《飞云诀》全集

作者：醉拍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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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穷途恩师

[奇`书`网]2011-3-2810:20:07[Www.qinkan.net]：4369

干戈缭乱烽烟起，楼船铁马秋风。执锐凭骑笑长空，冰河长缨洗，关山路几重？

霜华未尽韶华远，宝剑烈酒英雄。醉卧红尘梦旧容，朱颜不曾老，相逢一笑浓。

开篇这曲《临江仙》讲的就是洪武朝的一位奇侠。

元惠宗（顺帝）至正四年江淮大旱，饿殍遍野，民不聊生。此时的蒙古已经占据中原八十多年，天下无敌的草原英雄，在中原的花花世界里迷醉了几十年，权势、财富、美人已经将他们斗志腐蚀殆尽，除了争权和掠夺，中原大地的沃野千里，烟雨江南的湖光山色，让无数草原儿郎渐渐上不得马，拉不开弓。可宋人百姓却在灾难中直面死亡，干脆，几十万人放下锄头，反了。

读书人说，乱象已现；史学家说，这是历史的必然；百姓却说，我们活不下去了。每到朝代更迭，史书上都用两个字来形容：乱世。每一次动乱，都会这个古老民族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创伤，生灵涂炭、死伤枕藉；也必然是这个民族脱胎换骨的机会，或涅磐重生，或就此沉沦，但这也必然会是一个英雄辈出的时代。

“若是当初能有一口饭吃，咱断然不会造反。”有人如是说。为了填饱肚皮的乱世英雄起于草莽，跃马跳进属于他们的舞台。

太平乡孤山村外的小黄山上，一群少年正嚼着草根眺望村口。

“云娃，”一个年纪约摸十七八岁的的少年道，“你爹娘葬了没有？”

云娃抬起头，一脸悲戚：“昨日夜里胡伯帮忙葬下了。打明日起，我要去牛财主家做十年工，还债。重八哥，谢谢你这些日子的关照。”

“这算什么，大家都是没爹娘的人。云娃、阿海、阿和、小达，不如我们结义吧！”那少年猛抬起头，坚定地说道，“今后，我们就相互帮衬，有饭一起吃！”

这一提议，得到少年们的齐声响应。一个声音从石头背后响起：“结义好玩，能带我一个么？”众少年回头一看，一个衣着光鲜，带着银锁的孩子怯生生地探出半个头来，是牛财主的儿子牛奇。

那少年眨眨眼，道：“行。不过你手上的两个馒头算交出来，算入伙了。”

牛奇歪着脑袋想了想，伸出双手，两个雪白的馒头让含着草根的少年眼前一亮。

一阵狼吞虎咽之后，众人乱七八糟地跪下，胡乱起了个誓，算是结义了，自然兄长小弟乱叫一通。

此时村口闪进一个瘦削的身影，身穿一件旧蓝衫，提着一个小包袱，匆匆来到牛财主家门前，轻扣大门的铁环。

“六弟，那个人不会就是你爹给你请来的先生吧？”云娃指了指蓝衫的背影，“快回去吧，不然要被你爹一顿好打。”

众人一阵哄笑，牛奇一溜烟跑下山岗。云娃痴痴道：“我也想找个先生。”

没等多久，大门拉开一道缝，露出半张脸：“找谁？”

那蓝衫拱手道：“在下竺清，听闻府上有意聘一西席，特来讨扰。”

“等着。”大门轰地一声关上了，半盏茶的功夫又打开。

“进来吧，跟我来，老爷在花厅。”

竺清随人进了大门，两人从右手边绕过正屋，转进偏厅，老远就望见一堆肉横在椅子上，想来便是那牛财主。竺清站在堂下做了个揖，朗声道：“不才竺清，本是游学士子，因中途遇匪，盘费殆尽，故求一西席，待攒够盘费回乡，望东主收纳。”

牛财主显然对这种书卷式的问答不感兴趣，只是堆起笑脸：“先生坐，先生坐！”

这牛财主的抠门是远近闻名，这竺清已经是请来的第四任先生了，前三任都是饿跑的。只见那牛财主笑道：“我老来得子，也算祖宗保佑。别家孩子出娘胎都哭，唯独我家孩子大笑不止。所以单名一个奇。”

竺清暗道：看来此子应是不凡之辈。

只见那牛财主又道：“本乡连年天灾，日子有些清苦，还望先生见谅。”

竺清道：“不妨不妨，一介腐儒，本应耐得清贫才好。”

当下议定辟东厢作家塾，次日择吉时行礼。

第二天竺清沐浴更衣，挑了一件还算干净的长衫穿上，踱进家塾准备拜先师。一进学堂不禁傻眼：这牛财主也忒小气了！按例，开馆授徒先祭先师孔子，虽然谈不上三牲五礼，一块腌肉起码还是要有的，即便是贫苦人家送子弟入学，东挪西凑一条束脩是无论如何都免不了的，大不了做师傅的客气一下，祭完先师再退还便是，也算是减轻学生经济负担了。可这牛财主，居然就摆了一碟馒头，两块咸菜，一碗清茶！

竺清心中暗叹一句：果然“清苦”！孔圣啊孔圣，天下私塾不下数十万，想来您老人家鸡鸭鱼肉也吃的倒胃了，这边咸菜清茶，全当换换口味，莫怪莫怪！

转过头又看见两童子一前一后立在堂下，想来后面那个一身旧衣的是伴读，前面那衣着光鲜的便是牛奇了。竺清微微点了点头：这俩孩子根骨俱佳，想不到牛财主如此吝啬，也有如此好命，有不凡之子。

当下竺清起身对孔子像行过大礼，两个孩子依次进堂行礼，然后便是对老师行大礼。然后便是竺清满嘴文词，对学生讲述明经之道和求学之要，类似如今开学第一课。从此便昼夜苦读，如此不息，不觉已是半载有余。

“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万事就怕人带头，有人带头，就算杀头抄家的活儿都有人干。

此时江淮各地因天灾不但流民遍地，各路义军也四起响应，盗贼响马更是如雨后春笋各州县皆有。竺清却依旧在此地教牛奇读书。而且愈教愈惊，愈教愈奇。惊的是这牛奇竟是绝顶聪明，仅用三日，便将开蒙的四五部读本一应学下，短短半载功夫，更是将旁人需得七八年功夫读下的书，囫囵通学一遍，此子年方7岁，如此一算，倘若不经战乱，十七八岁时，此子便是饱学大儒了。奇的是，那伴读的书童天资更胜于牛奇，一应经书，皆过目不忘，非但举一反三，而且更偷偷将学到的东西教给村外的放牛娃，一板一眼，俨然宗师做派。

竺清暗暗叹息道：恩师收我为徒时，足足寻了十五年，想不到我在此竟一次遇见两个可造之才！命啊，命啊！

一日午休，牛奇吃过饭午睡去了，竺清慢慢踱进书斋，只见那书童偷偷正执笔练字。竺清清咳一声，那看见竺清躲藏不及，只得过来行礼相见。

竺清坐下慢悠悠道：“云娃，你可知学堂规矩么？”

云娃颤声道：“知道。”

竺清笑道：“呵呵，不用害怕。我见你天资聪颖且一心向学，想收你为徒，你愿意么？”竺清说这番话时，着意强调了一个“徒”，明言不是收“学生”，而是收“徒弟”。

云娃聪慧过人，立刻喊一声“愿意”，趴下便准备磕头。

竺清一把抓住云娃：“慢！”

又道：“入我门来需懂得规矩，拜师礼少说也要一壶好酒，你可去取来。”

云娃犹豫半晌，道：“先生，云娃葬过父母，已孑然一身，还需在东家这里做工十年才能还债，实在没钱给先生买酒，先生还是换换别的吧。”

竺清道：“厨房不是就有酒么，你取来便可。”

云娃一听，当即跪下道：“先生您说过，不告而取是为偷，厨房的酒是东家的，不是云娃的，云娃不能去拿，先生的恩情云娃记下了，十年后等云娃买得起酒了，再寻先生拜师。”说罢磕头不已。

“先生不要为难五哥，”原来牛奇早就醒了，在榻上假寐而已，“酒是我家的，我取我家的酒送给五哥，便不算偷了。”

竺清奇道：“五哥？”

牛奇当下便将村口结义之事告诉了竺清，竺清听了不禁笑道：“好，好！不以富贵骄人，甘具人下，事兄若父，奇儿胜乃父百倍矣！好孩子啊！”

又转向云娃道：“知耻知廉，品行端正，本门既重天资，也更重人品，此乃祖师训戒，方才云娃不愿辱节盗酒，已通过考验，酒我不要了，徒弟我要了。”说罢大笑，心中大快，此生能有如此才智品行都出色的弟子，当是无憾了，“云娃你本姓刘，为师便名你为刘云霄，如何？”

云娃大喜，叩头受命，从此名刘云霄。

入夜时分，一声轰响响彻牛家大院，登时整个牛家被照得通亮。附近流寇得知牛财主富得流油，来找牛财主改善生活来了，牛家老小，丫头仆役都被强盗驱赶到庭院中，牛财主积攒一生的金银正被一箱一箱往外搬。

那匪首对牛财主道：“老员外一生积攒不少哇！恐怕没了这些黄白之物便生不如死了吧？不如我成全员外，送你归西如何？此地女眷，我等兄弟自会替你照顾的。”说罢淫笑不已，群盗亦淫笑不已。那牛财主和众仆役当下便明白此贼不但劫财劫色，还要杀人灭口，个个摊在地上战栗不已，女眷丫头更是绝望只待时候一到便咬舌自尽。

“大王且慢！”只见那竺清好整以暇地从人群中站出来，颇有风范地理了理头巾，掸了掸衣服，“大王，竺某一介寒儒，赴京赶考，盘缠用尽，蒙牛员外不吝收留，聘为西席，大王神武非凡，侠肝义胆，一统江湖，号令群雄，还望”

“去你妈的！”那匪首捺不住性子，扬刀便照竺清脑袋直砍。只见竺清身子略微一偏，左手轻轻一带，脚下一勾，那匪首竟直突突地飞了出去，脑袋嗑在门柱上，竟是生生嗑死了。

旁边群匪见状立刻围上前来，数把钢刀直冲竺清砍到。竺清亦是连拉带勾，前面几个强盗也如匪首一般飞身撞向柱子，与匪首一般死法。

群匪中也有识货的，见势不妙大喊一声：“点子硬，扯呼！”不到片刻，群匪便退得一干二净。

众人还未从恐惧中缓过神来，牛财主已经嗷地一声扑到门外检点自己多年的心血。可怜那竺清本来都堆好笑容回应牛财主感谢救命之恩，结果当下呆立在那里。竺清心里一声叹息：“东家啊东家，自我进门以来，都没见过荤腥，这就罢了，今日鬼门关外转了一圈，你还如此要钱不要命，看来你我缘分尽了。”

当下微微一拱手，道：“东家，我本是避仇而来，并非腐儒一个，如今身份已露，恐怕我明日便得离去了。”牛财主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只拿一份工钱又能兼职保镖护院的私塾先生，声泪俱下地百般挽留，无奈竺清去意已决，只得作罢，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赖掉这半年来的工钱。不过这竺清本就是奇人，奉祖训游历天下好给门派寻一个传承衣钵的人，如今心愿已了，自然不在乎些许工钱。

想通这一节，竺清便开口道：“承蒙东家这些日子来的照顾，这束脩之资竺清实在不敢讨要，但有一事还请东家割爱。在下与云娃甚是投缘，想带走云娃做个书童，这些日子的资费便抵了云娃的卖身钱如何？”

牛财主立时大喜，一来竺清这半年功夫的工钱已是不少，二来连年饥荒，牛财主无论如何也不想多一张吃饭的嘴，虽然云娃是个男孩，但要成丁变劳力还要七八年的功夫，万一县衙再派下什么劳役，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这几年光吃白饭就让牛财主心痛的，再者家中并不缺人手，如此一来连刚刚击退盗匪的赏钱都能一并省了，划算！划算！

换过卖身契，竺清便嘱咐云霄打点行装，又叫来牛奇单独训话。

牛奇心中自然万分不舍，从怀中摸出一个袋子，递给竺清，道：“老师，我爹舍不得给钱，这几十个大钱是我自己的，算给老师送别了。”

竺清眼眶一红，叹息道：“好孩子，可惜了。”

言罢从怀中摸出两本书，递给牛奇道：“这两本书乃是我恩师所著，兼诸家之所长，是我恩师一生所学之大成，分行兵和治国两策，你天赋有异于常人，如今经史已通，当遍学百家，现下天下大乱，科举一途已然无趣，何况我等汉人何苦去做鞑子的走狗！你当潜心苦研，待日后择明主而投，少不得封侯拜相。你的一干结义兄弟，具是人中龙凤，必不会久居人下，你当全心结之，日后必有所报！”

顿了一顿，又道：“乃父视财如命，如此乱世恐怕会招致杀身之祸，这半年我在书房东墙下掘了一条秘道，如生变故，可救你一命，入我门来，皆是文武兼修，你体质有差学不得武，算来你也只能是我半个弟子，今夜过后，你我师徒缘分就尽了罢。”

牛奇含泪一一应命。

次日清晨，云霄与一干结义兄弟拜别之后，便与竺清上路了，直往山西而去。

第二章参透生死

[奇`书`网]2011-3-2810:53:08[Www.qinkan.net]：3176

群山环绕之间便是落叶谷。从踏入落叶谷的那一刻开始，刘云霄就觉得有一丝诡异。眼下刚刚入秋，山外天气还热得紧，可这落叶谷中却已如初冬一般，莫说早晚寒气已入骨，便是午时时分，亦觉得丝丝凉气透体而来。

自清晨入谷，到晌午便到了一处洞府所在，竺清便教云霄盥洗一番预备行礼入门拜师。草草果腹之后，竺清便命云霄进洞。洞府入口不大，但层层机关打开之后，却别有一番洞天。洞中由一道三人并行的主道贯穿，纵横连接数十个大小不同的洞室。竺清将云霄带入主厅后的一间小石室，里面供奉历代祖师画像排位。竺清先命云霄净手奉香，对行师门跪叩大礼，再对竺清行拜师之礼，而后让云霄跪听师门渊源。

“云霄，本门没有名字，本门的开山组织原本在鬼谷门下，后为避祸，隐去师门。咱们的祖师爷天纵奇才，文武兼修，诸艺皆通，当时也是仗剑而行的翩翩游侠儿，是时遭逢乱世，兵灾频仍，祖师爷不忍见百家精华屡遭战火，才在此处开宗立派，搜罗天下各家典籍，皆藏于此。并立誓每代仅传弟子一人，不为光耀门楣，只为天下人守住这无穷宝藏，但就算仅此一人也是每朝每代不世出少年英才。而本门历代祖师皆秉承祖师遗志，每遇典籍或抄录收藏或以各派失传武学抄本换取其新创武学，千百年来便有了这一洞府的典籍。其中文、武、佛、道、医、农、诸艺、兵阵、百工、天象、地志、术数、杂学无一不藏。历代祖师不但饱读其书，更有集其大乘者自编自创自成一系。”

云霄本已跪得两腿发麻，听到洞府中藏书居然比府学、太学还多时，不禁两眼放光。恍惚间脑袋上就被狠狠地敲了一记：

“莫生贪念！此为师门大戒！你且起身，随我去见见你的诸位师伯和师兄。”

云霄一阵迷糊：师门不是单传么？难道这落叶谷中还为诸位师长另辟居所？当即随竺清走出洞府，来到谷中一个僻静所在，云霄登时流出一身冷汗：这哪里是居所，简直就是乱葬岗！眼前大大小小数百座无碑荒坟，远着怕已是百年以上，近者似乎新土未干。这时只听竺清在耳边道：“本门单传不假，但不代表每个传人只有一个弟子。这些孤坟中便有不少是艺成之后禁不住花花世界的诱惑，走上邪路的，被历代祖师亲手格毙；多数么”竺清瞥了云霄一眼，继续道，“经不住练功的诸般考验暴毙的，也有贪多图快走火入魔而死的。”

一席话只说得云霄冷汗涟涟，这还是当日牛财主家的那位恩师么？师门弟子都是这般面目么？

“为师竺清之名为你师祖所赐，成年后自号青竹居士与江湖诸派交游，只可惜前朝数百年偃武修文，诸派武艺非但没有寸进，反而因遭战火不但英才具殒，不少武学也就此失传，为师当年在各派都有不少武学上的挚友，如今他们多半都成了掌门掌教，再不济的也应该是派中宿老，日后你出山寻徒的时候，这些人可为你的助力，”说罢从怀中摸出一块玉玦，“执此物报我名号，诸派掌门便知你的身份，日后下山行走记得带上。”

云霄双手接过玉玦，仔细收好。竺清又道：“你师祖前后共收九人，终能出谷者不过两人而已。为师还有一位师兄，当初你师祖见他天资过人便带他入谷，谁知此贼心术不正，竟私自抄录谷中秘籍以换取富贵，被你师祖发现便立即远遁从此失去消息。你师祖驾鹤之前一再叮嘱为师要为师门清理此贼，十多年来为师多方奔走才查出此贼早已投靠鞑子，在大漠中建起一个叫做血狼会的组织，专为鞑子效力，只是其总坛在大漠深处，无从查探，这才返回中原欲先找到师门传人，再入大漠完成师门遗命。几年来，前后折了你几位师兄这才找到了你。如今只盼你能通过师门历练，好让我放心前去大漠探寻血狼会总坛所在。”

云霄认真点头道：“定不辜负恩师托付！”

“没那么容易！”竺清白了云霄一眼，“从今日起就是师门历练的开始，直到考验通过，你是不准住进洞府的！”

“那那我睡哪里？”

“这里！”

云霄两腿一软，险些坐到地上。

“还有，自己挖好一个坑，记住不要偷工减料，若是你经不住考验这坑就归你了。不许搭屋、不许生火，饭食自己解决。我这里有一套心诀，若是觉得冷便照这心诀去练。仔细记住了，我只念一遍。”说罢便将心诀念了一遍，语速飞快。

也亏云霄天资过人，一遍过去也只是堪堪记住。当下又对竺清复颂了一遍，竺清微微颔首，心道第一关急智算过了，希望自己这次没找错弟子。想罢，留下一句“好自为之”便转身离开，临走嘱咐云霄次日一早去洞府等候。

望着竺清渐远的背影，想想背后的乱葬岗，云霄苦笑不已。想起竺清的嘱咐，拿定注意先去周围查看一下环境，顺便找些工具把自己那块“最终归宿”挖好。

乱葬岗边是片密林，时属初秋，不少树上已经挂了些果子，上面有不少鸟雀猿猴留下的啄印和咬痕，想来多半无毒，看来这些日子的三餐算是有了着落，林中有三个相连的水潭，源头似乎是山上流下的泉水，只有一个水潭的水通想下游，算是活水，另外两个则算是死水潭，好在山上有活泉，水潭不致枯竭而已。云霄此时便放了一半的心，有水有食，起码，入冬前应该死不了了。再者，眼下也是刚刚入秋，自己也能多捕些鸟雀野兔之类凑一件寒衣，可惜的是不能生火，不然还能饱餐一顿野味。等草木都枯黄之后再寻个向阳干燥的地方铺个狗窝挨过一冬便是。云霄本是穷苦出生，硬挨过这些日子应该是没什么问题，至于入冬之后能不能活下来，就要看竺清留下的心诀效果如何了。对于云霄来说，饿死和冻死没什么区别，唯一遗憾的就是死后不能和家人葬在一起。

在潭边寻得一片扁平的石头，又从林中找了一根手臂粗的树枝，用枯藤扎好，来到乱葬岗边准备“挖坑”。要知云霄此时也才不到九岁，力气自然少得可怜，工具又是粗制滥造，半天功夫也才挖了比碗口大一些的坑。眼见红日西坠，云霄趁着还有光亮忙进林中摘了些果子，出林的时候天色已然暗了下来。云霄找了一个背风的坟头，重重地坐下吃野果充饥。

入夜时分凉意更重，露水也沾湿了原本就单薄的衣衫。月色朦胧中，乱葬岗内影影绰绰，林间树叶又随风传来沙沙的轻响，一个九岁的孩子平时听多了鬼神之说，自然害怕不已。突然记起白日里竺清所言，这里“安居”的诸位“同门”都是“非正常死亡”的冤魂，怕是月黑风高要来索命了。想到此节，更是害怕了，紧闭双眼缩成一团，可偏偏又忍不住眯开一道眼缝，想看看自己终究会死在哪个“冤魂”的手上，如此瑟缩了许久，终不见有来“索命”的，原本忐忑的心思也渐渐平复下来。心中浅浅一笑：生又如何，死又如何？自己的父母、妹妹，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依然病死、饿死；城里出来征粮征税的鞑子，把村口林家未出嫁的丫头糟蹋了，也没见遭过报应。自己现在如此活着，还不如死了痛快，想起了妹妹临死前那句“哥哥，我饿。”云霄心里一阵难过，妹子，哥哥连给你烧的纸钱都买不起，不知道你在那边会不会还这么饿着？

看看乱糟糟的坟茔，仔细想想，又不是我害的他们，他们何苦来找我？历代祖师都不怕，我怕什么？又瞧瞧自己给自己挖的那个碗口大的“宅第”，心里苦笑一声：列为同门啊！咱们早晚是要当邻居的，你们真要过来，权当是新邻里串门，恭贺小弟我乔迁之喜吧！小弟这里无酒无肴，你们就喝点西北风凑合吧！当下便不再害怕，心中坦然，睁开双眼，继续啃手中的野果。殊不知，这一紧一松之间，便已通过了师门的第二道考验：身正心正，不惧鬼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的若干“师兄”里，就有第一晚在这里惊吓致死的。

不过心里虽然坦然，但秋夜的寒意却不会因此散去。打了个寒噤，云霄陡然想起竺清留下的心诀，当下盘膝坐正按心诀所云吞吸吐纳。果然，一阵暖意从丹田处涌起，周身便不觉寒冷，片刻后迷糊之间便就睡去，不到一刻的时间又被冻醒，醒来又继续吐纳，复又睡去，接着再被冻醒。如此折腾到半夜时分，云霄也渐渐把握住这吐纳的门道，在睡着时也能自行吐纳，一夜下来也无大碍。

第二天醒来时天也刚刚放亮。云霄跑到水潭边草草洗了把脸，看到清澈的潭水中乱游的小虾，也不客气，好好开了一顿荤腥。又到林中饱食了一顿野果，心里又想不知道恩师有没有用过早饭，临了便摘了些“五官端正”的果子到潭水里洗净揣在怀中准备带给竺清，算是侍奉恩师。一切妥当便往洞府走去。

第三章筋脉遁甲

[奇`书`网]2011-3-2915:33:26[Www.qinkan.net]：3142

洞口无人，云霄揣测竺清恐怕未醒，便立在洞口等待，这一等就等了两个时辰。一直快到正午时分，竺清才慢悠悠地从洞府中出来。对云霄满意地点点头，道：“来，坐下。”云霄终究还是个孩子，顽劣之心不改，加之经过昨夜那一紧一松的思考，参破了生死玄关，看待世界的眼光陡然发生了变化，人也变得洒脱坦然起来，不再用俗礼拘束自己，反而把自己当作一个普通孩童，于是一屁股坐到地上，故弄玄虚地掏出几个洗干净的野果，道：“师傅，吃午饭了。”特地把那个“午”字咬得极重。

“臭小子！”竺清赏了云霄一个爆栗，顺便劈手夺过几个野果，也一屁股坐到地上，“今天给你讲奇经八脉。”

当年南宋蒋捷曾有一词，词中说其一生为“少年听雨歌楼上”、“壮年听雨客舟中”、“晚年听雨僧庐下”，将一辈子从少年风流、中年漂泊、老年孤苦尽数道出，字句之间勘破人间沧桑；而云霄才九岁之龄，却已经经历了母亲病死、妹子饿死、父亲抑郁而亡，人生变故何其剧烈，又经过在乱葬岗的一夜，便快速成长起来。旁人要几十年才能参透的人生生死，云霄却在几年剧变之中，逐渐感悟到了：既然死早晚回到，而且总是那么突如其来，那么，就不如痛快随性地享受每一天吧！至少，今天我可以吃饱，至少，我今天还没冻死，至少，我已经无牵无挂。

竺清很满意云霄的变化，当下就一边咬着野果一边将云霄当作人偶，在他身上指点各大穴位和经脉。其实竺清心中也开心不已：昨天夜里竺清也是担心了一宿，就怕这孩子过不了这一关，眼下看到云霄不但如同没事人一般，反而有了道家的那种洒脱和孩童的天真灵气，后天之资也达到了常人恐怕要一辈子才能感悟到的境界，自己当真是捡到宝了。至于师门最后一道历练竺清根本不担心：有那护心护气的心诀在，这孩子挺过严寒绝对不是问题，穷苦出生的娃娃，碧水深潭，遍谷山林，就算是寒冬，又怎么饿得死他？捡到宝了！捡到宝了！终不负师门重托！

竺清语速飞快，不到一个时辰就统述了一遍。饶是云霄有过目不忘的天资，也是记得满头大汗。讲毕，竺清站起身拍拍衣服，道：“讲完了，回去自己在回想回想，明早再来，我是要考究考究的——不过坑还是要继续挖的。”其实竺清自己清楚，以这孩子的资质，“考究”二字基本不需要了，只不过怕他少年心性，一味贪玩，才如此说而已。

云霄依言回到乱葬岗，继续“建造”自己的“府第”，刚准备开挖，突然想到这可是自己的“宅子”，总不能一直朝着“碗口”大的规模挖吧，我刘家世代住不了豪宅，死后多占点地皮也不错吧？后来的师弟师侄们看到我刘云霄的“府第”也要懂得礼让不是？于是决定不再从那“碗口”继续扩大战果，而是先给自己“圈”下一块“地皮”，略做构思，照着牛财主家的格局，“圈”出了客厅、花厅、书房、卧房，最要命的他一心为旁人着想，居然给未来的师弟师侄预留了“客房”！如此这般在地上圈圈画画，总算设计完成，若不是阴宅不兴进水，他都敢把水潭引过来当荷花池。

擦擦汗，云霄自言自语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先凑合住吧，以后有空再添置些家用。”

先挖“主卧”。云霄的意思是，再怎么着先把睡觉的地方弄踏实。不过在挖的时候，云霄倒是留了个心眼，那块留给自己“躺”的地方他先划出个人形图案，动工的时候，照着竺清讲授的奇经八脉的顺序挨个挖下去，每次也就是个浅浅的小坑，开始的时候没什么准头，不是偏左就是偏右，后来却越挖越准，到日头西沉的时候，地上已经密密麻麻无数个小坑而且排列整齐，还是人形图案。躲在远处偷看的竺清笑得直打跌：“这臭小子脑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不过转念一想，才半天时间就能把穴位经脉拿捏到如此地步，已经不能“奇才”二字来形容了。会洞府的路上，竺清犹自为自己捡到宝而兴奋不已。

日落之后又是野果充饥，而后便是盘膝坐下吞吸吐纳。月朗星稀，云霄本就是一个孩子，也没见过什么世面，心中没有什么杂念，很快就进入灵台空明的状态，发觉丹田内那股不断扩散的暖意突然间凝在了一起，腹中一片火热，而除了丹田，身体其他部位因为没有暖气，早已秋寒入骨，再不想办法恐怕这一夜就过不去了。

这套心诀是从祖师爷那时就传下来的，历代祖师在经受师门考验的时候也都是靠的这套心诀。这套心诀也就寥寥数百字、几十句而已，是祖师爷临终传给弟子也就是本门二代祖师的，当时的二代祖师无论文武以臻化境，修炼此诀时发现，这套心诀最初讲的就是护住心脉，而练成之后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能靠这套心诀护好心脉不至丧命，对内力提升效果不是很明显，故而嘱咐历代弟子将这套心诀当作保命诀，入门先学。所以历代弟子都是靠这套心诀抵御寒冷的考验。竺清传授这套心诀的本意也就是让云霄在冷极之时用此心诀护好心脉让真气温暖心脏，继而可以温热周身血液以抵御寒冷。可惜，无论历代祖师也好还是竺清也好，都忘记了心诀最后两句“万般随心，变化自在”，也是因为本门是文武兼修，精通文墨的历代祖师总把这两句当作祖师爷为这套心诀留下的“华丽结尾”，点缀全篇来着，都没去深究其中含义。世事往往就是这么无奈：太聪明的人，就算是看待最简单的问题，都要朝最复杂的方向去思考。

可万般情急之下的刘云霄却无暇考虑护不护心脉的问题，此时的他只觉得除了丹田周身俱寒，只觉得把这团真气凝到心口解决不了实际问题，于是一咬牙，将真气分成若干等分，向周身经脉注去。只是云霄连武学入门都不算，周身要穴经脉别说注满真气，连通不都通，送出去的真气在丹田周围被堵得严严实实。此时谷中寒意更深，云霄手足都冻得生疼，大急之下更顾不得奇经八脉之说，大路不通专走小路，丹田内真气立时分成无数细小溪流，如同流水一般遇到大石挡路便从石缝中穿行而过，绕过周身要穴，专找空隙，四散开去，力图将暖流送进全身每个角落，一时全身俱暖，通体舒泰。只是，这些送出去的暖流在“发挥余热”之后便沉寂下来再无消息，不似心诀上所言循环不息愈转愈强。这事儿若是被习武的前辈知道了，定会大吃一惊：这分明就是自废武功，散去自己的内力嘛！

眼见得丹田内的热流渐消已近枯竭，身体又逐渐转冷，云霄原本已经平静的心又一次不安起来，当丹田内最后一丝热流耗尽的时候，方才周身沉寂的地方却突然间沸腾起来，全身血脉如同天地山川一般，虽然大海已近干涸，江河阻塞无水，但是山间溪流却是充盈蓬勃，若不是诸大要穴如巨石般阻遏，早已澎湃而出。在这汹涌蓬勃之间，周身的热流不见减少，而丹田处的热流却在一丝一丝回升，最终又回到充盈的状态。而此时，云霄已经热得大汗淋漓。

睁开双眼时，东方已经大白。一夜未眠，云霄不但觉得不瞌睡，反而精神了不少，原本因为挖土过度而酸痛的肌肉也舒服了许多。起身之后准备一番，便前往洞府接受竺清的考究。

面对竺清准备好的人偶，云霄发觉自己对穴位的拿捏程度竟然比昨天又准了许多。竺清也欣喜不已，暗想照目前来看，明年开春后，自己便有望前往大漠了。

这一日传的是五行八卦、遁甲之术，竺清也只是讲了一些入门常识，而后便传授云霄一套竺清自创的“简单”步法，而后约定该挖的坑还要继续挖，明早继续考究。云霄又一次听得汗如雨下，直到竺清走进洞府才又回过神来，想起自己的“宅第”，立刻起身超乱葬岗走去。

午后的“建筑”工作变得非常有戏剧性，云霄默记着八卦五行方位，踩着“简单”的步法开始挖掘自己的“宅第”，一套步法下来云霄眼珠差点掉在地上：原来自己以为只能留下一地的小坑，结果自己的整个“宅第”都被狠狠地犁了一遍。云霄呆呆地望着自己的双手：我什么时候有这般力气了？

抬起头来一看，云霄更是大吃一惊，原先看似大大小小的乱葬岗居然大有讲究：之前自己算是个外行，之当这些“同门”只是被草草埋了，此时才直到，这其中的大小、疏密居然是按照五行八卦方位排列，而自己的“宅第”正在乾位正宫上。云霄先是一身冷汗：亏的当初害怕没敢走进去，不然能不能走出来还是两说。继而又是一番自我调笑：嘿嘿，位置不错，有利子孙，旺财大富之地！

第四章破阵入洞

[奇`书`网]2011-3-3010:28:44[Www.qinkan.net]：3063

夜晚寒气依旧逼人，不过这一夜云霄却睡得极其舒坦。体内沸腾的溪流从早到晚不用打坐便自我运行不息，而且还有越来越强之势，甚至有些不关键的穴位因为热流过度膨胀而隐隐生痛。不消说不怕冷，如果晚上不够冷，云霄恐怕都会因为体内过热而热醒。若是盛夏，云霄恐怕得去水潭里面“退热”了。云霄还不知道，人体如同一个完整的世界，奇经八脉如同江河，气海如同江河归宿，而天下武学发展至今都是围绕奇经八脉诸大穴位来“练气”，从丹田气海处聚气，然后分流奇经八脉，冲开诸大要穴，直至武学大成，如同让海水倒灌入江河，若非奇遇，则如逆天而行，把原本是真气归宿的气海丹田当作真气的源头，若气海一破则数十年辛苦毁于一旦。而云霄则是从诸小血脉开始，以周身的“溪流”为源，而后合入江河，最后百川归海，真正将周身诸穴作为真气的源头，而将气海丹田当作了真气的归宿，只要有一个穴位未被封住，他就能提起一丝的真气，日后若要有人想废他一身功夫，恐怕要破了他全身穴位才行，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就算是用银针暗器打他穴位，那也得把他扎得如同刺猬才行。

次日来到洞府门口的时候，云霄又被吓了一跳，原来洞府门口已被竺清连夜堆起了一座石阵。细想一下便已了然，这多半就是今天“考究”的试题了。当下站在阵外，细看之下便就分除了生、死、奇、惊、险等诸门。心中一笑，踏着步法悠悠走进阵中。

看到云霄在阵中闲庭信步，竺清也是老怀欣慰：“悟性不错，刚刚入门就能领悟到如此程度实属难得。”不过这并不代表他没有后招，竺清双手一推开始变阵。

当云霄看到阵中石块位置发生变化的时候，就知道真正的考验开始了。一般来说，阵法无论多强多复杂，哪怕内置机关，只要遇到内行人看破阵眼所在，破阵而出不是什么难事，毕竟物是死的人是活的。无人操控的阵，再强再狠都是“死阵”，可以阻人一时却很难困人一世。一旦阵法有人操控，就不再是人与物的较量，而成了人和人的较量，因为有人，阵也成了“活阵”，如此，破阵的时候就不但是考验人对阵法的认识，更考验人的心智，去和控阵的人斗智斗勇。

云霄在石块缓缓移动的时候，早就辩清方向，朝震位一跃，堪堪卡住移向震位堵住生门的石块，在原地并不停留，有立刻跑想坎位。匆忙搭起的阵法本身就不是很大，云霄每跃一步就距离生门更近一步。竺清在心里暗赞的同时，手里也加快了变阵的速度。一看竺清加快了变阵，抢到坎位的云霄反而不急了，暗道：你变吧，反正我没你快，你总归要慢下来吧？就剩归妹、无妄两个阵位，我只要站死了这个坎位，无论你怎么变我都能找到。想罢干脆原地不懂，一下子坐到石块旁休息起来。

要知阵法的变化也正在“正奇”二字，所谓正，就是阴阳互换，生门变死门，死门变生门，整个阵形发生扭转，因为是阵法大变，所以这种变化往往不谈雷霆万钧，起码也是动静不小，一旦变阵破阵之人难免会发觉，这就必须要用“奇”着来辅助；所谓奇，就是虚变，看上去变化万千，终不改变阵的实质，他的变化正是为了干扰和迷惑破阵者，造成种种假象将破阵者引入歧途。正奇相补，阵法在变幻中威力便不断提升。而竺清便是想用快速的“虚变”引诱云霄和他“抢位”，然后趁云霄忙乱之际偷偷调换生死门，结果云霄看出自己是靠人力控阵早晚气力不济，索性任自己变阵，等自己力气耗尽在继续破阵，这样一来，原本被动的阵中人，却掌握了主动权，此竭彼盈之下，破阵便是早晚的事。正在变阵的竺清看到云霄如此一坐，心下更喜，双手一收，哈哈大笑，朗声道：“臭小子，出来吧！”

只见云霄笑嘻嘻地从石阵中走出，道：“师傅摆了一夜石头当真辛苦了。”竺清听罢再次朗声大笑，欣喜之情不可言表。笑毕对云霄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各人。今日你能破阵而出，就算是入门了。今后你便可自己去读洞中藏书，有什么不解的，可以问我。”

云霄大喜，赶忙叩头致谢。竺清一把托起云霄，语重心长道：“初入宝山，不可贪多，来日方长，不能急于求成。”云霄点头答应，急急冲进了洞府，看准“儒”字便钻了进去。竺清摇头苦笑：“这孩子，难道真只想做个腐儒么？”云霄没听到这句话，早就冲进书海泛舟去了。毕竟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普通百姓也唯有把“埋头苦读待金榜”当作改善生活的唯一途径，云霄从小接受的教诲都是“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把读经读史看得无比神圣，一头扑进“儒”字部，也不是什么怪事，凭他的资质，消化这些典籍也用不了多久，到时自然会看别的。想通这一节，竺清也就放下心来随他去了，想想自己当初不也是如此的么？心中一笑，又走进石室静修去了。

自此，云霄每日早早便起来进洞府看书，知道腹中饥饿难耐才走出洞府采摘野果，而后继续挖自己的“府第”，不过云霄自己清楚，这“府第”多半不是自己“住”了，多半要在日后留给自己那些经受不住考验的弟子。尽管如此，云霄还是每日继续挖着，毕竟，做一事就要毕一事、善一事，不能半途而废，父亲在世时，就是这么教他的。更何况，他也不想自己每日只顾读书，连身体都这么荒废下去。

晚上在乱葬岗打坐的时候，全身的“溪流”一天比一天澎湃起来。堵住“溪流”的那些“巨石”也渐渐有了松动的迹象，而那些一直干涸的“大江大河”似乎也感应到了“溪流”的澎湃，隐隐有些博动，而那空空的“大海”似乎对这些澎湃的“溪流”有着无穷的吸引力，总在不停地召唤着这些蠢蠢欲动的暖流。云霄有一种预感，虽然不他还不清楚这些暖流到底是什么，但他隐隐猜测，某个日子快到了。听师傅说这个心诀并不是什么内功心法，不过是一个御寒保命的法门而已，但是这些暖流会是什么呢？

读书的日子过得很快，早在当书僮的时候云霄就有了底子，如今有了机会全心投入，进展更是令人咋舌。说来也不奇怪，古往今来能看得过去的典籍原本就不多，只是后世一些自诩大儒的家伙应是闲得发慌，当官当久了退休回家不去含饴弄孙，坚持认为自己已经立身、立德，还要立言，要么给这本书写注，要么给那个圣人作疏，把官场濡染下来的那一套搬进学问里来，不但曲解圣人本意，而且有时为了讨权贵欢心还恶意篡改。一些权贵也不甘寂寞，自己大字不认几个，但是有钱，纠集门人枪手也出几本书，讨个从文的名声。短短几篇《论语》、《孟子》能歪曲出几百种意思来。把本来清清楚楚的经典偏说得含糊不清，明明白白的史实做成了悬案，可苦了各代学子，向东不是向西也不是，绕来绕去彻底被绕了进去，于是不再有新的科学、新的发现、新的视角、新的想法，皓首穷经都是在这些故纸堆里绕圈子。更有甚者，大难之际投降胡虏，一转身便一身正气，道貌岸然，著书大谈道义节烈。偏偏还有不少人怀着各自的心思奉他们如圭臬，若非这些人已经作古，云霄非骂他们个狗血淋头不可。可云霄并没有料到，他想骂的这些人，养活了后世多少学者。

非但云霄对此不屑一顾，历代祖师在分类的时候也分等收藏，而且有意无意地在末页留下点评，其中不乏揶揄挖苦，看来并不是祖师们不分良莠，而是他们有意为之，意在告诉后代：看看你们奉若神明的人里面，有多少时废柴吧！

越读到后面越是兴味索然，掏出一本翻山几页，味同嚼蜡，丢掉；再掏一本，人云亦云，丢掉；再掏一本，文法不通，连《千字文》都比不上，你也好意思印售？如此一来，能读的书越来越少，刚入冬，云霄就板着脸瞪着绿油油的眼睛钻进了“释道”部。聪明人之间往往不需要什么言语，看到云霄如此，竺清自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只是微笑不语而已。竺清知道，和“儒”道一样，“释道”部正真值得一读的并不多，不过其中的价值在于各人的悟性，云霄的悟性么，他还是信得过的，即便暂时悟不出来，也是正常，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经历的世事太少，能悟到的，自然少之又少。不过也是时候让他练点什么了，竺清无不感慨地想到。

第五章生死之间

[奇`书`网]2011-3-3017:38:36[Www.qinkan.net]：3305

人世间的悲摧镜头往往定格在惨烈的画面，不是有这么一句话么：幸福的家庭都是一样的幸福，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各的不幸。正确，云霄就有着自己的不幸。譬如一个饥渴已久的汉子，突然有人乐呵呵告诉他，兄弟，你的春天到了，前面除了有个女人之外，什么都没有，你去吧。当这个汉子高高兴兴地走到前面的时候，发现面前站着的是虎背熊腰的如花。强叉与被强叉，有时候确实是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第二天云霄准备进洞的时候，竺清叫住了他：“读书这么久了，练字还是要的。”

虽然只是淡淡的一句，差点把云霄乐晕过去。一直以来，云霄在给自己挖“宅第”的时候，都是在地上练字，反正怀里揣本字帖，照着字帖的笔势给自己挖。随着云霄越来越“热”，如今挖“宅第”已经不再是师命所致，转而变成每日锻炼身体的习惯，每天不挖这么两下还真不习惯。今天师父让自己练字更是求之不得，执笔总比挖土练起来强。

“我去给你取笔。”竺清转身进了兵器间。

取笔？没有纸、墨？都在兵器间？云霄一脑袋浆糊。

竺清出来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一支精铁打制的判官笔。云霄一翻白眼，登时明白了师父的用意。

“时下已经入冬，你自己取冰为纸，用这笔在冰上练字好了。”竺清一脸笑意，“明天来看你字写得如何。”

“师父，冰怎么能当纸用呢？何况天气酷寒，取冰不易”云霄心存最后一丝侥幸。

“臭小子，林子里野果早吃光了，你每天都破冰吃生鱼，我鼻子再差都闻到你每天进洞的那股子鱼腥味儿，弄得这些孤本藏书臭不可闻我还没教训你呢！你还好意思说取冰不易？”

“你又不让我生火”看到竺清要咬人的目光，云霄脖子一缩，“我去，我去”

数九天气里，水潭中早已冰厚寸许。几个月来云霄为了抵御寒气，心诀勤练不辍，破冰不是难事，可是这写字却是难上加难：手腕用力少了，只能在冰上留下一道白色划痕，一狠心多用些力，冰“纸”就立刻四碎，云霄苦恼不堪，只得再去破冰，如此反复，直到执笔的手指磨出水泡——杀人利器精铁判官笔——总算在冰上点了一个还算马马虎虎的“点”，而潭边早已堆满碎冰。但是问题接着就来了，点还好办，接下来的其他笔划有长有短，起笔、行笔、收笔所用的力度都在不停变化，又该怎么办呢？

发愁半晌，突然想起自己每次挖土累极的时候，就将流散在全身的热流都引到手上，通过控制热流的强弱来控制挖土的力度，练字又为什么不可以用热流的强弱来催动冰块融化呢？一试之下果然成功，赶忙掏出字帖寻字临摹，的确不错！既然能如此写字，那以后在冰上作画不也是轻而易举？想到此处，云霄不禁抱着字帖傻笑起来。

笑过之后才发觉，眼前潭水上的冰已被取尽，看来要绕到另一边破冰了。云霄站起身，刚刚迈步便踩上一块碎冰，身体一滑朝潭水里栽了进去。云霄大惊，这种天气就这样掉进潭水，不死也得感染风寒，闪念之间看到，刚刚取冰只是在潭边取，稍远一些的并未破开，于是半立半倒之际，双脚一蹬打算落到冰面上，顺势滑到对面去。可惜云霄千算万算，偏偏忘记了自己脚下踩的不是实地，而是碎冰，一发力碎冰又是一滑，这一下力道不够云霄落到冰面之后滑到潭中心便停了下来。

耳边传来咯啦一声轻响，云霄脑袋嗡地一响，“完蛋”两个字还没闪进脑海，整个人就哗啦掉进了冰水。水潭很宽，纵是云霄平时盥洗也没去过潭中间，云霄在水中双脚往下一点，不好，够不着潭底，无奈只好踩水一蹬，钻出水面打算游上岸。谁知双腿突然遇寒，抽筋了！

云霄忍着剧痛的同时又苦笑不已：那块“宅第”恐怕终究还是替自己挖的。万幸双手还能用，目下只能用一只手扶住冰面，一只手下去推拿小腿。潭水冰冷刺骨，云霄只感觉自己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吃力，身体似乎已经挡不住寒意，越来越冷。此时云霄才突然想起那套心诀，因抽筋而蜷缩的小腿也不知不觉地摆成了打坐的模样，身体里的那古暖流终于运行了起来，抵御这外面的寒冷，可是这里和自己用枯草铺就的草窝不同，刚刚运行的暖流还没产生一丝热气便被冰水带走。哗啦一声，自己攀住的那块冰终于碎裂，云霄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一丝绝望缓缓沉进了潭底。

遇上这种事还能活下来的小强只有两种人，一种是英雄，一种是恶魔。英雄必须留下性命，因为人生的路还很长，未来还有很多不平路需要你拔刀相助，还有很多江湖女儿在等你，记住，不是江湖儿女，是江湖女儿；恶魔更不能死，恶魔之所以变成恶魔，那是因为他必须要出去祸害百姓，向好人下毒，威胁无辜生命，挟持英雄的朋友或女朋友当人质，或者是想独霸天下，危害社会，收藏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等等，最后要在众望所归中，先将英雄打到重伤，然后被小宇宙爆发的英雄杀死，所以恶魔也没那么容易嗝儿屁。最终论证，云霄不会死，无论他是英雄还是恶魔，至少现在不会死。

不对！怎么我闭气了这么久还没觉得胸闷？我好像还在水里？我还没死么？云霄觉得周身暖暖的，尽管很长时间没有呼吸却安然无恙。不管他了，反正我现在很舒坦！此时身上的暖流已经沸腾不已越聚越多，以往到这个程度云霄就算不再运行这些暖流也会让他一夜燥热无比，可现在他坐在冰水之底，全然没有燥热的感觉，反而觉得那些沸腾暖流让他很舒服。

竺清正站在洞口盘算着明天如何声色俱厉地教训云霄，然后给个甜枣安慰一下之后传他一套内功心法让他边修炼边练习在冰上写字。突然发现，乱葬岗方向升腾起阵阵白雾，暗道一声怪事，便飞身前去一探究竟。来到潭边不看则已，一看就惊得目瞪口呆。只见一个死水潭里热气蒸腾，热水翻滚，原本沉在潭底过冬的鱼早已经翻过肚皮浮上水面，潭底隐隐约约坐这一个人，正是刘云霄！

云霄在潭底发现渐渐地没那么舒服了，周围的冰水似乎也和自己体内的暖流一般沸腾起来，一时间热力反噬，让自己体内原本沸腾不已得暖流更加汹涌澎湃，那些挡住暖流的“巨石”已经摇摇欲坠。猛然间这些“巨石”轰地被澎湃的暖流冲开，失去了阻挡得暖流霎时灌满了“江河”朝着“大海”高歌猛进。云霄全身此时又胀又痛又酸又麻，偏偏这种滋味有让他觉得有说不出的快意。“大海”内的暖流越聚越多，云霄却始终没有感觉到他要聚满的迹象，而“大海”又将暖流反哺到周身，结果暖流越来越满越来越强，无论是当初的“溪流”还是后来的“江河”都在被这些暖流不断冲刷、拓宽。恍惚间云霄只觉得身体传来阵阵胀痛，肌肉骨骼传来微微的噼啪声，于是周身一用力双足一蹬四肢用力伸展，整个人冲出水面。

云霄自己都没想到，随便这么一踏居然能飞出水面两丈多高，在空中一愣，又大叫一声落入潭中。

云霄连滚带爬游上岸，却只见竺清正忙不迭捞鱼。一边捞还一边喜滋滋地絮叨：“冬日里能吃到如此鲜鱼，浪费了就是罪过。”原来竺清看清水底的人是云霄之后，反而放下了心。如果云霄真出了什么意外，绝对不会如此泰然在水底打坐。以竺清的智慧，看到沸腾的潭水，立刻便意识到多半是云霄在心诀的练法上有所突破，自己贸然下去拉他上来，恐怕非但不是救人没准还会要他的命。想到这里，竺清反而乐了起来，从二代祖师到自己一直都没在心诀上有什么突破，而云霄却在心诀上走出了新路，他怎能不喜，于是竺清非但不救，反而在潭边捞鱼打发时间，同时也是密切关注水中的云霄，如果发现有入魔迹象再着手施救。看到云霄从潭中一跃而出，竺清更是欢喜无比，想起自己也是练功二十多年之后才能在水中闭气如此之久，从水中一跃而出看似简单，但由于介质不同出水之后能再上两丈之高的，当世已经非常罕见，若是说到能将一潭冰水变成开水，恐怕除了云霄，谁都做不到了。此刻就连竺清都摸不清楚云霄的内力到底是深是潜，不过从他落水的姿态来看，恐怕这小子还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当下按住心中狂喜之情，继续捞鱼。

“师父，我都差点淹死了，你还捞鱼”云霄无不郁闷地说。

“捞鱼算什么？如果不是你在里面，我都打算喝口鱼汤了。”竺清没有抬头继续捞鱼，倒不是真嘴馋这么点东西，而是因为竺清实在不想让云霄看到自己狂喜不已的表情。

“”

听到没回音，竺清整理好自己的表情，抬起头刚刚看了云霄一样，他就再也装不住了。原来云霄这一番折腾，竟然比早上长高两寸多，皮肤也变得细白，虽然才只九岁多，但脸上已是楞棱角分明，双目熠熠生辉，散发出深遂灵动的光芒，这前后模样一比，分明就是习武之人梦寐以求的脱胎换骨、洗筋伐髓。当下再也掩饰不住内心的狂喜，大声问道：“臭小子，老实告诉师父，你的心诀是怎么练的？”

第六章列入门墙

[奇`书`网]2011-3-3111:00:13[Www.qinkan.net]：3266

师徒两个蹲在潭边，一边捞鱼一边谈及云霄修练心诀的过程。云霄便将自己修炼心诀的过程说了一遍，竺清听毕大笑不已：“万般变化啊万般变化！原来祖师留给我们的不是什么保命心诀，而是一套集诸家大成的无上心法！”以往武学，无论一套什么样的功夫，都有与之匹配的心法口诀，如何运气行气，每修一种，便等于重新开始一次。而这套心诀，却是祖师创出的万法根基，诸派功法，只要在心诀的基础上，略做变化甚至直接用心诀催动就行。

此时的竺清兴奋异常，经云霄这么一说，不但解决了师门千年来的悬案，更是让自己对武学的认识上升到一个新的境界。正如一个登山者早已登临绝顶，正在慨叹余生恐怕虚度的时候，突然发现眼前还有一座前所未见的高山等待自己去征服，这种兴奋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了。

“云霄，事到如今你的师门考验就算通过了。今晚你就住进洞府好了。”竺清笑吟吟地对云霄说道，“今日起你便算正式入我门墙。”

云霄此刻也是激动万分，从“候补”到“在职”，自己的地位总算得到了承认。当下起身，对竺清行师门大礼。竺清也不阻拦，含笑受礼。自此，竺清与云霄师徒名份算是正式确立了。

往后的日子对于云霄来说，没什么变化，依旧每日读书不辍、挖坑不辍，这些已是云霄的生活习惯了，而自己的“宅第”也是越挖越大，就算以后云霄携家带口“住”下都没问题，云霄纯当这是每日读书之余给自己找乐子。不过很快云霄就找到新的乐子，那是在云霄钻进“兵阵”部后不久的事。

“兵阵”部里面都是历代兵书战策，云霄没有亲历过大军交战，读过之后虽有所悟，但却无从验证，不过兵书战策中倒是有不少篇目讲授的是守战之具，攻战器械，加之又从“百家”部里看到的机关布置和“数术”部读到不少算学记数，杂而杂之，云霄倒是设计不少捕兽机关，后来还觉得不过瘾，又将五行阵法加入其中，做起了捕兽阵，要让大兽“战死”，小兽“生俘”。直接带来的后果则是附近山林的野兽要么被抄家灭族，要么举族迁徙；一时间车辚辚，马萧萧，狐狸痛哭野狼嚎，嚎声直上“干云霄”。

一张张草图画给竺清看时，竺清一边嘴上赞叹不已，一边心里替历代祖师叹息：这样的东西用上战场，就算敌将蚩尤再世、刑天重生都够死个几百次了，这小子居然用来捕兽，唉，愧对祖师啊！不过也不全是坏事，洞府中的柴米油盐再也不用竺清跑上几百里找鞑子贵族“借款”了，每隔一段时日云霄总能带着皮货之类到山外青甸镇上换回米粮，还有竺清最馋的好酒。竺清每每笑言云霄天生当猎户的料，云霄也反讥竺清不告而“借”是为偷，竺清则振振有词说自己每次“借款”都在墙上留字，不算不告而“借”，如此云云。师徒二人每日明斗暗斗不止。

日子过得也是飞快，几年过去云霄个子见长，见识也见长，读“百工”部的时候，云霄自己铸造的锁硬是难住了竺清两个时辰，逼得竺清也不得不再去精研自己的“手艺”；读“诸艺”部的时候，无论对句歌赋或者琴棋乐理，也隐隐后来居上，不过云霄却说世人穷讲究这“诸艺”不过是附庸风雅而已，制艺只求本心本性而已，一味求新求巧反落下乘，自己在谷中逍遥自在，没什么情愁怨恨，哪用得着这些调调，只是把读过的琴谱棋谱中选出上上之作另造一册，其余便汇编目录，留待后人而已。之后便丢到一旁，又钻进“巫医”一部中精读。这一部一直都是云霄的心结，当初自己的父亲一病数年，又遇荒年，为了养活小云霄，父亲的病便一日拖一日，直入膏肓回天无力。因此云霄读“巫医”部格外上心，已经到了饥不择食的地步，就连“巫医”部中卜筮、使毒、种蛊也仔细看过，可惜这这些大部分是南疆秘技，记载也不甚了了。有时还吟唱半宿让竺清点评他跳的大神如何如何，痴迷程度让竺清哭笑不得。

倒不是竺清不想让云霄学武，云霄通过师门考验后不久，竺清就把云霄赶进了“武道”部，可是没几个月打死云霄也不肯再踏进一步，大喊“无趣”。要知道这“武道”一部随便抽出一本便足以在江湖掀起一股腥风血雨，云霄在此大喊“无趣”，不知道要气杀多少江湖英雄。竺清也是无可奈何，云霄这小子进去不多久就将这些武学典籍通读个遍，用饭的时候每每和竺清论及武学，云霄遍大批特批：某某功实在雕虫小技，某某剑法无聊之极，某某掌法连蚊子都拍不到云云。竺清当时也含怒不已：嫌这嫌那，难道江湖上那些高手几十年功夫都是吃白饭的？

云霄也不说话，站起来用切菜刀舞了一套“刀法”，竺清目瞪口呆，若是诸派掌门再次也必定被气得不轻：恩！剖鱼用的是当年奇侠风破浪的成名刀法，刮鳞剖腹去脏腑，一气呵成；斩鸡用的居然是失传的解牛刀法，一点骨茬儿都没有；削果皮用的好像是飞花剑术，果全皮不断；揉面团居然用的是罗汉拳！整套“刀法”都是从“武道”部的典籍中东一招西一式，或从剑谱或从掌法甚至从刀谱中原封不动剽窃过来整合而成，却偏偏是各大典籍的精髓招数，而且又恰恰融为一体，最关键的是刀刀落在砧板上。

竺清看着碗中饭菜：难怪这小子刀功越来越好，切出的萝卜片几乎透明，原来是从各大派的厨子那里偷艺来的。再看看云霄猎野猪的手段竺清算彻底放心了，昔日庖丁目无全牛，如今云霄目无全猪，这番杀猪的手段如果用来杀人，怕是能从他刀下全身而退的不多。让竺清彻底打消疑虑的还是云霄的一番话：“达到目的就行，需要那么多花哨的虚招、变化干什么？真肯苦练三十年，哪怕只练力劈华山一招，都能名震天下了。”

这番话倒不是云霄胡吹，竺清也是读过“武道”部中有关东瀛剑术和泰西诸国武道的典籍，这些武学多半源于中华武学，也有些是各国自创，但招式却简单之极，但其威力却在不断重复的磨练中飞速提升，虽然不是无上战法，但苦心修炼之下想要名动江湖还是不难的。不过中华武学越来越转变为是“天才的武学”、“精英的武学”一套武功发挥的威力与各人资质关系比较大，域外武学则是依然保留着当初这些武学传入时的“平民的武学”传统，普通人只要肯专心修炼，哪怕只修炼一个动作，也能成为一代宗师。能看透这一点，竺清对云霄的武学造诣也不持怀疑，不过这样也好，不痴迷于武道，就不至于走火入魔，到时自己反而更能放心前往大漠，索性也就随他去了。

眼下云霄已经十四岁，半年前竺清交代一番之后便留下云霄动身前往大漠。临行前嘱咐云霄若是在谷中无事不妨自己下山历练历练，平时读再多书而不经历练终难成器，不过沿途注意留下师门暗记方便日后找寻，另外也嘱托云霄将几个门派的失传武学送给人家掌门，路途上也顺道关注一个日趋式微的门派，如果他们派内上下一心，掌门颇具德行，弟子一身正气，也可以补录一些武学典籍给他们帮帮忙，好让云霄能结交一些江湖后起之秀，方便日后行走。竺清对云霄再放心不过，当年才九岁就能在数九寒天都冻饿不死，如今一身成就除非遇上不世出的顶级高手，恐怕天下之大能要他命的还真不多。纵是竺清浸淫武道数十年，也没把握在重创云霄的同时保全自己身上的零件。

再说就凭云霄那个臭小子的脑袋和手段，他不折腾别人就算万幸了。以竺清的心境修为，在云霄研读“巫医”部“试验”“新药”的时候，依然不寒而栗，单就这手估计能把五毒教全部毒翻的本事，谁与他为敌谁倒霉。临走前罗唆了半天竺清才上路，云霄此时并不责怪竺清，因为他们师徒都知道，这一走两人还能不能见面很难说，竺清早就将自己的牌位都准备好了，约定三年失去音讯，便将牌位供奉到历代祖师房。这次分别近似诀别，两人心中都不好受，磨蹭许久竺清才正式上路。

在竺清的身影没入深林之后，云霄才收回送别的目光。回到洞府，想起往日师徒斗嘴、过招的场面，内心百感交集。当年自己不过一个九岁的孤儿被竺清带回落叶谷，虽然经过万般磨练甚至几乎连小命都交代了，但自己在其中获益多少云霄还是很清楚的，虽然除了师父之外没与人较量过，不过他自己也很清楚，论武，每月到青甸镇上征粮征税的鞑子兵就算来二三十个他都能放倒，论文，镇上那几个秀才也好意思称自己是读书人？因此竺清在自己心里是和父亲一样重要的，虽然平时两人暗斗不歇，但是云霄更清楚，这是竺清自己的授业方式，每次暗斗不论输赢，哪怕自己被竺清下毒而上吐下泻，都能让云霄受益良多。竺清没有让自己立即动身下山，云霄心理更是隐隐有些感激。因为竺清也清楚，山下的青甸镇里，有一个让云霄放不下的人——臭小子思春了。

第七章所谓伊人

[奇`书`网]2011-3-3118:58:46[Www.qinkan.net]：3453

次日便是青甸镇每月一次的乡会，这一天十村八乡的人都把家中一个月采收的山货背来，卖给各地前来的行脚上，或者直接换取一些生活必需品。云霄每次带来的皮货草药卖的价钱最好。因为云霄的身手不错，每次取到的都是完整的皮子，不似寻常猎户送来的皮货难免有些矢石的痕迹，被破坏的皮子只能破开做做靴子、腰带、马鞍什么的，如今鞑子兵占据了整个中原，对皮货的要求也就越来越高，皮褥、座垫都要整张的好皮料，有些行脚商还被下了限期任务，完成不了回去一顿鞭子算轻的。

何况大块头的猛兽都不是好对付的，加上力壮的猎户不是被抓去做了鞑子的辅兵，就是被当作义军拿人头去换军功了，山里的猎户都是些老幼，每次活捉猛兽都要折掉不少人手，所以整张的猛兽皮料价格更加居高不下，纵是如此，每个月回去吃鞭子的行脚商还是很多。不过云霄每个月却都能背来好几张上等皮料，行脚商们慨叹之余，很不得把云霄当亲爹来看待。天刚放亮，就有几个行脚商雇着几个挑工站在镇口如同小媳妇盼丈夫般地等云霄，生怕下手慢了，回去后背开花。

云霄刚到镇口就被团团围上了，旁人叫卖整天讨价还价也可能卖不出一星半点，云霄的皮货还没进镇就被一抢而空，价格还被哄抬了两三倍。云霄满头大汗地从人群力挤出来的时候，身上的山货少了许多，没抢到皮货的行脚商们失望之余也不会忘记买走云霄配置的几帖外伤膏药，鞭子虽然免不了了，但是云霄配的外伤药，要比市面上金创药疗效好不少。尽管挨顿鞭子照旧会被抬着出去，但是用了云霄的药，第二天站起来绝对没问题的，行脚商们都是难兄难弟，这点小道消息还是路人皆知的。

云霄的袋子里只剩下一些平日用不上的草药，这些东西不用愁销路，镇上的药铺都是敞开收购的。云霄摸着怀中的钱袋，买了点心和一支簪子，朝老陈家的酒坊晃悠过去。老陈家的酒是青甸镇一绝，竺清已经到了非此酒不喝得程度。云霄也是非老陈家的酒不买，不对，是非老陈女儿的酒不买。

老陈的女儿叫秀秀，和云霄同龄。当初老陈从关中逃荒的路上认识了秀秀的娘，到了青甸镇落脚后，两人成了亲便有了秀秀。可怜秀秀的娘没福，秀秀三岁大的时候，日子初见好转，积劳成疾的女人却一病不起，没几个月就丢下男人和女儿撒手西去了。当了老板的老陈拒绝了媒婆的好意，没有再娶，一个人认认真真地把秀秀拉扯大。云霄十一岁那年第一次揣着铜板走进老陈这家店铺的时候正好便是秀秀在站柜。云霄生得俊俏，秀秀也讨人喜欢，两个孩子第一次见面便无话不谈。因为年龄还小，彼此便抛开男女之间的那一丝羞涩，敞开心灵去对话。老陈也从云霄扛着山货的肩膀里，看到了一个伟岸的背影。没有镇上那些同龄小屁孩的顽劣与吵闹，多了一份浑厚与大气。

这种浑厚和大气老陈形容不过来，但是他在逃难的路上，看到的那些曾经上过战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残废老兵，就有这种浑厚和大气，应该说是面对生死的那种淡然和面对绝境的洒脱。但是云霄当时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老陈断定，这孩子前途不可限量。所以他对云霄也喜欢得紧，把他当亲儿子，哦，是当女婿看待。因为几年下来，老陈就是再傻，也看出了云霄和秀秀之间的感情，已经不再是孩提时代那种与性别无关的友谊了。老陈也很识趣，每到乡会这一天也不再让秀秀站柜，任凭秀秀站在铺子门口朝镇口张望。

“爹！爹！云霄来了！”站在铺子门口的秀秀拍着手喊道，看到老陈似笑非笑的脸，秀秀的脸腾地红了，转身溜进了后院。

“陈老板，”云霄摸出了一迭铜钱，“照旧。”说罢眼睛就在铺子里搜寻。

“呵呵，早就给你准备好了。”老陈看到云霄，眼睛总是眯着笑，“秀秀在后院呢。”

云霄闹了个大红脸：“我我”云霄很想说“我不是来找秀秀的”，可是这话实在说不出来。恋爱定律之一就是，恋爱中的男女要么是极力掩藏自己的心思，要么就是无论如何都掩藏不了自己的心思。云霄和秀秀都是“新手上路”，属于后者。

不过老陈明显不想就此放过云霄，看了看云霄手中的东西，笑呵呵道：“怎么，每个月靠一包点心和一件首饰就想把我家秀秀拐走了？”

云霄更是窘得没脸见人，铺子里的熟客多半也知道云霄和秀秀的事，跟着起哄：

“云霄小子，我替陈老板应下了，不过三媒六娉可是不能缺的”这位是保媒专业户。

“云娃你放心，有我在，老陈家的嫁妆肯定也不会短了你的！”理直气壮，这位把自己当作云霄的家长。

“诶呀呀，看老陈那模样，肯定是许了，诶呀呀，看来我家那小子没戏了。我家那婆姨就认准了秀秀当儿媳哪！回去我怎么交代哪”这位的儿子刚断奶，打算先把秀秀娶回家养着。

“拉倒吧你，你那婆姨连你晚上撒尿都管，出来喝酒还得欠几个大子儿，真不知道你家是娶媳妇呢还是买丫头哪！”这位是唯恐天下不乱的。

云霄满脸通红，只能嘻嘻地笑着。一个纤弱的身影，从布帘后窜出来，正是臊得不行的秀秀，跺着脚气极道：“为老不尊！为老不尊！再乱嚼，下次给你们打的酒，我就搀水！”说罢，一把把云霄拖进后院。

众人一愣，连同老陈在内，登时哄堂大笑，拍桌跺脚好不热闹。

后院却静悄悄的。云霄和秀秀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的站立着。一个月未见，对于彼此迷迷糊糊喜欢的男女来说，有着一肚子的话要倾诉，可是到了这当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口。云霄把手里的簪子插进秀秀的发髻里，嘿嘿地傻笑着。恋爱定律之二就是思念的时候千言万语，相聚的时候无话可说。当然，还有恋爱定律之三，当你知道自己恋爱的时候，千万记得无论对方是否喜欢你，也一定要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否则，这辈子怕都未必还有这个机会，尤其是初恋。

“笑什么？”羞涩的秀秀看到云霄盯着自己傻笑，把头埋得更低了。

“嘿嘿，真好看，大家都说你是全镇最好看得姑娘。”云霄依旧傻笑，心里却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真不知道自己平时的机灵劲都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才不好看哩，我哪有戏文里唱的那些姑娘小姐们好看？我我就是个小丫头。”

“小丫头也好看，嘻嘻。”

“他们都说，镇上好久没见过像你这么壮实的后生了，每次都能取那么多整张的皮子，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前些日子，还有人寻我爹打听你哩，说要保媒”说到这里秀秀的脸色变得复杂起来，再也不好意思说下去。

“再好，都没有秀秀好，嘿嘿。”

两个人都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却又都在心里暗恼自己嘴拙，一个月的期待就这么慢慢过去，两个人都暗暗恨透了自己。就在这时，外面的一阵喧闹打破了两人的尴尬。

此时的中华大地义军蜂起，鞑子皇帝疲于应付，加之洪、旱、蝗灾接踵而来，鞑子兵的粮草已然告罄。皇帝和宰相脱脱一商议，派出了几位钦差，到各地“筹措”大军粮草。至于“筹措”的手段，自然是国库拨款各地收购，然而各钦差本着替朝廷节约库银的原则，沿途都是“鼓励百姓积极捐纳”，当然“少数”“通贼分子”还是得教训一下“以儆效尤”的。如此一来，沿途百姓不用官差“清道”，闻风立刻退避几十里，待钦差远去才走出山林“夹道欢送”，不过这样下来钦差的安全有保障了，可粮草的“筹措”却成了泡影。到了县城的钦差扎木拖说什么也不肯再走了，安排手下的官员到周围各镇“就地筹措”，自己则听说青甸镇上有乡会，亲自来此“体察民情”。方才外面的一阵鸡飞狗跳，便是钦差大人亲率筹粮的队伍来了。“上差”到此，先“猎艳”再“筹粮”乃是“常例”。

要不怎么会有人说，男人看见女人就会犯贱呢。人们习惯把原始冲动称作“感性”，将控制原始冲动称作“理性”，男人在初遇美女的时候都是“感性”的，聪明人知道掩饰自己，会变得“理性”，然后文者卖弄几句诗词歌赋，或风雅端庄或幽默谐趣，武者则会卖弄一下肌肉，展示自己强有力的臂弯，迟钝点的也会装装傻，心里幻想幻想；也有倒霉蛋尝试将“感性”进行到底，可惜，这些不会扮猪吃虎的家伙必然是反面人物，女士们虽然会不断地看向他们，不过用的是白眼而已。本尊曰：文人用口，武人用手，傻子只能心里走，禽兽从里到外烂到透。诚然是也。

话说鞑子入主中原几十年，当年随着铁木真纵横天下的第一代“拔都”（勇士，同满清“巴图鲁”之意）的后裔们，早就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了。他们后代中的多数早就在大都的朝堂上学会了官场的一套本事，当然他们依旧“体壮”，不过前面还要加上“膘肥”二字。钦差扎木拖的祖上便是当年成吉思汗金帐下亲卫之一，后来的库里台大会（蒙古推举新汗王的大会）追随忽必烈立下大功。荣宠至今的子孙们，早习惯立于朝堂而疏于弓马，这位钦差大人的身高完全继承了祖先的优秀基因，可惜的是，他的腰围也也继承了身高的长度，胯下那匹御赐的代表着祖先荣耀和当今恩宠的河套良驹，早已气喘如牛。不过此时这匹可怜的马儿正可以休息一番，因为她的主人已经在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面前停下了。

（请大家支持，小弟先谢过！）

第八章不共戴天

[奇`书`网]2011-4-110:56:12[Www.qinkan.net]：3230

被围住的是年轻女子，模样倒也周正，一身素服，发髻上还簪着一朵白花。背上一个小小的包袱，一脸尘土，手中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看来是文君新寡，携儿逃难的。

“诶呀，汉人常说俏不俏，一身孝。果然如此，哈哈。”钦差大人眯着眼睛，卷起的皮鞭轻轻在马背上敲着，脸上抖动的肥肉竭力掩盖着色迷迷的表情，故作思考状，表明自己是“文明人”。

手下的亲卫们看着这女子，也大为赞同。他们这一代错过追随大汗东征西讨的“美好时光”，幼时就听着自己的祖父辈们给自己讲述着追随大汗的英勇事迹，当然，无论是他们的祖辈、父辈，还是他们自己，都对当年的戎马生涯向往不已，尤其是听到“攻破城池，永不封刀”八个字的时候，身上的热血更是沸腾。如今太平年月，虽然到处都有反贼，可是听平贼回来的安达说，如今的反贼，面黄肌瘦、骨瘦如柴，除了脑袋什么都没有，远不如当年祖先南下灭宋时那么富足。如今面前的小寡妇彻底激起了他们血管里的兽血，有人甚至在盘算，呆会是不是再砍翻几个四等奴隶，制造几个“一身孝”，让自己也乐呵乐呵。

这位钦差和他的跟班多半没有仔细研究过淫贼守则：低等淫贼四处采花，熏香迷药什么都用，讲究的是翻墙的功夫，起码可以保证暂时不会被抓获；中等淫贼四处追花，鲜花钞票什么都用，讲究的是纨绔的功夫，起码可以保证落得风流之名；高等淫贼单恋一枝花，掏心挖肺什么都用，讲究的是悲情的功夫，起码可以保证痴心之名。周星星曰：我是一个偷心的贼。淫贼的极品。做淫贼最忌讳的就是这种当街强抢，好歹你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体面人，起码也学学西门大官人的潘驴邓小闲再出手啊？直接强抢的，注定都是跑龙套的角色，运气好一点的，会有人记住“钦差扎木拖”，倒霉的点的，就是无人知晓的“宋兵乙”谁都不会关注你是谁。

周围的百姓早就作鸟兽散，虽然内心愤恨不已，但是愤怒再转化为力量之前，是杀不死鞑子的，若是此刻有位白胡子大侠从天而降打通自己任督二脉，传自己绝世武功，还是可以英雄就得小娘子的。可现在自己冲上去，无非是送上一颗大好头颅。云霄让秀秀藏好，自己隔着帘子冷冷窥视着几个鞑子。他并不打算出手，因为他感觉到有两道杀气已经锁住了这群鞑子，一道很强，一道若有若无。

“啪！”

“诶哟！”钦差大人脸上鲜血淋漓，一粒干黄豆已经嵌在肉里。

亲卫们纷纷拔刀。此时街上早就空空荡荡，亲卫们策马护在主子的周围，警惕地望着四周。一名亲卫举刀朝那女子当头劈了下去，他还算清醒，知道这女子肯定是祸源。“当啷！”又是一粒黄豆，弯刀脱手，亲卫的右手鲜血淋漓。

“啪！”“啪！”“啪！”“啪！”

“当啷！”“当啷！”“当啷！”“当啷！”

前两下黄豆还算的上诡异的话，后面的可就热闹了，不单有黄豆，又加了小石子，还有刚刚啃过的野枣核，明显来自三个方向，力道都不轻，都朝着罗圈甲护不到的地方招呼，把十来个鞑子打得浑身都是血窟窿。

当年战场上的鞑子都是有一股血勇的，钦差大人显然具备了祖辈的“血”，却少了祖辈的“勇”：“妈呀！”当下不管不顾，朝镇外跑去，亲卫们顾不上止血，慌慌忙忙地追随主子而去。那道若有若无的杀气随即消失，但那道很强的杀气却随着鞑子远去。

鞑子有难了，云霄心里默想着，又掏出一个野枣丢进嘴里。不过自己也松了口气，鞑子要是死在这里，镇上的百姓就有难了。

那素衣妇人呆呆看着鞑子远去，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搂着孩子放声大哭。那孩子也留着眼泪，口中却道：“娘不哭，英儿乖，娘不哭，英儿乖。”妇人多半也是书香门第，很在意“夫死从子”的大礼，听到止住哭声，拉着孩子跪下，朝四方叩拜，道：“奴家沐张氏，多谢父老仗义援手，奴夫家皆死于鞑子之手，如今带着夫家遗孤南投义军郭元帅，待大仇得报，必来谢过！”

言毕起身，牵着孩子要走，只见一个少年拦在面前。这少年便是从老陈酒铺走出的云霄。

“从官道南去，日落之前没有歇脚的地方，而且官道上鞑子也多。”云霄指着另一个方向，“这里向西，沿着山脚有条小路，日落时分有个山村可以歇脚，都是乡亲们平时常走的路，没什么猛兽。”

妇人一脸感激道：“多谢小官人。”

云霄蹲下看着小孩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野枣，道：“小弟弟真可爱，叫什么名字？路上要记得保护好娘亲，懂么？”云霄母亲因病而死，自幼便没受到母亲关爱，心中也是酸酸的。

“我叫沐英，我爹说我力气很大，将来能做大将军。我一定会好好保护我娘的！”小孩子接过云霄递给的野枣，压低声音悄悄对云霄说，“大哥哥，我看见你用枣核打鞑子了，教教我好不好？”

云霄暗暗吃了一惊：这孩子眼力如此敏锐！当下轻声笑道：“好啊，下次见面一定教你！”

沐张氏听到儿子与云霄的对话，看云霄的眼神中更多了一丝敬佩。深深揖了一个万福道：“少侠大恩，没齿难忘。”

云霄也不多话，轻笑道：“赶快启程吧，晚了恐怕错过宿头。”又轻抚沐英的小脑袋道：“若是有缘再见，我一定教你！”

沐张氏又行一礼，牵着沐英沿着早已空荡荡地长街朝镇外而去。

旧时普通百姓一日只食两顿，晌午那顿云霄便在老陈家的酒铺里吃过。饭后，云霄开始替老陈整理一个月来的帐目，老陈坐在柜台边一脸笑意，秀秀则是羞着红红脸躲在帘后做女红。店里的熟客早就明白老陈的心思，对老陈调笑不休，老陈也不以为忤，反而捻须大笑不已。在众人看来，云霄是老陈家上门女婿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慢说秀秀是镇上一等一的姑娘，只说云霄，镇上都知道他既是个能猎得猛兽的好猎户，又是个念过书能掐会算的好后生。简直就是登对极了。

傍晚时分秀秀送云霄去镇口的时候，几乎全镇人都看着他们善意地笑了。谁不知道酒铺老陈家有了一个好女婿！小两口就差三媒六娉送入洞房了。无人处，两双稚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云霄，以后以后你能能常来么？”秀秀低着头，费尽全身力气才吐出这么一句话。一个月的相思，着实让秀秀忍不住了。

“我我”云霄不知道无从说起。秀秀只以为自己是山里猎户家的孩子，些许读了几年书，可是云霄自己知道，每天练功读书之下，根本无暇下山，纵是今日的乡会，也是拼着一日不读书才来的，但是看着秀秀期盼的表情，实在不忍心伤害她：“我明天还来”天人交战之下，云霄终于还是站到秀秀一边。

“恩，能来就好就好”秀秀有一肚子话想问，想问云霄什么时候来提亲，什么时候能换个八字，什么时候请云霄的父母来镇里坐坐可是这些女儿家怎么说得出口呢！别人家的女儿和自己一般岁数的时候，早就坐上花轿嫁过门了，看着自己姐妹们哭得通红的眼珠里，掩饰不住的那股幸福，自己也羡慕得不得了啊，可自己对着这个机灵到极点的傻木头怎么一点办法都没有呢？

云霄离开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镇里人都看见小两口坐在镇口的大石上有东拉西扯地聊天，上了年纪的老人们会暗笑，这俩孩子，你情我愿长辈也喜欢，早点提亲拜堂就罢咧，做什么长亭送别哩？年轻的小媳妇掐着丈夫腰间的细肉，朝着笑嘻嘻的男人一顿埋怨，当初提个亲说个媒就喜孜孜地嫁来咧，怎就这么便宜你哩？

直到快半夜的时候云霄才回到洞府，云霄不怕走夜路，更不怕猛兽，猛兽看见云霄还要绕着走，就连老虎都知道，这山里的山大王，只有云霄一个。当云霄走进洞府前再次回望的时候，发现青甸镇方向一片火光，半边天都被映得红通通的。云霄暗道一声不好，大悔今日不曾赖在老陈家之余，再也不似平时散漫的步调，运起内力，朝青甸镇飞奔过去。

青甸镇此时已被烧成白地。火光中穿着披着火红斗篷的身影正纵马横冲直撞点火烧屋，火光中已无哭喊声，显然全镇上下已无活口。

云霄目眦尽裂，几个纵身跃入老陈家的后院，只见老陈家雇来的几个伙计已经血肉模糊，老陈已经身首分离躺在屋子门口，云霄冲进屋子发现秀秀的尸身歪歪地躺在床边，嘴里死死地咬着半块耳朵，血迹从嘴角流到颈部，胸口一道深深的刀痕，一只手死死抓住腰带，另一只手紧紧握住云霄送给她的那支簪子，簪尖上血液已经干涸。

云霄仔细地替秀秀整理好衣衫，再把秀秀抱到床上，放好，盖上辈子，抽出秀秀手中的簪子，认真放入怀中。用袖口轻轻拭去秀秀嘴角的血迹，云霄的两眼通红，脸色也渐渐变红，额角颈部青筋爆出，突然间长啸一声，破墙出，落到镇上唯一的大街上。

第九章烈火狂杀

[奇`书`网]2011-4-119:03:35[Www.qinkan.net]：3084

烈火中的红影听到啸声，立即策马纷纷朝云霄奔来，距离云霄三丈处停下，总共三十七骑。所有人都披着红色斗篷，斗篷上绣着一只金色的狼头，最前面中间一个，服色与其他人无异，不过腰带的带扣上，比其他人多了一只金狼头，其余前排众人都比他略落后半尺，此人应是头目。

云霄看到这些人的装束，想起师傅所言师门叛徒，心中大致有数，咬牙发问道：“血狼会？”

对面的人并不答话，领头的面无表情地问手下：“还有三个在哪里？”

话音刚落，两颗人头便从斜刺里被丢到马下，只听一个懒洋洋却又带着几丝寒冷：“这里有两个。”一个身着白衣的青年剑客从火光中慢悠悠走了出来，与云霄并肩而立，嘴上带着一丝微微地嘲讽，“小兄弟，你猜得没错，他们就是血狼会。大和尚，还有一个你打算替他超度么？”

“阿弥佗佛，小僧从来只渡人，不杀人，今日为这全镇六百条性命，佛爷也要开杀戒了。”

“佛祖在上，这话我爱听哪！你追了我几千里路要认我这个师弟，还不让我杀人，你不杀人，却比我下手狠哪！我割了脑袋给个痛快，你倒是把人家全身骨头捏个粉碎，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啊，啧啧！”青年剑客摇头晃脑道。

说话间，一个手执槟铁禅杖的和尚倒拖一具尸首缓缓走来，三人并肩而立。

“血债累累，这些人必入无间地狱，小僧杀人，便是想死后也入地狱，杀得他们永世不得超生，方慰列为师祖在天之灵。”

“原来是两个南少林余孽！”骑士中的头领继续面无表情道，眼神中已经多了一丝杀气，“也好，省得多废一番功夫。三个人，打伤钦差的就是你们？”

“阿弥佗佛，打伤钦差的罪过自然是抵赖不过，小僧还有一桩事，万请伏法，万幸诸位施主尚未远去：诸位施主离城之时，小僧不忍钦差大人再受皮肉之苦，已经将钦差及一干人等送入地狱往生了，连同刚刚这位，共一百四十二口，想必现在已入畜生道轮回，请施主查收，好让小僧再多一笔业债。”

“啧啧，大和尚，你一晚上杀的人比我一年还多，看来我们要同下地狱了。”

“也好，下地狱你依然是我师弟。”

“都说了我不当和尚”

“够了！”骑士头领几乎怒到发狂，“要下地狱我送你们去！”

话刚说完，那和尚居然一屁股坐到地上，从宽袍大袖中掏出了木鱼念珠。“大和尚，你这是做什么？两个人一起上，还能有个输赢，你坐下了，真想下地狱么？”白衣剑客挠挠脑袋，很是不解地问。

“师弟错了，一个都跑不掉，”和尚指了指云霄，“有这位小施主在，他们一个都跑不掉，小僧只不过替他们念念往生咒罢了。”

在场众人听到和尚的话吃了一惊，白衣剑客眯着眼睛打量了云霄几眼，收剑回鞘，退后一步，在和尚身边坐下。马上的三十七人齐刷刷地盯住了云霄。

云霄没有说话，从怀里缓缓抽出自己的剔骨短刀。落叶谷洞府的兵器间内大多是神兵利器，当年云霄刚刚猎兽的时候，觉得长剑大刀在林子里使起来不方便，所以就挑了这么一把不起眼的小刀，据说是热衷铸造兵器的祖师收官之作。当时云霄还是孩子，本身个头不大，而且只觉得短刀在密林那种小空间内用得顺手，尤其是刀子划开野猪皮的时候如切豆腐，于是就竺清一连串“好眼光”的赞叹中，霸占了这把短刀。

刀体乌黑没有一丝光泽，长半尺，宽却有一寸，只有刃口闪着一丝寒光，只有云霄自己才知道，这把短刀居然有八斤四两，比比一般长剑还要重一些，刀锷旁刻着两个字：断岳。骑士中一个壮硕的身影，骤然跃起，手上的厚背斩马刀朝云霄当头砍下，那张狰狞的连上，赫然有有个簪子扎下的血洞，左耳鲜血淋漓缺了半边！盘膝于地的和尚看着云霄愈见通红的眼珠，长宣一声佛号，叹息道：“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可怜鞑子放出了一个普渡世人的杀神，怕是修罗界伏魔金刚降世了。”于是开始诵念往生咒。

那骑士一跃而起，云霄不动，举刀劈砍，云霄不动，一刀砍下，却见云霄已经原地偏移了两尺。这是什么身法？那骑士大惊，立刻将下劈转为横削，可是自己已经用不上半分力气，云霄的那把短刀已经插入了自己的喉咙。

没有人看到这一刀是怎么得手的！骑士头领眼光里出现一丝波动。云霄顺势将手中短刀往下一拉，一阵翻江倒海的声音，那骑士从咽喉刀小腹被云霄开膛破肚！云霄丝毫不停，手中黑影一闪，那骑士双手双足和脑袋已经和身躯分离，身体各零件哗啦啦掉到地上。整个动作只在一息之间，行云流水之下居然无人可以出到云霄是怎么做到的。忍住呕吐的欲望看那尸块，居然都是从关节缝隙处下到，一丝不差！白衣剑客吞了一口唾沫，看着面前这个衣不沾血的少年猎户，艰难道：“庖丁解牛？把活人当牛杀了？”马背上剩下的三十六人在脑子里突然闪过和尚那一句“一个都跑不掉”，呼吸变得越来越重。十几年来第一次有了头皮发麻的感觉，跑，自己还有三十多人，被一个还不到十五的少年吓跑，以后还有没有脸做人了？杀，刚刚动手的时候，连人家怎么出刀都没看见，杀人还是被杀？僵持之下终于有人忍耐不住，挥动狼牙棒，策马朝云霄冲去。

云霄不闪不避，手中短刀朝狼牙棒迎了上去。马上众人看了眼中一喜，白衣剑客脸色一惊，精铁打制的狼牙棒往少了说都有七八十斤，这个壮汉手里的比常人用的更大，怕有上百斤，加上骑马冲刺，一棒下去可谓千钧压顶，云霄用的是短刀，完全可以靠自身的灵活致敌于死地，方才灵活的身形让人已经觉得这个骑士必死无疑，可是一见云霄不但不避，反而顶风而上，众人皆以为云霄实战不足，不知轻重，纵然削金断玉的利器这么硬碰即使不断也会崩个大口子变成废铁，至于活人一碰之下就算不立毙当场，恐怕也筋断骨折。只有和尚脸色不变，继续念诵往生咒。

只听一阵金铁交鸣，那根比手臂还粗的狼牙棒被云霄齐齐斩下，而且刀锋去势不减，人马交错的瞬间，马上骑士已经身首分家，无头的身躯喷着鲜血随马奔过了五六丈才轰然落地，再看云霄依然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所有人都盯着云霄手上完好无损的短刀，感到后背升起一丝凉意，这还是刀吗，这还是人吗？看着乌沉沉的刀身，众骑士都觉得身上穿的不是软甲而是豆腐。眼见自己手下萌生怯意，骑士头领大喝一声拔出长剑从马上跃起，直奔云霄而来。云霄冷冷一笑斜跨一步，迎了上去。

“白云剑宗的白云步！”白衣剑客讶然道，不过很快他更惊讶了，“怎么是猎日刀法，不是失传了么？左手使的怎么有点像咱们的千叶掌法？六合刀也能有这种威力？哎呀呀，少林的伏魔棍居然能演化得如此精妙”很快他就闭嘴了，云霄听见他罗嗦，索性全部换上了失传百年以上的武学，后面的招数他见都没见过，于是也隐约猜到了云霄的身份，闭上嘴，眼睛贪婪地望着云霄的每一招每一式，学武之人一辈子能有这种开眼界的机会实在难得，不能浪费。

转眼间两人斗过五十招，云霄便跳出圈子，冷冷看着骑士头领。他看得出来，除了这个头领，其他骑士的兵器五花八门，大多是横练外家功夫的大家伙，这些人顶多算血狼会外围的杂碎，这个头领武功也差得可以，试探了五十招才到第十八招的时候这人招数就已经用完，从头开始用旧招，用的剑法倒是有那么点意思，可惜火候上差得太远了。云霄也懒得再试了。现在，云霄只想估计一下血狼会的实力。

云霄冷冷道：“你在血狼会里是什么身份？”那头领知道今日已是必死，一句话不说只把手中长剑握得更紧。

“小兄弟，你问不出来的，”白衣剑客站起来掸掸衣服，好整以暇道，“除了这个领头的，其他都不算血狼会的，顶多算血狼会安排在各地的探子。这个领头的其实也就是血狼会给鞑子皇帝安排的大内侍卫，这次算出皇差，给那个死鬼钦差当保镖也顺便监视来的，一共四个，出京的路上我和大和尚一人结果了一个，今天晚上和尚又连同钦差一起送进了地府一个，最后一个就在你面前。赶快办事吧，回头咱们再谈血狼会的事情，这些家伙嘴紧得狠，能问出什么来，我和大和尚还不早就杀进血狼会老巢去了？”

云霄听罢一脸失望，只得把刀收进怀里。白衣剑客一脸惊讶：“怎么，你还打算放他们回去？”

第十章从此梦间

[奇`书`网]2011-4-210:57:03[Www.qinkan.net]：3144

云霄笑着掏出两粒药丸，湿湿的，明显刚搓好不久：“赏你们一颗糖豆，快吃。”和尚没答话，接过一粒，吞了下去，白衣剑客犹豫了一下也吞了下去。云霄也一屁股作到地上，伸出左手晃了晃，乌黑，白衣剑客自然识货，他可以肯定那不是泥巴。正在惊疑不定之间，便听到一声惨叫，之间马上的一个戴着精钢拳套的骑士眼珠通红，扼死了身边的另一个骑士。

之间三十多个骑士转眼之间纷纷亮出兵刃，朝着自己身边的同伴毫不留情地砍去，个个都用上了致敌死地的杀招，毫不留情，一时间刀光剑影喝声不断，不到半柱香功夫，这些人全部倒毙，显然是耗尽力气，好像大战了三天三夜全部脱力而死。白衣剑客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了：“什么玩意？”

“毒。”和尚言简意赅地回答了一句。白衣剑客听罢朝旁边一跳，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云霄。

“没错，解药是我赶来的路上临时配的。毒都涂在我掌心，用内力催发掌风，无色无味，让人产生幻觉杀戮不息，短时间内激发全部力量直到脱力而死。”

“下毒杀人，剧毒那么多种，用这么复杂的毒干什么？”白衣剑客嘴上这么说，但是看到这些禽兽自相残杀，心里也隐隐有些快感。

“看到火光我就来了，哪有功夫采药炼药？一路上能抓的草药我都抓来了。”

天哪！这家伙是什么人！就算五毒教炼制一种毒药也得采药制药炼药炮制几个月，他居然顺路采药就能炼出来？而且还能顺手炼出解药！和尚眼睛突然一亮：“青甸镇落叶谷所学驳杂敢问可是青竹居室门下？”

云霄微微颔首道：“正是家师自号，在下刘云霄。”

和尚当即起身，整衣稽首道：“小僧师尊法号上法下相，当年唆都命血狼会将我南少林屠戮一空，烈火焚寺，合寺僧众死难者无算，师尊当时仅是未剃度的小沙弥，在诸位师伯祖掩护下，与列位师叔幸免于难，留下南少林最后一丝血脉，后来师尊与诸位师叔就地剃度各散天涯，藏于民间各收门徒，幸而当年青竹居士初入江湖，将我南少林被焚一空的武学典籍授予列为师叔，总算让我等不致被屠灭殆尽，三年前师尊被血狼会狗贼围攻受伤，圆寂前嘱咐贫僧有生之年定要收拢各地南少林遗脉，剿灭血狼会以报灭派之仇。”

和尚顿了顿，看着白衣剑客又道：“小僧法号道衍，这位是我师叔俗家弟子，朱能。佛祖保佑，如今得遇当年师门恩公弟子！”

云霄点点头，没有答话，进了酒铺抱出秀秀尸身，而后静静地看着酒铺慢慢地被大火吞噬。道衍和朱能都没答话，半晌，云霄才问道：“关于血狼会，你们知道多少？”

朱能摇摇头道：“很少。血狼会的成员应该不多，每次追杀我们虽然都是十几二十个人，但只有领头的懂一些功夫，其他的都是靠一些蛮力挥动兵器，参杂了不少中原武学的招数。他们的区别么，真正的血狼会成员，身上都纹着一只鲜血狼头。没有这个标记的，就是血狼会分散在各地的外围探子，没什么大用。带狼头刺青的，一般都在大都充当皇室护卫，所以都是蒙古人，外围探子多是色目人或女真人，还有极少的辽人和波斯人。除了外围探子，真正的血狼会成员很少出大都，每个皇室王公身边也就只安排了十个左右作护卫，皇帝本人也才不到百人。就算只有这么少，这些护卫的武功也算平平，放到江湖上连三流好手都不算，不过个个彪悍无比，一旦三人合击恐怕很难全身而退。”

“既然如此，那南少林为何被灭派？列为高僧总不见得连这些不入流的角色都杀不掉吧？”

“你有所不知，血狼会中也有顶级高手的，虽然是蒙古人，但却个个有一身惊世骇俗的中原武学，只不过平时不出现而已，”朱能摇头苦笑道，“何况当年唆都还带着数万鞑子骑兵在外压阵，功夫再高架不住人多啊！”

“血狼会不是我们几个就能对付的。”云霄淡淡说了一句，抱着秀秀尸身朝镇口那块大石走去。道衍叹息一声，跟了过去，朱能摇摇头，将几十匹战马聚拢起来，赶到镇口。两人帮着云霄将秀秀葬毕，东方已经大白。

云霄牵过两匹马，对二人道：“我师叔当年叛出师门投靠鞑子，如今便是血狼会主。两位如要报仇，不妨联络被鞑子灭派的江湖同道，往南投靠义军去，待将鞑子赶出中原，再遍邀中原好手，去大漠共诛杀此贼。”见二人有些意动又有些犹豫，冷冷道：“我若要取你两人性命，你们能撑过几回合？师门逆贼，我师傅都无十全把握诛杀，何况你我。”言下之意，你们两个联手都不够我看的，我师傅和我自己都没本事百分之百诛杀，你们两个想单挑还是送死么？说得两人脸色大变，以云霄的身手，两个人走不到一回合恐怕就被肢解，血狼会主又是云霄的师叔，如果周围再有其他高手，恐怕还真要集中原武林全力才能诛杀此贼，落叶谷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都出这种怪物？

云霄看到两人一脑门冷汗，轻笑一声道：“血狼会欠的债太多了，被灭的怕也不是南少林一家，光是青甸镇六百多条人命，便足够狗贼千刀万剐了，若是你们两个将他轻松杀了，别人找谁报仇去？这不是要和天下武林结下梁子么？”

两人听罢，与云霄大笑不已，一股豪气涤荡心底。云霄翻身上马，对二人拱手道：“在下先往凤阳府祭奠父母，随后游历天下，你我有缘自会再见！两位保重！”言罢，朝新立的青冢深深看了一眼，默念一句：“你也保重，等我回来！我把天下鞑子的脑袋都砍下来为你陪葬。”一人双马往南驰去。

“保重！”“保重！”

道衍和朱能两人目送云霄远去，二人相视一笑，飞身上马，疾驰而去。远山之间传来一曲樵歌：

平生最爱山家，只怜林间野花，未忍折取簪发。香魂刹那，从此梦里见她。

钦差被杀朝廷震动，各地海捕探马往来不绝，云霄一路上哨卡见云霄一人双马且是战马，又在官道上招摇过市，以为是蒙古斥候，倒也每人敢阻拦盘问。此时南方义军风起云涌，蒙古主力大军齐聚南方，哨卡上留下的都是仆从军，在这些杂碎眼里，拦住蒙古大爷的马就算无事也是要吃顿鞭子的，点子背的被活活踹死也没人偿命。看到官道上一人双马冲过来，个个都是忙不迭躲闪，深怕步子慢了挨顿好打。

一路不歇，待云霄到了洛阳时，纵是两匹马已经累得摇摇欲坠，如今战乱不已，中原马匹被大量征调，数量稀少，这两匹马要是累死了，再要找头驴子恐怕都难。云霄只得先寻一处客栈，休息一两日再走。寻思再往南去自己这身猎户装束恐怕不方便再穿了，再者，南下一路上遇到的鞑子恐怕会越来越多，自己配点药无论防身还是给鞑子“加料”都会用得上。拿定主意，便走进街市。

洛阳向来是商贾聚散之地，街市上倒也热闹，不过热闹是那些各地来的色目商人，还有一些贩卖山货的女真人，“四等奴隶”个个都是面呈菜色。云霄暗暗叹息之间，只觉得怀中蓦然多了一样东西，右手一翻，只听耳边“哎哟”一声，死死抓住一个手腕。或许这声叫喊响了些，周围人的目光立刻聚到云霄身上。只见云霄死死握住一个麻脸泼皮的手腕，那泼皮的手还伸在云霄的怀里。看到这里，周围众人立刻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只听那泼皮叫道：“你这小子好生不讲道理！做什么抓别人的手往自己怀里送，你当人人都如你这般有断袖之癖么？”

市面上泼皮多了去了，没见过这么无赖的。周围看热闹也被这麻脸泼皮逗乐了，轰然大笑。云霄心下也是哭笑不得，朝那泼皮一看，发现耳垂上有两个耳洞，原来是个雌儿！心下也不打算计较，当下轻轻一送，松了手，继续朝前走去，众人见云霄不计较，无热闹可看，也逗散去，留下那麻脸泼皮在原地对着云霄的背影兀自叫骂不已。

那泼皮突然看见云霄晃了晃一个钱袋，转身走进了一个巷子，那钱袋怎么这么眼熟？一摸自己腰间，空荡荡的，心下大急，知道自己遇上“前辈高人”了，急忙追了过去。三拐两拐，只见云霄正倚着墙壁托着钱袋等他过来。

见到他过来，云霄把钱袋丢过去，道：“小丫头，不但易容的本事只学个皮毛，手上功夫也差得紧哪！”麻脸泼皮见身份被识破，也不抵赖，噘嘴道：“我也才是第一次失手嘛，你手段高明，我认栽。”

云霄冷冷一笑：“认栽？今天要是被鞑子抓了，你还有命么？下手之前先盯牢，探清底细也不迟，你才看了我三两眼就敢下手，手上活儿又不硬，哪个师傅教出你来的，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第一卷终，请各位大大给点支持！）

第十一章泼皮飞儿

[奇`书`网]2011-4-219:19:14[Www.qinkan.net]：3200

一提到师傅，那泼皮眼睛通红，急道：“我师傅我师傅不准你这么说他！”

云霄赞许地点点头，道：“看来你还知道师门不可辱，回去还是好好练练罢，下次未必这么走运了。”说罢云霄看着墙内的小阁楼上出现几个披着红色斗篷的身影，眼里闪过一丝异光，没有作声，拐出了小巷。到街面上置办好东西，云霄提着小包裹走进一家茶楼，拣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了下来，窗外正对着先前看到的小阁楼。

刚刚端起小二送来的热茶，一个身影就窜了过来，云霄微笑道：“盯了我两个时辰，也想喝茶了？”

“难得遇到前辈高人，总要学些手段嘛！”那泼皮露出整齐雪白的牙齿，笑嘻嘻道，“前辈就是前辈，不似我等只在街面上干点小活儿，都是对着鞑子万户下手。”说罢嘴朝窗外努努，一脸得意。突然一脸恍然道：“哦，我明白了！”

云霄愣了一下，道：“你明白什么了？”

那泼皮压低声音道：“难道前辈便是大名鼎鼎的雅盗？”

“雅盗？”

“难道前辈不知？这雅盗当初在大都附近可是风头极盛哪！据说那雅盗前辈专盗鞑子权贵，怪就怪在他每次所盗金银极少，却总将户主家值钱的字画古籍搜罗一空，临走还在墙上墨竹图一幅，留谢户主。据说那墨竹图当真画得精妙，宫中几位画师都自叹不如，至于那色目画匠更是如见天物，都说单凭着一手墨竹画技，便可保一生吃穿，留在墙上的墨竹怕是比盗走的金银还要值钱！京城权贵爱也不是恨也不是，雅盗之名盛传一时！可惜近几年雅盗突然销声匿迹，诶可惜江湖少了这么一个风云人物啊！”

云霄一边听心里一边狂笑，什么雅盗，明显说的是自己的师傅竺清嘛！微笑道：“我可不知道什么雅盗，不过你知道得倒是蛮多。”

“岂止是知道！前辈您是高手自然不用打听，咱们这些市面上混口饭吃的，谁不把雅盗当成咱们的带头大哥？这可是给咱们这一行长脸哪！前辈您目光如矩身手不凡必然”完了，师傅成了这一行的领军人物，万千小偷膜拜的偶像。

云霄被这女泼皮左一声前辈右一声前辈叫得头疼不已，苦笑道：“我不是什么前辈，我差好几个月才十五岁”

“额，自古英雄出少年嘛！前辈虽然比我小一岁，但是身手已经是大侠风范，我决定了，认了前辈这个小弟，以后跟着前辈小弟鞍前马后”

云霄无奈之极，从怀里掏出一块小银锭，用两指夹住道：“闭嘴！”话音刚落手上觉得一空，银锭就被那女泼皮抢走。云霄只当这女泼皮短了钱用，又看云霄不为难他，过来蹭几个钱花花，谁知女泼皮抢了银锭却还赖在身边不走，于是呷了一口茶，皱眉道：“还不走？”

“前辈英雄大侠小兄弟兄台”女泼皮依然想叫云霄前辈，但看出云霄不喜，前后换了几种称呼，终于决定称呼这个小自己一岁的少年猎户叫兄台，“这个当然师父只教了我入门把式兄台眼力惊人，手上的活儿也硬，可不可以让在下在下跟在兄台身边涨点见识？我我知道道上如同兄台一般身手的都是独来独往，可可我一定一定啊”

女泼皮表决心的一番话还没说完，就被云霄喷了一口茶。云霄也是被气的，弄了半天云霄才明白，这半吊子女贼看着自己点子硬，又“艺高人胆大”独身“洗”一趟鞑子万户府，就想着投靠自己混口饭吃，顺便让云霄这个年纪不大但是入行绝对够“早”的“前辈高人”指点一下自己的“技术”，原来把我当成大盗！云霄一口茶喷到女贼身上，幸好两人不是对面坐，不然这下难看多了。

云霄摇了摇头，被这女贼当作同道让他浑身不舒服，我就这么像个偷儿？你们不去画一副盗拓像在家里供奉着，找我干嘛？心下无语，丢了几个钱给小二，提着东西便想回去。谁知这女贼猥猥缩缩跟在自己身后不肯离开，云霄也不搭理直接回了客栈，直到进房关门，云霄才拉着脸，沉沉说了一声：“进来！”

那女泼皮进房关上门普通一声就跪下了，重重磕了三个头，直起身的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求前辈成全！”

云霄怒极反笑：“又是前辈，我很老么，你遇到我还不到三个时辰，我连你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我成全你什么！”

“求求兄台帮我偷东西，杀杀人！”

听到这话云霄倒是吃了一惊，不过看到女泼皮如此情状，心下倒也奇怪，道：“那起来坐下说话吧，你自己都说比我大一岁，跪着算什么事？”女泼皮闻话擦擦眼泪站了起来，神情一阵扭捏，这一擦倒是把原来易容成黄皮麻脸的面糊墨汁弄得到处都是，一脸黑的黄的白的都有。云霄看到一个“花脸男泼皮”朝着自己一番扭捏，尽管自己知道这是个女的，从耳根肤色上看也应该是个皮肤细腻的漂亮姑娘，但还是觉得汗毛直竖，想起初见时那句“断袖之癖”云霄肚子里更是翻江倒海。

云霄定定心神道：“干你们这一行的”云霄犹豫了一下，把“你们”两个字咬得极重，心里暗想，还是趁现在划清界限最好！“干你们这一行的，混迹街市的叫扒手，摸进家门的叫小偷，登堂入室做大案子的叫盗，取人性命的才是强盗。就你这样的，做扒手都不够格，一转眼就要做强盗了？”

“不不！我不做强盗！我我我要报仇！”女泼皮犹豫半晌道。

“报仇？偷人东西人家不找你算帐就是好事了，你还找人报仇？要知道失手挨打是常事，看你四肢完好看来人家也没为难你，你还要报仇？”

“嗯，报仇！报师父的仇！”女泼皮坚定地说。

“哦？说来听听。”云霄已听有故事，来了精神，毕竟寻常江湖规矩、武林典故竺清平时也讲起，但是云霄少年心性，对那些快要买进黄土的江湖公案、普通八卦没什么兴趣，听到有新故事可以“挖掘”，立时来了兴趣。几天来，云霄一直用这些道听途说来充实自己的大脑，这并非处于自愿。从战马奔出青甸镇那一刻起，云霄就不再是当初那个云霄。在云霄心底，秀秀的死，已经是他一辈子都抹不去的梦魇，他甚至想到自尽：他恨自己，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脸皮厚点，当天留在青甸镇，反正师父已经离谷，也不会等着自己回去。如果自己当初留在镇子里，秀秀就不会出事。

秀秀的死状一直印在云霄的脑海里，直到失去秀秀，当初那个害羞的大男孩才明白，失去自己最爱的东西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几天来云霄一直让脑子不停接受着各种小道消息，不停催着战马发足狂奔，直到自己在马背上颠得筋疲力尽。只有这样才可以让自己什么都不去想，强迫自己把青甸镇的那个自己深爱的女孩子忘掉。但是随之而来的，就是另外一种意识：对红色斗篷的强烈敏感，与血狼会的不死不休。

眼下这个女泼皮突然说要报师门之仇，云霄突然敏感起来，隐约觉得，这件事必然与血狼会有联系。

“我被师父捡回来的时候，刚刚会说话，只知道自己姓柳，”女泼皮已经换回了女声，虽然声音清脆如莺，但面对一张易容过的男人脸，云霄依然觉得诡异，“我师父说我身骨俱轻，手指修长纤细，修炼本门《神行》《妙手》两门绝技必定事半功倍”

“《神行》、《妙手》？你师父是空空门的传人？那你手艺怎么这么差？”云霄奇道，这对云霄来说太不可思议了，那么小的年龄入门，而且还是资质上等的材料，怎么“技术”就这么糟？

“我五岁的时候师父才开始教我入门的功夫，可是才几天功夫，我师叔就来了，说是找到了失传的师门黑玉符的下落，约我师父一起去盗回来，结果结果第二天师父和师叔的尸首就被挂在城门示众了！”女泼皮已经泪流满面。

云霄也吃了一惊，两个空空门高手联手，居然一个都没能跑掉。

“对方都是什么人？”

“不知道。”女泼皮木然摇头道，“但是，东西就在鞑子的万户府。”

云霄不禁笑了：“这十年你没白等，今天你没白来。先去洗把脸，然后我们再谈。老实说，你面糊没有调匀，还抹得那么厚，涂在脸上更像老人斑，墨汁太次，化得不开而且很臭，套上髯口就可以直接爬上草台班子唱秦琼了，不行不行，跑跑龙套还可以唉！易容的水平太差了。”女泼皮嘻嘻一笑，转身打开房门出去打水洗脸。片刻功夫，门口走进了一个俊俏小厮，正是那女泼皮，皮肤白细，眉弯眼翘，若是女装想必也是一个极标致的姑娘。脸上略带羞涩的笑容像极了秀秀，云霄心里一痛，连忙侧过眼神，不想看，也不愿想。

“我叫刘云霄。你叫什么名字？”

“师父叫我飞儿，那我就叫柳飞儿，叫我飞儿好了。”

（第二更，以后每天保持二更，请大大们支持、收藏、推荐，小弟谢谢！）

第十二章兄友弟恭

[奇`书`网]2011-4-310:58:19[Www.qinkan.net]：3179

云霄淡淡笑道：“怎么，还想当我徒弟不成？”

“当就当，有什么好怕的？你手上活儿那么好，学会了就饿不死了，就怕你不收！”柳飞儿一下跃到床上，舒舒服服地躺下。

“我可不敢收你当徒弟，不然你们空空门真要绝后了，”云霄摇摇头苦笑道，“你先下床回家，我还得休息呢。”

“我都在城隍庙睡了十年了，我没家。”柳飞儿语气淡淡地说。

“你睡我床上，就不怕我半夜劫色么？”云霄知道自己说错话，扯到柳飞儿的伤心事，岔开话题道。

“怕才怪！你还没十五岁，就想劫色？”柳飞儿撤过辈子朝身上一盖，“如果你真想劫我的色，就算我跑到二十里外，你也能把我抓到。”

“我有这么厉害？”云霄奇道。

“我做了十年的扒手，眼力真有那么差么？你进城的时候我就注意你了，早上刚下过雨，地上还是湿的，可是你走来走去鞋底都是干的；你抓住我手腕的时候，根本就没碰到我，单是用内力锁住我的手腕，这十年我见过的江湖高手多了去了，没见过像你功力这么离谱的，而且，你骑的两匹蒙古战马的马鞍都是上等货色，只有到万户府公干的大内侍卫才能有的，鞑子万户本人都没资格用，你一身猎户打扮不砍掉几个个鞑子侍卫哪来的马？”柳飞儿一脸得意。

“原来我被你算计了？呵呵”云霄倒也没生气，只觉得这丫头的师父眼光忒狠，如果不是那场大变，整个中原怕要被她偷得鸡飞狗跳，看来做贼还真有天生的。柳飞儿没答话，云霄转过头去一看，发现柳飞儿已经睡着了，看看窗外，此时最多也才酉时二刻，距离日落还有一段时间。

“这丫头，一个人在城隍庙，恐怕这十年睡觉都是战战兢兢吧，笑起来那么开心，这十年，你吃了多少苦呢？”云霄自言自语道，“呵呵，今天就让我来做你的守护神，让你踏踏实实睡一觉吧。”于是在椅子上盘膝坐定，闭目调息，把脑子收拾清楚，打算晚上出去干活。

床上的柳飞儿紧闭双目，眼角留下一行泪珠，侧过身，真正睡去。

亥时刚过，云霄就打开窗户跳了出去，几个纵身，便落入万户府。

没有人！云霄运起内力仔细辨音，奇怪，的确一个人都没有。云霄自忖即便师父竺清那种级别的高手想要瞒过自己的耳朵也不太可能，难道这府中个个都会龟息功？就算这里有人会，总不见得这里仆役、丫头个个都会吧？那这个万户府未免也太惊世骇俗了！云霄迅速地在府中各院兜了一圈，确实空荡荡的。

难道府中有秘道全府上下入夜都进了秘道？脑子都坏了？一到夜里全学耗子？不至于啊，都进了秘道，总要留几个在地面望风吧？云霄进了所有院落仔细勘验之后确信，万户府确实是座空府，奇怪的是一切摆设完好无损，仿佛鞑子万户一家在某个白天全部出游未曾回府一般，看看桌上的灰尘，云霄判定，大约两三天没人打扫了。随后又摸到后院库房，居然连个看守都没有，双目运功仔细观察，发现库房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金块银锭、票号银票、刀剑铠甲、各类宝石到处都是。

不像是遭洗劫的啊！来者似乎有意在寻找什么东西，找的又是什么呢？又是什么人有这么大能量让万户府的人全部无声无息消失，一点痕迹都不留呢？当真奇怪啊！不过不管他，能捞走的先老走再说！疑虑之下也不敢多做停留，包了一些能带走的，迅速离开万户府回到客栈。

跳进房间，就看见床上一双眼睛在黑暗映着月光忽闪忽闪的，柳飞儿已经睡醒了。“醒了？”第一次和女孩共处一室，白天没想到这一节，到了晚上又没点灯云霄多少有些不自在。

“嗯。”

“正好有事问你。”

“嗯。”

“除了嗯你还能不能说点别的？”

“嗯。”

“”

“你问吧”

“这十年你一直想着报仇，每天必然都盯着万户府才对，这两三天，你有没有看到万户府有人出入？”云霄斟酌了半天，缓缓问道。

“有啊，天天都有，万户府每天不都有人买菜卖柴么？都是从后门进出的啊！有什么不对？”柳飞儿不假思索。

云霄眉头一皱：“刚刚我去了一趟万户府，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从桌子上的灰尘看，应该两三天都没人打扫了。”

“啊？不可能，每天都有人出去买东西，怎么会没人打扫呢？”柳飞儿吃惊道。

云霄眉头皱得更厉害：“那就更有古怪了，按说鞑子万户就算上了前线，下人们也应该不会如此惫懒”

“更不可能，”柳飞儿摇头道，“十天前鞑子万户接了圣旨从前线回来整顿城防，就再也没有出过大门，还是和传旨的大内侍卫一起回来的”

“大内侍卫？几个人？什么样子？”云霄急急问道。

“最多五十个吧领头的好像五个，都披着红斗篷呢”

“啪！”一个茶杯被云霄捏得粉碎：“血狼会”

云霄的愤怒显然出乎柳飞儿的意料，抖抖地问道：“血狼会是是是什么东西？”说罢又立刻把半个脑袋埋进被子。

“血狼会不是什么东西！”云霄抑制了自己的情绪，“只不过是欠我点债的一群走狗而已。”

“欠了你多少债？”柳飞儿明显觉得云霄话里有话。

“六百多条人命，连本带息还没算过，我不介意把草原杀得干干净净，”云霄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不过柳飞儿显然被“害”到了，“你放心，你的仇容易报，跟红斗篷撤上关系了，这万户府我不会留下活口的，老鼠也不行。”

在柳飞儿眼中，下午喝茶的时候心目中的“大盗”变成了“强盗”，守护神已经变成了杀神。“师父保佑，千万别劫色”柳飞儿宽慰自己半天，迷迷糊糊睡着前心里想的最后一句话，而云霄早已盘膝入定。

柳飞儿醒来的时候才发现房间中间已经用一道布帘子隔起来，轻声叫了几声，没回音，云霄已经不在房里，低头看见床头已经摆放了一套新衣，提起来一看，青色粗布长衫，软布腰带，裹头方巾，床底下摆放的新鞋袜。柳飞儿也不多想，换了衣服下床，发现漱口洗脸的水已经打好了，想起自己十年来第一次受到如此体贴的照顾，鼻子也酸酸的，赶忙漱口洗脸，梳洗方毕，只见云霄提着一个药囊推门走了进来，也是一身青色粗布长衫，昨天的一个小猎户突然变成一个小书生，俊俏的脸上除了刚毅又多了几分儒雅，柳飞儿扑哧一笑，作了个长揖道：“小公子有礼了——”

“去去去！少爷可没有龙阳之好。”云霄到桌边坐下，打开手上的药囊拣出几味药用茶水调和了递给柳飞儿，道“抹到脸上，然后把脸洗洗。”

柳飞儿一脸惊疑，但也没作多想，将调和的药膏抹到脸上，又去洗了把脸。云霄盯着柳飞儿看了半晌，把柳飞儿瞧得有些不好意思。云霄慢慢道：“昨天我也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漂亮，难怪你睡城隍庙都担心受怕。不过我配的这药膏，可以让你手脸变得粗糙黑黄，水洗不掉。”

柳飞儿刚听到云霄赞自己漂亮，心下也十分自得，可听到云霄后半句立刻跳了起来，手抖抖地指着云霄气道：“你你”

云霄笑笑，倒了一杯水慢悠悠喝起来，道：“慌什么，水洗不掉，我配的药水能洗掉。这个你先背下。”说罢递过两张纸条，一张是易容水的方子，一张是洗脸水的方子。柳飞儿听到这话才放下心来，接过方子，默念几遍记住，又递给云霄。云霄接过，捏在手心内劲一吐，两张纸条化为飞灰。

“空空门的弟子，无论长相身材都会选最普通的，最好是混进人堆里都认不出来的。你师傅看中你的资质不假，可是你长得太漂亮了，对空空门来说也是一种罪过。”云霄说得倒是不错，搞“技术”工作的，最好就是一张大众脸，没有任何特征的大众脸，不然还没动手就被人记住了。

“你说你才十五岁，也不知道你怎么长的，个子又这么高挑，一旦被识破身份，就算到天边都会被人追杀。所以，想要继承你师傅衣钵，就好好当一辈子男人罢。”听着云霄的话，柳飞儿心渐渐地朝下沉，不过这些东西她都能理解，也不反驳。

“这个方子配合你的身高，让你看上去能有二十三四岁的样子，而且用了这个方子身上会有一股墨水味，可以掩盖女人的体香。你现在内力底子不高，等再提升些，就能用上真正的易容术了。”云霄言罢又搓了一些药丸放进怀里，拍拍手对柳飞儿道：“走，上工了。”柳飞儿急急起身跟在云霄后头，到了门口云霄突然停住，行了一揖道：“兄长先请。”

柳飞儿一愣，看到不到十五岁的云霄个子虽高，可还是矮了自己半头，而装束又和自己一样，随即想起云霄刚刚说起自己相貌已经如二十多岁男子一般，当下也明白云霄的意思，回礼粗声道：“贤弟请。”和云霄相视一笑，也不多让，迈步跨出房门。

第十三章穷酸摆谱

[奇`书`网]2011-4-320:02:18[Www.qinkan.net]：3126

红日初升，街面上便多了两个读书人的身影，两人都是一袭青色粗布长衫，方巾裹头，年长的大约二十三四，面色黑黄，年少白净的脸上微微有些发黑，模样倒还周正，就是面向嫩了些。看打扮气度，这两人多半是中等农户人家出门游学的书生，鞑子占据江上几十年，若不是前几年宰相脱脱力主开科举，读书人都快烂大街了，故而也没人在意这两位。

“这几日万户府买的菜和平时有什么不同？”云霄悄声问道。

“嗯有！寻常买菜，都是生的，特别是那蒙古万户，每餐必要活羊现烤，如果味道不好厨子还得吃鞭子。这些日子，无论肉食还是蔬果，都是从酒楼直接买的现成的，用大车拖回去，柴米油盐一样都没进门。”

“哼哼，如此便是了。”云霄点头道，“走，咱去茶楼吃早点。”

这年头普通人一日两餐能有东西吃就算万幸了，吃早点可是万万不敢想的事情。纵是柳飞儿一双巧手“扒”遍洛阳，也不敢如此奢侈，小偷也得备荒年不是？何况她一觉从昨天下午睡到今天早上，肚子早就饿得不行，一听说吃，两眼放光。云霄则不然，落叶谷几年的“猎户”生活，让他每天的“点心”再不济也是条烤鱼，云霄捕猎又不似寻常猎户那般费力，师徒二人猎物吃不下腌好去镇上卖是常有的事，吃到倒胃的时候还特地去挖野菜换口味。一天三餐顿顿野味对云霄来说再寻常不过，一路上云霄对柳飞儿说起的时候，柳飞儿直翻白眼，大呼天地不公。

此刻云霄看到柳飞儿这模样，不禁好笑，低声道：“快把你这样子收起来，咱们想装读书人，必须先学会穷摆谱。”

柳飞儿一听“穷摆谱”也是扑哧一笑，这事她见得多了。天气再冷，也得摇着把扇子，进了馆子不能用“走”的，要学着官步用“踱”的；见人都是要高呼“年兄”的，见官都是要叫“宗师”自呼“学生”；喝酒一定得上年份的，就算是兑了水的关东烧，只要换个坛子装，他们一样叫声“好酒”；喝茶一定得让小二分清“雨前”、“明前”的，虽然他们自己喝不出来；菜谱上如果是炒肉丝他们一定不会点的，如果换个名字叫“白雪玉龙”他们一定非此肴不食；鲫鱼都要现杀的活鱼，重量不能地与八两，不能超过十二两，这样的鱼味道才是最好；人少的时候，自然是一人独酌，自言山河表里，百姓疾苦，空有经纶满腹，却施展不开，便是隆重卧龙也比不上他；人多的时候，“子”是一定要大声“曰”几次的；虽然读书人总是囊中羞涩，不过打赏铜钱是一定要有的，家里老娘、妹子的女红活儿还算不错，好歹能换几个铜板花花，就算省下几个也不能在小二面前落了自己脸面，内衣虽然有几个补丁，不过好在是穿在里面的，袜子上的洞，用长衫遮遮自然也没人看得出来，街上若是有哪家小姐的车马经过，必然是正襟危坐，言谈掷地有声，眼睛却不住朝车帘子的缝隙里窥探，个个都是谦谦君子模样。

眼下要她去“穷摆谱”，还有真些难度，她的脸皮没那些读书人厚，缺银子讨生活就去街面上做做“手工”，也没老娘、妹子的辛苦钱拿来糟蹋，“摆谱”实在不适合她。一个人拼日子，生怕哪天没“收入”，自己也就勉强吃饱，就连束紧自己胸脯的那几条布带，也是自己下了狠心才舍得买来的。在她眼里，这些本应最知道廉耻的人，最不知道廉耻——他们拼命想参加的科举，那可是去当鞑子的官，中原百姓，谁家不和鞑子有血仇？不过想归想，要想装得像，还是要老老实实去做的，于是便迈开方步，踱进茶楼，两人挑了一张靠门口的桌子坐定。

一看又是“摆谱”的，小二便知道自己今日又有一项进帐了，连忙过来殷勤伺候，口吐莲花马屁不断，香茶、早点不多会摆满一桌。云霄故作矜持道：“兄长请。”柳飞儿压住心头狂笑，作势道：“贤弟请。”其实早就饿得不行。两人一边吃一边嘴里不停地“子曰”，眼睛却盯着万户府的后门，等着酒楼送菜的大车。直到快要吃中午饭的时候，一辆满载菜肴的大车才慢慢赶来。车上最多的是馒头、腌菜，烤羊倒有五六只，还有一些汤、酒。赶车的到后门停下，敲开后门，一个二十多岁瞧不清面目的色目人走了出来逐样检查满车的吃食，就在他揭开汤、酒盖子的瞬间，柳飞儿看见云霄将夹在指间很久的药丸弹了过去。其实药丸早就在出手的瞬间被云霄用内力震碎，还没来的及散开，就被云霄弹了出去，等飞到大车附近的时候，早就消失得肉眼不见，眼力不错的柳飞儿却看到，这些药丸早变成粉尘，四散飘落在一车的吃食上，也有不少顺着汤、酒揭开的盖子落入其中。

暗器打准不难，能将力道控制到如此地步，柳飞儿也十分吃惊，要知道这看似简单的动作，对捏碎药丸的力道、弹出而不立刻散开的力道、到了最佳距离散得无影无踪的力道，要求各不相同，就算当世有名的暗器大师，也无十分把握，云霄却轻松做到了。

柳飞儿报仇的心思反而没那么热切了，她知道就凭云霄这两天表现出来的手段，足够让万户府里里外外死好几次了，大仇得报是早晚的事。她现在思考的，是报仇之后做什么，显然，这些都要落在云霄的身上，这家伙对自己的师门了如指掌，对师父没来的及传给自己的师门绝学也通晓异常，而且似乎也不希望自己的师门绝传，她想做的，不是打听云霄底细，跟着云霄甚至拼命巴结云霄，直到自己学会所有师门绝学，不谈发扬广大，好歹把师门传承下去，也好让师父和师叔含笑九泉。

转念间，那个色目人已经检查完毕，给赶车的一代银钱，从门内推出一辆空车让赶车的回去，自己则拉着满车吃食进了万户府。

“兄长，我们也该走了。”云霄掏出一块银锭丢给小二，道：“会钞，余下的打赏。”小二看到银锭立时眼笑眉开，今儿起码白挣了八钱银子。嘴里恭维不停，仿佛面前两个穷摆谱的俨然已是今科头甲，明朝必定青云直上，简在帝心。

柳飞儿看到云霄银锭乱抛，心里虽然肉痛不已，嘴上却也不敢乱说，只能黑着脸和云霞一起慢慢地踱出了茶楼。一路上云霄又给两人买了几套换洗衣裳，云霄又财大气粗买了一些金丝银线，还去找锁匠买了些锁芯里用的小簧片，连同锁匠打锁的小锤子什么的全都买了下来，最后买了大包吃食才和一脑袋浆糊的柳飞儿回到客栈。

一进门，柳飞儿就气鼓鼓地坐下了。云霄知道柳飞儿十年苦日子已经养成了俭省的脾气，虽然干的是“技术活”，但因为既自己“技术”不过关，不敢进深宅大院发财，又从来不在一般人家“赶尽杀绝”，日子过得也不容易，看到自己花销无度，难免对自己的败家子作风着恼。于是笑了笑，关上门也坐下道：“万户府空无一人，银库连个看守都没有，诶！”言罢朝床底努了努嘴。柳飞儿听到这话立刻朝床底下窜了过去，掏出一个包裹，打开一看，足有上千两！两只眼睛立刻在白花花的炫光下眯成了两道细缝。忙不迭抓着几个散碎银块往怀里揣，嘴上却道：“话虽如此，不过平时还是要节俭才是。”

“不用拿了，这些都是给你的。”云霄慢悠悠道。

都是我的？柳飞儿心中一喜，都是自己的！随即一惊：难道他帮我报仇之后就打算走？自己又要和以前一样过上担惊受怕的日子？想起师门恐怕就此绝后，自己从此孤苦，不禁悲从中来，抽抽搭搭哭了起来。

这算怎么回事？云霄没有一皱，道：“有钱你还乐不起来？”

“不不我我钱可不可以不要”柳飞儿想把心中所想告诉云霄，又怕云霄说自己贪得无厌拂袖而去，顿时语无伦次。

云霄也是个聪明人，也想明白了其中关节，笑道：“你现在虽然孤身一人，不过也是空空门唯一弟子了，好歹算一派掌门，将来收了徒弟总不能还在城隍庙落脚吧？教一个弟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你好歹也是一派之主，难道短了银子时师徒一块上大街去扒？”

云霄的话里有两层意思，一方面算是承诺了柳飞儿会把空空门绝学传给她，帮她继承空空门衣钵；另一方面是告诉柳飞儿，你早晚要收徒弟，徒弟没出师之前，既要找个落脚的地方，又得应付平常吃穿用度，到那个时候当师父的不能随便动手，更不能在到大街上当扒手，总不能靠将来那个没出师的徒弟出去“讨生活”吧？钱还是要收好，别人存老婆本、棺财本，你得存“徒弟本”，没钱什么远大抱负都是扯淡。

（今天迟到了，向诸位道歉！）

第十四章再见恩师

[奇`书`网]2011-4-410:58:41[Www.qinkan.net]：3132

柳飞儿闻言才算是放了心，擦擦眼泪，把包袱扎好，又塞进床底，嘴里还不停埋怨云霄：“都怪你没说清楚，害得人家倒贴你这许多眼泪，这银子就算你赔不是的好了”话没说完，却发现云霄已经挪了座位变成坐西向东。

“空空门弟子柳飞儿面北速跪！”云霄一脸庄重道。

柳飞儿隐约猜到云霄的打算，依言跪下。

“柳飞儿，空空门自隋唐间就已在洛阳开宗立派，其间数百年。你可知道，空空门的行事虽然不地道，为何数百年间，却始终在江湖上有一席之地，百年前的摘星子前辈更是让武林同道称颂不已？”

柳飞儿茫然摇头。

云霄厉声道：“颂念师门十戒！”

“天下儿郎聚洛京，师门大戒熟记心：

鳏寡孤独求生难，出手之前要认清；

老弱病残财不易，必压贪念天承情；

两袖清风造福久，敬廉即是敬百姓；

将士遗孤莫动手，沙场忠魂如神明；

如此十戒要谨记，若违师门必取命。”

云霄点头道：“嗯，鳏寡孤独、老弱病残、清官烈属十者不偷。正是这师门十戒，才让空空门数百年来从未脱离正道，八十多年前赵宋神器蒙尘，便是摘星子前辈率领空空门人不断偷盗鞑子权贵，才使黄淮各地义军军费充足，武林同道交口称赞。如今你便要继承师门衣钵，这师门十戒当要牢记在心。”

柳飞儿点头认真道：“定当继承历代祖师意志，敢不愧对先师！”

“空空门弟子柳飞儿今日继承历代门主衣钵，落叶谷青竹先生弟子刘云霄观礼见证，柳门主请起。”云霄轻轻将柳飞儿扶起，道：“地上又凉又硬，跪这么久，疼不疼？场面上的事还是要做一做的，不然有愧你历代祖师的名声。”

“不疼，”柳飞儿看着云霄的眼睛，轻轻道，“谢谢！”

“呵呵，坐下吧，我把你们师门功夫的口诀先传给你。”空空门武学也就三本：《神行》、《妙手》、《空空》，《神行》是身法，主要还是翻墙入室的轻功步法和被发现后的逃命身法；《妙手》则是各种“技术”小到上街摸扒，大到机关锁头；《空空》则是前两门功夫的心法。云霄口述了一遍三本武学，待柳飞儿记住之后道：“你们师门这三本武学还算不错，不过疏漏还是有一些的”

柳飞儿听了心下不喜，暗想：就算入不得你的法眼，你也不能当面损人师门啊！云霄也是存心逗柳飞儿，故意说半句留半句：“不过”突然悄声在柳飞儿耳边说了一句，“我师父就是你说的雅盗！”

柳飞儿吓了一跳，就看见云霄笑嘻嘻地露出一口白牙，不禁白了云霄一眼。云霄见柳飞儿不信，便将师门来历告诉了柳飞儿，反正自己的师门虽然隐秘，但武林各派宿老掌教还是知道的，柳飞儿作为空空门新门主，也自然有资格知晓。此时柳飞儿再看云霄的眼神已经不啻强盗看见一座金山，打定主意尽一切可能压榨云霄的脑袋，可惜云霄怎么可能让她得逞，这当然是后话。只听云霄道：“我师父把你师门武学略做了改进，连户部大库都逛过几遍了。让你记住刚才三本，那是因为这是你师门所传，理当先传；你练的时候，我再告诉你改进后的练法。”言下之意，在柳飞儿出师之前，云霄不会丢下她不管。

柳飞儿也算正中下怀，脸上浮起一丝喜色。当下云霄就指点柳飞儿从《空空》练起，先修心法，自己也以真气做助力，帮柳飞儿“速成”。有了心法的底子，再去练身法和手上的活儿自然不是很难。此后几天，两人上午都是去茶楼蹲点，让云霄练习弹药丸，下午柳飞儿则是在云霄指点下打坐练心诀，云霄则是叮叮当当地把买回来的东西不停捣腾，一到晚上，云霄则带着柳飞儿到城中各处大户人家“现场教学”。不过云霄金银倒是不怎么拿，盗取得名贵药材倒是不少，还顺手带出来不少黑玉盘子黑玉碗，这些东西富贵人家都看不上眼，平时根本不在意清点，少了一些，都以为是“家贼”夹带谋私去了，毕竟哪有飞贼不取黄白之物，只取药材和只值十几两银子的黑玉餐具的？一时间不少人家对“内贼”拷问不休，倒是真挖出了几个“家贼”扭送官府。

柳飞儿见云霄每天按时“下毒”却不见效果，也忍不住询问，云霄只是笑而不语，往往岔开话题道：“要玩就玩大点。”云霄当初在洞府中熟读了数百年来各种江湖秘闻，加上柳飞儿所言，其中关节早就已经猜了个七八成，只不过没什么直接证据，因此心中早有了一个大计划。

这一夜云霄和柳飞儿提着大小包裹从窗户跳回客房的时候，发现房间里早就坐一个人。柳飞儿一惊之下已经做好了出手准备。只见云霄不但不急反而笑嘻嘻地拜倒在地：“云霄拜见师父。”

“臭小子，不要笑得那么勉强，我知道你心里苦着呢！”来人便是竺清，看见云霄模样微微叹了一口气道，“青甸镇的事我知道了，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总算放心了。”

云霄脸色一变，戚声道：“秀秀她”

“诶，秀秀是个好孩子，可惜了我赶到青甸镇看到那几十个鞑子的死状，我就知道你动了真怒了，就怕你一时冲动杀个尸山血海，堕入魔劫，现在看来是我多心了！这位是”竺清还算客气，指着柳飞儿问云霄道。

“空空门唯一传人，柳飞儿。”云霄正容介绍道，其他的也不解释，十年前空空门灭门事件也算江湖公案，竺清肯定知晓的。

“柳飞儿见过前辈！”男装的柳飞儿上前道了个万福。

竺清一愣，随即指着云霄笑骂道：“臭小子，你的杰作吧？连我都能骗住，有长进啊！”言下所指的便是云霄给柳飞儿易容的事。云霄只是笑嘻嘻道：“我也是想给您老人家找个做活儿的传人。”云霄把“做活儿”三个字咬得很重，竺清当然知道云霄在拿他说事。当下道：“滚滚滚，你现在做的事就比我光彩么？好好两幅宋徽宗的挂轴不拿，拿几个不值钱的盘子，还要我多跑一趟去取回来，你不嫌丢人么？”

“师父，您老人家别急啊，是这么回事”云霄凑到竺清耳边一阵嘀咕，半刻功夫竺清朝柳飞儿望了一眼，惊讶道：“真的？”

“八成把握！我打算”云霄又是一阵嘀咕，竺清听毕嘴巴一咧，随即一皱眉，道：“万一不是呢？”

“造谣也要造出去！”云霄恨恨地说。

“臭小子，谁惹毛你，就算祖宗八代积德都会死的很难看！大概还要多久？”

“不到一个月吧，这些天我每天都以真气渡过去帮飞儿修心法，我估摸着这几天要到瓶颈了，帮她突破一下，就着手准备撒网了。”云霄略算了一下道。

“好，我立刻动身，联系几个帮手，去大漠守株待兔。”言罢纵身跃出窗户。

云霄作势长揖：“躬送师父——”

“臭小子去死！记得多找几个厚重的帘子，别坏了女孩家名节！”言毕不再有声响。

最后一句两个人都听得真真的，云霄看着扭捏得柳飞儿，心道：单就为了秀秀，我还怕这娘皮坏了我的名节呢！说实话，两个人一间屋子呆了好几天，若传出去，这名节早就烂到透了。

接下来几天柳飞儿的心法修炼终于再无寸进，但是云霄依然不断配置各种“速成”的丹药让柳飞儿当饭吃，柳飞儿只觉得真气郁结在丹田，连平常呼吸都不畅快了，不过云霄宣布，以后想吃都没有。一来药材虽然容易偷到，但是用量却大的惊人，毕竟不是千年难见的奇药，百年难见的都没有，虽然能配起来用，但是药效弱，只能用数量补，好材料炼出的丹药论“粒”吃，柳飞儿这几天算是论“斤”吃，说起来“当饭吃”一点都不假，这么浪费折腾还不如搓几粒解毒保命的丹药来得实惠；二来柳飞儿功力已经被药力催生到了瓶颈，再吃也是浪费，就几天折腾也等于寻常人七八年的功夫，再撑下去柳飞儿的筋骨能不能抗得住还是个问题。所以云霄打算当晚替柳飞儿突破瓶颈，毕竟后面还有大事要办。

第二天柳飞儿一觉醒来的时候发现房内多了个热气腾腾的大澡盆，不解地望着手里提着一个大药罐的云霄。“起来，帮你洗澡！”

柳飞儿顿时满脸飞红，嗔道：“小毛孩子，吃我豆腐！”

云霄嘻嘻一笑，把整个药罐倒进澡盆，退后一步，扯起一根绳子把准备好的两块帘子挂了起来，然后伸过脑袋，严肃道：“一定要脱光！否则体内的真气散不开。”说罢脑袋缩了回去，挪了张凳子坐在帘子旁。柳飞儿羞涩了一阵，脱了衣服跨进澡盆。只见云霄一只手从帘子后面伸了出来，探进了澡盆。柳飞儿捂着差点叫出声的嘴，心里扑通扑通乱跳：这家伙真要吃豆腐？躲还是不躲？

犹豫间，听到帘子后面响起云霄的声音，果断而坚决：“手！”

第十五章悠悠我心

[奇`书`网]2011-4-419:01:19[Www.qinkan.net]：3247

柳飞儿松了一口气，双手弱若无骨的双手紧紧握住云霄宽厚的手掌，按照云霄的指点，开始运气。几天来积累的药力在云霄真气的催动下，迅速凝聚，逐渐化为真气在柳飞儿体内游走，越走越强，水中的药力也不断渗入皮肤改善柳飞儿的筋脉。

柳飞儿也只觉得浑身燥热不已，毛孔似乎全部张开，澡盆中的药力不断地钻进毛孔进入循环之中，催生体内的药力源源不断地生真气。

几个周天循环之后，云霄渐渐减弱自己带动的真气，慢慢松手，让柳飞儿自己运行真气。缩回手的云霄满头大汗，暗道这真不是人干的活儿。毕竟如果柳飞儿是男人还好说，偏偏是个女人，隔着一层防君子不妨小人的帘子，云霄也是心里扑通扑通的，毕竟是血气方刚，若不是心里不停念叨这秀秀，自己这口真气恐怕真要走岔了。结果这一趟本来不费事的突破，倒让云霄损失不少：每次心神分散，自己就有一丝真气“白送”给柳飞儿。

柳飞儿自己虽然也有感觉，可是她却不懂云霄的心思，只当云霄对自己好得没处说，自耗真气渡给自己，心下感激不已，想到自己十年来活得战战兢兢，只有这么一个小自己一岁的少年真心对待自己却无一丝邪念，也从来没说过报答，越发觉得云霄是个值得倚靠的人，毕竟自己身上担子太重，而云霄又帮她一步一步走近自己的梦想，想来想去，心里也多了一丝绮念。

于是，两个人带着各自的人生经历带着各自的想法，各想着各的心思。不知不觉就过了两个时辰，柳飞儿的真气越走越顺畅，积存在体内的药力也消化完毕，收功起身，擦干身体钻进被窝，说了一声“好了”便不再开口。云霄仔细嗅嗅，发觉澡盆内药力还在，想起自己损失不小急需恢复，否则恐怕永远补不回来，便伸手过去将澡盆拖了过来，自己脱下衣服跨进澡盆，运气调戏，弥补刚刚损失的真气。柳飞儿隔着帘子听得真切，更加含羞不已：这个家伙，怎么做这种事情！其实云霄根本就没考虑到这一层，过去在落叶谷野惯了，随便跳进潭水中洗个澡也是常事，此时又要抓紧时间补充损失的真气，没考虑许多，就跳进澡盆，最起码不能让自己辛苦熬出来的药浪费。何况，他也没将柳飞儿当作外人。

可柳飞儿却只觉得就算夫妻也没有共用洗澡水的道理，心里羞得更厉害。在被窝里臊了一阵之后，坐起来仔细裹好束胸，换了套新衣服便走了出来。看到云霄赤身坐在澡盆里，柳飞儿脸上一红，将云霄脱下的衣服仔细收好，又替云霄取了一套新衣服，整齐放在一边，抱起两人换下的衣服出门浆洗去了。云霄也不太在意，只觉得自己在柳飞儿眼中不过是个小毛孩而已，还是补回内力要紧，也不说话，加紧运功。

当柳飞儿洗好衣服进房的时候，云霄已经穿戴整齐，小二正带着两个杂役将澡盆抬出去。待人走尽，云霄道：“吃饭！然后好好睡一觉，晚上干大活儿，万户府。”

“万户府不是一到晚上就没人么？去了有什么用？”柳飞儿摆脱羞涩，奇怪道。

“我自有办法，”云霄淡淡说道，从怀里掏出一副银丝手套，丢给柳飞儿，“我在万户府里发现有一束瑶丝，这种丝线只有野生蚕才有，韧性极高，算你运气，这几天我混合金丝银丝织成的手套，虽然不是刀枪不入，但起码不惧水火，只要不是神兵利器，也不至于废了你的双手，空空门的手比命重要。可惜这东西可遇不可求，不然织成软甲，绝对可以保你不死了。”

柳飞儿欣喜地接过手套，戴在手上左看右看。云霄又拿出两根竹管，道：“暗器，一次射出五十根钢针，十步之内非死即伤，功夫再高也拦不住你。”柳飞儿喜笑颜开地分别插进左右两个袖口。云霄犹豫半晌，掏出一个嵌着宝石的链子，柳飞儿显然沉浸在刚才的气氛里，问道：“这是什么兵器？”

“额不是。”

“暗器？好多宝石，你也舍得丢出去？”

“也不是。”

“难道藏着毒药？”

“”

云霄无话可说，斟酌了半天才道：“这就是条宝石链子，做手套和暗器多下来的材料，留着也是浪费，想起你毕竟是个女孩，就做了一条”

“我要！”柳飞儿劈手夺了过去，做工还不错，毕竟是云霄送给自己的第一件属于女人的礼物。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一下，嫌小；手腕上比划一下，嫌大。

“额你现在还是要男装为主，这是脚链藏在袜子里的，别人才看不到”云霄摸摸自己鼻子，尴尬不已。自己也就是拿着点剩余材料照着“百工部”上的图样做做试验而已，用得着这么开心么？犹豫之间却发现柳飞儿已经脱了鞋袜当着自己的面把脚链戴到脚上。

“咳咳是不是先谈正事？”云霄不自然地说。

“嗯嗯！”柳飞儿忙不迭地点头，“去偷黑玉符么？”

“黑玉符？”云霄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黑牌子，丢给柳飞儿，“是这个么？丢在万户府的库房里，连绳子都烂了，若不是你说起什么黑玉符，我都懒得拿回这个东西。”

“啊？这么容易？那我师父和师叔”柳飞儿觉得不可思议。

“不奇怪。我在库房也看到几封书信，上面说起这个万户除了坐镇河南，另外一个任务便是帮鞑子皇帝搜罗河南境内各种奇珍异宝，每个月初一都有大内侍卫来把这些宝物运回大都。凭你师父和师叔的身手，从万户府拿点东西应该不费什么力气，估计是当年不凑巧，刚好碰上大内侍卫来取东西了，所以才没机会脱身。”

柳飞儿不作声了，云霄猜得没错，她师父和师叔失手的那天晚上正好就是初一，因为初一没有月亮，能见度非常低，多数“经验丰富”的老“技术工作者”都会选择这天晚上下手。看到柳飞儿一脸沉郁，云霄安慰道：“不必丧气，空空门长于步法，三门绝技里面根本没有打斗制敌的功夫，遇上功夫不错的人自然吃亏，你先练好本门三门绝技，我再传你一些打斗功夫。”云霄将“一些打斗功夫”说得轻描淡写，但是已经知道云霄师门来历的柳飞儿自然清楚，云霄肯拿出来传授给人的功夫，不谈天下无敌，扬名立万那是绰绰有余的，就算能被云霄在打斗方面指点几招，也是受用无穷了，脸上这才转悲为喜。

云霄看到柳飞儿脸色渐喜，才继续开口道：“你师门的事算是有了个定论，这些日子我是要解决我师门的一桩悬案而已，今天晚上咱们去不过是打探点消息。”

“万户府没人，能探到什么消息？”柳飞儿把刚才的问题又拉了回来。

“这几天我弹出去的药丸严格来说不是毒药，”云霄呷了一口茶，慢慢说道：“严格说，只有一半的毒药。每天还有一大车饭菜被送进府，说明人都在府内；可是万户府咱们都进出几回了，库房都快被咱俩搬空了，你又说鞑子万户和大内侍卫进府之后再也没有出来，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有秘道！人全在万户府地下秘道里！”柳飞儿惊道。

“聪明！你注意到没有，每天都有五六只烤羊，大半车馒头哪”云霄微笑道。

“所有人！包括大内侍卫和鞑子万户本人，都在地下秘道？”

“应该如此，而且，还有烤羊和馒头”

“说明鞑子万户和全府所有人都活着，而且五六只羊足够鞑子万户全家加上几个大内侍卫的伙食，也就是，鞑子万户只是因为什么原因被控制起来，而不是要杀他，事情结束了还会恢复原样？”柳飞儿举一反三道。

“不完全对，”云霄胸有成竹，“若是每顿吃糠咽菜，反而不会被杀；像这样好酒好肉，多半是大内侍卫想要套出什么秘密”

“然后杀人灭口！”柳飞儿恍然大悟。

“嗯，鞑子万户明显知道大内侍卫的想法，装傻充愣不松口，才拖了这么久，不然你那块黑牌子不会那么安静地躺在库房等我去拿，这两天烤羊数目没变，买来的馒头越来越少”

“大内侍卫准备动手了？”

“差不多。既然得不到想要的东西，灭口也是最佳选择。”云霄点点头道，“所以我才决定今天助你一臂之力帮你突破，底下恐怕有大事了。我刚刚说过，我下的只是一半的毒，而且每天用量极少，连续几天下来，毒素在体内积累得应该差不多了。”

“一半的毒？还有一半呢？”柳飞儿问道。

“还有一半是血。这种毒药平时吃到七八十岁也不会有问题，但是一旦闻到血腥味，就会四肢酸软，功力也会逐渐散去，血腥味一浓更加会昏迷不醒，他们这几天开始杀人，秘道内空气流通不畅，肯定发现自己四肢越来越软，以他们的行事作风，估计会下狠心全部杀光，鞑子万户必然留在最后杀，呵呵，靠近二百多口，最多杀到五十个，他们就要全部躺下了。我之所以要等几天，一来为了防止打草惊蛇，下毒的过程我放得很长，二来我不知道地下秘道的入口。”

“现在你就知道了？”柳飞儿更奇了，因为这些天云霄跟自己几乎寸步不离，他如何探知秘道入口的？

第十六章埋骨之秘

[奇`书`网]2011-4-511:39:06[Www.qinkan.net]：3302

“不知道，呵呵，”云霄不置可否地笑笑，看到柳飞儿抛过来的白眼，也不再逗她，“我刚到洛阳那天刚刚下过雨，所有痕迹都被冲刷干净，这几天天气不错，想来那个每天接送饭食的色目人，应该留下了足够的气味，要知道，他们身上那股羊肉的腥膻味，隔着两条街都能让人闻出来”

“哈哈，你是说今天晚上咱们靠着鼻子过去？”

“我是猎户嘛，嘻嘻！”云霄再次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

亥时一过，两个黑影就跳进了万户府。“云霄，咱们是不是从小偷变成强盗了？”柳飞儿想到今天能报大仇，心情极好。

“错，下毒、敛财不假，今天我们还要杀人，所以我们应该算江洋大盗。”云霄一边说一边寻着气味，绕进了一座小阁楼。走到一座佛龛前，云霄停住了脚步。

“这里就是入口？”柳飞儿凑过脑袋，借着月光仔细研究佛龛。

云霄拿起桌上的鸡毛掸子在柳飞儿脑袋上翘了一下，道：“咱们现在是江洋大盗，应该点起火烛出来看，黑灯瞎火的干嘛？”

柳飞儿揉揉脑袋一阵无语，掏出火镰把阁楼上的烛火点燃。云霄四处打量了一下，道：“果然有些门道，这阁楼里面要比从外面看小了不少。”

“佛龛背后一定有夹层，通向地下密室，”柳飞儿揣测道，“看那观音像，这么多天没打扫，但是那个玉净瓶不但没灰尘而且好亮！”言罢就想去转动玉净瓶，却被云霄一把拖住。

只见云霄扯过旁边的帘子撕下一块，递给柳飞儿道：“你说得不错，不过，那么亮可不是人摸出来的，没看出来那是吃烤羊的油手印么？你也不嫌赃”

“嘻嘻，你说得好恶心”柳飞儿吐吐舌头道。

云霄脸色一变，严肃道：“这次遇到的不过是群普通的侍卫，若是下毒高手，在那瓶子上留下无色无味的剧毒呢？”

“知道了，以后我会注意啦！”柳飞儿兀自嘴硬道，裹上布，转动了玉净瓶，一阵低沉的声响，佛龛朝旁边一移，一道向下的螺旋梯出现在两人眼前。柳飞儿有点紧张道：“会不会被下面人发现？”

“你对我下的毒这么没信心？”云霄眉头一皱道。

柳飞儿不答，耸耸肩膀准备进入秘道，手却被云霄一把抓住，耳边传来云霄的声音：“可能还有别的机关，我走前面，你记得离我三尺远。”柳飞儿心里一甜，这家伙心里还知道挂着别人哪！于是点头答应。

一路下去倒也没什么机关，想来就是个普通的地下密室，等两个人到了底层，才发现这个普通密室的不普通之处。这是一个地下演武场，有四五间屋那么大，每隔几步的墙壁上都点着松明灯，地下则是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演武场中央则是几十具死尸。修罗场！这是柳飞儿的第一反应。

“要吐就去墙根那边，这会让你来，就是省得你明天突然吐了，坏我大事。”云霄慢悠悠道。手下也不停，在几个披着红色斗篷的侍卫身上各拍了一下，这几个侍卫登时没了呼吸。柳飞儿再也忍不住，跑到墙根呕吐不已。

当吐得天昏地暗的柳飞儿被云霄拉出秘道的时候，才刚过子时。云霄看看天色，贼兮兮笑道：“今天就睡在万户府吧！”反正人都在密室了，上面安全得很。说罢拉着柳飞儿东找西找，来的内宅最大一间卧室，两人推断这应该就是鞑子万户住的地方了。推开门，却看见一张巨大的床展现在两人眼前，床上睡十个人似乎都没问题五六床被子，七八个枕头，看到这幅情景，只要是正常人都明白这张床上曾经在无数个夜晚上演了许多无比精彩的节目。

“嘿嘿，”云霄反应比较快，干笑两声，“这鞑子万户还真懂得享受”

“哼，是荒淫无耻才对！”柳飞儿气咻咻道。

“长这么大我都没睡过这么大的床，”云霄手脚并用爬上床，“今天也要过过万户老爷的瘾”

“下来！”柳飞儿急道，“不许你学那个畜生！”通常我们都讲究一个女人的直觉，实际上这是女人对外界的感性认识，譬如现在的柳飞儿，就觉得云霄若是上了这床，日后一定会玩出“大被同眠”之类的新奇花样，会变得万恶腐朽、无耻下流、卑鄙龌龊、无恶不作、老幼通杀等等，因此她觉得有义务、有责任且有必要来规劝这位即将失足的大好青年。

“好好，我不睡这床，你睡，你睡”云霄实在无话可说，难得享受一次，有必要扣这么大的帽子么？

“我才不学那鞑子婆娘！”柳飞儿急得直跺脚。

“行行，左右两边都有丫鬟杂役的房间，一人一间没问题吧？”云霄抬腿就要出去，却被柳飞儿一把拉住。

“我我我害怕”

云霄一愣，转念一想，也对，自己睡惯了乱葬岗，柳飞儿未必能躺在几十个死人头上睡觉。当下从大床上把被褥都抱到地上，仔细铺了两床被子，道：“这下可以了？我的床一直被人霸占，可是十几天没睡过被窝了。”说罢脱了外套钻进一个被窝。听了云霄一番话，柳飞儿心里一羞，也钻进被窝，在被子里面脱下外套也轻轻睡下，虽然心里有些忐忑，迷迷糊糊之间也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柳飞儿起床的时候已经快到午饭时分，扭头一看云霄已经不见了，匆忙洗漱一下走到院子里，看见云霄已经坐在一车吃食上握着一只烤羊腿享受午餐。昨天吐得干干净净的柳飞儿如何忍得住，呲着牙朝烤羊扑了过去。

“慢点吃、慢点吃，”云霄嘴里塞得满满的，却劝着柳飞儿，“喝点汤别噎着，汤还是热的，别动，那是烧酒”两个人足足吃了半个时辰才罢手，柳飞儿干脆躺在地上打着饱嗝长叹：“好饱要长膘了”

云霄进屋扯了一块丝绸窗帘，撕下一半丢给柳飞儿，自己拿着另外一半擦手擦嘴，听到柳飞儿这句，不禁逗趣道：“长点膘好哇，不然一点女人特征都没有。”一边说眼睛一边朝着柳飞儿胸脯直瞟。

柳飞儿羞急，扑上来就准备咬人。云霄轻松一闪，看见柳飞儿双手又要过来掐人，连忙握住柳飞儿的手腕。“别闹，要干活了！”

柳飞儿心里一紧，眼下大局已定，所有人都被关在密室，此间事一了，云霄就该走了。一个人孤独久了，突然有了一个倚靠，是很难再摆脱这个倚靠的，

“你不会丢下我的，对不对？”柳飞儿试探着问。

云霄点点头，微笑道：“和我一起走吧，鞑子万户被灭门，洛阳出了这么大案子，你一个女孩家在这里很不安全。”

柳飞儿心里暖暖的，手上也不再用力，任由云霄握着。感觉到柳飞儿不再用力，云霄也一松手，指了指花丛边的栏杆，说道：“坐下谈，我说说我的计划。”

柳飞儿早就对云霄的举动云山雾罩，一直找不到借口问，听到云霄主动说起，立刻坐到云霄身边仔细听。

云霄伸出两个手指道：“我有两个目的，一是把鞑子的江山搅乱，二是逼血狼会从暗处走向明处。”

看到柳飞儿依然迷惑不解，云霄继续娓娓说道：“所有的计划都是从你的那块黑鱼令说起。当年鞑子皇帝的祖宗成吉思汗在征讨西夏的时候，死在女人肚皮上，他的继承人窝阔台用金山银海给他陪葬，据说陪葬品是辽金两朝几百年的财富，为了防止人盗墓，窝阔台只修墓葬而没在地表建陵，只是在墓葬前杀死了一只小白驼，用小白驼的血作为标记，每年祭祀都有母白驼闻着自己孩子鲜血的味道带路。但是，草原上天灾不断，牲畜生病也很容易死，窝阔台怕母白驼突然死掉之后找不到自己父亲的埋骨之地，所以找人用宝石里面最不起眼的黑玉刻了一个牌子，牌子的正面是一只狼王和一只海东青。”

“黑玉符！”柳飞儿叫道，连忙扯出脖子上挂着的黑玉符，狼王和海冬青的图案栩栩如生，“那背面的山川河流呢？难道是”

“地图！”两个人异口同声道。

云霄继续说道：“地图原本是刻在鞑子世代相传的苏录定战旗的旗杆上，但是旗杆每次都要随鞑子皇帝出征，窝阔台为了保住父亲陵寝的秘密，才刮去战旗上的地图，刻在黑玉符上的，这块黑玉符就一直挂在窝阔台的脖子上。不过窝阔台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他太欣赏给他雕刻黑玉符的工匠了，自己也还年轻，想要多留他几年，继续帮他做玉雕，何况他觉得那个工匠又不懂蒙古语，暂时不会知道这个秘密。可惜，那个工匠正是本门在外游历江湖的弟子，我的太师祖！”

“啊！那不是所有秘密全都知道了？”柳飞儿吃惊道。

“呵呵，本门历代祖师装傻的本事比我强多了后来没多久，窝阔台就在我太师祖的‘关照’下，死在女人肚皮上，想杀我太师祖灭口的鞑子武士，再也没有找到我太师祖，反而被接到我太师祖报讯摘星子前辈趁乱盗走了黑玉符。几年后的库里台大会上，鞑子所谓黄金家族之间为了争夺汗位同室操戈，死伤枕藉，知道这事确切真相当人就更少了。成吉思汗的陵寝再也没人找到，如果这个黑玉符重现人间，这意味着谁能找到成吉思汗的埋骨之所，谁就有了祭祀成吉思汗的权力，同时可以借迁陵之名获得无法估量的财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当今鞑子皇帝的位子据说来路不正啊”

第十七章玉符妙计

[奇`书`网]2011-4-519:01:29[Www.qinkan.net]：3260

“最关键的，据说成吉思汗灵位前供奉着一撮白驼毛，据说那是他的英灵所在，关系到勃耳只斤这个所谓黄金家族的气运”

“我明白了！”柳飞儿兴奋道，“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天下无论是贪财的，夺权的，还是造反的，都要前往大漠，整个草原将会一片混乱！”

云霄微笑道：“孺子可教！一旦各方势力闻风而动，鞑子皇帝必然要派人四处追查，以鞑子皇帝手上的力量，蛮牛壮汉虽然不少，能独挡一面的高手恐怕就要从血狼会抽调了，按时间算，再过些日子我师父就应该找到帮手前往大漠了，在大漠不断劫杀落单的血狼会高手，逼着血狼会总坛现身！”

“你为什么那么恨血狼会？”柳飞儿突然问道。

云霄停了半晌，望着天空幽幽说道：“我要用血狼会的血，去祭奠一个我还没有来的及说爱的姑娘。”

“就是你向我说起的那个秀秀？说说你们的故事好么？”

云霄突然笑了笑，伸手在柳飞儿脑袋上拍了一下：“你很喜欢揭人伤疤是么？一个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故事有什么好讲的？走吧，进秘道，按我说的做，不许再吐了。我要用搜魂音和搜魂眼，把耳朵堵上，不要看我的眼睛。”柳飞儿依言用湿布团塞住自己的耳朵。

两个人下了秘道，经过一夜的通风透气，演武场里凡是能喘气的都已经苏醒过来，无奈全身酥软动弹不得。看到云霄二人进来，人人脸上都流露出震惊与恐惧。云霄邪邪一笑，眼里发射出一丝异样的光芒，所有人一看到这丝光芒眼神立刻变得暗淡、痴呆。

云霄一把拖过已经痴呆的蒙古万户，盯着他的双眼问道：“黑玉符是干什么用的？”

蒙古万户心神被云霄控制，断断续续说道：“成吉思汗宝藏地图”之后反复重复这几个词，而此时，演武场内所有人都清楚听到蒙古万户口中的话，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眼中贪婪的光芒大声，云霄邪邪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大把黑玉牌，用充满媚惑的声音道：“用了这个，就能找到成吉思汗的宝藏过来拿走，快去找宝藏”除了蒙古万户被死死按住之外，所有人都爬到云霄脚下，云霄把手中的黑玉牌丢了一地，那些人不断地撕咬，抢夺，为了一块代表着成吉思汗宝藏的牌子，掐住别人的脖子，咬断别人的喉咙

幸存的人手上握着黑玉牌子，心神恍惚地走出了秘道，又心神恍惚地走出了万户府，走出了洛阳城，演武场内顿时空荡荡的。

看到方才一幕的柳飞儿差点把捂住自己嘴巴的手咬破，直到云霄摘去她耳朵里的湿布团的时候，她才如触电般跳开，保持和云霄四五尺的距离，看怪物似的看着云霄：“你到底是不是人？”

云霄索性逗到底，露出邪邪一笑，盯着柳飞儿桀声道：“摄人心魂，让你变成行尸走肉，我命令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一辈子都是我的奴隶”

柳飞儿怕到极点，紧闭双眼，死死抓住领口，大声叫道：“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我不想变成那样！我不要做奴隶！我喜欢你！我要想你的秀秀那样陪着你一辈子！就算你不用摄魂眼，我也要留在你身边，一辈子听你的！”什么事都没发生，除了那个鞑子万户的呓语，什么动静都没有，悄悄睁开眼，发现云霄满脸通红地站在原地，想到刚刚自己情急之下的表白，自己的脸也变得滚烫滚烫的。

听到柳飞儿一番告白，云霄也意识到自己玩笑开大了。秀秀的死，对云霄来说是少年时代的结束，但这并不代表云霄会忘记秀秀，反而自己心底那个秀秀的影子会越来越深。云霄也清楚，自己终究会喜欢上另一个女子，但云霄更清楚，这种事不会发生在现在，而且自己将来会喜欢上的那个女子，也会充满着秀秀的影子，肯定不是眼前的这位整天龇牙咧嘴时刻准备要人的女泼皮，尽管她比秀秀高挑、漂亮，但她距离秀秀实在太远太远。拒绝，有时候比表白更需要勇气，云霄就没有这种勇气，只能岔开话题调笑道：“行了，你没被摄魂，你是被女色鬼上身”

在柳飞儿看来，云霞没有当面拒绝自己，就已经很幸福了。毕竟如果云霄直接来一句“我也喜欢你”会让她更失望，失望的原因她自己也不清楚，可能是觉得云霄会如此快地忘记那个秀秀，让她觉得云霄在感情方面的草率；也可能是她潜意识里抗拒着，不想让自己对云霄的感情变成一种交易。云霄故意岔开话题反而让柳飞儿觉得很开心，相对其他答案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其他的，还是要自己以后慢慢争取。还没来的及高兴，“女色鬼”三个字就钻进了柳飞儿的耳朵，条件反射般地一龇牙，朝云霄扑了过去。

云霄连忙大叫一声“慢！”继续扯开话题，一把拎起还在不断呓语的鞑子万户，对柳飞儿说：“要死要活你给个准信！”又仔细想了想，道：“还是你自己处置好了。”说罢把鞑子万户丢到柳飞儿脚下。

柳飞儿有点犯难，师门大仇自己在梦里报过几千次了，这鞑子万户也不知道被自己“梦死”了多少回。如今摆在眼前，要是轰轰烈烈打一场，自己倒也能下个狠心宰了这畜生，可是看着摊成一团似乎已经傻掉的仇人，自己反而觉得下不去手，毕竟这之前她还没有杀过比鸡大的动物。

云霄看出了柳飞儿的心思，在死人堆里找了一把割羊肉的短刀递给柳飞儿，又摸出一粒药丸塞进她手里，道：“自己选吧，我出去等你。”说罢走出了秘道。

说实话，云霄彻底低估了女人在疯狂时的胆量。多数女人看见蟑螂老鼠都会吓得乱叫，但这绝不代表这个女人很善良。因为她会很乐意看到身边的男士用最残忍的手段弄死在她面前出现的老鼠和蟑螂。女人有很多种，高傲的、贤淑的、羞涩的、腼腆的、热情的、奔放的、无视礼教的、求知欲强的、男儿气的等等，如果你对她们好一些，或者直接去关心她们，多数女子是你对她好，她也会对你和颜悦色。不过这世上女子种类何止千万，各人的脾气都是不一样的，但是就算她们当中会有人看不起你，讨厌你，对你的行为不感冒，最多也就逗你玩或者作弄你，但绝对不会把你怎么样。可惜的是，无论你得罪了任何一种女子，那么你面临的报复程度绝对是相同的，这大约也是世上女子的共性。

过了很久全身鲜血淋漓的柳飞儿从秘道走了出来，以为鞑子万户临死一击让柳飞儿受伤的云霄连忙冲了过来。

“师父说鞑子都是狼心狗肺，我想看看是不是真的”柳飞儿怯生生地说。

云霄回想起自己第一次猎到野猪的时候，因为下刀不准腕力又不够，野猪那被短刀搅得稀烂的内脏和血肉模糊的身躯，柳飞儿今天也是第一次云霄打了个寒噤，想起了秀秀：同样是女人，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云霄拉着柳飞儿到后院，寻了一个澡盆，打了些水让她好好洗个澡。自己则到处翻箱倒柜着了些女子的衣服一股脑儿丢到帘子里面去，里面一阵轻微声响，云霄挑来的几套襦裙被抛了出来，只听柳飞儿在里面道：“穿这个出门，怕麻烦嫌少么？”说得也对，挺漂亮的姑娘，若是穿女装出去，确实很惹眼，如今两人在万户府做了如此大的案子，还是低调一些好。没有办法，云霄找了一件黑色男式排口行者服，一条马裤，一双皮靴丢了过去，想了想道：“不用再易容了吧，里面穿女装，外面穿男装就行了，被人发现了也没什么，你苦了十年，活得太累，漂亮是你的权力，以后的日子，我帮你担着吧。”

“嗯。”里面的声音细若蚊蚋。

柳飞儿出来的时候，云霄心里也赞叹了一声。黑色的长发没有再胡乱一团，而是在头顶束了一条大辫子，自然垂了下来；束胸也拿掉了，宽松的行者服系上腰带，让柳飞儿被囚禁了十年的胸脯彻底解放了出来，两支竹管暗器藏在黑牛皮护腕里，黑色的衣服反而让柳飞儿纤细的双手更显得白细，半紧身的马裤包裹着本来就修长的大腿，脚下的皮靴更让人遐想起这样俏丽的身影纵马疾奔靓丽风景。

云霄愣了半晌道：“飞儿，你是不是狐狸精投胎的？”

“你刘云霄，我跟你誓不两立！”柳飞儿一龇牙，朝云霄扑了过去。

一直闹腾了一盏茶的时间才算罢手，云霄揉着通红的小臂委屈道：“我说你咬两口意思一下也就行了，你当我这是猪蹄还是鸡爪啊，这么乱啃”

柳飞儿作势又要咬，云霄手一挡道：“先别闹，有任务交给你。”

整了整衣服云霄正色对柳飞儿道：“万户府里不少东西不能在洛阳销掉，我脚程快，这几天白天我打算去周围一些州府、县城把一些金银器物、珠宝首饰变卖，然后兑成山西票号的银票，你先留在洛阳把府内的现银也存进山西票号，记住不能换鞑子的宝钞。”

柳飞儿朝云霄翻了个白眼道：“鞑子的宝钞还不如废纸，你当我是傻子么！倒是在这里耽搁这么些天，你就不怕跑出去的那些人密报鞑子么？”

（每周三晚上提前到六点更，请大家注意）

第十八章此间真情

[奇`书`网]2011-4-611:01:29[Www.qinkan.net]：3106

“他们没这胆子，”云霄冷笑道，“一来他们都是鞑子的奴才，就这么跑了，安鞑子律法就算投案也是掉脑袋，二来他们手上的那块黑牌子，代表的可是一生的富贵，巴不得先跑到天边躲起来避过风声再去寻宝，还会说出去？到这会也几个时辰过去了，摄魂音的效力应该已经过去了，人也清醒得差不多了。可是鞑子万户的那番话可是所有人都听得真真的，他们又在鞑子万户眼皮子地下亲手杀了人才抢到那个牌子的，换作是你，你该如何？”

“真看不懂你，说你是坏人吧，你从来没做什么坏事；说你是好人吧，这么毒的计都能用得出来。”柳飞儿懒懒地靠在软塌上，看着云霄幽幽道。

“呵呵，那是因为你判断好坏的标准太单纯了。”云霄把柳飞儿从软塌上一把拉起，道，“走，先去参观参观库房存货，再去把各个房间都溜达溜达。以前都是三更半夜来，看得不够真切。”

“嘻嘻，也是，我这辈子第一有自己的产业。”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两个人都泡在万户府内，如蚂蚁搬山一般把值钱的家伙都卖了。柳飞儿看到厚厚一迭万两面值的山西银票，完全不顾云霄“没见过世面”的调笑，硬是一会哭一会笑。其实东西本来不多，四五天功夫就卖完了，云霄在等，等自己师父从大漠传回的消息。为此云霄没有把客栈的房间退了，反而每天假装在客栈进进出出，询问小二有没有“家书”送到。柳飞儿则是彻底过上了千金小姐的生活，整天窝在万户府，把府里女眷房间里的上等服饰挨个穿了一遍，还让云霄点评，云霄也乐得欣赏，不过某天柳飞儿穿着波斯舞姬的舞蹈装束让云霄鼻血横流之后，这种事情就被云霄严厉禁止了。

不过两人也不是无事可干，云霄在鞑子府搜罗的时候，找到了两把鸳鸯短刀和一副软甲，鞑子万户用锦盒仔细收藏准备进贡给鞑子皇帝的货色，刀是上品，软甲倒是能搞防住普通兵刃和暗器，于是就都丢给柳飞儿。不过柳飞儿似乎更在意云霄的安危，只收了短刀，软甲死活不肯要。云霄便在情急之下第一次剥了女人的衣服，不过剥的是外套，并威胁柳飞儿如果不穿，内衣也剥。谁知柳飞儿不但不怕，反而媚眼如丝让云霄继续下手，无奈之下的云霄只得手脚并用，将软甲硬穿到柳飞儿身上，再帮她披上外套。

经过此事，两人都发现彼此居然如此在意对方的生命，心里也就更近了一步。云霄只是觉得自己扶持柳飞儿重振空空门没有白做，柳飞儿则是把一腔心思全部托付给了云霄。

有了短刀之后，云霄挑了一套小巧的功夫教给柳飞儿，在指点柳飞儿过招的时候，鉴于自己替柳飞儿选的是双短刀，因此又帮她化用了一些分水刺、判官笔的刺穴打穴功夫传授过去，拳脚上倒是有一套竺清自创的飞花掌法可以直接教给柳飞儿，晚间云霄则是不断指点柳飞儿新的心法思路，一时间柳飞儿武功进展倒是飞快。

柳飞儿倒是一门心思想给师门扬名，一直在云霄耳边聒噪，叫嚷要去鞑子皇宫偷个片甲不留。云霄一阵郁闷，柳飞儿再练些时日，都足够进皇宫“杀”个片甲不留了，更何况，真正难得手的地方未必是皇宫，多数地方的守卫机关可比皇宫内库和户部大库难进多了。不过好日子很快到头，这日云霄就接到了竺清的“家书”。书信上没有字，只是用朱砂画了一只死狼。云霄看毕大笑一声，对柳飞儿道：“收拾东西！”第二天清晨洛阳向南的官道上，便多了两匹飞奔的战马。

云霄二人一路也不多做停留，眼下即将入秋，云霄打算在凤阳府呆到第二年清明之后再作动身打算，也算替父母认真守一回墓。毕竟要度过整个冬天，自家那间草屋几年无人修缮，如果还能不塌算是奇迹了，早点赶到凤阳府搭起一座能挨过冬天的草庐要紧，否则自己倒是没问题，总不能让柳飞儿遭这份罪。

直到进了安徽境内，这里已是江淮义军控制的地盘，两人才放马缓辔徐徐前行。此时的柳飞儿已经将在万户府的那套打扮保留下来，一路上自然引起不少人艳羡的目光，不过兵灾之后大家都在温饱线上争扎，偶尔有几个狂蜂浪蝶，不等云霄动手，柳飞儿就把他们揍得抱头鼠窜，加之柳飞儿的“来而不往非礼也”的作风，一路下来柳飞儿手上的钱袋也足够拼起一顶帐篷了。“女煞星”的名号倒是一时在江淮流氓界盛传。不几日的功夫，凤阳府已经遥遥在望。

官道上，云霄突然止住了和柳飞儿的谈笑，朝正在路边休息的一对母子望去。小男孩看见云霄眼睛一亮，大声叫道：“大哥哥！大哥哥！还认得我么？”

云霄翻身下马，抱住迎面扑来的小男孩，笑道：“呵呵，当然记得，你是保护娘亲的小壮士沐英嘛！”说罢抬头朝着一身素服的沐张氏望去。此时的沐张氏脸上已经完全失去了光泽，脸色蜡黄，显然是重病缠身还勉强赶路，过度劳累所致。云霄走过去道一声“得罪失礼”便握住沐张氏的脉门，一探之下，云霄的心渐渐往下沉，本来按照云霄的盘算，这世上只要没断气的，他都能治，不过这沐张氏却早已病入膏肓，若不是一心想要送孩子投义军，靠着一股强烈的求生意志硬撑到现在，恐怕半路上早就已经死过几回了。

当下也不明说，轻轻地抚了抚沐英的头发，将沐英抱上自己的马，又扶着沐张氏上了柳飞儿的马，叮嘱柳飞儿扶稳，这才上马抱住沐英，不敢颠簸，缓缓朝凤阳府而行。穿过凤阳府的时候，云霄采买了足足两车东西，卸下马鞍套上车，赶马前行。一直到了孤山村，云霄才停下。远远看去，几年未归，孤山村已经天翻地覆，自家那间草屋果然已经变成残垣断壁，牛财主家的宅子也变成一堆瓦砾，村子空空荡荡不见人影，田地已经一片荒芜。

云霄找了一个暂时能挡风的破屋将东西安顿好，掏出一些干粮递给沐张氏母子，又拿出在凤阳府配好的药，叮嘱沐英务必煎好药给沐张氏服用，自己则提着两把斧子，叫上柳飞儿驾着两辆空车朝村外小黄山上而去。

云霄的父母就葬在小黄山下。云霄跳下车，三两下除去坟上的杂草，然后重重地跪下，磕头。起身却发现柳飞儿也跪在自己身后，不禁笑道：“你又不是刘家的人，跪着干嘛？”柳飞儿嘴一撅，心道：我自己早就把自己当作刘家媳妇了，你不承认罢了。心里也委屈不已，云霄见状在柳飞儿头上轻轻一敲，道：“别胡思乱想！柳门主。”言下之意，你是一门之主，情爱之事还要顾及自己的身份，随意不得。

这句话一说，柳飞儿算是彻底爆发了。原本大仇得报，自己武功修为也提升不少，一时间总想着光大师门。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股复仇的热乎劲早就渐渐消退，一颗心反而系在云霄身上，打定主意这辈子随着云霄四处漂泊，可是云霄却始终不把她视为知己。她不知道云霄看待女子是以秀秀为标准的，她平时和云霄胡咧咧也没见云霄恼她，反而和她逗趣，误以为自己这样云霄很喜欢，谁知道她越是这样接近云霄，云霄越是不会把她当作女孩来看待。

云霄这一声“柳门主”让柳飞儿彻底明白了自己在云霄心里的位置：江湖同道。

可真是江湖同道，你为什么让一个女孩子千里相随！柳飞儿气恼无比，不肯起来，眼泪吧嗒吧嗒地落到地上。

云霄看到一个柳飞儿跪在自己父母坟前流泪，登时也慌了手脚。柳飞儿的心思他如何不知，论真心，云霄面对柳飞儿的时候也心动过，那不过是刹那间的想法。柳飞儿美则美矣，行事却没有半点像女孩子，和秀秀相比更是云泥之别，只不过柳飞儿的“男儿气”恰恰是为了云霄而装出来的，云霞自己不知道而已。在万户府里柳飞儿每次换上女装给云霄看的时候，都是真真实实地把自己当作女人，而且就是他刘云霄的女人。

唉！你对我真的很好，如果你的脾气能像秀秀，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我也会喜欢你的，先拖一拖吧，看看长大一些，我们彼此能不能有些改变，云霄心里叹道。

“你起来，秀秀刚过去不久，灵柩也没葬过来，在父母面前，我不能的”云霄蹲下身，握住柳飞儿的手，轻轻道。

原来如此！柳飞儿这才放下心，不肯接受我，是因为秀秀刚死了三个多月，灵柩也远在山西草草安葬，如果突然接受自己，云霄对父母、对秀秀都不好交代，就算对自己也是亏欠。柳飞儿总算明白了云霄的想法，暗怪自己也太心急，逼这么紧干嘛！两个人年纪都不算大，自己又一直在云霄身边，担心什么！

第十九章兄弟重逢

[奇`书`网]2011-4-616:59:08[Www.qinkan.net]：3313

想通了的柳飞儿心里也就安定了许多，看着云霄急得一脑门子汗，心里也是一软，道：“看把你急得，我不争了还不行么？扶我起来。”

云霄总算松了一口气，把柳飞儿扶了起来，道：“以后别再这么着了，我还年轻，不想被你就这么气死”云霄面对柳飞儿的时候，本能上有一种抗拒，因为他已经隐隐感觉到，当他把柳飞儿和秀秀放在一起对比的时候，心里已经开始渐渐接受柳飞儿了。只是他觉得如果再要找一个女人，那也应该是秀秀的影子，不然就是对不起秀秀，尽管他也知道，这样做会对另外一个女人不公平，但是他更在意秀秀在自己心目中的位置。

当他发觉随着时间的推移，秀秀的影子在他心里越来越淡的时候，他觉得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和自责。而他又把这种罪过全部推到柳飞儿的头上，觉得是柳飞儿的出现让自己忘记了秀秀。所以他本能地抗拒柳飞儿，本能地想拒绝柳飞儿，但是随着相处日久，觉得自己也越来越离不开柳飞儿。总觉得自己一旦离开柳飞儿一步，柳飞儿就会跟秀秀一样遭遇不测，虽然柳飞儿经过他的帮助和指点，已经跻身高手行列，想要逃跑几乎没人能拦得住她，但是秀秀的死，让云霄陷入了一个梦魇，一个跳不出去的心理怪圈。

既然不能分开，就尝试着彼此接受吧，云霄不断地暗示着自己。毕竟，除了脾气和秀秀走了两个极端之外，其他方面柳飞儿都远远超过了秀秀。他也曾幻想过柳飞儿有着秀秀那样的端庄与羞涩，有着秀秀那样的腼腆与温柔，可是，那还是柳飞儿么？云霄自己也陷入迷惘。

柳飞儿出乎意料地没有咬人，只是轻轻一笑，有些幽怨道：“你不气我，我气你干嘛？”说间用袖子替云霄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云霄也没躲开，拉着柳飞儿的手道：“走，进山！咱们的屋子要开工咯！”是啊，这是“咱们”的屋子！柳飞儿又高兴起来，随着云霄上山伐木。

整整一天，云霄和柳飞儿在山上砍了不少好木料，修整一番都堆在父母的墓旁不远处，等晾晒几天再用，云霄打算在这里搭起一间木屋，住到明年清明。柳飞儿看到云霄砍木料之余挖了不少草药，便问起了沐张氏的病情。

云霄只是摇摇头，无奈道：“回天乏术！按路程计算，她在南阳就该死了，能拖到现在就是因为硬撑一口气，要把儿子送进义军，照这个样子能拖过这个冬天已经算万幸了。你看我抓的药里面放了多少人参么？吊性命啊！”

柳飞儿也是一阵伤感，两人默默不出声，将劈开的枝丫装到车上，赶车回到破屋。远远地就看到沐英站在夕阳下拖着长长的影子向两人挥手兴奋地大喊：“云霄哥哥——飞儿姐姐——”夕阳、远山、山村，一切总是显得那么和谐美好。

柳飞儿看着另一驾马车上正在赶马的云霄，心里充满了宁静和甜蜜，十年来自己胆战心惊的日子里，最期盼的，不就是这种安宁的生活么？柳飞儿此时很想和云霄同驾一辆马车，很想让云霄将自己搂在怀里，很想将自己疲惫了十年的身躯静静地靠在那个坚实的胸膛上，然后两个人一起望着那个夕阳下等着他们回家的孩子，时间永不流逝。

云霄转过头，望着柳飞儿，刀削斧凿楞角分明的脸庞上露出孩提般灿烂的微笑。不知不觉中柳飞儿手上的鞭子轻了些，渐渐落在云霄身后，眼泪又忍不住滑落下来，这一次不因为伤心，而是因为那久违的感动。

小木屋很快就搭建起来，云霄等人终于在入冬之前搬进了一处温暖的栖息地。沐张氏最终没有熬过寒冷的冬天，入腊前夕最终还是撒手人寰，自此，云霄便担负起抚养沐英的职责。好在云霄前后去跑了几次凤阳府，小木屋过冬物资的储备还算充裕，三人在小木屋里也算吃穿不愁，每天云霄则是指点柳飞儿的武学，也教给沐英一些入门的基本功夫。

沐英的资质只能算中上，云霄不打算收他做徒弟，倒是沐英天生神力，父亲又死在鞑子狼牙棒下，这孩子发了疯的求云霄教他练锤，发誓以后也要敲烂鞑子的天灵盖替父亲报仇。云霄想想就同意了，可惜武林中人用这种几乎没有用这种无论携带还是打斗都不够灵巧的兵器，云霄能传授给沐英的，只有骑战步战的法门，沐英很快便练得精熟，平日只用石锁练习，只等年龄再大些便可替他找到趁手的兵器了。所以，闲暇时云霄就给沐英讲授兵书战策，沐英的热情却更高，学习的进度愈快，云霄算是看出来了，这孩子天生就是属于战场而不是属于江湖。

柳飞儿的进境也算神速，毕竟起码几大车的人参灵芝砸下去，筋骨改善得也不小。原先教授给她的一些功夫早就练得不错，如果云霄不放水，也能在他手上走个五十招上下了。云霄知道自己门门都懂却门门不精的弊病，也没让柳飞儿贪吃其他的功夫，反而在不断指点柳飞儿的同时，又教会了柳飞儿不少“技术”上的东西。倒是柳飞儿总是以怕冷为借口，常常钻进云霄与沐英的被窝，若不是有沐英夹在两个人中间，云霄是无论如何不肯答应的。但是沐英却十分喜欢柳飞儿，在潜意识里，沐英已经将云霄跟柳飞儿当作自己的父母，柳飞儿也抱着类似的想法。至少在目前看来，小木屋好歹像个“家”了。

若是放在贫苦人家，冬天难熬。不但年关会有官吏地主催税催租，单是种寒天家里的存粮也得仔细地匀着过日子，稍有不慎，饿死冻死是常有的，地里没有野菜，河里的鱼早就被抢得精光，冬天，是数掰着手指一天一天熬出来的。一旦开春，河冰解冻了，野菜也都有了嫩芽，柳树榆树的嫩叶也可以充饥，孩子们像出了笼的野兔一般，漫山野地乱跑。清明前后的柳芽煎饼，也足够让孩子们垂涎三尺了，偶尔还可以摸些田螺、捞些小虾，或换钱或打牙祭，总之，一个冬天就算过来了，所有人都在庆幸自己多活了一年。

当云霄把祭奠的果品刚刚摆好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阵阵战马奔驰的蹄声，约有百十骑。鞑子这么快打过来了？云霄心里一紧，右手探进怀里握住了断岳短刀。柳飞儿的手也已经伸向腰间。不过两人的手随即也就松了，来者不是鞑子，是几个甲胄鲜明的义军将领和他们的亲兵。百十骑越来越近，云霄的脸上逐渐露出一丝笑容，一个纵身跃到路中间，拦住马队。

看见有人拦路，百十骑立刻原地勒马，战马受痛，长嘶不已。一个亲兵厉声喝道：“何人如此大胆阻拦朱将军！”

云霄并不理会，朝着为首的义军将领大叫道：“重八大哥！二哥、三哥、四哥！”

马上众人一愣，仔细端详了云霄一阵，突然一人叫道：“大哥，是老五！”

“老五！”“云娃！”

众骑士纷纷下马，朝云霄围了过来，众兄弟一通乱叫，大笑不已。

为首那位笑着对云霄说：“老五，大哥现在不叫重八了，当年饿得实在活不下去了，我又去皇觉寺当了和尚，后来到濠州投奔了郭子兴元帅，现在叫朱元璋，”说罢从身后拉出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将，“这是你大嫂，去年我们刚刚完婚，郭元帅的义女，马秀英。”

（本尊曰：传说马氏大脚，那是按“三寸金莲”的标准对比之后的以讹传讹，毕竟宫廷选妃还是以小脚为美，马氏“天足”本来就是异类，何况民间传颂“大脚”实际上也是对马氏贴近百姓的一种赞颂，认为马氏不是千金小姐，而是普通百姓出身，更具认同感，换现在的说法叫“深入群众”。愚以为：以郭子兴的身份，无论出将还是入相，他都能收到一堆德才兼备的“干儿子”，马氏之为义女，肯定不是没事收着玩，必然无论外貌还是文武，都是脱颖而出者，否则郭子兴收一大脚丑女做什么？能打仗么？直接收朱元璋当干儿子不是更好么？）

云霄闻言慌忙见礼，朝身后道：“飞儿过来！”拉着飞儿挨个介绍道：“这是我大哥大嫂，朱元璋、马秀英；二哥胡大海，三哥汤和，四哥徐达。”柳飞儿也一一见礼。

胡大海愣了半晌才道：“老五，你人长的俊也就罢了，找个媳妇也这么俊，你这不是埋汰你二哥嘛！你大嫂给咱相了一个姑娘，人家硬是嫌弃咱丑，死活不肯嫁，这真是”众人闻言狂笑不已。

朱元璋笑道：“云娃你是不知道啊，兄弟几个都成了家，唯独你二哥人高马大，便是寻常战马看见他都怕，寻常人家姑娘更不敢嫁了，咱兄弟几个都替他着急哪！”这番言语话中有话，众兄弟自然心知肚明，马秀英脸一红，啐了朱元璋一口道：“你怎么什么话都乱说！弟妹还在呢！”说罢拉着柳飞儿的手道一边拉家常去了，柳飞儿见云霄对“媳妇”“弟妹”并不排斥，心里也高兴，小嘴叽哩瓜拉恨不得把马秀英捧上天去，两女一会便热络起来。

“难得兄弟今日重逢，”云霄笑道，“列为兄长，进屋喝碗热酒吧！”话音一落，众人轰然叫好，钻进云霄的小木屋。

进屋之后，汤和看到沐英晃着贼兮兮的小脑袋，颂念《六韬》的时候，看了看正和马秀英聊得热火朝天的柳飞儿，不可思议道：“老五，你行啊，是不是有什么偏方？说出来也好让哥哥一举得男！”

第二十章军费难题

[奇`书`网]2011-4-711:12:30[Www.qinkan.net]：3162

朱元璋忍不住笑道：“老三你想儿子想疯了？你也不算算，这孩子怎么可能是老五的？难道老五八岁上就娶亲生子了？那时候咱几个还在小黄山上捉蚂蚱吃呢！”众人一阵大笑。

云霄叹息一声道：“这孩子的父亲是当年山东杨妙真杨女侠的后世弟子，鞑子抢粮，他父亲一杆铁枪挑死了十六个鞑子骑兵，自己也被鞑子的狼牙棒砸了天灵盖。他母亲临终才托付给我，叮嘱我好生教导，日后让他投奔义军替父亲报仇。”

沐英看到朱元璋等人一身甲胄，心里也是一阵意动，站起身，大声道：“将军大人，收下我把，我要当将军！”说罢，到墙角提起云霄替他做的两个六十斤石锁，当作双锤，在小屋里舞得虎虎生风。除了云霄跟柳飞儿，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这孩子才五六岁的样子就有如此臂力，长大之后还得了？难道是李元霸再世，裴元庆重生？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拍着云霄道肩膀道：“老五，当年只说你岁师远行学武艺，兄弟几个都不知道你学得如何，现在算见识了！想不到如今你捡来个徒弟都能调教得如此厉害！”

云霄笑道：“凑巧罢了，这孩子天生神力，我只不过捡个现成的罢咧！我只是指点一些骑战步战功夫而已，还没跟人交过手，更别说上战场了！实战上毕竟还是差了一些，大哥若是不介意，就交给大哥再调教调教？也好让大哥再多一员战将！”

朱元璋大笑道：“诚如我愿！”转头对沐英道：“小娃，你师父是我兄弟，收你为将我对不住你师父，不如你当我干儿子如何？”朱元璋此时已经二十六岁，马秀英虽然年轻，可和普通人家早结婚生子的女孩儿相比，年纪也不小了，寻常人家这个年纪儿子都八九岁了，此时不单朱元璋，就连马秀英看着沐英的眼神都是热辣辣的。

沐英看到了云霄鼓励的眼神，当即跪下叩首道：“孩儿沐英，拜见义父义母！”朱元璋展眉大笑，马秀英也是高兴得两眼发红，一把将沐英搂在怀里，连声道：“乖孩子，好孩儿！”众兄弟轰然叫道：“大哥回乡祭祖不但兄弟重逢，又喜得螟蛉之子，当真可喜！”“理当满饮！”“不醉不归！”一时间觥筹交错。

酒酣之时，马秀英问柳飞儿道：“弟妹跟着五弟可嫌清苦？我看五弟和弟妹也有一身武艺，不如来军中同杀鞑子如何？”

众人一听此言也都不言语，兄弟一起上阵杀敌，本来快意之极，都盼着云霄赶快答应，目光热切之极。谁知云霄说了一句话，更让众人瞠目结舌：“非不如大嫂所请，只是，云霄和飞儿只熟江湖武艺，对骑战步战功夫生疏，何况飞儿乃是空空门弟子”

“空空门？”汤和大叫一声，“就是当年偷得鞑子权贵鸡飞狗跳的空空门？”

云霄含笑点头道：“正是。”

“啪！”一旁的徐达把桌子一拍，道，“今天当真撞到宝了，弟妹你是不知道，大哥现在军费缺得紧哪”

胡大海一脚踹在徐达身上，笑骂道：“老四刚刚还笑我不懂礼数，咱们初见弟妹连个见面礼都没有，你还好意思让弟妹帮咱筹军费？”

朱元璋也是不好意思地笑笑，马秀英则出来打圆场，对这柳飞儿道：“兄弟们心直口快不懂礼数，弟妹见谅。”柳飞儿忙道不妨。其实朱元璋和马秀英确实有难处，眼下一场大战刚过，朱元璋麾下死伤无算，单是抚恤银两就是一笔巨大的开销，补充兵员筹措粮草更要花钱。郭子兴帐下仅仅只是义军，大多都是文武不分，军队的后勤保障还没有正式确立，全靠乡绅大户捐款纳银，只是杯水车薪，心有余而力不足。

云霄也看出朱元璋的难处，微微一笑道：“初次拜见怎能让诸位兄长破费？”言罢起身从床头包袱里掏出一个锦盒，递给朱元璋。朱元璋接过锦盒打开一看，众人登时看花了眼，里面是一叠叠山西票号的银票。

“一百三十万两，”云霄道，又摸出一袋宝石倒在桌上，“还有这些可以找江南富商换上几十万两。全当资助大哥的军费。”众人已经被倒吸的凉气冰的牙疼。

马秀英眼光一闪，望着柳飞儿试探道：“弟妹，去年洛阳鞑子万户府的案子是你们做的？”

柳飞儿倒也不知道掩饰，反问一句：“传得这么快？”看到众人一幅恍然大悟的表情，含羞低下头。

“鞑子万户一夜之间满门被杀，放在太平年月这已经是惊天大案了，据说被杀还有大内侍卫和传旨的钦差——老五，你们俩是怎么做到的？”徐达显然对血淋淋的细节非常重视。

“绝对是谣传！”云霄道，“为了这此买卖，我们两个前后忙了一个多月。鞑子万户府那么多人，一夜之间怎么可能一点声响都没有就杀个干净？我们主要是下毒，怕人发觉每次下得少点，积少成多，算好时间出手而已。”当下把在洛阳城发生的事情细细说了一遍，其中隐去了师门来历和少儿不宜的内容，部分香艳情节一并略去。众人听后大叫痛快不已，胡大海道：“咱们上阵宰一个鞑子百户才记一次军功，宰一个千户才升一级，老五你轻松灭到万户满门，还宰了钦差和大内侍卫，放在行伍里面，那可是大英雄咯！”众人皆是大笑不已。

朱元璋最冷静，理清思路沉吟道：“照这么说，鞑子宝藏的事，也是你们传出去的？”

“恩！不过，根本没有宝藏！”云霄笑道，这个谎他必须说，不然把柳飞儿卷进去，就危险了，“我故意在鞑子手下面前透露了这个消息，还做了许多假黑玉符让他们偷掉溜走，让他们散布这个消息，而且我还暗示他们宝藏所在地是鞑子黄金家族龙脉气运所在，让草原上想争夺鞑子汗位的人也卷进来，让他们草原先乱起来，这样鞑子皇帝就必须把主力调回草原”

“难怪！”朱元璋恍然道，“难怪鞑子今年不等冬天过了就撤走了一大半主力，留下一点杂牌军和咱对峙。原来是火烧屁股了！老五你这一闹腾，可帮我咱的大忙了。”

“没错，”马秀英笑道，“就算草原那些汗王没这个夺位的心思，看到鞑子皇帝主力回了草原，几十万大军虎视眈眈，蹲在自家门口，又要到处征集粮饷，还不是那些汗王掏腰包？何况事关皇位和龙脉所在，鞑子皇帝恐怕看谁都像反贼，恐怕这回不反也得反了！草原这一乱，至少给咱们十几年的时间，我们可以腾出手来找陈友谅报仇了！”

“陈友谅？”云霄奇道。

“哼！”朱元璋恨恨不已道，“老五你不知道，你走后不到半年，一股流寇就杀进咱村子，杀人放火，抢劫钱粮，我们兄弟几个当时正在山上习武，直到老六跑出来咱才知道这个消息，赶到村里的时候流寇已经都跑了，乡亲们遭了老罪了，那一年开始，咱就一年不如一年，后来我才去皇觉寺当了和尚。投了郭元帅之后，咱几个才查到，这伙流寇就是陈友谅的部下伪装的！”

一席话，让兄弟几人愤然不已，云霄更是勾起青甸镇的回忆，两眼通红。只见朱元璋强笑道：“不过话说回来，咱兄弟总算聚齐了，老六后来去了山东投靠娘舅，来投奔我的时候，不再叫牛奇，取了个谐音叫刘基，今早本来说是同来祭祖，谁知这小子早起卜了一卦说什么今天有贵人至，人财两得，到时自会相见，便不来了，没想到真让这小子算准了！”

气氛稍缓，众人又是哄笑一阵。朱元璋又道：“今日算是几年来最开心的一日，咱今天就不回去了，明日老五和咱一起回军营如何？”

“我和飞儿就不去了吧——”云霄端着酒碗微笑道，“英儿有了好归宿，我也就放心了，此间事了，我和飞儿还得出去办事。”言毕指着锦盒和宝石又调笑道：“大哥大嫂成亲的贺礼已经让我贴尽了棺材本儿，几位大哥的贺礼还没奉上，不出去活动活动筋骨是不行咯！”

看看云霄才十五岁的年纪，正存“老婆本”的光景，就在叫嚣着存“棺材本”，都哄笑起来，就连马秀英都连啐不已，口口声声要柳飞儿“教训”云霄。不过大家还是听出了云霄话里的意思：找到了“组织”，自然要出去跑点军费了。

胡大海心直口快，不忌讳说辞，端起酒碗朗声道：“老五替咱兄弟冒偌大风险找鞑子偷军费，二哥敬你！”

众人心中也激荡不已，云霄一番话，已经明确态度，去帮一干兄弟出去捞军费了，有云霄这个粮草官在，朱元璋等人手下的军费断乎不会再缺了，感激之余，也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不去偷鞑子，”云霄卖了个关子道，看着众人惊讶的眼神，微笑道，“鞑子皇帝军费充足，才能有决心在草原上狗咬狗。大哥方才说要找陈友谅麻烦，那我先去找陈友谅挪点军费来给大哥用用好了，等日后两军交战的时候，我再还几百斤巴豆给陈友谅好了。”

众人听后一愣，随即会心大笑，大呼痛快。

第二十一章不走正道

[奇`书`网]2011-4-718:57:16[Www.qinkan.net]：3203

一夜欢饮，第二天大家起得有有些晚。只有柳飞儿早早地起来，替沐英收拾东西。沐英也醒了，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柳飞儿替自己收拾衣物。看到柳飞儿一脸的不舍，沐英眼珠一转，贼兮兮看了柳飞儿一眼，凑到柳飞儿耳边，悄悄道：“飞儿姐姐，我走了就没人夹在中间喽！”柳飞儿存了几个月的心思，被沐英一语道破，咬牙恨恨道：“你才多大的小子，仔细我打你屁股！”沐英条件反射般捂住自己的屁股，讨好道：“我知道飞儿姐姐最疼我了，舍不得打的。”

“哼，白疼你这么久！”柳飞儿两眼一翻，道，“以后跟了你义父，自己也要勤快些才是，你师傅平日安排的课业一样都不可落下。将来上了战场，也莫要只想着报仇，傻兮兮直往前冲，活下来才是要紧。要听义父义母的话，别到处顽皮，做了大将军的义子，也莫去招摇，在如现在这般模样，看哪家姑娘将来肯给你当媳妇”

“飞儿姐姐你自己还没嫁出去呢，倒想给我说媳妇，”沐英笑嘻嘻伸出手摸摸柳飞儿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今日比老妈子还罗嗦？”

柳飞儿再也忍不住，一龇牙就准备扑上去。

“你们两个别闹了，”马秀英也已经醒了，笑眯眯地瞅这两人道，“英儿过来，你飞儿姐姐这是舍不得你走咧。飞儿你放心，英儿交给我，不会让他受罪的。”

外屋也传来说话声，众人都已经起身。洗漱之后，朱元璋等人因为不能长期离营，便与云霄道别。

“大哥此番回营，军费已然不缺，不过小弟还有一事相求。”云霄掏出一本小册子递给朱元璋道，“有劳大哥挑些十三四岁的孤儿，人数男女都不拘，独建一营，若是有什么特长，乞丐僧道戏子也行，不妨先照着这小册子训练一番。”又看了看沐英道：“大哥若是没什么人手，便让英儿操练他们去。”

云霄也是存了点私心，军营之中，手上没点“干货”，就算皇帝的干儿子也没什么地位，二则云霄要练的也不是寻常将士。看着诸人不解的眼神，云霄指着柳飞儿笑着解释道：“光凭我和飞儿，就算能搞到银两也没法快速转移，总还是训练一些帮手才是正经，否则纵是金山银海，我和飞儿也搬不回来。何况飞儿精通追踪查探之道，日后让飞儿调教调教，可以易容装扮，充作细作间谍。”其实这里面也有替柳飞儿挑选传人的意思，云霄没有明说罢了。

众人这才恍然，朱元璋接过册子道：“这是好事，于我军大有助益，回去我便着手建营。”

“册子上有联络标记和暗语，大哥若是练得有起色，可与我联络，我收到消息便作安排。”又对众人肃容道：“这新营的过关考核内容便是潜入诸位兄长的大营，我在册子最后已经说清楚，还请诸位兄长小心为上，若被潜入，也要及时针对漏洞着手修补。考核若不过关则新营不堪大用，考核若过关，则诸位大哥大营漏洞百出，切记切记。”

众人皆道：“如此更是好事一桩，被自己人潜入大营，也算给自己一个警醒，否则便是给外敌留了机会。”众人竟已隐隐期待这支特殊的队伍在敌后搅得天翻地覆的情景。胡大海这类粗人只觉得“有点意思”，朱元璋这等心细之人已经在思考这个新营成军之后在战略战术方面带来的变化，一时眼中精光闪闪，马秀英随手翻了几页一看，更是对云霄的奇思妙想赞叹不已，直言此册当是战策奇书，几可与《孙子》同列。

众人各道保重之后便策马回营，云霄看着跑进屋内喜孜孜忙碌的柳飞儿，似笑非笑道：“得意了？”

柳飞儿被说中心事，展颜一笑，道：“怎么，怕我粘着你？”说罢又开始龇牙。

云霄一看这动作便大为头疼，连忙道：“别闹，快收拾东西，咱们也该出去活动活动了。”

“去哪儿？”

“江州。”

此时正是外出游玩的好时节，云霄和柳飞儿倒是不急着往江州赶，眼下鞑子主力多半撤走，整个南方几乎没有了任何军事压力，朱元璋现在又是富得流油，不但在军费上缓过气来，并且逐渐有了自己的文职班底，计划先东征攻取集庆路，先有一个稳定的基业，在徐图后事，临走前朱元璋隐约提到郭子兴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义军分家怕是早晚的事，云霄也建议朱元璋先不急着扩军，扩军划的钱不如直接拉拢各路义军中的低级将领，一旦事态有变，直接扯换大旗，远比征召新兵蛋子来的划算。

这年头义军过的日子也就比乞丐好点，各路义军都在为自己的军饷钱粮发愁，云霄给朱元璋的建议立刻得到马秀英的赞同，毕竟作为郭子兴的义女，她也觉得都是同袍战友，能拉拢则拉拢，自家人火并，流的还是自家人的血。

林林总总各方消息加起来，整个中华大地出现了难得的平静，而且云霄估计这种平静还会持续几年，各方势力都在努力积攒自己的力量，等待决战之刻的来临。不过平静归平静，各方暗斗却愈演愈烈，这种暗斗，不在战场不在庙堂，而在江湖。各方为了自己的实力，都在竭力拉拢江湖帮派，一时间无论绿林还是各大帮派，往来的使者一波接着一波。

云霄和柳飞儿一路游山玩水，始终没有去九江的意思，朱元璋差人送来的书信也告诉云霄暂时不要轻动，作为决胜的撒手锏，朱元璋打算在赌上双方命运的大决战中再将云霄这张底牌亮出来。所以两人反而倒是闲了下来，一路游玩过去，生怕错过了这万物勃勃的好时节。两人没有往西，反而一路南下，徐徐前行，朝淮南而去。

柳飞儿的美，已经越来越无法遮掩，一路上狂蜂浪蝶自不必说，不少自诩风流的江湖侠客，也有厚着脸皮毛遂自荐的，让云霄烦不胜烦。虽然云霄心底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爱着柳飞儿，可是这样下去自己也却是受不了：他心里不是没有柳飞儿，只是面对柳飞儿有着一种以秀秀为藉口的自我抗拒而已，别人这样明目张胆的搭讪，他提菜刀砍人的想法还是有的。

犹豫再三，云霄还是让柳飞儿易容换装。柳飞儿笑嘻嘻地说了一句“吃醋了”，就嚷着让云霄帮她准备。两个人扮作同行的算卦先生和游方郎中，走进了淮南地界。云霄不顾柳飞儿的抗议，本着无限风光在险峰的原则，避开官道，专挑山路走。其实云霄许久没吃野味了，嘴馋的慌，柳飞儿嘴比云霄更馋，所以抗议归抗议，两个人倒也乐此不疲。倒是一路上野鸡野鸭连同鸡蛋鸭蛋都被“抄家灭族”的已经不在少数，山间小溪里的鱼更是遭了灭顶之灾，柳飞儿怎么也吃不胖的身材看上去瘦弱，饭量却比关西汉子还大，每次吃过之后要在地上躺半个时辰“消化消化”才肯走，两人每天走的山路还不到十里，这也算旷古奇闻了。

不过不是所有山里的活物都能吃的，至少眼前这个身中剧毒的中年女子和站在她旁边的几个一脸猥琐的汉子就不能下锅。中年女子的衣服已经都被挑开，只剩下亵衣亵裤，几个汉子正在划拳掷铜板围绕谁先上的问题展开多边会谈，刚刚进入实质性话题开始磋商的时候，就听到云霄和柳飞儿走过来的脚步声。

“吓！这种事都能遇上！”云霄愣了一下，嘴里开始花花。

本来嘛，跑个江湖劫财劫色的多了，两人就算想管也管不来，遇到了也只是暗地里问问。如今明目张胆的淫贼越来越少，毕竟淫贼们文化水平见涨，学那么一点诗词歌赋什么的，除了有些特殊嗜好的，都掏几个大子儿逛窑子去了。毕竟那里面有很多冒充文学女青年、号称清倌儿的窑姐儿等着诸位“公子”去解救，只要你出手够爽快，为人再另类一些，骗几个无知丫头还是没问题的，不会“吟湿”的也得装作豪放狂笑几声去吸引眼球，骗到手了绳子蜡烛还不是自己挑？既嫁从夫么！。怎么说都比在这荒山密林里当“野战军”强多了。

“两个不开眼的东西！”为首的汉子看到黄皮黑脸的柳飞儿要吃人的目光，低声骂了一句，“兀的那细皮嫩肉的小郎中留下陪大爷乐呵，黑脸道士快滚，不然小命不保！”

“嘶——”云霄瞪大眼睛吸一口气，道：“原来大爷还好这一口？看来大家都是同道中人，小弟失敬！不过，小弟以为，大爷眼光忒差了点。”

“哟，你这兔儿爷蛮乖巧的嘛，”为首那汉子猥琐一笑，朝柳飞儿看了一眼，“莫不是白便宜了这黑脸道士？难怪两人都钻进这山沟里来，原来都不喜欢走正路哇！你说大爷怎么地没眼光了？”

“谁说不是？你看这女子，”云霄指着快被剥成白羊的女子嘴里继续花花道，“人老珠黄就不说了，脸色发黑，胸部扁平，大腿倒是细长，可惜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比她的脸还黑，特别是她的腰身，你看你看，还有赘肉，哎呀呀，恶心哪，你再想想，这么一把年纪了，看上去还是个处子，必定先天就有不足，还不如山下村子里的老母猪有趣！”

第二十二章白家师姐

[奇`书`网]2011-4-811:10:42[Www.qinkan.net]：3070

那中年女子听了这话，气羞已极，没想到虎落平阳被犬欺，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几个汉子顿时仰天大笑。这一笑不打紧，为首的汉子只觉得手腕一凉，紧接着就是一阵钻心剧痛，却发现自己的左手已经被云霄齐齐斩下，捏在手里，其他人一愣之间，一道青影掠过，咽喉处多了一条红色细线，委身倒地，眼见都不得活了。

柳飞儿还在发愣，云霄低声一喝：“救人！”柳飞儿连忙收好兵刃，扑到中年女子身旁，换作女声道：“姐姐莫慌，我帮你穿衣服。”那女子听出柳飞儿是女子，也就放了心，但是已然恨恨地看着云霄。云霄摸出一粒药丸，塞进女子嘴里，见那女子想吐出来，在嘴边一敲，硬塞了进去，口中继续花花道：“五十两银子一粒还看我有没有心情卖哩，别浪费！”说话间便掐住了那女子的脉门，皱了皱眉道：“五毒教的人也忒没长进了，断肠散都用了百十年了也不知道换换新的。”说罢就打开药箱，摊开瓶瓶罐罐、各色纸包，东一把西一把配药。

听了云霄这话，柳飞儿就知道人还有救。也就放下心，牙一龇，朝云霄扑过来，对云霄拳打脚踢，嘴里含怒道：“叫你同道中人！叫你眼光忒差！叫你先天不足！”

“停停停！”云霄双手一架，指着那女子道，“要打去打她！”

“你！”不好，这疯丫头又要咬人。

“停！”云霄一脸正经道，“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

“本来就是！”柳飞儿一龇牙又要扑上来。

“停！”云霄招架不住，只得道，“我不骂她，她就死定了。”

诡异的静谧。

“骗谁！”柳飞儿一口咬了过去。

“你疯了哇！”云霄推开得手的柳飞儿，揉着自己的肩膀道，“你挑开她亵衣看，是不是只有心口那块是白的？”

柳飞儿挡住云霄，挑开亵衣一看，果然如此，那女子也露出不解的神情。云霄一指被丢在地上的断手，“看见那个药丸没有？一旦这家伙捏碎，咱俩没事，她就死定了。断肠散本来就是让人腹肠绞痛，生不如死直到咽气，这个药丸一旦捏碎，气味散开，激发断肠散的药性，当场就把肠子毒烂了，就算我能吊住她的性命，她也活不过一个月。”

云霄朝柳飞儿瞥了一眼，完全一幅看白痴的表情，继续道：“但在同时，她身上的毒性已经蔓延到心口，如果不把那口毒血吐出来，也没得救了，而且死得更惨，内脏慢慢化成脓水，肚子变成水囊”饶是柳飞儿易容的黑黄脸，听到这话都发白了。

“既要盯着那粒药丸，不能帮她推宫过血，不气得她吐血，你还准备替个脓水囊收尸么？”两个女人一幅原来如此的表情。

柳飞儿兀自嘴硬道：“那你还让我打她？”

“没错，是要打。用你三成飞花掌力打”

“你干嘛自己不打”

“膻中、乳根、神阙”

两个在胸部，一个在小腹。“额当我没说过”

“把毒素聚到手上，然后在少泽用刀划个小口子，放出毒血。”云霄悠悠然道。

“你能不能一次说完！”柳飞儿又龇牙扑了过来。

“你不插嘴就行，”云霄看着又要扑过来的柳飞儿道，“你再不动手，就负责收尸。”

柳飞儿立刻转向那中年女子，开始逼毒。云霄调好药，凑到女子嘴边：“再吐我就收钱了。”

那女子白了云霄一眼，把药吞了下去。

约摸半个时辰之后，那女子体内毒素渐渐消去，脸色也逐渐变得苍白，生命应无大碍。云霄草草做了一副担架，两人抬着这女子朝山路外走去。天色渐暗，云霄找了一处背风的地方燃起火堆，打算凑合一晚。中年女子毒素初消，云霄担心她吃肉食增加消化负担，便寻了些浆果递给那女子，然后坐在火堆便微笑地看着柳飞儿嘴里包着满满的吃食对着中年女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中年女子只是看着柳飞儿微笑不语。说了半晌，柳飞儿停下道：“姐姐怎么不说话？”

“笨蛋！人家又聋又哑！”云霄伸手朝柳飞儿脑袋上一敲，“把嘴里东西咽下去，让她读你的唇。”

柳飞儿连忙咽下，对着女子歉然道：“姐姐，对不起哦！”那女子只是微微一笑，表示并不放在心上。

云霄又一下敲到柳飞儿的脑袋上：“人家都够岁数当你娘了，还叫姐姐！”

“没嫁人的都可以叫姐姐！”柳飞儿不服气道。

“说你笨你还真笨，白门主的弟子年纪都比你大了一截了，你叫人家姐姐，人家弟子遇到你，还不得叫你姑姑？”云霄没好气道。

“白门主？”柳飞儿奇道，“云哥你认识她？”

“呵呵，白门主算我半个师姐，”云霄笑道，“柳叶门的祖师也是位奇女子，一身世家出身，无奈兄弟姐妹里面，自己虽然功夫最好，却长相奇丑，到了五六十岁都没人提亲。”

“这么可怜的女人，你你还叫她奇人！”柳飞儿抱不平道。

“奇是奇在后面，”云霄微笑道，“这位女子感慨自己有一身武艺尚无人垂青，若是普通人家恐怕便在穷苦与歧视中终老，于是她便在梅岭开宗立派，收容天下丑女，后来连先天残疾的也收。”

“原来都是苦命的人儿，”柳飞儿不禁同情道，“我一直都觉得自己已经很苦很苦，现在才知道，老天待我真的不薄，十年让我保住容貌，保住贞操，还让我遇到你。原来，我真的很幸福”说罢，朝着云霄一笑，眼睛里泪光闪闪。

云霄也是感慨万千，他虽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爱上柳飞儿，可是越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是希望自己可以坚定地站在柳飞儿身边，替她扛住一切，为她遮风挡雨，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在云霄心里，爱一个人，就应该是和秀秀相处一样，彼此试探对方却不开口，彼此天各一方的挂念，彼此离得很远却靠得很近的相思，爱情在云霄心里，就是两人并坐在青甸镇口的大石上，望着夕阳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再往后的内容，云霄没想过，也没想到过。

若是云霄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任何一个过来人，哪怕就算是柳飞儿，都能知道云霄的问题在哪儿，都会告诉他，每一个人的爱情都是不一样的，不可能拿一个根本没有开始而且连云霄都没有考虑过结果的爱情，来作为参照物。如果秀秀没有死，那么两个人的感情便会有开始，也会有瓜熟蒂落水到渠成的结局，那么当云霄遇到柳飞儿的时候，就会用另外一种眼光去欣赏柳飞儿。

可是秀秀的死，让云霄把这种感觉深深地埋进了心底，让自己的情感彻底走上条奇怪的路，拒绝了柳飞儿火热而又奔放的爱，去寻找只有秀秀才有的那片美好和朦胧。于是，柳飞儿就被云霄这么半吊子地晾着，云霄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起柳飞儿，因此他也强迫自己努力去接受。

想到这里云霄坦然一笑：“那以后可不敢咬人了，当心把自己的幸福咬掉。”

柳飞儿抱着自己的膝头甜甜地笑着。

云霄又缓缓道：“百年来，柳叶门凭着凭着独门手法将师传暗器柳叶镖使得出神入化，倒也在江湖上有一席之地。不过二十年前，老门主的师妹叛出师门，原因嘛，她那师妹长相奇丑尤胜祖师，背负师门任务出行的时候，连娼妓都笑话她的长相，一怒之下，大开杀戒，只要是漂亮女子必定先毁容再虐杀。”

“这女子当真心狠手辣！”柳飞儿叹道。

“老门主便出山清理门户，也不知道这她师妹勾结了什么歹人，老门主和带出去的门人居然一个都未能回来。照今天情况看，多半是五毒教的败类了。”

“五毒教？”柳飞儿和中年女子都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嗯，这个等会再说。”云霄拉回话题，“当年柳叶门就只剩下一个十六岁的聋哑小姑娘苦苦支撑，眼看大厦将倾，一个伟大而英俊的侠士出现了”

云霄一直在注意中年女子的表情，说道“苦苦支撑”一句的时候，眼中出现了一丝亮丽的色彩，云霄心里有底，嘴里开始花花。“什么伟大英俊！”柳飞儿翻了翻白眼。

“当然伟大英俊，”云霄正色道，“因为那是我师傅！不但帮小姑娘重整了门派，而且还自创了一套飞花掌法与柳叶镖配合，威力无穷，加之小姑娘容貌可人，身姿优雅，顾盼生情，于是梅岭柳叶门就有了‘飞花拂柳’的美誉。是不是啊，白梅师姐？”云霄咧开嘴，笑嘻嘻地问道。

白梅高兴异常，比划着手势道：“你是青竹先生的弟子？”

云霄微笑道：“正是。”

白梅眼里闪过一丝异彩，继续比划道：“他可不是你这样的。”言下之意，你这小子口花花，不像竺清。

“白师姐，你可冤枉我了”

第二十三章青丝白头

[奇`书`网]2011-4-819:04:34[Www.qinkan.net]：3226

“等等！”，柳飞儿不解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她就是你师姐的？”

“呵呵，这个嘛，刚刚白师姐中毒的时候，手上扣着一枚柳叶镖准备自尽，我就知道她是柳叶门弟子了。”

“那也不能证明她就是你师姐啊？”

“两个理由，我师傅说起过，当年柳叶门里面年纪最大的就只剩下一个十六岁的姑娘其他的都还只是四五岁的孩子，白师姐年龄最像，而且没有第二个；而且师傅还说过，这个姑娘胸脯上有一朵梅花刺青，是门主的标志”云霄突然捂住嘴巴，柳飞儿已经龇牙扑了上来：“你敢偷看！”

“我也是想确定一下身份嘛！”这种解释明显很苍白，这一口是免不掉的，“何况我不看她胸口状况，就不能推断用药的量。”其实云霄心里也是郁闷，都黑成那样，我能看到什么啊？

“这还差不多。”柳飞儿气咻咻地坐下，“不过你还是要解释一下，你不让我叫她姐姐，你为什么叫她师姐？想占她弟子便宜么？”

云霄慢条斯理道：“我可是为了你好，你想叫她姐姐，你可别后悔。”

“我才不后悔呢！有个长得漂亮，武功又好的姐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柳飞儿得胜似的作到白梅身边，挽住白梅的胳膊说道。

“那我可就继续说了”云霄悠悠道，“师傅收养我这几年，除了每日的静修，只要有空就在洞里画画，画的只有一个人，漂亮哟！现在一看才知道是白师姐！每次谈到画中人，师傅总是东拉西扯，但是却寞落无比，但是画上的题款我到是看清楚了，‘窈窕青衣窈窕袖，顾盼神飞顾盼眸。青竹有心留风驻，风却无情绕妆楼。廿载守候，青丝白头。’我就想啊，是不是师傅当年的心上人哪？今天见到白师姐，我算有数了。”

白梅听过这话，两眼一闪，泪珠便滚了下来。

“唉，这会我多半也就猜到了，多半当年我师傅青年俊杰，儒雅风流，白师姐觉得自己又聋又哑，配不上我师傅，所以对我师傅若即若离；而我师傅只觉得自己比白师姐年长了十多岁，配不上白师姐，各想的各的心思，都觉得自己配不上对方，结果两个有情人从此各自相思，天各一方。对么？”云霄轻声问白梅道。白梅含泪点头，柳飞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过现在好了，有我这个徒弟在，这层窗户纸我来捅破好了。”云霄笑嘻嘻道，“至少，我师傅几十年来心里都有你，你心里也装着师傅。可是你们两人都没有开口的勇气。白师姐，白阿姨！点头摇头，你给个准信，我好向师傅交代。”白梅脸一红，竺清还是爱自己的，二十年守候终于苦尽甘来，犹豫扭捏一番，当下含羞点头。

云霄一拍手道：“好！白师姐，我想用不了多久我就该叫你白师娘了，至于你妹妹柳飞儿么，自然是我的长辈，我应该叫柳阿姨吧？”

“啊，不是这样！姐姐白门主白师姐白阿姨哎呀！我什么都不说了！”说罢委屈地坐到一边。

“逗你玩呢！”云霄在柳飞儿脑门上一弹，“咱们后辈给前辈当红娘，不知道有没有喜钱”柳飞儿笑嘻嘻抛出一枚铜钱，道：“乖侄儿，阿姨赏你买糖吃！”却见云霄落寞地仰望天空。

“二十年青丝白头，当年一个惊才绝艳的小姑娘，如今已是韶华老去，”云霄顿了顿，站起身，对着白梅拜了三拜，道，“白阿姨，我师傅欠您太多，辜负您太多，弟子在这里给您赔罪了，我知道将来你们见面的时候，您心里有气，但是师傅他老人家脸皮薄，还请您多担待，别太给他难堪就行。”

白梅含泪点头，拉过云霄，搂在怀里，轻轻地抚这云霄的头顶。柳飞儿心里委屈道，你们师徒都是一路货色，不知道珍惜眼前人，明明舍不得人家又不肯说，云霄难道你也要让我等你二十年，也要让我青丝变白头，才让你徒弟来做媒么？

云霄也看出了柳飞儿的心思，向柳飞儿招招手，拉着柳飞儿坐到自己身边，轻轻握着柳飞儿手，柔声道：“飞儿，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分不清在我心里的到底是秀秀还是你，对不起。”柳飞儿听完云霄的话，轻轻地靠在云霄的肩膀上，痴痴地说了一句话：“不管有没有我的位置，我都是你的。”这是柳飞儿第一次如此靠近地坐在云霄的身边，也是第一次靠上云霄的肩膀，柳飞儿感觉到，这肩膀，对她来说，仿佛就是整个世界。

作为过来人的白梅很快明白了两人的心思，对云霄比划了一下手势，意思是“傻小子”，对柳飞儿竖起大拇指，满眼赞赏。云霄不屑道：“我可不是傻小子，我师傅才是。自己思念了二十年，只知道去伤心，去难过，就知道每次路过梅岭去偷偷看几眼，就不知道好好读读医书，看能不能把白阿姨医好？一个人躲在洞里只知道画，当面说不出来就罢了，二十多年一封书信也没有！”

云霄一席话，让白梅顿时眼光灼灼盯着他。

柳飞儿则叫道：“对啊！云哥你不是说只要没断气的你就能医好么？快试试，看白阿姨能不能治好！”

云霄双手一摊道，“白阿姨，又不哑，天生聋而已，听不到声音，自然不知道怎么说话！教她说话现在就能，我在想办法让白阿姨能听到。”

“快说快说，有什么办法。”柳飞儿兴奋道。

“我们通常都认为人体诸穴都由经脉相连，其实只说对了一部分，经脉一说相当于一座大城池，里面有纵横交错的宽阔车马道，这事我们可以感觉到的奇经八脉，也有普通巷陌侧身方过的小路，那是细微经脉，这些细微经脉没有什么大穴，却遍布全身，比如你运功到双目，你会看得更清楚，运功到鼻子你会闻到细微的味道，运功到双耳，自然就能听得更清楚。”听云霄这么一说，白梅二人若有所思。

“白阿姨先天耳聋，不外乎经脉堵塞或者经脉先天破损断裂，前一种可能，花点内力打通筋脉即可，后一种可能有些麻烦，”云霄思考了一下，“洗筋伐髓，重塑经脉，用之以真气，辅之以针石汤药，再造身躯。”

“好难啊”柳飞儿抱头埋怨道，“我记得你说过，要想洗筋伐髓、重塑筋脉，要么能服食灵丹妙药，要么有奇遇，修炼盖世神功”

云霄白眼一翻：“这很难么？”

三人在山里足足呆了七天，直到白梅行动自如了才出山，云霄与柳飞儿护送白梅南下，一直送到岭南梅岭才算放心。一路上云霄倒也没闲着，和柳飞儿“走家串户”替白梅搜集草药，甚至为了几棵老参把人家山贼窝给踹了。至于盖世神功么，云霄没有，倒是从各大派的心法里面找了一些养生功夫参详了一阵，编了一套耳聪目明的小口诀给了白梅，云霄的意思么，全身洗筋伐髓不现实，改善改善脑袋五官的经脉就行了，再加上云霄每日运气行功施以金针，白梅倒也渐渐有了起色。不过想要和正常人一样，还要花费极大的功夫。道别的时候云霄留下几张方子让白梅按时服用，说两年之后见分晓，头也不回地拉着柳飞儿走了，一路向西。

柳飞儿奇道：“云哥，你似乎一点都不着急替大哥筹集军费？”

云霄笑道：“是大哥让我这么做的。大哥担心我们动手太早，他的新营还没练好没法接应，反而让陈友谅警觉，除了钱什么都捞不到，二来动手太早，陈友谅为了弥补损失，难免又搜刮百姓，如此反而害了百姓，大哥的意思是让我们多做准备收集资料，等大哥准备和陈友谅决战的时候，咱们再动手釜底抽薪，趁他病要他命。”

“原来这样，难怪你这么悠闲。既然不急着做事，为什么不帮白阿姨治好耳朵呢？”

“其实白阿姨的耳朵早快好了，恢复得挺快，再用几次金针，渡几次气应该和常人无异了，也就十天半个月的功夫，不过施针的人花费的精力和真气也是巨大。不如先用汤药调养慢慢恢复，反正也不急在一时。”

“那你怎么着急走？”

“呵呵，就是这样我才得走啊，前面的九十九个头我都磕了，这最后一哆嗦还是留给师父亲自来合适，功劳归我，没用，归师父，才有意义嘛！何况，白阿姨又想让我帮她治她的那些残疾弟子，我再留下还不累死我？反正这些日子我已经教会了白阿姨不少治疗先天残疾的法子，又留了不少方子，当师父当门主的亲手施药，总比我这个外人好一些。”

“就你聪明！不过这次去云南，你可得多配点解毒药给我。”

“哦？你怎么知道我想跑一趟云南？”

“白阿姨是你未来师娘，有人不但要杀她，还要侮辱她，以你比耗子还小的肚量，不去大闹一场才怪！”

“嘻嘻，还是飞儿了解我！”

“走了这么多天山路，我累了，背背我吧。”

“嘻嘻，好哇，”云霄蹲下，背起柳飞儿，虽然他知道柳飞儿并不累，“以前我有个妹妹，后来闹灾，妹妹就饿死了，小时候，妹妹就天天趴在我的肩膀上，我背着她满山跑啊，春天开的花儿，她和你一样很馋嘴的，我妹妹都能囫囵吞下去，那个时候，饿啊”

第二十四章无耻之尤

[奇`书`网]2011-4-911:09:28[Www.qinkan.net]：3027

“吃野菜从春天吃到夏天，夏天吃到秋天，冬天实在没东西吃了，娘病死了，妹妹饿死了，只剩下我和爹了，后来爹也死了，只剩下我了我那时候要是像现在一般会打猎就好了，娘就有药喝，妹妹就有饭吃，爹也不会不开心”云霄声音越来越低，脚步越来越沉。

柳飞儿趴在云霄背上，看不到云霄满脸的眼泪，但是她知道云霄此时一定泪流满面。双手加了点力，紧紧搂住云霄的脖子，张开嘴轻轻唱了起来：

繁星缀，彩云飞，相约千年、只为鹊桥会。对面牵手勤相问，期年不见，已有白头未？只恨长久化星辰，学不得梁兄祝妹、生死相随。莫道心碎，看人间、眷侣聚几回？且盼白头，多少次、郎君梦里归？若得朝暮永相对，也不怕、万丈红尘，永入轮回。

困了，在云霄耳边昵喃道：“你若爱我，生生世世做你的妻子；你若不爱，生生世世做你的妹子。”说罢，沉沉睡去。

进了云南境内云霄才算打听清楚，原来五毒教内部早就乱成一团，原因无他，教主的哥哥看上教主的位子，还看上自己的亲妹妹。不但云霄听了这个消息一脸郁闷，就连柳飞儿都觉得那个当哥哥的是不是哪根神经搭错了。。

毕竟有点江湖常识的都知道，五毒教传女不传男，男子最多做到长老，教主必定女子无疑，若是教主的妹妹或者姐姐夺位，那还有热闹可看，他个男人搅什么局？自己想当教主，那就另外创个“六毒”“七毒”什么的，怕名字不够响，“百毒”总行了吧？一个顶你妹妹二十个。反正是自家妹妹，这点面子总会给的吧？跟自己妹妹抢一个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教主位子，已经“不是男人”了，还要娶自己亲妹妹，完了，直接“不是人”了。

云霄和柳飞儿也不打算管这些个家务事，摆在他们面前的是先搞清楚要对白梅下手的是哥哥还是妹妹。

“是哥哥。”柳飞儿仔细想了想说道。

“理由？”云霄脸色不变，直接问道。

“五毒教和江湖诸派的恩怨早在几十年前联手对抗鞑子、共赴国难的时候已经化解，这些年中原武林对五毒教口碑不错，鞑子南下之后，五毒教也一直没在江湖上得罪过什么人，更别说跟收容残疾女子的柳叶门有什么过节了，”柳飞儿掰着指头道，“就算是门派之间有过节，也应该是直接找上门去划下道儿来，如此，白阿姨应该不像上次那样毫无防备就中了毒。”

“所以，应该是有人挟私报复，谁会和白阿姨过不去呢？”两人相视一笑。

柳飞儿继续道：“只有白阿姨那叛出师门的师叔，据说五毒教的新教主蓝翎虽然年纪还小，但也是漂亮得不行，他的大哥蓝玉长相却不怎么样，结果只有一个了”

“唔，看来有些眉目了，咱们走。”云霄细想一番道。

“去哪儿？”柳飞儿追过来问道。

“据说云南四季如春，风景秀美，各族风俗更是千奇百怪，我们先到处走走观赏鲜花风景，再游玩各寨长长见识。”

“你还没决定帮不帮忙呢！”柳飞儿急道。

“你还不了解我，”云霄一本正经道，“我最擅长的不是雪中送炭，而是雪上加霜，不是帮忙，而是搅局。”

云南之美，在于险山秀水，奇花深林，而玉龙雪山，更被苗民和山下的纳西族当作神祗一般存在。距离玉龙山四五十里地的时候，柳飞儿已经被玉龙山彻底震撼住了，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终年积雪的高山，巍峨雄壮，即使是身为女子的柳飞儿心中也是激荡不已。

“前面应该就是通安州的府城了，”云霄兴致勃勃对着柳飞儿说道，“原先这里叫大叶场，后来又改名叫丽江路军民总管府，现在又改做通安州。”

“还是叫丽江好听一些。”柳飞儿撇撇嘴道。

云霄继续笑道：“快些走，进城就能喝到上等的雪茶了，这可是一绝，这里的辣子鸡和果脯味道据说也不错。”

柳飞儿听说有东西吃，连忙加快了脚步。

雪茶有些苦，但是入口醇香，柳飞儿更喜欢茶楼里送来的果脯，云霄看到柳飞儿那副饕餮模样，也不吃果脯，只是喝喝茶，微笑地看着柳飞儿。茶楼里坐着的七八个男女道士看着柳飞儿的吃相也调笑不已：“这位黄脸道友吃相忒难看，倒是那白脸郎中斯文些。”云霄没在意，倒是柳飞儿把“白脸”两个字听得清清楚楚，轻轻吐了一句“小白脸”在一边吃吃地笑，云霄一脸无辜：我很黑的！

说话间，十来个青衣汉子走进了茶楼，几个道士看见之后脸色大变。

为首的麻脸大汉双眼在茶楼内扫视一圈，盯着几个道士道：“哟呵，几位来得挺早啊！”说罢大马金刀地招呼手下坐下，让小二上茶。

道士们的修心功夫明显没有到家，几个年轻些的道士，拳头已经捏白，跃跃欲试。倒是一个中年道士还算沉得住气，站起来稽首道：“贫道木石见过这位仁兄，前日贫道的弟子出门采药，被仁兄请去做客，至今未归，不知仁兄能否将他带来一见？”

这话出口，云霄和柳飞儿算是明白了，怪不得十来个汉子一进门，整个茶楼就剑拔弩张，敢情是这些汉子扣了人家弟子，双方在这里谈判来了，环顾周围，底楼的客人早就付帐开溜了。

“做客？”麻脸汉子冷冷一笑，道：“好大的面子！采药采到我家药圃里了，这也叫做客？”

木石虽然早料到事情没那么好解决，但依然被气得不轻，不过弟子还被人扣着，只得低声下气道：“看来是贫道误会了，贫道本以为那片山谷数百年无人居住，是无主之地”

麻脸汉子：“无主之地？整个云南，只要没名没姓的地方，都是五毒教的！”

云霄和柳飞儿相视一眼：这不是谈判，这是找茬儿的。

木石一愣，也不打算和这无赖争辩“领土问题”，转过话题道：“既是五毒教的朋友，那便好，我玉龙剑宗和五毒教相邻数百年，彼此和和气气相安无事，年前蓝教主继承老教主衣钵，贫道还替师尊前去道贺”

“一个小丫头片子而已，没听说她已经要变成教主夫人了么？”麻脸汉子一脸不屑，“新教主可是蓝玉蓝教主。”

“哪有哥哥娶亲妹妹的道理！”“五毒教什么时候有男教主了！”“禽兽不如！”“无耻！”木石身后的几个男女道士如听海外奇谭，无不叫骂道。云霄和柳飞儿也是一脸苦笑，若非他们早就知道，恐怕此刻也要大叫出声了。

“一群牛鼻子！”麻脸汉子冷哼一声，“哥哥就不能娶妹妹了？禽兽不做的事情你们就不做，那你们是什么？老拿自己和禽兽比？禽兽做不做道士？知不知道什么叫血浓于水？知不知道什么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静，绝对静。包括云霄和柳飞儿在内的所有人都傻掉了。“呛啷！”木石身后的一个年青道士再也忍不住，拔剑出鞘，众道士也纷纷拔剑。“把我师弟教出来！”

“动不动就拔剑，有辱斯文！”满脸汉子一开口，云霄和柳飞儿差点绝倒，这家伙耍起嘴皮子怎么比云霄还无赖？

木石脸也拉了下来：“仁兄！你我两派素来交好，再不交出贫道弟子，恐怕大家都不好交代！”

“交好？怕是欢好吧？”麻脸汉子一个手下猥琐笑道。众手下也纷纷叫道：“欢好！欢好！咱这就上山搂几个女道士睡睡！”众人淫笑不已。

木石再也忍不住，拔剑在手，喝道：“辱我道门，该当何罪！”

麻脸汉子端起茶碗呷了一口，对众道士的视而不见，对手下道：“平时让你们斯文，你们都忘了？怎么可以上山搂女道士睡？道门清净地，就不怕打扰三清么？记住，应该是拆了道观，把女道士抓下山来睡！”

“噗——”云霄含在口里的一口茶，终于喷了出来，说实话，他实在忍很久了，在不笑他就快憋死了。“哇哈哈”柳飞儿笑得比云霄还响。

麻脸汉子眼睛扫了云霄二人一下，不搭话，如同在看死人，转过头继续朝木石道：“至于你的弟子么？快出来了，我家的黑狗消化比较慢，再等等。”

“还我师弟命来！”一个青年道士目眦尽裂，一剑刺出，却被木石一把拦住。

“师傅！你为什么不让我报仇！”青年弟子大声叫道。

“他们是五毒教的，小心有诈，屏住呼吸速战速决，”木石冷然道，“修心养剑，忘记平日练剑的口诀么？”

年青弟子脸一红，赧然道：“弟子知错！”

“上吧！”木石微微一笑。青年弟子深吸一口起，站在当中。

“哈哈哈哈！”麻脸汉子突然狂笑不止。

（请大家多多支持小弟！）

第二十五章一时技痒

[奇`书`网]2011-4-919:04:36[Www.qinkan.net]：3155

见众人一愣，麻脸大汉得意道：“一群臭道士，你们以为大爷没事找你们聊天么？也不看看大爷是什么出身！还不倒下！”

众道士你看我，我看你，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你让我倒下我就倒下，当道爷是傻子么？

麻脸大汉又喝一声：“还不倒下！”

木石脸色微微一变，身后几个机灵点的道士也反应过来了：这小子下了毒！慌乱之下立刻原地运气逼毒。

“还不倒下！”麻脸大汉又喊一声。

此时众道士已经用真气将自己体内检视了一遍，发现并无异样。木石更吃惊：难道是什么更高明的毒药，便是真气也感觉不到么？

“还不倒下！”麻脸大汉脸上已经有了汗珠。

柳飞儿奇怪地问云霄：“难道是三声夺命散？不对啊，都已经叫到第四声了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所有人的耳朵里。麻脸汉子的脸立刻涨成了猪肝色。

云霄摇摇头道：“不是，软骨散而已，无色无味，闻了之后四肢酸软，浑身无力，也就是任人宰割的意思。”众道士闻言脸色大变，立刻背靠墙壁站到一起。

柳飞儿好像丝毫没有发觉，依然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云霄轻轻笑道：“那个斯文人进来坐下的时候甩了甩袖子，可是他动作太大，软骨散都快甩到我鼻子里了。我可不想软到地上去被这些壮汉劫色，只好把毒解了。”

柳飞儿蹙眉道：“你怎么解的？我怎么没发觉？也没给我吃什么解药啊？”

云霄敲了柳飞儿脑袋一下，道：“我不是喷了一口茶么。”

众道士一听心里有了底，敢情刚刚吵嘴的时候，被人胡里胡涂下了毒，又被人胡里胡涂解了毒。不管如何，现在身体没事，仇还是要报的。于是个个握紧手中宝剑，慢慢朝麻脸汉子等人逼过去，他们看得出来，这个少年郎中是个解毒高手，而且是友非敌，有他在，不必顾忌五毒教的人下毒。

麻脸汉子一群人不过擅长下毒而已，论起拳脚功夫，和道士们相比实在差太多。此消彼长之下，五毒教众人被逼得连连后退。麻脸汉子早就面无人色，他最大的倚仗被云霄无声无息化解，其中手法已经让身为五毒教众都无法参透，加上众道士渐渐逼过来，更是惧怕万分。

柳飞儿似乎根本不在意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只是继续追问云霄道：“那你刚刚弹道屋顶的几颗药丸又是什么？都落到那几个人的茶碗里了，还被他们喝了下去，会不会很脏？”

在耍宝呢！听到柳飞儿的话，道士们眼角都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这两个人不但帮自己解了毒，还给五毒教的人下了毒，五毒教在自己地盘上被人毒翻，传出去，当真没法再混了。彼此一个眼色，都在原地站定，不再朝前紧逼，大家心照不宣，瞧热闹，想看看五毒教的人被人下毒撂倒是什么样子，反正梁子不是咱们结下的。

而五毒教的几个人听了柳飞儿的无不脸色巨变，这小子不但在无声无息中解了软骨散的毒，还给自己的茶水加了“料”，必然也是用毒高手，用毒的手段怕是比他们几个高明了不知道多少，他要下毒恐怕不是软骨散这种“低档货”，起码也得是“噬心丹”这种“中档货”，一个运起不好弄来什么“高档”的“大补”药，怕是死相就会很难看了。

“不脏不脏！我自己调配的泻药而已。”云霄微微一笑道。

五毒教众一听放下了心，死不了，跑几趟茅厕就成；众道士听了也微微有些失望，不过也罢，泻药也是药，人家和五毒教又没有生死大仇，犯不着下死手。

谁知云霄下面一句话，让再场众人汗毛倒竖：“也就是回凤阳的路上，那个蒙古千人队被我放翻的那一次，身边没带什么毒药，正好还剩一半，凑合都用了。”说罢笑嘻嘻转过头对麻脸汉子道：“老兄莫怪，只是方才看见老兄下毒，小弟一时技痒，忍不住玩了两把，日后定当赔罪！”

众道士个个都是冷汗直流，五毒教众则是两腿一软，瘫在地上。云霄嘴里的那次，是两人从洛阳回凤阳的路上，遇到押送大军粮草的鞑子千人队，云霄自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配毒药不容易凑齐材料，毕竟毒虫毒蛇不可能漫山遍野去抓，不过泻药倒是有多少买多少。结果运粮队硬是拉了个惨不忍睹，十来天的路程，硬是一路拉稀走了近两个月，掺了泻药的粮草被送进大营，结果大量鞑子兵又跟着拉了一个月。此事当时天下轰动，如今云霄说放倒上千人只用了一半，还有一半被这十几个五毒教众喝了下去，在场所有人都想到了拉稀两个月活活虚脱而死的场面。

“咕噜！”“咕噜！”两声轻响，重重敲在所有人心头。

“妈呀！”十来个五毒教众发一声喊，也不顾众道士手中宝剑，冲进茶楼后院抢茅厕去了。几个年轻道士提剑追了过去。云霄掏出一粒解药丢给一个道士：“我要个活的。”

木石收好剑，上前一步稽首道：“多谢先生、道友出手相助。”

云霄挠挠头道：“老兄你别逗了，你再看不出来我们俩是乔装的，当真不用教你徒弟了。”

木石呵呵笑道：“当谢过则需谢过，马虎不得。只是蛮荒之地，难有贵客，还请尊驾移步，到山门一叙，也好让贫道师门聊表谢意。”语气愈发恭敬，盛情邀请云霄上山。

云霄摆摆手道：“今日不急。”木石也一愣，细想自己也算恭敬，为何还是拒人千里？

云霄看出端倪，当下笑道：“老兄别误会！在下刘云霄，家师上竺下清，自号青竹居士，与贵派木华道长曾有数面之缘。今日前来乃是家师命我将贵派散轶百年的《昆仑经》奉上，唯恐亵渎贵派祖师，故请斋戒沐浴，待明日亲奉贵派。”

“《昆仑经》？”木石眼中泪光闪闪，“你真是青竹先生门下！师尊和师兄等这一天等了十五年哪！”当下用袖口擦擦眼角，动容道：“昆仑门下玉龙剑宗弟子木石领命，明日必当扫尘以待。众弟子且随我上山，侍俸香火，恭迎宝经回门！”众弟子也是激动不已，轰然应命，押着一干五毒教众，将捆得如棕子般的麻脸汉子留下。

云霄看着麻脸汉子蜡黄的脸，冷冷一笑，丢出一粒药丸扔进麻脸汉子嘴里，解开绳子，喝道：“滚！”

那汉子迟疑道：“大大大侠，刚刚赏给小的”

“我自会找你！”云霄脸一冷，喝道。

“是是”麻脸汉子连滚带爬地溜了出去。

“云哥，你给他吃的什么药？”

“失败品！”云霄一脸尴尬道。

“失败品？”

“苗疆毒虫甚多，看你不受其扰，好几种药膏抹来抹去，我才想着配几粒避虫蛇的药，想要一次性解决，不想贪多嚼不烂，配是配成了，就是用过之后奇臭无比。这家伙武功虽然稀疏，下毒功夫却很是不错，不过就算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贸然挑衅玉龙剑宗，其后多半是那蓝玉在指使，估计也是蓝玉的亲信。刚才也就是想让这个家伙臭几天，无论和谁说话日后我都能闻出来，何况他以为我给他吃的不知道什么毒药，必定惦记着解药，也算我埋下的一粒棋子。”云霄话锋一转，黯然道，“枉我自诩聪明读了那么许多医术，结果想替你配一粒药丸都不能，我是不是很失败？”

柳飞儿感动异常，这个家伙看上去像个木头，天晓得他居然如此细心！激动不已的柳飞儿颤声道：“天底下哪有十全十美的事？你能为我想，我就就很开心了”说罢，搂住云霄道脖子，朝云霄嘴上轻轻一吻，又飞速松开。

双唇相触的那一刹那柳飞儿只觉得自己头脑中一片空白，身体也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云霄则如遭雷击，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秀秀！云霄脑子里一片轰鸣，秀秀的吻会比这个吻更温柔么？秀秀的唇，也会如此柔软么？脑海中的秀秀，在这一吻之下，越来越模糊。云霄知道这不是自己忘记秀秀，而是因为这一次，没有办法拿柳飞儿跟秀秀比较了。

以往不管柳飞儿做了什么，云霄都会下意识地拿去和秀秀作比较。可是云霄脑海中的秀秀除了青甸镇的那块大石下的夕阳之外，什么都没有了，而这一次，云霄彻底失去了参照物，秀秀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抽象，柳飞儿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具体。

“这可是我第一第一次亲亲”柳飞儿越说声音越低。

还在痴傻之间游荡的云霄，习惯了每天逗弄柳飞儿，条件反射道：“你可惜了，我第一次亲的是你爹的女儿”

有女人比我抢先了，居然还不是秀秀？那女人是我爹的女儿？柳飞儿一阵恍然，这个坏东西！

“你！”酝酿了半天勇气的柳飞儿，看云霄磨蹭了半天，正在等待海誓山盟、甜言蜜语的狂轰滥炸，结果云霄蹦出了这么一句，气得说不出话来，不过柳飞儿很快就消气了，因为她听到了茶楼掌柜和小二之间的一番话，全当替自己报了仇。

第二十六章玉龙剑宗

[奇`书`网]2011-4-1011:15:11[Www.qinkan.net]：3107

小二：“掌柜的，难怪这白脸郎中宁可得罪五毒教也要帮那些道士啊，原来颇好男风！”

掌柜：“你眼拙了不是？你看那郎中都不看你我一眼，难道还看不出来么？这郎中偏好僧道！”

小二：“哎呀，如今都是一有色心，就不要命哪！”

柳飞儿看着臊得脸通红的云霄，如同打了胜仗一般，朝柜台上一笑：“掌柜的，你这茶楼也有客房么？”

掌柜的看着一个黄脸道士朝自己“温柔妩媚”一笑，胃里顿时翻江倒海，流着冷汗强笑道：“有有，当然有，全听客官差遣！”

柳飞儿抛出一个银锭，又“温柔妩媚”地一笑，说出一句让小二也冷汗只流的话：“准备一间上房，床要大，要结实！”

掌柜接过银子，连连陪笑，活这么大第一见到银子还高兴不起来，连声道：“一定、一定，客官放心！客官放心！”心想等下一定告戒小二那间房必须是离自己最远的那个院子！不然晚上听见不该听得，还这半年还不得恶心死？

云霄连掐死柳飞儿的心思都有了，满脸通红地拉着柳飞儿走上大街，急走了好一通，云霄放慢住脚步，柳飞儿看着云霄吃鳖的模样，大笑不已，心里一股怨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心里还暗爽：臭家伙，本姑娘第一次亲别人，你占了便宜还卖乖，看这次不羞死你！

云霄拉着柳飞儿替两人认真挑了两套素净的长衫长裙，出乎柳飞儿意料之外的，云霄还替柳飞儿买了几件上等的缅甸翡翠首饰，另带胭脂水粉描眉炭笔，一件没落下。

不会这家伙受刺激了真要我以后穿女装？他不怕惹麻烦？疑惑地看着云霄，云霄的回答简短得很：“回去洗澡！”

小二果然是个玲珑人，开的“上房”很地道，准确的说，是很“大”，因为一般房间放不下“黄脸道长”要求的“大床”。小二很机灵地把用来给往来客商存货的一间库房打扫出来，当作“上房”。天气不冷，云霄自己跑到井边“痛快”了一把，回到房间摊开纸笔“默写”《昆仑经》。当云霄复检完毕准备装订的时候，洗澡水送来了。

“客官原谅！小店情急之下实在找不着道士爷爷要的大澡盆，还请您二位一个一个沐浴”一脸郁闷的云霄看着小二从笑得前仰后合的柳飞儿手里接过打赏的铜钱后，黑着脸拉起帘子，隔着帘子道：“明天换女装，和我上山。”

“上山和穿女装有什么关联？”柳飞儿奇道。

“知道玉龙剑宗的来历么？”云霄避开柳飞儿的问题，“从大唐贞观年开始，经高宗、武后朝，直到开元年间，唐军不断开僵拓土，高宗朝，左威卫大军十余万会同甘凉道行军大元帅府，一同发兵西域，建西域都护府，随行不乏道门弟子，希望将大唐国教遍传西域，不过当时西域回鹘各部崇信伊斯兰教和拜火教，唐军虽然攻城略地，但始终改变不了西域各部的信仰，道门在西域始终无法弘扬，无奈之下这些道门弟子只得在昆仑山大开山门，自言不在西域弘扬道法，便不入贺兰以东。”

“道法自然，清静无为，西域胡人如何懂得？”柳飞儿跟着云霄，接触到典籍越来越多，倒不是云霄逼她学，而是因为柳飞儿是干“技术活儿”起家，博学是必须的，不然“技术”再好，弄个赝品回来，更要被同行笑话，“西域以商贾为主，不少胡人更以掠劫为业，就这两条，如何清静得下来？如何无为遁世？西域又不似中原那般物产丰饶，争夺一片草原就要断送无数性命，也只有那些与世人为敌的教派才能传播。”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哪！”云霄笑道，“飞儿可以去考女状元了！”

看不到柳飞儿的表情，但是水哗啦一响，听到一阵磨牙的声音：“少废话，接着说！”

“诚如你所言，这些道门弟子苦苦支撑了百十年后，终于衰败得不成样子了。中唐之后，中原对西域的控制愈来愈弱，那些视道门为异教的西域诸部也蠢蠢欲动，黄巢之乱，唐朝彻底丢了西域，而昆仑山上的道门子弟也终于被失去束缚的西域教派围攻。昆仑酷寒，再生死考验下，这些道门弟子竟从道典中悟出了一部武学奇书，那便是《昆仑经》。于是便有了昆仑剑宗。”

“难怪”柳飞儿轻叹一声。

“难怪什么？”云霄问道。

“难怪我看见那些道士的时候有些异样，这会才想起，他们手中的剑不似寻常道门中以轻逸灵动为主青锋剑，他们的剑宽而且长，剑柄用两手握住都由于，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他们手中的是唐剑，大唐军队的制式宝剑！他们本来只是普通道士，随唐军出征，能接触到的就只有唐剑了！”

“一语中的！”云霄赞道，“不过，从赵宋立国开始，中原再次退让，不但没了长城屏障，西北局势更是糜烂。昆仑一派和中原算是彻底失去了联系，西域汉人又少，昆仑剑宗便举步为艰，门人也越来越少。后来，鞑子灭金灭西夏，不断西征，与回鹘诸部和吐蕃联军在昆仑山下一场决战引发雪崩，昆仑剑宗便遭池鱼之殃。侥幸未死的昆仑剑宗弟子，只得穿越吐蕃一路南下，直到这里，因远离昆仑，才改名玉龙剑宗。不过雪崩之中昆仑剑宗武学湮没大半，便落到如此地步。”

“嘻嘻，我知道，底下就该你伟大而英俊的师父出现了！我发现你们师徒怎么那么喜欢当救世主？”柳飞儿笑嘻嘻地一边揭开帘子，一边系着腰带走了出来。

“你以为我们喜欢？本门祖师说过，武道必须是门派林里才行！当年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你看现在儒术变得如何了？真正救国救民的反而是百家！我师父曾说过，儒家，只能是太平之术，而不是乱世之典。太平天下用儒道，传播教化，乱世则要百家并重。儒家变得如此田地，就是一家独大的后果。”

“一家独大不好么？谁不想着武林至尊？”柳飞儿不以为然道。

“错了！先秦诸国百家并存，每一家都想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故而每一代弟子无不发愤图强，承前启后，同时又采诸家之长，不断休整完善自家学说，短短几百年，名家辈出，无人不是天下闻名。你再想想汉武之后千余年，儒之一道能超越孔孟者有么？无他，独占朝堂，进取之心尽丧，读书人都钻进圣人经典中去妄测圣人了。用千年之前的治国之道来治千年之后的中原，你觉得如何？”

柳飞儿笑道：“你还说我能考状元呢！就凭你这般见地，当宰相也足够！”

云霄正色道：“武林也是如此！若是天下武林只有一家独大，说来说去就是那几个门派，那武林之中还有进取之心么？若是所有武林人都能想着让自家门派在江湖有着一席之地，彼此切磋交流，那么武学一道便不断有人推陈出新。虽然偶有一些野心家，但总体上却能推动武道的发展。你看自从赵宋偃武修文之后，每个皇帝上台，几个国师的帽子扣下来，百姓尚武者几人？这些‘国师’的宗派如今何在？”

“我明白了，”柳飞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正如当初你帮我一样，要让我的门派在侠义中壮大声势，广收门徒，又在和其他门派的交流切磋下不断提升进取，若天下太平，咱们可以惩戒地痞流氓，诛杀奸邪，让武学一道广为流传，让百姓强身健体，悍不惧死；若社稷有难，武林中人披上铠甲就是精兵、斥候，是不是这个道理？”

云霄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道：“这才是侠！这才是吾门宗旨！”

柳飞儿两手一摊：“好吧，大侠你继续说吧！”

云霄两眼一翻，道：“十五年前我师父去崖山祭奠宋室时，辗转游历苗疆，搜罗一些奇门毒药，也顺道拜会五毒教的老教主，正巧看到不少安南土兵约界劫杀我汉民，正待出手时，木华道长率玉龙剑宗弟子冲杀而至，并肩杀敌之余，师父指点了木华道长几招，战后又将《昆仑经》中的剑法传给木华，当时时间紧迫，呵呵，我想师父多半是挂念白阿姨，匆匆便走，只约定日后相见，没想到一拖就拖到如今。”

“说这么多，还是和我穿女装一点关系都没有啊！斋戒、沐浴，搞这么复杂做什么？”柳飞儿依然不解道。

云霄正色道：“玉龙剑宗从当年在昆仑山上立派开始，便与胡人周旋，武艺脱胎于道典，兼采大唐军中击杀之技，又吸取胡人战法的长处，其武学刚猛凌厉，气势非凡，用之如千军万马战阵拼杀，有大将风度，与中土道家大相径庭。入南疆更是与五毒教一起抵挡安南护我汉人百姓，岿然镇守数十年，即便传世名将不过如此，虽是道门，但世代忠烈，焉能不敬？理当素服以尊其道门，真身以尊其刚烈。懂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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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今生来世

[奇`书`网]2011-4-1019:04:43[Www.qinkan.net]：3055

“嗯！”柳飞儿点点头，突然扑哧一笑，道：“论理，你是奉师命而来的弟子，我是前往观礼的一派掌门，这又怎么算？”

云霄一点不恼，悠悠然道：“你不介意长我一辈，我当然也不介意。”

柳飞儿一脸“被你打败”表情，撅着嘴躺下，扯过被子盖在身上。云霄也不再逗她，和衣斜靠在床头闭目养身。山间入夜便寒气侵体，柳飞儿因为第二天要第一次着女装见人，也有些睡不着，躲在被我幽幽对云霄道：“云哥，我冷，睡不着。”

云霄笑笑，脱下自己的外套，当作被子又给柳飞儿加盖了一层，看到柳飞儿雪白的肩膀和除掉束胸后半遮半掩的山峦时，心里一荡，连忙替柳飞儿将被子掩好。柳飞儿吃吃笑道：“同行这么久，我还以为你是木头人，原来也是会动心的！”

云霄不羞不急，坦然道：“我只是个普通人，不是圣人，也不想做圣人。你以为，我是那些一边满嘴圣人，一边寻花问柳的读书人么？美色在前，不动心那是骗鬼的，我能做的，就是尽量避免那些让自己犯错的机会而已。”说罢坐直身子，捧起柳飞儿的头，轻轻放下，让柳飞儿枕在自己膝头，茫然道：“飞儿，我害怕，害怕自己有一天会因为你而忘了秀秀，所以我不敢去喜欢你，有些事情，或许对我来说只是一晚，但对你来说就是一辈子。无论结果如何，我们两个都是这场赌局的输家。”

柳飞儿默默地点了点头，握住云霄的手，沉沉地睡着了，云霄也靠在床缘睡了过去。

第二天云霄醒来的时候，睡得很浅的柳飞儿已经换装梳洗完毕，做坐在妆台前打扮。一袭白衣长裙，长发委地，窈窕的背影倍显婀娜。发觉云霄起来，柳飞儿背对着云霄，淡淡道：“我们今日可都穿得一般模样，上等衣料，上等裁剪，若是红色，倒像成亲一般。”云霄笑嘻嘻道：“其实在泰西诸国和倭国，每到成亲，新郎新娘便会穿上白色礼服，以示洁白无暇，由司仪引到庙里，朝神灵起誓，承诺一生不离不弃。”

柳飞儿身体抖了一下，随即又平静道：“如果可以选择，我希望我今天披上的是自己亲手缝制的大红嫁衣，我不求凤冠霞帔，不求金丝银履，更不求三媒六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只想安静地做一个会哭、会笑、会吃醋、会嫉妒小妻子、小女人。”云霄心里一阵叹息，站起身，轻轻走了过去，拿起妆台上描眉的碳笔，捧起柳飞儿的脸，替柳飞儿描起了眉。

云霄轻轻一笔一划地画着，柳飞儿凝视着云霄一字一句地念道：“郎君十四妾十五，苍天有意遇洛府。郎君天质才惊艳，妾身蒲柳如尘土。玉符妙计动天下，灵药巧施斩胡虏。仗义疏财助兄弟，情系苍生赴远途。梅岭山下医残障，凤阳城外守父母。心怀边民走偏远，锄强扶弱斗五毒。立志救民安神器，风云叱咤绝今古。非是妾身不思报，反是郎君用心苦。此生若不为君妻，来生愿做刘家妇！”念毕，眼泪再也止不住，从眼角流了下来，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云霄的腰身，头深深埋进云霄的臂弯，肩头不断耸动。

云霄轻叹一声，放下画笔，扳正柳飞儿的身躯，捧着柳飞儿的脸，手指缓缓抹去泪珠，认真对柳飞儿道：“我很贪心，不喜欢你也要把你留在身边，我欠你的幸福，我会用一生来还，决不负你！”说罢，朝着柳飞儿额头深深一吻，良久才松开。

巨大的幸福冲击着柳飞儿，柳飞儿激动得猛然站起来，搂着云霄的脖子，失声痛哭。云霄犹豫了一下，轻轻环住柳飞儿的腰肢，道：“莫哭，莫哭，飞儿笑的样子比哭好看”云霄第一次如此抱住女孩子，“技术”生疏得紧，生怕弄疼柳飞儿，手臂便如同点了穴道般不敢乱动，心里又担心柳飞儿计较“男女大防”将他一把推开，一时间紧张得不行，手臂上不知不觉注满真气，如同高手搏斗一般，自己却没发觉。心里还道，难怪书上都说，女子若是迷惑男子，都是让男子手足酸软，果然如此，我这般功力恐怕都撑不过半个时辰，若是平常男子，早就瘫软下去了。想起这是自己第一次抱柳飞儿，突然松手了，又怕柳飞儿的玲珑心思不知道会胡思乱想些什么，再哭一场就是罪过了，拼了！等飞儿自己松手吧！这厢还在胡思乱想，那厢柳飞儿却有了变故。

柳飞儿哭过一场，把近一年来的单相思哭个干干净净，心里畅快了许多，听到刘云霄一番话，在云霄怀中撅嘴道：“难道要我笑起来比哭还难看你才会喜欢么？”边说边想推开云霄，催云霄洗漱。谁知云霄双臂注满真气，一推之下，纹丝不动，难道这个家伙终于开窍了？舍不得放开我了？算了，等他松手吧！心里一甜，想起自己也是第一次被人如此完整地抱着，登时也全身一软，瘫在云霄怀里，双臂也流入真气，环住云霄道脖子，不让自己瘫倒。

这下倒好，一次拥抱，两个人运起全身真气耗上了。时间一长，两人便渐渐不能支撑。云霄暗想，自己一番话真让飞儿如此感动？为何如此腻人？柳飞儿心道，这傻瓜不会中了什么邪吧？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如同色鬼一般舍不得放手？此时两人额上都是汗珠直下，心想拥抱不是什么好差使。如果有外人在场，恐怕会以为是妖女引诱男子，结果双方比拼内力，相持不下。

终于，一口真气没续上来，两人几乎同时瘫坐在地上。看着对方额上豆大的汗珠，仔细一想，两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坐在地上面对面哈哈大笑起来。幸好两人都是将内力灌注在自己手臂上，并未比拼内力，所以消耗不大，原地调息一下就缓了过来，一看时间不早，匆忙重新梳洗打扮，直到天已大亮，才将《昆仑经》用锦盒装好，牵手朝茶楼外走去。

当云霄牵着仙子般的柳飞儿从内堂走出来的时候，在茶楼内外立刻一片安静。柳飞儿握着云霄的手，脸带羞涩，掌心微微沁出汗珠。绝艳之下，无数人看得傻了，此时一道朝阳射进茶楼，照在两人身上，云霄一手托着锦盒，一手牵着柳飞儿，柳飞儿惊艳的脸上带着羞涩，紧紧靠着云霄。两人在照样的照射下，全身散着淡淡的金光。如同天神一般缓缓从众人眼前走过，让人内心不觉顶礼膜拜。

木石一行人早已经在茶楼门口列队等候，看到云霄二人这般模样心中也是大叫一声好。不过随即就想到来到此地的任务，连忙收束心神站定。

木石见二人出来，上前一步，行礼朗声道：“玉龙剑宗弟子恭迎圣典回山！”

众弟子一同行礼大声道：“恭迎圣典回山！”

云霄松开牵着柳飞儿的手，双手托住锦盒，躬身还礼，道：“请道长引路，云霄谨拜山门！”

言毕，木石与一男一女两位弟子在前，云霄与柳飞儿居中，玉龙剑宗众弟子居后，迈步朝山路走去。

茶楼里一片寂静，直到一群人影消失在视野中的时候，众人依然痴迷不醒。“哐啷！”一个茶客手中的杯子落下，才算勾回了魂魄。众人依然在不断回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道士、圣典、让人几乎顶礼膜拜的男女。

“难道真是天神下凡么？”一个上了年纪的茶客痴痴地自言自语道。

玉龙观由巨石搭建于苍山之上，脚下碧野青葱，头顶白雪皑皑，也算气势非凡。云霄人等到达山门时，观中道士已经在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带领下，跪成一片。云霄见状赶忙让柳飞儿扶起老道，口中忙称：“云霄奉师命而来，切莫折杀小辈！”众人一同护送《昆仑经》上山。

山上大殿早已准备好一应祭物供品，老道先上前给三清圣像上香，再从云霄手中颤颤巍巍双手接过锦盒，摆在历代祖师牌位前，下跪叩首，道：“弟子金珏，泣告列为祖师在天之灵：昆仑一脉日趋式微，今日迎回圣典，弟子以下，必以光大剑宗为己任，传我道法、护我百姓。”言毕三跪九叩而起。转过身，又向云霄拜倒，口中道：“玉龙剑宗谢过落叶谷！”剑宗门人也纷纷跪下。

云霄口称不敢，慌忙将金珏扶起。老人家面色潮红激动不已，玉龙剑宗百多年来夙愿终于得偿，他便是立时死了，也心甘情愿。众弟子也是兴奋异常，圣典回归，意味着今后的日子里，每人都有机会取书一阅，修为大进。

玉龙观中一派喜气，倒是云霄没忘记竺清的嘱咐，询问剑宗数十年来有无新创武学，好让“武道”部多些藏书。金珏欣然允诺，并提出到大殿外的舞剑坡切磋印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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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玉龙试武

[奇`书`网]2011-4-1111:06:50[Www.qinkan.net]：3128

众人一听说金珏和云霄要去舞剑坡印证武功，个个都来了劲头。平时老听说落叶谷如何如何集大成，毕竟没有亲眼见过，如今有机会大开眼界，如何肯放过机会，消息一放出去，连伙房的道士都赶了过来；柳飞儿本来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自打两人相识以来，她没见过云霄真正和人动过一次手：这家伙懒到极点，能用毒的决不动手，必须动手的，也只用用他的“杀猪”刀法，速度极快极为凌厉，一刀致命决无下文，往往柳飞儿还没开始看，云霄这边战斗已经结束，按照云霄的话说，一刀就能弄死的，没必要让他再死一次。而这次属于印证功夫，总可以让自己好好看看吧？

说话间便来的舞剑坡，有弟子给云霄递过一把剑，云霄接过剑，朝金珏行了一礼：“晚辈献丑！”便纵身跳入当中。

玉龙弟子凡是知道云霄师门来历的都清楚，云霄这趟来，是来指点本派武艺的，“献丑”二字决无可能，能看到落叶门人用本门武艺“走”一趟，从中获益恐怕超过数年苦功。云霄捏起剑诀，从玉龙剑宗入门剑术狂沙剑法开始，一招一式地展开，云霄有心给玉龙门人鼓鼓气，在舞剑时便运起《昆仑经》当中的心法催动手中宝剑，一时间，场内尘沙滚滚，杀伐之声大起，如同千军万马冲突鏖战，中心的云霄则如一位金铠大将，横扫千军，万夫不当，在乱军之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只见风沙之间的云霄朗声高唱道：“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众人在云霄的歌声中，不断遥想着当年祖师随着大唐军队西出玉门，金戈铁马之中壮怀激烈，一个个从文弱道士变成了与大唐军士并肩作战的同袍战友，谈笑面对滚滚胡尘。个个都是面色激动，跃跃欲试。

突然场中一静，杀伐之声戛然而止，云霄已经使完一套狂沙剑法，剑势放缓，表情变得凝重，摆出了玉龙门中第二套剑法裂云剑法。举手投足之间，云霄仿佛面对着无数围攻而来的西域胡人，不但身法变得诡异，连剑术中都渐渐有了胡人弯刀特有的劈砍动作，角度刁钻招招致命，皆是以死相搏的招数，场面也变得阴冷无比，云霄声音低沉吟道：“誓扫匈奴不顾身，五千锦雕丧胡尘。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不少年青弟子想起祖师们失去中原支持，饱受胡人欺凌的凶险时光，无不冷汗涟涟。

此时云霄长啸一声，招数又有了变化，宝剑在云霄的挥动下，沉稳而不失大气，云霄整个人也在剑招的带动下，显得飘逸俊朗，来去自如，这是玉龙剑宗第三套剑术逍遥剑。此时场中阴霾早就一扫而空，显得云淡风轻。云霄又诵道：“青草湖中月正圆，巴陵渔父棹歌还。钓车子，橛头船，乐在风波不用仙。”洒脱之意让众道士不禁莞尔，人人皆想：这才似我道门武学。

三套剑术演示完毕，云霄收剑站定。众人无不轰然叫好，不少弟子获益匪浅，性子急的已经手持宝剑比划起来。金珏迎过来对云霄稽首道：“大开眼界、大开眼界！我玉龙武学在少侠手中居然如此畅快淋漓！老道都羞于动手了！”不过客气归客气，金珏还是要将玉龙剑宗近几十年新创的剑招和云霄印证一翻的，虽然知道自己不是眼前这少年的对手，但也知道，得到落叶谷的一翻指点，至少可以省去自己门人血的教训，毕竟新创剑招总要经过无数实战检验，有高人直接指点，总强过让自家弟子白白牺牲的好。

当下朝云霄做了个“请”的手势，用起自创剑招，与云霄对拆起来。众弟子一见掌门亲自出场，无不凝目细看。云霄执剑用起玉龙武学只守不攻，饶是如此，也让玉龙子弟大为赞叹：原来云霄用剑完全不将每招用完就换新招，甚至有时刚摆了一个起手式，就用了另外一招，中途还能换上一招，偏偏这些招数还都是玉龙武学的剑招，云霄一变化之后，不但威力大曾，而且变化万端。两人斗了二百招之后，金珏的新创剑招已经反复使了七八遍，而云霄同样是玉龙剑招，却无一重复，众人只觉得云霄这一翻作为，在玉龙子弟面前缓缓打开了一扇大门，大门的另一边，是一片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每个人震撼之余，也在不断感悟，少数正到瓶颈的弟子，则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

只听场中金珏大笑一声跳出圈外，笑道：“少侠奇思妙想，竟能将我玉龙武学妙用到如此地步，老道自创的这些招数相形见绌，丢人哪！”云霄收剑笑道：“道长此言差矣！道长乃是玉龙传人，自然是沿着历代祖师的路走到低，云霄非是玉龙门人，自然不计较这些，误打误撞之下才能使出。”金珏笑道：“方才你若是误打误撞，那我玉龙弟子就当真没法见人了。”言毕两人相视大笑。

金珏又问云霄道：“不知落叶门下对我新创剑招有何指教？”

云霄沉思一阵，抬头道：“指教不敢当，容我再使一遍道长方才的剑法。”说罢把剑朝地上一插，弃剑用掌，原地使起了一套掌法。掌法路子与金珏方才剑法几无二致，只在用剑处作了略微改动，其人若金鹏怒飞，翱翔展翅。一套掌法二十余招使毕，金珏已在一旁鼓掌笑道：“呵呵，是老道着了相了，整天只想着剑宗用剑，没想过给弟子们留下一套徒手功夫，少侠一番演练，才让老道茅塞顿开！少侠真是天纵之资，落叶谷当真不凡！”当下正色道：“少侠化剑为掌，为我玉龙剑宗留下一套掌法，还请少侠赐名。”

云霄略想了一下，道：“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便叫垂云掌如何？”

金珏笑道：“大妙，合我道家法门，谢少侠赐名。”

正事已毕，木石便抢上前来向云霄谢过昨日在山下出手相助之德，云霄也只能含笑谦让。金珏一皱眉头道：“五毒教内乱的事老道也有所耳闻，虽然此事有悖人伦，不过这只是五毒教内部事务，这蓝玉惹到玉龙剑宗又是什么道理？”

云霄呵呵笑道：“这到不难推测。”

“愿闻其详。”

“玉龙剑宗与五毒教虽然谈不上唇齿相依，但也历来交好。两派掌门百年数代以来，倒也常常遣使问讯。蓝玉要夺教主位子，多半是担心五毒教新上位的小姑娘找来玉龙剑宗这个强援，所以先下手为强。以目前态势，玉龙剑宗若有弟子遇害，必然不可能直接找五毒教的麻烦，而是先要打听是谁下的黑手，这样一来，蓝玉可以栽赃，可以嫁祸，也可以劫杀外出打听消息的弟子，把水彻底搅浑，说不定会引得你和那小姑娘火拼，这样一来，他的好处就不是一点两点了。”

“唔，昨日听木石一说，我也差些遣弟子下山问讯兼之查探消息，若不是今日迎圣典回山，才没急着派出弟子，否则多半这时间这些弟子已经遇害了。”金珏郑重点点头道，“蓝玉如此可恶，本来方外之人不便插手别派俗务，看来这次端的不能放过他了！”

“其实也不急，眼下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咱们按兵不动，所有弟子近期都不出山门，第二条是和五毒新教主牵上线，将计就计玩一场假火拼。”云霄笑道，“不知道长准备走哪一条？”

“少侠莫要考校老道了！”金珏笑道，“少侠心中必是早就定计，可是两者并举？”

“正是。”云霄一脸高深道。

“那就请少侠在山门盘桓几日了。”金珏一稽首，也不多话，带着门人离开了。

身边的柳飞儿一脸不解的望着云霄，问道：“你们一老一小打什么谜语？神叨叨的。”

云霄敲敲柳飞儿的脑袋，笑道：“莫问莫言。黄脸道兄这几日可得在此多学学人家打蘸作法，不然以后是要露馅的。”

柳飞儿一脸正经稽首道：“贫道受教了，道友请。”

云霄亦是一脸正经道：“道兄先请。”

两人相视大笑不已。两人便整日在玉龙观游玩，唯一让柳飞儿不满的就是玉龙观给两人安排的房间不但是分开的，而且分在东西两个跨院，早习惯了在云霄面前入睡的柳飞儿朝云霄抱怨不已。云霄正色道：“道家清净地，亵渎三清，小心人家赶你出门！”柳飞儿吐吐舌头连忙闭嘴。云霄又道：“不但这几日，以后我们都要分房而眠。”柳飞儿又不乐意，云霄只得解释道：“你希望你在我眼中是男子还是女子？”这话一说，柳飞儿也算明白了云霄的意思：以前不把你当女人，睡一间房不睡一张床；今天早上一番表白，自然把你当作女人来看待，自然不能再呆在一间房里了。心里虽有不甘，可也只得点头答应，毕竟她知道，这是云霄尊重自己，没把她当作那种烂大街的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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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食髓知味

[奇`书`网]2011-4-1119:07:19[Www.qinkan.net]：3063

两人在玉龙观盘桓了几天，云霄算好日子，便向金珏等人告辞下山。众人皆知云霄有大事去办，也不挽留，只送到山门便立即回山闭门不出，等待云霄消息。

下山后柳飞儿并未急着换回装束，对云霄耍赖说只走山野，不进镇甸，便不怕自己女儿装束惹来麻烦。云霄一想，也是，自己两人就算乔装易容，毕竟是外乡人，在这里依然很惹眼，云南鱼龙混杂，不但有五毒教的势力，这里也是鞑子梁王的封地，外乡人突然出现在这蛮荒之地，不管怎么低调，都是引人注目的。于是便点头答应。

柳飞儿心内暗喜不已，她倒是不在乎是否引人注意，她是担心走官道进州进县，就要住客栈，两人就必须分开睡；走山野，两人就不必如此，最起码自己可以靠在云霄的肩膀上睡觉，若是有点风吹草动还可以假装害怕，钻进云霄的怀里去。

起初柳飞儿还为自己有这个想法而羞愧不已，暗骂自己“坏女人”、“不知廉耻”、“窑姐儿”，后来一路见到南疆女子个个热情奔放，对着自己喜爱的男子不但出言挑逗，而且唱着山歌把人家往家里拉，剑眉星目、身形俊朗的云霄自然更是抢手。如此一来，柳飞儿心下坦然，自己只爱云霄一个，就算风流，此生也只为云霄一人，有什么好自责的？何况看到那些女子看着云霄的眼睛个个眼角含情，自己也颇为紧张，这家伙自己都承认自己不是圣人，受不了诱惑，再不看紧点，恐怕煮熟的鸭子真要飞了。

于是也顾不下许多，专挑人烟稀少的山窝钻。知道柳飞儿心思的云霄哭笑不得道：“南疆女子虽然不拘礼数，可是一旦爱起来都是不要命的，怕你变心，什么蛊毒都敢下，我当真不要命了么？”柳飞儿嘴硬道：“正是因为如此，才要严加防范，你答应不负我，普通女子我也不怕，万一来个什么毒都敢下的，我该怎么办？”一番话居然也让云霄无话可说，只得每日陪着柳飞儿钻山窝。

不过总说无限风光在险峰，一路下来，两人不单看透奇山秀水，而且奇花异草也让二人大开眼界，云霄虽然深知一些草药的价值，但毕竟年青，自己也是第一次见到一些草药原本的样子，比之以往只从书中看那图形不知强到多少。一路上，云霄倒也捏了不少“丸子”，不过其中不少实在让人无法启齿，譬如柳飞儿怕蛇虫，除了身上涂抹的药水，更是硬缠着云霄配置了几种当暗器使的药丸，还大言不惭要云霄分清楚是在泉水里洗澡用、在草间解手用等等。两人常年行走，饮食、盥洗都不能正常，为了不让柳飞儿生病，云霄本来就替柳飞儿准备了不少药丸，这下云霄真成了郎中了，“妇科圣手”的耀眼光环下，又多了一个“蛇虫克星”的名号，当然，都是柳飞儿给云霄取的。

晚上睡觉云霄更是受罪，柳飞儿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子，突然变得“胆小”起来，一夜数惊，一“惊”就必然扑进自己怀里，南疆天气炎热，两人衣着本来单薄，这样就更加考验云霄的耐性，美人在怀，幽香扑鼻，柳飞儿是安静，云霄却是整夜整夜天人交战无法安睡。云霄慨叹，君子果然不是人人能当的。

不过云霄一直苦苦坚持倒是有原因的，一方面，他想要把柳飞儿带去青甸镇，在秀秀墓前告诉秀秀一切的变故，这样不管是对秀秀还是对柳飞儿都是一个交代，另一方面，自己也不知道师傅对柳飞儿的看法，既然自己决定不负柳飞儿，自然就不能在这荒村野地草草地要了柳飞儿，倒不是他有什么洁癖，只是自己觉得，只有在揭开红盖头的那一天要了她，才是对柳飞儿最起码的尊重，自己一个控制不住，就等于把柳飞儿当作那种下作的女人，这样也太看不起她，太对不起她。

当云霄把心里的想法告诉柳飞儿的时候，立刻招来柳飞儿的一顿狂吻。热恋中的男女也是食髓知味，不到气喘吁吁眼热心跳绝不罢“口”，云霄也逐渐迷恋上了这种滋味，迷恋上柳飞儿软软的唇和甜甜的舌尖，并在这种迷恋中渐渐失去了自我，毕竟，这是心里的那个秀秀所没有的。在两人心照不宣有意无意的拖延下，原本三四天的山路，两人足足走了近十天，终于距离五毒教的寨子算不远了。

看到眼前如翡翠一般的湖泊，柳飞儿的脚就钉在地上，打死也不肯走了，坚持当晚要在此地“扎营”。不过景致确实迷人得紧，云霄心里也暗赞，群山，翠竹，深林，不知名的野花，尤其是那一池碧水，让人都不忍心去触碰，于是点点头也同意了。柳飞儿欢呼一身便嚷着要去洗澡，叫云霄把风，也不避云霄，脱掉衣服跳进水中，反正这几天两个人除了那个什么一档子事之外，彼此间也没什么秘密了，就不必再装了。

看着柳飞儿在水里扑腾的身影，云霄心里却隐隐紧张起来，这次去见五毒教的教主，事情无论是否谈成，都必须最快速度了结自己在苗疆的一切事务，从凤阳一路向南向西，到了广西境内就已经失去了和朱元璋的联系，两人在云南玩得倒是痛快，不知道近一年过去，凤阳濠州是否有什么变故。

柳飞儿挂着水珠上岸的时候，刚好看到云霄愁眉不展的表情。坐在云霄身边的大石上，擦着身上的水珠问道：“有什么事不开心的？”

云霄恍然惊醒，微微笑道：“没什么，有点想念大哥大嫂还有英儿他们了。”说罢，从柳飞儿手中拿过一块干布，小心地擦拭着柳飞儿背后的水珠。这个动作让措手不及的柳飞儿脸一红：“你什么时候脸皮这么厚了？”云霄笑了笑，道：“你先在我面前脱的光溜溜的下水，又光溜溜地上岸，我若不回敬你一下，你又要说我眼里没你了，反倒先说起我脸皮厚了。”柳飞儿闻言大羞，伸出小拳砸了云霄几下，急急忙忙穿上衣服。

与柳飞儿率性直行不同，云霄更喜欢在夜里一个人平浮在水面仰望星空，一个人在这种安静的环境下思考，往往收获很大。上岸穿好衣服的时候，柳飞儿还没睡，坐在篝火旁发愣。见云霄过来，整个人便坐到云霄身上，靠在云霄的怀里。热恋中的男女，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对方的身体，彼此永不分开。云霄稳稳抱住柳飞儿，手轻轻抚着柳飞儿的背，凑近柳飞儿耳边，小声问道：“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云哥，将来我们回了汉地，是不是又要遵循汉人的礼法？像如今这般不是很好么？”柳飞儿幽幽地问道。

“傻丫头！”云霄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得笨笨地笑着。

“云南真好”柳飞儿叹息了一句，将云霄搂得更紧，不再言语。

“是啊，真好”云霄也将柳飞儿搂得更紧。

第二天柳飞儿醒来的时候，发现一丝异样。云霄虽然还是抱着自己，但是眼睛明显死死盯着距离他们不远的草丛，底下头，发现云霄手指间扣着几枚石子一动不动。柳飞儿一惊，给了云霄一个“我准备好了”的眼神，两个袖口内的暗器准备击发。

簌簌一声，正当两个人准备动手的时候，草丛里钻出一老一小两人苗人，老的是一个年近七旬的佝偻老头拄着一根乌木拐杖，少的却是身背一把古怪长剑的豆蔻少女。云霄二人丝毫不敢放松，依然死死盯着这两个苗人。那少女突然一笑，咧嘴道：“大哥哥大姐姐，这里又不冷，连猛兽都少有，你们抱在一起很暖和么？”

云霄一愣，这丫头什么都敢问！立刻口花花道：“额，其实是这样，大哥哥我呢，是习武之人，平日练习臂力已成习惯”

“不知羞！不知羞！连我这样的小丫头都骗！”少女一脸奸计得逞的模样，做着鬼脸道。

云霄怀中的柳飞儿羞到不行，又不能骂人家小女孩，龇牙对云霄说：“都怪你”张口就咬了下去。云霄扭曲的表情下，一脸无辜：冤枉啊，真的不怪我

“丫头别闹，”老者对少女温柔道，语气中半含责怪半含溺爱，“是我们惊扰了人家。”

柳飞儿一听这话，才意识到自己此时姿势不够“雅观”，立刻从云霄怀里弹了起来。云霄犹自脸老皮厚道：“惊扰谈不上，老人家切莫责怪小孩子嘶——”柳飞儿又是一口咬了下去。

“谁小？我都十四了！”小丫头一昂头倔强道。

“顶多十二，个子高点而已”云霄暗暗想着，口中却道：“不小不小，敢问两位打算前往何处？”言下之意，你们要赶路就继续赶路，别留下扯淡。

“谁说我们要走？”小丫头眯起眼一笑，长长的睫毛随着眼缝变得如同月牙儿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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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剑若游龙

[奇`书`网]2011-4-1211:15:27[Www.qinkan.net]：3047

“额”云霄一脑门汗，这丫头怎么这样？

见云霄迟疑，小丫头朝前一步道：“这里是我叔公每天叫我练剑的地方，我们还能去哪儿？”

难怪这丫头找茬呢，原来是咱们霸占了他们的地盘。云霄心下恍然，赔礼道：“两位某怪，在下实在不知，冒失了！”说毕赶忙和柳飞儿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知道就好！”小丫头见云霄道歉，也不多话，看着云霄收拾东西。

“咦，不对！”云霄突然停手，盯着小丫头道，“据我所知，苗人练武都用苗刀，男子用刀宽而厚，女子用刀窄而薄，你怎么会练剑？”

“少见多怪，苗人就练不得汉家剑术么？”小丫头抗声道。说得也是在理，中原虽然历来都讲华夷之辨，但依然有不少仰慕汉化的外籍弟子，云南本就汉夷杂居，有人练习汉人剑术确实不算奇怪。

云霄本想就此作罢，不过眼睛扫到小丫头背的那把长剑的时候，愣住了，眼睛盯在剑上不肯离开。剑柄与小丫头的脸距离很近，那老者、小丫头和柳飞儿都以为云霄痴痴地盯着小丫头看。小丫头看到云霄一脸痴迷的样子盯着自己，苗家女子热情开朗的根性倒也展露出来，总觉得自己胜过了云霄身边那个长得如天仙般的漂亮姐姐，老者一脸“早就习惯”的表情说明这小丫头年纪不大，仰慕的人肯定不少。

最要暴走的就是柳飞儿，看到云霄的样子急得直跺脚：日防夜防，终于还是让一个苗家女子把魂儿给勾走了！看你这色迷迷的样子，真相被这女孩种下那个什么劳什子情蛊么？气死了！气死了！一呲牙，就准备朝云霄扑过去，却只听得云霄一声低喊：“龙吟剑！”

这下轮到柳飞儿牙疼了，云霄曾经跟柳飞儿提起过龙吟剑。汉武帝燕然勒石、北却匈奴之后，为彰显自己武功之盛，求天下良匠为之铸剑，铸剑的就是云霄师门第十二代祖师。说起来云霄师门历代祖师虽然个个天资绝顶，但几乎每代祖师癖好都不相同，有人喜编纂，有人喜篆刻，有人喜金石，有人喜书画，这位十二代祖师则喜铸剑。这位祖师也对汉武帝颇为欣赏，慨然应诏，铸剑五把。分别是飞花、落雪、玄冰、炽焰、龙吟。

飞花剑通体碧绿，人近之则如春风拂面；落雪剑雪白透明，弹之有金铁交鸣之声；玄冰剑全身黝黑，剑身奇寒无比；炽焰剑红如烈火，灼热之气逼人。汉武帝以四剑镇四方，而将龙吟剑留在自己身边作为天子之剑。不过自王莽篡汉之后，四把剑便不知所踪，到了五胡乱华的时候，龙吟剑也流落民间。历代祖师四处寻访，也只寻得镇守四方的四把宝剑，云霄已在落叶谷洞府的兵器间内玩赏过多次，唯独龙吟剑始终无法寻得。云霄此时看见师门典籍中念念不忘的龙吟剑，如何不吃惊。

云霄这一声喊，柳飞儿倒是不动了，只是这丫头却猛然惊觉退后一步，警惕地看着云霄，老者也连忙过来护住小丫头，以备云霄夺剑。云霄一见众人如此模样，反觉得好笑，只好解释道：“两位误会！只是这龙吟剑乃是在下十二代祖师亲手所铸”

借口！夺剑的借口！小丫头躲在老者身后叫道：“看到宝物，便编个由头来抢么？不要脸！”

“不要脸？你见过商人卖出东西后，还将货物要回来的道理么？这龙吟剑既然是本门师祖赠予帝王，就断没有收回来的道理。至于你有没有帝王命，关我什么事？我只不过想向两位打听一下这把剑六百年来踪迹而已，也好回去向师门有个交代。”说罢冷哼一声，掏出怀中断岳短刀，朝身边巨石轻轻一划，如切豆腐般整齐切下一块，“你们视为神兵，在我眼中，废铁而已。”

在老少二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下，收好短刀，慢慢道：“龙吟剑不过锻造三年又四个月而成，我这把短刀我师祖足足锻了四十年。”铸剑大师耗费四十年光阴铸出的短刀！包括柳飞儿都觉得一阵眩晕，这该是什么样的神兵利器啊！难怪龙吟剑都看不上眼。

看着二人尴尬的表情，云霄缓了缓口气道：“我也知道怀璧其罪的道理，你们谨慎一些无可厚非，刚才我语气过重，也请原谅。”

小丫头不服气地一撅嘴，扭过头不理会云霄，老者则松了口气，道：“方才也是我们言语冒犯才是。”两厢误会算是化解。

云南地处偏僻，若是神兵利器入境，洞府内的江湖旧闻上必定会有记载才是，如今典籍上未提一字，那么必然不是走的江湖渠道，只有官方一途。云霄脑海中迅速思考一下，五胡乱华之后龙吟剑便不知所踪，必然为民间所得，若走官途，恐怕只有进献给权贵，乱世之中不敢露财，多半到了唐朝这把剑的主人才将这把剑献出来当作自己升官的筹码，辗转到了皇帝手中。而皇帝赐剑云南，只有平南诏国叛逆一次，难道

“既然如此，还请老丈相告，大唐南诏国王与老丈是”云霄谨慎地问道。

“呵呵，小哥当真渊博，我家祖上便是南诏国王部将，南诏王反唐，先祖不愿附逆，便投了唐军，后来为唐军先锋平叛，此剑便是大唐天子所赐。”

“原来是这样”云霄点点头道，“如此，也算物得其主。飞儿，不耽误人家传艺了，咱们走吧。”

柳飞儿却不肯挪步，幽幽对小丫头道：“小妹妹，我可不可以看一眼”对于云霄而言，龙吟剑不过是个名字而已，他对祖师的锻造之术了如指掌，只要材料、工具齐全，多试验几次，他也能按照祖师记载的详尽资料，花个几年功夫锻造出几把神兵利器出来；但对柳飞儿来说，一把宝剑的诱惑力就不同了，尽管不想据为己有，但是看一两眼还是很期待的。

“呵呵，不妨不妨！”老者一脸笑意，他很放心，云霄怀里那把不起眼的短刀，足够抵上几十把龙吟剑了，犯不着骗剑。于是解下小丫头背上的长剑，没递给柳飞儿，却递给云霄。

云霄犹豫一下接过龙吟剑，双手微分，拔出宝剑。一阵耀眼寒光激射而出，耳边传来一声长长的回响，宛如龙吟。柳飞儿被龙吟剑耀得睁不开眼，但已经感觉到剑身透过来的丝丝凉意。“好剑！”云霄赞了一声，内力朝剑上一透，龙吟之声大作，老者眼中不禁精光闪闪，云霄转头向老者道，“此剑恐怕被奉为至宝，数百年未曾杀敌了吧？”

老者点点头，道：“祖传之物，理当日夜供奉，不敢轻用。”

云霄仰天大笑，叹息一声道：“长剑寂寞啊！”言罢，纵身一跃，朝湖心飞去，堪堪要落水时，脚尖轻轻在水面一点，又纵了出去，一提一纵之间，手上已经舞起了失传许久的游龙剑法，真气催动之下，龙吟剑大声放鸣，一扫数百年来不能杀敌的积郁，寒光更是大盛。透剑而出的剑气将翡翠色的水面激荡得浪花翻滚，云霄舞动剑法如同苍龙出水，气势惊人。老少二人看着如飞天般云霄，才算明白过来，人家刚刚真要夺剑，自己断没有办法再夺回来了。老者半天才喃喃对小丫头道：“汉人剑术，果然不是三两下就能学透的啊！”小丫头撇撇嘴，一脸不服，其实心里早就佩服得五体投地，心下正盘算如何才能既保住面子，又让云霄教自己两招。

一抬头看见柳飞儿正满脸笑意地看着云霄舞剑，悄悄走过去，讪讪问道：“漂亮姐姐，这个人用的什么剑法啊？”一句话问的奇怪异常，原本的“大姐姐”变成漂亮姐姐，原本的“大哥哥”变成“这个人”，差别之大别说柳飞儿，就是那老者也接受不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柳飞儿笑眯眯道：“漂亮妹妹，这个人用的是当年东海派的镇派绝技游龙剑法，隋朝大业年间一场海啸，东海派就此覆没，这游龙剑法便成绝响。”言毕又低声在小丫头耳边耳语道：“漂亮妹妹是不是想学啊？”

小丫头正看云霄舞剑看得发傻，下意识地回答道：“想！”突然发觉自己失言，“哎呀”一声，一跺脚躲到老者背后去了。柳飞儿看着丫头的窘像格格直笑，她刚刚不是信口乱说。她看出云霄不想让龙吟剑的主人不会使剑，徒使宝剑如英雄白头一般寂寞下去，所以才动起心思要留下一套剑法。在云霄心里，是宝剑，就应该出鞘，就应该有杀伐果断的气概，当年云霄和竺清在落叶谷，每隔几天，都要使上兵器间里的兵器，挨个拆招喂招，寻常人家三伏天气总要晒晒陈年衣物，叫做“曝服”，而竺清则称这种挨个兵器耍一趟为“曝兵”，为的，就是不让兵器的杀伐之气被岁月消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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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公报私仇

[奇`书`网]2011-4-1219:04:31[Www.qinkan.net]：3025

转念间云霄舞剑已毕，踏波而回，落到岸上。还剑入鞘，双手递给老者道：“多谢！”老者接剑的时候双手抖动，颤声道：“老朽今日方知中原武学博大精深，往日不过井蛙窥天罢了，惭愧惭愧！”

“老丈何必谦让！南疆本是毒、医双誉，过人之处，中原尚不能及，何必妄自菲薄！”云霄安慰道。看着老者身后的小丫头，云霄笑道：“躲着我做什么？怕我吃了你么？我就那么像老虎么？”

小丫头脑袋一耷，不吭声，柳飞儿倒是把脑袋凑了进来：“在漂亮妹妹眼里，云哥不想老虎，倒像老师！嘻嘻！”云霄听过之后笑吟吟地看着小丫头，小丫头把脑袋垂得更低了，老者怜惜地抚着小丫头的脑袋，微笑道：“倔丫头！今日怎么哑巴了？”

小丫头心里有话说不出来，委屈得紧，歪歪扭扭地走到一边，蹲到水边，苦着脸，伸手就要掐水边开着的一朵小花撒气。

“有毒！住手！”云霄大惊，连忙冲过去一把抓住小丫头的手，大声叫道。

小丫头一脸不解地看着云霄道：“我知道有毒啊，不过只能让人四肢不能行动而已，何况要吃下去才有用，我只是用手掐而已，不妨事的。”

云霄嘴巴张了两下，暗道，怎么南疆是个活人都对毒药这么了解？正想着，手心传来一股热力，一看，自己握住小丫头的手，小丫头正害羞呢，一个劲儿用力把自己的手往回抽，云霄不好意思地松开手：“呵呵，刚刚着急了点，以为你不知道。”

“咱们这里不认识黄泉花的，也就有你们这些汉人了。”小丫头也不着恼，撇撇嘴道，突然一皱眉，“不对，你是汉人，你还认识黄泉花，在通安州给五毒教的人吃泻药的就是你吧？”

“你说的好像确实是我，如果加上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话，就肯定是我了”云霄嘴里花花地应和着。小丫头明显吃了一惊，那老者听到这话，也是一脸惊异的看着云霄。

“那你不在通安州好好呆着，跑这里来做什么？”小丫头奇怪道。

“我说我怕五毒教主找我报仇，特地跑过来朝这个小娘皮赔礼道歉，你信不信？”云霄没好气道。

老者和小丫头脸上一脸扭曲的神情，小丫头直翻白眼道：“不信。”

“那不结了，”云霄双手一摊道，“出了点变故，来和小娘皮打个商量。”这下连老者都在翻白眼了。

小丫头眼珠转了转，朝云霄道：“这样，我认识一条小路，我带你过去，保证路上没人拦你。不过有个条件交换。”

云霄道：“说说看，不过得允许我还价。”

“教我几套剑法！”

“到底几套？”

“三五套”

“没有！小姑娘再见！”

“等等，三三套。”

“一套！”

“两套！”

“一套！”

“一套就一套，不过还要加上刚刚在水上跳来跳去的功夫！”

“成交！”云霄站起身，打出一个“出发”的手势，自己偷着乐，自己本来就打算传给这个丫头，让她好好保护好龙吟剑，如今等于白找一个带路的。

一边的柳飞儿彻底无语了，这两个家伙蹲在湖边一边画圈圈一边做买卖似的讨价还价，价码就是一套武林失传的绝学和一套水上飘的轻功身法，一个是根本不知道其中的价值，一个是根本不在乎其中的价值，两人居然丝毫不在意，还谈得津津有味，就差签字画押，货到付款了。

“等等，还有一个条件！”小丫头站起身，一脸邪恶道。

“我说小姑奶奶，有话你能不能一次讲完？”

“山路不好走，你背我！”小丫头一脸天真。

柳飞儿两眼几乎要喷出火来，恨不得立刻在云霄背上刻下“柳飞儿专用”字样，心里恨恨道：你要是敢答应，哼哼

小丫头看出柳飞儿脸色不对，跑到柳飞儿身边凑在耳边轻轻道：“漂亮姐姐，借你的地方让我出口气好啦”柳飞儿一听“借你的地方”两眼一眯，舒坦！这孩子懂事！想到这丫头想折腾云霄，立刻从“同仇敌忾”变成了“狼狈为奸”，绷着脸对着一脸苦相的云霄道：“看人家那么小，就不能多体贴么？”

云霄一阵郁闷：她十四了还小？放在中原十四岁当娘的都有了！我还要过几个月才十六，我就很大么？无奈之下，只得蹲下身，准备背小丫头。小丫头也是存心使坏，退后几步猛地朝云霄背上一扑，云霄的脸立刻被被小丫头这一下憋得通红。忍了！做师父做到这个份上的，也就我一个了。

当即按照小丫头指的方向走去，老者和柳飞儿忍住一脸笑意，跟了过去。开始走的还顺畅，不过当小丫头在云霄背上睡着之后，云霄就开始倒霉了。

下雨了？云霄抬起头看看牛哄哄的太阳，没有啊？那哪里滴的水？

水！测侧过头一看，小丫头的脑袋耷在云霄的肩膀上，睡得正香，口水正肆无忌惮地顺着云霄的脖子进领口。云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对着柳飞儿艰难地说：“你睡觉老喜欢哭，眼泪都流到我衣服上了，不过到今天我才知道，其实你睡觉已经很老实了”

柳飞儿见小丫头睡得很安稳，也不忍心打扰，侧过头，捂着嘴，笑得肩膀抖动不已。老者再一旁动容道：“这孩子早起就要出来练武，回去之后还有很多事要做，一直都没好好睡过，让她多睡睡吧。”

云霄心里也是一阵辛酸，天下的苦命人，到哪儿都是一样的，心里也不再计较。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柳飞儿和老者也停了下来，一脸奇怪地看着云霄。

只见云霄很认真地问道：“老丈，你必须告诉我实话，这丫头除了流口水之外，有没有尿床的习惯？或者会不会做梦梦见啃鸡脖鸭脖猪头肉之类的事情？”

听了云霄的话，老者和柳飞儿的脸彻底被扭曲，五官都挤到了一起。刚要发作，却看见云霄的脸也涨得通红，抽筋抽得得厉害。再一看云霄背上的小丫头，依然睡得很沉，但是眉头微蹙，口水倒是不留了，正张开嘴狠狠地撕咬着云霄道肩膀。没错，不是咬，是撕咬，原本环着云霄脖子的手，正用力掐着云霄的脖子，还好小丫头本身力气小，又没什么内力，才不至于把云霄道脖子掐断。

惨，绝对惨。柳飞儿拍拍云霄的肩膀，转过头去不忍再看，老者则投来一股歉意的目光。两个人的意思都清楚，小丫头难得睡一次好觉，你就牺牲一下吧！云霄心里叹息一声，忍了吧，只要这个比自己小一岁的挂名徒弟不尿床，什么事都好商量。

一路跌跌撞撞绕过山门，抄小路直接进了五毒教内部，云霄觉得有些奇怪，就算是小路，怎么连暗哨都没有？五毒教警惕性这么差？真要这样，小娘皮估计也不是什么成事的人物，自己想和小娘皮谈判的计划是不是要改一改了？不过寨子正堂前面倒是有两排守卫。云霄走了过去开口道：“在下刘云霄，求见五毒”

“参见教主！”众侍卫半跪行礼道。

“认错了，她不是”云霄边说边朝柳飞儿看去，却发现柳飞儿正吃惊地望着自己。

一个长长的哈欠声：“起来吧，这么快就到了？”

看着众侍卫起身，云霄两腿差点一软：小娘皮的！骗我背了你十几里山路，难怪一路没暗哨，原来看见回来都撤了！想到这位教主刚刚那么无私地“浇灌”自己，还来了热情的“拥抱”，对这自己的肩膀“热吻”，云霄不禁脑门充血。小娘皮，在这儿等着我哪！

把小丫头放下，转过身，尽量让自己扭曲到恐怖的脸挤出一丝笑：“原来你就是教主大人哪——”

“你又没问过我是谁。”小丫头怯生生道。

云霄一时语塞，自己确实没问过，不过自己那么精明的人，今天怎么就傻了似的，在这片地面上，能玩得起龙吟剑的，能有几个？云霄恨不得拿自己脑袋去撞地上的青石板。

小丫头见云霄不说话，以为云霄生气了，两手拉起云霄的手，晃悠着发嗲道：“大哥哥不要生气嘛，小娘皮给你道歉好不好”这样一来云霄还真没法生气去了，满地去找鸡皮疙瘩。

不顾侍卫们惊诧和暧昧的眼神，把云霄拖进了五毒教正厅。

正厅绝对够宽敞，容纳几百人不是问题。不过，却让柳飞儿胆战心惊。别的地方若是图腾崇拜，顶多也就把崇拜的东西刻到墙上，柱子上。这五毒教倒是讲究使用，无论死活，直接挂在墙上！大到毒蛇，小到蝎子蜘蛛，柳飞儿吓得嘴唇发白。

小丫头看出柳飞儿害怕，笑嘻嘻拉起柳飞儿的手，道：“漂亮姐姐别害怕，时间久了你就知道了，这些东西好玩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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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五毒功法

[奇`书`网]2011-4-1310:51:13[Www.qinkan.net]：3119

时间久？我可是一刻都不想呆了，柳飞儿很理智且很坚决地否定了这个“好玩”的建议。小丫头嬉笑一阵，迈步走到堂上，坐上教主的交椅，老者则站在小丫头侧后。

“我就是五毒教的蓝翎，”小丫头眯着眼睛，微笑道，“师傅哥哥找我什么事？”

见云霄气还没消，蓝翎眼珠骨碌一转，道：“师傅哥哥说我是小娘皮我就不计较了；可师傅哥哥在五毒教的地盘上给五毒教弟子下毒，按道理说这梁子咱们结得深哩！纵然那几个是五毒教叛逆，但终究是五毒教的人，师傅哥哥就这样下了毒，我若不略施薄惩，五毒教面子上说不过去的，师傅哥哥你说是不是哩？”

这话说得倒是有理，五毒教虽然出了叛逆，但是你不打招呼就把人家收拾了，这话就不好说了，何况还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再者，在五毒教的地盘上用给人下毒，本身就不太地道，何况被下毒的还是五毒教弟子，如此一来，不是当着面给五毒教大耳刮子么？就算是交情再好，恐怕也要翻脸的，如今蓝翎没有和云霄直接对上，已经算很大的让步了，只不过让云霄背一下而已，这样也算是压过云霄一头，只不过蓝翎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的睡相会那么难看。

云霄知道自己也不占理，但还是有气，口中道：“什么师傅哥哥，别叫那么甜，我师门只准收一个正式弟子，在我承认之前，都不算。”

“不算最好，”蓝翎撅着嘴道，“免得人家说五毒教还低人一等，反成了你的小辈。”

云霄也被蓝翎说得没脾气，耸耸肩膀，道：“我没话说了，说正事吧。”

“正事？”蓝翎狡狤道，“既然少侠是来谈正事，那请先出去，待蓝翎准备迎宾之礼。”

云霄彻底被蓝翎打败了，望着面对毒虫依然紧张兮兮的柳飞儿，无奈道：“小姑奶奶，私事，私事！好不好？能不能换个清净点的地方谈？”

“唔，这才想个样子。”蓝翎如男人般抚着自己的下巴，故作老成道，“去山梁上我的小亭子说吧。”

说罢起身，吩咐老者准备茶水，自己带着云霄二人前往山梁。山梁上的亭子不大，座落在竹林中间，亭子倒是就地取材，用翠竹搭建而成，背靠竹林，正面则是一道瀑布，水流不大，不过却显得精巧细致，亭下的潭水碧绿，很是有些生气。出乎云霄意料，亭子的名字很老土“瀑月亭”。

蓝翎看见云霄盯着亭子上的牌匾发愣，淡然笑道：“不过遣心随性而已，一味求新求奇，反而不美。”

云霄深以为然，自己一味想个别致的名字，反而坏了这景致，自己是着了相了，对蓝翎的看法也不禁改观了一些。

入亭坐下，蓝翎望着亭外瀑布，幽幽道：“从哪里说起？”

有些话太忌讳，题云霄也太好开口，憋了半天才道：“从你哥哥要娶你说起吧。”

蓝翎脸色微微一红，随即又是一脸伤感，道：“都是因为五毒教祖上传下的功夫。”

云霄一听来了兴趣，落叶谷“武道”一部中收录的都是汉人武学，类似五毒教这种化外之族的帮派武学还没有收录，主要原因还是历代以来的华夷之辨，加之这些门派地处偏远，语言、风俗都与汉人不同，交流起来障碍颇多，有时候没闹出矛盾就算万幸，至于收录武学，则是千难万难。这时云霄听说与化外武学有关的内容，自然来了精神，道：“难道是什么双修功法，要兄妹同练不成？”

柳飞儿满脸飞红，啐了云霄一口，道：“无耻！”

蓝翎脸色则不自然道：“云霄哥哥说对了一小半。”

这下柳飞儿脸色难看了：果然是蛮荒之地，教化不及，这种有悖人伦的武学都能创出来！蓝翎知道柳飞儿误会，开口解释道：“说来惭愧，南疆地处蛮荒，数千年前本是不毛之地，咱们的先祖也就是山越、南蛮之流。说起来惭愧，这套功法是祖上南蛮山越时，从中原偷师学来的，可中原武学乃是与中原文化、医道、星象诸学紧密相连，当年偷师的那位先祖，也只学得了其中皮毛。商周之后，中原人将这套武学斥为淫邪，弃而不用，自此湮没，后世只能守着这皮毛武学了。”

云霄暗道：原来个中曲折如此，难怪“武道”一部中对这些只字不提。只听蓝翎又缓缓道：“便是这皮毛般的武学，也害人不浅。双修之法本来是互取互补，可是祖师偷来的这套，却是只取不补！”

柳飞儿对蓝翎的话不是很懂，可云霄却暗暗惊讶，只取不补，那就是要人性命了。

“若是男子修炼此术，于自身无甚伤害，只是人会变得淫邪无比，常有糟蹋良家的惨事发生，且女子事后无不因阴元取尽而立毙，蓝家在南疆的名声愈来愈坏。后来一位先祖便下了狠心，毁去原本，在这套功法上另行修改，专设了一道禁制族内男子的法门，使得修炼此术的男子必为童子之身，否则一身功力必定散去，与常人无异，终身不能练武，只能保留一具强健的躯体而已。”

“此举大善！”云霄不禁赞道，“你家这位先祖不知救了多少人性命！”

“可是这和你哥哥要娶你有什么关系？”柳飞儿不解地问道。

蓝翎脸色一红，道：“那位先祖当时也想起，自己这一改，恐怕功法的原本就此失传，于是便命五毒教自此皆由女子为教主，历代教主在自己选定的继承人十岁上，便在其周身上下纹上浴火凤凰的刺青，将这功法的原本藏在刺青之中。只有只有只有此女成亲之后，才能用本教秘制药水显现。”

云霄叹道：“原来如此！可让女子摄教主位，就不怕女子也淫邪害人？”

蓝翎听罢脸色通红，大羞道：“云霄哥哥怎得这么说话！”云霄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位小姑娘也是教主，慌忙歉声连连。

蓝翎稳定心神继续道：“其实也不尽然。当年偷师的那位山越先祖，是位女子，是一位朝贡给商朝天子的美女，才修得了一些皮毛，商天子便辞世，这位先祖不想殉葬，便逃回了南疆。她学到的皮毛本来就是女子所练，长久修炼能让女子容颜焕发，天生媚骨”说道这里，眼睛偷偷瞥了瞥云霄，看到云霄并无轻视之意，才肯继续往下说。

“可惜，偷师而来的功法不全，美则美矣，只是只是女子成亲后，丈夫有个一年半载，便会形销骨立，拖得个四五年，便会油尽灯枯而亡。”

“嘶——”云霄倒吸一口冷气，“那每代教主还不都得寡居终身？”

蓝翎红着眼，点头道：“蓝家女子都是苦命人。”

柳飞儿顾不得害羞，跌声道：“那你哥哥还敢娶你？嫌活的长了？”

蓝翎更是一脸凄苦，扯开话题道：“历代教主，皆从几位女儿中选品性淳良的为候选，先学汉家教化，听凭自愿才任教主，以往蓝家女子皆是放弃教主之位，不去修炼这功法，老教主不得已才硬劝其一，可我娘亲只有我一个女儿”

顿了顿又道：“当了教主的，不想害人性命，也不过在成亲之后每隔近半年才同房一次，或许还能让丈夫活过四十；也有得女之后夫妻便不再同房的，但是哪有如此巧的事情，往往能得一女，丈夫也已油尽灯枯；也有干脆不成亲的，从族中选出俊美男子，每人只是暗室之中春风一度的，这样虽于对方无碍，却落得个人尽可夫的骂名，连做儿女的都不知道自己父亲是谁”

说罢，两眼又红了起来。柳飞儿明白了其中缘由，这做哥哥的多半是想取到功法原本，而后恐怕就是要杀妹妹灭口了，难怪蓝玉要自己做教主，可怜蓝翎小小年纪既要面对人伦大变，而自己的将来又毫无幸福可言，只能同情地看着蓝翎。云霄心里也是感慨不已，中原人士皆对五毒教不齿，恐怕就是这个缘故，却无人知道，这样只是惜人性命的的无奈之法。

云霄叹息一声，道：“如此功法，何苦再传承下去，虽是上古武学分支，但毕竟有伤天和。何况我要传你的剑法，也是当年别派的镇派绝技，不会辱没了五毒教。”

蓝翎抬起头，幽怨地看了云霄一眼道：“可惜我从十岁上就开始练了，就算要传下去，只能留给我的女儿了。”

三人相对无语，云霄只能叹息造化弄人。老者端上茶来，各喝各的，半晌柳飞儿才道：“云哥，你不是饱览天下武学典籍么？有没有什么办法？”

云霄双手一摊道：“一点办法都没有！且不说双修功法源自上古早已经失传，单说能流传下来，也必定被斥为邪魔外道，不会有人收录。这世间恐怕只有五毒教众能知道一二了。”

两厢又是一阵无语，柳飞儿红着眼睛，对蓝翎道：“妹妹命苦，以后我就是你姐姐了，不管什么事情，都要告诉姐姐，姐姐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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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五毒定计

[奇`书`网]2011-4-1318:09:01[Www.qinkan.net]：3017

蓝翎眼睛也是一红，自从变成五毒教的继承人那一天开始，自己的一切幸福都被葬送了，剩下的只有亲情，结果自己的哥哥却要做出这种事情，自己连亲情都失去了。自己仿佛就是无根的浮萍，在波涛中翻滚、飘荡，可自己却又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看着一见投缘的柳飞儿如此对待自己，心里一阵感动，靠进柳飞儿怀里，嘴里喃喃念叨：“姐姐，翎儿有姐姐了，翎儿不孤单了。”

云霄感动一阵后，很快恢复过来，沉声道：“眼下当务之急，是要帮翎儿解决好五毒教内的事情，让翎儿先稳稳掌控好五毒教，其他事情且容日后再想办法。目下蓝玉已经拉拢了不少教众，若是再这样下去，一场教内火拼是免不了的，到时候就算能够掌控全局，恐怕五毒教已经元气大伤，翎儿的位子怕是坐不稳了。”

蓝翎闻言起身敛衽行礼道：“还请云霄哥哥帮忙才是。”

云霄一勾手指，道：“附耳过来。”对着蓝翎和老者低咕一阵，蓝翎脸色变化不断，良久，蓝翎才道：“这恐怕是死人最少的法子了。”

老者长叹一声，道：“若是他们不死，恐怕会在日后留下祸根。如此办，也是最好的结果了！”

蓝翎眼圈一红，对着云霄道：“只是还请留下我哥哥的性命，他他虽然不是好人，但也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云霄默默不语，点头答应。几人当下商议定计后，云霄便将游龙剑法一些基本招式和口诀传授给蓝翎，然后便带着柳飞儿起身告辞。约定此间事了，再来指点，出了山门，云霄和柳飞儿就钻进深林，不知踪迹。

过了几日便是五毒教每旬一次的堂主大会，各堂口的堂主纷纷聚到五毒教总坛议事，教中出了蓝玉这种有悖人伦的货色，一干堂主都是心事重重。偏偏身为妹妹的蓝翎还又顾及亲情，不但迟迟对蓝玉不下手，而且还将蓝玉分派到通安州的堂口去了，这难免让人议论纷纷，都觉得这妹子似乎有意纵容哥哥，难道这兄妹俩真有点内情？年青些的堂主难免口不择言，话说得难听了些，年长一些的堂主也是皱眉不已，暗叹出此妖孽，五毒教恐怕时日不久。

蓝翎和众堂主等了许久，蓝玉才到，不过一进门就煞气冲天，不等坐下就道：“教主，列为堂主，承蒙教主抬爱，责成蓝玉负责通安州的堂口，蓝玉今日有话要请教主和诸位兄弟叔伯做主！”

众堂主心道，来了！不禁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蓝翎咳嗽一声，众人安静下来。只见蓝翎柔声道：“不知哥哥有何事相告？”

蓝玉一脸气愤道：“禀教主，一个月前玉龙剑宗一个弟子入我五毒教药圃里抢药，被我手下教训了一番。谁知那玉龙剑宗居然请来帮手，到我五毒教地盘上公然闹事，给我几位手下喂了泻药！我本念及我教与玉龙剑宗数百年来一直交好，不能因些许小事坏了两派之间的大计，便将此事揭过，忍这一时之气。谁知这玉龙剑宗欺人太甚，前日居然又毒死了我几个手下！还请教中兄弟替我做主！”

蓝玉此言一出，大厅中顿时炸开了锅。原本玉龙剑宗在给五毒教众喂了泻药，不过是驳了五毒教的面子而已，两派历来交好，派个使者去玉龙剑宗把事情说清楚，也就没事了。但是到五毒教地盘上毒死了五毒教手下，这就是对五毒教最严重的挑衅了。不少青年堂主不禁愤然，纷纷大骂玉龙剑宗欺人太甚，有的已经要求蓝翎率众去玉龙剑宗讨个公道了。

年老一些的堂主虽然顾及与玉龙剑宗的交情，但是这次玉龙剑宗所作所为确实相当过分，如果继续忍让，恐怕还会变本加厉，这事已经不是蓝家家事，而是关系到五毒教尊严的大事了。思索之下，也同意找玉龙剑宗讨个说法。

众怒难犯，蓝翎只得答应众人的请求，当即开始布置，左三堂的堂主是教中元老，地盘距离玉龙剑宗比较远，不做调动，蓝翎要求他们准备一应物资，三位堂主上了年纪，和玉龙剑宗辈分高的道士们也颇有交情，这次也不想露面，对蓝翎的安排欣然接受；右三堂里有一个堂口在最南，而且教众分布在深山里的各个寨子，即便在平时也是个空架子，也不用出人，安守本寨就行，剩下两个堂口以蓝玉的堂口为主力，再加上蓝翎手下中三堂的一个堂口，三个堂口随蓝翎上玉龙山，这两个堂口的堂主是从小和、蓝玉蓝翎一起长大的同族堂兄弟又生性好勇斗狠，谅来也不至于出人不出力，蓝玉对蓝翎作此安排没有异议；中三堂剩下的两个堂口分出人手进驻右路两个堂口防止玉龙剑宗背后偷袭，上山的三堂若有损失，就让分驻的教众就地补充。

总的来说，元老的三堂除了破费一些钱财，其他没什么损失，上山的三个堂口若是能覆灭玉龙剑宗，捞到的好处远远比损失的要多，人员还能就地补充，如此一算，反而是蓝翎的损失最大。在众人眼里，这个年幼的教主不惜消耗自己的力量，替五毒教挽回尊严。尤其是几个元老堂主对蓝翎的大度刮目相看。一切计议已定，各自分头准备，约好时间到通安州汇合。

而此时，通安州的软云轩却是一片歌舞升平。

软云轩是通州最大的青楼，说它大，不单指的是其规模，更是指其中的姑娘个个水灵，各族皆有，而且每隔一段时间都能换上新姑娘，各地客人往往乐此不疲。软云轩前后三进，前院喝酒卖唱，底楼大厅往往是过往生客，有头有脸的土司老爷官老爷就可以到楼上雅间叫上几个新来的清倌儿，两侧小院则是给出得起钱的豪客预备。二进有三个小院子，每个院子都三层阁楼几十个房间，意犹未尽的客人可以在此过夜。后院即便是有钱也未必能进，那得是老板请来的贵客才能来的。

入夜之后，整个软云轩灯火通明。二进西院一间客房里，一个麻脸汉子在一个雏妓身上低吼一声，腰背耸动几下，瘫软在床上喘着粗气。身下的雏妓起身，也不穿衣服，端过脸盆，给这麻脸汉子擦拭。突然这雏妓两眼一翻，晕了过去，麻脸汉子正待起来看个究竟，却是腰下一软，瘫坐在床上，临街的窗户无风自开，跳进两个人来，正是一脸揶揄的云霄和满脸红霞的柳飞儿。

看着麻脸汉子赤条条的身躯，柳飞儿手中短刀一挥，划下床上两片帷帐，将床上两人堪堪盖住。心中恨恨不已，这个臭家伙早不进来，硬是拉着自己听了半个时辰的墙根才动手，又让自己进来看见这种事情，就不知道羞么？

云霄笑嘻嘻地看着麻脸汉子：“多日不见，仁兄可好？”

麻脸汉子脸色发白地看着云霄，颤声道：“大大大侠别来无恙。”

云霄笑得更欢，盯着麻脸汉子道：“我是想来告诉你，上次赏你那颗药丸，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脸色突然变得沮丧万分，“还没配成解药。”

“啊！没解药大、大、大侠也赏给小的吃”麻脸汉子只觉得自己一阵晕眩。

“不过呢”云霄故意拖长了音。

“大侠尽管吩咐，小的万死不辞！若敢违背，必遭万蛇噬心而死！”麻脸汉子听见有了转机，立刻赌咒发誓。

“不过呢，本少爷最近正研究金石篆刻，想出一个法子能在那根东西上刻诗作画，一直无人试验，故而便想到你”

“扑通！”一声，麻脸汉子彻底晕了过去。

柳飞儿听到云霄说道“那根东西”的事后，已经咬牙切齿，见麻脸汉子晕过去，便一把揪住云霄，叫道：“你要死啦！我还在这儿，乱嚼什么！”说罢脸颊飞红，低声道了一句：“人家还没嫁人呢！”

云霄嘻嘻笑道：“嫁人了就能在你面前说了？”

“你去死！”柳飞儿又羞又怒，张口咬了下去。

云霄一闪，搂住柳飞儿，舔了柳飞儿耳垂一下，道：“别在这儿闹，辱没了你的身份，对付这种货色，正道的法子行不通的；降伏君子才用君子之道，降伏小人，就必须用小人之法。以君子之道待小人，小人恐怕会更猖狂。”

柳飞儿听了半个时辰的墙根，本来全身就热哄哄的，进屋之后，左右隔壁又不断传来低吟之音，让她心跳不已，此时被云霄一舔，立刻便瘫了下来，倒在云霄怀里，心里也回味着云霄刚才的话，知道云霄是为自己着想，于是动情道：“坏人，你既然知道这里不好，你还作弄我。”

云霄呵呵一笑，在柳飞儿脸颊上亲了一口，道：“好，我不作弄你，那你等下别气别恼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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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青楼产业

[奇`书`网]2011-4-1411:06:36[Www.qinkan.net]：2998

柳飞儿默声点点头，也在云霄脸颊上亲了一口，附在云霄耳边轻声道：“坏人，好想赶快嫁给你！”

如此挑逗让云霄大感吃不消，稳下心神，对柳飞儿道：“快了，这里事一了结，我们就回中原。”说罢松开手，走到床边，将那麻脸汉子拍醒。

麻脸汉子一醒，连忙告饶道：“大侠饶命啊！大侠饶命！”

“我又没打算要你的命。”云霄慢条斯理道。

不会死！麻脸汉子松了一口气，正待擦擦额上的汗珠，就听见云霄问道：“说说，你们打算怎么办事？”

“回禀大侠，蓝教堂主已经派人在玉龙观的水源上，下了慢性的化功散，两日后午时我们随同教主上山后，药性便会发作，到时候我们就动手将那些道士一网打尽。”麻脸汉子一点不敢遗漏，说话利索，云霄对此人也有些另眼相看，能让一个堂主赏识并视为亲信的，的确不是拍马屁拍出来的。

“万一有人没喝到水源里的水呢？”

“蓝堂主也有准备，让三个堂口都准备了一些腐心香，到时候只要一点燃，百步之内无不立毙。”

“哦——就这些？”

“就这些，就这些，啊，还有！蓝堂主自己好像备下了一些银针，上面涂的却不是毒。”

“那涂的什么？”

“好像是对，是春药！媚骨膏！”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老天爷，我怎么敢在大侠面前撒谎！小的知道大侠是替教主做事，大侠上次饶小的性命，赏了小的一枚仙药，小的回来折腾多日也无法化解，小的便明白大侠的心意，这几日一直在等大侠驾临，好让小的表明向教主效忠的心意。”

云霄从怀里摸出一块金锭，在双掌中一夹，内劲一吐，金锭变成金饼，随手抛给目瞪口呆的麻脸汉子，缓缓道：“你若真心效忠教主，好处少不了你的，我可以替教主答应你，事成之后，蓝玉名下财宝任你拿取；若是假意投效，便是化作飞灰我也不放过你！”

捧着金饼的麻脸汉子打消了最后一丝幻想，忙不迭应承道：“誓死效忠！绝不反叛！”

云霄这才悠悠坐下，问道：“蓝玉现在何处？”

“就在后院！这里就是他名下产业之一。”

云霄一愣，道：“这里是蓝玉开的？中原青楼都少有这般大的，纵是有，也找不齐这许多窑姐儿，这蓝玉这么有能耐？”

“大侠有所不知，这里的姑娘都是堂里的弟兄到各寨骗来的，骗不到的就用药放翻，有些手段的就直接绑来”

“畜生！”柳飞儿听言，忘记了云霄的劝告，暴怒道。

只听见隔壁传来一阵淫笑：“哟，新鲜哪，窑姐儿也成烈妇了，还喊这么大声！哈哈！”

柳飞儿一听，拔出短刀就要冲出去，被云霄一把拉住，原地跺脚不已。

云霄也不便再留，对麻脸汉子道：“两日后你不用上山，我有事情交给你做。”说罢在麻脸汉子耳边低语一阵。

麻脸汉子听完苦着脸道：“大侠，这事原本不难，只是两日后上山事属重大，小的若说不去，一定会被怀疑，恐怕”

“也是”云霄摸着下巴点头道，随即邪邪一笑道：“方才我可是听了你半个时辰的墙根，你小子哼哼唧唧磨蹭半晌，结果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就完事了，丢人哪！”

麻脸汉子没想到云霄突然会提起这个事，尴尬道：“小的惭愧，小的惭愧！”

云霄摸出几粒药丸道：“这本来是给蓝玉这厮预备的，先便宜你了，呆会再叫两个姑娘进来，不然要出人命。最多只能吃三颗，其他留给蓝玉。三颗也足够让你在床上躺几天了，你若是立下大功，我便把这方子也给你。”

麻脸汉子听云霄一说，立刻明白手里的东西是什么，能解决自己难言之隐本身就很受用了，听说云霄还送方子，大喜之余又连忙宣誓效忠。

云霄意味深长地笑笑，道：“不耽误你了。”说罢，拉着臊得满脸通红的柳飞儿跳出窗外。

一落地柳飞儿就龇牙咧嘴地扑了过来，云霄一把拦住道：“对这种人要敲一记闷棍再给个甜枣，我要给他王右军的字帖，他也要看得懂啊？”柳飞儿生了半天闷气，临了憋出一句话来：“以后不跟你来这种地方了。”

“嗯，以后我一个人来逛就是了。”云霄一本正经道。

“我要杀了你！”柳飞儿气急道，云霄已经溜得不见踪影。

后院正屋内的方桌旁，端坐着一个年过六旬相貌奇丑的老妇人，背后的春榻上躺这两三个眼神呆滞的赤身女子，下体鲜血淋漓，显然刚刚破瓜。一个男子正按着一个女子上下运动着。不远处墙角蜷缩这四五个各族女孩，惊恐地望着春榻上野兽般的男子。

屋顶的云霄明显感觉到掌心柳飞儿的手握得越来越紧，知道柳飞儿愤怒到极点。不能出声，云霄搂过柳飞儿轻轻抚着柳飞儿的背，眼神里满是安慰和鼓励。良久，那男子终于停止了运动，将女孩丢在塌上，披起上衣，坐到方桌前，倒了杯茶，一口喝完，不停喘着粗气。

“废物！”老妇人冷哼一声道，“越是到这种时候，越是要沉住气，如你这般，哪能成事？当年抚养你的叔叔还在世的时候，即使我掌门师姐率众前来，他也能帮我力挽狂澜，那是何等的英雄，可惜他怎么教出了你这么不顶用的侄儿！”

“老阿姨教训的是！”那男子似乎并不恼怒，反而恭敬听命。

“哼！这两日你应当好好谋算一下日后的打算，否则偌大一个五毒教到手，但是教内安抚，你都忙不过来！”

“老阿姨放心，一切我都安排妥当，两日后上山，我不但将玉龙剑宗全部拿下，就连那小丫头都难逃我的股掌！到时候，挟天子以令诸侯，把各堂口的堂主都换成我的心腹，大局可定！”

“你有这般信心便好，否则便是对不起自己这几年的一番苦心经营。”

“老阿姨放心，待小侄全面掌控五毒教，就随随老阿姨去梅岭夺到门主之位。”

“不急，两日后得手，你且先将心诀练好，再随我去不迟，老身等了二十年，不在乎再多这么一两年！”

“全听老阿姨吩咐便是！”言毕，站起身在一阵慌乱的尖叫声中，从墙角又拖过一个女孩。

屋顶上的云霄和柳飞儿听到这里相互对视一眼，心里也猜到了十之七八，互相一使眼色闪身离开。两人飞身退出通安州，借着月光两人坐在城外不远处的草丛间，柳飞儿一路上口中已经把蓝玉千刀万剐了不下百次。

云霄则好整以暇地躺到草地上，看着柳飞儿口中喋喋不休的乱骂。

“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柳飞儿见云霄一声不吭，气不打一处来，冲着云霄叫道。

“你从出城开始，嘴里念叨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句，说来说去都是一个意思，我又插不上嘴，所以呢，我想先小睡一会，等醒过来看看你有没有说完。”云霄仰望天空，不无揶揄道。

“你就知道气我！”柳飞儿气鼓鼓地坐到云霄身边，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走人！”云霄站起身道。

“去哪儿？”

“各走各的。”

“你要丢下我？”

“小丫头乱想什么！咱们分头行动，蓝翎明天今天出发，明天傍晚会到通安州，这会应该在半路留宿，你现在连夜赶过去，抢在她明天出发前把今晚听到的东西都告诉她，她自然知道该怎么做，然后你就易容成她的亲卫留在她身边；我呢，这会上山去替玉龙剑宗提前配置好解药。两天后的午时，我们自然会在玉龙山见面。”云霄目不转睛地盯着柳飞儿道。

“好，我这就去！”柳飞儿准备立刻动身。

“等等！”云霄叫道，“路上小心，晚到几个时辰也没事的。”

“嗯！”柳飞儿觉得自己鼻子酸酸的，这是相识以来，两人第一次远别，虽然这种远别只有不到两天的时间，但彼此之间的不舍都溢于言表。疾走了几步，回头一看，云霄还站在原地望着自己，心里一暖，道：“还有什么要说的？”

“记住，别莽撞，你的性命最重要！”云霄又嘱咐了一句。

“嗯！”柳飞儿又点点头，突然笑道：“我数一二三，我们两个一起回头走，好不好？”

“好，你数。”

“那，我数了，一、二、三！”话音一落，柳飞儿和云霄同时转身朝林子里跃了过去，没入林中不见。良久，云霄从林中探出脑袋来，对着柳飞儿去的方向，轻声说了句：“飞儿，保重！”说罢，转身跳入密林。

云霄离开不久，柳飞儿的脑袋也从林子中探了出来，看着云霄远去的方向，甜甜一笑：“坏人，谢谢你。”说罢也转身离开。

第三十五章欲加之罪

[奇`书`网]2011-4-1419:01:58[Www.qinkan.net]：3082

一路疾奔，柳飞儿不到一个时辰便找到了蓝翎的临时住所。

被惊醒的蓝翎看着一身露水的柳飞儿，连忙笑着对柳飞儿道：“姐姐先进被窝暖和暖和。”

柳飞儿也不推辞，笑嘻嘻地除去衣服，钻进被窝，和蓝翎并排躺在一起，刚准备开口，蓝翎却一下掩住柳飞儿的嘴巴道：“是云霄哥哥让姐姐来找我的吧？姐姐什么都别说，云霄哥哥肯定说是大事让你通知我，对么？”

柳飞儿讶然道：“你怎么知道？”

蓝翎嘻嘻一笑道：“下毒？打斗？凭云霄哥哥的本事，有什么做不到的？我身边一个帮手都派不出，自然不是来求援；让你跑这么远来找我，除非天上破个窟窿，要我赶快逃命，其他的还真想不出他解决不了的事情。”

柳飞儿这才恍然，没错刚刚不就是听到下毒之类的话么？蓝翎是谁，至于怕这个？何况还有云霄在，更不会让蓝翎吃这个亏，那自己不是白跑一趟了？这坏家伙故意把我支开？难道他听窑姐儿叫多了，想一个人去那个地方？越想越气恼，恨恨坐起身就要去找云霄算帐。

蓝翎笑着一把拉住柳飞儿，又把她按下：“我的好姐姐，我羡慕你都来不及，你还气恼呢！”

柳飞儿又吃一惊：“这话怎么说？”

蓝翎掰着指头道：“我、我叔公、还有我的亲卫，这些人里面一个高手都没有，我们虽然不怕人下毒，可是万一有刺客来怎么办？所以，云霄哥哥是找个藉口让你在我身边保护我，我想云霄哥哥一定是让你留在我身边不用回去，两天后再见，是吧？”

柳飞儿点点头，似乎有点明白。

蓝翎又道：“你功夫虽然很高，但是不会用毒，一不小心就会着了人家的道，若是云霄哥哥跟人对阵，人家必然先朝你下毒，所以，云霄哥哥让你来，又是想让我替你挡毒药。”

柳飞儿这才恍然，自己和蓝翎一个武功高，却不会用毒，一个是用毒的行家，武功却烂得不行，两人分开，反而危险，两人整天呆在一块，相对都安全许多。怕自己不想和他分开，故意找这么个藉口过来，当真用心良苦！当下默默地点点头，安静地躺下。

两个女人心思各异，却都因为某个坏家伙感动着。

蓝翎叹了口气道：“所以啊姐姐，我真羡慕你哩，云霄哥哥这般能耐的男子，都能对你这么好，可是我，唉”

这样一来，柳飞儿反而觉得过意不去，侧过身搂着蓝翎柔声安慰她。

蓝翎扑闪着眼睛笑着说：“好啦，翎儿不难过的，好好睡觉吧，不然云霄哥哥知道以后会怪我不心疼姐姐哩，云霄哥哥让你说的事情，明早再说不迟。”

柳飞儿点点头，两人相拥而眠。次日起床，柳飞儿就装作蓝翎亲卫，随蓝翎大队前行。一路上柳飞儿将前一晚所见所闻通通告诉蓝翎，蓝翎听后杏目圆睁，怒道：“哥哥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我该怎么向三十六寨的苗民交代！”

柳飞儿颇有些不忍，不过依然还是婉转对蓝翎道：“翎儿，此行我们已经不是单纯帮你除去叛逆，更是为南疆除一祸害，等你哥哥束手就擒，到时候无论怎么向苗民交代都行。”

蓝翎只是点点头，心里暗道：哥哥啊哥哥，只盼你少造些孽，不然母亲灵前，翎儿当真无法交代了。

到了傍晚时分，大队人马便进了通安州，蓝玉带人忙前忙后，将蓝翎一行人安顿下来，五毒教众各自纷纷准备，人人都知道，明日将有一场大战。

次日卯时刚过，五毒教众便在蓝翎的率领下，浩浩荡荡前往玉龙观，与往常不同，玉龙剑宗守山弟子仿佛失踪了一般，不见人影，五毒教众虽然奇怪，但仗着人多，倒也不害怕。继续朝玉龙观走去。

玉龙观虽然说是在玉龙山的半山，可玉龙山之高，山顶终年积雪，纵是半山高，也有要爬上数千尺的高度，可恶的是，玉龙门人如同缩头乌龟一般，始终不见人影，五毒教众提起的一股气势在登山的过程中渐渐别消磨掉了。

身旁从高大的林木渐渐变成稀疏的冷杉，渐次变成矮小的树丛，最后树丛也不见，变成浅浅的草场，能呼吸到的空气也是越来越薄。本来一路攀登就十分累人，加之越往上越冷，越往上呼吸越困难，掉队的人越来越多。不过这些人最终没有能够上来，也没有机会下山，埋伏在山坡上的玉龙弟子已经用最干净利落的方式解决了他们。

等到队伍到达玉龙观门口的时候，原来近千人的队伍只剩下不到二百人，除了一些练过武，有些内力根底的，其余的都是用手中的长刀木棍当作拐杖硬撑上山来的，看情形别说动手，但是恢复体力恐怕都要一两个时辰，眼见得已经到了午时，一行人早起出发，一路肚子都没什么进帐，水倒是喝了不少，不过要么不是当汗流掉了，要么就是在路边解开裤带，肥了玉龙山下的花花草草。

蓝玉皱皱眉头，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只见玉龙观山门缓缓打开，金珏带着几十个弟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金珏笑呵呵稽首道：“呵呵，荒山苦修之地，能得蓝教主仙姿驾临，实令蓬荜生辉！”

蓝翎虽然也累，不过柳飞儿从她背后渡进一股真气后，便立刻恢复了过来，当下也笑眯眯行礼道：“老神仙折杀晚辈了。此番前来，实在因为家兄手下和贵派有些过节，来向前辈讨个说法，晚辈只是前来做个见证而已。”说罢，转过头，对蓝玉道：“做妹子的已经到了玉龙观，哥哥若有什么委屈尽可向金珏道长申诉，小妹在旁做个见证。”手一挥，带着一干亲卫老远站到一边。

这一番话把蓝玉吓得不轻，蓝翎将“见证”两个字咬得特别清楚，意思就是说，我只是个旁观的，你们要掐就掐，跟我没关系。眼下带来的闹哄哄的队伍只剩下一二百，看看日头，盘算一下，估计在拖一会儿就该毒发了，心下稍稍安定。于是硬着头皮上前道：“金珏老儿，遣弟子偷药在先，毒害我手下在后，事到如今，你可有什么好说的？”

金珏摇摇头，不开口。

“果然理屈词穷、无话可说！”蓝玉心中暗暗叫苦，心道，你们快点倒下啊，不然我就无话可说了！

金珏又摇摇头，道：“玉龙剑宗向来只炼制跌打药，寻常解毒要都是向贵教买来的，老道去偷你种的毒药作甚？五毒教以用毒闻名天下，如今堂主却说我玉龙剑宗这个只会中毒的门派毒死了五毒教的人，这话传除去，有人信么？”

“狡辩！”蓝玉急忙大叫道，却见金珏身后的弟子一个接一个倒下，脸色一喜，当即话头一转道：“就算狡辩，老东西你也记好了，有一句话叫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今天就是冤枉你来了，你又能把我怎么样？”言毕狂笑不已。

金珏两眼微微一闭，道：“堂主莫忘了，贵教主还在旁边做见证，你如此一说，又当如何？”

“教主个屁！”蓝玉大笑道，“你的弟子已经中毒，老东西估计你功力深厚多撑这么一时半刻，老子还有上百手下，那个小丫头身边十几个亲卫老子亲手结果了他们，今天晚上就和自己亲妹妹洞房去！”一言出口，手下教众哗然，不少有良心的教众已经渐渐退后，也有些蓝翎死忠警惕地望着蓝玉，朝蓝翎靠拢，缓缓地护住蓝翎。一时场上局势一片混乱。

蓝翎对蓝玉最后一丝幻想也彻底破灭，此刻心如死灰，泪流满面对蓝玉道：“哥哥，你为什么要这样”

蓝玉也不再遮掩：“为什么？你管得着么？你当了教主还不知道要找多少个男人给你生女儿，可是我呢，如果练了家传功法，就一辈子碰不得女人。妹子，不用怕，反正你将来也是人尽可夫的货色，不如先便宜了哥哥，哥哥会好好待你的”

“我不听！我不听！”蓝翎流着泪，掩住耳朵叫道，“哥哥你为什么变得这么坏，你为什么抓寨子你的妹妹们，你为什么强暴她们，还逼她们接客？你这样做，我该怎么和寨子里的乡亲们交代？”

“好妹子，哥哥不是强暴她们，也没有逼她们，哥哥是在教给她们做女人的乐趣，至于交代，哈哈，好妹子，以后你只要向我交代就行了！”

金珏听着两人的对话，连连摇头叹息道：“妖孽！妖孽！”

蓝玉转过头，厉声道：“老东西，若论妖孽，你活了八十多岁还不是妖孽？放心，今天老子就送你归西，让你好去陪你的三清老妖孽！”

金珏双眼一瞪，大喝道：“妖孽竟敢有辱三清！你当道爷不会发怒么？玉龙弟子何在？与我诛此禽兽！”

只见原本倒在地上的玉龙弟子纷纷一跃而起，周围埋伏玉龙弟子也跳了出来，玉龙观内的弟子也跃过墙头，执剑逼了过来，蓝玉大惊，道：“你们你们”

第三十六章最毒之计

[奇`书`网]2011-4-1511:04:37[Www.qinkan.net]：3023

“没中毒是么？”一个白衣束发，俊朗挺拔的少年从观中缓步走了出来，“不但化功散，就连腐心香的解药都提前服过了，不信你试试？对了，你不是还有涂了媚骨膏的银针要射你妹子么？是不是也来试试？”

四面楚歌，蓝玉脸色煞白，只见金珏一挥手，大喝道：“道门弟子，还不上前斩妖除魔！”

众弟子应喝一声，手中长剑纷纷递出。五毒教众本来就只以毒药功夫见长，手上功夫稀疏得紧，即使有，也是一身外家的横练功夫，远远不及玉龙弟子一直苦练不辍的内家功夫，加之五毒教众爬山已近虚脱，更加不是玉龙弟子的对手，一时间众道士气势如虹，如蛟龙入海，五毒教众顿时溃不成军，片刻便已被屠戮殆尽。只有蓝翎的死忠毫发无伤，刚刚良心发现的弟子丢下武器，也未被为难。蓝玉则在亲卫的掩护下，孤身一人向山下逃去。

大局已定，金珏走近蓝翎，行礼道：“蓝教主受惊了，今日之事，道门弟子屠戮贵教甚多，还请蓝教主原谅。”

蓝翎还礼道：“晚辈应该向老神仙致歉才是，道门清净地，却因我一人血流成河，有辱三清，实在罪过，他日定当登门谢罪。”

金珏安慰道：“蓝教主待人宽和有目共睹，有此妖孽也是天道一劫，蓝教主切莫过于自责。”

“多谢老神仙开解。”

“行了行了！你们一老一小臭酸个什么，”云霄凑过来，扯皮道，“翎儿你祖母和你母亲可都是老道士献的福礼打的蘸，你出生的时候老道士还给你换过金锁、寄名符，你也尿了老道士一身算做还礼。算起来你们两个已经十几年的交情了，何必这么客气。”

一席话说的金珏哈哈大笑，蓝翎也是含羞不已。云霄在旁一拍手道：“哎呀，好戏要开锣了，赶快下山，再不去就晚了。”慌忙拉着蓝翎和化妆成亲卫的柳飞儿朝山下跑去。跑出很远突然停下，回头朝金珏大喊道：“老道士有空到中原走走，中原湖北武当山有一位张三丰张真人，已经百岁高龄，无论武学道法，都是中原武林泰斗，不去见见，着实可惜了。”

金珏闻言，不禁莞尔，躬身稽首，心下暗暗盘算，若是真如云霄所言，前去拜会也是不错，反正门中事务早已交给木华打理，自己反而洒然一身。自己几十年都在玉龙山上过去，驾鹤之前去中原游历一趟也算不枉此生。

云霄三人一路下山，上山容易下山难，两个丫头下山硬是走得奇慢，柳飞儿轻功底子极好，但终究快不过云霄，蓝翎就更不用提了。赶时间哪！云霄一着急，右手将柳飞儿一抱，抗在肩上，左手一抄，将略显小巧的蓝翎夹在腋下，双足发力，如脱弦之箭般向山下疾趋，柳飞儿和云霄打闹惯了，在云霄肩膀上倒不挣扎，只是开玩笑大叫“采花贼抢亲”，高呼不已，云霄也不以为意；反是蓝翎从腰间被云霄抄起，云霄的手臂刚好绕过纤细的腰部，温热的手掌紧紧捂住自己的小腹，本来就羞涩不堪，听到柳飞儿大叫，更是挣扎个不停。

好不容易窜到通安城下，柳飞儿神采奕奕，仿佛刚刚的一路奔跑极为刺激，蓝翎却是全身酥软，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柳飞儿看出蓝翎的尴尬，凑到蓝翎耳边悄声道：“妹妹你放心，坏蛋不会打你的主意的，你练的功法那么古怪，他可没那么傻。”

蓝翎默默地点点头，心里一阵失落一阵凄苦。自知失言的柳飞儿没有办法，也只能同情地安慰蓝翎。

蓝玉一路狂奔，朝通安州跑去。这里不能呆了，当务之急是赶快回到老巢，把这几年积攒的家底尽可能都带走，赶在入驻通安州堂口得到消息之前能跑多远跑多远，中原、安南，远走高飞。

到了软云轩，来不及走正门，飞身跃过院墙，直接跳进后院，正好碰到一个人拿着空茶盘从主屋里出来，正在阖门。那人一见是蓝玉，立刻凑过来，媚笑道：“小的见过堂主！”

蓝玉一看一张媚到五官移位的麻脸，知道这就是前天晚上在二进西院叫了四个姑娘折腾一宿的家伙，这小子当场就变成软脚虾，若不是叫来的姑娘出去喊人，多半就死在窑姐儿肚皮上了，不过整整一夜，这小子也算“一战成名”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蓝玉心道，嘴里却说：“快去给我准备四匹好马，干粮水袋也都准备好。”

“是，小的这就去！”麻脸依然一脸媚笑，打了个躬，脚步虚浮地去了。蓝玉一阵反胃：没那个能耐，你一口气叫四个窑姐儿不是找死么？转身推门进房。那老妇人依然坐在方桌旁，心平气和地喝着茶。

蓝玉一路从玉龙观狂奔至此，也是渴极，顾不得烫嘴，一口将泡得极浓的普洱茶灌进肚皮。

“我们败了！”蓝玉恨恨道。

“败在谁手上？”老妇人似乎早知一败，神色如常道。

“不认识，居然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能事先将我准备的毒药都解了！那小贱妇居然和金珏那个狗东西联手！”

“少年？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难道就是灌你手下泻药的那个少年？”老妇怀疑道。

“必定是！我还得计于我给金珏栽赃，结果人真是他派过来的！狗东西一开始就在算计我了！”

“输在只知己，不知彼啊！”老妇长叹一声，转而又道：“不过，就算再能解毒，那又是谁提前告诉他们消息的呢？”

“我手下全军覆没，一个都没能回来，多半不是我的不对！难道是他”

房门被缓缓推开，麻脸汉子一脸媚笑地站在门口，看着两人。

“堂主英明！几日前教主特使找到小的，大展神威，赏了小的几颗神药，小的见特使不但用毒功夫出神入化，而且武功也是天下无敌，料想堂主必不能成事，便决心效忠教主。”

“你混帐！”蓝玉想明白其中关节，怒喝一声，朝着麻脸汉子一掌拍去，刚刚站起身，就觉得脚下一软，瘫坐在地上，转头一看，老妇人也已经瘫软在地上。自己盯着茶碗看了一眼，难怪今天茶这么浓，什么气味都遮掩过去了。

麻脸汉子一脸笑意，对蓝玉道：“教主特使果然神通广大，就连蓝堂主一举一动都猜得分毫不差。”说罢，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

蓝玉惊道：“我既然败了，要杀就给个痛快！”

麻脸汉子道：“教主特使吩咐了，不可毒杀你，只给蓝堂主补补身子，这些药丸我只吃了三颗，就让四个窑姐儿在床上喊了一夜，剩下的这五颗，可是教主特使千叮万嘱交代下来让蓝堂主消受的！”说罢，撬开蓝玉的嘴，将药丸都灌了进去，然后退出门外。临走前，看了地上老妇一眼，有瞧了蓝玉一眼，颇有同情意味地说：“这后院的姑娘小的都放出去了，蓝堂主你就凑合一下，苦了你了！”话音落下，哈哈大笑一声，关门离开。

云霄三人跨进软云轩的时候，轩内所有人都惊诧不已。这年头像云霄这般年纪逛窑子的也不少，不过还一左一右牵着两个漂亮姑娘的来逛窑子的，就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了。尤其是年长些的姑娘，脸蛋漂亮，而且身材高挑，全身凹凸玲珑，让在场嫖客无不食指大动，年幼一些的那个虽然不大，但是身形也初具规模，媚骨已生，不用几年，定是个妲己、褒姒一般的人物，两人长得都是一般祸国殃民，众人都暗叹，若是我能得到其中一个，这辈子还来逛什么窑子哟！

三人也不管众人眼光，大咧咧地在大厅正中坐下，有几个不开眼的嫖客想要过来揩点油，还没站起来，就看见大门口冲进一群手执兵刃的壮汉，登时个个都吓得不轻。

老鸨子也算见过一点市面，立刻将软云轩的青皮打手聚到前院，仗着声势吆喝道：“你们是什么人，还赶来软云轩捣乱？知道这是谁的产业么？”

云霄一阵哂笑，道：“这不是蓝玉那个杀才开的窑子么？前日里那厮与我赌了一场，我夜御十女，他才三个，不到半柱香就投降了。输了我几万两银子，说好这软云轩今儿让我不花一个子儿痛快一天，这就说话不算话了？”

在场所有人都彻底傻了，这哪儿跟哪儿啊？且不说蓝玉半柱香就投降这话不可信，就说你小子估计毛还没长齐呢就能夜御十女，骗鬼呢你？别是左“五姑娘”右“五姑娘”加起来“十女”吧？再看看云霄两旁臊得不行的两女和后面刀光闪闪的壮汉，立刻明白了，来找茬儿的！

看到风声不对的，立刻丢下银子开溜，云霄一眯眼，按照一般规律，这类人永远都是龙套，不必管他，示意蓝翎的亲卫让开一条路。

第三十七章泣血认亲

[奇`书`网]2011-4-1520:28:27[Www.qinkan.net]：3166

老鸨子也闻出味儿来，嚣张道：“既然知道是蓝大爷的产业，你还敢来捣乱？蓝大爷可是五毒教蓝教主的亲哥哥，就连蒙古王爷也得卖五毒教三分薄面，我可不管你是哪路的神仙，总横不过手握兵权的王侯吧？莫不是想把这两个小姑娘卖进来？小姑娘漂亮得紧，蓝大爷肯定会开个好价钱的！”众青皮一阵哄笑。

蓝翎的一个亲卫往前一步，一声断喝：“五毒教蓝教主在此，不得放肆！”老鸨子脸色一白，彻底瘫软到地上。此时大门外一片噪杂，蓝翎手下两个堂口进驻通安州的人马已经陆续赶到。一个中年苗家汉子跨进门来，低头对蓝翎行礼道：“启禀教主，通安州堂口已经全面控制，目前正在着手收押俘虏和清点各处产业，属下不知教主亲自前来软云轩，还请恕罪。”

蓝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挥挥手道：“陆堂主你办你的事，我就在这儿瞧瞧热闹。”云霄补充了一句道：“后院的主屋就不用进了，派人守好就行。”

陆堂主应声领命，带领手下先将吓得不知所措的老鸨子和青皮们收押，而后逐屋检索，安排人重兵把守后院主屋。

“大侠！大侠！是我！是我！”在被看押的人群中，一个麻脸汉子伸长脑袋冲着云霄喊道。一开始开到云霄等人进来的时候，他就知道大局已定，自己的功劳是少不了的了，正当心里还在兀自揣测云霄是什么来路的时候，亲见一个堂主喊出一声“教主”，自己心里就乐开了花：赌对了，跟着这个大侠，绝对不错！毕竟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堂堂五毒教主不坐主位，和另外一个绝色女子坐在次席，在云霄面前摆出小女儿状，对云霄言听计从，正常人都会有点古怪的想法，最要命的，蓝翎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来，碍于教主的身份，羞涩和紧张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表现在脸上，于是自始至终都紧紧握着云霄的手。在外人看来，这里面没什么猫腻就见鬼了！心思灵活的人看看云霄刀削斧凿的面庞，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是不是找机会好好拍一拍这个少年的马屁，免得后人一步。

云霄一看，笑笑对二女道：“活宝来了。”招招手，示意亲卫放麻脸汉子过来。

麻脸汉子心里一喜，心道大侠说话果然算数，一溜小跑过来，扑通一声就跪到地上：“大侠，小的幸不辱命！”

云霄忍住笑，问道：“给他喂了几颗？”蓝翎和柳飞儿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估计云霄买通了这活宝给一路狼狈逃回的蓝玉“加料”了。

“大侠赏小的吃了三颗，剩下的五颗小的不敢擅用，都按大侠吩咐喂下去了。”

云霄点点头，道：“那无论再怎么快，也得到明天傍晚时分才能完事了。”

蓝翎张了张口，终于还是问道：“云霄哥哥，你、你给我哥哥吃的什么药？”

跪在地上的麻脸汉子听蓝翎一说，心里暗道：都哥哥妹妹地叫上了，还能有好事？难怪这位大爷下的药这么绝！正该我表现表现才是！于是立刻开口，讨好似的道：“教主大人不知，这蓝堂蓝玉，几年来一直与一位年过六旬、长相奇丑的老妇合谋，要蓝玉娶了教主，谋了教主的宝座，日后蓝玉再带五毒教杀上梅岭上的那个什么柳叶门，替这老妇报二十年前的什么大仇，今日便准备用春药祸害教主，幸亏被这位大侠识破，以彼之道还诸彼身，也给蓝玉吃下了春药，然后将他和那老妇人关在后院”

蓝翎听到这话险些晕过去，在场众人无不面色古怪，所有人都在幻想着蓝玉吃了五倍剂量的春药面对一个六旬老妇是如何情景，若是换做自己，这一场“大战”之后，恐怕心理会有极大的障碍，从此畏女如虎怕是轻的，终身不举怕也不是不可能，天哪，这哥们太狠了！所有人连同被暂时看押的人都忘记了自己的处境，极力忍住自己的笑容。

那个姓陆的堂主本来正捧着抄捡之后的帐册让蓝翎过目，听到这番话之后，原地愣住，硬吞了一口口水，将帐册递给蓝翎的亲卫，道一句：“兄弟，先帮忙拿一下。”径自走出大门，立刻从门外传来如同炸雷般的大笑声。毕竟蓝玉平日所为让誓死忠于蓝翎的两个堂口敢怒不敢言，现下既然有如此乐子，不大笑一阵出口恶气，实在对不起自己，一边笑，还一边盘算不是说到明天晚上药效才过么？等下教主走了之后，到后院窗户上捅上几个窟窿，让兄弟们一同欣赏欣赏！

云霄身边两女臊极，冲着云霄左右开工，伸出小手揪着云霄身边的软肉一顿好掐。直到云霄忍无可忍，假作要调戏，作势要将两女往怀里搂，才立刻放手，躲得远远的。

云霄止住笑，道：“看来你确实立了大功一件，我替教主承诺你的东西你现在就去取吧，我个人的奖励，等到事情了结，自然给你。”于是转过头，对蓝翎，将当日晚上的承诺又提了一遍。

蓝翎还未从羞涩中恢复过来，听云霄这么一提，轻声道：“全听云霄哥哥做主便是！”小女儿情状展露无遗。她这么一开口，刚刚恢复过来的众人又重新陷入大脑缺氧的状态，天哪，教主的这番话，就等于承认了云霄在五毒教太上皇的地位！

麻脸汉子也不多话，眼珠子咕噜一转，道：“启禀教主，小的什么都不要，小的只求以后能鞍前马后，伺候教主”

“行了行了，少拍点马屁！”云霄摇头无奈道，但随即脸色一变，“据我所知，按照五毒教教规，你虽然反正，但是附逆时间也很长了，恐怕五毒教也容不的你了”

麻脸汉子脸色大变，正想求饶，只听云霄又开口道：“不过五毒教不容你就不容你吧，以后跟着我，帮我跑跑腿就是了。”

一时间天上地下，麻脸汉子一悲一喜之下不免有些激动，心道，教主都跟着你混了，我跟着你混岂不是大妙？叩谢不止。云霄示意他起身，麻脸汉子依言站到云霄身后。

这时出了恶气的陆堂主也已经进来，见状连忙捧过抄捡账簿双手递给蓝翎，口中道：“启禀教主，软云轩连同蓝玉名下各项产业共抄捡金锭六百二十二个，银锭二千一百一十三个，山西票号银票一盒，两广票号银票四盒，皆是百两面值，铜钱十五箱，各式珠宝共六箱，皆已登记造册，请教主查阅，具体折价正在让帐房清点折算，可能需要一些时日”

众人无不暗暗吃惊，蓝玉这厮这么能敛财！云南与中原相比，算是穷乡僻壤，通安州地盘虽大，但和其他地方相比，算是穷乡中的穷乡，僻壤里的僻壤，这厮敛聚如此多的钱财，岂不是比鞑子搜刮得还狠？那会有多少百姓家破人亡？

陆堂主顿了顿又道：“另外，刨去各处产业中老鸨子、管事、青皮打手不提，还有签了卖身契的丫头三百六十六名，杂役二百二十名，妓女共七百五十五名，其中被掳掠来尚是完璧的一百三十名，被迫接客的五百一十三名，其余为中原、安南自愿来的窑姐儿，另，有女尸七十六具，据其手下交代都埋在院墙下，前后共有各寨掳掠的一百三十余女孩，被送往鞑子梁王府”

狗贼！所有人脑子里都跳出这两个字眼。五毒教众一多半都是来自各处山寨，听到这些数据，想到这些女孩里面有可能就有自己的亲人、姐妹，甚至可能有自己未过门的妻子，想起早先时候家里有人报讯说某某失踪，只当是在山林里遭了猛兽，如今得到这个结果，如何不羞怒交加！当下个个想要拔刀砍人，也有人即刻就像冲进去寻亲。

云霄心里暗叹一声，最难过的一关终于要来了，这个自己插不上手，就看小丫头自己的本事了！这时从被掳掠来接客的各族各寨的女孩已经都被带到大厅，大厅里顿时拥挤起来，有的已经和五毒教众相认起来，一时间这边哭喊一声“哥哥”“弟弟”，那边大叫一声“妹妹”“姐姐”，随着进来的女子越来越多，也开始有了“嫂子”“婶娘”之类的称呼。每呼一声，堂中的几个人都是一阵心惊肉跳，云霄心下祈祷：千万别跳出“爹爹”“女儿”“娘亲”“儿子”之类的称呼，不然就算天塌了，自己也撑不起来了。

幸好无论是被掳来的女子还是五毒教众，都还是很年青，不至于出这种乱子，云霄看着在一边苦苦阻拦的亲卫，喉咙里有些发涩，心道，蓝玉啊蓝玉，你还是不是人？

突然，身边的蓝翎摇摇晃晃地站起，脸色发白浑身颤抖，牙齿咬着嘴唇仿佛就快将嘴唇咬破，走到中央，扑通一声跪下，朝着那些女子磕了三下，又朝着五毒教众磕了三下，眼泪毫无阻拦地涌出眼眶，哭声道：“各族各寨的姐妹、嫂子，教内的兄弟、叔伯们，蓝翎对不起你们，蓝家对不起你们，蓝翎给你们磕头赔罪了！”言罢又原地磕头不止，终于一个支撑不住，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一下瘫倒，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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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善恶之辨

[奇`书`网]2011-4-1611:03:42[Www.qinkan.net]：3090

见到蓝翎晕了过去，混乱的场面立刻安静了下来。虽然事情是蓝玉做的，但没有人去恨蓝翎，因为几乎所有人都直到，这个教主妹妹差点被自己的亲哥哥给祸害了，大家都是一样的苦命人，骂蓝翎，有用么？

云霄见众人都傻傻愣这，一个大步跨过去，将晕过去的蓝翎抱起在怀里，对陆堂主道：“陆堂主，麻烦现清理出一个房间来。”陆堂主见蓝翎晕过去，本来就慌了手脚，现场毕竟有这么个“云霄哥哥”在，自己插手进去怕是不妙，正在犹豫间，见云霄已经抱起了蓝翎，也就松了口气，连忙吩咐人准备房间。

好在软云轩别的不多，就是房间多，临时挑个干净的也不难，众人七手八脚整理好房间，云霄轻轻将蓝翎放到床上，柳飞儿替蓝翎盖好被子，守在蓝翎身旁。云霄探了一下蓝翎脉象，知道是急火攻心，也就放了心。回头对跟进来的陆堂主道：“陆堂主，五毒教的教务在下不方便插手，劳烦你今日先将这些女子安顿下来，各族各寨的都登记清楚，等到明日蓝教主恢复过来，让她亲自定夺。对了，切莫怠慢了大家。”

陆堂主见云霄并不倨傲，又如此敬重蓝翎的教主权威，心下也对云霄大为赞赏，应声道：“少侠放心，陆某一定办好，此间女子与我等无不沾亲带故，断然不会怠慢的。教主就托少侠照顾了！”

云霄点头道：“陆堂主放宽心便是！”

众人渐渐散去，只留下云霄跟柳飞儿守着蓝翎。柳飞儿一边用丝帕拭去蓝翎额上淋漓的鲜血，内力注于掌心在蓝翎额上轻揉，替蓝翎化去瘀血，一边幽幽道：“这蓝玉忒不是人了，怎能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

云霄微微笑道：“你只要知道，好人都是一般品行，坏人也都是一般德性，每隔人都有判断好坏的标准，我们在这里大喊蓝玉禽兽，可蓝玉的那些死党呢？哪个不说蓝玉优待下属，有钱有粮有女人？善人判断好人与坏人，用的是善人的标准，所以他们眼中善人比坏人多，众人皆善，所以我要行善；恶人判断好人与坏人，用的是恶人的标准，所以他们眼中，恶人比善人多，众人皆恶，所以我也行作恶。”

柳飞儿问道：“那，他们的标准又是什么呢？”

云霄耸耸肩膀，道：“天晓得！只有每个人都不一样，只有每个人自己心里知道。譬如那个那个老妇，就是白阿姨那个想报仇想到发疯的师叔，她就觉得，善的标准就是长得丑，长得漂亮就是恶，所以她要虐杀那些长得漂亮的女人，白阿姨的师傅要清理门户，她就觉得自己是善，自己的师姐是恶，勾结蓝玉的叔叔害死了白阿姨的师傅，还觉得不够，还要门主的位子抢到手，觉得自己长得丑，做门主就是善，白阿姨那么漂亮当门主就是恶。”

看着柳飞儿不解的样子，云霄继续笑着道：“你看我们两个，假如我们两人的父母还在世，我们两个这般结伴而行，同榻而眠，躲在林子里有肌肤之亲的情形，你我的父母必然会阻拦，认为我们俩这么做不尊礼法，是在作恶；他们觉得把你一辈子关在闺楼里，除了父亲兄弟之外不见其他男人，等到长大了，给你找个你从来没见过、但是他们认为门当户对的男人嫁出去，替他生个儿子，继续在深闺里面呆到死，这就是善；可咱们俩却认为，赞同我们俩在一起的就是善，阻止我们俩在一起的就是恶。可是，父母们有错么？没有，他们想的，是让自己的儿女幸福、稳定。我们有错么？也没有，我们想的是自由自在，想爱就爱，想恨就恨。”

一番话说得柳飞儿心里甜甜的，不过嘴里却道：“说了半天，还不就是讲，时间善恶对错并不绝对，只在本心取舍么？”

云霄一拍手道：“说对一半！再想一步，本心取舍的标准又是什么？一个字，利。呵呵，都说小人才会言利，其实大错。小人不过是言眼前之利，君子谋的是长远之利而已。小人谋利不择手段，君子谋利，量力而行。读书人寒窗苦读，将来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若是贪污受贿，则是谋眼前之利；为官清廉，政绩颇佳，明主在世，必能举步升迁，便是谋的长远之利。即便是兄弟之交，比如我与我大哥，若是我偷他几十两银子，恐怕他最多责怪我一阵，兄弟之情还在，若是我如在洛阳般，捞他上百万两，他会放过我么？所谓义和利，本来就是一体的。”

话题一转，道：“蓝玉重利而不明义，翎儿重义却不惜利，一个把世人想像得那么坏，一个把世人想像得那么好，如此两人相遇，一个放肆一个纵容，才至于酿此大祸。眼下只希望翎儿不要过于沉沦其中，尽快平复心情才好，我更怕今后翎儿会性情大变哪。”

柳飞儿默然不语，看着躺在床上的蓝翎，平静道：“我们多陪她几个月吧！”

云霄点点头：“嗯。”站起身，隔着门说了句：“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个麻脸汉子媚笑着脸走了进来，云霄坐下呷了一口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侠的话，小的姓阮，浑名叫做猴儿。”麻脸汉子忙不迭回道。

“姓阮？你是安南人？”云霄皱眉问道。

“大侠误会了，我父亲是汉民，家中无钱才娶了安南逃难出来的女子为妻，我两岁上父亲就被安南土兵杀死了，全靠我娘把我养大，我便从了娘姓，姓阮。”

云霄呵呵笑道：“阮姓可是安南国姓，说不准你父亲娶的是个逃婚的公主，做了个安南的驸马，呵呵。”

“大侠这可是说笑话了，当年大唐李姓宗亲还有到咱云南要饭的呢，小的娘亲过世后，也讨过饭，做过扒手，小的就算有个安南公主的娘，也不顶个用哪！”

“你倒是嘴叼，”说罢用手指了指柳飞儿道，“让你过来不是要你跟我，而是给你找个师傅，看到没，这是你师傅。”

阮猴儿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这个小自己八九岁的漂亮女孩做自己师傅？柳飞儿也是一脸惊诧。

云霄笑着朝柳飞儿道：“你看他的手。”

柳飞儿顺着云霄的示意瞧过去，丢到人堆里就认不出来的大众脸，身材结实但不惹眼，双手修长，十指尖细，好材料！顿时两眼一眯，单手往阮猴儿身上一拂，往桌上一丢，什么小刀、小钳、钱袋、毒药解药瓶子、从窑姐儿枕边摸来的钗钿、乱七八糟的香囊，丢满一桌，拣出一小块银锭，两个手指一夹，一分为二。

妈呀，还好她剪的是银锭。

云霄笑着道：“别小看女人，她可是扒手的祖宗。”

“师傅师公在上，请受弟子一拜！”阮猴儿立刻反应过来，扑通一下跪到地上，磕头不止。

这下倒轮到柳飞儿不止所措了，“师傅”两个字对于只有不到十七岁的柳飞儿来说似乎很遥远，“师公”两个字更让柳飞儿又羞涩又开心，当下朝着云霄直愣。云霄笑着安慰道：“这是你应受的。”说罢又凑到柳飞儿耳边悄悄道：“你挑着个掌门的担子，整天跟着我乱跑，也不是个事儿，闹到最后，是我做空空门的上门女婿呢，还是空空门掌门做落叶谷的媳妇？”

柳飞儿恍然点点头，不赶快丢下这副担子，还真没法和云霄在一起。只听云霄又道：“阮猴儿，收你入门不单是因为以你的根骨天生是干这一行的料，更因为你察言观色的本事不错，做事也有些头脑，不过你底子不干净，品行上也略有欠缺，所以还要好好磨砺磨砺，好好学艺吧，若是有所成就，如今天下大乱，将来有你出人投地的机会，比在这个山窝里终老一生要强。”

阮猴儿听到云霄的一番话，感动得不知所以，连连磕头表示以后必当洗心革面。自此，阮猴儿当真与过去行径天翻地覆，直至最后功成名就，当然这是后话。

云霄含笑朝阮猴儿招招手，凑在阮猴儿耳边，轻声道出一剂药方，而后坐好对阮猴儿说：“这副方子比我上次让你吃的强多了，还能调养身体，若是以后穷疯了，可以搓点药丸卖钱。”

阮猴儿大喜之余，高兴道：“师公给的方子弟子哪敢卖钱，只要能学的师傅一成半成手艺，弟子这辈子就饿不死了！”这是句大实话，柳飞儿的“手艺”，真要学得半成，不单这辈子饿不死，子孙后代恐怕都难饿死了。

阮猴儿起身就要出去，被云霄叫住，只听云霄笑道：“我不是要你以后不近女色，不过还是提醒你节制些，这几天你身子亏欠得厉害，先好好调理调理，以后也不准乱来，只准你有事儿了逛窑子去，若是敢祸害良家女子，小心我当真让你姓‘软’！”听得阮猴儿一身冷汗，想起被柳飞儿“剪”成两截的银锭，阮猴儿确实要“软”一阵了。口中连连称是，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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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将心比心

[奇`书`网]2011-4-1619:04:31[Www.qinkan.net]：3063

阮猴儿刚刚把门阖上，柳飞儿就咧着嘴扑了过来。云霄立刻拿起桌上的糕点塞进柳飞儿的嘴里，花花道：“多好的牙，咬人咬坏了就不值了。”

柳飞儿吐掉糕点，噘嘴道：“谁让你又乱说话！什么‘软’啊‘软’的，欺负我什么都不知道么？”

云霄一脸惊讶道：“原来你早就知道？”

柳飞儿一愣，看到云霄似笑非笑的表情，明白了云霄的意思，又扑了过来，却被云霄一口吻住，登时瘫软了下来。良久，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云霄替柳飞儿整理了一下鬓发，道：“丫头，再有两个月我就十六岁了。”

“呀，刘大侠要十六岁了！”柳飞儿笑嘻嘻道。

“你还好意思说！比我大了不到十天而已，就说比我大一岁，要不是正好卡在年关，咱们不是同龄么。”云霄一脸郁闷，柳飞儿比自己大，确实让他有点郁闷。

“小器鬼，人家不是一直叫你云哥么？已经让你占了便宜天大的便宜了。”柳飞儿不服道。

“能年轻点，不是更好么？”云霄微微笑道，“等我过了生日，咱们便动身回中原了，好久没见大哥，怪想的。咱们到凤阳等我师傅的消息，然后就去见见师傅。”

柳飞儿自然知道这句“见见师傅”是什么意思，起码在云霄的亲人中，几位结义兄长已经认可了自己，云霄的师傅还没有表态，可是云霄师傅的意见对云霄的影响是非常大的，虽然还有很长时间，柳飞儿心里还是有些紧张。

云霄看到柳飞儿有些紧张，笑着对柳飞儿道：“咱们可是师傅的红娘，还帮师娘报了师门大仇”

柳飞儿笑了，就凭这两条，竺清必定不会低看了柳飞儿。

云霄用力地搂着搂怀里的柳飞儿，松开手，道：“好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先不想这些，翎儿差不多要醒了，咱们先看看她。”

云霄走到床边，抓起蓝翎的手，紧紧握住。柳飞儿看见这个动作微微有些酸意，对云霄道：“坏人，她可是我妹子，你想做什么？”

云霄笑着在柳飞儿脸上亲了一口，道：“我就那么像饥不择食、始乱终弃的家伙？”

柳飞儿一瞪眼：“不是像，是很像！”

云霄笑笑不答话，一道真气缓缓缓缓送进蓝翎的筋脉，嘤咛一声，蓝翎悠悠醒来。睁开眼看着云霄和柳飞儿，蓝翎一句话不说，眼泪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柳飞儿心里一痛，俯下身搂住蓝翎道：“傻丫头，又不是你的错”

“姐姐”蓝翎靠在柳飞儿怀里，默默地流泪。

“好了翎儿，这会不是伤心的时候，我们得先想办法把眼下的困难先熬过去。”云霄坐在床沿，柔声安慰道，“你看，现在你把大家都救出来了，大家都很感激你，不是么？你又有什么错呢？”

“是啊妹妹，这种事情发生的时候，你还不到十岁，恐怕还在尿床哩，你负什么责？”柳飞儿轻笑道。

“我六岁以后就不尿床了，才不会十岁哎呀！”蓝翎成功被扯开话题，但是也说了不能说的话，一害羞又钻进辈子，不肯把脑袋伸出来。

“哦六岁！”云霄故作恍然装。

蓝翎在被窝里听到云霄的声音，浑身乱扭道：“不来了！不来了！云霄哥哥欺负我！”

柳飞儿在一边看得格格直笑，心里一块巨石也算放下。看着蓝翎在被窝里乱扭不半晌，渐渐不动了，里面微微抖动，隐隐传来一阵哭声。云霄轻轻揭开辈子，只见蓝翎突然起身，抱住云霄和柳飞儿，含泪道：“云霄哥哥，飞儿姐姐，翎儿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谢谢你们！”

云霄轻抚着蓝翎的脑袋，道：“明白就好，哥哥真怕你经过这件事，变得暴戾冷血。你现在这个样子，哥哥和姐姐都很高兴。”

蓝翎直起身，问云霄道：“那云霄哥哥教教我，我现在该怎么办？”

云霄站起来，颇有意味道：“三路并举。”

当晚，蓝翎前后派出三批快马密探，通知各堂口堂主、各寨子的头人立刻到通安州，同时趁着另外两个堂口群龙无首的空档，命令陆堂主差手下两个副手立刻去掌握局面检点堂口下的产业。

第二天上午在忙碌中有序度过，午饭时分各堂口堂主也陆续到来，未时初刻，蓝翎召集各堂主各长老议事。到场诸人已经对近两日发生的事情大致有所了解，众人既惊诧于蓝玉敛财的手段，也对蓝玉所作所为痛恨不已，联想到自己堂口几年来失踪的不少寨子里的姑娘、媳妇，各堂主恨不得把蓝玉立刻拖出来砍了，不过当陆堂主带他们“参观”了后院主屋之后，他们立刻决定就此作罢，并且每人心里都下定决心，从今往后虎皮凤爪、豆腐皮、回锅肉之类的外表皱巴巴的东西，绝对不许上自家餐桌。

临时搭建的议事厅里座无虚席，各堂主、长老、各外家宗族、本家宗族的族长、各族各寨推选的头领全部赶到，趁蓝翎未到，大家不禁都议论纷纷，此役蓝翎事先没有透露一丝消息，就以雷霆万钧之势剿平了对自己有异心的三个堂口，其中还包括了一直骑在自己头上的亲哥哥，其杀伐果断让在坐的所有堂主无不心怀惴惴，同时又对空缺的三个堂口归属如何划分兴趣浓厚：谁不希望自己自己底子厚一点。各寨推选的头领则更关心蓝翎软云轩这些被掳掠的女孩方面能给个什么交代，各怀心思。

议论了片刻，门外传声，蓝翎来了。

蓝翎穿上了只有在祭祀大典上才穿上的教主长袍，缓步走向教主宝座，神情严肃地坐下，严肃的表情下，藏着一颗不安的心：“也不知道云霄哥哥教我的东西，行不行。”转念又想，云霄哥哥不会骗我，他那么肯定，就一定没问题！

“诸位堂主、长老，各家、各族的诸位叔伯兄长，各寨的头领，想必昨天发生的事，大家已经知道了，今天请大家来，就是想让诸位一起商量商量，咱们该如何善后。”蓝翎恢复了教主气度，雍容之色显现于脸上。台下又是一片交头接耳。

蓝翎脸色一冷，喝道：“带上来！”

众亲卫推推搡搡将十几个捆得如同粽子般的汉子带了进来。

“首逆蓝玉的下场想必诸位已经看到了，这里还有一些附逆中罪大恶极的，还请诸位商议个章程出来。”这是云霄教给蓝翎“三路并举”中的第一路：“立威以摄宵小”。

左右都是个死，也就是怎么死的区别，不过五毒教好歹是个江湖门派，自然有自己处置叛逆的规矩，三刀六洞之类的提得多了没新意，多数人还是提议扔进蛇坑、万蚁噬心，不过显然各寨子的头领觉得轻了，众人吵嚷一阵之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因为他们看见在蓝翎的示意下，十几个人同时被挑断手筋脚筋。狠角色！十四岁的小丫头就能如此不动声色挑断十几个人的手筋脚筋，若是日后长大成人，恐怕就不是那么好相与了。

蓝翎扫了众人一眼，缓缓开口道：“以本座看来，首逆已经伏法，这些从犯本教就不再追究了。不过，这些从犯都是奉蓝玉之命，到各寨子去掳人的，我看不如这样，先押这些人出去，让被掳来的女孩子们去辨认，让各寨子把这些人自行带走，至于怎么处置，都和五毒教无关。那些女孩子的仇让她们自己去报吧。”

除了各寨的头领，其余诸人心中无不凛然。要知道，和山寨里的苗民相比起来，五毒教还是比较“仁慈”的，在南疆，一个山寨往往就等于一个宗族，有着自己的法律系统，弄死人的方法更是千奇百怪，早在唐宋的时候每代的政权都无法影响到寨子里的人，朝廷都称他们叫做“生番”，等同于“野人”，加之这些人对寨子里的姑娘们的所作所为，让各寨子自己动手报仇，这些人多半死相会很难看了，割去手脚在腌菜坛子里面“养”上个一年半载恐怕还是最轻的处罚。对各寨子有些了解的人，都有些不寒而栗。要命的是蓝翎还笑眯眯地又补了一句话：“实在不够分的话，一人割一块回去自己处置也行。”场面登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看蓝翎的目光都充满了敬畏。

叛逆处置完毕，蓝翎又开口道：“在坐的各位头人，这次的事情，是我们蓝家对不起你们，我蓝翎不赖帐。掳掠来的姐姐妹妹们，昨天已经全部登记造册，今日还请诸位头人先带回去，从明日开始，蓝翎会亲自到每个寨子去谢罪，各寨子的姐姐妹妹，就是蓝翎的亲姐妹，该做的补偿也一定会送到。以往寨子里的兄弟姐妹们因为住在深山，日子也过的艰难，所以，蓝翎决定拿出自己的嫁妆给个个寨子修路，也好让各寨子里的兄弟姐妹们出山方便一些，也能多拿些山货来换盐巴、米粮，让寨子的兄弟姐妹们的日子过得好些。”

第四十章人为财死

[奇`书`网]2011-4-1711:01:19[Www.qinkan.net]：3049

一番话，让各寨子的头领感激不已。各寨住在深山，山路难走，兼之毒蛇猛兽，寨子里的山民出门的若不是结伴而行多半就是凶多吉少，平日里，山里的山货出不了山，山外的货郎不敢进，弄得山寨的米粮盐巴金子似的贵，山民的日子一天苦似一天，早就盼着能有条路，可鞑子王爷什么时候关心过咱们这些“生番”？如今蓝教主居然掏自己的嫁妆钱给大家修路，能不感恩戴德么？何况这些错事也不是蓝教主犯下的，她自己也差点被糟蹋了不是？山民本性淳良，一时间不但怨气也都没了，反而把蓝翎当作万家生佛般感激。他们不知道，这正是云霄给蓝翎指的第二条路：一石二鸟。一方面施以恩惠，让山民归心，不会受人蛊惑，成为蓝翎铁杆支持者；另一方面山路一旦修通，不但五毒教采购山货大为方便，可以缓解南疆物资紧张的局面，同时也能让更多的山里青年走出大山，壮大五毒教的势力，一旦山里有变，还能通过修好的路，迅速派出手中的力量，无形之中加强了蓝翎对各山寨的控制力。

看来云霄哥哥的前两条路子收到的效果不错，蓝翎开始实施第三条：攘外分利以定内。蓝翎缓缓开口道：“这次变乱，教中损失不小，三个堂口几乎被抄没一空，堂主的位子也就空下了。”众人一听立刻来了精神：等的就是这个！历来在利益分配上，最容易埋下动乱的根源，好在云霄根据五毒教特殊的地理位置，给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蓝翎又扫了众人一眼，道：“在坐诸位堂主都是我的叔伯、兄长，内外宗族里也有不少哥哥弟弟也长大成人，总要出来谋个出身，做妹妹的也不能厚此薄彼，可是空下来的堂口只有三个，妹妹实在没有办法啊，所以啊，做妹妹的就当个坏人了，自己都收下了。”此言一出满座哗然，蓝翎手上有两个死忠堂口，加上这三个空缺的堂口，如果再算上那个地处偏远可有可无的堂口，直接控制在蓝翎手上的就是六个堂口，实力空前暴涨，就算是以后宗族势力想对蓝翎有什么不轨举动，蓝翎缓冲的余地也大大增加。

“诸位先别着急，”蓝翎眯着眼睛微微笑道，“诸位叔伯、兄弟为了五毒教出生入死，蓝翎怎么会忘记呢？若不是因为僧多粥少，翎儿也不至做这坏人，不过翎儿有个折衷的想法。翎儿思索了一夜，想起这南疆一带，若论帮派，就是咱五毒教一家了；川南，贵州，广西不但咱苗民众多，各族的兄弟姐妹也不少，偏偏恼人的是，这些地方没有什么帮派，多是山贼，咱们的兄弟姐妹在外谋生一直被人欺侮。小妹想啊，不如就让小妹出钱，在坐诸位去招募人手，到这些地方的州县去设堂口，一来呢，好护着咱们在外谋生的兄弟姐妹，二来呢云南州县就那么几个，同宗兄弟吵来吵去伤了和气，还不如大家拿了翎儿的银子出去打天下不是？”

这个提议太有诱惑力了，外省几乎空白的州县，到蓝翎出钱让你去开堂口，不但不用和自家兄弟争抢，而且办成了你就是堂主，就算不想出去，拿着银钱也可以逍遥一阵子，家中子女多的，更不用为日后分家发愁了。无论贪财的，有野心的，还是年轻气盛想做出一番事业的，都跃跃欲试。

看着众人的表情，蓝翎心里乐开了花，心道，银子就那么好拿么？那些没有帮派染指的地方除了贵州要么穷得不行，要么百姓好勇斗狠，就凭你们也想吃得开？何况五毒教在云南是土王，连税都敢收，官府不敢管，你出了云南各地官府就是那么好说话的么？等你们宗族子弟在外面死得差不多了再来找我哭吧！到时候看你们还有什么实力跟我斗！贵州么，早就安排自己人去了。

“翎儿在这里给诸位叔伯兄弟每人一个帖子，里面有翎儿给各位安排的州县资料和招募人手的钱钞，还请诸位叔伯兄弟笑纳。”看着众人眉开眼笑地接过帖子，蓝翎歉然道，“翎儿有点累了。诸位如果没什么意见，今天就到这儿吧！”

哪里有什么意见！到场诸人收获最小的都能分到一块地盘一笔银钱，每个人都眉开眼笑地出去了，各自回去商议到外省去开设堂口。

看到云霄和柳飞儿从角落里钻了出来，蓝翎一下子从教主座位上跳进云霄的怀里，四肢紧紧缠绕在云霄身上，兴奋地大叫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云霄哥哥你好厉害，他们全都高高兴兴地走了，以后他们都到外省去拼命了，不会有人找我麻烦了！”说罢犹不过瘾，也不顾柳飞儿在旁边，噘着嘴在云霄脸上乱亲一气。蓝翎整个人都挂在云霄身上，双腿绕在云霄背后，云霄只得用双手托住蓝翎的某个部位，整个人躲闪不及，脸上立刻挂满了蓝翎的口水。柳飞儿咬着牙直掐蓝翎：“疯丫头，你要死啦，勾引你姐夫，还当着姐姐的面！”蓝翎不以为忤，笑嘻嘻道：“姐姐你怕什么嘛，我喜欢姐夫，可是我又不能和他成亲，借用一会儿就还给你嘛！”气得柳飞儿直翻白眼。

接下来的十天，蓝翎亲自到个寨子赔罪，每到一个地方必定先在寨门口叩头谢罪，才肯进寨，随行的车队也将赔罪用的米粮、盐巴还有真金白银卸下来，各寨对蓝家最后一点隔阂也因为蓝翎的这一举动而烟消云散，蓝翎则是在各寨都认了不少姐姐妹妹，乱叫一通，道也热闹异常。十天后蓝翎回到总坛，通往各寨和各寨之间的山路也在蓝翎出资和推动下开工，钱嘛，蓝玉留下的多的是。

云霄因为有过对蓝翎的承诺，因此没有杀他，那天将蓝玉从后院拖出来的时候，所有在场的人都吐得不行，云霄和柳飞儿本来准备去取老妇的人头的，结果也吐了，只得让蓝翎的手下代劳，代劳的人说，老东西不到两个时辰就死了，蓝玉硬是还能折腾靠近二十个时辰，也算他狠。一番话，让云霄和柳飞儿又吐了个一塌糊涂。老妇的首级用硫磺、石灰腌制好装进盒子，日后好给白梅一个交代。蓝玉最后是冷处理，蓝翎不想再见他，只是交代手下，喂点药，化去一身武功，找个机会让蓝玉自己逃跑就行了，凭蓝玉的大块头，靠蛮力和粗浅的外家功夫，还是可以混下去的。

接下来的日子就显得单调而平凡，云霄指点蓝翎的武功，柳飞儿则在旁边教阮猴儿“技术”。日子若是用“混”的过，会很慢很慢，若是认真起来，就会过的飞快。转眼间，汉家农历的新年就这么过去了。云霄和柳飞儿一商议，决定柳飞儿的生日推迟几天，两个人的生日一起过，过了生日便筹划回中原了，先让阮猴儿立即动身去一趟凤阳，给朱元璋带去一封书信。至于盘缠，好笑！用云霄的话说，跟柳飞儿学艺一个多月，如果路上还会饿死，那就是活该。

接下来便是筹备一下刘大侠和柳女侠的生日庆典。蓝翎是最积极的，其实分别在即，她是最舍不得的，但是云霄和柳飞儿毕竟是中原人，他们的离开是必然的事情，如今因为给她传授武艺，能留下这么久，已经是很不容易了，所以尽管不舍，终究没有表达出来。

生日那天，在柳飞儿的强烈要求下，云霄这个寿星还是被迫下厨，柳飞儿终于吃到了阔别已久的中原菜式，蓝翎也大快朵颐。吃过饭，云霄也无困意，一个人静静躺在草坪上，脑子里思索着出了云南之后要做的事情。

在房里收拾东西的柳飞儿见云霄一个人发愣，便也走了出来，躺在云霄身边。

“这次咱们就骑马吧，都在外面晃荡一年了，我还想赶在清明前回凤阳”云霄道。

“嗯，我在想要不要买点礼物什么的给大嫂和英儿带去。”柳飞儿想起这个问题就觉得有些为难，“你说买什么好呢？”

云霄笑道：“你开什么玩笑？不值钱的你从来看不上眼；值钱的，你从来都直接拿走不给钱。”

柳飞儿嘴巴一咧，笑嘻嘻道：“好像说的蛮对！你想啊，不值钱的要是弄回来还不掉我这个空空门掌门的身价啊？跟着你这么久，咱们俩就没存下几个钱，要是看到颜柳真迹、东坡手札什么的，我哪里有钱去买，只好借过来看看咯，过这么几百年，我后世弟子如果还记得，再去还给失主不迟。”

“那不就行了，咱们回去一路上就主意看着呗，如果有看的顺眼的东西，你就去‘借’吧。若是嫂子和英儿玩得累了，你在让你后世弟子去还。”

“好想法！”柳飞儿笑道。

“哥哥姐姐，有什么好想法，可以说来我听听么？”原来蓝翎也睡不着，过来找二人聊天了。

第四十一章巾帼将军

[奇`书`网]2011-4-1719:05:22[Www.qinkan.net]：3071

“你云霄哥哥说，要回中原，心里却舍不得你，让我出个主意把你一起拐走哩！”柳飞儿格格笑道。

“云霄哥哥想带我回中原，需要拐么？”蓝翎得意地笑笑，走到云霄另一侧，躺了下来，幽幽道，“可是，翎儿也舍不得你们”

云霄微微一笑道：“不尽然，你剑法虽然学了一些，但是他人练剑哪个不是花个十年二十年功夫的？你这才十天二十天而已，虽然初具威力，不过还是差得太远，迟早要历练一番才能破茧成蝶，只不过现下你还差一些火候，不宜去中原游历。眼下你教中事务逐渐稳定，我想要不了多久你的剑术当再无寸进，到时候，你就要来中原走走了，会会各路英豪，才能让自己有所突破，到时，我们自然还能再见。”

“真的？”蓝翎喜孜孜问道。

云霄一脸不以为然，道：“我骗你个小丫头有什么好处？”

蓝翎不乐意了，一噘嘴道：“我哪里小了，我都快十五了，就知道欺负我。”

旁边的柳飞儿也是一脸笑意：“妹妹快别说瞎话，以前姐姐小的时候，整天想着赶快长大，要给自己的师傅报仇，现在人长大了仇报了，姐姐又天天想着不要长大，怕自己变老变丑哟！”

三人说笑不断，都在努力冲淡离别的伤感。第二日天还未亮，云霄就敲敲柳飞儿的房门，两人不敢惊动蓝翎，趁着夜色骑上快马朝东飞奔而去。窗口，挂着一脸泪珠的蓝翎心里默默道：“哥哥，再见！姐姐，再见！翎儿会去找你们的！”

一路快马赶到梅岭，两人立在山门下，接到通报的白梅立刻迎了出来。云霄递过函装首级的木盒，白梅打开一看，眼泪便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朝云霄二人深深拜倒。柳飞儿急忙扶起，两人上马就要离开。白梅坚持要款待两人，硬是搂着两人朝山门里拉。云霄只得笑嘻嘻道：“师娘好意云霄心领，前来拜见师娘本来应当盘桓几日，只是柳叶门皆是女弟子，云霄贸然进门恐怕有损清誉，师傅那边不好交代，还请师娘思量。”

如此一说，白梅反而不好挽留，且不说自己还不到四十岁，她座下弟子更多都是十几二十的丫头，让云霄进来住几天，传出去恐怕还真不好听。只得让云霄二人离开，自己也一再表示，一定要在山下建起一座别院，让云霄日后来作客，云霄含笑答应，心下却想恐怕要不了多久，我就得在落叶谷建一座别院了。言罢道别而去。

古人说山中一日，人间千年。两人在南疆日久，甫进中原就打听到不少消息。

入了湖南地界，就听传闻郭子兴辞世后，朱元璋掌握其旧部，挥师东进，集庆府守将康茂才率众投诚，朱元璋兵不血刃拿下集庆府，改名应天，眼下正四处出击，清缴江淮一带被孤立的鞑子势力。云霄和柳飞儿心里也是一阵高兴，更是快马加鞭往回赶。饶是两人一路不做停留，柳飞儿依然闲不下来，从南疆出发带来的几个皮囊日渐鼓了起来。

紧赶慢赶，终于在清明前两日到了凤阳府，两人又是一阵快马跑到孤山村的小木屋，之间门口站了不少卫士，两人心下暗奇：这种地方也有人来住？按辔徐行，靠近了才看见，阮猴儿正在其中。阮猴儿见到是云霄二人，立刻眉开眼笑，挥手大吼：“师傅师公——”周围的卫士一听阮猴儿如此叫，连忙躬身行礼，领头的卫士迈前一步，行礼道：“飞字营裨将韩清拜见刘公子、柳将军！”

“柳、柳、柳将军？”云霄舌头打了个结道。

“回刘公子的话，大帅按刘公子的要求独立一营，交由柳飞儿将军统辖，将此营名为飞字营，让属下等听从柳将军操练、差遣，前日柳将军弟子前来报信，大帅命我等在此恭候刘公子、柳将军大驾。”

“原来如此！”云霄摸着下巴，不怀好意地瞧着柳飞儿，“女流氓也能当将军了”

柳飞儿嘻嘻一笑，又满含感激对云霄道：“两年前，我还是洛阳城的一个扒手呢”

“呵呵，不提这个，下马进屋暖和暖和。”云霄说罢翻身下马。阮猴儿立刻忙不迭殷勤伺候。一阵忙乱直到晚上，准备入睡时，要死不死的阮猴儿，居然只给两人安排了一床被褥，理由是屋子太小，房间太少。被云霄一脚踹到门外之后，阮猴儿笑嘻嘻地关上门，找了个距门较远的角落铺下铺盖，他可没这个胆量听墙根。

云霄很不君子地将柳飞儿抱上床，只是脱去两人的外套，相拥而眠，两人都知道，再往后恐怕直到洞房那天，两人如此在一起的机会怕是不多了，彼此都很珍惜，整整一夜都没说话，美美睡去。歇了两日，第三日众人起来祭过云霄父母，云霄又将秀秀灵位安好，带着柳飞儿祭奠一番，才锁好木屋随众人上马，一路往应天而去。这一回反而不急了，先差人回去报讯，自己几人倒是不紧不慢一直南下而后乘舟前往应天，一路上两岸春色锦绣，着实过了几天逍遥日子，闲暇时就听韩清和阮猴儿讲述这一年来诸多事件，自朱元璋得了应天之后，采纳了太平绅士朱升的建议，变攻取为蚕食，慢慢向周边渗透自己的势力，同时开始不断积蓄力量，壮大自身，有消息传来小明王有意册封朱元璋为吴王，不过还没得到确认。算来两人离开之后不久，马秀英的肚子便传来消息，估计这些时日，怕是要临盆了，云霄二人也是兴奋异常。

船靠岸的时候，接到消息的朱元璋早就差人，带着卫队在码头等候，来者是一个和云霄一半年岁作道士打扮的少年，云霄一下船，那少年便挥手大喊：“五哥！五哥！”

云霄迟疑半晌，问道：“六弟？”

那少年兴奋点头。

云霄一拳砸过去，笑道：“小奇学什么不好，扮起了道士！”

少年正色道：“五哥，小弟早就改名刘基，原来那名字不叫也罢。”转而又展颜笑道：“五哥随恩师去了这么久，想必已是学究天人。恩师这些年可好？”

云霄也不隐瞒，将师门诸事一一道与刘基听，说到竺清与血狼会诸多过节时，云霄叹道：“此番来应天，我便打算长呆下去，等到师傅消息一到，再做打算。”

刘基笑道：“这些东西日后再一同参详，这会诸位兄长都在大哥那里等咱们哩，咱们先去喝酒不迟！”又转过身朝柳飞儿道：“这位仙姑，小弟是称呼柳将军呢，还是称呼五嫂呢？”

云霄一愣，旋即笑道：“还早哩！你怎的比我还着急！”

刘基道：“五哥又蒙我哩，全军皆知飞字营的女将军是大哥的弟媳，就算没成亲，此刻也反悔不得了！”

这话倒是让云霄闹了个大红脸，以往都是丈夫将军妻子随军，如今倒好，恐怕将来就是妻子将军，丈夫随军了。一行人闹哄哄的上马，朝朱元璋的府第奔去。

一干兄弟早在朱元璋府中等候，见云霄等人到来，立刻迎了过来，个个都给云霄一个熊抱，口中“老五”“老五”喊个不停，马秀英则挺着大肚子牵着沐英把柳飞儿拉过一边叙话，大厅中一时热闹异常。

众人坐定之后，胡大海最先开口道：“老五你是不知道，你这一走一年多错过了多少乐事！大哥不但拿下了应天府，而且还给老哥我说了门亲，这一年哪，从你大哥开始，咱们兄弟个个都让老婆大了肚子，一个月就能报一次喜，后来大哥干脆说不用报了，年底的时候，把咱们兄弟几个全家老小凑到一块，说是集体庆功。”

刘基抢过话茬道：“大哥这般做着实有理！列为兄长常年在外，能让诸位嫂嫂喜得珠胎，也的确比攻城拔寨要难些。”众人听罢一阵哄笑。

云霄笑道：“此番回来，小弟也要向诸位兄长报喜哩！”

“哦？”众人一听，都不怀好意地朝柳飞儿瞧去，就连马秀英也盯着柳飞儿的肚子看，责备云霄道：“既然是这样，何苦让弟妹在马上如此颠簸？”

云霄又羞了个大红脸：“诸位兄长嫂嫂误会了，不是这个哎，你们自己看吧！”说罢从行囊中掏出一卷丝帛徐徐展开。刘基眼尖，蹭的一下站起，惊叫到：“山川地理图！”云霄微笑道：“正是！”

众人一听无不眼睛一亮，聚拢过来。云霄一边指点一边道：“这图是飞儿从鞑子梁王府中盗出来的，乃是中华大地山川地理全图，小弟又将这一年来所走过的州县兵力部署、粮库军械库的位置、城防格局一一标明，小弟和飞儿平日不走官道专走山路，因此地图上没有标明的山路暗道都替大哥标注上了”

“好！”朱元璋大赞一声。马秀英也笑道：“如此我倒是觉得让弟妹领一个营实在屈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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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侧室问题

[奇`书`网]2011-4-1811:03:31[Www.qinkan.net]：3063

柳飞儿一脸羞涩道：“大嫂如此一说，剩下的东西飞儿倒不好意思出手了。”

马秀英一听也笑道：“弟妹可别取笑嫂子了，倒像嫂子不瞧着你的人，只盼你送礼来似的。”朱元璋也笑说：“秀英说的是，咱兄弟第一次重逢，老五送来一百多万两的军费，这第二次重逢，有送来这般宝物，大哥都觉得受之有愧了。”

云霄却嘻嘻笑道：“这次带来的东西，大哥不受不行。”言毕递给朱元璋一叠纸，朱元璋接过翻看，众人也凑过脑袋一起瞧个究竟，愈看愈惊，愈看愈奇。

云霄道：“这是我沿途拓下的个州府的关防大印，还有各地调兵令符的式样，凭大哥手段，伪造几个不难”

刘基拍掌笑道：“日后我军进军无论南下或是西征，这些东西可当大用哪！”

朱元璋也是一脸喜色：“如此一来，日后用兵，没几个大仗可打了！看来飞字营不但要建，而且还要多花本钱！”众人都是一脸喜色，心下明白有了可以乱真的关防大印和调兵令符，再配合飞字营的敌后运作，天下多半州府在他们眼里已经是不设防了。

思路一旦打开，作战又有了不少新的法子，众人也是言语纷纷，徐达是个老实人，呵呵笑道：“跟大哥打了这许多年仗，每次攻坚无不死伤无算，没想到老五一来，这仗就变成这么打了，虽然痛快，也少了点乐子。”

汤和垂了徐达一拳，笑道：“老四你是巴不得手下兄弟死个干净不是？”

朱元璋算计较多，对徐达道：“老四打的就是老实仗，不会算计！老四你想，攻座坚城，阵亡三四千弟兄算少的，还得常年围城，比方我们这次打下应天，围城三个月，粮草靡费不说，光在外围阵亡的弟兄就过两万，幸亏最后能说得守将投降，否则一仗下来，亏得紧！新召青壮起码有个半年才能上战场，还不能征召太多，不然误了农耕，明年粮草又不济了。一仗下来少死一个人都是好事，老五这两份大礼，是在助我得天下呀！”

云霄笑道：“呵呵，当年在孤山村小黄山的时候，咱们兄弟玩耍排兵布阵，四哥每次都要当先锋，每次都跑在前面去抓敌将，大哥当年就说四哥是个三国虎痴一般的人物，如今让四哥往来算计，不是强人所难么？”

朱元璋大笑道：“说得也是，行伍之中有勇有谋固然可贵，老四这般一根筋的悍将也是不可少的。”众人皆是大笑不已，也深知两军对垒陷入胶着之时，若有一员悍将毫无章法往来冲杀，对士气的鼓舞是极大的。

徐达也挠头笑道：“我只当弟妹到鞑子梁王府替咱捞了不少军费来，咱又不知道这些个纸片作甚用，还是在战场上砍脑袋来得痛快。”众人皆笑徐达掉进钱眼里去了。

柳飞儿笑笑道：“四哥莫急，军费还是有的。”众人一惊之下又是一喜：这老五夫妻两个还真能耐着哪！

只见柳飞儿从拿出五个皮囊，打开一个皮囊一倒，众人一阵目眩：各式宝石满桌子乱滚。徐达喃喃道：“老五，莫不是你们偷了一趟鞑子皇宫？”

云霄一笑错开话题道：“来时的路上我和飞儿听说北边又遭了灾，数十百万的流民南下，可笑陈友谅只知盘剥掠劫，却不懂得牧养百姓，将这些流民当作大包袱都赶进大哥的地盘，想让大哥发愁，这可是老天赐给大哥的厚礼啊！”

朱元璋点头道：“好事是好事，就是有些难办哪”看着桌上的珠宝，眼前一亮，“老五，你这是”

云霄含笑点头道：“大哥虽据龙虎之地，可连年战乱百姓凋敝，想来大哥是打算让流民来落户耕种，再征召其中部分青壮以壮军势。江南海商豪富，这五袋宝石不但可以换得安置流民的米粮，更能让海商从安南、暹罗购进不少，想来大哥三年不收赋税也能不饥不寒了。再以新降的五十万元卒屯田，三年后百姓也无需交纳太高的赋税，眼下流民遍地，元廷不收、各路兵马不受，独大哥不但收留还发给米粮土地，还免了三年赋税，今后问鼎天下，大哥真没几次大仗要打了。”

众人听云霄如此一说，顿时眼笑眉开，心知，这事若办成了，各地百姓怕是要开着城门等他们进城了，这仗真不用认真打了，带着麾下兵马到人家城池下溜两圈就足够。一时间气氛又热闹起来。朱元璋叹道：“古人遇良将良某，往往以管乐比之，甚者以姜尚子房比之，云霄一人，咱还真没法拿古人来比了！”众人此时都是心情大好，云霄这一趟回来替他们解决了不少难题。

众人说笑一阵，朱元璋问道：“老五这次回来暂时不会再走了吧？”

云霄道：“这还真说不准，不过暂时我便留在应天，等师父消息一到，我便要动身北上，随同师父去剿灭血狼会了。”

朱元璋低头沉吟一下，道：“如今弟妹已经独领飞字一营，咱本想让老五也先独领一营，如此看来是不行了，就先等老五北上回来再说吧。飞字营就让老五和弟妹两个人管着，还是有劳老五了。”

云霄指了指正在逗弄沐英的柳飞儿道：“她？还是请大哥收回成命吧！我和飞儿可是雌雄大盗”

云霄这么一说，众人都笑了起来。云霄也不顾众人暧昧的笑声，肃容道：“小弟有一言，还请大哥仔细思量，飞字营与普通营队不同，上不得战场的，作用是在各地广布眼线、细作，战时便是最可靠的情报来源，平时平时便是监控天下的利器，恐怕还是大哥自己掌握好一些，这飞字营以营来称呼已然不适，不妨再改个名字才是。”落叶谷千百年来都是闲云野鹤之辈，能逍遥时则逍遥，云霄竭力想要抹去自己在官场、军中的印记。

朱元璋收声道：“如今弟妹的弟子留在飞字营当中，挂个将军的名号便是，毕竟你们还要给飞字营当教头。日后咱有了可靠的人手，再接替你们不迟。这飞字营暂不改名，免得旁人有所防备，等天下大定再改名好了。”

“既然大哥如此说，小弟便无异议。”云霄只得应命。

朱元璋又道：“眼下局势逐渐明朗，咱的地盘也稳了，近几年大哥也不想有什么大动作。咱哥儿几个昨日也刚刚商量好，暂时先停下来喘两口气，让咱治下的百姓把那些荒掉的地再耕起来，过几年粮饷充裕了再动手。所以老五你的担子反而最重，要尽快把飞字营的眼线撒出去，你这边成了，打起大仗来，也顺得多。”

“大哥放心，小弟省得！”

“如此便好！走，时候不早了，兄弟几个喝酒去！”众人轰然应诺，随着朱元璋朝后院走去。

大厅里空荡荡的，只留下马秀英、柳飞儿和沐英。

“都是这副德性！就这么丢下人不管了！”柳飞儿噘嘴道。

“弟妹让他们喝去，闲暇下来最好还是让他们喝个烂醉，如若不是，便又要出去拈花惹草了！”马秀英笑道。

“嘻嘻，莫非大嫂对大哥收了侧室心里不高兴？大嫂女中豪杰，也会呷醋？”柳飞儿笑道。

“这话怎么说，咱不过妇道人家，哪能管到这些。便是你大哥不收偏房，我也要替他物色几个了。”马秀英叹了口气道。

柳飞儿奇道：“大嫂为何说这样的话？”

马秀英微微笑道：“弟妹有所不知。你大哥是个做大事的人，子孙越多，基业才能越稳，你大哥都二十九岁了，论虚岁都是三十多人了，即便我今年能诞下一子，一旦日后又什么变故，诸位兄弟倒还好说，那些跟着你大哥起兵的将军、文官们，恐怕就不好对付了。目下咱做妻子的，只能多为丈夫的基业着想，多诞子嗣，才能越发稳固下去。再者，将来你大哥大事一成，无论是要拉拢臣子还是结交外番，纳娶一些女子入门也是必须的，既然收纳侧室免无可免，不妨就让我这个做妻子的替你大哥挑，与其他以后弄来那些瞧着心烦的女人，还不如我先选几个看得顺眼的给他哩！再者一些文武旧勋也有妹妹、女儿的，也要替你大哥着想着想，娶进门来，让大家绑在一起才是。”

柳飞儿不言语，默默地点点头，神色有些迷惘。马秀英看着柳飞儿，笑道：“难道弟妹有什么心事？”

柳飞儿噗哧一笑，道：“没有。只是听了大嫂一番言语，飞儿才想起一件事来。”当初柳飞儿问过云霄，既然和朱元璋是兄弟，又帮了朱元璋这么多忙，为什么不干脆留在朱元璋帐下做事呢？云霄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颇有玩味地反问柳飞儿，你就那么想当我的小老婆？柳飞儿当时不是很了解，如今马秀英一番话，突然让她记起了这件事。见马秀英问起，就把这件事对马秀英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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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基业稳固

[奇`书`网]2011-4-1819:15:42[Www.qinkan.net]：3293

马秀英听了这番话，搂着柳飞儿笑着道：“傻弟妹，老五这是疼你哩！他若在元璋手下当了将军，长兄为父又有主仆之份，日后的婚配定然是元璋替他作主，元璋替自己着想也必然让云霄娶了降将或者文官的妹妹、女儿；那你不就是要做小老婆么？弟妹你出身草莽，家中无人，老五的正室知书达理还好，若是妒忌异常，日后还不受尽正室欺凌？老五疼你，官儿也不做，放着封侯拜相、封妻荫子的机会不要，只是怕你受欺侮，还说老五不疼你？”

柳飞儿心头一暖：这个坏家伙，为了我，放弃这么多值得么？其实无论马秀英还是柳飞儿，都只是站在女人的立场上看云霄，加之马秀英原本对云霄印象就不错，柳飞儿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才把云霄看得千般好万般好。可云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师门传承在自己身上，自己身在江湖的担子，不比在朝堂上轻，反正又不缺钱花，干嘛去找这个罪受？

旁边的沐英不乐意了，气鼓鼓地坐在一边道：“五叔叔才不会丢下飞儿姐姐呢！”一着急“叔叔”、“姐姐”乱叫，彻底乱了辈份，马秀英和柳飞儿相视而笑。沐英不觉，依然自管自说道：“以前住在一起的时候，每天晚上都唔——”沐英的嘴巴一下子被羞到满脸通红的柳飞儿捂住。沐英本来想说“每天晚上都一起练武读书，五叔叔还给飞儿姐姐唱歌”，柳飞儿以为沐英想说“每天晚上都睡一个被窝”，便急急忙忙捂住沐英的嘴。

马秀英看到柳飞儿的举动，也暧昧地笑笑，对沐英道：“小孩子乱讲不得！”柳飞儿几乎晕过去，正要辩解，只听马秀英道：“弟妹莫慌，嫂子知道你们不是那样的人。”这才放下心来。

马秀英微微一笑道：“大哥和大嫂在应天给你们两个找的宅第也是分开的。”一句话，让柳飞儿颇有些失望。“不过，两个宅第倒是连在一起，中间院墙也开了个角门，方便你们进出。”这样还好！柳飞儿知道朱元璋夫妻的心意，点头称谢。

马秀英正待说话，突然腹中一阵疼痛，眉头一簇，道：“不好，这孩子怕是要出来了。”

柳飞儿登时慌了手脚，好在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心绪很快稳了下来，连忙对沐英道：“快进去告知你义父！”又转过头对伺候的丫鬟婆子道：“快来帮忙扶进去！”对这堂下大喊：“快去请稳婆！厨下赶快烧热水！”便与丫鬟们一起将马秀英扶进内宅。

听到沐英的报讯，正在偏厅喝得过瘾的众兄弟面面相觑，朱元璋突然把碗一摔，朝内宅飞奔过去。众兄弟一阵狂笑，迭起酒碗抱着酒坛也跟了过去，临走胡大海还吩付伺候的小厮道：不管有多少酒，都抬到后院来。

内宅此时一片热闹，满地乱走的朱元璋被几个兄弟死死按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灌酒，汤和口不择言地劝道：“大哥，该你办的事去年你已经办完了，这会全看嫂子的，你进去不顶事。”云霄听里面丫头不断出来报讯，判断出多半没有大碍，只不过在场诸位没有一个是“过来人”，慌乱自然难免。于是叫过柳飞儿道：“你进去给大嫂续上一口真气，帮个忙。”柳飞儿闻言点了点头，钻进了房间。

良久，在马秀英声嘶力竭一声的叫喊中，传来一声婴儿的长啼。外面众人立刻齐刷刷站了起来，柳飞儿探出脑袋欣喜地叫了一声：“儿子！”屋外众人一阵欢呼，纷纷向朱元璋道贺。

只过片刻就见稳婆将裹好的孩子抱了出来，朱元璋没有接过，只是颤抖着手，轻轻抚了一下儿子的脸，而后大笑一声，喊道：“走！兄弟们喝酒去！”是日，众人皆醉。醉中，朱元璋给儿子起名朱标。兄弟们心里都清楚地知道：大哥的基业，稳了。

元至正十七年，朱元璋正式发出檄文，拒绝了红巾军朝廷敕封的枢密院同佥，中书省平章职务，其实这份任命早在至正十六年就发出了，朱元璋当场就拒绝了这道敕封，并自命江淮义军明公。红巾军朝廷当初主动示好，则是因为红巾军打算在至正十七年北伐元廷，但是朱元璋实力实在太大，这次红巾北伐几乎是全力一击，小明王实在不放心朱元璋，只得丢几个大官给朱元璋做，只求朱元璋别在自己背后捅刀子。

这一次，朱元璋则正式表明了态度，你们俩放心去掐，最好掐个十年八年，等我把东南这块地盘消化成我的就行。其实朱元璋也不敢乱动，眼下虽然形势对自己有利，但也是危险重重，距离应天（南京）不远的平江（苏州）就是张士诚的老巢，镇江也在他手里，自己在应天的屁股还没捂热，哪里有那功夫在你小明王背后捅刀子？张士诚不在我屁股上点把火就算万幸了。何况何况你旁边还有徐寿辉和他野心勃勃的手下陈友谅，你这次北伐胜了还好，败了就是死路一条。于是彼此只见都形成一种默契：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果然，没多久红巾军就开始大军北伐，朱元璋西面的压力一扫而空。眼皮底下只剩下几个孤立的元军据点，再有就是张士诚这个眼中钉了。朱元璋的目标一下子很明确了，当即也就下令兵分三路，其中两路分别朝镇江、长兴而去，本人则亲自率兵攻宁国，这三个方向上局势错综复杂，元军，张士诚，徐寿辉的势力都有但又都是芝麻绿豆大的力量，朱元璋也就纯当这次是武装游行了。

云霄和柳飞儿则是留在应天一批又一批地调教飞字营的男女兵丁，训练一批就撒出去一批，估计等朱元璋等人凯旋的时候飞字营的大网已经初具规模了。渐渐地，飞字营里的一些训练官也越来越顺手，阮猴儿和裨将韩清也在柳飞儿那里学了不少东西，起码在飞字营里也能独挡一面了，还替柳飞儿又物色了几个资质不错的弟子，已经自己开始教他们入门功夫了。云霄和柳飞儿这才算松了口气，也有了这份心思在应天城里闲逛。

应天府自古便是繁华之地，小吃、各色铺面鳞次栉比，不过柳飞儿没什么兴趣，因为她很少买东西，没错，很少“买”。也许是长达十年男装生涯才让柳飞儿变得如此，即便是在应天府，大家都知道柳将军名号的地方，柳飞儿还是习惯穿男装，不过这次倒没有易容。穿着一身男式胡服的柳飞儿并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女儿身，反而紧身的胡服更加让柳飞儿的身材显得玲珑有致，挽着男子发式的脸蛋更是把闺阁中的书香女子彻底比了下去，一路上惹得路人不断偷偷瞟过来，不少女子也在寻思，原来男儿装束也能这般好看，改天也要寻一件穿穿。

由于飞字营的作用特殊，云霄和柳飞儿要经常经常带着营里的新丁进城来观摩掌柜、小二、跑堂、引车卖浆者甚至窑姐儿各色人等，甚至就地安排这些新丁进各铺子当了学徒，时间一长倒是和街面上各个铺子厮混得很熟，两人一路走来满街都是“刘将军”“柳将军”之类的话打招呼的。言语之下，敬重不已。

市面上都盛传这对“夫妻将军”就是出主意替明公训练各色掌柜的，将来是要出去跑商路赚钱给大军筹粮饷的，据说还要跑到安南、暹罗去，倭国、朝鲜自然不在话下。要不然明公治下的税为何能免得就免，能减的则一减再减？还不是全靠的这对“男女财神”才让明公省了百姓如此多的税银！所以整个市面上都对云霄二人敬重有加，把不得这对财神去赚更多的银子，好让明公把税全免了。

两人信步走进了一家酒楼，找了个临街的座位坐了下来。小二远远就笑着脸凑了过来：“小的见过两位将军。”又低声道：“属下这就请掌柜的来。”两人一愣，旋即想到这间酒楼就是飞字营名下的产业，专门用来搜集市井情报的，同时也是飞字营的实习场地之一，实习合格的，就立刻分派任务去外地开设酒楼。当下摆摆手道：“不必，我们只是进来歇歇脚。和往常一般便是。”小二应声退下。

柳飞儿低声笑道：“你看看咱们，酒楼茶馆、客栈青楼、各色铺子都有了那么多，各地还有分号，要不了几年，咱们还不比鞑子皇帝都富一些？怕是真如百姓们说的，挣来的钱足够养活大军了。”

云霄也笑道：“这也是我不曾预料到的，原本我还想着倒贴银子进去呢。结果埋了颗黄豆种子，却结了一串金瓜。”

“照这么下去，真的就可以不收税了？”

“当然不行！”云霄正色道，“这些产业是掌握在咱们手上而已，何况眼下正是战乱，飞字营必须要隐秘行事。若是战乱平定，这些产业就是官产，摆到明面上来了，你能保证将来到了别人手上就不会作威作福？普通商家如何敢同官家商号抢生意？到时候随便扣你个罪名就封了你的铺子！税还是要收，将来天下太平了，咱们还让大哥把这些铺子都卖给商家，让他们好好经营，大哥只管收税便是。百姓交的税银是让皇帝养军队守天下太平的，是让皇帝养差役捉拿宵小的，是让皇帝养百官修桥补路为民分忧的，不是让皇帝拿钱来开铺子的；皇帝只能是皇帝，只能替天下人管好这天下，不能自己开铺子赚天下人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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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应天双姝

[奇`书`网]2011-4-1910:50:55[Www.qinkan.net]：3038

“说得好像有点道理，不过我还是不太明白。经营好这些铺子，不用收百姓的税不是更好么？”柳飞儿脑袋有点混乱。

“笨丫头！你想啊，若是收税，收上来的税银都入了国库，皇帝短了银子花想加税，肯定有言官跳出来反对，就算硬加下去，百姓也不答应哪！若是皇帝自己开了铺子，自己算是不缺银子花了，可是天底下有谁敢跟皇帝开的铺子抢生意？不如早早关门算了！那天下的税又少收了多少？哪天皇帝又短了银子花，说一句，从今儿起，皇家铺子卖的米盐价格都翻俩跟头。百姓还活不活了？那还不如收点税哪！”

“哦，我明白了，有钱的和有权的走到一块，肯定是百姓吃亏！是不是这个理儿？”柳飞儿笑道。

“没错！”云霄笑眯眯道，“所以天下一旦太平，咱手上这些铺子，一间都不能留。”

这时小二也给两人端上酒菜，柳飞儿也不客气，不顾形象大吃起来。没吃几口，就听到旁边桌上一个读书人道：“徐兄，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先去吧。”

另一人回道：“嗯，是该早些去，去晚了怕是连站的地方都没有。”说罢两人付了帐，匆匆而去。

柳飞儿停住筷子，问道：“有热闹瞧？”

云霄一摊手：“不知道。”抬手叫来小二，问道：“那两人干什么去的？”

小二道：“回二位将军，今日是‘集庆双姝’，哦，今日‘应天双姝’之一的燕萍姑娘登台献艺，诸多仰慕风流的士子自然要去观看的。”

柳飞儿奇道：“双姝？还有一个呢？”

“两位将军有所不知。另一位是碧水居的花魁胡雨娘，明公攻应天的之后，这胡雨娘居然亲身前往水寨，凭着她与康茂才将军女儿康玉若的私交，说得康将军率众五十万归降明公，一时传为奇谈。因为同姓，胡惟庸胡大人便收了胡雨娘为义女，明公夫人对次女也极为欣赏，打算替明公纳为侧室。”

云霄点点头道：“胡大人早年便随明公起兵，理当有此殊荣；胡雨娘甘冒风险立下奇功，得此赏也说得过去。”

“那这个燕萍呢？”柳飞儿问道。

“这位燕萍姑娘乃是媚香楼的头牌，与康小姐私交也算不错，只不过燕萍姑娘当时正去说降陈兆先将军，没有赶上如此盛事而已。不过这燕萍姑娘也不计较，照样登台献艺，名声却愈发响了。”

“我还以为是招亲之类的好玩的事情，原来只是如此。”柳飞儿撇了撇嘴道。

“柳将军说笑了，就算这燕萍姑娘是千金小姐出身，可是一旦入了这烟花之地，纵然能保得清白，那也比不上普通人家女子的，哪里有资格招亲？就算搞什么文会之类的求人赎身，都是无人理睬的。若是如胡雨娘那般被权贵收做养女，才算有个正经名望。青楼女子被赎出去，顶多了做个外室，能做小妾已经算万幸了。”

柳飞儿吞了口酒，讶然道：“不是有很多人都讲那些风流才子、红尘佳人的故事么？怎的到最后只能当外室？”

云霄笑道：“这种坊间传闻你也信！恐怕这也是你在洛阳听那些说书先生嚼出来的吧？编纂这些故事不过是些混不上功名的书生挣点饭吃罢咧，你也当得真。你也不仔细想想，古往今来世上歌妓何其多！能有诰命敕封的，除了赵宋的梁红玉还能有几个？”

柳飞儿点点头，道：“终究是些苦命的人儿！”

云霄挥挥手，让小二退下，又对柳飞儿道：“你这话又差了，世道艰难不假，可是你也想仔细了，寻常人家就算日子再过不下去，要卖儿卖女都是卖进大户人家做小厮丫头，也不至于把自家女儿往窑子里卖，再不济年纪大了的，做婆子、老妈子，这样的人诸位兄长府里，你我府里也不少啊！青楼里面除了拐来、抢来或是家人犯法做了官妓的，有多少是被迫的？你我这几个月来也看到了，大哥治下绝无拐抢之说。再者，通安州蓝玉的软云轩不是还有几十个自愿来的么？她们肩挑不得、手提不得，读了几本诗书，学了些吹拉弹唱便瞧不起那些干粗活儿的，你真要赎了她们让她们下厨房劈柴烧水，有几个愿意的？”

柳飞儿眼睛一翻，道：“也就你这样的人，赎了人家的姑娘让她们去劈柴烧水。”说罢，抓起云霄的手，大声道：“走，去媚香楼！”

酒楼里的食客个个目瞪口呆，其中一个悄声道：“女将军就是女将军，别家都是丈夫瞒着老婆逛窑子，柳将军则是拉着丈夫逛窑子！当真稀罕！”

两人刚到媚香楼门口，安插在媚香楼学徒的丫头小厮就远远看见了，他们的表情也是一样的古怪。倒是管事的见过市面，上前招呼道：“哟，二位将军好！您二位这是”

柳飞儿抢道：“瞧热闹来着，有没有空位？”管事的一愣，旋即明白两人的来意，笑道：“今儿真真来的都是贵客，不过媚香楼地方狭小，还要委屈两位将军大厅里落座了。”

柳飞儿大咧咧道：“不妨不妨，有的看就行。”说罢笑眯眯地拉着云霄走了进去。

两人一进门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认识二人的倒还好，不认识的立刻被柳飞儿的英姿吸引，心里直犯嘀咕：这又是哪个楼的姑娘，今儿是来打擂台的？这种想法立刻就被几声“将军”打得烟消云散。

满座人群中倒有不少是江淮义军的文官，李善长、胡惟庸、涂节、陈宁等人皆在场，武职里面留守的陆仲亨、费聚、降将陈兆先也在，康茂才没来，他刚刚被人命做营田使，带着降卒屯田去了。众人看看见云霄二人进来立刻起身打招呼，大家对云霄二人的印象也是相当不错，至少这两个让原先窘迫不已的江淮义军手头宽裕不少，带来的减税政策也让很多文官大大松了一口气，至少在他们看来，两个人带着飞字营的商队满天下跑，虽然行的是四民末业，但也着实是有了大功的，何况他们和朱元璋的关系，也不是一般人比得上的。

李善长是文官之首，率先开口道：“刘将军好兴致！端的是少年风流，居然能让柳将军也一同前来听小曲儿，不似李某这把老骨头，若是带着自家的老妇前来，怕是要被活剐不行！”

厅中众人皆是一阵哄笑。此时民间风俗还未将男女之别划为人伦大防，江淮义军中有马秀英在先，柳飞儿在后，女子地位颇高，这两人的女卫兵也都有些刁蛮泼辣使小性，不过大凡自诩风流的人在女人面前多是软骨头，面对这些泼辣的女卫兵，也不以为忤，反而觉得人之风流不外如此，平日求见朱元璋马秀英的时候，也乐的与这些女卫兵说笑。

至于柳飞儿，本身大咧咧已经在江淮义军中出了名的，一年到头又只穿男装，每次出门都能给义军带来大笔钱财，众人对柳飞儿的地位也是无法挑剔，加之马秀英的有意偏袒，柳飞儿在义军中一时也如同霸王一般。

云霄一窘，尴尬道：“李大人误会，这可不是我要来的”说罢直朝柳飞儿瞟。

众人更是意会，胡惟庸更是大呼：“柳将军巾帼不让须眉，纵是听小曲儿也与众人不同！”

众人瞧着云霄更是一阵欢笑。柳飞儿大马金刀地坐下，道：“瞧瞧热闹嘛，何况来瞧热闹的女子又不是我这一个，这位不是么？”众人顺着柳飞儿的指点瞧了过去，仔细辨认，只见一个穿着宽大罩衫白衣少年臊红了脸，埋下头去。

陈宁眼尖，立刻惊呼道：“原来是康小姐！今天是什么日子，咱应天府排得上号的堪堪到齐了！”说罢又往胡惟庸身边瞟，众人这才恍然，胡惟庸身边坐的，正是男子装扮的胡雨娘。仔细相比一下，众人无不惊叹造化之妙。

这时老鸨子走了过来，笑道：“我说诸位大人，我家燕萍难得登台一次，列为就是专门来打擂的么？几位小姐一到，呆会还有谁往台上看呢！”一句话将诸人的马屁全部拍遍，厅内无不鼓掌大笑。

胡雨娘是已经是马秀英内定的朱元璋侧室，柳飞儿不敢玩笑，起身走到康玉若身边抓起康玉若的手往怀里一搂，故作男子状道：“既然如此，康小姐就陪本将军喝酒听曲儿吧！”柳飞儿本身个子高挑，康玉若虽然年长一些却仅够柳飞儿鼻梁，被柳飞儿一搂，整个人挣又挣不开，一时间臊得无地自容，连声告饶道：“好妹妹，饶了姐姐罢！”众人皆是第一次看见女子“调戏”女子，也都是忍俊不禁。

柳飞儿笑嘻嘻地松开，悄声道：“姐姐清白女儿家，和诸多男子挤在一桌，不便之处甚多，不如和妹妹坐一块儿罢！”康玉若含羞道：“多谢妹妹体谅！”说罢，任由柳飞儿拉着手坐下。

第四十五章铮铮铁骨

[奇`书`网]2011-4-1919:05:23[Www.qinkan.net]：3181

只听得一声锣响，燕萍即将登台，众人也就安静下来，齐刷刷盯着空荡荡的台上。只见一具袅娜曼妙的身躯抱着古琴缓步走上高台。容貌虽逊柳飞儿一筹，却也与胡雨娘不分轩轾，再看到台下不少士子如痴如醉的模样，心下暗道：这双姝的名气果然可见一斑。低声凑到耳边对柳飞儿道：“比起女装的飞儿，差得远哩！”柳飞儿脸一红，却不答话。

柳飞儿身边的康玉若将这话听得清清楚楚，低声笑道：“众人皆说柳将军从来不着女装，原来是‘娥眉秀色藏深闺，红花只为郎君戴’，妹妹男装已是如此俊美，不知女装能迷煞多少痴情汉子，姐姐都有些羡慕刘将军哩！”

柳飞儿脸一红，道：“姐姐莫埋汰妹妹，若是有意，姐姐可到我府上妹妹穿给姐姐看便是。”康玉若闻言笑道：“如此便说定了。”

台上的燕萍起句唱的是柳三变的《八声甘州》，正唱到“误几回，天际识归舟”一句，音调低沉婉转，让人思绪中便觉一憔悴女子立于江边望尽过往白帆，直盼郎君归来的画面。众人皆是慨叹不已。一曲已终，燕萍推开瑶琴起身口中又清唱一遍，长袖一动随声而舞。曲舞皆止，众人如痴如醉。

燕萍在台上站定，轻启朱唇款款道：“多谢诸位前来捧场，燕萍感激不尽。平日里诸位听惯了青楼唱词，相比已经厌烦。今日燕萍便自作主张，请在场诸位赐得一两支小曲儿，燕萍当场唱来，如何？”台下士子皆以自己为文人骚客，巴不得在如此场合显露一手，除却江淮义军中的一干文官武职已有官位在身的，其余众人都想借此在义军文官中扬名，甚至趁机结交，以图日后仕途通畅；再不济，也能博得美人青睐，做个入幕之宾也好。于是众人皆拿起桌上准备好的纸笔，苦思冥想。

云霄对青楼女子素无好感，尤其是对燕萍这种本身良家出身，学的一些诗词曲艺便自愿入得青楼，自称卖艺不卖身的清倌儿女子更是不屑，用他的对柳飞儿的话说，别的窑姐儿用银子去嫖，钱货两讫；这种窑姐儿用诗词去嫖，花的银子还会更多。于是也是拢手不写。心下暗道，自己反正是武职，不动手也没人说什么闲话。

不过却有人不打算放过他。就是柳飞儿身边的康玉若。

“我看刘将军十指指尖的茧子由厚于掌心，怕是练武之余也常常执笔，何故拢手停笔？想是瞧不起燕萍妹妹么？”康玉若似笑非笑地看着云霄，他从云霄刚刚的表情中看出了这种不屑，也知道云霄的想法，故意促狭道。声音不大不小，恰好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云霄一阵尴尬，道：“呵呵，一介武夫，我可没什么词儿。”康玉若狡狤一笑，强塞过纸笔：“且先写来，好与不好再议。”

云霄无奈，只得接过纸笔，心想，杏花烟雨，卿卿我我，青楼唱词总免不了情爱相思，我若写个如东坡词一般要关西大汉绰铁板高歌的词，让你唱不了的总行了吧！于是便也不思索，提笔直书。

写罢刚刚搁笔，就被康玉若一把夺过，看也不看递给旁边的丫头递了上去，此时众人诗稿也已递了过去，燕萍在台上一一翻看。良久，燕萍叹了口气道：“若论好辞令倒是有了，可惜燕萍却唱不得。”众人闻言不禁暗道，还有这等事情？写得唱不得！只听燕萍又道：“这支《从军破胡歌》字里行间金铁交鸣，征战杀伐之音大起，小女子着实唱不成，不知是哪位公子所做？”众人这才恍然，原来是给人家写的这种煞风景的辞令，难怪唱不得。不过女孩儿家多半喜欢市井浓词，雅致些的也喜欢清韵小令，如今燕萍对这支《从军破胡歌》青眼有加，倒让众人拾起兴致，想看看究竟何人，又是究竟何辞。

众人皆四下环顾不已，云霄只得硬着头皮站了起来，抱拳道：“诸位见笑，此乃在下拙作。”全场登时嗡的一声议论起来，饶是李善长等人也没想到是云霄写的，有点出意料，不过想想也颇合情理，武职将军么，沙场征战，写出“楼船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才是正理，难道去写“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一心想让云霄出丑好替姐妹出气的康玉若显然也没料到：这家伙肚子里难道真有货？

李善长朗声道：“刘将军既然有如此才气，不妨念出来大家参详参详！”众人见一挂武职的将军写出的辞令让燕萍称赞，艳羡嫉妒之余对其内容也都好奇不已。

台上的燕萍神色不变，道：“还有一事诸位恐怕不晓，这《从军破胡歌》的字更堪一绝。燕萍还请刘将军上台换笔墨另写一幅。”台下诸人更加惊讶得不行，心道，一个将军能写歌赋已属难得，再写得一手好字，难道真是文武全才？众人眼睛齐齐盯住云霄，众目睽睽之下，云霄只得拱手上台，拿起笔，在早已铺就的长卷上写下全篇。待墨水干透，燕萍便命人将长卷徐徐展开，一字一句诵念道：“频传渔阳肇鼓鸣，胡骑凭陵入汉京。关河沦落三军破，江山易主九州平。君不见，刀剑如海枪如林，掳我妻儿杀吾亲。君不见，江河一夜成血色，汉家百姓贱如禽！勒我胯下马，执我手中缨；少年儿郎不惧死，弱冠破虏举世惊。贺兰踏破当长歌，燕然跃马四海宁。我道男儿仗剑行天下，纵死一搏身后名！”台下众人纵是读书士子，此时也是热血沸腾，纷纷击节而歌，再看那字，银钩铁画，与歌赋中的杀伐之气相得益彰。

李善长轻叹一句：“如此之作配上颜公字体，铮然傲骨跃然纸上。李某自恃浸淫书画数十年，今日终于知道‘力透纸背’四字真意。”

云霄拱拱手回到座位，心里暗想，你用铁锥在冰块上写几年字，你也能。要知道，几年的苦练，已经让云霄握笔时无论指力还是腕力都已经达到惊人的地步，加之云霄当年素喜书画，区区几副字又算得什么。

柳飞儿傻傻地看着云霄，道：“坏人，你还有什么不会的？”康玉若一脸仰慕的同时也郁闷不已：这家伙居然有如此能耐，就是脾气太臭瞧不起人。不过台下众人兴致反倒愈发高昂，柳飞儿却失了听曲儿的兴趣，拉着康玉若叽叽喳喳聊了起来，云霄见柳飞儿并无离意，心下无聊，便拿起纸笔勾勾画画，设计了几样供飞字营用的器械。在他看来，战乱之中，文字之道并不能力挽狂澜，所谓“传檄可定”不过是个美好的愿望，真想如此，只有让治下的百姓真正有了快乐的日子，别家的百姓才会“应者云集”，不然，谁都懒得理你。不知不觉也有了十几样之多，云霄揣在怀里，等着回去后和柳飞儿再商议。

在一阵又一阵的欢呼下，燕萍的表演也从容落幕。城楼上已经传来鼓声，再过一刻日头就要落下了，巡检司规定三通鼓后便是宵禁，除非你打算在这里留宿，否则还是赶快走的好。于是起身叫上柳飞儿回去，刚刚起身就听到身后一个丫头的声音：“刘将军留步，燕萍姑娘请刘将军入内一叙。”

云霄心里一烦，也不便直接驳了人家面子，只是脸色淡然道：“多谢燕萍姑娘错爱，只是在下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还请原谅。”说罢抱拳行了一礼，转身和柳飞儿离去。康玉若心里这次真的恼了，若是云霄故作冷漠状，那好歹说明他心里有那么点想法，算是欲擒故纵，摆个谱儿；可是如今这般礼数周全、语气客套，连一句“日后再来拜访”都懒得说，就摆明了一个态度，那就是不想和你有任何交集。明明知道云霄瞧不起自己闺中密友，可偏偏拿这家伙没办法，也只得随着柳飞儿出门去。

应天新占，官员府第重新分配，大多聚在一起，云霄二人与康玉若也是同路。一路上三人默默不语，云霄是在思考刚刚设计的几样器械，柳飞儿心里则在感叹这个坏人眼里只有自己一个，宁可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也不愿留下，康玉若则是被云霄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康家府邸后门正对柳飞儿的前门，眼见到了门口，康玉若终于忍不住问云霄道：“刚刚燕萍盛情挽留，刘将军为何不留在媚香楼？”

云霄淡然笑道：“留下可以做什么？”

“这”康玉若一阵语塞，她还真想不出来。

云霄继续道：“赢得芳心么？论相貌她与飞儿相比，如何？谈诗论赋么？与李大人、胡大人相比如何？听小曲儿么？据说燕萍姑娘一曲小令可是价值千余两，这些钱可以买九百担米，往少了说可以安置两百多户流民，刘某只是替兄长筹集军费，一丝一毫都不能挪做己用，私囊里可拿不出这么多。”

不解风情！康玉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还有就是耽误了风花雪月，错过了良辰美景，是吧？”云霄一点不留口德，“风花雪月、良辰美景之下和我谈什么呢？是沦落苦海求人搭救，还是遍寻天下知音难觅？那燕萍和媚香楼签过卖身契没有？”

康玉若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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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十年血仇

[奇`书`网]2011-4-2011:01:43[Www.qinkan.net]：3046

“如此说，她便是自由身了？如今大哥基业草创，可还没划定贱籍呢！有人却自己跑过去自当贱籍了！一曲千两，想来燕萍姑娘的积蓄足够贫苦人家过几辈子了吧？既然不是被迫入贱籍，想必就不用什么多情公子前来搭救了。那便是寻知音？寻知音那里不好去，去媚香楼！看来燕萍姑娘认定自己的知音只能在青楼找了，认定自己未来的夫君喜欢逛窑子了？太湖水寇中通文墨的不少，手上银子也多，要不刘某替燕萍姑娘牵个线？”云霄淡淡说道，康玉若气得杏目圆睁，但偏偏找不到理由来反驳。

“古人道，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在下看来，有些女子么，学得歌舞艺，货与王侯家。被掳掠进妓寨的女孩，刘某和飞儿在南疆救了几百个，没有亏待任何一人。可自己想着当窑姐儿的，就算天仙般的人物，纵有有梁诰命般的节操，有李易安般的辞赋，也终究是自愿当的窑姐儿。刘某家底儿薄，只求劈得柴挑得水的良家女子，养不起这般金贵人物。”云霄一番话让康玉若泫然欲泣，可是句句都是大实话，自己又能怎么说？

云霄也是心烦无比，下决心了断个干脆，否则以后缠上了，麻烦就大了：勾搭花魁，名声且不说，单是富家子弟找茬儿、自诩风流的士子口诛笔伐，就足够让自己头疼了，这些人物，自己搞不到手的，也要骂得别人不能得手才能罢休。

当下脸色一沉，道：“太行山下青甸镇，葬着一个女孩。她是她父亲逃难的时候捡来的女人生的，论容貌别说比不上飞儿，连我府中的丫头怕都不如，可是家里的每一桶水都是这个女孩挑的，每一件衣服都是这个女孩缝的，每一壶新酿的酒都是这个女孩烧的锅、蒸的米；初到镇上欠下的外债，两个人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地还清了，靠自己的双手，挣下了自己的铺子。日子虽然清苦，却从来没想过去学弹琴，学小曲，从来没想过去‘卖艺不卖身’。就这样一个女孩子，在鞑子面前宁可死，也不后退一步，她才十四岁！康小姐，你那位闺中密友又如何？怕是正数着唱小曲儿挣来的银子吧？”

言罢又把手朝柳飞儿一指，厉声道：“论容貌，飞儿差么？从梅岭到云南，飞儿唱了一路的小曲儿，不比你那密友唱得差，可是她宁可墨汁涂面，男装十年，宁当扒手也不去当什么花魁！你那密友能比么？换作你，愿意让自己去做头牌，待价而沽么，不知康小姐出价几许？”说罢，袖子一甩，径自走了回去。

这家伙太损了！虽然云霄言语中将自己赞得很高，可柳飞儿面对泣不成声的康玉若也只能暗暗责备他，只得对康玉若道：“这家伙脾气太臭，姐姐别理他。”好声劝慰了一阵，才各自道别回府。

云霄刚到自家门口，就发现街头拐角处有两个人影。熟人！云霄仔细一看，便慢悠悠地晃了过去，笑嘻嘻道：“两位可是稀客呀！”

“阿弥佗佛，两年不见，刘施主可好？”说话的是道衍。

“不好不好！整天跑东跑西，没什么赚头，还不如以前在山间打猎自在。”云霄笑道。

“刘兄弟你就扯吧，刚刚我们俩可是看着你足足教训人家小姑娘教训了半个时辰，那还叫东跑西跑？”一旁的朱能也笑道。

“嘿嘿，那不是一时气愤嘛！对了，两位来应天有什么活儿可干？”

道衍合掌道：“当日分手后，我与师弟便去了大都，查探血狼会消息。不久就蒙青竹先生相邀，同去大漠劫杀血狼会。”

朱能插嘴道：“刘兄弟在洛阳做的大事，真让人佩服不已呀！”

道衍也微笑道：“佛曰，妙哉！”

“大和尚你当你自己是佛么？”云霄咧咧嘴笑道，“快说正事。”

道衍双目低垂，继续道：“我们二人与数十江湖同道在青竹先生带领下，深入大漠，前后共击杀数百名血狼会成员，其中不乏数十好手。直到今年开春，血狼会底层人员几乎被我们蚕食殆尽，才终于派出高手。我们在大漠上不断围捕，终究让他们跑了一些。后来青竹先生最终也探得血狼会巢穴所在，带我们杀了进去，却发现里面全被毁坏，血狼会也都四散突围了。”

“哦？那他们领头的呢？”云霄急急问道。

“这次，血狼会终于无法再隐匿行踪，索性带着剩下的高手全部迁到大都。”道衍依然漫不经心道。

云霄也笑眯眯道：“这下倒是方便了许多。你们这趟来就是替师父给我传讯的？”

朱能摇摇头道：“不是，青竹先生说，先在外围追杀跑出去的高手，将他们全部逼进大都，然后一网打尽。”

“哦，你们这是一路追杀来的？”云霄恍然道。

未等道衍二人回答，耳边就传来破风之声，五条人影从头顶上掠了过去。

三人相视一笑，齐道：“生意上门！”双足一蹬，跟了过去。

五个黑影刚刚落入一处宅第，就听到背后一阵声响，朱能的长剑已经出鞘。立刻有两人迎了过来，朱能登时处于下风，好在道衍及时赶到，精铁禅杖一阵乱舞替朱能解了围。又一个黑影跳入战团，一时间和朱能二人战了个平手。剩下的两个黑影站在原地不动，不是他们不帮忙，而是云霄正站在道衍二人旁边，死死盯住剩下两人的动作，双方彼此都嗅到对方身上的一股危险气息。

打斗声早就惊动了府内的人，到处高喊“有刺客”脸盆乱敲，小院子一下子涌进几十个手执木棍的家丁，家丁里有人认得云霄的，看见云霄正和几个蒙面黑衣人对峙，便壮着胆子高喊：“刘将军，莫要走了刺客，巡检司的人马很快就到！”没到半刻，一阵衣甲乱响，巡检司的军马到了，立刻抢占墙头阁楼，张弓搭箭，齐齐对准几个黑衣人。

云霄抬起手，淡淡说道：“弓箭手全部抬高一尺，防备他们用轻功跑掉。你们两个让开。”道衍二人听到云霄的话，立刻抢攻几招趁机退出战圈，分别跳开，堵住五人的退路。云霄朝五人逼近一步，道：“你们放心，我不会逼问你们什么，从你们的刚刚的功夫我已经知道你们是什么人。而且我还会让你们痛痛快快地死，只不过死相比较难看一点罢了。”说罢，缓缓从怀里掏出短刀。

“阿弥佗佛！”道衍一宣佛号，叹息道，“五位不该跑到应天府来，倘若在别处，贫僧还能给五位收尸超度，这里贫僧无能为力。”

朱能似笑非笑道：“周围有谁胆子小的，赶快把眼睛闭上，刘屠夫要杀猪了。”

不等五人动手，云霄握紧短刀直接暴起，手中短刀化作漫天幻影，细长雪亮的刀锋在幻影中如点点寒星，朝最前面一人当头罩了过去，那人举刀迎上。只听“当啷”一声，手中长刀断为两截，云霄的短刀插入对方咽喉，刀势丝毫不停，顺势拉下直达小腹，鲜血飞溅喷得云霄淋漓一身。云霄没有收手，刀花一挽，那人四肢、头颅、身躯分而落下。云霄站在原地，面无表情道：“青甸镇六百多条性命，”一语未毕，同样一招又扑向第二人。

那人一惊，刚想举刀迎上，想到刚才一人下场，只得就地一滚，堪堪闪开，谁知刚要起身，就觉得头顶一紧被云霄抓住发髻朝后一拉，喉咙一凉刀子已经插了进去，血顺着血槽激射出来。照例是往下一拉开膛破肚，内脏流了一地，然后肢体被拆解。“全都死在你们手里”云霄往前踏了一步，剩下三人朝后退了一步。云霄又一次跳起，还是同样一招。

拼了！第三个人直接把手中长剑朝云霄刺了过去。突然眼前一花，剑顺着云霄的腋窝刺空！再想收剑，云霄的短刀已经刺进喉咙。开膛，放血，断肢。“从那一刻起”第四个人已经经受不住恐惧的折磨，大吼一声朝云霄扑了过来。

云霄微微一侧，躲过一击，短刀直接捅入那人小腹，手腕一翻，刀刃朝上，手臂顺势一抬，一阵撕开皮肉的声音，刀刃直达咽喉。抽出短刀削去四肢。“咱们不死不休！”言毕将短刀收入怀中。朗声道：“飞儿，最后一个是你的。”

原来，最后一个已经看准弓箭手位置的破绽，纵身跃出准备逃走，弓箭手慌忙之中准备放箭，只见半空中一道黑影掠过，与那人碰到一起。一声惨叫，从空中落下两条手臂，人却被黑影一踢，撞在假山上落到地面。黑影也跳那人身边，却是手执鸳鸯短刀的柳飞儿。不待众人回神，柳飞儿一刀刺进那人喉咙，居然与云霄手法相同，顺势开膛破肚，截去双足、头颅。就听到柳飞儿咬牙切齿一句：“十年血仇，今天终于能亲手宰了一个。”言罢，收好短刀。

第四十七章身不由己

[奇`书`网]2011-4-2018:06:28[Www.qinkan.net]：3075

院内的家丁、巡检司的兵丁看到这副场景全都蹲下去狂呕不已。云霄抹抹脸上的血，拍了拍愣在原地脸色发白的巡检司旗牌官，道：“兄弟，收尸。”这一下不打紧，那旗牌官再也忍不住，蹲下去狂呕起来。

云霄无奈笑笑，朝朱能、道衍道：“这就是高手？”

朱能如同看怪物般看着云霄，道：“你还想怎样？这五个放到江湖上，自己立个帮派不成问题。天晓得你出招这么毒，一个照面就了结了？就连你媳妇下手都这么狠，本来还想跟你走几招，我看还是算了，省得被你当野猪剐了。”道衍掏出一卷丝帛，在上面又做了五个几号，道：“东南路还差两个，不知道另几路如何了。”

朱能看着正咧嘴兮兮的云霄和柳飞儿，悚然道：“希望他们自求多福，跑到张士诚那边去。”

云霄笑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丢给道衍：“每人五颗，每天打坐前吃一颗，好好消化消化。到张士诚那边去杀人，记得带点土特产给我。”云霄说得浑不在意，可朱能和道衍却听得两眼放光，立刻猜到小瓶中的药丸是什么东西，对练武之人来说，这个小瓶子，不谈价值连城，万金不换也是应该的。

朱能笑道：“就冲这五粒药，把张士诚的库房搬给你都好商量。”言罢和道衍跃上屋顶，朗声道：“大都再见。”须臾闪身不见。

云霄不答话，原地对着两人的背影拱拱手，直到二人彻底消失。

云霄转过身，拉着柳飞儿的手，也打算跃走，忽然想起自己是追杀刺客的又不是做贼，理当走正门，于是揪起一个吐得无法再吐的家丁：“麻烦带个路。”一瞥眼，看到一个文官也蹲在墙角猛吐，凑近一看，原来是胡惟庸。当下笑嘻嘻开口道：“哟，原来是胡大人府上！”

胡惟庸吐了半晌才直起腰，喘气道：“刘将军好拳脚，击毙歹人固然勇气可嘉，可是你在我宅子里把人都杀成这样，我这院子以后还敢住人么？”

云霄口花花道：“云霄也是觉得最近应天府市面太平，连扒手都无所遁形，怕应天府尹闲到尿床，所以才多花点功夫，给人家找点乐子。”

胡惟庸白了云霄一眼，没好气道：“我就是应天府尹！”

“额”云霄一时语塞，看旁边的柳飞儿早就笑道站不住了，只得道：“要不这样，找人给我画幅相挂在这院子里，镇住这五个杀才，大家同僚，我只收你二百银子，价格公道得很”

“去去去，算我倒霉，天大的案子都犯到我家院子里来了，我还没找你过堂呢，你还找我讨银子。谁不知道你们小两口是明公的银库？你再短了银子花，我们还不得讨饭去！”

云霄拉着柳飞儿笑嘻嘻走到门口，装模作样长长作了一个揖，拖长声音道：“胡大人请留步，在下告辞——”

不等胡惟庸踢人，拉着柳飞儿飞似的跑了。

云霄一回府，家中伺候的几个丫头杂役看见他满身鲜血，吓得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又想着报官又想着请大夫，云霄看着乱哄哄的人群头都大了。他和柳飞儿自由懒散惯了，一开始搬进来两个人府里连个把门的都没有，过来串门的徐达汤和把这事跟朱元璋夫妻一说。马秀英不顾两个人要死要活动拒绝，硬是送了一群下人过来，这下倒好，两个人反而不似以前那般“方便”了。

云霄止住众人道：“行了行了，几只野猪窜进城里，被我顺手宰了而已，烧点热水我洗澡就行。”众人这才忙不迭去准备。

洗完澡，云霄钻进被窝准备睡觉，就看见柳飞儿穿着睡衣裹着毯子跳进了窗户。云霄哭笑不得道：“到我这儿来干嘛像做贼似的？”

“哎呀，几个丫头看见我一身血回家，死活不肯离我半步，好说歹说才睡下，我都不敢从门走。”柳飞儿毯子一丢，钻进云霄怀里，喃喃道，“隔了好久才杀人，有点害怕。”

云霄呵呵笑道：“我杀的比你多，我更害怕。”

柳飞儿把做起来把云霄一搂，笑道：“来，到姐姐这儿来，姐姐疼你。”

“去去去！少勾引我，虽然没什么阻力，可是师父没有真正点头前，咱还是得老老实实的。”

柳飞儿不屑道：“就你正经，说得我跟窑姐儿似的。”

“哪有你这么比的，你好歹也是将军，要比也得用营妓比”

“我咬死你”

“别别！有正经事情讲。”

“每次都这样！看你这会花花什么出来。”

“这些日子飞字营撒网的速度再快点，再挑几个练得不错的留在营里，让他们练练新丁，你那几个徒弟就让他们负责撒网。还有，把咱们撒出去的种子都登记造册，回头交给大哥。”

“怎么，有大事？”

“今天听道衍他们说，师父在北边的事儿快办完了，要不多久咱就能收到消息，该动身北上了。如今大哥打了几个胜仗，地盘大了不少，要好好消化消化；张士诚也不敢乱动；小明王那边正在北伐，基本没希望了，就算侥幸获胜，没个几年功夫也缓不过来；徐寿辉那边光陈友谅的野心就足够他头疼了。眼下形势，这两三年没什么大仗要打，咱们这次北上，起码要去个一年半载的，事情还是先交代好再说。”

“都听你的。”

“睡吧。”

“等等，刚才的帐咱们还没算完呢！”

“”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云霄看着跳窗而去的柳飞儿，无奈地揉了揉被咬得通红的肩膀，心道，幸好隔的衣服够厚，不然今天又要涂生肌膏了。云霄盥洗完毕，揣着昨天在媚香楼设计的一迭图纸进了柳飞儿府第。两个人带着一群丫头又是打磨又是切割，仔细研究各种器械，忙得不亦乐乎。

午饭将近，外面门子进来通报，说康玉若来见。

云霄没在意，柳飞儿头也不抬道：“请进来。”

康玉若一进后院，就看到拿着锁片，正用小钢锉猛锉的柳飞儿，张口就道：“飞儿妹妹，你这是”看到正拿着长锯锯木头的云霄，一下子愣住了。脸色一变，口中道：“妹妹有客，姐姐先走了。”

柳飞儿放下东西，一把拖住康玉若，道：“姐姐何必走呢，坏人昨天说的又不是你。”

康玉若被柳飞儿拖住，挣脱不开，只得原地肃容不语。

云霄丢下长锯，拍拍柳飞儿，让柳飞儿松手，而后朝康玉若招招手，示意两人走远些。康玉若不情愿的跟着过去，两人站在游廊边，云霄道：“康小姐，若是有一天你与你夫君出游，一个青楼花魁一招手，你丈夫就跟着进去了，请问你作何想？”

“我”康玉若心里一咯噔，是啊，昨天只顾着自己的姐妹，却没考虑过柳飞儿的感受。

“若是离开之后，你丈夫谈及那个花魁依然言辞暧昧，请问你作何想？”云霄又追问一句道。

“我”康玉若又说不出话来。想起自己要是碰上这种事，吃醋倒在其次，伤心欲绝那是肯定的。自己的丈夫若是背着自己和哪个花魁有染，自己纵然知道了，也就心里吃味而已。毕竟碰上这种事情，即便是自己的好姐妹，起码也要得到自己的首肯才行，自己答不答应还是两说。若是当着自己面还如此暧昧，这就是对自己的羞辱，简单点说就是目中无人，停妻再娶不远，哪个女人受得了？

只听云霄淡淡说道：“两年前，因为我的疏忽，我错过了一个女孩，连她的性命都没能保住。如今，我不可以让飞儿受到任何伤害，任何人都不可以。”说罢，留下康玉若一人，径自走过去捡了一块废木料，掏出短刀刻画起来。柳飞儿把脑袋凑过来，对云霄甜甜一笑，道：“坏人，谢谢你。”

康玉若一个人在游廊边呆立着，想起昨天云霄语气中的那股决绝，再品味着云霄刚刚到话，第一次觉得自己昨天说的话有多愚蠢。看着云霄握着短刀一脸认真的表情，心里对自己道：这个家伙，宁可自己把天下人都得罪光了，也要护着柳飞儿，真和过去的昏君一般，不管是非对错，只要美人一笑。可是，这样的美人该有多幸福啊！真有这样一个男子为了自己，江山不要，权势不要，富贵不要，只要自己这一笑，那该是什么样的男子！这男子若不是当皇帝，应该会是和梁鸿一般青史留名的奇男子吧？眼前这个总是一脸笑意文武双全的大男孩，应该就是这样的人吧？那柳飞儿会有多幸福！

越想越觉得自己有些失落，半晌转而自嘲：你一个降将对女儿，婚事，恐怕连自己的父母都做不得主吧？自己的哥哥就胡里胡涂定下了与徐达一个远房妹妹的婚事，别说未来嫂子的面没见过，就连八字都没见过，顶上说什么还不得照办么？自己将来又会被丢给哪个无赖货色呢？想到这里，自己也不敢想下去，只得叹一口气，朝云霄柳飞儿走去。

第四十八章佳人到访

[奇`书`网]2011-4-2111:09:42[Www.qinkan.net]：3019

看见康玉若不再是满脸冰霜地走过来，云霄心底也松了口气，好歹自己对柳飞儿有个交代了，把手中的木料朝康玉若一抛，喊一声：“接着，送你的！”

康玉若双手接过，摊开手掌一看，却是一个木头雕成的小猪，肥嘟嘟的煞是可爱，心里一喜，笑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属猪的？”

云霄瞪大眼睛一愣，摊摊手道：“现在知道了。”

柳飞儿刚准备发笑，就看见云霄府上的管事一脸大汗地跑过来，行礼道：“将军，媚香楼燕萍姑娘来访。”

什么时候来不好，挑这个时候来搅局！云霄心里暗骂一声，看到康玉若一脸尴尬，眼睛又瞥到柳飞儿脸：一副唯恐天下不乱，大看热闹的表情。一咬牙，狠狠道：“没看见我正忙着么？不见！”

一句话出口，康玉若表情更尴尬，柳飞儿叫住转身准备传命的管事，道：“就说刘将军在我府上，请燕萍小姐移步到我府上叙话便是。”管事的擦擦头上的汗，想到男主外女主内，自己这个管事日后还是直辖在柳飞儿手下，当即决定照柳飞儿说的去做，一溜烟跑去传话。

柳飞儿丢下手中物件笑着对康玉若道：“看姐姐来了这么久，也没坐坐也没喝茶，如今有佳客到访，再如此便是飞儿不懂待客之道了。”当下吩付下人烧水沏茶，送到客厅。拉着康玉若和云霄便朝客厅走去。一番言语动作，在康玉若眼里只剩下四个字：“大妇风范”。心里也不得不赞叹云霄道眼光，心想即便是她自己，怕也不会错过柳飞儿。

云霄见柳飞儿解了围，心下也松了一口气，随着柳飞儿到客厅去了。三人洗了手走进客厅，燕萍已经坐在里面等候了。

柳飞儿笑眯眯道：“久闻燕萍姐姐大名，今日得见，足慰平生。”

燕萍起身行礼道：“区区贱名何足柳将军挂齿，奴家冒昧来访，还请柳将军恕罪。”

客套一番，双方按宾主坐定。燕萍见云霄落于宾座始终不搭话，便开口道：“燕萍今日拜访刘将军”

云霄突然插口道：“刘某一介武夫，能得燕萍姑娘青睐，实感三生有幸。只是军务繁忙，唐突了佳人，还望燕萍姑娘原谅。”

言语之中多半都是客套话，在康玉若听来，完全就是拒人千里之外。可是因为刚刚云霄一番言语，自己也确实怪不得云霄，毕竟柳飞儿还在场，若是云霄言辞暧昧，反而让柳飞儿空自难受。此时自己也是矛盾不已：自己这姐妹怎么这么不识时务，这种场合下，不是自讨没趣么？

燕萍看了看柳飞儿，笑道：“刘将军恕罪，非是燕萍冒昧打扰，只是刘将军昨日留下的那幅墨宝尚欠题款和印鉴，燕萍只是一心想请刘将军补齐罢了。”

柳飞儿笑道：“这又何难！何必劳驾燕萍姑娘亲自前来。”

燕萍笑道：“贱妾一名，怎敢随意遣人前来，恐污了刘将军名号，只得只身前来，以求墨宝而已。”

一番交谈，在康玉若看来简直就是剑拔弩张，两人都是绵里藏针的主儿，言语之间都不露丝毫破绽，但是杀伐之意却是越来越明显。

云霄见势不妙道：“呵呵，刘某除了官印，还从来没有过私人印鉴，还请燕萍姑娘原谅。”

柳飞儿则笑道：“如此也罢，云哥你就把题款补上罢，日后有了印鉴再印上不迟。”云霄只得答应，柳飞儿便名丫头端上笔墨，从燕萍手中接过卷轴，平铺于桌上。云霄提起笔，一凝神，在落款处写道：“是日应诸友之邀会于嘉地，感于汉民涂炭之苦，故作此篇以勖来者。应天府刘某题。”云霄在这里耍了个滑头，既没写上年月日，又没说出地点，只是含糊带过“应友之邀”，更不说是写给谁的，就连姓名也只写了个“应天府刘某”，连官职都没写，以后谁看谁猜去吧！反正和我没关系了，除了昨天在场诸人，谁会相信这些都是一个武职写出来的？至于印鉴，以后随便找个普通石头刻俩字便是，用后毁掉，就算查无此人了。

康玉若也看出里面的名堂，只不过刚刚才和云霄和解，不便提出，只能心中不满而已。柳飞儿笑道：“印鉴且容日后再谈。”便将卷轴收起，又递给燕萍。

燕萍起身准备告辞，柳飞儿拦住道：“燕萍姐姐还请留步，既然光临，不若用过午饭再走。”燕萍只得答应。

俗话说最难看不过吃相，除了柳飞儿，云霄还真没打算欣赏另外两个人吃饭的模样，于是便推脱有军务，起身告辞。柳飞儿也不多话，只是朝云霄眨眨眼睛，点头应允。云霄一身轻松地离府而去，在应天日子久了，有些惦记以往夜宿山林的时节，打算回家弄两只烧鸡解解馋，不对，起码三只，此时饿得紧了。

厅中只留下三位女子沉默不语，柳飞儿率先起身，引两女入偏厅用餐。三人坐定，先是几个丫鬟婆子捧上铜盆给三人盥手，然后是端上小盂漱口，接着便是七八个丫头捧着饭菜鱼贯而出。菜色虽然普通，不过却是精致。因为云霄不在，也就没准备三蒸的烧酒，只是备了一小壶滤得清透糯米陈，和些冰糖姜末青梅温热了，也是香甜。柳飞儿亲手给二人斟满，举杯道：“两位姐姐凤步驾临，小妹真是蓬荜生辉！仓促之间只得备些薄酒，还望两位姐姐莫怪小妹怠慢。”

康玉若扑哧一笑，道：“敌城里来去自如的柳女侠、军营里叱咤风云的柳将军、昨日风流倜傥的柳公子，如今怎么变得这般模样？”

“姐姐说笑了，那副装扮不过是在人前而已。飞儿不过是个女儿身，外出行走若是女儿姿态，麻烦在所难免，故而行事粗鄙些。若是那按那坏人教的易容法子，妹妹在外便是一个年近三十的黄脸道士了。倒不如姐姐这般闺名远播，又是知书达理，想必府上提亲的媒婆的要从应天府排到松江府去了。”柳飞儿说罢，自饮了一杯。

康玉若闻言也饮了一杯，道：“纵是提亲的媒婆排到琉球去又如何？自己还是作不得主。看着那些媒婆一张媚脸，姐姐都恨不得找个庵堂做姑子去。”

“嘻嘻，姐姐这般人物若是做了姑子，天下要做和尚的怕是海了去了。”

“哎呀，你这丫头作死哪！”康玉若脸色一红，跺脚道。两人自顾自说，旁边的燕萍饮下一杯酒，脸上只是一成不变的淡淡的笑意。说笑一阵，柳飞儿忙殷勤给二人布菜。

时人都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吃饭时讲究礼节不让说话，一来是怕呛着，二来是怕说话时唾沫星子溅到饭菜上，亦是对旁人不敬。三人吃饭时果然不说话，康玉若与燕萍只是谨守客礼，端起饭碗细嚼慢咽，柳飞儿则是狼吞虎咽没功夫说话。吃到一半时，康玉若和燕萍平日少动，饭量不大，已经有了七成饱。两人平时也讲究养生，七成饱时便不打算再吃。可看到柳飞儿运箸如飞，也不好意思停下，只得慢慢细嚼。

柳飞儿突然停住了筷子，康玉若与燕萍见柳飞儿停箸，也跟着放下碗筷。正在奇怪时，鼻间闻到一股异香。只见柳飞儿脸色大变，顾不上饭桌礼仪，咬牙切齿道：“臭家伙说军务繁忙，原来军务就是去偷吃烧鸡！”

两女听言想笑，但是此时吃饭又不是男子斗酒，饭桌上失节大笑有损德行，只得用手绢捂着嘴憋的满脸通红。柳飞儿蹭地站起来，恨恨道：“走，找他算帐去！”刚准备动身，就被康玉若一把拖住。

康玉若苦着脸道：“怕是刘将军乃军旅中人，不习惯于我等文弱女子同席，容日后拜访不迟。”不习惯和女子同席？这话鬼才相信！燕萍则是一脸好奇，眼睛一闪一闪明显想去看个究竟。

“姐姐别拉我！你是我的客人倒还罢了，燕萍姐姐是他的客人，他倒躲到一边去了。当别人都没脾气么！”柳飞儿挣脱康玉若，一把抓过二人，朝两府相间的小门走了过去。

云霄回府后也算心血来潮，让管事的出去一口气买了二十来只鸡，一咕脑儿都宰了，在后院架起十几个火堆开始烤鸡，自己则从房间找到平时余下的各种药材、香料细细研成末儿，杂七杂八配了不少方子，正挨个试过去。想起自己也吃不了那么多，便通知厨房今儿不开伙，只用小锅讲鸡杂碎、鸡爪子涂上云霄配好的药一锅炖了，摆在一边，合府上下吃烧鸡。柳飞儿一脚踹开小门的时候，云霄正摘了一个鸡头啃得过瘾。

只见合府上下丫头、杂役围着十几个火堆坐了一地，云霄坐在当中，看着踹门而入的三个人愣了一愣，吮吮手指，不知道怎么解释。柳飞儿一龇牙，爆出一句话，让众人绝倒。

第四十九章得男之术

[奇`书`网]2011-4-2119:16:56[Www.qinkan.net]：3449

“偷吃东西敢不叫我！”柳飞儿话音不落就扑了过去，不是冲云霄，是朝烧鸡扑了过去。

“两位姐姐快来快来！”柳飞儿啃着鸡翅膀口中含糊道。

坐在地上吃烧鸡？用手抓？和丫头杂役一起坐一地？两女迟疑不决。柳飞儿不等两人反应，丢下啃的光光的鸡骨头，伸过油腻腻的手，将两人手一抓，将两人一下子拉坐到地上，伸手又抢过两个鸡翅，塞给两女。自己则扑到云霄身边抢鸡脖子。

两女用手指捏着鸡翅，看着被柳飞儿油腻腻的手握过的手背，相视苦笑。不过也被烧鸡的香味打动，小心咬了一口。细嚼一下，两人眼睛一亮，也不再犹豫，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吃的满嘴满手都是油的柳飞儿笑嘻嘻地说：“忘记告诉两位姐姐，这个臭家伙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一般不出手，出手神仙也不走。”

刘府管事的凑趣道：“柳将军这是在说贤妻良母呢，还是说御厨呢？”刘府众人都嬉笑不已。柳飞儿经常来府里“打牙祭”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只要柳飞儿吃饭的时间到府，这天必定就是云霄下厨，不但柳飞儿，就连两人府第里的下人都能大快朵颐。众人皆说两位将军府里的活儿最好干，平日也就扫地除尘，其他事情一概不用，云霄衣服都是柳飞儿溜过来帮忙洗，主子有时还下厨给自己饱餐。

柳飞儿知道自己打错了比方，却也不改口，道：“嘿嘿，将来解甲之后咱就开个酒楼，有半个西湖大，你们刘将军就是我柳记酒楼的头号厨子。”

“啧啧，那可真是天下第一楼了！小的们就算在里面洗盘子都是份荣耀！”杂役里面窜出这么一句。

“你都摔了十几个盘子了，让你去洗，还不亏死了！”又是一个声音，引得众人哄笑。

“你就只会端盘子！半个西湖大的酒楼，端个盘子就能跑死你！到时候就算刘将军借你一匹快马，从厨房送到饭桌菜怕是都要馊了。”吹牛不上税，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热闹不堪。

康玉若和燕萍两人也被杂役丫头们逗得不行，心下也暗暗诧异这两府无主无仆的样子。不过康玉若因为父兄常年在外，母亲又礼佛不止，家中只有自己一人，平日孤单寂寞，也渐渐羡慕起云霄与柳飞儿府第中的没大没小、自由自在。

柳飞儿则笑嘻嘻对二女道：“两位姐姐别光看着，这家伙每次烤鸡味道都不同，这次一次烤这么多，咱们只有杀错，不能放过。”言罢拉着二女东一口西一口每只烧鸡都吃了一边，饶是柳飞儿饭量大也快吃撑了。两女也是第一次如此敞开吃，虽然早就饱得不行，不过依然被云霄的手艺吸引，也不停嘴。时间一长，就连柳飞儿府上丫头杂役也跑了过来，见所剩不多，又宰了十几只鸡提了过来，场面愈发热闹。

柳飞儿见云霄把鸡屁股都斩下串作一串烤得正熟，手便不自觉伸了过去，口中道：“鸡屁股怎么你也吃？”

“别动！”云霄喊了一声，急急过来保护鸡屁股。

柳飞儿一呲牙：“让开！”

云霄只得含糊道：“这东西除了李管事，其他人都吃不得！”说罢用手指了指自己府上的管事。

柳飞儿奇了，道：“难道你也吃不得？”

“恩。”云霄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不信！”柳飞儿又扑了上去。

“慢着慢着，你真不能吃！”云霄急道，“听我说，李管事成亲十年膝下无子，我这不专门加了点料，让他回去补补么”

“额”柳飞儿讪讪地缩回手，道，“吃这个有用？”

云霄翻了一个白眼，道：“也不看看谁开的方子，吃下去，八成把握一举得男。”

“啧！你可以改行去庙里当送子观音了！”柳飞儿也学会了云霄的满口花花。

“刘将军！”康玉若脸色微红，不过一闪而过，“此方当真有用？”

云霄口花花道：“此方只能男用，康小姐若想得男，我还要另开一方。”话一出口，就看见康玉若连脖子都红透了：这家伙怎么这么说话，人家连定亲的都没有哪！

“刘将军玉若父兄几代单传，人丁稀薄，家母在生玉若时父亲正值父亲调任水寨，不幸染了风寒，痊愈之后便不知为何不能生育。家母如今三十有七，终年礼佛只盼再求一子，不知还能不能”

“这好办！”云霄站起身，用一个干净的大碗从一堆药末中挑了十几味各倒出一些在碗中，用清水调匀搅成糊状，连同碗一起递给康玉若。在康玉若耳边嘀咕一阵，又坐回原地，道：“记住四天一次，每次记得两人都要口含参片。四个月后得男不敢说，令堂有消息是一定的。”康玉若的连霎时又红了个透，心想这么臊人的事情这家伙怎么就这么说出来了？

在场的只有李管事看到康玉若的表情后猜到了药的用法，把头埋下去偷笑不止；燕萍因为生活环境的缘故，大致猜到一些，脸色也微微发红。柳飞儿不明所以，看见两女脸色发红，心想这家伙肯定没说好话。不过想归想，她也知道，有些事情还是不要问的好。

不多久众人已经吃完，云霄带着几人在井边提水洗手后，一个人回到书房，须臾又出来，拿着几张纸片，一张一张递给康玉若道：“令堂年岁不小，生育时怕是力有不济，若是有喜，便照这个方子一天一剂，可保安然生产；从康小姐脸色看，康小姐因为母亲受寒的缘故，怕有先天之疾，时常气喘，情绪不稳时还易昏厥，只怕这也是令尊舍不得嫁你出门的缘由，按此方搓成两钱重药丸，每日早起一粒，睡前一粒，再按此方每五天洗浴一次，记得让用火炉在房间蒸药，直到药气水汽全部散开才可，两年可奏效。”

康玉若接过药房哽咽道：“为了家母和玉若的病体，父兄多年求医问药无果，反而糜费钱财无数，如今玉若两手空空初来拜访便受得刘将军如此大礼，真不知从何谢起，还请刘将军受玉若一拜，万勿推辞！”

刚要下拜，云霄侧身一闪，不见了人影，抬头一看，人已经进了书房，站在窗内朝外道：“道谢就不必了，这几日在下着实有些军务要忙，康小姐有空便去飞儿府第坐坐，陪飞儿散散心，这些就当在下的谢礼了。燕萍小姐，请恕在下方才怠慢，在下曾给飞儿一道敷脸的方子，飞儿一直在用，相信飞儿那里还有不少，不嫌弃的话去试试，可驻青春。”说罢整衣坐下，提笔疾书，他确实有很多事情要做，包括飞字营人员的名册、飞字营训练的小册子等等，必须要在竺清的书信到来之前全部写好。还要整理一套飞字营专用的暗语切口也要尽快编成，这些都是要花费大功夫的。

可驻青春！听到这话燕萍和康玉若眼睛都是一亮，瞬间的表情被柳飞儿捕捉在眼里。柳飞儿便笑眯眯地拉着两女去自己府第中试药了。柳飞儿一进闺房，便先闪进去

康玉若便仔细打量起柳飞儿的闺房来。原本以为，柳飞儿一位巾帼将军，闺房之内多半也是刀剑衣甲俱在，谁知一看之下才知她们都错看了柳飞儿。且不说香炉绣榻已是一派女子作风，单是那琴台上半旧的瑶琴玉笛一染无尘，便知道其主人必定时常抚弄，壁上挂的两幅画轴从题款上看更是柳飞儿亲笔。

不过画中人却不是寻常工笔画风的仕女美人，乃是写意丹青，画工一般，可却有些心思。第一副画的是一位清瘦女子在灯下舞剑，题款四句：“汉兵略地意气尽，四面楚歌人不宁。愿化香魂归故里，只盼君王马蹄轻。”康玉若这才恍然，画中人是虞姬，诗中赞的是虞姬宁可身死也不愿做项羽的累赘，可歌可泣，可圈可点；另一副画的却是一个面目憔悴的女子，立于海边孤石之上，海里遍是沉船浮尸，题款亦是四句：“金钗不惧刀枪临，榴裙身后十万兵。只身蹈海赴国难，羞煞降敌谢道清。”看来这幅画赞的是南宋厓山的杨太后，康玉若仔细品味其中意蕴，暗暗思索柳飞儿人品。

抬头却看见柳飞儿换了短袄襦群梳妆一番走了出来，略施粉黛的脸依然美得那么惊心动魄，娥眉舒展凤眼含情，举止之间满是大家闺秀做派，宛若某朝公主一般。

就连康玉若都看得痴了，搁下正在抄写药方的笔，不解地问道：“妹妹宛若出尘仙子，再看这墙上书画皆是妹妹手笔，玉笛上还有妹妹的唇印，瑶琴显然也是因常常抚弄而光滑可鉴。妹妹若在闺中，怕是要天下闻名，为何却做男儿装，随刘将军漂泊江湖？留在应天等待刘将军归来，不也免去风雨之苦？”

柳飞儿浅浅一笑，顿时百媚丛生：“妹妹先给姐姐讲讲那个大男孩的故事。”于是放缓语气，从云霄背着妹妹满山乱跑开始，讲到两人跃马出洛阳，将故事慢慢展开。讲到云霄母亲病故，妹妹饿死时，两女一时垂泪；说到云霄在青甸镇那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时，两人感慨万千；青甸镇鞑子的暴行，更让两女愤愤不已，尤其是燕萍更是义愤填膺；洛阳凶险，两女也是一同紧张万分。娓娓叙述了近一个时辰，才将故事讲完。

看着默默不语的两女，柳飞儿只是捧起茶碗，轻啜茶水。良久，康玉若才问道：“如此说，刘将军心里并不”

柳飞儿微笑道：“姐姐猜得不错，云哥心里并没有真正喜欢我。”

燕萍讶然道：“可是你们却”

“一直在一起，对么？”柳飞儿笑笑道，“他不敢让我离开，他害怕。”

“害怕？”两女齐声道。

“恩，害怕。说梦话的时候，他言语里的害怕让我知道，他不让我离开，是害怕青甸镇的惨剧重演，我像秀秀一样，一旦分开就被杀死。这两年来，他几乎每一天夜里都在说着同样的梦话，几乎每一天的梦里都在重复青甸镇的梦魇。

“难道这不是喜欢你么？”康玉若问道。

第五十章大智若愚

[奇`书`网]2011-4-2211:02:32[Www.qinkan.net]：3172

“不是，”柳飞儿眼中浮起一丝甜蜜，“他只是不敢离开我，我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以为我睡着了，悄悄说了句，要像守护神一样守着我，从那以后我便离不开他了。他在每一个白天快乐，却在每一个夜晚煎熬，我也不想劝他吃那些宁神的药，因为只有在梦里，他才能见到自己最爱的人，我不能剥夺他最后一点权利，那样太自私、太无情。””

守护神！对二女来说这个字眼太庄严了，这份责任太重了。

“所以，我们一直都没有分开，因为他害怕，他不敢分开，因为我爱他，我舍不得分开。每天听着他的梦话，让他把我当作秀秀，抱得我喘不过气，我才敢安心睡觉。”

康玉若和燕萍都傻了，这两个人怎么都这样！

“可是他心里爱的是秀秀，”柳飞儿淡淡地说，“那个葬在青甸镇样貌寻常的小姑娘，那个能劈柴，能挑水，能蒸米，看见人会害羞的小姑娘。”

两女都无法去理解云霄的想法，柳飞儿何尝不是！不过三人心中隐隐约约都觉得有点懂，又有点不懂，答案似乎就在眼前，可偏偏抓不住。

“每一天，我都在为他而改变，让自己变得如同那个秀秀；我也看见，他也在努力地为我而改变，变得像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为他而改变”两女都在仔细咀嚼柳飞儿的话，心中若有所思。

“真希望，将来有一天，我能像秀秀一样，在他怀里死去。”柳飞儿幽幽说道。

“像秀秀一样，在他怀里死去”燕萍仔细念叨了这一句，突然大叫道，“我明白了！”

康玉若一脸不解地问道：“你明白什么了？”

燕萍得意道：“刘将军对秀秀念念不忘，不是因为秀秀真有多好，而是因为遗憾！刘将军还没机会向秀秀表达爱意，秀秀就死了，虽然两个人彼此相爱，但是却终究没有机会说出口！这种遗憾就注定了秀秀在刘将军心中是无法取代的！刘将军之所以拒绝飞儿妹妹的情意，因为刘将军觉得那是对秀秀的背叛，刘将军一定是要等到回青甸镇在秀秀墓前亲自有个交代，才会完全接受飞儿妹妹！”

柳飞儿闻言微笑着点点头道：“姐姐果然是个玲珑人儿！”

接着又道：“就像我们女儿家喜欢的第一个男子一样，只能暗地里去仰慕，可是咱们的婚事，自己作不得主，可等到自己想说出心事的时候，人家已经娶妻生子，或者天各一方。可是这种爱慕却是一辈子也忘不掉的，不管以后嫁给谁，脑子里都会是那个男子的影子。云哥恐怕也是如此。毕竟，秀秀是他第一个爱上的女孩，在他心里，完美到无法挑剔。”一席话，三个人都默默思索。

“那么，为何妹妹你每日在他面前又要如此粗鄙？”康玉若细细问道。

“做他的小女人不就够了么？不要让他费心，不要让他分心，更不要让他担心；我宁可做一个傻傻的女人，在他面前傻傻地哭，傻傻地笑，骗他来哄哄我，抱抱我，还不够么？这样他的心里就有了我，只要有了我，管他爱不爱，管他身边有多少女人，终究都有我的位置。很多时候，你放弃了之后，反而会得到更多。斤斤计较恐怕最后会一无所有。当他的小女人，要那么聪明干嘛？”柳飞儿望着两人，意味深长道。

两女对视一眼，心中对柳飞儿又有了新的评价：“大智若愚”。

接下来的日子，依然是寻常一般地过，康玉若和燕萍每天都来找柳飞儿闲谈、玩乐，三人时不时也把脑袋伸过院门，悄悄地窥一眼奋笔疾书的云霄。康茂才从军屯回到应天之后，康玉若康玉若也很少出门，在家也渐渐学会了烧水、做饭，也敢拿起刀子宰鸡、杀鱼；与康玉若长谈之后的燕萍则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在僻静的街面上买了一座小宅子，每天读书练字，初一十五便焚香礼佛，施舍粥饭。一切似乎都印证了一句话：“为他而变”。而这一切，每天除了军营就是书房的云霄并不知道，他只知道时间越来越紧，事情越来越多。

飞字营撒出去的种子越来越多，生根发芽的也越来越多。不断有好消息传来，随着商铺路子越来越远，商铺越来越多，飞字营不但不再需要军费支持，反而替江淮义军筹集了数量可观的军费。几个月下来，云霄每天都乐滋滋盘算着这些消息而且沉溺其中，直到某天门口车马喧腾才算有个暂歇。

李管事来报，康茂才合府前来拜见。

云霄还没说“有请”，就被看热闹而来的柳飞儿一把拉了出去：“玉若姐姐面前，你还摆什么官谱儿？”

到了门口，康茂才一家都已经下马下轿等候。看见云霄和柳飞儿出来迎接，康茂才带头行礼道：“康某合府前来拜谢刘将军赐药大恩。刘将军国手妙术，前日拙荆诊出喜脉，康某无以为报，只能亲谢将军赐药。”

云霄一听，乐了：“康将军咱也是邻居，就算串门也不用摆下如此仪仗吧？尊夫人有喜怎能如此劳动，倒是云霄应当登门道贺才对。哪里用康将军如此屈尊前来？你若是再送块‘妙手回春’的金匾，我这里就可以改医馆了。”众人见云霄说笑，也是一阵开怀。

康茂才一一介绍道：“这是拙荆宋氏，这是犬子俊儿，小女玉若。”

云霄抱拳道：“见过康夫人，康小将军。康小姐面色红润，气色不错，想是先天之疾已经有了起色？”

康玉若微微道了一个万福，道：“还要多谢刘将军赐药，近日身上已然大好了些。”

云霄正准备继续客套，柳飞儿在云霄背后扯扯，悄声道：“还不让人家进去！”

云霄反应过来，道：“云霄疏忽了，怠慢贵客，还请诸位入内。”一行人在云霄引导下，入了刘府。虽有主客之分，云霄还是坚持探过康夫人与康玉若的脉象，又叮嘱了几个平日饮食滋补的法子，才托柳飞儿领着这对母女进内宅叙话，云霄自己与康茂才和康俊父子则在客厅按宾主坐定，侃侃而谈。

云霄先是拱手笑道：“尊夫人身体康健，怕是要不几年，康将军不但再有一子，还能更添一孙了。”

康家父子听言神色微微有些黯淡，只是勉强陪笑几句。云霄看出康家父子的尴尬，知道是因为康俊被强配徐达远房妹子的事，心下也怪朱元璋没把话说清楚，只得慢慢开解。

当下呷了一口茶，道：“看来康将军父子并不看好大哥定下的婚事？”

这话在康茂才父子听来有若晴天霹雳，作为降将身份敏感，手下更有五十万降卒，对明公安排心怀不满？若是这话传将出去，说轻了，要被斥责几句，说重了，抄家灭族也是可能的。两人慌忙站起来道：“承蒙明公配此良缘，康某不过一降将而已，明公如此厚爱，怎会心怀不满？”言语之间慌乱无比，就差赌咒发誓。

云霄微微一笑，示意二人坐下，道：“二位不必紧张，此间关节云霄还是知道的。云霄也知道二位难处，只不过云霄见二位曲解了大哥的意思，才想开解二位而已。云霄若要为难两位，何必那么费事？”

也对，康家与云霄一点过节多没有，云霄要整康茂才也不必用这种没意思的手段。不是找茬儿的，就是支招儿的，多半是看在玉若与柳飞儿私交不错的份上来指点指点的，想到这里康茂才老脸一红，拱手道：“还请赐教。”

云霄微微点了点头，道：“四哥父母亡故后，便一直寄食于亲族。世道艰辛，人人皆是自身难保，何况还要多养一个孩子！四哥在亲族间并不受待见，只有这个远房的妹子，母亲早寡，见四哥可怜，便收养了他，当他如亲儿子一般，连年灾荒，硬是把四哥养活下来，四哥成年后更是视其如亲母，一直供养至今。至于那妹子么，呵呵，当年我们兄弟几个在小黄山上官兵抓贼，小丫头也是跟着我们满山跑，也跟四哥学了一身好枪棒！即便是大哥，也时常被那丫头缠得不行！这个远房妹子，要比亲妹子还要亲些。”

说道这里，云霄话锋一转道：“大哥给令公子安排的这门亲事，云霄以为大妙。康将军手里握着降卒五十万，虽然只是军屯，可是一旦有变，对大哥来说可就是祸生肘腋啊！大哥没学白起、楚霸王，只是联姻，便可知大哥对康将军的意思。二哥三哥与亲族关系只是一般，纵然许了亲事，怕是将来丢卒保车的事情也是会有。可单凭四哥与他妹子的关系，日后有事，四哥就算拼死也会护住这个妹子的。何况其妹一直随四哥在军旅，我看令公子也是早年随父出征，日后若是琴瑟和谐，想必大哥放心之下，也会让令公子夫妇独领一军出征，康将军未尽雄心，怕是要让令公子代父完成了。”言下之意，如果把你丢在军屯不管，就凭你降将身份和手上五十万降兵，是个人都要猜忌你，那么早晚你要完蛋；现在把你套给徐达，实际上是表示对你信任，让你成为徐达一系的助力，将来可以让徐达保举你儿子和儿媳带兵出征，成就功名。

第五十一章守战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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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令公子到时候夫妻出征，家中无人侍奉高堂，云霄听闻令公子曾定下一门亲事，可巧亲家也是降官，想必到时候令公子表陈纯孝之心，大哥也会应允令公子再娶一位平妻，代替令公子和儿媳侍奉双亲吧？”云霄趁热打铁，彻底打消康茂才顾虑。

康家父子这才恍然，云霄给他们指点了一条明路：先高兴起来，接受这门亲事，让朱元璋放心，同时讨好徐达；然后让儿子儿媳在徐达麾下领一军，多立战功，这样康家地位才会更加稳固；最后以夫妇出征无人尽孝为名，再娶一个平妻，成全原来定下的亲事，反正这位是降将，那位也是降官，彼此都能了解各自的难处。这样，地位不但保住了，将来也有出人投地的机会，也不至于落个悔婚的口实，也算是无奈之下最好的结果了。

想通此节，康家父子立刻起身道谢，和云霄议定。这事必须要主动一些，即日就准备聘礼八字，等徐达凯旋就立刻请人保媒提亲，媒人么，最佳人选自然就是云霄和柳飞儿，论出身，两人都是当下义军中炙手可热的将军，论身份，两人还是徐达的义弟和准弟媳，再合适不过。商议已定，云霄便着人将柳飞儿三人请来，将其中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康家母女自然也是高兴，柳飞儿对做媒这件事情显然更加上心，以一叠声喊着要吃谢媒茶。

一行人便在云霄挽留下，在刘府用过中饭，闲谈片刻便开始商议聘礼礼单，云霄和柳飞儿则在一旁按着徐达的癖好仔细参详。一直花了一个多时辰才将礼单敲定，直接略去了珍珠白玉之类的东西，名人字画更是不用考虑，至于上等笔墨、宣纸之类送过去等于找抽，除了提亲必备的柏枝、三牲、喜饼之类，其余都是名匠打造的上等兵器，或是传世金甲，徐达这兄妹俩就好这个。

大红烫金的八字名帖、礼单一铺开，康玉若死活都要云霄执笔，还掏出云霄给的药方，道：“应天城去哪里请到写得比这个字还好的书法名家？”云霄只得答应，为求美观，用汉隶一一写好，纵是康茂才一生戎马，也对云霄的字赞叹不已。直到康家众人道别，云霄才算松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柳飞儿笑嘻嘻地坐了过来：“这些日子军务忙得如何了？”

“差不多了，”云霄吁了口气，道：“你也忒懒了，把东西都丢给我做！”

柳飞儿笑笑说：“你能耐嘛！我若是写个一两篇还成，写那么多，还要汇集成册，我肯定就乱了。”

云霄起身伸了伸懒腰，道：“我先进去了，你自己转着玩吧，加把劲儿，今天就能全部写完了。”说罢整了整衣服，朝书房走去。耳边传来一阵飘忽不定，几乎无法听到的声音：“今晚睡觉别关窗户。”

接下来的十来天，康家忙着准备聘礼，时不时也跑过来找云霄出主意，康玉若和柳飞儿则成了传声筒；云霄则完成了全部书面工作，每日优哉游哉，或是拉着柳飞儿弹琴唱小曲儿。燕萍也时不时派人送来帖子请云霄到小筑一叙，听了柳飞儿讲述燕萍变化的云霄当即拒绝了，这种麻烦越少越好。

固执，这是柳飞儿一直以来对云霄深刻的评价之一，认准的事情绝不轻易更改，既然他认准了燕萍不是什么好女孩，甚至都不愿听燕萍去解释，那么就算是燕萍如王昭君般舍身为国，云霄也只会敬佩而绝不会后悔。用云霄的话说，国人皆曰可杀者，于我未必要杀，国人皆曰不杀者，于我必定要杀。

这种近乎于偏执的固执，直接影响了云霄的一切行事。鞑子的细作落在飞字营密探手里，下场都落不到好，云霄从宋人笔记中截取了大量鞑子残杀宋人的方法，合订一册，抓到一个鞑子，必然是公开施刑，挨个试过去，有时候应天整条街道都是血淋淋的；抓到汉人细作，若是其他汉人势力派来的，顶多直接砍脑袋，若是替鞑子卖命的，大活人抽筋扒皮是正常程序，至于要不要腌起来喂狗，要看云霄心情如何；至于血狼会的，再也没有出现在应天，若是有，怕是开膛分尸绝对免不了的。总之，因为这种固执，云霄早就恶名在外。

可是云霄拒绝归拒绝，燕萍反而更加努力接近云霄。在康玉若眼里，燕萍简直傻得可怜。但让康玉若奇怪的是，燕萍眼里虽然有一丝仰慕，但更多的是倔强和不服。康玉若只能直截了当地告诉燕萍：秀秀的死是云霄的心结，任何能让鞑子死绝的方法，哪怕不择手段，都可以让云霄欣喜若狂，你若真想让云霄对你有所改观，就得这么做。

大军凯旋大概就在这一两日，留守的文官们已经纷纷行动起来。祝捷表章、诗赋自然不可免，发动大家劳军也是必然的，出城十里的队伍、五里的队伍、城门口的队伍、沿途街道的欢迎队伍，一一准备妥当，甚至连每个礼节动作都做了详细规范。

云霄乐得不管这些事，毕竟有些官员的作用就是粉饰太平，平时除了吃酒狎妓之外，也就只会写写“君子好色不淫”之类的道德文章，亦或是撰文扯出一些从圣人之言中发现的“新东西”约几个朋友捧一下场，再收几个门生，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若是还有精力过剩的，还可以开书院，到处跑了讲学，反正他讲的普通百姓都听不懂，你若敢问，一个“有辱圣贤”大帽子就扣给你，反正圣贤的标准不是圣贤本人定下的，是他们定下的。

若是有什么大事件，他们必定能从圣贤书中找出他们“子”在何时何地如何地“曰”过，耳后一番品头论足；若是有人出钱或是送上几个美貌小妾丫头，他们也必然会“曰”此人大善，此人所卖之物也必然大善，百姓们开始也还信奉不已，时间久了自然也能分辨出来，把握一条路便够了：但凡他们说好的，必然不好；但凡他们说往东的，往西去必然不错。

至于能不能让百姓的地里多收几斗稻米，或者让贫民的碗里多些干的少些稀的，又或者如何跑商路筹集粮饷，让炮打得更远些，让新造的火铳更耐用些，如此云云，他们照例是不懂的，也是不屑于去懂的。日后谁开几场恩科，赏两个官儿做做，谁就是比亲爹还亲的“今圣”，至于这人是不是自己杀父淫母的仇人，和他们可没关系。不过，搞这些面子上的东西，他们还是拿手的，也是积极的。

云霄巧妙地避过了正式入城的盛大典礼，偷偷摸摸地把徐达拉走，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商量。

眼下虽然还是创业时期，但朱元璋麾下派系之争已经渐渐显露，最明显的自然是文武之争，不过身在乱世，这种争执不算主流；主要还是军中的派系之争。眼下至少有三个派系，一是随同朱元璋起家的嫡系，几个结义兄弟，这些人都是朱元璋铁杆；一些是当初被朱元璋拉拢后支持朱元璋上位的将领，有点居功自傲；一派是郭子兴咽气后随大流的将领，不动他们的利益还好商量，动了他们的利益恐怕难说。朱元璋现在想动他们，但是自己本钱还不够厚，一旦动起来还是要伤筋动骨。于是，新入军的将领以及降将一系，就成了被各派系拉拢的主要对象。

康茂才和他手上五十万屯田兵就是一块肥肉，有兵、有田、过两年开始有粮，五十万屯田兵战力再差，也比新招来的农夫强，就这么个降将立刻成了香饽饽。前番朱元璋指婚的这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可惜康茂才有点犹豫，朱元璋虽然有些着恼，但也不能说砍人就砍人，眼下云霄谈成了这件事，不但让朱元璋有了台阶下，更是让朱元璋嫡系的实力暴增，虽然过去在面子上有些不痛快，但带来的利益确实太诱人了。徐达也是个好说话的主儿，两人算是一拍即合，当下便议定了提亲的日子。

第二日朱元璋就召集了不少心腹，检点这段时间的战果。一些孤立的元军据点扫平了，地盘变大了，手头宽裕了，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了，这是目前大局势。不过，下阶段的战略任务却吵吵嚷嚷定不下来。

胡大海、徐达这样的好战分子，除了砍人什么都不想考虑，成天嚷着杀出去，汤和还有军师花荣保留意见，云霄和刘基则旗帜鲜明地反对出战。朱元璋不置可否，让各人申述自己的意见。砍人不需要理由，胡大海和徐达也找不出理由。保留意见的继续保留理由，云霄和刘基一商量，就把理由堂而皇之的说了出来。

云霄先抛出一问：“五六个人打擂台，两位哥哥是自己跳上去连挑几个呢，还是先看热闹，让他们死得只剩一两个再动手？”答案太明显，好战份子拒绝回答。

“眼下，方国珍离我们还远，也不过数州之地，实力最差；明玉珍远在巴蜀，无论他们还是我们手都伸不了那么长；张士诚的地盘狭长，我军随时可能将他掐成几段；徐寿辉强一些，可是其手下陈友谅野心勃勃，徐寿辉怕是活不了几年了，一旦陈友谅篡位，若是其发生内乱，则战力大损不足虑，若是其不乱，咱们则可以拉拢对方不少想替徐寿辉报仇的将领；小明王倾巢而出与鞑子决战，两败俱伤是肯定的，不过鞑子内耗才刚刚开始，实力仍在，所以小明王必败，到时候，小明王的地盘如何到手就看大哥的手段了。所以小弟认为，这几年我江淮义军既无外患又无内忧，不妨积攒实力，待到几大势力拼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出手不迟。”

第五十二章如花美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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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微微颔首，已然不言不语，从他个人来看，眼下地盘已经够大，同时各大势力称王的称王，称帝的称帝，他看得也有些心痒，也想着黄袍加身、称孤道寡。打心眼里，他是希望速战速决，好让自己有生之年过一把九五之尊的瘾，胡大海、徐达叫嚷出征的时候，他也是心跳不已，如同赌徒一般，看见大家都押上了全部家当，自己也迫不及待地想插进去搏一把。

云霄见朱元璋不表态，将带来的一包资料拆开，分别递给递给朱元璋，道：“一年来，飞字营的商队往来于各城，得利颇丰，堪补军费，这是帐册，请大哥过目；这是飞字营安插在各地的仆役、小厮、丫头、歌妓的名册和联络方法，计六百三十六名；另有，飞字营安插在各势力军中的细作，最低者尚是伍长，最高者不过偏将，独领一军的暂无，近日小弟打算派人鼓动各势力治下的山贼闹事，让飞字营安插进去的人手立功升迁，多半一两年功夫，咱们就能掌控住各势力治下的一些主力部队。大哥，此时硬打过去，咱们也能得胜，只是怕会死伤无算，即便赢了，要恢复元气反而要花费更多时间，青壮战死，战后的耕种、恢复难度就更大了，反而会动摇根本。眼下小弟的种子已经撒出去了，请大哥安心几年，等果子熟了再摘吧！”

朱元璋默默接过这些册子，道：“老五，这一年辛苦你了。你将这些都给我，难道是要走么？”

云霄抱拳道：“兵乃国之利器，飞字营更是大哥日后的撒手锏，天下太平时则是大哥掌控天下的法宝，这些还是让大哥握在手上好些，何况，小弟和飞儿打算近日北上大都，在鞑子老窝里闹个一年半载，所以才留下这些以策万全。”大哥怕是迟早要当皇帝了，有些事情提前交个底，对自己还是没坏处的。

“既然如此，”朱元璋道，“咱们先休养个一两年，待老五你回来后再作打算。”言罢转而对徐达道：“听说你和老五商议你妹子的婚事，如果现下忙着出征，难道要你妹子再等一两年再嫁么？”

徐达一时语塞，只能憨厚笑笑。汤和倒是一脸玩味，道：“没想到老五拉媒的功夫也是一流，三言两语就把老四家的母老虎给嫁出去了！”众人皆是大笑。当年老徐家的这个妹子不但没被几个爷们欺负，反而整天欺负他们几个，就连朱元璋也被这丫头咬得抱头鼠窜。不过大家对她却是疼爱有加，如今见她终于嫁出去了，心里也是高兴。

徐达红着脸客套一番，当下也请朱元璋做主，定下了提亲、成亲的日子。朱元璋如今大胜而归，又经过云霄一番言语，开始着手整顿内部各派系势力，壮大自己嫡系也是迫不及待的，定日子的时候便强调了宜早不宜迟，这正合云霄心意，他也想在动身北上之前，将这事办了。日子也就这么定下了。

初六日，宜嫁娶，大吉。

云霄和柳飞儿领着康家父子带着聘礼浩浩荡荡往徐达府上提亲。徐达倒是被云霄准备好的聘礼刺激得眉开眼笑，不过云霄运气显然不佳，被徐达的妹子徐秋一顿好揍以报其复来应天一年多也不带着柳飞儿去军营探望。不过徐秋和康俊两人也算是对上了眼，常年军旅的徐秋本来就看文弱男子不顺眼，看到人高马大的康俊，又听说是将门之后，自然没什么不满意的，战马宝刀才是最爱，嫁谁不是嫁，能嫁个长得还算英武的小将军，也算不错了；康俊久闻母老虎的大名，在想像中，徐秋已经是一个身高八尺，三围都是八尺的女壮汉形象，谁知初见之下才发现徐秋也就是和自己妹子一般高，因为勤于练武，皮肤微微呈麦色，身体匀称饱满，虽然不是水乡女子那般温柔可人，却有沙场将军的英姿，反差太大，心里一下子也从地狱到了天堂。康茂才也算宿将，对这个媳妇也是赞许不已，若不是女儿自小有先天之疾，自己也打算将女儿培养成徐秋一般，如今收之桑榆，心理也颇欢喜。既然朱元璋求快，两家什么都好商量，婚期也是求快，就定在本月十八。

只有柳飞儿专煞风景，上窜下跳要喝谢媒茶，被羞得无地自容的云霄强行拖走了。接下来几天徐、康二府都忙碌不已，云霄和柳飞儿也忙得不亦乐乎，初十这天云霄收到竺清的传信，让云霄动身北上，不过不但没催云霄，反而叮嘱云霄沿途不必着急，多结交江湖门派才是正经。两人接到传信后，便开始准备行装，一方面将走后飞字营的正常运作要布置下去，营务这一块阮猴儿已经摸得精熟，加上韩清的协助，提点一下就成；另一方面眼下即将入冬，柳飞儿则是忙着准备两人北上的寒衣。云霄则差人给白梅送去一封书信，通知白梅尽快了结门派诸事，动身北上，约定日期大都再见。

十八那天两人早早就去了康府，毕竟两人决定二十这天出发，柳飞儿有些舍不得康玉若，想找康玉若再拉拉家常。直到宾客渐渐多了，三人才移到后院交谈，却发现燕萍也被康玉若请来，正坐在后院喝茶。云霄有些不喜，不过便装作赏花，站得远远地并不搭话。康玉若见状，便让燕萍和柳飞儿闲聊，自己朝云霄走了过来。

“刘将军，”康玉若整理好措辞，定下心神对云霄道：“半年来，燕萍妹妹为了将军改变不少，难道将军心中还不明白么？”

秋菊已残，花圃中莫说无花，便是草都枯萎，只有几株常绿的盆栽而已，云霄却盯着花圃头也不抬道：“有用么？倘若她依旧做她的花魁，飞儿在府的时候常来拜见飞儿，我也不至如此，至少也会以礼相待，如今她已淡出独居，我更不能假以辞色了。”

康玉若默然，半晌才道：“难道苦心一片，就不能得到半点垂怜？”

云霄笑了，意味深长道：“苦心？应天城内过半的青年才俊，都是随大哥起家的，假以时日，封侯拜相不是没有可能。燕萍小姐选的这条路，目的不就是如此么？凭燕萍小姐的眼光，挑几个出来不难吧？为何盯着我这个姻缘已定的人？我看只是她心中有些不服罢了。”

康玉若脸色一急，道：“刘将军怎能将燕萍姐姐想得如此不堪？刘将军媚香楼提笔赋诗，胡府斩杀刺客，应天早已盛传刘将军文武双绝，有多少闺中女子都盼着能见刘将军一面！刘将军有怎能如此看待一个对你仰慕许久的女子？”

“哦？我的名字什么时候都传进闺阁了？”云霄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康玉若。

康玉若脸色一窘，慌忙道：“我当刘将军奇男子，怎知刘将军居然也用那世俗眼光看人！”

“倘若是被迫当窑姐儿的，刘某也不至于这样，康小姐你自己也知道的，燕萍可是从小就没签过卖身契，兜里的钱，比我还多，自愿去当窑姐儿”

“请刘将军不要污辱视听！”康玉若脸色也是一冷，“窑姐儿”三个字却是很难听。

云霄摊摊手道：“那就没什么好说了。”

康玉若也没想到本来好端端的谈话会变成这种局面，原本她还打算好好祝云霄一路顺风的，结果这会什么话都谈不成了。心下既恼云霄也恼自己，心烦意乱之下，也只能低着头，说不出话来。

云霄见状无奈笑笑，打诨道：“康小姐云霄与飞儿即将远游，你不来说几句道别的话，道是来为个不相干的吵架，这又何苦？不给我一个做多情公子的机会也就罢了，难道还要让我揣着一肚子怒气上路么？”

康玉若脸一下子通红，这话哪像个多情公子？只像个下流坯子！红着脸啐了一口，不过却也不开口责骂，从袖口里掏出一个黑色钱袋，道：“刘将军远行，衣帽鞋袜都是飞儿妹妹置办，玉若就送刘将军一个钱袋好了。”康玉若送这个钱袋还是费了不少脑子的，毕竟送衣物之类的显得太亲昵，送宝刀宝剑自己也不会挑，送钱更俗，送个钱袋正合适。

钱袋黑色，正面绣着一只红鲤，市面的钱袋都是如此，年年有“鱼”嘛，钱袋自然也要有余；反面亦是红线绣的“刘”字，“云霄”二字用黑线绣，在黑色的底色上轻易看不出来，钱袋里面衬着一层软皮，这样防水，同时不至于外层被铜钱和碎银磨损。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倒是花了不少手上功夫。

云霄接过钱袋，笑道：“我不过送给康小姐一块废木料，却得一钱袋，大值！”

气氛好转，康玉若也展颜道：“刘将军当真掉进钱眼里去了。”

云霄也莞尔道：“用银子砸死我才算好哩！”几句话，让刚刚紧张的气氛也随之消散。

第五十三章醉里乾坤

[奇`书`网]2011-4-2319:09:21[Www.qinkan.net]：3250

外面一阵鞭炮声，锣鼓锁呐也响了起来，看来康俊迎亲的队伍回来了。喧闹中，康玉若低低问了一句：“刘将军日后怕是不世出的名将名臣，今后当真只娶飞儿妹妹一人？”言下之意，日后你必定位高权重，不多娶几个无论是面子上还是常理上都说不过去，传出去众人皆会说柳飞儿妒妇，反而不落好。

云霄淡淡笑道：“依红偎翠，坐拥如花美眷？美色在前，呵呵，真让人心动啊！娶这么七八个姐妹相称的老婆，家里再有几十个俊俏丫鬟，这日子当真过得！我生于草莽，本就该老于江湖。若不是秀秀的血仇，我怕是在江湖上飘几年，然后收个弟子，和秀秀在青甸镇过完这辈子。如今追随大哥亦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将鞑子杀个尸山血海，将来大哥定鼎，我也会和飞儿天涯相随，将来回到青甸镇，守着秀秀的坟茔，守一辈子。我只是个普通男人，没有什么大志向，日子也是得过且过，江湖之间草行露宿，几十天不洗不换，身上发臭也是常有的事。有多少大家闺秀吃得这种苦？我看还是算了吧。也许我会看上别的女子，但也只能是看上而已。厮守，怕是很难，既然我做不到，何苦去坑了人家？我亏欠飞儿已经很多，不能再欠别人了。康小姐，我不是什么柳下惠，我会很认真地欣赏每一个在我面前出现的漂亮女人，或许这种欣赏带有着某些目的，但我绝对不至于那么下流，如色中饿鬼一般一定要将她们弄到手；可若是有美色来引诱我，我恐怕真的把持不住，我才多大？血气方刚，若是一点反应都没有还不如做太监去！所以我能躲就躲啊！不是我绝情，而是我怕一旦做错什么事，我顶多被飞儿一阵埋怨，可对女子们来说就是一辈子的大事，我不能因为自己一时快活，抛给别人一个兑现不了的承诺，你明白么？”说罢转过身，叫过柳飞儿，两人到前厅去观礼。

康玉若留在原地，静静地想着云霄的话。公子并非无情，而是太有情了，不想去伤害更多的人。康玉若仔细品味之下，渐渐明白了云霄的心境，秀秀的死让天下诞生了两个云霄，一个是在鞑子面前比死神还让人战栗的云霄，就连投靠鞑子的汉民也会被云霄用最残忍的手法了结；一个是在恐惧和害怕中活得谨小慎微、战战兢兢的云霄，他害怕自己喜欢的每一个人会受到伤害，所以他平时足不出户，整天紧紧守着柳飞儿。他拒绝与人往来过多，排斥周围的世界，是因为他害怕他所亲近的人遭遇不幸；若是根本不认识这些人，他可以在他们遇难时，装作冷漠、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他把自己圈在一个孤独的圈子里，寂寞地活着。他没有拒绝柳飞儿，是因为柳飞儿用她毫无阻拦也无法阻拦的热情，一直在温暖这个阴冷、孤独的圈子。想通了这些，康玉若就开始考虑如何对燕萍去消化刚才云霄对她的一番评价了。

外边三跪九叩拜天地之后送入洞房，新郎则是被拦在门外，守门的丫头指挥几个小厮抬来铠甲兵器，小丫头道：“我家小姐传话，洞房凶险，小姐已然披挂完毕，还请姑爷着甲再入。”

洞房还凶险？这是入洞房还是上战场？众人连同闻讯赶来的康茂才也是面面相觑。汤和回头严肃地对众人说道：“看来今天这墙根咱是不用去听了，准备枪棒伤药便是！”众人闻言无不喷饭。

胡大海拍拍康俊的肩膀，郑重道：“兄弟，今儿这场仗你可输不得，否则以后日子就难过了！”

徐达因为里面的那个是自己的妹子，不好说什么，只能说一句：“兄弟保重！”端过一碗酒，递给康俊。

慌忙中披上衣甲的康俊接过大舅子递过来酒碗，一口灌了进去，满含热泪道：“诸位兄弟，康俊进去了！”言罢，闪身进了房门。

众人皆是一副送兄弟上沙场的模样。待门彻底关严实之后，汤和才幽幽问道：“老五，你在酒里放的什么？”

云霄也不管羞得满面通红的柳飞儿，伸出一根手指，自顾自道：“一个时辰不倒！”众人忍耐已久的笑意彻底爆发。

新郎在洞房里“浴血奋战”，众人则在前厅喝得一塌糊涂。柳飞儿则被康玉若差丫头请到侧厅与女眷同席。这一来，即将远行的云霄彻底成了众矢之的，刘基更是兼任朱元璋的贺使，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硬是将云霄灌得七荤八素才肯罢手。

被灌得头昏脑胀的云霄强压住呕吐晃晃悠悠走进花园，准备找个僻静的地方吐掉进去再战。朦胧中却看到康玉若和燕萍坐在鱼池旁的栏杆上聊天。便摇摇晃晃走了过去。

此时燕萍正听完康玉若转述的云霄那一番话，两人倚在栏杆边各自沉思不语，看到云霄醉醺醺过来，不约而同站起了身子。云霄看见两女，心中突然想到青甸镇孤冢里的秀秀，当年自己偷偷喝酒喝得这般的时候，秀秀便是坐在井边的栏杆上晃着双脚朝自己微笑。转过眼，又看看卖艺不卖身的燕萍，同样是女人，一个天性无欲无求，纵饮苦泉也觉甜，一个心高气傲，自堕青楼不觉耻，差距太大，差距太大！走到两女面前，双手一张，环住两女的腰，用力一搂，将两女贴到自己身上。

惊羞万分的康玉若慌忙挣扎，可是当她看到云霄已经重重吻到燕萍吓得煞白的脸上时，浑身也软得使不出力气来。燕萍用尽全身力气才挣脱云霄的环抱，退后一步，对着醉醺醺的云霄冷声道：“燕萍不过是一个为求饱暖货与王侯的歌妓而已，可也有自己尊严，刘将军真要把燕萍当作窑姐儿么？那好，一曲千金，一抱万金，燕萍八年来皆为清倌儿，尚是处子，刘将军若要入得帷帐，须金十万！”言毕，脸色不变，两行清泪已从眼角流出。

云霄闻言略微清醒了一些，晃晃脑袋，心知自己纵然看不起燕萍，但是这般当面羞辱也确实太下作，云霄也是极好面子的人，让他道歉，很难。不过此时云霄也大概明白了燕萍的意思：我是贪慕点虚荣不假，我是喜好锦衣玉食不错，可我不偷不抢不蒙不骗，我没有罪过，起码我还守住我的底线，也从来没有得罪过你，你可以瞧不起我，但是不可以当面侮辱我。

心里也是变化万千，天下有多少种男子，也会有多少种女子，男子去追名逐利旁人不去耻笑，女子不过求吃得好、穿得好罢了，你既然做不到，无法给她们富贵，又何苦去羞辱她们？毕竟，荆钗布裙粗茶淡饭，不是所有女子的追求。纵是良家女子，不也指望着自己的丈夫日后能青云直上飞黄腾达么？哪个女子不指望自己有个好夫君！只不过是各自的取舍不同、采取的手段不同而已。

是啊，我有权力瞧不起她，因为瞧不起她是我自己的事；可我却没权力羞辱她，因为羞辱她就是她的事！几年过来，云霄的心智已经渐渐成熟，除了那道绕不开的死结，云霄对待世事已经越来越淡然。云霄此刻也在反思，自己一直要飞儿抛弃金山银山，将来随着自己山高路远，飞儿真会觉得快乐么？若是飞儿不愿意，怎么办？随即又想到，到那时，我就好好做个富家翁，每天让飞儿吃好的，穿好的，绫罗绸缎、翡翠珠玉！殊不知，自己这一番反思，已经迈开了为飞儿而改变自己的第一步。

虽然心中对燕萍有些歉然，可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依然拉不下脸来道歉，心一横，索性醉到底吧！于是手一伸，将退后一步的燕萍又搂住，手掌下滑，在燕萍翘臀上轻轻一拍，又在燕萍脸上亲了一记，徐徐吟道：“功名绳索利禄网，未成编织命恐亡。我随清风一挥手，也笑红尘富贵忙。渔舟浓醉江湖远，竹笛轻吹山水长。知足何惧贫贱苦，闲嚼菜根也觉香。”语落，又亲了一口，在燕萍臀上轻轻抚过，松开手。

又是臀上被拍，又是脸上被亲，又羞又恼的燕萍刚准备发作，听到云霄吟出的短歌，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原地思索一阵，露出一丝浅浅的微笑，接着又红着脸，从袖口掏出一个钱袋递给云霄，和康玉若送的样式一样，不过略大些，颜色是青的。云霄傻头傻脑接过钱袋，转过头看着无地自容的康玉若，刚刚只顾着解决燕萍这头的乱子，根本没想到自己的手还环在人家腰上。康玉若此时已经看见自己的两个丫头躲在墙根拐角朝自己偷笑，恨不得立刻找根绳子自己吊死，可是自己已经羞得全身无力，又如何挣得开？

忙乱之间，只听见云霄道：“你们两个怎么都哇”云霄一句话过来，酒气终于压不住，方才搂着燕萍的左手立刻扶住康玉若的肩膀，脑袋则顶在康玉若另一侧肩膀上，大吐特吐起来，一下子，康玉若肩膀以下，从胸口到裙裾，全被吐得一塌糊涂。丢人丢大了，这是云霄在彻底醉倒之前，想到的最后一件事。

不过，在两个女主角的刻意隐瞒下，云霄并不是醉酒事件中最抢眼的主角，最抢眼的是与众人一同闻讯赶来的柳飞儿。泼冷水、揪耳朵、踩手指、拳打脚踢、破口大骂等等，在旁人眼里，云霄和柳飞儿就是传奇话本中，最常见的模范夫妻：醉汉子、疯婆子。

第五十四章拳拳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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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清早，云霄和柳飞儿打点好行装准备出发，因为事先打过招呼，怕动静太大不方便二人北上之后行事，大家也都没来送别，倒是只有康玉若和燕萍两人站在柳府门口等待。见到此景，柳飞儿逗趣一声：“你刘云霄什么时候变成情场浪子了？若是你离开的消息传出去，怕不是应天的姑娘小姐们都来送别，站得这满街都是？”

一言出口，两女一脸不舍的戚容一扫而光，康玉若笑道：“妹妹仔细了，这可是你的府邸，我们来送你，你还嚼什么舌根？倒是刘将军这大清早的从你府里出来，才是要让人嚼舌根呢！”

柳飞儿也不着恼，笑嘻嘻道：“我就是一个厚脸皮的疯婆娘罢咧，嚼我舌根有什么意思？”

两女到底也是常在闺中的人，开玩笑也只是点到即止，也不想耽误二人脚程。看到日头不早，康玉若便对二人道：“从城里到江边渡头还有些路要走，妹妹和刘将军不妨上马车，让玉若送你们一程。”柳飞儿点头答应。康玉若和燕萍都是乘马车前来，于是康玉若便和燕萍挤进一辆，云霄和柳飞儿进了一辆。不须臾车便到了渡头，四人跳下马车，却没了言语。

半晌，康玉若才道：“两位珍重！”燕萍也跟着康玉若行礼道别。婚宴上醉酒一事，也算消除了她和云霄之间的芥蒂，最起码，云霄也不会故意躲避排斥燕萍，转而为一种理解和宽容，至于燕萍听不听自己那首短歌里的劝说，这就是燕萍自己的事了。

舟子解开缆绳，竹竿轻轻一点，船渐渐离岸而去。船上的云霄突然掏出两个布包，抛了过来，丢进两人的怀里，大叫道：“谢谢你们的钱袋！”

两人慌忙接住，再抬眼看云霄时，舟子已经换上了桨，船也已经远了。两人对着船影，拼命地挥着手，直到红日高升，江面一片灿烂，什么都看不见才罢。两人低头打开手中的布包，却是一人一个木雕，都是上好紫檀木。

康玉若的手中的木雕刻的竟是康玉若自己，不过却与平时穿着的宽身大袖的襦裙不同，上身是短而无袖的小袄，里面穿的似乎是熟丝对襟短衫，下身却是远足踏青穿的长裤，脚上一对小蛮靴，手执长剑，其人却是在一株老梅之下作公孙之舞。底座上刻着两行小字：何苦空篱叹花黄，莫学易安清减模样。

燕萍的木雕刻的也是燕萍的相貌，不过却是一身渔家女儿打扮，半坐在一只渔舟船头，眉间含笑吹着一支短笛，两侧舷上鱼鹰展翅欲飞，渔船中间挂着半张渔网，船仓中有几十条鱼儿，一个渔夫抱着鱼竿枕着酒葫芦醉卧船尾，斗笠盖住了整个脸。底座上也刻着两行小字：梦里富贵红颜老，不如醉卧溪头享韶华。

两人看着手中木雕，都是思绪万千。康玉若的心思云霄隐约感觉到一些，否则醉酒那天任由自己抱着也不至于不挣扎也不喊出声，不过康玉若端庄贤淑，温文尔雅终究不适合自己这般草莽性格，自己这一走，这丫头怕是难免思念，留下这一句话，希望她可以好好面对未来的生活；对燕萍，云霄对她的虚荣与傲气也渐渐理解，只希望她别在富贵和红尘中迷失了自己，免得到时候富贵未有，却已白头，不若趁着年轻，找个家道殷实的厚道人家嫁了，好好相夫教子，凭她的才华，将来儿孙中封侯拜相也无不可。

拳拳之心，都流露在两座雕像之上，看似闲散的人，却总是把每一个人都牵挂在心里。“这个笨蛋”康玉若捧着雕像低头笑道，眼泪却滴在雕像上。

“当自己是个老夫子么”燕萍也转过身去颤声道。

云霄二人在舟中就已经乔装完毕，船靠岸时，一个郎中和一个道士结伴，信步走进了前往扬州的人潮之中。

淮左名都，竹西佳处。扬州美景天下闻名，不过扬州无论正史还是野史，哪怕文人诗词，在景物风韵上，都没有人将其捧到极高的位置上，就连西湖，都比杭州的要“瘦”。真正让扬州闻名天下的，是扬州的青楼产业。这也不奇怪，谁让扬州是漕运枢纽呢！南面长江，往北，便是一马平川；东面，就是让隋炀帝毁誉参半的那条大运河，两大水路的交接点，想不成为重镇都难。往来客商多，各种“需求”自然也多，谈生意的、结交官员的，正式拜访有些不近人情，若是“一起嫖过”，就算刚刚还是陌路，感情也会立刻升温。所以，某些行业无论扬州怎么被屠城，都很快繁盛起来。

古往今来皆是如此，一是各朝都城，而是各地重镇，必然小吃多、名胜多、故事也多，倒不是其他地方没有那些好玩意好景致，主要是没什么人往那里跑，自然名声不够响。

扬州的青楼行业在杜牧大师的竭力吹捧下，自然天下闻名，各地歌妓们若是打出“聘自扬州”的招牌，价码翻上几翻都是有可能的。当然，这招牌在扬州打了没用，因为扬州城里到处都是，云霄和柳飞儿歇脚的茶楼里请来的歌妓，据说就是学的“正宗杜大师的《豆蔻词》”，不过云霄和柳飞儿根本没心思听曲儿，只是在“小杜到底有没有写过这玩意”方面探讨不休。原因无他，这位“深造”过的歌妓，显然不如刘府李管事如厕时哼的《痛快曲儿》好听。

柳飞儿发挥自己“本业”特长，说话的时候眼睛都到处乱溜，突然停到一处，用肘顶了顶云霄，示意云霄看过去。云霄眼睛一瞥，发现几个青皮正按着小二，在小二的端来的茶碗里倒了一些药末儿，威逼小二端上去。小二被逼得没法子，端给了靠窗坐下的一个小姑娘。小姑娘瞧着背影有点眼熟，不过一看到她背后的长剑，云霄和柳飞儿都笑了，她也会被人下毒？有热闹瞧！

那丫头似乎有什么心事，端起茶碗一口就灌了进去。傻愣愣地看着窗外的天空。几个青皮便笑嘻嘻地围了过去。

“老套！你们就不能换点新鲜来？”小姑娘不屑道，“这种蒙汗药才让人睡两个时辰，我这里有好几种足够你们睡两辈子的。”

柳飞儿听了这话吃吃直笑：“这丫头说话什么时候学得你的这般无赖了？”

云霄翻翻白眼：“耳濡目染，懂么？亲其师方能信其道！你个女泼皮现在不也变成女流氓了么？”

“我咬死你”

“云霄哥哥、飞儿姐姐！”丫头突然一扭脑袋，不顾几个脸色难看的青皮，从座位上跳起，直接朝云霄怀里扑来。

云霄连人带凳子一下子朝后硬挪了两尺，才将丫头正好抱住，朝柳飞儿苦笑道：“这招肯定是跟你学的。快下来，都快十六岁的大姑娘了，别老粘在人家身上！”

连哄带骗才将扭得跟蜜糖似的蓝翎从身上劝下来。丫头居然穿了身男装，发式也如同当初柳飞儿那般，在脑袋顶上总绾了辫子，长长地垂了下来。脸上连墨都不涂一个，身上虽然穿的汉民男装，可是连束胸都没有，大大一块凸在前面，隔着十里路都能看见她脑门上刻着四个字：“我是美女”，万幸她是五毒教主，也万幸有云霄教给的剑法和轻功，不然从云南来的一路上，不被掳走一百次，也被蒙汗药毒翻一百次了。

“翎儿，我声音都变成这样了，你还能听出来？”柳飞儿不解地问道。

“能当众说咬人的，天底下只有飞儿姐姐一人了，再怎么变我也分得出来呀！”蓝翎的脸因为兴奋而变得红彤彤的，“我去凤阳找你们，结果打听了好久才直到你们到了应天，一路往应天赶，结果在这儿遇到你们了！”

云霄和柳飞儿相视笑道：“差点就错过哩！”

几个青皮彻底被这三个目中无人的家伙激怒了，立刻围了过来，刚刚站成一圈，就齐刷刷地瘫倒在地上，浑身抽搐。云霄惊讶地看着蓝翎，竖起拇指道：“两年不见下毒功夫见长啊！我都看不出来你是怎么下手的，厉害！”

蓝翎傲然道：“你学来的都是半路出家的门道，最多配药你拿手罢了，下药的手法是祖传的，有那么容易被你们学走么？”

云霄指节朝桌上一敲，笑道：“走了走了！这里是说话的地方么！”三人都笑吟吟起身，朝大街上走去，柳飞儿和蓝翎叽叽喳喳，共话别来诸事。说道云霄醉酒、柳飞儿当众撒泼一节时，蓝翎不禁格格直笑，大笑柳飞儿如同泼妇。

柳飞儿则道：“你当我愿意撒泼么？若是当时不撒泼才麻烦哩！”说罢，颇玩味地看了云霄一眼，道：“这个家伙不知道酒后做了什么，人家两个姑娘一个臊得不行站在原地，一个跑回房间半天不见人影，我若是不撒点泼，众人刨根究底，怕是某些人面子上都不好受吧？”

第五十五章女子之政

[奇`书`网]2011-4-2419:02:22[Www.qinkan.net]：3131

云霄心里有鬼，只能尴尬笑笑，道：“急事从权嘛！何况你的行事大家都了解的！”

“你”柳飞儿气恼地盯着云霄，叹息一口气，幽幽道：“你以为我想这样么？”

蓝翎奇道：“怎么，难道飞儿姐姐不愿意么？”

“好端端的女孩家，谁愿意当那泼妇！”柳飞儿垂下头，眼圈微微有些发红，“还不是为了他！我也是个未嫁的女孩，也想守着闺门捧着书卷等待郎君归来，也想襦裙云鬓，金钗花黄，可是我能么？陪他行走江湖，若是一番小女儿情态，不是让他空担心么？如今我做了一营的将军，义军里有实权的女子怕是只有我一个了吧！大哥在我们临走前又有意让他组建云字营，这样一来，我们两人手上就握着两个营，还有整个义军的军费也在我们手上握着，加上他和大哥的关系，你说这个家伙在义军会烫手到什么程度！树大招风，自家兄弟还好说些，可是旁人妒忌就难免了，三人成虎的道理你也该懂的。恰好他在婚宴上闹了一出醉汉子，我就索性撒泼当个疯婆子，让外人看来，咱们两个也有诸般不是，这个家伙有个撒泼、骂街、善妒又蛮不讲理的女人，每天都要挨骂挨打还得下厨做饭，这样也能掩得攸攸众口。”

云霄听罢心里异常感动，原来柳飞儿诸般模样没有一件是替她自身考虑的！故意变得粗鄙，故意撒泼嬉闹，不顾自己名节半公开地朝云霄房间里钻，一切一切的自污，都是为了成全云霄一人。

她为我付出得太多，我却没有感觉到一丝半点！感动之余，云霄在行走间紧紧握住了柳飞儿的手，柔声道：“丫头，咱们换回原来的装束吧！”

“嘻嘻，才不！”柳飞儿笑笑道，“你是最讨厌旁人盯着我看了！”

云霄大笑一声，在周围行人惊诧的目光中，朗声道“呵呵，刘某携爱妻游天下，谁敢找事？”

“爱妻”！柳飞儿心里一阵欢喜，不再是飞儿这种中性的称呼了，对柳飞儿来说，期盼已久，虽然来的突然，两个字的变化，已经是对她这几年的付出最好的回报；“爱妻”这个称呼已经足慰平生。

不过旁人却不这么想，在他们眼中，一个十六七的少年郎中身边跟着一个十五六的男装女子倒还罢了，却握着一个二十五六的黄脸道士大叫“爱妻”，足够让他们恶寒好几个月了。

云霄看着惊诧不已的人群，又看看捂着嘴憋的小脸通红的蓝翎，才反应过来自己话中的不妥，慌忙拽着两人钻过人群，逃命似的跑了。

弄清楚云霄二人的去向之后，蓝翎死皮赖脸要跟着走，反正她找到云霄二人之后，也没了明确的目标，本来就是到中原游历的，索性跟着两人好了。不过在云霄的强烈要求下，蓝翎被柳飞儿拖进客栈房间进行了易装和易装的基本培训，好说歹说才让蓝翎同意用布带将她那严重超出身形的胸脯束好，虽然胸脯太大，束住之后依然有一点微凸，不过好在冬天衣服厚，而且也可以穿上更宽大一些的道袍，应该没人看出来了。总算换上一身道童的装束，云霄也不闲着，将龙吟剑剑鞘外加了一层桃木壳儿，整个龙吟剑就成了一把桃木大剑。第二天三人上路的时候，就是一个黄脸道士带着一个麻脸道童与一个少年郎中结伴出行。

不过三人并没有北上，而是南下直奔江州，那里正月里将有一场斗宝大会，各地奇珍异宝都会亮相，听到蓝翎转述这个消息的时候柳飞儿两眼都放着绿光，坚持认为，反正时间还足够，去江州长长见识也好，总不能堂堂空空门掌门，连那些宝物一面都没见过，说出去丢人的。

云霄强迫柳飞儿发出几个不偷不盗的誓之后，才答应去瞧瞧，其实自己心里也偷着乐，因为他更想去看看热闹。

穿过小明王的地盘一角，就距同为水陆重镇的江州不远了。冬天不比夏天，何况地域不同，入冬之后的江淮和云南想必更是冰火两重天，云霄是无论如何不肯露宿山野的，他可舍不得两个丫头挨冻。于是三人倒如同各路商贾一般，白日早行，晚上早投宿。一路上磨磨蹭蹭也走了不少时日，眼下江州在望，三个人也不着急，一边嚼着在镇上买来的点心，一边仔细留心查探山间的各处小道。走了不远，前面就传来吆喝打斗的声音。

三人相视苦笑，斗宝大会没事开着玩本来也不是什么坏事，坏就坏在斗的都是“宝”，于是通往江州的各条官道上的流寇、土匪、山贼一夜之间突然多了起来，每隔这么几十里就有一伙，密度之大，地方官和那些捕快衙役毫无办法，各地驻军偏偏又拉出去操练了，干脆，也只能听之任之。据云霄判断，这绝对是陈友谅的主意。

江州本就是水陆重镇，各色货物到了江州东南西北皆可去得，商贾云集更盛于扬州，同时又扼守江口和湖口，历来也是驻军重地。商人众多，船只和码头的泊位就显得紧张，各地商人也就自发组织这么个斗宝大会，以展现自己实力，并约定获胜者按照大会排定的名次，可以让自家船队优先进港，为期五年。如今战乱频仍，江州码头的泊位上，军船占了五六成，剩下的泊位就更紧张了，初来的船队找不到门路，在江口飘上个四五天也是有的。何况今年突然有了个爆炸性消息，今年官府在斗宝大会结束后，会按获胜的名次减免一些税率。

这个消息让所有商人都动心不已，一些本来无力参加斗宝大会的小商号，都左右联系组成了联号，东拼西凑或买或借弄来了不少宝物，大商号之间更是彼此红了眼，做生意的都知道减免税率会带来什么结果，这下只要听到风声的商号，无不展开行动。最直接的影响就是各种宝物的价格被炒了好几番，有些商号甚至干脆卖起了宝物，飞字营的商队就是其中之一，将云霄一路刮来的珍珠宝玉都几倍价格脱手了不说，还从江淮富商手上收购了大量的宝物贩卖到江州，财富累积的速度连云霄都大为惊叹。

不过江州周围官道上都有匪类掠劫，这事情就颇有意味了。真是赶巧了，军队一夜之间都拉出去操练了，匪类一夜之间都飞过来了，还都是本地口音的，云霄在灭掉几队不长眼的土匪之后，发出如此感慨。蓝翎不明所以，柳飞儿则是会心一笑。两个人心里都骂了一句，徐寿辉真是白痴，陈友谅果然不是东西！

不过骂归骂，这件事的最大获益者是徐寿辉和陈友谅不错，飞字营也成了第二获利者，因为飞字营搞宝物的手段多的是，卖宝物开起价来也绝不含糊。云霄和柳飞儿私下里也对徐寿辉和陈友谅感激不尽：恶名你背，银子我们跟着赚！这种恶心事你瞒不了多久，一旦抖出去，怕是天下商贾宁可跑扬州，都不往你这儿来了。想杀人灭口隐瞒真相？你当飞字营是白吃饭的？

这几天越靠近江州，遇到的劫匪就越多，一开始蓝翎还兴奋得不行，灭了几队山贼之后，也觉得腻歪了，开始还么是丢毒药，可配点次品毒药都得好几两白银，太浪费，三人干脆到钱庄兑了大把大把的铜钱，路上再看见劫道的跳出来，招呼都懒得打，直接手指弹出铜钱招呼过去，一人一文钱算是给钱消灾了，当然钱就留在土匪脑门上，他们可懒得再收回来，省的溅得满身都是白花花的脑浆。一路下来，蓝翎从原来四五个铜钱才能飞死一个，渐渐也变成一个铜钱飞死一个，虽然不能准准嵌进眉心，也不像云霄、柳飞儿二人一把飞出去十来个铜钱，好歹算不错了，这才几天功夫嘛，寻常练暗器的先练眼力再练腕力没个几年功夫下不来，蓝翎十几天功夫就有了准头，威力也不低，这已经算很难得了。用云霄的话说，打活靶要比草靶锻炼人。这会又听到打斗声，三人相视苦笑之余，也只得摸出铜钱朝前走，云霄已经开始叮嘱蓝翎弹铜钱的用力要诀了。

拐过弯道一看，哟，大鱼！和前面看见的那些五六个武师护送的小队伍不同，这次是十几辆车的镖队，每辆车上都有一杆镖旗，旗子上是镖局的名号：“振威镖局”，镖局的名号还算有些响亮。既然是镖局的镖车，就得按江湖规矩办。就算前面打得再热闹，镖局的人不开口求援，云霄几人也不好贸然出手，人家的目标一个是抢镖车，一个是护镖车，你个不明身份的冲进来，两方人都会照着你往死里砍，一个以为你是来断财路的，一个以为你是来劫镖的。就算你大吼一声，表明身份，可是这挡头，谁敢信你？

和土匪缠斗的有五十来人，从衣着上看，当中一个身穿绸布行者服，头发斑白的老人应是领头，身边有两男一女，多半是其儿女，手底下走的都是武当剑术，功夫还算过得去，五六个镖师也算是硬货，趟子手比较弱，不断有人负伤。

第五十六章倒霉镖队

[奇`书`网]2011-4-2511:05:06[Www.qinkan.net]：3249

镖车这边惨些，都是一些包扎整齐的伤员，轻伤的握着兵器护住镖车，重伤的躺在车上，手里却也不敢松下兵器，后面还有一些空车，堆放着一些行李之类的东西。大致观察之下，云霄和柳飞儿心里都有了数。

这是一队返程顺便做趟活儿的镖队，看服色大致算了一下镖师的数量不多，空车很多，说明去的那一趟送的东西虽然多，但是并不贵重，还没有到一车一镖师、五个趟子手的江湖最高标准，至于回来这趟么，云霄和柳飞儿都清楚里面装的什么，因为他们已经看到镖车上的箱子角上，有飞字营的记号：十几车的珠宝！

还好飞字营没走漏消息，否则就是把这些镖师往死路上赶了。主顾找上门，镖局不敢接镖，这是砸牌子的事，有这一次，以后就不好混了，何况验过镖之后，你都知道人家箱子里的东西了，再不接镖，人家另找的镖局运镖，万一路上东西没了，你怕是第一个被怀疑的。砸同行饭碗，话传出去就更难听了。这老镖师多半也是硬着头皮接下来的，不过一下能动用几十辆镖车和这么多镖师、趟子手的镖局，且能被飞字营看上，必然也不是孬手。

最起码这队镖队一路麻烦虽然是不少，但也能冲破阻截杀到这个地方，而且重伤尽管不少，不过也没见空镖车上拖着骨灰坛子。可惜眼前的情况显然不乐观，山贼明显纠结了几百人的队伍，正在车轮战。云霄暗笑，陈友谅你为了这十几车珠宝都急红了眼吧？这么个大官道上，有几百山贼？还没人敢管？傻子都知道这些山贼是哪里来的！心下也是一沉，如此大张旗鼓，多半也要杀人灭口了！

柳飞儿虽然有心冲过去保住飞字营的财物，可若是道明身份，就算救下镖车，也和镖局结了梁子：镖队有危险，物主亲自来护镖，你还不如跑到镖局把总镖头拖出来当面甩百十个耳刮子来得直接！丢了镖认栽赔钱，这是硬汉子，这趟丢了面子，回去纠集人手和道上朋友杀回山贼老窝，把场子找回来；若是事主这一折腾，面子丢了，却不能找事主要回场子，面子丢了一辈子都找不回来，等于两家结了梁子。飞字营的实力不能暴露，只能依托镖局，搞好关系十分必要。

既然不能冲过去帮忙，那也不能站得远远地看热闹，十几车珠宝，近千万两的价值，怕是阮猴儿和韩清把飞字营的家当都押进来了，万万不能有损失。三人一对眼色，手上扣住铜钱迅速弹了出去。

许定波原本只是江湖卖艺的把式，二十岁上带着他到处讨生活的老父亲病逝后，自己便上了武当山学艺。当时武当也是立派不久，张三丰也只有七个入室弟子。许定波虽然挂名徒孙，不过闲暇时张三丰也是偶有指点，三十岁上终于学有所成。下山打拼二十多年，才有了如今这份家业，自己虽然算是半个江湖人，不过却从来不过问江湖事，终年走镖不息，遇到的也都是一些没真功夫的草头王，这么多年下来，也没吃什么大亏。自己的振威镖局在鄱阳湖一带也算有名气，摊子也大。眼下一双儿女渐渐长成，自己这女婿也是艺成下山的武当弟子，儿子的功夫眼看也是青出于蓝，自己也算老怀大慰了。

这一趟本是接了一趟押送几十车上等药材的镖去涂州，虽说不贵重，可担心车多人惦记，就跟着出来了。自己也顺道出来活动活动筋骨，沿途探望一些老友。没想返程的时候江淮连号的大商铺飞记居然找上门来，让自己走这趟镖。正好顺路，老爷子想也不想就接下来，开箱一验镖才知道这趟活儿有点烫手。可是骑虎难下，硬是接下了这烫手的山芋。谁知道一入江西境，几乎每天都有两三趟劫镖的，虽然茬子都不硬，可是好汉架不住人多，手下的趟子手一个接一个伤了，能赶车的伤一个少一个，有时候一天只能走一个镇子。

眼下江州就快到自己眼皮子底下了，谁成想居然冒出几百人的山贼，原本还在奇怪官道上山贼突然多入牛毛的许定波诸人，立刻明白了其中关窍。不过各自在心里痛骂天杀的陈友谅的同时，自己也已经意识到，武功再高架不住人多，今天自己和自己的一双儿女怕是全部要交代在这儿了。看着渐渐不支的女儿女婿，还有已经被扯破衣服的儿子，老爷子心里一阵心酸，不要命地又刺出几剑，心想就算要死，也要死在儿女前面，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女就这样在自己前面去了。

浑身一阵无力，老爷子知道自己真气消耗得差不多了，接下来的战斗恐怕得靠蛮力死撑了，再看看儿女，手中长剑早就用作大刀，不再是灵动的击刺，而是劈砍了。当他看到一把横刀劈向无法回防的儿子时，老爷子痛苦地闭上双眼。不过很快耳边就传来噗噗的声音。

云霄一次出手就是五枚铜钱，全部落在眉心，柳飞儿也是如此；蓝翎一次只两枚，而且准头不对，打得眼珠乱迸。

“两枚齐发要注意力道！”云霄轻喝一声，“内圈交战的你别管，朝外圈站着不动的试试。”

蓝翎调整好力道，屈指一弹两枚铜钱出手，一枚中眉心，一枚从鼻梁嵌了进去。

“再试试！”云霄又轻喝道，“六丈距离打成这样还是很不错的。这次注意准头，用力的时候不是将内力平均两份这么简单，出手先后不同，用的力道就不同。”

又是两枚出手。皆中眉心。

“好！试试三枚！”云霄语音一落，自己九枚铜钱出手，柳飞儿出手八枚，二十个山贼应声而倒，不过十九个中眉心，一个直接打进胸口。

蓝翎又在手上扣上三枚铜钱，还未出手，那山贼中领头的发一声喊，纷纷撤进了林中去，霎时不见人影。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许定波更是直接瘫坐在地上：好险！抬起头看见云霄三人走来，心知就是这三人出手才能让自己保住晚节，心下感激，强撑起身准备道谢，却被云霄一手按住。“老英雄暂歇！”云霄爽朗地说了一句。随后便四下检查伤者的情况，抢救重伤的趟子手。柳飞儿和蓝翎也不闲着，帮着云霄调药，撕布条。

方才一番恶战，众人皆已脱力，休息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缓缓起身收拾东西上路。云霄三人也只是默默地扶伤员上车，并且给车上的伤员预留了水和干粮。这才拉着蓝翎和柳飞儿自动走到队伍的最前面：把后背留给别人，以示信任；在前面探路，以示诚意。期间，云霄三人一句话不说，一句话不问。

镖队在外行走，行事敏感异常，任何正常人走近他们，都会立时提高警惕。云霄三人只顾救人，对其他人不闻不问，也是对镖师的尊重，这种场合下，镖师不自己开口，自己问东问西绝对不是什么友善的表现。镖队见云霄三人做事厚道，也就没有排斥他们，何况云霄三人刚刚弹铜钱的手段他们都是看见的，此时镖队人人力竭，凭这三人的一手功夫，解决镖队都不消一盏茶功夫，左右是个死，不信任他们还信任谁？许定波想通后便让女儿女婿居中，自己和儿子断后随着镖队出发。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还没到未时，走在最前面的云霄举手示意众人都停下来。许定波走上前来，不解道：“少侠这是”

云霄皱了皱眉道：“眼下虽然刚过午时，可诸位都快虚脱，照这个速度走下去，距离江州还有二十多里恐怕城门就关了，沿途又无可以歇脚的镇甸，我料那些贼人势在必得，夜里定来偷袭。若是贼人深夜来袭，诸位力气又都耗尽，那时候怕是危险了。不若就地休息，回复元气，尚有余力的兄弟砍些木料做些栅栏陷阱，到时候以逸待劳也未尝不可。”

许定波闻言思考一阵，朝赶来的女儿女婿道：“你们看怎样？”

倒是儿子抢先道：“若是能休息两三个时辰，再来一场大战也行！加上我们事先有准备，应该可以力敌，过了今夜，贼人再也没有动手的机会。”

许定波叹息道：“陈友谅正是因为没有机会，所以必定倾巢而出。今夜一战，恐怕会凶险万分。”

云霄在一旁笑道：“有惊无险罢了！”

许定波神色一奇，道：“哦？少侠可有妙计？那陈友谅可不是好相与的！”

“诸位请看！”云霄朝前一步，指着官道旁边一处断崖问道，“可知这在兵法中为何地？”

众人顺着云霄的指向看过去，紧靠一条十丈宽的河水，断崖下有一块空地，正好面对官道。

“绝地！”许定波的女儿惊道，“背崖背水，一旦被围，前有强敌后无退路，必死无疑！难道少侠打算置之死地而后生？”

“非也！”云霄微笑摇头道，“刚刚我们出发时，陈友谅想必已得了探马回报，算出我们在天黑时只能靠近到离江州二十多里，如今我们突然在此休息过夜，他吃惊之下必然再探，看到我们在此绝地休息，必然以为我们已经是瓮中之鳖，轻敌之下只会命少数手下前来，在他看来，我们能站起来的不过三四十人，纵然再厉害，有个四五百就能把我们灭了。人数太多，则成大军，他的阴谋也将败露，所以最多不会超过两千。”

“两千？”许定波苦笑道，“两百我们怕都顶不住。”

第五十七章成竹在胸

[奇`书`网]2011-4-2519:09:49[Www.qinkan.net]：3107

云霄邪邪笑道：“老英雄宽心，呆会听我安排，只要对方不超过两千，我凭咱们这几十个人，定叫他有来无回！”

众人见他说得如此肯定，虽然还有疑虑，但也不好发问。

只有许定波的儿子婉转问道：“少侠胸有成竹必然不碍，万一陈友谅的人超过二千又怎么办呢？”

云霄知道众人不信，指着断崖旁边的河道：“这条和宽不过十丈，我们事先将空车的木板都拆下，用枯藤串联，扎起一座简单的吊桥。”又指了指柳飞儿道：“拙荆乔装易容，其实是轻功好手，天一暗，让她先到对岸，替我们拉起吊桥再过来，我们先松开枯藤，压上石块，将浮桥沉下去，若抵挡不住，将箱子用绳索扎好全部沉入河中，留下绳头牵在手里。拉起浮桥过河！过河之后斩断枯藤，立即派人回江州报信，让贵镖局人马乘舟而至，同时联络道上朋友就说遇到山贼请来助拳。其余人与他们隔河对峙，天寒地冻，又是深夜，大家都不能下水，陈友谅大队人马撒得到处都是，仓促间不能聚合，最迟到明日午时咱们的帮手应该就都到了。光天化日，陈友谅也不敢撕开脸皮动用大军，咱们再打捞箱子迅速进江州。”

“好算计！”许定波也是一拍手，他对歼敌没什么指望，不过对云霄提出的撤离计划倒是很有信心，“假作我们陷入绝地，让陈友谅轻敌，而后金蝉脱壳过河逃跑。少侠果然少年英才！还请问少侠名讳，也好多谢少侠助拳之德！”到这时，许定波才算对三人彻底放心，终于决定坦诚相见。

老人家终于没戒心了！云霄松了一口气，为了表明诚意，也不隐瞒，道：“在下应天刘云霄，这位是拙荆柳飞儿，这位是五毒教主蓝翎。行走江湖，乔装易容，还请诸位见谅。”许定波等人听了云霄的介绍无不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去涂州走镖，虽然是小明王的地盘，但是刘云霄这个屠夫的名字还是听过的，柳飞儿和云霄齐名，众人自然也听说过这位巾帼女英，蓝翎虽然不认识，但是五毒教主这四个字就是一个让你死一百次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金字招牌。三个人名字一亮相，在场所有人都安了安心。

许定波捋须一笑，道：“原来是江淮义军鼎鼎大名的‘狼屠夫’刘将军，还有别称‘女财神’的柳将军！年少若此，还能深入江州，果然真英雄！”

“还有我！还有我！我怎么就不鼎鼎大名呢？”蓝翎跳脚道。

“这个”许定波一愣，随即和众人大笑起来。蓝翎的名字或者不够“鼎鼎大名”，可是五毒教主却是天下间无人敢惹的，众人大笑，笑得只是五毒教主原来只是一个调皮天真的小丫头，想起江湖间对五毒教妖魔一般的传闻，顿觉好笑。

“原来在下夫妇居然有了如此称呼，咱们还不知道呢！”云霄自嘲笑笑。

“老朽许定波，当年师从武当门下，这是小女许灵，这是女婿方青，亦是武当弟子，这个嘛，就是不成器的儿子许英。”许定波一一介绍道。

蓝翎又冒出一句：“武当门下，不是当道士的么？”

话刚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云霄一下：“傻丫头！每个人都收这个七八个弟子，四代之后那得多少人？你当各大派的产业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么？难道都如你们五毒教一般教即是民，民即是教，还能自己收税，连鞑子官府都不敢管么？自然有诸多学艺的下山之后成家立业的！”

云霄这话说得没错，一派掌门辛苦打拼一番，置下了包括田产房产在内的各种产业，这才算有了一派根基。各山的门派毕竟与山贼不同，不可能将打家劫舍当作自己经济来源，也都是将田产租给佃户耕种，收取点租息，当然也有不少留着自己耕种，譬如少林就有。田多，钱多，养的人才多，这才是武林大派，一个几百口人的大派，光吃一年饭就要花费不少，这些都是靠白花花的银子撑起来的。

不过这并不代表不能多收徒弟，普通人家儿女读书晋身这条路走不通，往往就近拜入一些门派中学些武艺，学成下山做做保镖护院，或是当个捕快捕头之类的，或到军中谋个出身，功夫好一些又有些头脑的，就如许定波一般撑起一家镖局，更好一些的么，则是行走江湖，缺钱花了，要么就约几个朋友灭几个作恶多端的山寨、帮派，大家拿银子走人，带不走的就分给百姓，也就是传说中的替天行道，或是去揭了几张通缉榜文，官府这方面还是不赖帐的。

各门派也乐得干这种活儿，一来自己也养不下这么多弟子；二来将来这些弟子混出些名堂，也能扩大自己门派的影响力；第三么，日后自己的入室弟子下山办事，好歹也能有同门同宗的师兄弟照应，朋友多了路好走，弟子多了路也好走。

如果不是极其恶劣的江湖血案，各大派“聚众斗殴”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因此大家都在培养弟子上卯足了劲，深怕别派弟子风头压过自家，将来众位掌门一起吹牛打屁的时候，脸上无光。

云霄的话让蓝翎微微有点委屈，她们五毒教教民合一，周围几个省又没有什么争锋的帮派，大家平时过过日子就行了，没这么多破事。不过蓝翎很快就恢复过来，在她眼中，云霄不但无所不能而且无所不知：“那张三丰总是个道士吧？哎呀，一百多岁的老神仙了呀，是不是整天笑眯眯的？我揪他胡子他会不会打我屁股？”

所有人听了这话立刻脸色古怪地四散干活去了，云霄捂着脸对蓝翎道：“你如果不管好你的嘴，以后千万别说认识我！”

一下午的功夫，众人在云霄的指挥下有力气的用硬枝和拆下来的大车做了一些简单的拒马和防弓箭的挡板，又割了许多枯草按照云霄的指示铺好，在官道另一侧小土山的密林中，云霄又亲自布下陷阱，做了百十张只能射三十步远的弓；伤员则在许灵的安排下，坐在地上削箭；蓝翎则是满山乱跑，好歹配了一瓦罐麻痹全身的毒药，让每人的兵器都细细涂了，再将削好的箭放进瓦罐煮了又煮；许英则亲自下手，里里外外架起不少柴堆，将换洗的衣服连同挡雨的油布一同结起来作引火用，又和闲下来的许灵一起到河边捡了极多指节大小的小石子；方青和许定波则是一丝不苟地检查临时吊桥的每一个细节，确保在每个人通过之前不会出意外。日落时分，一切准备就绪，柳飞儿几个来回将吊桥架起，众人搬来几块不大的石头，将吊桥压到水下。天色渐渐暗下来，众人抓紧时间休息，许定波派出暗哨，自己也开始原地调息。

子时未到，地面就传来微微的震动声，所有人立刻惊醒了，两个派出去暗哨一会功夫也就回来报讯，东面官道上来了七百余人，西面来了八百余人，而且还有马队。

许定波牙一咬，恨恨道：“陈友谅你个狗东西，当真想要让我们一个不留！”

云霄叫起所有人准备迎敌。各人立刻站到云霄事先指定的位置，伤员也硬挪到镖车组成的第二道防线后面，手臂没有重伤的，都神情严肃地用手指扣住了弓箭。所有人都明白，这次对决，很可能就是自己这一辈子对后一次拿兵器，也是江湖人士第一次与正规军队面对面的硬碰，而且还是在人数占绝对劣势的情况下。输了，也就是比上午被车轮战的时候晚死了半天；赢了，传出去就是振威镖局五十余残兵大破一千六百山贼，个个都是响当当的英雄。

此刻，居然没有一个人害怕，反而都觉得热血沸腾。外面黑魆魆的夜空下人影绰绰，山贼先派出一支一百五十人左右的小队悄悄地摸了过来，突然一人惨叫一声，捂着脚倒在地上，随后陆陆续续传来惨叫声，事先埋下的木钉发挥了作用，受伤的很快被拖了回去，不过木钉上面熬过的毒素已经飞快地进入了心脏。又是一百多人的队伍从另一侧摸了过来，几十声惨叫后，下场一样。

两边的队伍骚动了一阵，很快安静下来，又派出一支队伍，这次两脚趟地而走，遇到木钉直接踢倒，云霄微微一笑，抄起一把早已准备好的石子抬手撒了过去，柳飞儿和蓝翎也不示弱，也将手中的小石子撒了出去，许定波一家以及不少有内功底子的镖师也纷纷将石子弹了出去，人多，不必看准头，一时间对面惨叫不断。云霄的石子力道最足，准头也足，挨着一下基本不用救了，蓝翎和柳飞儿的力道也不弱，被打中的抽搐两下也毙命，毕竟石子不必精铁打的暗器，到了许定波一家手上的时候，除非打中要害，当场毙命的少了许多，终身残疾的落下不少。

对面又如潮水一般纷纷退去，接着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云霄听到弓箭拉线的声音，连忙传声让大家躲到挡板和镖车后面。

第五十八章智破死局

[奇`书`网]2011-4-2610:53:59[Www.qinkan.net]：3184

一阵破空之音传来，“笃笃”地钉到挡板和镖车上，在云霄的示意下，所有人躲在安全的地方，咧着嘴口中不断发出“啊！”“哎呀！”“救命！”“疼死我了！”之类的惨叫。听到惨叫声，对面似乎射得更带劲，“笃笃笃笃”连续射了十轮，看到对面似乎准备停手，云霄大急，连忙捏起几枚铜钱，运足功力弹了过去，一阵破空，对面传来几声惨叫，云霄趁机粗着喉咙吼道：“孙子们，你爷爷还没死哪！”

对面一阵怒喝，又是一阵破空的声音，云霄连忙缩回头，又是六轮射出。云霄咧开嘴，用防御圈内所有人都能听清的声音道：“陈友谅步军弓手制式装备是两个箭袋十六支箭，对付咱们几十绝地之人恐怕不至于多带吧？呵呵，看来咱们先要谢谢他们了！”

言毕，探出脑袋，大叫道：“多谢山大王送箭！”圈内众人也是畅快无比，一起大喊道：“多谢山大王送箭！”

对面显然气得不轻，派出几百步卒强冲了过来，云霄低喝一声：“放箭！”众人纷纷抄起粗制的弓箭，将木削的箭射了出去，虽然是官道，可是并不很宽，几百人冲刺显得十分拥挤，木削的箭虽然根本没有准头，但是朝人堆里抛射总会射中，何况箭头有毒，只要射破皮肉就没得救了。靠得近了，云霄等人就一阵石子撒了过去，几百人竟然被硬生生挡在了脆弱不堪的拒马之外。

剩下的人见这边厉害，发一声喊退了回去，云霄等人见状，带着许家诸人和众镖师跳出圈外，背后冲杀一阵。圈内的趟子手则趁机将对面“送”来的箭取下，摸黑在毒罐中蘸了蘸，放在手边备用。云霄等人不敢冲杀太远，随即也就退了回来。

正面太窄，两个侧面又有高手，弓箭手的箭已经用完，此时的防御圈就像一只刺猬，对面假冒的山贼一时间拿圈内的人根本没办法，场面顿时安静下来，我进不去，你出不来，双方都在僵持，不过无论是进攻还是守御的一方，都不希望将战斗拖到天亮。

总决战已经开始酝酿。云霄知道对面还有骑兵这个撒手锏没使出，只有灭掉对面的骑兵，才有机会全歼这支队伍。而最惨烈的战斗，也将在与骑兵的对决中展开。不过云霄有优势，那就是狭窄的地形和过短的距离，地形窄，骑兵的队形展不开，距离短，骑兵的速度上不来，没有速度的骑兵，目标明显，就是待宰的羔羊。

两侧都传来马蹄声，显然对面准备将骑兵投入战斗，速战速决，趁对方马速还没提上来之前，云霄指挥众人掏出火镰，纷纷点燃了各自脚下一小堆引火的干草，火苗呼啦一下窜了出去，在拒马前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火墙，黑暗中骤起的烈火让无论圈内圈外的人眼睛都是一痛，不过圈内人准备充分，马上适应过来，原来抛石子的众人都掏出了真正淬过毒药的暗器，火光之中，寒光闪闪，人喊马嘶，火势在逐渐蔓延。战马因为火光突闪而惊慌失措，原地乱跳不已，前队的骑兵早就被暗器撂下马，后队的骑兵刚刚安抚好马匹，就发现自己已经被火圈包围，而自己在圈内动弹不得。云霄则引燃两根干柴，将内力一吐，直接抛向天空，事先埋伏的趟子手看见信号，在等待接应的步卒后面，引燃了两队山贼身后的火堆。

此时后面的趟子手对这些杵在马上聚集在一起的固定靶再也不客气，粗制短弓虽然射坏了几把，好在准备充分，在短距离内发挥了毒箭的最大效用，圈内众人也是暗器不断出手，火圈内的骑兵不断倒下，后面的步卒想要来救援，可是却发现火势在朝他们蔓延，看看自己脚下的枯草和那些在火光照射下才发现的堆在路边的柴堆，两个领头的一狠心，不约而同命令步卒立即清理未燃柴堆，将部队转移到官道对面的小土山上。

此时围困骑兵的火势逐渐转小，未死的骑兵已经准备跃马跳出火圈，云霄等人再也不等，抽出兵刃纵身跃入火圈，大肆屠戮失去了机动力的骑兵。不到片刻，骑兵便尽数毙命。云霄转头对柳飞儿笑道：“陈友谅的兵马不过如此！”

迅速收拾掉还未上山的残兵，与许定波等人朝小土山逼了过来，此时小土山上已经惨叫连连，云霄的连环陷阱正在不断吞噬剩下的千余性命。不过陷阱很少，只能制造一些慌乱罢了。

云霄给众人使了一个眼色，抄起燃得正旺的枯枝，飞快地在土山底下点起了火，本来云霄就把镖队用来挡雨的那些浸过油的幔布暗藏在草丛中，一经火，彻底烧了起来，冬日万木枯萎，火势一起很快就连成一片朝山上蔓延而去，山上立刻哭喊成一片。饶是许定波对这些前来杀人灭口的山贼恨之入骨，也觉得于心不忍，摇摇头叹了口气走开。

不过如此大胜却鼓舞了在场所有人，本来以为必死之局，结果不但破局，而且还能完胜，这一场战斗传出去，怕是在场所有人名扬江湖了。不过云霄却从喜悦中迅速冷静下来，沉声道：“方才大火，想必已被人发觉，趁他们还没反映过来，咱们立刻动身！”众人此时对云霄的指挥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丝毫没有疑问，轰然应诺，纷纷套车前行。一路上士气高昂，偶尔还有不长眼的，也被三两下收拾，等到众山贼发觉情况不对时，镖队已经在城门初开的时候，进了江州城。

日头渐渐升起，官道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但是当他们走到断崖旁的时候，被遍地尸体和满山的焦尸吓得瘫坐在地上站不起来，让他们更吃惊的是，云霄临走前在官道中央硬生生插入底下两尺的木桩，木桩刮去树皮上面银钩铁画地刻着杀气腾腾的几个字：振威镖局大破山贼于此！

不到十天功夫，振威镖局凭五十余人大破一千六百山贼的事立刻传遍江西，甚至大江南北都在疯传，而且越传越玄，什么天雷地火撒豆成兵之类的胡话都传了出来。振威镖局的名声更是大噪，陈友谅沿途派出的假冒山贼反倒成了振威镖局的最佳招牌，振威镖局转眼间就成了最可靠的代名词，往来客商纷纷上门求振威镖局押镖、雇佣保镖，振威镖局猛然间人手窘迫，好在不少在外混得不如意的江湖人闻讯也来投奔振威镖局，总算让人松了口气。许定波看到如此火爆的场面老脸笑得嘴疼，对云霄三人也是感激不尽。

不过许定波还没被表相冲昏头脑，私下里不无担心地问云霄：“万一陈友谅报复怎么办？”

云霄倒是很肯定地回答：“绝对不会，不但不会反而会给振威镖局送块大金匾。”

这下轮到许老头笑了，你一夜功夫报销了人家一千多人，还要陈友谅送来大金匾，这不是脑子烧坏了么！

云霄却是胸有成竹道：“临走前咱立下牌子指明是山贼，如今天下皆知，何况江州境的假山贼不知道抢过多少往来客商，陈友谅一直没给个说法，如今你灭了一千多，若是公开找振威镖局麻烦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么？所以，不但不会找你麻烦，反而会送你块金匾表明自己的态度，这个闷亏他是非吃不可的，词儿我都替他想好了，为民除害。”

许老头听云霄一分析，也是仿佛占了便宜似的嘿嘿直笑。

云霄把脸一拉：“先别高兴地太早，当面不找麻烦，难道就不会以后暗地里使绊子？”

许定波顿时又蔫了下来，看着许定波一喜一悲的模样，云霄也不忍心再逗老爷子，轻松道：“其实不难，老英雄可以放出话去说这次是令公子指挥若定才能以弱胜强，陈友谅送金匾之后，你理当择日拜谢，在拜谢时可以举荐令公子为陈友谅效力。一千多杂牌货色换回一个守城名将，陈友谅野心不小，能混到现在这般地位，应当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这点眼光还是有的。”

“什么？”许定波惊怒道，“他都想要我的命了，我凭什么还让儿子替他卖命？”

云霄微微一笑，道：“老英雄忘了我的身份了么？”

许定波眼里精光一闪，顿时明白了云霄的意思，哈哈大笑道：“刘将军果然不做吃亏的买卖！”两人击掌定计。

两人再将这话告知许英时，许英明显心不在焉，眉眼中还有些许伤感。云霄不解，便询问缘故。许英心中烦闷，只得将心事说与众人听。

原来江州府总管赵庚有个独女，名叫赵影。这丫头从小好动，硬缠着家中的保镖和江州府的捕头学了几手三脚猫功夫，时间长了也就把自己当作女侠，整天在大街上“劫富济贫”，江州府内谁不知道她的身份？没人敢惹她，也就纵容了这么个女霸王，自觉打遍江州无敌手的赵影，居然不过瘾，居然溜出江州府跑到外面“行侠仗义”去了，一般泼皮无赖也就罢了，有一次当真碰上几个硬碴儿，差点就着了道。万幸许英替母亲去老家庵堂添香油的路上，遇上了这事，看见一个女娃被剥得如同一只白羊，贞操差点不保，不出手怎么也说不过去，三两下把两个急色的家伙给料理了。

第五十九章婚姻大计

[奇`书`网]2011-4-2619:02:01[Www.qinkan.net]：3275

这样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两人对上眼了。几年里，赵影总是和许英偷偷溜出江州城，到城外去“交流武艺”，也算郎有情妾有意，两人便如戏文唱的那般，一个非君不嫁一个非卿不娶，私定终身了。

赵总管大人是个读书人出生，多少年下来已经从当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锐意进取的年轻儒生变成了一个言必伦理、语必纲常的老学究。对女儿成天在外“行侠”头疼不已，特别是女儿每次都把提亲的媒婆毒打一顿，而且每次都是打烂人家的一张嘴，这年头不就是靠扯淡才能介绍几桩亲事么？你这还让媒婆们怎么活？总管大人不但得罪了全江州镇的媒婆，而且自己辛苦保存了几十年的老脸皮也丢个精光。

暴怒之下的总管大人决定举行文会，放出风声要凭文采招个女婿。赵女侠河东狮吼的大名江州传遍，可架不住其闺阁美人的名号也传遍江西，虽然不会自治跌打损伤的江州才子们不敢报名，可由于对赵女侠拳头的威力缺乏感性认识，外地不怕死的才子却很多，在江州总管莫大的地位和财富以及“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句口号的感召下，竟也有几十位勇敢无畏且好色风流且囊中羞涩青年才俊报名，毕竟除了酒，色也能壮怂人胆，何况传闻赵家小姐不但漂亮而且还是侠女，这让很多尝遍了大家闺秀的温柔贤淑、窑姐儿的放荡、小家碧玉的羞涩的那些少年读书郎们遐想不已，换换口味是必然的，如果兜里没钱，那更要找这样的丈人，正好可以捞几个银子出去逛窑子，清倌儿们的诱惑远远比自家老婆大，才子么，不下流能叫才子吗？不对，对外要说是风流，咱们可是读圣贤书的人，这是咱们的“子”曾经“曰”过的。

这下最发愁的就是这对苦命鸳鸯，风声放出去了，如果两人私奔，不但两家父母会反目成仇，两家的名声怕也是一毁到底。硬上文会吧，开玩笑，许英拿剑还行，拿笔却重如千斤！耍手段吧，难道去把那些读书人打得残废？这招两人即是想得出来也做不出来。两难之下，两人反而一筹莫展。

听完叙述之后，众人感觉各不相同，许灵夫妻是替弟弟着想，认为直接提亲才是上策，毕竟在他们看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是正路；许定波则是将儿子痛骂一番，然后不做言语，痛骂是一种姿态，不作言语是因为赵家的丫头喜欢拳脚，放在寻常人家恐怕被人诟病，放在镖局怕是没人说个“不”字吧？许定波还恶毒地考虑将来娶媳妇儿要不要设一个武擂台，替儿子比武招亲？何况这种事情自家儿子反正不吃亏，头疼因该是总管大人；云霄三人却坚持站在许英一边，不为别的，就因为他们三人都无父母，婚姻问题简单到只要彼此相爱就行。

众人一周莫展之际，搅局成性的蓝翎跳出来问道：“为什么不让云霄哥哥去呢？抢回来的老婆让出去就是了嘛！”

话音刚落，就被柳飞儿敲了一下：“傻丫头，你云霄哥哥能夺魁不假，可是招婿的风声已经传出去，就算你云霄哥哥主动回避让他们两口子成亲，这话传出去就难听了，何况那个劳什子总管也一定不会答应。何况这赵总管一向以读书人自居，侠以武犯禁，最看不惯江湖人士，这事铁定成不了！”许定波倒是完全没有反对意见，自己家生出来的是儿子，就算把赵家那丫头骗到床上去也没什么损失，能结成亲家固然好，结不成，最多你女儿嫁不出去，断不可能出现我儿子娶不到老婆的事情。不过作为振威镖局的唯一当家人，老爷子考虑的则是总管大人的看法，若是一言不合，那恐怕谁都得不到好果子吃。

众人听到柳飞儿的话，目光不约而同地朝云霄看过去。只见云霄愁紧皱来回踱步，半晌，才见云霄逐渐展开眉头，含笑对众人一番耳语。众人听罢，将信将疑，处于对云霄的信任，最终全部点头同意。

入夜，三道黑影几个腾挪便到了总管府的院墙外。三个人一合计，死乞白赖要跟过来的蓝翎被安排做望风，云霄和柳飞儿潜了进去。因为是小姐的闺阁，柳飞儿拨开窗户先跳了进去，黑暗中看到赵影睡觉只是脱了外套，便转过身朝窗外的云霄招了招手，示意云霄可以进来了。

冬日夜寒，江州城临水，寒风中还带着湿气，窗户打开时一阵透窗而入的冷风已经惊醒了赵影，模糊中睁开眼睛的赵影正好看到朝云霄招手的柳飞儿。当下立即摸出枕下的匕首，口中喝一声“贼子受死”刺了过去。柳飞儿一转身一手握住赵影持匕首的手腕，另一只手捂住赵影的嘴，往下一扑将赵影死死按在床上。

赵影见自己被贼人压住，心中又羞又恼，一只手死命朝上推，身体也拼命扭动，试图挣脱，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不能伤害赵影，柳飞儿没办法，只得用力压了上去，两个女人在床上用极其羞人的姿势缠绕在一起，一旁不方便插手的云霄看得热血沸腾。直到赵影被自己制得一动不动，柳飞儿才凑到赵影耳边轻声道：“赵小姐宽心，我们是许英的朋友，受他嘱托，有事密商。”

赵影听到耳边的女声，心才渐渐放了下来，这才注意到自己朝上推的手，正是按在柳飞儿软软的胸口上，心下也不再怀疑；有听闻两人是许英派来的，许英和自己的事连自己的丫头都不知道，看来这次不会有假。于是点点头，示意自己不再反抗，柳飞儿这才渐渐松开双手，起身时，凑在赵影耳边逗笑道：“赵小姐好大力气，我也疼哩！”

赵影脸色一红，挥动拳头在柳飞儿肩膀上轻轻捶了一下，细声道：“你不装淫贼，我哪会恁地用力！”两女皆是自来熟，一两句话下来，立时亲热得如同姐妹。

柳飞儿朝云霄招招手，道：“看热闹那厮，可以说了。”

云霄并没有过去，只是坐在椅子上，将自己的计划细细说了一遍。看到赵影眼中闪出的是兴奋而不是幸福、期待或者害羞的光芒，云霄心里也是替许英一阵哀叹：兄弟，这婆娘你要是真娶回去，你早晚会被气疯的，活脱脱蓝翎的分身，唯恐天下不乱的祸水啊！

叹息归叹息，事情还是要继续做，探入怀里摸出一个纸包，丢给赵影，道：“混在胭脂香粉里就行。”

赵影迟疑道：“当真有用？”

柳飞儿接口道：“这家伙配的药，别说男人，就连公猫都不能靠近你，嘻嘻。”

云霄又弹出一粒小药丸，道：“呆会记得偷偷给你父亲吃了，不然他也翻了，戏就演不下去了。”赵影扑闪扑闪眼睛，点了点头。

云霄朝柳飞儿使了一下眼色，两人跃出窗外。临走留下一句话：“事能不能成，就看你装得像不像了！”

两人跳上屋顶，却看见蓝翎已经抱着宝剑枕着瓦楞熟睡过去。梦里不知道吃什么好东西，嘴里还在不停咂巴，轻微的呼噜声还颇有规律。云霄有些哭笑不得，一点当贼的觉悟都没有，就这做派还望风呢，不被人用麻袋套走卖了算难得了。

柳飞儿见状眼睛也却变得红红的，幽然道：“当年洛阳的城隍庙里，我也是这么睡的。梦里有那么多好吃的，每次都只能看，却吃不到，醒来的时候天还是那么冷，肚子还是那么饿。”

云霄一阵心痛，一肚子的话仿佛堵在嗓子眼，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得伸手揽过柳飞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而后朝着柳飞儿温柔地笑笑。良久，云霄才说了一句：“等大哥成了大事，我便讨个大官做做，把你天天养在家里，吃好的，穿好的，找几十几百个丫头伺候你，让你冷不着，冻不着。”

柳飞儿也是心里一堵，坏人啊，为了我，你也肯放弃逍遥自在的日子么？在你心里，我终于比秀秀还重了么？感动之余，软软地靠在云霄的怀里，悄然道：“你坏哩，现在全天下哪一家我取不来银子？我怎么会缺钱花哩？和你在外面跑不是很舒心么？我才不要被你关到那个大笼子里呢！到时候大哥赏给你十个八个老婆，我怕是要伤心死哩！”

云霄咧嘴一笑：“就算赏过来，我也留给你做使唤丫头。”

柳飞儿立刻坐起，横眼道：“你怎地还要了？还放到我眼皮底下添堵？”随即想到自己不小心暴露了独霸云霄的野心，也含羞掐着云霄的软肉。

两人轻声嬉笑一阵，眼见时候不早，云霄不忍心叫醒睡得沉沉的蓝翎，解开自己的外套，轻轻将蓝翎裹在怀里，与柳飞儿一起纵身离开。回到振威镖局后，就听到总管府方向传来一阵嘈杂的叫喊声，两人相视一笑，各自走开，两人将蓝翎送进房间，可是进了房门想出来就难了。

熟睡的蓝翎把云霄当作抱枕，死死抱住不放。云霄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时，被蓝翎骗得当马骑的场景，脸色当场有些发白，求助看着柳飞儿。柳飞儿明白云霄的意思，摆出一个“我先去睡”的口型，然后郑重地拍了拍云霄的肩膀，示意云霄“保重”，一脸坏笑地跑出了房间。她才不担心云霄会把蓝翎如何，虽然她知道蓝翎可能对云霄有一些隐隐约约的爱慕，不过她也清楚，这两个人算是有缘无份，就算彼此喜欢也不能做出什么来，毕竟蓝翎祖传那套功法就是两人不可逾越的鸿沟。

第六十章爱之滋味

[奇`书`网]2011-4-2711:06:38[Www.qinkan.net]：3197

在她眼里，最辛苦的还是云霄，云霄只爱秀秀一个，对自己是那种历尽辛酸的怜爱，和自己生死相随之下的感动；对蓝翎是一种不含情欲的喜爱与关怀，是对一个不但失去亲情，还注定此生没有爱情的女孩的怜悯；对康玉若是那种对待大家闺秀温柔端庄、举止合仪的尊重；对燕萍则是由原来极端男权的鄙视，转而宽容和理解。可是云霄为了心中的秀秀，为了不伤害自己，却将对三个女孩隐约的情感埋在了心底，自己除了对她们略觉亏欠之外，心底也有一丝幸福：若是换做别的男子，怕是先假装一下君子然后就不顾一切扑了上去罢？春宵罗帐，玉体横陈，父兄皆为大将的名门闺秀、才艺惊艳应天的花魁、常人闻之色变的五毒教主个个**，怕是做梦都会笑醒吧？可是坏人却选择了拒绝，除了被云霄逐渐接受的自己，他毕竟欠了三个女孩子一身情债，将来或许更多。

她知道云霄是把自己当作至宝，不忍心自己受到一丝半点的伤害，可是脑海中始终有一个优雅贤淑的柳飞儿在反复跟自己说教妇人之德，劝说自己去鼓励云霄解开心结好好接受这些女孩；可偏偏自己又不甘心，心底里有一股呐喊的冲动：坏蛋是我一个人的！

天人交战之下的柳飞儿自己也想不出一个结果来，后来索性不想了，随他去吧，只要自己对他好，他也不会让自己失望的。她这一走，云霄只得抱着在自己怀里睡得甜甜的蓝翎靠在床头，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蓝翎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居在云霄的怀里睡了一夜，首先便是懊恼不止，第一次随云霄二人夜行居然就这么睡着了，太丢人了！不过自责之余很快便察觉到不妥，悄悄紧了紧抱着云霄的双手，心里如重锤擂鼓一般，抬起手，悄悄抚向了云霄的脸庞。轻轻一碰，云霄便醒了，感觉到蓝翎停留在自己脸上的小手，云霄心里也替傻丫头叹息一声，睁开眼，给了蓝翎一个灿烂的笑脸。蓝翎这一刻仿佛变得很成熟，如小猫般又往云霄怀里钻了钻，一只手继续在云霄脸上轻抚着，双眼迷离，茫然问云霄道：“云霄哥哥，爱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滋味？就如同我们现在这般么？”

云霄也茫然了，他自己也不知道爱一个的人的滋味到底是什么，是如秀秀一般记挂一辈子么？可是秀秀已经不在了，连印象都逐渐变得模糊；是如柳飞儿一般黏在身边不离不弃么？可是自己却一直觉得面对柳飞儿，“爱”字真的很难开口，他真的说服不了自己。

看见云霄也茫然，蓝翎挣扎着直起腰身，横坐到云霄腿上，凑过脸，在云霄唇上重重亲了一下，停了一停，又重重亲了过去，张开嘴，轻轻含住云霄的嘴唇用舌头舔了舔然后松开，吃吃一笑。“在云南的时候，我看到你和飞儿姐姐偷偷躲起来吃嘴唇儿，”话说道一半，就把脑袋凑了过去，用极轻的声音含羞道，“是不是人家说的亲嘴儿？”随即也有些寞落，脸色有些黯然。“翎儿若是喜欢一个人，会怕他成亲之后死去，不喜欢他，翎儿又不会和他成亲。只能一个人在夜里偷偷哭，爱一个人的滋味，就是这般的心痛么？我就要十六岁了，十六岁了长老就要让我成亲了，我该嫁给谁呢？”

迷茫中的云霄突然被偷袭，还没缓过来就听到蓝翎说“吃嘴唇儿”，脸皮就算再厚也知道害臊，刚想狡辩，又听到了蓝翎的后半句，心里也是一痛。懵懂的傻丫头啊，满脑袋的天真和对爱情的美好揣测与无尽向往，比柳飞儿还要可怜，自己亲手埋葬了亲情，又因为自己的身份而不得不埋葬爱情。心痛之余，云霄的双臂又紧了紧。

看到云霄没有把自己推开，蓝翎心里也有些甜甜的，嘴又一次吻上了云霄的唇。这一次云霄终于有了反应，虽然心里对柳飞儿充满负罪感，可他更害怕他的拒绝会让蓝翎从此遗憾一辈子，面对小丫头饱满的身躯，自己心里也是激荡不已，虽然知道自己并不能给小丫头带去什么幸福，可依然热烈地回应起蓝翎。两人都将对方搂得紧紧地，不停地吮吸这对方的嘴唇、舌尖，直到两张嘴再也分不开。云霄的意识渐渐在情欲中迷失，在迷失的那一刹那，他也迷茫了：为什么面对和自己睡在一张床上的柳飞儿，自己还能克制，面对蓝翎的时候，防线却如此迅速地崩溃？

双手渐渐在蓝翎的身上游动起来，搂着蓝翎后腰的手，挑开蓝翎的腰带，伸了进去，抚上了蓝翎细腻的臀瓣，另一只手则伸进蓝翎的上衣，攀上了蓝翎那对比柳飞儿还丰满许多的高峰。或许是突如其来的挑逗让蓝翎心底有一丝兴奋，或许是云霄的手太凉，蓝翎的身躯突然绷得紧紧的，热吻中的二人因为这一次紧绷，牙齿尴尬地磕了一下，云霄测嘴唇则被战栗中的蓝翎咬了一口，两人顿时都清醒了过来。

一痛之下的云霄如醍醐灌顶般想通了自己失态的原因，是禁忌！就如同当初自己醉酒调戏康玉若与燕萍一样，大醉之下的云霄释放了一直被自己压抑的那股原始欲望；而就在柳飞儿隔壁的二人，却因为这种带有负罪感的刺激而又一次被激发了那股原始的欲望，自己虽然和柳飞儿经常共枕而眠，可脑海中也有过让人热血贲张的幻想，只是出于对柳飞儿人格的尊重，自己拼命压抑，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柳飞儿感动之余，也不敢随意挑逗云霄，两人在一起时反而太平。

如今这禁忌的刺激让云霄将这种原始欲望彻底释放出来，原来脑海中让人兴奋不已的幻想在蓝翎的主动挑逗下一步一步引出了云霄藏在心底的那个恶魔，如压抑已久的火山突然爆发一般，让自己瞬间迷失。好险！万一真的和蓝翎有点什么，柳飞儿伤心不说，蓝翎的特殊功法不但会让自己内力剧损，小命能活多久也是未知之数。

清醒下来的云霄有些害臊，发觉自己手的位置不太文明，便想抽回来，却被媚眼如丝的蓝翎按住了。这丫头动情了！云霄心里又是一阵叹息。蓝翎又凑近云霄，嘴轻轻在云霄唇上一点，随后倚在云霄怀里，幽幽道：“就一会儿，只要一小会儿。”

云霄心里又是一痛，他自己也不清楚小丫头对自己是仰慕大于爱慕还是爱慕大于仰慕，但是他却清楚，自己从此怕就是这个五毒教主的精神上情人了。埋葬自己爱情的可怜丫头！云霄垂下头，吻住了蓝翎，双手也在蓝翎衣服里轻轻抚着。

这还是云霄第一次毫无阻隔地抚摸女人的身体，自己立刻就有了反应，觉察到自己大腿下面有些异样的蓝翎，扭动了一下身体，立刻热烈地回应云霄的吻。自小看过祖传残缺双修功法图谱的蓝翎，某些方面的知识比云霄还要丰富，手也从云霄的脖子上滑下，伸向了云霄的腰带，感觉到异样的云霄一个激灵，立刻抽出正握着蓝翎胸脯的手，挡住了蓝翎，两人的嘴唇也随即分开，蓝翎红着脸细声道：“不一定要”嘴却被云霄捂住了。

云霄望着蓝翎，一句话不说，坚定地摇了摇头。蓝翎只能幽怨地看了云霄一眼，起身整理衣服，临下地时还是将手伸到下面，隔着裤子握住，用力捏了一下。害得云霄浑身一软，差点当场缴械。整理好衣服的蓝翎又恢复了懵懂女孩儿的模样。云霄不禁有些怀疑：是不是所有女人动情的时候，都会变得一样心智成熟、妩媚无比，冷静下来之后又恢复原样？懒得思考这种问题，也整理衣服站起身。蓝翎吃吃一笑：“嘻嘻，好歹我也抢在飞儿姐姐前面了。”

这个也拿来比！云霄心里一阵无奈。隔壁突然传来扑哧一笑，云霄目光一聚，却发现木制的隔板上有一个闪着亮光的小洞，脑袋嗡的一下：完了，被某人全程观看！

隔着木墙板窥视半晌的柳飞儿心里也是百感交集。昨天自己就这么放宽心地走了，结果一大早居然就看到发生这种事。想想这坏蛋和自己当初在云南的密林中也才不过搂搂抱抱，今天居然手伸了进去，最着恼的就是你个坏家伙放对我这个天天送上门的装正人君子，对着这个小丫头却如此急色，难道背着自己偷情就这么有味道么？回想起小丫头胸脯的尺寸，再看看自己的，还真有些后悔自己干嘛小小年纪就束胸，长几年再束不是更好嘛！尤其是小丫头那句“抢在前面”更是让自己忍不住笑出来的同时恨得牙痒痒。

不过内心也有点同情小丫头，毕竟如果没有云霄，这孩子怕是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相爱的滋味，刚刚小丫头认真投入的样子，让她突然觉得她好像当初努力追随云霄的自己，好像当初两人第一次吻到一起时，自己那副激动、心跳的样子；那一句“就一会儿，只要一小会儿”则是让本来就心软的柳飞儿彻底心碎，这丫头根本就不想跟自己抢，只想短暂拥有那个温暖的怀抱，好让自己将来有个甜美如蜜的回忆。除了微微吃醋，心里的那点不快终于烟消云散。

第六十二章血脉贲张

[奇`书`网]2011-4-2719:06:24[Www.qinkan.net]：3052

暴露之后的柳飞儿再也不躲，转身出门，来到蓝翎的房间，又阖上门，三人就这么不言不语地傻站着，谁都不知道怎么开口。云霄么，是在等待审判，虽然他知道柳飞儿不会把自己怎么样，但是他还是希望柳飞儿拿他出出气，这样他反而放心；蓝翎知道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为自己而起，自己背着对自己最好的姐姐去勾引人家的男人，让她想起了自己亲手了断的亲情，心中愧疚的同时也害怕从此失去柳飞儿夹带这浓浓亲情的友情.

柳飞儿则是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如同大妇一般款款而来，拉住蓝翎说以后姐妹相称好好相处么？这话她说不出来，内心深处那股强烈的意识让自己拒绝与任何女人共享云霄，私交甚好的康玉若与燕容不行，亲如姐妹的蓝翎当然也不行，虽然女子有三从四德，虽然男子可以三妻四妾，但就算云霄最后真会娶了她们，自己不会并且没有道理反对，可自己内心那股强烈的自我意识还是让她非常排斥：我不能反对，但我绝对不会赞同！她自己也清楚，云霄正是理解了她的想法，才会在和这些女子相处的时候，显得那么谨小慎微。

平心静气坐下来谈判？她做不到。谈判等于承认事实，等于在承认云霄与蓝翎的基础上，商量如何瓜分云霄。有必要么？虽然这个坏家伙不规矩，可这样是不是对他有点不尊重？两人瓜分？那不是便宜了这个坏家伙？有了这个先例，以后康玉若、燕萍什么的都凑过来，自己还过不过了？

牙一呲冲上去闹？笑话，平时装成这样闹也就算了，这种场合真闹上了，自己和云霄的关系就算不变，也有了裂痕了。这不是等于把云霄直接推给小丫头么？小丫头这么可怜，又不是真要抢走云霄，只是留下一点回忆而已，你就这么冷血？何况你闹来闹去又有什么结果？坏东西自己也清楚这丫头碰不得，到最后还不是自己的？一个看得碰不得的丫头自己就怒成这样，以后大哥要是真赐下十个八个老婆给这个坏东西，那自己还不得一头撞死？

为难之下，自己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三个人就这样一言不发，站在原地半个时辰。或许时间可以让人充分地冷静下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柳飞儿混乱的心神渐渐平复下来，浆糊一般的脑海中，渐渐有了一丝明朗的线索：小丫头过了年才十六，还小，长大了自然得回去乖乖做她的教主，至于会死几个男人和自己没关系，只要彼此还是姐妹就行，虽然发生了这件事，可是她和坏蛋没有突破禁忌，两人就算暧昧一辈子，也始终不会再有交点，对自己没什么威胁，忍了；坏蛋过了年十八，自己十九，这趟北上就会在秀秀坟前祝告秀秀在天之灵，同时也会正式征求竺清的意见，两人婚期应该不会很远了；至于康玉若和燕容两人新年一过都二十了，就算她们想等，年龄可等不了，过了二十还嫁不出去的就算老姑娘了，怕是得守一辈子闺房，恐怕等到云霄和自己从大都回应天的时候，两人怕是连娃娃都有了吧？没威胁。

想通之后便拿定主意打破此刻尴尬局面，于是缓步走到蓝翎身边，在蓝翎和云霄目瞪口呆的表情下，解开了蓝翎的衣服，露出蓝翎雪白却纹满刺青的胸脯，伸手轻轻抚摸上去微微捏了捏，口中似乎自言自语道：“怎么就这么大呢”臊得无地自容的蓝翎“哎呀”一叫，连忙两手拢好自己的衣服，扑到床上，撅着屁股扯过被子将自己脑袋盖住。柳飞儿心里偷笑：让你偷我的汉子，我不收点利息才对不起自己哩！等会有你好看！

又朝云霄走了过去，贴近云霄俏脸也是一红，手往下一伸，如通刚刚蓝翎一般隔着裤子握住，不过没捏而是用力一揪，云霄立刻痛得嘴直咧咧，又不敢出声。柳飞儿冷声道：“看你以后欺负人！”话中却没点明欺负的那个人是谁，让云霄和蓝翎自己去想。又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细细道：“是不是这几年憋得狠了？当真想要了，我会躲么？做出这等事来，让我寒心么？也不看看人家能不能碰！你还要不要命了？”一句话中关怀、迁就、责备都有，让云霄感动的同时也觉得无地自容。

柳飞儿又转过身，走到床沿坐下，斜靠在床边，将蓝翎盖住脑袋的被子掀开，又将蓝翎的身体扳了过来。虽然蓝翎刚刚让云霄抚摸了半天，可毕竟没解衣服，此刻衣衫半解，一下子露在云霄和柳飞儿面前，蓝翎死活都想合拢衣服，可是力气不及柳飞儿，心里也有愧，只能死死抓住衣角，眼睛中有些害怕地看着柳飞儿，眼光也一直朝旁边差点流鼻血的云霄直瞥。

柳飞儿的手又抚上蓝翎的胸脯，又是揉又是捏，邪邪笑道：“死丫头居然勾引姐姐的男人，你想怎么补偿姐姐？”言毕又埋下头去含住蓝翎的小樱桃，用舌头在上面舔了舔。小樱桃受到刺激，立刻变得硬硬的，蓝翎身体也是笔直地一挺，“嗯”的一声轻哼了出来。柳飞儿得寸进尺，又伸过头舔了舔蓝翎的耳垂，用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奸笑道：“姐姐好歹也是在洛阳混了十五年的女泼皮，偷东西的时候听墙根、听床底的次数多了，别当姐姐什么都不会。”言罢另一只手缓缓地伸向蓝翎的腰带。

柳飞儿足足折腾了蓝翎半个时辰，直到自己身体的反应也快控制不住的时候才罢手。心里也臊得不行，以前听床底只是“听”而已，连看的勇气都没有，如今自己居然亲自上阵了，而且自己的身体居然也有了反应，心里也是惴惴不安。不过目的已经达到了，丢下被自己剥得像白羊一般的蓝翎，任由她瘫软在床上，再仔细看了看蓝翎身上那只遍布周身浴火凤凰的刺青，扯过被子替她盖住，又在帷帐上擦了擦湿漉漉的手，前几个动作倒也罢了，最后一个动作让蓝翎彻底丧失了起床的勇气。

柳飞儿笑吟吟地找了张椅子坐下，望着早就看得脑门充血，憋的满脸通红的云霄道：“哼，就是让你们看得着，吃不着！”随后便伸了一个诱人的懒腰，懒懒道：“我饿了。”云霄如蒙大赦，忙不迭跑出去准备早饭，方才一段喷血的场景，却是让云霄憋得不行，打死他也想不到柳飞儿居然如此邪恶，出了门连忙先在院子里原地调息，刚刚一直都是用内力苦苦压制自己的情欲，若是再迟一会儿出来，自己真气怕是要走岔了，那就出大事了。

看见云霄手忙脚乱地出去，柳飞儿轻轻一笑，起身缓步来到床边，做到蓝翎身边，一件一件地帮蓝翎穿衣服，口中道：“好妹子，喜欢那个坏东西又不是什么罪过，有什么心事别老放在心里憋着。”蓝翎一肚子委屈：既然这么关心我，刚才又做那样羞人的事情来！以后我还怎么面对云霄哥哥！

柳飞儿看出蓝翎的不快，轻笑解释道：“妹子仔细想了，今儿被我撞见，以后他还敢碰你么？我这么做，就是让你们以后别都可以敞开了，别有那么多顾忌。姐姐知道妹子是识大体的人儿，断然不会祸害了姐姐的丈夫，毕竟那个坏蛋也是妹子心爱的人。既然这样，姐姐还怕什么哩？姐姐不过怕有了妹妹这个先例，若是姐姐退让，以后怕还有更多女子来搅局。妹子还要体谅姐姐。”言下之意，今天这事被我撞见，以后云霄肯定绕着你走，你反而没了机会，现在我当面把你剥成这样，还做出这种事情给他看见，等于给你们扫除思想障碍，反正你们也不会搞出出格的事情来，云霄最终还是我的，我这么做是不想让他得了便宜卖乖，以后搞出更多的女人来，有你这么一个完全没有威胁的就挺好。

听了柳飞儿的话，蓝翎也渐渐明白过来，柳飞儿是心疼自己，怕云霄以后有太多顾忌反而不敢再接近自己；反正自己这颗心早就给了云霄，就算当面被剥光最多害羞一阵，以后和云霄在一起的时候，反而没了什么障碍；自己的身份对柳飞儿来说没有威胁，反而柳飞儿借这事给了云霄一个教训，柳飞儿也等于默认了自己是云霄没有肉体关系的小情人，不会夺走人家的丈夫，也算成全了姐妹情分，心下也是默默感激。

放下心来的蓝翎也来了恶趣味，趁着云霄不在、柳飞儿分神的当口，将柳飞儿衣服用力一扯，掀开柳飞儿的束胸，一口也含住柳飞儿的樱桃用舌头舔弄不已，两只手也不停乱摸。柳飞儿羞臊之下却因为身如电击施不出半点力量，兀自挣扎不休。一报还一报，两女嬉闹良久才停下，估摸云霄快回房，才各自整理好衣服起身。

第六十二章登坛作法

[奇`书`网]2011-4-2811:15:03[Www.qinkan.net]：3536

接下来的几天三人就留在振威镖局积极准备，闭门不出，街面上倒是刮起一阵传言的旋风。传言赵总管家的小姐前日夜里突然惊了风，患了夜游症，持着匕首见活物就刺，当天夜里赵小姐的贴身丫头看见赵小姐将厨房一只鸡刺得血肉模糊的时候，当场吓晕过去，赵大人硬是使唤了五六个胆子大的健妇才将失心疯的赵小姐制住，一夜总算太平。

谁知这赵小姐每夜都起来发疯，只要一入也，合府总要鸡飞狗跳一个时辰才能罢休。赵庚赵大人实在没了章法，请大夫来看吧，结果大夫没靠近赵小姐五步就晕了过去，被抬回去之后上吐下泻，瘦了十斤才算交差，上了年纪的大夫差点一口气就没了，一来二去江州算是没大夫敢去赵府瞧病了，更奇的是，除了赵总管本人，其他男子只要一靠近赵小姐，必定晕过去，回家上吐下泻几天瘦个十几斤才算罢休。街面上都盛传赵小姐被不知哪里的女鬼上了身，白天昏睡不醒，晚上起来发疯。

赵大人也没了办法，把江州城的和尚道士一一请来作法驱邪，结果还没开坛，和尚道士们个个又晕回去又泻又吐，赵小姐依然不见起色。原本被贪心和色胆武装起来的各地“才俊”听到这个消息将信将疑，几个胆大的进赵府拜见赵大人了解个究竟，结果又是被抬出来回去掉膘。这一下没人再考虑赵小姐是否真那么漂亮，也没人关心赵家的背景和赵家仓库的那些金锭银锭，有本事到手还得有命消受才行，各位风流才子立刻作鸟兽散，这也让原本想大赚一笔的大小客栈以及专门兜售赵小姐各种八卦秘闻的街头混混断了一个财路。

赵大人也急红了眼，张榜贴文，求神医法师，只要能治病的，让老头子亲自当上门女婿都愿意，当然前提是谁家还有五六十岁还没嫁出去的黄花闺女。事情也就越传越玄乎，说什么赵大人几年前断的那桩奸夫淫妇杀夫案怕是有冤情，如今人家冤魂回来索命了，也有人说不对，要索命找赵小姐做什么？这个又说了，找赵小姐不是那个淫妇嘛，奸夫找总管大人了，父女两个都找起来，让父女两人做那个啥事儿，这才算报仇哩！旁人听得都是捂嘴会心直笑。这消息穿到赵大总管耳朵里的时候，就连各种细节都有了。老爷子气得都快发疯，若是这个时候真有人能治好自己的女儿，自己怕是要跪下来叫亲爹了。

就在这当口，江州城外来了一个游方道士，道士长得奇丑，身边两个道童却是比道士更丑，不过大家都能理解，奇人异士么，首先就得奇在长相上，钟馗不也丑么？人家能抓鬼就行。你一个人穿一件三年不洗皱巴巴油腻腻的衣服上街，多半会有人说你这人龌龊，你要是在裤子上再磨破几个洞，就会有人说你是丐帮弟子；若是你披头散发，露胳膊露腚，不怕害臊还可以把关键部位露出来，这下好了，没人说你的不是，个个都说今年就时兴这样式的穿法。

三人在赵总管的榜文前仔细瞅了半晌，上前揭下了榜文。江州城里立刻穿开了，有几个赌档当即开下盘口，赌这三个道士要泻几天，一赔二十。不过赌局归赌局，该做事的还是得做事，江州城里所有人都隐隐期待这次事件的结果。

这三人就是云霄三人，出门前蓝翎和柳飞儿哭着喊着不当道童，强烈要求亲自作法，云霄只是白眼一翻，你们作个法让我看看？当柳飞儿将偷情事件拿上台面的时候，云霄和蓝翎立刻蔫了，当即同意让柳道长作法，里里外外各色人等交代一番之后，三人这才装扮完毕溜出城外重新进城。

赵大总管看到三人的时候，心里已经感动到不行，如今不怕死的道士已经越来越少，至少江州城里已经绝迹。外来和尚好念经，外来的道士手段应该也不差。当然最让赵老爷子感动的是这三人在他将赏金提升一倍之前揭下了榜文，自己的棺材本算是保住了。连忙请教道号。

柳道长一脸仙风道骨，悠然道：“贫道道宝，这是两个师弟道金，道银。”心下暗想，我们盗宝、盗金、盗银三个，这趟准备“盗人”。

赵大总管顾不得三人名字古怪，立刻请他们去瞧瞧自己的宝贝女儿。

远远看见被按在椅子上的赵影，柳道长大喝一声：“呔！何方妖孽到此为害？”

赵影怒目一睁，也喝道：“哪个茅厕里爬出来臭道士？”

柳道长仰天大笑，疾步走到赵影面前：“道爷我是云霄里掉下来的！”

切口对上了，赵影眼睛一亮，朝柳飞儿一眯，双方各自做好准备。赵大总管一看这道士走到自己女儿面前居然没事，心里一阵狂喜：果然法力跟长相是有关系滴！从今往后有事只能找丑和尚丑道士！

柳道长转过头对总管大人赵庚道：“此乃妖狐作怪，请即刻摆设法坛，今夜戌时贫道登坛作法，降伏此妖！”赵庚连忙命人迅速准备，平时那些晕倒的和尚道士也没这个脸面来讨回自己的法器，现成便宜了柳飞儿。

云霄和蓝翎装作道童，手持拂尘在院子里来回走动，手中拂尘不断抽甩，口中念念有词：偷金子、偷银子、全部偷进钱袋子。反正含含糊糊念，也没人听出念的是什么，反而愈发觉得三位道士法力高深。也就是这个理儿：你把事情弄得越是简单明白，越是没人信你；你若是含含糊糊，扯淡说谎，个个把你当神仙。前些年闹灾，鞑子征军粮的时候不是说了么？正是因为市面上粮食太多，所以老百姓才吃不上粮食，我把粮食征走，大家就会都有粮食吃了。虽然这话传出去举国哗然，不过还是有很多“德高望重”、“学究天人”的老夫子深以为然，纷纷撰文说皇帝圣明，税就该往死里收，粮就该往死里征，啥时候粮食一斤卖上十两银，啥时候就是太平盛世：说明咱们百姓兜里钱多嘛！生活水准高啊！唐宋时大米才几文一斤，看看，唐宋的百姓多穷？

夜色渐浓，戌时已到，法力高深的柳道长正式登坛作法。只见柳道长大袖一甩仙驾遥移，来到院子正中的法坛上，口中含含糊糊碎碎念叨：金子来、银子来、珍珠宝玉全部来！赵庚听了大觉奇怪，人家念的都是“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这个道士怎么“金子来，银子来”？站在一遍的云霄悄声道：“大人有所不知，如今妖孽横行，天上神仙每天都忙不过来，以往那种随便烧两张黄纸的办法不行的！一张黄纸就是一张给神仙爷爷的状子，天底下每天多少人递状子给神仙？神仙也要过日子呀！也要吃山珍海味，也要找清倌儿仙女唱小曲儿，哪样不得花银子？神仙的俸禄也不够用哪！前番大人请来的道士必定不懂规矩，请来神仙差遣的天兵天将、仙界的衙役捕快，也得有点孝敬不是？如今这些妖魔鬼怪各个都投靠了这个罗汉那个大仙做跟班，时常年节都会给上头‘意思意思’，没钱的小妖怪也知道把自己女儿、妹子、老婆送到神仙府上喝点花酒，你若没点真金白银去找个靠山，哪路神仙替咱打这官司？”

赵庚捋须道：“有理，前番的和尚道士光知道给神仙递状纸，不让神仙发点利市，谁帮你办案子？这些和尚道士忒不懂规矩！”

云霄认真点头道：“大人说的才是正理！这些人忒不懂规矩！”

说话间，就见柳道长已将手中木剑哗啦啦舞了起来，至于舞的什么只有柳道长自己知道，乱舞一通之后，柳道长左手一抬，五指张开，朝坐在廊下的赵影虚空一抓，赵影立刻凌空朝院子中央飞了过来，两个道童立刻跳上去护法。远远围观的众人无不惊叹，这道士法力忒高了，大活人居然被虚空抓起，凌空飞过两三丈！

只不过谁也没想到这是自家小姐伙同外人蒙自家老爹，柳飞儿手一抬一抓，赵影会意自己从廊下朝院子中间跳了过来，原本只能跳个一丈多，云霄和蓝翎跳过去护法的时候，云霄用肩膀稍微顶了一下，又过去了一丈多，一个降妖伏魔的法师就这样被制造出来了。

三人跳入场中，将赵影三面围定，彼此使了个眼色，外面三人大袖一甩，掌风一扫，将赵影周围的地面扫干净，而后云霄摸出两粒硫磺小丸，朝火烛上一弹，火焰突然爆开，火星四溅。

看热闹的众人正在惊疑不定时，院内一阵闪光，地上突然窜起了白色的火焰，一时间浓烟四起。围观众人无不惊叹：“地火！白的！这可是三昧真火！”

只有场内四人知道，事先撒下的磷粉燃起来了，做戏做全套，浓烟之中赵影发出阵阵“惨叫”，云霄见演已经浓起来，贴近赵影掏出一把符纸朝天上抛去，其中夹着六七枚带着火星小石子，石子上系着涂满了火药的棉线，火星就是从引燃的棉线上发出来的，棉线的另外一头，则是云霄用符纸卷成的小爆竹，被云霄匆匆抛到赵影脚边。

阵阵白烟之中，围观的人群只看见道士将符纸朝天上一扔，黑漆漆的天空就火光一闪，六七道耀眼的火光从天空笔直地窜了下来，全部对准了浓浓白烟之中的赵影，“砰砰砰”一阵闪光，六七个火光一闪，赵影又“惨叫”几声，众人闻到一股淡淡的硝烟味。

“天雷！法师发动天雷了！”众人当真以为自己看到了活神仙，个个都想顶礼膜拜，大家都想起云霄方才的一番话，心下都想，请神仙果然还是要真金白银的孝敬，以前的道士才烧了符纸就晕过去了，如今这位道长符纸都不用烧，念了几句真金白银，丢一把符纸神仙就把天雷劈下来了，果然还是有钱好办事，神仙的洞府也是朝南开呀！

此时白烟已经渐渐散去，赵影已经被“天雷地火”降伏，倒在地上。众人刚想抢上前扶起赵影，可却见三位法师并没有收手，而是距离法坛五尺远围着法坛呈品字型站立，手里不断掐着指诀，嘴里碎碎念叨起来。蓝翎和柳飞儿念的是，让你拔我头发！让你拔我头发！云霄念的是，快点动起来！快点动起来！

第六十三章如此降妖

[奇`书`网]2011-4-2819:03:29[Www.qinkan.net]：3153

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下，法坛上的一支朱砂笔竟然自己竖了起来，而且在符纸上一通乱写。天哪！法坛上没人，三个道士距离法坛都还有五尺远！如果有人往前走一些，那怕是院中的白烟再淡一些，就会发现某道童手指上绕着几根头发，几段长发连到一起，正好系在的笔上，云霄不断掐指诀，就是在用内力让笔动起来。写字？开玩笑，云霄又不是神仙，能让笔动起来算不错了，写好的东西在柳飞儿袖口里，等下就是这个扒手移花接木了。

朱砂笔啪地一声掉到桌上，三人身形一闪，绕着法坛兜了几个圈子，云霄和蓝翎甩开大袖替柳飞儿打掩护，将战场打扫干净，也将赵影身上的毒拔除，三人这才停下。激动不已的赵庚慌忙走上前来瞧自己的女儿，赵影听到父亲的呼唤，这才慢悠悠醒转过来，仿佛意识刚刚清醒一般，满目茫然地叫了一声“爹爹”，云霄三人在一旁替赵影的演技暗暗叫好，柳飞儿则偷偷对赵影伸出大拇指，赵影看见也会意地眨眨眼睛。只有赵庚被蒙在鼓里，感动得老泪纵横。

柳飞儿轻咳一声，请赵庚到法坛前道：“大人，令爱乃是九世纯阴之脉，与这妖狐的纯阴之气不谋而合，已经和妖狐融为一体。眼下我等虽然用尽全力，也不能诛灭妖狐，强行诛杀只会伤了令爱性命，只能暂时压住妖狐让其不能为害。”说罢，从法坛上拿起一张符纸，道：“须得找到如此生辰八字之男子，在戌时与令爱圆房，才能将妖狐逼出体外。只是这男子怕有性命之忧，此乃上天指引，还请大人迅速寻找，生辰八字里半刻钟都不能差，切记切记！”

赵庚一听心下虽然不愿意，但也总强过让自己女儿送死。刚刚三个道长的“无上法力”他也瞧见了，天雷地火都有了，道长的话自然也是认真的，何况这回自己的女儿也确实好了，起码府里几个小厮站在女儿身后，也没见什么不妥，当下也就深信不疑。也万幸自己女儿没有成亲，不然无论如何也救不了了。全程观看灭妖表演的下人们，更加把三个道士当神仙看，就差报上自己八字请道士算姻缘财运了。赵庚当下就心急火燎地派人去衙署翻阅江州境内能翻阅到的户籍档案，看看能不能找到八字吻合的人，同时安排三个道士进客房休息。

手下人忙忙碌碌找到第二天丑时，才终于在江州境内找到一个八字吻合的男子。不过还巧了，这人尚是单身，可惜不是读书人，不过家世还不错，父亲是振威镖局的总镖头，有个姐姐，据说有一身好武艺。好事的人终于回忆起这不就是最近那个指挥五十多人大败千余山贼的许英么？少年英雄啊！有门儿！

消息很快递给了赵庚，赵庚本来不喜武人，一心想给女儿找个读圣贤书的郎君，如今却顾不得这么多了，再说许英这孩子能以少胜多，破必死之局，也算是个大将之才，将来出人投地的希望还是有的，家底也厚，声望也不错，据说大帅陈友谅对他也十分欣赏，已经有意破格提拔他做江州的守将，虽然不是自己心中的那种完美女婿，但也十分难得了，眼下正是战乱，读书人虽然嘴上喊起来凶，可建功立业还是要靠手上功夫，若是将来上得战场图个封妻荫子也算不错。于是立即差人请媒婆到府，准备天一亮就去说项。

天一亮媒婆就赶到振威镖局，许老爷子刚刚起床在庭院走了一趟武当剑法，正擦汗呢，听媒婆这么一说，立刻“大惊失色”，以高攀不起为理由，婉转推辞了婚事。媒婆本来就知道这种事人家铁定不答应，有谁舍得让自己的宝贝儿子“舍身灭妖”？想想自己曾经被赵家小姐打烂的嘴，也不纠缠，直接回了总管府回报赵庚。

听到消息的赵庚愁得自己的胡子都揪断了几根，没办法啊，自己女儿专晕男人的名声恨不得传到天边去了，任是谁也舍不得让自己儿子过来搅这趟浑水。哎！自己就豁出去这张老脸了！当下请来几个官声还不错的同僚下属，跟他们一番说道，一同去振威镖局给自己女儿说亲事。几位同僚也同情老赵，想来帮帮人家自己也没什么损失，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去了振威镖局。

许老爷子不管你官有多大，人有多少，终究人到老年“爱子心切”死活不答应。好在许英听到消息之后，立刻赶来“挺身而出”，为了挽救赵小姐的无辜性命，决定牺牲自我。赵老爷子当场感动得老泪纵横，看着许英俊朗的相貌，也不辱没了自己女儿，更坚定了这份心思。许总镖头最终还是被自己儿子“大义凛然”的“侠义作风”所感动，让儿子祭告先祖后，慨然赴约。

赵庚看着许总镖头做出如此“巨大牺牲”，心里也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心想这个人情就算欠下了，这辈子都还不清了，郑重道谢之后，才带众人离开。赵庚刚刚离开，许定波和女儿许灵就在客厅里笑得直打跌，都暗暗佩服起云霄的鬼才。

许英沐浴更衣后，由姐姐亲自替他装扮一番，送出门口。在别人看来，这是为救人而送死，在许家几位看来，这是提前送入洞房，当然马虎不得，做姐姐的也红着脸把能交代的都交代了，姐夫则不顾姐姐吃人的眼神扯着小舅子不断传授“秘术”。

戌时到，许英在赵府众人看待救世主的目光中，大步走到赵影的闺楼之下，与三位法师一起登上了楼梯。赵庚看着与三个奇丑无比的道士相比英俊得离谱的许英，又想起传言中那个指挥若定、谈笑破敌的少年将才，心里不断感叹：多好的孩子啊，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四人来到底下众人看不见的地方，云霄低声对许英道：“兄弟，进去就看你自己的了，一共两个时辰，完成我们事先约好的任务只要半刻钟，剩下的时间你们自己看着办，放心，我们替你们守着，没人敢听墙根。”心下暗道，要听我们自己听。黑暗中的许英脸一红，大踏步上楼，推开门，钻进赵影的闺房。三人笑嘻嘻地躲在楼梯拐角的地方偷听，没多久，就听到房内传来赵影一阵轻微的呼痛声，云霄笑嘻嘻道：“这小子这么心急！”刚说完就被两女揪住一顿猛掐。云霄一阵挣扎，示意两女赶快听，莫要错过好戏。

一个半时辰之后，里面似乎才偃旗息鼓。云霄挠挠脑袋，道：“这家伙怎么这么狠，三次诶！”柳飞儿脸一红，道：“莫不是像你一样，憋得久了？”云霄搂过柳飞儿道：“还在吃醋哪？”柳飞儿白眼一翻：“谁吃这种醋？”

刚刚准备继续说，房间内就传来一声大：“妖孽，还不快现原形！”三人相视一笑，轮到我们出场了。只听屋内现实叮叮当当打斗的声音，而后屋顶一阵乱响，一团物事冲破屋顶飞了出来，三人会意，立刻飞身上去，白磷、硫磺、火折子一同招呼，小爆竹也不忘点燃几个，一时间空中火光大作，雷声乱响。

赵庚和下人们在下面看得心惊肉跳，好不容易见上面偃旗息鼓，只见柳道长提着一只全身被烫得焦黑的死狐狸走了出来，朝众人脚下一抛，笑道：“幸不辱命！”心下却道，上次为了抓你，我跑了几十里山路，这次烫死你算便宜你了。

这可是狐狸精哪！众人不敢接近，反而退后几步远远地看着地上的死狐狸。赵庚壮着胆子命人从厨下搬来的柴火，将死狐狸一把火烧成灰烬。此时闺楼上赵影与许英也忙个不停，赵影顾不得身体不便，强撑起来将许英的衣服扯破几个口子，又涂上一些事先准备好的血污，又给许英灌下一碗自带的浓醋，许英的脸顿时煞白，走路也摇摇晃晃，没办法，胃里直犯酸。如此这般，许英才步履艰难地走下闺楼，未到众人面前，两腿一软“晕”了过去。

赵庚大呼一声“贤婿”就立刻扑了上去，不过却被害怕穿帮的云霄死死拉住：“大人且慢！邪气侵体，急需救治！”老丈人这才稳下心思，站到一边，云霄和蓝翎两个道童手忙脚乱将许英抬到大厅的软塌上，柳飞儿手执宝剑又跳了一次大神，才化了一碗符水让云霄给许英灌下去，片刻，“贤婿”果然悠悠醒转，赵庚自然欢喜不已。

生米既然已经做成熟饭，赵庚便想让许英当晚留下，许英则坚持婚姻未成，留下有亏名节，又云要向家中老父报个平安，坚持要回去。赵庚也不便坚持，任由许英带来的随从七手八脚将许英用软椅抬了回去。

大功告成，几位法师自然功成身退，柳道长毫不客气地提起大包的赏金带着两位道童不紧不慢地消失在黑夜中。

许英被抬进振威镖局后，却是坐在软椅上实在起不来了，胃里翻江倒海，酸水直往上蹿，一动都不敢动，脸色更白。许定波呼退下人，虎着脸对许英道：“纵然你从小练武身子骨硬，可也不能这么不加节制！要知道色是刮骨钢刀！你要多学学你姐夫！”

第六十四章闪电婚礼

[奇`书`网]2011-4-2911:03:00[Www.qinkan.net]：3199

许灵本来心疼弟弟，看到弟弟这个样子，心里虽然有些羞赧，但毕竟还是心疼居多。可老爷子这么一说，把他们小两口也搅进来了，许灵也是一臊，跺脚道：“为老不尊！就不能以后私下说么！”只有方青看到许英这副模样，站在许家父女身后，悄悄地朝许英竖起了大拇指，同龄人又都是男人，很多方面交流起来只需意会：好兄弟，你行的！

这时候，早已换回装束的云霄三人笑嘻嘻地从外面走了进来，看见坐在软椅上的许英，云霄一抹脸，悲戚戚喊了一声：“贤婿！”就朝许英扑了过去。一屋子人看到云霄如此作怪，笑得直打跌。

第二天，整个江州城轰动了。街头巷尾到处都在传言许家儿郎少年英雄，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用闯闺楼，除魔灭妖的勇敢事迹。传言中许英头戴英雄麾，身着明光甲，脚踏天罡靴，手执清风剑，简单说，钟馗的脑袋，秦琼的身子，道士的脚，戏台上的宝剑，昂首阔步踏进了赵小姐的闺房。老父亲泣不成声，姐姐悲痛欲绝，整个许家愁云惨淡，据说当时连棺材都准备好了，西街棺材铺掌柜可以作证，定的可是上等铁杉木的整板棺材，银子还是赵大人付的。江州城里好几个老头子都想要这副板子，开价再高掌柜的都舍不得，要留给自己远房舅舅的侄孙女夫君的老爷子的干儿子将来入土用的。但是看到义薄云天的许小英雄，当场拍板卖了出去，而且只比平常价高了两倍，绝不涨价趁火打劫。

那许小英雄进了闺房之后，满天电闪雷鸣，三位法师引出了天雷地火连同许小英雄大战妖孽，三位法师作法还行，毕竟武艺不及许小英雄，退出战圈，许小英雄与那妖孽在赵小姐闺房足足大战两个时辰，自己身负重伤，才将妖孽击杀，当真是险象环生！其中细节无法表述。才一上午的时间，狐狸精已经从山中修炼的老狐尾巴逐渐增加，变成了千年修炼的九尾妖狐。三位道士也从云游四方的奇人，变成与九尾妖狐誓不两立追杀千年的陆地散仙。就这么一出，日后不知道养活了多少说书人。

赵家的家丁在酒楼茶馆里更是说得眉飞色舞，末了总要加上一句：“幸亏当时我在，否则”而后在众人敬佩的目光中昂头离去。

日子还得照样过下去，不过赵大人这几天已经三番两次亲自来探望“重伤未愈”的许英。他心里那个急啊，自家丫头闺房里乱糟糟的被子和带着一抹鲜红的床单已经说明了全部问题，这事再不敲定，万一那些丫鬟们嘴巴不牢，传出去就不好听了。心里对许英的生命安全更加上心，生怕一个闪失自家女儿还没出嫁就已守寡，不等许英“痊愈”就和许总镖头商议婚期，天晓得春风一度会不会珠胎暗结，总不能挺着大肚子拜堂吧？何况赵庚也是老来成精，看看那床单就明白，这次“春风”绝对不会是“一度”那么简单，两个时辰下来，都足够春风吹到爪哇国去了，拜堂成亲绝对是当务之急。

可惜，许总镖头更关心儿子的身体，无论如何不肯答应，能拖就拖。最可恨的是许家的丫头女婿，也跟着老爷子一起拿乔，冠冕堂皇的理由一大堆，看着许家丫头哭得红红的眼睛，赵庚心里也不忍，谁家不疼独子？也不去细究许家丫头眼红的原因是不是某个小贼强抹上去的胡椒末儿，当下提出大不了聘礼全免，自己倒贴嫁妆，只要赶快拜堂就成。一片“诚心”终于“感动”了许家上下，只得议定等许英能下地行走了就即刻成亲。

在云霄的“精心安排”下，十天之后许英终于能下床行走，瞧病的大夫说，要不了两个月，照样龙精虎猛，赵庚这才松了口气，催促赶快拜堂。一来害怕自己女儿有身孕了传出去不好听，而来许英现在名声大噪，就是少年英雄的代表人物，许家门口的媒婆已经开始排队了，许家媳妇的“海选”门槛也是一提再提，眼看快超过皇帝选秀的标准了。自己本来就挺满意这个准女婿，自家女儿又招惹过妖精，若是自己下手慢了，怕是要白送给人家当小老婆了，真要到这个地步，哪还有脸去见自己死去的老婆？自己不如找个茅厕吊死算了。

一方有心要娶，一方催着嫁，办事的效率空前的高。在旁人看来，这场婚礼更值得期待，一个是江州文官系统的一把手嫁女，一个是未来江州守将，武官系统的一把手娶妻，何况一个艳名远播，一个少年英雄，无论从哪个角度讲，都是江州几年来的一件盛事。据说陈友谅大帅也对此非常看好，毕竟文武两系都是自己一手提拔的，拧成一股对他来说正是好事，还决定当天亲自来观礼。如此一来，接到婚帖和主动送上礼品结交的人就更多了，只是时间匆忙，人家也只能就地收购名贵礼品，这倒让飞字营的商号多了一笔意外之财。

眼看已是婚期，云霄三人以礼宾身份参杂在人群中观礼，照例还是三跪九叩，这对云霄三人一点吸引力都没有：墙根都听了一个多时辰，谁还看你这个？他们是在等陈友谅。当锦袍玉带的陈友谅出现在礼堂时，云霄三人随着众人一同行礼，云霄则偷偷瞥了陈友谅一眼，当场给出评价——是个人物！

皮肤微暗，常年征战的结果，虽然不是孔武有力的外形，但身形挺拔，肩膀宽阔，面目眉眼分明，配上些许短须，颇有些阳刚之气。若是年轻，陈友谅必然是个美男子，不过就算如今上了点年纪，也不差。云霄看蓝翎跃跃欲试的样子，怕她坏事，趁众人乱哄哄准备开宴的当口拉住两女溜进了客房。

一关上门，蓝翎就噘嘴道：“为什么不让我杀他？你们不是有仇么？”

见云霄就当没听见，柳飞儿笑嘻嘻对蓝翎道：“杀他不划算。”

蓝翎一头雾水地问道：“怎么还和钱有关？”

云霄朝着柳飞儿两眼一翻，双手一摊，道：“和她说话要直白！不能拐弯。”这下，蓝翎的小嘴噘得更厉害了。

柳飞儿这才笑嘻嘻道：“这家伙有野心，有手段，可惜没这个能耐。陈友谅想取徐寿辉而代之不是一天两天了，所以说他有野心；到处安插心腹，说明有手段；可笑的是，这么多年来，他让部下冒充山贼响马四处掠劫，一旦阴谋败露，怕是数十年辛苦经营毁于一旦，何况徐寿辉哪是那么容易死的？他若是杀徐寿辉，有多少人不服？自以为慧眼识珠，结果呢，提拔了个许英，却是替咱们做嫁衣，这江州城，咱们大军一到，随时来取。留着他，让他替咱们经营好这块地方，几年后再送给我们，杀了他，徐寿辉大权独揽，以后才是大麻烦。”

蓝翎头一扭，别过脑袋，不服道：“这么麻烦干嘛？有想杀人，又怕死人？很伤脑筋咧！”

云霄摇头叹道：“真不知道你这么多年教主是怎么当的！”

“谁喜欢当那个教主！”蓝翎似乎对五毒教充满怨念，“整天坐在高台上，这个主意要拿，那个主意要出，商量来商量去，什么都商量不出来，结果还是按老规矩办；整天到这个堂口瞧瞧，那个堂口看看，这个拜见，那个有事，无聊透顶，头疼透顶，还得一直陪笑到嘴巴疼！其他寨子里的阿姐阿妹每天都能唱山歌采野花儿，我什么都不可以做！还是出来好玩，每天都有流氓送过来让我打！”

云霄和柳飞儿面面相觑，心里不约而同道：野丫头！

说话间，有丫头敲门，通报说新郎新娘请云霄三人进洞房叙话。云霄三人一阵迷糊：洞房是会客说话的地方吗？不过丫头执意说话没传错，三人只得跟着丫头来到后院。

站在门口，云霄迟疑地问柳飞儿：“额飞儿，咱这就算入过一次洞房了？”柳飞儿没说话，只是狠狠地瞪了一下云霄，此时，洞房的门突然打开了，开门的是许英。

“三位请！”许英恭敬道。

云霄呵呵一笑，道：“叨扰！”当先迈步跨入，柳飞儿与蓝翎随后也跨入，许英紧跟着将门关上。赵影早就揭开盖头，一身凤冠霞帔，倒是让人眼前一亮。云霄摸摸鼻子笑道：“上次两位动静太大，墙根我们都听到了，这次就免了吧！”

这话一说许英还顶得住，柳飞儿和蓝翎闹了个大红脸，新娘本来就抹了胭脂，结果也是羞极生怒，眼睛一瞪泼妇本性就上来了，从桌上抄起一只茶杯就准备扔，却见云霄从袖口掏出一样物事，眼睛登时就发亮。

云霄是掏出的是一把红木鞘雕花金柄鱼肠短刀，全刀总共才一掌长，刀身宽，刀柄是纯金打造，刀鞘、刀背、刀柄上面嵌满着七色宝石，尤其是刀鞘两面嵌着拇指大小的红宝石更是夺目。这把刀是柳飞儿当年在万户府留下的“纪念品”之一，是鞑子贵族割羊肉用的短刀，刀身纯银，值钱的是纯金刀柄和宝石。三人商量送什么贺礼的时候，云霄力主送这把小刀，云霄看着蓝翎贼溜溜的目光和柳飞儿不舍的眼神，直言不讳道：“没有任何女人在这么多宝石面前能保持镇定，不拿这个换不回江州。”

第六十五章满怀愧疚

[奇`书`网]2011-4-2919:00:58[Www.qinkan.net]：3019

云霄还真说对了，女人爱宝石不爱宝刀，可是练武的女人就不同了，一把嵌满宝石小巧可爱的短刀，足够撂翻一群练武的女人，包括柳飞儿和蓝翎。

“哎呀，刘少侠成全之恩奴家和夫君还没谢过呢，又亲自送来这么贵重的贺礼，奴家怎么敢受呢？”赵影抛掷茶杯的动作立刻停下，将杯子轻轻放到云霄面前，替云霄满满倒了一杯茶，努力地笑着。

许英在一旁羞得用手捂住额头：我怎么娶了这么个女人！云霄抛给许英一个同情的眼神：兄弟现在知道后悔了吧？柳飞儿和蓝翎也是一脑门的汗，跟着云霄出门，尽遇上活宝了！房间的气氛一时有点尴尬，赵影掐了掐许英腰上的软肉：“说话！”

许英一痛，立刻回过神来，朝三人道：“请三位过来，实在是想当面感谢三位的成全之恩！”

“小事！小事！”蓝翎大度地将小手一挥，“江湖儿女本应相互帮衬，再感谢就见外了！”许英傻了，这事是你出的点子么？云霄和柳飞儿深深吞了一口唾沫，刚刚还笑人家呢，怎么忘了自己身边就有一个活宝！

半晌，云霄艰难地点点头道：“蓝女侠说的有理，这是小事，何足挂齿”蓝翎听到“女侠”二字，显得更加卖力，脸色显得不无担忧道：“女侠还称不上，毕竟我还有很多事要做”云霄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认真：“恩！第一件大事就是千万记得晚上睡觉别踢飞儿的被子！”

“这是当然”蓝翎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嘴巴一噘，又不再理会云霄。

不过这样一来，反而打消了彼此间的隔阂，众人也都轻松起来，为了确保日后不出变故，云霄便将自己三人的身份正式告知了许英和赵影，许英事先知道一些，还能保持镇定，赵影却当场炸开了，从小就做着英雄梦的丫头这次终于看到了江湖人物，其中一个还是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教主，两眼从一开始的放光发绿，到后来对蓝翎柳飞儿的崇拜与羡慕，彻底陷进去了。听说到柳飞儿还是一个女将军的时候，两眼又是一阵艳羡与迷离。

倒是柳飞儿说了一句实话：“你有一个武当出身的公爹，婆婆也是使峨嵋刺的好手，还有一个当将军的夫君，披上甲胄有什么难的？韩世忠都有了，还怕找不到梁红玉？”云霄心里一阵叹惋：飞儿啊飞儿，许英一个人就够倒霉了，你这句话把人家的父母、江州守城的官兵全糟蹋进去了，有罪啊！

不过从赵影坚定的眼神中，大家都看出了赵影这女将军是非当不可了，不过还好许英不过是守城将军，不是野战将军，否则一旦出征，这一家子还不得鸡飞狗跳？

新婚的夫妻总要甜蜜几天，许英也终于在年前正式上任，在家闲着无聊的赵影很快与同样怀揣这侠女梦的蓝翎打得火热，大有相见恨晚的意思，两女一有空就跑到房间里吹牛，讲述自己的行侠经历，并畅想日后的行侠计划。

云霄和柳飞儿二人则是抓紧时间到江州的几个飞记铺子转了转，毕竟江州地处要冲，云霄和柳飞儿在当初训练的时候就是重点关照的，这里的行动不但开展得顺利，而且安排过来的都是最出色的人手，转了几圈之后两人大为宽心。倒是几个铺子里的飞字营成员激动不已，看到两个头头亲自过来了，以为最近有什么大行动，纷纷请战，云霄沉吟半晌，问道：“陈友谅身边有几个咱们的人？”

手下一个掌柜回道：“已在军中的九人，都是偏将；陈友谅府中当小厮杂役的三人，当丫头的两人。”云霄听后点点头，陈友谅算是彻底被自己罩在网里了。那掌柜迟疑了一下，道：“不过有个咱们营中有个练出来的一个清倌儿，做了陈友谅的小妾，进了府。”

云霄闻言心中一阵不快，他早就言明，不管任务多重要，保全自己是上策，营里也只练清倌儿不练窑姐儿，而且计划中就算清倌儿只做五年就接回飞字营洗清身份嫁人，这种把自己倒贴进去的云霄严格禁止，宁可完成不了任务，也坚决不同意。如今听到这个消息，不禁有些气恼，江州这一路的档头是怎么办事的？

看见云霄有怒气，那掌柜的连忙解释道：“小的也实在不知道什么原因，营里面出来的几个兄弟姐妹都好好劝过，可死活不听。”

“我能见见她么？”云霄沉默良久，缓缓道出一句。

“每月初一十五她都出来到安国寺上香，然后去慧慈庵听静慧讲经。慧慈庵静字辈的现在都是咱们的人，原先还有定字辈的，现在都去了湖北，呆在徐寿辉的老巢，给他手下官员的夫人们讲经。”掌柜的说罢，撬开墙角的一块方砖，拿出几本册子，双手恭敬递给云霄，“这是名册档案，原本打算档头背下之后就烧毁，到了应天再默出来的，如今两位将军在此，今日看过之后，小的立刻烧毁。”

云霄听罢点点头，示意众人下去，自己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沉思，柳飞儿见状，知道云霄心里不好受，也悄悄起身，站到屋外等候。

云霄一页页翻开名册，心里有些焦躁。我是不是变了？云霄自问道。突然间有一种冲动去见见那个名册上名叫芳华的女孩儿，可是发自内心的那股愧疚又让他不敢去面对这个女孩儿。满天下都是男人在支配女人，他们可以娶、可以休，可是既然如此，男人就更有责任保护好自己的同胞姐妹，又凭什么靠她们去换取自己的平安与大好江山？若是柳飞儿这么做，我愿意么？就算不是柳飞儿，那么蓝翎、康玉若哪怕是燕萍这么做，我愿意么？云霄想到了西施，想到了王昭君，想到了貂蝉、花蕊夫人，甚至想到了文城、金城公主。

“四十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人是男儿！”男子汉死则死矣，荣华富贵去则去矣，凭什么以天下苍生作为掩盖自己无能的借口，凭什么让一个女人去换取一群男人的平安与富贵？宁可在战场上一决高下，哪怕是轰轰烈烈地战死，也不能牺牲一个女孩的终生幸福去换取一场唾手可得的富贵！无关贵贱，只关男人的尊严。

云霄重重地一捶，将手边的茶几拍得粉碎：如论如何，绝对不可以发生这种事情！我要的胜利，绝对不可以靠一个女人张开大腿来获取！

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云霄的莫过于柳飞儿，当她听到厅内那一阵茶几碎裂声的时候，虽然吓了一跳，却不吃惊。说这个家伙很认真吧，平时老是嘻嘻哈哈，只在睡梦中才显得那么脆弱；说这家伙什么都不在乎吧，却把每一个人都看的那么重，在他的意识里，要么就是绝对的好人，对谁都不设防，要么就是绝对的坏人，千方百计置其死地，青甸镇的阴影甚至让他觉得身边人的灾难，都是他一手造成的，面对每个人都有着那么强烈的负罪感：青甸镇他恨自己晚到一步，让那么多人死于非命，洛阳城他恨自己没有早几年相识，让知己白白吃了几年苦，孤山村他恨自己当年年少体弱，让家人饿死、病死，应天城他恨自己不知道藏拙，白招惹康玉若和燕萍的眼泪。其实这些又有多少与他有关？

柳飞儿心里一阵叹息，这回又多了一恨，不知道这家伙的肩膀，还能挑起多重的担子。女孩已经进府了，怕是这次没那么容易善了。这家伙不会真的冲动起来，把陈友谅给宰了吧？柳飞儿无不惴惴地想着。

看到云霄阴沉着脸出门，没有人敢多问，柳飞儿也是安安静静地跟在后面，她知道，云霄有了办法之后，自然会和她商议的。

回到振威镖局的客房，云霄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柳飞儿知道他心里有太多太多的自责，晚饭后，天色就渐渐暗了下来。当柳飞儿端着饭菜推开云霄的房门时，里面依然一片漆黑。摸黑放下托盘，柳飞儿掏出火折子，细细地吹了，点燃油灯，只见云霄一个人傻傻地坐在窗前发愣。

“不够亮堂，换两支四斤的红烛来吧！”云霄突然软软地说了一声。

柳飞儿扑哧一笑：“谁让你不早点出去吃饭的？这会儿倒挑三拣四来了？难道暗一些你就会把筷子伸进鼻孔不成？”说罢款款迈步出门，半晌功夫才寻得了两根四斤的红烛，进了房间点上，“这下可以了吧，刘老爷？”

柳飞儿再仔细看时，桌上的饭菜早就被云霄一扫而光，酒壶里的酒倒是一点未动。

“咦？不喝酒，难道你晚上就准备去？”柳飞儿颇为不解，“陈友谅身边也有几个高手的，不能打草惊蛇。”

云霄却不答话，站起身，轻轻将柳飞儿搂在怀中，紧紧抱住。

地六十六章爱得太迟

[奇`书`网]2011-4-3011:04:39[Www.qinkan.net]：3020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柳飞儿有些慌乱，微微挣扎了一下却也不再动作，只是怔怔地看着云霄若有所思。

“飞儿，告诉我，我是爱你的么？”云霄声音低沉沉的，“告诉我，我自己也不知道！”

柳飞儿摇摇头：“我不懂得温柔，我不会害羞，我不会蒸米，我不会挑水、劈柴，我不会每个月初在青甸镇的镇口等着你的到来，我我我不是秀秀”

是啊，她不是秀秀！可是我不想和她分开，不想让她离开我，不想让她嫁给别人为什么她不是秀秀，哪怕有一点点像也好

“可我也不想做白阿姨”柳飞儿双目含泪道。

白阿姨，那个等待了师傅二十年的白阿姨？离开飞儿？让她等我二十年？或许我会忘了秀秀，可飞儿的二十年，我该怎么偿还？

“我只想做我自己，我也只是我自己！”柳飞儿坚定地说道。

她自己！秀秀已经死了，我的秀秀已经死了！我眼前我怀里我心里的都是飞儿，若是她像秀秀那样温柔，像秀秀那样害羞，像秀秀那样蒸米，像秀秀那样挑水、劈柴，那她还是飞儿么？还是我心里那个穿女装时富贵端庄，精通琴棋书画，秀雅绝艳的飞儿么？还是我心里那个穿男装时粗鄙鲁莽，偶尔乱吃飞醋，活蹦乱跳又心细如发的飞儿么？她是飞儿，她只能是飞儿！如同秀秀一般没有人可以代替，没有人可以模仿的柳飞儿！这个洛阳城里的女泼皮，这个默默坚守了十年的苦丫头！

“飞儿，这些年我对不起你，”云霄苦涩道，“我差点耽误了你一辈子，我一直不知道，我原来这么爱你！”

爱我！柳飞儿再也不去想云霄为什么会这么问、这么说，这些年来，云霄终于在自己面前毫无顾忌的将“爱”第一次说出了口，脑海中一片空白的柳飞儿再也不用去思考，也无法去思考，眼泪却忍不住地流了下来。

云霄并没有给柳飞儿思考和感动的机会，闭上眼吻掉柳飞儿脸颊上的泪珠又朝她的双唇吻了过去。

“唔”柳飞儿一声闷哼，接受了云霄的吻，随即也热烈地回应起来。两人就如此忘我地吻着，越抱越紧。云霄的双手在柳飞儿背后上下轻抚着，手指挑开柳飞儿的腰带，伸进衣服的下摆，顺着柳飞儿细腻的肌肤，朝柳飞儿的翘臀探了过去，嘴却越过柳飞儿的双唇，吻住了她玲珑的耳垂。

一只激动得滚烫的手在柳飞儿的臀瓣上轻轻地揉着，受到刺激的柳飞儿两腿立刻绷紧，腰也挺了起来，下巴高高昂起。“坏蛋，快停下”细软的声音显得苍白无力。云霄却在她下巴抬起的同时，顺势吻想了她的脖子，如遭电击的柳飞儿这下再也说不出话来。全神贯注的云霄没有听到柳飞儿微弱的声音，在他心里，反而满含着几年来怠慢柳飞儿的愧疚，越是想到这种愧疚，云霄的动作就越是那么认真、仔细。另一手也滑进衣服，抚摸着柳飞儿光滑的脊背。遇到了一些阻碍，是束胸，绕来绕去的麻烦，云霄指力一发，如剪刀般，将束胸齐齐断开，缩回手，绕到正面，温柔地握住了山峰，微微揉捏几下，两指夹住樱桃，慢慢揉捻着，手指感受到了受刺激的樱桃越来越明显的硬度。用下巴顶开本已微敞的胸襟，用嘴含住了另一个樱桃，轻轻吮吸着。

柳飞儿浑身一阵颤抖，立刻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努力让自己不发出声音来。此时，耳畔传来一阵敲打的声响，“咣——”更夫准准地敲响了二更天的锣音。柳飞儿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用尽全身力气将云霄推开。

云霄朝后趔趄一步，慌忙站定，看见柳飞儿的长裤已经滑落到地面，修长光洁的双腿瑟瑟地抖动着，双手正掩着敞开的已经，略带惊恐地望着云霄。

渐渐平复的云霄有些羞赧，想去帮柳飞儿穿好衣裤，手却被柳飞儿一巴掌拍开。柳飞儿眼睛红红的，滑过一滴眼泪，转过身去，将衣裤整理好。想转回来，却被云霄从背后环抱住。

云霄将下巴轻轻靠在柳飞儿肩膀上，脸紧紧贴上柳飞儿的脸，徐徐问道：“飞儿，在通安州的时候，我记得你说过，你不要三媒六娉，不要凤冠霞帔，对么？”

柳飞儿鼻子一酸，点点头。

“那么，飞儿，嫁给我吧，就在今天，就在现在，明月为媒，天地为凭，红烛为证。”说罢，手朝窗台边的书案上一指。柳飞儿顺着云霄的手瞧过去，却看见上面端正摆放着四个用工整的魏碑在黄裱纸上写成的灵位：云霄父母的在正中，秀秀的在右，云霄妹妹的在左。手心一暖多了一件物事，摊开一看，掌心却是一个红木雕成的一对小人偶，一个是新郎打扮的云霄，一个是凤冠霞帔的柳飞儿，两人手中牵着红绸靠在一起。

“坏家伙，忙到这会儿，就是做这个么”柳飞儿借着烛火的光，看着窗台下满地的木屑，眼中渐渐升起一团雾气。

“我欠你的，是一辈子”云霄口中喃喃道。

“为什么会是今天？咱们不是很快就去大都了么？”柳飞儿心中隐隐有些猜测。

“我欠别人的太多了，她们的每一点痛苦都是因我而起，我想就这样走开，可我会骂我自己冷血，骂我自己无情，我这样做，和那些鞑子有什么区别？我以前为了报仇，都那么不择手段，万户府逃出去的那些人，有很多无辜的，却被黑玉符害死；被我亲手处决的奸细，有很多不该死的，却被我抽筋剥皮、五马分尸，我这么做，是不是错了？看到那些因我而失去幸福的人，我怕有一天我会忍不住给她们幸福，财富、地位甚至我自己。”云霄痛苦异常，柳飞儿感觉到云霄手中传来的阵阵颤抖。

“可是我呢？”柳飞儿茫然道，“为了她们，我怎么办？”随即挣脱云霄的怀抱，凄然道：“一个女流氓，女扒手而已”

“不！如果不是在洛阳遇到你，如果不是你一直在我身边，恐怕我会变得更加嗜血，可能现在的我，就是江湖上的一个恶魔。”云霄牵过柳飞儿的手，紧紧握在手心，“这次去大都，我们随时可能面对几万鞑子皇帝的精锐护卫。我在害怕，害怕我哪一天我突然死去了，却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我爱你。害怕有一天我会像失去秀秀一样失去你，却让你带着遗憾离开，让我自己后悔一辈子。”

云霄松开手，目光变得无比坚定，伸出双手，紧紧握在柳飞儿的肩头，盯着柳飞儿认真道：“秀秀已经死了！我心里只有柳飞儿，只有那个从洛阳就开始陪着我的柳飞儿，而不是带着秀秀影子的柳飞儿！你就是你，没有人可以替代你！翎儿不行，康玉若不行，燕萍不行，秀秀也不行！我要保护你，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你前面，我不能再看着我爱的人，眼睁睁赴死，我却不能救！”

终于，不是我代替秀秀，而是秀秀代替我了么？

“坏蛋我觉得好吃亏哩”

柳飞儿展颜一笑，将桌上的一对红烛挪到书桌，分在四个灵位旁放好，将云霄给的两个人偶放在灵位下面，抽出短刀，从红锦缎绣金的桌布上划出一块，盖到自己头上，掀开一角：“拜堂吧！此生若不为君妻，来生愿做刘家妇！”

一夜春宵，初尝滋味的云霄与柳飞儿皆是索求无度，恨不得把房子都拆了。亏的云霄常年混迹山野，身体底子不错，否则怕是起不来床了。柳飞儿却被祸害得不轻，刚准备坐起身，就被一阵剧痛折腾得躺了下去，云霄只得歉然地替柳飞儿盖好被子，起身出门打算替柳飞儿端些早饭。到了门口却被柳飞儿叫住：“去瞧瞧那一位吧，不过千万别乱来！小心人家祖传的功法！”柳飞儿坏笑地指指隔壁，云霄会意，知道两人昨日动静不小，蓝翎那边多少要有个交代。

云霄尴尬笑笑，他也清楚，柳飞儿的大度正是建立在他和蓝翎根本没有可能的基础上的。摸摸鼻子，走出房门，转身朝隔壁走去。

推开隔壁房门，里面静悄悄的，云霄阖上门，轻手轻脚走了进去。进去后才发现，蓝翎早就睡醒了。准确地说，眼圈黑黑的，没睡。不过眼睛红红的，有些肿，枕头湿透了一片，明显，哭了一夜。

云霄有些犹豫，自己该怎么办呢？这丫头的心思自己是知道的，可是隔壁还有一个刚刚和自己同房的柳飞儿；若是转身走开吧，这丫头怕不是哭一夜的问题了，伤心还是好事，若是以后心智变得偏激，凭她的功夫和五毒教的手段，遭殃的人恐怕不是一个两个，真到那个时候，自己舍得对付这么个丫头么？

第六十七章爱得太迟

[奇`书`网]2011-5-111:00:56[Www.qinkan.net]：3084

云霄又有些不忍，尽管自己和柳飞儿的结合是早晚的事，亲如姐妹的蓝翎到时候也必定会被请来观礼。可眼下两人却只在隔着一层木板的房间里，搞出了几乎惊天动地的事情，对这个小丫头来说，确实无法接受：明知道我喜欢云霄哥哥，你们还当面这么气我？

云霄心里微微一叹，朝蓝翎床头走去。

小丫头很干脆，将头扭到一边，不再看这个坏蛋。云霄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只得陪笑道：“什么事情让教主大人如此大动肝火呀？”

小丫头还是一动不动，云霄也是一阵尴尬，想起临出来前柳飞儿的那副表情和那一句话，大致猜到了柳飞儿的意思，于是也胆大起来，将手伸进了被子，摸到了小丫头的手。一点反应也没有，云霄有些气馁，只得顺着手臂轻抚上去，一只抚到光滑的肩膀，小丫头轻轻抖了一下。云霄吃了一惊，眼睛连忙瞅向床头。果然！这丫头的衣服全在外面，里面光溜溜。

吃惊之余，心里也有了想法，有了柳飞儿的鼓励加之自己本身与这丫头有了那么一点不清不白的关系，于是也不避讳，手大胆地朝下滑了过去，同时另一只手伸进了被窝，走的却是下三路。一只手攀上了伟岸的高峰，另一只手却直接伸向了芳草未满的密林，沿着幽谷渐渐探了过去。上面很大，柳飞儿的充满弹性，蓝翎却柔软可人；而底下，就在自己触碰到的那一刹那，溪流就汩汩而出。

一夜的连番大战，让云霄从一个无知少年彻底变成了经验丰富的沙场宿将，才第一个回合的交锋，蓝翎扭过去的脑袋就开始传出粗重的呼吸声。双手紧紧握住正在山岭间肆虐的手，双腿则紧紧夹住云霄的魔掌。

逍遥散！

云霄大惊之下，连忙挑开三尺远，从怀里掏出几粒药丸吞了下去，哭笑不得道：“丫头，你想让我死，直接动刀子就行，可千万别用毒！”心里苦笑归苦笑，不过还是越发心疼蓝翎了，要知道，南疆女子遇到自己喜欢的男子，都会在无声无息间下了蛊毒，若是这男子日后变心，日后的生死就握在女孩儿手里了。

云霄的心疼正式源自于此，这丫头，只舍得给我下逍遥散，不过寻常毒药罢了。不过云霄也知道，这个“寻常毒药”也足够让一个小门派鸡犬不留了，何况这下毒的手段，居然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当真小瞧天下英雄了。这丫头早就知道自己常备的解毒药能解开逍遥散的毒，故意下了逍遥散，终究舍不得让自己死啊，也算是给自己个警告。醉酒时燕萍的愤怒，想起昨晚柳飞儿的挣扎，再想想蓝翎的剧毒，不禁想到天下间女子果然千奇百怪，不知道还有什么样的女子！当下也有点心花花的。

正等着小丫头答话呢，突然蓝翎就从床上跳起来，顾不得天气的寒冷，一丝不挂的身躯如八爪鱼般绕住了云霄，却一句话也没说。

又有什么好说的呢？责怪云霄哥哥不要自己么？自己的功法本来就是专门祸害男子的，云霄一旦和自己同房，就算苟活一时，终究有损天寿，自己当真喜欢他，就不能让他和自己再发展下去；若是不喜欢他，何必又如现在这般任他轻薄任他抚摸？难道说一声，离开飞儿姐姐，和我去南疆，我找我的男人送死，你做我的情人？这话说得出口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得紧紧缠绕住云霄。

云霄知道小丫头有怨气，心里也不责怪，反而怕小丫头冻着，于是坐到床上，扯过被子，将两人裹到一起，在小丫头嘴唇上浅浅留了一记：“别着急，等找到解决你祖传功法的破解方法，好么？”言下之意，耐心等着，等找到能让你祖传功法不祸害男人的破解之法时候，咱再讨论男女之间的问题。心里也有些自我安慰，你祖上十几代人都没找到解决方法，我就能找到么？就算找到了也不告诉你。

小丫头的心思毕竟不及云霄有那么多圈子，感觉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只能委屈地点了点头，不过却冒出了一句话：“那我不是小老婆了么？”

云霄听毕一脑门汗，只得打诨道：“毕竟你还毕飞儿小四岁哪”

蓝翎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云霄心总算放下了，这丫头还算能糊弄，以为小老婆就是年纪小的。可是蓝翎又冒出一句话：“我心里还是很难过”

云霄脑门上的汗就快汇聚成河了，不给蓝翎继续开口的机会，直截了当地吻向了蓝翎的嘴，双手也抚上了蓝翎的两片臀瓣。蓝翎先是一滞，随即也热吻起云霄，感受到云霄双手的热度，身躯也不断扭动起来，两个人一倒，双双撂在床上。

尽管从祖传功法的图谱中学到不少羞人的姿势，不过却因为怕对云霄有害，蓝翎只得热吻着云霄，任由云霄的双手在自己身体上游走，直到自己一阵筋挛，双腿之间一股热流涌出才算结束。

看到全身无力的蓝翎静静地躺在自己怀里睡着，泪痕犹在，云霄悄悄抽开自己的手臂，整理衣服下床走出了房门。到厨下找到一些糕点，先端进蓝翎的房间，悄悄放好，又关门出去，再端一份进了自己的房间，柳飞儿应该饿了。

扶起躺在床上的柳飞儿，替她披上衣服，一口一口地将糕点喂进柳飞儿口中，两人也算新婚燕尔，彼此自然浓情蜜意。两人黏黏糊糊吃过早饭，柳飞儿也忍痛下床穿戴整齐，好歹也是住的人家的客房，除了蓝翎那个没心没肺的丫头，谁也不好意思老赖在床上不起。

趁柳飞儿梳妆打扮的功夫，云霄到小院中走了一趟散手，活动一下筋骨，打出来的不帮的太祖长拳，金刀门的六合刀一样，江湖上人人都会走几招。一套拳法走完，身后传来一阵叫好声，扭头一看，是许家几人。这才想起，湖北江西一带受武当影响较大，大多数人都使的武当的外传功夫，许家更是武当的山外弟子，自己在这里走这一套清风八打，颇有卖弄之嫌。

云霄看着许家诸人，不好意思地说：“献丑献丑！这套拳招式巧而不工，用力绵而不烈，一趟下来把全身都动了一遍，早起打几路，恢复体力再好不过。只是武当弟子面前摆弄此艺，丢人现眼罢咧！”

许定波朗声一笑，道：“刘将军打这趟拳若是现眼，那我们还不得羞死？这趟拳老夫也打了几十年，今日才知这入门拳法也能威力如此！”

说话间，传来一阵开门声，众人望去却是柳飞儿梳妆完毕从云霄房间含羞走了出来。众人诧异中看见柳飞儿不再是女孩儿打扮，而是挽起了妇人的发髻，走路姿势又有些怪异，都呵呵笑了起来：难怪要打拳“恢复体力”！

许定波抱拳一笑道：“刘将军昨日喜得佳偶，怎地不和老许家言语一声？也好让我布置下喜堂来观礼啊！莫不是瞧不上这振威镖局？”

云霄忙道：“我和飞儿身份不宜暴露，若是操办起来，恐怕传出去反而行事不便。”

许英抢过话头，连声道：“不让听墙根就不计较了，可喜酒总是要喝的吧？”赵影也红着脸连声附和，两人合伙报复的心思极其明显。

云霄也是脸一红，道：“这是当然！”众人轰然推搡，一连声让下人准备酒宴，众星拱月般将云霄和柳飞儿拉去喝酒，赵影更是积极，冲进蓝翎方将光溜溜的蓝翎扯了起来，胡乱套上衣服，拉进了饭厅。

面酣耳热后，许英便开始问起云霄之后的打算，赵影早就是“自己人”，而且她本身对陈友谅也并不感冒，何况当她知道陈友谅差点杀了她夫君灭口时，也当即表示彻底和陈友谅划清界限。众人讨论的话题，自然是在什么时候接应朱元璋的部队。

云霄也不隐瞒，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道：“从目前探听到的消息，前几年徐寿辉大破元军，实力也大涨，便有意迁都江州，陈友谅早就已经布置妥当，我看最多不过两年，陈友谅怕就要动手杀徐寿辉篡位了。一旦陈友谅杀了徐寿辉，必定引军东进，小明王他是不敢动的，骂名谁都不敢轻易去背；必定会攻打应天。”

在众人关切的眼神中，云霄伸出两个指头，徐徐道：“两场，两军交战赌上国运，至少两场大战决生死，陈友谅有野心，却没这个能耐撑起自己的野心，必定是他按捺不住先动手。我大哥和陈友谅的实力彼此相当，东西对峙，谁先动手谁就吃大亏！第一战，陈友谅必败，若是我大哥只能击退陈友谅，双方恐怕还要打个十几年；如果我大哥能全歼陈友谅的部队，那么陈友谅养两三年的伤，必然会起兵报复，实力大损之下的陈友谅，不但没了野战宿将，也失去了百战老兵，这个时候，便是生死决战！而且我敢肯定，这江州城下，必然就是两军决战之所，也必将是陈友谅埋骨之所！”

第六十八章为你富贵

[奇`书`网]2011-5-211:12:59[Www.qinkan.net]：3049

众人算是明白了云霄的意思，暂时不要动手，等到关乎两军命运的决战时，在临阵倒戈。云霄又缓缓道：“许英兄弟现在还年轻，纵然有陈友谅赏识，可江州现在的主将是徐寿辉一党的人，陈友谅将你安插进去还是要费点功夫的，进去也只能先做城门将，过这么一两年，才能有机会上位，如此现在先表现出自己是陈友谅一系的人，其他不用什么动作；再者，这几年我也有一些人安插进来协助，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来联系。”说罢，用手指蘸了蘸酒，在桌上写下“飞记”二字，众人点头会意，云霄直接抹去。

末了，云霄补了一句话：“自己人用起来放心，镖局里面和武当下山弟子中，有不少出色的，不妨随许英兄弟一同进去，多多操练，日后也是战力。”

许家父子相视而笑，道：“这是自然！”

宴席散去，云霄三人回到房中。云霄和柳飞儿还好，蓝翎却是依然噘着嘴，云霄呵呵一笑，拉过两人，坐到床沿，一手搂住一个，奸笑道：“左拥右抱，我是不是很像纨绔少爷？”欲望的阀门一旦打开，就如同江河决口，哪怕当初一个小小的口子，也很难合拢。云霄心里也是惴惴，自己曾经不是一个知节守礼的人么？却不知道，天下女子总盼着自己闺名远传，天下间男子都将自己视若女神；天下男人在一个未有时，心里只想守着一个白头偕老；有了一个时，便想着齐人之福；有了两个想三妻，有了三妻想四妾，两个字：贪心。贫苦家的汉子是在填饱肚子的前提下幻想想，富人家的公子是直接去做。

美人在侧，少年风流。云霄在书中读过，自己也幻想过，不过只觉得是南柯一梦，天下哪有这般好事正好落到自己头上？守着秀秀，如同守着一朵野菊，遇到柳飞儿，便如洛阳城的牡丹，可笑自己拼命想将这牡丹去变做野菊。等到终于在昨天恍然顿悟，明白野菊终究是野菊，牡丹终究是牡丹，秀秀即使活着，也是洛阳的牡丹；飞儿再怎么改变，也不是山野中的野菊。远在应天，还有康府里一朵冰肌玉骨的寒梅，还有一个幽居独处，却有些爱慕虚荣浮华的凌霄花，我又怎么能让她们改变呢？

原本自己的世界里，只有一朵野菊，自己便想让天下的花朵都变作野菊，无心去看到各种花朵各色的美，如今自己发觉了，看到了，并且拥有了，自己的心，也如同撒满了各色的种子，愈发丰富起来。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云霄心里叹息一声，我以为我参透生死，便什么都不怕了，结果还是参不透情和爱，走上了前人的路，不知道，我的壮年，是否会如同孤魂野鬼般，四处漂泊呢？这些女子，喜好各有不同，明明走不到一起，为什么却总在我身边留驻？云霄自己想不通，不过想通了的柳飞儿心里却比他清楚：这个臭家伙，满脑袋的武林绝学，武功深不见底，冷血杀敌，仰慕英雄的女子谁不喜欢？为人热心，总是仗义出手，期盼侠义的女子能不动心？饱读诗书，文采风流，大家闺秀焉能旁观？更不消说还是义军领袖的义弟，地位不但超然，实力也不消说，功勋卓著，前途无量，攀龙附凤之徒怎会错过？禽兽尚且择强者而群侍为夫，何况咱们？

蓝翎心里委屈，绷着脸一声不吭，柳飞儿却调笑道：“你还火上浇油！怕翎儿不够伤心么？”说罢伸出手指在云霄脑门上一顶，顿显风情万种。

罢了、罢了！云霄头疼不已，自己对怀中这个南疆奇葩虽然喜欢，可在平日却是只把她当作小孩子一般，若不是因为这丫头要么主动挑逗，要么直接光溜溜，自己也不至于实在把持不住，差点生出事端。可问题是自己的事已做下了，吃干抹尽自己恐怕还没那么厚脸皮，好在这丫头还算碰不得，不然柳飞儿也未必答应。

看见蓝翎依然不理不睬，云霄用搂住蓝翎的手在蓝翎腰间挠了挠。好痒！蓝翎浑身一抖，小拳头就如暴雨般朝云霄砸过去，也不说话，只是牙齿咬得格格响。

“不闹了不闹了，再闹外人就要笑话了，堂堂五毒教主居然吃自己姐姐的醋！”柳飞儿轻声安慰蓝翎道。

蓝翎自己也知道自己没有理由闹下去，只得收手，其实她心里也是出于对柳飞儿的愧疚，才向云霄撒气的。自己命苦呗，能怨谁？自己若是普通苗家女子，没有练过那个劳什子的功法，看见云霄这副模样，乱七八糟的蛊毒早就让云霄当饭吃下去了。心里也是一阵酸楚，挣脱云霄的环抱，走到柳飞儿一边做下，脑袋靠在柳飞儿的肩膀上，默默发呆。

柳飞儿见状只能轻声细语在蓝翎耳边安慰，云霄则松开环抱柳飞儿的手臂，站起身，走到窗前凝目沉思。

“飞儿。”

“嗯？”

“大哥要我独领一营，我准备答应。”云霄斟酌字句，认真道。

蓝翎夜没睡好，刚才又被赵影强拉起来，一顿吃喝之后，酒意有点上头，靠在柳飞儿的肩膀上，沉沉睡去。柳飞儿将蓝翎平放好，盖上被子，起身走到云霄面前。

“怎么？你不是从来都懒得管这些的么？你又不缺这点俸禄银子，更不想将来朝堂争权，怎么又想起当官了？”柳飞儿笑嘻嘻地问。

“以前是不想，现在是必须，”云霄有些动情，“以前我太在乎自己的想法了，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过那种和你以前在洛阳城一样漂泊无定的生活，我知道，你打心底希望有个安定的家，我们在老家小木屋的日子里，你笑得最开心，最坦然；你跟着我，从洛阳到凤阳，从凤阳到南疆，已经吃了太多的苦，落下不少病根，月事来了肚子会痛，我知道你一个人偷偷把盐炒热了装进袋子捂在肚子上，却不肯对我说。可是我心里很难受我要给你一个安定的家”

柳飞儿一阵感动，靠到云霄怀里，双臂环住云霄的腰，头埋进云霄的胸口，道：“有你的地方就有家，你在哪里，家就在哪里。天子一怒，伏尸百万，你和大哥虽然是兄弟，可大哥早晚要当皇帝，你们早晚回是君臣，当君的，有几个能容得下手有军权的臣子？怕是亲兄弟也不行的。何必去讨那凶险的富贵？”

云霄坚定道：“不！以前我只是一个人，走到哪里住到哪里，住到哪里吃到哪里，你只是一个道上的伴儿；现在我是你的丈夫，让你锦衣玉食，让你荣华富贵是我的责任。”

柳飞儿心里一甜，柔声道：“那也不用当官呀？我不是说过，将来咱们要开个西湖那么大的酒楼么？我当女掌柜的，你当掌勺儿的”

“再生一群孩子当跑堂的”云霄接口笑嘻嘻道。

柳飞儿一羞，伸出拳头砸了云霄一下：“你当放羊呢！”心里却想，那样的生活倒也自在！

“所以先当官攒点本钱嘛！”云霄继续笑道，“西湖那么大的酒楼，光地皮就得花多少钱？那时候可是大哥的天下，咱们去偷富户，弄个几百万两，大哥手下的捕快还不满世界追杀咱们一家老小？还不如赶快立下点功劳，将来让大哥送块地皮给咱，安心回家做老板去！”

“可是独领一营之后，你就得扎在营里了”

“所以我才打算沿途结交一些门派，将来我的营就收这些门派的下山弟子，不练战阵，或许会有大用。”这是云霄深思熟虑的结果，一千个武林高手上战场，面对一千个百战老兵，未必能讨得多少好处，不过另作别用恐怕就是点石成金了，光是刺杀就让人防不胜防，若是潜伏山林劫杀斥候或者潜入敌营给对手的军粮加点“佐料”，左右整个战局也不是不可能。这样一个营，将来若是不用，可以就地解散，江湖人还回到江湖，若是还想再用，也可以直接交给皇帝，做大内侍卫，武功差些的，当捕快捕头也是可行的。

柳飞儿明白了云霄的意思，也知道这既全了兄弟之情，也全了君臣之义，而且不用整日混在军营，自己夫妻还能每日聚首。于是也点点头道：“我看可行，飞字营现在要干的活儿太多，有你一个营分一下，飞字营的人手也不至于太紧。”两人又仔细议定了行事细则，抬头时，发现天色已经不早，本来起得就晚，又和许家众人在酒席上闹腾一阵，冬天日短，商议了一下午天色就这么黑了下来，不过两人都是一肚子酒，也不打算再吃晚饭，于是便打算直接休息。看到自己床上醉酒不醒的蓝翎，云霄颇有些犹豫，柳飞儿一掐云霄：“事都已经做了，还装什么君子？”于是云霄躺在外侧，柳飞儿躺到中间，将蓝翎挤到最里面，三人一晚上倒也平安无事。

第六十九章般若心咒

[奇`书`网]2011-5-311:00:29[Www.qinkan.net]：3124

随着“降妖”事件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云霄三人也终于可以经常外出走动了。三人不顾许家的挽留，离开的振威镖局，另租了一处小院住下，毕竟老赖在人家不好。飞记分号那边传来消息，芳华正月初一要出来上香，然后去慧慈庵听经。掐指算来如今是腊月二十三，还有七八天功夫，三人一合计，纷纷乔装上街准备采买年货，打算在江州好好过个年。谁知上了大街才知道，街面上多数铺面都是飞字营的产业，抑或是有飞字营安插了手下，这倒让云霄和柳飞儿犯了难：自己花钱给自己赚钱？

不过八卦消息传起来还是很快，不少属下都知道将军夫妇要在江州过春节，都想着“意思意思”，几个小头领一商议，一个一个跑多麻烦，干脆大家凑份子吧！前几日去回报情报的人回来都说了，柳将军进江州的时候还是女孩儿发髻，现在已经换做妇人发髻，发生什么事儿大家都清楚得很，无论是过年还是贺喜，凑点份子也是应该的。不过也不敢大张旗鼓，假装送货全部送进了三人的小院。还好云霄严令部属将官之间礼品份子不得超过规定银两，否则严惩，不然礼物怕是能把小院撑破。

云霄之所以一开始就有这个命令也是有自己的考虑在内，家中有红白喜事这是正常，若是不准手下官员互赠贺礼，于常理上说不过去；可官员下属之间的迎来送往最容易起攀比之心，更容易分个三六九等，若是哪个月红白喜事多一些，凭往日的薪俸怕是会入不敷出，这些人一旦缺了银子，就算君子，恐怕也要做盗拓之事，何况还是精心训练的飞字营，能耐越大，闯出的祸就越大！

蓝翎乐得整天坐在成堆的礼物上瞧动瞧西，押送礼物的掌柜门都奇怪不已，两位将军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个贪财的贴身丫头？

有了自己的临时小窝，柳飞儿自然也是细心装饰，心思的一些掌柜早就送来了被褥帐幔，有的送来茶具厨具，虽然都是七八个大钱的普通玩意，但在柳飞儿细心布置下，小院也终于有了点小户人家的生气：摆设齐全，一男一女两个主人，还有一个小巧可爱的“使唤丫头”。

除了蓝翎受不了醋意的指使，强行霸占到云霄和柳飞儿中间睡觉，其余的晚上，食髓知味的新婚夫妇几乎夜夜征伐，一夜春风几度不清楚，但足够从江南吹到塞北，再从塞北吹到江南了。有时候夜里迷迷糊糊之间就抱到一起，半睡半醒之间也大战一场。没有了奔波，又不用像旁人那样每天辛苦劳作讨生活，云霄过剩的精力确实只有这个方法消耗掉，不过柳飞儿毕竟年长十几天，腊月底和正月头又分别是两人的生日，总算知道节制，为生日做准备，也暗暗骂自己是个索取无度的荡妇胚子，将丈夫的身体毁了，也怪自己不能拒绝云霄的那股热情，不过随着两人相处渐久，新婚之初的那种兴奋与欲望渐渐淡去，总算正常了下来。

三十晚上注定是要热闹一下的，云霄足足买来了两车烟花爆竹，蓝翎第一次在汉地以汉人的方式过新年，看到满城的烟花，也乐得找不着北，两车爆竹几乎全是小丫头一个人放掉的。小时候云霄每年都守岁，那是因为又冷又饿睡不着，如今三个人吃得饱饱的，放完爆竹乐和一阵，就倒围着火盆眯过去了。醒来的时候，东方已经发白，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振威镖局人多，云霄三人登门拜年的时候，红包都是用布袋子背来的，进了大门，见人就甩一个，里面可都是足金的金叶子。大年初一大家都忙着串门拜年，云霄也不想多耽误许老爷子拜会亲家，喝了几口茶就起身告辞。一路朝慧慈庵走去。

汉人百姓都是实在人，当真在佛前忏悔的很少，一般都是有求于佛祖才去庙里，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嘛！缺钱了、生病了、想嫁人了、想娶媳妇了、想抱儿子抱孙子了，都想和佛祖打个招呼，给几个香油钱孝敬一下，您老人家帮我把事儿办了吧？这叫许愿。办成了，我准备好东西来供奉你，这叫还愿。办不成，我换个庙换贿赂别的大神帮我办事，这叫埋怨。

大年初一只要是个供奉泥人的地方都是人山人海，这种日子不许下点愿心里总有些空落落的，就算许下个“心想事成”也能让自己多睡几天好觉。

柳飞儿心里一直惦记着云霄那句“给她们幸福”，嘴里喋喋不休地敲打云霄的意图，云霄只能无奈摇头，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打算的。他很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解决这个问题，可是自己每想到这件事心情就起伏不已。他现在也只是想见见这么一个女子：名册中说这个芳华的来历很奇特，也很诡异。

接到消息的静慧带着静字辈的女尼早在禅房门口迎接，看见云霄等人到来，众女尼皆合十行礼。云霄看众女尼分次站定，料想为首那位应当就是静慧，也不点破，还礼道：“红尘俗子，打扰沙门比丘尼静修了。”

为首的静慧苦笑道：“刘将军何苦折杀我等？芳华不过是一个堕落无间的女子，自有来处，自有去处，刘将军何苦同赴无边苦海？一念佛生，一念魔生，极乐、幽冥全在将军一念之间。”这话有阻拦云霄的意思，静慧似乎有些了解芳华的来历，怕给云霄带来无尽苦恼，不想让云霄搅进来。

云霄微微笑道：“诸位皆已受具足戒，方外之人，尊卑礼教何必多言？既是云霄以一凡夫俗子贸入宝山，自然要尊宝山规矩。”言毕指着禅院中未放的一株曼珠沙华道：“彼岸接引，云霄自当踏上火照之路。”言下之意，不是我要来，是佛祖指引我来这里，我有本心，即使进入幽冥地狱，也无怨无悔。

柳飞儿和蓝翎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两人打什么哑谜，看着两人一脸的无知，云霄看着两人，道：“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蓝翎和柳飞儿登时痴了，静静思索云霄这句话的含义。

静慧只得道：“刘将军着相了。”

云霄哈哈一笑，指着禅房题着“荣枯”二字的匾额道：“有荣有枯，可见心中仍怀万物，心中既有万物，又如何得道？”

静慧一愣，随即笑道：“倒是贫尼着相了！”

云霄知道说服了静慧，拱手行礼道：“敢请引路！”

静慧行了一礼，绕过禅房，朝后面冷僻精舍走了过去，云霄三人紧随其后。精舍所在不过是一个荒废的院子，似乎几年都不曾有人打扫，一间看似破落小屋，无窗，只有一道厚重的门。云霄见状，也是心生敬意，在门前对着静慧行一大礼道：“原来众位师太参的是面壁禅，云霄失礼了。”

静慧回礼道：“贫尼我等本只是寻常人家女子，先遭鞑子掳去，有被陈贼手下侮辱，幸有刘将军收留。若不参这面壁禅，恐怕心中业火早将我等送入无边苦海了。”

云霄心里一阵同情，整颜肃容道：“渡一劫，舍身便可成佛，师太有大智慧。”

静慧不语，做了一个请进的动作，便邀请柳飞儿和蓝翎去禅房喝茶，两女本来还想跟着云霄进去，可门推开之后，里面黑洞洞的，除了几个透气的小孔留下的斑驳的光影，其他什么都看不见，两女说什么也不进去了，一溜烟跟着静慧跑了，云霄苦笑一下，迈步进了小屋，关上门，面对墙壁，在一只蒲团上坐了下来。

黑暗、安静，云霄的思绪开始渐渐游动起来，脑海中浮现出一座开满山花的小山，自己背着妹妹满山地跑，妹妹在自己背上把自己当作小马驹一般催着快跑，又是叫，又是笑，良久，背上的妹妹喊饿了，云霄才将妹妹放下，却发现自己背上的妹妹已经饿死很久，化为一具骸骨；随即画面一变，云霄看到了自己卧在病榻上垂危的父亲，还有父亲那道无神却充满这抑郁、不甘和歉疚的眼神；再一变，云霄看到了祸害中垂死挣扎的青甸镇父老，看到了死不瞑目的秀秀，接着云霄看到了因为自己晚到一步，洛阳的柳飞儿直接去找鞑子报仇，又惨遭毒手；看到了因为错过了碰头的机会，沐英的母亲去世后，沐英流落接头，死于饥寒交迫，看到了自己因为贪玩耽赏，白梅被五毒教败类下毒侮辱致死，看到了蓝翎被蓝玉抢亲之后蹂躏杀害，看到了康茂才全家因遭猜忌而被自己的大哥屠灭满门

黑暗中，云霞全身真气鼓动起来随着心情的起伏四处乱窜；自己的心神渐渐不受控制，眼看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边缘，对全身真气的控制力即将崩溃，云霄闭着眼只觉得全身湿漉漉的，但又丝毫动弹不得。突然间，一股幽香传入自己的鼻中，守住了灵台一丝清明。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一个莺啼般的女音在自己耳边反复地念起了《般若心咒》。

”

第七十章双重身份

[奇`书`网]2011-5-411:16:32[Www.qinkan.net]：3111

在反复的诵念声中，云霄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真气也渐渐受到控制，缓缓收力，睁开双眼，擦擦额头的汗水，一个动听的声音在耳边想起。

“属下若是来得再晚一些，怕是要给刘将军念往生咒了。”

云霄没有回头，又闭上眼睛，微微沉思一阵，开口道：“跟我走吧，别呆在这里了”

“刘将军说笑了，属下本就是自由身，哪里又要走呢？”身后那女子传来轻微的笑声。

云霄话头一滞，事实如此！这芳华原本就是自由身，当初不过是应天城的一个女乞丐，主动投靠飞字营言明找碗饭吃的，谁知甫一训练，才知道这个女乞丐曲艺皆通，竟比练了许久了清倌儿还强。这芳华也说得很清楚，做清倌儿可以，必得来去自由才行，当时人手紧张，云霄看见底下送上来的条陈直接批道：照僧道例。又补了一句，女营皆如是。云霄的本意就是让女营练出来的清倌儿、丫鬟只去搜集情报，不参与实际行动，且是单线联系，就算日后脱离飞字营也无妨，省的辜负了女子大好年华。芳华说自己是自由身，本意就是你坚持要让我走，我就脱离飞字营。

“可是”云霄迟疑半天，不知从何说起。

身后女子款款起身，掏出火折子，点燃墙壁上佛像旁边的几盏油灯，小屋内亮堂了起来。

“可是你觉得欠我的，对不对？”从女子轻松的语气里，云霄听出一丝取笑的意味，“你以为你是谁？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我”云霄语塞，“这事男人的事，你不需要”

“陪陈友谅睡觉也是男人的事？”取笑的意味更浓了。

“唉”云霄彻底放弃了斗嘴，长叹一声，不再言语。

“他是一个很不错的男人。”身后传来一阵空洞的声音，云霄知道话中的“他”是谁。

转而又传来一阵银铃般地笑声：“你也是！”

云霄张张嘴，苦涩的吞了吞唾沫。

“很小的时候，我就成了一个鞑子将军的女人，当年我都快饿死了，先被救，再被收养，然后被带走，练歌舞，后来被指派跟着他，这是第一次吃到饱饭，穿到棉衣，其实他对我并不好，每次喝醉都会用鞭子抽我，每次杀人之后都会要我的身体，有时候还让我去伺候别的鞑子，可是，我却一点都不恨他，因为每次当他清醒的时候，他都会很疼我，一直到他战死在草原上”

每说一句，云霄心里都抽搐一下。

“后来我又被指派给了一个色目将官，呵呵，他对我也不错，据说他的妻儿远在大食，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我觉得我真像他的小妻子，很安定，很满足。直到他在南徐州战死”

云霄的心又被狠狠地捅了一下。

“接着，我就和指派我的人失去了联络，到处流浪，当了乞丐。”女子的语气出奇地平静，“我只是想有个家而已他真的对我很好虽然他也很喜欢我，可是，我要离开，他是不会拒绝的”语音落下，云霄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解衣的声音，一具白花花的身体走到了云霄面前。

美，太美了，云霄脑海中闪过一丝绮念。眼前的芳华在冬日冰冷的小屋中微微颤抖着身体，但这丝毫不能掩饰她与生俱来的那种美。这种美，仿佛是一块完整的羊脂宝玉精雕细琢而成，放在人间绝无媲美。云霄常常感叹，这世间应是无能再能超过如怒放的牡丹一般雍容的柳飞儿了，可眼前的女子却如同仙界的一株仙草一般，足以让佛陀驻足，罗汉动心。

是妲己？褒姒？倾国倾城还是祸国殃民？云霄曾经无法想像妲己、褒姒、西施、貂蝉、玉环这些女子，是如何让一个帝王连江山都不在乎，看到芳华，他才明白，这样的女子却实会有，而且就在眼前。与常人所言圣洁的光环之下升不起任何情欲不同，芳华的美几近于妖媚，没错，是一种充满魅惑的媚，任何男子在她面前，恐怕要不了多久，都会化身禽兽，此刻的云霄，也在苦苦克制自己，不让自己失态。

如此的美，已经足够让云霄心惊了，更让云霄震惊的，是芳华胸脯上的鲜红刺青，一只滴血的狼头。

血狼会！云霄一个激灵，绮念顿时烟消云散，手朝怀中摸去。

“我是血狼会的，你的仇人，是么？”芳华轻笑道，倚着冰冷的墙壁慢慢坐下，最要命的居然两腿分开，正对着云霄，“我没有武功，你不用着急。”

芳华伸手握住云霄探入怀里的手，拖出来，按到自己的峰峦上，来回摩挲着。云霄虚汗直流，神使鬼差地任凭芳华摆弄，眼睛却忍不住地朝下面丛林中的那一道鲜红瞟了过去。芳华脸微微一红，轻啐道：“不正经！还没觉出异样么？”

云霄听言，连忙收束心神，指尖渐渐感觉到芳华的峰峦上有几个微微的硬点，心下有些奇怪，怎么回事？飞儿的小一些硬一些，蓝翎大一些软一些，可飞儿和蓝翎都没有这硬点。

“一根手指指一个硬点，用你的心诀透过来。”芳华继续娇媚道。云霄大奇之下，按芳华所说，一根手指按住一个硬点，手掌恰好将那只峰峦慢慢握住，两人脸都有些发烫。

真气运转，暖融融的心诀渐渐透了过去，除了芳华娇哼一声，没什么变化。云霄正在奇怪，只听芳华喘息道：“笨笨蛋恩公怎么有你这样的徒弟快看下面”

恩公？徒弟？云霄一愣，赶忙朝下面看去，却哭笑不得地看到芳华身下的蒲团已经湿成一片，小腹剧烈起伏着。“啪！”自己的手被喘息不已的芳华拍开。

脸红透的芳华娇声道：“你们师门这是什么劳什子心诀？怎么这般捉弄人！”看到云霄还在傻傻看着自己丛林中的那道缝隙，终于忍不住敲了云霄的脑袋一下，“看旁边！”

云霄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摸了摸鼻子，朝旁边看去，一看之下也吃惊不小，在芳华大腿根部的内侧，赫然出现了一个金色梧桐叶的刺青。师门暗记！芳华是师傅的人？是师傅安排进血狼会的密探？

“看够没有？”芳华含羞道。

“没有哎哟！”云霄脑袋上又挨了一下，不过此时心里有了底，知道眼前这位是“自己人”当中的“自己人”，也不好意思怠慢，忙将散落在地上的衣裙抓起，手忙脚乱替芳华披上，在替芳华套上贴身长裤时，又不顾芳华脸红，朝下面多偷看了两眼，看到芳华玩味地看着自己，尴尬之下口花花了一句：“没想到师傅也好这一口，还真会挑地方”

又羞又恼的芳华不顾下身还没穿好，抬脚将坐在蒲团上的云霄踹翻。“当年遇到恩公时，我才四岁”

被踹得抱头鼠窜的云霄变本加厉，又花花一句道：“呀，这么小都不放过，回去一定禀告师娘”

又是一脚。不过这次穿了鞋，重了许多。

云霄爬起来又道：“不过师傅他老人家确实有眼光”这次芳华没踢，反而倒是有点羞涩，也有一丝得意。哪个女人不喜欢别人赞她好看？何况对自己来说，这不过是一个不用考证的事实。

有了这层关系，云霄也不再摆出顶头上司的谱儿来，干脆朝地上一躺，用蒲团当枕头，双目微闭：“有多少秘密？都说出来。”

芳华也不是省油的灯，也软软地倒在云霄身边，半个身子攀上了云霄的身体，缠绕在云霄身上，嘴在云霄耳边一边吐气，一边道：“想听什么姐姐都告诉你。”

祸水！云霄在自己身体有了反应的时候，当场做出评价。只得苦笑道：“我的姐姐！姑奶奶！老祖宗！我可不是宫里的太监，别作弄我了好不好？”

“哼！”芳华脸色一寒，笔直坐起，“刚刚还是一幅色迷迷的样子，现在就做了君子了？是啊，我都不知道和多少男人睡过了，我知道我是什么货色，哪入得刘将军法眼？”

云霄听完慌忙直起身体，失措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千万别说君子之礼，弘兹九德！绕到最后还是要骗人家上床！”

云霄实在没话好说了，没错，我确实很想，我不是在努力克制嘛！你现在这般引诱，就算我是个太监也能第二春了，哪里受得了这种挑逗？你还怪我！可这话是不能说出来，只能原地急得挠头摸鼻子。

看到云霄着急的样子，芳华“扑哧”一笑：“再摸鼻子就塌了，变得丑了，可怜了你那小娇妻。”

“那你还逗我！”云霄没好气道。

“好玩呗！”芳华笑道，“你是个好后生，否则刚刚你就可以过来吃了我，能忍到现在，你算不错了。难道你恩公你师傅没跟你讲过媚骨功么？”

“我师傅没讲过，我自己看过！怎么，我师傅还教你这个了？这个功法”云霄一愣，话刚说了一半，随即被芳华吻住嘴巴，嘴唇被芳华舔了个遍才被松开。

“这是对你半个君子的奖励。”芳华砸吧嘴道。

第七十一章自甘堕落

[奇`书`网]2011-5-510:21:56[Www.qinkan.net]：3262

天底下还有这种奖励，君子们赶快过来排队！云霄心里苦笑一声。

芳华不待云霄有所动作，又讲云霄按到，自己不顾云霄已经起了反应的坚硬，又缠绕上了云霄的身躯。

“你蛮厉害哩”芳华大腿在云霄下面蹭了蹭，眼角含春道。

云霄那个羞啊，感觉自己的脸都能烧开水了。“小兄弟脸红了，”芳华继续旁若无人道，“原本我就是你师傅替你预备的”

云霄倒是傻了，怎么做落叶谷弟子福利这么好？连老婆都包分配？

“你可别想岔了！”芳华正色道，“我四岁那年寡居的母亲被地痞祸害了，一个人在家悬了梁，我一个人守着母亲的尸首七八天，遇到恩公的时候，尸首都有味儿了。恩公帮我葬了母亲，带我去了落叶谷，嘻嘻，恩公说，我可是第一个进落叶谷的女人哩！因为年纪小，恩公出来办事都带着我，直到有一天，血狼会的人将我买走。”

“啊！师傅把你卖了？还卖给血狼会？就算让你查探底细，师傅也不会送你入火坑的！决不可能！”云霄好容易摆脱了香艳的诱惑，惊奇道。

“当然不可能！恩公当时要寻一个传人，他自己又是个男子，我年纪小还行，我年纪大了就不再方便抚养我了，便寻个老实厚道人家让我做个养女。后来终于找到一家大都城外的鞑子夫妇，无儿无女，恩公就将我卖给他们，不过恩公却将钱给了我，又给我不少银钱，嘱咐我肚子饿了自己买东西吃，若是鞑子夫妇待我刻薄，就逃出来，凭这些银子到落叶谷找他。临走前，才给我留下这个日后相认的刺青，还教了我一些保命的法门，再有就是媚骨功了。我舍不得他走，恩公说他每年都会来看我，还开玩笑说，他要去找个俊俏的徒弟，若是我嫁不出去，就让他徒弟娶了当媳妇儿”芳华把头枕在云霄胸口，仿佛有些气恼，“你个家伙当徒弟的时候我当歌妓，当将军的时候我当乞丐，结果我入了飞字营才知道你有了柳将军，还跟其他的丫头不清不楚，反正我已是残花败柳之身，也就没打算和你相认，只能自己寻人嫁了算了！”

“额师傅他还真热心”云霄实在找不到话说。

“开玩笑啦，当初这话骗小孩儿哩，若不是后来有变故，我早嫁出去了。”芳华看出云霄的不自在，也不再和云霄搞怪。

开玩笑？怕是师傅还真有这打算吧？大都附近将你交给汉民百姓抚养，你早晚被祸害，上上之选就是给鞑子抚养；估计师傅也是对鞑子夫妇不放心，怕他们把你随便嫁给哪个鞑子牧民或者给色目商人当小妾，才会留下后招儿吧？否则相认的刺青也不会在那种地方，还要本门心诀来引出，明显就是预备日后你万一被欺负了，让我这个当弟子的去“验明正身”呗！看来你现在跟了陈友谅，也算为我省了麻烦，不过几年之后我还得为你再寻归宿。

“恩公走了之后没几个月，血狼会就将我强行买走了。将我和几个鞑子家的女孩儿一起练了几年，分别送给鞑子的大臣、将军，每月要将他们的一举一动回报给来接头的人。男孩儿们则被分派到各地去了，做什么我也不太清楚，最近才隐约有些知道。我十二岁上，就被送给了一个鞑子将军，后面的事情，刚刚你也知道了。”

云霄仔细斟酌着芳华的每一个字，半晌开口问道：“被买走是怎么回事？血狼会搞什么目的？”

芳华稍稍停顿，整理了一下脑海中的思路，款款道：“血狼会每隔一段世间就会带进来来一些男孩女孩，男孩不买，都是从鞑子贫民那里当童子兵招来的，汉民的男孩儿也有一些，女孩儿都是买来的，多数是贫民的孩子，贫家女孩儿不值钱，人数多一些，还有就是从鞑子贵族、汗王的手里讨来的几个不受宠的小妾生的女儿，不过她们是单独练的，而且数量少极，我也不是很清楚，之听说嫁给鞑子皇帝的都有。不过地位越低，身上的刺青就越大，地位越高，刺青就越小，直到小到极处极难分辨，而且，地位高的，刺青不一定在胸口。我们这些女孩儿们，地位不高，和那些地位不高的男孩儿们在一块儿练，他们习武，我们则是练歌舞曲艺，地位高的男孩儿反而都是汉民的儿子，他们读书什么的，都做；听一起的女孩儿们讲，说鞑子家的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儿子学弓马，不愿自家儿子读书，所以没办法才招来一些汉民儿子的。”

“我本来长可没这么好看，我一直都修炼恩公教我的媚骨功，总不见有什么变化。十二岁上去了鞑子府的当天晚上就被破了身子痛得我几天没下得了床嘻嘻，你比鞑子还厉害，我知道的”说正事不忘取笑云霄，大腿又在云霄下面蹭了蹭，云霄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欲火又被勾了起来，登时有了反应，芳华吃了一惊，不怀好意地笑笑，也不再挑逗，继续往下说道：“过了几个月我第一次月事就来了，那以后，我就觉得我和以前不一样了，当真越来越漂亮，连我自己都认不出我来了，我想这可能就是媚骨功的作用了吧？”

“恩！”云霄闷哼一声道，“媚骨功不是什么上乘武功心法，只是一门让女人脱胎换骨的法门，不过你练得太久了所以效果太明显，后果也很严重，师傅怎么就不跟你说清楚呢！”

“谁都没想到我不到几个月就失踪啊！现在知道了，也晚了！”芳华叹了一口气，“算了，不提这个，不过我倒是有个发现，你知道么，我在陈友谅头顶的发根处，发现了血狼会的刺青！”

“什么！”云霄大吃一惊，顾不得芳华绕在自己身上，直接坐了起来。

“所以我推测，血狼会必定已经将这些读过书的汉人子弟，安插进了各路义军，说不定，应天也有！”被云霄大意间推开的芳华两眼放光道。

“不是说不定，是肯定！”云霄大叹一声，以后的麻烦怕是多了，自己这趟去了大都，就算把血狼会全剿了，恐怕也起不了什么作用。整天披着红斗篷的打手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读过书，已经混进各路义军有了文武各职的血狼会成员，而且他们还是汉民！云霄心里沉甸甸的。

“呵呵，这不该我去头疼了！”芳华格格一笑，又扳过云霄，绕着他，道，“我身上也有血狼刺青，所以陈友谅能认出我，还以为我认不出他，我说我要走，他肯定认为我有别的任务，不会拦我。他虽然是个好男人，可我不能因为他来和你为敌哩！”

说罢，整个人都凑了过来，粘着云霄道：“我听你的，我自己回应天去，不过我不再是飞字营的人。”

“你不打算见见师傅？”云霄眉头一皱，问道。

“怎么见，我还有脸见他老人家么？”芳华一脸凄然，“如何向他老人家说起？若是起初被迫也就罢了，可后来，明明就是我自甘堕落。遇上男人，就把持不住自己，人尽可夫，一副荡妇模样！”

云霄心里一阵难受：怪不得你，是那媚骨功实在太

云霄只能无奈安慰道：“这是师傅犯下的错，我也有错，希望你不要恨我”

芳华摇摇头：“恨你有用么？没有恩公，我早就死了，没有恩公，我也过不上那点快乐的日子，恩公留下媚骨功，本来就告诫我等出嫁之后再修炼的，是我自己抢着练才会变成这样。就算没有媚骨功，我在鞑子手上做歌妓，也被鞑子赏给手下将军过夜了，呵呵，起码四五十个男人了吧！”

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云霄第一次在女人面前这么惶恐不安，按道理说，这个女人最应该是自己唾弃的那种女人，被迫做了鞑子歌妓，前后有过几十个男人，这或许不怪她，可又自己送上门去找陈友谅！遇到男人就酥软如这般！

云霄有些醋意，因为芳华的美，他也知道自己这醋意完全没道理，或许将这种醋意解释为嫉妒更合适一些，可云霄又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在嫉妒。他不知道该将眼前这个女子怎么办，走还是留，一筹莫展，帮她找个归宿？她的身份怎么办？

“瞧不起我这个贱女人吧？”芳华惨笑一声，“我让你难堪了？和我这样的女人扯上关系，怕是你也要丢脸吧！”

云霄挠挠头：“好歹你也算我半个师姐，我至于么”

“师姐？”芳华摇摇头，“你敢认，我还没脸认。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可怜，我只想做个普通人家的女子，我只想有个家而已”说罢，头缓缓地靠在云霄肩膀上。

云霄没有闪开，他明白芳华心中的那一丝孤独，被男人世界彻底包围的孤独，就算受尽男人的污辱，她依然对未来充满渴望，期盼有一个温暖儿充实的家，她既对男人充满了不信任，又对男人充满了期望。所以她把别人对她的哪怕一丝半点的柔情都当作一种上天的恩赐；她疯狂地将鞑子将军、色目将领对她的一点点赏赐当作是一种爱意，将他们的日日欢好当作是一种对爱的狂热；她将陈友谅对她的痴迷当作是自己的幸福，却拼命去回避自己连一个小妾都不如的现实，她天真地觉得，这就是爱，但云霄也清醒地感觉到，这种天真背后的自我麻醉和欺骗，还有那种在绝望之中无奈的渴望。

第七十二章无尽深渊

[奇`书`网]2011-5-513:33:58[Www.qinkan.net]：3049

“呵呵，那你去应天吧，去康将军府上找他们家丫头，”云霄轻声笑道，“他们家在城外有座消夏的别院，就说是我想买下来送给你这个师姐住”

芳华摇摇头道：“那只是个宅子而已，不是家。”

云霄继续笑道：“在那别院旁边，就是我自己搭的几间竹舍，小了点，还没起名字，你若想要，一起拿去；若是不要，日后我和飞儿闲暇的时候，咱们当邻居也好。去了之后，记得有空遣人帮我打扫打扫，周围那块地方也是我买下的，你想再建也不妨。”

芳华这才展颜一笑，朝云霄伸出手掌，摊开掌心道：“拿来。”

云霄一头雾水：“拿什么？”

“空口白牙，我就要去拿人家宅子，人家不当我是个疯子么？”

也是！不过云霄摊手笑笑：“没有纸笔。”转念一想，又开口笑道：“去的时候你买个鲤鱼钱袋，然后照实话说就行，只要不是黑色和青色就行。”

“为什么不能是黑色和青色？”芳华突然狡猾一笑，伸出令一只手，赫然就是一青一黑两个鲤鱼钱袋，“难道是勾引人家大小姐的定情信物？”

云霄大窘，一把抢过来，道：“我也为这个犯愁呢”

“就像不想招惹我一样，不想要人家是吧？”芳华似笑非笑道。

云霄听出这话里自伤身世的意思，暗想这个女人也太敏感了吧，这话里也能挑点刺？只得硬着头皮说道：“我常年在外飘，老让人家空等着也不是办法，还是早嫁人了好”

芳华冷笑道：“让我回应天，怕也是想给我找个人家送过去吧？我可不敢指望你能接我进府，也不指望你来什么金屋藏娇，只求刘将军别把我当个牲口一样三文两文地买掉！”

云霄大急，心道我怎么可能把你当牲口一般卖？却又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得抓住芳华的手想好好解释，却被芳华一手甩开：“别碰我！我这样的货色，怕是脏了你的手！”

心灰意冷的芳华的眼角滑出一滴眼泪，幽怨道：“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恨过谁，我自己命苦罢咧！可是你既然嫌弃我，又何必这样安置我！我是想男人想疯了，我遇到一个男人，就把他当作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夫君，我每天都骗自己说这个男人会很爱我很疼我，会守着我一辈子，可是你为什么连骗我都不愿意！为什么连让我自己骗自己的机会都不给我！”

云霄心里也是难过之极，可却偏偏找不到什么安慰的话来，只得将双手插进发际，抱着头拼命摇晃着脑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心里一横，将话坦坦白白地说了出来。

“你们很漂亮，真的很漂亮！我很像跟你们在一起，我会为你们的欢乐而喜，为你们的痛苦而悲，我会为你们做所有的事，你们哪一天嫁人我会很伤心；可是我已经有了飞儿，我想做个好男人、好丈夫，我想让飞儿每天都那么开心，你们又为什么要来逼我？求求你们”

相对于云霄等人在感情方面是个“雏儿”，芳华明显经验丰富了许多，也明白了云霄话语中饱含的矛盾与自责，知道云霄并不是看不起自己，反而对自己颇有好感，只是心中对柳飞儿看得太重，方不开。于是叹了口气，道：“谁去跟你结这个仇？我知道你不能给我任何承诺，可是我也和你一样，不能给你任何承诺的。”

云霄听了这话颇不是滋味，他明白芳华的意思是，你是你，我是我，你喜欢柳飞儿跟我没关系，我以后去找别的男人跟你也没关系。我现在看上你了，但并不代表我不会看上别的男人。自己又能责备她什么呢？她确实不是自己的什么人，自己没资格要求她如何如何。云霄心里惘然若失，只得责怪自己贪心，有了柳飞儿，又想偷偷拴住别的女人，何况这个女人非同一般，没有男人可以栓得住她，怕是陈友谅自己，也已经是绿帽子满天飞了。自己让她离开陈友谅是对还是错？自己今天来到这里，是对还是错？头疼，那就不去想吧！虽然知道自己的逃避终究不是办法，可能躲过一时是一时吧。或许，到时候只要找个被子把自己蒙起来，自己就不会害羞，至少不会让别人看见自己害羞。

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对芳华道：“去吧，你终究是我的师姐。”于是准备起身。

芳华得胜似的笑了，扯住准备起身的云霄，抓过他的双手一只手滑进自己的领口抚上峰峦，又引导着另一只手探过襦裙伸向自己的小腹之下，整个人同时凑了过去：“明知道我的媚骨功练过了头，你还忍心就这么走开？让我怎么回去”一言未毕，狠狠地吻住云霄，撬开云霄的双唇，将舌头吐了过去。云霄脑袋嗡地一下，眼前顿时一阵眩白。

修炼媚骨功一旦过头就会如同芳华这般，容貌如天仙般绝美自然不在话下，可是副作用却明显得很：敏感，而且索求无度。

两个人足足大战了三个回合才罢手，中场还不休息。两人气喘吁吁瘫在地上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沉了。芳华看着自己胸脯上吮吸的痕迹，朝云霄吃吃笑道：“你当真比鞑子和色目鬼都厉害哩！”

爆发之后的云霄听到这话心里有些恶心。在他的意识里，能和他这样做的，应该就是自己的女人，所以云霄从来不逛窑子，一来窑子里根本找不到比柳飞儿更出色的女子，二来那里面都是不是自己的女人。可惜眼前这位和他心中所想的完全不同。芳华的话在完事之后摆到台面说的时候，云霄确实很恶心。

一句话不说，起身穿起了衣服。芳华看出云霄的不快，凑过来挑逗道：“吃醋哩！”

不是吃醋，是恶心。云霄心底说了一声，同时对柳飞儿也充满负罪感，甚至觉得自己对不起蓝翎，更对不起康玉若和燕萍：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要了一个刚认识的女人，凭什么又当初将她们拒之千里？其实他自己也清楚，若是她们也如芳华一般来诱惑自己，怕是自己投降得会更快。

“走吧，不早了。”云霄说话的时候衣服已经穿好。芳华用自己的手绢仔细将双腿间的残留擦干净，媚眼一抛，将手绢丢给云霄：“拿走！我可不能带着这个东西回去！”

你不能带，我就能带？云霄一阵无语，接过湿漉漉粘乎乎的手绢，团在手里，内力微吐，将手绢化为飞灰。看着也穿好衣裙的芳华，云霄心里在恶心之余也有一丝涟漪：以后怕是忘不掉这个女人了！芳华如有无穷吸力一样，在云霄的心里紧紧吸附住一个角落，尽管这个角落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两人走出小屋，芳华从偏门出去，匆匆离开。云霄则走进了禅院，迎接他的，是柳飞儿和蓝翎几乎喷火的眼神：进去这么久，白痴都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状况。看到云霄出来，两人也不多话，气冲冲地走出了慧慈庵，云霄只能一路小跑跟上去。

回到小院，两人分别甩手进了各自房间，蓝翎没办法去管，还好，柳飞儿和自己睡一块儿，云霄只得先去找柳飞儿。

进了房门，就看见柳飞儿气鼓鼓地坐在桌旁，云霄尴尬地笑笑，阖上房门。

“静慧师太说，她可是个大美人！”柳飞儿冷冷道。

云霄默默不语。

“啪！”柳飞儿突然猛拍一下桌子，“我们成亲还没到一个月！”眼泪突然流了出来：“你就这样”

确实是自己做得不对，云霄默默想到，自己真的变了，变得很坏。

云霄走过去，伸手抹去柳飞儿的眼泪，坐到另一张凳子上，将小屋里面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借口罢了！”柳飞儿依然生气，“哪个男人不觉得自己做错事是有原因的？只可惜犯错之前没想过后果，犯错之后只去想借口！”

被看穿了，云霄也没办法，一咬牙，只得道：“那你想如何？”是啊，话都被你说完了，我再解释都没用，你直接说怎么办吧！

“你做出来的事情，我怎么知道怎么办！”柳飞儿气恼道。

这个麻烦更大，若是不开口，说明你连道歉的诚心都没有；若是说，就这么过日子吧，以后就这样了，那飞儿还不立刻跳起来掐死自己？自己可是承诺过不再让她伤心的，肯定回自己一句，今儿有了芳华，明儿玉若、萍儿、翎儿的可就都来了，这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么？若是说，以后再也不敢了，看见芳华咱绕着走，回头飞儿又该说了，纵是这等女子，也不该始乱终弃，你若真是这薄幸之徒，我跟着你还有什么盼头？

难！和女人不能讲道理，听天由命吧！

“唔不早了，睡觉吧”云霄支吾了半天道。

柳飞儿不怒反笑：“你还好意思再上床？人家体态风流，美貌绝顶，我可比不上，伺候不了！”

第七十三章政局险境

[奇`书`网]2011-5-611:04:01[Www.qinkan.net]：3112

是跪搓板还是顶水缸你言语一声！云霄心里嘀咕着，身子却不敢挪动一丝半点，心下对天下惧内者有了新的认识：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爱，因为爱而骄纵。何况自己确实做错了事，无论柳飞儿做出什么事来，他都没话好说，就算他刘云霄做初一，柳飞儿做十五，自己也只能认栽，但是云霄也坚信柳飞儿不会这么做，消消气也就完事了。

云霄的猜测没错，柳飞儿也纯粹是在借题发挥。

如同云霄这样文武双全、容貌俊朗的男人，虽然谈不上全天下找不到第二个，但是数量也不是很多，还没到天下女子人手一个、按需分配的地步，真要这样就不值钱了，她柳飞儿也不会那么稀罕。所以说，盯着云霄眼睛发绿的女子肯定少不了，对自己来说有威胁的也不会少，臭家伙又是一个同情心泛滥、不会拒绝的老好人，深怕伤了女子的心，含含糊糊地一拖，就让人家女孩儿陷进去了，自己若不是盯紧点，以后云霄跑江湖的时候，怕是要马车成队拉这这些女侠、小姐们出门了。

再者，臭家伙急着和自己成亲，当初怕就是想让这个芳华跟着自己，因为他总觉得自己欠芳华的，如今听他这么一说，更像有这么回事了。可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芳华不是普通女子，柳飞儿有预感，这芳华恐怕是一个漩涡，稍有不慎就会舟船倾覆。若是换做康玉若，哪怕是燕萍，柳飞儿最多吃两口干醋，让坏家伙哄自己几下也就过去了。虽然自己行事有些大条，可骨子里还是懂些妇人之德的，知道自己虽然是个将军，可是终究还是一个受规矩束缚的女人。

作为朱元璋的义弟，未来的一营统帅的云霄，且不说朱元璋会赐给臭家伙几个小妾，就算正常的朝堂联姻，都不会少，自己的旁边，不还有两个平妻的位子么？自己是云霄第一个进门的妻子，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都是知道的。就算自己将来和云霄游荡江湖，总也必须有一个落根的地方，那个地方，将来也一定要有一个人，能在云霄和柳飞儿不在家的时候留守。云霄的父母若在，则代替云霄侍奉父母，不在，则撑起刘家的整个天空，让云霄不生子而四处漂泊，让刘家无后，柳飞儿必然会觉得自己愧对先人。云霄不止一个女人，已经是注定了。

柳飞儿想起马秀英的一句话，既然注定要娶这么多女人，那就抢先挑自己看得顺眼的。可芳华是什么货色？身为男人的云霄或许会在女色面前把持不住，身为女人的柳飞儿可是将芳华的本色看得比较清楚：没男人就活不下去！虽然是个可怜的命，但这无论如何让柳飞儿接受不了。不行，这个关口必须把严了！

“把媚骨功的口诀背给我听！”见云霄不插话，柳飞儿沉声道。

“万万不可！”云霄大惊之下，直接站了起来，“这是当年魔教魅惑人的功法，本来倒是极好的，可副作用你也知道的！”

“怕了？”柳飞儿冷笑一声，“你也怕我出去找男人？贪着别人的，又不肯别人贪着自己的，都是一路货色！”

“我真的知道错了”云霄支吾不已，偷偷瞟着柳飞儿。

柳飞儿见时机差不多，口气也就一软，叹息道：“唉，你找什么女人不行，偏偏找陈友谅的女人！”柳飞儿没有掐住“找女人”的话题，转而强调“陈友谅的女人”，语气中满含警告。云霄一听才明白柳飞儿生气的原因，仔细思考一下也心中悚然。

柳飞儿接着道：“那是你能惹的么？一个陈友谅未正式纳入门的窑姐儿啊！传到应天去，会有多少人拿这事在大哥面前做你的文章？万一三人成虎，硬指你和陈友谅勾结，一个窑姐儿就把你收买了”

柳飞儿如此一分析，云霄冷汗直流，直挺挺地坐在凳子上，喘着粗气。芳华的美貌在应天一亮相，必定满城轰动，若是有心人那么一挑拨，这事就真得不能再真了！

“玉若和燕萍两位姐姐在应天那么苦心待你，你却拒人千里，这下倒好，出来一趟江州，居然带回一个窑姐儿，还让这个窑姐儿去找玉若姐姐要宅子，你这不是羞辱人么？你当玉若姐姐好欺负么？亏得是玉若姐姐，到时候多半自己偷偷哭几晚，若是我，便是不要命了，也要到江州来和你理论！”

又是一条大罪！云霄这才想起远在应天的康玉若，这次自己怕是把人得罪光了！

“这么一个女子去了应天，满应天都知道是你的人，可你也不想想，她是个耐得住寂寞的人么？你刚刚给陈友谅戴了顶绿帽子挺得意么？看看应天会有多少人给你戴绿帽子！到时候，你是男乌龟，我是女乌龟，两个人就躲在府里让别人笑去罢！”柳飞儿一番话说完，心里也是气苦，臭家伙，你这么一来，我就陪着你丢人了！

云霄那个惭愧，都快抽自己几个耳光了，本来还觉得自己的安排无不妥帖，现在才发现，自己一旦和女人扯上边，就立刻漏洞百出！补救！有没有办法补救！云霄求助地看着柳飞儿，自己也就是聪明一点，武功高一点，可论到政治智商，女人才是天生的。

“哼！现在才知道自己老婆好了？”柳飞儿脸色终于缓了过来，翻了一个白眼，道，“第一路，我少不得当一次泼妇，写一封书信，着快船送到大嫂手上，哭诉你骗我成亲，又勾搭自己安插在陈友谅身边的下属，还想金屋藏娇；你也写一封书信给大哥，将事情来龙去脉讲清楚，一个字都不能隐瞒，说我因为这事要出走，孤身一人闯江湖，咱俩再见面就是仇人，你正苦苦相劝，求他帮忙开导，在我那封信之后几天发出，这样可以打消大哥那边疑虑，几个小人也翻不出浪来；再在飞字营传令芳华立下大功，洗清身份更换姓名，赏赐宅第、金银回应天安居，这样不但在飞字营消除影响，也能让下面的人干活儿更卖力一些；你再写一封书信，也说芳华是你师姐，又立下大功需要安置宅第，不能公开身份，防止外人报复。只能委托玉若姐姐帮忙操办，操办之后便不可再过问，免得暴露芳华身份引来报复，这样玉若姐姐不但不会伤心，还会因为你将她视作最可靠的帮手而高兴一些日子。”

云霄在一旁听得心服口服，自己这老婆不当个女军师也太屈才了！看着云霄颇有些崇拜的眼神，柳飞儿有些不屑：“我是怕自己年纪轻轻到时候守寡，更不想我和你两个人满天下被人追杀，否则我才懒得帮你！”

看见云霄有些愧色，又柔声道：“你是男人，我是你的女人，自己男人在外面胡天胡地我能不生气么？你若是看上哪个姑娘，我又有什么好说的？传出去，人家还说我不懂妇德，恃骄专宠呢！你好歹是大哥的结义兄弟，日后堂堂正正的将军，就算要多几个女人，起码也是一些良家女子，芳华这种人招惹不得的，且不说你我夫妻蒙羞，到时候，几位哥哥脸面上也过不去的。天下间好女子那么多，你将来若是觉得我不好看了，我在给你寻几个天仙般的人物来，好么？”言语间，脸上也隐隐有些凄色。一记闷棍一个甜枣，柳儿也学得精熟，表演的功夫更加不差。

可云霄却感动得不行，想来想去自己老婆贴心哪！当下点起烛火，忙不迭按照柳飞儿吩咐，两人一起写起书信，又仔细斟酌过字句才放下心，和柳飞儿摸黑各自进了一家飞记的店铺，分头将一应事情交代下去。两人一回到房间，云霄就爬上床，躺下准备睡觉。

“滚下来！”柳飞儿一把将云霄扯起来，“跟别的女人做了那事，还有脸上床么？滚到隔壁去！”

蓝翎？云霄顿悟，还有一个小祖宗要安抚好。只得起身出门，柳飞儿送到门口，幽幽道：“别回来了，小丫头心里苦着呢，可比那个女人可怜多了！”说罢长长叹息了一声，关好门，闩上。

云霄心里也是一揪，走过去，悄悄推开小丫头的房门，里面一片漆黑，云霄点起火烛，朝床上看去。小丫头和衣躺在床上，脸上泪痕仍在，枕头似乎已经湿透了，心下也是不忍，找出药水将小丫头脸上的易容药抹去，有搓了一块湿布把小丫头的脸好好擦了擦。刚刚擦完，小丫头的眼泪就流了出来。

小丫头已经醒了，云霄迟疑了一下，吹灭了烛火，也和衣躺到床上，伸过手臂，让小丫头的脑袋枕在自己的臂弯。小丫头没有拒绝，任由云霄摆弄。云霄伸出另一只手，抹去小丫头脸上的泪珠，从小丫头身后扯过被子，将两人盖上。

“别冻着。”云霄凑在小丫头脸旁微声道，手又伸过去，解开小丫头的外套。小丫头没说话，黑暗中狠狠地在云霄胸口捶了几下，便不在作声，扭动着身躯配合着云霄的动作，自己的手也没闲着，也解开云霄的外套。

第七十四章特殊方法

[奇`书`网]2011-5-710:57:34[Www.qinkan.net]：3061

两人并排躺在床上，云霄只觉得自己怀里一凉，蓝翎的小手就探进自己怀里，在自己胸口亲亲抚摸着，支起身，小脸在云霄脸上乱拱。

终于找到嘴唇了，蓝翎轻咬住云霄的嘴唇，吮吸着唇瓣，半个人压到云霄的身上，不知不觉中，云霄也用双手搂紧蓝翎，张开嘴，舌头迎合了过去，彼此感应着对方舌尖的滋味。两人的衣衫，就在不停地纠缠与扭动中尽数脱落。赤身相见让两人搂得更紧，蓝翎在云霄怀里微微抖着。

感受着堵在胸前的两团柔软，云霄感觉自己又有了反应，轻抚着蓝翎的脊背，云霄低声道：“你这又是何苦呢”

“我不后悔哩！”蓝翎窝在云霄怀里，幽声道，“我真羡慕寨子里的那些阿妹哩，她们可以找一个爱自己一辈子的阿哥，可以每天唱着情歌一起采药采茶，可我什么都不能做，爱一个人，要么看着他死，要么就必须和其他男人生孩子我不要做什么教主，我要做云霄阿哥的小阿妹，哪怕一辈子不嫁，将来做个老阿妹，就这样和云霄哥哥在一起”

云霄闻言手臂又紧了紧，两颗滚烫的心靠在一起。黑暗中的蓝翎感觉到两腿之间的那根灼热，正顶在自己柔软的部位，闷哼一声，双腿夹紧，扭动起腰肢，来回摩挲着。坚硬如铁，自己的敏感的那一点，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刺激，摩挲地更厉害了，感受到另类刺激的云霄也忍不住埋下头，摸黑含住一粒已经硬硬的樱桃，双手在蓝翎身上游走。用力地吮吸，越来越激动的云霄越来越用力，蓝翎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突然身体一阵痉挛，瘫软下来喘着粗气，云霄感觉到自己的那团火热被一股热流彻底冲洗。

不上不下！云霄心里苦笑不已，可又不好说什么，体谅到蓝翎的苦楚，云霄抽手拿过蓝翎的束胸布带，替蓝翎擦拭，却被蓝翎一把按住。小丫头一下子将脑袋缩进被子里，很快，云霄感觉自己那团火热进入了一个温暖湿润的空间。“嘶——”云霄顿时明白了蓝翎的动作，黑暗中更加增添了无尽的遐想。

蓝翎只是从图谱中看到这些，却从来没有亲身试过，虽然觉得嘴里的味道有些怪怪的，可好奇心更大，舌头也就到处动个不停，对那个小小的洞眼更加关照许多。云霄哪里受得了这个，没一会儿就彻底爆发了，小丫头呜咽几声，来不及全部吐出，吞下了大半，黑暗中嘴巴砸吧半天，白痴地说道：“有点难吃”还好黑灯瞎火，否则云霄真要找个地洞钻进去。

小丫头也不管，黑暗中将嘴巴在帷帐上蹭干净，又钻进云霄的怀里，如温顺的小猫似的蜷着。半晌来了这么一句：“以前听你和飞儿姐姐都要好久，怎么我们就这么快？”

大羞之下的云霄含糊道：“额额那是因为今天没点蜡烛不够亮”心想，白天刚刚三次，晚上本来不会这样，你若不是用嘴，我哪有这么快！

“哦那下次记得点上，刚才好舒服时间长些多好我就这么没用”小丫头迷迷糊糊说了一句，睡着了。

云霄微微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说我“快”。也酣睡过去。

一天连战数场，云霄就算铁打的也吃不消，第二天醒来时已经快到吃午饭的光景了。蓝翎早醒了，不过这是她和云霄第一次两人共枕一夜，而且之前做了那些羞人的事，又是赤身相见，害羞之余，心里也是甜蜜异常，醒来之后依然躲在云霄的怀里，美美地看着云霄沉睡的脸，直到沉不住气的柳飞儿使出“妙手”秘技，拨开门闩直接进了房门。

柳飞儿首先看到的就是两人光溜溜的肩膀，还没来得及吃惊，就看到前晚蓝翎在帷帐上留下的“记号”，污秽当中一抹鲜红，当然那鲜红是蓝翎唇上的胭脂。可柳飞儿却不这么认为，因为她还看到云霄正在床上“昏迷不醒”。当场就柳眉倒竖，愤怒的目光看想蓝翎，指着蓝翎的鼻子怒喝道：“淫妇！小贱人！你们昨天做了什么，你忘了你的功法么！你要害死他不成！”

突然的怒骂极其刺耳，蓝翎当场被骂懵了。“淫妇”、“小贱人”这么恶毒的字眼！飞儿姐姐怎么突然这样？

柳飞儿的声音在云霄耳边炸起时，云霄立刻被惊醒了，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傻愣愣地看着因为愤怒而脸扭曲到几乎变形的柳飞儿：“发生什么事了”

蓝翎顺着柳飞儿刚刚的目光看到帷帐上的战果，这才明白柳飞儿发怒的原因，偷偷瞟了云霄一眼，顾不得身上光溜溜，直起身红着脸在柳飞儿耳边一阵嘀咕。

柳飞儿的脸上的怒气渐渐消失，继而脸色又红了起来：“你居然肯”蓝翎慌忙捂住柳飞儿的嘴，又凑到柳飞儿耳边继续嘀咕，柳飞儿这下彻底害臊了：“这也行？好脏”话没说完，又被蓝翎把嘴给捂住了。

云霄没在意二人说的什么，他的思绪还停在刚刚柳飞儿发飙的表情上，趁着两人说话的功夫，慌忙穿起衣服，溜出房门。

两人说完话，才发现云霄已经不见了，柳飞儿调笑悄声地对蓝翎道：“你的办法还是留给你自己用吧，姐姐还是走正路好了，嘻嘻！”蓝翎又是攀住柳飞儿一阵打闹。

正月里每天都是好日子，云霄三人在小院住得倒还舒心，唯一让云霄郁闷的就是赵影每天都跑来小院找蓝翎吹牛。云霄从来没想到女人除了扯淡闺阁隐私之外，吹起牛来比男人还不靠谱儿：什么血战淫魔差点失身、智擒匪徒身负重伤、什么救助孤弱血洗衙门诸如此类。两女讲得热血沸腾，就差烧黄纸喝鸡血拜把子了，随时都有可能“留书一封，闯荡江湖”。

好在两女对斗宝大会还算有点兴趣，才没有立刻动身，让云霄在提心吊胆中熬到了正月十五。

斗宝大会还没开始之前，各路人马都已经汇聚江州，当然最多的是瞧热闹的，也有不少来“提前看货”，认准货主，方便日后“自取”的。至于飞记，云霄早有交代：不出头、不落尾。所谓不出头，那就是飞记出的宝保证不能进前五，否则不但容易引起不法之徒的觊觎，白白招惹一身麻烦，而且容易进入陈友谅的视野；不落尾就是也不能落在十名以外，飞记在江州怎么说也是一个巴掌排得上号的联号，同行内都是知道的，若是名次掉到十名之外，那也显得太假。在云霄眼里，飞记争个七八名左右既不费功夫，也不惹眼，六十多个参赛商号里面也不至于被小觑。何况第一名早已商量好了，是朱元璋派来打幌子的沈记，老板沈万三。飞记的作用就是力保沈记得第一，压箱底的宝物早就移交给了沈记。虽然目前两大势力同属义军一类，并未正式撕破脸皮，可明白人都看出两大势力之间的火药味儿。沈记恰恰就是打着朱元璋的旗号来的，光明正大，摆明了给陈友谅添堵。

正月十五午时，斗宝大会在金湖楼拉开帷幕，无论场内外都是人头攒动。就算最没见识的平头百姓都知道，今天这里面展示的任何一样东西，放在平时，都是可以酿成血案的，但从金湖楼里里外外数千精兵就知道，这里戒备森严的程度。人群之中也夹杂这不少或贪婪或锐利的眼神，他们都在仔细观察着每一位带着宝贝进入金湖楼的老板，仔细观察他们身边带来的保镖，观察他们的身手同时也在估量自己的能力。这次斗宝大会之后，会酿成多少血案就无人去估计了。

云霄压根就没来参加，只是在小院收拾行装顺便等待消息，打算接到应天的回信之后即刻动身。这次江州之行对他来说收获已经非常大了，喜也有，惊也有，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去大都，将这些年来发生的事一一告诉师傅。

听说要去见云霄的师傅，柳飞儿期待之中又有些紧张，云霄只是笑着安慰：“等我们到了大都，都已经是老夫老妻了，你还怕什么？”柳飞儿想想也就坦然了。蓝翎则是一叠声问云霄的师傅是不是白头发白胡子的老年神仙，会不会打人的屁股。

斗宝大会的结果完全不出云霄的意料，飞记的九龙琉璃盏第八，而移交给沈记的那颗鸭蛋大的夜明珠震惊全场，当之无愧地得了第一，到处都在传言沈记老板出海行商捞了一只聚宝盆，要什么宝物念叨一下就从盆里直接倒出来。飞记的几个掌柜过来报信的时候说，当时陈友谅的脸都绿了。这么多年一直都被朱元璋压着一头，结果这趟还是输得干净彻底，还得捏着鼻子给朱元璋的商队减税，至于人家在自己眼皮底下开商铺，傻子也知道干什么的，但是没撕破脸皮之前，只能硬熬着这根肉刺了。

第七十五章武当见闻

[奇`书`网]2011-5-810:59:41[Www.qinkan.net]：3240

云霄三人收到消息就动身了，沈记的出现，陈友谅一定会死死盯着江州的街面，三个人都从应天来，再惹眼不过，趁着江州现在看热闹的人多，赶紧动身为妙。

过江一路朝西北而行，受许定波之托，送给武当送去一封书信。镖局的精干力量已经计划逐渐充实到许英的手下，人手又有些紧张起来，许定波只能老脸一厚，邀请一些即将下山的武当弟子回镖局助拳，按说振威镖局如今声名大噪，这事应该不难办。何况云霄也想亲自拜会一下师傅口中也无比敬仰的那位老人。

柳飞儿和蓝翎对张三丰更是好奇，云霄就将张三丰生平典故一路上一一将给他们听。不过不久云霄就闭口不讲了。

如今人要出名，有两个比较常用的办法：一是千方百计和奇人异士扯上关系，攀亲戚、拉人气等等手段都行，还有一种就是给这些人泼脏水，找个人多的地方大骂几声，保管立刻出名，不过这样做风险也高，且不说没有证据容易遭人唾骂，单是人家上门寻仇你就受不了。所以采用第一种方法的奇多。

入了湖北境内几乎处处都有张三丰的影子：张真人去过的茶楼、坐过的凳子、喝过的茶杯、使过的筷子等等，还有挨过打的泼皮后代现身说法，讲述自己太爷爷调戏良家妇女被张真人教训的一顿好打的故事，题目就是“我太爷爷和张真人不得不说的故事”，额，不对，应该是“我该拿什么拯救你哟，失足的大好青年”！

据说还有两个县因为争夺“张三丰悟道地”“张三丰出生地”“张三丰奶妈喂奶地”等等的称号差点大打出手，硬摊派给个个铺子的赞助、请各路草台班子到县里唱堂会、还有请花魁头牌过来唱小曲儿的，两个县不知道砸进去多少银子，县里衙役差人的俸禄都停发扣发了几个月，百姓的税也收到几十年以后了；据说又要选“丰女郎”，海选的布告文书都已经贴出来了，就连长几颗牙齿、腿要多长都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两天拔牙镶牙的大夫生意好了去了。不过最好赚钱的还是卖书的，什么《张三丰成功秘诀》、《张三丰长寿秘诀》、《解读张三丰的职场心得》，最要命的是那些卖膏药的，直接扯出一块横幅：三丰丰胸贴，只用一贴，三点皆丰。据说卖得极火。

面对这些消息，云霄摊摊手，无奈道：“我说再多也是多余的。”

却看见蓝翎已经拉着柳飞儿跑到书摊前面正在掏钱买一本《张三丰武功秘籍全录（合订版）》，立刻掩面而走。

柳飞儿自小在洛阳城当扒手长大，平日里都是饥一顿饱一顿，直到与云霄邂逅，故而平时节俭异常。节俭是美德，也是好事，可一旦“异常”，那就未必好了。云霄三人走过的地方都是“路不拾遗”，倒不是这里衙役捕快勤勉可嘉，而是柳飞儿一路都挨个儿扫荡过了，就算看见个芝麻也要认真捡起来“以备荒年”，根本无“遗”可“拾”，不知道断了多少丐帮弟子的活路。

原先云霄和柳飞儿出门行走，要么舟船骑马，要么走荒山野岭，倒也没这么费事，如今三人步行，云霄看见身上越来越重的包袱，终于在登上武当山之前于山脚下忍不住打开来看个究竟。结果摊开包裹一看，针头线脑自然不必说，小孩玩耍的木刀木剑也有几把，手绢尿片分开扎在一起，绣花鞋、虎头帽、沾了墨迹的扇子、扯破的短袄、胭脂盒子、丹药罐子一应俱全；再看看柳飞儿强丢给蓝翎的一只，同样如此，柳飞儿身上还有一只更大的，夺过来打开一看，嚯！女人的肚兜、穿旧的襦裙、绣了春宫的帕子整扎整扎。

云霄和蓝翎的脸当场就绿了，云霄正想好好教训一番，可看着柳飞儿自己的包裹，心里也是不忍。两套湖丝的襦裙还是当年万户府带出来的，洗得都快褪色；青色长衫也是洛阳初遇时云霄给的，后来没怎么穿过，却也洗得干干净净；女装时穿的肚兜、抹胸、亵裤，都是在南疆时和云霄一起选的。凤钗是熟铜打制的，耳环锡制的，簪子都是做玉雕的废料磨成的：一包裹的地摊货。这丫头，恁节俭！

云霄一阵无语，提起几个包裹准备朝山涧里扔，却被柳飞儿死死抱住。

“别扔！”柳飞儿夺过自己那只包裹，眼睛红红道，“这些都是你给我的”

云霄心里一阵感动，我给的衣服，宁可洗烂了都要穿上！回想起两人自从相识以来，自己也只给柳飞儿置办过这些东西，就算两人成亲，也没给柳飞儿买一件新衣服，哪怕一双袜子都没有。江州各掌柜送来的布匹绸缎，柳飞儿舍不得用，又折价卖了出去，“乱世黄金”这四个字，被柳飞儿反复念叨了很久，一直都说云霄手缝稀，留不住钱，要替云霄存钱。

可我还是勾搭了别的女人！云霄内心将自己骂得狗血淋头。手也渐渐松开，柔声道：“不丢，都不丢，将来回到应天好好存着。”可是不丢归不丢，一路捡来的东西怎么处理？柳飞儿死活不肯再丢，赌咒发誓这次之后绝不乱捡东西才罢。可是总不能背着这些上山去，蓝翎倒是冒除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晌午时分，一个郎中两个道士蹲在武当山下摆开了旧货摊，还真是什么玩意都敢卖，往来行人好奇之余还真从这里买走不少，毕竟武当山下村落里生活也不富裕，看到接近跳楼价的吐血甩卖，淘得一两件破旧衣服回去补补也能穿上几年，尿片什么的回去洗洗干净还是能去补补衣服袜子的，木刀木剑卖得比柴火还便宜，回去哄哄自家小子也不错。

吃午饭的时候，三人拿出前日镇上买来的油炸馒头片干嚼，柳飞儿和蓝翎聚在一起说话，云霄只能从旧货摊中寻了一本前人笔记，看那题目是《大唐周武天下录要》，没听说过，估计是写安史之前的朝廷秘闻，于是拍拍灰尘，将书摊在膝盖上，一边拿着馒头片朝嘴里送，一边细看消遣。

书是手抄本，字儿写得不错，内容还真让云霄猜着了，从玄武门之变写道安史之乱平定，内容还行，虽然成不了什么经典，不过要比当今不少“大儒”写的东西强多了。可惜了这位士子多半没什么身份地位也没什么钱财门路，写了这么本书连付梓的机会都没有，那些书商也忒没眼光，不然印出来，应该还能卖几个钱。这书还行，带回去放进“儒道”一部里面也对得起祖师。

合上书本卷起来，准备放进怀里，却发现自己油腻腻的指尖上黑黑的，仔细一看，居然是字，连忙翻开书，却发现自己翻书时碰到的纸角通通被抹去几个字，禁不住“扑哧”一笑：这写书的士子也忒穷了些，从哪里弄来的便宜墨，被油一污，居然落了墨，也还好遇上个过目不忘的，不然你的一番苦心还不白费？

不远处柳飞儿和蓝翎听到云霄轻笑，以为有什么热闹瞧，连忙凑过来看个究竟，云霄就笑着解释了一番，随后笑道：“说他穷吧，居然还用的铁蚕纸。”

“铁蚕纸？”蓝翎奇道。

“妹妹恐怕不知，”柳飞儿笑道，“寻常纸张用的都是竹木泡进石灰水里化烂捣碎之后制成，这铁蚕纸用的是铁蚕蜕的壳儿捣碎了混在纸浆里制成的纸。”

“用铁的，可以当刀剑用？”蓝翎又是一阵奇怪。

柳飞儿又是一笑，抚着蓝翎的脑袋道：“不是的，铁蚕纸结实一些，和普通纸相比，水浸不烂，即便火烧，也要半个时辰才能点燃，而且不会烧着，只会慢慢变焦，除非故意毁掉，一般这书是坏不了的。这本书用的铁蚕纸，足够写书的人买上一堆上等笔墨了。”

云霄呵呵一笑：“别骗小丫头，那都是以讹传讹的东西。世上哪有什么铁蚕，只不过是一种矿石，样子像蚕而已！什么天蚕丝之类的，水火不侵、刀枪不入，骗人哩！其实还不是火浣布？矿石罢咧！”

柳飞儿也是似懂非懂，勉强点了点头。蓝翎则是一脸好奇，用油腻腻的手指也抹了抹书上的字迹。

“咦？我怎么抹不掉？”蓝翎又开始发问了。

云霄干脆用巴掌在书页上抹了抹，亮了一下黑乎乎的手掌，笑道：“笨蛋是抹不掉的！”

蓝翎不服气道：“骗人！你才是笨蛋！”说罢手朝书上一指，“看，还有字没抹掉！”

我手上哪有那么多油！云霄又笑嘻嘻地用残留油腻的手指抹了两下，傻眼了，字迹还在。

“哈哈！笨蛋笨蛋！”蓝翎一阵乐乎。

倒是云霄觉得有些异样，合上书本，用手指在封面上抹了抹，几个字立刻消失，留下了四个字《大周天录》。云霄咧开嘴一笑，道：“飞儿，你这次捡到宝哩！”

六只眼睛齐齐盯着书一阵发呆，半晌柳飞儿试探道：“看看？”

蓝翎立刻从干粮袋里找出几片油炸的馒头片，将两手涂的全是油，一阵乱抹过去，云霄跟柳飞儿看着蓝翎两只黑黑的手，如同看白痴一样看着蓝翎，眼光中满含可怜的眼神。

“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不是说要看看吗？总要把字抹掉才行啊！”蓝翎无辜地回应着两人的眼神。

两人并不回答蓝翎，各自捏起一片，直接用馒头片逐行刮去墨迹。看到两人的动作，蓝翎彻底崩溃。

第七十六章疗伤奇功

[奇`书`网]2011-5-911:00:02[Www.qinkan.net]：3025

三人匆匆将书的内容看了一下，每页留下的不过十几字，每页一句口诀而已总共加起来不足千字，细看之下，不过是一种导气法门，三人默默地按照其中所言将自己真气运行一番。

“好像没什么用”蓝翎喃喃道。

云霄点点头，确实一点反应都没有，这部《大周天录》有什么作用？云霄也是不知道，反正等下要去拜访张三丰，不如让他参详参详。

柳飞儿却红着脸将两人拉过来，凑在两人耳边一阵嘀咕。云霄惊喜地将头抬起，道：“真的？”

柳飞儿含羞点头。云霄大叫一声：“那还不快把盐袋子拿出来，中午只嚼馒头片，嘴巴里正淡得紧哩！”

柳飞儿用力一捶云霄，羞怒道：“贴肉放在小腹的，你也吃！”

三人一阵嬉笑，看着已过正午，再不上山也就迟了，找个干净水塘洗了手，不顾柳飞儿劝阻，将实在卖不掉的东西丢进山涧，登山而去。

三人来到解剑池边，却见山门前立着一个须发皆白面色清朗的老年道士正于几个年轻道士闲话，云霄上前行了一礼，口中道：“在下落叶门下刘云霄，携五毒教主蓝翎，拙荆空空门主柳飞儿，特来贵派拜见张真人。还请道长通传！”说罢，从怀中掏出断岳短刀，双手恭敬奉上。

柳飞儿也是懂得规矩的，虽然也是道士打扮，可云霄已经道破身份，也只能随着行礼，掏出怀中鸳鸯短刀双手奉上。蓝翎却是一脸的不解，干嘛要把兵刃交过去？虽然不情愿，可看见云霄和柳飞儿的行止，也只得跟着照做。

几个年轻道士脸色数变，落叶谷虽没怎么听说，刘云霄这个屠夫的名字他们还是知道的，空空门虽然在江湖不起眼，可手段摆在那儿，没人不敢说不好，五毒教名气太响了，就算来个长老恐怕整个武当都要好好款待一番，这下倒好，教主自己来了，单枪匹马。

老道士并没有接，反而捻须一笑：“相比三位就是在山下甩卖旧货的朋友吧？若是让人知道天下数一数二的神偷、用毒于无形的教主、阅尽武学典籍的奇才做起行脚商营生，还在我武当山下摆摊，怕是日后要树碑立传了吧？呵呵！”

云霄有些腼腆，没好意思回话，蓝翎却是口快：“我们没带多少香油钱，怕进山被轰出来，只好先卖些家当——”

突然一身大笑从身后响起：“蓝教主何时变得如此拮据？”三人回头一看，却是玉龙剑宗的金珏。

金珏三两步走到三人面前，稽首道：“云霄小友，柳门主，蓝教主，一别数年，不知三位可好？”转身又朝那老道稽首道：“金珏又不是初次前来，何劳张真人亲自来接！”

原来面前的就是张三丰，云霄吃惊之余连忙道歉道：“小子无知，冒昧仙驾，还请张真人恕罪！”

蓝翎一乐，干脆抹去脸上易容药水，露出自己那张漂亮之极的娃娃脸，憨憨地笑道：“老神仙你也来找张神仙玩儿？我要是闹着你们，你们会不会一起打我屁股？”众人听到“玩儿”再听到“打屁股”时，都不禁莞尔。

“张神仙？”张三丰微微一愣随即笑道，“老道可不敢自称什么神仙，年纪大喽，掰着指头过日子喽！倒是小姑娘披上一身道袍，莫不是要来武当入道么？呵呵。”

除了三个认识的，武当诸人包括张三丰在内都没想到五毒教主还是个刚满十七岁的小女孩儿，刚刚看到真容的时候已经很吃惊了，蓝翎这一番话更让人觉得这个教主居然有这么一个童心，两个老道士都感觉在蓝翎面前自己仿佛已经不再是一派之主，更不是震烁武林的掌教，而是一个逗弄调皮孙女的普通老头儿。

几位年轻的武当弟子对蓝翎也是另眼相看，才意识到五毒教也没有传言中那般恐怖，教主只是一个如同邻家尚未长大的小妹，漂亮之极，也可爱之极，更本不是那种杀人恶魔的模样。对自家祖师一副含饴弄孙的模样也是心有所感，只觉得平日里仙风道骨之中微露尊严的祖师，也有如此至情至性的一面，而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正是多了这一丝人间亲情的气息，让这位祖师在他们眼中变成了比神仙更像神仙的“老神仙”。

“我才不做道士哩！”说罢跳开到一边，解下背上那把套了桃木壳儿的龙吟剑，掐着指诀舞动一番，口中念念有词，俨然一副登坛做法模样，半刻收剑道，“烧符做法，降妖伏魔我早就都学会了，只要妖魔肯帮忙就行！不做不做，没意思得紧，不如继续当我的女侠！”

云霄跟柳飞儿一脑门汗，其余众人笑个不停，饶是两位老人平时养性功夫再好，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这丫头，太有意思了！只有蓝翎在一旁纳闷：我没说错话呀！

良久，张三丰才对同样抹去易容药水的柳飞儿道：“莫非这位就是‘女财神’吧？”柳飞儿忙道不敢。

张三丰呵呵一笑道：“呵呵，多说废话做什么，老道怠慢，还请诸位上山。”

云霄等人将兵刃交给守山弟子，随张三丰一同上山。入了真武殿，云霄先将许定波的书信奉上，说明来意。

张三丰阅毕只是微微一笑道：“世道艰难，学武的人家多于学文，我武当外门弟子众多，下山之后能谋个正经出路自然大好，总强过拮据之下为非作歹，还要入室弟子出去清理门户的好。这本来就是好事，老道应下了。”云霄连忙谢礼，许定波拜托的事情总算办完了。

本来上山就是指望一睹这位传奇人物的风采，眼下已经见过，反而觉得不知道话从何说起，毕竟张三丰比自己师傅还高出两辈，自己总不能随便乱扯吧？抬眼看见金珏和蓝翎柳飞儿正在一旁和张三丰的几位大弟子叙话客套，便将众人一并请过来，掏出刚刚在山下发现的《大周天录》邀请众人一起参详。

一听说发现了未知的武学秘籍，练武诸人也都是一阵兴奋，纷纷凑过来研究，云霄将这本书的来历说了一遍，众人皆是称奇。张三丰和金珏浸淫道家经典时日较长，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分析起来。

金珏道：“大周天不是道家练气的说法么？”

张三丰点头道：“恩，除了周天之法，还有内外丹法。”

云霄也插嘴问道：“内外丹法不是炼制丹药的法门么？道藏上说得也不多，都靠各派自己摸索，可这明明就是导气法门，和炼制丹药又有什么关系？”于是又将三人试练其中心法的结果说了一遍，特意说出了柳飞儿身上发生的异状。

众人也依言暗暗照着心法运行了几圈，发现确实没有什么变化，也都觉得奇怪。只有蓝翎傻乎乎地插了一嘴让众人恍然大悟：“飞儿姐姐肚子痛，运行心法就不痛了，那这个心法是不是就是治病用的？”

张三丰没有迟疑，命人传来几个感染了风寒咳嗽不止的弟子，将这套心法传了下去，指导他们运行心法，不片刻，这几个弟子运气完毕，站起来一看，脸色红润，脑门上汗蒸蒸的，张三丰探过他们的脉搏，已然痊愈。众人先看看蓝翎：傻丫头难道是传说中的福将？在想想刚刚运行的心法：这也忒神奇了吧？治伤寒能立竿见影？不知道治别的病会如何。

一个弟子上前一步道：“师傅，小师弟前年采药掉下山崖”张三丰手一挥：“去瞧瞧。”众人轰然随行，大家心里也有些期盼有些紧张，这套心法的作用会不会真有这么神奇？若是真的，那想想自己已经将这套心法记熟，心里也是一阵狂热：起码以后生病什么的不用躺在床上养病喝药了。

众人随着引路的道士来到一个房间，看见一位中年道士瘫在一张软椅上晒着太阳，看见张三丰进来，那道士艰难抬头道：“有劳师傅探望！”

张三丰走到他面前，将手掌按住他的小腹，沉声道：“按我说的做！”一缕真气缓缓渡了过去，口中则不断提示这导气的法门。

良久，蓝翎突然兴奋大叫道：“动了！动了！脚趾！脚趾！”

众人顺着蓝翎的指点望过去，看见布鞋的鞋面上有节奏地朝上一突一突，心中无不惊喜，又一个弟子大叫道：“手指！手指！”却见那道士手指也微微抖动起来。

神功！在场所有人都兴奋不已，这样都能治好，虽然不是立刻起身，但毕竟人家已经残废近三年，几个月后能拄杖而行已经算万幸了，就算以后不能练武，总比瘫在软椅上强过百倍。每个人都在为自己学的一门治伤治病绝学而兴奋。

张三丰收住功法，看了看眼中含泪的瘫痪弟子，又看了看金珏，长笑一声道：“托云霄小弟的福，我们两个老东西，怕是又要多活几年了！”

第七十七章廿载守候

[奇`书`网]2011-5-1011:02:17[Www.qinkan.net]：3055

众人虽然开心不已，唯独云霄却在暗暗思索：有这么简单么？不过一篇疗伤心法而已，何必用上价堪比金的铁蚕纸？还费那么大功夫用如此特殊的手法化用墨水？怕不是一部简单的疗伤心法这么简单吧？

疗伤，历代神医无不引以为荣。若是有什么上级的疗伤心法出世，神医们唯恐天下不知，恨不得立刻让天下人知道才好，纵使不外传，起码也要“广而告之”，不然自己的名头无论如何都打不响了。可眼下这部心法，明显属于疗伤心法一类，可为什么创始者偏偏如此隐瞒？用最上等的纸不说，还要用如此隐晦的方法将这部心法藏起来？

眼见众人无不兴高采烈，云霄也不多说，只是暗中思考其中关节。毕竟眼下前往大都要紧，云霄逗留了两三日便告辞下山，下山前蓝翎直撺掇着要和张三丰走一趟拳脚。张三丰也喜欢这根天真到极点的小丫头，含笑答应。结果自然不言而喻，云霄急着出了几场，因为他知道自己绝对不是张三丰的对手。落叶谷所学甚多，可毕竟贪多嚼不烂，云霄样样皆通，却样样不精，加上年纪太轻，没与真正高手对阵过，内力也远远不及张三丰精纯。能和张三丰这种级别的高手打上几场，绝对会有收获。几场下来云霄算是心服口服，也收起了小觑天下英雄的心态，知道自己的武道之路还有很长。

三人下山就一路北上，直奔青甸镇祭奠秀秀。青甸镇依然是一片焦土，三人找到秀秀的孤坟，拿出带来的工具，认真地修葺。摆上祭奠的果品，云霄对着孤坟认真道：“秀秀，我回来了”一句出口，早已泣不成声。柳飞儿和蓝翎只得柔声安慰。

“臭小子，你还算有点良心！”一个声音从三人背后传来确是竺清。三人起身向竺清行礼，竺清并不多话，带着三人进了落叶谷。柳飞儿和蓝翎第一次到这个地方，在云霄的带领下，小心翼翼穿过谷口的五行阵，进了落叶谷。一路上云霄才知道，竺清也是刚从大漠取道大同走宣府、太原一线刚刚回落叶谷没几天，也就这一两天准备动身前往大都。

云霄也将这些年遇到的事择要与竺清说了一遍。言毕先带着柳飞儿两人朝竺清跪下叩首，口中向竺清道明二人在江州成亲的经过。竺清忙笑着一把拉起道：“你们俩那么一点事儿不用猜都能知道，朱能和道衍南下的时候我也让他们顺道帮我打听了，你们也没做错什么，不用向我多说的。”云霄无所谓，因为他知道竺清答应是必然的，否则早在洛阳就强行将两人分开了，起码是站在不反对的态度上。对于柳飞儿而言，心下还是有些忐忑的，她怕竺清以四定终身为由，拆散他们两个，毕竟云霄父母已经不在世，师傅的话与父母的话无异，若是两人强行在一起，怕是等于让云霄判出师门了，就算云霄愿意，她自己也不愿意嫁给这样的人。如今有了这句话，柳飞儿彻底放下了心，从今往后，自己就是落叶谷的媳妇儿，刘家的大妇。

而竺清心里却在慨叹芳华的命运，当初自己可怜这个丫头，没想到却害了她。当初自己说让弟子娶她虽然是句玩笑话，若是她已经嫁人，倒也就烟消云散，可现在这种状况还真不好说，肯定不能不闻不问，毕竟自己当初视芳华也如亲生女儿一般，但是问了又能怎样？难道现在这个样子还让云霄去娶她不成？从云霄的语气中，竺清也听出云霄的不忍与不舍，这小子还是有点人情味儿的，何况他们俩不该做的也做了，随他们去吧！只希望将来能有个好结果。于是也只能仔细嘱咐云霄以后要好好待芳华，不能让她走入歧途，云霄也只能点头答应。

说道芳华发现陈友谅也有滴血狼头刺青时，竺清也意识到事情恐怕越来越复杂了。云霄够坦诚，当着三人的面讲他与芳华之间发生的事一一交代。沉吟半晌，竺清抬头道：“大都还是要去的，这趟过去，怕是有些凶险了。而且，就算我们剿了雪狼会的总坛，还是要去面对雪狼会这些年安排在各地各势力的奸细！”

云霄默默点点头：“看来剿灭总坛不过是一个开始，我们真正要面对的反而是那些藏在各势力内部的雪狼会成员。这些人，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混进来的，都必须尽快铲除。”

“也罢，我明日就动身先往大都去，”竺清道，“将咱们的退路安排好，否则吃亏不小。”说罢准备进洞，却被云霄一把拖住。

“师傅还是现在就动身罢”云霄涎着脸笑道。

“怎么？赶我走？”竺清有些不乐意了。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云霄连忙摆手道，“徒弟这事为您终身大事着想哪！”

竺清看着柳飞儿和蓝翎两张笑嘻嘻的脸，老脸一红，照着云霄脑袋一敲道：“师傅多大的人了，还要你操心终身大事！你小子管好你自己就不错了！”转身就要走。

“白阿姨啊白阿姨，你白等了这二十年哪！”云霄故作仰天长叹状，眼睛却在留意竺清的表情。

只见竺清一愣，随即脸色有些异样，随后变得微红，口中迟疑道：“你从哪儿冒出个阿姨来了？”

“就是梅林柳叶门的白梅白阿姨啊！”柳飞儿笑嘻嘻地插嘴道。

竺清老脸这次彻底通红了：“关关我什么事？”

云霄一看自己的师傅，心里直笑，呵呵，你还不承认！“哎呀！看来是我认错人了！白阿姨还让我带个口信呢！飞儿，当时我是不是没听清楚？”

看到云霄耍宝，柳飞儿也是一脸的严肃：“多半是认错了吧，以后我们再找找！”

蓝翎经过兄长夺权的事件后，对与蓝玉勾结的老妇也略有耳闻，当时只是奇怪为何云霄连那柳叶门的叛逆都下那么大狠心去处置，看到眼前的情景大概也猜出点眉目，也拍手笑道：“云霄哥哥的师傅可比云霄哥哥会装傻哩！”

竺清看到道士装扮的蓝翎口中吐出女子的声音，当即找到了扯开话题的藉口：“这个丫头又是谁？你小子又欠了什么风流债？”

云霄这才想起竺清还是第一次见蓝翎，于是正式引荐。从刚才云霄细致的讲述中竺清也知道了蓝翎的名字，五毒教主这个名号竺清还没放在心上，心下对这个可怜又可爱的小女娃却喜爱异常，听到云霄说起蓝翎奇异的功法时，心里也是一阵惋惜，只是切住蓝翎的脉门，用真气缓缓试探，良久才松开手沉吟不语。

蓝翎见竺清陷入沉思，心里也盼着竺清能想出一个解决的法子，可自己也知道这法子真有这么容易想到，自己的祖辈们早就想到了，希望与失望交织之下，上前像蜜糖一样粘在竺清身上扭动不已。竺清实在拿这丫头没办法，朝一脑门冷汗的云霄和一脸尴尬的柳飞儿苦笑道：“臭小子，这么些日子你是怎么熬过来的？”云霄只能摊摊手表示：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到底还是柳飞儿聪明，一句话解了云霄的围：“翎儿快放手，咱们还要谈白阿姨的事儿！”

蓝翎这才送了手，可刚刚成功转移话题的竺清见话头又回来了，表情更加不自然了，嘴里刚刚准备继续岔开话题，却被云霄一脸正色地阻止了：“师傅若是再回避那就显得没担当了！聪明人不兜圈子，我在洞中看着你画白阿姨画了这么多年，今儿总得给个说法吧？”

柳飞儿也接口道：“师傅您老人家可知道，白阿姨心里也喜欢你喜欢得紧哩！在岭南一等就等你二十年，可是这二十年里面，却从未等到心上人去表白，眼看这一辈子都过去一半了，不知道还有几个二十年可等？”

竺清犹豫道：“可当年她却对我不理不睬”

云霄白眼一翻，看出竺清的尴尬与动摇，指着柳飞儿与蓝翎道：“白阿姨脸皮薄，又聋又哑，她自觉配不上你，所以只能放在心里；你当所有女人都如她们两个一般厚脸皮？”

一句话立刻引来两女的怒视：怎么把我们说得如同那些放浪轻浮的女子！有了好男人就不应该去争取么？

竺清心里也是一阵犹豫：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办呢？

云霄见状又掐指道：“二十年哪二十年，在等二十年，白阿姨应该就是五十多岁了，师傅你也六十多了，红颜不再、青春不再啊”说罢摆出腐儒装，眉头紧皱，故意一阵叹息。

竺清本来也是个豁达之人，随着年岁的增长，已经逐渐摆脱了当年儒、释两道的师傅，渐渐转而道家之行，想事行事也逐渐洒脱。被云霄这么一说也想通了，又看看云霄衣服穷酸相，伸出手在云霄脑袋上敲了一下，含笑道：“鬼东西！快说，梅儿现在在哪儿？”

梅儿？云霄三人相视而笑：这事有门儿哩！

第七十八章出入宝山

[奇`书`网]2011-5-1111:00:37[Www.qinkan.net]：3091

云霄心里一边品味着“梅儿”二字，一边瞧着竺清道：“几个月前我从应天动身时曾经给白阿姨去了一封书信，按理说，白阿姨过些日子应该要到大都了吧”语毕又在竺清耳边轻语道：“师傅精研儒、武两道，徒弟却精研医道，白阿姨的症状只要如此这般便可痊愈”

竺清听来确实愈听愈喜，知道徒弟给自己留了个天大的人情，当下拍拍云霄的肩膀：“我立刻动身去大都，你们随后再来吧！”说罢也不多做停留，一路疾驰而去，一颗心早就飞往大都去了。

留下云霄三人颇有些面面相觑的意思，半晌云霄才折磨出一句话：“老树发新芽”

柳飞儿颇不以为然道：“是不是叫枯木又逢春更好些？”

“我师傅有那么差劲么？”云霄直翻白眼道。

“哎呀管这些干嘛！快带我进洞里瞧瞧！”柳飞儿知道身后的洞中藏着的是天下武林人无不梦寐以求的宝藏，迫不及待地拉住云霄朝里面拖。

云霄一把挣开道：“慌什么！我带你们入谷的时候师傅没反对，就说明你们就算将谷里的书全部看过去都没问题，何必在乎这么一会儿？有句话要交代的！你们先跟我来。”

云霄说罢，关上洞口的机关，转身朝乱葬岗走去。

柳飞儿和蓝翎也是见过世面的，各地什么都有可能缺，唯独缺不了乱葬岗。何况闲暇正是战乱，往往一场战斗下来死了万儿八千人不稀奇，能有个地方葬了就算不错了。三人都是跑江湖的，经常看见各地百姓防止战后瘟疫爆发，自发组织起来将尸首掩埋，场面要比面前这座规模不大的乱葬岗有“气魄”得多。

云霄指了指正前方一块结构复杂占地极大的坑，笑嘻嘻道：“这是我的地盘！将来我可就是睡这儿的！”

在柳飞儿和蓝翎二人不解的目光中，云霄细细地讲述了自己入师门历练的经过。半晌才幽幽解释道：“论练武方面的资质，你们两个只能算中上，进了洞府，你们会看到不下千部武学典籍，失传武学不下两百，上乘功法几十部，这些东西任意挑出一本，都足够你们消化一辈子了。先让你们过来，就是想告诉你们，这里埋着很多贪心求快求多而走火入魔而死的本门弟子。如果你们不想比我先躺进这个坑里，进洞之后，一定要压制住自己的贪念！”

柳飞儿和蓝翎听了这话无异于当头被泼了一盆冷水，可是由不得不服，毕竟任何一派自身的武学，就足够其弟子精研一生了，纵然如此各门各派还是有一心求快而走火入魔的弟子，自己进了洞府恐怕也会受不了这些诱惑。何况本来就只打算逗留个几天而已，若是自己真的贪念一起，硬背下一些武学典籍出去修炼，恐怕还真要出事。心里想起来，也无不惴惴。

云霄见两人脸色难看沉吟不语，知道自己话已经起了效果，也不忍再凉了两人的那股热心，于是笑笑道：“不必担心，你们两个有多大能耐我是知道的，我替你们挑几本看看，总比你们在里面乱窜要好得多！万法本该随缘，你们现在的武功放在江湖上，虽然不是什么顶级高手，但起码也是排得上号了，难道你们非得变成天下第一才肯罢手？你们所欠的无非就是临阵经验、江湖阅历还有就是年龄太小底子太薄，我不也是如此么？练武这种事，若非机缘巧合，不能强求的，不然满天下都是绝顶高手了。那当绝顶高手还有什么意思？”两人这才释然。

云霄这才带着两人来到洞口，打开机关进入洞府。果然，两女看见满洞书籍立刻就是一阵心驰目眩，连忙稳住心神朝里面走去。云霄带着两女逐个书库介绍过去，听得两女直咋舌，老半天蓝翎才抬起胳膊，两手掐住云霄的脖子使劲晃了晃，狐疑道：“你当真把这么多书都看下来了？”

云霄被蓝翎掐得直翻白眼，红脸喘气地点点头，，可蓝翎依然不松手，反而更加用力：“你脑袋都是用什么做的”忍无可忍的云霄终于用力扯开蓝翎的手，喘气道：“不把你的智慧和我的智慧放在一起比”

这下蓝翎不乐意了，我是不够聪明，可也不带这么损人的！云霄看见蓝翎脸色一变，知道自己说话坏了事，忙道：“你的脑袋天生就是用毒的，当然不用干这个”

蓝翎脸色这才好转过来。柳飞儿在一旁瞧得热闹，站在蓝翎背后朝云霄不停摆出杀鸡抹脖子的动作，半天才道：“翎儿你可仔细了，这家伙可是说过，这些典籍里面只有配毒解毒的秘籍，可没有你们五毒教下毒手法的秘籍，他的下毒手法可都是从我空空门扒手手法和各派的暗器手法里面化用过来的，对你们五毒教的下毒手法可眼红得紧哩！可千万别被这家伙诓过去”

蓝翎一个激灵，连忙跳开道：“这怎么可以！我不偷偷毁掉这些配毒解毒秘籍算不错了！这些可都是五毒教吃饭的本事！算了算了，我不看了！我去外面等你们！”

柳飞儿原本打算替云霄了却一桩心愿，也算是自己当了落叶谷的媳妇儿之后，替丈夫师门办的一件大事，可自己也没想到蓝翎的反应会这么大，不禁奇道：“妹妹怎么了？纵然不愿意，我和云哥也不会强逼你交出来不是？”

云霄在一旁含笑解围道：“这事原本是有计较的。当年我的一位祖师也曾经向五毒教的一位先辈长老打听过这些，得到的答复与刚刚翎儿说的是一样的。”

“哦？”柳飞儿和蓝翎两人同时发出声音表示不解。

云霄继续解释道：“南疆苗民居多，历代汉人皇帝都认为那里都是蛮夷，不服教化，虽然有时候以恩泽抚之，但两地风俗差异实在太大，加上有些镇守南疆的将领又不检点，所以南疆苗民常常有反叛之举，或是皇帝大臣们好大喜功，塞外草原的狼骑他们不敢欺负，所以咱们汉人皇帝颇喜欢攻打南疆；纵是太平年月，苗民也只得入贱籍的，实在不公平的紧！”

“可这又和五毒教有什么关系？”柳飞儿奇怪地问。

“五毒教不是教民一体么？连税都征，这和官府有什么区别？说明白点，官府是皇帝派过去统治南疆的，但仅仅是统治而已，南疆的地方事务这些官员的插不上手，也不敢插手。五毒教则是苗民们默认的牧守南疆的土王。他们收了苗民的税，就有义务和责任保卫苗民的安全，所以五毒教的秘籍，已经不仅仅关乎武林，而且关乎南疆政局。若是轻易交出来，翎儿回去是无法向苗民交代的。”

“原来是这样！”柳飞儿突然笑嘻嘻道：“真看不出来，咱们的翎儿妹子居然是南疆的女土王！”

蓝翎脸一红，羞涩道：“我倒宁愿不做这女土王！”

听了这话，柳飞儿大咧咧地说了一句：“知道知道！你心里是想着勾引你姐夫咧！”

云霄被说了冷汗直流，蓝翎则如同犯错的小孩一般干脆把头埋到胸口，死都不肯抬起来。

柳飞儿看见两人如此模样，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于是笑嘻嘻道：“勾引就勾引罢咧，总比从大街上找来的阿猫阿狗什么强。”

阿猫阿狗！蓝翎觉得这个说法挺新鲜，从方才的歉疚和害羞中恢复过来；可云霄却是大窘：“亏你说得出口，我哪有这嗜好”

柳飞儿白眼一翻，道：“你整天要我扮道士，晚上睡觉也不让我洗掉易容水，谁知道你有没有别的癖好？”这话也忒露骨，柳飞儿也只好意思在只有自己三人的场合说起，云霄听了这话也只能干几下眼，拉着笑得合不拢嘴的蓝翎进了“武道”部，柳飞儿也不再玩笑，连忙跟了进来。

柳飞儿和蓝翎初入宝山，震惊之余面对浩瀚的藏书也是不知所措。在云霄的指点下，按照门派、兵器的不同逐一走过去，匆匆将一库藏书逛了一遍。两人看见每一部秘籍几乎都会心动，想起云霄的话，连忙收起贪念，根据自己的习惯喜好开始思索自己想看的书目。

云霄见二人苦思，笑呵呵从书架上抽出几本书，分别递给两人：“撇开打斗招式不谈，你们两个现在内力底子不太厚，对付普通江湖人物还行，若是遇上浸淫武道数十年的高手，纵然招式上能巧胜，怕也会因为内力不济而不能久战。世所谓一力降十会，实力面前再多的花巧都没用，若是遇到内力深不可测的对手，怕还不是对手。你们先将这本内功心法背下再说。”

满心指望看上几本册一流剑法拳法的柳飞儿和蓝翎一脸失望：打坐练功很无聊的。云霄见状笑笑道：“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庄子说过，有多少水才能行多大的船，功力上不去，就算招式再高明，也发挥不出其威力。当年天山剑派的瑶池剑够出名了吧？不靠内力，单就平常舞动就能挫败不少高手。”

第七十九章昔日大侠

[奇`书`网]2011-5-1211:16:08[Www.qinkan.net]：3012

“恩恩！”柳飞儿听得直点头，“传说当年的天山女侠遭人暗算内力尽失，也能从中原一路杀回天山修养，全靠瑶池剑法沿途击杀拦截的杀手！”

云霄点点头道：“确实有这么回事，你们过来。”说罢带着二女来到大厅，寻了一把拂尘，原地舞动起来。云霄舞的正是瑶池剑法，虽然丝毫不着内力，却隐隐现出阵阵杀机，柳飞儿和蓝翎看得心驰目眩。云霄走完一套剑法，收拂尘站定道：“好剑法，若想有大成，要么天生资质过人，要么就得花数十年功夫磨砺。我自认为算聪明了，也只能学其形而不能悟其神，除非专练此剑花上个四五年功夫才行。”

柳飞儿不服道：“就算只能学其形，刚才那般的剑法已经算江湖罕见了，你刚刚还不是劝我们要知足么？怎的自己又想当江湖第一了？”

云霄摇摇头，微微一笑并没答话，单身一人走近了兵器间，不多刻，取出了一把通体雪白透明，隐约渗着丝丝凉气的宝剑。走到大厅中，手指往剑身上一弹，一阵金铁交鸣之声在三人耳中回荡不已。

“落雪剑！”识货的柳飞儿立刻惊叫出声，因为她听云霄提过，当年的四把宝剑分属四方，落雪剑属西方，五行为金，属白虎位，当年云霄的祖师又以西方苦寒皆是崇山峻岭终年雪山，才将剑铸成这般模样，故而称为“落雪”。蓝翎身后被桃木包裹的龙吟剑似乎受到感应，微微晃动了一下，也传来低低的龙吟之声。蓝翎也立时瞪大眼睛，看着这把绚丽中透着冰冷的宝剑。与龙吟剑的大气与尊贵不同，落雪剑没有龙吟剑中的那种帝王风范，全是杀伐之气，可在杀伐之气中又透出一股冰冷的美：好美的剑！好美的杀人利器！

云霄双目陡然一睁，一掐剑诀将真气灌注到剑身，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云霄运起真气，在此舞动起瑶池剑法。由于有了内力的催动，此时云霄使出的瑶池剑法不仅更加灵动，而且还具备了仙家风范。大厅中顿时剑影毕现配合着云霄独特的步法，只见眼前无处不是人影无处不是剑影，纵是柳飞儿眼力出众，也分不清影子的虚实。

猛然间，云霄加注内力于剑身，落雪剑顿时白芒大盛，云霄则乘机松手，落雪剑脱手而出，可刚刚飞出两尺却被云霄用内力吸定。云霄真气外放，在周身形成一个气场，以气场控制剑锋，手中舞动剑诀，同时使出了天山派的近身功夫浮云掌，形成了与剑同向的合击之势。

柳飞儿和蓝翎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以气驭剑？正在惊疑的当口，云霄却停了下来。只看见云霄满头大汗脚步虚浮，似乎有点脱力。

“看到了吧？这才是真正上乘的剑法。”云霄一边擦汗一边道，“不用内力就能用的剑法，不代表不需要内力。内力底子打得好，有时候抵得上数十年苦修。你们跟我这么久，一定会怀疑我怎么很少用上乘武学吧？实话实说，我才多大？就算不吃不睡地练功，内力底子也不过如此，那么多上乘武学就如同方才的瑶池剑法一样，我发动的两三招就要脱力了，哪里能一用到底？”

两女看到云霄这副模样也是心服口服，默默地点了点头。云霄见状又道：“我给你们的是道家的《扶摇神功》，道家心法天性随和，不似其他门派的心法只能修习自家门派的功夫，而是可以直接用到各门各派的武学上，虽然在效果上打点折扣，不过别人要花十几、二十年，你们或许只要十几、二十天就能将一套功夫的‘气、形’合步，现在连起来慢不假，不过磨刀不误砍柴工，将来你们修习其他功夫的时候，就省力多了。这本道家心法日后你们练得大成，与人过招的时候，看到什么招式，想当场依样画葫芦照样用出来都成！”

两女这才一脸喜色，云霄看在眼里，心里只能微微叹气，心道这个贪字果然人人都逃不掉的！嘴上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将两女带入静修洞中，开始指点两人修习心法。柳飞儿聪明过人，不过体质上不是练武的上上之选，当初云霄正是看出这一点，才用各种药材和自己的真气强行催动柳飞儿体内真气帮她突破，如今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一下子凑齐那么多药材，只能看柳飞儿自己的造化；蓝翎脑袋有些笨笨的，却因为从小浸淫各类药材，多半也是被她母亲当苗子来培养，体质上却是个练武的好材料。这样一来，柳飞儿的进境反而不及蓝翎。几天下来，云霄见两女渐渐熟悉了真气运行的方式，才让两女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不过这一路三人走得却奇慢无比，用云霄的话说，反正这趟去大都能办成事儿的可能性不大，还不如路上乱晃晃，提师傅和白阿姨争取点时间，让他们两个互诉一番相思之苦才是真的。

晃悠了许久，三人才到了河北地界。一马平川的河北！

甘陕之地有长安，可以见证这个民族的辉煌与尊严；中原之地有洛阳、汴梁，可以见证这个民族的繁华与兴盛；江淮之地有扬州、应天、平江、杭州，可以见证这个民族的富庶与智慧；若说起哪块土地最能见证这个民族的苦难与坚韧，恐怕还只有河北和山东；北宋一朝，西北有党项，西南有吐蕃，而就在脚下这块一马平川的土地上，前赴后继的汉人步卒，足足抵挡了草原骑兵上百年，这里的百姓经历了怎样的苦难，而这里的百姓有爆发出了怎样的坚韧！云霄不无感慨地叹息着，恐怕自己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浸润这汉人百姓的鲜血吧！这种世世代代的血仇，绝对不是一句“就此揭过”能了解的。面对攸攸众口，屠刀可以堵住一时，可却堵不住斑斑青史，血债有时候只能用鲜血来清算，现在做不到，十年百年总会做到。

找到一个挂着飞记招牌的当铺，云霄便带着两女钻了进去。里面的朝奉认得云霄和柳飞儿，大庭广众之下不敢见礼，连忙将三人请到内堂，叫来掌柜朝两人见礼。云霄也没多话，只是让他们传话给设在沧州的分号，让沧州方面准备一些贺礼，然后便支开掌柜和朝奉，自己则仔细看着这些日子来收集到的情报。

“云哥，你让他们准备那些贺礼干什么？”柳飞儿不解地问道。

“哦，过些日子是九省绿林盟主谢青山谢老爷子的五十寿辰，谢老爷子和师傅交情不错，几年前师傅就嘱咐过我去拜寿，好让我在九省绿林面前混个脸熟。”云霄没有抬头，一直在看收集情报的册子。

寻常的人情客套而已，柳飞儿心里也没什么别的事，便放宽心一同翻阅情报册子。

“咦？”这次是蓝翎发出的声音，“你们说的那个谢青山是不是这个？”说着，将手中正看着消遣的情报册子递了过来。

柳飞儿惊疑不定地接过册子，细细一看，失声叫道：“强暴？谢青山的儿子谢北雁强暴了白水帮帮主的一对孪生女儿，这怎么可能！”

蓝翎疑惑道：“有什么不可能？天下淫贼那么多，也不差这一个呀！何况有个当绿林盟主的爹，家中要钱有钱，要势力有势力，当儿子放荡一些也不是没可能。”

柳飞儿听得直摇头：“绝无可能！谢北雁十六岁开始便涉足江湖，做的第一桩事就是独自一人血战流窜甘陕的江洋大盗山西五虎，一战成名，接着就是千里追杀采花贼浪蜂，在洛阳街道上将其击杀。当年我才八岁，当年的他可是英武挺拔，俊俏非凡哩！多少洛阳家的闺女念叨了好久呢”

柳飞儿还想继续说下去，可看到云霄脸上明显刻着“我嫉妒”三个字的时候，自觉闭上嘴。蓝翎看见柳飞儿突然停下，再顺着柳飞儿的目光瞅瞅云霄，扑哧一下笑了：“呵呵，这是哪一年上的事儿了，云霄哥哥还吃这门子飞醋，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谢北雁起码也有二十七八岁了，娃娃恐怕十岁都有了，你担心个什么？”

云霄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得讪讪道：“自己的老婆在自己面前夸别的男人，心里不舒服得紧”

柳飞儿眼睛一翻，道：“或文、或武、或钱、或权，女孩子总希望能遇到一个出色一些的男人，实在受伤太深了，才会想到找个普通人过一辈子；当年我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儿能懂什么？难道只能你一个人出色，天下男人都和土石一般？小心眼儿！若不是看他杀人的时候连溅出的血都闪不开，我差点就找他帮我报师门大仇了，没准还真的以身相许了，不过也要看他对一个八岁的女孩儿有没有兴趣。”

第八十章疑点重重

[奇`书`网]2011-5-1311:17:48[Www.qinkan.net]：3059

一番话让云霄彻底蔫了，知道自己这个醋意完全没有一点来由，去吃一个八杆子打不着的醋，可明明自己心里确实就不舒服，也找不出话来反驳柳飞儿，只得尴尬道：“我本来就有点小心眼，你是知道的，你继续说罢”

柳飞儿更来劲了，轻哼一声：“我说？我说还不是继续给你灌醋？我才不说呢，这些事情你应该都从书上或者平日里听到的，你自己告诉翎儿！”

蓝翎朝云霄扮了一个鬼脸，云霄颇无奈地笑笑，接着柳飞儿的话茬道：“只是这谢北雁十八岁时就和白水帮帮主白海石的长女在江湖上相识，没多久便成亲，可惜这女子无福，两年后难产而死，给谢北雁留下一个女儿便撒手西去。夫妻两人感情至深，谢北雁在妻子亡故后无论父亲如何劝说，都不肯再娶，如今说他强暴了两个小姨子，道理上实在说不通。”

蓝翎茫然道：“有什么说不通的？小时候哥哥也疼我哩，可是长大以后唉！人都是会变的”

柳飞儿也插嘴道：“事情就发生在白水帮，谢北雁因为亡妻忌辰才带着女儿去拜见白老爷子，情报上说是因为心里不好受，多喝了一些，晚间留宿时就出事了。难道说是醉酒的谢北雁将长相与妻子相似的小姨子当作自己妻子？”

“不可能，”云霄皱眉道，“按理说妻子已经亡故八九年，音容笑貌就算还记得也应该模糊了才是。就如我一般，当初深爱秀秀，可到现在，秀秀在我心里也只变成了一种挂念一个模糊的影子，无论我喝醉到什么程度，都不会将旁人当作秀秀。因为旁人始终是旁人，不会是秀秀。何况就算是误认为是自己的妻子，也不至于两个都强暴的！除非是故意的，借醉酒闹事。”

“如同你在康府里那般？”柳飞儿奇道，“也就是说，谢北雁可能就是冲着这两个小姨子去的？”

“不对呀！”蓝翎指着小册子道，“这上面说白海石妻妾众多，子女也多，除了亡故的长女，还有一个成家三年的儿子，女儿里面又刚刚出嫁一个，还有四个女儿在家哩”

“这么能生？”云霄苦笑道，“这才是奇怪的地方，家里这么多人，想必家中下人也不少，两个人小姐都被强暴，难道当时就一点动静都没有？谢北雁可只有一个人，本事再大，一次也只能强暴一个，就算谢北雁武功再高，醉酒的情况下要想让两个武学传家的小姐一点反抗都没有就被彻底制服，怕还不太可能。而且，两个小姐又是怎么到谢北雁房间去的？”

柳飞儿分析一番道：“一种可能就是谢北雁早就觊觎两个小姨子的美色，装醉然后突然出手制服两人，可是就算装醉，也不至于是两个小姨子将他送进房间，白老爷子应该知道避嫌的；另一种就是确实喝醉，两个小姨子对这个姐夫本来也有那么点意思，所以没有反抗，可是事情都已经闹成这样，明显不是郎友情妾有意的样子。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最奇怪的就是，事情居然就在白府发生的，当时居然没人知晓！何况情报当中也说了，两个小姐中一个十七岁，还行，可另外一个只有十四，谢北雁难道是哪条真气走岔了，要强暴都不挑另外一个十七的或者十八的？是个女的就能凑合？”云霄补充了一句道。

“这个好解释，毕竟当天是已故大小姐的忌辰，府里上下都在忙，而且谢北雁又喝醉了，多半不会有人去特意打搅他；”柳飞儿进一步分析道，“难道两个小姨子也反抗了，没人听见？第二个方面么，只能说明谢北雁不是潜入闺房劫人回屋，而是恰好两位小姐自己送上门来了。”

“不可能，”云霄断然道，“谢北雁虽是女婿，可府里还有没出阁的小姐，所以谢北雁的房间不可能在内宅，必然是厢房或者客房，这两个地方来往的人很多，顶多大家脚步轻些不打搅谢北雁休息，若说没人绝不可能。至于说两个小姐自己送上门来，多半还是有可能的，别忘了谢北雁还有个八九岁大的女儿，两位小姐虽然年纪不大，可也是当姨的，晚间来客房将小外甥女接到自己房间睡也是正常，毕竟女儿已经八九岁，谢北雁也不能再和女儿一起睡，小女孩儿不是在自己家里，夜里害怕找人陪睡也不是不可能。既然不是谢北雁有预谋，只能说这场强暴算是意外。”

接着笑道：“这就说明事发的时候，一种可能就是两位小姐根本没有出声，一种可能就是这个时间段恰好无人路过。”

柳飞儿脸一红，道：“第一种情况不存在，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一点声音都没有便是痛也要哼出声来的何况，强暴其中一个，另一个就原地不动的么”

蓝翎也迷糊糊道：“第二种情况也没理由，就算短时间没人经过一说，可强暴两个小姐要多久呢云霄哥哥每次都要好久谢北雁再短也哎呀不说了！”

柳飞儿本来还脸红着，蓝翎这么一说更害羞，捶了蓝翎一拳，嗔道：“死丫头乱说什么呢！”

蓝翎兀自不知，只觉得现在虽然不在落叶谷，可周围也没别人，没什么不好说的，还在继续开口道：“我没乱说啊好多次都是你吃不消了，敲隔板把我从隔壁叫醒那东西又涩口又苦，一点都不好吃，嘴巴还那么累谢北雁强暴两个”话还没说完，就被羞到无地自容的柳飞儿把嘴巴捂住。

云霄也有些不好意思，这种荒唐事还真有过多次。每次直奔主题吧，柳飞儿干涩涩的，有时还有些痛，先“陪养感情”再进去吧，很快柳飞儿就认输。柳飞儿又不忍心看见云霄不上不下的样子，只能敲墙喊蓝翎过来。心里虽然忿忿又便宜了这个坏东西，可自己又没有办法。一来二去蓝翎倒真成了云霄的“小妾”，只不过一直没有上过“战场”而已。其实蓝翎自己也不拒绝目前这种情形，对她来说，能够光明正大地蜷在云霄臂弯里好好睡一觉实在是太奢侈了，也只有这种情况下她才能有这样的机会。

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不过这话却点醒了云霄：“会不会是两个小姐害羞怕人知道才不敢出声？也不对呀！既然怕人知道，为什么现在又到处传扬？”

三人细想了一遍，都摇头叹息：疑点太多，可每个疑点似乎都能解释得通，似乎又都解释不通。云霄笑笑道：“先不管这个，我们先准备好给谢青山拜寿就行。眼下我们只有书面上传来的情报，很多东西都是我们自己猜来猜去，不如拜寿那天好好观察观察，毕竟这么大的事件，谢白两家总要有个说法的。”

两女同时点点头。这事不算大事，姐夫强暴未出阁的小姨子，世俗之间最多也就是好事者的谈资，毕竟民间有这么个说法：小姨子有半个屁股是留给姐夫的。人们往往揣度姐夫和小姨子之间的暧昧关系，当真发生点什么事情，也最多是个笑谈；何况在民间姐妹嫁给一个丈夫的多了去了，放在绿林盟主的儿子身上确实不算什么事，顶多两顶花轿一抬将两个小姨子塞进谢北雁的房间，对外说一句他们早就私定终身，效法娥皇女英，外人也没法说道什么。谢青山和白海石两人从穿开裆裤那时候起就亲如兄弟，成名后两人更是一起挨过刀一起流过血，出了这档子事儿，白老头顶多叹息自己点子太背，生了一堆女儿，女婿却不见得多，其他也没什么大事。

不过这事也不算小事，毕竟关系到两个女孩儿的清白，虽然白老爷子为人豁达，婚事让儿女们自己做主，两个女孩儿暂时还都没有婚约，这算万幸之中的万幸，可再万幸也架不住路人的唾沫星子，万一两个丫头一个想不开，闹出人命，这事恐怕就没发善了了。毕竟这事发生在白家的宅子里，外人不清楚情况的，将两个小姐说成荡妇淫娃主动勾引谢北雁，就算两个小姐立时死了，也挽不回名声了。

现在谢白两家都没什么动作，多半还在私下各自商量对策，老谢这次寿辰怕是过得不会太舒坦了。

三人正在各自思索，外面铺面上就传来一阵吵嚷的声音。云霄三人不明所以，叫来一个下人一问才知道，原来外面有个人要强当一对金丝绞花镯子，死当。可柜上的朝奉却死活不收，这才吵了起来。

云霄三人对视一眼，嘱咐两句，从偏门出了当铺，又从正门进来，一进门便看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猥琐男子攀着柜台叫骂：

“你们这是什么破当铺？好端端的一对金丝镯子，做什么不让我当？难道是假货不成？你们可要仔细瞧好了，十足真金！你们呢这朝奉也什么眼力，也好意思吃这碗饭？”

第八十一章巧书妙对

[奇`书`网]2011-5-1411:29:59[Www.qinkan.net]：3195

店内朝奉苦笑道：“这位官人，不是小店不肯收，只是这对镯子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可这是本县赵家老铺这几日打出来的上等货色，若非定做，寻常人得不到的，可客官这身衣着实在实在勤俭了些，又不肯说出这对镯子的来历，小店还是不敢收的！”朝奉的话说得明白，这对镯子分量轻得很，论金子来当，或许不贵重，但论做工，镂空绞丝雕花，是本县乃至这一带最好的手艺，不是你这个穿粗布衣衫的人能有的，再说好好的人家谁拿这种东西来当？你说不出来路恐怕就是贼脏，到时候你被逮进衙门，连同当铺一起背黑锅，这个冤大头谁当去！

云霄仔细看那对镯子，确实精美至极，应该说金子本身不值钱，最多也就用了三两黄金的样子，可连同做工起码得卖个十两朝外，再悄悄柳飞儿和蓝翎，两人看镯子的眼睛已经直了，心里笑笑有了定计。

那男子听到朝奉的一番言语，一时也是语塞，朝奉倒也不为难这人，微微笑道：“官人莫恼！官人这对镯子一对不过六两四钱，进了当铺就得按当铺规矩只看分量不看做工，而且压价当也是当铺的常例，顶多当个四十两白银不错了；若是放到首饰铺里变卖，这分量加上这做工，怕是卖到百两左右也是能的。”

那男子自行低头想了想，也就骂骂咧咧地出了门，云霄嘱咐了两女几句，匆匆在脸上抹了一把鞋底灰跟了出去。那男子出了门走了没多远，就被跟来的云霄拦住。

“怎么着？光天化日要抢东西？”男子斜着眼道。

“不不不！这位兄台，不知道你那对镯子能让给我么？”云霄连忙诚恳道。

那男子手指一伸：“起码这个数儿，你有么？”

此时云霄穿的依然是一套郎中服色，那男子自然瞧不起云霄，云霄自己也知道，突然间拿出这么大笔银钱也必然让人生疑，只得道：“兄台可知附近有无药铺？小弟有几个药方，卖给药铺可以换取一些银两。”

那男子打量云霄一番，点头道：“行，我带你去！”

寻得一间药铺，云霄也不言语，抓起悬壶医师案头的笔，在纸上写下一剂方子，递给医师。那医师一脸狐疑地接过方子，看到一纸的瘦金体先是眼前一亮，再细看那张方子则是越看越惊，越看越喜，手止不住地抖动起来。

云霄生怕这老人家激动得背过气去，连忙伸出一只手道：“一共两张方子，一张这个数儿！”

老医师激动道：“要！要！单凭先生这一手字便值这个价！何况还有两张失传的千金方！”言毕忙不迭地叫柜上支银两。

那汉子见云霄银子来得容易，耍起赖来，眉毛一挑道：“我这镯子涨价了，一百二十两。”

云霄立时就火了，心想爷给你面子才用银子买，不给你面子这对镯子早到我手上了，你还卖乖！刚准备发怒，那老医师看出门道，连忙道：“这位先生若是短了银钱花，多出这二十两也不难，给小店留幅字画便是！小店多奉二十两润笔！”

云霄也不想闹出什么事，便请老医师排下笔墨，抬头看见医馆正堂挂着济安堂，明白其中含义，于是先化开墨，先用蟹爪笔轻点勾勒，再换大斗吸墨蘸水一染，一个拄杖老翁背着药葫芦的身影便跃然纸上，赫然便是药王孙思邈。再用蟹爪在右上角题了两行：“偻行佝步仍问药，医典新成胜神农。”用的蔡体。又裁了两张长卷，用苏体题道：“济世犹念苍生苦，安民不忘世间辛。”最后采用王右军的行书端正写下“济安堂”三个大字。忽想起没有印鉴，才在画中补题道：“刘飞霞云游偶至，引笔恭书。”这才拿出平日里刻着玩的一块田黄石印了上去，印的是：“云头醉卧笑星斗，霄汉常游枕飞霞。”

这方印还是云霄当初想起自己尚欠燕萍一方印鉴，才在出去“干活儿”的时候顺手带出来的一方田黄印。磨平之后，将自己名字嵌了个藏头句刻在上面，算是私人印鉴，这会云霄取其中“飞霞”二字自号，反正“云霄”与“飞霞”原本就是一家，也不算骗这老医师。

盖上印鉴这才搁笔，长长出了一口气，抬起头才发现，老医师已经激动得满脸通红。

“先生先生这副字画就算千两也未必能买到！老朽少年时也颇好书画，没想到世间居然有如先生一般的手笔！苏黄米蔡四家中以苏、蔡二体只能学其形而不能学其神，先生居然可以乱真，王右军的字更是难得写的这么神似！倒是老朽这二十两润笔辱没了先生！”

云霄只是谦虚笑道：“雕虫小技，比不得老人家行善救人！”双手接过老医师递过的银两，交给那男子，男子抢过银两踌躇半晌，强自道：“你也给我写一幅字！”云霄一愣，这次倒是没有发怒，只是笑笑，提笔也写了一副字：“强身肝脾肾，莫贪酒色权。”递给那男子。

那男子慌忙扔过包着镯子的布包，接过那副字，强撑着问道：“我这是什么体？”云霄嘻嘻一笑，道：“赵孟頫的赵体。”

“赵那个什么猛虎是谁？”

老医师对这个男子也是厌恶至极，随口答道：“投降鞑子替鞑子卖命的赵宋皇亲！”时人都瞧不起赵孟頫其人，他的字虽然有名，可讲气节的读书人却弃之如蔽履。

前面的话那汉子可能没听清楚，后面的“皇亲”倒是听得真真，也不管他这人是干什么的，喜滋滋地捧着字走了。

老医师这才问道：“先生题的字是有何指？”

云霄呵呵笑道：“心肝脾肺肾为五脏，强身肝脾肾，是说他没心没肺；酒色权财乃是人生四害，让他莫贪酒色权，是说他贪财；用赵孟頫的字写给他，是说他没有节操。我巴不得他回去裱起来挂在自家墙上。”

老医师这才恍然，一番解释之下大笑不止。闲聊几句，又留下一张方子云霄才收起手镯向老医师告辞，老医师一直送到门口方才作罢。

一路走过去，却看见柳飞儿已经在一家客栈门口等着了，看到云霄回来，便急急地将云霄轰进了房间。

一进房间柳飞儿就抱怨道：“你只说去查探那对镯子是不是赃物，结果一去就是两个时辰，那个男子反而进了这家客栈，你却老不见踪影，说！去哪儿了？”蓝翎也是一脸不乐意，本来还指望着闲着一会儿能让云霄带着两人出去溜溜，都说景州附近有巨鹿古战场，蓝翎就想过去瞧瞧。

云霄笑笑道：“在一家医馆和一位老医师闲聊了几句，耽误了一会时间。”看见两女有些闷闷的，云霄含笑从怀里掏出布包打开，一对金灿灿的手镯摆在两人面前。

“不偷不抢，凭着自己的本事，卖了两张药方和一副字画，挣银子换来的。”云霄微微笑道，“纵是普通人家，若是手头宽裕些，也会给妻子置办些首饰，飞儿你跟我这么久，我记得只在南疆买过几样玉石首饰给你，成亲之后，我再也没给你置办过东西，这一次是我凭自己本事赚来的；小丫头一直这么不清不楚，虽是完璧，可清白早就谈不上了，妻不妻，妾不妾，我们彼此都不能承诺对方什么，可你这笨笨的小丫头偏偏那么讨人喜欢，付出了那么多却不图我一丝半点。这对镯子，你们一人一个吧，等日后闲下来，我亲手为你们打一件好首饰！”

两女眼圈都红红的，一人接过一个镯子，刚准备带上，却都被云霄抓住手腕。“我来！”云霄含笑道，先小心翼翼地替柳飞儿戴上，再握住蓝翎的手替蓝翎戴上。

天下女人没有不贪慕一些虚荣的，这完全不是罪过，只不过女人们只是想着过些安稳日子而渐渐掩藏了这样的心思。纵是贫苦人家的女子，在追求饱暖之余，也期盼这能穿上漂亮衣衫，戴上精致首饰，只不过在温饱线上挣扎的女人们，无暇也无力去办到。而好女人，则是知道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知道应该靠自己是双手去换取这样的浮华；不过，用青春和身体去换取浮华的女人，也未必就是坏女人，每个人的取舍不同，只不过是有人认为这样值得，有人认为这样不值得。在云霄心里，燕萍就是这样的存在，自己虽然对她不满，可自己也没有权力去指责她；而芳华只不过是个一心想追求幸福的女人而已，自己不能给她的，她自己去争取，或许这样做不对，可论起罪过，绝对不是芳华自己造成的。

男人们如果执意去指责这样的女子，无异于给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你不能给她们什么，又凭什么去责骂？除了这个女子真正深爱的男人，恐怕没有人能有这个资格。

看着两女感动的神情，云霄这才知道，其实虚荣对女人自己来说，不过是一种泡影，有时候，有时候女人对待遥不可及的虚荣比男人看得还淡，对于多数只要些许的感动，便可以胜过金山银山。多数一看见女人露出少许虚荣的就立刻跳脚指责的男人，只会让女人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甚至激得女人走向虚荣的极端。不妨就这么稍微满足一下吧，只要不是贪得无厌的女人，都会觉得满足。

第八十二章事有蹊跷

[奇`书`网]2011-5-1511:03:50[Www.qinkan.net]：3206

云霄虽然也有些感动，可看到有些冷场，便问道：“飞记那边还有什么情报？”

柳飞儿这才回过神来，细想了一下道：“眼下小明王的大军正和鞑子交锋，除了已经送往应天的军情之外，大事没有什么，不过小事不少。”

“哦？”云霄眼睛一眯，“挑点有意思的说来听听。”

柳飞儿整理一下思路，道：“无非就是一些鸡鸣狗盗的小事，除了那桩强暴的案子，再有就是谢青山有几个不规矩的手下欺男霸女之类的，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个不奇怪；还有就是有两个小镖局的镖在河北地面上被劫了，不过损失不大，看来河北绿林有人要抢生意了；保定有几个富商家里被窃，女眷也被采花贼糟蹋了，据说有了线索，正查着，这有点奇怪，一般小偷窃财而已，江洋大盗才会抢钱劫色，难道什么采花贼串起了行当？这有点坏了江湖规矩；再有就是住在本地的河北绿林副盟主和老婆吵架，把老婆打了一顿，这男人也忒不是东西了；海河帮帮主刚刚替儿子说了门亲事，总算是件好事；金针门门主纳了一房小妾；霸州的一个风流少侠把鞑子养的一个外室肚子搞大了，正在被追杀，已经跑到关外”

云霄越听脸上汗越多，这都是什么破事！连忙叫住柳飞儿：“行了行了！连搞大肚子的也有，还是都发回应天让飞字营的幕僚们分析去吧。”

柳飞儿点点头，心想本来就是，重要情报早送到应天去了，次等情报不过半年一送，是你自己要听的怪得谁去？撇撇嘴，拿起茶杯准备倒茶喝。

“等等！”云霄突然说道，“刚刚谁打老婆了？”

“我们一直呆在房里，去哪儿看见人家打老婆”旁边的蓝翎插嘴道。

柳飞儿用怜悯的眼神看了蓝翎一眼，接口道：“河北绿林副盟主，名字好像叫韦素。”

云霄呵呵一笑，道：“今天尽遇到怪事了！”

“有什么好玩的？”蓝翎一听立刻跳了起来，喜滋滋问道。

“不是不是，”云霄继续说道，“韦素居然会打老婆！今年河北绿林是不是全都吃错药了？”

柳飞儿不解地问道：“这又有什么问题？”

云霄解释道：“三十年前，河北绿林有三个结义兄弟，大哥是人称金刀盖世的谢青山，使的是一把十六斤六两的九环金刀，为人极重侠义，与朋友皆是肝胆相照，河北境内无不受过他的恩惠，刀法气吞山河，极具风范；老二是人称怒拳豹子的白海石，使的是一副三十八斤的精钢拳套，为人脾气暴躁，练的是少林外家功夫，一套伏虎拳也是威震河北武林；老三韦素，人称铁笔神判，使的是一对镔铁判官笔，为人极重感情，是非分明，河北武林若有过节，必定请他出面调解，总能让双方心服口服。”

“哦！”蓝翎一副领悟的样子，“今天的情报把这兄弟三个都说进来了！”

柳飞儿眼皮一翻：“小丫头，你这不等于没说么！”蓝翎嘴一噘，歪着脑袋打瞌睡去了。

云霄笑笑道：“先说强暴案，老大谢青山极重侠义，自己儿子办了错事，以谢青山的为人，起码会把儿子绑了交给白海石，可到现在都过去一个多月了，连个交代都没有，；老二脾气暴躁，自己两个女儿被强暴了，其中一个还只有十四岁，居然没暴跳如雷找上门算帐，连最起码的动静都没有，就算兄弟情深，也不至于吃这种闷亏吧？最好笑的是老三，这韦素最重感情，他老婆当年替他挡过一刀，差点连命都保不住了，所以这么多年来，韦素和他老婆感情之好，在绿林圈子里都是出了名的，韦素本人又喜欢调解他人纠纷，这回结义兄长家里出了这档子事儿，他不但没出面，还在自己家里打老婆！你说说这河北绿林是不是全吃错药了？”

柳飞儿也笑了起来：“被你这么一说，若不是有确凿情报，恐怕放置在平时说出来都没人信了！”说笑间却看到云霄一张严肃的脸，脑子中陡然灵光一闪。

“绝对有问题！”云霄和柳飞儿异口同声叫道。正在打瞌睡的蓝翎被两人突然惊醒，一脸茫然。

没错，绝对有问题，可是问题出在哪里呢？这些事件串联到一起确实让人匪夷所思，可偏偏都在情理之中，比如兄弟情身超越了儿女恩怨或者家中事务确实紧急无暇出手，等等，毕竟这三人都是急公好义，侠名远播的好汉，或许都是因为面子和兄弟情谊的缘故才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从这个角度讲，一切怪异也完全解释得通。云霄和柳飞儿都是迷惑不解，室内又一次陷入沉默。

半晌云霄才解围道：“且不去管他，再收集点情报，然后咱们再去拜访这个韦素。”

柳飞儿奇道：“韦素不过打个老婆而已，为什么不去沧州找谢青山问个究竟或者去霸州找白海石，找这个韦素做什么？”

云霄解释道：“若论常理，虽然谢青山好侠义，可自己儿子做出这等事，自然也会犹豫不决；白海石顾忌兄弟情面，忍气吞声也是可以理解；唯独这韦素，在这档口居然打老婆闹纠纷，最是蹊跷，何况韦素就在本县，咱们何必舍近求远不是？”

柳飞儿闻言点点头，蓝翎则是又流着口水睡着了。

半夜众人都还在熟睡的时候，客栈里就传来一阵女子的尖叫声。云霄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身旁的柳飞儿也已经醒了，两人披上外套便立刻出了门，却见隔壁的蓝翎也起来了，店里的住客也都陆陆续续地起身出门看个究竟，三三两两地朝着发出叫声的跨院走了过去。

云霄三人随着人群走过去一瞧，原来是有人用腰带悬梁自尽，出乎云霄意料的是，死者居然是白天当镯子的那个男子！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怎么事情都那么凑巧？此刻，一个妇人哭哭啼啼地朝众人讲述当时的情景。

自己店里死了人，掌柜的自然吓得不行，连忙让小二去报官。衙门里巡夜的差役很快便赶到了，众人七手八脚把尸首抬下来。云霄正在细瞧，却被柳飞儿用手肘顶了一下，顺着柳飞儿眼色瞧过去，颈上果然有勒痕，不过却是很细，绝对不可能是腰带留下的勒痕；再看那勒痕，是从脖子一直到颈后，而不是投缳者应有的从下巴斜上到耳后的勒痕：这人是被勒死的！

云霄与柳飞儿对视一眼，都是眼睛一亮，又一起朝那妇人看去：手绢干的，眼睛是揉红的，声音并不沙哑哽咽；云霄和柳飞儿耳力甚佳，运气细听，这妇人呼吸平缓有力，似乎会一些拳脚。有问题！两人心里有了数，心下都觉得事情绝没这么简单，索性冷眼旁观，看事态如何发展。

为首的捕头问道：“谁能说说这是怎么回事？”话音一落，原本还议论纷纷的人群立刻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朝那妇人瞧了过去。

人群中有眼尖的先喊了出来：“咦？这不是白海石府上的一个丫鬟么？我去探望女儿的时候见过的！”柳飞儿和云霄一听立刻来了精神，蓝翎似乎也明白了一些什么，偷偷朝着云霄贼笑。

只见那妇人迟疑一下，哭啼啼道：“奴家正是白府五小姐的丫鬟！”又指着死去的男子道：“他是谢盟主家的下人。”在场众人无不哗然，谢白两家出的这桩丑事几乎路人皆知了，现在面前这一生一死两人恰恰又一个是白家丫鬟一个是谢家下人，众人的好奇心彻底被激发起来，一时间又议论纷纷。

“别吵！”那捕头眼中凶光一闪，扫视了众人一眼，又朝那妇人道，“你接着说！”

“他本是谢家下人，每隔几个月便随同谢家姑爷来白府，奴家又常常能遇见他，故而故而时间一久，奴家与他便私定了终身”

“哦”众人又长长地拖了一声，那捕头又是满眼凶光地一瞪，众人立刻缩下脖子，听那妇人继续说。

“上个月他随姑爷来白府，姑爷醉酒，他见机便与奴家到柴房相会，结果结果姑爷却强暴了我家小姐！”

这事众人都知晓，皆未出声，静静等待下文。

“出事之后，我二人相会之事也被发觉，谢盟主责怪他没有紧随谢公子才致发生变故，又不屑杀他，便将他赶出了谢府；我家老爷却定要将我绳以家法，奴家必死无疑，他得知后便将我救出，两人私奔到此。谁知他日夜感慨，叹息自己有愧谢盟主恩义，郁郁寡欢，奴家起先也没在意，没想到，今夜他居然如此想不开！”说罢，又哭哭啼啼起来。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这谢白两家的那桩强暴案，就是因这两人而起！若是他们当时不去幽会，一直呆在自家主子身边，强暴案决计是发不了的。

那捕头看见众人又议论起来，这回倒没再瞪人，只是朝那女子道：“既然如此，你便随我们去衙门一趟，代仵作验尸之后，衙门出状具结了结此事。”说罢便命手下捕快抬起尸首离开，那女子点点头，收拾好细软，随捕头一同去了衙门。众人见没热闹可瞧，这才议论纷纷地散去。原地只留下一脸苦相的小二和大叹晦气的掌柜商量着第二天如何去请和尚道士过来作法。

云霄朝两女使了个眼色，三人也都回房。

第八十三章与我无关

[奇`书`网]2011-5-1611:01:46[Www.qinkan.net]：3055

进了房门，云霄坐下给两女各倒了一杯水，神色不变地问道：“有什么想法？”

这种高难度的分析蓝翎显然没兴趣，更没胆量在云霄和柳飞儿的面前显摆自己的智商，打了个哈欠，拍拍嘴，说了一句：“没想法，睡觉！你们明天告诉我结果好了。”说罢就朝床上一歪，扯过被子准备睡觉。

云霄一急，忙道：“这是我的被子，睡飞儿那边去！”

蓝翎嘻嘻一笑：“就睡这儿了，有本事你喝醉酒强暴我吧！”这下彻底倒了下去，没一会儿就想起了轻微的鼾声。

云霄脑袋一阵膨胀，柳飞儿也是满头的汗，半晌柳飞儿才道：“不管她去！咱们谈咱们的。既然不是自杀，那么现在就有两个问题：一是谁杀的人，二是为什么杀人。”

云霄细想一下道：“第一个问题不难回答，杀人应该就是那女子，深更半夜若是外人潜入杀人并不难，难的是如何一点动静没有将尸首挂起来，要知道房间里还有一个女子，即便睡得再熟，身边的男人被勒死自己不知道还可以解释，尸体都被人挂上还不知道恐怕就解释不通了！”

“那会不会是被人点了昏睡穴？”柳飞儿问道。

“也不可能，那女子也是有点功夫的，不至于毫无动静被人点上，就算被点穴，且不说这会绝无醒来的可能，就算醒来，四肢酸麻脑袋昏沉，也应该自己察觉到。原因只有一个，她就是杀人者或者是同谋！”云霄断然道。

柳飞儿点了点头，道：“看来那女子是有些问题，可那女子为何要杀人？按理，他们是私奔出来的，两人感情应该非同寻常才是。”

云霄伸出两根根手指，一一数道：“两人私奔而出，何况男子本就是是个普通下人，仇杀不可能；为钱财杀人么，还不至于，起码这两人都是私奔，以后还要过日子，何必自己劫自己财？除非两人根本没有感情，或者这个女子另有情夫，才会做出这等事情”

“难道逃亡路上另结新欢？”柳飞儿奇道。

“不太可能，那女子本身姿色一般，平日里也不是那种引人注目的女子，何况逃亡途中唯恐被人发觉，必然低调行事，如何可能再去勾搭其他男人？”云霄也摇头道。

“那只能是受人指使了！那会是谁呢？”柳飞儿若有所思道。

“谁都有可能。”云霄沉声道，“首先是谢青山和他儿子，一方面要保住自己侠义的名声，这样人一死，必然让人猜疑强暴案是这两人受人指使故意引发的，好证明自己无辜，另一方面如果强暴案却是谢北雁故意干的，死掉的那个人必然是知情者，从哪方面讲，杀掉此人都有理由；其次就是白海石，那女子说她是死者从白府里面救出来的，白府是什么地方？想救人就能救？就算你我出手救个大活人都要筹划许久，何况是一个不懂武功的下人！或许就是白海石故意放走的！若是如此，这强暴案也必然有白海石一份。再有就是韦素，他的动机么，就是把谢白两家搞臭，自己当盟主。”

“可他这么做犯不着啊”

“确实犯不着”云霄苦笑道，“这盟主谢青山早就不想干下去了，早几年就趁着绿林大会的时候，想传给韦素，可这韦只喜欢查探江湖悬案，对这个位子一点兴趣都没有，而且其人还沉溺书画金石，放在太平年月也算饱学大儒，当年南边义军刚刚起事的时候，还写书信给小明王和我大哥，要他们开科取士，自荐当主考，一门心思都放在考功名上了，还谈什么绿林盟主，若是九省文会的盟主他倒是想当！我所以这么说，也是因为他打老婆打得蹊跷嘛！”

“那我们如何查起？”柳飞儿皱眉道。

“谁说我要查？”云霄白了一眼，“我只是想搞清楚状况，不搅进这潭浑水而已。我们只是来拜寿的，不是来搅和的。这个局面，咱么得罪谁都没好处，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柳飞儿有些不甘心，坐在一旁默默不语。

云霄看见柳飞儿这副模样，咧嘴笑笑：“若是那女子今夜无事，我们的猜测全部不成立，若是那女子今夜出事，则是指使之人杀人灭口。”

柳飞儿一听立刻来了精神，一把抓起云霄就朝外走，云霄笑着将柳飞儿一拉，坐到自己怀里：“我们不是来搅和的，灭口就灭口吧，就算我们将那女子救出来，她说出实话，我们还能将这个私奔的女子带在身边当人证么？即使带了，有人会信么？反而会让我们一下子跳到主使者的面前，以后很多事情反而不好办了。让主使人做他想做的事情去，说一句谎话不难，几十、几百句谎话说过之后，自然会有破绽，那个主使者现在做得越多，将来留下的破绽就越大，我们等着看戏就行了。”

柳飞儿伏在云霄怀中，哼哼道：“就你聪明，你看看这个懒丫头睡在这儿，不出去转转我们怎么睡？”

云霄呵呵笑道：“你睡吧，我坐这儿把今天这些事捋一捋，看看还有什么蹊跷。而且现在事情越来越复杂，我得多准备些东西了。”

柳飞儿气呼呼道：“在你怀里多坐一会儿就不行么？就这么赶我去睡觉？”

云霄轻轻抚上柳飞儿的腰肢，嘴巴凑到柳飞儿耳边，边吐气边道：“翎儿就睡在这儿，你要是不介意闹出什么动静来，我也不介意。”

柳飞儿被云霄一挑逗，浑身酥麻不已，狠狠瞪了云霄一眼道：“你要死了！这么作弄我！”

云霄呵呵一笑，将柳飞儿横抱而起，起身轻轻放到床上，悄声道：“快睡，时候不早了。”柳飞儿点点头，乖巧地闭上眼睛，云霄则坐在桌边找出纸笔勾勾画画，将一天来的怪事一一列出，寻找其中的契合点。仔细看了又看，沉思不语。

天刚刚亮，掌柜的带着小二就过来敲门了。

云霄打开门，皱眉问道：“有什么事？”

掌柜腆着脸陪笑道：“这位客官，听闻这里住着两位道爷，小可想请两位道爷去跨院作个法，冲冲晦气”

云霄笑了，正愁找这么借口去现场看看呢，这下送上门来了。当下严肃道：“此事马虎不得！掌柜赶快去准备香烛纸札，小二哥去准备洗澡水，请两位法师沐浴更衣。”

掌柜小二见云霄应承下来，赶忙答应去做准备。小二最是勤勉，准备洗澡水连云霄这个游方郎中都带上了，三个热气腾腾的大澡盆排在房间里，一时间反而觉得有些挤了。柳飞儿眼睛一眯，除去衣服跳入澡盆中：“赶了这么多天路，还真没机会好好洗洗澡！”

云霄耸耸肩膀，也除去衣服跳进一个澡盆，三人之间本来也就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何苦装什么君子去？不过云霄和柳飞儿倒是颇有默契，两人都选择的两侧的浴盆，中间的浴盆留给蓝翎。因为，他们每次都想好好欣赏蓝翎身上那只浴火凤凰的刺青。

那实在是太美了，整个背部都纹着这两只赤色的巨鸟，张开的整个翅膀几乎包裹了全部的双臂，尾羽紧紧缠绕在两条玉腿上。在几乎喷薄的烈火中，两只巨鸟展翅欲飞。柳飞儿一直对这副刺青赞叹不已，云霄也是十分欣赏，三人一起“消遣”时，这也是云霄和柳飞儿一定要仔细研究的内容之一。

知道云霄与柳飞儿要打什么注意的蓝翎也只是撅撅嘴，解下衣服进了浴盆。

不过此时三人却没了调笑的意思，蓝翎被暖暖的水一泡，又打起了瞌睡，云霄隔着浴盆讲自己的计划细细地说与柳飞儿听。柳飞儿精明，那是在人际关系的大局把握上，论整人论查探蛛丝马迹论行事的智慧，反而不如云霄筹划周详，仔细思考一番也就答应了。

两人商量得差不多，便拍醒蓝翎，三人起身准备“登坛作法”。看着一脸倦意的蓝翎，云霄有些不忍，道：“要不小丫头再睡一会儿吧，这些日子，当真受苦了。”

蓝翎流露出意思动容的神色，随即恢复正常，握紧小拳头道：“没关系！今天早点睡就行了！”

三人笑嘻嘻地穿好道袍，整理好朝天冠、天罡靴，巨型桃木剑自然要拿着的，来到跨院准备“作法”。

毕竟不是第一次作法，三人“业务熟练”，云霄检视祭坛、祭品之后，宣布法事开始，闲杂人等回避，当下除了掌柜和小二，其他众人都远远躲着。云霄先朝“天尊”行礼，随意哼了两句道情之后，便取出各式“道具”：生姜水泡过的裱纸、碱水、硫磺、白磷、丹砂、雄黄、火浣布织的手套，偷东西用的银丝钩、一路上摇过来的铃铛、破袜子布缝制的招魂幡、驱邪的红绳实在懒得买了，好在上次“洗”一家奸商“筹盘缠”的时候，柳飞儿错把嵌着宝石的肚兜当作宝石袋给“顺”了出来，临时扯成碎步条也算废物利用。

第八十四章医之大德

[奇`书`网]2011-5-1710:54:21[Www.qinkan.net]：3162

大白天的不方便放爆竹，不过白磷、硫磺、松香之类的东西还是要到处乱丢一番的。远远围观的众人无不惊叹两位法师和那位客串法师的郎中“法力高深”，三人舞动一番之后，云霄和柳飞儿提着木剑铃铛进了死人的那间屋，留下蓝翎在法坛前碎碎念叨：“没吃早饭、肚子饿了，没吃早饭、肚子饿了，没吃早饭、肚子饿了”

云霄和柳飞儿进屋阖上门，开始在屋子里仔细搜索。经过昨夜一番闹腾，现场已被破坏得差不多了。两人首先检查窗户、门闩，确实没有撬动的痕迹，基本肯定了两人昨夜的判断，接着两人在各处仔细搜索。

半晌，云霄才低声道：“没有打斗痕迹，床上的被子明显没人睡过，是临时摊开的。”

柳飞儿奇道：“你被子都打开铺在床上，一夜过去早就凉了，你又怎么知道没人睡过？”

云霄奇怪地看了柳飞儿一眼：“若是你半夜起来，看见我挂在房梁上，是直接跳下床还是先将被子整理好？”

柳飞儿“哦”了一声，又道：“这么说不是在床上睡觉的时候被勒死的？”

云霄点点头，用手指着桌底道：“你看桌底的积灰上，有脚反复拖地的痕迹，明显是坐在桌边的时候突然从身后下手勒死，临死之前双脚拼命摆动蹬地才有这样的痕迹。”

柳飞儿皱眉道：“可这能说明什么？最多说明杀人的地点在桌边而不是在床上，仅此而已。”

“能说明的事情太多了。”云霄撇撇嘴道，“首先就是行凶者的身高，被杀的男子与我的个子差不多，若是我坐在这里，要勒死我，还要完成死者脖子上的那道勒痕，要什么身材的人才能做到？”

柳飞儿在原地大约那么一比划，惊异道：“除非那人有九尺高！”男孩儿长个子比女孩儿晚，当年见面的时候，云霄还比柳飞儿矮半头，几年下来，云霄的个子长得比豆芽还快，此时就算坐着，个头也不低了，若要从云霄身后用绳子勒住云霄的脖子，恐怕还真要高个子的人才行。

“嗯！”云霄点头道，“没错，九尺高！这么大一个人，无论放在什么地方都很惹眼，奇怪的是，为什么这样人出现在景州，飞记的情报上一个字都没提过？如果这个九尺高的人和那女子是一伙儿的，那这个女子在白府的时候，这个九尺高的人，又如何避开耳目和她联系？他们的幕后主使人又是谁？出于什么样的目的？”

柳飞儿也是一脸的狐疑，两人又仔细将床上搜索了一遍，一无所获之后才装模作样哼了几下出了房间。

见这边“法事”已毕，掌柜的和小二千恩万谢，云霄更是“大度”地打了个八折，掌柜的乖乖给了银子还迭声对小二念叨本城的道士如何如何黑心肠，生儿子打蘸光是福礼就得七八两之多，这三个外来道士只要五两银子就能给你来个“全套”，当真划算至极！

云霄三人见瞧热闹的逐渐散去，便商量一下出了门，柳飞儿和蓝翎去飞记当铺，传达云霄的意思，最近几天多收集与强暴案有关的情报，云霄则跑了一趟济安堂，早上洗澡的时候云霄看见蓝翎脸上有了一些桃花癣，多半是近日在野地里赶路多，沾了些花粉才这样，便告诉两女去配些药粉给他们洗脸用。两女高兴之余，也痛痛快快答应了云霄的安排，反正事情也不是很难，三人约好在济安堂碰头。

云霄到了济安堂，发现老医师居然没有坐堂，向几个学徒一打听才知道，一大早老医师就被韦素派人请到府上去瞧病了。云霄留了个心眼，没有多问，只是说明来意，一个学徒笑道：“先生何苦考校我等？现下也有几个病人正在等师傅回来，我们几个正商量着怎么办呢！咱们只能瞧瞧那些寻常病症，这几个病人还真要我们几个参详好久才行。不若先生自己去柜上抓药，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

云霄心里也是暗笑，这几个学徒倒是门精得很，一个洗脸的方子不过就是照着《千金方》上直接抓就是了，找这么多藉口还不就是让我替你们师傅坐堂？既怕病人等急了又怕自己医不好，找我当冤大头来了！自己在旁边看着还能偷点师，呵呵，这算盘还拨得真响！不过看这些学徒并无看自己出丑的意思，心里也不怪罪，再瞅瞅几个病人，确实也有急症的，于是含笑点头，坐上了医台。

这一坐不打紧，医馆里的徒弟一下子都凑过来，云霄看他们每人手上都拿着一张方子，心知他们都想让自己给个说法，心下也暗想，这些人都还好学！虽然开了方子，还没有直接抓药收银子了事，知道人命大于天的道理，没掉进钱眼里的医师就是大有良心的医师；毕竟世道艰难，百姓们有病都是硬抗过去，不到撑不住了绝无可能拿出积蓄已久的银钱出来看病，生病已然不幸，再遇庸医则更不幸，若是心黑的医师，不对，这些人没资格称医师，若是这些人只知道赚些黑心钱，便和刽子手、和江洋大盗无异；这些人天份或许有亏欠，不过有这份父母心和责任心在，即便成不了名医，日后也起码是个良医，值得去教教他们。于是挨个点着等候的病者前来诊治。

前几个学徒却是中规中矩，瞧的病人也不过是普通的外伤或是积年旧病，照着老医师留下的方子能应付过去，云霄看看他们写出的方子，虽然无甚新意，不过作为医者不出错便是积大德，也没什么可以挑剔的。只是从方子的字迹上看来，提笔落笔有些犹豫，看来这些学徒对自己的医术还没什么信心，尚需一段时间的历练才行。于是点点头道：“守成有余，若遇杂症，恐怕束手无策，几位多半是入门不久吧？”几位弟子眼下仅仅才是研药、泡药的学徒，被云霄一眼看出心下佩服之余，也连忙称是。

云霄告诫道：“虽然没什么差错，但是还是要注意先打好根基，该硬背下的古方、医书还是要背下的，虽然这些方子、医术于现下并不适用或者有些谬误，不过这却是前人留下学识，毕竟我们没人知道先贤们到底医治的什么病人，他们的方子适用哪些人我们也不清楚，但是他们用药之理还是值得我们去学的，需要我们探究的还是很多的，纵然是一些有误的方子，也正好是给我们的警示。”

顿了一顿，云霄又道：“古人将咱们医和巫合为一道，但我们自己必须清楚，为医者必不能行巫道；但也不是绝对，我师傅曾医过一个病者，这病者宁可烧香拜佛也不肯吃药，我师傅只得先假装请神，再作法，再加上符水等物才骗得病者服药，总算医好了病患，可见医者也要因人而异才是，为医者，只要医好病患便是，用什么法子不用那么拘束；纵是病者已病入膏肓，只要病者还有一丝求生的意愿，作为医者，便应不遗余力施治，哪怕说两句谎话也是值得。”众学徒连忙称“受教”。

于是又点过一名病人到医台来切脉，询问了几句，提笔准备写方子，只见一位学徒恭敬地将自己开的方子递过来，口中道：“请先生指点！”

云霄接过扫了一眼，对那学徒道：“这要会吃死人的”那学徒有些着急，刚想辩解，云霄拦住他道：“你是不是想说你是按医书上给的方子？方子是对的，可这位老人家起码年过六旬，身子骨又比寻常老人更弱些，开方子的时候虎狼之药的药量要酌情减些；你这副方子药用的都对，可老人家的身体吃不消，麻黄只能用一钱，熬药时水要多加，多熬三刻便是。再者，你这方子补药过多，不是有什么不妥，只是你看这方子上的这些药剂，一旦开出去便是糜费不小，遇上拮据些的病患还敢再去看病吃药么？就不能开一些药力弱一些的寻常补药下来么？顶多不是立竿见影罢了，总比让病者倾家荡产要好吧？”

看那学徒如醍醐灌顶般的表情，云霄又道：“医书上给的药方只是一个通例，要看病人的不同酌情加减的，譬如遇上久病体虚的，有时候多会用人参补气，可也要因人而异，像常年有病的老人，人参用量就要酌减，药方要从缓，否则便不受补，还会像水囊灌的水太多就会撑破一般，容易出人命；年轻力壮的才可正常施药，若遇上受风寒腹泻导致体虚的大汉，则要多用些，一来补热二来补虚，这些道理你师傅应该跟你们讲过的吧？”

那学徒红脸道：“学生惭愧，师傅确实讲过！可一到自己用药的时候就忘了！”

云霄正色道：“这恐怕便是你师傅不让你们出师的原因之一，医者父母，做生意的差一丝一毫，也不过是退货赔钱，开方子的若是差了这一丝一毫，怕是要吃官司的！”

瞧着几个直冒虚汗的学徒，云霄又笑笑道：“不过不练练手，终究不得长进的！没出师便能将病瞧得这么准，也是难得了，不过是对病人本身把握不够，又有点死抱书本而已，今后多让师傅说你几句自然会明白。”

第八十五章云中锦书

[奇`书`网]2011-5-1811:05:57[Www.qinkan.net]：3051

那弟子感激不已，深深一揖道：“学生有愧啊！学生自以为饱读医书，不日便可出师，只是师傅怕我抢了饭碗才不让我出师，如今先生一番提点学生才如茅塞顿开！”

“哈哈哈哈”一阵苍老而爽朗的笑声传到耳际，众人抬头一看，却是老医师回来了。那学徒走到老医师面前，跪下行礼道：“恩师，弟子知错！”

老医师一把扶起那学徒道：“寿儿不必如此！论起问诊技艺，你已胜出为师当年不知多少了！非是为师不让你出师，只是心性急躁了些，下药不知轻重，怕是会害了人性命！你可千万记得这位小先生所言！”

那学徒含泪道：“学生谨记！”

云霄也起身拱手打招呼道：“老先生安好！小子不过临时凑数而已，还请老先生见谅！”

老医师也是一拱手道：“小先生医术高明，何必自谦！老朽王居中，昨日也未请教小先生名讳？”

云霄谦让道：“医者一道，行医愈久医术愈精，小子年少，如何能与老医师相提并论？老医师医术非凡，医德更甚，否则如何教出如此德才兼备的弟子？小子刘云霄，还请老医师多指点！”云霄没有拍马屁，医道与其他不同，年老的医师因为诊治病患多，故而经验极其丰富，治疗各类疑难杂症时把握更大，年青医师即便读的医书再多，毕竟亲自上阵的次数太少，遇到罕见病患难免凭空揣测，运气差一些的年青医师，有师傅带的时候，遇上的都是普通伤风感冒，自己行医的时候都是疑难杂症。故而名医难出就是这个道理，其他学术都指望求新，唯独医术必须先求“旧”，在保证病者生命无恙的基础上，再去求“新”，否则人命官司可就不是一桩两桩了。年青医师出头难，也就是这个缘故，医者需要的，除了“够胆”，最重要的还要“够稳”。

“刘云霄”那学徒仔细沉思半晌，突然惊喜道，“敢问小先生可认得当年牛奇？”

云霄一阵惊疑，道：“是我结义兄弟，我行五，他行六。”

那学徒大喜道：“原来真是刘兄弟！那牛奇便是我姨母族中小弟，后来投靠我父亲，改名刘基，学生刘寿，只是个不第举子，才来学医。”

云霄呵呵一笑道：“绕了半天，原来是自家兄弟！老六如今在应天呢，有空可去看看他！”

结义兄弟都在应天，傻子也猜出云霄的身份了，众人看云霄的眼神中又多出一份敬慕，老医师捋须含笑道：“明公麾下果然俱是少年英雄！”

云霄只是随意笑笑，也不多言语，和王居中一起将余下的病患一一瞧过。王居中对几个学徒的表现也算满意，勉励了几句就和云霄进了内堂。这王居中也算老来成精，知道云霄留在外堂问诊必然有事，两人刚刚坐定，王居中就笑着问道：“不知道小兄弟有什么要事？”

云霄不好意思道：“要事不敢叨扰！只是小弟这趟来是准备拜访韦素韦副盟主的，寻常只道韦副盟主夫妻伉俪情深，只是昨日又听人议论说韦副盟主他打妻子，王老医师今日刚好过去瞧病，晚辈只是想打听个中缘由，传闻是否可信。”

王居中捻须皱眉道：“这话有些不好说，老朽也是觉得不可思议。”

“哦？愿闻其详！”

王居中仔细回忆道：“老朽行医数十年，当年就给韦侠士瞧过病。”

云霄奇道：“江湖人士练武强身，寻常病症很少罹患，又未曾听说韦副盟主受过什么重伤，何必找老医师问诊？”

王居中苦笑道：“这确实和练武无关！韦侠士身体康健必然无恙，可当年韦侠士成亲六年却膝下无一儿半女，情急之下便找老朽问药。老朽诊治之后才知道，韦侠士乃是天生不能生育！”

云霄点头道：“难怪谢盟主和白大侠膝下都有儿女，韦副盟主已依然无后！”

王居中又道：“怪就怪在这里，一个月前韦夫人身体抱恙唤老朽前去诊治，结果却是喜脉！韦侠士当年不育是老朽下的断言，于是老朽不信之下反复再诊，结果还是喜脉！老朽起初还不敢相信，可本县几个医馆的医师诊出的也是喜脉！”

云霄没见过韦素其人，不过他完全可以想象出一个脑袋绿油油的中年男子面对不忠的妻子时的那种愤怒：难怪韦素要打老婆！难怪韦素对两位兄长家的这桩大事都不去过问，他自己还在头疼呢！

“今日过去瞧病，则是韦侠士的妻子小产了，唉！好端端的一个家，就这么鸡飞狗跳，何苦啊！”王居中长叹一声道。

云霄也是默默不语，确实，就算韦素和他的妻子能重归于好，恐怕这道裂痕也是无法弥补了。

正在沉默见，外面进来通传，原来是柳飞儿和蓝翎过来寻云霄了。云霄起身向王居中道了声：“叨扰！”配了一些洗脸擦脸的方子便告辞出门。

出了门看见柳飞儿有些闷闷不乐，心里虽然奇怪，可大街上也不好多问，只得跟在两人身后随意乱逛。茶馆酒楼是打听消息常去的地方，眼下正到午饭时间，三人便转进一家酒楼，挑了个中间的桌子坐了下来，勉强点了几个菜，边吃边听食客们的议论。

关于强暴案到底没有能打听个什么有价值的消息，这么一件大事，在食客们的嘴里已经不再有那些关于事件本身的客观看法，反而内容变得香艳无比，当事人几乎被说成嫖客跟窑姐儿一般，大庭广众之下什么淫词秽语都有，云霄只能大摇其头，看客终究是看客，他们关心的只是能找到什么乐子，而并不关心事件本身的意义。

不过外面很快就嚷嚷起来，死人了。

死人的地方就在酒楼后面的柴火堆旁，确切地说，是藏尸的地方，这里明显没有打斗痕迹，何况看尸首身上血迹的干涸程度便知道，这人是早上死的，一大早若有打斗，周围人必定知晓。

很快就有行脚的客商认出来：“哎呀！是铁拳会的二当家！”

铁拳会不是白道，也不算**，也就是地方上一个普通江湖组织，平时也就是在一些“三不管”地带收拾掉一些既劫财又劫命的土匪，设卡收取过往客商一些“平安钱”，怎么这二当家就突然死在这儿了？趁着捕快没到，云霄凑近一瞧，吃了一惊：周身大穴全被点破，想都不要想，这是韦素的成名绝技“生死笔”造成的外伤。

云霄一阵头疼：事情越来越复杂了！事情没算完，这厢刚刚认出是铁拳会的二当家，旁边又有人接口道：“这都是第三个了”

云霄头都不回地问道：“怎么说是第三个？”

“咳！说起来晦气！昨儿悦宾客栈不是吊死个人么？这是第一个；今儿一大早我刚出门，就遇上衙门里的捕快朝城外运尸首，说是仵作验出昨儿那吊死的人不是吊死的，是被人从后面勒死的，因为当时只有那同房的女的在场，便将那女的收了监打算今儿开审，结果这女的畏罪自尽了；这会儿出来喝点小酒，有碰上这档事儿，你说晦气不晦气？”

这么一说，众人立刻炸开了锅，趁着众人议论纷纷之际，云霄示意柳飞儿和蓝翎悄悄退了出去。

三人路上不多话，直接回到客栈。

一进门，云霄就对两女道：“赶紧休息，晚上有活儿干！”

蓝翎一听“有活儿”立刻来了精神：“咱们不是还有钱么？云霄哥哥又看上哪家富户了？”

云霄一愣，随即笑道：“今天夜里的可不好玩，不是偷钱，而是偷坟。”

“额那我先去睡了，晚上实在叫不醒我就不用叫了，这么有意思的事还是你们两个去办好了，好困好困！”蓝翎脸色一变，头也不回地去了隔壁。要说直接看见死人蓝翎倒是不怕，若是说三更半夜地去挖坟，蓝翎暂时还没这个胆子，云霄这么一说，蓝翎自然是能跑多远跑多远。

云霄转头看着依然一脸郁闷柳飞儿，奇怪道：“飞记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你一直都高兴不起来？”

柳飞儿这才气呼呼道：“还不是你！”说罢掏出两封书信丢给云霄，云霄接过一看，居然是康玉若和燕萍的落款。

“她们怎么知道我们在景州？”云霄一边拆信一边疑惑道。

“她们当然不知道！”柳飞儿气犹未消，恨恨道，“飞记掌柜可是说了，每隔一两个月都有这么几封信，直接转送大都的！前后都十几封了！风流少侠呀，你无论跑到哪里都有那么多好姑娘为你牵肠挂肚，什么大家闺秀、什么青楼花魁，没准日后还有什么小家碧玉、还有什么红尘苦女，一个个儿看见刘少侠就闷着脑袋朝你怀里扑，死都赶不走！真是让人羡慕哟！”

云霄一听立刻不敢拆信了，惴惴地看着柳飞儿，柳飞儿心里也是一阵烦恼，自家丈夫在千里之外还被人惦记，能不着恼么？

第八十六章最佳缺点

[奇`书`网]2011-5-1911:08:19[Www.qinkan.net]：3172

从心底，柳飞儿和普通的女子一样，期望自己的丈夫能有一番事业，尤其是如今大哥朱元璋在应天顺风顺水，日后登基称帝也不无可能，若真有这一天云霄封侯拜相、位极人臣也是必定的。柳飞儿一直只把自己当作一个小女人，一个期盼自己丈夫能出头的小女人：凭什么丈夫有这般才华，却定要去学那六逸、七贤？虽然说自己有那么一点虚荣，可凭自己的本事想要钱财易如反掌，自己也不想做那吕后、武曌式的人物，现在这般日子自己就觉得很舒心，既不闲得难过，也不似那无根的浮萍——这日子有奔头、有盼头。眼下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让自己的丈夫去证明自己的价值，她自小卑微的出身和濡染过来的市井习气让她自己有一股强烈的愿望：我要向所有人证明，我和我的丈夫是多么优秀！

可事实毕竟是事实，她自己也知道一旦丈夫功成名就，妻妾成群是必然的，因为无论从个人角度还是从上位者的角度来看，云霄都必须如此。

文治、武功，云霄不输常人，纵然日后大哥仿宋太祖故事，杯酒释去云霄的兵权，自己的丈夫也必然会有王侯之尊，此生富贵是必然的，若是那时只有一个妻子，说他专情的怕是很少，说他惧内、“无能”的怕是很多，只怪当下世俗都以此来衡量一个男人的“综合实力”；从上位者角度来看，云霄无论文武，都太出色太完美了，几乎没有缺点，此时基业草创还不可怕，日后大哥登基称帝，没有缺点的云霄就会成为大哥的心病，硬塞几个充当密探的小妾过来算是客气的，猜忌重一些，找个由头砍了脑袋就划不来了，掰开手指算算，酒色钱财四害里面，“风流成性”则是云霄的“最佳缺点”，因为无论日后将贪钱还是贪权作为云霄的缺点，都会让云霄身败名裂，只有“风流”既无损云霄，又能让大哥觉得握住了云霄的软肋。

有时候柳飞儿真想就这么算了，自己和丈夫逍逍遥遥地过一世不是很好么？古人buhi说“悔教夫婿觅封侯”么？可柳飞儿自己的那股小女人意识强烈地否定这个想法，她希望自己能为云霄留下一群儿女，她渴望自己的丈夫给自己、给家族、给这个姓氏带来无上的荣耀，并将这种荣耀留给自己的子孙，因为在江州成亲时，她已经不再姓柳，而要在自己的名前挂上一个“刘”字；“刘家妇”，没错，自己是刘家妇！要考虑的是刘家子孙后代的基业，要考虑的是刘家历代先祖身后的香火血食，这是妻子的责任。

柳飞儿不是真的生气，严格来说仅仅是吃醋。

云霄自己也知道，不过他却欣赏于柳飞儿的吃醋：不吃醋的女人还是女人么？世上确实也有大咧咧地将侧室朝丈夫床上塞的元配，只是纵然如此，哪有心里还高高兴兴的？有新人笑，必定也就有旧人哭，纵然碍于妇德或是夫妻感情至深，口中不说什么，心里难受也是应该的。若是一点意见都没有，那这个女人便是庙里的菩萨，没有脾气、没有个性，只是一个被爱情被三从四德灌晕的女人，这样的女人，也就一辈子逆来顺受，一辈子循规蹈矩，一辈子无为寡淡，在你面前如同圣人，在床上如木头，外人看来可怜，后辈看来可悲，世俗看来可敬，你还不得不像尊菩萨一样供奉在家里，否则旁人就会骂你薄情，骂你寡义，这种娶回来供在家里的女人云霄不喜欢。难怪历代皇帝真正宠爱皇后的并不多，一个巴掌也就数得过来了，因为太多的皇后都娶重视自己的“德”，却忘记自己除了皇后之外的身份，忘记自己仅仅是一个小女人。云霄喜欢的，是那种有着自己脾气，有着自己个性的女人，会吃醋，会嫉妒，会耍小性，这样的妻子虽然难免拌嘴，可却是贴心得多：在乎你才会吃醋，若是心如死水，管你是妻妾成群还是眠花宿柳！

云霄看见柳飞儿吃醋的模样，心里也是暖暖的，于是停下手，将信丢开到一边：“呵呵，那不看了！”

柳飞儿也有些过意不去，口中道：“拆吧拆吧！若是让人知道还不知道怎么编排我呢！”见云霄不动手，自己将两封信拆开丢给云霄。

云霄也不躲，只是将两封信摊开在桌上，故意让柳飞儿一同看。

上面一封是燕萍的，写的是李易安的《一剪梅》和一首五言，字体端庄修理，颇见功夫。云霄看了只是笑笑道：“没写过‘锦书’倒是真的，只是‘两地闲愁’说得可不妥，有你和翎儿在身边，我可没功夫想她，等我们回应天的时候，她恐怕都二十多岁了，现下她自己赶快嫁人才是正经。”

柳飞儿翻了一白眼道：“你自己把人家魂儿都勾走了，还有脸这么说！”又窥下面那首五言：“弃我赴关山，朝云系暮雨。谈笑践胡尘，莫忘金陵女。”

柳飞儿更得意道：“我没说错吧？人家生怕你忘了她哩！”云霄心里却道：此诗大俗，格律上也有些欠妥，燕萍才气只是一般般。

当下也不言语，直接看底下康玉若的信，也是《一剪梅》，且是次韵李清照的《一剪梅》不过却是康玉若自己填的：“花木飘零满目秋，遥望江水，不见归舟。望断孤雁风满袖，举杯邀月，独上高楼。霜叶逐浪向东流，赋得新句，却道旧愁。愿波携叶随北帆，直到卢沟，郎君案头。”

两人细细读罢，心中各自感慨，半晌柳飞儿才道：“这两个真是”

云霄也只能摇头道：“寄往大都的都不用看了，内容肯定都差不多”

两人又陷入沉默，时间一点点流逝，柳飞儿耐不住性子，开口道：“你打算如何？”

云霄摊手苦笑道：“我能如何？有你一个已经足够，和翎儿虽然不能成亲，可彼此却是心意相通，我就是那么不知足的人么？硬要到处找小老婆？”

这下连柳飞儿都摸不准云霄的心思了，原本她还以为云霄对康玉若和燕萍确实有那么点意思，只不过顾虑自己的感受才一直没有搞出事情来，现在云霄这么一说，她不禁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迟疑一番，道：“难道你就”

云霄无奈道：“难道这会儿跑回应天娶她们进门？燕萍不好说，可康小姐那么出色的姑娘，谁不动心？可动心归动心，有些事能不能做还要再商量。你愈是这样，我便觉得亏欠你愈多。”

柳飞儿心里也是一暖，幽幽道：“可将来你早晚要有侧室的”

“那也是以后的事，”云霄打断柳飞儿，“我可是那种禁不住诱惑的人，用你刚刚说过的话，若是以后什么阿猫阿狗之类的都抹着眼泪跑过来，你难不成都让我娶了？大妇风范也不能像你这样让丈夫到处配种的！”

柳飞儿一听“扑哧”笑了：“瞧你这副君子模样！跟你说实话了吧，我是想到将来你早晚要有侧室，还不如我先给你找几个我自己看得顺眼的，省的你到时候乱带一些野女人回来给我气受。这可是大嫂教我的！”

云霄一愣，随即哈哈笑道：“原来你打的这般主意！那我也跟你说实话，燕萍我本来就不算喜欢，她当初看上我的时候，看上的不过是我的前途，虽然求安求稳求富贵是人之天性，这怪不得她，可我还是有些不太放心，你也贪些虚荣富贵，可你是和我一起真刀真枪闯出来的，她是贩卖自己姿色而来的，差别很大，戏文里不也这么唱么‘吃饭还吃家常饭，穿衣还穿粗布衣，知冷知热结发妻’，你是我的结发妻，你要的富贵是我们共赴生死而得来的，她要的富贵我给不了，也不敢给。”

云霄将“结发妻”三个字说得很重，柳飞儿心里感动之余也暗暗怪自己糊涂，自己的“大度”是建立在将云霄假想成好色之徒的基础上的，这个坏家伙这么在意自己，生怕平日里不规矩的举动羞辱了自己，可自己又将他想象得那么不堪，难道就不是对他的一种羞辱么？

“坏蛋，对不起”柳飞儿嗫嚅道。

云霄笑呵呵道：“没什么！你有那些想法也是合情合理的，我若是怪罪反而不近人情了，咱们是夫妻不是么？再说康小姐，好女孩儿，应天应该无人能出其右，这样一个女子，给我当小老婆说得过去么？还不得辱没了她的身份？亏你们还如同姐妹一般！”

柳飞儿默然，没错，以康玉若的身份若是给云霄当小妾，确实是“大材小用”了，云霄当不起。

要知道时人对身份看得极重，联姻更是一种政治手段，有家世的人家，谁都不肯将自己女儿送过去当小妾，除非日后云霄真能封王封侯，可到了那一天，康玉若怕早已韶华老去了吧！

“傻女人！”云霄轻抚着柳飞儿发际道，“你是怒放的牡丹，她是傲雪的红梅，我都喜欢，可做人不能太贪心，此生有你，便足够了，人之有别于禽兽，就在人知道什么是责任，我肩上挑着的，是让你幸福的责任；若是此生有缘，我自然愿意娶康小姐入门，若是无缘，你我强求也无用。”

第八十七章坟场验尸

[奇`书`网]2011-5-2011:09:03[Www.qinkan.net]：3277

柳飞儿点点头，含笑道：“这辈子能嫁个有良心的夫君真不错哩！”云霄也是微笑道：“这事先放一放，好歹这也是回到应天以后的事。先说说今天的事儿。”

“嗯！”柳飞儿点点头，开始整理思绪，“人是死在韦素成名绝技之下的，尸首一旦抬回去，势必要找韦素讨个说法。”

云霄不置可否道：“这事儿有定论，等会再谈，咱们先从昨晚开始把事情捋清楚。”

顿了一顿，道：“先是，昨天那男子被人在跨院的房间勒死，我们怀疑是一个九尺高的人干的；第二件事就是衙门已经从仵作口中知道了这男子不是自尽，准备提审那个女子，可这女子却畏罪自杀；这两件事可以合为一件，因为这两个人都是谢白两家强暴案的知情人。另外铁拳会的二当家今天被韦素的成名绝技击杀，首先就要怀疑韦素，而韦素又没有调解白谢两家的纠纷，在自家打老婆，所以”

“所以整个事情都和谢白两家那桩强暴案有关？”柳飞儿奇道，“一件强暴案而已，关铁拳会二当家什么事？”

云霄笑道：“疑点不止这一个，首先那女子畏罪自杀便是可疑，想必在狱中有人做了手脚；其次这铁拳会二当家死得也蹊跷，表面上看是韦素杀的，可韦素就住在这景州，在自家门口用自己的绝技杀人，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么？何况其中还有疑点，晚上告诉你；再者韦素要杀人也没有时间。”

“没时间？”柳飞儿奇道。

“你不知道，”云霄笑道，“这韦素在十多年前就被诊出终身不能生育，之所以打老婆，是因为上个月他老婆被诊出喜脉。”

“难怪！”柳飞儿恍然道，“若是如此，休妻都是合情合理，打老婆也不是什么怪事。”

云霄继续道：“今儿早晨，我去济安堂给你们抓药的时候，坐诊的医师告诉我，早上他就被请去韦府，韦素的老婆小产了，你说这韦素能有功夫去杀人么？”

“那会不会是韦素的老婆和这二当家的勾搭，韦素发现奸夫含怒杀人？或者那个医师走路不快，韦素就是利用这个时间杀的人？”

云霄皱眉道：“这也只能是猜测，没有证据之前下不得结论。”

柳飞儿噘嘴道：“我说的就当不得结论，你说的就能么？”

云霄笑笑道：“若是你有一日突然发现我和一个女子去幽会，你愤怒之余杀了那女子，你会费功夫抛尸么？世人道，捉奸捉双，奸夫淫妇被砍死在床上，别人才不会去追究，若不是捉奸在床，你杀人抛尸被人发觉之后再指认奸夫，谁去信你？要么当场抓住击毙布告天下，要么过些时候拿着证据光明正大到人家门上去闹，这样外人议论的时候才会站到自己这一边，把尸首丢那么远算怎么回事？”

柳飞儿若有所思道：“有道理，当场抓住奸夫，确实没必要这么费事。”

“所以我才觉得，这个铁手会二当家被杀，其中还是有缘由。”云霄继续道，“是否和那起强暴案有关我不敢肯定，不过这事似乎是有人想栽赃韦素。到底是不是韦素下的手，还得去验尸，想来尸首应该和那一对男女的尸首一起被拖到城外埋了，所以晚上咱们得去偷坟掘墓了！”

柳飞儿问道：“人死的时候你不去光明正大的验尸，为何又要等到埋下去了你才出手？”

云霄撇了柳飞儿一眼，道：“不懂了吧？整个事件之中，明显有一股幕后势力在操控，我若当场出去验尸，不是直接跳出来让他们找我麻烦么？”

“这样不好么？可以顺藤摸瓜”

“看你平日那么聪明，遇上这些事情怎么反而糊涂了呢？你想想，这么多事情串在一起，几乎每一件事情都有疑点，可却都又在情理之中，而幕后那股势力却一直隐藏未现，整个河北，能把河北绿林三雄玩弄股掌之上的人，会是个简单人物么？我们贸然从暗处走到明处，恐怕人家照样来一个栽赃，我们在河北一点公开的势力都没有，找谁喊冤去？索性让他们表演，演得越多，越会露出破绽。”

柳飞儿点点头：“就照你说的办吧。”

抬头看看天色，已然不早，晚上还要“干活儿”，两人便早早睡下。

入夜，三道黑影跃出城墙，朝城外坟场疾奔而去。囚犯和无人认领的尸首都是随意找口薄棺胡乱掩埋，三个黑影一路摸过去，找到了三个新堆好的坟头，泥还未干。

居中的云霄一分派，三人各挑一个坟头挖了起来。这种孤魂野鬼衙门一向不在乎，没人认尸，还要衙门倒贴烧埋银子，差役们干活儿也是能偷懒则偷懒，坑挖得极浅，没几锹下去就碰到的棺材。三人各自拨去浮土，蓝翎低声抱怨道：“抬尸首我可不干，你们做去吧！”

云霄笑笑道：“恐怕还真得你来干！”说罢撬开三副棺木，指着被勒死的男尸道：“你是用毒的行家，去瞧瞧他死前有没有被加料。”这事儿还真得蓝翎才办得过来，蓝翎只得用白布蒙住口鼻，带上云霄递过去的白布手套，前去验尸。

又指指那女尸对柳飞儿道：“看看她是怎么死的，再看她是不是处子。”柳飞儿一脸的诡异，问道：“是不是处子跟你有什么关系？”云霄笑道：“若还是处子，那私奔一说就是扯淡，哪有两人幽会良久，私奔之后同居一室还能完璧的？这可和我们当初不同，既然私奔，那就是彼此相爱，那那女子也是妇人打扮，若还是处子，你说这说明了什么？直接说明是这女子受人指使勾引这个男仆，事成之后杀人灭口，而后自己也被灭口。你查不查？不查我自己来！”

柳飞儿嗔道：“去去去！这时候你还开这种玩笑！这是你看的么！”说罢用自己身躯挡住云霄视线，开始验尸。

只听云霄在背后笑道：“忘记当时白阿姨中毒的事么？你以为你挡住我就看不见么？”

柳飞儿被噎了一句也无话可说，只能干着急，谁让这家伙眼那么毒呢！云霄只是呵呵笑笑，自己动手给那铁拳会二当家验尸。

还没动手，这厢蓝翎已经开口：“肝脏暗黑色，死前被人下药，经脉被毒药郁结，应该是和软骨散差不多的毒，血液不通，让人四肢酸麻。”

云霄点头道：“这就对了，不下这毒，这女子确实不好下手。如此杀人者，是这个女子无疑。”当下与蓝翎一起阖上棺材板，用浮土盖好，恢复原样。

那边柳飞儿也说道：“七窍流血，没有明显外伤，手腕脚腕也没有上镣铐的痕迹，脖子没掐痕，应该不是掐死或者勒死，面部有指印，应该死前被人捏住嘴灌了药。”言毕又补充一句道：“确系处子。”

云霄朝蓝翎一使眼色，蓝翎便凑了过去，一回生二回熟，刚刚验男尸的事后蓝翎还有些害怕，这会面对女尸蓝翎反而镇定许多。刚刚靠过去就笑嘻嘻道：“砒霜。”说罢提起女尸的手，指甲全黑。

这下云霄还是没忍住，把头凑了过来，虽然面前只是一具赤裸女尸，可云霄一凑过来，两女心里还是有些异样，感觉仿佛自己也被剥光躺在云霄面前一般。柳飞儿一阵羞怒，砸了云霄一拳头道：“你要死了！凑过来看什么！”

云霄严肃道：“趁这会儿月光不错，飞儿你检视头发，翎儿你检视身躯和股间，我检视四肢，若是发现有滴血狼头刺青或者红色胎记立刻指出来。”

柳飞儿心里一凛，知道云霄隐约有些怀疑是血狼会搞的花样，才亲自过来查验，于是也不再多话，立刻仔细验过女尸每一寸肌肤。验毕，两人都朝云霄摇摇头，云霄一咬牙，对蓝翎道：“开膛！”

蓝翎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手中小刀划开女尸肚皮，肝脏乌黑，毒杀无疑。云霄沉声道：“胃！”

蓝翎小心地切开女尸的胃，一阵搜寻，惊诧道：“云霄哥哥你真神了！”说罢血糊糊的手套上多了一件物事。

柳飞儿一阵恶心，强忍着呕吐问道：“这事什么东西？”

蓝翎笑嘻嘻道：“毒药呀！外面有药囊，吸附在胃上，很长时间才能消化掉，药囊里面才是真正的毒药，如果不能按期服用解药把药囊稳固住，药囊就会被化开，这人便会毒发身亡。”

原来是这个道理，这种下毒的法子柳飞儿也听说过，不过是一些主子怕手下背叛才用的毒：“这么说，这女子确实是受人指使？”

云霄点点头：“如此，事情渐渐有了线索了。”

三人阖上女尸的棺盖，同样也恢复原样，又转向最后那个二当家的尸首。这尸首已经到处印着血迹，周身大穴都被点破，死相颇难看。云霄先仔细打量了一番，幽幽道：“这凶手怕不是韦素。”

柳飞儿奇道：“你还没验尸，怎么又知道了？”

云霄沉声道：“飞儿你可记得我教你使双短刀时，化用的是什么功夫？”

“分水刺和判官笔呀！”柳飞儿奇道。

“若是让你用判官笔打穴，会让伤者流血么？”

“控制好力道的话，应该不会。”

“没错，韦素一对铁笔成名十几年，再不济也不至于连你都不如吧？你看这里，连曲池穴的位置都打偏了。”云霄指着血迹道。

柳飞儿点点头：“这么说，确实有人冒用韦素的功夫杀人栽赃？”

“多半是！”云霄道，伸手去解这男尸的衣裤，柳飞儿和蓝翎脸一红，转过身去，只听云霄“咦”了一声，连忙又转过头来，却看了个目瞪口呆。

第八十八章修为瓶颈

[奇`书`网]2011-5-2111:03:07[Www.qinkan.net]：3086

“是个雌儿！”云霄突然觉得两女看自己的目光有些不善，慌忙解释道，“我事先也不知道的”

柳飞儿没好气道：“这个不用验处子吧？”

云霄忙道：“不用不用！起码这下排除这个二当家不是奸夫。”当下也不管两女要吃人的目光，抹去女尸脸上易容装束，除去亵裤束胸，一一检视伤口，突然笑了起来。

看到两女奇怪的眼神，含笑解释道：“我笑这凶手没看出这二当家的真身，照着男子的身材辨认穴位往下打，你看这本来打乳根的一下打在了胸脯的软肉上，实际上偏了近一寸，膻中又被这束胸布挡着，留下一个印记而已”又指指女尸下体，道：“下面空荡荡的，只不过擦破大腿一点皮，怎么可能打得到”突然脸色大变，柳飞儿和蓝翎也反应过来，三人齐声道：“闭气假死！”立刻手忙脚乱将女尸扶坐而起，云霄立刻用真气渡了过去。这二当家确实没死，也正如云霄所说，因为性别原因躲过致命杀招，因为膻中受内力一击背过气去，没了呼吸，加之身上溢出鲜血，不细察确实以为这是个死人。

云霄将真气在二当家体内运行一周，伸出另一只手，在她胸口一阵按拍，心脏总算缓缓而微弱地跳动了起来，渐渐地也有了呼吸。柳飞儿心里一阵醋意翻滚，看着这二当家小巧光洁的胸脯，不无揶揄道：“比我的还小，你就这么喜欢去摸？”其实她也知道这是救人的法门，只不过心里就是有那么一点醋意，不吐不快罢了。

云霄一笑刚想搭话，只听得夜空中一声暴喝：“无耻淫贼，到现在还想污辱我妹子么！”耳边一阵破风之声，一个青衫身影跃了过来，双拳齐出，力道刚猛之极，直向云霄后背打来。

云霄正一手放在女子的后背渡真气，一手抚这女子胸口，一时间无法转身还击，柳飞儿心道不妙，当即单手撑地，双脚迎上了来着的双拳。

“砰！”地一声，来者攻势一挫，凌空一个闪身，落到地面，柳飞儿则借势一跃而起，挡住正急得满头是汗的云霄，替云霄护法。这边蓝翎也已经除去手套，与柳飞儿并肩而立准备接敌，坟场上陆陆续续出现几个人影，远远将三人围住。

青衫男子怒喝道：“我铁拳会不过收点平安费过日子罢了，三位为何如此羞辱我等？我妹子一生清白，死后还要遭人亵渎么？”说罢不给三人分辨，又是双拳齐出，柳飞儿这次有了准备，使出飞花掌法迎了过去。

“砰”两人又是硬碰一招，柳飞儿原地不动，那青衫男子后退一步，一脸的不甘。柳飞儿心下大定，这飞花掌本事贴身的小巧功夫，走的是灵活路线，最忌讳的便是与人硬碰，眼下云霄功力未收，又看这男子不过二十左右，功力应该不是甚高，于是自己只得硬碰一次立威，好给云霄争取时间。

那男子强抑怒气道：“阁下手段高明，薛某自认不如，还请阁下留下万儿，薛某必当苦练拳法回报阁下！”

柳飞儿一阵气恼，知道这男子误会，只得张口用女声道：“我个女子去非礼你妹子做什么！”蓝翎也用女声插嘴道：“都不让人说话，好生不讲理！”

是两个女的！那男子一愣，一时语塞。

“你妹子没死，只是闭过气去了，我夫君正在施救，你这会过来搅局，不是要人命么？”柳飞儿又气呼呼地补了一句。

那男子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救人的！不对，那个正按着自家妹子胸脯的是她的夫君？男的？这男子又跳起，柳飞儿却突然冒出一句话：“还不快让你手下转过身去！”这才恍然醒悟，连忙喝叫手下转过身去。

此时云霄也已经收住功力，将棺中女子用衣衫盖好，擦着汗皱眉走了过来。柳飞儿看见云霄这副模样，问道：“不行？”

那男子听了这话大急，刚刚觉得自家妹子被人轻薄的恼怒早就抛到九霄云外，连忙上前一步问道：“请问可能救活？”

云霄皱眉道：“死是死不了，可是闭气太久，脏腑损伤不小，暂时也醒不了。”

柳飞儿也是皱眉道：“活死人？”所谓活死人便是只有生命迹象却一辈子都醒不来的病人。那男子一听急了，悲道：“这可怎么办？”

云霄连忙摇头道：“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暂时醒不来而已，她早上就被人打得闭过气去，到现在才有呼吸，能活过来已经是老天保佑，若是立刻就能恢复正常，那我不成神仙了？她现在只是长久没有吸到气，才会昏迷；说是昏迷，其实除了睡觉，她本人还是清醒的，能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事，只不过身体长久没有呼吸，加之又有内伤，暂时提不起力气醒来而已，好好调养一段时日便可以了。”

那男子这才松了一口气，行礼道：“铁拳会薛雷代舍妹薛雪多谢三位施以援手！”

误会消除，三人也连忙还礼逊谢。就在这当口，黑暗中传来一声冷哼：“果然有人过来验尸！现在不死，马上就要死了。”

众人一听立刻凝神戒备，之间黑暗中缓缓走过来一个身影，赫然便是县衙的捕头。

云霄呵呵一笑：“血狼会越来越不成器了，人都死绝了么？这么大的事儿居然只派你这种小角色来，也不怕来送死！”

那捕头冷冷道：“是不是小角色还轮不到你来评价！”

云霄大笑，和柳飞儿相互一击掌，齐声道：“原来真是血狼会！”

云霄继续笑道：“脑袋也不灵光！”

那捕头恼羞成怒，抽刀在手：“如此更容你不得！”举刀就朝云霄砍了过来，云霄侧身一闪，避过刀锋，左手一圈直击捕头小腹。“砰！”那捕头直直地飞了出去，恰好落到薛雷不远处，一个挺身又跃了起来。

薛雷痴痴道：“你、你怎么也会轰天拳？”

云霄双拳一漾，微笑道：“八年前你们兄妹在沧州乞讨的时候被人诬赖偷窃，一顿毒打差点送了性命，是不是？”

薛雷连忙点头道：“是是！”

柳飞儿笑嘻嘻道：“某人伟大而英俊的师傅又要出场了！”

“其实偷东西的是我师傅。”云霄一脸诡异。

“额”柳飞儿一阵语塞，薛雷的脸也有些扭曲。

“不过我师傅也救下你们兄妹，还传给你们一套轰天拳防身不是？”

原来如此！既然有同门之谊，自己妹子被沾了便宜也算说得过去了，可惜他有了妻室，薛雷的脑子一时有些混乱。

云霄笑道：“先别多想，这家伙连夜过来查探有没有人验尸，说明这家伙和你妹子受伤脱不了干系，给你个机会报仇吧！不过千万别打死他，全身骨头打碎便是，这人还有用！”

云霄的话一出口，薛雷的眼睛立刻红了，自己和妹妹相依为命这么多年，眼看妹妹差点断气，激恼之下全身内力都提了起来，骨骼肌肉咯吧咯吧直响，暴喝一声冲了上去。

云霄对着看得入神的柳飞儿和蓝翎道：“这兄弟刚才与你们过招时，我发现他的轰天拳已经到了瓶颈，若无人指点恐怕还要再练个几年才行，如今机会难得，这个捕头的功夫和他不相上下，看他有没有这个造化在苦战之下突破关节。”

蓝翎一噘嘴道：“平常老听你说什么突破瓶颈、什么再无寸进，究竟是什么意思？”

云霄笑着解释道：“练武之人每练到一定程度，限于自身条件和本人对武学的理解，就无法再将武功提升了，除非闭关反复苦练或者有高人指点抑或有什么奇遇，机缘巧合之下能让自己对武学的理解更上一个层次，一旦对武学有了新的认识，那么在修炼本门武功的时候，也就有了新的看法，原本一个招式就会产生各种变化，境界越高，变化的方向就越多，发挥的威力就越大。”

顿了一顿，云霄又道：“比如你，游龙剑练了一年多之后，是不是发现自己无论怎么再练，这游龙剑法的威力也上不去了？现下你这个状况，要么会南疆闭关几年好好领悟剑法或者阅读百家典籍提升心境修为，要么四处寻找高手决斗，以生死之战来激发潜力提升自己的修为，至于奇遇么，就看你命中有没有这个机缘了。”

“这么说修为瓶颈还不是一个两个？”蓝翎有些迷糊。

云霄认真道：“当然！出入门者境界最低，初学乍练之人，只知道如何将招式练得纯熟，不过练久了，一套武功顶多几十招，也就这么翻来覆去地练，临阵也就是照着师长的教诲一招一式地用上去，最终会到达一个阶段，无论怎练，武功的威力也只能原地踏步，这便是初窥门径的境界。这个境界之下的初学者，只懂得按部就班地运用武功，一般地拳脚或者其他兵器功夫有个三五个月，刀枪功夫有个半年，剑术功夫有个一年半载，就会到达这种瓶颈。”

“就好像我这样？”蓝翎似乎有点懂了，“那更高的境界呢？”

第八十九章武道之境

[奇`书`网]2011-5-2211:24:17[Www.qinkan.net]：3135

云霄接过话茬继续到：“遇到这种情况若是静下心来，仔细思考每个招式的行招特点，每一招有没有变化的余地，又该如何变化，有几种变等等，在练习武功时，将这些变化融入各个招式之中，临战时不以固定招式出手，此乃求变之道，这时，便算是略有小成了。一般门派在弟子达到这番境界的时候，便会让弟子下山历练，以期能有精进。大约再有个几年，便又无法提升了。此时也是要静心闭关，或是在实战中思考招式的演变，不再以同一强度的内力的催动招式，有时化实招为虚招，有时化虚招为实招，每招使出，用出的内力不尽相同，甚至根据临阵需要，一招之内能变换数次虚实，内力强弱也变换多次，所谓奇正相合，一招往往又有了几十种变化，一套只有几十招的功夫，往往能和人相斗近千回合都不重复用招，到达此境界便是登堂入室了。我和飞儿也只才到这番境界。”

说罢，云霄也不顾那边正酣斗不休的薛雷，兀自在原地使出了轰天拳，柳飞儿和蓝翎立刻看出了薛雷和云霄的差距，薛雷使出的轰天拳虽然变化繁复，可始终力道刚猛，确有一拳轰天的气势，可云霄使出的轰天拳却因内力忽强忽弱，速度也是忽快忽慢，反复使出的也只有轰天拳的第一招“拳破千钧”，却无一招重复，虽然没有了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但却在拳脚只见暗隐风雷，若说薛雷的拳式如同乱军之中左冲右突的骁将，那么云霄的拳式就是手握雄兵的元帅，一个杀气阵阵，一个睥睨群敌，高下立见。云霄口中吟道：“莫道神拳破千钧，杀伐须知正气临。虚实奇正总相济，强弱随心敌胆惊。”

正在打斗的薛雷看到云霄的一番演练，再听到云霄吟的口诀，心中顿有所悟，当下改变拳路，攻势弱了下来，可却渐渐占了上风。

云霄含笑收拳，点头道：“悟性还算不错！”

蓝翎在一旁扯了扯云霄的袖子：“继续说，下面的境界呢？”

云霄轻吸一口气道：“再往下我自己就没什么体会了，都是我师傅告诉我的。登堂入室的境界到了极致，便由修外转而修内，因为再想提高，就必须一身内力收发如心，运转随意，内心通明才能招随心发，这却是最花功夫的。此时练武便不再是求变，而是求不变，只有在不变之中才能有万变。因为内力修为提升，临场气势便已然占尽上风，这已经是炉火纯青了。再有突破便是拈花摘叶即成杀人利器，不再追求招式本身，所谓大音希声，大象无形，此时的修为已经不需要招式，无物不是兵器，无物不可制敌，此乃化境。最后便是天人之境，所谓圣人无凭，此时临敌，无需借助外物，或是一呼一吸，或是一颦一笑皆可杀敌，传世之中有许多由武入道者，便是如此，只是典籍不记，无法知其究竟罢了。”

思索半天，听得入神的蓝翎半晌才道：“是不是说，武学之道是要从倚靠外物向不倚靠外物精进，从有形向无形精进，从有心向无心精进？武学之道不在于追求，而在于不追求？有点像像”

听得痴掉的柳飞儿接口道：“宁在直中取，不在曲中求？”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蓝翎展颜笑道。

一旁的云霄当场石化，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瓶颈，居然让这么个小丫头给点破了！想来也不奇怪，小丫头从来都没有什么心机，也从来不去要求什么也不去索取什么，即使如同小妾般追随云霄，也从来不去和柳飞儿争风吃醋，自己也不觉得委屈，这不正合“无欲无求，率性而为”的境界么？反倒是自己诸般顾忌，反而落了下乘，难怪最近自己的武功修为反而越来越低，原来是自己心里牵挂的和顾忌的事情越来越多！若是自己干脆敞开心怀，该来随意来，该去随意去，两者不强求，那起不是开阔许多？

“不在于求，而在于不求不在于求，而在于不求不在于求，而在于不求”云霄原地反复念叨，突然眼睛一亮，原地又比划了起来，这次不是轰天拳，而是在武当与张三丰切磋时，张三丰所指点的太极拳。

沉肩，坠肘，真气内敛，云霄的四肢徐徐张开，从起手式开始，缓缓施展开来，单鞭、揽雀尾、拗步、云手开始还有迹可循，到后来居然丝毫看不出出招的痕迹，表面上虽然越来越慢，可实际上却让人觉得快速异常，看似简单的招式却让柳飞儿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攻不进去，非但攻不进去，一旦进入云霄的气场范围，恐怕连抽身出来都很难很难。

“潇洒乘风惊涛起，沧海横波一孤舟。上下千寻浪迭涌，我自随心任尔流。狂沙消磨锋更利，密雨斜侵竹更柔。浮云随风行渐远，便向山间松下留。雷霆横扫独不怕，闲心更似风拂柳。宁在直中自在取，不向曲里反复求。”

云霄一曲吟罢，堪堪收住拳势。再看身旁的柳飞儿和蓝翎，包括薛雷带来的几个手下，都已经看得如痴如醉还未醒来。猛听一声惨叫，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循声望去，却是薛雷已经得手，当下薛雷气出拳，将那捕头全身骨骼击得粉碎，那捕头登时如同烂肉一般委顿在地，薛雷犹不解恨，上前再踹两脚才肯罢休。

云霄走过去，拱手道：“恭喜薛兄拳法突破！”

薛雷这才开心道：“同喜同喜！少侠今日也达到炉火纯青的境界，薛某修为实在自叹不如啊！”

薛雷这才想到一个见面的最基本礼仪：“薛某无理了！敢问少侠名讳？”

云霄笑道：“落叶门人刘云霄。”

柳飞儿也含笑道：“空空门主柳飞儿。”

蓝翎一听来了劲，凑上前朗声道：“五毒教主蓝翎。”

这话一处薛雷差点没站稳，无他，五毒教名头太响，教主的名头更吓人，当下口中忙道失礼。

一阵寒暄之后，薛雷走到那捕头面前蹲下，冷声道：“为什么要杀我妹子？老实说出来，给你一个痛快！”

那捕头本来还在原地痛得叫喊，可刚刚听到云霄三人自表身份，早就忘记身上疼痛惊得目瞪口呆。听薛雷这么一说，更是不肯开口。云霄扯开那捕头的胸口，赫然露出一只滴血狼头的刺青，冷哼一声走开，止住暴怒的薛雷道：“薛兄不必急躁，且听我慢慢道来。”当下让薛雷的手下将那捕头拖到一边，又示意柳飞儿和蓝翎将躺在棺木中未醒的薛雪的衣裳穿好，自己则带着薛雷找了一处平整些的坟头坐下，从强暴案谈起，一直说道薛雷带人出现，娓娓说了半宿。

“事情就是这样，”云霄摊摊手道，“复杂得厉害，我们现在也只是稍有些头绪。”

“那我应该怎么去做？”薛雷问道。

“先要搞清楚一个问题，”云霄道，“你们兄妹怎么和血狼会扯上关系的？”

薛雷一脸茫然：“血狼会是什么？”

云霄略沉思一番，道：“血狼会是替鞑子皇帝卖命的杀手组织。你连血狼会都不知道，看来应该不是和他们有过节，那么，最近血狼会有没有联系过你们，要收买你们铁拳会替鞑子卖命？”

薛雷一脸严肃道：“怎么可能！铁拳会只不过在一些三不管地带设卡收点银子度日罢了，一没地盘二没实力，在河北绿林只能算小帮派，绿林大会时，连把堂上的交椅都没，只有坐在末席听命的份儿，鞑子皇帝若要拉拢，也不用拉拢我们这种小虾米。我们上面的排帮、四海帮、金刀门、衡水派，哪个实力不比铁拳会强？”

云霄皱眉道：“既没过节，又不是收买，难道你们手上有什么宝物让血狼会觊觎？不对不对，那应该直接找上你们才是，犯不着半路劫杀你妹子对了，你妹子为何到景州来？”

薛雷回忆一番道：“前不久金刀门谢青山差人前来传讯说，有意让铁拳会合并到金刀门，允诺我和我妹子能坐第二、第三把交椅，可我妹子几年来都是装作男子，江湖人都已知晓，合并之后有诸多不便，加之谢青山虽为绿林盟主，可吞并小帮派这事其他人做出来尚可，他做便有失身份，于是被我们回绝了。可两天前几个收钱的路卡被金刀门的人给踹了，还折了几个兄弟，我和妹子一合计，便让我妹子去沧州讨个说法，谁知这半路上就遭人暗算！”

“原来是这样！”云霄点头道，“这样一来，很多东西都可以解释了。”

已经忙好的柳飞儿和蓝翎也凑了过来，柳飞儿接口道：“没错，你妹子是被韦素的成名绝技打伤，可从伤口看，绝对不是韦素亲手干的，但又像个八九不离十，说明凶手对韦素的武功路子也熟悉地紧，若是谢青山所为，恐怕就合理许多，在韦素地盘上用韦素的绝技杀人，自然可以栽赃给韦素了。”

薛雷摇头道：“河北绿林谁都知道，谢青山、白海石、韦素三人是结义兄弟，三人几十年交情，谢青山平白无故为何栽赃韦素？”

第九十章上门闹事

[奇`书`网]2011-5-2311:05:10[Www.qinkan.net]：3107

“若是有血狼会搅和进来就不难解释，”云霄道，“眼下所有线索都指向谢青山，你想若是谢青山被鞑子收买了，会如何？”

薛雷思索一阵，恍然道：“难怪他突然想要吞并我们这些小帮派！”

云霄点头道：“想必谢青山投靠鞑子最大的阻力便是结义兄弟白海石和韦素，所以先搞出强暴案，既不赔礼也不道歉，专等白海石上门，所以两家到现在都没动静，或许两家已经达成什么协定；看韦素最近的状况，恐怕韦素不吃谢青山那一套，所以谢青山便先使出不知什么花招让韦素老婆突然有喜，好让韦素没脸见人，可又怕韦素坏事，便又找你铁拳会的碴儿，好让你们去找他讨个公道，等你们到了景州地界，再假冒韦素杀了你们其中之一，你们剩下的一个必然会以为是韦素所为，他谢青山就可以‘大义灭亲’了，到时候把所有事情朝韦素身上一推，你必定对谢青山感激不已，还不对他言听计从？一石二鸟啊！等他剪除了最大的两个障碍，河北绿林就再也无人敢与之抗衡，投效鞑子也就一点阻力都没有了。至于这一对私奔的男女，定是强暴案事成之后杀人灭口！”

几人一听纷纷点头，暗道果然好心计，每个环节都丝丝入扣！一时间，众人都被这场阴谋震惊，默默不语。

云霄拍拍手起身道：“不急！这也只是我的推测而已，虽然路子上没什么差错，可其中疑点还是有不少，不合情理的地方也多。推论永远只是推论，绝不是真相；能将河北绿林的三个头面人物一次圈进来的事件，肯定不会是小事，这个局，也是大手笔，单靠目前我们所掌握的情报就如此下结论，说出去也没人相信，草率不得，我们需要证据。”

蓝翎插嘴道：“去哪儿找证据？”

云霄神秘一笑：“闹事。”

“闹事？”蓝翎和薛雷有些意外，柳飞儿则有些意动。

云霄解释道：“凶手用如此手法伤人，无非就是想要你们铁拳会去找韦素闹事，那咱们不妨就顺着凶手的意思去闹一闹。”

薛雷迟疑道：“可可这明显不是韦素干的”

柳飞儿笑道：“咱们就是得顺着凶手的路子走，凶手目前正在一把一把押下自己的赌注，咱们就帮他押上去好了，等赌注够分量了，不用我们找，凶手自然会跳出来开底牌。”

“引蛇出洞？”薛雷问道，“若是凶手不上当怎么办？”

云霄笑笑道“费这么大心思布个天大的局，若是所图不大，鬼才信！咱们只要按着凶手的路子去走，让他自以为得计，自己跑出来摘果子便是！何况我还有后着，不怕那凶手不上当！”

薛雷放下心，道：“如此，我该怎么去做？”

云霄先指指那捕头：“先把他嘴巴敲碎，让他说不得话，然后给他套上夜行黑衣，明日连同棺木一起抬到韦素府上去找韦素理论，就说你们二当家先是被韦素打死，又被韦素派人过来劫尸，事情一定要搞大，一定要摆出火拼的架势出来，还要邀请绿林同道来讨说法，反正最近几年绿林无事，大家闲得发慌，有热闹瞧还是一定会来的，无论认识不认识的，通通发帖子过去；无论是不是韦素干的，韦素肯定都不会承认，然后你们就赖在景州不走，等消息差不多传到沧州，我想好戏就要开锣了。”

蓝翎一听有热闹瞧，也是连声附和：“场面越大越好、越大越好！”

云霄起身来到薛雪棺木前，仔细替薛雪重新易容，又涂抹药水让她脸色更像一个“死人”，摆弄良久，才低下头凑近薛雪的耳朵道：“薛二小姐，云霄知道你现在动弹不得，可云霄一定会竭尽全力将你医好，你现在若是醒着，能听到我说话，不拘你用什么方式，请告知云霄！”

说毕，与三人一起瞪着眼瞧着薛雪，只见薛雪眼角之间渗出一滴晶莹的泪滴，缓缓滑落耳际。云霄连忙伸手抹去泪珠，道：“多谢薛二小姐！云霄只有一句话，明日开始还请薛二小姐放缓呼吸，防备他人知晓！云霄有一套口诀，薛二小姐若是觉得气闷了，可以依法运行。”说罢有凑到薛雪耳边，用极慢的速度将口诀念了几遍。

“可曾听清？”

又是一颗泪珠划向耳际，旁边的薛雷早就感动不已，颤声道：“妹子，好好养伤，醒来告诉哥哥是谁下的毒手，哥哥要亲手为你报仇！”

云霄安慰薛雷几句，伸手又在薛雪靠近头的两侧棺材底和壁上留下几个透气的小孔，沉声道：“阖棺！天亮后进城！薛兄立刻差人回去，让铁拳会会众家眷暂且回乡回家，几个月后约定时日再去铁拳会。”

薛雷吩咐手下阖上棺材板，奇道：“不过就是去闹事罢了，为何要让手下都回家？”

云霄含笑解释道：“奸贼成事不外乎几种手段：一是下毒，咱们有五毒教主在，这种威胁可以忽略不计；二是偷袭，我们三个虽然不是什么高手，可自认想要格杀我们的人，自己也绝对讨不了好去；三是绑架要挟，咱们暂时分散手下，让对方满天下去找能威胁到你的人去吧，纵然你有几个手下因为家人安全而受其胁迫，可已经被你暂时遣散，想出卖你也没机会了；再有就是调虎离山，咱们就这几个人，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守着棺木不散开便是，不给他各个击破的机会。到那个时候，他只能露面，纠集力量全力围剿我们了。”

薛雷奇道：“刘兄弟似乎有意与凶手正面一搏？”

“不是！”云霄诡异一笑，“我更喜欢从凶手背后捅刀子，他玩阴的，我更阴。”

说罢对蓝翎使了一个眼色，蓝翎会意，连忙从怀里掏出不少瓶瓶罐罐，云霄挑了两个，打开其中一个细细地洒在棺木上，又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些药丸分发给众人，自己带头吞了一颗，而后道：“我们三个不出面，作为暗桩随护你们左右，必要的时候，你就放出风声，说你妹子是假死，若是过些日子凶手还不自己找上门来，想必你妹子自己也该醒来了，这下着急的就不是我们了，呵呵，等的就是让他自己跳出来！”

又指指棺木道：“这药若与我手中这瓶药粉混合，能立刻消去人的内力，就等那凶手自己来送死！你只消如此”说罢凑到薛雷耳边一阵轻语。

薛雷这才点头道：“全听刘兄弟所言！”于是招呼手下上路，此时天色已近黎明，云霄将自身夜行衣除下，丢给薛雷，而后与两女先行潜入景州城。

当云霄三人匆匆换过装束赶到韦素府门口的时候，那里已经是人山人海，都是瞧热闹的。薛雷还真会闹腾，自己妹子没死，伤心倒是看不出来，不过愤怒却直接显现在脸上，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咽不下这口气，一双铁拳将韦府的大门捶得轰隆隆直响。

不多刻，韦素就急忙赶了出来，看到门外这架势还真有些吃惊。

薛雷看见韦素出来，立刻怒吼道：“姓韦的！铁拳会何时与你有了过节？你要下此毒手！将我铁拳会二当家杀死抛尸？如此还不嫌够，再派人来劫尸！若是看咱们铁拳会不顺眼，划下道儿来便是，如此算计又算什么英雄好汉？铁拳会虽然弱小，你若是划下道儿来，铁拳会上下没一个孬种！”

那韦素连忙急道：“薛兄弟误会！韦某绝对没有杀人！定是有人冒充韦某！”

“哼！你说有人冒充便有人冒充么？”薛雷怒道，“堂堂绿林副盟主，做事还敢不承认么？来人，把棺材抬进去！今日就在这里摆下灵堂！”

这招够损的，谁肯好端端地在自己家里摆上灵堂？韦素连忙拦住道：“薛兄弟且慢！请听韦某一言！”

薛雷冷哼道：“有什么屁快放！”

韦素道：“薛兄弟听言！韦某今日家中丑事虽然未曾传扬，可道上也已经有不少朋友知晓，韦某又有什么心思和铁拳会过不去？就算真与薛兄弟有什么过节，那也要等韦某家丑处理完毕再来寻仇不是？何苦在这关口给自己添不自在？必是有人冒充韦某行凶，还请薛兄弟给韦某几天时间，待韦某查清真相，必还薛兄弟一个交代！”

薛雷沉吟一阵，开口道：“看在韦副盟主历来替人排解纠纷的情分上，薛某也不能不讲理。既然话都如此说了，薛某也就在这景州城等你的消息！”

韦素犹豫道：“常言道，死者为大。这二当家是不是先入土为安？”

“屁！”薛雷怒道，“老子还准备抓住凶手在二当家面前活剐了他！怎能这么快就埋了？铁拳会今儿起就在景州城住下了！过几日邀请绿林朋友一起来贵府讨个说法！告辞！”回头让手下将棺木抬走。

一行人在城中打算寻一处宅院安置棺木，可巧找的地方正好就是韦府对面。薛雷也一时来了兴致，一面叫人去定一副上好寿材，一面顺势将云霄等三位“道长”请过来打蘸作法，前前后后忙得不亦乐乎。

第九十一章下手极狠

[奇`书`网]2011-5-2410:53:56[Www.qinkan.net]：3186

那被强行套上黑衣的捕头当场就被人认出，这下事情闹得更大，衙门的捕头参与劫尸，而且被打成重伤，这事情可大可小，不过官府显然对这事没兴趣，江湖恩怨江湖自己解决，官府绝对不插手。不过有了案子还是要有个交代的，往来官差做笔录画押的倒是一波接着一波，官府的“办事特色”彻底暴露出来，先是一把手亲自来，询问了两句之后，嘱咐一定要“严查”“严办”，而且还要派人“督办”之后，就没他什么事儿了；接着管治安的县丞来了解事情经过，管地方武装的县尉过来查探事发缘由，管文书的主簿录取口供，管验尸的仵作带人来验伤，再后来就是保长、甲长、里长每来一波那捕头就得被抬出来一次，结果这捕头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挂了。说得口干舌燥的薛雷差点长长舒了一口气：终于死了，你再不死，我就被我自己的唾沫星子淹死了！云霄慨叹：这架势，能把活人玩死，也能把死人玩活。

之后这景州街面上再也没有发生过什么大案，一切反而出奇的平静，韦素则是每天都到这里跑一趟，香烛纸札送了不少，可就是没一个结果出来。云霄三人则是一如既往地唱颂道情，闲暇时三人就凑到棺材的透气孔边哼小曲儿给薛雪听，至于薛雪是否醒着三人自己也不知道了。云霄则是忙里偷闲，将所有事件的可疑点全部用纸抄录下来，一遍又一遍地梳理其中每一个细节，虽然有所得，可无论几人怎么追问，云霄始终不开口。

这一日韦素终于带来了一个证人，便是那济安堂的老医师王居中。

韦素张口就说明来意，王居中也是满口承认当天早上就是韦素请他过去给小产的老婆瞧病去了，间接证明韦素没有行凶时间。其实云霄三人早就在薛雪清醒的时候，用当初同样的方法询问过是不是韦素行凶，薛雪一点反应都没有，云霄几人也拿不准，反正王居中的证词云霄早就告诉了众人，这一点大家都没有怀疑。

在韦素打算告辞离开的时候，薛雷才幽幽地问了一句：“既然不是韦副盟主行凶，那又会是何人？那人是薛某的仇家还是韦副盟主的仇家？总要有个说法才是！”

韦素倒是一愣，随即试探地问薛雷道：“薛兄弟前些时候有没有接到我大哥的传讯？”众人都明白他说的是谢青山。

薛雷没犹豫，当即回答道：“有过！说是想让我们铁拳会并入金刀门，被我回绝了。韦副盟主为何如此相问？”

韦素叹了一口气道：“实不相瞒，我大哥也差人找过我！说是想整合河北绿林，然后接受朝廷的敕封。”

“呀！”尽管事先隐约有些猜测，可在场所有人还是都有些惊讶，薛雷更是满含怒意，“据说当年谢青山也是因为侠义无双才被推举为九省绿林总盟主，想不到如今却要投靠鞑子！”

韦素长叹一声，道：“当初我也是一口回绝，刚准备在绿林同道面前揭发他，可家里却出了乱子，韦某实在无脸见人，唉！不说也罢，不说也罢！”说罢便起身告辞，一脸苦闷地离开，留下默默不语、不明所以的王居中和众人大眼瞪小眼。王居中本来就不是江湖人，云霄也不打算让他明白什么，见他尴尬，云霄开口问道：“王老先生今日来替韦夫人瞧病的？韦夫人身体可曾大好？”

前面那一阵江湖事王居中不明白，谈起看病王居中算是有了话茬，开口道：“今儿又是一大早的被韦侠士叫过去瞧病，大好却不曾，还是得在床上将养一些时日才行。”

云霄笑道：“看来这位绿林副盟主打老婆的拳脚可不轻。”

王居中一脸笑意道：“这话不妥当！家门不幸，有了这种事丈夫打妻子下手重些也是正常，这种事情老朽遇得多了。不过幸而韦侠士也不是个狠心人，事发之后打了一顿之后，再也没打过。”

“哦？老医师这也看出来了？”云霄笑得有些暧昧，寻常人都知道看外伤可不是隔着衣服就能看见的，云霄见王居中年过半百，索性也开起了玩笑。

王居中老脸一红，慌忙道：“刘先生何苦开这种玩笑，眼下这种局面能开得么？休再言之！老朽不过看那韦夫人气色，虽然内里有气郁结，诸焦堵塞不通，可脏腑之间应当没有多次受创的样子，才敢下此结论。”

云霄一愣，半晌才道：“还说下手不狠，打得筋脉具塞，可是用了内力的！”要知道韦素的老婆也是江湖出身，一身武艺也说得过去，被打得筋脉封闭，可见韦素打人的时候，不单打出外伤，还动了内力，可见真是气急了。

王居中对武学一窍不通，对云霄所说也是似懂非懂，只是接口道：“正是因为诸焦不通，这身子要补回来还要费许多功夫。”言罢也起身告辞。

云霄起身送走王居中，摇着头回到屋内，叹息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几天下来，云霄等人在景州实在找不到什么证据，一晃日子就到了头七这天，按理该下葬，再拖下去已是不可能，云霄沉思一阵对薛雷道：“再去闹一次，咱们就去沧州！”

算起日子，带着棺木走得慢，到了沧州差不多就快到谢青山寿辰了，这里闹不起来，就去沧州闹，到时候绿林群雄全都在场，谁都不好当作没看见吧？薛雷依言又去闹腾了一番，这次不是说韦素杀人，而是一口咬定人死在韦素地盘上，无论谁杀的韦素总要负起责任。这话也在理，虽然有点胡搅蛮缠的意思，可这也是道上处理这种事情的规矩，人死在谁家门口，谁就负责找凶手，否则你便是同谋。

韦素只能同意日后到了沧州再当着九省绿林的面将这事情说清楚，薛雷这才骂咧咧地套了一辆驴车将棺木拖上路，不过这次的棺木可是一副上等的寿板，光云霄给薛雪打出气孔就费了不少事，上路之后更是把驴累得够呛，一路缓缓而行，云霄三人也装模作样在前面摇铃开路，磨磨蹭蹭总算到了沧州。

一行人带着棺木，一般客栈死活都不肯让他们进门，只得赁一处小院住下，一切安置好，云霄便让众人将棺木打开查看薛雪伤势。薛雪昏迷不醒，竹管灌药也不行，一直都是蓝翎用口渡给薛雪喝下，用蓝翎的话讲，要用舌头撬开薛雪口舌，探进去，才能将药灌下，云霄一开始还瞧了一两次热闹，可一看见蓝翎对着一个女子唇舌交战，心底不禁浮起一丝异样的感受：太香艳了！纵然三人曾经一起“荒唐”，可最多就是柳飞儿作弄蓝翎，含住蓝翎丰满的山峰上的那粒樱桃舔弄挑逗而已，如此双唇相接渡舌而过的场面，云霄还是第一次瞧见，一看之下难免澎湃不已。这之后，云霄说什么都不肯在看了，私下对柳飞儿道：“不经历当真不知道，原来那么多人想当采花贼是有原因的！”柳飞儿也是在一遍低声笑骂不已，直说云霄“假正经、伪君子”。

因为凶手打穴手法粗劣，弄得薛雪遍体鳞伤，虽然每日换药都是柳飞儿去换，单是每隔一两天检视伤口必然是云霄的活儿，照样还是得把薛雪剥得精光，让云霄里里外外看个通透，尽管云霄每次都对着薛雪的耳朵轻声道抱歉，可云霄还是明显感觉薛雪的脉搏速度加快了许多。云霄也没办法，好在云霄调的药膏效力不错，外伤好得很快，检视过两次之后便不用再看，否则柳飞儿恐怕真要把云霄当作采花贼了。

因为手中没有足够的证据，云霄只是让薛雷去“小闹”几次，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着要讨公道，尽管绿林群雄目前多半还在路上，不过沧州城武林人士明显比以前多了，毕竟九省绿林盟主五十寿辰不是小事，各派就算没什么交往，也要派一两个弟子来观礼，提前到沧州的也有不少。一时间整个沧州对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情便是议论纷纷。

云霄三人一直以打蘸道士的身份没有公开露面，他坚信血狼会绝对不会如此简单地放他们来沧州，即便是到了沧州也不至于连个监视的都没有，无论血狼会想干什么，薛雷和这具棺木都是最好的证据，而且是对血狼会有利的证据，血狼会是绝对不会允许对自己有利的证据落到别人手上的。薛雷会来之后将谢青山的表现一一说给云霄听，内容简单而有力：闭门谢客！

这下云霄也彻底糊涂了，到底怎么回事？按说薛雷虽然抬着棺材进沧州有些晦气，可能会冲撞了谢青山的大寿，可谢青山无论如何也是应该见薛雷一面的。抬着棺材去谢青山门口去闹？那也太作假了！谢青山的地位摆在那儿，毕竟还有很多人不明其中缘由，这么一闹，直接将自己推到不利位置上了。

思索半晌，云霄问薛雷道：“你可有绝对靠得住的手下？”

薛雷道：“与我同来的几个都知道我妹子是女儿身，这些年来一点消息都未走漏，就连凶手也不知道，想来这些人应该靠得住。”

云霄点头道：“如此便好。你修书一封，哭诉一番，先派一个手下送给白海石，请他来主持公道。”

第九十二章道理不通

[奇`书`网]2011-5-2511:00:41[Www.qinkan.net]：3084

“请白海石主持公道？”薛雷心下大奇，河北绿林若有什么纠纷过节，要么找谢青山，要么找韦素，白海石出了名的火药桶，脾气躁得很，一根筋的人物，找他喝酒切磋还行，主持公道这种脑力活儿找他肯定没戏。

云霄解释道：“眼下韦素家中莫名其妙出了意外，似乎就是有人刻意不想让韦素插手谢家和白家发生的那起强暴案，如今谢青山闭门不出，只能先看看白海石的反应再说了。”

蓝翎插嘴道：“谢青山不出门，我们夜里潜进去看个究竟不就知道了？”

柳飞儿不禁笑道：“你以为你是什么绝顶高手么？这些人都是江湖上数得上号的人物，虽然论功夫未必能将我们怎样，可咱们要想潜入他们家中不被他们发觉还是很难的。咱们到现在一件有力的证据都没找出来，就这样贸贸然潜入别人家里，这可就不上道儿了！”

云霄也点点头道：“没错，何况我也觉得应该还有不少事情我们是不知道的，我们手中的线索和情报，虽然已经完整地衔接了起来，我还是觉得我们有很多环节没有考虑到，正是因为我们没有考虑到，才会疏漏掉一些可以支持我们推论的证据。毕竟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血狼会根本没有打算收买谁，只是想搅乱河北绿林的时局，为鞑子朝廷迎战小明王的北伐争取时间和战略空间，所以到处栽赃陷害。他们能在一开始陷害韦素，就能陷害谢青山甚至白海石，说不定谢白两家的强暴案就是想挑起两家的火拼。”

云霄的一番话听得众人连连点头，云霄接着道：“证据啊证据！除了昏迷不醒的薛雪，我们没有一丝证据，何况薛雪就算醒来，能提供给我们的消息是否有效还很难说，万一凶手是乔装易容的，我们又从何查起？”

薛雷听完沉默一阵，道：“我这就去修书！”说完便进了里屋。

云霄一招手，对两女笑道：“走，咱们逛街去！”

看到两女一脸的不解，云霄含笑解释道：“一来香烛纸札用得差不多了，要去置办一些，二来打听消息么，坐在家里是不行的。”两女听毕无不欣然。

三人漫不经心地走出了大门在街面上闲逛，买了一些香烛纸札，柳飞儿看到云霄又买了许多锁簧锁片、铁丝钢针之类的东西，心里便知道准没好事，低声对云霄道：“又有谁要倒霉了？”云霄含笑不语。晌午时分三人绕进一间酒楼，照规矩，八卦消息的最佳来源还是酒楼。

谢青山五十寿辰将近，整个沧州都热闹非凡，好一点的酒楼更是到处坐满绿林豪客。云霄三人进的酒楼不是沧州最大的酒楼，可卖的却是沧州最烈的酒，用云霄的话说，酒越烈的地方，绿林人越多。果然，满堂上下座无虚席，奇怪的是整个酒楼只有嗡嗡地低声说话的声音，并没有三人想像中那种绿林豪客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划拳斗酒，酒酣大呼的热闹场面。三人整摸不着头脑，不过找地方坐下要紧，可巧堂中央有一个醉倒的汉子，独占了一张桌子，三人便凑了过去坐下。

看到三个提着大包小包显然是刚刚采买完毕的道士做到了中间的桌上，大堂立刻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云霄三人瞅了过来，云霄被一群人注视得颇不自然，皮笑肉不笑地朝四周拱拱手，强笑道：“叨扰！叨扰！”又对醉倒在桌上的汉子道：“借地方老兄坐坐，莫怪！莫怪！”

“原来不认识！”人群中不知谁突然冒了一句，大堂内众人听了这话又“嗡”地一声开始低声交谈，目光不住地朝云霄这边瞟。云霄极不自然地点过菜，便提起桌上的茶壶到了三杯水，拿起一只杯子借喝水掩饰口型，问柳飞儿道：“认识这家伙么？这都是朝咱们看还是朝这家伙看？”

“朝我看的。”喝醉的汉子慢慢抬起头来，周围绿林豪客看到他抬起头来，又立刻停止了议论，整个大堂又安静了下来。

只见那汉子单手提起一只酒坛，朝四周一晃，含醉道：“我谢北雁承蒙各路英雄看得起，买醉一场都能让诸位陪伴身侧，就此谢过！”说罢举坛痛饮，随后又扑通一声趴倒在桌上。

他是谢北雁！强暴案的当事人！柳飞儿当年仰慕不已的英俊侠客！蓝翎嘴巴张得大大的，云霄眼珠子都快瞪得掉到桌上，柳飞儿则是一脸的不可置信。眼前这个男子满脸胡茬，头发蓬松，胡乱地扎在一起，衣服上酒渍油渍到处都是，两眼恍惚迷离，哪里还是一个二十八九的刀客！也就是一个熬了通宵输个精光出来买醉的酒徒罢了！

云霄迅速反应过来，用力一拍桌子，叫道：“小二小二！兀的这汉子醉成这般模样还不赶快拖走？还让不让道爷吃饭了？赖在这儿等道爷替他会钞么？”

小二忙不迭跑过来，口中不停赔罪，将谢北雁架走，就在谢北雁被架起的一瞬间，云霄桌下的脚一抬，用脚尖朝谢北雁脚底的涌泉穴踢了一下。涌泉穴极其敏感，挠起来让人奇痒，可用力踢上去却是奇痛无比，被架起的谢北雁身躯明显抖了一下。云霄见状脸转向柳飞儿，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师弟，晚上亥时咱们应该到院中迎魂了罢？”柳飞儿觉察到云霄的动作，一个激灵之下明白了云霄话中的含义，当即点头道：“恩，亥时，希望都别睡过头。”两人会意，端起茶杯继续喝茶。众人见谢北雁被架走，又开始议论起来，声音要比先前大了许多。

“老兄，刚刚那个就是强暴小姨子的谢北雁？”

“说错了吧？分明是两个小姨子勾引的！”

“哦？真有这么回事？”

“唉呀呀，你是不知道，若是强暴，那玩意你一个人能长几根？能强暴两个？不是你情我愿能成事？唉呀呀，只听说白海石两个女儿水灵着哪，没想到也是荡妇淫娃！”

“啧啧啧！说不准谢北雁和两个小姨子早有那么个意思，没准他老婆死得还不清不楚！”

“没想到啊没想到，听说一个丫头才十四岁，这么小年纪就会勾引男人了”

“唉呀呀！”

看客从来不缺谈话起兴的资本，八卦之所以能快速传播，就是因为其内容隐秘而又含糊，兼之一些下流和突破禁忌的猜测。制造八卦者，往往都是出于自身的考量和需要，或为名或为利，为名者，制造自己的八卦，为利者，制造别人的八卦。传播八卦者，有幸灾乐祸的旁观，有如获至宝的兴奋，有惟恐天下不乱的阴谋，最起码，都有个找乐子，或是在旁人面前显摆自己消息灵通的心理作怪，开头一句话往往是：“告诉你件事情，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其实这么说的潜台词就是“你赶快去告诉别人”话出十步远，内容就能和本意差去几百里。越是往下线去的传播者越是可怜：被人当作无脑白痴的传话筒。

再往下，绿林豪客们的本性都渐渐显露出来了，话题也越来越多地不去考虑事件本身的意义和原因，而去抓住其中某些让人热血沸腾的细节开始揣摩，更有好事者当众开始模仿三人“战斗”爆发的过程，整个大堂几乎变成了一群男人掌控的窑子。不少门派提前来到沧州准备观礼道贺的子弟面红耳赤地会钞离开，云霄三人也是一脸尴尬，三两下吃了点东西，逃也似的离开正在激情表演的酒楼。

三人出门后不约而同擦擦汗，云霄不自然地笑笑道：“这事情发生地特殊”看到两女飞来的白眼之后云霄立刻闭嘴。

换了个话题边走边道：“其实咱们也没白来，收获还是有的。”

柳飞儿随意道：“不就是遇到了谢北雁本人么，有什么稀奇？凭你师门的关系，直接去找谢青山父子肯定没问题，何苦兜这种圈子？”

云霄笑笑道：“身份不能一下子都亮出来，血狼会想做螳螂，咱们做去做黄雀不是更好么？何况眼下虽然思路清楚，可疑点还是有不少，但看这谢北雁的模样，便可知其强暴了两个小姨子后，日子并不好过！”

柳飞儿眼睛一亮：“难道谢北雁强暴小姨子不是他的本意？或者说也是被人栽赃？”

云霄道：“这个不好说，但起码可以肯定一点，在强暴案发生之前，谢北雁绝对没强暴的念头！至少谢北雁本人没有预谋！”

柳飞儿一拍手道：“所以那私奔的一男一女才会被灭口！那会是谁布下的这个局呢？”

云霄摇摇头道：“还是不好说，现在我反而更糊涂了些，到底谁是局中人，谁又是布局人呢？不论是谁，他跟血狼会勾结布局总要获利甚多才是，可是这河北绿林的三个老大，无论谁被雪狼会收买，将来投靠了鞑子，都会让自己遭人唾骂，眼下义军蜂起，明眼人都看的出来，鞑子的江山不会长久，谁去搅这趟浑水？说不通！说不通啊！”

第九十三章行乐之地

[奇`书`网]2011-5-2611:06:06[Www.qinkan.net]：3206

“怎么又说不通了？”柳飞儿奇道，“无论谢北雁有没有预谋，按照薛雷提供的情报，明显跟谢青山脱不了干系，一旦谢青山真的被收买，话说出口就回不了头，几十年的兄弟情分可以不管，何况自己儿子？”

三人一路走一路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停棺的小院，将东西放置妥当又都在棺材边安置的法坛旁坐好，各自思索。云霄将事件的来龙去脉反复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演绎过去，柳飞儿则是在考虑各个疏漏之处，蓝翎则在考虑刚刚没吃饱，在找点什么东西填肚子。

良久，云霄轻叹一声道：“问题就在这里！你有没有把整个事件串起来一起考虑？每隔环节似乎都是环环相扣，又似乎都有破绽，可每个破绽都在情理之中，从里到外，统统无懈可击。”

柳飞儿嫣然一笑：“管这么多干嘛？至少你手上还有一张底牌。”说罢指了指棺材，道：“引蛇出洞的计划还没动用，何况我们今天还要和谢北雁谈谈，说不定能有点收获呢？”

云霄只是轻轻摇头道：“没有破绽就等于到处都是破绽。”

亥时到。不明所以的蓝翎被柳飞儿强行从床上拉起来，披上道袍到院子里开始“迎魂”。为了能让谢北雁找到地方，云霄特意将手中的招魂铃摇个不停，丢小爆竹也格外卖力，足足闹腾了半个时辰，谢北雁依然没有出现，失望之余，云霄准备招呼柳飞儿收工，就在这时，就听到墙外小巷的青石板微微一响，云霄和柳飞儿顿时来了精神，不但爆竹乱丢，而且连袖口中的白磷也洒了出去，一时间小院内白雾腾腾，就在这一刻，云霄听到一阵破风之声直向自己飞来，来势不是很急，当下立刻双手朝袖口一抄，将放在道袍大袖中的符纸漫天撒过去，趁着一阵眼花，接住了来物，是根拇指粗的木棍，再听墙外，早已没了动静。

云霄朝柳飞儿使了一个眼色，收好法器，搬回法坛，带着蓝翎回房休息，留下薛雷守夜。三人一进房，云霄就立刻摊开手掌仔细查看那支木棍。

准确地说这是一支刚折下的树枝，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小字，看来多半是谢北雁发现了什么，情急之下找不到纸笔才用小树枝摸黑刻字。凑到灯下仔细一看，三人首先就看到三个字：“有暗桩”！三人对视一眼，蓝翎疑惑道：“有人监视我们？可我们没露出什么马脚啊！”

云霄摇摇头道：“恐怕人家监视的不是咱们，而是这座小院！咱们三个不过是游方郎中和两个道士临时凑起打打蘸而已，监视我们没价值。可薛雷却是雪狼会故意留下线索栽赃韦素的，监视的应该是薛雷。谢北雁多半是发现了外面的暗桩，不方便进来，才留下这个警示。”

两女闻言点点头，同云霄一起看下面的字：“行乐居”。

蓝翎一噘嘴道：“行乐之地，一看就知道的窑子”

柳飞儿迟疑道：“啊？谢北雁喜欢那种地方啊”

云霄摇头笑道：“今天我不过在桌下踢了一脚，晚上谢北雁就寻了过来，可见这人也聪明得紧”

柳飞儿得意地插嘴道：“也不看看是谁的偶像”看到云霄那张突然变得有些严肃的脸，连忙道：“你个坏家伙，我人都是你的了，怎么还会乱想！我当年一个八岁的小丫头，只想着报仇而已，你胡思乱想什么！”

见云霄脸色更加不对，没好气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嫁都嫁给你了，莫说我根本就没喜欢过他，就算喜欢现在我也是你的人，怎么可能再去想别人去？你当我是韦素的老婆么？我还怕你将来打我呢！何况”

依然说着的柳飞儿却看见云霄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干脆闭口不说，蓝翎也觉得气氛似乎不对，也瞪着眼，可怜兮兮地朝云霄看去。

半晌，云霄才蹦出一句话：“可能我们一开始就错了！”

柳飞儿一听大急，眼泪都止不住地留下来：“什么错了！有你这么说话的么！”

柳飞儿这么一说，云霄才急忙回过神来，忙不迭问道：“怎么回事？”

蓝翎白眼一翻，道：“这要问你！”

云霄将刚刚自己和柳飞儿的对答回忆了一遍，无奈一笑，伸手抹去柳飞儿脸上的泪珠：“是我错了，对不起啊飞儿！我没把话说清楚，我是说，可能我们一开始看这个桩强暴案的时候，落眼点就错了。我们一直在被人牵着鼻子走！”

柳飞儿这才云收雨定，恼怒地捶了云霄一拳，道：“都是你害的！说，又发现什么疑点了？”

云霄心下有些歉然，含笑受了这一拳，道：“谢北雁中午还是那番烂醉，此刻却如此清醒，难道不是问题？他发现有暗桩不敢进来，起码说明暗桩不是他布下的，他也是装作消沉暗地打探消息，怕被暗桩察觉；就凭这个，咱们的判断就得推翻一大半！好了，哭也哭了，气也出了，好好睡觉吧，明天事儿恐怕不是一般地多了。”说罢起身，朝蓝翎一看，却看到蓝翎委屈的表情。

云霄一笑道：“翎儿一起睡吧！我去和薛兄弟守夜。”

柳飞儿扑哧一笑：“瞧你那副君子样儿！”

云霄尴尬道：“这床小了些，单睡你我两个都有些凑合”

柳飞儿道：“前几日又是打蘸又是通宵守夜，都是你一个人在做，让我和翎儿歇息，再去熬一宿你身子骨也受不了的。隔壁不是还有空房么？你去休息便是。”

云霄摆摆手，不自然道：“还是算了，我有预感，这次我们会碰上高手，一个藏得很深的高手，能不能对付我自己心里也没底。”

云霄说得很严肃，柳飞儿和蓝翎都有些悚然，认真点点头，各自睡下。云霄则拼起几张凳子，坐在上面打坐调息。

前晚一直到丑时才睡下，第二日柳飞儿和蓝翎醒得都颇迟，醒来时发现云霄已经换上一套蓝色儒衫，发髻上裹着方巾，摇着扇子准备出去。

柳飞儿躺在床上，用胳臂半支着脑袋，嬉笑道：“前面那位公子请留步，敢问公子欲往何处？”

云霄停下脚步，转过身，装模作样长长作了个揖道：“小娘子有礼了，小生打算逛窑子去。”

旁边刚刚睡醒的蓝翎忍不住笑了：“这位公子，如此美娇娘喊住公子，公子还是要去逛窑子么？难道眼前的美娇娘还不如窑姐儿？”

云霄笑嘻嘻道：“良友相约，不得不去，小生赔罪！”

这回轮到柳飞儿笑了：“约你逛窑子的还好意思称‘良友’！你当真要去？”

云霄敛起笑容道：“必须要去一趟，很多疑问还要谢北雁给出答案。”

柳飞儿一皱眉，道：“去吧去吧！看你眠花宿柳敢不敢回来！”

云霄笑笑道：“若是世间还有比你们两个还出色的女子愿意倒贴我的话，我倒是不介意被她嫖一次”

“去死！”柳飞儿随手抄到一个枕头朝云霄扔了过去，云霄一闪身，扮个鬼脸溜出门去。

蓝翎茫然道：“不是有人在监视小院么？他怎么还光明正大跑出去？”

柳飞儿一脸暧昧：“妹妹不知道江湖游方道士那点臭事吧？江湖上有道高僧、法师固然不少，可你知道么，这些人谁靠念经打蘸赚钱过日子？讲诚心的高僧法师都是化缘渡日，只求残羹冷炙，不求金银阿堵。大凡靠念经、打蘸收钱赚银子的游方和尚、道士多半都是骗钱的货色，和咱们差不多。这些人，喝酒吃肉尚不在话下，换身衣服出去逛窑子更是常事，江湖人早就见怪不怪了，至于借着念经打蘸的机会勾搭事主家眷的可就更多了，你当他们都是好东西么？”

蓝翎脸色微微一红，嬉笑道：“还是飞儿姐姐见多识广！”说完一脸坏笑。

柳飞儿看到蓝翎的笑容，顿时明白了蓝翎的意思，羞怒之下直接剥开蓝翎的衣服：“死蹄子，你活得不耐烦了”蓝翎不甘示弱，也扯开柳飞儿衣衫，两女顿时滚成一团。

漫不经心踱到行乐居的云霄站在门口瞧了瞧上面的匾额，不禁哑然失笑：这下可好，嫖到自己家里去了！云霄清楚地看到匾额上被雕成祥云模样的飞记暗号，摇了摇头苦笑踱进了行乐居。

此时正是上午，按说前夜留宿的客人应该还未起床，今天的客人起码也是吃过饭才来：云霄来得有些不是时候。不过还好，急色的人早间也来了几个，也不至于让云霄尴尬，只不过如云霄这般书生打扮的就没有了，按理书生都是一脸正气地从窑子门口走过，被站街的窑姐儿强拉住，实在“推诿不过”，“被迫”进来的，进来之前口中还必须念叨几句“辱没斯文”才算做完全套，至于进去之后再吟几句“子曰”“诗云”才与窑姐儿入正题，像云霄这般大摇大摆直接进去的，还真难得。

门口的龟奴一见云霄就两眼放光：“哟！公子您今儿可来迟了！”云霄的脸顿时就黑了：这话说得，把自己当什么了？我是熟客么？小爷我还是第一次脱离老婆的视线逛窑子！来迟？这才上午！难道摸黑起床来逛窑子才算不迟？

心下虽然不豫，可也知道这时龟奴套近乎脱口而出的话乃是出于职业习惯，算了算了，这好歹也是飞字营的布下的产业，不追究了！摇摇头只能抬脚朝里走。

第九十四章三大怪异

[奇`书`网]2011-5-2711:03:02[Www.qinkan.net]：3060

云霄一边朝里走一边道：“听说这里小曲儿唱得不错，可有江南来的清倌儿唱唱南方客商爱听的小曲儿啊？”

那龟奴听了云霄的话一愣，随即道：“有倒是有，不过脾气古怪些，只唱给南方客商听。”

云霄一摇头道：“可巧了，海客算不算？”

那龟奴眼中闪过一丝异彩，道：“算！当然算，不知道客官想听什么曲儿，小的也好教姑娘们准备准备？”

云霄眼睛直视那龟奴，含笑道：“《秦王破阵乐》，有没有？”

那龟奴的表情立刻变得激动异常，连声道：“有有！客官请随我来！”说罢将云霄朝后院带过去。两人的对话一路走一路说过来，准备过来迎客的老鸨子听得清清楚楚，惊讶之下也是激动万分，趁着龟奴带云霄进后院的机会，也随着两人一同进了后院。

龟奴带着云霄来到一个独立的花园小院，里面一处阁楼，登上阁楼，应该便是某个清倌儿的香闺了。云霄推开门，里面没人，也不多说，大马金刀地坐下，对龟奴道：“现在手上没活儿都叫过来吧！”龟奴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不多刻，龟奴便带了几个人进了闺房。

众人依次站定，齐齐行礼道：“恭迎刘将军！”云霄是单手虚抬：“免礼。”众人谢过，纷纷起身站好。云霄略扫一眼，老鸨、龟奴、杂役、丫头全都在场，点点头，问道：“谁是管事的？”

一个相貌普通的杂役站了出来，行礼道：“禀告刘将军，属下便是此间管事。”

云霄一愣，原本以为会是老鸨或者清倌儿是管事，没想到是一个毫不起眼的杂役。随即会心一笑，暗想飞字营的人行事果然越来越成熟，自己也就放下了心，开口道：“嗯，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上午这里应该不忙，大家都坐，我有话要问。”

众人称谢坐下，那杂役先拱手道：“属下等恭贺刘将军和柳将军新婚之喜！仓促之间未备薄礼，还请刘将军海涵。”

云霄脸一红，道：“这事儿传得挺快！你们没备礼，我也没备喜宴，咱们算两讫好了！”

众人都呵呵笑了起来，一个小丫头道：“没赶上两位将军的喜酒，咱们后悔哩！可恨江州那些家伙还在情报册子上朝咱们显摆！今儿可好，咱们也有得显摆了！”

老鸨子笑道：“小丫头，咱们在沧州这两年一直没办成什么大事，刘将军不责罚算好事了，你有什么显摆的？”

小丫头也不怕人，快嘴道：“告诉他们刘将军亲自上咱们这儿来听小曲儿，嫖咱们的清倌儿呀！他们只开当铺、绸缎庄，哪里留得住刘将军！”众人将一个“嫖”字都听得真真儿的，明白这小丫头是在拿云霄取笑，想起云霄和柳飞儿一个容貌俊朗、少年才俊，一个倾城绝色巾帼女英，当年初入飞字营的青年男女们无不对这二人充满幻想，午夜梦回也都对二人仰慕不已，当时大家也都知道这一对璧人早晚会成眷属，各自失望之余也从内心祝福，如今听到这丫头略有吃味的玩笑，也都笑了起来。

云霄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摸摸自己的鼻子道：“可不敢让你们柳将军知道！否则我会跪黄豆的！要听小曲儿的时候我都是自己去茅厕哼的，你们这边清倌儿都没来，我还听什么小曲儿！”

“刘将军既然如此惧内，为何又到咱么这儿来了？莫不是柳将军已经‘恩准’了？”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一个十八九岁的清秀女子走了进来，“清倌儿到了，请问刘将军敢不敢听小女子唱个小曲儿呢？”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云霄也颇不好意思，摸摸鼻子道：“你若是能把我想知道的都用小曲儿唱出来，我便听得！”

那清倌儿也是轻笑一声：“小女子叶舒见过刘将军，方才无礼还请刘将军莫怪。”说罢行了一个礼，起身给云霄斟茶。

管事的杂役这才道：“刘将军莫怪，咱们从军营出来开始就野惯了！”

云霄摆摆手道：“不妨不妨！看见大家如此，我反而宽心，要知道你们和营里其他的兄弟姐妹不同，他们开铺子好歹是个门路，你们在洗清身份之前可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看到大家脸色都有些黯然，云霄又笑道：“正是因为如此，云霄才敬重各位，看各位日子过得舒心，云霄心里也能少些愧疚。”

老鸨子道：“刘将军这说哪里话，遇到刘将军前我也还是干这个的，如今刘将军反而给了我们一个立功的机会，将来明公得了天下，咱们不也跟着荣耀么？”

众人都点头称是，这些杂役、丫头在哪儿都一样，龟奴是男子也无所谓，老鸨子等于是干的老本行，地位没变，大家将来反而还有变成功臣的机会，应该说不亏，当然除了飞字营专门培养的清倌儿们。因为小厮、杂役、丫头不过是收集市井情报，若要搜集机密一些的东西，费的功夫可就不是一点两点。这些清倌儿们有很多机会接触达官贵人，获取高级情报的机会自然比这些人要容易得多，当然处境也相对凶险许多。只可惜好端端的良家女子被训练成清倌儿，若是红颜薄命，反而害了人家。

可众人越是这么说，云霄心里却越是不舒服，只当是众人宽慰自己，感动之下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扯开话题道：“今儿我来是为了会一个人。”

管事杂役问道：“刘将军可是要找谢北雁？”

云霄点点头道：“没错，不过他到之前，你们先说说，你们现在掌握了多少，我指的是哪方面，应该不用我提醒了吧？”

管事的道：“属下省得！这起强暴案属下等也曾仔细查探过，也颇有不少怪异之处。”

云霄接过叶舒递过来的茶碗，微笑致谢，口中对管事的道：“说来听听。”

“这第一怪，就怪在早在今年年初的时候，河北绿林这三兄弟居然吵了一架，几乎动手。”

云霄点头道：“这一点可以说明这件事绝不是偶然，应该是有预谋。我手上的情报是说谢青山准备投靠鞑子，三人多半就是为这件事吵起来的。”

一个丫头回答道：“谢府里一个每日买菜的老妈子说，三人吵架之后，谢青山就一直闭门不出，谢北雁也很少走动。”

云霄问道：“谢北雁很少走动，那又约我到这行乐居来的？若非常客，何必约这种地方？”

叶舒接口道：“谢北雁成了行乐居常客那是在强暴案发生之后，他每日午前必是喝得烂醉，午后也会到行乐居来找姑娘。接客的姑娘说，谢北雁有时候烂醉睡一天一夜，有时候又会索取无度。”

云霄一愣，问道：“说到这个我倒想起，这里接客的姑娘们是”

老鸨子接话道：“这里接客的姑娘全未签卖身契，都是按两位将军所言从各处青楼聘来的，未曾有逼良为娼的事情，遇上家中窘迫的卖身女子，我们也只是买做丫头，并不让她接客，资质上佳的才送入应天总营听用。”

云霄颔首道：“如此便好。既然是自愿的，那么她们说的话多半还是要打点折扣”

众人皆笑了起来，这种事情也如同男人之间炫耀自己“持久”一般，窑姐儿之间的炫耀自己“善战”的也是常有。

云霄接着道：“照你们所说，谢北雁前后性情大变，会不会是谢北雁与父亲反目？或是强暴案就是谢青山一手策划？”

管事的回答道：“应该不可能。若是谢青山想要投靠鞑子连自己儿子都没说通，又如何去和两个结义兄弟去说投靠鞑子的事？那又如何会在年初发生兄弟吵架的事情？”

云霄点点头，整理一下思路，问道：“那还有什么怪异的地方？”

管事的回答道：“这第二怪，就是事发之后，白海石和谢青山根本就没再见过面，连书信都没有。属下们揣测，这会不会是白海石和谢青山两人早有预谋，所以才会如此。”

叶舒摇头道：“不可能。常言道，做戏做全套。就算这些事是有预谋的，闹一下也是应该的，不吵不闹，反而怪异，又如何让人相信？”

云霄无语沉思，开口问道：“有没有第三怪了？”

老鸨子笑道：“有！这第三怪就是事发之后，金刀门的一些手下就不受约束了，欺男霸女的事也开始做了，最近则是越发猖獗，非但到行乐居来嫖宿，而且分文不给，有时还掳来不少女孩儿抵偿嫖资；就连谢府中家丁也来嫖宿，一来就是连住几天不出去，谢府内当真没人管了！”

云霄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众人见云霄沉思，也都起身告退，云霄点头道：“今儿我就在你们这儿凑合一顿了，谢北雁到了告诉我一声。”管事的点头答应，众人各自出门。云霄站起身在房中来回踱步，仔细思考其间每一个细节。隐约中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却偏偏捉摸不到。

第九十五章学会风雅

[奇`书`网]2011-5-2815:56:11[Www.qinkan.net]：3178

问题究竟出在什么地方呢？云霄苦苦思索，总觉得自己疏漏了一个极其重大的疑点，而且这个最关键的疑点距离自己非常近，可自己就是没能抓住。苦思之间一个茶碗递到自己面前，云霄随手接过喝了一口，问道：“这几年金刀门与九省绿林除了正常的个交往之外都在干些什么？”

“传递情报。”一个清脆的女声从耳边响起，云霄扭头一看，却是叶舒。

“呵呵，他们都回去了，你怎么还留在这儿？”

“叶舒早起不过是打算出去采一些花儿来房中摆放，谁知刘将军今儿到了这儿，这可是我的房间，我还能去哪儿？”叶舒微微笑道。

云霄也是一笑：“如此还是云霄打扰了。你刚刚说金刀门是传递情报的，这话什么意思？”

叶舒走了几步，在桌边坐下道：“当年韩山童起事的时候，九省绿林就出力不少，刘将军难道猜不出么？”

云霄一拍脑袋，自嘲道：“是我疏漏了！想必是替红巾军龙凤朝廷传递情报的！难怪雪狼会要搅和，原来是要引起九省绿林动荡，好乘机斩断义军的一条手臂。如此，很多东西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叶舒呵呵笑道：“既然解释得通，那就请刘将军暂且放宽心，好好在这里休息，等会儿用过午饭再等谢北雁来问个清楚便是。”

云霄微笑点头道：“那好，那就劳驾叶姑娘弹支曲子来听听？”

叶舒做了个鬼脸道：“我才不弹！我的琴技都是柳将军手把手教的，哪里敢在刘将军面前丢人？只是听说柳将军却是刘将军教出来的，还是请刘将军弹给我听好了！”

云霄一听摇头道：“在你房间里弹琴？那不是拆你的场子么？我可做不出来。”看到叶舒失望的眼神，云霄微微一笑，走到到墙边取下挂在壁上的一支短笛，不无调笑地朝叶舒道：“幸好不是萧，不然也是砸你的场子”

听到这句暧昧到极点的话，叶舒脸色通红，含羞嗔道：“刘将军何时变得如此下流了？莫不是以为叶舒也濡染了那些下流作派？”

云霄呵呵笑道：“我这不是紧张嘛！我这可是第一回单独和一个清倌儿如此叙话，你瞧瞧我汗都出来了！也就是想学学说书先生嘴里那些风流才子是什么模样。”说罢，故意摆出一副书生姿态，敛容作揖道：“小生初次到访，有失礼数，还请小姐原谅!”

叶舒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连忙起身作势道：“还请公子垂怜！”

云霄含笑，吹起一支小曲儿，细听却是《菩萨蛮》，叶舒听罢，神思悠远，口中徐徐吟起韦庄的词：“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舒儿本是平江人，不知道这些年过去，父母坟头衰草几许？怕是都有半人高了吧。”

云霄着实没想到自己一支曲子也能勾起叶舒思乡的情绪，只得插科打诨道：“叶姑娘想岔了，我吹此曲，不过是想起韦庄那句‘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想想如月一般的美人该是如何的美！那韦庄偏偏还补了一句‘皓腕凝霜雪’，肌肤胜雪，只从手腕别可知此女会美到什么地步！”

叶舒看云霄一翻做作，不由扑哧一笑：“影儿谢过刘将军宽慰，可刘将军这宽慰的法子着实奇怪了些，岂有当着佳人的面赞别的女子漂亮的？”

云霄挠挠脑袋道：“呵呵，韦庄笔下的这位美人都死了几百年了，赞一赞无妨！”

叶舒也不去计较，歪着头又问：“既已吹曲，可有新词？”

怎么清倌儿都好这个？云霄一阵头痛：“没有没有！”

叶舒嘻嘻一笑：“骗人！”

说罢起身到书案便摊开素纸，倒了些许水进砚中，将墨汁磨得浓浓的，摆出一个“请”的姿势：“还请公子留下墨宝！”

云霄连忙摇手：“绝对没有！”

叶舒含笑道：“当年应天媚香楼刘将军技惊四座，花魁燕萍更是因为刘将军而淡出风月，此事应天早已哄传，我辈早已奉为佳话。刘将军今儿不留下点什么，说得过去么？”说罢又是狡猾一笑：“王颜欧柳，苏黄米蔡，影儿一个不要，就要刘将军的刘体！”

这回云霄有点晕了，要求还真高，当下一脸苦相瞅着叶舒。叶舒见云霄一动不动，嘿嘿一笑，解开自己的衣衫，只留下一抹肚兜，又解开群居，只留下贴身亵裤。云霄一见立刻跳了起来：“你干什么？”

叶舒诡异一笑：“孤男寡女，若是我现在喊一声，许多人冲进来瞧个究竟，不知道大家会怎么想？若是不小心让柳将军也知道的话”

云霄顿时寒毛直竖，瞪着眼睛朝叶舒伸出大拇指：算你狠！

走到书案前，提起笔，凝神一想，也露出一丝狡猾的微笑，奋笔疾书，写的也是《菩萨蛮》：“家住平江独向北，却无半点思乡泪。含笑解罗裳，只为歌一阕。自觉心思巧，我笑卿小道。若有好皮毛，便是深山狐。”平仄不通，韵律不对，看你怎么裱！云霄搁笔之余暗自得意。

可正在得意之间，一双光滑的玉臂却从身后探了过来，紧紧环在自己腰间。云霄猛然想起当初在应天自己偶尔去女营指点清倌儿的歌舞辞赋的时候，那些女孩儿们仰慕到几乎把自己生吞活剥了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刚刚只顾着捞情报，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只得无奈道：“先放手，先放手”

背后的叶舒把脑袋朝云霄背上一靠，手臂搂得反而更紧：“不放！你说我像狐狸，那我就是你的小狐狸，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

云霄苦笑道：“你不放我可喊人了”

背后的叶舒咯咯一笑：“那你喊！”

“额你说吧”

“再有一年我就满期可以洗清身份回乡了，我想去你府上！”叶舒喃喃道。

云霄毫不犹豫地回答：“绝对不行！”

背后的叶舒没说话，一阵乱扭表示抗议。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被两团绵软不住地摩擦，云霄差点把持不住，委婉道：“你看我常年在外，所以我府中从来不养歌妓的”

“谁要当歌妓了！我只是想当个小丫头而已！就小丫头！小丫头都不行么？”

“不行不行！”云霄急道，“你这副模样是想当丫头的么？”

“不像么？我能怎么做？我家里剩下我一个，就算到时候给我银两让我回乡，可平江在张士诚手里，我回去孤身一人该怎么活？难道真要随便找个人嫁了么？我才不要！还不如到你府上做个小丫头！”

云霄知道自己的弱点就是耳根子软心软，果然一听叶舒这么说，自己原本硬下的心肠当场就软了下了，原本绷得僵硬的腰身也不再用力，任由叶舒这么抱着。叶舒感觉到云霄的防线逐渐崩溃，手上用的力也渐渐小了些，整个人彻底靠到云霄背上，自言自语道：“在应天的时候，姐妹们早就知道你的为人，也知道只有你才是靠得住的，跟了你，纵然没有名份，哪怕既无名也无实，就当真把我们当丫头，你也不会亏待我们，别家的丫头非打即骂，可你却和府中的杂役下人同食共餐，我们不找你还能找谁去？跑到别人家里受罪去？普通富足殷实人家当真那么容易就嫁过去么？我们连个亲属都没有，就算将来要嫁过去，也要把你的将军府当娘家才是，不然娘家无人，将来还不是找气受？柳将军虽然泼辣一些，可也是个心善的人，日后也断然不会为难我们，看人也是一等一的准，有她在，就算替我们婚配出去，也必然是个好人家，总比我们孤单一人上当受骗要好！”

一番话倒是将当年飞字营中的清倌儿们的心声统统道出。飞字营招人手的时候都是区别对待的，父母健在的良家女子，断然不会培养成清倌儿的。那些乞讨或者卖身的孤女才会让她们自己选择当清倌儿还是当丫头，本来以为出去执行几年的任务之后，便洗清身份，发给银两让她们自寻婚配。可当初就是没考虑到这些女孩儿根本无依无靠，手上有了银两恐怕反而变成她们的催命符，银两被骗倒是小事，倘若因此送命，罪过可就大了。

云霄暗暗责备自己：自作聪明！随即又想到，日后若有立功将士，可不可以将她们婚配过去？这个想法立刻被自己否定了，立功的将士里面少年俊才太少，年青些的都在三十出头，莫说妻妾，儿女都不小了，这些清倌儿将来出营才整二十岁，何况立了那么大功劳配给人当小妾，实在对不起她们；反正大哥日后总要录取不少文官，那些人里面青年才俊应当不少，到时候不妨再看。心下主意已定。

身后的叶舒发现云霄老半天不言不语，又没有任何动静心下也有些奇怪，松开双臂，站到云霄侧面，却看见云霄眉头紧锁，低头沉思，心里也有些歉然，觉得自己一番话反而给云霄添堵了。本来自己对眼前这位文武双全的少年将军也有些朦胧的爱慕，而云霄这副深思的模样更加让她痴迷，不自觉地伸出一只手，握住云霄宽大的手掌道：“若是心烦，就别去想了，也是我们自己眼界太高，当了清倌儿，寻常农家都看不上眼了，其实农耕之家心疼咱们还是很多的。”

第九十六章情不自禁

[奇`书`网]2011-5-2913:14:08[Www.qinkan.net]：3064

云霄茫然中也不自觉地握紧了叶舒的手，幽幽道：“是我错了！当初我没考虑到这么多，还是害了你们！回头你告诉管事的，让他把消息传回应天，打今儿起，飞字营不再训练清倌儿，只练丫头，寻常需要清倌儿情况下尽量花钱收买便是，如果确实需要机密从事，必须要自己人当清倌儿，一定要我和柳将军都同意才行。”

叶舒心里一暖：天底下有这样的上司么？居然会自己认错，而且将这些错自己一个人承担！哪怕只是为了一群贱女子！当下更加坚定了日后追随云霄的决心，而内心那股原本有些朦胧的爱慕几乎直接变成了爱，整个人缓缓地靠在了云霄的肩膀上。

恋爱足以让每一个人痴迷不已，初恋更加让人忘乎所以。云霄经历过秀秀的朦胧、柳飞儿的热情、蓝翎的天真、康玉若的含蓄、燕萍的傲气还有芳华的火辣，早就变得越来越成熟，叶舒却是一个无亲无故的孤儿，从女营的训练开始，便对云霄充满崇拜，继而是仰慕，直到爱慕，最后到现在是爱，感情世界的单纯让她不可抑制地爱上了云霄。

论容貌，她不及早她一批出去的芳华，也不及柳飞儿，甚至连康玉若、燕萍都高出她许多，论武艺心机，不如柳飞儿，论家世，康玉若比她强百倍，论才华，燕萍无可挑剔，她实在想不起她有什么可以拿得出手，就连身材，自己也太瘦了！“清秀”谈得上，“可人”就绝对沾不上边了，当初培养自己的时候，也只是当作清倌儿培养，还差点落选，根本没有像芳华那样当作花魁来训练，执行任务也是放到不是什么战略要地的沧州来，而不是保州、通州那些地方。

自己太平凡太普通，若是没有在女营学到的这些才艺，也不过就是一个姿色中等的女子罢了，配上眼前这位青年将军？笑话！

可自己一定要争取！当幸福来临的时候，一定要死死抓住，绝不放手！错过机会，自己恐怕就此沉沦。绝对不能等待幸福垂怜到自己身上，我要的东西，一定要主动才能获取！错过今天，自己恐怕再也没机会见到心里的这个人，就算他拒绝，将来自己也可以骄傲地说一句：我争取过，这辈子我没白来，下辈子我还会继续！

云霄感觉到肩膀上的异样，立刻一个激灵，此时此地此人，没一样合适的，自己已经欠了一屁股情债，绝不能再欠下去。一个侧身，将肩膀朝前滑过去。只不过，云霄高估了叶舒这个“初学者”，如同当初在南疆客栈中和柳飞儿彼此的拥抱一样，叶舒也完全不知道控制自己的力道，想象中的依靠，就是自己整个人的重量都靠过去，包括重心。

接下来的场面就是重心不稳的叶舒朝云霄侧后倒了下去，一个跟头摔得惨不忍睹。觉察到云霄的拒绝，害羞、失望、痛心、还有摔疼痛无比身体，心痛加上肉痛的叶舒没有起身，趴在地上痛哭了起来，刚刚在内心给自己打气的话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费尽心思伪装起来的坚强原来如此地不堪一击。

云霄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状况，想起自己第一次和柳飞儿热吻时磕到牙齿，第一次拥抱时两人用内力对耗，立刻明白了其中原因，哭笑不得地去扶叶舒，无奈叶舒死活都不肯起来。没办法，只得将叶舒抱起身，放到软塌上，仔细查看伤势。还好，只是磕破一层油皮，也没伤着脸。云霄松了一口气，摸摸怀中常备的跌打药膏，掏出来仔细替叶舒抹上：“傻丫头，有你这么用力的么”

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破釜沉舟的叶舒搂住脑袋吻上嘴唇。“唔”云霄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世上男人或许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在真正经历过女人之前，心智坚定的往往还能守住战线。因为彼时不明白其中销魂滋味，最多脑中幻想而已。可一旦从男孩变成男人之后，心性的变化就大了，若是之前受到诱惑或许会慌乱而不知所措，而变成男人的男孩受到诱惑，多半便会精虫上脑。很不幸，心软耳根软的云霄就是这种类型，他自己也说过：“我只是一个普通男子，真受不了诱惑，我只是在我还有理智的时候逃避诱惑，尽量不给自己犯错的机会。”一个好色男人去勾引女人，上下其手吃尽豆腐，女人若无拒绝或者没有一丝忍让或者躲避的意思，便是默认，直接提供给这些男人作恶的机会；若是主动送到面前，那绝对是拿自己的清白在开玩笑。芳华那样的女子云霄抵挡不住那是因为媚骨功的功劳，眼前这位，纯粹就是因为云霄的心理防线太脆弱。加上对男女情爱懵懵懂懂的叶舒胡乱地将云霄的双手拉到自己的肚兜里，抚上两粒早就硬挺的樱桃，云霄哪里还受得了？

三下两下，两人便扯去了多余的障碍。叶舒的胸脯很小，但却硬挺，两粒坚硬的樱桃在掌心的触感非常明显；少时的苦难让叶舒很瘦，云霄一路轻抚过去的时候触到的是隐约的肋骨嶙峋的身躯，怜悯之下一只手将叶舒搂得更紧，感觉到自己已经顶到片温暖和湿润的时候，云霄有些犹豫：这么瘦弱的身躯，真受得了么？已经顶到那片温暖湿润之地的云霄顿时停了下来。

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云霄的火热在自己身下的不断摩挲已经让自己的那处敏感激动不已，见云霄停下，又怕云霄后悔，叶舒心一横，闭上双眼自己的身躯朝上一送。“唔！”剧烈的疼痛让响叫又不敢叫的叶舒将身躯绷得如同一张弓，双腿立刻用力紧紧地夹住，疼痛之下的云霄只得用一口真气渡过去减缓了叶舒的痛感，自己则在上面一动都不敢动。良久，渐渐适应下来的叶舒才缓缓松开双腿，委屈道：“怎么这么痛，外面那些窑姐儿不是每次都”说道这里实在羞说不下去了。

我终于成功了！叶舒自己对自己高呼着万岁。云霄看着叶舒泪眼婆娑的脸，伸手抹去叶舒眼角的眼泪，放开手脚耕耘起来。这些日子云霄三人都是扶棺而行，住的地方都是临时赁下的小院，空间小，云霄和柳飞儿有些“施展不开”，所以偃旗息鼓了一段不短的时间，用柳飞儿的话说，云霄这是憋得狠了，一下子就被叶舒得手。

云收雨住，云霄看着软塌上的一大滩鲜红心里有些歉然，到底是柔弱，柳飞儿当初也不过就是星星点点，哪有这么多！云霄撕开一段软垫，仔细替叶舒擦拭，看到叶舒动一动都直皱眉头，陡然想起那本书上的《大周天录》心法，当下运起真气渡了过去，叶舒这才好转一些。彼此之间没有一点言语，云霄仔细收拾之后，也静静地躺下。

叶舒蜷在云霄怀里，悄声道：“出了这个门儿，还会记得我么？”

没有了肉欲的云霄脑袋一片空白，若是放在平时，身边的这个女人根本提不起自己一丝兴趣，可当他看到叶舒嶙峋的瘦骨时，彻底否决了自己的看法。有时候，对男人来说，同情也是一种爱意，自己对柳飞儿，也是从同情开始。怀里的叶舒与匀称的柳飞儿和略带丰满的蓝翎不同，已经瘦到皮包骨头。

“我还以为你头发黄黄的还是天生的原来你真这么瘦，你每餐就不能多吃一些么？”云霄避开话题，茫然问道。

“回答我！”叶舒有些紧张，也有些坚决。

云霄笑笑：“你心里不是已经有了答案么？”

“可是我不漂亮，也不”叶舒有些犹豫，她能做到现在这个地步，也是建立在对云霄人品充满信任的基础上的，可人的勇气是有限度的，正如一位一往无前的勇士，面对刀枪矢石，他可以在一腔热血的鼓动下毫不畏惧，甚至以战死为荣，可一旦战斗结束，看到满地伤残，四处骸骨，他也会后怕，他也会庆幸。不懂得害怕的，那是莽夫；只懂得杀戮的，那是魔鬼；懂得害怕的勇士才是真正的勇士。

叶舒现在也是一个正在后怕的勇士，最初的勇敢过后，留下的只有战战兢兢的小心，生怕一个疏忽就失去自己所有刚刚争取到的幸福。上天保佑，不要让我还没能把幸福捂暖的时候，就将幸福夺走！

“和漂亮无关，”云霄幽幽道，“你和她们不一样，她们很优秀，因为她们是做大事的女人，你很寻常，因为你是一个普通女人。越是普通，追求的东西反而越简单，这样不是很好么？”说罢，伸出手臂，搂住叶舒道：“当年我刚认识飞儿的时候，总是拿她和另外一个女孩子去比，犹豫了好久，也让飞儿白伤心了好久，如今你又何必拿自己和飞儿去比呢？做你自己不是很好么？你是有些瞧不起自己吧？纵然是野草，不也有招人喜欢的时候么？”

第九十七章相约期年

[奇`书`网]2011-5-3011:01:14[Www.qinkan.net]：3178

又扬起头，呆呆地看着屋顶，迷茫道：“反而是我，怎么又会这么禁不住诱惑？”

叶舒被云霄开解一番心里的一块巨石也总算落下，知道自己今后就算没什么名份，好歹云霄不会亏待自己，总觉得自己将来能在云霄府上做一个暖床的小丫头也是很开心了。看到云霄有些不豫，也含笑宽慰道：“你还说，你今天若是忍住了走开，恐怕我就要一头碰死在这立柱上了！”

想想也是，叶舒费尽苦心才凝聚起如此勇气，若是云霄无动于衷甚至拂袖而去，恐怕还真会这样。强烈的自尊往往是为了掩饰强烈的自卑，强烈的自卑之下必有强烈的自尊。毕竟她没有芳华那样的资本，芳华那般出色，纵然被拒绝也不会是因为自身长相的缘故，可叶舒不同，这一点她很在乎，到时候羞愤之下自寻短见还是有可能的。

云霄笑笑，轻抚这叶舒头发的手顺着脸庞抚向胸口，手指轻轻夹住一粒樱桃，细细地捻着：“莫要瞧不起自己，将来的日子还很长。”突然遭袭的叶舒身体又是一绷，身下传来阵阵隐痛，委屈之下将手伸到云霄下面握住，轻轻一捏道：“害人不浅！”云霄受到刺激，没有泻去的火气又蹿了上来，立刻有了反应。

本来自己没能忍住就是个错误，怎么能再来？尴尬之下的云霄准备起身穿衣，却被叶舒一把按住。叶舒忍痛翻身到云霄身上，俯下身躯脸贴着云霄的脑袋：“你这一走，还要一年多才能再见到你”说罢，又吻上了云霄的嘴唇，下面往下一沉，云霄顿时觉得自己被一股温暖和湿润包裹。软榻上又传来一阵阵粗重的喘息声，良久方歇。

半晌，叶舒瘫软在软榻上道：“这下真没力气了！”可脸色却红彤彤的，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气。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叶舒扯过一条毯子将云霄盖上，自己披起一件长衣硬挨着下床，将门打开，门口站着送饭过来的老鸨子。

看到叶舒罗裳半掩、云鬓散乱的模样，老鸨子低声笑道：“舒儿你朝思暮想了这么些日子，终于得偿所愿了么？真要恭喜你了，咱们都盼着你能有个好归宿呢，如今这样恰是大好！”

叶舒脸一红，接过老鸨子手中的食盘，含羞道：“我可还有一年多才能回去，我却又怕一旦有了身孕才是麻烦。”

老鸨子笑道：“不妨不妨，若是真有了，回去得不是更早么？”

叶舒羞涩地点点头，转身进了房间，老鸨子怜惜地看看叶舒，由衷替她高兴，也是喜孜孜地替叶舒关上房门，下楼嘱咐不准任何人上楼。

底下的人就算再傻也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事儿，大家都是从飞字营出来的，营中第一课讲的就是飞字营的训诫：忠义友恭。对君王要忠，对同营兄弟要义，对待朋友要如兄弟般关爱，对待百姓要如上司般恭敬。大家在飞字营一同吃苦受训，出来之后更是肝胆相照，眼下看到叶舒能有个好归宿，也都替她高兴，彼此激动的神色竟如同立了大功一般。

叶舒将饭菜在桌上摆好，又去伺候云霄起身穿衣，与柳飞儿不同，个性要强的柳飞儿从来都是让云霄自己动手，有时候还赖在床上要云霄替她穿衣服。有生以来，云霄还是第一遇到一个女子跪在自己面前替自己穿好鞋袜，整理衣襟，感动之下也是将叶舒一把抱起，放到自己腿上，替叶舒穿好衣衫。一切妥当，两人这才坐下吃饭，。

叶舒长久以吃饭都是独自一人，每餐吃得也少，浅尝几口便停箸，如今第一次与云霄同桌共餐，激动之余竟忘了吃，只是傻看着云霄狼吞虎咽。云霄海吃了几口发现叶舒坐在一旁一动不动，便放下碗筷，认真道：“好好吃饭，希望一年后看见你的时候，你不再这么瘦弱。”恍然之下的叶舒这才端起饭碗吃了起来。当思念成为过去，幸福已经把握在自己手中的时候，人人都会容光焕发，叶舒此时也是食欲大增，竟比平常多吃了许多，两人用过饭正喝茶的时候，老鸨子敲门进来，说谢北雁已经到了。

云霄问清了在哪个房间，挥手示意老鸨子退下。起身整理衣衫，叶舒也跟着起身，替云霄将褶皱的前后襟扯平，嘱咐了几句日后小心、注意平安的话。云霄这才意识到，此刻便是两人分别的时刻，在云霄眼中这间小阁楼居然第一次让云霄有了“家”的感觉。一边替自己整理衣襟一边絮叨的叶舒如同一个送夫君远行的妻子，没有什么肉麻的语句，也没有什么过激的动作，只是默默地整理丈夫身上的每一个细节，悄悄嘱咐丈夫路上每一个日夜。在外面飘得久了，云霄第一次有了落地生根的念头，自己仿佛就是一个求取功名的书生，叶舒仿佛就是在寒窑中守候的妻子。

虽然两人的开始只是一个错误，云霄知道自己对她根本谈不上一个“爱”字，可此刻却对叶舒的一番动作一番话语没有一点抗拒的想法，眼前这位似乎不是一个刚刚破瓜的姑娘，而是和自己厮守多年的老妻。

当爱的激情过去的时候，爱就成了一种习惯，一种家长里短、柴米油盐的习惯，爱就成了生活，生活也就成了爱的一部分。云霄顿时明白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成亲之前从未见面、成亲之后却能相敬如宾、白头偕老的夫妻了，因为他们从来没有把爱当作一时的激情，而是把爱当作一种习惯，彼此生命中的一部分。

握住叶舒纤瘦的双手，云霄淡淡说了一句：“我怕是要一些日子才会回应天，你回去后，好好将养着，莫亏待了自己，身体养好了，替我守好那个家。”叶舒含泪点头答应，喜悦幸福溢于言表。云霄看着叶舒并不十分漂亮的脸，搂过叶舒在她的唇上轻啄了一下，道一声“珍重”，转身离开。房间立留下呆立的叶舒，也痴痴地道了一句“珍重”，眼泪却止不住地淌了下来。

云霄走下楼，原地回望阁楼一眼，转身朝前院走去，踱到一间房门口，轻咳了一声，不一会儿，里面传来一个声音：“佳客到访，恕未远迎。”云霄一听，一脸微笑推开房门，里面坐着的正是一脸胡茬面容憔悴的谢北雁。一个窑姐儿已经被谢北雁点晕在地，而谢北雁正端着茶碗喝茶。

云霄悠悠坐下，自己倒了一碗茶，呷了一口，道：“谢老哥看来挺会找乐子的么！”

谢北雁一脸颓丧：“谢某愧对亡妻”

云霄嘿嘿一笑：“老兄别装了！说说看你查到什么消息了？”说罢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玦，在谢北雁眼前晃了一晃。

谢北雁眼睛一亮：“原来是家父故人弟子！”眼光随即黯淡下来：“实在查不出什么来”

云霄笑道：“你查不出什么来，我可就问你了！”

谢北雁道：“请问。”

云霄来回踱了几步，问道：“年初的时候，你父亲和你两位叔叔吵了一场，你可知道为什么？”

谢北雁茫然摇头道：“不知道，我问过父亲，父亲死活不肯说，并且之后就一直闭关，不肯迈出家门一步，纵是我也很难见到。”

“那件事发生之后他出现过么？”

“出现过，而且现在一直在家中，只是父亲似乎有什么事情在隐瞒，对我也是不管不问。只说了一句，儿女事，随缘便好。其他却只字未提。”

“那你岳父呢？”

“和父亲一样，也是闭门不出。最近一直都是书信往来未曾见面，有时候父亲接到岳父书信的时候也是愤恨不已，而且最近时常开始练刀，言语中似乎要和岳父决斗。”

云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决斗？那件事发生的之后，你可曾怀疑有人做手脚？”

“有过，事发之后我也觉得不妥，立刻仔细检查过房间，连角落也搜过，没有异样，虽然有些痕迹，可厢房本来过往的人就多，即使是催情香之类的东西，也很快就被人清理干净了；我虽然怀疑过有人下春药，可一同喝酒的岳父他们一点事儿都没有，何况岳父的宅子也绝不是宵小能随意出入的。想来想去，只可能我真喝醉了，做了糊涂事。”

“你可知我掌握的情报是什么？有人说你父亲准备投靠鞑子”

谢北雁闻言立刻跳了起来：“绝无可能！我父亲他专门替”

云霄抬手止住谢北雁：“我知道，何况投靠鞑子绝不用如此大张旗鼓，给龙凤朝廷送点假消息过去发挥的作用不是更大么？”

“那该怎么办？”谢北雁到底有些沉不住气，“任由事情发展下去，恐怕我父亲声誉有损！”

“呵呵，镇定，镇定，你也好不容易装到现在，就不差这么几天，”云霄微微笑道，“静观其变。等到你父亲寿辰那一天绝对有好戏，你还和现在一样，不要露出什么破绽，但武功千万别落下，那天估计有强敌需要动手解决。”

谢北雁有些尴尬道：“小兄弟莫怪！谢某情急了一些。”

云霄颇玩味道：“正事说完了，我心里多半有数了，说说私事。”说罢朝谢北雁面前一凑：“听说你到这儿来有时候也玩真的？还‘无度’？”一边说眼睛一边朝晕过去的窑姐儿直瞅。

第九十八章坦白从宽

[奇`书`网]2011-5-3119:02:56[Www.qinkan.net]：3247

谢北雁闹了个大红脸：“亡妻故去那么多年，为了小女谢某才一直未娶，我好歹也是个男人”

云霄颔首微笑道：“不作假，不装君子，是条真汉子，在下佩服！”随即又肃容道：“可不该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了，谢兄的两个小姨子今生除了谢兄恐怕嫁不出去了，不管谢兄是遭人算计还是确实醉酒，该负起的责任还是要负的，女孩儿家的名节比命还重要，终究是要有个交代的；何况还是姐妹，谢兄对亡故的妻子也要有个交代，逃避不是办法，还请谢兄三思。”

说罢云霄站起身，走了出去。呆愣在原地的谢北雁眼中闪现出一丝坚定的神色。

云霄踱回小院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下来了，云霄颇有些犹豫，今天的事情怎么向柳飞儿开口呢？早晚还是要面对，进去直说了吧！一狠心，走了进去。

正房只有薛雷在守着棺材，云霄拨开棺盖，用手探了探薛雪的脉搏，一切如常，朝薛雷点点头，示意薛雷娶休息，薛雷会意起身，走到偏房休息去了。

云霄脑子有些混乱，一个人趴在棺材沿上，傻愣愣的瞅着薛雪，叹了一口气道：“唉！我也只能和你说了！今天我做了件错事，却不知道该怎么和飞儿去解释。我去打探消息，却勾搭了一个清倌儿，这清倌儿还是我的手下，明明我已经欠她许多，可她还是要跟着我，我是不是很不是东西？既对不起飞儿，又对不起那个清倌儿。我是不是很贪心很好色？看到女人就想搂着上床？算了算了，你自己也是女人，你不懂的。不过看在我救你一命的份上，将来这话你可只能听不能说啊，特别别跟飞儿说。”

“不用她跟我说！”云霄脑袋嗡地炸响：她在背后！

云霄畏缩缩地转过身，看着似笑非笑的柳飞儿：“我现在说我是开玩笑的，还来得及么”

“迟了！”柳飞儿一呲牙，扑了过来。

肩膀上一阵疼，云霄咬牙忍住了，毕竟是自己不对。柳飞儿咬了半天，见云霄在强忍，便伸出两只手，将云霄的耳朵一边一个揪起来，使劲儿晃了几下才松开：“你也知道做错了事！”随即又亲了一个：“奖励你够坦白！”

云霄一阵宽心，飞儿的醋劲儿越来越小了。柳飞儿拉着云霄靠着棺材坐到蒲团上，斜眼道：“叶舒是我教出来的，我信得过，她不会害你，不然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云霄奇道：“你怎么知道她？”

柳飞儿没好气道：“我才是飞字营的营将！亏你还自诩过目不忘，你自己做名册的都混忘了，我可没忘！也不看看我是什么出身，昨天采买香烛的时候我就看到行乐居牌匾上的暗记了，如果不是自己人的地盘，我还能放心让你一个人去？真要那样，我今天肯定和你一块儿去了！”

“是这样”云霄恍然道，“原来你是故意”

柳飞儿幽怨道：“哼，我还不知道你么？这么多天没‘那个’，憋得狠了吧？这两天夜里做梦都不老实，手乱动！不让你去一趟指不定做出什么事儿来呢！万一你守夜的时候忍不住，揭开棺材把人家小姑娘祸害了，我还不陪你一起丢人？哎呀！”柳飞儿说道这儿才意识到他们两个是靠着棺材说话，刚才的话已经一字不落的飘进棺材里面去了。

两人对视一眼，猛然起身一起趴到棺材沿上朝里面看。柳飞儿摸摸额头，对着棺材道：“好妹子，你呢要么就当什么都没听见，要么嘿嘿，反正替你治伤的时候，这个色鬼已经把你看了个遍，将来你就当他小老婆好了！”

云霄脸色大窘，正准备堵住柳飞儿的嘴，突然听见柳飞儿大叫道：“动了动了！快看，她动了！”

云霄顺着柳飞儿的指向看过去，只见薛雪指节已经微微地一动一动地尝试着弯曲。云霄一扯兀自大喊的柳飞儿：“叫什么叫，快把人从里面抬出来！”两人手忙脚乱地将人搬出来，平放到地上，云霄又是切脉又是翻眼皮，看了半天薛雪又没了动静，柳飞儿白眼一番道：“你不会一折腾把人给弄死了吧？”

云霄哭笑不得道：“刚刚也不知道谁说的那些混帐话，巴不得杀人灭口的怕是你吧？”

柳飞儿脸色一红，随即朝着薛雪道：“妹子，你情哥哥说得不错，为了让本将军声誉不至于受损，只好杀你灭口了嘻嘻！”话声一落，两人又发现薛雪的手指动了一动。

两人不由嘿嘿一笑，一起喊了起来：“所有活人赶快出来！”

小院的人陆陆续续都凑了过来，薛雷显然刚刚躺下，连忙披了衣服也挤了进来。蓝翎每天除了睡觉还是睡觉，这会儿有拍着嘴巴打着哈欠走了出来：“云哥什么事儿？”

云霄激动道：“有活儿干！”三两步走到法坛提笔写了一张条子，递给薛雷一个手下：“抓药，要快。”又嘱咐一句：“出去溜达一圈儿，如果有人想对你动手，丢下方子就跑。到药铺让伙计把他们铺子里有的药，每样送一斤过来。”那手下应声一溜烟跑出去了。

又朝薛雷道：“让手下烧热水，准备澡盆，准备些稀粥、热汤。”薛雷明白这是自己妹子伤势有了起色，面带喜色地应一声立刻吩咐下去。

蓝翎抢声道：“我呢我呢！”云霄含笑道：“你准备金针替我打下手。”说罢又提笔写下要点递给蓝翎：“背下！等会照着上面做！”

又看看满脸期盼的柳飞儿：“你去将翎儿的毒药、解药挑一些个出来，分发给大家，咱们这里被人盯很久了，这会消息应该已经传到凶手那里，估计等会有人来灭口，我和翎儿在里面施针，你们在外面务必挡住头一波，替我们争取一点时间。”云霄顿了一顿，有扯过柳飞儿耳语道：“你如此这般懂么？”

责任最重！柳飞儿知道云霄最信任的便是自己，郑重点了点头，开始着手布置。云霄一把扯过薛雷问道：“派到白海石家兄弟回来了么？白家有什么动静？”

薛雷道：“回来了，据说白海石一直怒骂谢青山不是东西，打算后天谢青山寿辰的时候亲自找他算帐。”

云霄眉头一皱：这是什么意思？谢青山要找白海石决斗，白海石要找谢青山算帐？不用说，这里面绝对有问题，可是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眼看凶手的破绽越来越大，可自己怎么就抓不住呢？

云霄正在思索间，蓝翎蹦蹦跳跳跑过来，晃晃手上的几个金针包，笑眯眯道：“准备好了！”说话间，手上一只金镯子直晃云霄的双眼。

云霄眼睛陡然一亮，一拍手大叫道：“我明白了！”立刻走到法坛前，执笔三两下写了几页，折好递给薛雷：“今日夜里会有一场恶战，不过应该是有惊无险。明日你掏钱请你手下兄弟去逛窑子。将这个交给龟奴便是，其他一概不管。”

薛雷迟疑一下，点头接过。

云霄一拍手道：“好！现在我们就等鱼儿上钩！三日后谢青山寿辰上一切揭晓！”

不多久，出去的手下跑了回来，后面跟着几辆大车，都是一车一车的药材。那手下灌了一壶茶，气喘吁吁朝云霄竖了个拇指道：“大侠真神了！我一出门没多远就有人截住我，我立刻丢了药方就跑，兜了一圈，全城药铺的药能拖回来的都拖回来了！”

薛雷疑惑道：“刘兄弟药方不要了么？写的东西重要么？”

云霄呵呵一笑，到法坛边写下几个字，道：“这便是我的药方。”薛雷和蓝翎凑过去一看，乐了，药方只有四个字：待尔咬钩。薛雷笑道：“对方来也不是，不来也不是，如此一来对方彻底摸不到咱们的虚实了！”

云霄也喜滋滋道：“所以今晚对方为求保险，必然将手中力量全拿出来，力争将我们全部击杀！呵呵，五毒教主在此，谁杀谁还说不准呢！咱们阴他一趟，让他把沧州的手下折腾干净，这样重新调集力量就得等上几天，刚好可以挨到谢青山寿辰了！”薛雷也是鼓掌大笑。

指挥众人将几车药全部搬进屋内，关上门，一个配药一个炼毒，忙得不亦乐乎。天色暗下来，云霄招呼所有人不需点灯，自己又将前日买来的锁簧锁片一一拆开，布置好各色机关陷阱，这次没有用钢针袖箭，而是将蓝翎配置的毒药都安放好，叮嘱所有人事先吞下解药在角落里埋伏好，只要有人进来尽管下流招数招呼，只要死不要活。自己则和蓝翎将薛雪抱进房间。

云霄试了试水温，将配好的药倒进浴盆，将薛雪衣衫尽除，放进澡盆，低声在薛雪耳边道：“薛姑娘，这些日子云霄失礼了，醒来后莫怪！前因后果云霄此刻已经知晓，薛姑娘醒来后只管假装昏迷，直到谢青山寿辰正日那天再醒，云霄会给薛姑娘用药，这两天请薛姑娘务必努力运起行功恢复体力。云霄的那句口诀薛姑娘还记得么？等下随云霄渡进你体内的真气一同运行。云霄知道男女有别，可还是要请薛姑娘抛却杂念，否则危矣！”之间薛雪眼角又渗出泪滴，云霄知道这是薛雪唯一能和自己沟通的法子，渗出眼泪代表没有异议。

云霄沉声道：“那云霄开始了，可能会有冒犯，薛姑娘千万记得收束心神！”

旁边的蓝翎却等不及了，撅嘴道：“快点快点，我还要出去看热闹呢！”

第九十九章夜半敌袭

[奇`书`网]2011-6-111:06:37[Www.qinkan.net]：3157

云霄白眼一翻，道：“你以为个个女孩儿都跟你一样？刚刚疗伤的法子也告诉你了，不说清楚能行么？”

蓝翎吐吐舌头道：“我不说了”

云霄问道：“行针的穴位和要诀都记住了么？”

蓝翎点头道：“记住了！跟着你的真气走，阳脉次穴用柳条大针，入肉一分半；阴脉次穴，用枯草针，入肉两分；阳脉次穴，用青丝针，斜两指入皮下半分；阴脉大穴，用牛毛针，斜一指，入皮下半分。”

云霄颔首道：“不错，记得她手上骨节有茧，应当是练的轰天拳，外家功夫，皮肉厚度和你们南疆不练武的女子有所不同，用针的时候力道要注意；还有她身体一半在水中，人朝水中看时和在平时看的位置有偏差，此刻我们没灯，只能借月光行针，更是难上加难，千万认穴认准了。”

蓝翎道：“这个我省得！”

“开始吧！”云霄半跪在浴盆前双手伸进浴盆，一只手用薛雪身前探入，直接捂住薛雪的小腹气海处，一只手从薛雪身后探入，直接抄到底部，捂住薛雪的会阴。感觉到薛雪稀疏的草丛，云霄心中也是一荡，心下暗想，幸好今儿在叶影那儿解决了两回，不然这会还真难沉下心来！

双手真气缓缓透过去，立刻就感觉到薛雪翻滚不停的真气，大惊之下知道薛雪此刻内心也极不平静，当即凑到薛雪耳边道：“等事情了结你咬死我都行，现在千万稳住！不然我们俩都完蛋！”这下薛雪才渐渐平复心神。

云霄双说缓缓下移，先通双足，双掌每到一处，蓝翎就摸黑添上一针，水中药力则顺着金针流入穴位，在真气运转之下迅速散发开来。双足运行一周，又回到气海和会阴。

蓝翎开口道：“第一包十九支用完。”云霄没作声，双手向上，到了膻中处两掌隔着薛雪的身躯相对，缓缓摩挲起来，同时加大真气力度，活络薛雪的心脉，蓝翎笑嘻嘻道：“云哥耍流氓哩！人家胸脯都被你这般乱揉！”这一说不要紧，薛雪的真气又开始乱窜，云霄急道：“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消停点？要出人命的！”

蓝翎吐吐舌头，不再开口，薛雪亦渐渐转向平和。云霄双手继续向上，直到天门双手合拢，蓝翎补上最后一针：“第二包十七支用完。”

云霄点头道：“双臂！”双手缓缓向上，到了双臂时蓝翎又是一一补针。“第三包二十二支用完。”

“好！”云霄低喝一声，紧紧握住薛雪的双手，“左掌进右掌出，跟着我的真气，两人体内走一个周天。”薛雪依言运气跟上。

《大周天录》的劲气在两人体内运行几周之后，云霄渐渐撤回内力，让薛雪单独调息。自己则盘膝坐到地上，抓紧时间恢复内劲。此时，屋外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脚步声，闲到几乎快打瞌睡的蓝翎一个跃起，警惕地看了看正在恢复的薛雪和云霄，从背后抽出龙吟剑，紧张地竖着耳朵倾听周围的声音。

门外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一个女子伴着琴声徐徐唱起了小曲儿：“楚天千里清秋，水随天去秋无际。遥岑远目，献愁供恨，玉簪螺髻。落日楼头，断鸿声里，江南游子。把吴钩看了，阑干拍遍，无人会，登临意。休说鲈鱼堪脍，尽西风，季鹰归未？求田问舍，怕应羞见，刘郎才气。可惜流年，忧愁风雨，树犹如此！倩何人、唤取红巾翠袖，揾英雄泪！”

是柳飞儿，唱的是稼轩的《水龙吟》，本来此曲以横笛最妙，这丫头改用古琴，以女子之音唱英雄寂寞，幽怨之声满溢。古琴一改横笛之悠扬，隐隐中透着杀伐，众人一时听得痴了。要知道，柳飞儿是云霄一手调教，更是飞字营那些清倌儿门的总教习，曲艺之道平时不曾显于人前，如今甫一出手，就技惊四座。

蓝翎听毕痴痴道：“飞儿姐姐恁厉害哩！”

云霄正在运气行功，口中不能说话，可耳朵却灵光得很，心中道：“又耍宝了！咱们只有十几个人，这丫头在唱空城计拖时间呢！”

柳飞儿弹琴唱曲儿时暗暗混入了内力，声音悠远清扬，传得极远，几乎整个沧州都隐约听到了，城中一些酒楼茶馆陆陆续续亮起了灯光，不少人也从睡梦中惊醒，仰望当空皓月，期盼再来一曲。

五六个人影跳进了小院，柳飞儿岿然不动，手指轻拂，又弹奏了起来，这次琴声变得激昂，弹的是《满江红》。“怒发冲冠，”轻启朱唇，柳飞儿徐徐唱了起来。柳飞儿一袭白绸素衫，换做女子打扮，在台阶下摆上一张琴台，跪坐在蒲团之上，月光之下抱琴轻拂，身姿袅娜之极。眼光低垂，有人进了院子竟连头都不抬，兀自轻抚瑶琴。藏在暗处的薛雷等人看得都傻了，原先的那个黄脸道士居然如此圣洁！如同河汉之间飘行的天女，惊鸿之下，竟似乎不留一丝痕迹：原来女人是可以美成这样的！

几个黑衣人手执兵刃换换朝柳飞儿逼近，柳飞儿仿佛没有看见，自顾自弹琴唱曲儿。《满江红》本来应是男子击节而歌，可柳飞儿一唱出口，却英姿非凡，皓月之下巾帼思战，足以让百年前不战而降的百万须眉在黄泉路上愧杀！

不少来沧州给谢青山道贺的武林人士陆续起床，三三两两循声找来，借着月色远远看到小院中的场景，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到底不明白其中缘由，碍于江湖规矩不便插手，只得远远看着几个黑衣人渐渐靠近这个如天仙般的女子。

柳飞儿一去终了，最后一声如裂帛，“铮”地一响，琴声掩住机关发动的声音，一股无色无味的剧毒散发开来，六个黑衣人轰然倒地。藏在暗处的薛雷等人吃了一惊：这毒药果然厉害，这女人果然沉得住气！

又是一群黑影落进小院，这次居然有十几个之多，从身形来看，似乎不弱。柳飞儿屈指一拨，另弹一曲，这次弹的曲子众人皆有些生疏，却听柳飞儿开口唱到：“岂曰无衣”远处观望的武林人士不乏好手，其中更有一些各派中的宿老，听到柳飞儿的唱词，各自微笑：大战将至！

薛雷等人见状纷纷从暗处跃出，与来人战成一团。薛雷带来的这些手下都是死忠之士，手底下功夫本来就不弱，更得到薛雷亲自指点，可堪一战。境界初破的薛雷更是急于求战，好试试自己的实力，一时间薛雷踩着琴声的节奏大声呼喝，双拳之间隐隐有风雷之声。对方来人虽然不弱，可受到院中毒物机关的干扰，不能完全施展开，一方有所仗恃，一方束手束脚，双方在院中战了个旗鼓相当。柳飞儿的琴声愈来愈快，一曲终了，柳飞儿纵身跃起，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一袭白衣宛若白虹，贯彻长空。

好飘逸的身形！外围众人心中暗自喝彩，单凭这身轻功就足以在江湖有立足之地！只见柳飞儿双手间寒光一闪，两把短刀反握于手，在一个黑影颈部一掠而过，登时了结了一条性命。

好快！不少绿林豪客暗自赞叹：静若处子，动若脱兔，古之人诚不我欺！场中的柳飞儿双手一摆，直接踩着节拍跳起了胡旋舞，手中短刀却在月光下寒光直闪，或刺或划，时而足尖轻点穴位，时而借力飞身，朝场中的黑衣人攻了过去。

这套胡旋短刀舞的来由有那么点意思。柳飞儿天生轻骨，若是不学轻功，学舞绝对是天才。本来是云霄无聊时教柳飞儿跳胡旋舞，可看着柳飞儿一阵胡旋舞，惊为天人之余也将一套名叫扶摇针的分水刺功夫融入舞蹈之中，将短刃隐于长袖，美极之余，又暗藏凌厉的杀机。柳飞儿也是当场爱上了这套既不占空间又十分小巧漂亮的功夫，闲暇时便原地胡旋。如今柳飞儿在人群之中将短刀半藏于袖，一路胡旋当真好看到极点。

天底下居然有这么美的武功！不，应该说居然还有这么凌厉的舞蹈！除了场中打斗的诸人，远远观望的绿林豪客无不心驰目眩，这些人虽然粗鄙，但是好坏还是分得清的，单就柳飞儿一身无与伦比的美感就给了众人深深的震撼。就算赵飞燕也不会比眼前这位女子更轻盈了吧？就算杨玉环也不会比眼前这位女子胡旋起来更顾盼生姿了吧？公孙剑器不外如是！不少人已经弹起手指，轻轻地跟着柳飞儿的节奏敲打着节拍，仿佛这不是一场恶斗，而是在欣赏一场可遇不可求的歌舞表演。

不到片刻，场中的黑衣人几乎人人带伤，在薛雷等人的围攻下，渐渐开始不支。陡然间一个黑影从墙上跃下，一掌朝身形未稳柳飞儿后背拍过去。柳飞儿随即将身体朝前一倾，单足立地，另一只脚朝身后一勾，足尖与来袭的手掌一撞，借力轻盈盈地飘到一边。

来者武功不弱，柳飞儿还无法估计这人的水准，从刚才一掌的力道来看，多半要比自己强上一截，可心里清楚，这才是今晚的压轴大戏，纵然自己敌不过，也要为云霄多争取时间。无暇多想，两把短刀一错，揉身而上，与黑影战在了一起。

第一百章武道之路

[奇`书`网]2011-6-211:02:29[Www.qinkan.net]：3224

屋内的云霄真气逐渐恢复，缓缓收功。睁开眼，朝这一脸关切的蓝翎道：“翎儿，换女装吧，该咱们用真身出场了。”蓝翎笑眯眯地一点头，立刻七手八脚地开始换衣服。云霄心里无奈叹息一声：这丫头也不知道回避一下！起身探了探薛雪的脉搏，露出一丝微笑，小心地将薛雪身上的金针取下收好，将薛雪从浴盆中抱起，擦干水珠，平放到床上，伸出右手朝薛雪天门上轻轻一拍，轻喝道：“醒！”薛雪的眼睛缓缓地睁开。

朦胧中，薛雪借着月光仔细打量这云霄硬朗的身形和俊俏的脸庞，想起几日来的种种因果，自觉脸上越来越烫。模糊中云霄看不出薛雪红彤彤的脸，依旧笑眯眯问道：“能动么？试试？”薛雪躺在床上点点头，先是手指脚趾动了一动，而后艰难地抬起一条手臂，刚刚抬起不到一尺，又无力地落到床上。

看着一脸焦急的薛雪，云霄笑呵呵道：“你可是‘死’了十几天的人，除了给你灌药，其他可是一点东西都没吃，没力气是正常的，等把外面几个混蛋赶走，给你吃点东西，自然就有力气了。”说罢看到薛雪还是光溜溜的，尴尬一笑，扯过被子将薛雪盖好，替薛雪掩住肩膀时，却被薛雪扭过头，一口咬住左手。云霄一愣，不疼，应该是没什么力气，不过云霄却没有抽回手，心下也明白薛雪的处境，虽然自己救了她一命，可女孩儿家的清白算是没了。何况刚刚自己也承诺，完事了之后随便咬。

薛雪的眼珠红红的，眼角不断渗出泪珠，半晌才松开嘴，喃喃道一声：“谢谢！”不过随后又冒出一句：“你身边跟着两个女人，还去逛什么窑子！”

听了这话的云霄大窘，旁边的蓝翎也笑嘻嘻道：“云哥坏着哩！”云霄抹抹头上的汗珠，暗想幸好柳飞儿和薛雪都没把叶影这件事说出来，不然不知道蓝翎会暴走成什么样子。想着想着也朝薛雪投去一道感激的目光，却被薛雪一个白眼丢了回来。

云霄心怀大慰：这事总算掩饰过去了！呵呵一笑站起身，指了指身上刚刚因为抱薛雪而留下的水渍：“我要换衣服了，两位非礼勿视。”

蓝翎格格笑道：“早看光哩，还等今天！”

薛雪则是脸色一红，扭过头：“谁愿意看去！”云霄笑嘻嘻翻出一套白衫，只解下外套，原地换上。回头朝薛雪道：“好好歇着，运真气消化一下残余的药力。”又朝蓝翎一招手：“走，瞧热闹去！”又嘱咐一句：“对方不知道你的身份，你尽量别出手，你可是我击敌要害的利器！”

换好衣衫的蓝翎微微点头一笑，在薛雪惊诧的目光中，突然变得从容大气，雍容华贵。云霄暗笑，这丫头一换女装，这么快就进入状态了！云霄一伸手，牵过蓝翎，两人并肩走到门口，打开房门。

分水刺本来就是属于短兵刃，时人常说：“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多数人理解为兵刃短的很吃亏“危险”，其实真正懂得兵刃的武林人都知道，这“险”字绝对不是指“危险”，而是指“阴险”。柳飞儿现在的出招就很阴险。短兵刃功夫往往求速度快，求角度刁，求下手狠，所以要么待机不动，要么出手迅如疾雷，闪电之间就已成致命之击。可武功路子被云霄改进过的柳飞儿不同，却是动作慢，角度正，下手柔。踏着胡旋舞的柳飞儿出招奇缓，动作如同刚刚在弹琴一般，攻击的方向也是正大光明，直接打向人体要害，可用的力道却若有若无，让人无法捉摸这是虚招还是实招，可能连续几招都虚，也可能连续几招都实，真气劲道不在刀上而在腕上，没事百分之百把握绝不发力，一旦有了空档必定是雷霆一击。

这是云霄看出柳飞儿的功力虽然被药力提升，强行突破瓶颈，可因为修行时间太短，既不够精纯也不够厚重，强则强矣，可却后续不足，无奈之下才创出的这种打法，不但威力不减，而且可以长久对耗，配合上步法，纵然打不过对手，保命脱身的能力还是有的。

与柳飞儿对战的黑影却很奇怪，翻来覆去用的只有一套拳法：太祖长拳。总共十八式，可就这十八式在这黑影手里却使得精彩无比。虽然每一拳打出去都是一板一眼，极有章法，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家伙绝对在这套太祖长拳上花了至少二十年功夫。看上去毫无花巧的一招“撞金钟”，便可以看出拳法中那股君临天下的气势。外围观望的绿林豪客们也开始渐渐感叹起今夜果然不虚此行，既看到了美妙绝伦化作杀敌妙招的胡旋舞，还看到了已入化境的太祖长拳。

黑衣人的拳路沉稳而有力，每出一招都坚实地踏住地面，每一次出拳口中都略带轻喝；柳飞儿出招轻盈灵动，往往都是刀尖不到对方半尺处就停下，或是左冲右突，或是就此收回，有时柔软无力，有时疾如闪电，整个人踏住舞步翩翩而行。在旁人眼中，这黑影如同一棵古树，摇动着自己强劲的枝叶，柳飞儿则如展翅的白蝶，绕着古树上下飞舞。

云霄和蓝翎推开房门后，就一直在瞧热闹，云霄知道柳飞儿虽然比黑衣人弱上许多，可因为黑衣人顾忌机关和毒药，一下子束手束脚，使得柳飞儿和那黑衣人之间的胜负对半开，不过柳飞儿纵然会出问题，也不会有什么大碍，至于是不是一定要打赢，云霄还真不在乎，有蓝翎在，别说院中这些人，就算外围那些瞧热闹的武林人士，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也能全部撂倒。用云霄的话说，要他们什么时候死，阎王爷说了不算，咱们说了算。

不过云霄需要的是实战，武道一途，必须要靠大量的实战支撑，脱离了实战的修炼，八成的功夫都是白费，只有亲自经历一次大战，并且在战后迅速消化战斗过程的每一个细节，才能迅速提升自己的实战修为和武道技能，再反过来将这些修为和技能运用到实战，而后再次反思，这样才会不断进步。否则你再能悟，脱离了实战，脱离了生与死的考验，只能越悟越离谱。这就是学武的人很多，成器的很少的原因所在。而柳飞儿就需要实战，而且还是高强度的实战，就算受点伤也值得。

对于武者来说，从不受伤并不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情。每一次受伤若是侥幸不死都意味着一次提升，因为受伤的战斗往往比胜利的战斗更容易让人记轻战斗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为何而受伤，那么下次对决的时候就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不受伤，就意味着无法迅速提升自己的实力。云霄之所以进境神速，除了每天被竺清“暴打”，更多的就是从入洞府那一天起，云霄就不停地在实战，只不过对象都是猛兽而已，经历过几次险些被狼群、猛虎当作点心的生死考验，云霄提升自然很快，这也是云霄最拿手的只有“杀猪”刀法的原因之一：因为他的实战对象不是人。

这世上灵丹妙药万金难求，自耗功力帮你打通筋脉的傻子更是几百年才遇到一个。作为一个武者，要么，你就老老实实呆在家里，练武强身，要么，你就四处出战，在不断的失败和受伤之下，寻求武道的极限。投机取巧也不是不可以，可是这之后呢？如同一个大罗金仙将一个普通人送到绝顶山巅，没错，这确实可以潇洒人生、傲视所有正在埋头苦修的登山者们，可是，一旦有一个人凭着自己的力量也登上绝顶，那么你还会是他的对手么？到时候留下的只是一个天大的笑柄罢了。

柳飞儿必须要有实战经验！而且是面对强敌的经验，不然境界永远不能提升。

云霄有心让柳飞儿得到锻炼，所以故意不去帮忙，一边看着柳飞儿的战斗，一边细细给蓝翎解说战斗的精髓所在。场中的柳飞儿却因为与来者缠斗过久，出现了体力不支的情况。看着云霄和蓝翎冷眼旁观，绿林豪客们一开始还为这位白衣女子抱不平，可看到云霄一脸关切的表情和不动声色间已经摆好的起手式，心下也顿时明白了云霄的意图，知道等下还有好戏看，顿时抖擞精神，倦意全消，继续瞧下去。

按理说，柳飞儿的路子是内而修外，黑衣人的路子是外而修内，尽管这两个路子最后都可以达到武道的极限，可在这之前，明显是内修者沾光，不过柳飞儿到底年轻，练武也才四五年功夫，虽然有云霄的药力协助，可到底远远比不上对面这位不少于二十年的外家修为，无奈之下抬起脚对上对方的拳头，闷哼一声，借力飞出场外。

云霄一个健步冲过去，双手接住柳飞儿，将她缓缓放到地面，收好短刀，探一探脉搏，没什么大伤，不过是内力虚耗，又硬吃了一记拳，气血翻涌而已。握住柳飞儿的手，一道内力送了过去，这次，云霄是将师门的那套心诀糅合了《大周天录》中的口诀一同传了过去，却惊奇地发现，不但柳飞儿恢复得奇快，而且两人的内力似乎粘在了一起不分彼此，柳飞儿眼睛一亮，电光火石间运起了内力，却发现就连云霄体内的真气也受自己的调动，肆意运转，两人都是惊诧莫名。

第一百零一章飞云初现

[奇`书`网]2011-6-311:05:40[Www.qinkan.net]：3188

两人互相给了一个“试试看”的眼神，握着手，齐齐朝黑衣人跃了过去。此时薛雷等人已经将小院身手较弱的黑衣人全部击毙，正和黑影对峙，见云霄二人跃过来，立即各自后退。远处观望的众人原本见到柳飞儿因内力底子太薄儿落败心下也有些惋惜，此刻一见柳飞儿与一个白衣少年双双跃入场中，兴奋之余又有些迟疑：这个女子还能再战？再看看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也顿时明白了其中关键，不过心下也奇怪，别人传功让你再战，可总比不上自己的内力那般挥发自如，若是硬碰硬毫无花巧地对一掌，或许还能沾点便宜，可人家绝对不会站在原地让你揍啊！犹豫之间云霄和柳飞儿已经出手，众人连忙凝神观看。

一开始，柳飞儿在提取云霄体内的真气自用的时候，还觉得有些生涩，又是单手出招，飞花掌法只能使出一半，另一半则空门大开，险情迭出。一旁的云霄迅速反应过来，按照柳飞儿出手的招数，将另外一半飞花掌法补齐。两人越使越纯熟，真气流动居然变得没有丝毫阻碍。而两人又是牵手并肩而立，正面极宽，又比黑衣人多了两只脚，进攻的角度和方式立刻多了起来，渐渐地由劣势转为平手。

外围的人越看越奇，心下暗想，莫不是这一男一女两人的武功是同宗同源？不对呀，就算同宗同源的师兄弟，内力流转、出拳出招也不似这般流畅！真是咄咄怪事！

其实他们猜得不假，当年在洛阳的时候，十五岁的柳飞儿并没有一丝内力底子，而初出茅庐的云霄虽然遍览武学典籍，可因为少年时的误打误撞，将师门心诀发挥到了极致，因此天下武学典籍对他来说只剩下参考作用，而没有了修炼的价值。旁人真气归于气海，修炼武功强调筋脉、真气的运转，唯独云霄，真气遍布全身所有穴位，全身都是气海，使用武功更本不用先气沉丹田然后运行诸脉最后再发出招式，而是信手而出。竺清自然知道这套心诀被云霄练成这样之后所产生的不可估量的价值，可当时云霄自己并不知道，只觉得这套心诀挺好用，不管什么新武学，自己瞧上一遍自然就能形神兼备地使出来，因此在传授柳飞儿内功的心法的时候，就将自己的见解和看法融入了心法之中，让柳飞儿修炼。

若是放在旁人身上，看到云霄传授的心法将传统的武学之路彻底颠倒，恐怕打死他也不会相信云霄。可柳飞儿从来没有接触过武功，看到云霄的身手自然对云霄深信不疑，跟着练了起来，自然和云霄的心法同宗同源，两人俱是将真气散布于周身诸穴，可以任意周转，也就是说，未必两人握手并肩，只需两人贴在一起，就能互相调用运转真气。

起初对战，两人还从经脉之间运行真气交流，打了一阵之后，两人发现彼此的真气转换居然不限定筋脉，手掌的任意穴位都可以作为交流真气的进出口。欣喜之下的二人真气流转速度更快，也更加自如。柳飞儿本身已经力竭，此刻得到云霄辅助的真气，全身舒泰无比，心里赞了一句：好舒服！可云霄却感觉到了，心里条件反射般地来了一句：是啊！

两人心里登时都咯噔一下，怪事！手上招式不停，柳飞儿试探地在心内想了一句：“你能感觉到？”云霄立刻收到，惊诧之下连忙也在心内回了一句：“能！”这次柳飞儿也彻底震惊了，两人在匆忙之中对视了一眼，体会着彼此心中传来的那股惊慌和不知所措。

黑衣人觉察到两人合击的根源来自于握在一起的那双手，连连出拳，朝两人中间攻了过来。柳飞儿立刻半招“戏扑流萤”拍了过去，竟无丝毫格挡的意思，就在柳飞儿还没有动手的时候，云霄心中一动，已然感应到柳飞儿的出招，与柳飞儿同时出手，另外半招朝攻来的双拳挡了过去。

心意相通？云霄和柳飞儿都有些意动。心念一动，一发力朝上跃了起来，却发现云霄也跟着自己一同跃了起来。真气在两人体内急速流转，云霄干脆将真气外泄，形成一个环绕二人的气场，衣袂飘飘，两人居然悬浮在空中！云霄和柳飞儿的真气运转方式有异于常人，常人真气外放，必须依照筋脉行功，从筋脉的最末端穴位放出体外，外放的真气不过成丝线状，真气强悍者，也不过似金似铁，可以隔空毙敌；可云霄和柳飞儿周身穴位无处不是气海，真气外放是全身穴位同时打开，无数细密的“丝线”形成了一个整体，并且还在能在虚空中完成体内和体外的真气流转。也就是说，只要身处气场之内，就算两人毫无接触也能彼此互相交流感应真气的存在。

意动之下，云霄渐渐松开手，只是将柳飞儿包裹在气场中，两人在空中完成真气的疏导。果然可行！云霄和柳飞儿也都彼此感受到对方难以抑制的激动，心脏砰砰乱跳起来。

所有人彻底看傻了，这是什么轻功？难道是什么法术？居然可以悬在空中？黑衣人也在原地看得发呆，眼光中透着点点慌乱与恐惧。

云霄陡然想到，天底下所有的武功无论攻防，都是上三路、下三路，还没有谁想过从脑袋顶上进攻或是防守！因为再高明的轻功滞空时间都是极短，必须要借助外力才能保持不落地，所以各派武学初创之时，根本没有考虑头顶的攻防，最多也就护住面部，而借助轻功的进攻也往往之时从斜上方出手，不难抵挡，想要在脑门正上方笔直落下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因为在空中无力可借，这样出招容易收招难，一击不中自己反而空门大开；相反云霄和柳飞儿有气场在，一击不中随时可以回到空中，除非对方暗器手法高明，否则还真不太容易出什么危险。云霄又疾速地在脑海中过滤了一遍自己在“武道”部所阅典籍，确实如此！顶多也只有最常用的“单手托天”式的起手式勉强算上。一个奇思妙想陡然从心中升起。

柳飞儿当即会意，又从怀里抽出短刀紧紧握在手上。云霄也抽出断岳刀，刀锋一亮，笔直朝黑衣人天门坠了下去，柳飞儿随即也刺了过去。

挡无可挡，黑衣人显然被云霄的凌空一击吓着了，加上太祖长拳专攻上三路，别说去攻脑袋正上方的云霄，就连这个位置的防守招式都没有，只得狼狈地一个懒驴打滚避过云霄一击，险险避过。在地上刚刚准备起来，就听到一阵破空之声，扭头一看，柳飞儿已经紧随而至。

空中的柳飞儿双臂舒展，不似云霄笔直向下，而是身体横向全身旋转，两把短刀化作一团锋利的螺旋，长空之中、皓月之下，一袭白衣的柳飞儿在众人眼中如同壁画上的飞天，舞动浮云款款而落，这一次黑衣人无论如何也躲不掉了。

“嗤！嗤！嗤！嗤！”勉强站起来的黑衣人从额头开始一直到腹部，被柳飞儿螺旋式的双刀划了数十道口子，歪歪扭扭原地走了两步，扑通一下跪倒，轰然趴下。柳飞儿则以极快的手法振去刃上的鲜血，收刀入怀，一个轻旋，闪入早已安然站在身侧的云霄怀中。

头晕！柳飞儿在气场中，悄悄地告诉云霄。

活该！谁让你显摆的！云霄表情不变，也通过感应逗着柳飞儿，同时仔细用真气仔细探查周围，除了一个武功极高的身影渐渐淡出之外，再没发现敌袭，这才缓缓扯去气场，此时内衣已经湿透，短短不到一盏茶功夫，云霄的消耗也是极大。

远远围观的武林人士骇得眼珠都快掉到地上了，生平第一次看见这种功夫，先不说一开始看见柳飞儿的轻功如九天之长虹，这好歹还在自己的认知范围之内，可后来两人悬浮于空中的那次合击，绝对是惊世骇俗。而被击毙的那个黑衣人虽然只会一套太祖长拳，却无比精纯，放到江湖上也绝不是庸手，如此简单的拳术被发挥到这种底部，也让很多人大开眼界。看到如此精彩的打斗，很多武林人已经在内心感叹今夜果然不虚此行，没有白来！没有白来！

稍有恢复，云霄便松开柳飞儿朗声道：“多谢诸位前来捧场，刘某就此谢过，不过各位方才愚夫妇打得这么卖力，诸位瞧热闹的好歹让咱们发个利市吧？”

沉浸在兴奋与紧张之中的武林人士闻言都笑了，眼前这兄弟真会来事儿，把自己当作江湖把式了！几个豪爽的绿林客摸出几枚铜钱，远远地朝云霄抛了过去：“哈哈，小兄弟人挺逗，看完戏要打赏，给钱是应当的！”

所有人都不禁大笑，就连几个过来看个究竟的和尚也不禁莞尔，众人之间虽然都不认识，可这一笑却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纷纷摸出一两个铜板丢过去。本来大家倒也没有考校云霄的意思，可云霄也没想到大家真的会丢钱，铜钱从四面八方过来，只得出手接住，好在云霄有“千叶手”的底子，又为了柳飞儿而认真研习过空空的三门绝学，面对这些铜钱还不至于丢人，一时间小院中只留下几道残影，一晃眼的功夫，将铜钱全部接住。

第一百零二章飞天胡旋

[奇`书`网]2011-6-412:36:46[Www.qinkan.net]：3054

云霄轻松落回原地，笑嘻嘻道：“谢过诸位捧场！”

“好俊的身手！小兄弟可否通报姓名？”一个绿林客看到云霄的身手，居然有了惺惺相惜的想法，想与云霄结交一翻。

云霄含笑道：“呵呵，多谢诸位抬爱！不过请恕刘某卖个关子，暂时不能告知。诸位都知道，近日河北可不太平，出了点闹心的事儿，两日后谢老叶子寿宴上，刘某给诸位上一台好戏，到时候再与诸位痛饮不迟！”

又一个声音笑道：“好，咱这九省绿林好久没什么热闹好瞧了，老子闲的骨头都要生锈了，两日后咱就等着刘小兄弟的消息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说过发生在河北地界上的诸多事件，心中也是惊疑不定，尤其是关于谢青山投靠鞑子的传言，每个人心里都是有些惴惴。论情，谢青山德高望重，既受绿林豪客敬重，也受江湖认识景仰，与诸大门派关系也不错，这次各派过来观礼的也起码是师叔级别的高辈分宿老，至少不会低过谢青山的江湖辈分，可见大家对他的尊重；论理，谢青山在当初韩山童起事的时候，就一直协助，韩山童事败身死，谢青山更是不遗余力地替韩林儿收集情报，说他投靠鞑子，实在没人相信，众人都想在寿宴这天探个究竟。

云霄一番话彻底触动了众人的心弦，似乎眼前这位少年已经知道了谜底，就等着寿宴这天揭开真相，如此一想，众人也就渐渐宽下心，散去的时候，心里对两日后的寿宴竟隐隐有了一些期待，大家都有种揣测：两日后的寿宴绝对有热闹瞧，而且绝对是一件可以载入武林史册的大事件！

见众人逐渐散去，云霄这才搂着柳飞儿准备回房。回头却看到了薛雷等人崇拜的眼神，耸耸肩膀道：“误打误撞！误打误撞！我得回屋好好消化一下！”说罢，拉起柳飞儿和蓝翎笑吟吟地回了房间，薛雷在外面愣了半晌，嘴巴咂巴两下有一句话终究没说出口：“我妹子还在房间哪！”可想想云霞身边两个长得祸国殃民的女人，再想想自己妹子：算了，根本不是一个档次，除非他瞎了眼！

一进屋，发现薛雪还醒着。云霄先探了探薛雪脉搏，点头含笑道：“应该没什么大碍了，等休息一会儿喝点稀粥，先调养两顿再吃东西，睡了这么多天，一下子吃太多，会吃坏肚子的！”

薛雪点了点头，眼睛却瞧向了柳飞儿，眼神中露出一丝惊诧：这么美的女子就是那个天天在棺材旁边叽叽喳喳的野丫头？柳飞儿瞧出了薛雪的疑惑，温柔一笑道：“是不是觉得我很刁？不刁一点，这个坏家伙就会被人拐跑哩！什么花魁呀、清倌儿呀、大家闺秀呀，哪里还有我的位置！”

说罢又凑到薛雪耳边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你除外！不然我不让这个家伙治你！”一番话说得薛雪有些害羞，柳飞儿的意思很明确，给你治伤的法子太香艳，让他治你，就有让他搞定你的意思。原因无他，薛雷兄妹当年沿街乞讨的故事，勾起了柳飞儿对当年孤身流落洛阳时的回忆，同情心泛滥的柳飞儿立刻将棺材里的薛雪引为知己，至于后面的事儿么，薛雪本身被云霄不但光溜溜看了个遍，还摸了个遍，自然没意见，至于那个坏家伙么，恐怕还要费点事。

云霄只听到柳飞儿揶揄自己的话，两人的悄悄话却没听见，只是招招手，坐下来，谈起方才一战的感受。

蓝翎最先忍不住，看到云霄的时候两眼已经放光：“云哥和飞儿姐姐什么时候有了那种好漂亮的武功？能在天上不动的？”

云霄笑呵呵道：“不是说了么？刚刚我和飞儿误打误撞，就成了。”

蓝翎急忙道：“教我教我！好好玩，我要学！”

云霄伸出一只手：“手！”

蓝翎乖巧地伸过手去，和云霄握在一起。云霄方才耗损严重，此刻也不敢一次就用上大量真气，缓缓地渡过一点真气到蓝翎体内。

没有反应！云霄有些差异，另一只手抓过柳飞儿的手掌，也是缓缓将真气渡了过去，真气刚刚过去，云霄就立刻感应到柳飞儿的存在，而蓝翎那头依然没有反应。蓝翎急了：“云哥到底行不行啊！”

云霄失望地摇摇头，柳飞儿则宽慰蓝翎道：“恐怕要同宗同源的内力才可以彼此感应吧！翎儿的功法是祖传，坏东西传给我的武功路子比起其他功夫又都是反的，自然很难做到。”柳飞儿有一点没说对，天下武学以“海”为源，起初练功时，很容易感应到体内的真气存在，只不过那是人体内的先天之气，将先天真气在体内不断运转，就会越来越强大，增长的部分就是后天之气，所以武林中人战至脱力，不过是后天之气的消耗，先天之气犹存，不消多久自然恢复，而废人武功则是戳破气海，这样先天之气尽散，无论如何也回不来了。只是这样练武如同江河倒灌，乃是逆天之举，不进则退，想要大成，也是费尽功夫。

可云霄和柳飞儿则是将先天之气散入全身诸穴，先走细小筋脉，再走大穴，最后归气海，如同溪流汇入江河再汇入大海一般，乃是顺天之举，行自然之道。天底下也只有这两个人按这种匪夷所思的路子练武，能彼此感应的，也只有这两个人了。

蓝翎有些失望，噘嘴道：“云哥偏心！”

云霄无奈到：“我遇上飞儿的时候，她一点武功都不会，自然想怎么教就怎么教；遇上你的时候，你祖传功法已经练上了，让我怎么教你？”

蓝翎也知道其中缘由，只是闷闷地坐着。云霄笑呵呵地拍了拍蓝翎的脑袋：“放心，以后还有好玩的教给你！何况你当我交给你的那套《扶摇神功》是白给的么？有多少人盼都盼不到！”蓝翎这才颜色好转，转眼又高兴起来。

只是云霄与柳飞儿都隐瞒了一点真相：他们不单内力同宗同源，而且彼此感应的时候运行的都是《大周天录》中的口诀。一开始是因为云霄想渡真气给柳飞儿的同时顺便帮柳飞儿压下翻涌的血气，谁知道开和黑衣人对战之后两人才发现彼此一旦身处气场就心灵相通的奥秘。也就是要想做到彼此形成可以相互交流的气场而且还要心灵相通的话，必须要有三个条件：同宗同源的功夫、源于诸穴的真气、《大周天录》的心法。三者缺一不可。

柳飞儿有点发愁道：“这起码也算新创的武学了，总得有个名字吧？两人合击，难道教双修功？难听死了，好像很下流的样子！”

云霄笑道：“说你胖你就喘上了！咱们这才有个一点头绪，连个招式都没有，就连你毙敌的那一招都是你臭显摆出来的！一门武学真那么好创，那天底下人人都是武学宗师了！”

这话说得柳飞儿也有些丧气，对于一个习武者来说，由武入道毕竟只是传说，太遥远；寻常练武即便武艺登峰造极，也不过前后闻名百年而已，若是能创出一套绝学，那可是不朽的盛事，开宗立派是小，永垂史册才是荣耀。可云霄几句话就将柳飞儿一腔热血冷却下来，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蓝翎咯咯笑道：“有什么不能的？我们蓝家的先祖不过是一个小前锋将而已，用毒的手段也是一代一代积累起来的，你们两个可以打一个基础，你们的后世弟子再替你们完善有什么不可以呢？”

云霄一敲桌子，赞道：“小丫头有见识！”

蓝翎眯眼想了一想，道：“叫什么双修功太难听，还是从你们两个的名字里各取一个字，叫飞云功好了，能在天上飘的功夫，就应该叫飞云。”

柳飞儿笑了，这名字她喜欢，不过不是因为蓝翎所所说的“能在天上飘”，而是因为能将自己的名字和云霄的名字放在一起：“那就这样！不过我们现在还只有运行的心法，没有什么招式之类的，叫飞云功不妥；既然只是一套功法，不如就叫它‘飞云诀’好了！”

云霄点点头，口中喃喃道：“飞天胡旋舞，浮云绕翩跹；白虹贯星汉，风雷动九天。不错，就叫‘飞云诀’！”

三人正在兴奋的当口，在旁边看着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起劲的薛雪忍不住了：“喂我饿了”

三人一愣，云霄一拍脑袋，歉然道：“忘了忘了！”慌忙跑出去，不多刻端来一个食盘，上面摆着一碗热腾腾的肉粥和鸡汤，让柳飞儿扶起薛雪，将碗匙递给蓝翎，一口一口喂薛雪喝下去。

“饱了么？”柳飞儿关切地问道。

薛雪一阵犹豫，不知道怎么回答，云霄插口道：“不能吃饱，她很久没吃过东西，一直靠药撑着，一下子吃太多，身体会吃不消的，反而害了她。”

柳飞儿恍然，点点头：“那行！先睡一会儿，起来再吃！”

第一百零三章五旬寿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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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霄又好气又好笑：“吃晚就睡，睡醒再吃，你当她是什么？薛姑娘这么年轻，正是身体最结实的年岁，恢复起来很快，又不是什么绝症，有你这么养着的么？还不替她穿好衣服，扶她下床消消食？”

柳飞儿被一阵埋怨心里有些酸酸的，抢白道：“没看见人家裹在被子里什么都没穿么？你赖在这儿我怎么帮她穿？”

“额”云霄被抢白，无话可说，只得转身走到房门外。直到里面一声“进来”才推开门进去，却看见薛雪被柳飞儿胡乱套了一件外套坐在桌边休息。

云霄也不多话，直接坐下问道：“可曾看到那人面目？”

薛雪虚弱地摇摇头：“没有。”

“那凶手可有什么体型特征？或是气味？”

“这”薛雪陷入了沉思，半晌摇摇头道：“好像也没有。”

其实云霄心中已经有了大概方向，只是想要通过薛雪的话印证一下自己的看法。见薛雪什么都说不出来，云霄知道自己问的方向太宽，只得道：“那你将你遇袭的经过说说看，特别是你对凶手的印象，能想起多少想起多少，细枝末节也不可放过。”

薛雪点点头，仔细回忆道：“事发前，谢青山派人来告知我和大哥，说有意让铁拳会合并到金刀门里去，被我们回绝。没几天就传来会里的几个收钱的路卡被谢青山的人给踹了，所以我就打算来沧州招谢青山讨个说法。”

云霄三人点点头，这些和薛雷说的一样，和江湖上的传闻也能对上号。

“我在景州不过是歇脚一晚而已，第二天一早天不亮我就出门赶路，没想到刚走不远就被凶手截住。凶手使的正式韦素的双铁笔，功夫也无二致！内力也极深，大哥传我的拳术竟然挡不住他的攻击。若非我是女儿身，穴位打偏，恐怕早就命丧黄泉！”

云霄有点沮丧：怎么还不入正题！难道真就没有什么值得追问的线索？于是开口问道：“棺木停在景州的时候，韦素也来过几次，那凶手有没有和你说过话，让你听到什么声音？那声音和韦素的一样么？”

薛雪又是一阵摇头。

云霄大感头疼，只得硬着头皮问道：“功夫呢？有没有什么不同？”

还是摇头。

云霄几乎晕过去，柳飞儿则在旁边捂着嘴直笑。“那就这样吧！你先好好休息，抓紧恢复一下，我今天感觉到一个高手没有出手，应该就是真正的凶手，看来寿宴上还会有一场大战，养好身体到时候也好报仇。”云霄强压住脸部的抽搐，勉强笑道。

薛雪看出了云霄的失望，也暗暗恼恨自己当时怎么就没多记住一些东西，到了关键时刻一点忙都帮不上，只得郁闷地起身准备上床休息。刚刚坐到床沿，犹豫了一下，问道：“有没有镜子？”

云霄傻了：这时候还要打扮？

薛雪红着脸解释道：“凶手杀我的时候，刺我喉咙的一击被我闪过，可躲过了判官笔，我却被他拳头骨节上的茧子蹭到下巴，疼得很，不知道有没有留下疤痕”

云霄听了这话眼睛一亮，随口答道：“飞儿有镜子，找她要！”随即又坐在桌边，找来纸笔，七七八八写了不少东西，折好，在三女惊疑不定的眼神中走了出去。敲开薛雷的门，一阵嘱咐，将写好的纸递了过去。

次日，薛雷果然分批给手下放假，各自领赏去行乐居消遣。蓝翎则是照顾薛雪的起居，云霄和柳飞儿则因为消耗巨大急需弥补，反而一打坐就是整天。和云霄预料的一样，凶手因为前一晚的一场恶战，将手头的力量全部消耗殆尽，眼下还需要抽调人手，等人手到了，多半寿宴也开始了，根本不担心，反而可以在寿宴上一锅儿烩了。

此战之后，无论云霄还是柳飞儿、蓝翎都深深明白了内力浑厚精纯对一个学武者来说意味着什么，闲暇的时候便不在嬉闹，而是专心研究内功心法，以期将内力变得更加精纯。

第三日上便是寿宴的正日。按常理，五十大寿都是要“前三天、后三天”。有家世的人家，老爷子过五十大寿，往往在之前的三天就已经摆开流水席，随到随上席，敞开吃喝，醉了有人抬你进客房，醒了再来吃喝，直到生日后的三天，前后贺寿共七天。

可惜今年出了太多的事儿，谢青山一直闭门谢客，直到正日这天才打开大门迎接前来道贺的宾客。刚过了卯时，谢府的大厅里已经挤得满满的，金刀门的弟子也是忙前忙后端茶递水。谢北雁今天终于有了点人样，穿戴整齐，脸也刮干净，在大厅招呼客人，可谁都看得出他一脸愁容；谢青山更不用说，铁着个脸，见人只是勉强笑笑还礼，干脆改名叫“谢青脸”最合适。

当白海石在众人的瞩目中走进谢府的时候，乱哄哄的大厅顿时安静下来。白海石没有理会前来行礼的谢北雁，也不理会谢青山，径直走到厅中坐下，一声不吭。情况似乎不太妙，因为白海石这次来穿的是一身劲装，连随身数十年的精钢拳套也带来的，摆明了不是贺寿，而是来踢馆。大厅出奇地安静，众人都等着白海石和谢青山之间有一个交代。

此时门口一阵通传：“韦副盟主到——”众人心中愈发不安起来，虽然这其中有不少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参加这次宴会，可毕竟多数人和谢青山三兄弟有过命的交情，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看着三兄弟大打出手，幸好这次韦素只是因为家里的丑事而焦头烂额，没有搅进谢白两家的恩怨，眼下也只有韦素能调解两人的恩怨了！不少人已经开始盘算，等下韦素一开口，就先劝劝两位九省绿林的大佬，好歹不能自家人动干戈。

与往常不同，虽然是结义大哥的寿辰，可韦素没有带妻子前来，原因大家都清楚，没有多问。

韦素一进大厅，看到众人只是静静地坐着，也不说话，也只是找了一个座位坐下，眼观鼻、鼻观心，双目微闭不开口。整个大厅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持续了半个时辰之久，中间金刀门的弟子川流不息上菜上酒也没人动箸，气氛一时安静地有些诡异。

半晌，又是一阵通传：“铁拳会薛雷到——落叶谷弟子刘云霄到——”

厅中年青一些的江湖人一阵好奇：落叶谷是什么地方？刘云霄是谁？没听说过！不少门派中，年长一些的宿老们已经开始捻须微笑，轻声向自己的弟子解释落叶谷的来历。

听到通传，谢北雁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而大厅中几乎所有的绿林可听到“铁拳会”三个字的时候心里都“咯噔”一下：正主儿到了，好戏开锣。

铁拳会二当家被人冒充韦素击毙的事情经过这些日子来的发酵、变质，已经传得很玄了，而薛雷三番五次到谢府讨公道更是被拒之门外，这反而更加剧了谣言的传播速度。如今薛雷来肯定不是为了喝这口寿酒，单就是铁拳会的路卡被谢青山派人踹了这件事，就必须有个说法，至于二当家被人击毙的事，多半和这事儿脱不了干系。

在众人目光的聚焦下，云霄和薛雷迈着大步踏进了厅中，薛雷身后跟着几个手下，云霄身后跟着三个披着白斗篷、脸上蒙着白纱的女子。世人总是有着不小的好奇心，若是一个女子站在你面前，倒未必打量她的容貌，可一旦这个女子轻纱蒙面，就让人无限遐思。不少绿林人已经在仔细窥探薄纱后面女子的面容；那天晚上见过云霄一战的江湖人自然认得这个自称“刘某”的少年，也判断出这个少年身后的三个女子中必然有一个就是那晚和如飞天般从空中将黑衣人击杀的奇女子，加上云霄当时还明确告诉大家今天的寿宴一定会将事情抖落明白，于是大家对云霄更加好奇，对落叶谷也更加好奇：倒地是什么地方能培养出这么一位少年高手？

薛雷故作姿态，看到迎上来的谢北雁眼睛一瞪，冷哼一声走到旁边坐下；云霄则是含笑和谢北雁打招呼：“谢兄今天精神多了！难怪拙荆口中总是念叨当年洛阳击杀采花贼的少年侠士，这么多年，还是英姿不减哪！”

谢北雁苦笑道：“刘兄弟别挖苦我了，倒好像我有意勾引尊夫人一般，如今谢某麻烦缠身，再扯下去，刘兄弟干脆砍了我算了！”

云霄笑嘻嘻道：“玩笑而已！何必当真！”说罢又肃容道：“奉家师青竹先生命，前来贺谢老前辈五十寿辰，谢前辈浸淫刀法数十年，家师命云霄奉上新撰刀谱一部，还请谢老前辈指点！”

旁人送礼都是珍珠金玉，宝刀宝剑，云霄送上刀谱，虽然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东西，可知道落叶谷来历的上一代江湖人都知道这部刀谱的轻重，“新撰”二字一则说明了落叶谷对谢青山这些年来所作所为的肯定，二来所谓“新撰”必然是集诸家刀法大成而来，心中暗自羡慕。谢北雁眼中更是喜色连连，刚忙道谢。

第一百零四章剖析疑点

[奇`书`网]2011-6-611:09:22[Www.qinkan.net]：3137

看见云霄到来，谢青山这才不再“青脸”，含笑站起身，朝前虚走几步道：“原来是青竹先生高足！谢某何德何能，有劳青竹先生挂念！”

云霄先行过一礼，起身道：“家师现下有要事在身，不能亲来贺寿，还请谢前辈海涵！”

谢青山喜孜孜点头道：“能来就好！能来就好！不必客气！”说罢连忙招呼云霄坐下。一旁的白海石惊疑和惊喜参半地看着云霄，将云霄一阵仔细打量；韦素神色不变，朝云霄微微颔首打招呼。云霄朝四周抱抱拳，施施然坐下，三个蒙着白纱的女子站到云霄身后。

云霄刚一坐定，白海石就开口问道：“落叶谷门下什么时候跟女色搭上边儿了？一来就是三个？”

云霄端起下人送上的茶碗，小啜一口，悠然道：“还不是因为这些日子河北不太平，云霄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云霄话一出，所有人心里都是一紧：果然来了！方才谢青山三兄弟脸色都不好看，没人敢提起河北地面上发生的种种怪事，如今云霄一开口，就直入主题，让众人立刻来了精神，等待下文。

谢青山几人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就在此时，门口一阵喧哗，一个粗亮的声音吼道：“圣旨到，沧州谢青山接旨！”话音一落，绿林群豪面面相觑：鞑子皇帝发什么神经？圣旨都传到绿林了！有心人则猜疑道：难道传言谢青山投靠鞑子是真的？

那传旨的钦差原地等了半晌，不但没看见厅中众人摆香案下跪山呼“万岁”，反而一个个坐在原地不动，如同看傻子一般看着自己，脸上不由一阵红一阵白，勉强扯开手中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天地有德，布于四海；吾皇有德，恩于万民。轻徭薄赋，上追尧舜之世，体恤生民，下谕后世之君。威加宇内，统驭万邦之国，剑指苍旻，追讨不臣之心。沧州谢青山，一心为国，协有司牧养百姓，保一方平安，兹功甚大，特赐拜为平安将军，加封顺义侯，钦此！谢将军还不谢恩哪！”

钦差神气活现地念完圣旨，原地等着谢青山接旨。众人目光朝谢青山望去，却只看到谢青山目瞪口呆的表情，再看白海石，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其中更是夹杂着愤怒。众人不禁议论纷纷，不过话题却与圣旨无关。

“喂！兄弟，我这辈子可是头一回看见太监！”

“恩恩！我也是头一回看见，听说太监都没那话儿的！”

“当然没有，不然皇帝要戴多少绿帽子？”

“那咱们把那太监裤子扒下来瞧瞧？我还没见过男人没那话儿的样子！”

“说得有理，我也没见过，嘿嘿！”

那钦差听了这话立刻下意识地用一只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裤腰带，朝后退了一步，颤声道：“咱家、咱家可是传旨的钦差，你们、你们可要仔细、仔细，别犯下、下杀头的罪过！”那钦差身边的侍卫也是一紧张，朝前一步，将太监护在当中，腰间兵刃一半扯出鞘外，警惕地望着众人。

“砰！”众人立刻被声音吸引，转头看去，却是白海石将茶几拍得稀烂：“姓谢的，你当真投靠鞑子！”

韦素没说话，只是在原地苦笑摇头。

“没错，如今鞑子的圣旨都到门口了，还请谢盟主给个说法，好让大家宽心！”观礼的人群中，终于还是有人沉不住气，开口朗声道。这个说法立刻得到众人的附和：没错，不管是怎么回事，你当着面解释清楚才是，你要投靠鞑子，大不了大家一拍两散。

谢青山这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开口道：“谢某真的毫不知情”

这下群雄们可不干了，敢作敢当才是英雄么！现在是真么状况？皇帝的敕封都送到家门口来了，你还说你不知情，这也太扯了吧？

白海石怒道：“哼，你还在狡辩！你在书信中不知道拉拢我多少次了，如今还不敢承认么？”

谢青山也是一脸的怒气：“老二你这又是何必？一心想要做鞑子走狗的怕是你吧？”

白海石一听急了，一把套上精钢拳套，朝前跨过一步：“来来来，几十年兄弟请以我让你三招！”

观礼的人群立刻懵了，这算怎么回事？这兄弟两个怎么都在赖对方投靠鞑子？不解的众人只得把目光投向韦素。韦素一脸无奈地站起身，朝众人拱手道：“着实难办！着实难办！韦某无能为力！”

“我看，也不是很难吧？”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众人一看，确实正在漫不经心喝着茶的云霄。

谢北雁见自己父亲要和岳父动手，似乎一点都不着急，只是笑眯眯问：“哦？不知道刘兄弟有什么指教？”

云霄放下茶碗，笑呵呵道：“小弟本来怕今儿场面不够热闹，所以特地学了几手说书先生的把式，以搏诸位一笑，不知道大家准备从哪一折听起呀？”

谢北雁也笑道：“谢某最近麻烦缠身，谢某自然希望从谢某自己的事情说起。”

底下也有人暧昧的笑了，没错，谢北雁身上的这桩强暴案确实是最吸引人的。云霄微微一笑道：“那好，小弟可就要开始说了，无论诸位有什么恩怨，都等到小弟说完再解决，不知道行不行？”

底下群雄轰然道：“行！”巴不得你小子就快点说罢！卖什么关子！

“这事说来也简单，相信无论是谢家还是白家，应该都各自少了一个奴仆吧？”云霄开口问道。

谢北雁点头道：“没错，一个常年随我送东西去拜见岳父的随从。事发之后查出这个随从真在和岳父府中一个丫头偷情，家父不忍取他性命，只将他逐出家门。”

白海石也压住怒气道：“就这个狗东西，从谢家跑出来，又将我家那丫鬟拐跑了，都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算了，两个贱人，不捉也罢！”让白海石头疼的当然不是一个丫鬟逃跑，而是自己两个女儿。

云霄摇摇头道：“糊涂！你们怎么就不想想，两个人一个是谢兄弟的贴身下人，一个是你女儿的贴身婢女，这两人是怎么搅到一起去的？在场这么多绿林英雄，有谁去拜见岳父的时候，自己的贴身跟班和小姨子的贴身丫鬟能碰上头的？”

白海石眼睛一瞪，呆立半晌，原地一跺脚：“哎呀！我当时怎么就没注意！”谢北雁一脸苦笑：“岳父，我也没想到！”

云霄清咳一声：“这只是个推测，没什么凭据。若是当时想到，也不能当作线索；不过这一对男女逃跑后却在景州双双被杀！不少英雄路过景州的时候，应该正巧碰上这件事，和铁拳会二当家被杀几乎是同一天。”

底下不少人点头，纷纷道：“没错，那几天我等正巧结伴路过景州。”

云霄继续道：“这一对男女中，男子被人事先灌下迷药然后勒死，女子是被带到景州府衙后被强灌砒霜毒杀，这一点么，小弟亲自验尸，凶手么，正是景州府衙的捕头。当晚铁拳会薛会主前来给二当家的大殓，正巧遇上，可以为小弟作证。”

薛雷闻言起身抱拳道：“薛某作证，刘兄弟句句属实。”

云霄又道：“还有一点，被杀的两人在白府乃是私通良久，案发之地两人也是在客栈中同住一间客房，可被毒杀的女子乃是处子，可见是这女子受人指使收买这被杀男子才有了这些事件的前因后果。乃是拙荆亲自验尸，虽然不合规矩，可在场能作证的也只有小弟和薛会主了；呆会小弟还另有证据，请各位少待！”

云霄这一番话出口，众人立刻明白了是什么意思：谢、白两家被人算计了！

“呵呵，大家一定都明白了，谢兄是被人算计了才做了那些事情，可刘某再补一句，事情绝对没有大家想得那么简单！这背后操纵之人所图的，绝对不是这么一点半点，请大家耐心听取下文！”

众人点点头，渐渐来了兴致，纷纷安静下来听云霄继续分析。

“急不可耐地杀人灭口，可惜下手的人手法粗糙，这算是幕后主使留下的第一个破绽。”云霄呵呵一笑，“这第二个破绽嘛，就是铁拳会。诸位只知道铁拳会先是路卡被金刀门踹了，又是二当家被击杀，自然会联想到这是金刀门主谋，而且薛会主曾经告诉小弟一个惊人的消息，说是谢老爷子曾经派人去铁拳会，有意将铁拳会合并到金刀门之下！”

场内立刻又轰地一声议论了起来，谢青山皱眉道：“绝无此事！谢某绝不会做出吞并其他帮派的事情出来！”

云霄点点头道：“我信！这是幕后主使留下的第二个破绽！请诸位想一想，吞并一个门派绝对不是小事，就算是泰山北斗级的人物，再会摆谱儿，也不至于随意派个手下去说一声就算完事了吧？就算对方江湖地位再低，恐怕也要亲自见面再谈吧？不然谁会答应你？”

群雄闻言无不暗自点头，确实，门派合并算是一见大事，只派一个手下过去，太草率、太瞧不起人、太没诚意。

“所以，请恕小弟无端揣测：这明显是主使者布下的一个局，是要将九省绿林的水搅浑，然后另有所图！”

第一百零五章真假难辨

[奇`书`网]2011-6-711:10:55[Www.qinkan.net]：3229

“请大家仔细想，一次毫无诚意的合并要求，再加上无端踹了人家的路卡，那么作为江湖帮派讨个说法必然是需要的，所以铁拳会二当家就出发了，结果到了景州就被袭击。呵呵，真巧，又是景州！而且要命的是，杀人的手法居然是判官笔打穴！”

这次没有人议论，不过都在摇头：兔子不吃窝边草，这是职业常识，在自家门口杀人不用自家成名绝技也是常识。看来凶手是想将视线转移到韦素身上。

云霄不顾众人的疑虑，兀自说道：“只是可惜啊！当时小弟的思路确实被主使者拉着走上了歧途，越想越偏，越想越摸不到头绪，知道在沧州发现了凶手第三个，也是暴露凶手身份的破绽！”说罢，起身将身后一个女子拉到前面来，摘下面纱道：“拙荆柳飞儿。空空门主。”柳飞儿也拉开斗篷给群豪行礼。

“哟，原来是那天晚上的仙女！”一个豪客口不择言，让众人都不禁莞尔。空空门已经几十年不显于江湖，大家对空空门主这个头衔并不在意，倒是柳飞儿的容貌立刻引起众人的注目，眼力不错的已经回忆起皓月之下那个如同飞天般的身影。

柳飞儿款款一笑：“说仙女可就折杀小妹了！”若是放在平时，这些绿林客中多少会有人冒出点色心，不过柳飞儿的那天晚上的手段摆在那儿，何况这种场合也不是看见女人就发骚的地方，很多人面对柳飞儿也只是善意地开开玩笑，想打主意，也要先考虑一下前日晚上那群夜袭的黑衣人的下场再说。

云霄看着众人的表情，缓缓道：“当日小弟和拙荆初到景州，看到被杀的男子正在四处典当一对金丝绞花手镯，这对镯子论分量不值几个钱，若论手艺却是一等一。说来惭愧，小弟自成亲后，一直带着拙荆东奔西走，无暇为拙荆置办首饰，当时看到拙荆对这镯子颇喜欢，便买下了这对镯子。在下先请问两位老英雄，可曾赏赐过金手镯给逃跑的下人？”

白海石道：“小哥说笑了，赏赐下人不过银两铜钱，何时赏过镯子？金丝绞花镯子不过是卖个做工银两罢了，谁用来赏给下人？分量太轻，赏给下人还小气了！就算我白家丫头媳妇，常用的都是翡翠镯子，金银太俗。”众人闻声都笑了起来，倘若是一对足两金镯子还有赏下去的可能，这金丝绞花镯子中间都是镂空，分量轻得不行，若是寻常日子里姑娘小姐们当个玩物也还说得过去，赏赐下人倒是觉得主家小气。

“如此便好，这说明这对男女手中的镯子另有来路，而恰恰又是这对镯子，提醒了在下真正的幕后主使！”云霄不顾众人惊诧的眼神，自语道：“就在进这座大门之前，云霄还只是凭这对镯子而猜测，不过现在，云霄就已经可以肯定凶手是谁了！”

众人一下子惊讶无比：凶手居然就在这里！场面顿时安静下来，等待云霄指认凶手。

云霄轻笑道：“韦副盟主，接下来是你说呢还是我说？”话音一落举座哗然。

“怎么可能是他！”

“就是啊，他自己家里还闹出丑事来了！”

“想不通！想不通！”

韦素脸色不变，站起身整理一下衣物，朝四面一拱手示意大家安静，开口道：“这位少侠是说在下便是主使者么？韦某去陷害自家侄儿有能有什么好处？少侠刚刚可是说幕后主使是要引起九省绿林混乱，韦某的两位兄长早就是姻亲，纵然出了这种事情，最多补办一场婚礼，无论如何也不至于造成绿林混乱吧？”说罢脸一冷：“若无真凭实据，恐怕少侠今日不会好过！”一旁的白海石和谢青山听到韦素的话，眼中立刻爆出厉芒。

云霄大笑一声：“好！在下就当着大家的面，逐个举证。首先就从强暴案的谜底说起。先请问北雁兄，若是往年尊夫人忌辰，晚饭之后你会如何？”

谢北雁老实答道：“若是往年，谢某晚饭之后便会在房中给小女讲些故事，因为小女怕黑不敢独睡，所以事后会差府中老妈子将小女送到她姨娘那儿去安睡。”众人心下坦然：这个“她姨娘”估计便是受害人之一了。

云霄点点头，转向白海石道：“请白老爷子作证！”

白海石当即回答道：“此事不假！每年皆是如此！”

“好！”云霄大叫一声，再问一句，“今年如何？”

谢北雁又道：“今年在到了白府之后，不小心着了凉，晚饭后便腹泻不止，被岳父大人亲自接走瞧病去了。”白海石在一旁点头道：“这也是实话。”

云霄追问一句道：“若是小弟说得不错，第一个受害的白家小姐，便是因为令爱没有被送到她那儿去，于是亲自去找令爱就寝的吧？那位小姐的贴身丫头就是那个逃走的丫头对不对？”

旁边的白海石一脸惊讶道：“确实如此！”

云霄微微一笑：“刚刚小弟已经推断这事是有人指使两个逃跑的下人做的手脚，多半是趁着谢兄醉酒从屋外吹进的催情香。那么我们不妨再想一想，若是当天谢兄的女儿没有出意外着凉，而是好端端的在房里，那会发生什么事？”

谢青山、白海石、谢北雁三人稍一思索，脸色立刻变得煞白。

云霄缓缓坐下，笑呵呵道：“那就是，被催情香迷惑的谢大侠，兽性大发之下，强暴了自己的八岁大的亲生女儿，正好被赶来接自己侄女就寝的小姨子看到！这下，金刀门可算名誉扫地喽！”缓过劲来的谢青山三人都后怕不已，当初两个小姨子被强暴还当作“不幸”，如今恐怕要说“万幸”了。

云霄继续道：“底下的话有些不好听，容小弟妄自揣测一番：当初一个受害的，必定是年幼的那位小姐，因为她和令爱年龄相差不大，辈分上是姨娘，年龄上是姐姐，所以令爱每次来，必定是她和令爱一同玩耍；正是因为如此，十四的小姑娘在你面前自然没有一丝反抗的力量，加上屋内还有催情香余毒，所以很快沦陷；至于年长那位白姑娘，多半是从少女时代就对谢大侠这个姐夫仰慕不已，不然不至于快到十八还不肯嫁，她看到妹妹久久没有回房，自然过来找妹妹，结果却看到自己仰慕的姐夫正和妹妹颠鸾倒凤，吃惊之余也没有尖叫出声，时间一长，自己也中了催情香，迷迷糊糊也就着了道儿。这就是两位小姐被强暴却无人发觉的主要原因。”

白海石老脸一红：“惭愧惭愧，事实确如所言！”厅中众人这才恍然：原来有这么多曲折！可这跟河北绿林有什么关系？

“事发后不久，两个受人指使的家伙跑到景州，却被人杀人灭口。不巧得很哪，在他们死之前，给在下留下这对镯子，当作线索。”

韦素冷哼一声道：“你口口声声说这镯子是线索，凭什么？”

云霄呵呵一笑道：“凭的就是这对镯子是景州最有名的赵记金铺刚刚打制出来的上等货色！这对镯子价值百两有余，对一个铺子来讲，也应该是重要货色，理当登记造册。是谁订下的，被谁买去的，恐怕不难查清吧？”

韦素道：“这又能说明什么？没错，这对镯子是我府上订下的，可被人窃走了，哼！你老婆可是空空门主，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两个存心栽赃！”

云霄故作惊讶道：“哎呀，在下只不过凭空猜测，还没去景州赵记打听过！您干嘛承认这么快嘛！说得好像我在诈你一般！”群雄一听都笑了：这小子，贼精！

“你！”韦素脸色铁青，“一对镯子又能证明什么？难道还连同铁拳会的事儿，都赖到我身上来不成？”

云霄闻言诡异一笑：“如果我偏要说是你做的，你又如何？”

“我在自家门口用成名绝技杀人？难道我突然得了失心疯不成？”韦素一脸的不屑，“我陷害结义数十年的兄弟有什么用处？”

“呵呵，若是谢兄强暴的是自己女儿，那么金刀门必定颜面扫地，若是这个时候铁拳会二当家被杀，条条线索又指向金刀门，那么金刀门还有颜面再居河北绿林之首么？重选新盟主，必然会掀起惊涛骇浪吧？你在自家门口杀人，看上去不是明智之举，其实聪明的紧，给自己制造那么多麻烦，还有如此多的不在场证明，恰恰能误导别人第一个将你的嫌疑排除！”

“哼！大哥几次有意让我当这个盟主，都被我连番推辞，我还耍这些计谋何用？”韦素怒喝道，“你的话全都是一面之词！前前后后，除了那一对镯子，你还有什么证据？你的证人不过是你亲近的人，当然替你说话！”

“没错！”云霄笑道，“倘若你是韦素，你确实没有这样做的必要，可是，你偏偏是冒牌货！目的不是为了当盟主，是为了让整个九省绿林各自分裂，给你们鞑子创造机会！”

“啊！”此言一出，包括谢青山在内的所有人都无比吃惊，无论如何，云霄的这一论断绝对算得上大胆，不对，应该叫石破天惊才是。底下一时乱了起来，众人议论纷纷，事情仿佛越来越复杂，越来越猜不透。

云霄又笑呵呵对脸色大变的韦素道：“想必你还是要我拿出证据吧？好，这次我就一样一样亮出来！”说罢手一拉，拉出另一个蒙着素纱的女子，解开面纱，赫然便是薛雪。

第一百零六章本来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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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没人认识薛雪的本来面目，心下正在疑惑这个长相普通的女子究竟是何方人物。

“那一对金镯子不过是一个将我思路拉回正途的引子而已，真正的证据在这儿！”云霄朝薛雪使了一个眼色。

薛雪会意，上前一步抱拳粗声道：“铁拳会二当家薛霆见过各位英雄！”听到薛雪的声音，场内一阵寂静。一些远一些的帮派和一些平日高高在上的大帮派对铁拳会不太熟悉，可是一些小帮派却和铁拳会往来极多，纵然不认得薛雪的容貌，可这口嗓音还是听得过来的。众人不解的目光纷纷朝薛雷看去。

薛雷站起身抱拳道：“舍妹自幼与在下乞讨为生，侥幸得高人指点才有了如今成就，只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铁拳会初创没几年，根基浅薄，会址也有些拥挤，上下皆是男子，舍妹只得男装见人，还请诸位同道多多见谅！如今舍妹侥幸生还，只有她才能指认幕后凶手！”

众人默默点头，心想这小姑娘也忒不容易，能走到这一步，其中辛苦可想而知！

云霄朝薛雪看了看，薛雪犹豫片刻，下决心似的点了点头，云霄这才感激地看了薛雪一言，朝前一步，抱拳朝众人道：“在下的第一个证据，便是这铁拳会二当家！当时薛姑娘被袭击抛尸的现场也有武林人在场，从伤势看，应该是这位韦副盟主的成名绝技，我说得可错？”

底下已经有人应和道：“没错，我等亲眼所见！”

云霄又笑道：“其实在下说对一半，凶手打穴手法极其拙劣，不少穴位不但打偏，而且居然刺破皮肉！在坐可有熟悉打穴功夫的英雄出来做个证明，判官铁笔打穴会出现这种情况么？”

底下一个使峨嵋刺的绿林客起身道：“除非手持利刃，否则绝不可能，韦副盟主一对判官笔纵横江湖十几年，断然不会出这种篓子！”

白海石也起身道：“白某也作证，老夫与三弟并肩御敌多次，从未有过打穴出血的事情！”

云霄点点头道：“多谢两位！薛姑娘之所以侥幸生还，正是因为她是女子！几个关键穴位因为女子身体与男儿有异，才会打偏，不瞒各位，薛姑娘乃是在下亲手施治，全身伤口如今依然留有痕迹，请问在坐哪位女英雄出来，亲自到后堂验过，证明在下所言不虚！”众人的眼光一阵暧昧，全身打穴，被你治好了，还有“关键穴位”，那岂不是被你看光了？嘿嘿，你这小子运气不错！

薛雪从众人的眼色中明白了大家的想法，脸色通红，含羞低头不语。人群中一个声音响起：“我来吧！不知众位可信得过？”众人回头一看，却是山西白虎寨赵通天的妻子邱月华。当即有人大笑道：“赵寨主夫妇乃是三晋英雄人物，不信你又能信谁去？”邱月华咧开大嘴一笑，伸出拇指道：“信得过老娘，果然够爷们！”男子气概溢于言表，众人皆是一阵欢笑。邱月华起身，带着薛雪进了后堂，不多时出来，朝众人道：“老娘验过了，属实！”又转朝薛雷道：“你小子忒亏欠你妹子了，这么多年，养得这么瘦！”

众人一听，越发拍桌敲凳，哄堂大笑。要知道，这邱月华光听名字倒是文静素雅，可其人却生得比一般男子还高，皮肤黝黑，膀大腰粗，十足一个女屠夫的模样，若是有杆大称，多半能称出个一百七八十斤来，和她站在一起的薛雪顶多也就八九十斤的样子，本来并不算美人，可和邱月华站到一起，简直比西施貂蝉还美上三分。邱月华这话一出口，众人将两者一比，实在忍不住了，直接将笑声喷出口。

那邱月华看到众人大笑，狠狠朝堂下扫了一眼，怒道：“有什么好笑的？只有长得如我一般才能生儿子！我男人的三个儿子还不都是我生的！”大厅中突然一阵安静，随即又爆发出更响的笑声，不少人直接笑得钻到桌子底下去了，几个保州来的江湖人大叫道：“姐姐，你饶了我们吧！嘴巴疼得厉害！”这一下众人笑意更浓，赵通天一手捂着脸，一手将邱月华拉回座位，口中不住道：“丢人现眼！丢人现眼！”

云霄止住笑意，朝众人点点头，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本来，在下也因此而立刻排除了韦素行凶的可能，就算有刚刚那一对金手镯，也不过是把在下的目光从沧州的谢老英雄身上，又转移到景州而已，一切都是在下的猜测，但是当今天进了大厅之后，在下就更加坚信了自己的判断！这第二件证据就在这大厅之中，就在韦素身上！”

众人的眼光又齐刷刷地盯住了韦素，韦素冷哼一声道：“你倒是说说看，我身上能有什么线索！”

云霄呵呵一笑：“不见棺材不落泪，好，我成全你！请问诸位，一双练习判官笔十几年的手，若是有老茧，应当生在什么地方？”

众人轰然答道：“当然是掌心、指尖、虎口！”云霄似笑非笑道：“怎么，韦副盟主，麻烦亮出双手给大家瞧瞧？薛小姐曾对在下说起，遇袭那天，凶手虽然蒙面，可当她闪过凶手一击时，却被凶手骨节上的老茧曾得面部生疼！骨节上有老茧，理当是练拳术的罢？”

韦素脸色一变，袖子一甩，手不自然地缩进袖子，怒道：“难道韦某自己在家练拳不行么？”这话不说不要紧，一说反而有了狡辩的意思，谢青山和白海石也是目光灼灼地看着韦素。

云霄哈哈一笑：“好，你不承认也行，在下还有证据！”说罢，朝谢北雁使了一个眼色，谢北雁朝堂外喊了一声：“请三婶婶进来！”

韦素的老婆也来了？众人的目光立刻朝厅外看去，只见一个脸色苍白的中年妇人在两个丫头的搀扶下，缓缓进入大厅，身后跟着一个老者。有人已经认出老者身份，奇道：“哟！河北名医王居中王老先生也来了！”王居中听到这声音，也是含笑四顾拱手行礼，绿林人内外伤势自己治不了是常事，慕名去找王居中施治的自然不在少数，认识王居中的人那么多，也不足为怪。

云霄拱手道：“韦夫人请坐！老医师请坐！”中年女子虚行一礼道：“多谢小英雄！”王居中则拱手还了一礼道：“刘将军别来无恙！”云霄笑道：“多谢挂念！”群豪心下大奇，这小子什么时候变成“将军”了？

韦素一脸怒色道：“无耻贱妇，也敢过来！你作证也有人信么？”

中年女子脸色一白，戚容惨淡，沉默不语。云霄嘿嘿笑道：“是不是贱妇容不得你来说！何况韦夫人是不是入传言中那般，还是两说。”说罢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枚药丸，朝众人道：“云霄这里有一粒药丸，有些毒性，只是会让服下的人身体虚一些日子，不过不伤性命，斗胆请在坐一位英雄试试。”

众人皆是面面相觑，谁知道这粒药丸是什么东西！沉默半晌，一个和尚起身道：“阿弥陀佛，贫僧愿意一试！相信刘施主定然不会在大庭广众之毒杀贫僧！”众人一看，原来是少林寺前来观礼的和尚，有人操着河南口音道：“苦慧禅师果然有气度！”原来是苦字辈的高僧！云霄心怀大慰，贸然拿出一粒药出来让人吞下去，有人信你才怪！这和尚确实有气度！

云霄双手奉上药丸，口中感激道：“多谢大师信任！”苦慧莞尔一笑：“以身正法，便是阿鼻地狱也去得，何况区区药丸！”说罢，众目睽睽之下将药丸吞入口中。

云霄转过身，对王居中道：“请老医师探脉！”王居中将信将疑地走到苦慧身边，仔细伸手切脉，半晌，脸色煞白，颤声道：“喜、喜、喜脉！”厅中所有人都快晕过去了，和尚居然被探出喜脉！也就是说，韦夫人的喜脉，未必就是真的有孕在身！就连韦夫人自己也是吃惊万分。

苦慧也是一愣，随即便会心笑了：“刘施主用心良苦，贫僧佩服！”

云霄连忙还礼，口中歉然道：“云霄得罪大师了！云霄还有一粒药，大师服下要吃些苦头的！”苦慧微笑道：“以一己之躯，证明一个清白之身，纵然身死也是值得，吃点苦又何妨！”说罢伸出手掌。

云霄感动地看了苦慧一眼，恭敬地将一颗药丸递上。苦慧接过，毫不犹豫地吞入。约摸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苦慧腹中一阵闷响，云霄抛给谢北雁一个眼色，谢北雁连忙叫人将苦慧扶进后院。云霄则将两张药方递给王居中：“此乃刚才两粒药丸的配方，请老医师参详！”王居中别的不感兴趣，唯独看见药方如同看见宝贝，笑呵呵接到手中研究。

不多时，脸色发白的苦慧便被人勉强扶了出来。当着众人，苦慧合十道：“腹中剧痛无比，腹泻半刻，皆是鲜血。”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只有云霄笑嘻嘻道：“所谓因果善恶之报，云霄从前只是从经书里读到，如今却是亲眼所见！”说罢转身朝王居中道：“老医师刚刚诊脉时可曾发现异常？”

第一百零七章当面揭穿

[奇`书`网]2011-6-911:14:44[Www.qinkan.net]：3115

王居中起身道：“下焦阻塞，郁结于肠，脸色深黄，皮肤干枯，从脉相看，这位大师除了喜脉之相，肠中可能还有几个肉瘤，老朽斗胆请问大师，是否觉得近半年来形容消瘦，厌食疲惫？是不是偶尔腹中微痛，若菜中有油便会腹泻不止？甚至粪便暗黑？”

苦慧吃惊道：“老医师果然医术高明，诚然如此！”

王居中朝云霄一笑，对众人道：“果然是因果循环，善有善报！大师腹中的肉瘤已初有规模，只是大师一直练武，偶有不察；若是任其发展，大师的天寿短则一年，长不过三年！如今大师试药，却在无意间将这颗肉瘤排出体外，虽然暂时气虚体弱，可只要将养几天，必然根除！真要恭喜大师了，本来此乃不治之症，大师却因缘际会得以痊愈，想来佛祖必定体谅大师保全他人清白，而再赐大师阳寿！”

苦慧听得目瞪口呆，原来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身患绝症，又不知不觉地被治好了！难道真是佛祖见我舍身证明他人清白，才赐我寿命？心里激动万分，在身边弟子的搀扶下，颤颤巍巍朝西跪下，拜了三拜，口中道：“佛祖神通，弟子万分铭谢！”旁边众人也是感叹不已，纷纷道：果然好人有好报！

“哼，这样又如何？最多只能证明你这个毒有用，你凭什么证明这个贱妇是被我下毒？”韦素恨恨道。

云霄一拍手道：“就知道你不承认！各位，凡是服用过这种药的，只要再吃一样寻常东西，便会全身奇痒，长出红疹，一炷香功夫才会消掉。苦慧大师，在下又要麻烦你了！”

苦慧挺着苍白的脸，呵呵笑道：“还没谢过刘施主赐药之恩，何谈麻烦！”

“多谢大师！”云霄笑眯眯地走到一张桌旁，朝水果盘中一伸手，拈出两枚杨梅，递给苦慧。苦慧也不多话，含笑吃了两枚杨梅，不须臾，只剩下两个杨梅核。两枚杨梅下肚不久，众人就看见苦慧身上出现了不少小红点，油光锃亮的光头上更是分外明显，大家都是啧啧称奇。云霄又拈出两枚杨梅，递给韦夫人，韦夫人也是毫不犹豫地啖下两枚。

果然，韦夫人脸上手上都出现了红疹，俗家女子定力不似苦修的僧人，奇痒之下抓挠不停，一炷香之后红疹渐渐消去才算罢休。众人这才明白过来：事实俱在，韦夫人确实被人下了毒！最大的嫌疑对象就是方才兀自狡辩的韦素！就连谢青山和白海石也反应过来，对韦素怒目而视。

韦素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狡辩道：“这也只能证明我夫人是被人毒害，大哥二哥北雁侄儿不都有可能被陷害么？我就不能被人栽赃？你会配这毒，莫不就是你栽赃的？”众人如同看白痴一样看着韦素：你老婆中毒的时候，这少年还不知道在哪儿呢！这藉口太滥！

云霄哈哈大笑道：“还不肯承认，好！今天我就让你心服口服！请问在坐有没有华山门下弟子？”

“有！”一个中年人站了起来，“鄙人陕西铁虚谷，蒙江湖朋友看得起，缪赞在下‘疾风剑’；华山门下，现下华山掌门候虚中正是我师兄，众位皆可作证。”众人又哄然道：“不假，我等可作证！”

云霄行一礼：“还请铁大侠给韦夫人验伤！”验伤？众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铁虚谷也是一脸不解地走上前来给韦夫人把脉，口中不断道：“在下又不懂瞧病，如何验伤”可把完脉却一脸惊奇道：“诸焦俱堵，气血凝滞，韦夫人的伤势乃是我华山派贴身功夫含沙拳打出的伤势！怎么可能！”

云霄朝韦素一指：“这要问他！打老婆的是他！”

铁虚谷顿时双拳一错，怒喝道：“姓韦的！你究竟何时偷学我华山功夫！”

韦素脸色一变，后退一步：“华山派算老几？什么华山功夫，我不知道！”堂下群众立刻怒骂成一片：有你这么当众污辱他人门派的么！实在看不下去了！谢青山和白海石也是怒不可遏，准备动手教训韦素，被谢北雁和薛雷劝住；铁虚谷更是如同发疯一般，怒吼着朝前冲了过去，被云霄死死拦住。

到了这个时候，韦素和原来彬彬有礼的谦谦君子模样已经大相径庭，众人就算再傻也都认同了云霄的看法：这家伙必定是个西贝货！多半所有的事情都是他搞出来的！

云霄冷笑一声，厉声问道：“我且问你，当初我们将棺材抬到你家门口的时候，你为何连死者的伤都不验一下，就一口咬定是有人陷害你？莫非你早就知道棺材中死者的伤势？身为结义兄弟，你不但不替你大哥摆脱嫌疑，反而在景州就暗示我们此时和你大哥有关，将我们的注意力引向歧途，有你这种结义兄弟么？当初在景州我扮作道士的时候，你我已经见过面，为何今日见面你却一点都不觉得奇怪？难道前日晚上小院被袭，你也在场？”

随即又冷哼一声：“我知道你还想抵赖，想说你是今日才到的沧州，前日晚上与你无关对不对？”

韦素听了这话立刻傲然道：“没错，我是今日刚刚进城，同来的英雄可以作证！”

云霄从袖中抽出一支短香道：“当日晚上，在下料到必定有人来袭，所以提前在周围十几丈内布下各种药，这支短香一旦点燃，闻到气味的人，就会双手发青，气味一散，自然消除；请大家放心，这只是一个小法门而已，于身体无害！只要当晚在场的人，请举起手！”说罢，云霄掏出火折子，点燃短香。人群中不少人举起手，果然，不多时这些举起的手纷纷变做青色。

云霄似笑非笑地朝韦素道：“怎么样，敢把手伸出来么？顺便也让大家瞧瞧你手上的老茧？”

韦素瞧了瞧自己青黑的双手强横道：“纵是我当时在场，也不能证明我就是凶手！”

云霄怒极反笑：“好！好！有你的！你再撑下去，刘某便要对你这副厚脸皮心服口服了！听说韦副盟主除了一手判官笔绝技，还有一手的好书法，诗词歌赋也相当出色，你不妨给大家表演一下？要不刘某出个题目，你口占一绝如何？写下来！写下来，刘某亲自为你研墨！”

韦素慌忙朝后一退，口中道：“最近疏于练习，不写也罢！”

这话出口底下群雄都笑了，韦素生平是最不像绿林人的江湖客，一心想着考科举不说，每当绿林聚会必定是要跳出来“吟”上两句的，而且必定是要写下来强送给别人的，若是有人赞叹两句，便立刻搂住那人大喊知己；如今这副退缩模样哪里有当年韦素的“范儿”？底下已经嘘声一片：“假货”、“冒充的”之类的话已经在人群中响起。

云霄得势不饶人，又半真半假地逼问一句：“那你说说你们三人是何时何地结义？谁人见证？”

韦素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昂首道：“二十三年前在霸州，当着绿林群豪的面！”

这话一出口，人群中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就嗤笑道：“果然是个假货！”苦慧也是合十摇头：“阿弥陀佛，这位施主，还请说出韦施主去向！”

谢青山和白海石当即就跳起，指着韦素怒骂道：“你个狗东西，你哪里冒出来的假货！”

韦夫人也是含泪起身，颤声道：“难怪你这一年多来一直都住在书房，原来是怕说错话被我发觉！我夫君在哪儿！”

人群中一些年轻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云霄满含杀机地笑着说：“二十三年前的那一次是补办的！四十四年前，谢老爷子三人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已经相识，三人饥寒交迫无依无靠，幸好一位少林高僧在冰天雪地里救了三人性命，分别传给三人一套功夫，几年后，这位高僧圆寂之时，嘱咐三人一定亲如兄弟，三人眼见恩师即将西去，当着恩师的面结为兄弟，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可当年的在场的人证还有不少健在！要不要他们来作证？”

苦慧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贫僧作证，那位高僧也正是贫僧的恩师！”

一位老人站出来：“老朽可作证！霸州结拜，那是三人功成名就，当着九省绿林群雄结拜，实际上乃是事后补办的仪式！”

“老夫也可作证！当年老夫恰好在少林养伤！”

“在下也可作证！在下当时恰是孩提，随父亲前往少林，适逢其会！”

云霄一咧嘴，一摊手道：“还想赖么？真正投靠鞑子的是你！不对，真正的韦素已经被害，你就是鞑子派来的奸细！你的计划是先让北雁兄强暴自己的女儿，然后让他身败名裂，让谢家在群雄面前颜面丧尽；在利用铁拳会散播谢老爷子投靠鞑子的消息；谢老爷子和白老爷子的书信往来根本就没出过沧州城！你买通了谢家送信的下人，那个下人一出谢府就跑到妓院住几天，而你就截留谢老爷子的书信，另写一封给白老爷子，同时也截留白老爷子的书信，另写一封给谢老爷子，两人看到的书信都不是真的，而是你从中挑拨！”

第一百零八章谁会更傻

[奇`书`网]2011-6-1011:04:02[Www.qinkan.net]：3086

旁边谢北雁大喝一声：“带上来！”只见几个金刀门弟子，押着一个谢府的下人走到大厅，那下人到了谢青山面前立刻跪下哭喊道：“老爷饶命啊！都是三爷说小的走路太慢，要替小的用快马送信，还赏了小的银子，让小的出去快活！三爷还答应给小的说一房媳妇儿，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谢青山和白海石这才明白过来，两人气得脸色铁青，在原地气喘不已。云霄严肃道：“你先寻找时机杀害了韦副盟主，然后乔装易容混进绿林，生怕露出马脚，所以这么长时间都住在书房；后来怕人怀疑，才闹出妻子偷情有孕的假象，目的就是要掩盖自己的身份，同时还引开旁人的视线；你阴谋让北雁兄强暴亲生女儿的计划破产后，就打算是借谢老爷子寿宴挑起谢、白两家内斗，最重目的只有一个：搅乱河北绿林，让金刀门无法替小明王传递情报！”

“狗贼，还我夫君命来！”韦夫人一声厉喝，朝假韦素扑了过去，被柳飞儿拦腰抱住，死劝之下才渐渐收了力气。

假韦素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大笑：“哈哈哈哈！你以为凭你这点小聪明就能左右局势了？你太嫩了点！我既然能给韦素的婆娘下毒药，就不能在这里下么？”厅中众人听到前半句的时候吃了还在心想：由不得你不承认！可听到后半句的时候却傻了眼，自己怎么就被人下毒了？

云霄苦着脸道：“我嫩是嫩了点，可惜，你傻了点！”说罢一把拉过最后一名蒙着素纱的女子，揭开面纱，露出一张漂亮至极的娃娃脸，扯开斗篷，众人这才看见，这女子居然穿的一身苗家服饰。

女娃娃朝大家招招手，笑呵呵道：“五毒教主蓝翎给大家问好啦！云哥一直都不肯让我开口，可把我憋坏了！”说罢笑眯眯朝假韦素道：“不就是幻迷草的毒么？云哥可是说过了，但凡坏人，也就是绑架要挟、威逼利诱、偷袭下毒这三板斧，你嘛，多了一条：栽赃陷害。还有没有什么新鲜点的招数了？”

底下已经呵呵地笑了起来，蓝翎的出现本来让众人吃惊不已，可现在蓝翎摆明了立场，底下人立刻来了瞧热闹的心思：在五毒教主面前表演下毒，找死么？

谢北雁大喝一声：“押上来！”两个厨子打扮的下人被金刀门弟子捆得如粽子一般押上大厅，一个弟子将一个小瓷瓶递给谢北雁，谢北雁一声不吭地接下。谢北雁朝云霄一拱手道：“还要多谢刘兄弟！若不是你前日差人提醒，今天可就糟了！”云霄拱手还礼，嘴巴不动，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只有两人才听到的话：“你怎么不说说你是在哪儿接到消息的？嘿嘿！”谢北雁脸色一红，连忙掩饰过去。

云霄呵呵一笑，也知道这种场合玩笑不能乱开，于是转而朝假韦素道：“怎么着？你手上捏的毒药快收好，没用的！底下该上全武行了吧？”

蓝翎蹦蹦跳跳地跑到谢北雁面前，劈手抢过小瓷瓶，揭开盖子，闻了闻，又凑到嘴边喝了两口，砸吧嘴道：“气味这么烈，药性提得也不纯，放进饭菜里肯定要被人发现！厨房和这里至少隔着两个院子，你这药刚下锅我就闻到了，嗯嗯，现在端上来的这道菜就是，已经到门口了！”

话音刚落，门口就是一排金刀门弟子端着菜盘鱼贯而入。群雄看着桌上的这道菜，一时大眼瞪小眼。吃？还是不吃？吃吧，有毒，不吃吧，似乎显得自己怕死，不够“英雄”。谢青山脸色铁青地一挥手：“撤下去！吩咐厨房，一应炊具、菜蔬全都仔细查验，若有异样，全部挖坑深埋！”

蓝翎朝前一跳，连忙拦住道：“等等等等！”看着众人一脸的不解，蓝翎格格笑道：“云哥来的时候说了，这菜如果被下毒，谁让下的就让谁吃，这事儿可是我包办下啦，千万别把菜拿走，我还要喂食呢！”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会意大笑，让下毒的人自己吃毒药，果然才是最解恨的！关键是蓝翎还用了一个“喂”字，把这假货当什么动物了？

假韦素冷笑一声：“你们先别得意，朝廷钦差在此，你们公然诛杀钦差，你们就不怕日后大军进剿么？”

众人眼光齐刷刷地朝那钦差瞧了过去，目光都有些不善。那钦差脸色一白，慌忙道：“不关我事！不关我事！”随即将脸一抹，再把身上一身外套剥去，走到云霄面前行了一礼，道：“两位将军，小的差事已经办完了，还请将军示下！”

云霄点点头：“嗯，办得不错！回去写个条陈送到应天去，所有参与的都记一功。”那人喜道：“谢将军！”随后招呼几个“护卫”，一同剥下一身狗皮，大马金刀地走出谢府。

云霄这才笑嘻嘻地朝假韦素道：“这钦差好像也是假货”

假韦素脸色一连数变，双拳一错道：“别以为有五毒教助阵我就会怕了你！有种咱们单挑来过!”

云霄皱眉道：“你也别用话激我，我今天本来就只打算解毒不打算用毒。不过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你带来的两个手下比你强多了。你在血狼会顶多算是个中等货色而已，你身后的那个才算高手，我就算要打也是找他，你还不配。”

将军？应天？刘云霄？底下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大声叫道：“小哥可是应天的刘屠夫么？”

云霄的五官立刻挤成了一团，表情比哭还难看：“我就这么像个杀猪的？”

谢北雁终于逮到机会刺激一下云霄，走过来郑重地拍了拍云霄的肩膀，认真道：“像！”自己却先忍不住，蹲到一边笑去了。

云霄倒是不说笑了，朝周围一拱手道：“诸位，眼前这三人都是鞑子的奸细，而且还试图祸害九省绿林，更加是杀害韦副盟主的凶手，该怎么办应该不用在下多说，可是咱们人多，他们只有两个，咱们得拿个章法出来，不然僧多粥少，没分到的兄弟心里有怨气不是？”

话音一落，一个粗壮的声音的从大厅中响起：“我来我来！老子好几年没和高手过过招了，一身骨头都快松了，听你说了半天，就等你一句话开打呢！不许抢啊！”

底下已经有人笑了起来：“裘老大，你那两下子还找高手过招哪？咱们俩切磋七八次了，你到现在还没碰到我衣服哪！”

裘老大转过头，双眼圆睁，暴吼一声：“你小子不就是靠一身花巧功夫讨女人欢心？你怎么还没死在女人肚皮上？老实交代，又勾引到哪家小姐了？”

“俗！忒俗！两情相悦怎么能说是勾引？”

“我呸！你把鞑子婆娘肚子弄大了，还是我帮你逃命，你有那本事怎么不把追杀你的鞑子也宰了？”

这回众人笑得更厉害，终于有人提议道：“刘将军！你们两口子的手段那晚咱们都见识过了，我看这次就两位就不用出场了吧？”众人纷纷点头应和。

云霄笑笑道：“这我没意见，不过咱们在这儿说得痛快倒罢了，好歹也让这两个牲口自己找找对手？”

众人闻言都笑了，此时大厅中群雄足有两百多人，已经有不少好战份子眼睛朝三人身上直溜，假韦素两人别说退路被堵得死死的，若是真动起手来，恐怕连渣都不会剩下，这两人就算身手再好，也是必死的命，区别在于死法的不同而已，就等于肥猪被拖出栏，屠夫们正在讨论由谁下刀。刚刚云霄口中“牲口”两个字确实有那么点神似。

蓝翎最先忍不住，跳出来道：“反正要留一个给我！”柳飞儿笑眯眯道：“总共才两个，你分到一个，别人怕是不够哩！”

云霄眼睛一亮，笑道：“不急不急，肯定够分！大家听！有鞑子来凑热闹了！”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凝神细听，从大门外，隐隐传来阵阵马蹄声。不多时，几十道红影窜进大厅，纷纷亮出兵刃与厅内群雄对峙。云霄看着这些鲜红的斗篷，冷笑一声，咬牙切齿道：“血狼会！很好！很好！很好！”一连三个“很好”，言语中透出阵阵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假韦素两人看到之后露出一脸喜色，也摆出半攻半守的姿态，慢慢移步朝血狼会成员靠拢。厅中群雄干脆将桌子一掀，也各自抽出兵刃。群雄中已经有人低低地笑了起来：“场面大了呵！有意思！看到前面那个使朴刀的鞑子没有？那个是我的！”

旁边一个也道：“那个带拳套的是我的，你可别打错了！”

后面有人立刻插上嘴：“总共就这么些个人，平分下来三四个人才摊上一个，你们都单挑去了，我们干什么去？”

“吓！你武功不弱，干嘛找这些小虾米？匀给咱们兄弟得了！”

“不行不行，我也有好几年没见过血了，这次我一定要上！”

众人一番议论，进来的血狼会成员这才意识到，这次不是他们“包围”这两百人，而是这么多绿林豪杰“包围”了他们。

第一百零九章老将出马

[奇`书`网]2011-6-1111:05:53[Www.qinkan.net]：3049

云霄淡淡笑道：“这下应该够分了！”说罢转头朝谢青山等人道：“这个假货是杀害韦副盟主的元凶，谢老爷子还请给句明话，是您老人家亲自动手呢还是让咱们小辈上阵？”

提到韦素被人暗害，谢青山也是一阵伤感，缓缓坐到太师椅上，低沉地说了一句：“你们上吧，多临阵，对你们小辈有好处，我就不动手了。不过，一定要留下活口，最后那一刀，我想自己动手。”

云霄点点头，朝周围一拱手道：“诸位，谢老前辈已经发话，只要不打死就行！大家商量着办吧！”

那假韦素道：“小贼！你不要欺人太甚！真当我们是死人么！”

底下一人大喊道：“不当你们是死人当什么？就凭你们这几十个人，就想跑出去？你当咱九省的绿林好汉是死人么？”群雄闻言无不大笑。

蓝翎则朝韦素招招手道：“乖乖的，听话！今天你们若是好好应战，直到战死，也不失为一条汉子，大家或许还会挖个坑，让你们有个地方躺上几百年；若是想逃跑的话呵呵，你们若能出得了这座宅子，我五毒教今后就没脸踏进中原了！要么战死，要么我用毒，你们自己选好了。”底下如同戏弄小丑一般，又是一阵大笑。

旁边因为兄弟被害而愤怒到极点的白海石却道：“大哥放过你们，老子不放！老子今天要第一个上！”说罢套上精钢拳套，第一个跳入大厅中央。群雄立刻四散开来，大厅中央顿时空下一大片，金刀门弟子忙不迭过来将桌子撤走，地面清扫干净。

白海石双目微闭，冷哼道：“你们谁上？”假韦素身后一个中年汉子缓缓走了出来：“我乃”

“死人一个，谁要听你的狗名！”白海石双目突然一睁，浑身一震，脑门上青筋突起，就听到全身骨节咯吧咯吧响个不停。白海石成名之后除了兄弟之间切磋，几乎就没再和人动过手，此刻心中怒恨交加，一出场就将真气运到极致，全身骨骼感应到真气，立即暴涨。

被弟子扶到一边坐下休息的苦慧虚弱地提醒年轻一些的徒弟：“白师兄亦是出自我少林一脉，功法由外而内，将外门拳术修习到极致之后，功力便精纯无比，与你们入门的路子相同，临阵经验更是丰富，你们几个可要看仔细了！”几个弟子连忙点头，凝神观看。

那中年汉子被白海石一顿抢白，脸顿时涨成猪肝色，怒喝道：“草原勇士哪轮到你这等蛮子羞辱！”说罢从袖口中抽出一把铁尺，朝白海石扑了过来。白海石毫不示弱，直接探出双拳迎了上去，精钢拳套与铁尺相接，火花一闪，传来一声激烈的钝响。白海石原地傲然独立，中年汉子却朝后一趔趄，两人在功力层面上高下立判。

白海石不屑道：“看你自己跳出来，老子还当你是个高手，原来不过如此！你也好意思自称草原勇士？我看还是叫草包勇士罢！”中年汉子被白海石彻底激怒了，狂吼一声挥舞铁尺又冲了上来。白海石也是挥拳攻去。

旁边观看的云霄则是挪过一张条凳，让蓝翎和柳飞儿并肩坐下，自己则对两人解释道：“这铁尺乃是江湖上常见又不常见的兵器。说他常见，乃是因为铁尺虽然是钝器，但是拿到手上可以当剑刺、挑，也可以如刀一般劈、砍，长点粗点的也可当作钢鞭、狼牙棒，短小点的亦可以打穴，若多带两根扣上铁链，还可以当三节棍使，链子长点就是流星锤，所以出来行走，带铁尺方便；说他不常见，乃是因为虽然铁尺用途多，可毕竟没有哪门哪派将铁尺作为本门专用的兵刃，只是一些江湖帮派中功夫不高的打手用用。”

铁尺这玩意柳飞儿见得比较多，主要还是这东西不似刀剑，刀剑打造要看火候、材料，上好刀剑花费的功夫更多，铁尺只要结实就行，选料也没那么讲究，而且无所谓招数，落在人身上，就算不重伤也能青一块紫一块，疼上几天是必然的。一般地痞流氓用这东西的很多，当年柳飞儿自己也有一根防身的铁尺：便宜、实用。

蓝翎也微微看出其中门道，问道：“也就是说，那个拿铁尺的家伙，还刚刚只到‘求变’的境界喽？”

云霄点点头：“虽然如此，可旁人过招，咱们还是要好好看一看的。我们三个临阵经验都不多，能学一点是一点。”

说话的功夫，白海石和那中年汉子已经手上已经过了几个来回。白海石的拳法走的是刚猛路线，招式大开大合，加上精钢拳套，几乎无坚不摧，中年汉子纵然想将手中铁尺舞得轻巧一些，却被白海石死死压制住，原地苦苦支撑。云霄却在旁边瞧得明白，这汉子另一只手已经瞧瞧朝怀里摸去。

此刻若是提醒白海石，反而会落了白海石的面子。云霄正在犹豫间，那汉子探入怀中的手上已经寒光一闪，一支燕尾镖已经朝白海石的空门处飞了过去。众人脸色一变，只有谢青山冷笑不已。

“叮！”地一声，白海石已经大笑一声跳开，众人细看时，却发现那支燕尾镖别粘在了白海石的精钢拳套上。“老子十几年前就遇到你这种专用下三滥手段的货色，拳套里面可都衬着磁铁！你用那铁尺的时候居然没发觉，不长眼的狗东西！”

那中年汉子脸色微变，又从袖口抽出一把铁尺，双手执定。白海石冷哼一声道：“你也就剩下这么点手段了，草包勇士！”说罢，挥拳而上，身体微侧，左拳直朝那汉子面门击去，右拳半屈半伸，指向那汉子心口。

那汉子两把铁尺顺着磁力紧紧地粘在了两个精钢拳套上，展开“粘”字诀，朝白海石上臂滑过去。白海石的精钢拳套只是护住拳头和小臂，上臂上没有任何防御，而且双拳俱出，上臂便是防也无法防的软肋，这中年汉子居然化用了与长枪对阵时，滑过枪尖斩枪身的手段，铁尺朝白海石上臂要穴点去。

白海石怒喝一声：“来得好！”突然间五指张开，众人无不色变，要知道这精钢拳套从来都是打制成拳头状的一个整体，所以众人也就习惯了使这种兵器的人，从头到尾拳头来拳头去，白海石这一下将五指张开，众人着实吃惊不小。正在众人惊疑间，白海石的双手也顺着铁尺的来处朝前窜了过去，一下子抓住那中年汉子的双腕。

云霄点头道：“胜负已定！翎儿你准备出场了！”懵懂的蓝翎茫然点点头，开始仔细检查周身，做出战的准备。云霄又侧过头朝谢北雁嘀咕了两句，谢北雁点点头，悄悄退场。

中年汉子手腕被制，伸出去的铁尺顿时失去力道，白海石朝前猛跨一步，双臂一夹，两把铁尺被夹在两肋之下。中年汉子大急，抬起脚朝白海石小腿上的足三里踢去，白海石不但不避，反而抬脚迎上。只听“嘎巴”一声，中年汉子和白海石的两腿相交，腿骨断裂。

中年汉子千算万算，终究没有算到以拳术闻名的白海石，在腿上居然也有精钢打制的护腿！剧烈的疼痛让中年汉子几乎把自己的牙齿咬碎，就在满脸流汗的当口，白海石狂吼一声，几十年的暴躁脾气一下子被激发出来，双臂夹紧铁尺，双腕一翻，用力一绞，连续几声“嘎巴”响冲击这所有人的耳膜，那中年汉子的两把铁尺的已经被白海石惊人的膂力绞成麻花状，双臂更是被绞得惨不忍睹，从扭曲的形状看，起码断成七八节，就算侥幸不死，这双手都算是彻底废了。

中年汉子再也忍耐不住，惨叫一声，随着白海石双手一松，瘫倒在地。白海石也不多看一眼，口中冷哼一阵：“废物！”背起双手回到座位上，前后不到一炷香时间，所用拳术也不过才是反复两三招，纵然如此已经到了由繁入简，再由简入繁的境界。众人这才轰然叫好，大家都明白，这种境界看起来容易，其实先要有四五套上等拳术，上百招拳招反复演练、对敌，才能逐渐简化成这普普通通的几招，再从这几招中演化出上百种变化，没有几十年苦练和成百上千次临阵绝对是练不出来的。

云霄朝白海石拱拱手道：“白老爷子果然神勇异常！晚辈佩服！”白海石是那种属于开水壶式的人物，正常情况下没什么动静，就算火烧屁股也能忍上一段时间，可是一旦水开了，可是个连盖子都能顶起来的家伙，而且一腔火气不撒出去绝不罢休。

眼下白老爷子刚刚把那中年汉子一顿好打，那肚子火气已经撒出去了，要怪也只能怪那悲摧的中年汉子太倒霉，怎么就遇上这么个人物呢！白老爷子一脸的神清气爽，前些日子因为那些破事而躁出的脾气都消了，一脸的青春，如同刚纳一房小妾。

第一百一十章奸贼伏法

[奇`书`网]2011-6-1211:22:52[Www.qinkan.net]：3044

“小英雄过奖了！若不是小英雄机智，只怕我和大哥就要打起来了！哈哈！”消了气的白海石几乎没有一点城府，上了年纪的人被小辈捧一下，自然心里开心得不行。

云霄呵呵笑道：“老英雄舒坦了，就该轮到咱们小辈出场了，如何？”

白海石一脸笑意道：“这个自然！你们随意，老夫就瞧个热闹，不过还是大哥那句话，千万别弄死，这么多脑袋还要留着给老三供奉！”

云霄行礼道：“晚辈省得！”

一旁的蓝翎大眼睛一眯：“那我可就上喽？”说罢，跳进场中，朝假韦素招招手道：“就是你，过来！”五毒教名声太响，那假韦素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人群中一个粗壮的声音道：“这小子怂了！哈哈！喂！小子，撩开裤裆看看，你的那货还在不在了？”

“还用看吗？我看早就被鞑子婆娘咬了吧？”在众人的嘲笑中，假韦素才不得不硬着头皮下场。

云霄摇摇头，低声对柳飞儿道：“本来他的赢面儿还大一些，有七成把握击败翎儿，可是如今胆气不壮，未战先怯，恐怕会有七成把握要败在翎儿手上。”

云霄怕蓝翎的龙吟剑太过惹眼，起早过来的时候用一块黑布将剑包好背再让蓝翎背上。只见蓝翎解开黑布，一把外形古朴的长剑展现在众人面前，识货的人一看剑鞘剑柄就知道，这把剑绝非凡品，一旦出鞘必定惊艳全场。白海石一阵迟疑道：“苗女不都是使苗刀的么？如何用起中原长剑了？”

坐在白海石身旁的谢青山面路微笑，指了指云霄道：“你忘了他么？”

白海石一拍脑袋，恍然道：“对对对！有个行家在！”

三兄弟里面，谢青山最重“义”，为了“义”字几乎六亲不认；死掉的韦素最好读书，一门心思想着在义军开科举的时候弄一身功名；白海石有点好色，小老婆也多，虽然柳飞儿和蓝翎对白海石这个癖好持否定态度，可云霄却一直说：这才像个人，有血有肉的人。最起码能让人看到缺点的人，都不太危险。当初在飞字营训练各种暗桩的时候，云霄就教导过手下们如何去收买别人。

云霄当时有过论断：大凡女人要么重感情要么重虚荣，从这两方面入手，或骗或收买，搜集情报不难；大凡男人吃喝嫖赌必须沾一样。

要知道眼下天一黑基本就没什么娱乐活动，约上几个好友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是男人最佳的娱乐方式，喝得酩酊大醉，或将心事彼此倾吐，好好地抹一把男儿泪，这样的交情，铁的，当然有几个闲钱的还可以去窑子“交流感情”。

男人嘛，一起打过仗，一起嫖过娼，一起流过泪，一起分过赃。前者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过命交情，肯把自己后背交给战友，自然信得过；第二种是把自己的信誉、名声交给朋友，这种人也有机会拉拢；一起哭过的男人最重意气，彼此交心还是很不错的；第三种人，若是收买他，绝对没问题。总之，云霄一直认为，有缺点的男人才是好男人，完美男人绝对危险，这种人要么把“名”看得太重，不但收买不到，反而还要被反将一军；要么就是掩藏得很深，指不定什么时候背后捅你一刀。云霄当初千叮咛万嘱咐：飞字营看见这种男人一定要绕着走。

白海石喝酒吃肉自然不必说，大小就练的外加横功夫，如今快要知天命了，还是身壮如牛，这样的男人对女色没感觉那就是骗鬼了。

白海石看看捧着长剑的蓝翎，再瞧瞧云霄，竖起拇指，朝云霄暧昧笑笑：“小子行啊！五毒教主都被你拿下了！”云霄一时大窘，柳飞儿则在一旁捂嘴偷笑。

场中蓝翎手一抖，长剑出鞘。一阵龙吟之声立刻在大厅中回荡起来，已经有人脱口而出：“好剑！”沉稳一点的也暗自点头：就凭能看到这把剑出场，今儿就算没白来。蓝翎摆出来的起手式更是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一些识货的长辈怎么也捺不下自己的情绪：“游龙剑法！”

虽然说游龙剑法已经失传几百年，可是不少武林人好歹也通过武林典籍的记载将游龙剑法的招式猜了个七七八八，如今蓝翎甫一亮相就引来众人注目。一个苗疆女子用的中原长剑，使是中原失传数百年的剑法，这足够让在场许多人猜测许久了。

蓝翎见假韦素一阵踌躇，抓住时机一剑刺了过去。假韦素这才清醒过来，连忙闪开，握住双拳，朝蓝翎攻了过来。蓝翎的游龙剑法精髓在一个“游”字，一方面指的是剑招不是以挑、刺为主，而是以划、破为主，以剑柄为轴心，用剑尖在对手身上划开一道道口子，让对手逐渐失去战斗力。所以一旦招式展开，就没有收、放的概念，而是整个身躯全面打开，腕部发力，聚于剑尖，不断划过对手身躯，逐渐压缩对手的防御圈子，在对手慌乱不已时再下手。另一方面是指这套剑法的步法也是游动不定，既不同于稳扎稳打的重剑技法，又不同于轻逸灵动的软剑技巧，而是靠步法封锁对手的进攻、防御圈子，让对手方寸大乱。

整套剑法施展开来，如同大鱼一般，在小鱼群周围游动，不断压缩小鱼群的活动空间，等鱼群一乱就动手捕食。当年东海派先祖正是得益于在海水中看到巨鲸围捕鱼群有感而创，配合本身的心法不但威力惊人，而且招式也是酣畅淋漓。

面对蓝翎的步步紧逼，假韦素也从最初的慌乱中缓过神来，开始了有节次的反击。可这假韦素是练拳的出身，而蓝翎龙吟剑本身长且不说，游龙剑法又是在外围游斗的剑法，如此一来两人始终保持四五尺的距离，假韦素别说伤到蓝翎，就连蓝翎的衣服都碰不到。而蓝翎的步法飘忽不定，想要冲到蓝翎身边贴身肉搏几乎不可能。蓝翎沾光，也就是沾了这套游龙剑法从未现身江湖、别人根本不熟悉的光，否则遇上假韦素这样对手，吃亏是难免的。

两人对阵二十多招之后，云霄无奈地摇摇头：“本来还以为有热闹可看，没意思啊没意思，这假货太蹩脚，拳法虽然不错，内力底子也过得去，可和那晚的太祖长拳比起来，差太远了！”

柳飞儿却是心有疑虑道：“按说你那个师叔既然投靠了鞑子，那么多高明的武学摆在那里，也不至于只教给鞑子们这些粗浅的入门功夫呀！”

云霄也是不解道：“我也不明白。”此时场中蓝翎和假韦素的那场一边倒的战斗已经快接近尾声。本来还有机会一搏的假韦素彻底变成陪衬，身上已经被拉开七八道口子，血已经印透了衣衫，动作也越来越慢，显然已经不支。

全场所有人都对韦素的表现失望之极，看身手也应该是一个好手，谁知道居然如此不济，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场外不少人已经在仔细思量自己若是对上蓝翎会有几成胜算，无奈自己对蓝翎的剑法路子根本不熟，算来算去也没什么结果，心下只是对蓝翎越发好奇。

陡然间蓝翎收剑挑出圈外，歪歪嘴道：“不经打，没意思！”话音一落，那假韦素便“扑通”一下瘫软到地上。云霄笑呵呵起身，走到假韦素跟前朝着几个大穴一拍，封住武功，然后将他全身上下检视一遍，没什么发现，又拨开发际窥探假韦素的发根。良久，微微一笑，掏出断岳短刀，仔细将假韦素剃了个光头，这才将他的脑袋扳过来给众人看，原来脑袋上赫然刺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狼头刺青。

众人已经纷纷怒喝起来：“果然是鞑子！”“狗东西！”

谢青山和白海石最后一丝期望也化作泡影，看向假韦素的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韦夫人则是白眼一翻，喃喃道一句：“夫君，你死得好冤！”便晕了过去。

剩下的血狼会成员看到如此场面眼中闪过一丝惧意，纷纷持兵刃朝后缓缓退去，门外传来一声大笑：“想跑，有那么容易么？你当这里是你们鞑子牧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么？”却是谢北雁带着金刀门弟子已经堵在门口，将血狼会成员的退路彻底封死。

群豪中有人大喝一声：“动手哇！谁抢到算谁的！”周围轰然一声叫喊，群雄纷纷朝血狼会成员扑了过去，只有一些上了年纪自恃身份不出场的宿老或者武功较高的懒得动手的侠士站在原地，也都只是让自己的弟子或者手下上前练练手，也顺便看看自己调教出来的弟子手段如何。

河北绿林太平了好多年，一直没什么“大生意”，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发泄一下，一些年青后进个个急不可耐地狂攻不已。谢北雁也不打算和这些小年青们抢什么风头，嘱咐门下弟子堵死退路，自己则绕过混战的人群来到云霄等人的面前。

第一百一十一章两家嫁女

[奇`书`网]2011-6-1312:08:29[Www.qinkan.net]：3076

“这次，多谢刘兄弟了！”谢北雁朝云霄行礼道。

云霄含笑还礼：“谢兄过奖，若非有血狼会插手，小弟也不至于如此。虽然大事已了，可还有很多小事得慢慢算算。”

谢北雁认真道：“还请刘兄弟指教！”

云霄道：“首先便是韦副盟主的骸骨必须找到，否则有愧逝者；其次，这个冒牌货安插在绿林的各个暗桩也要拔掉，再者，便是你和你两个小姨子的事。”

谢北雁脸色一红：“这个”

云霄摊摊手道：“这个不难吧？”柳飞儿也在一旁笑道：“确实不难。”

寿宴一战，假韦素和血狼会成员无一漏网，群雄下手也极有分寸，都是打得筋断骨折而没有取他们性命。在谢青山和白海石等人的盛情挽留下，群雄也都在沧州临时住了下来，打算办完韦素的丧事再各自返回，一时间，沧州城反而热闹了起来。

云霄直接将假韦素丢给谢北雁逼问，自己算是懒得走这个形式，血狼会的秘密若是这么容易就泄露出来，自己的师傅就不用花上十几年的心思去查探了，何况自己的挂名师姐芳华在血狼会那么久，也才知道那么一星半点的消息，何况这个冒牌货！估计他连自己的接头人是谁都不知道。何况自己也就这么点手段，若论逼问消息，还是绿林汉子们的点子够多，各色器具往人面前一摆，心志不坚的当场撂了都有可能。

谢北雁的逼问成效显著，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串联，和云霄的推断基本无二，细节部分云霄也懒得过问，整天也就和柳飞儿、蓝翎腻在一起，会晤各地英雄。

群雄毕集，大家又是闲得全身疼，谢家的演武场上自然是每天都人满为患。蓝翎整天也是乐此不疲地与人交手过招，虽然她天资不行，可幸运的是根骨俱佳成长速度很快。云霄知道，论聪明，蓝翎不及柳飞儿，所以他一直教蓝翎不要学太多太过复杂的功夫，而是教导蓝翎以“大巧不工”为前提，在武功上融入五毒教的下毒手段；论体质，柳飞儿不及蓝翎，所以云霄与柳飞儿过招一直都是在招式和花巧上下功夫，反复叮嘱柳飞儿不要和强敌硬碰。

韦素的骸骨最终也是找到，大殓那一天整个沧州都轰动了。眼下鞑子大势已去，有点眼力的鞑子官员都对百姓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省得最后义军进城后百姓们秋后算帐，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带着百姓开成纳降，继续保住自己富贵。因此，韦素的葬礼别说百姓瞧热闹的多，就连周围州县的“一把手”也亲自前来吊唁，当然大家彼此都心领神会，这些“一把手”们面对那些血狼会成员的脑袋时，选择性地无视了。谢青山自然也明白这些人的想法，草原大乱，前线上鞑子拼凑的主力又和小明王掐上了，中央政权早就对这些地方失去控制，不管结果如何，鞑子皇帝溜回草原也只是时间问题，官员们若是没有血债在身，早点在义军中找几根大腿抱抱，也正常不过。何况谢青山是干什么的，明眼人也都知道，这根大腿不抱一下，就是傻子了。

谢青山也是明白人，自己也是个老江湖，人老成精。他知道无论哪朝哪代，最靠不住的就是“官”，虽然每代都有青史留名的好官，可正是因为数量稀少，才会被史官们郑重地记下，百姓才会时时念叨他们；若是好官多如过江之鲫，那史书还怎么去写？那也没必要写了！一个王朝面临危机的时候，若是多数官员都自觉地堵住自己的退路，放手与敌寇一搏，这个王朝还算有点希望；若是多数官员提早安排好自己的后路，比如找大腿抱、比如大肆购置田产、囤积金银、让子女找个太平的地方暂避风头，自己则随时摆出跑路的模样，这王朝基本没戏了。

何况鞑子也不是真有灭宋的本事，是赵宋自己亡了自己。要知道有宋一朝，先是和辽国、西夏，再是对上女真，几百年下来，从一开始的拼死抵抗，到后来的步步退却，一个只靠重甲步兵为主力作战的国家，总共不知灭掉了多少草原铁骑，功劳是不能抹杀的；而赵宋一朝，无论武将立功与否，都是一贯打压，百姓们在经历了胜利的喜悦之后，就要被迫接受英雄蒙冤的痛苦，如此一来，人心便越来越散：战死，无人景仰；战胜，要受猜忌；战败，要掉脑袋。左右不得好，降了算了。加上后来朝廷一边克扣百姓，一边屈膝投降，百姓早就对这个朝廷失去希望，不当场反了你的，已经是你赵家祖上积德。蒙古人的南下，完成了契丹人和女真人的最后一击，彻底葬送了这个让百姓憋屈的朝廷。至少现在可以看得出来，各路义军各自旗号，打着赵宋旗号的义军没几个，即使打着赵宋旗号，百姓认同的也没几个：只有小明王一家。百姓对赵宋没什么感情，百姓的要求很直接，谁给饭吃，谁就是好皇帝，哪怕这个皇帝姓乌龟姓王八，也没什么问题。

于是，最怪异的场面就在沧州府金刀门谢家出现了：堂堂官府与绿林头子之间达成了默契，彼此都“意思意思”，明白了对方的底线，心照不宣。侠以武犯禁？荒唐！人家可是救国救民的英雄！暗通款曲的元廷官员如是说。

举哀之后，谢青山等人来到后堂与云霄三人商议善后。云霄只是原地笑笑道：“没什么好善后，倒是谢老爷子你要破费。”

谢青山一脸不解：“为何又要破费？”

蓝翎蹦蹦跳跳地站到前面道：“娶儿媳妇儿呀！一次两个！”

一边的谢北雁脸色一红，不自然道：“这事还要从长计议”

云霄玩味笑道：“你要再拖下去，信不信你岳父会一拳废了你？”

白海石本来也有这么层意思，听云霄这么一说，眼睛立马朝着谢北雁一瞪：“怎么着？想赖帐？我这三个女儿只捞到一个女婿，我自己还不曾叫屈，你小子都跟我耍起心眼儿来了？”

谢青山大笑不已道：“老二你别逗他了，北雁脸皮薄。”

白海石又大声道：“难不成我脸皮厚么？要我自己把女儿送来？休想！再不答应，我就直接捆了你儿子给我做上门女婿！”

云霄含笑道：“二老可别多说，我可没说是白老爷子的两个女儿，白老爷子只有一个女儿出嫁。”

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了：这小子什么意思？

柳飞儿则起身道：“谢家嫂子故去多年，如今谢大哥算是续弦，按理，这续弦娶回两个也没什么问题，可白家谁先出门？到了谢家又谁先进门？若说出嫁，本来应该姐姐在先，妹妹在后；可若说进门，当时被暗算的时候，是妹妹在先，姐姐在后，所以白家让谁先出门都不好，我和夫君前儿商议过一个法子，没征求两位的意思，还请见谅！”

几个人一寻思，也确实是这个理儿！尤其是白海石，两个都是自己的女儿，断不能辱没其中任何一个。良久，谢青山才道：“不知两位有何妙计？”白海石也道：“说来听听！”

柳飞儿神秘一笑：“白家只嫁一个姑娘！”

“什么！”白海石火冒三丈，“绝对不行！我回去怎么交代！”

柳飞儿又是一笑：“韦家也嫁一个姑娘！两人都是三媒六聘，同时上轿，同时出嫁，至于进门么，谢老爷子麻烦你把家里大门拓宽些，两顶花轿一同从正门抬进来。”

众人又是一愣，坐在角落里的韦夫人眼睛一亮。

柳飞儿继续解释道：“韦副盟主膝下无子却又早逝，还请白老爷子割爱，将其中一个女儿给韦夫人当作养女，将来若是此女有个一男半女，让那孩子姓韦便是，也算给韦副盟主一个交代。这样既解决了姐妹出嫁的先后问题，又算顾及兄弟情谊，不让韦副盟主无后。”

谢青山有些犹豫，过继一个女儿，不是什么小事。抬头看看弟媳渴盼的眼神，再看看她鬓角的白发，想到她之后要孤苦终生，心下也是不忍，下决心似的点点头：“我看可行！”

白海石却是毫不犹豫道：“大哥生的是独子，我老白却儿女众多，早年我就和老三商议过过继一个丫头给他，可老三一心想着考功名，把这事儿给混过了，如今老三先走了，断不能让老三没了香火，这事儿我应下了！”

感动不已的韦夫人终于号啕起来：“奴家代先夫谢过大伯、二伯！此生能有一女，奴家老来也不会寂寞！”

谢青山和白海石也是两眼发红，谢北雁颤声道：“婶婶受苦了！当年三叔最是疼我”一语既出，已经泣不成声。在场众人无不唏嘘。

半晌云霄这才拍拍手道：“好了好了，若是大家没什么意见，那还请谢老爷子多招呼群雄一些日子，终七之后便可下聘，至于亲事么，等结庐期满便可。”

众人又点点头，又商议了一番细节这才各自散去。

第一百一十二章再送夫君

[奇`书`网]2011-6-1411:35:03[Www.qinkan.net]：3017

等到谢白两家亲事定下的时候，云霄三人已经打算收拾东西北上大都了。不过云霄还是有两笔债没算清：薛雪和叶舒。

叶舒好办，任务完成接回应天便是，麻烦的是薛雪。无论从哪个角度讲，薛雪都是云霄无法回避的问题。知道云霄要走，恢复女儿装扮的薛雪就经常在小院里发呆。自己也就这么两三下功夫，对付寻常流氓打手还行，碰上手上功夫硬的，绝对没什么好下场，自己跟着云霄走，只会是个累赘，可不跟着云霄走，自己又能怎么办？自己对云霄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准确地说，这么多年来，自己根本就没对那个男人动过心。

少时生存的艰难几乎磨断了她在感情方面的神经，长期的女扮男装让她也彻底忘记了自己还是个女人，练武、铁拳会的日常事务，已经让她把自己当作一个男人来看待。看看自己因为练习外家拳法而变得粗糙的双手，回想自己十几年来的日子，薛雪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从来没有哪一天停下来，好好幻想一下自己未来夫君的模样。嫁谁不是嫁！你不要我，大不了我一辈子不嫁人好了！反正薛家传宗接代的责任不在我身上！整个铁拳会，整个九省绿林都知道自己被云霄看光光的破事，任是谁都无法逃避了。

云霄也头疼不已。潜意识的抗拒让云霄自己都觉得惭愧不已：薛雪不够好看。莫说和柳飞儿比，就连叶舒都不如。薛雪就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女孩，扔到人堆都认不出来的那种，若是一定要形容相貌，只能用“五官齐全”四个字，连“端正”都用不上。又不似柳飞儿那样有男子一般的高挑。豆芽，或许形容薛雪更合适。云霄心里讲自己痛骂过无数遍，平日里他最恨以貌取人，怎么自己也犯了这种错误？

可是心里又在不断地原谅自己：我也不是故意的，谁知道她是个雌儿！可是问题在于你不在乎都不行。找柳飞儿想办法吧，柳飞儿自然没什么意见，毕竟当初同意云霄给薛雪疗伤，就等于自己自己默认这个事实，何况在“抢先挑自己看得顺眼”的大方针之下，柳飞儿巴不得云霄找一些个长相不如自己的女子回来。蓝翎的态度更明确：这是你的事儿，和我无关。

行乐居。云收雨歇。

云霄和叶舒并肩躺在软榻上。

“你说怎么办？”云霄有些苦恼地问。话一出口，肩膀上就被媚眼如丝、脸色潮红的叶舒咬了一下：“原来刚刚你还想着别人！”

云霄脑袋一胀：“我哪有！说正事儿呢！你当和你没关系？”

听了这话，叶舒不再作态，只是幽幽道：“既嫁从夫，主意还不是你拿？我能拥有现在，已经很满足了，计较那么多又是何苦来哉？”

云霄茫然道：“小时候读书，我最痛恨的就是那些妻妾成群又始乱终弃的男人，觉得他们无耻、龌龊，可现在，我怎么就成了这样的人？我真的变得那么坏么？飞儿不肯告诉我，翎儿不肯告诉我，你也不肯说么？”

怀里的叶舒“扑哧”笑了：“什么叫始乱终弃？你乱过谁？你又抛弃过谁？还是你主动勾引过谁？你若是那样的负心汉，还有那么多女孩儿愿意留在你身边？”

看到云霄依然不语，叶舒又调侃道：“你的想法总是那么奇怪，好像所有的错误都是你一个人犯下似的，其实你仔细思量思量，天下女人都是如你心里那般说骗就骗，三两下就被迷魂汤灌饱的么？我虽然不漂亮，可当清倌儿也这么些日子了，那些风流俊俏的公子哥儿哪个不来献殷勤？论财货，金山银山他们没有么？论风流相貌，他们哪个比你这个黑皮差了？人家倒贴给你，还不就是因为你不糟践人？”

“额，黑皮”云霄想起自己那张在落叶谷被晒得黝黑的脸，不自然地笑了笑，“有你这么损自己丈夫的么？”

叶舒有些踌躇又有些兴奋：“丈夫？呵呵，还是等到将来回应天再说吧，留在你府里当个小丫头就够了。”

说罢，整个人猫到云霄怀里，拖过云霄一只手掌，放在自己的胸脯上，轻轻揉了两下：“是不是很小？我长成这样你都不嫌我，临走之前还来看看我，起码见得你是个好男人；既然你是这样的人，我就知道，你绝对不会因为长相而去拒绝别人。大概是你还不知道她的好罢了。”

确实很小，云霄心里感叹一句，若是平躺下来，几乎等于没有，还比不上云霄胸脯上隆起的肌肉。云霄仔细地体味着叶舒略大而硬挺的樱桃在掌心的触感，心里仔细回味着叶舒的话。

是啊，若论长相，就连叶舒也和漂亮沾不上边，顶多就算清秀罢了，若论身材，瘦骨嶙峋的叶舒还不如本来也是“太平公主”的薛雪，自己能接受叶舒，为什么就要排斥薛雪呢？难道真如叶舒所说那般，自己还没有感觉到薛雪的好？可从薛雪醒来到现在，两人总共也没扯上几句，又从何了解？

看到云霄沉吟，叶舒不禁莞尔：“老听说你如何如何聪明，如何如何博览群书，怎么这个关节上你就想不通了？你总觉得自己欠别人的，焉知别人就不觉得欠你的？黄老之说还知道要顺其自然，你怎么就自己把自己弄糊涂了？既然就这样走开有亏仁德，那就试着相处呗！你一辈子只想守着一个妻子，当真是件好事，可多娶一两个也没人骂你是淫贼吧？放眼天下，妻妾成群着多矣，难道个个是淫贼？你自己都说自己受不了诱惑了，既然都已经承认，那何不顺其自然，有缘则聚，无缘则分？你老骂那些伪道学、伪君子，你现在这般做作，和他们有什么区别？你又不曾因为多了一个女人而亏欠我们，有什么好内疚的？你以为此刻你甩开袖子走人，你就是个君子、圣人了？圣人有圣人的活法，咱们只是常人，自然有常人的活法。”

云霄一愣，随即含笑道：“怎么你们女人讲起大道理来，都这么罗嗦？难道我娶回去的女人将来个个都能捧着典籍宣讲《论语》、《孟子》？我可不敢要！”

叶舒立刻用拳头在云霄胸口捶了一记：“我好不容易才争取到这一天，你敢说不要？”

云霄笑嘻嘻地揉揉胸口，坐起身：“要，当然要！我自己造的孽，我可不赖的。不早了，我得回去准备准备，明儿就得动身北上了。”

“嗯。”叶舒没有多话，也跟着起身，自己先披上一件衣服，随后将云霄的衣物逐件整理妥当，替云霄穿上，照例还是跪倒地上，帮云霄穿好鞋袜，整理好下襟，这才起身。云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虽然有无限感慨，但却不知道怎么说出口。都说温柔乡、英雄冢，多少少年英雄就这样在温柔乡中渐渐迷失了方向。温柔乡里的温柔，未必是一个美丽的桃源，或许温柔的那个人，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姿容，那种柔情却让漂泊的浪子能找到灵魂的归宿，这种柔情不是什么热情似火的爱情碰撞，而是在不经意的一举一动之间，让一个男人躁动的灵魂得以安寂。

叶舒的动作，仿佛一位母亲在为即将远行的游子整理行囊，又仿佛一个居家的妻子在为丈夫安置行装。一切的动作都是那么细腻、柔和，没有一丝掺假。叶舒打开衣柜，从里面掏出一件棉衣，用方布仔细包上：“到了大都也都入秋了，呆上几个月，恐怕还要在大都过冬，衣服你带上，仔细别冻着。知道你不喜欢穿绸缎，这衣服就是用粗布缝的，也不知道合不合身。”

云霄一手提起包裹，一手环住叶舒的腰肢“‘一行书信千行泪，寒到君边衣到无？’我觉得，你更像一个妻子。”

叶舒靠在云霄的胸膛，也徐徐吟道：“何时平胡虏，良人罢远征。不打仗，该多好！”说罢，挣开云霄的环抱，退后一步，深深道了一个万福：“夫君珍重！”

云霄肃容，伸手躬身长揖：“珍重！”言毕直起身，后转打开房门，大踏步离去。

看着云霄渐渐远去，叶舒推开阁楼的窗户，望着云霄的背影，又是深深道了一个万福：“郎君珍重！”

回到小院，云霄手中的包裹就立刻被柳飞儿劈手夺过，仔细研究半天，柳飞儿才悻悻道：“这个死丫头，也不知道替我也做一件”

云霄呵呵笑道：“你这么说也忒没心没肺了吧？只听说过大妇赏衣裳给侧室穿的，没听过侧室给正妻做缝衣服的。”

柳飞儿嘴一撇：“没心没肺的怕是你吧！你要欠下多少孽债才算够？看看那一位！”

云霄顺着柳飞儿的目光瞧过去，确实薛雪一个人蹲在庭院的角落里盯着蚂蚁发呆。

第一百一十三章暗器之术

[奇`书`网]2011-6-1511:34:18[Www.qinkan.net]：3142

云霄一阵迟疑，朝柳飞儿求助地看了一眼，柳飞儿回给云霄一个鼓励的眼神，自己提着包裹进了房间。

云霄吞吞口水，搓着双手慢慢蹭到薛雪身边，没话找话道：“这蚂蚁一共多少只？”

薛雪头也不抬道：“正数着呢，别打岔！”

云霄两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你还真在数啊！”

薛雪保持双手抱膝的姿势，一动不动道：“不数我蹲这儿干嘛？烦着呢，别理我！”

云霄奇道：“你数蚂蚁做什么？抓了炒来吃？”

薛雪这才抬起头，没好气道：“你别打岔了行不行？我又数错了。”

云霄追问不休：“你倒是说说，数蚂蚁做什么？”

薛雪又埋下脑袋，口中道：“飞儿姐姐说，想要练得好暗器，先得练得好眼力，让我蹲着数蚂蚁，看好这几百只蚂蚁的路线，记清楚每一只蚂蚁的行动，不管蚂蚁怎么动，原先在什么位置，等下可能到什么位置，都不能记错。”

云霄脑袋一胀：这不是误人子弟嘛！脱口道：“她的眼力和根骨是天生的，和你不一样，你不能这么练，没学走，怎么能先学跑了？”

薛雪不干了，站起身瞪着眼道：“有你这么埋汰人的么？我知道我笨，我不是在用功练吗？”

云霄知道自己说错话，按照和柳飞儿交流的经验，越解释越糟糕，转移视线是最佳办法：“练暗器，我来教你个法子。”

薛雪一下子来了精神：“说！说！快说！”

云霄哭笑不得道：“你这是求教哪还是讯问犯人哪？”

薛雪脑袋一扭：“不教就不教！我还不稀罕呢！”

“行行行！我教还不行嘛？”云霄无奈道，“不过你可别跟我急。”

“罗嗦个什么！你快说！”

云霄呵呵笑道：“服了你了，哪有你这么着急的？你先退开，看好了。”说罢，跳到院子中间，摆开架势，举重若轻地走了一趟轰天拳。收住拳势，只听到薛雪不屑道：“我承认你的拳法比我和我哥哥都高明，可是这位大侠，我要学的是暗器。”

云霄含笑朝薛雪招招手：“你过来瞧瞧！”说罢带着薛雪从立柱上，影壁上逐个看过去。不看则已，一看之下薛雪已是心惊胆战。只见墙壁上早就被钉入了几十个铜钱，打出几十个铜钱不难，嵌入墙体只要力道足也不难，难就难在眼前这个少年居然是在使轰天拳的时候，无声无息地将这些铜钱打出，而自己这个号称苦练拳法多年的人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暗器之所以叫暗器，就是要用最低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战果，本来就是说见不得光的。除非功力非比寻常，否则，远距离击杀对手，暗器远远不及弓弩。真正的君子不屑用暗器，光明正大地掏暗器、提醒对手自己要丢暗器，肯定是傻子。”云霄缓缓解释道，“不过暗器还有其他用处，以后你自然会知道。暗器之道，出其不意，本来就属于下九流，不过使用暗器和使毒一样，不丢人，只要能击毙对手，君子风度就随他去吧！”

这番话和薛雪平时的江湖见闻大相径庭，平日里，被暗器打伤的人，往往怒斥一声“卑鄙无耻”，仿佛这句话一出口自己就站在了道义的层面，不过不管是谁都有意无意地忽视了一点：无论少林还是武当，或是江湖上那些有头有脸的门派，都有自己的独门暗器，每个入室弟子也都有暗器这门“必修课”。

薛雪仔细地消化着云霄的“暗器论”。云霄见薛雪有些迟疑，又补充道：“江湖恩怨，往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曾经有个宋襄公，和楚国交战，楚军半渡的时候，大臣让他出击，他要讲仁义，不肯；楚军渡河阵型未列的时候，大臣要他出击，他还要讲仁义，不肯；等到楚军准备充分之后，两军交战，宋襄公只能落荒而逃。君国之战，往往关系到一国的存亡，打起仗来各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江湖争斗又何苦讲究这些君子仁人之道？同样是刀，用在坏人手里滥杀无辜，那就是把饮血魔刀，用在善人手里斩奸除恶，那就是把降魔之刃。临阵对战，对待君子有对待君子的打法，对待小人有对待小人的阴招。”

薛雪这才释然，展颜道：“说得有点道理，那你教教我吧！”

云霄这才放下心来，逐步教会薛雪在轰天拳法中融入暗器手法，一练便是两个多时辰，天色早就渐渐暗了下来。吃过晚饭，薛雪又一个人躲到院子里，借着月光继续练习，云霄则在一边仔细指点。柳飞儿拉着蓝翎早早就进了房间，其他众人知道云霄明天早上要动身北上，心里估计今天晚上两人怎么也得说点什么，于是便各自找藉口走开。

薛雪手底下将拳法走了几遍，渐渐熟了一些，出了点汗，便坐到台阶上休息，云霄见有说话的机会，摸了摸鼻子，凑了过去，在薛雪身边坐下。

薛雪瞧怪物似的瞧了瞧云霄，嘴上毫不在意道：“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你看上我了。”

“额”云霄一阵语塞，怎么女人个个嘴巴都这么厉害？“其实我”

“其实你想说，你已经把我看光光了，想负责，对不对？”薛雪的眼里满是嘲弄，“免了，谢谢！本姑娘不需要这个。”

看来直说是不行了，云霄隐约感觉到薛雪心里的那股抵触情绪，心道还是换个方式说好了！“我是说，最迟我们明年入夏之前就会返程”

“关我什么事”

“想请你帮个忙而已”

“说吧，你救过我一命，报答你是应该的，只要我能做到。”薛雪有意避开两人只见发生的尴尬事，只强调云霄的救命之恩。从心底讲，薛雪确实从来没对哪个男人动心过，包括眼前这位，但这种不动心却不是因为她当真从来没有想过这些情情爱爱，二是来自于她的自卑。

或许是天生的，薛雪很“小”，这个小，既指身高，也指女人的身体特征。在她以铁拳会二当家的身份出现的时候，她是个男人，完全可以不在乎这些，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也会忍不住地感叹，午夜梦回，难免会想起那些漂亮的姑娘小姐们温柔可人的模样，她们那修长的身材、傲人的胸脯几乎成了薛雪的梦魇。每当薛雪想起自己因为横练外家功夫而变得粗糙的双手，满身那因为风吹日晒而变得不再滑弱腻脂、柔若软玉的皮肤，再看看自己身上如同男子般在手臂、大小腿、腹部上隆起的一块块肌肉，甚至还有那几条隐约可见的陈年旧伤疤，薛雪就禁不住一阵失落：和那些漂亮的女孩儿们比起来，自己还算女人么？

河北本来就是纷争之地，往来的青年侠客数不胜数，英俊风流者不知凡几，可偏偏每一个少侠身边，总有那么一两个俏丽的身影。人家再好有什么用？难道会看上我这样的女人么？再好，也不属于我。失落之下的薛雪转入了深深地自卑，幸运的是，她并没有将这种自卑变成对一切美好的愤恨，只是在漫漫长夜中独子慨叹自己的落寞。

世上所有的美，都离我而去。

可当有这么一次唾手可得的机会就摆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薛雪却突然惊慌害怕起来。会不会是什么阴谋？还是这干脆就是廉价的怜悯？一种本能的抗拒和排斥便从心底油然而生：这本来不是属于我的，就算得到也不会开心。

她不相信自己有一天也会等到爱情的降临。所以，在刚刚清醒时的砰然心动之后，那一幻想的火苗还没能燃起，便立刻被自己扑灭；当她看到柳飞儿和蓝翎的绝代风华之后，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这两个女人随便挑一个，自己就算骑上快马狂追十辈子恐怕都追不上！你也配有这种想法？算了，嫁谁不是嫁，找个踏实肯干的老实汉子就算不错了！

云霄一阵迟疑，这才意识到，以往都是女孩子朝自己身边靠，自己躲都来不及；这次是自己第一次主动接近一个女孩儿，而且是没有任何感情地去表达自己的感情：难办！这算不算是保媒的？云霄心底泛过一丝苦涩。

“我只是想请你们到时候接应一下我们。”云霄仔细斟酌一番后，认真地说道。

“哦？你这么厉害也有要人接应的时候？”薛雪的话中不无揶揄。

云霄苦笑一声道：“我又不是神！你想，就连河北绿林都能悄无声息地混进血狼会的探子，应天肯定少不了！也就是说，我和飞儿的行踪说不定早就被人透露到大都了。鞑子那边必定已经有了准备。大都是什么地方？那里有鞑子皇帝贴身护卫的十五万精锐，这可是鞑子皇帝可丢掉汗位也不肯拿出手的起家老本。别说十五万精锐，就算十五万只羊并排挤过来也能把我踩死了！想要全身而退，没人接应肯定不行的。”

“可铁拳会总共才一两百号人，而且散得到处都是，身手好一点的连五十个都没有，你要找帮手，那也你也应该到金刀门找谢盟主去呀！你对人家有大恩，以谢老爷子的脾气，就算金刀门全搭上去他也干的！”薛雪不解地问道。

第一百一十四章长歌送别

[奇`书`网]2011-6-1610:54:33[Www.qinkan.net]：3231

“这话是没错，可这里面还有另一层考虑。”云霄接过话头继续道，“明年我们从大都撤出来的时候，为了躲开鞑子大部队的追杀，必定不会走大路，我的计划就是尽量多走一些大部队无法展开的小道，专门在三不管地带穿行，而你们铁拳会的路卡都是在这些地方，所以接应起来比较方便，金刀门实力虽然雄厚，可远水救不了近火；而且谢老爷子既是为小明王打探情报，大战在即分心不得，又是九省绿林的魁首，让金刀门出马，很容易就会演变成九省绿林和鞑子精锐之间的正面火拼，虽然说胜负参半，可绿林好汉们虽然勇猛，但不习战阵，和正规军队交起手来，损失实在太大，不值得，不能因为我一人害了那么多好汉的性命。铁拳会则不同，你们一个路卡上，少则四五人，多的不过十几、二十人，不用和鞑子硬碰，直接躲开便是。只要帮我们准备好伤药、干粮、水囊和一应逃生器械，在埋藏的地方做个记号就行。”

“这倒不难，可是我怎么知道你们会从哪条路走？”

“让鞑子骑兵无法展开，自然是钻山窝了！我们南撤的时候，不走沧州，走保州，南下走过石门、真定，往邯郸出河北。这一路山多，甩开鞑子骑兵的追杀应该不难。如果我猜得不错，鞑子最多追到石门就不敢再南下了，因为这可是鞑子皇帝拱卫京畿的最后力量，离开大都太远，鞑子皇帝会害怕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就开始准备。”说罢，薛雪起身准备回房睡觉。

“你别去。”云霄突然冒出一句。

“我知道，我功夫差呗！去了也是个累赘。”纵然已经知道结果，薛雪还是忍不住一阵难过，虽然眼前的美好不属于自己，可在即将与梦想告别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一刹那的酸楚。

知道薛雪内心不豫的云霄决定说一个谎：“有重要的事儿交给你！这次的事给我个警醒，我打算把鞑子地盘上的飞记铺子全都换招牌，不再用统一的飞记字样，同时也脱离飞字营的商队，一切都要自筹。这样一来，很多帐目、人士都要重新来过，一朝一夕也办不成，我想让你持我手令以沧州为核心，把架子搭起来；河北这一块地盘上的人手，要么没这本事，要么我使起来不放心，你最合适。”

躲在房里偷听的柳飞儿暗骂一句：臭滑头，你这话骗鬼哪！咱们放在大都和江州附近的人手是飞字营最出色的，什么叫“没这本事”？

薛雪迟疑一下，爽快道：“好吧！”

云霄笑笑站起身，嘱咐一句：“好好保重！世上有百种饭，自然就有百种人，莫要瞧不起自己！你是你自己，为什么要和别人一样？”说罢，转身进屋，留下薛雪一人独子踌躇。

晨鸡未醒星辰杳，天涯过客踏早霜。

天下不太平，再者荒山野地时有野兽出没，故而出来行走皆是早行早宿。不到五更天，云霄三人就已经打点好行装，因为害怕身份暴露惹来麻烦，这次三人都是做士子打扮。元廷自从丞相脱脱上任之后，力主推行革新，开科取士便是革新内容之一，按日子算来，三人到达大都的日子，正是大比前后，扮作书生最合适不过。

为了掩人耳目，薛雷兄妹仅仅送到小院门口。看到妹子强装不在乎之中那股不舍的心思，薛雷也颇有些踌躇：且不说云霄身边两个倾国倾城的女子足以让时人慨叹不已，但是云霄的师门背景就他们兄妹高攀不起的。落叶谷单传的入室弟子，虽然在江湖上并不响亮，可所有在江湖上混了超过五年的人都知道这个名号的“含金量”，只不过落叶谷一直以来都不介入江湖的内部纷争，低调行事超然于江湖之外罢了。人家要么是一门之主而且还是将军，要么就是威慑天下独霸南疆的五毒教魁首，相比之下，自己的妹子断然没有高攀的可能。

可薛雷也隐约感觉到，云霄绝对不是那种下流货色，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三位保重！”薛雷抱拳道。

云霄也是抱拳回礼：“保重！来年再见！雪妹是个好女孩儿，日后定当相见，希望再见的时候，雪妹能够找回当女人的自信。”说罢递过一张纸条，笑呵呵道：“这上面写的一些瓜果菜蔬，雪妹多尝尝是有好处的。鞑子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他们从泰西诸国带来的种子确实让中原的物产丰饶了不少！”

薛雷点点头，一边的薛雪也是心有所悟，大致猜到云霄的意图，接口道：“知道了。你们也要小心才是！”

云霄三人点点头，转身趁着天未亮隐入黑暗之中。三人步行到北城门，此时才雄鸡初鸣，距离晨钟还有一刻钟左右，城门未开，三人便在城墙脚下等候。正等着，云霄却被柳飞儿用胳膊一顶：“看！”

云霄顺着柳飞儿的目光瞧了过去，巧了，不到二十步的地方，正是行乐居。此时行乐居的大门居然渐次打开，所有的灯火也挨个被点燃，不一会儿，整个行乐居便灯火通明。

云霄三人站在城门哨位的灯笼下，身形依稀可辨。此时，一阵悦耳的琴声从行乐居里传来，一个女子犹如莺啼般唱道：“枉驾三顾兮南阳起，隆中定策兮天下计。鞠躬两朝兮方尽瘁，以身赴国兮而后已。但驱胡虏兮且投笔，少年弱冠兮请长缨。男儿有志兮行四海，侠客高歌兮纵马蹄。渺渺江湖兮路且远，幽幽深闺兮盼朝夕。郎君珍重兮赴征程，妾在江南兮寄寒衣。别兮，别兮，待到春来花开时，再求相会十里堤。”

不用说，不是叶舒还会有谁？云霄心底微叹一声，手一伸：“龙吟！”蓝翎忙将藏在书箧中的龙吟剑取出递给云霄。

云霄接过笑道：“古人往往弹铗而歌，今儿咱们就来试试！”抽出宝剑，反握剑鞘朝剑身上一敲，龙吟之声大作，云霄打着节拍，徐徐唱道：“桑梓抛却兮将远行，天各一方兮霜满襟。誓扫匈奴兮立壮志，涤荡胡尘兮展雄心。金戈兮铁马，胡笳兮驼铃。揽八荒之狂澜兮当行早，救九州之生灵兮且忘情。归兮，归兮，了却君王天下事，余生还做陇亩民。”

唱罢，收剑还鞘，递给蓝翎收好。只见行乐居中走出一行人影，在门口站定，朝着云霄三人的方向，男子作揖女子行礼，如此者再三，云霄亦是整衣肃容长揖还礼。此时晨钟已响过三遍，城门徐徐打开，云霄直起身，拉着柳飞儿和蓝翎，迈步朝城外走去。

一路北上，越向北便越热闹。过了保州再往北，沿途各县的街道上便渐渐热闹起来。毕竟京畿重地乃是首善之地，好歹也是“当今圣上”治下“太平世界”的样板地区，在这里就算四等百姓“南人”也不似其他地方一般面呈菜色。每个百姓，无论是标准的鞑子还是色目人、汉人或是南人，脸上有洋溢着幸福感：看，咱们圣明天子脚下，多么幸福！至于其他地方百姓日子过得如何，是和他们无关的。被人说得急了，还会来一句：“嘟！圣明天子治下，怎会有如此荒唐事？定是那些官儿们不奉公守法，玷污了天子名声！反贼这般那般好，你为何不去给反贼当狗去？”明白事理的人只得摇头叹息而去：谁给谁当狗还说不准呢！

不过这种人丝毫不必去理会，权贵害人时，他们缄默不语，游侠儿替天行道时，却大喊“侠以武犯禁”，仿佛伤了权贵就是伤了他们自己，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态，让人觉得滥杀一只蚂蚁都对不起眼前这位救世主；普通人遭殃的时候，他们冷眼旁观，大说风凉话，认为不过是普通百姓，贱命一条何必认真？甚至落井下石；自己遭殃的时候才想着喊冤，可惜照样没人理会他们。

路上赶考的士子也渐渐多了起来，他们口中谈论得最多的是“文”与“道”；可眼中看到得最多的，却是“利”与“名”。每当有达官贵人的车马路过的时候，个个眼睛发绿，恨不得立刻递上名帖前去拜会，也有少数人往往自得：“某官正是鄙人同乡同宗。”云云，而后在众人羡慕的眼神中施施然离去。

大抵士人只要有功名便罢，至于主子是谁他们不关心。大不了兵临城下时，整顿衣冠，然后出城十里，“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大喊一声：“下官身在曹营心在汉，忍辱负重以待今日！”抑或是“为满城生灵计，下官忍耻而降！”也不管全城百姓是否答应，反正这一身官袍还在，不过换个式样而已，自己的功名还在富贵还在，至于气节问题么，呵呵，历代史书都是坐稳龙庭的皇帝写的，自己跟着皇帝混，史书上还能差到哪儿去？就算是当个“贰臣”入传，好歹也算青史留名了不是？张巡又如何？岳飞又如何？放着富贵不去享用，傻子！

所以，古往今来，死节不降者少，屈膝投敌者多；心系庙堂者少，满眼利禄者多；情关草野者少，满身铜臭者多；一身正气者少，寡廉鲜耻者多；为国为民者少，自私自利者多；身体力行者少，胡言乱语者多；古之仁人少，冒牌君子多；以百姓为自己父母者少，以自己为百姓父母者多。总之，好人少，混蛋多。从《春秋》读到两宋史书，云霄心里精熟。

第一百一十五章满街绿帽

[奇`书`网]2011-6-1711:19:19[Www.qinkan.net]：3088

进了大都，三人在城里溜达了一上午，还没走下小半个城池，云霄的师门联络标记更是连个影子都没看见。带着飞记暗号的铺子倒是看见不少，不过因为担心暴露，云霄三人也只是在门口转转而已。

三人找了一处酒靠窗坐下，看着来来往往的各色人等默然不语。不过小二倒是凑趣，给三人倒茶的功夫，凑过来神秘道：“小的看三位气色不佳，可是因为找不到门路而发愁？”

“门路？”云霄有些愕然，“什么门路？”

小二冷笑道：“客官何必作态？三位客官身上的儒衫乃是松江布料，河北山东一带的手工，单看这衣着打扮，便知道三位乃是前来求个功名的士子，家道应该还算殷实。再看三位举手投足的气度，点的菜品既不是大鱼大肉，又不是粗茶淡饭，反而点了一些精致、费人工的菜肴，可见三位家底还不是一般地殷实。既然身价不菲，又不似其他士子一般高谈阔论，那定然是求拜权贵不果了！不知小的猜得可对？”

云霄被被说得傻了，这小二还算有些眼力，随口道：“没错！难道此间有什么说道？”说罢朝柳飞儿使了个眼色，柳飞儿摸出一个银锭抛给小二，小二慌忙接住，立即眉开眼笑道：“客官当真爽快！”

蓝翎有些郁闷，云霄出生凤阳府，在落叶谷长大，山西、河北两地方言精熟，柳飞儿从小在洛阳长大，本来就是一口的豫腔，两人的口音在大都不会被人怀疑，唯独蓝翎一口的南疆汉话，眼下南边“反贼”闹得正欢，她要一开口，怕是立刻被人扭送衙门都有可能。进了大都，云霄和柳飞儿就给蓝翎下了封口令，公开场合一句话都不许说。三人在大都溜达一上午，早就把蓝翎憋坏了，好不容易有了搭话的机会，偏偏还不能开口，只得瘪着嘴朝云霄直瞅。

“照小的看来，依三位人品相貌，只要找对门路，此番中举是必然的！”小二收了银子，自然开始尽心“指导”。

“哦？你还不知道我三人文采如何，怎么就下此定论？”旁边的柳飞儿好奇道。

小二一脸不屑道：“这位客官您在说笑吧？现如今这当官的，和那青楼花魁一般，谁是凭本事上去的？”

“不凭本事凭什么？”柳飞儿更奇怪了。

小二这下更得意了：“客官，就凭您刚才那一问，今儿您给的银子就不冤！如今要当官，谁还读书去？四书五经有多少？《史记》《汉书》多厚？您得读多久？您哪，想当官，趁早把兜里的宝钞准备好，各省会馆都有明码标价，直接把宝钞递到各部官员手上就成了，何苦费事？”

云霄也插嘴道：“想当官的那么多，价码肯定高，咱们带的宝钞不够又怎么办？”

小二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道：“所以我才说三位今科必中！”

柳飞儿笑道：“你把我说糊涂了，怎么钱不够反而必取了？”

小二认真道：“三位不知。这鞑子权贵有爱钱的，也有不爱钱的。像户部的堂官儿，国库都在他手里哪！会缺钱么？前儿就有两个本地士子，一个把自己老婆，一个把自己妹子抬进了人家府邸，这不，那户部堂官儿早就允诺，今科必当照顾，看来今年必然能高中了！就算没老婆妹子，抬老娘进去都行哪！礼部一个平章单就喜欢半老徐娘，送过去，准没错。”

这话一处口，柳飞儿满口的茶水喷了一地：“妹子老婆老娘这算什么道理？”

小二仿佛看傻子似的看着柳飞儿道：“有什么好奇怪的！只要能当官，这点算什么？何况就算现在不送过去，日后当了官儿想升迁，还不是一样得把自己老婆、妹子、老娘抬过去？早晚都是送，何必小气？”

柳飞儿苦笑不得道：“小气”

云霄似笑非笑：“可我们三个远道而来，原不知道这里规矩，怎么可能带着老婆、妹子、老娘一块应试？”

小二这才笑嘻嘻道：“所以我才给三位指条路！当朝兵部颇好男风，我看三位年青俊俏，不妨梳洗一番前去拜会，说不定那位大人青睐三位，一世荣华唾手可得！”

云霄和柳飞儿面面相觑，足有半晌，云霄才艰难道：“难不成连自己都搭进去了？”

小二不以为然道：“客官，这不和选花魁一个理儿么？论唱曲儿，论长相，天下间出色的女子太多了，为何花魁就那么一两个？还不是每到花魁评选的时候，那些待选的姑娘们，找那些发起评选的饱学大儒们挨个睡过去？谁伺候得周到，谁就是花魁呗！不肯睡的，大儒们写几篇糟蹋你的文章这么一传，你以后就别在大都混了！纵然已是花魁，要想保住自己的地位，还不是要挨个睡过去？三位虽然此时把自己搭进去，可终究免不了一场富贵，还是划得来的！”

云霄和柳飞儿脸都绿了，强忍片刻，云霄掏出一块银锭抛给小二，咧嘴一笑，表情比哭还难看：“多谢小二哥指点！”

小二欢天喜地地接过银子招呼上菜去了。

云霄三人彼此对视良久，云霄道：“忒狠了！”

柳飞儿也不无感慨道：“先给自己戴顶绿帽子，再给妹夫、姐夫戴绿帽子，还要给自己亲爹戴绿帽子，这还不算，再给自己老婆戴顶绿帽子”

云霄强忍住笑：“满朝大街都是绿油油的脑袋呀”

柳飞儿不禁莞尔道：“你积点口德罢”

云霄听了之后突然正色道：“难道我积的德还不够？你要是再说，我就真去应考了！”

柳飞儿愕然，蓝翎则是捂住嘴巴，把小脸憋得通红。

柳飞儿正要张口反驳，却听到一个响亮的声音传来：“唉呀呀！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刘贤弟，别来无恙否？”

云霄回头一看，却是一袭白衫，儒生打扮的朱能。

云霄会意，连忙起身，口中道：“原来是朱兄，幸会幸会！请坐！请坐！”

柳飞儿看着朱能撇撇嘴朝云霄道：“看看人家的打扮，比你俊俏多了！”

朱能知道柳飞儿的身份，口中道：“过奖过奖！愚兄惭愧！”又低声来了一句：“弟妹好眼光！”

云霄一脑门汗，随口回道：“她是让你去拜会那位颇好男风的当朝兵部，比我去把握大一些。”

“额”朱能顿时语塞。

旁边的蓝翎到底憋不住了，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朱能这才发觉这个小不点居然是个雌儿，仔细打量之下，才发觉眼前这位容颜竟然不输柳飞儿。当下立刻凑到云霄旁边，随手拿起桌上倒扣的茶碗，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诡异道：“刘兄弟，说实话老哥我实在不想当那个劳什子和尚，眼下都二十出头了，尚未婚配”

云霄巴掌一张，伸出五根手指，低声道：“五毒教主。”

朱能立刻正襟危坐，严肃道：“我辈俱是少年英才，理当不吝残躯以赴国难，何为在此作喁喁之语？儿女私情且休再提！”

云霄和柳飞儿当场傻了，这家伙也太不要脸了吧？见朱能尴尬之下又想喝茶，云霄连忙拦住：“快别喝，里面有腐尸水！”朱能的脸登时白了，朝似笑非笑的蓝翎瞧了瞧，将手拢进袖口，伸出一根拇指晃了晃，不再言语。

云霄见气氛不对，挑起话题道：“朱兄是如何得知我们三个在这里吃饭的？”

朱能这才缓过神来，白了云霄一眼道：“谁这么好心专程来找你？我是来等人的！”

“等人？”云霄奇道，“师傅连联络记好都没给你？”

“谁说我要等咱们的人？”朱能没好气道，突然眼睛一亮，“别出声，来了来了！”

“什么异常都没有啊”云霄张望了半天，看不出什么头绪。

柳飞儿在桌下踩了云霄一脚：“傻子！你看那个骑马的！”云霄这才凝神朝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瞧去，只见一个的女子骑在马上，一身火红的汉人武士装束，头发高高盘起，前头小厮牵马，马旁跟着两个俏丽丫头，身后是一干仆役捧着雕弓箭袋，提着射死的野兔野鸡。马上女子体态风流，丰盈可人，两颊还有未散去的一抹嫣红，鬓角微微渗出汗珠，凤目含笑，嘴角留情，如飞燕又多出一分飒爽，似玉环又不带半点妖娆。

云霄心底暗自喝一声彩，再看朱能，早就看得痴了。直到那女子逐渐远去，云霄方轻咳一声。朱能这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笑：“失态！失态！”

柳飞儿一本正经道：“佳人不可方物，于我心有戚戚焉！”朱能顿时大窘，白净的脸庞顿时红透。

云霄忍住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不必取笑。朱大哥年岁不小，若是不想着娶妻生子，那才是不正常。”

朱能顿时如小鸡啄米般直点头道：“然也！然也！”

云霄敛住笑意问道：“知道底细么？”

朱能一下子来了精神，连忙道：“据我三个月来的观察，她应该是工部郎中的女儿，姓蔺，闺名金奴。”

第一百一十六章恭喜师傅

[奇`书`网]2011-6-1811:25:05[Www.qinkan.net]：3830

云霄三人等了一会，见朱能还在神思遐想方才的场景不再说话，心下奇怪。良久，云霄才试探地问道：“没了？”

“没了，”朱能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就这么多。”

柳飞儿“扑哧”一声笑了：“你盯了人家三个月，就打听了这么点消息？千万别跟我说，就这些消息还是在这酒楼里听来的！”

朱能一脸奇怪的模样：“咦？你怎么知道的？”

云霄一脸严肃道：“朱兄，日后你若是投靠我大哥，千万记得别做斥候”

柳飞儿笑道：“回去找支笔，自己在一边脸上写个‘傻’字，另一边脸上写个‘笨’字！”

朱能作色道：“那又如何？难道还要我追过去问她么？”

柳飞儿大叹一声：“唉！没得救了！”云霄也是大摇其头：“说得好像很难似的！先吃饭吧，等下带去你打听。”

四人匆匆吃过饭，便出了酒楼大门，在路上闲溜达。三拐两拐，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巷里，进了一家赌坊。进门之后云霄直接唤来在场中巡视的打手：“我们几个没现银，可以用随身东西换银两么？”

那打手挺横：“你个滥赌鬼，就不知道先去当铺再来赌钱？不值钱的东西不换！”

云霄只是笑笑：“我们的东西进不得当铺的！”

这赌坊与其他营生不同，赌坊的存在本身就是介于黑白两道之间的产物。对于赌坊，历代朝廷都是既不提倡也不反对，偶尔几个大臣上本说禁赌，皇帝也会照准，不过也就是一阵风的事儿，风头一过，日子照旧。没办法，这年月天儿一旦黑下来，娱乐活动就太少了，要么回去老婆孩子热炕头，为人类是繁衍做贡献；要么逛窑子，搂着窑姐儿睡一宿；要么逛赌场，赌桌上杀个天昏地暗。晚上逛街？开玩笑，你当巡检宵禁的城防兵是摆设？

别看城防兵打仗的时候那股怂样，可是对待百姓那个狠哩！白天专在权贵、富人的宅子附近围堵菜贩、货郎，抢东西、踹摊子他们都是神勇异常的，就算闹出人命都没事，反正“官”字两个口，只要说这些人扰乱了大都的环境，堵塞了街道，容易传播疫病，实在不行还能说他们卖的东西有毒，你再哼哼就给你戴上一个“反贼奸细”、“故意挑拨”、“破坏圣上治下的繁荣世界”等等的大帽子，直接抓走，看你还乱喊不？所以鞑子的忠臣们不说，因为他们认为屁民的生存与他们无关，终于鞑子的百姓不说，因为他们认为只要朝廷办事儿，就算错的也只是“一时失察，难免会犯错误，日后自会改正”，有心反抗的不敢说，因为刀子随时有可能砍过来，敢说的已经没机会说，因为已经被“圣上圣明”掉了。

到了晚上更是如此，历朝历代宵禁是常例。开始的时候确实为了安全着想，可后来却不同了。你们这帮平头百姓找乐子去了，咱们当官儿的去哪儿乐？在他们眼里，百姓的生活不能太富足，太富足了就会人心不稳，也不能太穷，太穷了要造反，饿不死、吃不饱这是最好的。百姓们更加不能多读书，书读多了也容易生事儿，要读书也只能读“钦定”的书籍，内容也必须是先辈的产物，你要是弄出点新玩意儿出来，绝对就是大逆不道。禁止上街还是小事，若是皇帝出来“与民同乐”的时候，街道两旁非但不许站百姓，就连街道旁的屋子里都不许住人，至于和皇帝“同乐”的民从哪里来，这些官儿们个个门精，谁不会糊弄，找些靠得住的家丁手下假扮就是了！不过，还要教会他们在如何皇帝的亲切慰问下装得感激涕零才行。所以，除了年节，谁敢天黑之后在大街上闲溜达？

有需求自然就有满足的地方，地方官们一方面为治安计，省得这些赌徒们闲而生事；一方面赌场也是一项可以不入官帐的收入，不但不查禁，连入股的都有。说来也不奇怪，官府缺银子花或者官员们需要“官声”的时候，也会去“扫”一“扫”各处的窑子，暗娼更不消说，抓了之后关几天，搜刮干净之后还是卖给窑子，这些窑姐儿手无寸铁，又是被在床上光溜溜地被抓，安全得很，不似抓江洋大盗那般冒着生命危险，还有一笔旱涝保收的银子可以抄没，没开过女人荤的还可以趁机揩油；但是无论怎么“扫”，这些官儿们自己嫖窑姐儿的地方是肯定无恙的，若是自己的上司开了一家青楼，你非但不能抄，而且还要亲自去嫖一趟，以示“大家都是自己人”。

赌场也是如此，一个赌场有了黑白两道的背景，胆子陡然就大起来了。云霄所说的“进不得当铺”的东西，圈子里都称作“肉货”，说白了就是贼赃。小偷偷来的东西直接进当铺等于是把自己往衙门里送，但是进了赌场就不同了，尤其是有官员背景的赌场：哪个官儿没事说自己专门收赃？因为别无销路，这些“肉货”只能以极低的价格出手，往往市值十两的东西顶多给个七八钱银子，倒是那些入股的官儿们赚得钵满。如此一来当铺碰到贼赃就更不敢收了，你敢收这些，无异于断了官员们的主要财路，那还不找藉口直接抄了你的？

打手一听云霄的话立刻来了精神，陪笑道：“原来是道儿上的朋友，请跟我来！”说话间，就引着云霄四人进了内堂。赌场中的赌客毫不在意，谁都猜到云霄三人是来“出肉货”的，大凡赌徒，谁没见过小偷小摸的勾当？

进了内堂，打手安排四人坐下，转身便走开。不多时，一个中年男子便踱了进来，抖抖衣衫坐下，随手端起茶碗漫不经心道：“四位这次有什么货要出手？”

云霄还没搭话，柳飞儿抢先道：“柳木菜墩。”

那中年汉子眼睛一亮，挺直了身板问道：“哪里来的柳木菜墩？做什么用的？”

柳飞儿换作女声笑眯眯道：“长江边儿上朱家镇产的柳木菜墩，专割狼肉。”

中年汉子“蹭”地站起，整顿衣衫连忙下跪行礼道：“见过柳将军！”又看看云霄，当即也猜到身份：“见过刘将军！”柳飞儿左手虚抬：“起来说话。”中年汉子依言起身，垂手肃立在一旁。

云霄满意地点点头道：“干得不错，此间人多眼杂，我们也不多呆，你先去整理一下尚未发回应天的情报，另外再绘制一份大都全图，包括官员宅第、城关的布防，越详细越好，完成之后送到”说罢朝朱能看了过去。

朱能刚刚从惊诧中回过神来，连忙道：“城外玉泉山上的清泉寺。”

云霄点头道：“明白了？”

中年汉子躬身道：“属下遵命！”

云霄顿了顿，又道：“另外，鞑子朝廷有个工部郎中姓蔺的，女儿小名儿叫金奴，关于这一家人的情报你也一并送来。”

“是！”

交代妥当，云霄四人起身，装模作样到外面赌了几把，又装作输得干干净净灰溜溜地离开赌场，一切如常。

出了门，云霄才舒一口气道：“师傅也忒精明了，居然在城外！难怪我都看不到什么联络暗记！走走走，去玉泉山！”

时候不早，再不出城就是宵禁，四人紧赶慢赶出了城，天黑之后才摸到清泉寺门口，云霄刚准备敲门，却被朱能一把拦住：“别敲，我们不住这儿，只有师兄在这里挂单。”又朝远处七八间草屋一指：“咱们在那儿落脚。”

云霄呵呵一笑：“道衍老兄在这里还有老巢？”

朱能不屑道：“什么老巢？你当我们是贼么？”

云霄也很不屑：“我们都是‘反贼’，难道反贼就不算贼么？”

朱能哈哈一笑：“这话在理，我们都是反贼！这一寺的和尚都是当年南少林的再传弟子，这么多年来就等着找鞑子皇帝的晦气！不是反贼是什么！”

云霄伸出大拇指赞道：“果然是护法金刚，鬼神不惧！都在妖孽鼻子底下安家了！”

说话间寺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月光下一个光亮的脑袋出现在众人面前。云霄大笑一声：“大和尚，咱们又见面了！”开门的正是道衍。

道衍面带微笑道：“佛曰，缘。小僧还要先多谢刘施主当年赐药之恩。”云霄一愣，想起当年在应天临分别的时候送给两人的药丸，当下仔细打量了道衍一番，赞道：“大和尚果然精进不少！”

朱能白眼一翻：“我就很差么？要不走几招试试？”

云霄拍拍朱能的肩膀道：“你当我这几年就一点长进都没有？改明儿你和翎儿切磋切磋。”

看着蓝翎跃跃欲试的表情，朱能登时一脸苦相。

道衍合十行礼道：“有嘉客到，还请入内叙谈。”

云霄刚准备迈步入寺，袖口却被柳飞儿拉住。看了看柳飞儿羞涩的表情，云霄顿时恍然，朝道衍行礼道：“只恐血光有污极乐。”

道衍也明白其中意思，躬身道：“那小僧明日前去拜访施主。”又转朝柳飞儿道：“谢过女施主。”柳飞儿连忙逊谢还礼。

四人转身朝草屋走过去，路上，蓝翎迷迷糊糊地问柳飞儿道：“咱们又没人受伤，哪里来的血光？”柳飞儿大羞，将蓝翎扯过一边，凑到蓝翎耳边悄声道：“月事来了最是污秽，贸然入佛堂会玷污佛祖的！”蓝翎听了吐吐舌头，不再说话。

到了草屋，云霄就看见七八间里面只有一间是亮着灯光的。朱能对着云霄朝那间屋子指了指，示意云霄：你师傅就在里面。随后转身进了自己的小屋。

云霄整理好衣衫，走到门前抬手刚准备敲门，就听到里面一声笑骂：“臭小子，还不快滚进来！”云霄这才笑嘻嘻地推开门，带着柳飞儿两女走了进去。屋内布置很简单，也就几张凳子和一张木桌，里间用木板隔着，摆着一张床。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下坐着的正是一脸肃然的竺清和面带微笑的白梅。

云霄见状干脆一揖到地，唱喏道：“徒儿恭喜师傅师娘有情人终成眷属！”

“去去去！你这还算是道喜么？怎么那么像来拆台的？”竺清被云霄说得极不自在，口中不住笑骂。

云霄两手一摊道：“不是道喜是什么？师娘都已经是妇人打扮了，难道师傅您老人家还打算赖帐不成？”

竺清脸皮薄，听了云霄的话顿时大窘。白梅倒是沉得住气，微笑道：“云儿莫逗你师傅！你们近来可好？”由于刚刚学会说话的缘故，声音颇有些沙哑，一些字的腔调也有些怪异，不过幸好能听懂。

“好着哪！”云霄笑呵呵道，“您瞧，我连媳妇儿都给您二老带回来了！”

柳飞儿听罢也有些脸红，掐了云霄一把：“你个口没遮拦的！什么‘二老’，师娘才三十多岁，青春正盛，你倒把她说老了！”

白梅本来就挺喜欢云霄和柳飞儿，当下也跟着打趣道：“媳妇儿？两个都是？”说罢眼睛朝蓝翎瞥过去。

不等云霄开口，蓝翎就一把抹去脸上的易容装束，露出一张精致可爱的娃娃脸：“恩！恩！没错！没错！都是！都是！”云霄急了，一把扯过蓝翎：“疯丫头，你就这么想嫁出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考校功夫

[奇`书`网]2011-6-1913:02:40[Www.qinkan.net]：3093

蓝翎嘴巴一噘，不情愿地走到柳飞儿身后，不理会云霄。白梅笑呵呵起身，走到柳飞儿身后，一把拉过蓝翎仔细打量一翻道：“果然是个可人儿！来，到我这边来做，不必理会那两个男人！”蓝翎这才展颜一笑，朝云霄做了个鬼脸，紧紧抓住白梅的手，高兴道：“还是白师娘疼我！唉呀呀，那个坏家伙一整天都不让我说话，我都快憋死了”说罢拉着柳飞儿和白梅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竺清给了云霄一个眼色，示意云霄出去说话，云霄会意，跟着竺清走出了小屋。竺清不多话，直接道：“先考校考校这你年你有无长进。”

云霄知道上次在落叶谷竺清走得匆忙，没来得及提到这事儿，眼下有了机会，考校武功进境自然是免不了的。云霄躬身行礼，稳定心神，摆出架势，却是飞花掌法的起手式。飞花掌是竺清所创，起手式用飞花掌算来也是对竺清的尊重，表示自己不敢忘记师门。

竺清微微颔首，也不摆什么架子，纵身而起，亦是用飞花掌拍了过来，一招“东风无力”直来直去，是飞花掌法中少有的硬碰功夫。云霄身形一错，使出一招“柳絮轻飞”，与竺清轻轻碰上一记，借力飞开。双足甫一点地，趁着竺清招式用老，起身便冲了上去，聚掌为拳，手上摆出的却是一招“具舍含悲”，正宗的南少林外家横练功夫《苦渡拳法》第二招。

竺清断喝一声：“来得好！”掌势不变，只是用上了一招“千叶如来”，正是拆解“具舍含悲”的不二法门。原本直攻的一掌化作漫天幻影，将云霄的双拳团团裹住。可云霄那招“具舍含悲”仅仅就是摆了个架子而已，根本没打算使出来，等的就是竺清用“千叶如来”前来化解，而脚下却已用巴蜀腿王的成名绝技“中原板荡”横踢了过去，对准掌法的弱项，专攻下三路。

耳畔传来竺清的声音：“变得不错！”却发现竺清的双脚已经卡住了自己双腿必经之路，自己尚未发力就已经攻势受阻，原来竺清也是料定云霄必定会耍心眼，假意用上千叶掌法，脚下早就在云霄之前抢到了空位。云霄一点办法都没有，当下只得将双脚钉在地面，膝盖朝竺清膝关节上一顶，双手又变拳为掌，使出太极拳中的揽雀尾，将竺清攻来的千叶掌法荡开。云霄五指一并，将小臂化作肘刀，朝竺清拦腰劈去，使的却是金刀门刀法中的一招起手式“盘古开天”。

此时两人几乎贴到一起，云霄的肘刀距离竺清的腹部不过一尺，击中竺清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的事，两人双脚相勾，膝盖顶在一起，断然无法躲避。可竺清亦是掌心一翻，也化作肘刀，同样一招“盘古开天”迎了上去。战到此时，终于无可避免地硬碰硬。“砰！”两人趁势各自跃开，到底云霄年青，内力底子跟不上，硬碰之下手臂微微发麻，双手用力一甩，五指虚张，全身放松，又摆出了太极拳的起手式。

竺清捻须微笑道：“不错，有长进！”话音未落，又糅身攻上，这一次是标准的太祖长拳，一拳朝云霄胸口，一拳朝腹部攻了过来。云霄不但不闪，反而起身迎上，一只手摆出云手的架势横放在心口，准备荡开竺清的上路攻势，一只手却没有抵挡攻向腹部的一拳，而是直接朝竺清的咽喉而去。摆明了打算以自己重伤换对方一条性命。

竺清喝道：“好小子，有胆识！”当下凌空变招，攻向云霄胸口的一拳朝上一偏，也是直取云霄咽喉：以命换命。

又是一次避无可避的硬碰硬。“砰”地一声，这次两人都没有跳开，竺清一脸诧异地看着云霄。原来云霄在摆出起手式的时候，就已经释放出自己从《大周天录》悟出来的气场，此时已经将竺清整个人都裹在气场之内，无处不在遏制竺清的行动。

虽然竺清内力远胜云霄许多，云霄想要用气场困住竺清几乎没有任何可能，可在气场的干扰下，出招的速度明显慢了一些，虽然只是慢了一丝半点，可高手对阵，这一丝半点就意味着生死胜负。竺清的惊诧显然不在于以往被自己揍得鼻青脸肿的徒弟居然能突破瓶颈与自己战个平手，而是在于云霄释放出的气场。

扯去内力，收住拳势，竺清诧异地问云霄：“臭小子，是不是有什么奇遇？”云霄也收住拳势，将在武当山下如何发现《大周天录》的经过和《大周天录》的妙用以及自己和柳飞儿身上同宗同源内力发生的怪事一一说与竺清听，临了掏出《大周天录》双手奉给竺清。

竺清一脸惊喜地接过书，笑道：“臭小子你运气比我好多了！”

不远处草丛里突然传来一阵轻响，云霄脸色一变，人当即就飘了过去，断岳短刀已经握在手中，左手五指尽张如巨鹰般跃入草丛。不片刻，草丛又是一动，云霄便笑嘻嘻地扛着一头尚未长出獠牙的幼年野猪走了出来：“嘿嘿，没吃晚饭，刚好肚子饿了。”说罢依旧扛着野猪朝不远处的泉眼走去。

竺清知道云霄的手段，于是也晃晃脑袋，从草屋后捧过一堆柴火架起火堆点燃，自己则坐下藉着火光自己翻阅那本《大周天录》。看过一遍后正在仔细回味，就见云霄已经扛着洗拔干净的野猪走了过来。两人一起动手将野猪架上火堆，云霄又从怀里掏出一些药材香料，将野猪仔细涂抹一遍，这才安安静静坐下，将修习《大周天录》以来诸多心得一丝不差地说与竺清知晓。

“这么说，天底下能隔空互补真气的，就只有你和飞儿了？”竺清皱眉问道。

“嗯，”云霄点点头，“不过距离不能超过一丈，我的气场只能探出去五六尺远，飞儿还要短一些，超过太多就不行。或许我们的内力底子还不够。”

竺清沉思道：“有没有试过在其他情况下的互补？比如有东西阻隔或者在水下？”

云霄摇摇头。

竺清又将《大周天录》递还给云霄：“看来你还有很多路要走，你修习内力的法子是你自己摸出来的，与寻常修习路子大相径庭，为师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过千万记得不可急躁，以免走火入魔。这书你自己留着，日后好好参详。”

云霄连忙点头称是。

竺清又道：“当初你走这个路子的时候，我还有些替你担心，现在看来是没有必要了。你天资过人，开创出了一条武学新路，看来用不了多久，你的成就怕是要超出张真人了。”

云霄笑嘻嘻道：“再怎么有本事也是您老人家教出来的呀！”

竺清正起身将烤得半熟的野猪翻转过来继续烤，听了云霄的话，立即笑骂道：“臭小子又拍马屁了！这么些年我能教你什么？还不是你自己看书看过来的？”

云霄正色道：“从进谷第一天开始，您就给了我一个方向，虽然是我自己在走，可您老人家却是一直盯着，给我的饭菜里下毒、没事儿拉我出去一顿揍，这都是在教，只不过方法不同而已。一洞府的书若是挨个指点过去，那还不得上百年功夫？看似没有替我修桥铺路，可却给了我罗盘地图，让我自己闯世界。您老人家看似没教过，可确却是处处在教，而且比寻常教书先生强上百倍。”

竺清听罢含笑不语，只是伸手拍拍云霄的肩膀。普天之下多少为师者，不怕穷着不怕饿着，就怕弟子不成器；纵然弟子不成器也不怕，只怕自己教导弟子的一番苦心被弟子误会。竺清自己也是深有感触，落叶谷并不拒绝自家单传的子弟出山博取功名，富贵荣华，也算是尘世的一种历练，可心术不正是绝不容许的，当年自己的师兄正是误会了自己师傅的教诲，才会叛出师门，所以竺清才会担心云霄也会有一天误解了自己的意思，被富贵蒙蔽了双眼，作出有愧先师的事儿来，如今云霄这番说道，也算让竺清老怀大慰。

师徒二人就这样不言不语地盯着火堆，烤肉的香味早就四散开来。“吱呀”“吱呀”两声，柳飞儿和朱能几乎是同时打开门，白梅和蓝翎也跟着走了出来，众人的眼睛齐刷刷盯架在火堆上烤得正香的野猪。

白梅沙哑着嗓子道：“刚刚还听见你们师徒切磋得热闹，怎么这会就吃上了？”

朱能也笑呵呵地倚在自己那间草屋的门口，手里却抱着一个酒坛：“佛祖可怜见！都知道咱们到这会都没吃晚饭呢！”

柳飞儿扯了扯蓝翎的袖口：“动作慢了连骨头都啃不到了哦”

话音刚落，蓝翎已经两眼冒着绿光蹿了出去。众人嬉笑一阵，围坐在火堆旁大快朵颐。一别数年，各自经历颇多，众人都有说不尽的话，加上还有蓝翎这个活宝在，一时间乐趣横生。除了竺清和白梅之外，另外四个都是饭桶级别的人物，一只幼年野猪本来就不是很大，不多时便被消灭干净。

第一百一十八章为何造反

[奇`书`网]2011-6-2011:03:13[Www.qinkan.net]：3172

（今天的文字不知道犯不犯禁，祈求编辑看不到）

“嗯！嗯！吃饱了！”此时天气还不算凉，蓝翎吃饱喝足之后条件反射地超柳飞儿身上靠了过去，两眼变得朦胧起来。

柳飞儿一把将蓝翎推开，又好气又好笑道：“怎么又把我当枕头了？去去去，挑个屋子自己铺床去！”

时候也已经不早，朱能也是笑道：“吃饱喝足，睡觉正当时！我也去睡了。”

云霄逗趣道：“你还睡？难道你没听说过‘求之不得，辗转反侧’这句话么？”

朱能脸一红，强口道：“我才不用‘辗转反侧’，我是‘寤寐思之’！俗人！不睡着，怎么梦得到？”说罢起身逃命似的跑进自己房里，云霄和柳飞儿在原地嬉笑不已。

竺清也拉着白梅起身，对云霄道：“你们这些日子都忙着赶路，今儿就早早歇了吧！”说罢与白梅一同返回草屋。

云霄目送师傅进屋，一拍手，朝柳飞儿蓝翎道：“走，咱们自己铺个狗窝去！”

柳飞儿气恼道：“你爱当狗你当去，我可不当！”

云霄突然冒出一句：“‘嫁鸡随鸡’后面一句是什么？”

“嫁狗随狗。”柳飞儿随口答道，立时反应过来，却看见云霄已经溜出去老远，“坏家伙，我要咬死你！”说罢拉着蓝翎追了过去。

荒村野店，蓝翎本来就怕黑，这回更加是死活不肯一个人睡单独一间草屋，云霄好不容易铺好床被后，蓝翎立刻就赖在上面不肯离开。云霄耸耸肩，睡吧！反正三人挤做一团睡觉已经是寻常事了。本来这些日子又是赶路又是投宿，云霄有些日子没和柳飞儿做点什么事儿了，原本打算今天晚上“交流感情”的，谁知柳飞儿月事来了，盘算好计划直接泡汤。就这么着吧，三个人虽然挤了点，不过除了蓝翎之外，柳飞儿和云霄睡觉还算老实，不至于半夜掉到地上去。

无奈之下云霄自我安慰一番便爬上了床，蓝翎睡着之后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为了不让她掉下去，云霄勒令蓝翎靠墙睡到最里面，柳飞儿睡中间，自己则在最外面勉强睡下。山间夜里很凉，云霄被冻醒的时候天还没有亮，朝身上一摸，被子早就没了。

三人合睡一床被子本来就有点紧张，云霄扭头一看，蓝翎和柳飞儿早就把被子扯过去，两人裹在一起取暖了，难怪自己被冻醒。伸手一拉，将被子扯过来一点，继续睡觉。这一拉不要紧，柳飞儿夹在中间没什么大不了的，可靠墙睡着的蓝翎却被扯去半边被子，迷迷糊糊地也是一拉，又将云霄的被子扯了过去。

小丫头，你好歹给我留一点吧？云霄无奈之下只得又是一扯，打算将自己盖住。里边的蓝翎不答应了，这丫头做得忒绝，干脆将被子的一边压到自己身下，云霄怎么扯也扯不动。一拉一扯之下，柳飞儿也被弄醒了。了解云霄的柳飞儿也没办法，毕竟被子不大，容不下三人，心下突然蹦出一个注意，伸手一抄，将蓝翎抱起，摞到自己和云霄上头，这一下可好，三个人呈“品”字形叠在一起。

“呜姐姐别闹，让我再睡一会儿”蓝翎口中念叨两句直接怕在两人上面又睡了过去。

云霄到底是个年青小伙子，每天一觉睡醒后“一柱擎天”是正常的，蓝翎的睡相难看，一条腿狠狠地压在云霄身上。云霄一个激灵，顿时睡意全消，当即说道：“行，行！我起床，你们继续睡一会儿！”

刚准备推开蓝翎起身，可磨蹭之下蓝翎终于感觉到大腿下面被某东西顶着，模糊中便顺手摸了过去，隔着布料刚好握住，轻轻捏了两下，分辨到底是什么东西。一摸之下，云霄立刻抖了一下，模糊中反应过来的蓝翎也立刻清醒了。侧过头朝云霄贼笑一下，小手上下动了起来。

受到刺激的云霄立刻将身体绷得直直的，旁边的柳飞儿发觉云霄身体突然僵硬，再看看蓝翎微微上下的肩膀，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却不折腾云霄，一只手朝蓝翎的臀瓣伸了过去，不是隔着布料，而是直接挑开腰带。肌肤相触，蓝翎浑身一颤，手里也是一用力，云霄又是一抖。

柳飞儿看到云霄的模样也觉得好笑，手索性更放肆，一伸到底，从后面探进了蓝翎密密的草丛。虽然三人如此调情也不是第一次，可蓝翎依旧有了反应，不很快柳飞儿就感觉自己指间有些粘乎乎的。

其实柳飞儿也已经有些动情，只是自己月事来了没办法“实战”，只得作弄云霄跟蓝翎。反正不能让这个家伙憋急了，否则又要出去找什么清倌儿之类去火，那自己还不亏大了？拿定主意，直接扯开蓝翎的衣服，三两下剥个精光。

当着柳飞儿的面，云霄也不敢将柳飞儿抛在一边直接将蓝翎如何，但情欲已经被挑起，手闲着也是闲着，抬起手臂，胳膊从柳飞儿后脑伸过去，让柳飞儿枕着，手掌却直接伸进柳飞儿的内衣，攀上高峰轻轻抚着。柳飞儿脸色有些发红，轻声道：“你们两个折腾就罢了，何苦把我拖进来？这两天有些胀得疼哩！”

云霄听了这话嘴咂吧两下，一道《大周天录》的真气已经透掌而出，轻柔地疏络着柳飞儿胸脯的血脉。柳飞儿一阵舒坦，樱桃顿时硬了起来，闭上眼享受去了，手里也没闲着，在蓝翎下面不停地逗弄着。

面色潮红的蓝翎见柳飞儿摆明了置身事外，放心之余腾出一只手解开云霄的衣衫腰带，整个人贴了过来，抓住云霄的另一只手直接按到自己的峰峦上，犹觉不够，俯下身，将另一只山峰送到云霄嘴边，云霄会意，含住硬挺的樱桃，用舌尖不停拨弄。

心绪激动不已的蓝翎索性摆脱柳飞儿直接跨坐的云霄身上，翘臀起伏，让云霄的那团火热与自己的那处敏感不停摩挲。片刻之后，云霄便感觉到自己的分身被一股暖流冲洗，心想，这下小丫头总算交待了！不过很快他就惊讶地看到，蓝翎依然精力旺盛，尔自己的分身却挨到了一个温润的洞口。

云霄脸色剧变，刚想出声，蓝翎却已经猛然往下一坐，自己的分身已经进入了一个湿润的所在。“唔！”蓝翎紧咬下唇，努力让自己不叫出声来，可柳飞儿已经感觉到两人的不寻常，陡然睁开眼，看到云霄苍白的脸色和蓝翎痛苦的表情，心下也是大惊，手立刻摸了下去，找到了两人结合的部位。良久，才朝云霄露出了一个狡猾而灿烂的笑脸：“没事！”随即又凑到云霄耳边轻声道：“商女不知亡国恨。”

云霄也明白过来，脸色也不是苍白，而是变得羞红，蓝翎见自己被柳飞儿道破秘密，疼痛之余也有些害羞：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当即俯下身，张开嘴朝柳飞儿双唇吻了过去，一只手抚上了柳飞儿的山峰，与云霄一人一个作弄起来，挨过了初时的疼痛，自己的腰肢也上下起伏起来。

蓝翎在沧州的时候替薛雪灌药，自觉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柳飞儿不同，自己还是第一次被女子如此热吻，虽然想抗拒，可刺激之下早就没了力气，任由蓝翎作弄，时间一久，竟渐渐迎合起来。

春风从玉门关渡了几个来回。

直到日上三竿三人才勉强从床上爬起来，穿衣起身。虽然没走“正道”，可蓝翎这也算第一次做了女人，娇羞之下面色红润，眼角含春。云霄则是一扫多日的郁闷，神清气爽地率先走出小屋。

出了门，才发现道衍带已经带着一个中年男子在门外等了不短的时间，正是那赌坊的管事，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包裹。

云霄对那中年男子呵呵一笑道：“你倒是挺快，连夜整理出来的吧？辛苦你了！”

那男子忙称不敢。

云霄又道：“如今大都局势不太妙，你们有可能已经暴露。你回去给各分铺传个话，让他们尽快将手里的产业脱手，应天那边应该已经派出人手过来了，你们坐好随时撤出大都的准备。这几天么，有什么情报就直接送过来，如果我不在，就送到半山腰那座寺庙里，交给道衍大师；若是我有什么事情要交待的，也回请寺的僧人传消息给你。”中年男子双手递上包裹领命回城。

云霄接过寻了一块大石包裹打开，先拣出蔺金奴的相关资料放到一边，又朝道衍招招手道：“大和尚，一起过来瞧瞧。”

道衍指着一叠厚厚的情报册子，微笑颔首道：“刘施主果非常人，刚到此处落脚，得到的情报就比我辈几年来查探到的还多一些。”

云霄也是笑道：“他们若是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这几年才算是白混了！要知道他们可是专门受训用来刺探军情的。”

道衍合十道：“天道循环，恶人当道才会有如此豪杰；天道使然，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云霄含笑道：“大和尚这话我爱听！百姓们不过是想过点安稳日子罢了，只要赋税不高，只要还饿不死、冻不死，不受那官吏的欺凌，谁会想做那灭九族的行当？若是鞑子能珍惜这大好江山，也断然不会有那么多人造反。既然彼不求，那只好让我等自取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治国之道

[奇`书`网]2011-6-2111:07:52[Www.qinkan.net]：3053

“说得不错！”云霄和道衍回头一看，却是朱能打开自己的草屋的门含笑走了过来，“天下百姓从来只要一个好皇帝，过过太平日子罢了。如今上无片瓦，下无立锥，饥寒交迫者不知凡几，咱们百姓自己换个皇帝有什么不可以？”

“吱呀”一声，竺清和白梅也从小屋里面走了出来，竺清笑道：“圣人尝言道，驭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赵宋一朝，起先天子圣明，以民生为己生，则河北千里沃野，虽无屏障，可百姓却以血肉之躯化作铁甲城塞；而后皇帝昏庸，百姓生计艰难，纵然长江天堑，万夫莫开，在鞑子铁骑面前照样不堪一击。可见，所谓皇帝，不过是代替百姓牧守天下而已，百姓觉得你不错，你就可以父传子，家天下，百姓若是恨你，恐怕你祖坟都保不住！”

道衍闻言合十道：“可惜，历代知道这个道理的皇帝太少，每朝每代，也不过就是数百年传承而已，可叹，可叹。”

这边梳洗已毕的柳飞儿，也走出屋门，含笑道：“都说富不过三代，那些后世皇帝，都是从小生于深宫，长于深宫，百姓疾苦都是从书本上看来、大臣口中听来，吃糠咽菜的日子，又有谁自己经历过？不糟蹋百姓已是难得了，岂不闻肉糜之叹乎？若是从小被娇惯的皇帝，长大后就更不得了，岂不闻田间之蛙，其鸣为公乎？为私乎？”

云霄一愣，呵呵一笑道：“我不过起个头，说的也只是造反之道，你们倒好，都抢先说起治国之道了！”

竺清摇摇头：“此言差矣！只会造反却不会治国，远到楚霸王、黄巾、黄巢，近说方腊、王小波、李顺，都是造反还行，治国忒差，兴亡间不过十数年而已。其所以兴者，民不聊生，其所以亡者，治国乏术。可见，义军此时虽初具其势，若不懂治国之道、为政之要，覆灭亦是旦夕事而已。”

云霄呵呵笑道：“师傅这不是在变相夸我大哥么？您这么一说，最终能登上龙庭的，恐怕只有他了。”

竺清抬脚朝云霄一踹，笑骂道：“也不知道你当初是怎么读‘巫医’一部的，袁天罡的那本《解易相术》和本门第二十七代祖师的《卦术全本》你就没读过？那可是失传的！”

云霄脑袋一缩，嗫嚅道：“子不语怪力乱神。我本来就不信这个，卦象上还说我有无妄之灾、为女人所累呢，我这不是老婆照娶，一样活得好好的么”

竺清断喝道：“臭小子！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天道命理，那是我等凡人一眼就能窥视的？凡是你没看见过就说这是假的，这是治学之道么？”

云霄吐吐舌头，不再说话。

竺清放缓语气道：“你一身所学不过是人之道，若要今后有所成就，怎么不学学天之道？无论学文学武，若是只着眼于人之道，成就再高，不过是当世大儒或者一代豪侠，只有窥破天道，才能是文章圣手或者武学宗师；武道、武道，练武而悟道，不悟天道，早晚堕入魔劫。”

云霄听罢，这才明白竺清的用心，肃容拱手道：“谨遵师命！”

竺清点点头，对云霄仿佛又是对众人道：“武道一途，被人称作武学、武技、武术、武功凡此种种，其实区别很大。初学者懵懂无知，处处求访，故而称之武学；为求成长，就必须吃得苦，受得委屈，经得住考验，数年、数十年寒暑的苦功下来，此时就是武功了；学有所成，临阵之时强调随敌而变，讲求技巧，故称武技；年月日久，对敌时不但求技巧，而且更是心智的较量，此时变由技转而为术；最后才是登峰造极之时，由武而窥天道。此间种种，不预知天道，还不知要花费多少功夫！”

众人闻言无不恍然，只见竺清抬起一只手随手朝虚空一晃，如同单掌轻轻拍打水面，可众人却立刻感觉到自己好像身处水潭之中，竺清那一掌拍起的波浪让众人如水草一般原地摆动不已。再仔细品味竺清方才的话，若有所失，亦若有所得。

云霄咧咧嘴，感觉有些牙疼：“我还以为已经能和师傅打平手哩，原来差得远哪！”

白梅也不禁笑道：“看你还自大！你现在的手段，还不及你师傅二十年前！平时练武，他都让这你呢！”

云霄大咧咧笑道：“看来我还真有一个天下无敌的师傅！”

竺清皱眉道：“刚刚你师娘还说你，你又自大起来了！我现在这般境界，虽然江湖罕见，可绝对不是什么天下无敌。放眼天下，我摆不平的虽然不多，可也能凑到两个巴掌，其中一个你是见识过的，武当长真人！怎么样，你在他手底下能过十招么？”

云霄脸色微变，摇头道：“打了三场，第一场六招落败，第二场八招，第三场只一招就败了。”

竺清不屑道：“想都不用想，第一场你肯定用的飞花掌，张真人用的御风拳，你一定是败在张真人一招‘展翅南冥’上；第二场你用的杂牌武学，混用各派招数，张真人用的武当长拳，你必定是败在那招‘风拂青松’上；第三场一招就败，必定是张真人用了太极拳，你抢攻落败。”

云霄长大嘴巴，吃吃道：“师、师傅，您老人家当时躲在哪儿？”

话一说完，脑袋上就吃了竺清一记：“你是什么货色我不知道么？十年前我和张真人一场切磋，足足打了六个时辰，从天不亮打到天黑，彼此对对方的武功路子很熟。不看都能猜到你是怎么败的！”

看到云霄有些丧气的神色，竺清安慰道：“当初之所以让你从落叶谷出来走走，就是要让你会会天下英雄，不然哪来的长进？看看你现在自大的模样就知道，学的东西多了吧？平时只下毒不动手了吧？就你这样，武道之路还远着哪！你看道衍和朱能，这些年不断杀人和被追杀，进境之快，让人羡慕；而你却只有这一丝半点的进步，再不努力，恐怕我就白教你这个徒弟了。今后遇敌，只消将一些技巧玩意当作脱身手段用，多多量力与人酣斗，这才能有所长进。”

云霄缓过脸色，认真道：“弟子明白！”

“好了好了！”白梅微微一笑道，“这么多人在，也不是师傅教训徒弟的时候，你们先谈着，我去给你们张罗些点心来！”说罢，迎着云霄感激的眼神，拉着柳飞儿走了。

云霄这才将大都送来的资料一一摊开，和众人一起翻阅。资料里最多的便是一张接着一张装订成册的大都草图，从民居到衙门，从权贵宅第到各处商铺、酒肆，从城门哨岗到军事布防，飞字营皆分页罗列。更是附带了大都的户籍名册的摘录本，真不知道飞字营的这些探子们是如何从衙门搞到手的。

手中资料翻阅一遍，竺清这才抬起头缓缓道：“从图上还是看不出血狼会的藏身地所在。”

这回轮到云霄吃惊了：“怎么，这么久了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一点线索都没有？”

朱能摇头道：“没有，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要等你来。追踪之术你老婆最擅长，何况你手上还有一支可以刺探情报的队伍。”

云霄眉头皱皱道：“按说大都几乎就是血狼会的根基，而且还有诸多王公大臣需要监视，到了大都，血狼会应该不至于如此隐秘才对。”

道衍突然冒出一句道：“要么不在城内，要么就是藉着什么幌子留在城内。”

云霄一拍额头，笑道：“大和尚这话提醒我了，有办法了！”

众人眼睛一亮，怔怔地盯着云霄等待下文。

云霄翻开一张大都全图道：“首先是血狼会本身，从上而下就算被我们诛杀不少，但无论如何都得有百人之数，百人之数安放在哪里最合适呢？分散肯定不行，血狼会组织极其严密，这么多年没有透露一丝半点情报正是得益于此，那必然会集中居住。大家看，东面住的都是贫民，血狼会上百人挤到那个地方明显太惹眼；西面则是商贾、汉官，血狼会混住在里面还是可以的，难免是市坊，商铺酒楼众多，人多眼杂，也不可能；北面是皇宫还有鞑子王公的宅第，人都躲到这里面也是有可能的。”

“可这也不能说明什么，我们也都已经猜到这些了，能不能说点有用的？”朱能撇撇嘴道。

云霄呵呵笑道：“这就是我说的第二点了，鞑子的性格如狼，没有一处他们会认为是安全的，所以鞑子行军打仗最擅长的便是一击不中即刻远遁，然后再杀回马枪，当年蚁附攻城的多是色目兵、契丹、女真军和新附军，真正的蒙古人很少在战斗一开始就登城墙。这大都可是老鞑子忽必烈还在的时候，亲自下令修建的，依照他多疑的性格，大都的地下必然有纵横交错的秘道，甚至地下兵备库都可能有！”

第一百二十章媾女计划

[奇`书`网]2011-6-2211:01:47[Www.qinkan.net]：3224

“那又如何？你这也是猜测而已。”朱能不解道。

“呵呵，你可知道，主持修建大都的是谁？郭守敬！水利土木大家！星象、历法、术数无一不通，最关键的他是地地道道如假包换的中原人哪”云霄意味深长道，“师傅你解释！”

竺清捻须笑道：“郭守敬是我师祖的外传弟子之一。”

道衍双手合十道：“难怪小僧听到其星象、历法、术数无一不通的时候，总觉有些耳熟！原来是落叶谷传人！”

朱能则是眼睛一亮：“难道你看到过大都修建的草图？”

云霄呵呵笑道：“机关术数我师傅不爱看，可我爱看哪！历代祖师留下的典籍我也一一通读。当时鞑子已经定鼎中原，我太师祖为了能让日后义军攻陷大都时尽量减少伤亡，才命其外传弟子顶着骂名到元廷求官，将修建大都的重任揽了下来。地下秘道的草图拓本到现在还保存在落叶谷哪！”

竺清笑道：“别卖关子了，快说正经的。”

云霄从递上捡起一块前晚烤野猪的柴枝，折下烧得焦黑的一端捏在指间，对着大都地形图画了几条线，指着图道：“这是明道，当时开掘的时候，是为了方便鞑子皇帝逃跑、避难用的，比较宽敞，出口在城外，入口在皇宫，城内几处鞑子王公的府第里也有出入口。”

朱能奇道：“难不成这暗道之内还有暗道？”

云霄一脸理所当然道：“当然有！这明道之内有不少为了方便鞑子皇帝逃跑用的机关，既能杀敌又能阻截追兵，历代鞑子皇帝肯定都知晓，所以当年修建的时候，就在明道之外还开掘了不少暗道，就是方便日后攻城的时候可以直接杀进城内而设。”

朱能道：“我们就从暗道进去探个究竟？”

云霄白眼一翻：“我傻啊？这次咱们这么大动作，日后鞑子肯定会把秘道能堵上的都堵上，这么早暴露暗道，以后攻城要死多少人？”

朱能摊摊手道：“不进去怎么知道他们是不是在秘道里？在秘道里又是在什么方位？又有多少人？”

云霄叹了一口气道：“就你这样还想着让佳人垂青？没得救了！枉我给你准备了这么多！”说罢将有关蔺金奴的情报资料丢到朱能面前。

被说中心事的朱能有些尴尬，慌忙扯开话题道：“你倒是说，有什么办法！”

云霄开口道：“纵然是皇宫，突然多了一百多张嘴，其吃穿用度肯定与别的地方有差别。每日买的酒菜、米粮应该多一些，鞑子喜肉且每餐必食，而且饭量都不小，吃起来也在三斤左右。就算一人一日一斤半肉，一天就要比其他府上多采买一百多斤，这用眼睛都能看的出来！再者，一百多人的盥洗，一百多人换下的衣服需要浆洗曝晒，要想查出他们的位置，似乎不是很难吧？”

朱能哑口无言，这么简单的笨办法谁让自己没想到呢！只得朝云霄晃晃大拇指：你行的！

云霄转向道衍道：“还要劳驾大和尚把这个消息传过去。”

道衍道：“放心，小僧定不辱命！”

竺清在一旁笑道：“如此又有几日清闲可享了，我们等消息便是！”

这时白梅和柳飞儿已经坐好点心端了出来。道衍没客气，抓起一块糯米糕塞进嘴里，三两下咽下肚，起身道：“小僧这就先去了！”

云霄拱拱手道：“大和尚辛苦了！”道衍躬身行礼，转身离去。

竺清和白梅也吃了一些，随后找了张纸包了几个，对云霄道：“我们去登山赏景，你们少年心性，多半没什么兴趣，自己找乐子去吧。”随后拉着白梅有说有笑地离开，言中之意不猜都明白：我和你师娘交流感情去，你们别来打岔。云霄一愣道：“难道师傅打算把二十年青春这么快都补回来么？”

柳飞儿捶了云霄一拳：“有你这么说师傅的么？”

云霄摸摸鼻子，嘿嘿笑道：“我这不是习惯了么！”

外面安静下来，这时蓝翎才悄悄打开门，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外面的情况，放心大胆的走了出来。一路上歪歪扭扭，姿势极不自然。柳飞儿远远地取笑道：“怎么？难道蓝教主昨日遇到强贼，恶斗之下负伤了？”

蓝翎被说得满脸通红，双手伸到背后捂住翘臀，勉强蹭到三人面前，打岔道：“我饿了”

这话一说出口，云霄立刻就想到自己妹子饿死之前那句“哥哥，我饿！”心中一痛，眼前升起一阵水雾，连忙强忍道：“饿了就赶快吃！还是热的，不够我再给你打只野兔来！”

柳飞儿知道蓝翎的话触动了云霄的心事，也不敢再挑逗蓝翎，连忙扯开话题道：“行了行了，肉麻！快说说，那个蔺金奴有消息没有？”

云霞指指朱能面前的几本小册子：“都在那儿！这家伙不好意思看。”

女人的八卦天性立刻被云霄这句话激发出来，蓝翎跟柳飞儿立刻上前各抢了一本哗啦啦翻看。朱能犹豫一阵，将手伸了出去，准备拈起一本仔细瞧瞧，却被云霄拦住：“若是军国大事，你就别指望什么；若是这些家长里短的小道消息，她们两个看了，等于全天下的人都看了。”朱能正对云霄的话似懂非懂之际，耳边已经叽叽喳喳地吵开了。

“唉呀呀，属虎的，比我小一岁。”

“嗯嗯，喜欢吃甜食，和我差不多！”

“家里养的几匹马都是让她一个人骑了，还请工匠打造盔甲。原来是个巾帼女英！”

“谁说的，你看这本上写着，都说她射死的野鸡野兔都是家丁事先弄死放在那儿的”

“可是身材不错呀，你看看这儿写着她在咱飞记商号定下的上等湖丝衣裙，这尺码，啧啧，比我强！若是腰细一点就更好了！”

“脚也不大！”

“喜欢穿红色，肚兜是白的，料子也是飞记的。”

“喜欢黄金和玛瑙的首饰！”

“月事是初八到十五”

“屁股上有颗黑痣”

朱能和云霄越听越不是味儿。半晌，朱能才一脸煞白地朝云霄道：“你手下的人，真狠！”

“额”云霄有点找不到话搭茬儿，“其实大都每一个官员的府第里都有我们的人，丫鬟、杂役，很多。”

“呼！看完了，好舒服！”蓝翎长舒一口气道。

朱能的连登时绿了，这么厚厚几本隐私你看完了就算完了吧，还来一句“好舒服”！难不成你还有专门打听这个的嗜好？

柳飞儿笑嘻嘻地合上小册子道：“莫恼莫恼，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有这些东西在，窈窕淑女自然逃不过君子的手掌！”

蓝翎也接口道：“要不要我们给你出点主意？”

朱能被说得一愣一愣，听到有人肯出主意，忙不迭地直点头：“还请蓝教主指点。”

这话分量够重，蓝翎立时有点飘飘然，挥挥手严肃道：“指点谈不上，只是吾辈重任在肩哪”云霄几乎绝倒，强忍住笑，摇摇蓝翎的肩膀道：“女侠醒醒！女侠醒醒！”

蓝翎恨恨地朝云霄翻了一个白眼道：“我刚刚有点感觉，你怎么又过来打岔”

只有柳飞儿还算正常，朝朱能道：“册子上说她不是爱打猎么？再过几天又要出来玩了，你准备准备，咱们先得让人家认识你再说！”

朱能连连点头：这话在理，先要彼此认识才能算追求，不然只能算暗恋。于是四人围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炮制了一套完整的媾女计划。紧接着，对朱能展开了“媾女训练”。

按照云霄的说法，史料典籍可考，诸如司马相如、李隆基、李煜、柳永、苏轼、赵佶之类的人物，要想获得佳人芳心，首先第一要素便是长相够俊俏，要么就是有点男儿气概，不谈“赏心悦目”，起码不能太吓人。若是长相奇丑，佳人看见你第一眼就立刻将你排除了，连“候补”的资格都没有，除非佳人日后遭逢人伦大变，意识到“丑夫疼人”这句箴言，否则一辈子没戏。朱能本来就比云霄俊俏一些，起码比云霄白不少，加上还有云霄和柳飞儿两位在易容方面堪称宗师级别的人物在，稍微一打扮，就立刻把潘安比了下去。

其次便是文武要通上一样，最好两者皆通。论武，朱能好歹算是青年一代中的佼佼者，没什么问题；论文就有点凄惨了，不过好歹有云霄在，立时做下几十首应景的诗词让朱能背下，加上朱能本身也读过不少书，文武皆通的“人才”就算制造完成了。至于倜傥风流、处事旷达之类的，既要懂得花前月下，又要扮作深沉浪子，这就要看朱能自己的临场发挥了，性格这东西教不来的，只要到时候不把风流演变成下流就成。

最后便是钱袋子的问题。少年奇才，英俊多金，风流有情。这十二个字几本可以直接降伏很多“佳人”了。年青、英俊、有才华、文武双全、懂得心疼女人、带着厚实的钱袋和浪子的沧桑以及忧郁的眼神行走于茫茫人海，眼光居高临下、内心关注苍生，有大气势、大志向，最好再有这么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经历，身后再跟着一群早就神魂颠倒的花痴，世间吸引女子眼光的男人不外如是。正常情况下只要具备其中之一，就可以让很多女子趋之若鹜，若是全都具备，那就是致命的吸引：这是柳飞儿的总结，说话时还瞟了瞟云霄，心道，目前就只遇到你一个。

第一百二十一章直接露馅

[奇`书`网]2011-6-2311:05:19[Www.qinkan.net]：3082

被折腾一番朱能彻底“脱胎换骨”，已经完全足够他到大都深闺之中杀个“片甲不留”。除了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此刻的朱能任何一方面都足以迷倒一群涉世未深的少女。云霄一拍手：“准备上场！”

八月的天气让人觉得分外爽快。叶子该落的痛痛快快地落，不该落的还是坦荡荡地挂在枝头。无论何处，水都是清澈而清凉，透底的河流时而可以看到游鱼往来，山上的枫叶已经已经半红，林间的果树上还挂着不少熟透的野果。这也是飞禽走兽们最忙的季节，趁着好时节，赶忙把自己喂得饱饱的，长点膘，好渡过即将到来的冬天。这也正是行猎的好时节，外出行走，不小心都会有野鸭子直接飞进你怀里。

一身猎装的蔺金奴意气风发，打定主意今天不再猎那些野兔野鸡，定要猎几只个头大一些的野兽，也算是入冬之前的收官之作。秋高气爽，碧空如洗，本来就晴朗的天空更加看不到一丝浮云，抽上一鞭子，甩开身后的随从，让身下的小马驹撒开蹄子肆意奔跑，自己则享受这带着凉意的秋风拂过脸庞时带来的那股清凉的味道。

陡然间，不远处草丛里一阵抖动，一只野雉拖着色彩斑斓的尾羽冲天而起，蔺金奴没有半点迟疑，立刻张弓搭箭疾射过去。也不知是力道太小还是顶风射箭的缘故，三棱箭在距离野雉半尺的地方再也不能前进一步，无可奈何地斜插到地面。蔺金奴早已将第二支箭已然射出，“嗖”地一声，一支竹箭从斜刺里飞来射中野雉，与此同时三棱箭也射中野雉。野雉应声落地，蔺金奴心中一喜，策马上前准备捡回野雉，要知道，这可是她第一次射中正在飞行中的飞禽。

躲在草丛里的云霄三人相互一击掌，轻喊一声：“成了！”三人相视而笑：朱能这小子也不笨嘛，时间算得这么准，刚好两支箭同时击中野雉，这下还怕没话题扯？也不枉咱们费尽心思活捉这只野雉了！为了防止野雉飞得太快，连连羽毛都拔了几根，你要射不中，野雉顶多飞三丈就得掉下来，那就彻底露馅了！云霄摆了一个“安静”的手势，柳飞儿和蓝翎立刻安静下来，三人透过草丛敲野鸡的落点看过去。

蔺金奴还没跑到地方，就看见穿着一身青色猎装的俊俏男子将野鸡捡了起来。二话不说，策马过去抬手就是一鞭子抽了下去。青年男子随手一抬，稳稳地握住鞭梢。蔺金奴用力抽了几下，纹丝不动，脸登时涨得通红，怒喝道：“你是什么人，敢抢本小姐的猎物！还不赶快松手！”

那青年男子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嘴角却浮起一丝邪邪的笑容：“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这上面刻着你的名字么？”

远处草丛里的云霄三人几乎当场鼓掌喝彩：这家伙太能装了！一抹邪笑，一句耍无赖的对白，将一个英俊男子的“痞”气彻底表露出来，入木三分！这年头勾引大家闺秀不带点痞气是不行的，人家就好这个！本来还以为这家伙会怯场，谁知道他居然比蓝翎还会装，这年头若是戏子也能考个“戏状元”，那这家伙非头甲莫属！看来他自己不扯起一个草台班子都对不起他自己这演戏的作派！

蔺金奴脸色一变：“你看射中的那支箭，不正是我的么？难道你还准备抢走不成？还在这里调戏本小姐，你知道我是谁么？当心本小姐抓你送官！”

朱能又是邪邪一笑：“我不也射中了么？你看！”说罢将手中野雉朝蔺金奴眼前一晃，心里却在暗暗叫苦：云霄小子怎么就只教我一招邪笑了？还有没有别的？

蔺金奴看了一眼野雉，不屑道：“就你这竹箭也能打猎？不怕丢人么？算了，本姑娘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就算这只野雉卖给我好了！”说罢从怀里掏出一个银锭朝朱能抛了过去：“算是赏你的！”

看到蔺金奴的模样，朱能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任由银锭落到自己脚下。蔺金奴本来以为眼前这个青年男子会立刻松手，而后感恩戴德地趴到递上捡起银锭，千恩万谢地走开，可这家伙不但不动，反而脸色更难看了，当即怒喝道：“放开！”

朱能不但不松手，反而抓得更紧。

“再说一遍，放开！”

朱能还是邪邪一笑：“不放！”

草丛里的云霄三人几乎晕过去，这家伙第一次邪笑如神来之笔，极其出彩，第二次有点难看，第三次就只能说猥琐了，换言之，第一次是浪子，第二次是土鳖，第三次就是流氓。云霄摇头轻声叹气道：“没得救了！没得救了！”

果然，蔺金奴看到朱能这副模样，再也不说二话，从马背上抽出弯刀当头就砍了过来。朱能连忙丢到手中野雉，用两指一夹，万幸这丫头只是花拳绣腿，刀尖距离朱能的脑袋不到三寸的地方停住。

朱能也恼了，不就找个藉口跟你说句话么，你砍人做什么！手腕一用力，“当啷”一声，弯刀被折成两截，朱能两手都松开，恨恨地将半截刀身掷到地上：“就你这两下子也敢一个人出来晃？你看看你用的什么箭？三棱破甲重箭！你当这野雉穿着铁叶甲等着你来射？居然还用三石的羊角弓！你能拉开多少？连三十步都射不到！功夫不到家别出来丢人行么？你以为用鞑子的制式兵器就算你有本事么？不可理喻！你拿走，少丢人！”当下捡起野雉拔出自己的竹箭，将野雉丢给蔺金奴，铁青着脸不再说话。

蔺金奴被朱能说愣住了，两人就这样在原地一句话不说，一个发呆一个生气。良久，蔺金奴眼睛一亮，咯咯笑了起来：“我认得你了！你不就是老躲在酒楼上面偷偷看我的那个书生么？怎么？今天不会是故意来找本姑娘的茬儿的吧？”言下颇有自得之意。

草丛中的云霄三人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完了，彻底露馅了！

朱能本来铁青的脸立刻变得通红，语无伦次道：“我你我”

正在此时，天空中传来一阵长鸣，朱能抬头一看，却是一只掉队的孤雁，心中大定：终于可以摆脱尴尬了！伸手沉声道：“弓箭！”

蔺金奴正在取笑朱能，突然见朱能如此认真，不及多想，忙取下弓箭递给朱能。朱能接过弓，拈箭搭弦，将重弓拉得如同满月，五指一松，三棱破甲重箭如流星赶月一般疾射而出，常年高飞那只孤雁显然没有意识到距离地面近一百五十步的距离上，居然有人能射出这样一支箭，迅速拍了两下翅膀准备闪避，可为时已晚，三棱形的箭头已经将自己的身躯穿透，一头朝地面栽下去。

朱能见已经得手，立刻丢下羊角弓一个纵身，拔地而起，接住落下的大雁，又轻飘飘地落回地面，这次，朝蔺金奴露出一个自然的笑容：“扯平了！”说罢，拔出三棱箭连同羊角弓一起还给蔺金奴，自己则提着大雁独子走开，心里也是一阵叹息：看来，命中注定还是命中注定，强求不得！

骑在马上的蔺金奴似乎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口，终究还是咽住了，双腿轻轻一夹，勒马转身离开。

草丛里云霄露出了一股“坚定”的神色，朝蓝翎道：“有把握么？”

蓝翎不屑道：“少瞧不起人！”

云霄撇撇嘴，继续拨开草丛瞧过去，只见蔺金奴纵马没跑出多远，那只小马驹双腿就是一软，猝不及防的蔺金奴尖叫一声在空中划过一道火红色的弧线，以极其优美的姿势落到地面。

朱能闻声转过头去，看到蔺金奴落到地上一时间愣住了。本来嘛，这是事先商量好的。按照当初的布置，两人通过打猎“认识”，然后“相谈甚欢”，接着便是一同行猎，此时马驹失蹄，年青少侠英雄救美，之后你侬我侬之下“依依惜别”，约好日子“下次再会”，到此为止算是完美谢幕。可眼下情况却有了变化：首先就是“认识”之后相谈完全不“欢”，接着居然动起手来了，最后还被识破身份嘲讽取笑，作为一个男子虽然最后射下那只孤雁算是一点救场的举动，可面子也丢了，尊严也没了，此刻再去“英雄救美”做什么？难道再送过去让对方嘲笑一番“故意找茬儿”？跑过去自取其辱？朱能狠了狠心，不管了！甩头就走。

这一走，落到地上的蔺金奴急了，虽然不是脑袋着地，可这一下还是摔得可不轻，疼痛未消的蔺金奴实在没这个本事自己爬起来，只得冲着朱能的背影大喊道：“你过来！”

朱能也有点愣脾气，当初就算道衍缠着他跑了几千里路，甚至连师傅师祖都搬出来了，他还是牙关咬紧不当和尚。此时面对蔺金奴也是如此：你骂也骂了，笑也笑了，我的面子都在你面前丢光了，你再喊我过去做什么？当下不理会蔺金奴，照直了朝前走。

第一百二十二章事有转机

[奇`书`网]2011-6-2411:02:28[Www.qinkan.net]：3303

看到朱能要走，蔺金奴更急了，自己一时贪图痛快把随从们丢到一边，这下好了，荒郊野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家伙要是走了，万一有什么事就难说了。愈想愈怕，不由大喊道：“你过来！说你呢！快过来帮忙！”

后人总说，历来军国大事发展到关键时刻男人若是能用上半身思考，那天下从此会太平许多，古往今来的史书上也不会记下那么多风流破事。

一辈子都用上半身思考而不用下半身的，是圣人；该用上半身思考时用上半身，该用下半身思考时用下半身的男人，多半不是盖世英雄便是一代伟人，再没出息也能在文章上不朽；该用上半身思考却用下半身的，史料可循，这种人多半是悲剧；该用下半身思考时却用上半身的，是哲学家；永远都用下半身思考的，哦，可以直接拉去配种了。面对诱惑，能坚守防线的，都是柳下惠；不能坚守防线的，就得倒过来念：会下流。

朱能在原地踌躇了半晌，上半身与下半身不断地进行着天人交战，可能他并不知道，等他的重孙辈儿上一位远在西方姓“莎”名“士比亚”的大师笔下，会将他的这番天人交战通过一位姓“哈”名“姆雷特”的丹麦王子口中完整地表现出来：是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问题。哦，又错了，应该是“柳下惠还是会下流？这是个问题。”

不回头，坚定地朝前走，那么将会诞生一个谦谦君子，成为后世学子引经据典的必用材料；转过头去救美，那么会诞生一个趁火打劫的流氓，会成为人人不屑的反面教材；救美之后抱得美人归，那么会诞生一个传奇故事，会养活很多说书的、写书的、唱戏的；救美之后什么事都不做，爽快地走人，那么会诞生一个崭新的太监，流氓都会嫌弃这种败类。当然，如果朱能在这时能将上面这些废话全都思考清楚，那华夏文明史上就会诞生一个伟大的哲学家，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黑格尔、康德、还有那个马什么思统统都得靠边站。

华夏的文明史告诉我们，咱们没有这个福气，但凡有点脑子的不是忙着当官儿，就是忙着捞钱，下流一些的正搂着戏子、窑姐儿、才艺双馨的花魁们睡觉，为自己的文学创作寻找灵感，顺便考虑一下还有哪个急着出名的美人儿需要自己在床上“劳心劳力”，思想启蒙和哲学思考在咱们这儿没什么土壤；几乎在一瞬间，朱能的下半身就彻底击溃了上半身的防线，转身朝蔺金奴走了过去。

蔺金奴一脸委屈地看这朱能越来越近的身影，心里也有些惴惴：这家伙不会劫财劫色吧？若是朱能知道了蔺金奴的想法一定会当场暴跳：你当我是那些吃饱了撑着没事做的大儒？有辱人格！

朱能走到蔺金奴跟前，蹲下身仔细察看蔺金奴的伤势，幸好，飞奔的马驹让蔺金奴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漂亮的前空翻，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后背着地，当然，屁股也不能幸免。朱能不顾蔺金奴的抗议和疼痛之下的哼声，站起身用脚尖将地上的“煎饼”挑翻了过来，在蔺金奴背后几处穴位轻拂而过。

差点嘴啃泥的蔺金奴刚准备骂人，突然就觉得自己没那么痛了，颤颤巍巍爬起来走动了两下，虽然行动不便，但好歹比躺在地上不能动要强，回头恨恨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抽搐不已的河套马驹，又恨恨地看了一眼朱能，开口道：“是不是你搞的鬼？”

虽然跟云霄混的时间不长，可朱能早就将云霄那套无赖招数学得滚瓜烂熟，当即摊摊手道：“你看我像是会玩这个的人么？”

蔺金奴当然知道肯定不是朱能干的，凭刚才朱能露的那一手，就连蒙古的“拔都”都未必能做到。三石的羊角弓拉到满，用三棱破甲重箭射中飞行中的大雁，这可是那达慕大会上都难得看见的好身手。单就这副身手，别说对她不利，就算劫财劫色之后再毁容卖进窑子都没问题。朱能刚刚没那么做，这说明起码目前是安全的。

虽然知道这个经常偷窥自己的家伙有点喜欢自己，可让他留下吧，万一他兽性大发怎么办？不让他留下吧，自己的随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赶上来，自己行动不便，三石弓自己也拉不开，刀也折断了，若是真有狼啊什么的东西出来，自己还不就这么被啃了？死倒是不怕，反正就那么疼一下，可被狼啃了，这死相也未免太难看了。蔺金奴心里有些着恼，一瘸一拐地走到一条小河边，抓起一把鹅卵石一块一块地朝水里扔着解气。

朱能也担心丢下蔺金奴一个人在这里会出意外，收拾一下猎物，不紧不慢地跟在蔺金奴身后，一言不发。

看这朱能这副模样，蔺金奴彻底火了：“你这人怎么这样！”

朱能一愣：你不怕危险也不早说！二话不说直接转身打算离开。

这人怎么这么笨！蔺金奴暴怒之下几乎想哭，只得又叫道：“怎么又那样！”

朱能傻了，什么这样那样？你到底要怎样？不解之下，只得原地站住，傻愣愣地朝蔺金奴看着。蔺金奴气呼呼地坐下，口中道：“你就不怕我被狼吃了？”

朱能耸耸肩道：“这里多半没狼的”

蔺金奴一听更来劲了：“多半没有？万一‘少半’来了呢？就你这样子还想围着本姑娘转？还不如大都酒楼里的那些公子哥儿呢！”

朱能一时语塞，手足无措下看到手上的野雉和大雁，想了想，走到河边，凑着清凉的河水将两只猎物勉强洗拔干净。见秋草枯黄随意捡了一些干透的，架起火堆，痛痛快快地烤了起来。想起云霄的叮嘱，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将里面的香料细细地涂了上去。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极其认真仔细，百无聊赖的蔺金奴也就盯着朱能，看着朱能的每一个动作。被云霄三人细细装扮过的朱能本来就极俊，而任何一个男人认真细致的样子都足以打动女人的芳心，蔺金奴一时间也看得痴了。

火势愈旺，猎物在火舌的舔舐下，散发出诱人的焦香味儿，香料中浓烈的味道一经火更是不可遏制地弥漫开来，蔺金奴忍不住用力地嗅了嗅。怪不的别人，这香料是云霄特地配置的，用云霄的话说，在应天的那两年里，为了这副香料配方的诞生，前后共有几百只鸡英勇献身。此香料不出手则罢，一出手就连苦修的和尚都会忍不住破了酒肉戒。朱能起先根本不信，如今自己闻一闻这香味，心想就算道衍在这里，恐怕还真忍不住。心里泛起一丝邪恶的想法：不知道某人那里这种香料还有没有得多，什么时候找道衍去试试？

看这野雉和大雁由起初刚刚拔毛的煞白逐渐变作金黄，蔺金奴舔舔嘴唇道：“喂，我说，你叫什么名字？”

“朱能。”朱能顶着火堆，目不转睛道。

“你是哪里人？我很早就到这里来打猎了，从来没有遇到过你。若不是你常常扮作扮作应考的士子偷偷看我，我或许根本就不知道你。”

朱能脸一红，幸好脸上映着火光，总算可以遮掩：“我没有家。我很小的时候就被师傅捡到了，只知道我叫朱能，随身的锁片上有我的名字和生辰。”

蔺金奴“哦”了一声，又问道：“你一身功夫好厉害，三石的羊角弓能拉得那么开，比蒙古将军都能干！眼下到处都是反贼，朝廷正缺你这样的人手，为什么不找找门路，将来也能建功立业，图个封妻荫子？”

朱能不屑道：“投靠鞑子？成亲当天把自己老婆送给鞑子去洞房？亏你想得出来！堂堂男儿，怎么能去给鞑子当狗？我师傅就是死在鞑子手里，我还去帮鞑子杀人？”

一连声几个“鞑子”，让蔺金奴立刻明白了朱能的立场，绝对是“反贼”一系的。场面有些尴尬，朱能也意识到蔺金奴的那句“反贼”和她本身的身份，知道自己的话有些过了，不自然地笑道：“你问了半天，到像是衙门里的差役，这下轮到我问你了吧？”

蔺金奴咯咯笑道：“你能在这儿算计我，还有什么好问的？我的底细没摸到，你可能出现在这儿么？”

朱能呵呵一声傻笑，摸摸脑袋，再也找不到话题。

蔺金奴倒是什么都不怕了，眯着眼笑道：“看不出来你还是个老实蛋儿呢！看到女人就害羞！”这话一说，朱能更加手足无措了，蔺金奴看这朱能这副模样，心里大为安定之余，更是笑得花枝乱颤，丰腴的身躯在笑声中更加显得妖娆，胸前两团丰满的柔软总是在朱能眼前一抖一抖，此情此景之下，朱能更是恨不得自己立刻瞎了才好：看又不是，太流氓；不看又对不起自己。

蔺金奴觉察到朱能目光的异样，不但不恼，反而轻啐了一句：“看来你们男人都是一路货色！”

朱能被闹了个大红脸，无奈之下只好转移注意力，起身上前察看火堆。此时野雉和大雁已经被烤得透熟，金黄色已经变作焦黄色，散发出的香味更加浓郁。若是往常追杀和被追杀的日子，朱能早就毫不客气地用手扯开来大嚼大咽，可佳人在侧，最起码的风度还是要有的。于是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细细割下一只野雉腿，递给蔺金奴。

蔺金奴伸手接住的同时，眼睛突然一亮，盯着朱能手上的小刀再也不肯离开。朱能这才恍然意识到：刚刚只顾着紧张，忘记云霄留给自己的“杀手锏”了。这个“杀手锏”就是手上的这把小刀。

第一百二十三章宝刀美人

[奇`书`网]2011-6-2511:06:32[Www.qinkan.net]：3025

这一把小刀是云霄在仿制的基础上，又加入自己的设想亲自下手打制的一把割肉专用的银刀。仿制的雏形便是那把在江州送给许英赵影夫妇的那把小银刀，一掌长，刀身纯银，刀柄、刀鞘纯金。不过从鞑子万户府搜来的那把在刀柄和刀鞘上面嵌满了宝石，云霄对此很不屑：一看就知道鞑子江山绝对不会长久，连割肉的刀都是这副暴发户嘴脸。

被改进之后的银刀刀身更宽了一些，棱角更分明了些，比原本割肉刀多了一丝霸气，虽然是割肉刀，可云霄照样在刀身两侧加上了血槽，这在霸气之中又透出一丝杀气。在宝石的点缀方面，云霄则坚持“贵精不贵多”的原则：真正的王者不在数量多，而在质量高。故而选用的都是不含一丝杂质的上等蓝宝石，其他一概不用，因为只有蓝宝石的深沉睿智才能压得住黄金的奢靡空洞。

这是一把堪称完美的小刀，两天前打造出来的时候，蓝翎和柳飞儿的眼睛当场就绿了。不过云霄一句话就打消了她们俩抢刀的念头：“打这把刀才只要两天功夫，只要画个草图，一个寻常的银匠也能做得这活儿，你们跟着我还有几十年奔头，就这么急？没有举世无双的上等宝石，我绝不给你们打造这种下九流的货色。”一听云霄对自己如此重视，两女立刻喜笑颜开，当即表示绝对不会把这种“下九流的货色”放在眼里。心里也知道，坏家伙一旦想认真打点什么金银器皿，绝对是不世出的宝物。

草丛里的云霄伸出大拇指朝自己指指：怎么样，还是我厉害吧！

打造这把刀的目的，就是想让朱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将这把刀拿出来“锁定胜局”。理由还是云霄当初在江州时的那番话：金子、银子、宝刀、宝石，没有任何女人能在这把刀面前保持镇定。

朱能看看手中的银刀，淡然笑笑，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滋味：他很不赞同云霄的看法。朱能坚持认为世界上一定会有一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佳人，而自己魂牵梦萦的那位绝对就是；而云霄则认为世上没有不图虚荣的女人，只不过有人藏在心底一辈子，有人早早地表露出来而已。朱能认为女人爱浮华是一种罪过，追求财富权势的女人就是不守妇道；云霄则认为这是天性，若是凭自己本事争取即是大善，若是不择手段获得便可不齿。朱能责问云霄人岂能如禽兽，云霄反讥朱能别把人人都当朱老夫子。两人吵吵半天部分轩轾。

陪云霄一路走来的柳飞儿最知道云霄的想法，朱能的想法是儒家之“道”，强调人的自身修养，以图用人的自身修养来克制人本身的欲望；云霄的的想法则是道法之“道”，天道之“道”，强调人的本性，尊重人的个性。虽然柳飞儿赞同云霄的看法，可还是不得不出来各打五十大板：无论好坏，这个法子当作最后手段不就成了？

朱能心里一阵苦笑，伸手探进怀里取出刀鞘，连同银刀一起递给蔺金奴：“你若喜欢，就送给你好了。”

蔺金奴喜孜孜地接过刀，道一声：“谢了！”便将刀在手中反复把玩起来。她好歹也是带职官员的女儿，这点识货眼光还是有的。手中这把小刀不谈金银宝石，单就做工，就绝对不是普通工匠能做得出来的，就连宫中“上用”器皿也未必达到这种程度。若是再算上刀鞘刀柄上那一粒粒精挑细选的上等宝石，其中价值恐怕难以估量了。心底也在暗暗吃惊：“反贼到底是反贼，皇帝都用不到的东西，他都能随便送人！”

朱能虽然心里不痛快，可他也知道，蔺金奴收下这把小刀就意味着这为小姐已经上了自己这条贼船了，虽然目前还没有什么最终结果，可前途一片光明。想到此处，心底也稍微好受一些。

不远处隐约走过来几个人影，蔺金奴回过神仔细地看了看，朝那几个人影招了招手。朱能知道，今天的第一次见面多半就要告一段落了。几个人影走到近处垂手肃立，口中道：“小姐！”

蔺金奴眉头一皱，张口怒喝道：“你们是怎么喂马的！”

几个人早就看到那匹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马驹了，其中一个一脸惶恐道：“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蔺金奴骂道：“要死也滚回去再死！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做个滑竿来把我抬回去！”

几个人如蒙大赦般慌忙走近不远处的小树林中就地取材编造滑竿，蔺金奴则不紧不慢地收好银刀，继续细嚼慢咽地吃着烤熟的野雉大雁。差不多快吃完的时候，一个下人过来通报道：“小姐，已经造好了！时候不早，咱们是不是这就回城？”

蔺金奴又是一阵责骂道：“催什么催？什么时辰了我自己不知道么？”那下人如同吃了一记闷棍般，脑袋直缩。停了一阵，蔺金奴才起身到水边洗了洗手，有用手帕擦干，随手将手帕丢给朱能，这才对那下人道：“走吧，回去！”

那下人这才伸长脑袋朝远处几个抬着滑竿的下人招招手，示意他们过来，又朝蔺金奴陪笑道：“小姐，荒山野岭没什么趁手的家伙，做的东西粗糙些，还请小姐多担待！”

蔺金奴眉头一皱又怒喝道：“再敢罗嗦就撕烂你的嘴！”那下人连忙捂嘴噤声。

滑竿缓缓停到地面，蔺金奴稳稳当当地坐上去，滑竿又缓缓地被抬起，临走，蔺金奴对着朱能露出一个妩媚至极的微笑：“过两天等我身上不疼了还来打猎！你快去让你朋友出来吧，蹲在草里那么久，够累的！呵呵！”

这话一出，朱能彻底傻掉了，呆立在原地说不出话来，就连蔺金奴什么时候消失在视野中都不知道。

云霄三人看到蔺金奴逐渐远去，这才从草丛中站起身来，柳飞儿连忙朝蔺金奴丢在地上的银锭扑了过去，将银锭捏在手心，笑嘻嘻道：“到底是朝廷命官的千金，十两锭的雪花银哪！真大方！”

云霄走过去把还在发愣的朱能拍醒，示意朱能时候不早赶快离开。朱能这才浑身一哆嗦，猛然间回过神来：“她走了？”

“走了。”

“哦。”

四个人一言不发地往回走，走到半路，朱能突然扯住云霄，激动道：“知道么，我和她说话了！”云霄三人面面相觑，这家伙怎么回事？云霄憋了半天来了这么一句：“我知道”说罢又继续朝前走。

朱能似乎沉浸在一股兴奋和喜悦中，脸色有些泛红，又拦住柳飞儿道：“知道么，我和她说话了！”柳飞儿也是朝云霄和蓝翎看了看，憋了半天也来了这么一句：“我知道”说罢，继续朝前走。

朱能立在原地回味半晌，猛地追上前，拦住蓝翎，兴奋道：“知道么，我和她说话了！”蓝翎一脸扭曲，五官都快被挤压到变形，咧开嘴巴，露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我知道”说罢苦笑摇头，继续朝前走。

一路无语走到小屋前，朱能意犹未尽地追上三人，拦在三人面前，笑嘻嘻地张开了口。

“我知道，你和她说话了！”云霄三人白眼一翻，异口同声喊道。

朱能完全没有感觉到三人话语中取笑的意思，犹自兴奋地直搓手，口中不停地说道：“你们说说，到底怎么样？说说，说说！”

云霄被逗乐了，没好气道：“什么怎么样？要说也是你说才对，和那个千金小姐说话的又不是我！”

朱能还是兴奋地直搓手道：“你们说说，到底有没有戏？”

“不太容易！”蓝翎皱皱眉头，思考半天道。

“难！”云霄也是品味半天道。

“没戏！”柳飞儿回答得很坚决。

朱能有些茫然，糊里糊涂问道：“这话怎么说？”

蓝翎摇头道：“不知道，只不过感觉有点不对，不像我和云哥那样。我和云哥一开始相遇的时候，虽然彼此不认识，可是却很谈得来；你们好像不是可能你们还要再相处一段时间才能有结果吧！哪有这么快的？”

朱能点点头表示默认，又朝云霄看过去。

云霄一脸无奈道：“真的不是很适合你的。一言不合就动鞭子，是非不分就抽刀砍人，这分明就是从鞑子那里濡染过来的做派；以貌取人，觉得银子可以收买一切，多半也是从父亲那里学来的；你再看看他怎么对待自家下人，那副高人一等非斥即骂的样子，把自己当作人上人，这样的姑娘你还是别投入太多比较好。”

朱能摆摆手笑道：“不打紧！这不是才第一次见面的么？以后日子还长着呢！人都是会变的，只要有诚心，她也一定会改过来的！你看你和两位弟妹，不也是差别很大么？你们现在还不是照样在一起过日子？”言语之中透露出一股自信和坚定。

第一百二十四章意外消息

[奇`书`网]2011-6-2611:02:48[Www.qinkan.net]：3071

柳飞儿倒是很认真地，直截了当地说道：“她父亲是带职工部，你应该知道在鞑子朝廷里能做到这个官职的南人都是什么货色，她的家世背景虽然简单，可她父亲能走到这一步，必然投靠了某个鞑子王公，这本来就是和咱们是两条路上的人；再者说，官儿当到这个地步，婚事是自己能做到主的么？别说她自己不能，就算她父亲怕也不能。你们若想在一起，除非有两个理由：其一便是她能和自己的父亲划清界限和你私奔，否则你们感情再好都没机会白头偕老；其二便是把那一身臭毛病改了，否则江湖路远，谁能带着一个千金小姐混迹草野？当然，你若是现在直接投靠鞑子，混个官职，带兵立功，那样你还是有机会的。”

云霄和蓝翎点了点头，柳飞儿分析得在理，两个人虽然有机会，但实在是渺茫，看来朱能要走的路还不是那么平坦。朱能的目光中充满了傲然的神色，信心满满道：“我一定能！不但要求得佳人芳心，更要找机会说服她父亲投靠义军！”

云霄点点头，这怕是最好的结果了，只是这样的难度实在高得离谱：飞字营传来的消息上已经明确地指出，蔺金奴的父亲是铁了心地跟着鞑子走了。不过云霄也不再泼冷水，毕竟感情这东西难说得很，当初秀秀死后，自己恨不得立刻当和尚去，可还不照样被柳飞儿的热情给融化了？到现在女人、知己这么多，自己几乎在温柔乡中迷失方向，这哪里是自己当初所能料到的？说不定朱能还真有这本事呢！

突然间脑子里一闪，抓住朱能的袖口急速问道：“你们在说话的时候提到你的身世，你说的都是真话？”

朱能瞪大眼睛点点头道：“当然是真的！”

云霄拍拍朱能的肩膀道：“兄弟，跟你说句实话你别着急。我大哥的军中有个同乡的将军名字叫朱亮，大哥起事前自己训练乡丁抵御土匪流寇，后来大哥成事便投靠了大哥。听说他曾经在一次流寇来袭中丢了尚在襁褓的儿子，情况和你刚刚说的差不多，算起来年龄也差不离，你自己留意吧！”

朱能起先是一脸的愕然，而后目光便灼热起来，激动道：“多半是真的！我师傅就是在凤阳捡到我的！他在应天么？我这就去找他！”说罢立刻转身准备会自己的草屋收拾东西，却被云霄一把扯住：

“我说你能不能别这么着急？我现在也只是猜测，好歹也等我让飞字营的手下到应天打听到完整的消息之后再动身吧？你先把你的那个锁片正反两面都拓下来，我差人回应天问问。”

朱能点点头：“好，我这就去！”

因为蔺金奴临走前的一番交待，朱能叮嘱云霄无论如何也要再赶制点金银器什么的出来。这下云霄倒是受苦不少，白天被竺清催着练武，晚上还要点着油灯叮叮当当做手上的活儿。虽然不被云霄三人看好，可朱能还是每天穿戴整齐跑到小河边去等待那个红色的倩影。这一等就等了足足半个月，就连中秋都是在魂不守舍中渡过。

云霄撒在大都的情报种子早就将云霄点名需要的资料送了过来，云霄看过之后，心里也是烦闷不已，整天皱着眉头沉思。

“怎么？遇到难题了？”柳飞儿看到云霄愁眉不展的样子，关切地问道。

云霄点点头道：“北城上百家鞑子王公大臣，出问题的只有一家，每天要比别家多吃掉二十多只羊，十几坛酒，而且，这家的主人已经很久没回大都了。”

“有消息了，不是挺好的么？”柳飞儿奇道。

云霄叹了一口气：“麻烦就麻烦在这儿，你知道是谁的宅第么？察罕帖木儿！”

柳飞儿嘟着嘴道：“管他什么货色，有必要这么担心么？”

云霄将手中另一张纸递给柳飞儿：“你再看看这个。”

柳飞儿一脸狐疑地接过来，细细地看着，随即也是沉默不语，纸上说得清清楚楚：按朱元璋命，飞字营应天总营在云霄和柳飞儿刚刚离开江州时就已经开始和察罕帖木儿接触，打算策反察罕帖木儿，争取其临阵倒戈，如今已经已经取得初步成果，察罕帖木儿也允诺在条件成熟的时候派遣使者到应天来接受官职册封。

柳飞儿也是一脑袋的雾水：这算怎么回事？血狼会总部的秘道入口在他家里，他肯定跟血狼会脱不了干系，说不定还是血狼会中的重要人物，他怎么会向应天示好？难道是打算诈降？但这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察罕帖木儿常年在外征战，根本不知道家里发生什么事情。

“咱们不能轻动啊！”云霄摇摇头道，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边画边说道，“今年刚刚传来的消息，眼下刘福通攻下的汴梁，把龙凤朝的都城迁了过去，又纠集兵力准备攻打洛阳，察罕帖木儿已经收缩兵力随时准备和刘福通决战。而山东那边毛贵麾下的义军也是声势大涨，大有直捣大都的态势，一旦毛贵的事儿办成了，那察罕帖木儿的后路就被断绝，山西、河北、河南、山东都有义军，而他本人却在河北河南的交界处，四面被围，死局。察罕帖木儿欠红巾军的血债太多，他唯一的出路就是就近出逃，到南徐州投靠大哥，所以这时候他接受大哥的招降是有足够的理由的。”

柳飞儿却有异议：“万一他真是血狼会的头目呢？那大哥岂不是引狼入室？”

云霄沉思一阵，道：“可能性不大。这察罕帖木儿不是什么权贵出身，普普通通有点钱的鞑子而已。当初不过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家产地位才招募兵马绞杀义军，也是累功升迁到这个地步的，也就是说，只要能保住现在的富贵和地位，投降大哥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何况他常年一直都在外率领探马赤军根刘福通玩命，他若是鞑子皇帝的亲信，鞑子皇帝必然让他镇守大都，统帅亲卫精锐，再不济都会让他去草原平叛，可见鞑子皇帝对他也不是完全放心，大哥若是真想拉拢他，成功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这下柳飞儿也有些迟疑了：“那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们最好暂时别乱动，他在外面和南边有接触，咱们在大都把他的宅子给抄了，这老小子发起狠来，大哥的苦心经营就白费了。”

“那大哥为什么不早点下决心直接派人接应他呢？还要私下接触、还要等待时机？”

“呵呵，你还不了解大哥。大哥虽然坦荡，可还是有些多疑，对察罕帖木儿还没有完全放心，察罕帖木儿手下那些鞑子将领也未必想要投降，此时倒戈，说不定察罕帖木儿还要把自己倒贴进来；再者，若是此时察罕帖木儿倒戈追随义军，那也是理当投靠龙凤朝廷才是，大哥还不算义军正朔，直接投靠大哥，那大哥就是千夫所指、一身骂名了；退一步讲，就算大哥不怕这个骂名，可察罕帖木儿的兵力一旦从中原抽走，元廷在大都以南再无屏障，那整个北方就是龙凤朝廷的天下，到时候龙凤朝廷实力大涨，大哥的希望可就渺茫了。”

柳飞儿恍然道：“大哥是让他们先掐着？”

云霄含笑点头道：“大哥的计划多半就是如此，让察罕帖木儿尽量把北方龙凤朝的军力打散打残，同时也让察罕帖木儿手下那些忠于元廷的鞑子将领死个七七八八，等大哥准备就绪之后在临阵倒戈归顺大哥，这样攻陷鞑子皇都的大功就落在大哥头上，无论实力还是声望，大哥取龙凤朝而代之都顺理成章了。看样子，大哥距离这皇帝宝座不远咧！”

柳飞儿也含笑道：“你离拜将封侯也不远哩！”

云霄呵呵笑道：“还不是为了你！走吧，先去和师傅说说！”

云霄找到竺清，将详细情况一一说明，建议竺清再观望一段时间，等云霄另外寻到突破口再行商议。竺清想都不想就答应了，他自己清楚得很，论谋略，云霄从未失手；论权术，柳飞儿几乎能成精，这两个人商议出来的点子，没什么可以再参详的了。

云霄和柳飞儿出了屋门，却看见蓝翎坐在外面一块大石上，面前堆了一大堆采来的野果，左右开工，正在生吞猛咽。看到云霄和柳飞儿出来，蓝翎立刻朝两人招招手，嘴里塞得满满地，含糊不清喊道：“快来快来，吃果子！吃果子！”

云霄倒不担心蓝翎会摘来一些不能吃的果子，要知道这世上能毒死五毒教主的东西还没被发明出来，云霄担心的是蓝翎的肚皮。小丫头在这里呆了十几天下来，明显长膘了，一路风尘逐渐淡去，恢复了在南疆初见时的那副模样。自从那天晚上唱了一曲《玉树**花》之后，上了瘾的蓝翎除了索求之外，体重明显见长，这一点云霄的感触是最明显的。此刻盘膝而坐的蓝翎肚皮已经胀了起来，显然是吃多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美味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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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两个快来！我快吃不下了！”蓝翎嘟囔着嘴喊道。

柳飞儿远远便说道：“馋丫头，你就不能少摘点？”说罢拿起一个果子用袖口擦了擦，也大嚼起来。

蓝翎颇有些不服，气咻咻道：“我看那么多果子挂在树上，天再冷一些就冻坏了多可惜！所以能吃多少就吃多少！”

柳飞儿自幼在洛阳城内长大，连城门都没出过，心下也不是很明白，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云霄自幼长于落叶谷，乱七八糟的果子见得多了，听蓝翎这么一说反而笑了起来，伸手在果子堆里挑挑拣拣，分成两堆来，含笑道：“翎儿你的话说对了一半。这一堆果子得赶紧吃掉，眼下过了中秋就快存不住了，虽然能晒成干儿再吃，可味道差多了。”

蓝翎有些小得意，晃了晃脑袋朝柳飞儿示威。

云霄随后又道：“那一堆果子你摘下来就可惜了。这些果子挂在树上过一冬都行的，天儿冷的时候运气好，能猎上几头大兽，架上大火烤一会儿，一边吃烤肉、喝烧酒，一边吃这些个带着冰渣儿的野果，舒坦得紧！你这果子摘下来也能存一些时候，只不过没有挂在枝上天寒地冻吹上几个月的果子香甜，直接吃还有些瘆人，只能在烤肉的时候塞到猎物肚子里去增味儿，或是煮腌肉的时候丢进锅里添香。吃不下的只能腌成果脯了，有了馒头夹在里面或蒸或烤，香甜得紧，比嚼咸菜好多了。这里可不比南疆，大冷天的地里什么都长不出来，更别指望找到野菜了。一到冬天就指望这点东西打个底儿。”

（按：此时很多耐寒蔬菜还没传入中原，韭黄、大白菜的越冬储存技术也没被发明，经得住严寒的作物少之又少，北方人民冬天的日子确实不太好过，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大白菜还没进菜窖）

蓝翎听云霄这么一说，不由痴痴道：“你说得好像很好吃的样子我肚子又饿了。”说罢又朝手上的果子猛啃一口。

云霄彻底服了蓝翎，摇头道：“像你这种吃法明年就不要过日子了！看你这架势就知道你是把这左近的野果都摘光了吧？应当留一些的，这满山的飞禽走兽多半是不去南方过冬，就指望入秋之后饱餐几个月长点膘，再存些个果子过冬，你这趟一网打尽，它们还吃什么？入冬了就指望蹲在果树旁边等着猎现成的，你倒好，全摘光了，入冬去哪儿蹲去？留下一些果子也是让这些飞禽走兽不至于饿死，要不然明年你还指望能猎到东西？”

说着说着云霄不开口了，因为他看到柳飞儿饕餮的眼神。

“我说云哥，夫君！”柳飞儿贼笑道，“反正已经摘了，是不是就试试你说的那个什么肚子里塞果子什么的吃法？”

柳飞儿这么一说，蓝翎也立刻停止了所有动作，怔怔地看着云霄。

虽然已是深秋，云霄依旧一脑门儿的汗，摇头叹气道：“摊上你们两个算我倒霉”

蓝翎一阵欢呼，丢掉手中咬掉一半的果子，从大石上一跃而起：“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野兽，我自己动手，消消食。”说话间，人影已经不见，留下柳飞儿和云霄大眼瞪小眼。

柳飞儿迟疑一下道：“她行么？”

云霄摊摊手道：“明显不行。”

两人相视一笑，回屋取了猎弓竹箭，循这蓝翎的方向而去。

朱能就这样傻愣愣地在小河边等了十多天，脑子里回味着当时那一句：“过些天我伤好了还会来打猎。”

就为这句话，别说十几天，就算十几年也等得！朱能暗暗给自己打气。虽然每天都来等，虽然每天都会失望，但好歹是个念想。闪念间，耳畔传来了一阵轻不可闻的马蹄声，抬眼望去，一道红色的身影在马背上跳动。朱能嘴角翘起一股淡淡的微笑。

马儿未到，朱能就已经起身迎了上去，蔺金奴翻身下马，解开马嚼，任马自己吃草。而后随着朱能一同在小河边坐下。

“你不会每天都来等吧？”蔺金奴看着一脸傻笑的朱能，有些郁闷地问道。

朱能依然一脸傻笑地点点头：“你也没说哪一天会来啊”

蔺金奴一脸愕然：“难道你就不知道我爹的脾气？上次摔成那样回去，不关我几天那还是我爹吗？”

朱能挠挠脑袋笑道：“你这不是跑出来了么”

蔺金奴立刻变得一脸得意：“也不看看我是谁！谁能关得住我？”

朱能头点得如小鸡啄米：“是、是”

蔺金奴脸色变了数变，有些作色道：“你这人好没趣！就不能说点开心的话来听听么？”

朱能嘴巴张了张，不知道怎么开口，慌乱之中只得从怀里掏出一个掐丝嵌玉的纯金胭脂盒递给蔺金奴，显然，这是出自云霄的手笔。

蔺金奴笑呵呵地接过胭脂盒，在手上把玩不已，口中道：“你也是练武的人，打套拳我看看！”

这个我拿手！朱能一阵兴奋，从地上跳起来，就着地形，打出一套少林掌法，又怕蔺金奴看得无趣，急中生智之下也融入不少花哨的变化，一个人在河边腾挪跳跃，蔺金奴也看得兴高采烈，不停喝彩。秋风拂过，两人的耳畔都传来一阵轻微的蹄声。

“獐子！”蔺金奴立刻反应过来，叫停朱能，来不及上马，直接从马鞍上抽出弓箭四下查看。獐子一般个头不大，胆子小，跑起来飞快，往往靠陷坑捕猎把握比较大，若是不骑马，一般的竹弓竹箭不一定能追上，而此时蔺金奴手中的羊角弓和三棱重箭就有发挥的余地了。

远处一只成年的獐子跳出草丛就一道烟儿地朝蔺金奴直蹿过来，速度太快，蔺金奴已经来不及搭箭，朱能刚准备纵身前来挡住獐子的前路，只听耳边一阵破空之声，一支竹箭急速朝獐子飞来，“噗”地一声穿透皮肉，直接将獐子钉在地上，箭羽还在不停地抖动。

这支箭便是云霄甩出来的，没错，是甩出来的，竹弓劲儿不够大，三人又没骑马，不用这种方法根本射不到这只獐子。

朱能看着竹箭一阵发愣，知道能做到如此地步的“猎户”非某人莫属。朝草丛一瞅，就看见云霄三人呼啦一下全都跳出来，七手八脚抬起獐子就准备走。

“抱歉！抱歉！打扰二位！”云霄忙不迭打招呼道，“贱内嘴馋，想吃点野味儿，在下只好亲自动手了！”

蔺金奴看到这獐子就在自己面前不到十步的距离上被死死钉在地面，也正吃惊莫名：拉满自己手上这三石羊角弓，也不能做到！这家伙还是人么？听到云霄这么一说，才留意起他身边的两个女子来。

“老朱不好意思哈，你们继续，你们继续！”柳飞儿在和云霄追赶这只獐子的时候也没料到在这儿还会碰上朱能两个。撞破人家的好事自己理亏，只得打打哈哈赶紧走人。天下女子除了嫉妒之外，大抵都会自来熟，一身胡服的柳飞儿和蓝翎立刻让蔺金奴眼睛一亮。似笑非笑地朝云霄道：“这样的标致人物都能被你骗到？朝中大臣都没你这个福气呢！”

柳飞儿随口道：“鞑子王公想骗到我？也要有这个胆子哪！”

够彪悍！蔺金奴眼睛一眯，笑道：“金山银山也骗不到你？”

柳飞儿摇摇头认真道：“我自己就是金山银山哪！”

蓝翎眨巴眨巴眼睛道：“只要飞儿姐姐愿意，整个鞑子国库都能搬回来，有什么好奇怪的！”

云霄在蓝翎脑袋上一拍，轻斥道：“小丫头，别乱说话，冲撞了客人！”

蔺金奴笑道：“没错，我是客人，不知有何物留以飨客？”

云霄指了指獐子道：“美酒没有，佳肴管饱！”

恋爱中的女子胆子都是由大到小，一开始的的时候对方不表白，自己千方百计又逗又引，直白泼辣，等对方表白之后，又扭扭捏捏犹抱琵琶半遮面，你想要的我偏不给你，最后反而胆子小了起来，什么名节、什么男女大防等等，死守最后一道防线；男子的恋爱的过程就是胆子由小到大的过程，从一开始的既钝于行又讷于言，到之后的敏于行而讷于言，直到最后的既敏于行又敏于言，男人的胆子总是从小到大，一开始缩手缩脚，而后放手放脚，最后动手动脚。此时心迹尚未表露，两人独处让朱能有些紧张，云霄三人的出现不但没让朱能觉得麻烦，反而如见救星，终于来了给自己壮胆的人了！

于是清清嗓子，插话道：“别看不上，这个家伙手艺可厉害得紧哩！”

蔺金奴不信道：“若论烧烤野味儿，有谁能敌得上蒙古人的口味好？草原大宴上的全羊味道可是绝美！能比得上？”

倒是柳飞儿对这话有些不屑，她当年在鞑子万户府上吃烤羊吃到倒胃，而云霄的手艺比起鞑子来，完全是一番新境界，岂是鞑子三烤两烤就完事的那种手艺能比的？当下随即开口笑道：“好与不好，你尝过便知，到时候可别把自己舌头吞下去！”

第一百二十六章顶级厨子

[奇`书`网]2011-6-2811:06:23[Www.qinkan.net]：3086

云霄连忙道一句：“别说废话了，还不快动手？飞儿你把刚刚咱们猎的几只山鸡洗拔干净，这只獐子交给我；老朱你弄几条鱼上来；翎儿捡柴去！”

一下子，众人立刻行动起来，云霄和柳飞儿速度最快，毕竟两人都是“熟手”，蓝翎别的不会，捡些干柴的本事还是有的，实在找不到的就搂一堆干草凑合，只有朱能傻愣愣地看着河水发呆。

云霄三人准备完毕，都在等着朱能动手。

“怎么还不开始？”云霄凑到朱能身边问道。

朱能颇有些为难道：“这种天气虽然不冷，可你让我当着女眷的面下水捕鱼似乎不雅”

旁边的柳飞儿“扑哧”一声笑了：“笨蛋，谁让你下水捞鱼了？”

朱能奇道：“不下水怎么捞鱼？”

柳飞儿朝云霄摇摇头，随手搬起一块较大的石头，朝河里一扔，接二连三又扔了几块，河面顿时不平静起来，又折了一根较长的树枝，伸进水里一搅和，将河底泥沙搅起来，顿时水面一阵混浊。

云霄则是捡了一把小石子死死盯住河面。水底的鱼儿先被大石惊吓，再被树枝搅和一番，水底到处都是泥沙，无奈之下纷纷浮到水面上来探头探脑。云霄一见机会到了，手里不停，几十枚石子直接撒了出去。水面一阵慌乱，五六条鱼被石子击中朝众人亮出雪白的肚皮，侥幸漏网的连忙四散开去，换地方潜入深水。

柳飞儿跑到下游河流拐弯处，用树枝拦下死鱼，笑嘻嘻地拎到朱能面前：“教会你一个饿不死自己的法门了，以后记得给谢师钱！”

七手八脚把鱼洗干净，接着众人都朝云霄看：厨师还不快动手？云霄淡淡笑笑，先将洗净的獐子架起来，在獐子身上先乱七八糟地拍了几十下，然后又用刀在獐子肉上顺着肌肉纹理纵横交错划出几十道深约寸许的口子，最后才掏出怀中配好的香料仔细涂抹。

蔺金奴不解地问道：“直接烤不就成了？干嘛费这么多功夫？”

云霄一边涂抹香料一边解释道：“各种猎物生活习性不同，肉也就不同，吃出来的味道自然也就不同。这獐子生活在平地，胆儿小，一有风吹草动就跑，速度也快，所以獐子的肉除了鲜嫩，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入口弹性不错，若是切片炒着吃，下锅也只能翻炒几下就得立刻出锅，不然肉就老了。若想烤着吃，那就更难了。”

朱能也听得一头雾水：“怎么难了？难道不是直接吃？”

云霄呵呵笑道：“我是说想要让它变成美味很难，填饱肚子自然没这么麻烦。之所以先拍它，是因为这獐子是在奔跑中被直接射死，全身的肉都僵直的，血液也都聚集在肉和血管里，拍几下，是要把肉拍松拍软，让肉内的血块也化开，这样才能入味，肉里的血也能让肉质变得更嫩。野外烤肉要考虑风势，野外的风忽大忽小，火势也自然忽大忽小，不太容易把握火候，若是有差，就会半边嫩，半边老，难吃得紧！所以我才划开皮肉，直接把香料涂到肉里面，等下直接架起大火来烤。这样不但能烤熟，而且不至于外皮焦黑里面还没熟。香料也直接渗入到肉里面，而不是留在皮外面。獐子本来就瘦，划开皮肉，可以让獐子皮下的油在流走之前充分流经每一块肉，这样烤熟之后还会带着一股油煎的香味，若是不划开皮肉，那獐子皮下的油就会浪费了。”

朱能长大嘴，老半天才嗫嚅道：“吃这东西还有学问”

云霄淡然笑道：“何止这点学问！方才翎儿抱来的枯草里面，有不少是百里香、九玄花，正常地吃这些东西都微微带些毒性的，等下我大火烤过之后，用干草来熏一下，这样香味更浓，皮也会变脆，百里香和九玄花的香味也会参杂进来，这味儿就更浓了。”

蓝翎也听得入了神，连忙问道：“还有什么法子？别藏着，都说出来啊！”

云霄呵呵笑道：“有！比方说，平时咱们烤东西，都用干柴、枯枝，在屋子里烤都用的木炭，其实未褪青的湿柴也能烤出好味道。我记得我曾经用松枝和嫩竹叶烤过野鸡，先用湿柴的烟气熏，然后再烤，野鸡肉里的那股松香味和竹香味儿可是经久不散的！”

众人眼神中都是一阵迷离，仿佛美食已经摆在面前。

好半天，蔺金奴才艰难道：“真有那么好吃么？”

朱能笑道：“别人这么说我会觉得是吹牛，这家伙这么说，那绝对是真的！到现在我还没遇到比他更出色的厨子！他在厨子里面算是武功最好的！在江湖人里面算厨艺最好的！”

云霄将山鸡塞进獐子的肚皮，又塞进一堆野果，用洗净的獐子小肠将肚皮封好，再加上柴堆，又在火堆旁竖起几根树枝，串上刚刚洗净的鱼，拍拍手苦笑道：“我怎么觉得你这是在损我呢”

柳飞儿掏出火折子吹了吹，点燃引火的干草，火势渐渐升了起来。柳飞儿笑道：“你们两个在一起就是互相损着玩的，你还怕这个？”

云霄微微笑笑，没有搭话，双手朝火堆一推，真气外放，火头一下子蹿了起来，柳飞儿则不停地翻转着獐子，不多久，众人就嗅到一股浓烈的香味。柳飞儿边翻转边解释道：“这股香味就是刚刚香料散发的，只有这么大的火头才能把香料渗到肉里去，火势小了，香料就散出去太多，浪费了。”

此时云霄并没有收手，反而加大了真气，火势更旺了起来，獐子身上传来一阵滋滋的响声，众人鼻头香料的浓香味儿逐渐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煎肉的焦香味儿，柳飞儿翻动的速度更快了。以往烤肉，猎物皮下的油脂到了这时都会渗出滴到火堆上，而柳飞儿手速奇快，这些油脂非但没有滴下来，反而在獐子身上引起一阵大火，而香味又浓了起来。

突然间云霄双掌一手，直截了当拍掉火堆，抱来干草，将干草引燃，就着青烟徐徐翻烤。一股淡淡的草药香钻进众人的鼻孔，之前的大起大落早就让众人垂涎不已了。除了蔺金奴和蓝翎，柳飞儿和朱能都知道，云霄这一手看似简单，其实早就在不经意间融入了上乘武学，眼力之敏锐，拿捏之精准，绝对不是普通厨子能办到的。

不知不觉中干草的火势渐渐小了下去，云霄却不急着拍去余烬，留着保持獐子的热度。伸手将獐子上的肉割下分给众人：“先吃最没味儿的！”

众人早就按捺不住肚子里的馋虫，连忙狼吞虎咽地将獐子肉塞进嘴里大嚼起来。朱能倒还沉得住气，接过肉笑道：“色泽金黄，香气浓郁，不知这味道”也不多说，直接塞进嘴里品了起来，先是舌尖体味到一丝滑腻和轻脆，应该是烤得金黄的表皮，口感脆而不酥，品味到到一股清淡的草药味儿，咀嚼两下，牙齿立刻感觉到獐子肉带来的弹性，而浓郁的香料味也在齿间直接蔓延开来，口中味觉一下子由淡而浓，最难得的是如此炙烤居然还能保持住獐子肉本身的鲜嫩，肉里面仿佛含着水份一般，不但滑溜，而且咀嚼丝毫不费力气，几乎在没有感觉的情况下，獐子肉直接滑进了肚子。

朱能有生以来第一享受到美食带来的快感，却不知道如何用语言来形容，憋了半天只来了一句：“妙哉”却发现除了云霄之外，三女早就扑到前面各又抢得一块开始猛吃。

蓝翎吮吮手指问云霄道：“这味道还是最差的？云哥你骗谁？”

云霄呵呵笑道：“獐子最喜奔跑跳跃，所以好吃的地方不肉，而是在獐子后腿蹄上的筋。不过很短，一人只能分一截。”说罢上前取出蹄筋，分给众人。这次分得忒少了点，大家也都只咬了一小口，细细咀嚼。

云霄自己没有吃，只是笑呵呵地看这四人，朱能倒还罢了，三女越吃眼睛越亮，后来目光中竟然有些痴迷，不片刻每人手上的一截蹄筋已经下肚，都怔怔地看这云霄。云霄摊开油腻腻的手掌道：“没了，一只獐子只有这么多。”

蓝翎叹了一口气道：“它怎么不满身都长这个”

柳飞儿呵呵笑道：“那它还怎么活？”

蔺金奴舔舔嘴唇问道：“还有没有更好吃的？”

云霄点头道：“有！”说罢，直接将獐子的肚皮破开，众人眼前腾起一阵白气，鼻间只闻到一阵果香，定睛一看，原来打来的山鸡连同蓝翎采来的野果一同塞进了獐子的腹中，不但如此，就连山鸡的腹中也塞满果子。

蔺金奴小心翼翼地撕下一片山鸡，放到嘴里尝了尝，咀嚼半天道：“若论口味，确实很有些清香，可还是不及獐子。”

云霄只是笑笑道：“谁让你吃山鸡了？吃野果！”

蔺金奴俏脸一红，伸手有拈起一片野果，放进嘴里。清新的果味，夹杂着微酸微甜的滋味，在浓郁的香料和肉味的裹挟下，直接在口中荡漾开来。

第一百二十七章男儿本色

[奇`书`网]2011-6-2911:01:27[Www.qinkan.net]：3164

蔺金奴想不到自己居然被一片野果感动了，的确，被一片野果。在自己印象里，北方山旮旯里长出的水果，远远不及南方跨马加鞭送过来的那些果品。别说味道，就连长相都不如。这些山旮旯里的野果，只配让那些杂役、小厮们吃，只是衣不蔽体的那些穷孩子们冬日里的零嘴儿，肉质粗糙，说酸不够酸，说甜不够甜，咀嚼后留下的渣滓也多，让人吐又不是咽又不是。

可自己嘴里的这片野果入口带着温热却已然保持着生吃的爽脆，酸味儿更浓，甜味儿更香，舌边传来的獐子肉与山鸡肉混合而成的香味更让蔺金奴直接飘上了云端。自己恍惚中自己仿佛带着一张小猎弓，追着猎物漫山遍野地跑，累了，随手摘下一只野果，咔嚓一声咬下一大口，那甜味中带来的微酸，还有那止不住从嘴角留下的果汁，让自己彻底忘记这是在哪里，自己有打算去哪里。

蔺金奴忽然间有些爽然若失，纵是豪门宴会，也吃不到如此美味，今天过去，以后还会有自己爱吃的东西么？

云霄含笑解释道：“让方才吃得油腻，用点野果解一解，不至于拉肚子。”

看着蔺金奴的脸色一脸变幻数次，柳飞儿和蓝翎也小心地拈出一片野果放进嘴里仔细地嚼着。良久，柳飞儿狠狠地捶了云霄一拳道：“坏家伙，你怎么从来没做给我吃！”

蓝翎居然吃得两眼泪汪汪的，也恨声道：“就是！打死他才解恨！”

或许朱能味觉有够迟钝，脸上表情还好一些，只是打趣道：“改明儿让这家伙烤好一只全羊，等到开饭的时候偷偷送进皇宫去让鞑子皇帝尝尝，也好让那些御厨愧杀！”

蓝翎眼睛立刻瞪得大大的，惊奇道：“鞑子皇宫说还能进去？”

朱能笑道：“有什么难的？那么大个皇宫，入夜了就那么几个守卫和暗哨，就算是四五千守卫，也要几十步才能站上一个，只要不去鞑子皇帝呆的地方和那些到处是守卫的去处，其他的还不是随意你挑？缺银子花了只管进去便是，就算拿一些个东西走，也要猴年马月清点皇产的时候才能被发现了，到时候还不知道谁倒霉背这个黑锅呢！鞑子皇帝的厨房更容易进了，入夜之后那里除了几个值夜的厨子和传话的侍卫宦官，一般都没什么人的。”

蓝翎奇道：“那么容易进，你干嘛不下毒弄死鞑子皇帝呢？”

蔺金奴突然接口道：“圣上每餐前都有人试毒的。”

“哦！”蓝翎恍然点点头，突然又神秘道，“我有办法今天下毒明天死人，不管怎样都查不出来，要不要试试？”

朱能有些心动，蔺金奴脸色苍白。柳飞儿和云霄打断蓝翎道：“不行！”

蓝翎有些委屈道：“为什么不行，毒死鞑子皇帝不是更好么？”

云霄拍了拍蓝翎的膝盖安慰道：“翎儿有本事不假，可翎儿你想，如今这鞑子皇帝除了收税什么都不会做，娶妃纳嫔倒是一把好手；他儿子虽然不大，可却是个有勇有谋的太子，他日能成大器。咱们毒死现在的鞑子皇帝，换个英明神武的来，到头来吃苦的还不是咱们？”

蓝翎点点头，半晌才道：“原来你的法子和对付我哥哥一样，让他一直坏下去，坏到所有人都恨他，所有人都讨厌他，然后才出手，这样所有人都是支持我们，是么？”

云霄点点头道：“就是这样。”

几个人都没说话，眼前浮现起若干年后鞑子皇帝被满城百姓轰出大都的场景，一阵向往。只有蔺金奴眼前浮现出一丝担忧的神色，云霄和朱能都看在眼中，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蓝翎突然一挺身，坐直身体道：“尽让你扯开话题了！说！这么好吃的东西为什么以前都没做出来尝尝？”

云霄一愣，刚刚明明是你自己扯话题，怎么又埋怨我了？又犯不着为了这种事儿计较，随即笑道：“傻丫头，再好吃的东西天天吃也会腻的！何况你以为我不想？主要是香料太难配了！”

蔺金奴一听却来了劲头，连忙追问：“怎么配的，有什么难处？”眼下之意，你难配，我能行，再难弄的东西架不住钱多，这个咱不缺！

云霄自然明白蔺金奴的意思，也没什么兴趣打扰这位大小姐自我陶醉的兴奋，只是笑道：“这第一难，就在时间上。要用三九天挖出的冬笋切成细丁儿，野鸡、河豚、海鱼骨、牛骨、虾壳儿、松露、蘑菇加上各色香料腌制几个月，然后一起丢进汤锅里熬煮，小火不断熬上几天，反复添上几十次水熬到汤汁粘稠才行。这还只是第一步，然后就是将锅里的东西连同汤汁一起捣到稀烂，兑上面粉放到大火上炒，等到水份炒干起锅，再将成块22面粉捣烂曝晒几天才行。这些天天气都需极干，一点雨都不能有，也只有三伏天里才能做成，若是不凑巧下了雨，沾上湿气就不能存放长久，所有功夫都白费了。”

蓝翎吐吐舌头道：“光做法就这么难，难道还有比这更难的？”

“有！”云霄点头道，“第二难就难在腌制和熬制的时候需要的香料，这些香料中原不产，多数来自西域，更多则是从黑衣大食、大秦传来，从陆路走往西，穿越沙漠，过了昆仑、天山，还要往西，有雪山、荒漠，匪类横行，那里是色目人的故乡，从那里还要一直往西，好几万里路，一直走到尽头靠海的地方，那里有一个和中原一般大的地方，那里的人和色目人差不多，金发碧眼，却有几百个小国，据说那里的皇帝想登基，必须先要和尚同意才行。就是那里，非常需要很多咱们中原和南方海岛上产的香料，也出产一些咱们中原没有的香料。”

蔺金奴连忙点头道：“没错！没错！圣上身边有个叫什么菠萝的色目奴隶，据说就是从那个叫什么马的国，什么塞什么斯的地方来的，国土东边还有个什么弹琴的海，他们那儿好几百个国王，一个城池就是一个国，穿的衣服就是用一大块布披在身上，打两个结，系个腰带就行。他本人就是那个专门给皇帝戴帽子的大和尚派来的。他们那儿的和尚不但会用葡萄酿酒，而且还能让酒里面冒泡泡。”

云霄点头道：“我要的香料，就是那儿产的，可惜一来一去几万里，很难到中原了。”

实在是太远了，众人都是沉默不语，良久，朱能才冒出一句：“百年前的赵宋一朝，海船不但可以行到高丽、倭国，还能往西去到天竺、大食，不知道能不能行到大秦去。”

云霄长叹一口气道：“靖康之后，赵宋全靠海商收入支撑半壁江山百多年，若是鞑子没有南下，赵宋到如今依然还在，或许，还真能找到把船开到大秦去的方法，可惜唉！算了，还好我的几位祖师保存了当年赵宋海船的草图，或许将来能用上。”

说罢抬起头，仰望长空道：“当年海商们留下的海图只在落叶谷存有孤本，我看那海图上所述，大海比咱们中原不知大了多少倍，一网下去打上来的鱼足够一州一府的人吃上好几天。琼州、小琉球再往南的大海上，安南、暹罗以南，有很多不知名的岛屿，那里一年三熟，地里只要撒上种子就可以坐等收粮。漫山遍野的树林里全是吃都吃不完的果子，当真丰饶无比，而且那些岛上只有生番、昆仑奴，连城池国家都没有，可咱们中原皇帝总觉得是蛮荒之地，弃之不顾，不知道几百年后又会是一番什么样的情景。鞑子铁骑厉害，终究只能纵横陆上，早晚也有失势的时候，可茫茫沧海横波迭起，那才是好男儿应当去得的地方。只要占了那些岛屿，那岛屿之内的海域都是咱们的国土，那么物产、赋税当真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百姓生活也会变得富足，如此一来一个国家国土再小，都会得尽天时地利人和，财帛不尽、国力也会日强；而陆上国家，种地还要依靠水源，收粮还要提防老天闹灾，荒山荒地、瀚海黄沙，总有不能住人的地方，国土再大，也是有着重重束缚。我想，将来的强国必然崛起于海上，而不是纵横于陆上。”

说话间，眼前浮现起一群热血男儿在海上杨帆破浪，替国家开疆拓土的场景，神思悠远。众人也都被云霄一番话语所打动，一时间都是浮想联翩。

“好哩！想那么远做什么！”柳飞儿含笑打断了云霄，“就算把鞑子赶出中原，终究还是要提防他们南下，你怎么想到海上去了？”

云霄摸摸鼻子道：“呵呵，也对！先要挡住鞑子的马蹄，才能去面对海上的蛟龙。”

憋了半天，蔺金奴终于说了一句道：“我看你们武艺学识都不在常人，为何不在朝廷寻得一官半职，也好封妻荫子，日后自然有纵横沧海的时候；何苦去投靠那反南边儿，与朝廷作对？如今脱脱丞相执掌朝政，厉行汉化，多次上疏奏请圣上善待赵宋遗民，圣上不也是应允了么？用不了多久，蒙古人都说汉话穿汉服，天下还不照样是南人的天下？何苦去当反贼，让祖宗蒙羞？”

第一百二十八章花痴模样

[奇`书`网]2011-6-3010:54:42[Www.qinkan.net]：3094

柳飞儿勃然色变，云霄一使眼色，制止准备发作的柳飞儿，又和颜悦色地对蔺金奴道：“我们哪里是反贼！我们不过追杀仇家的江湖客而已！仇家隐姓埋名躲进大都，我们没办法才一路追杀到这里来的！”

“原来是这样！”蔺金奴似乎有些明白了，“追杀仇家我可以帮忙的，我在大都军中和衙门都认识不少人，打个招呼就行。”

“这个江湖恩怨扯上公门中人怕是不好吧”云霄假作犹豫道。

蔺金奴眼睛一眯，露出一个微笑道：“我知道，听说你们江湖人最忌讳的就是找官府帮忙，会被人笑话的，是不是？”

“是！是！”柳飞儿和蓝翎连忙点头答应。

“那好，我就不插手啦！白吃白拿怪不好意思的！不如我给你们在大都找个地方住下吧，这荒村野店的，有什么好！”蔺金奴拍拍手道。

云霄慌忙摆手阻止道：“不用麻烦！敌在暗，我在明，我们贸贸然住进大都，被仇家发觉先逃跑了，不就白费功夫了？”心下想，我活够了？虽然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可是住在大都一旦被几万鞑子精兵包围，上翅膀也飞不出去！

蔺金奴若有所思道：“也对！不过能够认识你们这些奇人我也很高兴，这样吧，以后若是在大都有什么难处，只管报上我的名号，保管没事！”

云霄连忙拱手道谢。蔺金奴这才起身，在河边洗了洗手，走回来道：“我爹快从衙门回来了，再不回去又是一顿教训，咱们以后再见！”说罢将红嘟嘟的小嘴凑到朱能耳边一阵耳语，又伸手在朱能腰间掐了一把道：“楞木头，你朋友比你机灵多了！”说罢咯咯一笑，翻身上马，与众人道别之后才策马离去。

云霄三人目送蔺金奴远去这才回过头来，拍醒正在原地高兴得傻笑的朱能：“朱兄醒醒，咱们该回去了！”

朱能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惨绝人寰的傻笑脸型：“好！”而后纵身一跃，朝回去的方向几个腾挪登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留下云霄三人傻傻地站在原地不知说什么好。

“这个家伙轻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比飞儿姐姐还强”蓝翎弱弱地问了一句。

柳飞儿长叹一口气：“唉，看来我老了”

“他们都嘀咕什么了，用得着高兴成这样”蓝翎噘着嘴，一脸疑惑。

“不用说，肯定是约好时间相会了！”云霄肯定地说。

蓝翎不信道：“你又怎么知道的？”

云霄很坦然地指着柳飞儿笑道：“和她当年的表情一样，等着瞧，直到下次见面之前，这小子肯定整天傻笑。”

柳飞儿立刻缓过神来，咬牙切齿道：“姓刘的，信不信我咬死你！”

云霄一脸惊悚，立刻纵身一跃，几个腾挪也消失得无影无踪，速度比朱能还快。

“你给我站住！”柳飞儿也立刻追了上去。

蓝翎原地拍拍手笑道：“好啊！好啊！当年的飞儿姐姐又回来了！你们等等我！”说罢也提起真气飞奔而去。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几天里，某男整天都是乐呵呵地傻笑，这也就罢了，最让云霄三人受不了的就是这家伙不知从哪里买来一块镜子，只要闲着就一定对着镜子照个不停，或是清理胡茬，或是整理鬓角，时而对着镜子“嫣然一笑”，直接让三人毛骨悚然。

云霄委婉提醒过朱能多次，可这家伙不但不直到悔改，反而变本加厉，买来几套上等湖丝儒衫整天穿来试去，还一定要云霄三人品评个高下出来；饭前饭后必定抓住云霄，让云霄教他待人接物的礼仪。弄得云霄三人看见朱能直接绕着走。

终于在某天云霄三人即将爆发的时候，某男装束整齐，揣着威逼云霄打制的镂金花纹鸾鸟衔桐钗喜孜孜地出去了。

望着朱能远去的背影，云霄轻叹道：“行入疾风还能衣衫不动发型不乱，果然轻功进步不少”

柳飞儿也长嘘一口气道：“希望这次回来能让人太平几天”

蓝翎两眼一翻：“休想！要么就是垂头丧气回来，整天借酒浇愁；要么就是高高兴兴回来，拖着你扯东扯西”

云霄突然一抹脸，拦到柳飞儿和蓝翎面前，激动道：“知道么，她和我说话了！”

柳飞儿差点摔倒在地上，口中啐道：“你要死了，学谁不好”

蓝翎却有些闷闷不乐，迟疑道：“爱一个人真会让人变成这样么？为什么当初我和云哥在一起的时候就和朱大哥不同？和飞儿姐姐也不一样？”

柳飞儿笑道：“傻丫头，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蓝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又疑惑道：“也不知道朱大哥这次能不能成”

云霄摇摇头道：“我看悬！恐怕要全当长见识了！”

柳飞儿点头道：“我看这蔺金奴不是那么好相与的，开口闭口就是‘圣上’如何，到底还不忘劝我们投靠鞑子，看来想让她回头怕是很难了。”

云霄接口道：“而且还是出身官宦，就算是在大哥治下，以朱兄一介布衣，武不带兵，文且白身，恐怕都不可能娶到官宦家的独女做妻子，何况还是在鞑子治下！”

三人都是有些失落，这些日子的相处，无论是朱能和道衍，都和他们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自己实在不愿意看到自己的朋友会为情所困，可感情的事他们在外围勉强帮忙还可以，说到劝解，恐怕三人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沉默片刻，云霄只得幽然道：“全看朱兄造化了，或许我们应该期盼他所说的那个结果：既抱得美人归，又能说服未来岳父投靠大哥。”三人都知道这事儿难于登天，可心底依旧闪过一丝希望，各自默默祈祷。

朱能一离开，云霄三人反而清净起来。竺清夫妇照旧爬山赏景“交流感情”去了，无聊之下的云霄便指点蓝翎练剑，修习《扶摇神功》上的心法。自己则和柳飞儿探讨《大周天录》催动下的气场问题，一边说还一边印证。论收获也确实不小，随着两人对心法的理解逐步深入，同时发动气场时也越来越得心应手，甚至可以利用两人合力的气场隔空取物或是将一些物件凌空悬浮。初时柳飞儿还觉得好玩，可摆弄几次后柳飞儿终于发现了云霄的用意：若是能将气场内的敌人隔空悬浮起来，对方岂不是无从发力？无从发力又如何进攻防守？那不是任人宰割？想到这一点，就算不喜欢杀人的柳飞儿也突然有了一股找人放血试招的冲动。

不过终究没能有机会实践，因为天黑下来的时候，朱能回来了，一脸喜色。云霄三人也是一阵高兴：看来有门儿！

朱能一回屋，立刻就端起桌上的茶壶朝嘴里猛灌一通，长长地喘了一口气，擦擦嘴角，这才重重地坐下。云霄三人立刻就凑了过来，等待朱能的表演。

朱能看到三人的表情，一脸诧异地问道：“你们这是”

云霄诡异道：“为了能睡个安稳觉，我们决定，请你将你今天的遭遇全都说出来。”

柳飞儿接口道：“省得等下我们睡下了你还来敲门。”

蓝翎直点头应声道：“嗯！嗯！”

朱能脸色一红：“有什么好说的”

云霄三人心里一咯噔：不好，这话一出口，起码得说两个时辰！

朱能又道：“从哪儿说起好呢”

云霄三人脸色立刻变得煞白：完了，这话一说，今天不用睡了！

“看来你今天挺累的，我们不能不讲理，你还是先休息，明天再谈！”云霄立刻改口，拉起蓝翎和柳飞儿起身就打算走。

“别啊！”朱能立刻起身堵到门口，“你们走了该我睡不着了，我说出来你们也好帮我参详参详！”

云霄三人欲哭无泪，只得惨白着脸坐下。

“我跟你们说，今天我一进城门”

古人常道，回灯今宵话长短，谁知明朝各西东。叹的是，儿时故友他乡驿馆重逢，总有说不完的话，道不完的情，点上灯烛共话通宵，因为明天又要各奔前程，从此何时相见已无定期。其中情由只有久在他乡苦作羁旅的天涯人才知道。雄鸡唱响，便是早行之时，谈话自然也就到此为止，各自在布满秋霜的板桥上，留下一串远行的足迹。可在这间小屋内，雄鸡早就鸣过三趟回去睡回笼觉了，某男却依然滔滔不绝。

趴在桌上直翻白眼的云霄用尽全身力气打断兴奋不已的朱能道：“我说朱兄，你一个人已经说了快五个时辰了，是不是先喝口茶润润嗓子，让我们也说两句？”

“哦，哦！我不渴！”朱能立刻停下道，“还有一点点，很快就说完。”

这话一说，云霄三人差点昏倒在桌上。

又一个时辰后，屋外已经传来竺清和白梅谈笑上山的声音，朱能这才吹灭油灯，拱手道：“就是这样了，还请三位指点迷津。”

终于完了！三人立刻来了精神，端坐起来。

“等等！”朱能一拍桌子，大声道，“还有几件事我忘记说了！”云霄三人双眼一翻，直接从椅子上滑到地面。

第一百二十九章纵马伤人

[奇`书`网]2011-7-113:24:57[Www.qinkan.net]：3105

“朱兄你天纵之资，三天三夜不眠不休自然不在话下，可我们都是凡夫俗子”云霄小心翼翼道。

朱能对云霄的表现颇有些失望，不过眼下能找的参谋也就眼前这三个人，总不见得让道衍来给他参详恋爱问题吧？若是如此，恐怕道衍直接带剃刀来替他剃度了。于是只得讪讪道：“那你说吧”

“你们去逛相国寺，就没有做点什么？比如说点情思，吟弄风月？”云霄试探地问道。

“没有！”

“你们去茶楼喝茶听曲儿，就没有拉个手什么的？”

“没有。”

“你给送她首饰，她就没给你买个玉坠儿、扇子之类的？”

“没有”

“你去她府上有没有准备点像样的东西拜见她父亲？”

“我们是偷偷翻墙进去的”

“到处去玩，你有没有掏钱？”

“都是她会钞”

云霄蹭的一下站起来：“飞儿，翎儿！走，咱们睡觉去！白听了一宿！”又朝朱能道：“你留下面壁思过！”说吧拖着捂嘴偷笑的蓝翎和柳飞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留下朱能在原地直挠头：我哪儿做错了？

接下来的日子天气一天比一天凉，入冬之后飞字营终于从应天传来消息：朱元璋和察罕帖木儿正在暗中接触这件事属实！一同送来的还有朱元璋的亲笔信，一再告诫云霄闹事可以，但无论如何不能去察罕帖木儿府上闹事。云霄也是早有这个想法，于是整天摊开大都草图，和柳飞儿商议如何下手。

而朱能则是三天两头就往外跑，每次都强迫云霄打制一些小巧玩意，每天回来也都是喜孜孜的。当燕云之地落下第一场雪之后，朱能就窝在小屋再也不出去了，不放心的云霄找朱能一打听才知道，落雪之后出门不便，加上蔺金奴身在工部的老爹因为天气寒冷而停下了不少在建的土木工程，整天闲在家里，蔺金奴更是不敢出门了。

不过闲着也有闲着的好处，一大早云霄就拖着朱能出门了，易了容，两人怀里揣着大都的草图，混迹在入城的人流中，漫步走进了大都城。

燕云之地自唐以后，除了北宋末的那次形式上的短暂交接之外，再也没有回到中原的怀抱。几乎赵宋所有的皇帝都把收复这块地方当作毕生的梦想，可惜非但梦想没有达成，连同自己的大好江山一同赔了进去，最终一代王朝成了天下笑柄，也成了无数人心中永远无法消去的伤痛。

几百年下来，这里无论是哪族的百姓，对中原政权的好感都是日渐淡漠，盼了这么久，终不见王师北定，一代又一代的子孙下来，早就忘记的自己的祖先是谁，忘记了自己本该是一个王朝堂堂正正的百姓，而心甘情愿地当起了四等奴隶，并且还甘之如饴。

按照落叶谷所藏的大都修建草图，鞑子知道的暗道出入口有三十二处，里面应该藏着兵器之类的东西，以备日后守成巷战出其不意从入城的敌军背后偷袭；出城的暗道只有一处，方便鞑子皇帝在事不可为的时候逃出生天。云霄与朱能此行的目的就是要找到一处距离察罕帖木儿宅第最近而且相对不会打草惊蛇的入口。柳飞儿和蓝翎在云霄的指点下，到城外寻找逃命出口以及留着日后攻城的时候用的隐蔽暗道。

云霄和朱能先从城西的商贾住所挨个找过去，都说“商人重利轻别离”，这话诚然不假，能在大都购进房产的商人多半都是有钱的大贾，故而宅子的奢华程度一点都不逊色于城北的鞑子贵族，不同的是，深宅大院却少有男人。这样的商贾，往往妻妾成群还不够，照例还是要豢养外室的，都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这些商人对家中老妻小妾自然不在乎，在外面养上一个比自己女儿、儿媳、孙女、孙媳还要年轻可人的外室，着实是一件美事。这深宅大院中不知道住了多少守活寡的女人。

云霄和朱能涂面易容，扮作风水先生，一路摇着铃铛给挨个宅子看风水去了。要不怎么说云霄怎么是“多才多艺”呢！打卦测字，风水宅基几乎样样“精通”，最关键的还是不但八折吐血跳楼大酬宾，还能买一送一，看一次风水还能免费给课上一卦，几处被云霄“看上”的宅子还能享受“折中折”、“折后折”的顶级待遇。以往街头算命怎么说也得三钱银子一次，还不准你多问；如今倒好，人家不但上门服务而且你问什么还答什么，也不用另外再付给银子。虽然比外面的贵一些收五钱，可人家还有“售后服务”，每隔几天都上门一次，前三次不收前，往后都是一钱银子一次，多划算！

其实在那些深闺之中谁在乎这几个小钱？主要问题还是在于，今次来的两个风水先生，不但年轻而且俊俏，巴不得他们天天都来哩！一回生，二回熟么！三回也许自己也就不寂寞了！闺中的那些成天看不到男人的怨妇们各自遐想着。

一天下来，云霄摸着沉甸甸的钱袋，想着那些太太、少奶奶们口中惊诧不已的“大仙”称呼，不禁苦笑：当骗子也要先背下大都的户籍名册才能出来混的！再想想那些女人眼中渴望而充满欲望的眼神，自己也有些不寒而栗：这年头只要稍微花点功夫，恐怕连逛窑子的钱都能省了。

城南就不必去了，那里多是酒肆商铺，就算能找到入口，也不能保证一心想做太平生意的商人们背后把你偷偷卖了，城北是鞑子王公的宅第，路口都有鞑子精兵把手的，你要硬走进去看风水，明天就能在城门楼上看你的脑袋。只剩下城东，平民聚居的地方。

与奢华富贵的城西相比，城东如同遭灾了一般。整个城西，没有一间屋子是完整的，看不见砖，看不到瓦，都是土夯的泥墙，屋顶勉强用草盖住，但早已被入冬之后的大风吹得七零八落，不少屋子的屋顶已经被这场雪压塌，户主正唉声叹气地收拾，凄惨些的，则是哭哭啼啼地扯起白布，直接为压死在屋内的逝者办起了丧事。街道上倒是绝对的干净，这里的百姓绝对舍不得乱扔一件东西，在这里，几片烂菜叶就算是一顿佳肴，纵然是过往的骡马拉下的粪便，也很快被一些面黄肌瘦家里等柴火用的孩子哄抢干净。

因为实在没什么东西，连小偷都不愿光顾，这里的房子大多不设防，别说上锁，就连门板都没有。更不怕人来抢：天底下还有什么强盗比鞑子更能抢的？鞑子光顾过的地方，连强盗都得痛哭失声。你真想来抢，墙头上晾晒的那几条连屁股都遮不住的裤子就送给你好了，大家活得都不容易。

路上的行人都面无表情，看得出人人都在温饱线上挣扎，而温饱线，在冬天则意味着生死线。纵然如此，人们还是坚强地活着，宁可认真地从泥缝里抠出草根果腹，也不愿向路人伸出卑微的双手乞怜。云霄想起了在自己怀里饿死的妹妹，心中剧痛无比，眼含热泪，终于明白了师傅当初为什么要跑上几百里路到天子脚下来“借钱”。

一阵轻快的马蹄声由远而近，来势甚急。七八匹快马远远地疾驰而来，当头的正是朱能日思夜想的那道红色身影。面对马蹄，没有人有兴趣用自己这条命来印证这个马蹄的强度。都连忙躲避。看表情就知道，这些苦苦求食的百姓们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就连躲避都是不慌不忙。一些孩子还站在路边拍着手叫喊雀跃。

蔺金奴在马上看到前面熙熙攘攘面无表情的人群，心里虽然有些着恼，可毕竟冲不过去，只得双腿微微一夹，勒住缰绳，骏马一阵长嘶，又冲出十几步才堪堪止住，总算没踏到人群。在马脖子上拍了一巴掌，狠狠道：“畜生！停都停不下来！”要知道还得再过三百多年，在这个大陆的最西方的一个岛屿上，才会有一个姓艾名萨克，小名儿叫牛顿的家伙脑袋被苹果砸了之后，才想出如何计算这些力量的法子，蔺金奴骑马的时候显然没有朝这方面去考虑。

朱能脸色一喜，连忙准备上前，却被脸色沉重的云霄一把扯住，两人就混在不起眼的人群中细细地看。

蔺金奴后面的是几个鞑子装束的青年，看装束和马匹就知道这些人多半都是鞑子权贵的子弟。显然这些草原人比蔺金奴豪爽许多，对眼前这些斗升小民毫不在意，反而多抽了几鞭子催马冲上。试图勒马越过道路正中人群的头顶。

人群躲避不及，场面更加混乱了起来。云霄和朱能旁边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摇头叹息道：“前几日遛马都是赶早儿过来，路上人少，跑起来也畅快，怎么今天偏偏挑这个时辰？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了！”

云霄脸色一变，只见七八匹马已经冲进人群，人群中顿时传来一阵哀号，面对人群，马儿终于还是不肯再朝前迈进，原地踏步不已，雨点般落到地面的马蹄，让已经受伤的行人更加增添了伤势。

第一百三十章登高畅谈

[奇`书`网]2011-7-211:03:55[Www.qinkan.net]：3245

看到这一场景的蔺金奴脸色惨白，用颤抖的声音道：“你们你们怎么可以纵马伤人？”

一个青年哈哈大笑道：“伤人？在草原勇士的眼里，他们还算人吗？四等畜生而已！他们的家产随便拿，儿女随便抢，老婆随便睡，就算想要他们的狗命，他们也一样乖乖送上！”

蔺金奴脸色一下变得通红，额角青筋突起，怒声道：“你你哼！”

那青年又斜眼道：“我什么？若不是看在扩阔哥哥的面子上，你当我不敢睡你？”

蔺金奴暴怒道：“脱因！你闭嘴！”

旁边几个青年看到蔺金奴脸色不对，连忙劝解道：“脱因安达，脱因帖木儿！你少说两句！仔细扩阔大哥回来找你麻烦！”

脱因帖木儿这才悻悻道：“不就是踩死几个四等狗么，你们看她邪性成什么样子了！”

蔺金奴暴怒道：“脱因帖木儿！人命关天，你休得乱语！你可知道王法么？可知道你踩死一人，他的妻儿今后又如何活下去么？”

脱因帖木儿大笑道：“王法？你信不信，我今天不但不会让他们恨我，反而可以让他们像供奉佛祖一样供奉我？”说罢，从马鞍上解下一个大钱袋，解开袋子，手臂一挥，朝漫天撒去。大小银锭顿时落得满街都是。

“这是祖宗赏你们的！把人抬走，闪开道儿！”脱因帖木儿大笑道。本来还在围观的百姓看到满地的银锭，一哄而上，趴在马蹄下不停地搜检，生怕错过一点银屑，口中不停念叨：“这位老爷菩萨心肠！菩萨心肠！赔了银子，多好！多好！”不多时，街道就被清理干净，方才的围观者也恭恭敬敬地垂手站立在街道两侧，人群居然一点声音都没有。

脱因帖木儿看着蔺金奴不屑道：“就算大都的平章事带人来把我抓走又怎样？我又不是没去过，那里有我的单间儿！暖床的女人都是水嫩的南人处子，连褥子都是金丝织就的。何况哈喇章他敢随便抓我么？他的位子还是我舅舅举荐的，抓了我，他明天就得掉脑袋！”说罢大笑一声策马离去。几个青年也两忙策马赶上，蔺金奴不甘地看了看街道两旁默不作声垂手肃立的人们，冷哼一声，也策马离开。

云霄这才松开死死扯住朱能的手，朝朱能使了个眼色，一同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

“你刚刚为什么拦住我！我要一拳打死那孙子！”朱能脖子粗红，压低声音轻吼道。

云霄眼前一阵忧伤，幽幽道：“你忘了青甸镇了么？”

朱能一阵语塞。冲的朱能有时候忘记了鞑子的报复，若是这几个鞑子贵族弟子在东城丧命，哪怕只是受伤，恐怕东城的百姓都会遭到灭顶之灾。烈火熊熊，几年过去，青甸镇的惨剧依然历历在目，朱能又怎么可能忘记？

心绪渐渐平复下来，朱能缓缓道：“这事儿不能算完！”

云霄笑道：“当然！就算现在杀不了他们，早晚有一天咱们会带着大军杀进大都，将他们赶进草原，再把草原杀个干干净净，让他们也尝尝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滋味！应天传来的情报说，你失散的父亲不也是在那边么？此间事一旦了结，咱们就回去吧！”

朱能坚定地点点头道：“嗯！只靠我一个人，武功再高，也难杀尽天下千千万万的鞑子，将来我一定要带兵！他日会猎斡难河，带着我麾下的儿郎在草原杀个痛快！”

云霄一拍手喝道：“好！这才是我汉家儿郎的风采！走，把剩下的事儿办完回去喝酒！”

冬日里天黑得快，云霄和朱能紧赶慢赶总算在关城门之前把草图上标记的入口都走了一遍。临走，两人各自抱着一坛酒买了些熟食出了城。两人没有回小屋，七拐八拐地去了西山，登上山顶俯瞰大都全貌。

“坚城一座啊！”云霄仰头喝了一口酒道，“若要强攻，不知道要赔上多少性命！”

朱能冷不丁冒出一句道：“若要攻城，东西两面最佳，若是我攻，必取东面。”

云霄扭头吃惊道：“行啊！看不出来你还知道一些兵法！”

朱能笑道：“你当我师傅就只给我读佛经么？北城是皇宫和鞑子权贵的宅第，鞑子必然集中兵力守备北城；南城多是商铺，加建改建的木阁楼多，砖瓦房少，且街道比东西两城的要宽，鞑子骑兵容易展开，在这里混战，义军不沾光，一旦起火很快就会蔓延全城，到时候遭殃的还是百姓；西城多是豪商巨贾，这些人不论谁当皇帝，有大钱赚就行，何况他们这些人不但惜钱更加惜命，一旦开战，他们是最先逃出城的，各自的宅子格式不一，巷战之时看的就是各人造化；唯有东城，俱是土夯的泥墙，除了茅草屋顶，其他起火不易，道路相对最窄，鞑子骑兵更本无法展开，墙的高矮正合适，步军可以翻过，可鞑子的马却跳不过，在这里混战，鞑子的骑兵连咱们的步军都不如，而且这里穷得连门板都没有，墙上也都是泥块，要想找檑木、滚石守城墙，还得从其他地方运过来，攻城首选自然是东城。”

云霄拍手笑道：“你小子有点门道啊！看来日后你一定会是个功及王侯的大将之才！”

朱能突然变得有些低沉，幽幽道：“当年师傅受伤圆寂的时候，我一直以为这是我自己的仇，当时我下定决心一定要亲手报仇；如今我才知道，这是天下人的仇，我应当站出来替天下人报仇。”

两人背后突然宣起一声佛号：“师弟此言妙哉！我辈理当以天下人为己任，太平盛世时颂唱极乐，兵戈乱世时降妖伏魔！”

云霄头也不转，呵呵笑道：“大和尚你还真沉得住气，躲这么久才出来！”

道衍笑道：“小僧不过是个识趣之人，不搅刘施主雅兴罢了。”

朱能一脸笑意道：“那还不快坐下，来两口！”

朱能本意是开玩笑，天寒地冻，有客夜访自然好茶好酒驱寒，对着道衍这么说，也不无揶揄之意：你老劝我剃度，该我劝你喝酒了吧？

谁知道衍也不客气，在两人中间坐下，劈手夺过朱能手中的酒坛，毫不犹豫地灌下一口，又伸手从熟食堆里扯下一只鸡腿，大吃起来。

朱能显然被道衍这副模样吓坏了，愣愣磕磕道：“大和师兄，你这是”

道衍毫不在意道：“辗转千里，小僧杀戒都不知破过多少回了，这酒肉戒又何妨？方才你说得对，我们以前背负的只是自己的仇，可是还有天下人的仇，那是近百年来枉死的中原百姓的仇，若真如此，这戒不持也罢！”

朱能这才反应过来，一拍手笑道：“妙啊！光复师门，单靠吃斋念经是不行的！佛门弟子理当执降魔宝杵涤荡妖魔！师兄顿悟此道，当真可喜可贺，理当满饮！”

云霄却犹豫道：“大和尚应当不至于突然有此变化，说说看，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道衍这才敛住笑容，双目低垂道：“今日小僧进大都结善缘，往相国寺歇脚。鞑子窃居中原之后，不顾僧众反对，强行将黄教喇嘛移居相国寺。如今这相国寺中既有黄教喇嘛，亦有我中土僧人。可这喇嘛居然酒肉女色一概不戒，非但在佛祖面前喝酒吃肉，而且公然掳掠良家女子在寺中白昼宣淫！可恨这些喇嘛人人食肉，个个生得体格魁梧，我中土佛门弟子常年茹素尚不能饱暖，体格弱小备受欺凌！小僧这才明白，光大佛门绝不是靠吃斋持戒而来，乱世之中，佛门弟子理当强健体格，练就有用之躯，方能除魔卫道！”

云霄击节赞道：“说得好！大师理当效法当年唐太宗麾下僧兵，入寺则是至善僧众，出寺则如毗沙门天，尘世之中如佛陀释迦般济世普渡，阿鼻之下如利摩支天般降伏众妖！诚如大师当初所言，纵然死后身堕无间炼狱，也要让这些妖魔于炼狱中再死一次！”

朱能也开玩笑道：“既然能喝酒能吃肉又能开杀戒，那让我剃度也行！”

“你拉倒吧！你已经犯了色戒了！”云霄打趣道，随即脸色一沉，严肃道，“剃度你想都别想！你的将来应当是战场朝堂，而不是青灯古佛；大和尚也应当走上朝堂！”

朱能奇道：“要说我去当官儿还有点像，师兄去当官有点勉强了吧？”

云霄含笑道：“原因有二。无论是太平盛世还是战火连天，想要光大佛门都不能只靠在庙中吃斋念佛，出世、入世不过都是修行的法门，只要是修行，哪里不可以？历代无论佛道还是其他教派，若要发扬光大，必须得到朝廷的认可才行，千百年来，如同佛教一般传入中土的还有拜火教、摩尼教、大光明教、回教、婆罗门等等这些分支教派，论教义虽然有些偏激，可总的来说还是好的；可为什么却各自日趋式微？主要就是这些教派一心想着以教治国从而掌控天下，历代朝廷谁容许出现这种情况？他们理所当然要被斥为邪教、妖孽，而佛家的出世向善、道家的清净无为都与皇权没什么冲突，反而劝导世人不要有什么过激的举动，儒教的忠君爱民更是让历代皇帝放心不已。所以中土才以儒教为尊，佛、道两家次之。若要佛门光大，则必须有高僧常在君主之侧，如此佛门才能常得圣眷，光大才能指日可期。到时候莫说重建你们南少林，就是再建几个东少林、西少林都行。”

第一百三十一章家有贤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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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善此言！”道衍合十赞道，“诚若如此，我佛门弟子当无忧矣！”

朱能却皱眉道：“可历朝历代哪有和尚当官的道理？纵然偶有能在皇帝身边的，终究没有官职勋位，你这番话不是白说么？”

云霄伸出两个手指道：“刚才只是第一个理由，这第二个理由么，我大哥在起兵之前当过和尚，其授业恩师正是皇觉寺的高僧。所以我大哥并不排斥僧人入朝堂，目下就有不少才学甚佳的僧人在大哥帐下听用，想来日后大哥帐下僧道入官也是理所当然。”

朱能不禁笑道：“说了半天，原来是你想拉我们两个入伙，和你一起去当反贼。”

云霄正色道：“如今天下大势逐渐明朗，鞑子自然不会长久，若要彻底收拾鞑子，光靠一己之力肯定不行，手握雄兵才能北上草原。各路义军中，别看小明王现在拿下了汴梁，可后力不继，败亡也就这一两年的事；西边的明玉珍和那边的方国珍实力虽然有，可底子太薄，没什么资本；徐寿辉虽有雄心，实力也足，何况他已经被陈友谅架空。而且，”云霄声音一沉道：“陈友谅是血狼会的人！我估计，情况和河北绿林的韦素差不多，真身已经被秘密杀害，现在的这个是个西贝货！所以，你们唯一的去处也只有应天了！”

道衍显然有点吃惊：“怎么，血狼会居然有人混进了义军？”

云霄点头道：“是啊，已经发现的只有陈友谅和他的手下，张士诚等等方面的人还没有什么消息送过来，估计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至于应天大哥的治下有没有我也没底，正因为如此，我才希望你们也去应天，大和尚你尽量留在大哥身边，你武功不错，才学也上佳，有你在，大哥的安全就不必担心了，朱兄是大将之才，如果可以带上一个营，将来有什么变故总比我一个人面对要强得多！应天是咱们将来挥军北上荡平草原的根本，也是为天下百姓报仇雪耻的根本，不能乱哪！”

朱能和道衍点点头，神色愈发凝重。

云霄突然笑道：“扯了这么久，我都忘记问了，大和尚你怎么知道我和朱兄会到这里来的？”

道衍说道：“自从你到了这里送来情报之后，我就每天日落后在这山顶观察城内的情况。今天不是我找你们，是你们占了我的地方。”决心不再持戒的道衍说话也变了味儿：不再“施主”“贫僧”，而是直接“你”“我”了。

朱能打趣儿道：“瞧瞧，如今师兄说话利索多了，可见这戒律还是不持的好！”

云霄却关切地问了一句：“瞧出什么变故了没有？”

道衍抚了抚光光的脑门道：“鞑子权贵几乎夜夜笙歌，因此若是正常的鞑子府第，入夜之后必当灯火通明，宅中下人也必然是川流不息；你们再看哪几处未点灯的鞑子府第，眼下刚刚入夜就黑得如同空宅一般，此间必定有异常。”

云霄问道：“那几个宅子夜夜都是一片漆黑？”

道衍点头道：“确实如此。”

云霄呵呵笑道：“如此好办了许多，咱们回去只要排除那些放在地方上做官的和带兵出征的，剩下的就多半和血狼会有牵连了。”

道衍也笑了起来：“如此，我这一番辛苦总算没白费。”

云霄和朱能回到小屋的时候已是月上中天，柳飞儿一人坐在灯下细细地绘制图纸，蓝翎则用胳膊支这脑袋昏昏欲睡。

“天这么冷，你们怎么不早点钻进被窝？实在要等我，好歹也端盆炭火来呀！”云霄进屋一边脱下粗布棉袄挂上墙一边笑呵呵道。

柳飞儿嗅道云霄身上一股浓烈的酒味，皱眉道：“你倒是出去喝酒快活了，我和翎儿在雪地里钻了半天山窝才找到了几个入口，回来之后空无一人，别说热饭热菜，连口热水还要自己烧，真是没良心到家了！”

此时蓝翎也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下清醒过来，噘嘴道：“就是就是，出去下馆子也不叫上我们，你不知道飞儿姐姐做的饭有多难唔”话没说完，嘴就被柳飞儿的手给捂上了。

柳飞儿有点臊，尴尬道：“这丫头吃惯了你的手艺，洛阳风味的大杂烩她吃不惯啊！别！”看见云霄准备去端桌上预留的饭菜，柳飞儿大窘之下叫出声来。

只见云霄已经伸手揭开了桌上倒扣的大碗，里面盖着的，赫然就是柳飞儿为云霄留的“晚饭”。云霄盯着“晚饭”研究了半天，悠然开口道：“这黑的应该是上次腌下的咸肉吧？晒干的蘑菇你没泡过水就直接扔进锅了？这绿豆又是从哪里搞来的？麦粒儿来不及磨面好歹压成片再下锅，直接煮不入味儿也不容易熟；这菜叶儿你存多久了？好歹把发黄的摘掉再吃；日落的时候虽然很难买到豆腐，可也不能用豆腐渣来顶的；这红枣没去核算怎么回事？我记得上次我留下一些油的，怎么这里面一点油花儿都没？嗯，除了没有米，你这碗粥总算还齐全”

“别说了”柳飞儿的脑袋几乎要钻到桌子底下去了。与其他女子不同，柳飞儿从小受到的教育都是“技术”层面的，长大后住在洛阳的城隍庙里，饮食一向“自理”，每天都是“凑合”，所谓凑合就是说只要是没毒的她就敢吃。别看柳飞儿跟了云霄之后也学会了读书、曲艺，可女红、下厨却是一概不会，有云霄这个终身厨子在，她也压根没想学。俗话说，书到用时方恨少，厨子不在，恐怕还真会饿死人。

云霄却笑呵呵地摸起一双筷子，把晚饭朝嘴里扒拉起来，吃得津津有味。

蓝翎眉头一皱，不无恶心道：“这个你也敢吃”柳飞儿急得直拍桌子：“我们就等着你回来做点吃的呢！你怎么自己先吃上了！”

云霄嘴里不停，从怀里摸出一个荷叶包，打开一看，里面有两只烧鸡还有一些白切的肉片。口中含糊道：“你们的！”

蓝翎试探地问道：“只有这些？”

云霄咽下口中的“晚饭”，指了指三人睡觉的“床”道：“你也不看看你每天睡的什么地方！”

蓝翎这才扭头看过去，原来三人临时搭起的大床居然是用十几坛酒撑起来的！天寒地冻，温几杯酒暖和和地进被窝的确和惬意，蓝翎研究半天，挑了一坛从床底拖出，用力一拍，扯掉泥封，一股清冽的酒香立刻弥漫了整个屋子。

柳飞儿拍了拍云霄的胳膊，连声道：“你还吃还不快扔了去！”

云霄不理不睬，兀自狠吃不已，直到一大碗“晚饭”全部下肚，才拍拍肚皮舔舔嘴唇放下了碗筷，颇有一些回味的意思。

看着蓝翎不解的眼神，云霄笑着对柳飞儿道：“这是你第一次下厨”

风雪夜归，寂寞的小屋里有一个妻子守在灯下，替你除去一身的风尘与寒冷，摆上早已准备的饭菜，这种温暖绝对强过身披狐裘、山珍海味。柳飞儿的厨艺虽然有些惨不忍睹，可这份发自内心的关心云霄却是感受到了，自己是男子，心下的感动不能溢于言表，千番情愫不能用言语表达，他能做的，就是将柳飞儿的“战果”一扫而光。

柳飞儿眼中腾起一阵水雾，自己心里感动，却不知道为什么而感动，可又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就凭这一碗“晚饭”就能看出，眼前这个皮肤黑黑却又俊俏的小男人，一定是个愿意为自己上刀山、下火海也绝不皱眉的好男人。这样的男人从来不将“情”“爱”挂在嘴边，甚至面对感情或许还有些木讷、迟钝，可这种男人却是爱得最深、最执着的男人；这样的男人从来不会轻易许诺，因为他们知道承诺的轻重，知道誓言的价值，并不是他们不可信，而是因为他们太在乎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生怕因为自己做不到而让别人失望、伤心；这样的男人或许不懂得甜言蜜语、海誓山盟，但是他们就算日后功成名就，也绝不会抛弃糟糠另结新欢。

云霄沉浸在柳飞儿给自己带来的“家”的温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柳飞儿悄悄划进了“极品男人”的行列，看看柳飞儿红红的双眼，再看看蓝翎感动的表情，不自在地摸摸自己的鼻子道：“你们别这样，我会害羞的”两女被云霄说得一楞，随即咯咯笑了起来。

柳飞儿更是抹了抹眼角，笑骂道：“你个坏东西，人家刚刚还觉着你好哩，这下又让人恨上了！”

云霄笑呵呵起身，到屋外燃起火盆，架上热水锅，开始温酒，口中道：“数九寒天，就数围炉夜话最有意味，今儿咱们就烫着酒好好聊聊！刚刚一大碗冷粥下肚，正好来点热酒暖暖！”

柳飞儿则是一脸的不可置信：“现在外面一顿吃喝，回来又吃了这么一大碗，就算是头猪也早就饱了，你现在还能吃得下？”

第一百三十二章飞云合击

[奇`书`网]2011-7-411:05:32[Www.qinkan.net]：3083

“当然吃不下！”云霄好整以暇道，“那么多东西下肚，总有填不到的地方，喝点酒，刚好把肚子里那些边边角角都塞满再睡！”

柳飞儿愣了：这家伙还真把自己当头猪啊！当下只能哭笑不得地温酒把盏，心下也是一阵欢愉：这个家伙到底体谅人，自己喝那么多，还能撑到最后。整整一坛酒下肚，柳飞儿和蓝翎都有些喝多了，加之云霄今天“表现不错”，两颊嫣红的柳飞儿早就已经双目含情，蓝翎也会意，两人不等云霄反应过来，就如饿虎扑食般将云霄按住。

一夜折腾让云霄几乎筋断骨折，早早醒来的云霄看着两侧正还在酣睡的可人儿，想想昨夜的疯狂，心里依旧澎湃。收拾好衣衫下床，伸了个懒腰走出门外。

天高云淡，积雪下的山麓银装素裹，虽然满山叶已落尽，到处都是光秃秃的树枝，可天空看不到一丝浮云，红日照耀未化的积雪，闪耀着金色的光芒。没有风，四周一片寂静。昨夜一番盘肠大战的云霄，脸上神采奕奕。看到满山的金光，陡然想到，冬天看似万物凋零，其实不然，凋零的万物不过是用另一种方法在延续生命。严冬，或许无法敌过，但隐忍，却是保存自我的最佳方法。待到春来时，再发芽吐绿，焕发新的生命。静则雪藏，自己太弱时，就掩住光华，藏锋以待时机；动则名振，否极泰来时，则手握风雷，露锋而笑苍穹。

云霄感觉到，光秃秃的枝桠上，正蕴含着一股生命的力量。这股生命的力量虽遭严冬压抑，可正在不断地积累，正期待着下一次生命的轮回，周而复始。直到严冬再也无法压抑之时，这股生命的力量就会彻底地爆发出来，那时候，满山吐绿，姹紫嫣红开遍，一次新的生命就会喷薄，就会涌动。十年铸剑，只为炉火纯青，一朝出鞘，定当倚天长鸣。

生命或许正是如此吧！云霄心有所触。一个旧生命的结束，并不意味着一切的终结，这反而代表着一个新生命的开始，不论造物主如何变化，生命却在这种自我生长和繁衍中得到永存。

闭上眼，感受这一片寂静中蕴含着的那股不屈的力量，那股勃勃的生机，云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身体也不知不觉中摆出了太极拳的起手式。猛然睁开眼，不在按照固定的拳路，随意舞动起来，周身诸穴也在不自觉中打开，放出自己的气场，逐步朝四周扩散开去。心中默默体味着那股周而复始生生不息的力量，思考着万事万物中循环往复的规律，云霄体内的真气不再是按照往常的路子遍行筋脉，而是将身体当作一个完整的循环，无所谓气海、心脉，只是不停地在体内转着圈子。

突然间，一股熟悉的气流探入了自己的气场，是柳飞儿！两人的心意随着各自气场的连接立刻贴到了一起。

“为什么看起来觉得你好慢，可进了你的气场我却觉得你动作好快？”意念中的柳飞儿问云霄道。

“动极而静，静极而动；快时亦慢，慢时亦快。万事万物，周而复始，生生不息。盈时则亏，亏尽则盈。时而寂灭，时而空灵。满，则如江河奔流；虚，则如海纳百川。”云霄徐徐回应道。

“我懂了！”两人本来就心意相通，在气场中，云霄意念所至，柳飞儿立刻心领神会。随即，柳飞儿将自己的气场与云霄彻底融合，施展开飞花掌法，又融入了自己平生所学的各种舞步，肆意舞蹈起来。

云霄与柳飞儿沉浸在对万物的感受之中，可外放的气场却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在体外气场中流动不息的真气将三丈范围内的积雪搅得漫天飞扬，屋内的竺清和白梅以为大晴天又突然下起大雪，赶忙出门察看。

一打开门，两人差点被飞舞的雪花呛着。仔细看去，才发现云霄如木桩一般在场中稳稳地站着，手上以极慢的动作比划着一套似太极又不似太极的拳术，而柳飞儿则以极快的速度，如飞梭般在云霄周围狂舞不已，举手投足间又能瞧出飞花掌的影子。白梅看得目瞪口呆，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竺清。

竺清面带喜色，笑道：“别看我，不是我教的！这小子能悟到这个地步，我可教不出来！”

说话间只听得一声暴喝，一道白影挟着一缕寒光冲进气场，却是早就看了许久的朱能，心痒难耐之下执剑一跃，凌空冲进场中。

朱能身体甫一进入云霄二人的气场，立刻如树叶般被吹得东倒西歪。连忙在使了一个千斤坠，总算安然落到地面。立足未稳，柳飞儿就以极快的速度攻了过来。朱能来不及抬手出剑，慌乱中只得左手与柳飞儿一接，“砰”地一声，朱能原地倒退两三步，险些直接被拍出气场之外，可到了气场边缘，又突然觉得自己后背有一股推力，又将自己推进了气场，气场的核心又有一股吸力，将自己牢牢锁住。再看柳飞儿，早就在气场漫天雪花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电光火石之间，柳飞儿突然又攻了过来。“这么快！”朱能心中暗暗叫苦，“早知道就不逞能了！”叫苦归叫苦，该接的招还是得接，可柳飞儿来得实在太快，朱能根本没有出剑的机会，只又硬碰上一掌。这一次柳飞儿来的角度刁钻，朱能硬扛下这一掌后，不但没有后腿，反而原地打了几个转，硬坠两下才总算站稳，可柳飞儿又攻了过来。“要命！怎么这么快！”朱能的心一下子变得冰凉。

竺清在外面看到朱能已经支撑不住，立刻朝白梅使了个眼色，白梅会意，纵身跃入气场范围。初入场中的白梅也一下子被气场中的气流吹了个摇摆不定，勉强站住身子，就看到柳飞儿急急一掌拍向朱能，当即便是双掌一错，也是飞花掌法回了过去。

“砰”地一声，柳飞儿借掌力弹开，随即消失在漫天雪花里，白梅则也如朱能一般倒退三步，心中惊骇莫名。要知道，白梅武功虽然不似竺清一般强横，可三十年功夫还是有的，即使招式上不如云霄柳飞儿那般花俏，可内力能稍强过云霄，更不用说学武没几年的柳飞儿了。可这硬碰之下，自己居然吃了这么个亏，怎么不让她惊骇莫名？

竺清在外围也吃了一惊，不过当即也就释然了。他心里清楚得很，云霄已经告诉他气场的神秘之处，两人的真气合二为一；此刻白梅对上的那一掌是云霄和柳飞儿真气的总和，自然强过白梅许多。

可场内的朱能与白梅无暇思考这些，他们要面对的是藏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突然出现的柳飞儿，几乎是任意角度，任意可能性的攻击。他们还惊诧的发现，柳飞儿根本就没落到过地面，气场如水，柳飞儿如鱼，在气场中不停地游动，只消一击无论得手与否都是立刻顺着气场远遁，消失在雪花中，又在刹那间突然从某个角落钻出来，发出雷霆一击。

不用落地，不用借助外物，外放的真气如同自己延伸出去的无数手臂、眼睛一般，场内的白梅和朱能的一举一动柳飞儿立刻就能通过气场的变化感觉到，甚至，她可以闭着眼睛攻击，因为气场内的真气就是她的眼睛。而她自己，则如同在空中飞舞一般，想去哪儿就可以到哪儿，不似寻常步法那般落地、点地、纵身，起时猛，收时弱，平白浪费许多机会，自己在气场中肆意转身动作居然毫无阻碍。

“呛啷！”一阵龙吟之声想起，原来是竺清看到朱能和白梅在场中逐渐转向劣势，示意同样出来瞧热闹的蓝翎出手。蓝翎顶着气场的气流歪歪扭扭地进了战团，柳飞儿立刻有了感应，蹿身直接朝蓝翎拍了过来，蓝翎来不及反应，幸好旁边的白梅一下子替蓝翎挡了过去。柳飞儿随即又攻向白梅，缓过劲儿来的蓝翎也从斜刺里伸出一剑，围魏救赵，柳飞儿只得退会了雪花中。

场中三人总算明白过来，立刻摆好姿势互为攻守，柳飞儿前后进攻几次，都没什么成效，反而偶尔还被逼退。有了喘息机会的白梅三人渐渐回过神来，看到场中央云霄兀立不动的身影，心知一起古怪都是来自于云霄。当下彼此使了个眼色，稳住步伐，朝云霄渐渐逼去。

悬在空中的柳飞儿虽然着急，可她屡次进攻都被一心联防的三人挡了回去，眼看三人距离云霄越来越近，心里也开始焦躁起来。

就在这当口，云霄双足动了一下，这个微小的动作立刻被朱能捕捉到了：这小子动了！立刻凝神提气，防备云霄还有什么后续动作。

只见云霄不但没有后腿的一丝，反而坚坚实实地朝前迈出了一步，这一步举重若轻，既像踩在棉花上一般轻软无力，又像背着大山走路一般，山河震动。这才是云霄想要的，要么不动，动，就要如山峦崩摧，星汉倾覆，以万钧之势，将对手死死压住。

第一百三十三章宅心仁厚

[奇`书`网]2011-7-511:03:01[Www.qinkan.net]：3043

白梅三人立刻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咬着牙也是坚决地朝前迈了一步。云霄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随手一摆，却是太极拳中的一招“野马分鬃”，可带出来的气浪却立刻让白梅三人站立不稳，仿佛要将三人“品”字形紧密站位硬扯开一般。白梅内力厚实一些，还能顶住，蓝翎和朱能只能单腿前弓，死死抗拒这股撕扯的力量。

可云霄的手又是一摆，随手就是一招不成章法的“揽雀尾”，三人顿时感到刚刚迎面而来的撕扯力立刻变成了从背后而来的推力，内功底子少薄一些的蓝翎当即就是朝前一个趔趄，差点栽倒。

一直在旁边游斗的柳飞儿立刻瞅准机会，单掌凌厉而至。白梅只顾慌忙拉住蓝翎不至于其栽倒，朱能亦是斜后背朝着柳飞儿，两人都是无法救援，就在此时，一道刚猛的掌风随着一声佛号直扑柳飞儿，在寺中看到小屋这边雪花飞舞心下奇怪不已的道衍来了。

道衍的掌力极强，柳飞儿也不敢硬抗一记，只得凌空错身飞开，又是一局平手。此时，随着道衍的加入，场中形式发生逆转。道衍自幼修行佛门童子功法，自成一系，替三人挡住不断变化的气流与云霄对抗，白梅三人则是压力大减时而攻向云霄，时而围捕柳飞儿。

在空中疾速穿梭的柳飞儿懊丧不已：若是气场的气流不是流动的，而是固定的就好了，让他们不能动，我就有机会了！

谁知柳飞儿心念一动之下，道衍四人立刻感觉到气场内的气流逐渐厚重，渐渐地似乎变成了水流，而自己的动作也被迫慢了下来。感觉到变化的柳飞儿大喜，随即就朝四人攻了过去，此时四人的动作越来越慢，空门也越来越多，眼见离落败不远了。

“呵！”一声断喝让气场波动不已，柳飞儿一个不留神，气场登时消失，朝地上栽了下去，云霄连忙收功，蹿过去接住柳飞儿，场中四人这才恢复正常，脑门上尽是汗珠。

断喝出声的正是竺清，看到众人都收住功力，这才笑呵呵地走了过来。

“真邪门！”朱能对着云霄心有余悸道，“像你们这种打法，谁能逃得过去？”

竺清笑道：“其实你们三人进场的时候，赢面就已经很大了，只不过你们对他们两人气场的进攻方式不了解，吃亏大了些。”说罢又转向道衍道：“外放的气场并非不可破，方才我正是用的佛门正宗的音波功喝破了他们的气场，你虽然功力不到家，但还是可以一边出拳一边用音波功打乱他们的气场。以后临阵也当如此，口中用音波功断喝配合你佛门武功，不啻醍醐灌顶，可起扰人心智之效。”

道衍连忙合十口称“受教”。

竺清又转向云霄笑道：“能把《大周天录》和本门心诀融为一体，你小子运气好得出奇哩！我不过三十岁上才达到你这番境界，你还不满二十，不知道你三十岁上又会如何了！”

云霄自己也是高兴万分，刚准备开口，却听到竺清又道：“你的大体路子不错，不过还是有提升的余地。”

云霄立刻肃容恭敬道：“还请师傅教诲！”

竺清颔首捻须道：“你这种气场我自己也没接触过，不过万物相通的道理我还是明白的。既然你已经能够自由控制气场中的气流，那么不妨尝试一下将你平生所学的五行遁甲、八卦阵法融入其中。还有，你平时就喜欢研究机关术数，也可以将这些一通融进气场阵法之中，若能做到，纵然是我要破你气场，也须得费一番功夫了。”

云霄双眼一亮，脑海中立刻闪过无数的想法。原本自己只当气场是自己和柳飞儿的合击手段，从来没有想过将其他东西融入其中，若是真如师傅所言，依照地势和各种外界条件，将各种遁甲、阵法的变化放入到气场之中，那气场的威力就不再是简单的增加，而是充满了破坏力！

想到此节，刚刚准备拉着柳飞儿试验，却又听竺清道：“到底，还是你这孩子宅心仁厚，没有动杀机。若是刚刚在气场中的不是雪花，而是燕尾镖、柳叶镖、透骨钉、寒水沙、断魂散之类的暗器毒药，哪怕只是一些小石子，他们恐怕早就非死即伤了。”

白梅等人这才看到，自己的发梢上、脸上、衣衫上早就沾满了雪花，若这些雪花真如竺清所言是暗器毒药，那他们根本就不是“非死即伤”，而是“必死无疑”。

朱能狠狠地吞了一口唾沫，艰难道：“真狠那天下还有人能活着走出来么？”

竺清大笑道：“莫要小觑了天下英雄！既然音波功可破气场，难道天下就没别的武学了么？武道之途永无止境，切莫止步不前！”

看到朱能连忙点头，竺清笑道：“算了算了，一大清早地倒像是在教训你们小辈似的，弄得你们好生不自在。”

云霄笑嘻嘻道：“师傅您老人家龙精虎猛，声威常在，咱们做小辈的当然无比景仰”

竺清笑骂道：“少扯淡！你是什么货色我不知道？尽来这套！走了走了，别耽误我和你师娘去赏雪！”说罢拉着白梅有说有笑地走了。

云霄站在原地张嘴呆立，直到竺清和白梅消失在众人视野中时才缓缓道：“美色当前，果然没几个人能把持得住啊”

柳飞儿捶了云霄一拳道：“你懂什么！”

云霄摸了摸鼻子道：“怎么我不懂？”

柳飞儿没好气道：“若是当初只有你和你师傅住在一起，两个人倒没什么禁忌。如今多了你师娘，还有了这么多晚辈在场，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的，你师傅和你本身又不习惯这种俗世滥调调，他说是赏雪，其实还不是为我们晚辈着想？有他们在场，咱们说话什么的能这么自在么？纵然你无所谓，可朱兄和道衍大师还是要毕恭毕敬，你结交的朋友都要矮你师傅一头，那就显得生分了，明白么？”

云霄恍然道：“我说师傅怎么变这么多哩！”

朱能也微笑道：“青竹先生果然是人中豪杰！光是这份胸襟气度，就足够我等晚辈敬佩了！”

云霄笑笑道：“你就别在这儿掉书袋了！今儿人到齐了，该商议商议下一步咱们该怎么走了！”

道衍双手合十道：“前几日青竹先生约的帮手都已经到齐，就等查出血狼会秘址即可动手了。”

云霄奇道：“咦？师傅怎么回事？这么大事儿也不告诉我一声？”

道衍回答道：“小哥儿有所不知，青竹先生的这些朋友都非常人，有些前辈数十年未涉足江湖，本来就不愿与人多打交道，如今他们也只是散居在大都各处而已。青竹先生也曾交待小僧，应天情况有变，有可能这次不用着急动手，才让小僧不外传的。”

云霄一脸难看道：“可再不外传，这事儿也应该告诉我啊！”

朱能揶揄道：“这会不是已经告诉你了么？你还废什么话？”

云霄语塞，确实，这会儿道衍已经告诉他这个消息了，可到底不是师傅告诉自己的，心里总觉得不是个味儿。心里正在不痛快，脑门上就挨了柳飞儿一下：“说你聪明你怎么就这么笨呢！你想想这么多天你哪天不是天不亮就出去，戌时之后才回来的？难道要你师傅三更半夜跑到徒弟夫妻的房间里来叙话么？”

“额”云霄心里有些歉然，几年不见自己的师傅，平时想念异常，可见面之后却又整天东奔西走、早出晚归，连每日起床和就寝前当有的请安都忘记了，自己还真没有做徒弟的觉悟，可竺清不但不怪罪，反而更了解云霄的忙得脚不沾地的苦衷，白天里让全力以赴去为苍生百姓奔波，对云霄结交的朋友也是异常尊重，几乎当作自己弟子一样悉心指导，这一番作为，已经超出了师傅的界限，更如同父亲一般，不在乎自己的子女是否整天承欢膝下，而是期望着他们有朝一日出人投地，纵然自己孤独寂寞也是心怀宽慰。

云霄还真被竺清感动了，自己当真遇到一个如父亲般的好师傅！感慨之余却觉得自己根本没有什么来报答师傅的一片关爱。

正在沉思间，被一直笑嘻嘻的蓝翎拍醒：“喂！在想什么？说呀，今天又该去哪儿？”

云霄猛然回过神，刚刚被这么一扯，自己的思路也就断了，来不及整理思绪，只是随口答道：“你说说看，下一步该怎么做？”

柳飞儿又好气又好笑：这个家伙你若是问别人还罢了，你问这个活宝，她说的话能有好话么？朱能和道衍也对蓝翎熟悉得紧，听到云霄这随口一问，也是面面相觑：问谁不好，偏要问这个又馋又懒的丫头？

正在众人猜测蓝翎又准备胡诌出什么石破天惊的点子出来的时候，却看见蓝翎的表情严肃无比，大声道：“撤走！所有人全部撤走！”

第一百三十四章南疆女王

[奇`书`网]2011-7-613:16:32[Www.qinkan.net]：3150

众人都吃了一惊：这算什么建议？

云霄眼睛一亮，追问道：“为什么要撤？”

蓝翎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如果察罕帖木儿当真准备倒戈，那追杀血狼会的事儿起码要拖这么一两年，我们也不可能这一两年都呆在这儿，完全可以先撤回去等察罕帖木儿投诚之后再动手不迟，否则会让本来就摇摆不定的察罕帖木儿宁死也不肯投降！”

云霄点点头，又问道：“若是察罕帖木儿是诈降呢？”

“那我们更不应该呆在这里空耗时间！”蓝翎语气更坚定，“若是诈降，必然有所图谋，否则不用冒这种随时可能身败名裂、两头不讨好的计策！其所图必定不小。当初你分析说察罕帖木儿之所以投降，是因为后路可能断绝，可万一山东的毛贵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没有进逼大都呢？若是察罕帖木儿在大都还有后手呢？还有你说过，龙凤朝败亡是早晚的事，若是察罕帖木儿的目的就是为了稳住应天从而集中全力击溃刘福通，进而攻占汴梁呢？这样察罕帖木儿还有必要投降么？一旦他图谋得逞，再南下攻应天，陈友谅再趁火打劫，那应天不就是死局了么？与其如此枯等，不如直接返回应天，或许还能及时做好另一手准备。”

云霄眉头皱得更紧了：“虽然都很有道理，可还是不能说服我撤走，血狼会一日不除，我一日不能心安。还有没有更充分的理由？”

“有！”蓝翎认真道，“最后一个理由，也是我必须提醒你的理由。你自己也知道，血狼会的总坛已经派出了很多奸细混进了各路义军，现在连你也根本无法分辨到底谁是奸细谁是忠臣。若是血狼会的总坛被剿，首脑人物全部被你杀了，固然是好事一件，可埋在各路义军尤其是应天的那些奸细以后又如何查探？若是血狼会总坛和首脑人物还在，那在他们和奸细们联系的过程中还可能露出马脚让你抓住，若是被你一网打尽，这些奸细们就各自为战，藏得也就更深，到时候你要抓，有能抓到谁？难道将应天的文武大臣都挨个抓去洗澡？再者，若是应天真有血狼会的奸细，那我们的行踪早就在血狼会的监视之下，说不定大都此刻就是一张天罗地网，等着我们自己往里面钻，我们这些人武功再高，怎么可能是鞑子驻守大都的几万精锐怯薛军的对手！谁剿谁还是两说！说不定最后的结果就是道衍大师苦心经营多年的清泉寺被毁，你在大都的情报网也丢了，咱们几个的性命也要交待在这儿！现在草原大乱，血狼会在大漠的总坛也被毁，各地又都是义军，除了大都他们没什么地方可去，等到日后起兵北伐时再动手剿灭不迟。”

“啪！”云霄一拍手笑道：“你赢了！”抬眼却看到柳飞儿和朱能一脸惊愕的表情，就连喜怒不形于色的道衍也是满脸的吃惊。

蓝翎被众人瞧得有些不好意思，羞涩道：“我脸上又没花，干嘛这么看着我”

柳飞儿呆呆地说道：“你脸上没花，我看到石头上开花了”蓝翎的五官顿时一阵扭曲。

云霄呵呵笑道：“你们都被这丫头给骗了！”

缓过神来的朱能连忙问道：“这话怎么说？”

云霄笑道：“你们忘了她可是五毒教主！历朝历代无论哪个皇帝，在南疆只不过是形式上设个府、放两个官儿而已，如今的鞑子梁王也是如此，只管收钱派粮，政务一概不问。几百年来，南疆的政务都是五毒教一手把持，五毒教主么，就是南疆土王。翎儿自小就被内定为教主，读的可都是汉人典籍，学的也都是汉家经史，若说文采风流恐怕不行，若说治国治军，这可是从小就得学的，这么点问题难不倒她！”

柳飞儿也是一脸惊疑：“那她平时”

蓝翎委屈道：“我本来就不想当那个劳什子教主嘛！多伤脑子？跟着你们满天下跑多好”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蓝翎家识渊博，为了能治理好南疆，同时也为了抵御安南土兵的掠劫，历代教主都是被当作一国之君来培养，文治武功都没得说。而蓝翎偏偏是个另类，整天想着跑江湖，整天想着跟在云霄身后当个小混混，对她来说每天吃饱就睡，睡醒再吃就是最完美的生活，一提起动脑子玩权术就躲得远远地，这脾气，天生就是那种担任无脑大将的料子，不用考虑太多，上司说怎么打就怎么打，上司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事儿办完了继续吃饱睡觉。整个人无忧无虑，不需要考虑那些乱七八糟的俗务，落得清闲自在。

云霄拍拍蓝翎的脑袋道：“不想做就别做了。”

这句话更让朱能和道衍目瞪口呆，五毒教主算是南疆的无冕之王，放在南疆打个喷嚏都能引发一场地震，鞑子的梁王够牛吧？可也照样不敢招惹五毒教，否则自己手上十几万大军都不知道怎么个死法。五毒教主若是在京城公开亮出身份，足够让礼部的官员忙上好一阵子，皇帝就算再花天酒地、昏聩无能，也知道要接见、慰勉这位大人物一番的。可就这么个“大人物”，这么重要的位子，云霄轻描淡写一句：“不想做就别做了。”这也太那个啥了吧？就算蓝翎毫不在乎，这事儿若让五毒教的人知道了，那还不当场把云霄给活撕了？

两人正等着蓝翎发飙，谁知道蓝翎却高高兴兴地问道：“真的？有什么法子可以不做？”朱能和道衍两人差点一个趔趄瘫到地上，原来他们只把蓝翎当活宝，现在看蓝翎如同傻子。

云霄拉着蓝翎的手，微笑道：“你的武艺虽然火候不足，可在同龄人中已经是上上水准，你在你族中找一个资质上佳、人品可靠的女孩儿，将你这套功夫传给她，让她先练着，再学着处理一些教务，等到时机成熟就把教主位子连同你们祖传的功法一同传给她，至于她练不练，让她自己选择好了。这龙吟剑剑身太长，也不适合你，也一同传下去吧，回头我给再你铸一把。这样用不了几年，你不就是自由之身了？等回到应天，你就动身回南疆去吧，我和飞儿在应天等你。”

蓝翎一脸喜色连忙点头道：“嗯！嗯！好！好！”

这下朱能有点急了：“喂！喂！我说你们可别急着走啊！”

云霄笑呵呵道：“知道你有事儿放不下！你放心，你这事儿不了结，咱们不走。”说罢又对道衍道：“又要劳烦大和尚跑一趟了，去城里通知飞字营的下属，暂时切断与咱们的一切往来，直到有人主动和他们接头。”

道衍躬身行礼道：“小僧这就去办！”也不多话，转身便先行离开。

云霄还礼道：“有劳！”言毕目送道衍离去。回过头，诡异地朝朱能笑道：“说吧，你有什么打算？”

朱能犹豫半晌，下决心似的说：“今天晚上我要去找她！”

云霄眨巴眨巴眼睛：“那你和我商量算什么事儿？要去就去呗，难道要我陪你去壮胆？”

朱能有些腼腆道：“望风！望风行么？”

云霄哭笑不得道：“你是去与佳人相会，又不是去当淫贼，要我替你望风？”

说话间却被正在挤眉弄眼的柳飞儿扯了一下：“你当大都是随便来去的么？白天乔装倒还罢了，夜间翻墙越户，你当大都城里的鞑子高手都是摆设？”

云霄一想，也对，大都城一到晚上别的地方不好说，官员聚居的地方必然有高手随护，若是朱能一不小心暴露了行藏，恐怕佳人没见着，自己这条命没准还要搭进去。当下一拍手笑道：“不错，正好我也顺路试探试探对方都是什么水准！”

柳飞儿一愣：“你这话什么意思？”

云霄含笑解释道：“这都想不通？越是重要的地方，暗桩的警戒级别越高，若是今天晚上咱们什么暗桩都没碰到，那说明他姘头家附近不可能有血狼会秘道的入口，以此类推，用不了几个晚上咱们就能找到所有的入口了。虽然没机会进去，可探明地方也总好过白来不是？还有啊，今天可不能白去，今天我陪朱兄一次，明天朱兄好歹陪我一次”

朱能摇头苦笑道：“难怪青竹先生总说你从来不做吃亏买卖，果然如此！”

云霄一脸的理所当然：“很公平嘛！各取所需，咱俩谁都没吃亏不是？何况这些日子你是痛快了，可我呢？光是足两的金锭我就花掉了靠近一百两，还没算银锭、宝石和我费了那么多功夫配上的香料，若是算上人工钱，以我的手艺来说，怎么也得十两银一天吧，三五十五、四七二十八”

“停！停！停”朱能忙不迭叫道，“兄弟你别算了，你说怎么着就怎么着，我听还不行嘛？这么点东西也还算来算去”

云霄道：“当然！折成现银都够普通人家过两辈子了，我能不算清楚吗？我还告诉你，今天晚上若是有什么状况，你还得欠我一条命，来来来，咱们先把卖身契签了”

脸色大变的朱能听到这话立刻抱头鼠窜，身后传来柳飞儿和蓝翎咯咯的笑声。

第一百三十五章夜半采花

[奇`书`网]2011-7-722:19:58[Www.qinkan.net]：3057

宵禁虽然让入夜后的生活显得枯燥寂寞，可其好处就在于，治安上省却了很多偶发伤害事件，同时也让某些想着私会佳人的家伙更加明目张胆。

历来，有色胆者无色心，那不算生理正常的男人；有色心者无色胆，那只能躲在家里意淫；天下间只有色心与色胆兼备的男人才能最终抱得美人归。还别不承认，毕竟老实巴交的人无论怎么优秀，老婆始终都只有一个，狡猾到一定程度的男人无论多猥琐，身边总不缺女人，这是事实。

朱能在云霄三人唯恐天下不乱的鼓励下，那股色胆终于在色心中经过一段事件的酝酿发酵，终于膨胀出了巨大酒花，要知道，这活儿可是风险极大的。夜访佳人，说得好听是“夜访”，说得难听就是“采花”，旁人在议论的时候可不管你这花儿是不是任君采撷，换句话说，只要你是来采花的就行了，至于花儿是不是让你采的，跟我们这些看客没关系，你采花是你自己痛快，咱们议论只要咱们嘴上痛快就成。

朱能此刻理智早就被情感击溃：反正我都是“反贼”了，也不在乎多这么一条“大罪”。其实这“罪”到底有多大，朱能自己也清楚得很，放在江湖上，连个屁大的事儿都没有，只要你没去糟蹋人家姑娘，谁管你夜会的是佳人还是徐娘？只要你“会”的不是人家自家老婆就行，你若是“会”的人家老婆，咱们乐得看点热闹。江湖儿女本来就豪爽，你若是“夜会”的佳人多了，没准还会有个“风流公子”雅号，当然，你若是“夜会”的都是人家的老婆，“风”字就会变成“下”字，其中含义自己斟酌。

大都东门，两个黑影悄悄越过城墙，落到地面。

“呼！这城墙怎么这么高！”

“这不是废话么？王都的城墙不高还有哪儿的高？”

“行，当我没说！不过你好端端地干嘛要绕着从东门走？难道你在落叶谷跑路跑习惯了，不多走两步就不自在？”

“有你这么废话的么？”

“不问清楚我心里不舒服，没准你在大都东城有什么相好的，找我当藉口，瞒着两位弟妹出来鬼混呢？我回去怎么向弟妹交待？回头又说是我把你带坏了！”

“你傻啊？这里住的都是穷人，鞑子在这里放的暗桩最少，就算咱们被发现了，顶多当咱们是俩蟊贼，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儿他们是不管的。”

“哼哼，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说不定真有什么相好的”

话还没说完，朱能脑袋上就挨了云霄一下：“这当口你还想这什么事儿？难道你不是去找你相好的？”

“你看你承认了”

“再罗嗦我就走了”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么！”朱能慌了神，做这种“活儿”没人给他壮胆他还真不敢。

云霄这才得意笑笑：看你小子不服软！当下一摆手势，两人朝城西摸了过去。

草屋内，两个女孩儿正望着油灯大眼瞪小眼。

“飞儿姐姐，你说云哥会不会有危险？”

柳飞儿微微有些睡意，眯着眼道：“应该没有，这家伙就算遇上他师傅这种级别的高手，都不会那么容易丧命，何况还有他的心计和下毒手段。纵然路上被高手阻截，全身而退也没什么问题。”

蓝翎一噘嘴道：“既然没危险那么好玩的事情怎么不带我们去？”

柳飞儿白了蓝翎一眼道：“本来没什么危险的事儿，带上你就危险多了。”

蔺金奴一家住在城北和城西交界的地方，这里鞑子权贵不屑去住，富商大贾虽然钱多，可是没资格住，所以甘心替鞑子卖命的汉官们理所当然地成了这里的主人。

云霄和朱能此时的身份不但是“窃贼”，更是“反贼”。在这些汉官眼里看来，鞑子皇帝占据龙庭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他们所呆的这个地方已经和中原几百年没有什么瓜葛了。就算是一些南方的汉官，也理所当然地认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鞑子之所以能得天下，也是“天道使然”，也是“民心所向”，否则“圣上”怎么能够占据江山九十年？自己既然吃的是朝廷的禄米，脚底下既然是朝廷的土地，自己理所当然地应当为朝廷效命。

至于南方的反贼么，当然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自然是没读过什么书根本不懂得圣贤之道、忠君爱国的泥腿子，他们整天只知道向朝廷要这要那，怎么就不想想朝廷的难处？“圣上”治下的国土比起赵宋来大了多少？就算汉唐气象也不及“圣上”的文治武功！“圣上”不是汉人又如何？多收点税又如何？现在国内天灾不断，你们这些乱民就不能为朝廷多考虑考虑？想一想伟大的大汗给咱们带来多大的荣耀！没有当初的铁骑南下，你们还在赵宋的小朝廷里憋屈地活着呢！现下朝廷收入不丰，才让大家的日子过得苦一点，可脱脱丞相不是已经在改革了么？你们忍这一时的委屈，还不是为了子孙后代着想？只知道造反的暴民！你们吃的饭、喝的水，哪一样不是朝廷赐给你们的？你们还好意思嫌少？不就是饿死几个人嘛！不就是被那些小吏折腾死几个四等奴隶嘛！那必是极少数贪官污吏给朝廷给“圣上”抹黑了，你们不去衙门揭发贪官污吏，怎么就直接反了“圣上”呢？

可惜，这些话也只能在汉官之间彼此流传着，倒不是他们不说出去，而是他们有脸皮说出去，却没脸皮去听、去看百姓们的反应。

蔺金奴的家就住在这里。

大家闺秀住的地方都被人们称作“深闺”，其深者，主要是因为未出阁的姑娘们都应当住在内宅，寻常男人都是进不去的，并不代表难找，相反，好找得很。深闺之中必有绣楼，朝着宅第中的阁楼去，一准没错。何况，凭云霄的鼻子，就算蔺金奴藏到地下去，也能被云霄揪出来。

不过今晚云霄却没有去“嗅”蔺金奴的香味儿，满鼻子的，是一股浓烈的酒味儿。两人伏在绣楼顶的屋瓦上犹豫了半天。

“这么浓的酒味儿，会是她住的地方？”朱能有些拿不准。

云霄心里也是一阵奇怪，肯定是这地方没错，因为酒味儿中夹杂着只有大家闺秀才用得起的上等脂粉的香味儿，可这酒味儿也忒浓了，就算是云霄自己喝得天昏地暗的时候也不至于留下如此浓烈的酒味儿。

“没个准，应该就是这地方，你下去看看就是了。”云霄一时也没了注意，毕竟这“活儿”他也是第一次干，自己又不可能当着朱能的面先冲进蔺金奴的香闺里一探究竟，只得抛出一句不置可否的话。

朱能没办法，只得揭开屋顶的几片瓦，借着月光朝绣楼内窥探下去。

这一揭瓦不要紧，两人立刻感觉到一股极强的酒味儿直冲脑门儿而来，酒味儿里的脂粉味儿更浓了，云霄眉头一皱，把脸歪到一边，强忍道：“没错了，肯定是这儿！你姘头怎么这么能喝！”

“什么姘头！你将来要叫嫂子的”朱能狠狠地瞪了云霄一眼，阖上瓦，跃下屋顶，站到了闺房的门口，却在门口开始踌躇起来：该怎么进去呢？

来的时候，朱能和云霄仔细地商量过几种可能：一种是蔺金奴没睡，那好办，直接在外面咳嗽一声，里面听到声音自然明白；一种是蔺金奴已经睡下了，那就先敲门敲窗敲醒她再说；若是蔺金奴正在盥洗，云霄虽然不介意看上两眼，可朱能死活不肯；最坏不过蔺金奴不在家或者正和她老爹话家常，那好，打道回府，就当白来一趟。

可眼下这种情形却是两人都不曾预料到的。咳嗽一声？废话，喝这么多酒，你就算把自己喉咙咳破了也未必奏效；敲门敲醒她？别逗了，还不如敲鼓，估计全城人都醒了她都没醒；直接撬门进去？若是蔺金奴发觉了叫喊起来怎么办？那不是板上钉钉的“淫贼”了？朱能急了，这情形难办！

也就在着急的时候，一阵夜风吹过来，朱能打了个寒噤，闺房的门却自己开了。朱能一下子为自己找到了充足的理由：我没撬门！想罢，整理衣衫，迈步跨进了房门。屋顶上的云霄一边收拢这缠绕在指尖的丝线，一边暗想：你个傻子，要不是我，难道你还在这门口站到天亮？我可不想在这屋顶被冻成冰坨子！

屋内黑漆漆地一片，朱能可没这个胆量点上灯，更没这个胆量凑近蔺金奴的床榻五步以内，就站在屋内傻愣愣地发呆。鼓足了勇气，轻声道：“金奴”

良久，帷帐内传来一阵酒嗝儿。隔着帷帐传来一个酒醉后慵懒无比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朱能一见蔺金奴居然没睡，心里也是激动无比，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总算放下了：“好几天没见到你，我、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第一百三十六章被人跟踪

[奇`书`网]2011-7-811:35:34[Www.qinkan.net]：3123

“哦，是这样”蔺金奴似乎脑袋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含含糊糊道，“那帮我把帐幔都先勾起来，嗯脚步轻点，两个丫头睡在隔壁”

大都的朔风与南方不同，和四周环山的落叶谷更是有云泥之别，北风如刀，风力之大，寒气之强，当真是锥心刺骨，云霄在屋顶冻得直哆嗦。心里却大骂不已：你个小子，看见漂亮姑娘连我都敢这么丢到一边儿去了，就不知道叫上我进去喝口热茶？禽兽！禽兽！

不过骂归骂，两人的对话却是一字不落地飘进了云霄的耳中，呼呼的寒风之中，云霄又免费听了一次毫无营养的墙根儿：

“我渴了，倒杯水来！”

屋内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接着就是一阵堪比男子的牛饮。

“好痛快！你是怎么找到我这儿的？”

“我、我顺路，路过”

“骗谁？三更半夜的你还顺路？”

“就是想看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这副醉像你看到了？满意了？哼！”

“你为什么要喝那么多酒”

“什么为什么？你干嘛管我那么多？不就是和几个朋友一起聊聊天而已嘛！”

“哦”

“猪脑袋！你这么晚过来不会就是听我说话吧？有什么事儿？”

“没有”

“那就干坐着吧，笨蛋！”

云霄在屋顶上直想掐死自己算了，天底下有这么笨的人么？没话说你也得找话说呀！这事儿怪不得朱能，《诗经》上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假，可没说“面对淑女，君子滑头”，像朱能这样从来没有体味过爱之滋味的大男孩儿，在自己心仪的女孩儿面前能放出一个完整的屁来就算见鬼了。云霄自己也全然忘了当年青甸镇上陈家酒铺里有一个傻愣愣的半大孩子盯着一个清秀的女孩儿半天才憋出一句“你真好看”的场景，云霄自己还只是个半吊子，却在这儿埋怨朱能不会跟女孩儿们胡吹。

屋内就这么沉默着，云霄无法猜到两人此刻各自在想什么，但是却完全可以猜到两人的表情：“猪”公子一定是摆着一个傻笑的脸孔却不敢发出笑声，某千金正被某“猪”气得七窍生烟。良久，云霄终于听到被气得不行的蔺金奴开口了：

“我说你是不是就天生这么笨？当初你算计我的那股聪明劲儿都哪儿去了？”

“我、我、我没算计过你”

“行了行了！你这人真没趣儿，还不如人家送我的两只小羊羔好玩儿呢！我头晕着呢，睡不着，你说说你的故事给我听吧，说点有趣儿的！我长这么大都没出过大都境，你说说，外面都有什么好玩的？”

这个朱能倒是拿手，自由随着师傅东奔西走，师傅圆寂后又是整日追杀别人报仇和被追杀，各地风土人情、奇人异士、江湖见闻就算让朱能说个三天三夜也说不完。终于找到话题的朱能立刻放开话闸，所有的趣话一下子从堵塞许久的嗓子眼儿统统倾泻出来。

朱能本来也不是个善茬儿，本身也是个玲珑剔透的人物，否则也不至于和云霄等人打成一片，只不过面对佳人的时候要必面对追杀自己的血狼会杀手要紧张百倍。如今有了话题，谈的恰恰又是自己最能侃的，这种紧张感渐渐地消失地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那种久违的兴奋：这些日子朱能一直在成长，可这么长时间来，都是蹲在大都，别说和高手过招，就连松松筋骨的机会都少得可怜，内心中那股原本属于江湖的冲动，伴随着滚烫的血液在周身流淌，如今，有了这么一个机会，正好肆无忌惮地宣泄出来。

与听得两眼放光、津津有味的蔺金奴不同，屋顶上的云霄昏昏欲睡，朱能的这些江湖阅历放在寻常的江湖客身上早就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可在云霄眼里虽然不能说无趣，只不过云霄自己的经历和朱能相比，没那么多凶险，却多了几分趣味。

只是朱能这股兴奋劲儿没持续多久，自己说着说着蔺金奴就没了声响，仔细瞧过去，才发现蔺金奴早就喷着酒气睡着了。黑咕隆咚的房间里，朱能依然不察，兀自唾沫横飞将了很久，就连蔺金奴发出的微微的鼾声都没在意。直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由远而近，朱能这才戛然而止：终于来了！

朱能站起身，恋恋不舍地看了睡得正香的蔺金奴，走出房门，轻轻关好门窗，飞身跃上屋顶，屋顶的云霄已经是一脸警惕，目光凝视着西北方向。

“走，东北！”云霄沉声喝道。无论如何都不能暴露清泉寺的位置，云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大都城入夜后全城上下起码上百暗桩，其中高手更是无法准确计算，若是将他们都引到毫无防备的玉泉山上去，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记得露拙，别让他们发现咱们的功夫底子。”云霄又补了一句道。朱能点点头，与云霄一起双双向东北方向掠去。

来人似乎微微迟疑了一下，又紧紧地跟了上来。一路掠过，云霄和朱能发现，又有几道不强不弱的杀气尾随了过来，两人不敢一下子暴露太多实力，只是不紧不慢地展开轻功朝东北方向跑，尾随而来的几人也不徐不疾地跟在两人身后。云霄明白，双方都打定一个注意：不在大都交手。

出了城，云霄和朱能方向不改，朝密云方向疾奔而去，而尾随的暗桩也没有追出太远，陆陆续续地消失在追赶的队伍中，这些消失的暗桩从轻功身法上看，武功也算平平，多半不是什么头领人物，不敢擅离职守，将云霄二人赶出大都便已经没他们什么事儿，又回去坚守自己岗位去了。而一路上又有沿途的暗桩一路追过来，也都是和前面一般，追过一段距离有新人加入的时候便慢慢退去。整个追赶的队伍如同接力一般，一直追到密云境内，总算才没有人再加进来。

夜幕中的群山黑魆魆地如同一尊尊黑色巨人在寒风中岿然不动。云霄看看了周围地形，招呼朱能停下了脚步，这里，应该是交手的最佳地点。

后面尾随的暗桩也紧随其后在群山间站定，三个，从一开始就尾随到最后的三个。

“老朱，三个，不好分哩！”云霄笑嘻嘻道。

朱能一脸不屑道：“不就是杀几只狗而已，用得着跑这么远么？”

云霄笑笑道：“在大都，他们人多我们人少；他们被杀，大都的百姓要遭殃；何况我也不想打草惊蛇，这地方到处是山，距离大都又有几十里远，杀人灭口，毁尸灭迹再好不过。”

朱能也是一脸笑意：“说得咱们好像强盗似的！”

云霄一脸揶揄道：“淫贼都做过了，还怕多背个强盗的名声？咱们不但要杀人灭口，毁尸灭迹，就连衣服都要扒光烧了，要不，等下留着给你劫个色？”

朱能满脸作呕的表情，连忙道：“算了算了，鞑子的屁股我没兴趣”

云霄哈哈笑道：“哦，知道了，下次不是鞑子的时候，我会通知你！”

“你”朱能气得眼睛直瞪。

两人就在三个黑影面前肆无忌惮地谈笑着，丝毫不把眼前这场追杀放在眼里。

“你们两个说够了没有！”一个黑影终于按捺不住，开口怒喝道。

云霄笑了，朝朱能道：“这个就是你的了！”

“你”字说得很重。朱能当即会意，点头算是认可。云霄的意思，眼前这三人总体实力要强于云霄和朱能，云霄和朱能也摸不准到底谁最弱，刚刚一番讽刺挖苦，云霄终于找到了对面的弱点：心性修养最差的，必然是身手最弱的。而自己这方的两个人刚才一直藏着掖着，没有暴露自己的实力，对方三个一直没动手也就是因为没有搞清云霄和朱能虚实。

三对二，云霄和朱能必然有一个人要对付两个。从实力上讲，云霄强而朱能若，如果让朱能和最弱的一个单挑，云霄挑了两个强的，结果很有可能就是朱能搞不定那个最弱的，云霄搞不定两个强的，战斗就进入胶着僵持状态，拖到最后还是云霄和朱能吃亏。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朱能对上两个最强的，云霄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击杀一个最弱，这样就能在人数上挽回劣势。然后以二对二，再谋求胜局。

云霄将“你”字说得很重，不是说给朱能听的，而是说给三个黑影听的，而朱能也在云霄的眼神中明白了云霄的计划，点头算是心领神会。

两人眼神一换，同时朝三个黑影越了过去。“呛啷”一声，朱能长剑出鞘，直指那个开口的黑影，而云霄双掌齐出，分别拍向另两个黑影。三个黑影也起身迎了过来，一人迎战朱能，一人迎战云霄，还有一人从斜刺里朝云霄的空门拍过来。谁知云霄和朱能本身交错而行，到了半途两人肩膀一撞，各自斜着朝相反的方向飘开，朱能剑尖一转，冲着偷袭云霄的黑影刺出，左手的剑鞘却朝迎战而来的黑影胸口点了下去。而云霄却全然不顾来袭的掌风，手中黑光一闪，与那心浮气躁的黑影错身而过。朱能随后也落在在了云霄的旁边。

第一百三十七章首次吃亏

[奇`书`网]2011-7-911:01:15[Www.qinkan.net]：3055

两人刚刚站定，就听到“扑通”一声，一个黑影的脑袋滚到地上，尸身也轰然委地。活着的两个黑影微微一怔，旋即抽出兵刃准备接战。

云霄和朱能这次没有多话，直接糅身而上，朝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攻去。甫一靠近，云霄就感到不妙，对方身上渗出的杀气浓烈无比，绝非一般江湖好手。当下左手试探性地拍过去一掌，对面的黑影显然也比较谨慎，也是试探性地攻了一掌，两掌相对，云霄与那黑影各退一步。

实力相当！再看朱能时，虽然朱能还在不停强攻，可他的对手明显游刃有余，看来朱能落败是早晚的事儿，一旦朱能落败，那自己就危险了。云霄心下有些惴惴，但也拿定了主意。随即右手上断岳短刀变为直握，一招“蛟龙出水”端平短刀直刺了过去，左手却掐好指诀，等着对方用“夜叉探海”来破解。

对手似乎早知道云霄的想法，根本不考虑破解的招数，而是直接抬脚朝云霄腹部攻来。云霄心里冷哼一声：欺负我的刀短！当即左手化指诀为掌，五指虚张，将攻来的单腿朝外一拨，右手旋即收刀，朝那条退上划过去。

那人立刻反应过来，左手立刻化肘为刀，朝云霄脑门上劈了过来，右手当胸就是一拳，直接打向云霄的心口，月光下五指上套着的钢刺指环闪着蓝蓝的幽光。

好家伙！我没用毒，你倒先用起来了！云霄也无暇愤愤，而是心里暗暗吃惊：这家伙左右手用的是不同的招数，而且还是同时发动，这种一心二用的手段就算自己也不能运用得如此纯熟，不好对付啊！

吃惊归吃惊，可对方的招式还是要照样要拆解，不过看出门道的云霄心里有了计较。身形陡然一变，不再计较什么招式，学着街头流氓打架的模样，双手夹枪带棒地胡乱揍了过去。不过，云霄的速度奇快，快到几乎无法用肉眼分辨。

一旁酣战不休的朱能看到云霄这副模样，心里叫苦不迭：刘兄弟啊，我知道这家伙够强，可你打不过也别这么自暴自弃啊！你这种打法传出去丢人哪！我都快撑不住了，你招呼一声咱们开溜就是了，反正我被追杀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你这是何苦来哉！

可是云霄却不知道朱能的想法，他心里有他的计较：武学对决不单单是双方功夫的较量，更是双方心智的较量。眼下刚刚过了五招，云霄就觉得自己处处受制、束手束脚，究其根本，就是对方一心二用同时使出两种功夫，让自己忙于应付，虽然自己也能这么做，可这家伙不知道是那个娘胎里生出来的，一心二用之下双手居然配合地丝丝入扣一点破绽都没有。整个战斗的节奏全都被他掌握了，自己实在太被动。

武艺之争实际上就是战斗主动权的争夺，小到流氓打架，大到行军布阵，无论你使用的是什么方式什么计谋，都是想把战斗的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所谓计谋，其最高境界不是调动自己的军队，而是调动敌人的军队。在战场上，让敌人听你的指挥，让他觉得他看到的一切假象都是真的，一切真相都是假的，那胜负也就见分晓了，仗不用打你已经赢了。两人相斗，你若是能调动敌人，让敌人的出招随着你的路子走。很不幸，云霄现在正被敌人调动起来了。

云霄之所以如同流氓打架一般乱打一气而且速度奇快，为了就是打乱对方的节奏，让对方无法来左右战局，然后自己再寻找机会出手。

对手一下子手忙脚乱了起来，整个战斗节奏彻底被云霄打乱。机会来了！趁着对手忙着应付自己双手的乱打一气，云霄抬脚狠狠地朝对方的膝盖踹了过去。毕其功于一役，云霄用上了十成的脚力。

“砰！”一股强烈的气流从两人周身爆发开来，刹那间云霄如断线风筝一般飞出了战圈，重重地落在地上，口中喷出的鲜血几乎在空中下起一阵血雨。对手这才缓缓地收回脚，稳稳地站在原地。

“你还嫩点！你以为凭你那点内力修为，就能踢得动我？”一直没开口的黑影终于甭出了几个字，声音沙哑无比。

云霄勉强爬起来，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笑笑道：“出来混了这么久，一直就是我算计别人，没想到今儿我自己也被算计了。没错，我这一脚就算踹上钢板了。”

说话间，看到云霄负伤的朱能一个分心，肩头也挨了一掌，被拍飞出去，不过还好，伤势不似云霄这么重，凌空稳了一下身形，面前落到地上没有摔倒，只是面色已经惨白，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老朱，咱们今天要死在这儿哩！”云霄笑笑道，“我还好，可怜我老婆要守寡了，唉！”

朱能忍住体内翻滚的血气，勉强笑道：“我是属蟑螂的，死不了，你可别咒我，我还没成亲呢，我可不想这么早就死。在这儿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云霄摇摇头道：“这个我倒不怕，我生得黑，你细皮嫩肉、长得又俊俏，搞不好死了之后还要受这两个鞑子污辱，见阎王的时候还要捂着屁股，那吃亏就大了！”

朱能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颤声道：“你、你、忒毒了！”

云霄笑笑道：“有伤就别强忍，这口血若是不吐出来，将来你的伤势很难痊愈了。”

“咱们能不能活着离开还是两说，管他痊愈不痊愈。”朱能呵呵笑道。

云霄摇摇头道：“咱们是不能活着离开，可是你一个人能。”

朱能脸色一下子变得更白：“不行，要死一起死，要走一起走，我现在若走了，在弟妹面前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那个黑影冷哼一声：“你们两个又想耍什么诡计？你们现在都已经重伤，只要我一个就能取你们两人性命！怎么？在这里假惺惺地讲究兄弟情谊？放心，我会让你们一起上路！”

云霄眼睛一瞪，大声道：“都是要死的人了，让我交待两句遗言不行么？我虽然穷得要当裤子，死了之后没什么遗产，可遗孀还是有的，不安排好，我能安心去死么！”

“遗孀？哈哈”那黑影狂笑起来，“你小子才多大？还遗孀？”

云霄苦着脸道：“没办法，父母过世得早，我当家早，娶老婆自然也早，若不是常年奔波，我儿子多半都能干活儿了。”说罢转向朱能道：“回去告诉我老婆，说我很想念草屋门前的雪花。告诉她，漫天飞雪不但好看，而且能救命。”

朱能眼睛一亮，缓缓地收剑回鞘，颤巍巍道：“好，我这就走，以后有空就过来收尸，反正我知道你是不会捂着屁股见阎王的。”说罢拄着剑，步履蹒跚地转身走开。

“哼！想走？我们答应了么？”黑影断喝一声，朝准备上前直接将朱能击毙。

可云霄却往两人面前一拦：“先杀我，遗孀的事儿我交待清楚了，你们总不能让我白说吧？我怕那黑白无常看到老朱之后见色起意，还是让我先下去探探风再说！”

那黑影怒极反笑，大喝一声：“好！成全你！”说罢，两人齐齐朝云霄扑了过去。

云霄不闪不避，反而从怀中一下子朝两人丢出一青一黑两件物事。两人直接用手推开，可这两件物事却一下子爆开，顿时“哗啦啦”一声，漫天铜钱飞舞，两个钱袋！两人怕破开的钱袋中有什么毒药，连忙跳开，屏住呼吸警惕地看着云霄。

朱能没有走远，走出四五丈的距离就颤颤巍巍地将剑插进地面，扶着剑原地休息。看到云霄两个钱袋中的漫天铜钱笑道：“两个钱袋！据我所知，弟妹可不会女红活儿，该不会是你哪里认识的两个相好的送的吧？”

云霄有些尴尬：“还真让你猜着了”

朱能摇头叹息道：“人比人，气死人哪！”

那黑影桀桀笑道：“这么快就在扔买路钱了？黑白无常只收纸钱的！”

云霄大摇其头道：“不是给黑白无常的，是送给你们的！”

两个黑影这才发现，所有的铜钱居然没有一枚落到地上，全部悬浮在空中！

朱能强忍着伤势，呵呵笑道：“早上刚学的，晚上就用上了，现炒现卖不外如是！还好我站得远，不然死相怕是很难看了！”

两个黑影正在惊诧间，却发现自己的周围不知不觉已经布满了真气，如同掉在水中一般，被真气之水紧紧地包裹。

“气场！”一个声音沙哑的黑影尖声道，“的确有点门道！你以为凭你这点内力就想困住我们么？”

“困住？”云霄淡然道，“我没这个打算。只要你们死在这个气场内就行了。三丈之内，必取尔命！”

两个黑影眼中陡然射出一股精光，同时向云霄攻来。

云霄双脚分开站定，双目低垂，十指虚张，双手从腰间缓缓抬起，摆出了太极拳的起手式，而圈内的真气也缓缓地转动起来。

第一百三十八章迟迟不归

[奇`书`网]2011-7-1011:07:35[Www.qinkan.net]：3116

与圈内的真气一同转动的，就是悬浮在空中的近千枚铜钱。铜钱含铅，本来没什么光泽，可在月光和白雪的辉映下，却发出极其妖冶的光芒。

“嘶！你小子够毒，铜钱都被你打磨过了，难怪你这么喜欢用金钱镖！”朱能在圈外不无调侃道。

两个黑影对视一眼，拿不定主意到底是上前还是后撤。气场他们过去也只是耳闻而已，毕竟没有亲眼见过，更不用说自己上场。在寻常的认知中，气场作为上乘武学那是修为上甲子的顶级高手才会使出的功夫，可眼前这个少年武功底子虽然不错，可内力却有些不足，凭自己二三十年修为尚不能周身真气外放形成气场，何况眼前这个年未弱冠的少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正在犹豫间，云霄双手已经缓缓舞动起来，这两个人错过了逃命的最佳机会。气场内的铜钱感应到云霄真气的催动，发出银铃般的长鸣。若是当真交手，只要这两人跳出气场范围，云霄的气场也对两人奈何不得，双方只有在原地干耗着，直到云霄真气耗尽，便是云霄毙命之时。可惜这两人不明白云霄气场催动的弱点，只知道抢攻，发现气场的邪门之后又不知道及时推出，当气场催动之后，这两人大限就到了。

如果场内没有铜钱，只是如白天一般只有雪花，那么还不至于闹出什么人命官司，可偏偏云霄为了一击成功，连辛苦打磨的一吊铜钱全都撒了出来，一旦气场带动铜钱全速转动，那这两人在上千枚铜钱的漩涡中必死无疑。

铜钱起先转得很慢，两人毫不在意，虽然云霄的气场略微影响了他们的动作，可这种影响在他们看来可以忽略不计：这个少年动作太慢了，而且刚刚又受了伤，两人的合击只要碰到就没得救了。

面对两人的步步紧逼，云霄毫不在意，依然双目低垂地站在气场中间舞动这太极拳，气场内的铜钱越转越快。

“噗！”“嗤！”转眼间，两个黑影便挂了彩

不好，这气场有门道！两人急急忙忙朝外面退去，可他们这才发现，他们的周围早就布满了绕着气场飞速转动的铜钱，这些铜钱仿佛长了眼睛似的不要命地朝他们攻来。挡，没法挡，你只有两只手，就算你有千叶掌的功夫底子，也难在这么快速的转动下讨得了什么好去；跑，跑不掉，飞速转动的气场带着铜钱将退路封得死死的，每个铜钱也就隔着一尺半尺的距离，就算是只苍蝇也难飞出去。

而飞速转动的气流不但带动了地上的残雪，弥漫得到处都是，让两人根本看不见气场内的任何状况，而且越来越强的气流让两人的行动受到的阻碍越来越大，动过越来越慢。左支右绌之下，两人的衣衫很快就变成了布条，周身也被划出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口子，更有不少铜钱已经深深嵌入骨肉。鲜血顺着伤口不断地往外流，两人感到自己的力气在急速地流失，终于，两个人再也不能动了，连手都挥不动了，若不是云霄气场中的悬浮力，两人早就瘫软在地上。

陡然间，气场的旋转停止了，所有的铜钱带着微微的血色悬在空中，慢慢地朝两人靠拢过来。云霄的本来极缓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此时的两人黑衣人不但外伤严重，失血过多，而且反复地在气场中腾挪，内力也耗了个七七八八。在云霄眼中，被上千铜钱“包围”的两个牲口已经和死人没什么区别。

云霄猛然间双目怒张，口中暴喝道：“疾！”

“噗！”“噗！”“噗！”“噗！”“噗！”“噗！”

所有的铜钱几乎在一瞬间打入两人的身体，本来就被铜钱折磨地血肉模糊的两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彻底地断了气，全身上下再也找不到一片完整的肉，两具尸身轰然倒在雪地里，再也没了动静。

云霄再也没有理会这两人，弯下腰，将两个被打破的钱袋捡起来，仔细地收拾好，放入怀中，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一直在不远处瞧热闹的朱能早就傻掉了。白天在柳飞儿和云霄的气场中自己吃尽闷亏，这倒也就算了，至少白天的气场好歹是云霄和柳飞儿两人合力，可刚刚的那一场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的战斗却让朱能一下子吓得不轻，这才想起白天竺清临走时说的那句：这孩子宅心仁厚。确实，若是白天云霄就用了铜钱，哪怕只是用的小石子，恐怕自己都不能完整地走出气场。

死掉的三个人，其身手也是自己平生仅见，但就手上功夫，就绝对不是自己和云霄靠单挑就能打得赢的，而如今居然有两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在云霄的气场内，这怎能不让朱能目瞪口呆！

不知过了多久，朱能这才在惊骇中慢慢回复过来，却看见云霄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于是拄着宝剑，勉勉强强地走到云霄面前道：“打完了要收尸的！”说罢，抬脚朝三具尸体一阵猛踹，费了好一阵劲儿才将尸体都踢进路旁的山涧，又拍拍云霄的肩膀道：“走了，回去了，这下得在床上躺几天了！”

抬脚刚准备走，却看见云霄直挺挺地朝地下栽了过去。朱能慌忙一把扶助云霄，探了一把脉搏，还好，没断气。再看云霄脸色，已经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不过云霄倒是没晕过去，鼻息还在，眼睛也是直眨巴，朱能知道这是重伤之下又消耗过度，导致全身脱力的征兆，于是立刻扶云霄到路旁的石块上坐下。时候已经不早，放在夏天此时早就天亮，两人彼此心照不宣，抓紧时间调息，赶在天亮之前存点力气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回去还有近百里的路程，这可和早先一路轻功溜过来不同，这次，两人是要一步一步挨回去的。

天一亮，上床还不到半个时辰的柳飞儿和蓝翎就醒了，这两个家伙出去整整一夜都没回来，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两个丫头在油灯下几乎讨论了一宿，就连最坏的结果都考虑到了：朱能和蔺金奴干柴烈火，在香闺里成了好事，云霄听了一夜的墙根，结果在外面被冻成冰人。

直到得出了这个结论，两女才心满意足地脱衣上床。可还没睡着，天就已经亮了，到底觉得不放心，两女又折腾一番穿衣起床，站在门口等云霄和朱能回来。

这也不怪两女多事儿，因为云霄有个惯例，夜里“干活儿”都是戌时出发，丑时之前必然回来，无论远近，若是会晚一点，云霄在出发的时候一定会交待下去。时间久了，两女都已经成了习惯，就等着丑时一到，三人再一起挤被窝。大冬天的，三人睡，要暖和许多，何况就算觉得冷，还有别的方法来提高三人的体温。

可今天整整一夜下来，一点动静都没有，按照云霄的惯例，无论事儿办到什么地步，都一定会回来的，大不了第二天晚上“二进宫”。

时间就在焦急的等待中渐渐流逝。到了吃午饭的时候，柳飞儿再也沉不住气，让蓝翎去清泉寺请道衍出马，去大都城内打听情况，而自己则找到竺清和白梅，将情况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

竺清听了之后也是捻须不语，良久才道：“臭小子多半是遇到高手了。”

柳飞儿一听急了，口中直问：“那怎么办？要不要去救他们？他们在哪儿？怎么去找他们？”

竺清心里也着急，可毕竟他是长辈，又是云霄的师傅，若是他此时乱了方寸，那柳飞儿还不得找根绳子吊死？压住内心的不安，竺清微笑着安慰柳飞儿道：“不妨不妨，这小子命大，若是他真相跑，就连我都未必能拦得住他，何况血狼会的那些个杂毛？就算他被人算计了，以他的脾气，一定还要算计回来。放心，放心，没什么危险，顶多受点伤。”

柳飞儿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大声道：“受伤也不行！不行，我一定要去救他！”说罢，立刻转身朝门外走去，却被白梅一把拉住。

“傻孩子，你的武功还能强过云儿？云儿没能回来，多半就是不想丢下朱能一个人跑，否则还不早就回来了？你现在出去找他们，别说是大海捞针，找都找不到，就算让你找到了，高手在场，你这不是存心拖累他么？”

柳飞儿整个人一下子瘫坐下来，眼中失去了所有的神采：“那我该怎么办？”

“等！”白梅笑眯眯道，“先去好好睡一觉，然后起来准备一桌热饭菜，跑出去一夜，他们俩一定饿坏了。”

柳飞儿茫然地点点头，起身回屋。

竺清见柳飞儿回了房间，这才沉声道：“这次怕是有些棘手，梅儿，准备内外伤药、金针，去厨下烧热水！”

白梅点点头，莞尔道：“你不是一直夸云儿心计过人，从来不会吃亏的么？如今怎么自己倒先慌起来了？”

竺清凝声道：“成天算计别人，早晚也会被人算计。只要臭小子遇到的不是我师兄，当无性命之忧。只不过，血狼会的高手不是一个两个，若真遇上一个，不吃点亏是回不来的。”

第一百三十九章无奈京观

[奇`书`网]2011-7-1111:06:33[Www.qinkan.net]：3087

白梅呵呵笑道：“你们这师徒两个还真有意思，云儿是你肚子里的蛔虫，而你却比他亲生父亲还要了解他，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把他养大的！”

竺清也笑了：“就和放牛放羊一样，能不能活下来就靠他自己！”

冬日的山涧寒风凛冽，柳飞儿和蓝翎就这样挤在一起取暖，目光却始终朝着山口方向张望。闻讯赶来的道衍看上去却镇定许多，也不管天气冷到什么程度，坐在地上闭目诵经。直到日落时分，山口才拐进了两个相互搀扶的身影。两道颤巍巍的影子被夕阳长长地拖在地上，缓缓的蠕动着。

“云哥！”柳飞儿大叫一声，展开身形冲了过去。屋内的竺清和白梅听到柳飞儿的叫声，也连忙冲了出来。一行人急忙朝山下掠去，这次，道衍冲在第一个。

看到几道熟悉的身影朝自己飞奔而来，云霄和朱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齐声道：“终于到家了！”说罢，一同扑倒在地。

竺清抢在前面双手分别掐住云霄和朱能的脉搏号了一番，沉声道：“抬回去！”几个人七手八脚将两人一路抬进小屋。

柳飞儿最着急，一路上絮絮叨叨冲着竺清问这问那，竺清只是眉头紧锁，并不搭话。柳飞儿见竺清不言语，只当两人已经没得救了，眼泪登时就下来了。

倒是白梅笑道：“傻丫头别急，肯定没什么大碍！若是伤得重了，刚刚在山下就直接施治了，何苦等到抬上山？”

柳飞儿细想之下也觉得在理，于是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下，随着众人一同上山。

进了小屋，道衍最关心的自然是自己的这个俗家师弟，又是推宫过血，又是探视筋脉，到底从来没什么医术底子，折腾一番毫无头绪。

竺清看到道衍没有任何喜怒哀乐的脸上终于开始浮现一丝担忧，光光的脑门上早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心下也有些慨叹：这对师兄弟一同出生入死这么多年，这个“师”字多半是可以去掉了！

当下笑道：“都放心，朱能只是肩头吃了一掌，半身的筋脉被封住，伤势不重，不过是走的路远了，又拖着个云儿，有些脱力罢了，让他先好好睡一会儿，醒来之后住他打开被封的筋脉便是；云儿伤势重一些，却不是被打成这样的，多半是这小子逞强，硬是拼了全力将对手击毙才会如此，调养一段时间自然无碍。”

道衍听了这话顿时一脸的轻松，蓝翎和柳飞儿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竺清伸手在云霄的脑门上一拍，一股师门保命心诀的真气渡了过去，云霄缓缓地睁开眼睛。

看到众人正向自己投来关切的目光，云霄咧开干裂的嘴唇一笑，沙哑着声音道：“我就知道我死不掉”话音一落，又晕了过去。

柳飞儿和蓝翎还没来得及欢呼，心情又一下子沉到水底。心里虽然知道云霄没什么大碍，可关切之情还是不能控制自己的心绪。自己于医之一道又不是很精通，只能在一遍干看着着急，这种关切和着急交错之下，很快就燃烧起了一股怒火：血狼会的砸碎，今天姑奶奶要让你们死得很难看！

正在恨得牙痒的当口，道衍突然插嘴道：“算上小僧一个。”

柳飞儿一楞：“什么算上你一个？”

道衍合十微笑道：“刚刚两位在想什么就是什么，这笔帐小僧也是要算一算的。”

柳飞儿当即会意，点头道：“戌时。”

道衍躬身行礼道：“小僧这就去准备。”

蓝翎奇道：“大和尚你做什么去？这种事儿还用准备的？”

道衍走到门口，转身微微笑道：“小僧每日必睡四个时辰，不多一刻，也不少一刻，晚上没够的，白天一定先补上。”说罢，阖上门飘然离去。

蓝翎楞了半天才嗫嚅道：“不就是睡个觉嘛，找这么多理由做什么”

柳飞儿朝蓝翎脑袋上一敲：“你当人人都和你一样吃饱了睡，睡醒了吃？”

蓝翎委屈地挠了挠头：“我也没别的事儿可做啊”

第二天整个大都城都轰动了，原因无他，在城北的大路口赫然多了一座用人头堆起来的京观！胆儿小立刻被吓得不知所措，但是毕竟胆儿大的人多，很快整个路口就被瞧热闹的人群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都的居民们不知道多少年没有看见过这种京观了，年轻一辈儿的只是听说过而已，对于普通人来说，陡然在街上看见一个脑袋，心里必然害怕，若是陡然看到一堆脑袋，在吃惊之余，害怕便渐渐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好奇。

从大清早有人发现京观之后吓得屁滚尿流开始，三三两两的人群便开始朝这里聚集。尽管地点是在城北，可就连城南的一些闲人听说有京观可瞧，也都不约而同地和自己的“谈友”朝这里走来。因为怕累着，有人还带着小凳子。就连住在城外的那些无事可做的汉子们，也冒着严寒朝城里赶，口中不断念叨着要见见世面。人人脸上都洋溢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无聊的生活里，终于有了谈资，接下来的一些日子，总算有了话题。

围观的人群个个长长地伸着脖子，踮起脚尖观看。距离不是很近，可大家还是隔得远远的。到底是近百颗人头，害怕还是有一点的。可又实在不远错过开眼界的机会，再看看最前排坐在小凳上的议论纷纷的人们，迟来的人都不禁躲足长叹：消息传到自己耳边的时候实在太晚了，否则这么好的位置断然不会让这些人抢去！实在没法子了，只得掏出几张“宝钞”，从那些只占着位子却不看京观的人那里换来一个不错的视角。几下站定，又立刻加入到纷纷的议论中。

一下子客人跑得精光的茶馆酒楼也终于醒悟过来并不是有什么同行抢了自己的生意，相反，得到消息的老板们立刻发现这其中隐藏着的巨大财富，立刻派出小二杂役们用草窠将烧开的热水带上，端着茶碗、背着茶叶朝城北进发。距离远些的，干脆套上一辆骡车，将小灶抬上，直接拉到城北现烧开水。卖干果儿、茶叶蛋的也渐渐在这里摆开阵势，这些平时看到巡城官兵就跑的小商小贩们，此刻也顾不得会被踹翻摊子，直接把一应家什搬到了那些达官贵人的家门口：谁让你们成天喊着小贩占道有辱圣躬？你们当初修路的时候不修得宽一些不就没这回事儿了么？路道边留下一些地方给咱们摆摊不就行了么？你们少建一些铺子多开几处菜市不就行了么？你们少征几成税、少踹几个摊子、少打几次人咱们犯得着满城和你躲猫猫么？今天就放你门口恶心你来了，你倒是让巡城兵把这几千号人都抓去啊！

所有人一边张望一边议论：今儿这京观来得古怪！

“张兄，你在这大都地面上面子是最广的，可知道今日这京观的来历？”

“哪里哪里！愚兄哪里敢撑人面广？倒是贤弟常与弟妹前往朝廷上官家中赴宴，传闻今科早就内定了贤弟的名号，可见一斑！贤弟的见闻总要强过愚兄才是！”

“这等小事有何值得夸耀？不提也罢！这京观之事小弟实在没有什么消息，倒是当朝户部与兄长私交颇佳，不知兄长有没有什么可以透露的？”

“这个”

“诶呀，你们两个书生就知道吊书袋，说话爽快点要死啊？你看这些脑袋都不是咱们南人的发式，定是扩阔将军在草原打了胜仗回京城报捷了！昨日还听说大军已在班师的路上，说不定就是扩阔将军提前差人回来摆下京观好长我大元声威。”

“嗯，有道理！市井之中果然有见识非凡之辈！”

“切，他就是一卖馒头的，哪是什么见识不凡！今儿早上我在鸿泰茶楼卖杏仁儿的时候，亲耳听到茶楼的说书先生说起，昨日晚上他舅子起夜时，听到隔壁邻居的表弟说他在城外看到几百个江湖高手决斗。那场面真是尸山血海、血肉横飞呀！漫天的黄沙滚滚，天雷地火，就连妖魔鬼怪都招了出来！打完之后才把人头割下，祭起一阵妖风，丢到这里来的！千真万确的事儿！”

“好哇！传言扩阔将军神勇异常，这次凯旋，必定能震慑南方那些宵小！”

“我怎么听说些京观乃是山东反贼遣人进京做下的案子？要知道击杀些个四等南人没多大事儿，若是击杀这么多一等蒙古人，恐怕没有泼天的胆子是不行的！莫不是反贼就快杀到京城了？”

“吓！休得胡言！那些反贼个个都是生吃人肉的恶贼，怎敢到大都来撒野！你当圣上身边的怯薛军是好相与的么？那些反贼不过是些泥腿子罢了，怎么敢来京城送死？”

“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啊！这些反贼好端端的不享用圣明天子治下的太平世界，却偏偏要造反！怎么就不想想他们吃的饭、喝的水、穿的衣、住的房哪一样不是圣上赐予的？”一个老儒生摇头叹息道。

第一百四十章推诿责任

[奇`书`网]2011-7-1211:03:20[Www.qinkan.net]：3377

“哼！乱民！暴民！若没有当年世祖皇帝挥鞭南下，解万民于倒悬，这些人如何能有现下的快活日子？不就是多收了点税、多占了点地么？朝廷要强盛，暂时让咱们百姓付出也是应当的，这还不是为了咱们的子孙们有福可享？老百姓不出力也就罢了，拿你点东西就哭东喊西、就吵吵嚷嚷要造反，这算什么东西！你们倒是说说，这些反贼替朝廷作过什么贡献了？不读书，无知！无耻！”一个年轻人愤愤道。

众人听言连声附和不已，此时消失许久的巡城官兵也匆匆忙忙赶到现场。随行的除了领兵的低级武将，却还有两个文官。

两个文官心里也是惴惴：今儿本来就是休沐日，两人本来约好了起个早儿去九味斋吃些个早点，之后再各自去拜会上官，送上点“节敬”，然后去福泰楼尝尝远近闻名的烧鸭；当然，重点是在最后，酒足饭饱就去天香阁去找两个相好的清倌儿唱小曲儿，再在房里做点别的什么事儿，譬如畅谈人生理想，研究人类繁衍之类，这一天也就算这么过来了。都快到年关了，衙门里面杂七杂八的事儿多，自家府里忙着折腾年货乱糟糟的，连涂鸦几幅字画的心情都没有，好不容易才等了十天就指望着今儿能逍遥一阵子，谁想一大清早出了门就遇上这档子事儿，得了，算咱自己倒霉，绕着走吧！可刚拐个街口就遇上巡城兵的指挥，死活要拉着他们一起来。

这位武职指挥也是没办法，一大清早刚接班儿就遇到这种倒霉事儿。要说你兵部摆个京观给自己撑撑场面也就罢了，眼见快过年了，谁都指望能好好表现一下，让皇宫里面那位高兴高兴，可你好歹也先通知咱巡城兵哪！事先把城东几个南人的摊子踹了给你们腾个更宽敞的地儿不行么？非得挤到这路口，怕咱们闲得身上长虱子？一夜之间摆起这么个东西，还不知会咱们一声，这不是打咱们的脸嘛！咱不就是兵弱点、训练差点，没什么资格出去野战嘛！有你这么埋汰人的么！不就百十个人头么？你十几万大军出去只带回来这么点货，还好意思显摆！好歹也在半路屠几个村子，随便砍几千几百个南人的脑袋回来凑凑数啊！穷酸样！你放在这路口，撤走，得罪兵部，又得罪即将班师几位大将，不撤吧，到时候几个章京责问起来，又说咱们巡城兵不但打仗那副怂样，就连治安都那副怂样，本来就低人一等，这下还不如直接找根绳子吊死算了。我能混到今天容易吗？银子塞了一大把，老婆都让上司睡了不知多少回了，娘的，在大官儿面前活得不如狗，还不如踹小贩的地摊来得痛快！算了，不如找个文官儿来对百姓说道说道，将来自己也好有个挡箭牌，再不行，只能说自己的手下都上了前线，现在带的这批是临时补录过来的，不懂规矩，开革了事；反正有个说法就行，百姓叫唤就让他们叫吧！咱们在大官儿面前不如狗，百姓在咱们面前不如狗。

两位文官心里也有些怪兵部这事儿办得不地道，可话又说回来，就算你要给圣上一个“惊喜”也不带瞒着同僚的呀！蒙圣上可以，不给同僚打招呼就不厚道了，到时候圣上一高兴让咱们立时写什么诗词歌赋之类的，咱们连个准备都没有，丢人就丢大了，你们这不是坑人么？难不成不是你们兵部搞出来的？这事儿有点怪。心下拿不准，可人家都把自己拉过来了，非要自己跟围观的百姓说点儿什么，自己怎么说？不开口夸几句吧，把出征的将士得罪了，领军的那个扩廓帖木儿虽然年轻却不是什么善茬儿；猛夸几句吧，万一搞错了那不是更丢人？若是真如一路上百姓说的那样，是反贼搞出来的事儿，那自己还不是第一个掉脑袋？

不过话又说回来，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饱读诗书的官儿们从来就不缺乏做人的智慧，虽然是赶鸭子上架，可这点急智还是有的。一使眼色，身边的垂首躬身的长随立刻瞪着双眼走上前，猛然拨开正在围观的人群，口中嚷嚷着：“让开让开！说你呢！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家大人的道儿是你这等杂碎能挡的么？”底气十足，声若洪钟，人群中听到这等吆喝，纷纷自觉地闪开一条道儿，让几位“大人”进去。

两位文官儿看到一堆人头心里立刻一阵恶心，幸好没吃早饭，不然当场就要吐出来了。总得说上几句吧？两人彼此给了一个鼓励的眼神，其中一个壮了壮胆，踩上一块上马石，对着百姓大声道：“诸位生民，大节将至，为保我国泰民安、太平盛世，我大元百万将士不吝此躯，浴血沙场，马革裹尸，此乃大勇大义之举也！他们不能回乡与我等同享佳节，风餐露宿，为圣上尽忠，此乃大仁大孝之行也！敢不让苍天动容乎？此乃当朝圣上励精图治，德化万民所至！前线征战，圣上日夜操劳，无时不以生民为念。前线鏖战，皆吾皇泽被万民之功也！国有是君，敢不昌盛呼？国有是民，何惧宵小呼？盛哉，大元！伟哉，吾皇！”此君面色潮红，神情激动，显然已经进入状态了，可地下的人群却鸦雀无声、一点反应都没有。按照正常的说法，应该是此君的发言发人深省、回味悠长，众人已经被深深感染、不能自拔。

“好——”几个带来的几个长随带头吼了起来，奋力地拍着巴掌。

“好——”几个读书人也随即醒悟过来，激动得将脸涨得红红的，拍起了巴掌。

“好——”根本没听懂的人看到别人叫好鼓掌，也跟着叫好鼓掌起来。

此君志得意满地跳下上马石，偷偷抹了抹额角的冷汗，却被旁边的同僚一把拉到一边：“我说年兄，这话你怎么敢说出口？”

“如何不能说？”

“前线胶着，胜负未知，你怎么能妄言胜败？”

“我刚才有说打了胜仗么？”

“额万一那扩阔回来闹事儿怎么办？”

“我刚才有说他吃败仗了么？”

“额可这京观摆在这儿”

“我又没说不是他摆的，也没说是他摆的！”

“万一真是反你就不怕将来变天之后找你算帐？”

“我刚才有说‘反贼’二字么？”

“还真没有那你刚才说了什么？这京观到底该怎么办？搬走还是不搬？”

“我刚才有说过吗？”

“没有”

“就是！我什么都没说嘛！没听见刚刚我都夸皇上么？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千错万错，皇上不错。”此君用力地拍了拍同僚的肩膀，“有空学着点儿，难怪你我一同出仕，你到现在还呆在军马司，就你这脑袋，也只能伺候牲口了！”

忙了一夜没合眼的柳飞儿跟蓝翎在查探过云霄的伤势后，就回房睡觉了。虽然战果辉煌，可也确实累得够呛。两人和道衍一起刚刚跃入大都就立刻有人盯上了他们。由于事先早就打过商量，这次出来只求杀人报复，不求手段，所以三人都是下流手段招呼。

几乎毫无例外，所有对手都是被蓝翎直接放毒撂倒，然后道衍和柳飞儿上去“收割”。这世间若论下毒手段，怕是再也没人能敌得过蓝翎了。云霄被打伤，心急火燎的蓝翎再也不顾忌对方是什么来头，只要稍露敌意，立刻就是几十种毒药招呼过去。虽然血狼会的暗桩于下毒之道多少都有研究，可谁又能和五毒教主论高下？一晚上功夫，不但近百暗桩被收拾干净，而且连血狼会中一些身份地位颇高的好手也被蓝翎直接药翻。若论起打斗，别说击毙，柳飞儿几个人就连逃跑都难，如今，发了狂的蓝翎如同一只受伤的猛虎，残虐之性彻底被激发出来，下手之时再不容情。

她们俩这一觉睡得倒是痛快，可却有无数人睡不踏实了。巡城衙门找到兵部：我说大人哪！你们办事儿好歹通知咱们一声儿吧？兵部一摊手：我们也不知道啊！没准是那扩阔自作主张，何况献俘摆京观那是大典，怎么说都是礼部操办的，找礼部去啊！礼部也急了：咱们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户部都好几年没给咱们拨过一枚铜板了，就算是礼部有这个心去操办，也没这个实力呀！户部的堂官儿笑起来比哭还难看：银子都让圣上和权贵们攥着哪，我们哪敢自作主张？你看看这大库，连耗子都哭着要搬家了！多半是吏部搞出来给扩阔捧场的！吏部不干了：扩阔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你们城防司的头头才是扩阔他干爹举荐的吧？拍马屁拍哪儿去了？工部不是正在搞什么庆祝吾皇登基的二十周年庆典牌坊么？多半这是重要景点之一。工部大门都没进，就直接被轰出来了：庆典工程是给皇上献礼的，咱们是要展现皇上“英明”的主题，京观那是“神武”的主题，一看你们巡城衙门就知道你们没有好好学习皇帝陛下中秋节朝会讲话精神，不知道团结在以孛儿只斤氏为核心的大元朝廷周围，不知道带领大元百姓为建设有大元特色的贵族特权生活奉献全家老幼的肉体和财富，到底是武夫，不懂政治！巡城衙门的人把几个上级衙门跑了个遍，回答都是一样的：不是咱们干的，到别家问去！

这下巡城衙门的人不干了，虽然人头数量有点说不过去，可这好歹也算京观，有京观就得算大捷啊！你们个个儿的都不把大捷当回事儿咱就不计较了，可总要给咱个说法嘛！是摆是撤，摆又摆几天，撤又该把人头丢哪儿去，你总得给咱们个交待啊！一个个都当自己是泥胎菩萨，只吃香火不开口啊！得，没人管，只好上报了！一道折子，直接送到皇帝面前。

第一百四十一长如此苦力

[奇`书`网]2011-7-1311:12:09[Www.qinkan.net]：3033

皇帝这会儿也犯愁呢，这些官儿们不知道究竟，他能不知道么！血狼会本来就是直接受皇帝本人节制，就算在元廷也是最隐秘的存在，平日里安插在大都各地的暗桩也就是替皇帝查探官员忠诚与否的工具之一，这回一下子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一夜之间上百暗桩统统被人连根拔起，正头痛着呢。原本草原一乱之后，可供调遣的血狼会探子就越来越少，一下子少了这么多人，还有不少好手，猴年马月才能把这个窟窿补上哪！这下倒好，底下巡城司的折子倒是送过来了，本来还在愁眉苦脸的皇帝一瞧，乐了：嘿，这些个当官儿的，是谁能想到这碴儿上来的？

行啊！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事儿反而好办了，大捷就大捷吧！报一场大捷总强过丢一次大人，大过年的报喜总比报忧强。眼下反贼的气焰一天强似一天，江南那群泥腿子算是火烧脚底板，草原上那些汗王算是火烧屁股，近在咫尺的山东反贼更是火烧眉毛，自己本来就是顾头不顾腚了，别说这世祖皇帝留下的汗八里城民心不稳，就连自己住的皇宫里，那些宫女嫔妃们也是惶惶不可终日，就在现在！太需要一场大捷来稳定人心了！

养尊处优的皇帝下决心似的拍了拍脑袋，招呼一个近侍来到自己跟前，如此这般地交待下去，这才放心地拿起桌上摆好的嫔妃名册，仔细研究今晚应当去何地“骑马”了。

第二日一清早，大都城的主干道上就想起了轻快的马蹄声，连同马蹄声一同传入居民耳中的，是快马驿卒几乎能捅破天的嗓音：“草原大捷！不儿罕山大捷！扩阔将军击溃草原汗王联军，得胜班师！”

直到报讯的驿卒渐渐远去，道路两旁的行人才将伸得长长的脑袋缩回了高得几乎遮住大半边脸的领口。

“胜得好哇！”一个站在福泰祥绸缎庄门口的年轻的儒生击掌赞道，“不如此，无以震慑反贼！看来我大元中兴之日可待！”

“对对对！这位公子所言极是！”以为老儒也是连连点头道，“如今反贼气焰方炽，正需扩阔将军这样的年轻俊才拯救危局，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有如此大胜，太平盛世理当不远！”

“可是两位先生，”旁边一直没有开口的苦力一脸狐疑地插上了话，“朝廷胜了，为何要这么高兴？”

老儒顿时胡子一撅，眼睛一瞪道：“天下太平！天下太平！唯有天下太平百姓才能安居乐业！唯有圣人在世，才能海晏河清！你这等苦力懂什么！”

“可可这一旦太平了，咱们的老婆不又得陪蒙古人睡觉挣来的钱还不照样要被抢去”那苦力目光有些畏缩，嗫嚅道。

“狂妄！狂妄！大元基业草创不到百年，还在百废待兴之时，当今圣上更是不世出的圣人，正带着咱们四海百姓革故鼎新，为的还不是将来能有好日子可过？现下虽然穷点、饿点，可日后还是会天下大同的！你这鼠辈，怎么就恁计较眼前得失？”

“圣人圣人”那苦力低念半晌，猛然眼睛一亮，得胜似的大声道：“你们的孔圣人不也说过，胡人有皇帝，不如咱们中原没有皇帝么？谁做皇帝关我们什么事儿！只要能让我们冻不死、饿不死，能像个人一般活着，谁就是好皇帝！我的两个娃儿已经饿死一个，今儿若是再找不到活儿，又要饿死一个！老婆被甲长抢过去几个月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算恁个好皇帝？”

“大胆！如此悖逆之言你也敢说出口！快走快走，休让这厮污了我等之耳！”老儒满脸涨得通红，气急败坏道，“口出这等狂言，你还是大元子民么？无节无行！卖国求荣！便是只狗，还不曾嫌弃主人潦倒，你怎的连狗都不如！反贼有千般好，你何不投了反贼当狗去？就是你们这等人，自己好吃懒做、没本事讨生活，反而怪圣上怪朝廷，莫不是你乃反贼细作？”

“反贼”这顶帽子在大都城还当真戴不起，那苦力一听老儒如此说，整个人一下子委顿下来：“不就是求口饭吃罢咧，何苦连脑袋都要抢了我的？娃儿死了一个，还有一个眼见活不成了，老婆也没了消息，唉！杀就杀吧，反正这日子过不下去了，慢慢饿死，还不如砍来个痛快！”说罢，蹲到墙角呜咽着抹起眼泪来。

“老先生！老先生！”年轻儒生道，“这等人又没读过什么圣贤书，如何懂得公忠体国的道理？和他谈圣人，不如对牛弹琴！且消消气！消消气！”

“哼！今日权且放过这厮！”说罢，两人扬长而去。

整个街面顿时变得静悄悄的，除了少数躲在皮袍子里面的身躯，多数衣不遮体的人脑袋里都冒出了一个古怪的念头，不约而同地朝南方的天空望了望，又用力裹了裹身上那件穿了几代人的破袄，不多说什么，只是有一个想法：好好活着吧，天儿快暖和起来了！

那苦力哭了片刻，泪水朦胧中眼前白光一闪，一个裘皮袖口里伸出一只保养甚佳的手掌，托着一枚银锭。抬头一看，却是福泰祥康的掌柜。

“我不要！”苦力看了银锭一眼，没有接过，反而扭过头，硬硬地说道。

“兀的这汉子，你娃儿不是都快饿死了么，给你银钱何故不要了？”掌柜的眯着眼问道。

“我有力气，能干活儿，不要别人施舍的银子。”那苦力站起来，甩了甩膀子，“莫看我生得老相，我才二十，还能干力气活儿！不怕吃苦的！不干活儿，不能白拿银子！”

掌柜的手并未收回，反而又伸出了一些，笑道：“这银子原也不是施舍你的，我这铺子后院要搭货仓存放一些临时周转的货品，这活儿你可能做得？”

那苦力一脸欣喜道：“做得做得！莫说搭个屋子，便是盖个楼也做得！”说罢又拍拍胸脯道：“我力气大，请我一个就够了！省下的工钱管我吃饱就行！”

掌柜的哈哈一笑：“那成！我要搭个横两丈、竖一丈五、高一丈的小货仓，这锭银子你先拿着，去东市上买些个木料，雇几个人拉回来，多下的算打赏，给你买酒吃。”

那苦力含笑着接过银锭，连声道：“掌柜的放心，这货仓小，木料我一个人就能拉回来！”

掌柜的也不多说，点头道：“吃晌午饭的时候我来验货。”

那苦力应一声，飞也似的朝东市跑去，转眼人影已然不见。铺子里的杂役这才凑过来问道：“掌柜的，咱这铺子才刚开张，哪来这么多货要堆仓库？这帐目上该怎么写？”

掌柜的凝神皱眉叹了口气道：“照实了写吧！咱们的规矩你也是知道的，能帮就帮。实话实说，两位将军不会怪罪的。”

杂役笑道：“您老又说笑了，咱们的帐目也是先给几位档头过目，然后才交给阮将军和韩将军，什么年月那两位才能看见？”

掌柜的没好气道：“敢情这些日子在营里你都白学了？没看出来那堆在路口的人头是那位的手笔？你瞧瞧那刀口！”说罢，指了指路口一棵垂杨柳。

杂役吐了吐舌头道：“难不成两位将军目下就在大都？”

掌柜的一脸的严肃：“不然咱们怎么从山西一下子就调进大都？难道两位将军在应天有千里眼？”

杂役伸出大拇指道：“掌柜果然好见识！”

掌柜的朝杂役脑袋上一拍，笑道：“拍什么马屁！好好干着，将来早晚也能做到我这一步！”

杂役嘻嘻笑道：“那您不也是荣升了么！”

“呵呵！那就承你吉言了！”

两人正在说笑间，那苦力已经回来了，不过却是带着木料回来的，两根大腿粗的木料，可做主梁，肩上扛了一根，腰间夹着一根，两根木料好歹近千斤，可这苦力却丝毫不觉吃力，健步如飞。更奇的是，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和他一般打扮的苦力，亦是扛着一根，夹着一根，比前者的木料更粗。

掌柜的两眼立刻暴射出一股精光，悄声对杂役道：“看来咱俩这回真的要‘荣升’了。”当下叫杂役留在前堂，自己带着两个苦力走进了后院，朝墙角一指：“先放在那儿！”眼睛却朝后来的那个苦力瞅了几眼。

“掌柜的，一共采买了二十四根木料，搭起个小货仓还有余，这一趟是四根，再跑五趟就成，吃晌午饭前定能运到！”那苦力垂手躬身道。

“唔，做得不错，看来你还真有些力气！”掌柜的点头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名叫王真，安徽人氏，这位是小的当年逃难路上遇到的一个兄弟，叫谭渊，山西人氏。小的寻思自己有饭吃了，不能让兄弟饿着，才唤过来搭个帮手！掌柜的放心！谭兄弟力气比我还大些，绝不吃白饭！”

第一百四十二章亡国之兆

[奇`书`网]2011-7-1411:31:29[Www.qinkan.net]：3067

掌柜的笑了：“呵呵，看得出来！这么着吧，我这铺子也刚刚开张，只有这一个杂役，总号那边人手也来不及调过来。你们就先留在我这儿当个杂役罢，日后帮我送货拉货，也省得我这铺子腾不出人手，包吃包住，外加八钱银子一个月，现银，不是宝钞。一季添一套新衣，若是干得好了，将来让你们跟着总号的商队跑商路，月例银子更多，你们做不做？”

“做！做！”两人欣喜若狂，这么好的事儿不应承下来就是傻子哩！眼下干一次活儿能勉强吃饱就算不错了，这里居然不但包吃包住，每个月还有八钱银可拿，而且还是现银！不是那不如废纸的宝钞！这样下去不但可以养活自己，连自己的娃儿也能养活了！等自己老婆回来了，接上绣坊的一些针线活儿，一家三口又能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

两人一边应承一边就伸出拇指打算和掌柜的按手印签用工契，掌柜的摆摆手笑道：“还签什么契！八钱银子一个月！这满大街的苦力都在找活儿干，我还怕你们跑了不成！”

“也是！也是！我们还怕别人抢了饭碗哩！”王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

“行了，就这么说定了，你们干活儿去吧！”掌柜得笑眯眯地说道，仿佛捡到什么宝贝一般。

朱能的伤势要轻一些，加上和道衍一起长年累月被追杀，对各种伤势早就习惯，多半也是久炼成钢的意思，两三日的功夫就已经行动自如了。云霄就惨了点儿，当初交手的时候，因为对敌人的估计不足，内力上吃了大亏，经脉被反噬的真气震得受损严重，随后又仗着师门心诀和《大周天录》的奇功，硬将强于自己甚多的对手击毙，自己的损耗也是巨大，一下子整个人便垮了下来，他的内力路子和寻常人又不同，竺清就算想用内力替他修复经脉也不行，柳飞儿底子又太薄，只得让云霄自己徐徐恢复。

清醒过来的云霄和朱能你一言，我一语地将当晚对敌的情形仔细说给竺清等人听，常年出生入死的道衍也还罢了，白梅听了之后却是心疼不已，柳飞儿和蓝翎一边眼泪汪汪一边咬牙切齿：“这些个狗东西，要死绝了才好！”

当朱能笑着说起当晚云霄的“遗孀论”后，两个女人立刻受了眼泪，一人一边，直到罢云霄的眼泪咬出来才肯罢休。嬉笑一阵之后，竺清这才严肃道：“臭小子你可知这次你犯了什么大错？”

云霄的脸也严肃下来，沉声道：“料敌不明，妄自搏命。”

竺清点头道：“幸好你最后关头有点急智，否则还正要飞儿去替你收尸了！”

云霄连忙道：“不会，不会！绝对不会！”说罢又一抹脸，奸笑道：“就算遇上我那个无良的师伯，咱们师门不是还有兵解术么？哪里还能等到收尸？”

竺清脸一下子塌了下来，喝道：“什么兵解术！不准提！小小年纪不可作此妄语！”

云霄吐吐舌头，道：“我是见大家太紧张了，所以说出来玩玩儿的，我还舍不得我老婆呢”

柳飞儿一脸的羞涩与甜蜜，悄悄问道：“兵解术是什么功夫？”

云霄不以为然道：“一种运气法门而已，把自己数十年功力一瞬间爆发出来，让自己变成一堆炸药的法子。”

柳飞儿不解地问道：“然后呢？”

“你说自己都变成炸药了，还能有什么结果？”

柳飞儿顿时脸色一阵惨白，挥舞着拳头道：“不准你练！”

云霄笑嘻嘻地挨了一拳，朝着柳飞儿也是朝着竺清道：“我当然不会去练，这东西一辈子只能练一次，没下回的；当真要用，也是在必死无疑，绝无逃脱可能之时才会用上。”

竺清打断两人的话语，沉声道：“这个法门有伤天和，你最好还是忘了它。”

云霄依然笑嘻嘻道：“徒弟记得清楚哩！”

“臭小子找打是不是？”

“师傅且慢！徒弟刚刚受过伤，敲脑袋的事儿权且记下哎哟！”绕是云霄辩解不已，脑袋上还是吃了一记。

云霄委屈地揉了揉脑袋，细声道：“你们又没听我说完”

竺清一脸的哭笑不得：“你倒是说说你准备嚼什么蛆！”

“我说我记得，可我没说过我要练这玩意儿啊！”云霄诡异道，“咱们的祖师爷留下这个法门总不是让后世子弟闲的没事自己把自己当个爆竹放的吧？难道就不能让别人练？”

竺清的脸一下子变得扭曲起来：“臭小子，你是想”

“师傅您想想哪，咱们落叶武学里面不是还有摄魂音和搜魂眼么？控制住人的心神，我说什么他们不就做什么吗？我不就是怕哪一天被几千几百号人围攻，才想出这么个招数来的么？我的气场现在能放三丈，可架不住我年轻哪，没准再过二十年，我能放出三十丈去，到时候用自己的气场催动别人的心脉，不也是一样的？上了战场，连火铳、火炮都免了。当然，我这只是构想，还没成为现实”

尽管如此，竺清的严重已经爆发出灼热的光芒，就连旁边听得半懂不懂的朱能道衍等人也隐约猜到云霄话中的含义，一时间脸上表情极为复杂，吃惊、诧异、害怕都有。

竺清面带喜色地长叹一声道：“上次说你宅心仁厚，当真是浪费了！”竺清如何能不高兴！自打云霄走进自己的世界，几乎每一次师徒二人在武学上的探究，云霄都能带来新的思路和新的发现。落叶谷的历代传人，几乎每人都留下一套武学或者一部著作，这些东西都是历代祖师遍览典籍后，集诸家之长和自己的见解推陈出新编纂而成，其价值已经不是一般地高。而云霄却一直都是东一招西一招地“借”来用用，这在外人看来是“通熟典籍”的天才，可在同样是天才的竺清看来，这只能算杂耍：武学之道，要站在前人的基础上，去芜存真，推陈出新创造出一套完全适合自己的功夫才是有建树的事，老是照抄别人的，没什么长进。

可现在，竺清却发现云霄虽然没有留下一套功夫，可却留下了一条思路：持刀者未必用刀，善剑者未必使剑，善攻这也可谋攻于九地之下，善守者也能守于九天之上；看似单对单的武功，某些场合可以以一对百；很多东西只要在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能奏奇效；武学之道不能只重“形”，同样要重“势”，要善于利用周围的山山水水、花草树木，让对手不止和你一个在战斗，而是和整个世界在战斗；毙敌不论技巧，只求实效。若是真有一天他做到了，那会不会是与天地万物合而为一？这是不是传说中的由武入道？竺清既满腹狐疑，又满怀憧憬。算了，且不去想他！

没过多久，大都举城欢庆“大捷”的消息就传到了玉泉山。

云霄在床上楞了半天，才一脸狐疑地朝柳飞儿道：“柳将军，你什么时候替鞑子出征草原，在不儿罕山取得大捷了？”

柳飞儿本来还有些得意，云霄这么一说，更是笑得直打跌。蓝翎更是狂笑不已，只有道衍面露一丝微笑，微笑中更多的则是带着一些期望。

云霄却止住笑，认真道：“如此一来，鞑子这江山当真不会长久了。”

柳飞儿奇道：“这话又怎么说？”

云霄掰着手指道：“大凡国之将亡者，必有亡国之兆。厘金纳捐、劳役赋税多如牛毛，苛政猛于虎者，百姓上无片瓦，下无立锥，求生，生不得，求死，死不得，此亡国之兆一也；官员不已天下苍生为己念，只知贪墨，不知急生民之所急，想生民之所想，一味敛财，为子孙后代谋好出路者，此亡国之兆二也；酷吏横行，耀武扬威，于权贵前卑躬屈膝，于生民前鲜衣怒马，不顾百姓生死者，此亡国之兆三也；上位者不知疾苦，闭目塞听，或故作不知，与奸佞沆瀣一气者，此亡国之兆四也；颠倒黑白，指鹿为马，讳败为胜者，此亡国之兆五也；畏敌如虎，只知一味求和，对百姓残暴不仁，全力镇压者，此亡国之兆六也；不理舆情，权贵只谈一己之利者，此亡国之兆七也；不看己之短、人之长，只看人之短、己之长，不知反省，只知吹嘘者，此亡国之兆八也；冗官冗员，生民不堪其累，却又视百姓为鱼肉者，亡国之兆九也；小人鬻狱，无视国典，凭一人之喜好断曲直，以纳金之多寡判输赢，百姓有冤而不得伸，官府有过而不愿改，法已不法，国已不国者，此亡国之兆十也。总此十条，犯上一两条就足够使社稷垂危，纵如隋炀之流也才犯个四五条，商纣夏桀不过六七条，可咱们伟大的‘圣上’无一遗漏，都做到了，不敢说后无来者，但绝对是前无古人了！也算得上是‘千古一帝’了，当真可喜可贺！”

第一百四十三章血狼核心

[奇`书`网]2011-7-1511:42:21[Www.qinkan.net]：3044

旁边听得入神的朱能拍手大笑道：“痛快痛快！去翻翻那斑斑青史，有老弟这一席话，这一朝一代出了什么货色的皇帝，还真能分得出来！国家糜烂到这个地步，纵然能出一两个能吏、廉吏，又能如何？正如膏肓之体，纵然发肤康健，又有何用？烂到根子了，烂到透了！一两个名臣，顶多让这个朝廷多喘两口气而已！”

云霄笑笑道：“所以说嘛，将来大哥若是能够龙登九五，这鞑子皇帝当居首功！”

屋里众人愈发大笑了起来。柳飞儿强忍着笑意说道：“真到了那一天，千万记得让大哥发一道诏书给鞑子，表达新皇帝铭感五内之情。”

这下就连道衍都忍不住了，含笑道：“莫不是想让鞑子皇帝活活气死？”

倒是竺清涵养不错，只是微笑道：“我看使得，这诏书不但要写给鞑子看，还要写给天下人看，写给自己的子孙后代看，让他们也看看一个当年横扫天下的朝廷是怎么亡的，这样的朝廷会留给后人多少笑柄。”

被竺清这么一说，众人纷纷点头道“有理”。

笑过之后，道衍又接着说道：“刚刚传来消息，这两天晚上，鞑子的暗桩都撤了，这事儿有点怪异。”

云霄笑呵呵道：“一点儿都不怪。”

道衍一脸疑惑道：“愿闻其详。”

“先是，血狼会之所以隐秘难查，也占了个‘贵精不贵多’的说法，这么多年来，你们零零散散杀掉一批，你们跟师傅在草原结果了一批，又到各地追杀了一批，鞑子皇帝留下的护卫一批，变成京观的又一批，若是还有成千上百人，你们当血狼会是血狼军啊？高手是想练就能练成的？我记得我那半个师姐说，他们每年只收录不到一百男孩儿女孩儿，刨去一小半女孩儿，男孩儿里面再刨去当皇帝护卫的、安插到各地义军做内应的，监视权贵大臣的，还能有多少有生力量？这会儿他们能凑齐百人就算不错了。而且功夫还不能太低，太低了，出来做暗桩，还不是给你们送菜？到时候一夜之间又来一座京观，鞑子朝廷的脸还要不要了？说让高手来吧，你当高手是地里长出来的？撒个种子浇点水、明年满树就挂上了？”

柳飞儿啐了一口道：“有你这么打比方的么？”

云霄也不闪，呵呵一笑继续说道：“这两天我想了很久，仔细回味了那天晚上我和老朱对敌的全过程，串联起来，我觉得，我们已经快触摸到血狼会的核心了。”

竺清立时来了精神：“说说看，你有什么根据？”

“这个不用理由吧？”云霄一脸的白相，“师傅您想想，满天下找过去，能这么轻松就把我打伤的高手，你能找到几个？能让我躺在床上这么久的，有几个？”

竺清一脸的沉思。蓝翎插嘴道：“你那个师叔背下了那么多高明武学秘籍，传授给鞑子不稀奇啊，只要鞑子皇帝愿意，让印书局印个上万本也不难啊！”

云霄笑道：“不可能的。原先我也有这个想法，现在我想通了。咱们的华夏武学，和上古武学不同，最将资质。练武者要资质上佳才可；除了资质上佳，更要悟性上佳；有了资质和悟性顶多也就是一般高手，行走江湖还行，要达到把我打伤的程度，必须还有一个要求。”

蓝翎急急问道：“什么要求？”

“读书！”云霄坚定道，“就是读书！我中原文化博大精深，武学一路只不过是中原文化的一个分支，亦是由上古仁人君子所传，武学修为的提升，必须要精研百家典籍，通晓天人之际，古今之变；正如师傅所言，若要悟出武学真谛，必须要明白天道循环，天道！否则当无寸进。鞑子历来以读书为耻，认为读书只会让人变得懦弱，却不知无知的可悲。文以载道，武以卫道，两者缺一不可啊！鞑子不读书，如何懂得凝神静气？如何懂得经脉运转？如何懂得穴位的走势？你没发现和我们交手的多半都是由外而修内么？没办法，中原的武学的内功心法他们练不起！”

竺清微笑点头道：“我看多半如此，否则随意找出一本秘籍，让鞑子兵丁挨个练过去，天下间谁能是敌手？可见练招式倒还可以，真正的练武不是人人都行的。”

云霄连忙点头道：“就是这个理儿！咱们落叶谷虽有五行阵法、各色机关护佑，可若是那天的高手来这么几十个，早就能把落叶谷给拆了，为何到现在还没动手？”

竺清叹息道：“也是侥幸当年那个恶贼只是偷看了‘武道’一部，否则后果堪忧啊！”

一时间众人都有些沉默，只有云霄兀自笑道：“他们觉得机关术数、医道毒药无用，我却不这么想。师傅你信不信，他们早晚要栽个大跟头，徒弟一定让他们死在这上面！”

竺清捋须大笑道：“信！你布的机关我都逃不出去，鞑子还能跑得了？”

蓝翎顿时来了精神：“哎呀哎呀，您老也有被活捉的时候呀？”

竺清老脸一红道：“意外！意外！”

云霄嘿嘿笑道：“师傅这可是你自己揭自己短，可别怪我！”

一直没开口的白梅也笑了：“云儿你倒是说说呀！你师傅可没跟我说过有这么回事儿。”

云霄挠挠脑袋道：“也就是个抓野猪的陷阱”

白梅这下可乐了，朝着竺清笑道：“你怎么连野猪都不如了”

竺清的脸一下子变得赤红，一把拉过白梅，连声道：“额，额，时候不早，咱们上山赏雪！”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几个后辈捂着嘴笑了半天，朱能才疑惑道：“什么陷阱能这么厉害？不就是个抓野猪的么？”

云霄诡异道：“你不信，我布个陷阱下来你试试？”

朱能立刻甩甩袖子道：“我才不当野猪”

云霄正色道：“咱们出生入死的过命交情，能把你当野猪么？档次高点，捕熊的，如何？”

朱能顿时露出一脸苦相。

云霄呵呵笑道：“呵呵，我看你还是好好睡觉去吧！你伤好的差不多了，既然鞑子在大都的暗桩都撤了，你晚上就有活儿干了，白天还是好好养养精神吧！”

众人都是心领神会地一笑，朱能脸一红，忙不迭跑回自己屋子里却“养养精神”去了。

云霄伤势恢复的速度还算过得去，半个月功夫已经好了大半，也能下床到屋外走两趟拳了。其实本身伤的也不是很严重，只是内力虚耗过多才会如此，如今内力正逐渐恢复过来，闲得筋骨发痒的云霄却再也安静不下，要“活动活动”。

经此一战云霄也算明白了自己缺点：底子薄。虽然独特的真气运转可以给自己带来强大的爆发力，可这样强大的力量却不能持续太久，没后劲儿，否则还会像这次一样内力虚耗继续躺到床上。所以提升自己的内力成了云霄眼下的当务之急，可这又偏偏“急”不起来，内力靠的就是耗世间，武功可以用“巧”劲儿，内力只能用“傻”劲儿。若是连内力都能一蹴而就，那只能是圣人转世，或者是白日做梦了，否则，落叶谷乱葬岗里的那么多冤魂都是哪儿来的？

学武与读书一样，本来就没什么捷径，所谓捷径，不过是比寻常的法子更快一些而已，可这并不代表一劳永逸，从此不必再花功夫。这可不是话本传奇，高手指点一两下就立刻天下无敌，该下的苦功还是要下的。可武道和学问一样，都是永无止境，你若是比别人快上个一两天就丢下不练，别人用“傻”劲儿照样赶上你。

柳飞儿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她的内力底子连云霄都不如，云霄虚耗过度，她只能干看着不能帮忙，倘若自己再强一些，云霄也不至于躺上这么久。所以两人心照不宣之下，也都开始注重起内在修为起来。

朱能则是每天晚上都按时出去“干活儿”，不过一开始还是喜孜孜地回来，次数多了，便有些闷闷不乐。云霄心下有些怪异，逮着个机会，瞅准朱能一个人坐在青石上发愣的当口，便凑了过去。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云霄笑呵呵打趣儿道，“莫非老朱也但为‘金’故，而沉吟不息？”

朱能只是苦笑一声，并不插话。

云霄咂巴咂巴嘴：“怎么？遇到麻烦了？说来听听？”

朱能淡然一笑，反问道：“我说堂堂将军什么时候也变得如市井妇人一般饶舌？”

云霄立刻瞪大眼睛，严肃道：“这事儿可不能怪我，我这不是和那两个丫头混得久了，耳濡目染的么？”

朱能呵呵笑道：“也没什么事儿，也就是这些天每天晚上去找她，她都喝得烂醉。说起来我还得求你件事儿，你不是精通医道么？帮忙开几十张方子来，醒酒用。”

“几十张？你怎么不去抢？”云霄大叫道，“醒酒药满大街的药铺都有卖，你还找我？”

第一百四十四章不该看到

[奇`书`网]2011-7-1612:32:02[Www.qinkan.net]：3086

朱能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不也是琢磨着酗酒伤身么？让你顺便弄两剂调养的方子来。”

云霄正色道：“一剂都没有！我说老朱你脑袋什么时候才开窍啊！你不觉得这里面有问题？”

朱能一愣：“有什么问题？”

云霄满脸的恨其不争：“可别说我没提醒过你，你想，倘若偶一醉酒或许还是闺中密友嬉闹所致，若是每天都醉酒，恐怕便是日日宴饮了。醉酒之后回家，你想想，若普通人送她，还不是被巡夜的兵丁当场抓住？你有没有打听打听，她都是和什么人一起宴饮？那些人又都是什么货色？”

朱能的脸有些发白，勉强笑道：“还真没问过，不过不会是这样吧？听说她父亲管教极严”

云霄摇摇头道：“在鞑子的治下，也有父母之命奈何不了的事情，你应当知道的。”顿了一顿，又说道：“反正我伤势已经好了七八成，不如今天晚上咱们就过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能的脑袋立刻摇得像拨浪鼓一般：“不行，绝对不行。这次你受伤本来就是为了我，若是这次再受伤，两个弟妹还不把我活撕了？”

“没错，这次再出事，一定把你千刀万剐。”两人回头一看，只见柳飞儿和蓝翎一起绷着脸走了出来。

蓝翎也插嘴道：“要去一起去！”

云霄苦笑一声道：“好么，为了你姘头，我可是拖家带口都上阵了。”

天刚刚暗下来，云霄三人和朱能就动身了。豪门夜饮，这个当口应该是最热闹的时候。果然，四个人都没费什么力气，就听到了一阵熟悉的笑声，这笑声，正是蔺金奴发出的。循着笑声来到一座府第，四人悄悄伏上屋顶，朝大厅里面看去。

大厅内，七八个蒙古装束的青年正分宾主席地而坐。每个青年身边都坐着两个标致水灵的南人女孩儿，这些个蒙古青年一边吆喝灌酒，一边上下其手，忙得不亦乐乎。蔺金奴此时正握着一把雪亮的弯刀，在大厅中央挥刀起舞，两颊嫣红，显然喝得有些多了。

周围坐下的蒙古青年似乎对蔺金奴的舞一点兴趣都没有，兀自喝酒聊天。

坐在首席的一个青年道：“诸位安达！我哥哥即将凯旋，昨日听消息说已经快到长城了，想来要不多久咱们就可以再痛饮一番！”

一个青年大笑接口道：“说得不错！脱因安达，这次扩阔哥哥当真给咱们年轻一辈儿长脸哪！在家里老是听父辈们聒噪咱们这一代不顶屁用，你看，他们这些老家伙一带兵出去就被打得灰头土脸地回来，可扩阔哥哥一出去，就能把那些叛逆的汗王杀个片甲不留！谁还敢说咱们这一代不争气？”

脱因哈哈大笑道：“这些老家伙们年纪都大了！他们已经配不上草原勇士这个称呼了！他们放下了刀弓，离开了骏马，只知道去学四等奴隶那套礼义廉耻，早就和懦弱的南人一样，没有一点进取之心了！只有我们，才是真正的草原男儿！”

此时蔺金奴也停了下来，满脸醉态地问道：“扩阔回来，必定会有封赏，也不知道这次圣上又要奖赏他什么！”

脱因脸色一沉，怒喝道：“关你这个贱人什么事！少插嘴！”

蔺金奴突然被骂，羞怒道：“脱因！有你这么和我说话的么！我说扩阔受封赏关你什么事！有这个本事来骂女人，怎么没见你也在战场上杀敌立功？哼，你哥哥在战场上杀得血流成河，你呢？恐怕每天让你府里的丫头在你床上血流成河吧？就知道冲着女人耍威风，你还是个爷们么！”

“砰！”脱因恼羞成怒，一脚踹翻了摆在面前的桌案，将怀里的两个女子一推，“蹭”地站了起来，朝着蔺金奴狞笑道：“好！好！今天你脱因大爷就爷们一回给你看看！”说罢一个跨步上千，将蔺金奴朝自己怀里一扯，一只手死死环住。另一只手在蔺金奴周身上下肆意游动起来。

蔺金奴尖叫一声，嘴巴便立刻被脱因的双唇堵上，只得发出呜呜的声音。几个青年也哈哈大笑着站起身，走到中央，十几只手在蔺金奴身上贪婪地摩挲着。

陡然间，一阵破空之声传来，紧接着就听到几声惨叫，包括脱因在内的所有男子都直愣愣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腕嚎叫起来。

院外房顶上，云霄死死地抱住两眼几乎滴血的朱能，而蓝翎和柳飞儿则在指间夹着铜钱，忙得不亦乐乎。

脱因等人的嚎叫很快就引来了一群侍卫，众人急急忙忙赶来，看到的却是一群鞑子权贵的公子满地打滚地嚎叫，双腕各被嵌入了一枚铜钱。那些陪酒的女子各个吓得尖叫不已，只有蔺金奴一个人傻傻地呆立在原地，茫然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脱因一边哭号一边叫骂道：“贱人！四等妖女！别以为有哥哥撑腰我就怕了你！老子绝对不会放过你！”众侍卫缓过神来也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立刻抽出兵刃警惕地朝四周围墙、屋顶望过去，留下几个人止血、包扎，其余侍卫三三两两各为一组，缓缓朝四周院墙逼近。

而屋顶上的朱能早就被云霄三人“绑”了回去。

“砰！”一丈粗木桌子被朱能一巴掌拍得粉碎。

“为什么要拦着我！”朱能粗着脖子怒吼道。

蓝翎脸色有点不对劲，打了个哈欠道：“哎呀，困了，先睡觉去。”

柳飞儿也是拍拍嘴巴，道：“嗯，睡眠少对皮肤不好！云哥，走了，睡觉去！”说罢，拉着云霄就朝小屋外走。

云霄无奈，只得跟着两女出去，临到门口转身对朱能道：“有时候，看到的，未必是真的，你自己想想吧，若是刚才你跳出去了，有什么后果。”说罢，随着两女回屋睡觉。

门关上了，只留下盛怒的朱能在原地发呆。云霄临走前的一句话如当头棒喝，让朱能一下子冷静下来。

和那些一直用下半身思考的人不同，理智的人之所以称之为理智，并不是因为他们下半身功能有问题，而是控制下半身的总开关放在人体的制高点上。这个总开关的位置越高的人，遇事越是冷静。

后世总有人说，人是社会的动物。这句话强调两个方面，首先承认人本身是“动物”，即人本身具备了动物的本能，而动物的原始本能分为两大部分：吃饱和交配。人活一辈子的本能也是两大部分：吃饱和繁衍。其实还是一回事，差别就在人的另一个特性：社会的。和上一条的区别就在于，动物不用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但是人就要。

朱能大发雷霆，云霄三人都是认可的。一个男人若是看到自己心爱的女人被别人如此羞辱连个屁都不敢放，这种男人连太监都不如，所以无论朱能怎样发飙，云霄都觉得合情合理。

但是发飙之余必须考虑后果。当时他们这一跳出去不要紧，宰了那几个杂碎问题也不大，就算把这宅子里的很出气儿都砍了，也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但是后果却是极其严重的。首先，作为当事人的蔺金奴在这之后就绝没好果子吃，不但她本人，就连她老爹搞不好都要掉脑袋：这一杀等于把大都城的**一锅儿烩了，那么鞑子权贵还不跟你玩命去？第一个倒霉的必然就是蔺金奴的老爹，然后就是满城的搜捕，城东的贫民算是倒了血霉。见好就收，趁着没事儿赶紧撤走才是上上之策。毕竟这里头关系到的人命太多，尤其是蔺金奴全家老小的性命。再者说，这个当口跳出来，无论蔺金奴是否为自愿，两人之间因为这事儿所产生的裂痕恐怕一辈子都弥合不了。

冷静下来的朱能出了一身冷汗，总算明白了云霄三人的用意，可这口恶气到底咽不下满脑袋地都是如何让那个名叫脱因的鞑子青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脑子里就这么一直胡思乱想着，一直到天亮才回过神来。看看铺得整整齐齐的床褥，苦笑一声，摇摇头，走出了门外。

倒也巧，云霄三人也正好从屋子里出来，四人彼此对视一番，都不禁莞尔：四个人，八个黑眼圈。原来云霄三人也是一宿没睡。一来他们对晚上看到的事情也有着自己的看法，尽管他们的看法要比朱能心中所想的结果要严重百倍，可毕竟要考虑朱能的感受，不能在他当面说起，反而躲在被窝里商讨万一出现最坏的结果又如何来安慰朱能；二来不放心朱能，三人生怕他一时想不开，又偷偷溜进大都杀个尸山血海，这回就把篓子捅到天上去了所以三人也是竖着耳朵听着朱能屋里的动静，一起担惊受怕了一整夜。

看到云霄三人黑黑的眼圈，朱能心里一阵感动：虽然平日里这三个妖怪不正经，可论起江湖意气，绝对靠得住！本来朱能就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情感，感动之下也不知道用什么话来说出自己的感受，只是拱拱手道：“三位，多谢！”

第一百四十五章文君昼奔

[奇`书`网]2011-7-1720:52:57[Www.qinkan.net]：3109

云霄也笑嘻嘻地拱手回礼道：“恭喜！”

朱能有点傻了：“都这步田地了，还恭喜我做什么？”

“恭喜朱兄又入新境呀！”云霄笑呵呵道，“少年初出，锋芒毕露，难免意气用事；可经过昨晚，朱兄已经能审时度势，学会隐忍，虽然武学修为不涨，可心境已经提升不少，想来武学提升就在最近了！”

朱能昨天也就只顾着生气了，却没想到这一节，仔细回味云霄的话，却还真是这么回事儿，心下也替自己高兴。回顾昨晚的一番心理历程，此时心中也是了然顿悟，眼界心神一下子开阔了许多，虽然不至于如云霄说的那般“心境提升不少”，可待人接物的眼光却是和过去有了差别，心潮澎湃，隐隐波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可悟，却偏偏堵在心口悟不出来。想仔细静坐冥想，可随即又是一阵释然：该来的终须要来，强求而来的终究不是自己的。何况，昨天只是看到了一部分而已，正如某人所说，未必全是真相。

于是点点头笑道：“承你吉言，似乎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突然间脸色微变，朝山口望去。云霄三人循着朱能的目光一同望去，只见一匹骏马拐进谷口疾驰而来。马背上一个红色的倩影分外眼熟，直接向清泉寺方向驰去。

朱能微微有些失神：她怎么来了？正在恍惚间，后背就被云霄推了一把：“还不快去！难道让她冲进和尚堆里找你？”

朱能顿时醒悟过来，也朝着清泉寺方向飞奔过去。

“云哥，那个女人来做什么？她不是”柳飞儿迟疑道。

“呵呵，昨天捅的篓子可不小，多半是她老爹不打算放过她，所以跑这儿逃难来了。你没看见马鞍上还拴着包袱么？”

“哦！”蓝翎恍然大悟道，“原来是文君夜奔，不是不是！是‘昼奔’！”

云霄没好气道：“瞎说什么，你在咒她守寡啊！何况你称她文君，她也配？”

蓝翎点点头道：“说得也是，起码不似文君那般重情薄利。”

云霄呵呵笑道：“一桩造化就摆在眼前，就看那头猪能不能把握机会了。飞儿，回去把咱们这儿多余的床褥、被子都藏起来。”

蓝翎眼睛一亮，贼笑道：“聪明！”

柳飞儿白眼一翻：“又一个大家闺秀栽在你们手上了！”

云霄委屈道：“什么叫‘又’？这才第一个好不好”

柳飞儿仰天长叹道：“哎呀呀，不知道‘直到芦沟，郎君案头’是出自哪位的手笔呀？”

云霄脑袋一缩：“我是受害者！干嘛老算在我头上？”

柳飞儿呵呵笑道：“因为这种事儿从来没见你们男人吃亏呀！”说罢脸色一沉，又道：“我看见她心里就有些不舒服，等会儿你们聊吧！我和翎儿上山转转去！”

云霄这回来劲了：“看看吧，都说女子善妒，果然不假！这回来了个漂亮小姐，你们就不想见人家了。”

柳飞儿眉头皱皱道：“这和善妒又有什么关系？我妒过玉若姐和萍姐么？我妒过影妹和雪妹么？我只是觉得心里有些怪怪的罢了。”

蓝翎也点头道：“嗯嗯！我也觉得，觉得她好像和我们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似的，可是又说不出来。”

云霄有些摸不着头脑，艰难问道：“有什么问题？很正常啊！”

柳飞儿摇头道：“男人看女人和女人看女人是不一样的。记得在江州第一眼看到你师姐的时候，我就觉得很不对劲，可你呢？还不是照样被迷住了？万幸她没什么恶意，若是有，你的灵柩现在应该运到凤阳下葬了。漂亮的女人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你看我和翎儿，不敢说有多大能耐，可寻常人能从我们这儿讨得了好么？玉若姐的才华，萍姐的心计，无一不是女中翘楚，哪一个是省油的灯？就连逊色许多的影妹、雪妹，都是各有千秋，可偏偏就是她，让人感觉摸不透。”

蓝翎也直应和：“是啊，当年在南疆第一次看到飞儿姐姐的时候，我就觉得好像自己的亲姐姐一般，什么心里话都敢跟她说；在河北看到雪姐姐的时候，我也觉得她是个可靠的人，可蔺姐姐真让人说不来，总觉得不太安全。”

柳飞儿对云霄正色道：“你最好还是记住我们的话，我知道你是个重证据的人，虽然我们只是凭感觉，可最好还是不要不放在心上。”说罢拉着蓝翎转身离开，只留下云霄在原地沉思不语。

不多时，就看见朱能笑呵呵地牵着马与蔺金奴并肩走来。云霄迅速调整表情，一脸笑意地迎了过去。

“原来真是蔺小姐，果然佳客！”

蔺金奴也笑眯眯道：“这下要赖在这儿不走了，不知道还算不算佳客？”

果然！云霄心里立刻有了底，笑道：“蔺小姐说笑了，荒村野店无论如何都比不上大都的府邸，何苦取笑我等？”

蔺金奴的脸色立刻苦了下来：“是你在取笑我吧”

云霄愕然，顿了顿问道：“蔺小姐这话又是从何说起？”

蔺金奴双目低垂，嗫嚅道：“昨天晚上是你们么？”

云霄和朱能对视一眼，点头道：“是！”

“都看到了？”

“看到了。”

蔺金奴的头埋得更低了，朱能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自己的事情要自己解决，感情这玩意儿旁人还真插不上手。云霄看见气氛有些不对，于是搓搓手，勉强笑道：“这样，你们先聊着，我去让飞儿给蔺小姐收拾收拾，再去做猎点野味儿替你接风！”说罢丢下朱能和蔺金奴，逃命似的走了。

只留下满面羞惭的蔺金奴和牵着马匹的朱能两两对视。

“对不起”蔺金奴低声说道。

“没事”朱能一时间想不到自己该说什么。

“其实，不是你看到的那样”蔺金奴下定决心似的努力想说点什么，却被朱能打断。

“不用解释。”朱能憨厚笑笑，“你总有这么做的理由。无论你怎么想的，我都支持你。你既然能来，就说明了你的决心，对么？”

蔺金奴泫然欲泣，眼圈红红地点点头，缓缓倒进了朱能的怀里，颤声道：“我没有别的法子了，没有别的路可走，只有来找你了。”

朱能搂住蔺金奴，低声安慰道：“有我在呢，别怕！先在这儿住下，等风声过了再说。”

“我我不想再回去了，我不想再看见我爹”

朱能好笑似的摇摇头道：“他终究是你父亲，你们的血脉终究是相连的。等这一阵子过了，你再回去认个错，就算揭过了。天底下当儿女的，哪有和父母计较的道理？”

蔺金奴在朱能怀里兀自摇头不已。

朱能又缓缓道：“古人常说，子欲养而亲不在。我自幼罹乱，从小就被师傅养大，可还没来得及孝敬师傅，就已经天人永隔；如今已经打探到我父亲的下落，我也已经下了决心，无论千山万水，我都要追随父亲左右，好好尽一尽儿子的孝道。相比之下，你要比我幸福得多，你就这样抛却你父亲，忍心让他孤苦终老？他老人家只有你一个女儿，虽然行事有些古板，可他做的一切还不都是为了你？做女儿的，何苦与父亲记仇？”

蔺金奴沉默半晌，点点头道：“我听你的。”

在云霄的授意下，床褥、被子很不凑巧地“找不到”了，很无奈地，；蔺金奴被硬“塞”进了朱能的小屋。

或许是因为朱能从小是被和尚带大的缘故，他房间里的陈设简单至极，只有床铺、桌椅而已。进了屋，蔺金奴皱了皱眉，掸了掸桌椅上的灰尘，坐下，随口说了一句：“倒茶。”

朱能忙不迭放下蔺金奴的包袱，伸手进草窠摸了一下，尴尬道：“我去烧水。”蔺金奴点点头，一个人便望着窗外出神，不再言语。朱能则是拎着茶壶朝厨下走去。

不多时，朱能便带着茶壶茶碗走了进来。兑上茶叶，冲上热水，盖好茶碗，递给蔺金奴。蔺金奴条件反射般地接过茶碗，闻了闻，浅啜一口，皱眉道：“这水是隔夜的水烧的，用的也是铁锅，茶是旧年陈茶，苦，又涩口，你都是从哪儿弄来的？”

朱能呵呵笑道：“这地方能有这种茶叶就不错了，哪有什么泥炉铜壶，银盏瓷杯？”

蔺金奴亦是笑道道：“喝茶是最不能马虎的，顶好要用越窑或使汝窑的上等货，红泥火炉陶罐儿烧的山泉水。茶本属木，最忌用金，银盏金杯来喝茶，反而伤了茶，杀风景的。”

朱能挠挠头道：“我们跑江湖的，有时候能有一口不浊的河水喝，就已经是万幸了！在农家投宿能和尚一碗热水便是主人的照顾，哪里能求到这许多！一天一夜吃不上热饭也是常有的事儿。”

蔺金奴又是皱了皱没，没有接朱能的话茬儿，只是叹了一口气道：“这些年南方反贼闹得太凶，大都已经好久没喝上南边儿贡来的新茶了！”

朱能内心一阵冲动，很想说一句：“不如你跟我去应天吧！”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地咽了下去，他心里还算清楚，就算这话说出口，蔺金奴即使现在答应，后悔也是必然的。

第一百四十六章同榻而眠

[奇`书`网]2011-7-1820:50:13[Www.qinkan.net]：3029

夜里怎么睡才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床只有一张，被褥也只有一套，朱能顿时犯了难：找个藉口两人凑一张床？他可没这么厚的脸皮。当君子倒也没什么大问题，不过当君子是要付出代价的。代价就是，睡到露天去。

朱能的屋子实在太小了。就算朱能“君子”一下拼凳子睡觉或是睡在地上，狭小的空间也几乎等于两人睡在一起，最要命的是，临时建起的草屋根本没什么摆设，床上虽然有被褥，可却没有帐幔。直接的后果就是，除非蔺金奴睡觉不脱衣服，否则“君子”照样做不成。

不过好在蔺金奴也不是什么过分计较的人，只是招呼朱能睡在屋内就成。倒也没别的什么原因，主要是因为害怕。入夜的山风吹得比城里响得多，几乎四面透风的草屋更是有一种摇摇欲坠的趋势，本来就不太结实的窗棂在寒风中哗啦啦直向，偶尔也能听到屋梁“嘎巴”、“嘎巴”的声响，时不时传来的几声狼嚎让蔺金奴彻底放弃了大家闺秀的做派，让她一个人睡，指不定会吓成什么样子。

反正无论睡哪儿对朱能来说都是一样，大不了睡到清泉寺去，不过自己睡那么远，对眼前这位小姐的安全就不太放心了。有了蔺金奴的自己的要求，朱能也算是求之不得。至少，他心里暂时还没往那个啥的事情上去想。

就这样，蔺金奴摸黑脱去衣服钻进有些冰冷还有些潮湿的被窝，幸好，朱能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床上的被褥除了一股成年男子的气息之外没有什么异味，蔺金奴也就这么安心地睡下了，和蜷在长凳上的朱能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说着说着也就睡着了。

天气寒冷无比，朱能仗着体内的真气也只能勉强抵御，完全不如睡在暖暖的被窝里面那般舒服，夜半时分，迷迷糊糊中听到蔺金奴的低声声叫唤：“来人，来人。”

朱能一个激灵醒了过来，转过脑袋问道：“金奴，怎么了？”

蔺金奴似乎吓了一跳，沉默了一会儿，随后道：“我还以为是我要更衣。”

朱能奇道：“大半夜的换什么衣服？”

蔺金奴有点生气，急促道：“你！你、你个笨蛋！”

蔺金奴这一生气朱能算是明白过来了，颇有些不好意思，尴尬道：“解手就解手吧，干嘛叫什么更衣”说罢坐了起来，却愣在原地不动了：人家个女的解手你起来做什么？

更严重的问题还在后面。一般来说，解手的问题是属于人民内部矛盾，很少需要找别人帮忙的。要若是蹲大号，自然是要找个茅厕去解决“战斗”，荒村野店也要找个杂草丛生的地方确定一下没有蛇虫之类的毒物，然后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留下“罪证”走人，这也算完成了物质循环的一个重要过程；而上小号的时候，女人是到处找茅厕，男人则到处都是茅厕。

朱能是雄性，这一点毋庸置疑，故而朱能在解决人民内部矛盾的时候，都是到屋子外面找个背风的地方随意“扫射”。所以，在他的房间里，“混元金斗”这种女性专用物品还真没有。

“你先起来，我带你去。”朱能思考了半天才拿定了主意，“多穿些衣服。”

“哦，等会。”黑暗中的蔺金奴坐起身，窸窸窣窣地穿好衣服，“好了。”

朱能逃出火折子，点亮油灯，黄豆大的火苗渐渐照亮了整间屋子。

“来吧。”朱能站起身，带着蔺金奴走了出去。

外面黑漆漆地一片，朱能仗着内力，倒也能瞧得清路，可蔺金奴却完全是两眼一抹黑，一个人在凛冽的寒风中什么都看不见，耳畔只有呼呼的风声和时时传来的狼嚎声，此时的蔺金奴已经害怕到了极点，当场就想跑会屋内躲到被窝里去。可实在是憋得急了，没办法，只能躲在朱能的身后，一只手死死地拽住朱能的衣角，任由朱能把她带到勉强还能称得上茅厕的地方。

朱能让蔺金奴站定，自己则闪身走了出去，阖上茅草编就的“门”，一个人在黑夜中等待，心里却有着万分的内疚：这样一个官宦千金，却在这偏僻山村落脚，睡的是连帐幔都没有的破床，就连茅厕都只是用薅草芦苇勉强编成的。而自己却偏偏不能给她什么，只能无声安慰。想到这里，朱能脑袋中陡然一亮：对，还有朝堂！我还可以去应天，凭我一身的功夫博取功名，封侯拜将，让她也能有诰命之封！

“茅厕”里的蔺金奴却早就害怕得不得了。这算什么东西？用薅草胡乱扎起来，围了个圈儿，随意加个顶篷，就算是了？没有熏香，没有暖炉，没有端着盥手铜盆的丫头，更没有亮堂堂的红烛，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围墙”几乎软得随时都会被风吹走，脚边的追逐不已的老鼠更是让蔺金奴害怕得差点叫出声来。

屏住呼吸，不去想那刺鼻的异味儿，一狠心，闭上眼睛，解开腰带用最快速度解决问题。

“好了。”里面传来一个软软的声音。

朱能回过神来，打开门，将蔺金奴带了出来。

“金奴，对不起。我应该给你更好的生活”朱能不无感慨道。

黑暗中，蔺金奴摇摇头道：“不用，我会慢慢习惯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心中各有所思。到了屋内，看到蔺金奴已经坐到床沿，朱能就准备吹熄油灯。

“不用！”蔺金奴叫了一声，“你睡上来吧！”

这一下，可把一个天大的难题抛给了朱能。上，还是不上？君子还是淫贼？对朱能来说这个问题思考的难度不亚于让他思考如何才能由武入道，破碎虚空。一下子，朱能傻在原地。

蔺金奴也反应过来，“扑哧”一声笑了：“笨蛋！乱想什么，上来！”说罢也不顾忌，解开衣服穿着抹胸亵裤钻进被窝。躺下来后又抛出一句：“你若是想要了我，不用等到现在，也不必急在现在。”意思很明了，你若真是淫贼，我早就贞操不保，你若真心喜欢我，那你一定会等到洞房花烛的那一晚。

朱能一阵恍然，明白了蔺金奴的意思，拍拍自己额头，笑自己一声“傻”，也不在去吹熄油灯，解开衣服，也钻进了被窝。

刚刚躺下，蔺金奴就扯过朱能一条手臂，枕到脑袋底下，口中道：“你这枕头忒硬了，好歹也用草药缝个枕头，睡着也舒服些。”

第一次与女子同榻的朱能有些紧张，身体绷得直直的，肌肉僵硬，机械般地回答道：“嗯，明天我就帮你做一个。”

耳边却听到蔺金奴道：“你个大块头，怎么比枕头还硬？”胸口却轻轻地挨了蔺金奴一下。正准备找个藉口解释，可蔺金奴却把脑袋靠了过来，在朱能的嘴唇上浅浅地啄了一下：“若不是你们，我昨天晚上还不直到会怎样”

朱能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柔声道：“你不用说的”

“我要说！”蔺金奴倔强道，“我不想做一个贱女人！”说罢，声音也软了下来：“昨天晚上，我后怕了一夜。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你，可我知道，你会让我开心，却不像那些奴才和那些王公子弟一样故意讨好我。你既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权贵，也不是一个卑躬屈膝的奴仆，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没有任何束缚，好像一只鸟儿在天上飞来飞去一样，很快活。”

“可你”

“我知道你喜欢我，而且，我知道你和他们都是应天的人！”蔺金奴淡然地笑笑，“可我会说服我自己。有时候，我期望能有一场富贵，有一个位极人臣、掌控天下的丈夫；有时候，我也期望着此生能有一场从相识、到相知、到相许的爱，这种爱，我要自己去寻找，我害怕自己哪一天会被塞进轿子里，嫁给一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男人。我两样都要！可我只是一个女人！千百年来，两样都得到的女人又有几个？所以，我这辈子注定我只能选一个。”

朱能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可又觉得蔺金奴的话里，又有些什么不对的地方，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你知道么？我爹很早就在暗中给我许了一门亲事。”蔺金奴两眼射出一阵迷离的光芒。

“什么？”这下朱能急了，差点就从床上坐起来。

“急什么！”蔺金奴白眼一翻，“我现在躺在谁的怀里？得了便宜还卖乖！”

“呵呵！”朱能不好意思地笑笑，“你继续说。”

“我的夫家，就是在草原打了胜仗的扩廓帖木儿。”蔺金奴幽然道，“他就快回来了。而且我不是正妻，只是侧室。”

朱能的心一紧：“你父亲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为什么还要把你送给别人当小老婆？”

“因为我爹是扩阔的义父、察罕帖木儿举荐的。”蔺金奴长叹一声道。

第一百四十七章艰难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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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如何？”朱能扬眉道，“难道我会怕了那个察罕？”

蔺金奴只是沉吟不语，良久，才对朱能道：“现在，我是你的，全部。”说罢，又凑了过去，在朱能的嘴唇上浅浅地啄了一下。随后，枕在朱能的臂弯中，轻轻地闭上眼睛。

朱能心里一阵激动，颤抖的手隔着蔺金奴的亵衣缓缓地抚上了她硕大的峰峦，可朱能却没有再行动下去。

“我这么做对么？”朱能脑海中泛过一丝犹豫。愣了半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阖上眼，静静地睡了过去。怀里的蔺金奴微微张开眼睛，流露出一阵迷离的光，又闭上眼，同样睡去。

第二天一早醒来，朱能就感觉有些异常。怀里的蔺金奴还在安睡，可周围的气息却有了变化。凝神查探过去，却发现门口多了三道异常的气息。对这三道气息熟悉异常的朱能心里苦笑不已：你们还真会赶热闹。

怕惊扰了蔺金奴，朱能不敢出声，转过脸对着三道真气的来处看了一眼，咳嗽了两声。门外立刻传来一阵女子的轻笑，随后又是一阵如老鼠般的窸窣声，三道真气这才远去。不过，这一声咳嗽却惊醒了蔺金奴。

“怎么了？昨夜冻着了？有无大碍？”蔺金奴睁开朦胧的双眼，关切地问道。

朱能连忙道：“不妨事，不妨事！你怎么就醒了？昨天上半夜你没睡好，再睡一会儿吧。”

蔺金奴噘嘴道：“我不要！我恨不得不睡觉，就这么一直呆在你的怀里。之前我已经浪费了好几个月，我不能再浪费了。”说罢，又如同小猫一般朝朱能怀里拱了拱，手臂也紧紧地抱住了朱能。

朱能心里一下子变得暖暖的，也不多话，只将蔺金奴搂在怀里。两人就这般靠着，直到日上三竿才恋恋不舍地穿衣起床。出了屋门，就看见云霄三人笑眯眯地并肩站着朝他们俩直瞅。

“朱兄大喜呀！”云霄笑呵呵道，却被柳飞儿一把拉住袖口。

“还是雏儿。”柳飞儿凑到云霄耳边悄声道。

云霄一收神，也明白过来，连忙改口道：“呵呵，不知道两位今后作何打算？”

朱能摇摇头道：“难。”

云霄吃了一惊，原本在感情方面，朱能是几个人中最乐观的。可这才多少功夫，朱能就一口一个“难”字，让云霄着实吃惊不少。

“又怎么说难了呢？”柳飞儿插嘴问道。

朱能叹了一口气：“金奴的父亲要把金奴嫁给别人做小老婆。”

这话一说，就连瞧蔺金奴不顺眼的柳飞儿也是柳眉倒竖：“独生女儿给别人做小老婆？亏他想得出来！天底下有这样的爹么？官宦家的闺女，就算是庶出，也能挣得个平妻的名份，难道好端端的女儿，自己的亲骨肉，连戏子、娼妓都不如了么？”

朱能又补上一句：“嫁的是察罕帖木儿的干儿子扩廓帖木儿，刚刚打了胜仗的那个。”

“这”柳飞儿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云霄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团：这事情越扯越复杂了！

朱能缓缓道：“我知道，我们这么做会坏了你们的大事”

云霄摇摇头道：“不会。”

蓝翎却是一脸好奇：“怎么不会？抢了人家干儿媳妇，你还要人家投降，好难哪！”

云霄却没有解释，只是指了指蔺金奴道：“她明白的。鞑子的规矩和咱们中原有些不同的。”

蔺金奴点点头，随后又垂下脑袋。

蓝翎则是一脸的费解，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柳飞儿解释道：“翎儿有所不知。鞑子一个丈夫是可以有很多妻子的，但是这个‘妻子’并不包括侧室。咱们中原的侧室，也就是如夫人，好歹有个‘夫人’的称呼，鞑子的侧室，则如同中原家养歌妓一般，想送就送，想卖就卖，不听话打死也没事。只有伺候主子伺候得好了，才有机会得到一个‘妻’的名份。”

蓝翎长大嘴巴吃惊道：“怎么可以这样？”

云霄苦笑道：“怎么不可以？鞑子还有儿子娶后母的呢，咱们有么？”

蓝翎吐吐舌头道：“那你怎么反而说不碍事了？”

朱能也似乎看到一线希望，连忙问道：“何法可解？”

云霄沉声道：“鞑子还有个传统，就是‘抢’。战胜者可以掠夺战败者的任何女眷，她们都是战利品，想怎么用就怎么用。”说罢，眼睛陡然睁大，大声道：“办法就是，堂堂正正击败扩阔，挑选他的女人变成你的战利品！”

蓝翎不解道：“可这样还是结了怨呀！”

云霄摇头解释道：“结怨的那是战争手段，仇敌见面自然就结怨。到时候失败者的妻子都是战利品，可蔺小姐不同，她是侧室，本来就是货物，可以当赌注”

蔺金奴眼圈变得红红的，小声啜泣着。蓝翎这才恨恨道：“我原本以为中原人三妻四妾和咱们苗人一夫一妻比起来已经很过分了，没想到还有更过分的！自己的女人怎么可以当赌注！”

云霄摊摊手道：“没办法，鞑子生于草原，生存环境恶劣至极，人口一直很少，所以每一个壮年人口都值得珍惜，女人作为鞑子繁衍后代的工具，无论男人战败到什么地步，她们很少被杀，只不过被迫换一个或者几个丈夫而已。”

蓝翎捏紧拳头挥舞着，恨恨道：“陋习！陋习！”

云霄不置可否，只是转朝朱能与蔺金奴道：“只要按鞑子的规矩，想扩廓帖木儿发起挑战或者决斗，无论输赢，与大局都无关，这是你们的事儿；或者，带领百万铁骑，踏破城墙，掳掠他的妻儿。”

朱能坚定道：“要战便战，我从来没怕过！一个男人若是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不能保护，那还有什么脸去谈什么建功立业！”

“好！”云霄鼓掌大赞道，柳飞儿和蓝翎也是一脸的激动。蔺金奴眼泪再也止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转过身，紧紧地搂住朱能的身体，死死不肯松开。

云霄的表情很快沉寂下来，背手踱了两步，抬头道：“青年俊才，年未弱冠就已立下如此功勋，可见这个扩阔帖木儿定非常人，朱兄这次怕是会遇到一个难缠的对手。翎儿，你立刻通知大和尚，全力调查扩廓帖木儿的底细，速度要快。飞儿，你现在就可以着手安排，让师傅师娘、清泉寺僧众和潜伏在大都城的几位江湖前辈分批撤离。”云霄说得严肃异常，柳飞儿和蓝翎点点头，各自离开。

虽然大家都表示了认可，接下来的日子里，蔺金奴还是有些放不开。经常和朱能坐在一起，却各想各的心思。云霄三人虽然觉得他们之间有事儿，可总不能直截了当地去问。

最先传来的消息不是扩廓帖木儿的全部资料，而是扩阔回来了。于是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大家都知道，很可能这将是离开大都前的最后一战。竺清和白梅得知云霄的安排后，已经先行撤往落叶谷准备接应。

传说扩阔帖木儿凯旋的入城仪式很是热闹，就连皇帝都出宫欢迎了。很多年轻的姑娘更是对出身豪门、年轻威武、前途无量的扩廓帖木儿将军倾慕不已。一时间，扩阔成了大都城的风云人物，原先那些关于反贼的悲观论调都被一扫而空。

朱能和蔺金奴一下子都变得有些反常，有些日子没有动手的朱能已经时时地在屋中抽出长剑擦拭、上油，或是凝神静坐，仔细调息冥想。蔺金奴总是整天整天地在看着朱能发呆。云霄就更忙了，有时甚至一天数十道指令发出去，安排一路撤走的路线和各路接应的人手。同时还要将各地送来的重要情报逐条分析，又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陈友谅要动手了！焦急之下的云霄几乎彻夜不眠，和柳飞儿仔细商讨飞字营的情报策略，每天不知道有多少指令发往各地。

在云霄通宵达旦的同时，各怀心事的朱能和蔺金奴并肩躺在床上，一起望着屋顶发呆。

“你真的不想要了我么？”蔺金奴幽幽问道。

“发乎情，止乎礼，那是君子的一套，我不稀罕，”朱能回答道，“但是我不想你后悔，更不想你因为我去承受不该承受的东西。”

“承受不该承受的东西？”蔺金奴奇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呢？”

朱能不置可否地笑笑：“你以为，我不敢、不想？还是不能？我一直都在问我自己，你是真的喜欢我么？我一直找不到说服我自己的理由。我不想等你变成我的女人之后，再去找别的男人，这样只会让我们更难受。”

说罢，侧身搂住蔺金奴道：“你是一直拿不定到底要不要跟着我，是吧？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选择那个扩阔，可我知道你想用这种方式来平衡你的选择：第一次留给我，然后去找那个扩阔帖木儿，是么？”

朱能怀里的蔺金奴显然有些吃惊，她没有预料到朱能会看透她的想法。没有恼羞成怒，更没有气急败坏，只是默默地点点头，轻声道：“你很好，我真的很想做你的女人；可”

第一百四十八章温柔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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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等不了那么久是么？”朱能淡淡笑道，“跟了扩阔，就算只是一个随时被送给别人的货物，但是距离财富和地位也只有一步之遥。跟了我，或许将来我也会手握权柄，可那时候你已经老了，金山银山也挽不回你的青丝和容颜，你要在自己最年轻的时候去享受这般荣华，去享受别人的尊崇和膜拜，对么？”

蔺金奴点点头，没有出声。

朱能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我只是一个剑客，或许我的经历会让你觉得刺激，和我的感情会让你觉得自由，可是，我却不能给你那些你想要的东西；没有精雕细琢的器用，没有前呼后拥的仆役，没有八百里快马送来的时鲜水果，没有价比黄金的上等好茶，是么？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只是打算和我有这样一番经历，而没有打算最终在一起，是么？”

蔺金奴还是点点头，眼圈有些红红的。

“入冬之后，你跟我说雪厚骑马多有不便，就再也没有出过大都城，其实你是每日陪那些鞑子王公的子弟们在大都城内遛马；你是说陪你的朋友饮酒，其实并不是什么闺中好友，还是那些鞑子王公的子弟；其实你并不拒绝你父亲给你安排的婚事，跑到这儿来也不过就是怕你父亲责骂，等风头过了你就直接投奔扩阔，你一直就是在逗我玩儿，是么？”朱能的脸色变了变，但是依然没有发作。

蔺金奴到底忍不住了，眼泪决堤似的流了出来，紧紧地抱住朱能，哭声道：“你听我说，听我解释好么？一开始的时候我确实只是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出手大方没那么小气，可当我喝醉的时候，那些丫头们都怕挨我打骂，所以晚上全部跑得远远的，只有你整夜整夜地伺候我，给我端茶递水，我醉得难受的时候说笑话给我解闷，跟你相处我最开心。那天晚上我被脱因非礼的时候，我只觉得天昏地暗，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么完了，就在这个时候，那些飞来的铜钱救了我，我多希望救我不是你们！我多希望你们什么都没有看到！我害怕，害怕从此以后你就不再来找我，害怕从此以后你在我的生命里消失。那一刻，我才知道我心里有多在乎你，有多在乎你对我的看法，所以我才要不顾一切地来找你！我一直都在想，就算此生不能和你在一起，我也一定要把我交给你！”

朱能轻轻地在蔺金奴身上拍了拍，微笑道：“可我也从来没有戳穿你，也没有怪你”

蔺金奴闭上眼，满脸痛苦道：“若是你能打我一顿，骂我一顿，或许我心里还能好受些。我知道，我抛不开富贵，离不开浮华，这样会让你很瞧不起我。可是我我真的受不了没有丫头伺候，睡不上裘皮褥子的日子，受不了那个连风都能吹倒的茅厕，受不了将来的风餐露宿日晒雨淋；我只是个女人，一个既祈求寻找到知心爱人又舍不得荣华的女人。”

“玉枕春宵后，佳人叹别离。”朱能缓缓吟道，“所以你想先做我的女人，然后再去追求你的荣华。可你这样做是在羞辱我，羞辱我连自己的女人都守不住。你若不是我的女人，我失去的最多是一份感情，你若是我的女人，那我不但失去了男人的尊严，而且从此还戴了顶绿帽子。原来你就是这样爱我的？”

蔺金奴没有反驳，只是嗫嚅道：“你会恨我么？”

朱能呵呵笑道：“恨你做什么？你想要的，恰恰都是我没有的，我能恨谁去？你又不是我的什么人，所以更谈不上背叛，我有什么理由去恨你？”

“那你还会记得我么？”

朱能颇有意味道：“如果你忘不了我，我也一定不会忘记你。”

“对不起。”

“对不起。”

两人对视良久，异口同声道。

朱能侧过身，用力地抱住蔺金奴，柔声道：“金奴、金奴，吝金之奴，看来你的名字取得还真不错。记住，我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我现在不能给你的，将来一定能。将来终究有一天，我会带着铁骑踏破草原，告诉天下人，你是我的女人！睡吧，明天我送你走。”

第二天清早，一阵轻快的马蹄声就惊醒了云霄三人的好梦。

“要死了，大清早的折腾什么？”柳飞儿迷迷糊糊地诅咒道。

“两个人不会出去‘赏雪’了吧？”蓝翎也是迷迷糊糊道。

“你们两个怎么还有力气，老实点睡不行么？”云霄有气无力地说道。

人走了，山里一下子变得冷清起来。云霄和柳飞儿倒是紧巴巴地利用起了有限的时间，抓紧提升自己的内力修为，而蓝翎似乎对自己的武学修为一点都不在意，反而整天大喊无聊。嚷嚷着要出去“耍两趟”才肯罢休。

直到傍晚十分，朱能才慢吞吞地回到了山上，而此时云霄三人此时正对火堆上的几只野鸡做最后的“围剿”。

“咦？朱大哥怎么一个人回来了？”蓝翎吮着手指奇怪道。

朱能和柳飞儿齐齐回头瞧了过去，却看见朱能一脸木然地走到火堆旁，一口气坐到地上，望着燃烧的火焰发呆。

云霄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儿，询问道：“走了？”

朱能点点头道：“走了。”

云霄直到此时朱能心里难受至极，但还是不甘心地问了一句：“能说来听听么？”

朱能点点头，长叹一声，幽幽道：“能。我自己都不知道，这应该算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是啊，这算是一个怎样的故事？是一个有情人不能成眷属的悲剧故事？不是。抑或是一个拜金女抛弃郎君另结新欢的故事？不像。朱能自己也解释不清楚。朱能感觉到，他和蔺金奴之间只是那种朦朦胧胧的喜欢，却谈不上什么爱意，彼此关心，彼此在乎，似乎想着厮守，却又若即若离。原本，面对蔺金奴的选择，朱能可能会破口大骂，骂她不知廉耻、骂她贪图富贵。可现在朱能却做不到，因为蔺金奴的那一番话。

平心而论，蔺金奴的那番话让朱能很憋屈。你们女子想着富贵荣华，难道男子就不想么？富贵荣华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可随着朱能渐渐地冷静下来，思绪也慢慢地恢复到正路上来了。想起自己与云霄的争论，这才意识到，自己曾经走了一条弯路。云霄说得没错，天下的女子都爱富贵，只不过有的女子将她们的想法深深埋在心底，守着夫婿安贫乐道一辈子；有的女子如苏东坡那般看破浮华，有则安之，无则远之。可到底，让妻子锦衣玉食乃是男子的本分，不然，妻子以锦瑟韶华之躯委身于你，女子最宝贵的莫过于此，你又何以报之？总不能空谈一句感情吧？

自己和金奴又不曾定情，所以谈不上她背叛自己；更甚者，她还想将处子之身交给自己，自己又何必那么狭隘？难道一定要让她跟着自己天涯海角、风餐露宿，乃至四处躲避追杀？抑或是她愿意，那她为自己生下的孩子也要过这种日子么？想到这里，朱能哑然。跟着自己，固然是选择了自己内心的爱意，可这种爱意付出的代价未免太大了！或者只有举着人伦大道的大旗的那些夫子们，才会认真地回答一句“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可现实总是事与愿违。

与其让自己心爱的女人跟着自己劳累奔波、担惊受怕，还不如一开始就让她选择富贵荣华，祝福一朵鲜花在温房里活得幸福，不是比在自由的山涧里枯萎冻毙更好么？自己怎么能让她在自己身边辜负了她的青春年华？朱能内心隐隐地拿定了主意。

等朱能一字一句地说完他和蔺金奴全部的故事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云霄三人沉浸在故事里静静地回味着，彼此的滋味各不相同。陡然间，柳飞儿两眼一睁，“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厉声道：“不好，快走！”

朱能一愣：“走什么？去哪儿？”

柳飞儿的眼里闪过一丝厉芒：“如果扩阔帖木儿是血狼会的头目，逼问蔺金奴咱们的下落呢？一个女人可以为了富贵放弃自己所爱，难道就不会因为富贵做出别的什么事儿出来？”

云霄悚然一惊，当即起身道：“收拾东西，越快越好！老朱，赶快通知大和尚带领清泉寺剩余僧众立即远遁，咱们在应天汇合！”

朱能几乎没有反驳的机会，云霄三人就立刻分头准备去了，其实他很想说自己信得过蔺金奴的为人，可他自己都没法说服他自己。

犹豫再三，一跺脚朝清泉寺飞奔而去。等众人准备妥当的时候，山口闪过一火把的亮光，接着，无数的亮光一个接着一个地亮了起来。大地上传来微微的震动，方向，就是直奔小屋而来。朱能的心渐渐沉了下去，最后一丝期盼被绝望渐渐笼罩。

第一百四十九章杀戮前奏

[奇`书`网]2011-7-2119:20:41[Www.qinkan.net]：3077

“笃！笃！笃！”一阵敲门声。

“什么事？站在门外说。”屋内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

“启禀将军，刚刚探马赤军千户来报，玉泉山上早就人去楼空。”

“知道了，你下去吧。”屋内，一个男子赤身从床上坐起，凝视着床褥上沾满血迹的白绸，低声自语道，“哼哼，果然是个有意思的对手！”

伸手揪住躺在床上的赤身女子的头发，扳过脑袋，轻蔑地笑道：“你男人信不过你，跑了！”说罢，伸手掣起那块白绸，冷笑一声，朝床边火盆里一丢，不屑道：“你们南人就知道来这一套，号称自己敢爱敢恨，却连你的红丸都不敢取！”白绸被炭火引燃，屋子里爆发出一阵火光。“一个侧室而已，谁稀罕你的处子血！呵呵，他若是能打赢我，我就是把你送给他又何妨！明天起来跟着我的大军一起出发，我要让他知道他是怎么被一个女人出卖的，也要让你亲眼看到像条狗一样死掉！”

自始至终，床上的女人没有说一句话。

伸手不见五指，残雪早就消融殆尽。

“不跑了！”云霄一屁股坐到地上，喘了口气道，“两条腿和四条腿拼脚力，活活累死！”

“不行，得想想办法夺几匹快马才是！”柳飞儿也大口喘气道，“鞑子的马太快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朱能突然开口道：“为什么我们一定要走大路？”

云霄一愣，随即呵呵笑道：“这里刚到保州地界，哪里有什么小路可走？再往前一些，咱们就带着鞑子的探马赤军钻山窝去！”

蓝翎则是坐在地上，将仓促间带出的包袱逐个整理，掏出一些干粮给众人分食。休息了半个时辰，云霄拍了拍手起身道：“出发！往西，咱们钻山窝去！”

蓝翎其道：“到山西去？”

云霄笑道：“你当我这些天发出的行营令都是白给的么？保州地界上有座郎山，故称西陵，因其山峰挺直交错，状似狼牙，所以又被称作狼牙山；山势险峻复杂。还有一条河，故称易水河，呵呵，风萧萧兮易水寒，鞑子一去兮不复返！就在这儿，咱们给鞑子来一出好戏！”

朱能听明白了云霄的意思，咧开嘴巴一笑：“身上早就痒哩！”

四人一路疾掠，来到郎山脚下，却看见两个青衣短打的壮汉手持镔铁棍立在路口。见云霄四人前来，立刻一脸警惕。

云霄看到两人袖口上的祥云标记，呵呵笑道：“福泰祥的？你们的脚程倒是挺快！”

两个壮汉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躬身行礼道：“小的王真（谭渊）见过将军！”

柳飞儿也笑道：“不用想了，连这等细节都考虑到，我知道鞑子这次死定了。”

朱能也微笑道：“三千追兵，老弟想要一口吃下，果然大手笔！”

云霄朝群山指了指说道：“可惜时间太仓促了，若是准备充分，纵是十万大军也让他有来无回！”又转向王真谭渊道：“东西都带来了？”

王真和谭渊跑到路边草丛中，拨开枯草，抬出了几口木箱，放在云霄等人的面前。

云霄将箱子逐个打开，第一口箱子较大，里面是几副盔甲，云霄挑了三件轻便锁环软甲、硬皮护臂、护腿分给朱能等人，又取了两副步战重甲交给王真和谭渊，自己则挑了一件鎏金明光铠，严肃道：“把箱底的绸布衬在甲胄里面，赶快！”

柳飞儿和蓝翎蹲进草丛，云霄几个人就在大路口七手八脚把衣甲穿好。云霄又打开第二口箱子，里面是八张强弓和成捆的三棱重箭。云霄笑道：“这福泰祥挺能耐啊，连鞑子的制式装备都能搞到手！”再仔细看那箭头，微微泛出蓝色的冷光。颔首道：“想得还挺周全。”说罢拿出弓胎，逐个拉弯、上弦，分给众人，多下的弓云霄一口气全挂到自己身上。又将箱底的箭囊、铁指环分配完毕，这才继续看那箱底的东西。

箱子底下压着几张羊皮纸，云霄打开一看，是几张密密麻麻做了许多标记的地图，仔细一算，惊讶道：“三千斤炸药？你们把整个河北商号的货都调空了？”

谭渊行礼道：“启禀将军，掌柜的说了，今次两位将军发来的不是手令而是行营令，还盖上了大印，说明事态紧急，故而传檄整个河北、山西、山东诸省提高戒备，随时准备皆应。仓促之间只备得这些，目下总号的商队已经出发，刘将军要的人手也从各州县商队开始抽调，算日子应该快渡河了。”

云霄一听，呵呵笑道：“听这话，我底气越来越足了。”说罢，随手打开第三口箱子。箱子里面七七八八放了不少兵器。

朱能一看，笑道：“你手下把咱们当江湖把式？”

云霄摇头道：“不是。咱们这次不是江湖决斗，行军战阵之中，就咱们手头这点兵器不够看的。战场纸上兵刃折断可是最要命的事儿，必须要多备点趁手的家伙。”

箱子最顶上的是几把精钢长剑，云霄分给朱能和蓝翎，中间是三把厚背朴刀，云霄掂掂分量，笑呵呵地将两把递给王真和谭渊，一把挂到自己腰上。最底下是几把倭刀，窄而细长，刀身略弯，云霄递了两把给柳飞儿，自己抓起最后两把插进腰带。箱子最底下竟然是一个精钢打制的槊头和几节点钢槊身。云霄一看，大笑一声，将腰间的两把倭刀都递给柳飞儿，仔细地帮柳飞儿扎到背后，而自己则三两下将槊头和槊身接好，笔直地插入地下。

最后一口箱子里面是几口小箱子，放的都是毒药、伤药、暗器和一些干粮。云霄也是照单全收，分发给众人，而后，一脚把空箱子踹进山涧，大叫一声：“出发，给鞑子准备坟场去！”

话音刚落，众人耳畔就传来一阵轻微的马蹄声。王真和谭渊立刻握紧手中的宾铁棍，做好了接敌的准备。云霄微笑道：“才七八骑而已，而且不是草原骏马，应当不实的鞑子。”此时天已经渐渐亮了起来，朦朦胧胧中，来人由远及近。

“哎呀，是雪姐姐！”蓝翎指着最前面的马背上一袭白衣的女子大声叫道。

来者一共八人八马，领头的正是提着一杆点钢枪、穿着亮银铁叶甲的薛雪，身后七个则是一色玄甲骑士，刀弓齐备，看那甲胄的的祥云标记，云霄便猜到这七个应该是总号商队的护卫。

八人在云霄面前齐齐勒马停住，翻身下马。

“标下见过两位将军！”七名玄甲骑士齐声行礼道。

“免！”云霄沉声道，“远来辛苦！”又对薛雪笑道：“不是说叫你别来的么？你怎么就不招呼一声？看你这样子，是准备出征？”

薛雪白眼一翻道：“你让我不来我就不来，那我不是很没面子？你说我出征，你看看你，明光铠都穿上了，难道就不是去打仗？你这‘大将军’，连匹战马都没有，手下就带着这四五个兵？”

云霄搓搓手笑道：“这不是有帮手来了么？”说罢将插在地上的铁槊一拔，朝众人道：“时间不多，咱们得赶快布置。”

郎山虽然不甚巍峨，可胜在山形犬牙交错，山路崎岖，有山谷时极宽，路险时极窄，对兵家而言，本来就是易守难攻之地。

领头的探马赤军千户本来对扩阔帖木儿的命令还是有些腹诽的：追杀几个南人罢了，何必动用三个千人队作前锋？想想自己身后十里处扩阔帖木儿亲率的数万大军，三个千户都觉得好笑，几千人并排踩过去都能让几个南人死无全尸了，何必动用这么大的阵势？好不容易从草原回来了，原本就打算找个窑子快活快活，结果水嫩嫩的江南小妞儿刚刚搂到怀里，军令就来了。

出发吧！官大一级压死人，看看一脸闷骚的部下们，三个千户也是心有同感：看来今天晚上只有靠“五姑娘”先去去火了！

正想着，派出去的斥候就跑回来禀报：前面山谷没有伏兵。

笑话，才几个人而已，能有什么伏兵？三个千户彼此调笑着，出于征战的以来的谨慎，遇到山谷，他们还是按照惯例派出几波斥候，虽然对方人少，可自己的大意若是被扩阔将军知道了，纵然活捉了对手，自己还是要吃上几十鞭子。

一挥手，三千探马赤军便缓缓地朝群山进发。第一道山谷很宽，三个千户看了看山谷的地形笑了：这第一道山谷光秃秃的寸草不生，两边山上都是大石，就算有敌人想要里埋伏，也不至于找这种连藏身处都没有的山谷！

行走间，山路渐渐变得狭窄，一道仅容一马的山梁过后，眼前又是一阵开阔。第二道山谷地势平缓许多，靠山边儿的是一道干涸的河床，这种地方，冬季里河水断流是常事，也没什么奇怪的。每年初入秋的时候，总会有几场暴雨带着大量的泥沙冲刷、淤塞着河床，同时也会让河床变得肥沃，此时整个山谷长满了杂草，在冬日的寒风中，连同山谷内的树木一起，变得枯败不堪。

第一百五十章第一把火

[奇`书`网]2011-7-2219:03:34[Www.qinkan.net]：3143

前面的斥候老远就做了个手势：安全。三个千户又抬头朝两侧平缓的山坡望去，山坡上的斥候也摆出了“没有伏兵”的手势。点点头，招呼兵马继续前进。

山梁上，望着蜿蜒而过的大队骑兵，蓝翎悄声道：“云哥，这道山梁窄仅容一马，一侧高山一侧深涧，若是伏击，没有比这更好的地方了，刚刚他们路过的时候，你为何不在这里动手？”

云霄呵呵笑道：“若是我手上有一千弩手，这三千鞑子定然在这山梁上被我全歼，可咱们才十四个人！顶多给他们造成点混乱，山涧里再摔死几个，全歼是不可能的。何况，这山梁之上地势险峻，鞑子必然小心提防，咱们未必能得手，前面地势平坦、宽阔，两侧山坡也不陡峭，纵然遭到伏击，鞑子骑兵也能迅速展开，所以鞑子必然松懈，咱们才好下手。”随后眉头一皱，自言自语道：“不知道他们准备好了没有。”说话间，殿后的探马赤军也进了山谷。

云霄朝王真和谭渊招招手：“等会动手的时候，你们扼住谷口，看到马速快的闪过不打，看到马速慢的，打马不打人，用你们手上的棍子直接朝山涧里扫。”王真和谭渊点点头，如同恶狼看到猎物一般，眼中露出嗜血的光芒。

又招呼蓝翎和朱能：“你们两个拿好弓，跑得快的射人不射马。”蓝翎和朱能点头答应。

最后，云霄对柳飞儿道：“你轻功最好，如果还有漏网的，就交给你了。”说罢，抓起一把小石子交给柳飞儿，柳飞儿哭笑不得道：“他们又是铠甲又是弓箭，怎么到我就都是用石子了？”

云霄解释道：“里面火起，先是受惊逃命，再看到谷口有两个杀神，就该胆战了，侥幸溜出来，再遇到冷箭，还不肝胆俱裂？这时候纵然能逃出生天，已经不如一只绵羊了，用石子已经对得起他们了！”柳飞儿点头应命。

看鞑子人马都已入谷，云霄低声道：“点火！”手执火把的王真一脸兴奋地引燃了干草堆。一股浓烟顿时直冲霄汉，而顺着火药引子，一道火光也朝山谷闪去。随后不久，山谷那头也升起了一股青烟。

不片刻，整个山谷火光大起。山谷里早就被云霄等人在各处细细地撒上了几百斤火药，一经火，顿时将谷内的枯草统统引燃，迅速地蔓延开来，一晃眼的功夫，整个山谷立刻变成一座熔炉。云霄等人身在谷外，却将谷内传来的人叫马嘶声听得清清楚楚。

猎猎北风吹动火势，如同一股炽热的巨浪席卷而来。惊慌失措的战马和它们的主人一起，朝着唯一的生路挤过去。可是那道生路实在太窄、太狭小了，所有人都只能眼睁睁地看到烈火犹以滔天之势滚滚向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衣甲、毛发被点燃，眼睁睁地感觉到自己身上的铁甲越来越烫，直到那种烫变得锥心刺骨。

站在路口的王真和谭渊几乎可以亲身感觉到谷内的那股灼热，火光之后，约摸百骑朝着谷口狼狈而来。

“兄弟，来了！”谭渊握紧手上的宾铁棍，微微有些紧张。

“怕他个娘！”王真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跑不快的马还不如驴！刘军不是说了么？骑兵一旦慢下来，就是咱们的点心！”

冲在当头的三匹马速度奇快，从装束上看，应当是鞑子千户，胯下的战马也高大一些，看上去不是河套马，也不是蒙古三河马，四肢修长有力，毛色光亮，应该是波斯战马，身后跟着的亦是黑衣大食的上等战马。

云霄握紧铁槊立在山梁上，心里却在不住叹息：好马！可惜跟错了主子！

前几匹马速度很快，王真和谭渊不敢硬拦，毕竟自己的力气再大，也不敢和疾驰中的骏马硬抗，身子微微一侧，几匹战马便从头顶越过。后面的战马紧跟而来，山上的云霄一看势头不对，脚下一踹，几块大石便从山上滚落下来，石头不大，落到地面只有两尺来高，战马可以轻松跃过。

可这连续几越固然轻松，但是对火烧屁股的骑兵们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因为疾驰中的战马如果强行跳跃，四肢是绝对承受不了这种压力的，断腿是常事，想跃过障碍，必然要先减速；这几跃，战马的速度立刻降了下来，眼看出了谷口，可斜刺里两根宾铁棍就横扫过来，连人带马一起扫进了山涧，几十丈高的山涧下，立刻便传来一声惨叫和战马的长嘶。随后，第二匹跃过障碍的战马也跌跌撞撞地送到了王真和谭渊的棍下。

蓝翎和朱能一看到有几匹战马跳出了圈外，便立刻张弓搭箭毫不犹豫地射了过去。一阵破风之声响过，蓝翎的破甲箭首发命中，虽然没有命中要害，可本来就在毒液里煮过的箭头又被蓝翎加了“料”，中箭的鞑子捂着伤口策马跑了几步，脸色一青，从马上滚落，眼见活不成了。

与蓝翎相比，朱能力大，又仗着有铁指环在，根本不怕弓弦勒手，一次就从箭囊中抽出三支箭，平放弓身，三箭齐射。

“噗！”“噗！”两箭命中，一箭落空，中箭的两人立时捂着胸口翻身落马。

还有三骑！云霄和柳飞儿一眼就看出这三个是鞑子千户，柳飞儿二话不说，脚下一点，从山梁上轻轻飘了下去，凌空时手中刀光一闪，两把倭刀便从腰间抽出，如同一只掠地的飞燕，从三人头顶掠过，红光霎时一溅，稍稍落后的两个千户早已身首分离。柳飞儿凌空一翻，笑眯眯地落在原地，自言自语道：“这倭刀虽然薄点脆点，禁不住重兵器劈砍，可倭人在兵刃上的设计确实有可取之处，唐刀太长，倭刀轻巧不少，适合咱女人用，刀身略弯，不似唐刀那般出刀、收刀都是直线，砍杀时省力，若使用得当，当真是杀人利器。”言毕双手一振，抖去刀上血珠，以极快的手法收刀回鞘。

剩下的鞑子千户早就肝胆俱裂，顾不得眼前这个美人儿完全可以代替“五姑娘”，只晓得策马狂奔。可刚刚转过头，又一下子吓跑了三魂六魄。只见一个金甲少年手执一杆铁槊立在道路中央，槊尖直指，扬声道：“应天刘云霄在此，放马过来！”

没法逃了！鞑子千户一咬牙，从马鞍上抽出长矛，矛头斜下指，双腿一夹，战马陡然加速，朝云霄冲了过来。云霄冷笑一声，倒拖铁槊迎着战马奔跑起来。

“当！”云霄的槊尖地上掠过一阵火星，人马交错而过，马上的鞑子千户在电光火石之间被云霄从右腰部斜挑而上，至左肩部撕开，整个身躯被活生生扯成两半，剩下的半截身子兀自紧紧握着长矛直坐的马背上。

朱能远远地站在山梁上道：“刘兄弟好手段，你若是玄甲黑马，当真就是楚霸王再世了！”

云霄指着王真和谭渊笑道：“快下来吧，他们两个快顶不住了！”说罢，扯下马背上的半截身子，自己翻身上马，高声道：“都上马，咱们去会会刚刚得胜班师的骑兵！”

“好！”朱能大叫一声，兴高采烈地将弓背上，跃下山梁，挑了一匹骏马翻身跃上，柳飞儿和蓝翎也各自寻了一匹战马骑上。

“呛啷！”“呛啷！”柳飞儿腰间雪光一闪，两把倭刀横握在手；蓝翎和朱能也是长剑出鞘，左右各一，云霄两眼微闭，不屑道：“咱们就去瞧瞧这帮草包英雄有什么能耐！”话音一落，铁槊高举，朝谷内疾驰而去，朱能等人随后拍马跟上。

谷内能引火之物本来就只有入冬以来的干草，初起火时看上去烟炎张天，其实烧起来不过半刻时间而已，可就这半刻时间，就足够要了这些探马赤军的性命。三千多人里，真正被大火引燃棉衣烧死的不过寥寥数百而已。多数都是不知道如何应对大火，被干草燃起的浓烟呛死，也有不少是被自己的铠甲活活烫死，至于被惊惶的战马掀翻在地，乱蹄踏死的就更多，而侥幸躲过大火冲到谷口的，却因为速度减慢而被堵住，在谷口挤成一团，为了逃命，他们不得不向自己的战友举起屠刀。

饶是如此，王真和谭渊也是忙得不亦乐乎，渐渐也有些体力不支。

“上马！”两人听到背后一声大喝。一道金影早就一马当先跃进了山谷，手中铁槊舞成一团雪花，掀起一阵血雨。紧跟着，身后又是几匹战马冲入战团。王真拄着铁棍，看了看仅剩不足百骑的探马赤军，一咬牙，牵过两匹战马，将其中一匹战马的缰绳递给谭渊：“兄弟，再不上就没货哩！”

谭渊接过缰绳，咧开最憨厚一笑，与王真一同翻身上马，对着乱战的人群大吼一声：“爷爷来报家破人亡之仇，鞑子还不快来受死！”怒目圆睁，通红的双眼几乎滴血，挥舞着镔铁棍冲与王真一同冲了过去。

此时，谷内浓烟中冲出几道人影，当头的，正是手执点钢枪的薛雪：“姑奶奶来也！留几个人头给我！”薛雪身后七骑也大喝道：“江淮铁骑，天下无敌！”八人八骑如一根铁椎，锲入战团，顿时，呼喝之声响成一片。

第一百五十一章力挽狂澜

[奇`书`网]2011-7-2318:33:44[Www.qinkan.net]：3045

甫一入战团，薛雪就借着马力举枪挑翻一个十夫长，手下却片刻不停，一抖枪花又朝另一个探马赤军罩了过去。

时下盛行的军阵战法中有“一岳二杨双少林，太祖罗汉扫六合”的说法，指的是岳武穆传给部下的岳家枪，北宋杨老令公的杨家枪，以及宋末杨妙真女侠的杨家钩镰枪，合称“一岳二杨”，次之便是南北少林外传的棍法，合称“双少林”，“太祖罗汉”指的则是行军阵中步卒常练的太祖长拳和罗汉拳，“六合”则是说六合刀法。

这些武艺本来就是各家外传的拳法，也有后人假托前人名号练出的功夫，乃是江湖人练武的入门武学，更是各路军马训练士卒的常用武艺。其中招式经过百年洗礼，变得越发简单，可战场与江湖决斗不同，越是简单直接的招式，威力越大。

薛雪练就的枪法正是“山东杨”，有别于“北宋杨”的“扫”和岳家枪的“劈”，其中更强调“挑”，用的都是巧劲，枪花多，费力少，转眼间又挑翻一个。无奈薛雪的点钢枪上没有血槽，枪头捅进去之后一时没能拔出来，此时一支铁矛从斜刺里向薛雪的肋下捅了过来。大惊之下的薛雪刚准备松手躲避，却看见一根铁槊横了过来。

“当！”地一声，将铁矛拨开，一个金甲少年随后护住了薛雪的侧翼。薛雪一咬牙，奋力一拔，对方一道血箭激射而出，登时溅了薛雪一身。

身边的少年却调转槊尖对准点钢枪的枪头一划，“叮！”，一声脆响，枪头上立时多出一道血槽，少年转过头，朝薛雪微微一笑，随即策马朝敌人扑去。薛雪看看自己的枪头，来不及遐思，连忙收束心神，策马跟上。

柳飞儿两把倭刀在手，觉得越使越顺手，倭刀的外形设计委实专为杀人而来，弧线的刀身不会让刀在劈砍的时候被肌肉或者骨头卡住，而且一旦劈砍得手，劈开身体则余下的功夫就省力到极点，顺手一拉必然会拆下身体上一个零件；刀体轻盈不说，长短居然正合适，她的身材高挑，用男子兵刃嫌长，用女子兵刃太短，手中的倭刀正好弥补了这方面的不足，砍杀痛快之余，心里固然美滋滋，却不知道另外一个事实：云霄很清楚，她手里的倭刀都是倭国成年壮汉用的，立在地上高度几乎及胸，柳飞儿摆到倭国，举国上下恐怕皆羞谈男儿。

蓝翎和朱能有些吃亏，他们两人都是长剑，而对手都穿着骑甲，光靠“刺”基本行不通，又不能当刀来砍，无奈之下反而费了功夫：全都照着脸和咽喉下手。故而被蓝翎和朱能撂翻的，多半都破相，死后都没脸见阎王。

王真和谭渊的两支宾铁棍相比到简单得多，信手舞起来，看到脑门就是一顿猛敲。唯独飞字营的七骑与众不同，他们是正规训练出来的骑兵，本身又是重甲，对混战没有一点兴趣，在第一次冲锋之后便一直游离在战团之外，分成左右两翼和战团拉开距离不断游走，一旦发现有空隙，就立刻斜插过去砍杀一阵，得手之后绝不恋战，再撤到外围寻找战机。

这样一来，云霄他们江湖人乱斗的把式误打误撞将探马赤军仓促间勉强结起的阵型直接冲散，而外围的飞字营铁骑则如同海中鲨鱼一般给敌人带来无穷的心理压力和意想不到的伤害。

云霄冲入敌群，左冲右突，专挑呼来喝去发号施令的将官下手，可一场大火，能剩下的也就是十夫长居多，百夫长不过寥寥数人。云霄看准正在敌群中央大喊大叫的最后一名百夫长，冷笑一声，策马冲了过去，薛雪一见，随后也冲了过来。

“挡我者死！”云霄断喝一声，铁槊一扫，将冲过来阻拦的两个探马赤军劈翻，薛雪有样学样，也是大喝一声，一枪挑死一个准备偷袭云霄的轻骑。那百夫长看到云霄冲自己而来，慌忙举矛迎战。云霄不待他将长矛举起，口中一阵暴喝，铁槊从上而下一泰山压顶之势劈了过来，那百夫长横矛举过头顶打算格挡。

“咔！”“哗啦！”铁槊直接敲断了长矛从百夫长脑顶门直穿而过，一路向下，连人带马斩成两截！

余下的鞑子骑兵看到这个场面一愣，眼见唯一的将官就这么毙命，再也每人敢和云霄对阵，发一声喊，再也顾不得自己人数还是对方数倍，四散逃跑。这一下倒好，刚刚打算陷入苦战的云霄才发现，击毙将官之后，敌众我寡的鏖战彻底变成了赶鸭子。

当敌人把后背暴露给你的时候，这意味这敌人已经完全丧失了斗志，就算他们曾经是猛虎，现在也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绵羊。云霄看到如此情形，知道机会来了，铁槊一挥，十四骑跃马而上，开始追杀前面那群慌不择路的“鸭子”。

探马赤军胯下的战马多少在刚才火起时就消耗了太多力气，长时间逗留在山谷内，本身也被浓烟呛得不行，很快就被云霄等人追上，稍远一些的，搭弓远射。不多时，余下的探马赤军无一漏网。十四骑一边渐渐收拢，一边给没断气的鞑子来个“痛快”，激动无比的心也渐渐平复下来。

战时沸腾的热血过后，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切震撼了。

云霄看着遍地尸骸，微微露出一丝冷笑，吐出两个冰冷的字：“轻敌。”

两个字入洪钟一般激荡在所有人的心头，众人心里回味着从入谷布置开始到战斗结束的每一个细节，云霄能用上的连他自己只有十四人，可他偏偏只靠这十四人，布下了一张泼天的巨网。指挥众人布置的时候，他一个人蹲在地上写写画画，对照地图把每一个引火点都仔细计算，每一条火药线路可以引燃多少干草都几乎一字不差，这真的仅仅是敌人轻敌么？

王真口中喃喃道：“三千人三千兄弟，咱们十四个全歼了三千人！”说完，抬起头看着谭渊，眼睛一阵发亮。

几乎是同时，两人一起下马，拜倒在云霄的马前，口中齐声道：“刘将军以寡敌众，智破千钧，小的愿随刘将军鞍前马后，肝脑涂地！”

飞字营七骑也是下马齐齐拜倒，口中道：“刘将军勇冠三军，万夫不当，标下愿为将军效死！”

云霄知道，就凭这一把火，他今后肯定算是名扬天下了。这些人吃惊之余对自己膜拜不已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于是笑呵呵道：“不必多礼，自家兄弟，起来说话！”

朱能在旁边笑道：“江州一役，以五十伤残全歼陈友谅千余精锐，如今这郎山之上，又只靠十四散骑，火烧三千探马赤军，刘兄弟啊刘兄弟，我该怎么说你好！纵然诸葛重生也做不到吧？我若是那扩阔，三千骁勇被区区十四人杀个精光，必定气杀！”

云霄淡然笑道：“准确点说是四个。”说罢眉头又拧成一团，长叹一口气道：“扩阔帖木儿以为我们只有四个人，还派出了三千探马赤军，说明他绝对没有小看我们的意思。相反，他必定是把我们当作他一生中最大的麻烦，必要除之而后快。你们以为只有这三千了么？围剿我们的军马，恐怕还有好几波‘三千’呢！咱们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扩阔帖木儿？”薛雪奇道，突然间似乎想起了什么，从怀里套出一封封了火漆的信递给云霄，“临来的时候，从大都那边传来的消息，好像就是关于扩阔帖木儿的。”

云霄连忙接到手中开拆细阅，越看脸色越差，抬起头凝神细想了一翻，陡然间脸色惨白，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

蓝翎和柳飞儿一脸的好奇，柳飞儿不禁问道：“什么东西这么可怕？看把你吓的！”说话间劈手夺过信，和蓝翎凑到一起看了起来。

“扩阔帖木儿是察罕帖木儿的干儿子，有一个弟弟名叫脱因帖木儿，还有一个妹妹今年刚刚出生，似乎是在汴梁，龙凤朝攻陷汴梁时已经陷于城内，下落不明，传言已经被汴梁的飞记商号寻得，正秘密送往应天，此消息待查，”蓝翎皱眉道，“除了他妹子这一条，其他的和咱们掌握的差不多。”

柳飞儿翻过另一张纸，又道：“扩阔帖木儿的母亲是察罕帖木儿的妹妹，也就是说扩廓帖木儿实际上是察罕帖木儿的外甥，亲外甥做干儿子，鞑子好奇怪啊！最奇怪的，扩阔帖木儿的父亲好像是南人，南人的儿子不但做了鞑子的外甥，而且还做了鞑子的干儿子，还统领了鞑子皇帝的精锐，太奇怪了！扩阔帖木儿从父姓，所以另外一个名字姓王，叫王保保。怪是怪了点，可也不至于把你吓成这样啊？”柳飞儿百思不得其解。

只见云霄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道：“我那个叛出师门、投靠鞑子，做了鞑子皇帝心腹、成立血狼会的师伯，名叫王通！”

第一百五十二章第二把火

[奇`书`网]2011-7-2419:13:06[Www.qinkan.net]：2991

柳飞儿脸色也立时变了，紧张道：“不会那么巧吧？”

云霄苦笑道：“除了这种可能，他身世中那么多不合理的地方又如何解释？”

柳飞儿长叹一声：“这下咱们麻烦大了”

云霄哭笑不得道：“若是能早点知道这个消息，咱们也不用让师傅和那些前辈们撤得那么早了！”

蓝翎一脸乐天地说道：“人算不如天算嘛！或者这就是老天爷留给你的一次机会呢？将来有一天把鞑子赶回草原，朝廷的那些大臣们肯定不愿出塞击胡，如今血狼会迟迟不被剿灭，说不定将来就是咱们横扫草原的藉口呢！”

蓝翎这么一说倒是把云霄给逗乐了：“小丫头，你想得倒是长远！现在应天只是偏安东南一隅，实力还是最弱的。燕然勒石往少了说都该是十年以后的事情，哪有你说得这么快！”众人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云霄又道：“好了，既然这次的对手是个硬货，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趁着天还亮着，咱们再着手布置一下，再烧他一次！”

柳飞儿奇道：“还在这里？”

云霄神秘一笑道：“还在这里！”说完招招手，示意众人凑过来：“咱们”

十五里外，一个面色黝黑的青年男子骑在一匹骏马上朝着黑烟弥漫的郎山远眺。

“斥候回来了么？”青年男子面无表情地问道。

身边手下无人回答。

“哼！你以为你能赢么？”青年男子冷哼一声道。

“扩阔，你为什么一定要杀他？还要出动大军围捕？”一个骑着枣红河套马的女子幽然问道。

“你以为我是要杀你男人？”扩阔不屑道，“他现在还没这个资格！我要杀的是我那个挂名师弟，他手上掌握着朱光头全部的情报网，而且，他手上的商队更是应天反贼的主要财源，一年的收入比朝廷一年的税赋都多！心腹大患哪！杀了他，可抵数十万大军。”

马上的女子默不作声，鲜红的衣服将脸蛋映得更红，人变得娇艳无比。

“报！”一个斥候疾驰而来，口中喊道，“扩阔将军！左前锋队一千人全军覆没，图昆将军战死！中前锋队一千人全军覆没，达里赤将军战死！右前锋队一千人全军覆没，库鄂将军战死！”

扩阔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无比，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冷冷地说道：“再探！”斥候领命而去。

扩阔身边的将官们一下子变得心惊胆战，原本以为扩阔为了追杀四个人只是小题大做，现在看来，恐怕还是有些轻敌了。三千探马赤军，居然连一个活着跑回来报信的都没有，那个浓烟升起的山谷里，到底发生了多么惨烈的战斗？对方在这群山之中，又埋伏下了多少兵马？

“也剌、桑图谢赤、杰琛，你们三人各率本部入谷，将勇士们的遗骸运回来吧！”扩阔的命令似乎有气无力，“传令安营，斥候队全部进谷，天黑前务必探出敌人底细。”

“是！”众将轰然应命。

“来了来了！”蓝翎指着远处轻声道。

“有把握么？”柳飞儿皱眉问道。

“没问题，我算过！”云霄肯定道，“在落叶谷没事做的时候，我就经常用树干弹巨石，几车火油还没巨石重，抛这么远没问题！”

随后云霄又扭过头，沉声道：“各人赶快到各自的位置上去，信号一起，就按照刚刚交待的步骤行事！”众人点点头，各自散去。

“也剌安达，这一带山势极险，你我可要小心为上，千万不能重蹈库鄂他们的覆辙！”

“你放心，这次没什么危险。”

“哦？也剌安达如何得知？”

“你看这山梁，咱们左侧是山涧，右侧是陡坡，若是那些反贼真有一支伏兵，在这里掐头断尾，再将咱们围而歼之，你我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你再看看库鄂他们，都是在山谷中受火攻而亡，足以说明对方人手不够，不用火攻根本吃不下三千人，故而我断定，对方必然不似扩阔将军说的那般只有四人，但也绝对不会超过百骑！”

“不足百骑？怎么可能？”

“呵呵，杰琛看得比我仔细，你问他！”

“没错，不但不足百骑，恐怕连五十骑都不到！”

“啊！”

“你们看，真正的战斗仅仅发生在谷口，从这些阵亡的将士身上的伤口来看，下手狠辣，简单而直接，再看这谷口地势狭小，真正发生乱战时，顶多只能容得下百十号人，而此处阵亡的将士尚不足百，可见敌人数量确实不多，完全靠放火取胜。”

“那那我们还是在外面看看？万一再烧起来”

“哈哈都说桑图谢赤为人稳重，原来是胆小又没脑子！刚刚一把火早就把山谷内的干草烧尽，里面只剩焦土，你就是放火也烧不起来啊！”

“也是！也是！”桑图谢赤擦了擦脸上的汗珠，朝部下喝令道，“快！快！下马，收拾阵亡将士的遗骸！”

三千多人听令纷纷下马，开始“收拾”将士遗骸。说是收拾，实际上第一个步骤是“发财”，也就是首先“继承”阵亡将士的“遗产”，若是阵亡将士里面有认识的，还顺便考虑回去之后继承他们的“遗孀”。一时间，场面很热闹，阵亡将士的遗体都被热情的“安抚”着，见惯了生生死死的探马赤军们丝毫不在乎躺在尚有余热的地面上的那个战友是被烤死的、烫死的、还是烧死的，在他们看来，怎么死的都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他们兜里还有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运气好一些，可以搜寻到草原汗王的女人们用过的金银首饰、宝石戒指，运气差一些，总还有一些带着血迹的南人女子戴的戒指，成色虽然差一点，可也能换上一顿好酒。若是有幸遇上连同手指头一起砍下来的“新鲜货”，也算是一比横财，只是可惜了这些白嫩嫩葱管儿似的手指，它们的主人活着的时候起码被“分配”了几十个骑兵。

“笃笃！”“笃笃！”“笃笃！”前方的谷口转进来四十多匹战马，马背上没人，仔细瞧过去，马腹下也没人。也是，“蹬里藏”是咱们草原二郎的绝活儿，这些反贼怎么可能学会呢！这些战马步履蹒跚，身上还有一些创口正汩汩地流着鲜血，原本有光锃亮的毛皮被烈火烧得一塌糊涂，有些地方已经皮开肉绽，甚至被利器豁开一道大口子，皮肉外翻。

战马就这样跌跌撞撞地走着，零零散散，马鞍两侧挂着的两个酒坛直接证明了它的主人生前是一个真正的勇士。每匹马前后距离大约十步，蹒跚的步履仿佛是它们生命中爆发出来的最后一股力量，正是这股力量让它们在主人阵亡之后还能继续支撑起寻找大部队的勇气。

如果说雄鹰是草原儿郎的灵魂，那么战马就是草原儿郎不离不弃的战友，是他们生命的另外一种存在形式。所有人都被这四十多匹濒死的战马震撼了，四十多匹马如同四十多位血战的英雄，接受者勇士们注目礼，接受者同样是战士的最高敬意。

没有人去阻拦它们，因为懂马的人都知道，这些马就算拦下来也救不活了。让它们像个勇士一样，有尊严地死去吧！所有热闹都自觉地让开道路，让这些英勇的战马穿行在人群中。

四面的山坡上，有一个人悄悄地拉开了弓箭，点燃了缠绕在箭头上的麻布。

终于，四十多匹战马仿佛约好了似的，耗尽了全部的力气，轰然倒地，马背上的酒坛也一下子被摔得粉碎，溅得到处都是。周围的人还没有来得及悲伤，就有人尖叫起来：“火油！”

“吱！”一阵清脆的哨音响彻了整个山谷，这是草原斥候特有的哨箭，可当所有人看到那支哨箭箭头上闪烁的火光时，立刻就吓得魂不附体。

云霄一次就抽出了六枝箭，手上套着刻有细细控弦槽的铁指环，六连珠，小意思。一口气六枝箭朝六个方向射了过去，手下不停，又一把抄起了六枝箭，在脚下的火把上引燃。

带着火光的流行疾射而来，“噗！”，笔直地射进了一个比知道躲箭的新丁胸口。众人松了一口气，幸好，没射到火油上。新丁惨叫一声，顾不上火焰炙手，捂着伤口一头栽倒下去，直接扑到在火油上，很多人脑海里闪过最后一丝意识：刚刚被射死的，为什么不是我！又是几支火箭夹带着哨音呼啸而至，望着闪闪的火光，身上沾着火油的人绝望无比。

“哨音响了！”蓝翎兴奋地拉着柳飞儿的衣角说道，“快！”

柳飞儿点点头，从腰间抽出倭刀，将脚下十几股老藤一一砍断。

第一百五十三章摧枯拉朽

[奇`书`网]2011-7-2518:46:14[Www.qinkan.net]：3117

“信号响了，动手！”薛雪对身后的玄甲骑士道，率先用枪尖挑断了一根老藤。

七骑纷纷抽出腰刀，接二连三地斩断了几十根绷得紧紧的老藤。山坡背后一些壮年松树终于得到了解放的机会，原本被枯藤强拉而弯曲到极限的树干猛然间伸直，带动了死死系在树干上的一张藤网，藤网里面兜依旧兜着几十个酒坛，连网带坛黑压压地朝山谷中飞去。

“砰！”“砰！”“砰！”酒坛落地，当场便砸伤了不少人马，场面一团混乱，随后而来的火箭更是给这些人上了一道催命符，火苗顺着火油的痕迹四处乱窜，一些原本只是烧成木炭的草木在火油的作用下又一次被引燃起来，惊恐的人们这才发觉，该死的敌人连战友的尸体上都泼了不少火油，虽然不多，气味也被焦土味儿掩盖，可一旦火起，那沾上火油的棉袄和皮褥子可以直接要了自己的命。

整个山谷很快变成一片火海，人们争先恐后地朝没有着火的地方挤了过去。出谷？不可能，天杀的反贼早就用几十坛火油将山谷的出路变成一片火海，此刻居然还有人朝火堆里抛干草树枝。山谷的南坡陡一些，反贼的火油坛子扔不到，目前还没有起火，先去那儿避一避！

“兄弟，可以了！”王真朝谭渊使了个眼色，两人各自捡起一根树藤，在宾铁棍上绕了几圈，提起来，树藤那头赫然吊着一个火油坛。握紧宾铁棍的另一头，看准火海中没能起火的地方，举起宾铁棍在头顶用力地甩了两圈。

“走！”一声大喝，火油坛被猛然甩出，带着树藤拖着长长尾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入火海。“砰！”山谷中溅起一团火光。

“哈哈，打中啦！”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王真和谭渊就像是站在河边打水漂儿的孩子，将“石子”朝着没有起火抑或是火势减弱的地方“扔”了过去。

对于山谷内的探马赤军来说，即使大火没有烧到自己身上，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那些没有起火的地方就安全么？未必。火油的燃烧带来的灼热只要在五步以内就可以强烈地感受到，自己立身的地方纵然没有起火，可周围的大火散发出来的热浪足够把自己变成香喷喷的烤肉或者连同身上的铁甲变成“滋滋”作响的铁板烧。

马，已经顾不上了，但凡有腿还能跑的，都知道在这里要活命还有唯一一个去处：南坡，反贼都在北坡，本事再大，火油坛子也扔不到南坡来。于是侥幸存活的人流立刻叫喊着朝南坡涌过去，避过火势，等谷口的大火熄灭再逃出生天。

涌动的人群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干涸的河床非但不是自己唯一的出路，反而是吞噬自己生命的另外一种方式，明知道不对，可是却使不上任何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在河床里渐渐陷了下去。幸好，只是冬天，河床里的没有水，相对来说污泥也就仅仅是上面一层，等到污泥淹到胸口的时候，终于停止了下沉的趋势，脚也似乎塌在了实地。看着熊熊的大火，半埋在河床里的幸运儿们几乎想大哭一场，纷纷呼喊着还在河岸上乱窜、犹豫的战友下来避难。

火渐渐地熄了下去，山谷里渐渐地腾起阵阵青烟，回荡这一股诡异的焦香味儿。一行人牵着马，默默地聚拢到云霄身边，仔细回味着云霄交待的最后一个细节：“上马之前要吐的都吐掉，别在鞑子面前丢脸！”本来还以为是一道可有可无的叮嘱，现在才明白云霄的先见之明。

云霄古怪地看了众人一眼，不经意地说了一句话：“今天咱们是赶不上投宿了，找个背风挡雨的地方露宿一宿吧！晚餐就吃烤肉！”

“哇！”蓝翎最先忍不住，弯下腰狂吐了起来。

“哇！”柳飞儿也撑不住了。

朱能脸色惨白，指了指云霄：“你你你好毒”再也说不出话来，蹲到一边吐去了。

纵然薛雪和七骑早就在过来之前吐过了，听了云霄的话，脸色也变得难看至极；只有王真和谭渊还是笑嘻嘻地，脸色不变。

云霄云霄暗暗心奇，自己也是躲在远处偷偷吐过了才到这边来，这二人居然还是一脸兴奋。拍拍二人的肩膀，赞叹道：“天生神力，骁悍异常，日后定是横扫战场的一员猛将！”言毕，提起铁槊翻身上马，大声道：“吐好了上马，咱们挖萝卜去！”率先冲下了山坡，众人也擦干嘴角纷纷上马，抽出兵刃冲下山坡。

河床浅处已经有少量探马赤军勉勉强强爬上岸，正忙着搭救伙伴，一阵急促的马蹄传来，扭头一看，一个身着金甲的少年将军高举铁槊疾驰而下，身后跟着十余骑朝河床冲来。带头的发一身喊，能活动的鞑子忙不迭地寻找兵器准备接战。

可惜，没了战马的骑兵遇上有马的骑士一下子变得什么也不是，甚至不如步兵那般结阵迎战。找不到长矛，步行的探马赤军们只得手握腰刀模仿步兵们猬集成一团，准备死战。

马背上的云霄心里一阵冷笑，略拨马头，铁槊横摆，并不直冲人群，而是从人群侧翼斜冲掠过，铁槊挥舞在人堆边缘激起一阵血雨。身后的十余骑也跟着云霄的路线，分成两股，从阵势的左右两翼斜插而过，勉强结起的步军阵型立刻被削掉一层。

朱能、柳飞儿、蓝翎等人，包括云霄自己在内，本来对马战只有一个粗浅的认识，可经过刚刚第一次鏖战之后，细心的云霄看到飞字营七骑的表现极为出彩，也就多了一个心眼，仔细询问了骑兵战法。

七骑的领队支支吾吾半天才委婉地指出了云霄等人“江湖把式”总思想指导下的不足：骑兵要的就是速度，要利用战马的优势搅乱敌方阵型，迂回敌方侧翼，失去了速度优势的骑兵冲入敌阵鏖战就跟活靶子没区别，几个长矛步军就足够把你捅下马，纵然敌方是刀盾兵，力壮一些的也能把你拉下马。像今日在谷口那番乱战之所以能获胜纯粹是占了天时、地利、人和的运气，加上他们这些江湖人武功本来就不错，才能取胜，若是正儿八经对决，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云霄等人也是有样学样，在战斗中迅速地成长了起来，一直在探马赤军周围游走，拉开距离之后就立刻来一个猛突，在军阵边缘掀起一阵血雨后又立即远遁，拉开距离再次猛突。

心惊肉跳的探马赤军一个劲儿地往中心挤，越挤越多，越团越紧，在外围游斗的云霄等人每一次冲击都能取得辉煌的战果。终于，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还能够行动的探马赤军一声歇斯底里的怪叫，抛下兵器四散逃跑。

可惜，如果他们还能坚持结阵的态势，巨大的牺牲纵然不可避免，可却给深陷河床的战友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等他们从河床中爬到岸上，云霄等人就会陷进苦战，虽然骑兵犀利，可架不住人多，最终结果就是云霄等人不得不策马撤走，侥幸没被烧死的人们也能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可这一逃，就意味这末日的来临。四散奔逃的溃兵很快就被战马追上，从背后，轻松一刀结果性命。不多时，岸上的溃兵很快就被屠戮殆尽，云霄等人勒住战马，朝河床内正在挣扎着往岸上怕的探马赤军冷冷地看着。

云霄领头，从马鞍上取下弓箭，“嗖”地一声，射出了第一支。面对固定靶，就算是王真、谭渊这种从来没有练过箭术的生手在头几箭落空之后也很快找到门道。十几轮疾射之后，河床里的“萝卜”上都插上了抖动不已的羽箭，没有当场毙命的，口中也发出阵阵濒死的哀号，云霄也懒得再去补上一箭，他明白，天快黑了，一夜下来，这些人就会流干鲜血，然后活活冻死在这寒冬里。

今天，应该是大年三十吧？有多少妻子正等着丈夫回去团圆呢？

云霄依旧是一副冰冷的面孔，收好弓箭，对着众人道：“趁着大火把地面烤软，咱们赶快布置！”

柳飞儿刚刚还觉得有些不忍心，听云霄这么一说，立刻忘了这种怜悯，奇道：“怎么，你还要杀？”

云霄凝视着山口，望着来路，幽然道：“扩阔自诩青年俊才，又深得鞑子皇帝器重，近日更是携草原得胜之师回京。鞑子朝廷原本死气沉沉，因为他的回朝，又有了回光返照之势。我不但还要杀，而且还要杀得他这支草原得胜之师丢盔弃甲，让鞑子朝廷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灰飞烟灭，杀得扩阔英名尽丧，让天下之心全收归应天。”

顿了一顿，又道：“一日两败，六千前锋全军覆没，对手只有四人，你是扩阔你能咽得下这口气么？就这么败在自己的挂名师弟手上？若是他就此收手，他的部下如何看他？他的大军还带不带？于公于私，他明日必定亲率大军前来，我还要在这里再放第三把火，烧他个灰头土脸，让他在同一个坑里摔三次跟头，成为天下笑柄！”

第一百五十四章止儿夜啼

[奇`书`网]2011-7-2618:59:53[Www.qinkan.net]：3041

“报！左中军卫队一千人全军覆没，也剌将军战死！中中军卫队一千人全军覆没，桑图谢赤将军战死！右中军卫队一千人全军覆没，杰琛将军战死！”闯进中军营帐的斥候一脸烟灰，满面惊恐地说道。

“知道了，你下去吧！”扩阔脸色如常，仿佛早已料到。

“刘云霄，看来如果不除掉你，那你早晚会成为大元最大的麻烦！”扩阔帖木儿凝视着营帐内的火盆自言自语道，“不管用什么手段，都必须除掉你。”

正在此时，一阵哭声传来，一老一少两个将官闯了帐中，“扑通”一声跪倒在扩阔面前。

“将军！我儿杰琛殁于阵中，请将军允我提本部兵马进山剿贼！”

“我也要替也剌哥哥报仇！请将军下令！”

扩阔站起身，扶起两位将官，和颜悦色道：“海迷叔叔、图里安达快快请起！连续两番失利，都是因我轻敌所致，扩阔心里也是悲愤异常！杰琛、也剌两位兄长与我情同手足，他们仇便是我的仇，扩阔必定要报！时下天色已经不早，夜间如山怕又要中了反贼的奸计，明日一早，扩阔必定亲率大军进山，两位再做前锋如何？”

两位将官闻言感激涕零道：“多谢将军成全，我等这就回营准备！”说罢行礼起身，退出营帐。

目送两位将官出去之后，扩阔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

一直坐在角落里默不作声的红衣女子缓缓问道：“心烦了？”

扩阔眼睛一瞪，怒喝道：“关你什么事！”

女子垂下头，继续望着火盆里跳动的火焰发呆。

火光在每个人的脸上跳跃着，映红了众人兴奋的脸庞，大家都兴高采烈地谈论着白天两场激烈的战斗。

“都布置好了么？”云霄借着火光仔细地看着地形图，头也不抬地问道。

身边的柳飞儿点点头道：“好了！就是膀子累得不行，幸好多了几十匹马，否则不等扩阔杀来，咱们自己先累死了！翎儿手上都起了水泡哩！”

蓝翎在旁边噘嘴道：“就是就是！就数云哥要求最高！连石块都不能超过半拳大，光是敲石头、捡石块就累死我了！还要摞到两尺高，那么多堆，你看看那几匹马，都累得吐唾沫了！”

柳飞儿也打趣儿道：“你是把咱们当石匠了？亏的咱们功夫都还过得去，若是换成普通人，这么短时间能办成么？你呀，连我们都算计进去了！”

云霄呵呵笑道：“我不也是在帮忙么？石块若是太大了，就没什么用处了！”

耳畔传来一阵马蹄声，黑夜中隐约看到两个黑魆魆的身影由远而近。来人勒住马，下马行礼道：“启禀刘将军，都布置好了！”

云霄问道：“距离扩阔大营那么近，没被他发觉吧？”

来人回答道：“万幸有两位将军沿途留下的炮眼，标下办的极顺利。”

云霄颔首道：“如此便好，你们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两人领命退下。

云霄提高声音对众人道：“今天咱们放了两把火，烟焰极大，这两天日照又足，山间风向往往直上直下，我看天象，五更时分必有大雨，冬日干燥，故而时间应该不会太长，天亮之前雨势渐小，不过天气会转冷，谷内湿气又大，所以雨后不久谷内外会有浓雾，估计过辰时才散你们这么看我干嘛？”

“我的乖乖！”王真吃惊道，“刘将军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掐指一算就能算到有雨，莫不是龙虎山张天师门下？”

谭渊看云霄的眼色也变得敬畏无比，如看天人：“单就看刘将军这一手能掐会算，那扩阔就必死无疑！”

柳飞儿目光中异彩连连，伸出双手摸了摸云霄的脑袋，迷离道：“真不敢相信这么个人居然是我的郎君”

蓝翎捂嘴吃吃笑道：“飞儿姐姐犯花痴哩！”却被娇羞不已的柳飞儿捶了一拳，众人一时哄笑起来。

云霄尴尬道：“哪是我的功劳！古往今来那么多学者大师留下了如许多的天象典籍，只是一直无人问津罢了！汉代的《灵宪》《星经》、唐代的《相雨书》，前朝的《梦溪笔谈》，还有鞑子朝廷娄元礼编纂的《田家五行》，我师门前辈郭守敬编纂的《授时历》，都是天象历注大成之作，只要精通其中一两本，识云断雨又不是什么难事！如今那些招摇撞骗的和尚道士所谓求雨，还不是照着这上面来的？”

蓝翎一听来了精神，连忙道：“说来听听！说来听听！”其余众人也都竖起耳朵听云霄如何“求雨”。

云霄一边比划一边解释道：“初夏时分插稻秧，若是雨水不足，收成就要打折扣，所以有些地方就会请和尚道士来求雨，据说有些‘法师’还是百试百灵，其实不然。若是一地初夏时分半个月不曾有雨，只要这个地方河水不曾断流，求雨必成！只消在申时于烈日下全县乡民焚烧柴草，切忌不可引燃，而是一半火焰一半浓烟，弥漫得全城都是，那么第二日天亮前此地必然大雨！”

蓝翎疑惑道：“为什么呢？”

云霄摊摊手道：“我也不知道。我一位祖师有一本笔记，上面写下了他的看法。说是火能生土，这生出来的土便是这浓烟；土能生金，土到空中之后便有了雷电，雷电，金也；雷电之后，以金而生水，故而落雨。我在落叶谷查阅典籍，自己也在谷中试过，发现这些烧起的烟气实际上确实是‘土’，你看咱们的衣衫甲胄上，是不是沾上了许多黑土？这山谷中皆是山石枯草，何时有过黑土了？必是那烟气沾染到衣服上才有！多半是天气有些微潮，这些黑土到了天上凝结成雨而来，至于雷电，我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蓝翎吐吐舌头道：“好玄！反正我不明白！”

柳飞儿笑道：“下一场雨你都能说这么多话来，真是服了你！”

云霄笑呵呵地转过话题道：“我从大都发来的情报里看到，这扩阔带兵，最习惯三更造饭，五更拔营。五更时分拔营入山，那不是要遭头一场雨？雨停之后天气一冷，这滴水成冰天气，我看他手下精兵是不是铁打的！入谷之后再来大雾，咱们再装神弄鬼，鞑子最信鬼神，士气必然崩溃，咱们的机会就来了，呵呵，我要的就是我刘云霄的名字从此在草原止儿夜啼！”

听过云霄的话，众人脸上浮现出一股神往的表情，尽管他们还不明白云霄白日里的一番布置到底用意何在，可凭着云霄前两把火的手段，他们都坚信，云霄的第三把火不但能在雨天里烧起来，而起还能烧得极其精彩！

就在众人兴奋不已的当口，柳飞儿用肩膀顶了顶云霄，朝黑暗中努了努嘴。云霄放眼望去，却看见薛雪一人坐在外面黑暗处，无言地擦拭着手中的点钢枪。在柳飞儿和蓝翎鼓励的眼神下，云霞站起身，走到圈外，摸黑坐到薛雪的身边。

“你来做什么？有那么多计划要说，怎么还有功夫来？”薛雪头也不抬，冷冷地说道。

云霄有些尴尬，勉强笑道：“你这是什么话，何必这么生分，倒像是个外人一般。”

薛雪抬起头，盯住云霄看了一阵，冷笑一声道：“外人？难道我不是么？难道我是你的‘内人’？”

云霄张大了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薛雪突然意识到自己话有些暧昧，脸颊感到一阵滚烫。

“都怪你！”知道自己说错话的薛雪没来由地说了一句。

云霄知道薛雪心里的想法，但是他不想触动薛雪那根脆弱的神经，只是轻叹一声：“你这又是何苦？”

“是啊，这又是何苦！”薛雪凄然一笑，身体一阵扭动，窸窣一番，将铁叶甲和内衬的棉袄都解开，裸出上半身，摸黑抓过云霄的手放到自己身上摩挲，“你看看，我的胳膊，像成年壮汉那样结实，铁拳会里的男子都没我这般粗壮；再看看胸口，很小吧？几乎摸不到？呵呵，你说，我还是女人么？我还能和柳姐姐、蓝妹妹比么？难道要我**自取其辱？我做不到，我是难看，可我有我的尊严！”

云霄心里一痛，慌忙抽过手，摸索着将薛雪的衣服披上，一把搂过薛雪，悄声道：“你就不怕冻坏了？无论你长得什么样都是你自己，老天爷早就安排好的，你这脾气若是换成飞儿那般身段，我倒是不习惯了！”

薛雪奋力一挣，直起身道：“哦？你看我这男人模样看得倒顺眼了？莫不是你也好男风？怎么没见你养着几个兔儿爷？难道都留在应天？”

云霄恨不得立刻找快石头拍死自己，自己今儿算是栽到家了，遇上这么个母老虎。你看我不顺眼也就罢了，何必说我喜欢兔儿爷？还养在应天？开玩笑，这话若是传出去，我刘云霄就不用止儿夜啼了，而是逗儿夜笑好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再烧一次

[奇`书`网]2011-7-2720:17:55[Www.qinkan.net]：3034

可是着急归着急，思想工作还是要慢慢做的。虽然说云霄对薛雪谈不上男女之间的那种爱意，可和当初有意排斥她的长相不同，经过白天里的两次战斗，云霄对薛雪已经由排斥变为认可，由认可而为欣赏：这也是一位奇女子！当年梁诰命也不过军妓出身，论长相，韩王祠里供着呢，谁都见过，被老百姓美化之后也就如此；论身段，自幼习武的梁诰命除了个子高挑之外，不谈一无是处，好看之处也是有限，云霄曾经将之与谢青山寿宴上某位寨主夫人一比，还真差不离。

（按：梁诰命女中豪杰，亲历数十战，披创百余，若论其美，理当是飒爽英豪气，而不是闺中风范，不爱红妆爱武装是也，类似古代版制服XX吧，底下会有说法。愚以为，韩王爷夫妇一心为国，本身就是天下至美，外出征战难免满身刀伤，战袍之下的疤痕定然触目惊心，何况要想战胜擅长钝器的金人，身材瘦小恐怕有点不合常理；再者梁诰命初虽为军妓，若是美艳动人，也必然轮不到当时军职尚低的韩王爷娶回去，哪怕只是个外室。以上只是个人臆测，小说家言，当不得真。）

清晨时分薛雪刚刚赶到时，亮银铁叶甲、点钢枪，一身戎装，那股英姿飒爽着实让云霄惊艳了一把：原来女子之美也是可以用这种方式表达出来的！心下的那股微微的排斥顿时消弭于无形。接下来的两场战斗中，薛雪那种夹杂着柔弱的彪悍然云霄也是心折不已，尤其是每次出招收招时的一声断喝，在云霄听来总是别有风味。这个要强的女孩子一边想着独自御敌，一边又下意识地紧紧跟在自己身后，有一些任性，又有一些可爱。

云霄有些心动，眼前这个丫头当初明明有些喜欢自己，可她自己却拼命抗拒这种想法，可当自己被数万大军撵得满山跑的时候，这丫头又是第一个冲过来，这份情意还有什么好说的？决心一下，底下的就好办了。

云霄伸出手，这次不是搂着，而是一把抄起，将薛雪整个人都抱了过来，横放到自己腿上。薛雪条件反射般地想惊叫出声，可嘴巴却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捂住了。出不得声，身体只有不断地扭动，想要挣脱云霄的怀抱。云霄大急，心中感叹道：“刘云霄啊刘云霄，面对一个喜欢自己的女人，你居然也有霸王硬上弓的时候！”挪开手，脑袋迅速地往下一埋，重重地吻到薛雪的唇上。

“唔！”薛雪猛烈地扭动了几下，渐渐地就平息下来，双手勾住云霄的脖子，热烈地回应起来，任由云霄喊住自己的舌尖吮吸。云霄一只手托着薛雪的脖子，一只手便顺着薛雪刚刚解开的衣衫伸了进去，很轻松地便抚上了薛雪平坦的胸脯。薛雪身体微微一抖，嘴上也僵了一下，随即更热烈起来，凑上去含起云霄的舌尖拼命吮吸，仿佛口中的正是一枚瑶池仙果，生怕错过任何一滴雨露琼浆。

良久，云霄侧过脑袋，吻向了薛雪的耳垂，轻轻含住，舌尖不停地逗弄着，薛雪下子便软了下来，如同没有骨头一般，靠在云霄身上。而云霄的手掌则抬了起来，用三个手指轻轻夹起薛雪早就被冻得硬硬的樱桃，微微捻着。瘫软下来的薛雪立刻又僵身体绷得紧紧地，云霄顺势朝薛雪的脖子吻了过去，这下，薛雪抖得更厉害了。云霄的手不作停留，轻捻了一会儿之后，手就朝下滑了过去，轻抚过薛雪微微突出肌肉的小腹，用指尖轻轻一挑，挑开了薛雪衣甲上的鸾带，继续朝下面进发。刚刚滑过湿润的草丛，云霄正准备寻找溪流的源头时，薛雪的双腿猛然间用力紧紧地夹住，不让云霄再有任何动作。

“不要在这里行么？”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云霄几乎可以猜到此刻薛雪的满脸羞涩的表情，微微笑笑，抽回手，将薛雪的衣服仔细地掩好，在薛雪秀挺的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以后，可别乱想了！”

黑暗中，薛雪轻轻地点了点头，似乎意识到云霄可能看不见，又补了一句：“嗯，我知道。”

“其实你这个样子挺好看”云霄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好看哼，男人都是好色之徒！”薛雪的语气有些愤愤，抬手在云霄胸口捶了一下，“你又轻薄我，当初每天轻薄还不够不够么？”黑暗中只有薛雪自己知道，此刻她已经臊得不行，毕竟，这是她第一次被男人这样抱着，而且这个男人是她第一个爱上、也是一直爱着的男人。

云霄猜到薛雪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揭穿，只是憨憨地笑笑，手臂抱得更紧：“好好睡吧，这一夜，就让我好好抱抱你。”薛雪没有回答，只是把头软软地靠在了云霄的臂弯中。云霄抱着薛雪站起身，朝众人走去。

众人火光中看到云霄抱着衣衫不整的薛雪走了过来，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都呵呵笑了起来，眼神中充满了暧昧。薛雪被众人这么一笑，羞涩地将脑袋彻底地埋进了云霄的胸膛。云霄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看，大家在祝福我们！”

薛雪的脑袋微微一抖，云霄立刻感觉到，自己胸口的棉衣已经湿了。轻轻地在薛雪的背上拍了拍，走到柳飞儿和蓝翎中间坐下，对众人道：“还有三个半时辰，大家吃过东西赶紧休息，雨一停，立刻去安放炸药引信，抢在扩阔赶到之前布置妥当。”众人面色陡然变得严肃，齐声道：“好！”

“呜——呜——”营盘中响起了行军的号角，燃起的火把将大营照得透亮。

“启禀将军，前锋军列队完毕！”

“启禀将军，中军三卫列队完毕！”

“启禀将军，左右游击列队完毕！”

“启禀将军，殿后双卫军列队完毕！”

扩阔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喝道：“出征！”

副将朝前跨出一步，高声吼道：“传大将军令，大军出征！”

临时搭起的校兵台下，一溜十多匹掌旗斥候，听到命令后纷纷拨转马头，朝四方散去，一边挥鞭疾驰，一边高声喝道：“传大将军令，大军出征！”

“吼！”十万探马赤军一声高喝，依次开拔。

“报！”正在扩阔仔细欣赏手下兵马出征迎敌的壮观场面时，一个斥候从营外策马闯进，搅黄了扩阔的一腔斗志。

“报大将军！”斥候湿漉漉地滚下马，趴在地上喘气道，“山谷内突降大雨！”

扩阔心里一紧，事情不太妙！若是如草原那般，下一场雪，只要前锋部队一过，自然能趟出一条路来，天气冷，雪落到身上也不会立刻化了，拍两下又会落到地上；可这下雨就不好办了，先不说这天气阴冷，光是马身上披的棉甲，将士们身上的棉衣，一旦沾上了雨水，平白就多了几十斤的分量，十几里山路下来是要累坏的，眼下天又冷，一下雨再一结冰，光是这严寒就足够把自己这支部队拖垮了。

收兵回营？那更麻烦，出师不利，大军所忌；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扩阔还是懂的。

“再探！”扩阔脸色阴沉，又接着发了一道口令，“传令前锋队，前方地形复杂，反贼诡计多端，不求快速行军，仔细查探之后方准徐徐进军！”

“报！”又一个斥候冲到了扩阔面前，“启禀大将军，谷内雨势渐小。”

慢一点走吧，希望走到山谷内的时候，雨能停了。

“喂！坏蛋醒醒！”朦胧中，云霄被柳飞儿推醒，“真下雨哩！”

“啊！云哥好厉害，说下雨就下雨！”蓝翎笑得直拍手。

云霄揉揉眼睛，笑着拍醒了怀中的薛雪，朗声对众人道，“最多半个时辰雨势就会变小，天亮之前应当会有大雾，大家做好准备！”

众人纷纷站起身，云霄伸手从蓝翎手上接过一个药瓶，将其中的药丸依次分给众人，然后带头吞下一颗，又递给没人一块长布条，口中嘱咐道：“记得蘸水！”众人纷纷将布条系在甲胄上。

接着，云霄仔细地替每一个人检查好甲胄兵器，勒紧鸾带。神色凝重，站在中央环顾众人道：“前两次火我都有十足的把握，这一次，我只有四成！”

“四成？”蓝翎吃惊道，“四成你都敢？你就不怕失手？”

“有两成我就上了！”云霄呵呵笑道，场面气氛顿时也是一松，“我是在赌！”

“赌？”朱能不解道，“赌什么？你连什么时候下雨，什么时候起雾都能算了，还有什么需要你来赌的？你都要赌了，那当世名将都在干什么？”

云霄看了看天色，认真道：“我在赌扩阔帖木儿不敢自己带着前锋第一个进谷！”

第一百五十六章第三把火

[奇`书`网]2011-7-2819:06:33[Www.qinkan.net]：3132

感谢长生天！这该死的雨总算小了！扩阔在中军骑着战马缓缓地前进，心里感到一阵宽慰。

不过前锋上的海迷的万人队和图里的千人队就没少吃苦头。尽管是在龟速前进，可终究还是淋了一身的冬雨。虽然海迷和图里的裘皮战袍好歹没让雨水渗进衣裳，可这滋味也绝对不好受，再看看自己部下冻得发紫的嘴唇和一身的“冰甲”，海迷和图里的心里也一下子空洞了起来。前进吧，万一遇上敌情，自己的部下几乎已经没有战斗力了，撤吧，昨天信誓旦旦说要报仇，今天出发前军令状都立下了，这会儿说撤，是要掉脑袋的！硬上吧！希望等会能太阳能出来，也好让自己部下回回暖。

扩阔在中军朝前眺望，心里一阵不屑。你们几个死了最好，在草原上欺负我年轻的时候忘了？你们不战死，我都要找藉口砍了你们，这次一淋一冻，你们的部下无论骑兵还是战马都不能再上战场了，风寒还是小事，一旦染上寒热重症，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两说！今天是你们自己送上门来的，可别怪我！

再看看自己的三支万人卫队，扩阔心里一阵痛快，你刘云霄再有本事，也别想吃了我这么多精锐！想要围歼我，就算占据天时地利人和，你都不能少过八万人；不声不响从应天调集八万部队，而且还在这不大的山中藏这么久不被察觉，你以为你是大罗金仙么？你当陈友谅、张士诚都是傻子么？

正想着，队伍突然停住不动了。

“怎么回事？”扩阔皱眉问道。

“启禀将军，方才海迷将军差人来报，前面山谷内一片浓雾，正派出两队斥候搜索前进。”

扩阔点点头道：“小心一点也是上策，海迷做得不错，稳重。”

“报！”一名斥候飞马前来，翻身下马道，“启禀将军，山谷入口处发现一封书信，上书将军名讳，海迷将军不敢擅阅！”说罢，地上一个信封，举过头顶。

扩阔皱了皱眉头，没有去接，低声道：“念！”

“小的小的”斥候一下子变得口吃起来。

“哼！斥候若是不认汉字，如何指望你们探路？”扩阔有些生气，他自己自幼精研中原文化，熟读经史，对朝廷内外的蒙人以不识汉子为荣的做法很是反感，“给她！”说罢，马鞭一抬，指向了一个红衣女子。

那红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惧色，但看到扩阔凌厉的眼神，抖抖索索地接过信封，拆开，念了起来。

“王保保，你一定不敢自己看信。”红衣女子念道，“没了，就这一句。”

扩阔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刘云霄啊刘云霄，你以为你凭一张破纸就能吓退我么？”

说罢意犹未尽，朝红衣女子得意地笑道：“这封信若是在一般蒙古将军手中，必定会暴跳如雷挥军直进；可他在信中称我汉名，可见我的底细他早就知晓，焉不知我一向用兵谨慎？能激怒蒙古将军进攻的信，断然只会让我起疑而犹豫不前，这样他就有了时间从容撤退！若无这一封信，我或许还会先派斥候探路，然后等雾散后再入谷，有这一封信，我便知他谷中无人，想借这大雾逃跑！”

“报！”一名斥候飞驰而来，“启禀大将军，谷中空无一人，只有战死兄弟的遗骸还有一些阻碍我军前进的石块石堆，不过谷中地势宽阔，不妨碍行军。海迷将军已经下令前锋将士绕开石堆继续前进。同时左右各派五百骑在山坡下护卫侧翼。”

扩阔点点头道：“到底是老将！”

“报！前锋队一万一千人全部进谷，目前没有发现敌情！”

“好！传令，左右游击进谷！”

“报，左游击进谷，前锋队已有一千骑出谷！”

扩阔冷笑一声：“哼！落叶门人，不过如此！传令，中军开拔，接右游击之后入谷！”

“进来了！”和众人一起伏在北坡上的蓝翎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紧张，“听！好多人！”

“嘘！”云霄摆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你们等我回来！”说罢，抄起一张弓，背起几个箭囊消失在浓雾中。

一路缓缓地下坡，落叶谷狩猎的生涯早就练就了云霄极佳的耳力，加上此时云霄真气微微外放，在鞑子各队之间寻找空隙。找到一块大石，躲好，一次抽出六枝箭，将羊角弓拉得如满月。

“嗖！”“嗖！”“嗖！”“嗖！”“嗖！”“嗖！”

六枝箭朝六个不同的方向射了出去，脚下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找准空隙，飘到数丈之外的地方，又抽出了六枝箭，如法炮制。

鞑子被突如其来的偷袭打懵了，看着身边捂着伤口倒下的战友心里一阵奇怪：怎么是被自己军中的破甲中箭射死的？

云霄躲在大石后，扯开喉咙大喊一声：“不好了，反贼混进咱们中间朝咱们射箭了！儿郎们放箭哪！”喊完，立刻扯开脚丫子朝山坡上飞奔而去。

被袭击的鞑子们立刻恍然：原来是这样！二话不说，立刻从马鞍上取下弓箭，朝刚刚射来的方向模模糊糊射出去一箭，浓雾之中传来一声惨叫。好！射中了！看你还射不射我的安达！谁知浓雾之中又射回一支箭，急急忙忙一个“蹬里藏”，好歹躲过去一箭。旁边人一看，不依了，纷纷取下弓箭对射起来。

原本只是一人、两人，可被动加入的人越来越多，从北坡朝南开始蔓延，一时间，山谷内箭来箭往，不亦乐乎，惨叫之声迭起。

终于，箭囊的箭射完了，看看身边中箭倒下的战友，幸存的探马赤军一咬牙：老子拼了！抽出兵刃，朝浓雾中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看到战友上了，余下的人也不多想，抽出兵刃一起冲了过去。渐渐地，山谷中由原来射箭的破空之声变成了杀声震天，上万人在谷中战成一团。

“行啊！”柳飞儿笑眯眯地看着跑上北坡的云霄，“这么个馊点子你是怎么想到的？”

“炸营，炸营而已！”云霄笑呵呵道，“这么浓的雾，骑在马上都看不到马头，没有任何方向感，和黑夜里一样的；看到昨天的尸体，走路还不心惊胆战？生怕重蹈昨天六千人的覆辙！早起淋一趟雨，进山再一冻，起码有一半人的脑袋已经烧迷糊了，这支部队没有当场哗变已经足以说明扩阔治军之严！我只不过起了个头，把原本发生在夜里的事儿放到白天来了而已！”

“已经不简单了，”柳飞儿满目异彩地看着云霄，“一封书信，就能让扩阔下定决心提前入谷追击，连一场大雾你都能用上，你还有什么做不到的？你应该是从蔺金奴‘昼奔’那天开始就着手布置了吧？只不过唯一没预料到的就是扩阔身世这个变数而已！”

云霄搓搓手笑道：“别那么夸我好不好？我没那么神！我没料到蔺金奴最后的选择，所以只好提前发动了。本来我计划是引诱鞑子皇帝的怯薛军进谷追击咱们的，咱们利用地势吃掉一批，也好削弱京畿地区的核心防卫力量，没想到出了蔺金奴和扩阔两个变数！”

蓝翎插嘴笑道：“可现在咱们也不吃亏啊，已经吃掉六千人，下面估计有万把人，多半也没法活着出去了，没准扩阔还准备往里添人，你看，刚刚出谷的一千多人又冲进来‘帮忙’了！”

扩阔被山谷中突然响起的冲杀之声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一名斥候应声道：“刚刚海迷将军来报，一小撮反贼一直藏在山谷的乱石堆中，向入谷的探马赤军发起决死冲锋，将士们应对不及，又因淋雨受冻而体力不支，有了些伤亡。海迷将军正在调度兵马控制局势。”

“哼！这是刘云霄弃卒保车之计，为的就是拖延咱们的时间，传令海迷放开手脚，速战速决，不要拖延！左游击也立刻开始反击，右游击加快进谷速度，力求诛杀反贼！刘云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斥候领命而去，一队又一队铁骑接到命令后朝迷雾重重的山谷内开进，随后加入到血肉搏杀之中。

“报！”一个浑身刀伤的斥候冲了出来，“启禀大将军！反贼势大，已将海迷将军和部署分割包围，海迷将军身边仅有不足千人的卫队！图里将军已经战死！”

“什么！”扩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若不是这个斥候浑身是伤，扩阔都有拔刀砍翻他的冲动，“反贼到底有多少人？”

“不下三千，不过四千！”斥候肯定地说道，“似乎对谷中地形熟悉至极，来去如风，刚刚杀向东边，又从南边杀过来！”

“刘云霄！”扩阔将手中马鞭握得紧紧地，顾不上考虑“三四千”兵马到底是怎么回事咬牙切齿道，“你以为就凭你手上偷偷埋伏的三四千人，依仗浓雾就能全吞下我前锋一万，左右游击三万么？应天防务你都不管了？也不怕撑着！贪心会害死人的！传我将令，左中军卫队火速进谷搭救海迷将军，中中军卫队让开半侧山路，右中军卫队进谷围剿反贼！”

第一百五十七章首战完败

[奇`书`网]2011-7-2918:45:48[Www.qinkan.net]：3221

“嚯！扩阔真是大手笔啊！一下子又进来几万人！生怕我不死啊！这山谷这么小，这几万人一进来那还不得露馅儿？”云霄趴在山头上，好整以暇地说道。

“露馅儿就露馅儿！”柳飞儿白眼一翻道，“这一把你已经赚翻了，才射了十二支箭，起码死了四五千人！还有人在往毒药堆上填！”

朱能也是呵呵笑道：“不知道等下雾散了，扩阔看到山谷内的情形，会不会气得吐血！”

云霄也笑道：“绝对不会，大凡投靠鞑子作践自家百姓的汉人，多半脸皮厚得能跑马，想要气死他，难！”

王真也笑道：“小的们也见过几万人打仗，也常听说书先生说打仗，都是一员猛将上前叫阵，报上名号，不斩无名之鬼，打好了不论输赢，手这么一抬，几万人一下子就轰上去，稀里哗啦杀个半天，可咱这是头一回知道，仗还能这么打的！”

王真这么一说所有人都笑了：仗真要像你说得那么打，一辈子都赢不了！

随着左右游击的加入，山谷内的战况愈发激烈起来，谷口，左右中军卫队还在源源不断地开进，谷外的人只知道里面杀得难分难解，谷内的人一边接战，一边心惊肉跳：这反贼怎么越来越多！

扩阔倾耳听声，越听越觉得不是味儿，猛然间一个可怕的念头从自己脑海中闪过，脸色当即一白，人在马背上一阵摇晃，连忙喊道：“传将令，左右中军卫队停止前进！左右游击依次撤出山谷！要快！”

看着旁边红衣女子吃惊的眼神，扩阔恨恨道：“你姘头的朋友果然有手段，连我都着了他的道！”

可惜山谷内早就杀红了眼，看着昔日同袍渐渐冷去的尸首，还有眼珠通红满嘴怪叫冲杀过来的疯子，什么将令不将令，听你的将令，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看到里面依然战成一团，扩阔心里大急，心知此刻山谷里面已经炸了营，来不及去诅咒云霄，便策马赶上了座高坡，向山谷内俯瞰。

山谷内白茫茫一片，大地似乎被一条厚厚的棉被盖着，里面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来回疾驰的马蹄声，兵刃的撞击声，刀剑砍破铠甲拉开皮肉的钝响声，惨叫声，咒骂声。扩阔听着从山谷中翻滚而上的声响心里极不是滋味。

论理说，海迷和图里的两支队伍，他是要除之而后快的，可他绝不想在此时此地用这种方式结果这两只军队。何况，这里面还有自己的左右游击也倒贴在里面，这么做太不值得。抬头看看初升的红日，扩阔知道，自己现在虽然已经没法控制谷内的局势，但是当太阳彻底升起之后，一切谜底都会揭晓，这一次，丢人真是丢大了。

天气阴冷，寒风依旧，北方冬天的太阳总是比人还懒一些。

卯时初刻，太阳缓缓挪出地平线。

卯时三刻，扩阔已经感觉到太阳带来的温暖。

辰时二刻，阳光终于照进山谷，浓雾开始逐渐散去。

是时候收场了！扩阔心里叹息一声。他知道，他与刘云霄的第一次交锋，自己已经输了。

可是我还没有完败！我手上还有数万大军，就凭你，还吃不下！扩阔心中腾起一股热血。

当浓雾散去的时候，扩阔发现，谷中一片狼籍，阳光朗照之下，还有人不分敌我地狠斗不休。少数已经清醒过来的士兵，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茫然不知所措。

杀红眼了！扩阔心里叹息一声，他明白，早起一场大雨，再一冻，随后在迷雾中胆战心惊地前行，接着爆发了一场谁都无法预料的混战，等清醒过来后，却发现一个敌人都没有，死去的都是自己同袍、手足，此时山谷中的这支军队已经不能称之为军队了，他们正处在崩溃的临界点上：往右，则是从此以后看到刀光剑影，听到马蹄声声就会吓得缩成一团；往左，潜伏在内心的那股凶性就会被彻底激发起来，再也不分敌友，只要是活物想要靠近自己，就会一律砍杀。

“传令，左右中军卫队立即进谷，抢救受伤将士。再传密令，如果发现哗变苗头，不管是什么人，即刻弹压，立斩！”

传令兵立即飞奔下山，扩阔看着缓缓朝山谷内蠕动的队伍，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冲进谷内将云霄抓起来千刀万剐的冲动。要知道，自己十六岁开始就带兵出战，经历大小数十余战，就连赫赫有名的草原汗王的铁骑都败在了自己临时凑齐的探马赤军手下。出征数载未尝一败，而如今，就在这名不见经传的山里，自己一手带出的精锐竟然如此狼狈！最让自己无法接受的，这个处处吃定自己的家伙居然命中注定就是自己的宿敌！本以为，那些如土鸡瓦狗般的草原汗王成了自己扬名立万的垫脚石，谁曾想，所向披靡的自己居然也成了命中宿敌一战成名的垫脚石！

进了山谷的左右中军卫队很快便因为石堆的阻拦而分成了若干小队，再前进，这些小队又因为要绕开石堆而分得更散。

刘云霄，算你聪明，若是用巨石堵路只不过拖延我大军片刻功夫，小碎石堆堵路就能打散我军阵型，出谷之后在山道上重整军阵起码耽误两个时辰，就凭这一手，你也是个上将人选！可惜啊，你我命中注定只有一个人能善终！碎石堆？不对！

扩阔陡然醒悟过来，立刻放眼远眺，立刻就被眼前所见吓得不轻：他虽然没有仔细研究过天文卦象、机关术数，可熟读经史的的他还是认得出山谷里碎石堆的名堂——八卦图，用碎石堆成的八卦阵图！自己的大军在八卦阵中忽左忽右，早就变得零零散散。不好，这小子还有后招！

“快！快！”脸色大变的扩阔再也坐不住了，他可不想连自己的左右中军卫队都搭进去，“传令撤出来！撤出来！”

话音刚落，山谷里就发生了让人瞠目结舌的一幕，那些碎石堆猛然间炸开了！漫天飞舞的碎石块在炸药的推动之下，以极快的速度迅速嵌入了每一个人的身体，正在收拾尸体的左右中军卫队将士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直接被身边炸开的碎石洞穿了身体、砸碎了脑袋，那些穿着“冰甲”的前锋队士兵运气稍好一些，石块仅仅潜在肉里，只是这种死法似乎更残忍，满地打滚、哀号，直到流干最后一滴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扩阔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么？

“咦？那是什么？”身边的副将一脸的惊奇，指着山谷问道。

扩阔睁开眼，朝山谷望去，痛苦的面孔立刻被扭曲：刚刚炸开石堆的火药里面，不知道被谁加了“料”，正随着四处滚动的石块大肆地吐着橙色的烟雾，侥幸未死的探马赤军甫一接触到烟雾，便立刻痛苦地倒下，抽搐几次，便再也没了生息。

一阵寒风吹来，扩阔这才猛然警醒：凛冽的西北风正裹挟着毒烟铺天盖地地朝谷口席卷而来。

“撤兵！撤兵！快撤！”扩阔再也顾不得作为一军统帅应当有的镇定和克制，歇斯底里地大喊道，顾不上别人，率先拉转马头，飞也似的朝入山之处飞奔而去。在颠簸的马背上回头看时，扩阔隐约看见北坡的山顶上，一个手持铁槊的金甲少年带着十余骑已经做好了冲锋的准备，而山谷下，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完败！

前锋一万一千全军覆没、左右游击三万也已经不复存在、左右中军卫队被打残、主将临阵脱逃，大军的士气一下子崩溃了，循着扩阔的足迹，所有人都夺路而逃，狭窄的山道上立刻挤满了各支部队的战马，不断有人从山梁上落下深涧，人们望着滚滚而来的毒烟，不得不抽出战刀，砍向挡路的袍泽。

拐过几个山口，直到看不到橙色的毒雾，扩阔这才松了口气，环顾周围狼狈的溃军，回想黎明前出征时的意气风发，扩阔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场噩梦，他多希望自己能赶快从这场噩梦理醒来，多希望自己这会儿猛然惊醒，揉揉眼睛，发现在即还躺在温暖的中军大帐里，身边还搂着那个赤身的蔺金奴。可是扩阔也知道，这不是梦境，是一场实实在在的完败，一场意味着草原王朝彻底湮灭，中原政权即将崛起的序曲。他用自己的惨败成就了一个宿敌的盖世威名。从此，在江南，也有了一个与自己的声望并驾齐驱的人物，有了一个可以认真当作对手的人物，幸耶？不幸耶？

可惜，刘云霄根本没有打算就这么善了。就在扩阔走近最后一道山口，自己的坚固的大营已经遥遥在望的时候，他听到头顶的断崖上发出了一声异响，立时感到头皮一麻：不好！

“轰！”“轰！”“轰！”

该死的刘云霄，居然在这断崖上还安放了炸药！炸药是安放在云霄和柳飞儿事先敲开的炮眼中的，数量不多，威力也有限，但这却成了压断探马赤军脆弱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散碎的石块儿让所有人都捂着脑袋四散奔逃，就连扩阔也被落下的泥土弄了个灰头土脸。已经受伤的人早就精神崩溃，干脆坐到地上放声嚎哭。

蔺金奴骑在马上，看着仓皇的人群一阵发呆：这还是人们口中每战必胜、天下无敌的精锐之师么？朝廷，就是要靠这样的军队支撑起无尽的江山么？

第一百五十八章扫荡残敌

[奇`书`网]2011-7-3018:10:28[Www.qinkan.net]：3124

“都蘸上水了？”云霄注视着山谷，头也不回地问道。

“蘸上了！”众人答道。

马背上的蓝翎笑眯眯地说道：“不用怕，解药已经吃过了，只是下面石头炸开，灰尘太多，容易呛着。”说罢，取出布条，将口鼻蒙住，扎好。众人也纷纷照样扎好。

“都听好了！”云霄举起铁槊道，“只斩将官，不问小卒！一战扬名，就在今日！”说罢，策马冲下山坡。

众人齐声大叫道：“一战扬名，就在今日！”脚下一夹，随后跟上。

云霄的意图很明确，这一仗若是算上残废的、吓出毛病的，总共歼敌四五万，这些人以后绝对上不了战场，若是算上山谷外溃逃的部队，那扩阔手中除了自己的中军卫队和殿后部队，也就只剩下留守大营的那些部队，其主力基本被打残。那么草原大胜给元廷带来的喘息之机也就到此为止，鞑子在京畿地区最后一支机动主力被迫开始休养生息。这样，扩阔的得胜之师就再也不能全力投入到中原任何一个反元战场，无论草原还是中原，各大势力的武装力量又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状态。这一战，至少为应天争取了五年的时间，五年，可以做很多事了。

但是，这些鞑子将官不得不杀。损失了几万人，以扩阔的能耐，花一年时间征召，一年时间整训，再带出去打上几仗，又能带出一支强兵。可将官不同，无论是下级将官还是中高级将官，都不是一两年功夫打几场小仗就能成长起来的，并不是所有人都如同扩阔和自己一般是个异数，损失一个优秀的将官比损失上万兵马更值得一个统帅去心痛，这也是云霄要下决心杀死所有负伤将官的主要原因。这些伤残士兵，看天命，或是自生自灭，或是他们自己趴回去，但是这些将官，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活着走出山谷。

一场大败远远比一场大胜更容易让将官们迅速地成长，历代皇帝不懂，只知道乱斩败军之将，可云霄懂，失败的价值远远高于胜利。这些将官，哪怕只是百夫长，一旦让他们回去了，日后都会是一个难缠的角色。这些人，必须杀掉。这样扩阔就算能再拉起一支队伍，战斗力也会大打折扣。

这一次自己赢得太侥幸，轻敌的扩阔连海东青都没带，若是在平原上和扩阔对决，别说十四人，就算十四万人，也未必能和扩阔手下的精锐打成平手。

申时，云霄觉得自己肚子已经饿得不行了，这才放缓了动作，整个战场上依旧是一片哀鸿，负伤的鞑子兵满脸惊恐地望着在战场上来回巡视的十四骑，用胡语不知所云地哀求着，祈求绝命的刀剑不要砍到自己身上。

云霄等人早就杀得腻了，仅仅是在收拢一些没有受伤的战马以及一些还能用得上的物资，飞字营的七骑也不折不扣地完成了云霄下达的命令，忙着收拢一些可以利用的东西，朝马背上捆扎，只有王真和谭渊似乎永远都忘不了他们与鞑子的血仇，下马拔出短刀，挨个地割开敌人的喉咙：连十夫长都没有放过。

看看日头，云霄知道天色已经不早，若是扩阔真的再壮壮胆子带上千把人冲过来，自己还真挡不住了。招呼一声，丢下满地的伤兵，带着百多匹战马，驮着物资扬长而去。

入夜，众人围坐在火堆旁兴奋地谈论这白天的一场大胜。这么多年了，面对鞑子的骑兵，中原人无论步卒还是骑着农耕马的骑兵一直都被鞑子的铁骑压着打，一直仗着坚固的城池要塞抵挡鞑子的战马、强弓，若要野战，起码数倍于鞑子才有把握打个平手。聚歼，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可就在这两天，云霄做到了，不但做到了，虽然对方只是属于二流军队的探马赤军，可云霄仅仅只用了十四骑！这是多么辉煌的一场胜利！

所有人都是一脸的兴奋：他们知道，除了蓝翎之外，所有人都会因为这一场战斗而名利双收，哪怕自己仅仅是个参与者！

“云哥，我看你的云字营连募兵告示都不用贴了，到了应天，你的名号一旦传出去，投靠你的人还不把应天城挤破了？”柳飞儿笑呵呵地说道。

“是啊！刘将军真是神仙下凡！能掐会算，手这么一挥，鞑子几万兵就这么没了！”谭渊口把不住，已经开始吹起牛来。

王真也是啃着干粮直点头道：“虽然呆在商号里做事能吃饱穿暖，可还是跟着刘将军打仗来的舒坦！”

飞字营七骑也接口纷纷道：“咱们飞字营的马队平日里只跟山贼交手，看看今天这一仗，前面那些日子真真白活了！”

云霄笑笑道：“这一仗能打赢，飞字营当记头功！”

蓝翎摆了个鬼脸道：“不羞！不羞！自己又多了个女人，赶快来拍娘子马屁！”

“哎呀！怎么把我扯进来了！”薛雪大羞，捂着脸起身跑进了黑暗中害臊去了。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云霄脸一红，解释道：“翎儿错了。你知道为了胜这一场，山西、河北、山东三省的飞字营商号几乎全部调动起来了，光是几千斤炸药，算上一路运送的人力、车马，就得靠近十几万两，这还不算沿途打通元廷各级官府、路卡的买路银子，收买眼线的银子，林林总总算起来，不会少过五十万两！你说，这头功应该记在谁头上？”

王真咋舌道：“我的妈呀，打一场胜仗要花这么许多银子！那还不早晚打穷了？”

柳飞儿笑道：“咱们飞字营有商队在手，钱没了，还能赚回来。”

蓝翎对着火堆掰了半天手指才笑道：“云哥唬我呢！这一仗你赚到哩！”

云霄笑呵呵地问道：“你倒是说说，我怎么赚到了？”

蓝翎掰着手指道：“养一个男子从生下来到成丁，要十五年，当兵变成精兵少说要四五年，想要全歼这四五万鞑子，往少了说要二十万精甲步卒，三万骑兵，光是每年养军的军费就不下百万两，糜费的粮食就更多了，加上出征时的犒赏银子，战死的还要抚恤，受伤的还要安置，要想打这一仗，前前后后要花费就不知道多少了！”

柳飞儿笑眯眯地接过话茬继续道：“若是这种打法，平白省下了二十多万青壮，这些青壮让他们耕田种地，每年又能交上五十万两左右的赋税和上百万石的军粮，几年下来又能养起一支铁打的骑兵；还有，几千斤的炸药，各种物资的准备也让各色匠人、商铺实实在在地赚了一笔，赋税上也能多收一些。如此，这五十万两花得太值了！”

云霄哈哈笑了起来：“你们还没算过，鞑子这么多兵马被打死大残，抚恤伤残的担子就是鞑子朝廷挑了；扩阔还要去各地征召新兵，这样一来，鞑子治下的青壮又少了一些，明年的粮草、赋税征收又难了一些，若是这种仗再来几场，咱们是越打越富，鞑子才是越打越穷！”

云霄三人的分析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原来只以为，打一场胜仗就是杀敌多少多少，俘虏多少多少，斩获金银马匹、铠甲兵刃多少多少，攻陷城池多少多少，如今才知道，打一场胜仗还有这么多学问！

朱能愣了半天才道：“原本我读史，每每慨叹每朝每代都是文人主政，何故不能有武将当权？现在才知，武将当权固然在边疆四夷的处置上，不至于那么懦弱，可一旦涉及内政经济之道，武将还真不行。可惜，可惜，历朝历代如刘兄弟一般文武双全，既懂治国，又懂治军的武将太少！”

云霄被朱能说得乐了，笑道：“就凭老朱这一句话，就知道老朱天生是个武将的料！”

朱能奇道：“这又怎么说？圣贤书我又不是没读过！”

云霄解释道：“秀才造反十年不成。文人主政，就算他满朝堂地结党营私，皇帝若是看他顺眼，日子照过，只要皇帝看不顺眼了，随便找个藉口调动兵马，满朝廷就一锅儿烩了；武将干政则不同，手中既掌握了朝廷官员的任免，主管着钱粮税赋，再把持着天下兵马，那皇帝的龙椅还坐得稳当么？若在地方，便是藩镇，如唐代安禄山、李尽忠故事，若在朝堂，便是奸雄，如两汉王莽、曹操故事，最严重的，莫过宋太祖，陈桥兵变，孤儿寡母，果真是其不得已乎？老朱既自称读过圣贤书，怎么不明白其中道理？”

朱能也呵呵笑道：“我读的都是《六祖坛经》、《观音经》之类的圣贤书”

蓝翎也是撅着嘴道：“就你读书多！你当天下人都和你一般聪明么？那么多书，如何读的过来？我小时候祖母就让我不停地读啊读啊，什么乱七八糟的书都读，长大了才知道，这些书多半没用，时间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云霄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是啊，我中原始于炎黄，到如今已经数千年。数千年中有多少典籍湮没无闻？纵然是我落叶谷历代祖师拼命搜集，依然遗漏不少，落叶门人无不引为憾事，有生之年，若是能编纂一部汇集天下典籍的大典该多好！”

第一百五十九章突围前夜

[奇`书`网]2011-7-3118:56:35[Www.qinkan.net]：3071

柳飞儿笑道：“你呀！当初说向往大海开疆拓土，又说要踏破草原，现在又说要汇编典籍，这些事儿你做成一件就足以彪炳千古了，三件都做，你也要分得开身哪！”

云霄正色道：“这话就不对了，若这三件事我都能一个人做了，那这世上还要皇帝干嘛？这三件事儿，任何一个皇帝做成一件，也足以彪炳千古了，何必要我来？我大哥就不成么？”

柳飞儿笑得歪了嘴：“你这张嘴皮子最好别动，这一动，不知道多少人要忙前忙后活活累死！”

“好了好了，不说了，眼下鞑子还没赶回草原，说那么远做什么！”云霄呵呵笑道，“咱们最要紧的是怎么跑出去。”

蓝翎奇道：“怎么，杀了这么多鞑子，他们还敢来？”

云霄摇头道：“不能低估了扩阔，他毕竟也是叱咤草原的少年名将。我想，这会儿扩阔在灯下必然痛定思痛，回味三场大战失败的细节，以他的能力必然能推断出其中关键所在，最迟明日，他必定会将留在大都的海东青调过来取代斥候，这样咱们的行藏也必然暴露无遗。此刻他一定传檄郎山周围州县的驻军全力封锁郎山！我和飞儿还能跑出去，你们呢？何况扩阔还有一道撒手锏。”

“撒手锏？”所有人都很惊讶，扩阔的主力不是打残了么？

云霄点点头道：“没错。或许是因为他生父的缘故，鞑子皇帝对他信任有加，所以，扩阔的中军卫队人数虽然最少，只有四千，可这四千人，全部都是怯薛军！若是扩阔醒悟过来，让探马赤军尾随我们，丢下大军直接带着四千怯薛军一人双马来堵截我们，我们只能迎战了。”

说罢云霄捡起一块石子在地上画道：“只要郎山周围的几个州县将山路一堵，拖延咱们一天功夫，怯薛军就会赶到，到时候便是咱们的末日。”

蓝翎脸色有些发白，颤声问道：“那怎么办？”

云霄将小石子一抛，淡然道：“按照原本设计的路线继续走，与其在山中空耗力气，不如和扩阔正面交锋，咱们又不是没胜算，只要运筹得当，咱们还可以让扩阔再灰头土脸一次。”

蓝翎的小脸一下子恢复了神采，笑道：“你说行，就一定行！”

王真和谭渊也齐声道：“听刘将军的！”

“那么，都好好休息吧，接下来的几天虽然不要动手，可走山路还要赶马，也不轻松的！”说罢，云霄站起身朝黑暗中的薛雪走去。

柳飞儿笑道：“是不是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哪？”

柳飞儿这么一说，云霄倒不好意思再朝前走了，两只脚如同粘在地面上一样，走又不是，留又不是，只得尴尬地直摸鼻子。

柳飞儿“扑哧”一笑道：“看把你急的！雪妹看上去人粗，其实胆小得紧，好好把她劝回来，我们等你。”

云霄如蒙大赦，脚不沾地儿地朝薛雪走了过去。

知道云霄过来，薛雪干脆坐到地上，把头埋到膝盖中间，口中不甘道：“哎呀呀，你来做什么，等下又要被他们笑话！快走开！快走开！”

云霄如同没有听到薛雪的抗议，笑呵呵地坐到薛雪的身边道：“嘴儿也亲了，便宜也占了，你就这么赶我走，岂不是亏大了？”

薛雪一听，立刻昂起了头，傲然道：“谁说我亏了？就不能是姑奶奶沾男人便宜？我将来就不能娶十个八个男老婆回来？”可惜声音大了一些，正好飘进了火堆旁的人群耳里，众人微微一愣，随即爆笑起来。

七骑把脸背过去强忍着笑声，可是抖动不已的肩膀直接出卖了他们；王真和谭渊直接趟到地上打滚，放开嗓门大笑；蓝翎则是一下子滚到柳飞儿怀里，咯咯地笑个不停；还能坐正的只有柳飞儿一人，但也是捂着肚子大笑不已，口中不住道：“这丫头也太没遮拦了！”

薛雪顿时醒悟过来，恨恨地挥舞着双拳朝云霄砸了过去，口中叫道：“都是你！都是你！恨死你了！恨死你了！”

云霄含笑一把搂过薛雪道：“你要是娶十个八个男老婆回来，我算不算‘正妻’呀？”

薛雪在云霄怀里又是一阵乱扭：“你还说！又让我被人笑话！”

“好！不说！”云霄应承道，“等此间事儿一了，你随我去一趟落叶谷，拜见恩师。”

怀里的薛雪一下子不动了，良久才有些疑惑道：“你真的要娶我？”云霄的话在薛雪看来分量绝对不轻，云霄没有父母，带着她去见师长，则意味着云霄承认了她“妻”的身份，而不是自作主张纳回来的“妾”，更不是偷偷摸摸养在外面的“外室”。原本以为，就自己这种出身，顶多就和三流帮派结下姻亲，或者是嫁入武林世家当个小妾，没想到自己居然毫不费力地走上了“白道”，将来必然是一员大将的家眷，最关键的，不是小老婆。

云霄点点头，打趣儿道：“我怕你真的会娶十个八个男老婆回来，所以觉得还是抓点儿紧，先把你关到家里最好。”

怀里的薛雪幽幽道：“有时候我真不明白，为什么女人的幸福要靠男人的怜惜和赏赐才能获取，我能上战场，很多男人做不到的事儿我都能做到，为什么偏偏不让女人去做？”

云霄摇头道：“你说得不对，女人的幸福要靠女人自己去争取、去选择，而不是谁赐予。或许将来有一天，男人和女人都一样了，可那也不是意味着女人可以去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老天既然分出了男人和女人，既然让男人强壮让女人柔弱，那么男人就必然应当去保护自己的女人，去给自己女人她自己想要的幸福，这不是怜悯和赏赐，这是责任，一个男人的责任。”

“或许你说得不错，”薛雪模模糊糊道，“可惜，我没能活在将来。”

“把握好现在，才是我们要做的，不是么？”云霄低下头，发现薛雪已经沉沉地睡去。

山路的跋涉倒也不辛苦，在云霄的可以安排下，原本三四天的山路足足走了十天，每天游山玩水不到三个时辰就准时下马休息，余下的时间，云霄就指点众人一些马战诀窍，还有一些简单的吞吸吐纳的法门。云霄知道，从第二天开始就一直在脑袋顶上阴魂不散的海东青早就将他们的位置告诉了扩阔。扩阔也一定早就将各处布置妥当。既然恶战难免，那么不如好好节省一些体力，留着突围用，同时云霄也在等待，等待着一个消息。

第十天的时候，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山口，距离出山还不到半个时辰的路程时，云霄停下了：“休息，待机出山。”

蓝翎看了看初升的红日，疑惑道：“咱们才走了不到两个时辰”

云霄不置可否地笑笑：“你着急，扩阔更着急。山东那边都已经快打到大都了，扩阔这支部队再不回去，鞑子皇帝能放过他么？”说罢，安排七骑收拾营地，自己则带着柳飞儿等人登上了高坡。

“云哥你看！山外好多鞑子营盘！”蓝翎指着山下叫道。

“精钢铠，羊角弓，大食马，铁面甲，没错，是怯薛军。”云霄点头道，“扩阔没让我失望！”

王真气咻咻道：“既然只有数千人，干脆冲下去好了，杀个痛快！”

云霄摇头道：“怯薛军与探马赤军不同，不但铠甲兵刃精良，而且骑射功夫极佳，咱们冲出去没什么问题，最多带点伤，可是怯薛军又没被打残，跑出去归跑出去，接下来的千里追杀谁能受得了？咱们的骑术又不及草原骑兵，早晚得活活累死！你看这扩阔的营盘，空门极多，简直四处漏风，这不是明摆着让咱们冲营么？扩阔肯定知道咱们若是做困兽之斗，他手下最精锐的部队必然损失不小，若是让咱们先冲出去，到了平地，如何能躲得过怯薛军的追杀？最多八百里地，咱们就会被活捉了。”

柳飞儿问道：“你想拖时间？”

云霄解释道：“我在等，等一个可以迫退扩阔的机会。你们看，那里就是保州城。”云霄手朝东面一指，远处一座城池进入众人的视野。

“看到那只绿色的纸鸢了么？”云霄笑眯眯地问道，“那是咱们的信号。”

“嗯，看到了！”蓝翎仔细张望之后点头道，“有了信号，咱们该怎么办？”

“点火放烟。”云霄脸色不变，王真连忙四处开始寻找枯草干柴。

不多时，山头上升起一股浓烟，保州城头飞翔的绿色纸鸢仿佛感应到什么似的，缓缓地落了下去。

云霄发现，山底下的营盘里顿时忙碌了起来，中军大帐中钻出了几个身影朝云霄等人站的地方指指点点，交头接耳议论不停。云霄心里一阵沉重，口中喃喃自语道：“王保保，聪明绝顶、青年俊才，放眼天下，能称得上对手的只有你了！你布下这个阵势，就是想要杀我吧！可你知道么，于公于私，如果有机会的话，这一次，我也要亲手杀了你！”

第一百六十章山口骂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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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个人在念叨什么？”旁边的柳飞儿含笑问道。

“哦，我在说，过两天进了保州城，咱们是先吃得月楼的花鸭呢，还是先吃易水居的烧鸡，两难哪！”云霄呵呵笑道。

“瞎扯什么？”柳飞儿捶了云霄一拳，“说，这绿色纸鸢是怎么回事？不会是你又勾搭了飞字营的花魁什么的，没事儿放给你瞧吧？”

云霄一脸地哭笑不得：“哪有？我很正经的好不好？这是鸿祥升米店的老板放的信号。”

柳飞儿嘴一撇道：“你直接说是猴儿不就行了？我的徒弟在什么地方我自己还不知道么？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计划？”

柳飞儿一问，周围几个人也立刻凑了过来，他们对云霄的意图也是一知半解，太需要知道谜底了。

“呵呵，坐下说。”云霄笑着坐下，“怯薛军四千，无论伙食、马料都必须是上等，每天应当消耗羊四百只或者牛五十头，马料应当是最上好的稻米、麦子，而不是干豆，八千多匹马一天少说都要三万斤，也就是二百多石；若是算上各州县派来的探马赤军、辅兵、汉军，每天要消耗多少粮秣？扩阔既然是血狼会的少主，自然能从安插在应天的细作那里了解到咱们飞字营的一些眉目，所以在伙食、马料上下毒恐怕就行不通了。所以我早就传檄下去，让左近各州县所有飞记商号将市面上的米粮搜刮一空，只零散卖给百姓，绝不大量出售。”

柳飞儿皱眉道：“难道他就不能从大都调拨？”

云霄呵呵笑道：“不可能，王真过来时应该知道，福泰祥那边早就开始放出谣言，说山东反贼即将北上攻打大都，现在大都应该是人心惶惶，鞑子的户部兵马司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调一粒米给扩阔，相反还会让兵部催促扩阔赶快回大都协助守城。我之所以在山里一路拖拉，就是让扩阔的怯薛军多吃点粮食，也好肥一肥保州的耕地！”

柳飞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天底下也就只有你遇到这么大的事儿还能开得起玩笑！”

云霄又道：“咱们就在这儿等，等猴儿那边接应的人手准备好了，咱们就可以突围了，而且，扩阔连追咱们的胆量都没有。”

柳飞儿妩媚一笑：“我信你！”

双方就在这谷口僵持着，扩阔担心再上云霄的恶当，打死不敢进山；云霄在准备工作还没做好之前，打死不肯出山。直到六天后，保州城上空飞起一只红色纸鸢时，云霄才让众人开始整理装束。

正在这时，一个鞑子斥候策马疾驰而来，冲到云霄等人面前停下，下马道：“请问哪位是应天刘将军？”

云霄微微颔首道：“本将便是。”

那斥候躬身行了一个抱拳礼道：“扩廓帖木儿将军请刘将军今日午时往山口一叙。”

云霄点点头：“告诉扩阔，刘某必不爽约！”

“谢将军！”那斥候又行一礼，上马疾驰而去。

“云哥，你怎么就答应了？”蓝翎有些着急，“你就不怕扩阔有埋伏？”

云霄摇摇头道：“不管有没有埋伏，我都得去，何况他现在还不能杀我。”

朱能奇道：“什么道理？”

云霄解释道：“他在我手上连败三场，损兵折将，想要找回场子不假，可他对我师门来历极了解，应该可以推算到若不是顾及你们我早就跑回应天了，所以他自己也没把握仅靠埋伏就能把我留下。若是他埋伏下兵马还让我跑了，他丢的人会更大。”

柳飞儿在旁边笑道：“你们男人就是死要面子，若换做我，就算拼得丢脸也要试试！”

云霄点点头认真道：“所以你脸皮比我厚。”众人立时笑倒一片。

午时将至的时候，云霄穿好铠甲跨上战马，伸手接过王真捧上的铁槊对众人道：“我去了，最多一个时辰。”

柳飞儿和蓝翎点点头，齐声道：“保重！”

只有薛雪一言不发，也整顿铠甲提着点钢枪翻身上马。

“你这是做什么？”云霄不解道。

薛雪道：“出山有两道山口，你一人前去咱们在这里什么都不知道，我随你前去，在你身后三里的第二道山口皆应，若有意外，我直接发信号给飞儿姐姐，好有照应。”

云霄知道这是薛雪的一番心意，反正也没什么危险，当下也没有拒绝，点头道：“也好，你随我一同去吧！”

两人前行一段路，在拐弯口，薛雪勒住马，轻声道：“路上小心！”云霄点点头，策马前行。远远地就看见一个身穿玄色金圈鱼鳞甲、鹿皮战袍，头戴紫貂鎏金盔，手提一根铁矛的青年骑士骑在一匹全身乌黑、四蹄雪白的战马上，傲然立在路中央。

云霄策马迎了过去，口中笑道：“王师兄，鞑子的服饰再怎么穿，终究还是汉人哪！”

扩阔帖木儿也笑道：“刘师弟，区区不到十里，便有巾帼送别，果然有女人缘！”

云霄呵呵一笑：“我只有一女送行而已，可比不上师兄，还有数百扈从，也不知道他们张弓许久，手到底累不累。”

扩阔倒是很光棍，满不在乎道：“强弓拉满不能撑下一个时辰不动，还配当怯薛军么？”

云霄点头叹道：“师兄手下精锐，小弟自叹不如啊！”

扩阔脸色微红，朗声道：“师弟高才，精通术数阵法，正是当今朝廷所需。你我师兄弟不如捐弃前嫌，为兄愿作保人，向朝廷举荐贤弟，你我二人联手，天下间谁人可敌？如此也好携手共谋富贵才是！”

云霄亦是朗声道：“师兄高才，精通排兵布阵，正是江淮义军所需。你我师兄弟不如捐弃前嫌，愚弟愿作保人，向明公举荐兄长，你我二人联手，天下间谁人可敌？如此也好携手共谋富贵才是！”

两人陡然一阵沉默，随即两人相视哈哈大笑起来，彼此心里很明了：投降，免谈。

扩阔突然睁大双眼高声道：“刘将军！我大元孛儿只斤氏自成吉思汗起于斡难河，经由拖雷、窝阔台大汗、贵由大汗、蒙哥大汗，直至世祖忽必烈皇帝终于问鼎中原。如今，大元疆土遍布四海，东西万里，南北无极，草原铁骑所过之处莫不俯首系颈，纵然强汉盛唐也是望尘莫及！尔等草民，不知圣君烛照，不明存亡之理，何故逆天而起，置百姓于不顾，陷生灵于涂炭耶？”

云霄冷哼一声，惫懒道：“哎呀，好一个‘置百姓于不顾，陷生灵于涂炭’！只不过，那些丧尽天良的事儿是谁做的可就说不清楚了！扩阔将军倒是有一句话说马马虎虎。‘圣君烛照’，是不是圣君，天下人自有天下人的说法，至于烛照么，此话对极！果然只如蜡烛一般。烛火之光与日月争辉，呵呵，小心风大，吹了你的‘圣君’，熄了你的‘烛照’！”

扩阔脸色一沉，喝道：“大胆刘云霄！历朝历代哪个皇帝没做过错事？圣上不过暂时被小人蒙蔽罢了！如今圣上厉行改革，减免了赋税，推崇文治，还开了科举以增仕途，百姓的日子暂时苦一些，今后的日子自然会越过越好。为子孙后代计，前几代人的付出是难免的，你们为何就如此不懂圣上的苦心？圣上牧养万民，给万民吃饭、穿衣，让百姓读书、识字，替黔首修桥、补路，让子民安居乐业，这些不正是圣人恩德么？那道当年赵宋当权，你们南人就能过得比现在更好么？”

云霄的脸色没有一丝变化，只是笑嘻嘻地反问道：“我怎么觉得，你说了这么多，说来说去都是一个皇帝应当做到的呢？试问，若是一个皇帝连这些都做不到，老百姓答应么？老天答应么？”说罢脸色突然一变，厉声喝道：“扩廓帖木儿，你个认贼作父的东西！铁木真生于斡难河，长于不儿罕山，雄起于漠北，这些地方，汉唐以降，这些地方一直都是北胡、匈奴、突厥、契丹、女真治下，与中原历来世仇！你们有何德何能窃据汉家神器？你们以汉民为奴，杀我父母、食我骨血、淫我妻女，你们何曾想过生灵涂炭？你们铁骑南下，杀戮遍野，有多少无辜百姓惨死刀下？你去江南看看！常州！平江！厓山！血痕犹在！白骨犹在！有生之年，我刘云霄一定亲率铁骑踏破草原，杀得你草原干干净净！干干净净！”

扩阔脸色一阵发白，回答道：“汝欲屠之，吾必救之。”

云霄冷笑一声道：“好，咱们拭目以待！”说罢，调转马头，准备离去。走了几步，回头朝扩阔笑道：“本来我还在打算今夜到带人到你营盘里转转的，看来还是算了，明天早上咱们再见！”言毕，头也不回地策马而去。

待云霄远去，扩阔招招手，从草丛里跑出一个斥候。

“传令，今夜有人袭营，务必通宵戒备！”斥候领命而去。

扩阔望着山口淡然一笑：“你以为你说个‘明天早上’我就会上你的当么？你要踹营，今天夜里和明天早上对我手下的士兵来说有什么不同？还不照样是一夜不睡么？”

第一百六十一章冲向敌阵

[奇`书`网]2011-8-219:44:45[Www.qinkan.net]：3102

云霄简直是哼着小曲儿一路遛马回到驻地的。

“遇上什么开心事儿了？”蓝翎看到云霄安然返回，担忧的神色一扫而光，反而笑眯眯地问道。

薛雪一脸郁闷地接口道：“都说女人脸善变，今天算是见识到了男人脸是怎么变的！”

柳飞儿笑呵呵地问道：“坏家伙怎么变的？不会是看上扩阔，求爱不成当场翻脸吧？”

众人闻言都呵呵笑了起来，气氛为之一松，薛雪的脸立时红透，连声道：“不是这样，不是这样！我是说，他们两个原本见面之后先是在马上打躬作揖，你一句我一句地谈笑，不知怎么地，脸色越来越沉，声音越来越大，最后，这家伙居然骂人了，声音好大，我隔那么远都听了个差不离！”

云霄拍了拍薛雪的肩膀道：“知不知道，骂阵是有学问的！我刚刚骂人是提着内力骂的，你在我背后四五里路都能听见，你想想，我正前方山口外布阵的鞑子兵如何听不见？先声夺人的道理懂不懂？”

众人这才恍然，云霄也没多说，只是淡然一句道：“做好准备，我跟扩阔说，今夜或者明早咱们要去踹营。”

众人立刻石化：你要踹营，你告诉人家做什么？

云霄看着众人不解的神情，笑着解释道：“扩阔必定今夜就准备防止咱们踹营，咱们今酉二刻时出发，申时踹营。”

众人呆得更厉害了：踹营，偷袭诶！你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去干嘛？

云霄继续解释道：“从今夜开始扩阔必定小心布防，营中军士自然一宿不眠；不过这还得有个先决条件，那就是今天必然提前两个时辰埋锅造饭，然后让军士早些休息，晚上才能提防劫营，这便是咱们的机会。”

朱能点头赞道：“先是厉声骂阵搅乱敌军心神，再者故布疑阵让敌寝食难安，若说前三次大胜乃是你善于借‘形’，那么这次你则是在用‘势’，兵书读到你这个程度，也算是百年难求了！”

云霄摆摆手道：“先别夸我，这次咱们是平原突围，与山间乱战大不相同，所以今天咱们还要操演操演阵法。”

蓝翎一脸奇怪：“一路上这么多天你不是已经教了我们很多骑战法门了么？怎么今天还要学骑战阵法？”`

柳飞儿也是满脸不解：“就咱们十四个人，如何排起阵势？”

云霄蹲到地上，拿着一粒小石子边画边解释道：“正是咱们只有十四人，所以稍有不慎就会陷入重围，一旦马速被迫降下来，咱们就完了。所以咱们的首要任务便是以强阵穿透敌营，而不是鏖战。咱们十四人中，我和雪妹马战功夫最好，因此雪妹和我担当左右主攻手，一是杀敌开路，二是指引方向。”

“嗯！”薛雪点点头，干脆利落地回答道。

“王真、谭渊，你二人穿的都是步战重甲，我给你的挑选的也是上等大食铁甲战马，马力极佳，但你二人不熟马战，故而战阵之中你二人担当主攻手的左、右前卫，分别在我和雪妹左前方和右前方，接战时距离我与雪妹十步，突击时距离我和雪妹五步，不求杀敌，只求扫清障碍，挑开偷袭的冷箭。”

“得令！”王真、谭渊抱拳领命。

“翎儿和老朱，你二人擅长剑术，但战阵之中你二人所用的青锋剑杀敌效果有限，所以你们两个分别留在我和雪妹左后方和右后方，担当左、右后卫任务，接战时距离我和雪妹十步，突击时距离我和雪妹五步，不求杀敌，防住敌兵侧翼强突，挑开冷箭。”

“明白！”“了解！”

“刘将军！我等铁骑，总不能做殿后吧？”七骑队长急了，“韩将军训练咱们的时候就说过，铁骑就是用来进攻，这最后一仗标下就指望杀个痛快，如何用来殿后？”

云霄抬起头，眯眼问道：“你叫毛骧是吧？有些见识，你们七骑我不会用来殿后，殿后的只有你和飞儿。”

看着毛骧一脸苦相，云霄笑着解释道：“你骑术最精，飞儿轻功最好，你们两人担当后卫我再放心不过。不是不让你杀，反而是要多杀，不过只打马不打人，人仰马翻也好给追兵添些麻烦。”

毛骧只得苦着脸答应下来。

“余下的六骑分成两队，是为左右游击，位置介于左右后卫和殿后之间，有利时则顺势前突，不利时则协助防卫。”

“得令！”六骑齐齐应命。

朱能呵呵笑道：“老弟的这个阵法有点像步军战法中的梅花战阵，又有些像鞑子骑兵战法里的锥形突击阵，还有些九宫战阵的味道，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云霄摊摊手道：“这玩意儿一点都不好玩！若是我手上是十四万人，打死我都不敢排这种阵型，咱们人少，缺点就在于容易被包围，优点就是没大部队那么臃肿，相反轻巧灵活，鞑子人再多，和我们接触的始终只有不过二十之数，有力使不上；而且咱们只求突围，不求杀敌，所以排兵布阵上的难度反而低了不少。”

蓝翎疑惑道：“我看那鞑子四千人的营盘，最宽处不到两里地，咱们一个硬冲不就过去了？何必这么麻烦？”

云霄摇了摇头道：“没那么简单，扩阔故意在山口摆下这么个阵型，就是诱我强行突阵，他只要等到咱们即将出阵的时候，准备好陷坑、绊马索，咱们无论如何都是跑不掉的，所以，这次我打算走绝地！”

朱能脸色一白：“你是想走”

“易水河！”云霄和朱能齐声道。

“时下虽然年关已过，可河水还是奇冷无比，扩阔绝对想不到咱们会从河底逃跑！”云霄笑呵呵道，“我们先作出穿透大营的假象，让扩阔的兵马朝大营边上聚集，然后突然挥师转攻扩阔的中军帐，这样扩阔必然又要调手下过来围剿，最后我们掉个头直接冲向易水河，扩阔的军马早就被分散，咱们一路应当畅通无阻。易水河宽十二丈，咱们身穿铁甲，必然沉到水中，这几天我教你们的吐纳法门就完全可以在水中呆上一刻功夫不用换气，咱们完全可以在水中除去铠甲然后顺流游到下游。只不过，飞儿你们三个女子要吃点苦头了。”

蓝翎咯咯笑道：“这个不妨事！有你的医术在，咱们调养一阵自然就好！”

“如此，就各自准备吧。剩下的战马交给我，让它们做咱们的先锋，”云霄笑含笑起身，“大家都先熟悉一下阵法，然后各自做好准备，如果可以的话，在甲胄里面多衬几层丝绸。我先去调配一些外伤药。”

酉时二刻，柳飞儿一人一骑从山口外闪了进来。

“暗哨都清理了？”云霄问道。

“干净了。”柳飞儿答道。

云霄转向众人，沉声道：“上马，出发！”众人应声上马，并未疾驰，而是缓缓地赶着马匹前进。

到了山口，云霄做了个“停”的手势，率先下马，悄悄摸到山口张望。扩阔大营内一片忙碌，搬柴的、生火的、宰羊的、烧热水的，除了少数还在哨岗上的军士，每个人都在干着活儿。

云霄缩回脑袋，朝身后使了个眼色。众人纷纷下马将众多战马聚到一起，柳飞儿、蓝翎、薛雪、朱能四人掏出火折子临风一晃，朝马背上点了过去，长长的引信“嗤”地一声立刻被点燃，毛骧等七骑随即用匕首在马臀上一插，战马吃疼，长嘶一声朝山外发足狂奔而去。

哨位上的军士看到山口突然冲出来四匹战马不由一愣，本能地朝马腹望去，空的，不是“蹬里藏”。出于谨慎，军士还是取下弓箭，上弦搭箭，满满拉开，箭头指向战马。

疾驰的战马根本顾不上是不是有人准备射它，发狂似的朝大营冲来。出于草原人对战马由衷的喜爱和尊敬，哨位上的军士没有射马，收住力，朝同伴使了个眼色，在侧翼站好，准备在战马冲过来时翻上马背，寻机驯服发狂的战马。

战马越冲越近，仔细看看马背上闪烁的火星，军士的瞳孔渐渐放大了起来。

“轰！”“轰！”“轰！”大营门口立刻炸开了花。

“敌袭！”“敌袭！”军士们立刻抛下手中的活儿，以最快速度奔到自己的战马旁，一个腾跃直接上马，迅速取下挂在马背上的羊角弓，背上箭囊，抽出箭枝在手，警惕地望着大营门口。

山口又拐出了几匹发狂的战马朝营地冲了过来，“放箭！”不知是哪个人喊了一声，顿时铺天盖地的箭雨朝战马飞去，奔跑的战马立时浑身插满的箭枝，可惜这不是百步床弩发射的铁臂重箭，战马虽然中箭却没有倒地立毙，而是向前冲出几十步后才轰然倒地。但这几十步已经足够了。

“轰！”“轰！”“轰！”又是一连串的爆炸声，炸药里掺入的碎石发挥了巨大的作用，虽然打不穿怯薛军的铠甲，可却让没来得及上面甲的军士捂着脸滚到地上，痛苦地喊叫着。人群一阵慌乱。

就在此时，第三波、第四波战马接踵而至，这一次，不仅带来了漫天飞舞的碎石，而且还带来了令人色变的毒雾。

第一百六十二章痛失红颜

[奇`书`网]2011-8-318:41:45[Www.qinkan.net]：3136

酒足饭饱的扩阔正赤身伏在蔺金奴的身上耸动着肩膀，心里同时也计划着夜里如何绞杀云霄等人。营外的爆炸声让扩阔心里一惊，下身也顿时一泄如注。郁闷至极的扩阔恨恨地退出蔺金奴的身体，一脚将蔺金奴踹翻到地上，抄起铠甲兵刃边走边穿戴，朝帐外走去。

扩阔一脸愤怒地站在帐外朝毒烟升起的地方看过去，自己出征草原从无败绩，结果刚回中原就在自己宿敌手上吃了大亏，而且还不止一次，丢的人也一次比一次大，这次倒好，直接让人家十几个人踹到帝国最精锐军队的营盘里来了，自己回去还有脸站在朝堂上么？

“传令，立即按照先前的布置各就各位！”扩阔努力地压抑着自己的愤怒，显然他知道再这么乱下去，就算能活捉刘云霄自己也是英名丧尽。

很快，他看到混乱的营盘渐渐平复下来，人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掏出蘸上水的布条蒙在脸上，静静地等待敌人的到来。到底是最精锐的部队，扩阔对自己部下的反应觉得还算满意，脸色稍微好转了一些，发布了第二道命令：“按照既定计划，把猎物赶到笼子里去！”

就在他说话的同时，他便远远地看见山口转出来十四骑，趁着浓烟的遮蔽，以极奇怪的阵型朝大营冲了过来。

“不以锥形之阵，如何冲得进营盘？”扩阔自己也是满腹狐疑。

当毒烟渐渐散去的时候，严阵以待的怯薛军将士才发现敌人距离自己已经不到二十步。没有丝毫犹豫，所有人抽出兵刃策马迎了上去，精锐的铁流和细小的钢锥猛然间撞到了一起，激起一阵血雨。

“启禀大将军，敌十四骑已冲破该苏八里将军的第一道防线！”

扩阔看到，那支由一个金甲少年和一个银甲女子为核心的“钢锥”顺利地穿透了他手下第一支千人队精心组织起的如铁板一般的横列防线，速度丝毫不减，朝第二道防线撞了过去。

此时衣衫不整的蔺金奴正跪在自己脚下替自己铠甲上最后一条鸾带打结。一脚踢开那个女人，自己接过手狠狠地打了个死节，将腰刀挂上。

“启禀大将军，敌十四骑已冲破该苏八里将军的第二道防线！”

刘云霄，你这是什么阵法，速度居然丝毫不减！扩阔心里一阵失落，自己和刘云霄的差距真的很大，机关术数，五行阵法，那些低贱匠人、巫医才去学的那些杂七杂八的学问，真的这么有用？

“启禀大将军，敌十四骑已冲破别里失将军的第一道防线！”

哼！就算你冲破全部四道防线又如何？你以为你能冲出去么？

“启禀大将军，敌十四骑已冲破别里失将军的第二道防线！”

扩阔接过卫兵手上奉过来的铁矛，用力一抖，沉声道：“马！”

云霄在马上看到越来越近的营壁，心知越是接近目标的地方越是危险，远处草丛中探头探脑的军士就是明证，当下果断地大喊一声：“转！”率先调转马头，朝扩阔的中军帐冲了过去。

刚刚上马的扩阔看到云霄在距离陷阱不到十步远的地方调转马头直接朝自己冲了过来，不由地马上一阵摇晃：又失算了！他们是单人单骑，根本就不时逃跑的架势！这家伙早就算到了自己的计划，这次是来找自己拼命的，鱼死网破！

环顾四周，两个千人队组织了四道防线没有拦住刘云霄，眼下正在整理队伍，还有一个千人队埋伏在陷阱旁边，自己身边仅剩一个千人队，还是散落在中军帐周围，能挡住这个家伙么？

闪念间，那支“钢锥”已经带着一阵血雨杀到自己跟前。你以为只有你懂得落叶谷武学么？扩阔心一横，举矛迎上。“当！”一声脆响，矛槊相交，两人错身而过。

扩阔只觉得自己心口一闷，胸前“叮”地一响就挨了一下，正是那银甲女将趁着自己和刘云霄交手的刹那，朝自己当胸一枪，所幸铠甲够结实，刚刚一枪透过铠甲之后便失了力道，仅仅挑破自己一层油皮。扩阔吓出一身冷汗，再看看周围，自己的卫队早就被冲得不成样子，倒在地上狼籍一片。

欺人太甚！一股无名怒火从扩阔心底“腾”地燃烧起来，一下子将父亲传授的真气运到极致。

看到薛雪险些得手，云霄暗叫一声可惜，速度不减，调转马头又朝扩阔冲了过来，一路上，前来阻拦的卫队士兵被立功心切的王真、谭渊纷纷连人带马扫倒在地，又被随后而至的马蹄塌得肠穿肚烂。

深陷战场的蔺金奴惊恐地闭上了自己的双眼，等待这被马蹄踏翻的命运，只觉得头顶一凉，草草挽起的发髻在渐渐远去的马蹄声中散落下来，睁开眼望去，一个熟悉背影正将手中长剑舞成一团雪花，不时激起一阵纷飞的血雨，而握着缰绳的手上，正捏着自己发髻上的丝带，而自己面前的地上，却多了一对土地公和土地婆的泥偶。

“金奴，如果有一天你还记得我，那就在你临死之前，捐些银子修个土地庙，土地公就塑成我的样子，土地婆就塑成你的样子，我活着不能娶你做妻子，死了，也要拉着你陪我吃一世的香火。”

“那你如果还记得我，就自己做两个泥偶先供奉着吧，把土地婆的名字刻在土地公的脚底，让他踩着这个背叛他的女人一辈子；把土地公的名字刻到土地婆的肚子里，让她知道，下辈子一定要做个懂妇道的好女人，别像我一样。”

傻瓜，你干嘛把名字刻在心口！蔺金奴的眼睛一阵迷离，渐渐朦胧起来。

“叮！”又一声脆响，云霄在马背上微微一晃，心口也是翻滚不已：好霸道的内劲！比自己只强不弱！

四处援兵渐渐聚拢过来，扩阔心内大定，看着自己铠甲上第二个窟窿，也是一阵心悸：哪家的女子，居然这么大力道！看到刘云霄在马上微晃的身形，扩阔心里一阵不屑：我还以为你在落叶谷学到多高明的功夫，原来不过如此！

云霄见时机已到，再一次拨转马头，喝一声：“转！”朝易水河冲了过去。

“你们先下河，老朱和我殿后！”云霄断喝一声，话音里满是不容置疑。

扩阔心里气羞交加，自己千算万算，又被刘云霄找到了死穴！一旦他们几个跳进河里，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染一场风寒，而自己的脸就丢得干干净净。

“除了中军卫队，其余立刻渡河！”扩阔知道自己的手下肯定追不上刘云霄，当即下令渡河，你们从水里出来没了马，还能跑过怯薛军？

自己犹不解恨，取下铁胎弓，另一只手伸向箭囊。愤怒驱使之下的扩阔发挥出了所有草原勇士想都不敢想的最高水平，九连珠！九支箭如同流星一般带着尖锐的哨音朝云霄扑了过去。

此时，云霄看到柳飞儿等人已经连人带马扑进了河水，心里放心不少，看到扩阔一下子九箭连珠当场就吓了一跳：这家伙还是人么？刚刚反应过来，自己和朱能的马就被射翻，一个纵身，总算安稳落地，铁胎弓的来势太急，云霄也没把握全部格挡，只能连跳带闪，险险避过，总算没有着道儿。可就在此时，薛雪的战马怕水，居然在岸边突然急急停下，长嘶一声，前蹄高扬，不肯再进一步。

薛雪一个激灵，立时松开缰绳，打算从马背上直接跃入水中，可最后一支连珠箭准准射到，在云霄凄厉地叫喊声中，透胸而过。

中箭的薛雪眼睛陡然一睁，身体绷得直直地，艰难地扭过头，朝云霄嫣然一笑，随即从马背上坠落。

“雪妹！”云霄一个健步冲过去，接住薛雪，银盔落地，薛雪的青丝随风轻舞。

“云哥我我是你的妻子对么？”

云霄含泪点头道：“是！你是！我还要带着你一起去落叶谷拜堂哩！”

薛雪两颊嫣红，婉然一笑：“告诉告诉我哥哥我我嫁嫁人了”说罢，瞳孔渐渐放大，失去了最后一丝神采。云霄喉咙一甜，旧伤复发，“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老弟，追兵上来了，你先带着薛姑娘下河，我殿后。”朱能淡然地笑了笑，将一条丝带缠绕在自己的手腕上，“将来你踏破草原的时候，替我告诉金奴，我到死，都没能忘记她。”

追兵浅浅聚拢过来，再一个冲刺，就能将云霄和朱能退路封死。

“我终于还是错过了我又欠了一个好女孩儿一辈子”云霄将薛雪的身躯平放好，朝地上猛吐一口血水，用铁槊支起身躯，朝朱能笑道：“我一直希望有一天，可以和你一起，光荣地战死。”

“也好，有你在，我也不用捂着屁股见阎王。”

一时间，两人相视大笑起来。陡然，两人脸色一沉，齐声怒喝道：“杀！”举起兵刃朝追兵杀了过去。

朱能长长递出一剑，挑破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百夫长的喉咙，云霄随后一槊，暴喝一声，将这名百夫长连铁甲带马扯成两截。

朱能大喝一声：“痛快！”

“刘云霄大好头颅在此，哪个不长眼的来取！”

第一百六十三章致命一击

[奇`书`网]2011-8-418:44:13[Www.qinkan.net]：3622

随即便感到自己周围空气一滞，惊疑道：“老弟，你”话没说完，自己就飞了起来，被一股强烈的气流朝河里弹了出去。

云霄急火攻心，怒不可遏之下，将全身真气再无一丝保留，彻底外放，厉声吼道：“扩廓帖木儿，我要你的命！”声音宏大无比，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作响。

扩阔闲庭信步似的一边信马而走，一边悠然道：“刘师弟，等你先活下来再说吧！没想到，你为了一个女人，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看到扩阔走近，云霄双目暴睁，反握铁槊，一声怒吼，双臂陡然张开，用尽力气朝扩阔掷了过去，铁槊鸣响，势不可挡，扩阔的卫队慌忙上千阻挡。

“噗！”“噗！”“噗！”“噗！”“噗！”

铁槊一连穿透了四个亲卫，钉在第五个亲卫身上，再也不能前进一寸。

“困兽之斗！”扩阔冷哼一声。

“你怎么知道你就不时困兽？”云霄冷笑一声，双目微闭，口中开始碎碎念了起来。

扩阔一阵狐疑：这家伙想要干什么？却看到自己周围的亲卫脸上都浮现出异样的神色，云霄双目陡然一睁，扩阔内心本能地一个反应：要坏事！

怒极之下的云霄将用尽力气，将气场从圆形变成了条状，笔直地朝扩阔延伸过去，那根铁槊微微一抖，又朝前冲了出去。扩阔大吃一惊，想要避开，但已经躲闪不及。

“当！”“噗！”

铁槊冲破了扩阔的铠甲从左肩透体而出，与此同时，距离云霄最近的一个军士突然惨叫一声，如炸药般在马背上炸开，周围立刻死伤一片，紧跟着，云霄周围的怯薛军一个接着一个地炸了起来，一下子，易水河边如同修罗炼狱场，血肉横飞，饶是扩阔经历战役无数，也是第一次被这种场面震撼住了。

这是什么妖法？落叶谷武学么？为什么父亲没有告诉过我？

而此时的云霄已经因为脱力而半跪到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也就在此时，水中突然冒出两个脑袋，正是除去了铠甲的柳飞儿和朱能，两人一个纵身上岸，一人一个，将薛雪和云霄拖进水底。

扩阔这才缓过神来，连忙吼道：“加紧渡河！沿河搜索！无论死活！”

朱能费力地将云霄拖上岸，口中不住埋怨道：“都两次了，还当不当我是朋友？”

云霄看了正抱着薛雪尸身上岸的柳飞儿，没有多话，朝草丛指了指：“放烟”说罢又大力地喘了几口气道：“扶我坐起来”

在扩阔的斥候发现众人藏身的草丛时，一股青烟袅袅升起，而扩阔大营已经将临时拼凑的渡河工具准备好，第一批人马已经出发。甫一靠岸，不远处山坡上就竖起了一杆大旗，旗上绣着一个金色的“金刀门谢”几个字，旗下站着一老一少两个手持厚背九环金刀的男子，随后便涌出数千服饰不一、兵刃杂乱的江湖帮众，各帮各派的旗帜也纷纷亮相，发一声喊，个个扬着兵刃朝正在渡河的怯薛军慢慢逼了过来。

扩阔亦是席地而坐，赤着上身，让亲卫包扎伤口，失血过多的脸上有些苍白，看了看嘈杂混乱的山坡，不由一阵冷笑：“这种货色也敢朝怯薛军进攻？无马无甲无阵，也不怕风大闪了腰！传令，加紧渡河！已渡河的军马，各自受本部将官节制，本将不再传令！”

第一波五百骑靠拢上岸之后便迅速翻身上马，取出弓箭立刻拉开，静静等待敌人进入射程，而易水河上，正源源不断地加紧运送渡河兵马。

眼看敌人越来越近，几个百夫长已经高高举起战刀，随时准备下达“放箭”的命令。在他们眼里，这种江湖帮派撮合在一起的武装力量几乎连军队都称不上，一支怯薛军的百人队，只要战法得当，足够把这群乌合之众打得落花流水。武林高手又怎样？在组织严密、阵形完整的军队面前，永远都是一盘散沙，人再多，也只是白送战功来的。何况第二波的安达们已经过河了，第三波也到了一半，一千多精锐杀不过几千泥腿子，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突然，对面的人群整齐地朝两边一散，怯薛军骑兵的瞳孔陡然放大：人群里居然藏着二十架十二攒射的床弩。

“下马！趴下！下马！趴下！”有人声嘶力竭地喊着。勒马提速逃跑已经不可能，这个距离上被床弩攒射，战马是别指望保住了，但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人是不能损失的。趴在地上吃点土，总好过被床弩近距离攒射变成肉串要好得多。

“嗖！”“嗖！”这些泥腿子仿佛不要过日子了似的，二百多支半寸粗的铁杆箭一下子全都射了出来，难道你们就不知道要依次发射？难道你们就不知道这种利器上一次弦、装一次箭就要靠近半个时辰？那都足够步军冲到你们面前了！泥腿子就是泥腿子，也就知道好勇斗狠，这么好的东西若是在咱们手上，保管你们死得很难看！

不过鄙视归鄙视，怯薛军依然紧紧贴着地面不敢抬头，只能心痛地听着自己的战马被射穿之后的嘶鸣声。好不容易箭雨终于过去了，这下该轮到咱们进攻了吧？怯薛军没了战马，只要弓箭还在，照样是精锐！

拍拍土爬起来，却一下子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床弩早就不知道撤到什么地方去了，而前方不到百步的距离上，两支五百玄甲重骑组成的锥形骑阵已经由小跑开始加速，雪亮的矛尖在夕阳下格外刺眼。

“接近战！”“接近战！”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大家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抽出兵刃准备接战。跑，已经是不可能了，射箭也没指望，这个距离上只够射出一箭，而且连收弓拔刀的机会都没有。现在只能靠咱们自己，用性命为正在渡河的安达们争取时间了，用人命拖到后面的安达翻身上马，安达们会替自己报仇的。

五十步，已经疾奔起来的玄甲骑兵几乎同时抬起了左手，手中握着一只铁臂短弩，齐齐地射了出去，随后长矛一抖，马速加到最快，冲了上去。迎接他们的，是手持短刀零零散散站在河边的鞑子。

“赢了”坐在地上的云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抱着薛雪的身躯，闭上眼，沉沉地睡在了柳飞儿的怀里。

“败了”当床弩撤去，露出藏在最后的玄甲重骑时，扩阔就知道自己又一次完败在刘云霄手上。若是在平时，他只要不到五百怯薛军就能完败这一千重骑，祖先留下的“曼歹古”战术就是专门应对这种重骑的。

可恨地刘云霄！算到了自己长途追击不可能带着重武器，居然用几千土鳖迷惑了所有人，在百步距离上用上了床弩，在最有利的时机上选择了让重骑出击！这个时机哪怕错过一分一毫，让自己手下哪怕只有一百人能够有机会上翻上马背，那你的末日就到了！

“传令，能撤回来都撤回来吧！中军卫队沿河加强戒备，别让敌人渡河。”扩阔看着对岸的杀戮与嚎叫，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四千精锐，现在能有囫囵个儿的，恐怕只有两千了吧？没想到，自己精心布置下的圈套，到底还是让他给逃了。

“爹，刘兄弟手下的兵马果真雄壮至极，应天真是人才济济啊！”谢北雁一脸艳羡地看着在河岸来回突击的玄甲重骑。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哪！”谢青山轻叹一声道，“若是小明王手下能有如此虎贲，能有一员如云霄一般的大将，也不至于兵困辽阳立足不稳，两攻高丽连番大败！”

（红巾初起时，高丽曾派兵协助元廷镇压义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水土不服，连番大败，损兵折将，被红巾军虐得不行；后来刘福通兵分三路组织战略迂回包围大都，一直杀到辽阳，因为高丽曾经镇压的起义的缘故，所以红巾军挥师攻进高丽，第一次因为不能适应严寒，也悲剧地因水土不服而大败，第二次开始大胜，后来高丽人很光棍地送上美女让红巾将士嘿咻，然后趁着大家正在“忙”的时候，几十万人围歼之，再次大败。历史多次证明一点，管不住裤裆的男人多半保不住脑袋。从隋唐开始，高丽的美女攻势就是狠，打不过了就立刻称臣送女人，要多少给多少，辛亥之前谁家蓄几个高丽女奴是倍有范儿的事，数量是不少，不过从相关史料来看，除了贡给鞑子贵族的那些高丽贵族女孩们之外，还有很多高丽官员从民间或抓或骗弄来的高丽女子，其中少数应该还是不错，大多数质量就有些难说了，要不然也不会出现“女奴”多余“小妾”的现象，她们中的大多数都成了大元半奴隶半封建主义的建设者，而没能成为接班人，更没机会创造接班人。关于高丽女奴的问题，将和鞑子“女王”的一部分资料在后面章节进行补充。）

“爹，快看！二叔！”谢北雁举起金刀朝河对岸指了过去。

扩阔忽然觉得脚下地面的震动有些不同寻常，如果仅仅是对岸传来的，应该不至于这么厉害，心里悚然一惊，抬头一看，远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一支轻骑正向自己大营袭来，骑兵之后，尚有数千步卒。

扩阔脑袋当场一晕：刘云霄，你压根就没想逃跑，你是要在这易水河边吃掉我！此时的扩阔早就肝胆俱裂，想一向自己大营中只够度支三天的粮草，再想一想兵部的催兵文书和户部扣押粮草的文书，扩阔一身冷汗。这支轻骑只要拖住自己半个时辰，河对岸的重骑和那帮泥腿子就能过河给自己造成合围之势，到时候，自己不战死也得饿死！

顾不上伤口崩裂之后的疼痛，连声吼道：“上马！上马！撤兵！回大都！快！快！东西都不要了！”

白海石骑在马上哈哈大笑道：“那个草原名将，常胜将军真的被吓跑了！大家加把劲！进营抢他娘的！”

话音一落，身后众骑也是开心地怪叫，就连他们胯下的坐骑也跟着一起怪叫起来，白海石扭过头怒道：“说你呢！你就不能把你那头驴的嘴给堵上？露馅儿了你负责？”

有人笑道：“白老爷子，要说还是咱骑的骡子好，叫起来不瘆人！”

“你离我远点，你这骡子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找来的扔货，跑一路拉一路，臭味几里外都闻到了，还好意思自夸！”

说笑间，空荡荡的大营已经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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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最后之雪

[奇`书`网]2011-8-518:53:38[Www.qinkan.net]：3070

在云霄的一意坚持下，薛雪被葬在青甸镇秀秀墓的旁边，碑上的抬头云霄依然镌下了“爱妻”二字。

大殓那一天，天气有些回暖，虽然刚刚下过一场春雪，积雪的枝条依然鼓起了一个个小包。风不大，柳飞儿扶着云霄默默地伫立在薛雪的碑前垂泪。

蓝翎在地上垫上羊皮褥子，展开纸卷，压好，又细细地开始研墨。云霄颤颤巍巍地坐下，提起笔，蘸满了研得浓浓的墨汁，一声不响地在纸上挥毫。

“冰封素裹寂寞舞，随风飞去，何惧零落苦，春来香殒烽烟路，身与相思随尘土”柳飞儿徐徐念到，“写的可是雪花么？”

云霄点点头，提笔写下阙。

“巾帼从来惹人妒，百花开时，芳魂九天处，我踏青云凌霄路，岂与尔曹相为伍？”柳飞儿唏嘘道，“是啊，雪妹乃是世之罕见的奇女子，岂可与那些凡花俗草相提并论？”

云霄一阵伤心：“不要说了罢”

柳飞儿也知道自己不能再说了。当日易水河一战之后，柳飞儿和蓝翎就当即带着云霄赶回落叶谷，初回落叶谷的那几天，云霄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极度悲痛之下居然索求无度，不管白天黑夜都在床上征伐不休，直到体力不支彻底瘫软在自己身上。饶是自己和蓝翎“久经沙场”，也是好几天行动不便。

柳飞儿知道云霄心里苦，苦得不能朝任何人去说，苦得恨不得把扩廓帖木儿活活剐了。但是现在他做不到，为了大局他也不能做，元廷太需要一个出色的将领来维持目前这样一个微妙的平衡，也太需要一个出色的将领打退龙凤朝廷潮水般的进攻，否则天命的归属就不再是应天，所以扩阔只能狼狈地逃回去，而不能死在易水河边。于是，他只有靠这种方式发泄出来。

柳飞儿弯下腰，准备扶起云霄，可下身一痛，忍不住轻哼一声。

云霄这才回过身，赧然道：“飞儿，对不起，我不该这样的”

柳飞儿淡然笑笑：“师傅他老人家也说了，多亏了这样，否则你心里那股郁结之气不出，你虚耗过度的新旧伤势会彻底毁了你的经脉，何况”柳飞儿脸色一红，低声道：“我和翎儿不是还有‘五妹’么？”

云霄回想起几日来的荒唐，心下也有些歉然，可在薛雪墓前也不想再说什么，只是拉着柳飞儿和蓝翎的手，勉强站起身道：“咱们回去吧，抓紧时间，还要恢复伤势，也好早日回应天。”

柳飞儿含羞点头，和蓝翎一左一右搀着云霄往回走。

“啪！”从云霄怀里掉出一本书，落到雪地上，笔直地插入雪中。

“雪妹，是你要看么？”云霄口中喃喃道，弯下腰将书捡起，在手中抖了抖残雪，“可惜是铁蚕纸的，明天我抄录一本给你”说道一半，话却说不出来了。

铁蚕纸很厚，也很硬，掉到地上的时候每一页上都沾上了残雪，就在云霄细细掸去的时候却发现，总有一些细细的雪痕拂不掉。大奇之下，举起书页对着光一阵晃动，这才发现，厚厚的铁蚕纸页面上，有着极细的纹路。云霄抖抖索索地蹲下，抓起一把雪仔细地涂抹在页面上，又将书页抖了抖，再看那页面，残留的雪痕居然形成了一个姿势怪异至极的人形图案，跪着的、躺着的、斜卧的，千奇百怪，图案上，清晰地画着经脉的运行方位。

云霄站起身，将书阖上，递给柳飞儿，朝薛雪的墓碑看了一眼，低声道：“雪妹，谢谢你！”

回到落叶谷，得知云霄在《大周天录》里有发现了新花样，竺清和白梅也立刻凑过来一起参详。

云霄慢慢看过图谱，仔细思考一番，然后将文字口诀和图谱结合起来，照着图谱艰难地摆好姿势，运起真气在体内走了一圈后发觉，除了口诀中“治病”的功效之外，没有任何附加效果，就连内力都不曾有一丝半点的增加，反而有心里刚散去的那一股郁结之气又有聚集的迹象，大惊之下，连忙停手不练，将自己的看法告诉给众人。

竺清本来就觉得图谱有些古怪，别家武功都在自己体内形成一道循环，偏偏这个图谱什么循环都不是，真气提上来却回不去，那还不郁结才怪！柳飞儿不信邪，照着图谱一番演练，不练倒还罢了，一练差点当场岔气，万幸柳飞儿内功底子不厚，否则麻烦还真不小。

事到如今，众人只得作罢，沉思半晌，云霄看着图谱中千奇百怪的人物图形，眼睛突然一亮：“师傅，你还记得‘武道’部中的域外武学么？我记得天竺武学中，有一门外门修炼功夫叫做瑜伽，典籍记载其练功姿势极其怪异，难道这本《大周天录》乃是天竺传来？”

柳飞儿如同看怪物一般看着云霄道：“瞎说什么？‘大周天’这个说法明显出自道典，若是天竺武学，理当与佛典或者娑婆罗典有关，何苦用‘大周天’来打个幌子？盛唐佛教之盛，也不用如此偷偷摸摸吧？”

竺清点头道：“飞儿说得不错，何况瑜伽本是外门功夫，哪来的心法？就算有心法，天竺武学怎们又和咱们中原经脉搭上关系了？理当不是。”

云霄点点头：“也对，可这问题究竟出在哪儿？”

蓝翎笑呵呵道：“云哥你别着急啊，不是说过‘宁在直中取，不在曲中求’么？放宽心思好了，既然这本书能到是手上，就说明这是缘分，既然这是缘分，那就随缘好了，就像今天一样，缘分一到，自然就会破解谜题了。”

蓝翎的话让竺清大为赞许，大笑道：“还是这小丫头对付我的胃口！比这个臭小子可爱多了！”又面带笑容朝蓝翎道：“小丫头，我曾经和你外祖母有过数面之缘，当年她还是教主的时候，我也只是个毛头小子，你外祖母曾经托我追杀一个负心汉，我可是一路追杀到小琉球才找到他！当时她可是说，若是有个儿子就交给我当徒弟，可惜她这一辈子就生了你母亲一人。倒是难为你们这三代个个都用情专一如许，纵然郎君负我，我也不负郎君哪！既然如此，这几天他们疗伤的功夫，我就来教你一套拳法一套剑术，把你当半个徒弟好了！”

蓝翎一歪脑袋道：“那么，我要不要叫你师傅呢？”

竺清微微一愣，随即看着云霄笑道：“不管你学不学功夫，你这声师傅都是免不了的！”

蓝翎脸微微一红，旋即道：“那就学吧，反正我也不吃亏。”

云霄有些尴尬，抗声道：“师傅，翎儿能学，飞儿就不能了？”柳飞儿连忙道：“不用不用！云哥教我的我还没练得好，不能贪多！”说话间，手指在云霄腰部又掐又捏。

竺清也不着恼，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云霄，呵呵笑道：“这些日子你是荒唐了，我可没闲着。我根据你和飞儿真气运行的路子再参详你那本《大周天录》上的疗伤口诀，琢磨出了一个疗伤的法子，或许还有助你们的内力修为，不妨试试。”

云霄一脸惊喜地接过纸片，刚准备说写什么，竺清就来了一句：“不许贫嘴！赶快试试去，时间不等人，你打算等到应天被围你才回去？”

云霄正了正脸色，连忙叫柳飞儿扶着自己疗伤去了。

还别说，竺清研究出来的法子效果真不错，云霄心里叹服不已：师傅到底是师傅，果然不是吹出来的！悟道这么多年，居然将经脉穴位按照五行之说进行区分，又以五行相生之理融入其中，让柳飞儿通过气场催动云霄的心脉，随后云霄再反哺柳飞儿，彼此循环之下，真气越聚越强。

《大周天录》的口诀有着惊人的恢复能力，云霄的经脉很快就恢复得差不多了，或许是因为在易水河边一下子激发太多的缘故，云霄虽然脱力体虚，可经脉却在这次暴怒中拓展了不少，此时的运功行气中已经隐隐有了厚积薄发之势。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在气场上，原先，云霄的气场就算与柳飞儿结合，其范围也不到十丈，如今两人合击的气场已经能扩充到十四五丈，这对云霄来说已经相当难得。

云霄又将当日与扩阔对阵时的每一个细节仔细回忆，与柳飞儿一起参详出通过控制真气来改变气场形状的导气法门。一时间，两人倒也不亦乐乎。

不过此时与这里世外桃源般的境地不同，落叶谷之外却一点也不曾闲着。扩阔带伤跑回大都之后，立刻投入到京畿地区攻防战之中，虽然扩阔能带回去的兵力很少，可因为他的加入，整个北方又立刻进入了一种平衡状态，刘福通的大军在连番败绩之后，进攻的势头明显减弱，与扩阔帖木儿、察罕帖木儿、孛罗帖木儿三支大军形成了对峙，双方都在等待时机给对手致命一击。这让接到飞鸽传书的云霄顿时放心不少，至少，他现在还有足够的时间腾出手来解决陈友谅。

第一百六十五章扬州乞丐

[奇`书`网]2011-8-619:58:08[Www.qinkan.net]：3026

安徽。当涂。采石矶。以往只有兵丁驻守的江岸一下子多出了许多人影，最惹眼的，便是江岸最高处一个着杏黄袍的男子以及他身边一个穿金甲的将军。

“圣上，都说东南形胜，这采石镇乃是从江州至平江江岸中风景最佳，地势最阔之处，江流至此也不甚急，操练水军或是玩赏风月皆是俱佳，”金甲男子一手按住腰间配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相传诗仙太白便是在这里醉酒后入江揽月，长眠于此。”

杏黄袍男子神情冷峻但一脸憔悴，沉声道：“陈友谅，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陈友谅故作惊惶道：“哎呀，这个小王可不敢当！”

“哼！不敢当？当初你杀朕大将自立汉王你怎么敢了？一路挟持，把朕裹挟到这儿你怎么敢了？”杏黄袍男子冷冷道，“今天把我带到这儿来考证地形，怕是你已经准备妥当，朕大限将至了吧？”

被人揭穿的陈友谅非但不怒，反而长揖到地，口中唱道：“陛下圣明！”

杏黄袍男子摇头叹息道：“汉王！小明王大军北伐，龙凤朝与鞑子即将两败俱伤；张士诚为人反复无常，地盘虽广，可民心不聚；朱重八虽占应天，无奈底子太薄，四面受制，前途也是暗淡，此四者，皆不足虑。咱们现在坐拥江南，雄踞川中，物阜民丰，带甲百万，可北上可南下。进，可问鼎天下，退，可割据一方。此霸王之资也！此时虽天下大乱，可诸侯皆战而我独闲，正宜休养民力，囤积军资，待诸侯疲敝，咱们再涤荡中原，则大业可成。你为何总要揪住应天不放！”

陈友谅答道：“朱元璋地盘不大，可其人素有大志，且手下能人勇将极多，眼下各路义军皆已称王，唯独朱元璋不但不称王，反而修缮城塞、囤积粮草、训练兵马，可见其志不在小；此时他虽然困居应天，可一旦得势，天下便可收入囊中，日后定为我朝劲敌。不若趁其羽翼未成，亟剿灭之，以除后患。”

杏黄袍男子摇摇头道：“你当年不是颇有见识么，怎么如今却如此短视？诚然你所言不假，朱重八的本事我如何不知！其人本非池中之物，目下不过困于浅滩而已。可对付他，就只有一个‘困’字！朱元璋虽弱，可咱们要彻底吃掉他，纵然能赢，也非元气大伤不可；龙凤朝北伐必败，我们又元气大伤，那龙凤朝大片旧地谁来取？拱手让给张士诚还是直接送给鞑子？咱们眼下静待时机，龙凤朝一败，咱们出手夺其故地，这样中原十之七八已入我手，彼时朱元璋不过困居东南一隅，手下能人再多又有何惧？咱们只要严守关隘，让朱元璋这只猛虎出不得笼，他便不足为虑；若是我们不幸战败，反而会丢掉大片城池，让朱元璋有了问鼎之资！”

陈友谅嘿嘿笑道：“陛下说得极是！可陛下恐怕不知道，张士诚早就和大元暗中接头，随时准备倒戈，龙凤朝一败，长江以北又将是大元天下。”

杏黄袍男子一惊：“你！”

陈友谅冷笑一声道：“徐寿辉，当初那个智计百出、忠勇可嘉的陈友谅早就尸骨无存了！我不过是大元派来的替身而已！你都明白了么？”

徐寿辉眼睛突然暴射出一道异芒，随即淡然笑道：“想通了，全想通了！我说当初文武全才、忠心耿耿的陈友谅怎么会变到这步田地！叛逆且不说，攻打应天这种昏招都能想出来！原来如此！”

说罢，将自己的长袍整了整，扶正头顶的金丝九龙冠，找了一块大石稳稳当当地南面而坐，板直身体，凝视前方，沉声道：“动手吧！”随即笑笑道：“朱元璋，朕看好你！”言毕，陈友谅已抽出长剑刺了过去。

落叶谷。

“既然是这样，那扩阔帖木儿我就先不杀他，”竺清朝着云霄捻须道，“不过你还是要叫你手下的人盯紧才是。他也是少年成名，从你跟他交手的情况看，他修习的应当是龙波功，故而内力霸道异常，或许还学过其他武学也说不定，此番他手上回去，必然会向我那师兄讨教，再与他对阵时，你可要小心。”

云霄躬身行礼道：“谨遵师命！”

此时柳飞儿捏着一张纸条在远处探头探脑，竺清抬起头，含笑朝柳飞儿招招手，又笑着朝云霄道：“算算日子，你们这两天该出发了吧！”

柳飞儿一路小跑过来将纸条递给云霄道：“陈友谅在当涂采石矶计杀徐寿辉！”

云霄眼睛一瞪，随即朝竺清道：“师傅，恐怕徒弟现在就要动身了！”

竺清含笑点头道：“去吧，记得有空回来看看！”

云霄三人顾不得多收拾，当即动身朝谷外赶去，不几日便赶到邯郸，在邯郸的飞记三人换上早已准备好的骏马一路向南疾驰，一直到了扬州地界才放缓脚程，按照事先约定，蓝翎从这里要折回南疆，选任新一代五毒教主，不知多久才能再见。三人心里都是沉甸甸的，薛雪死后，云霄心里最害怕的就是分别，生怕一次分别就成天人永隔，虽然他知道蓝翎无论如何也不至于落到那种地步，可心里还是有些不舍。

到了扬州城郊，云霄便勒马停住了，眉头直皱。柳飞儿顺着云霄的目光望了过去，却看见一个穿着单薄秋衣的乞丐躲在路边林子里，用一堆枯枝生火取暖，尽管如此，料峭春寒还是让他冻得瑟瑟发抖。

“这是怎么回事儿？”云霄皱眉道，“飞字营的人怎么办事儿的？”

云霄和柳飞儿曾经给飞字营定下个规矩，那就是在江淮义军治下每一处飞记商号，看到乞丐都要尽量收容，条件不错的选拔出来送到飞记总营训练，实在习惯了过乞讨生活的，每到冬日，飞记商号总要派米、派粥，同时也赈济一两件过冬的衣服。可林子里的这乞丐实在不像话，从瘦弱的身躯和有些凹陷的眼眶看明显是好几天没吃上东西，一身秋衣就不用说了，连个乞讨的破碗都没有，飞记的人怎么办事儿的？

云霄立刻想到了一个他最痛恨的可能：贪墨、做假帐！脸色顿时就阴沉了下来，柳飞儿猜到云霄的想法，心里也是一阵揪心，可随后便释然，远远地指过去，朝云霄展颜笑道：“你呀，听见风就是雨！你看那边七八个乞丐，不都是穿着咱们飞记特制的冬衣，喝着米粥么？多半这个乞丐是从北方新来的，不懂得咱们飞记的规矩。”

云霄仔细瞧了瞧，脸色这才渐渐好转，不过口中却说道：“咱们飞记所有下属，一直到你我二人，包括在应天的几位哥哥嫂嫂，大家都是从苦日子里过来的人，也有过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眼下咱们富贵了，可不能因为一己之富贵置百姓于不顾；要知道，当初大哥他们，就是因为吃不饱饭才造反的！”

柳飞儿点点头，旋即笑道：“我就知道遇上这事儿你肯定看不过眼！眼下已经到了扬州，过江之后便可到应天，你包袱里的旧袄子就拿出来做善事吧！反正也用不上了！”

云霄微微一笑，翻身下马道：“这包袱前日里还淋了一场雨，你这会儿给人家是帮他还是害他？”也不取挂在马鞍上的包袱，直接朝那乞丐走去，一边走一边解开身上的棉袍。柳飞儿又好气又好笑：这么好一件袍子你就送给乞丐，你不怕人家把他当贼给抓了？不过她们也知道云霄的心思，不想违拗，只得也下马来，从自己包袱里翻出一件毡毛大麾打算给云霄披上。

走到那个乞丐身边，云霄脱下皮袍轻轻盖在瑟瑟发抖的乞丐身上。谁知正在发抖的乞丐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着一般，立刻弹了一下，连滚带爬地退出好几步远，惊恐地望着云霄。

云霄的手就这样尴尬地悬在半空，身后的柳飞儿捧着大麾走过来替云霄披上，笑道：“人家不领你的情哩！”

云霄不好意思道：“失误！失误！”却也不再替那乞丐披衣服，而是将衣服平放到地上，退后一步道：“给你的，穿上吧！你到城里去，只要是挂着飞记招牌的商号，都施舍粥米和过冬的衣物，若是你还会点手艺，飞记也会给你找点活儿干，老呆在这林子里总不是个办法。”

那乞丐眼神中流露出一股感激的神色，但依然一脸警惕，盘膝而坐，身体前躬，做了一个磕头的姿势表示感谢。

云霄转过身，一边朝战马走去一边对柳飞儿道：“难怪这么小心，原来是个哑巴”突然云霄停下了脚步，在柳飞儿惊疑的神情中转过身，走到乞丐面前，一把抓住乞丐的领口，将乞丐原地拎了起来，眼睛死死盯住乞丐道：“你不是中原人！你是高丽人！”

第一百六十六章奇货可居

[奇`书`网]2011-8-719:01:07[Www.qinkan.net]：3420

云霄话音一落，柳飞儿的手立刻朝怀里的短刀摸去，蓝翎的指尖也立刻多了一粒药丸，就等云霄开口。

云霄三人如此紧张也是有原因的，这话得从死了几十年的老鞑子忽必烈说起。早在蒙古崛起之前，高丽就和辽、金两朝频繁交战，当时辽金两国虽然强悍，但其主要目标是南下侵宋，高丽国小人穷，山多平原少，打起来费劲，打下来没油水，只要你服软称臣就行，领土争端么，再议。所以辽、金在两国边境也都只是放置了一些二线部队，偶尔和高丽军队来一两次“友谊战”，倒也你来我往互有输赢。

蒙古崛起之后，高丽人也没想到这次来的敌人不知道吃了什么壮阳药，无论如何也打不过，更别指望自身难保的大宋过来帮忙御敌，于是只能服软，答应朝贡，送上世子当人质，也算是确立了宗藩关系。

转机发生在蒙哥死在钓鱼城下之后。库里台大会上，身为人质的高丽世子义无反顾地紧紧团结在以忽必烈为核心的新一代准汗王竞争者的周围，积极出谋划策替忽必烈夺取汗位，可谓劳苦功高，自此，高丽王室和鞑子王室之间的友好合作关系算是有了“悠久的历史”。忽必烈登上汗位后，自然也不会望了自己这个“小兄弟”鞍前马后跑断腿的功劳，多半也是忙着南下灭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让这个世子摆脱了人质的地位。

这高丽本身崛起于汉江（非湖北）以南，数百年来趁着中原王朝多次乱局，一声不吭地将国界从汉江的“江南”扩充到鸭绿江的“江南”，贪婪的目光又瞄准了白山黑水，辽东铁岭。这位世子回去继承王位之后，倒是想跟忽必烈把这段“友谊”继续下去，无奈这个空头“王”奈何不了权臣，两边围绕铁岭鸭绿江一线，擦枪走火又掐了一场，不过这次不是“友谊战”，蒙古人当真了。要不说蒙古人都实在呢，不说谎不骗人，也不知道什么叫“外交”，只知道别人欺负到家门口了，咱也得把人家老窝抄了不是？虽然高丽比起宋国来说穷了点，可蚊子再小，也能刮出三两油来，辽东苦寒，越过长江南下的安达们发了大财，咱们镇守辽东的也不能跟不上时代了不是？于是辽、金打过来折腾几下也就撤了，蒙古人一来似乎就没打算走。高丽王急了，连忙上书给忽必烈，痛陈革命家史，回顾两人之间具有“悠久历史”的友谊，解释自己被权臣挟持后生不如死的日子，随后话锋一转，很光棍且极其诚恳地请求忽必烈下嫁一个公主给他，自己当大元的女婿。

忽必烈一想也是，与其费那么多功夫把这么个除了土特产其他什么都没有的穷地方打下来，还不如好好养着，等将来膘肥体壮了再宰，没准还是一条财路。于是就挑了一个不知道哪个老婆生的小女儿嫁了过去，就这样，十六岁的蒙古公主嫁给了五十一岁的高丽王，成了高丽的实际掌控者。原本的“亲密战友”之间“伟大的友谊”，立刻成了“伟大的翁婿”。元廷也就是向高丽各州县派遣了“达鲁花赤”，高丽也就是每年送些“土特产”。这些“土特产”里面也就包含了女人。

说起来也没什么奇怪的，高丽王自己都娶了元朝公主当王后，还是夫妻一起临朝听政，而且蒙古王后生下儿子必然继承王位，还会继续迎娶蒙古公主做王后，高丽群臣里自然就掀起了一股“认真学习贯彻高丽王精神，向伟大的高丽王学习”的思潮。虽然知道高丽王本人在王宫里被这个小她三十多岁的妻子欺负得不行，但习惯了本国女子温柔顺从的高丽群臣们，一方面想要在“思想上”保持与高丽王“高度一致”，稳固自己的地位，另一方面又想体会体会带着浓浓异域风情的女王风范，所以一下子争先恐后地跟蒙古权贵联姻，娶女嫁女不亦乐乎。每年到处搜刮已嫁的、未嫁的女子送到中原，甚至下令不得允许不准嫁人。几十年下来，在高丽，“惧内”便是一种时尚，一种潮流；而高丽人一如当年倭国送女人到大宋“渡种”一样，把自家女儿嫁到大元当作一种荣耀和身份，尽管他们隐隐约约听说，大元有一个人群叫做“高丽女奴”，但是他们还是无所谓，女儿生下来本来就是个扔货，何况蒙古人有钱有地位，嫁过去好歹也算拿到大元的绿卡嫁出国门了，如果侥幸被大元皇帝看上，那自己就是高丽王岳父的岳父，这个荣耀可就大了去了。

作者曰：天朝上国的好处就是，无论哪朝哪代都有周围小国进献美女，富庶的朝代甚至平民百姓都能买到外藩美女当小妾、丫鬟，如高丽这般搜刮美女来朝贡的自然不是少数。于是作者怀疑，是不是数千年来朝贡美女的习惯在基因方面形成了一种人工选择，天朝的美女基因得以保留和延续，随便生几个都能出美女，而某些地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千百年来美女被不断搜刮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基因质量下降，要靠外科手术来制造美人；与此同时下降的还有其整个国家的审美观。当然，这些只是玩笑话，请不要当真。

言归正传，高丽和大元的“友谊”，就在这世世代代表兄妹之间的姻亲下延续了下来，直到当今元廷的皇帝，在元配皇后死了之后，不知道又吃了什么壮阳药，抛弃了只立弘吉剌部女子为皇后的祖训，偏立了一位高丽女子为后，这一下，大元和高丽的关系达到了有史以来的最高峰。镇压义军，几十年来和蒙古近亲结婚的高丽王室出人又出工，对大元体贴异常。虽然战绩不怎么样，可打仗之后干的活儿却跟蒙古人学了个八九不离十，中原人尤其是义军也算是恨他们恨得咬牙切齿了。

眼下云霄揪起一个高丽人，柳飞儿和蓝翎的第一反应便是此贼不是溃兵便是细作，一边准备动手，一边在脑袋里已经盘算着用什么“特殊方法”可以从他嘴里撬出点有价值的东西。

“饶命”乞丐用半生不熟的汉话求饶道，明显带着女人腔。

难怪不敢往城里去！云霄心下释然，随即又反应过来，自己手上拎着的，又是个雌儿！下意识地朝乞丐身上被自己扯开的领口看下去，波涛汹涌。

云霄脸一红，手一松，那乞丐“啊”地一声尖叫“扑通”落到地上。

“都看到了？”柳飞儿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好大”云霄下意识地回答道，旋即猛然警醒，求饶似的看着柳飞儿。

“云哥，你是怎么知道她是高丽人的？”到底蓝翎贴心，立刻过来打岔。

“她行礼鸣谢的姿势不对。咱们中原表示谢意一般都是打躬作揖，表示重谢也不过是叩头行大礼，这种盘膝行礼，只有倭国和高丽有。在正式场合，这两国都是行的唐礼或者周礼，但在普通场合则不然。高丽男女都是盘膝礼，倭国男子盘膝女子跪拜，你再看他头发，虽然杂乱，可比东瀛人长许多，而且明显有结辫的痕迹，应当是高丽人。”云霄带着感激的眼神向蓝翎解释道。

“行了行了！少给我打马虎眼！”柳飞儿没好气道，“还不快问问底细！”

云霄两手一摊道：“折腾女人我不在行！”

蓝翎笑呵呵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掉塞子，朝枯叶上倒了几滴药水，只见枯叶霎时腾起一股白烟，猥成一团。蓝翎又将小瓷瓶在那女子眼前晃了晃道：“你说倒在哪儿好呢？脸上？不行，死相太难看！刚刚云哥说你那儿好大，要不就让那儿小一点儿？”

柳飞儿忍住笑，回头朝云霄嘴一咧：“照看马匹。”就和蓝翎一左一右倒拖着这个女子进了树林。云霄抹抹额上的冷汗：青竹蛇儿口，黄蜂尾后针，两者皆不毒，最毒妇人心哪！

只片刻功夫柳飞儿和蓝翎依然一左一右将那女子拖了出来。

“还没动手就招了！”柳飞儿撇撇嘴道。

“真没意思。”蓝翎也是一脸失望。

云霄又是冒出一身冷汗，连忙岔开话题朝那女子问道：“你什么来历？”

“壮士饶命放过罪女”那女子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出一口。

云霄笑道：“你既称我‘壮士’，又何故自称‘罪女’？你什么时候得罪咱们了？你又犯了哪一朝的法令？”

柳飞儿解释道：“这里不是鞑子治下，有话实说！”

一听说不是鞑子治下，那女子松了一口气，表情也轻松下来，直起身道：“罪女系大元高丽双城千户长李子春之女。”

“李子春？”云霄皱了皱眉头，“我想起来了，那个年前在高丽王城大败红巾军、斩首十万的李成桂是他儿子？”

那女子俯首道：“正是家父和家兄。”

云霄沉思一阵，顿时两眼精光闪烁，对柳飞儿道：“又捡到宝哩！”说罢，也不管柳飞儿和蓝翎的抗议，用宽大的棉袍直接将那女子蒙头盖脸地裹住，横放到自己马背上，翻身上马，对蓝翎道：“走！去咱们飞记的酒楼！”说罢立刻策马前驱。

一路疾驰，城门兵丁看到三骑疾驰而来，连忙想阻拦，柳飞儿老远就掏出腰牌一晃，金色祥云图案在阳光下一闪，带队的伍长也算识货，知道能用得起这种纯金牌子的定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也就立刻招呼手下让开道路，口中却道：“若非紧急军情，城中不准驰马，请三位仔细！”

云霄立刻勒著马缰，朝伍长拱手道：“多谢提点！”压下速度，缓缓入城。

飞记原来就是本着不与民争利的原则而创，故而在不必要的情况下，所开商铺都不在繁华的商业地段，城门口便是最佳地点——既是经常有店铺集市的地方，又不太惹眼——客栈酒楼放在城门口，无疑会方便很多赶路的客商。飞记的酒楼就在这里。

第一百六十七章高丽之女

[奇`书`网]2011-8-819:01:44[Www.qinkan.net]：3140

云霄刚刚扛着“棉袍卷儿”进了客栈，眼尖的掌柜和小二就立刻认了出来，此地已是义军治下，虽然没什么好藏着的，可规矩还是要守的。迎上来笑脸问道：“三位客官是打尖儿还是住店？”

“住店，”云霄道，“最好的上房两间。”

“家具摆设统统换成柳木材的。”旁边的柳飞儿笑眯眯插嘴道。

掌柜的立刻笑道：“有！有！上好的水曲柳家具！小二快带三位客官进房！”

小二会意，连忙带着三人朝后院走去。

越过客房，直接来到一个僻静的小院，院内有两间宽敞的客房，小二推开一间房的房门，引云霄等人入内，云霄将挟在肋下的“棉袍卷儿”朝床上一放，展开，将那女乞丐扶坐起来，吩咐道：“准备洗澡水，还有一套干净些的女子服饰，大小么”朝蓝翎一指，“和她差不多，瘦些。顺便传令出去，我和柳将军明天早上回应天。”

小二看到突然多了一个女子，心下虽奇但也不多问，立即告退出去准备。

云霄找了张椅子坐下，对着那女子徐徐问道：“说吧，堂堂千户长的女儿，怎么沦落到在扬州乞讨。”

那女子慢慢从惊恐中恢复过来，整理了一番思绪，缓缓开口道：“罪女父亲名叫李子春，是大元双城千户长，家兄名叫李成桂，新近从门下侍中迁任总兵官，罪女没有贱名，乳名唤作贞儿，出嫁时被夫君暂名李贞姬。”

柳飞儿朝云霄点点头道：“除了她自己的那些咱们不知道，其他的和咱们掌握的差不多。”

云霄面色缓了缓道：“你又没犯什么错，不用自称罪女。”

李贞姬惶恐道：“罪女是元廷官宦之女，罪女不敢！”

云霄恍然，自己是义军将领，照这么说李贞姬就是自己的战俘，不是“罪女”又是什么？于是只得道：“算了，你自己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继续说下去。”

“罪女出嫁两年无所出（没怀孕），年前夫君在王城之役中阵亡，罪女便只得孤身投靠父兄，谁知年关上父亲突然病逝，罪女自觉常年寡居在兄长家多有不便，只得为自己寻求出路。适逢其时朝贡使崔大人正在招募女子出嫁大元，罪女听闻大元物阜民丰，嫁入大元终身衣食无忧，故而瞒着兄长报了名。”

云霄苦笑一声道：“这话你也信？到咱们中原来的女子，都称作‘高丽女奴’，供权贵玩弄而已，侥幸能得恩赏给个名份的不过万一，其余者无不是做一世的牛马。你们高丽女子都和你一般想法么？”

李贞姬点点头道：“是！每年朝贡使节团回来的时候都会到处说，嫁到大元的女子生下了儿子，享起了锦衣玉食的清福，穷苦人家的女孩儿们都羡慕得不得了，谁还想留在高丽？每到年底都争相报名。”

云霄和柳飞儿无奈地对视一眼，摇了摇头道：“继续说。”

“罪女随使节团一到中原，才知道受骗，正想找崔大人理论，接过却偷听到崔大人和心腹的谈话。这才得知，我父亲并不是病逝，而是因为政见不合被崔大人用慢性毒药毒杀！可怜我和我兄长一直被骗到现在！”

“政见不合？”柳飞儿奇道，“什么地方不合，连毒杀的手段都用出来了？”

在一边昏昏欲睡的蓝翎听到“毒”字立刻跳了起来：“毒？什么毒？毒什么？”

云霄伸手在蓝翎脑袋上一敲：“睡你的觉去！”蓝翎撅着嘴又趴到了桌上。

“因为家父和家兄认为元廷已经日薄西山，应当及早和义军联系，不能再随同元廷出兵，以免中原新朝一立，高丽又陷入刀兵；可崔大人认为，高丽和大元早就是一家人，绝对不能容忍大元衰落下去。”

云霄点点头道：“差不多，这种政见不合确实会让人动杀机。所以你听到这话之后就跑出来了？”

“我们从一个叫登莱的地方上岸，一路往西北，我在半路逃跑，不敢直接往北回高丽，只敢一路往南，希望可以搭乘经商的海船回到高丽，把消息告诉哥哥。”

云霄呵呵笑道：“幸亏你没往北，北边的红巾军早和你哥哥杀红了眼，若是知道你的身份，还不把你给活撕了？何况就你这身衣服，还没过长城恐怕就被冻死了！”

说话间，小二已经带着杂役将洗澡水抬了进来，又将包好的衣服放到桌上退了出去。

“你先洗个澡，”云霄朝李贞姬道，又转向柳飞儿，同时一把拉起正睡得迷糊的蓝翎，“咱们先出去说话。”

三人出了房门，站在小院中望着天空发呆。

“你想怎么做？”柳飞儿率先打破沉默问道。

“换天。”云霄淡然道，“高丽该换个国王了。”

柳飞儿一下子目瞪口呆，她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就在这么一间客栈的小院里，自己的丈夫居然有这么疯狂的想法，这不是打一场仗这么简单，这是要颠覆一个国家，一个王朝，他居然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云霄似乎感觉到柳飞儿的吃惊，紧跟着解释道：“将来大哥将鞑子赶回草原之后，首先要面对的就是和高丽的宗藩关系，高丽上至国王下至群臣，都和鞑子有姻亲，就算表面臣服，恐怕将来还是要反叛，相比之下扶起一个和咱们靠得近的新国王，新朝廷不是更好？”

柳飞儿默默地点点头，眼前仿佛看到一个王朝政权在非正常交接时那种炼狱般的场景。

“会死很多人的”云霄眼光也是一阵茫然，随后又坚定起来，“只要死的不是咱们的人，就是好事！”

蓝翎一脸不高兴地说道：“你们两个，就只喜欢谈这些事！我明天就要回南疆了，你们就不陪我多说说话？”

柳飞儿笑道：“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么？你在落叶谷的时候，早就偷偷摸摸把你学过的功夫偷偷抄录下来了，你这趟回去肯定是飞也似的回去，再飞也似的回来，估计比陈友谅大军来得还快，顶多半年功夫而已。半年时间你就舍不得你汉子了？要不今儿晚上姐姐让着你点儿？”

蓝翎的脸顿时红成一片，捂着脸道：“不说了！不说了！就知道欺负我！”

云霄见四下无人，迅速捧起蓝翎的脸蛋，朝她红艳艳的嘴唇上亲了一口，悠然道：“当年一个睡在我背上还流口水的小丫头，现在都成了我内定的小老婆了，造化弄人啊！”

蓝翎也被云霄勾起一阵回忆，第一次趴在云霄背上，睡过去，第一次跳进云霄怀里大叫“吓死我了”，第一次望着云霄的背影暗暗许愿，往事历历在目，心里也感慨起来。一阵感动，双臂勾着云霄的脖子也凑过去亲了一口：“半年之后，我就是你的妻子！”

柳飞儿脑袋往两个人中间一凑：“之一。”

三人顿时哈哈笑了起来。

就在这当口，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李贞姬盥洗之后，换上新衣服站在门口，用中原礼朝三人道了一个万福。

柳飞儿盯着李贞姬凝视半晌，慢悠悠憋出一句无比幽怨的话：“果然好大”柳飞儿当然有些不爽快，蓝翎个小丫头比自己大也就算了，应天的康玉若虽然瘦弱，可也比自己大一点，更遑论专门训练当花魁的燕萍了，突然冒出一个高丽女子居然也这么雄伟，柳飞儿突然觉得老天待自己不公：把我个子生这么高做什么？就不能匀一点到这上面来么？

要死不死的云霄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你们两个都在院子门口守着，任何人不能放进来。”柳飞儿立刻柳眉倒竖，咬牙切齿道：“刘云霄，咱们走着瞧！”

云霄一愣，再看看蓝翎气愤的眼神，随即明白柳飞儿误会了，一把拉过柳飞儿和蓝翎一阵嘀咕。

半晌柳飞儿才抬起头，神色古怪地看着云霄道：“我怎么觉得出这种主意的都是奸臣”

蓝翎挥舞着小拳头道：“是佞臣！史书上都这么说！”

云霄摇摇头笑道：“为天下太平计，我就当一回佞臣吧！”说罢哼这小曲儿进了屋，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

云霄在屋内坐下，仔细打量李贞姬。眉毛修长细弯，冰肌若雪，鼻梁挺拔，纵然神色严肃异常，嘴唇也微微上翘带着笑意。美人，就算在江南也应当是上等。这是云霄第一个判断，与某个部位的大小无关，尽管云霄的眼睛依然忍不住朝那儿直瞟。或许是因为长期饥寒交迫的缘故眼眶有些凹陷，颧骨也有些凸出，明显有些站立不稳。

一定是饿了，云霄反应过来，这种天气不吃飞记施舍的粥米，只在城外树林里过日子，能不饿么？当即将桌上的点心朝前一推，柔声道：“饿坏了？你先吃些东西。”

也许真是饿得急了，李贞姬没有推辞，只是怯生生地走到云霄旁边，小心地捏起一块桂花糕，转过身去，背对着云霄，放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

一个饿了这么久的人，盯着一盘诱人的糕点，在无人监管的情况下没有动它一分一毫，她刚刚洗澡的时候看着这些糕点是怎么忍过来的？云霄看着还冒着热气的洗澡水一阵发愣。守礼守到这种地步，教养当真好得没处说了！云霄自己也是赞叹不已。

第一百六十八章偷天换日

[奇`书`网]2011-8-919:39:04[Www.qinkan.net]：3227

云霄忍不住将糕点又朝前推了推，从李贞姬的背后一直推到李贞姬的面前：“饿了就都吃掉，不知道你们从高丽上船后到底有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食。”看着她狼吞虎咽的背影，云霄伸手从草窠子里拎出茶壶，用手摸了摸，热的，含笑倒了一碗茶也推了过去。

“我有话跟你说，你吃着，仔细听便是。我有一桩大富贵要给你，将来的日子里，你可以住上江南最奢华的房子，吃上天下间最好的美食，中原最顶尖的裁缝给你缝制衣裳，还有你从来没有见过的各种珠宝首饰，出入有数不清的丫头仆役伺候，无论去哪儿都有车马护卫相随，别人见到你都要奉若神明这些，只要你肯点头，唾手可得。”云霄一边笑吟吟地看着李贞姬的背影，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心里却在不停地骂自己：我怎么跟那专门拐骗妇女的高丽贡使一个德性？

李贞姬身形微微一颤，咀嚼的速度立刻放慢了下来，良久，李贞姬咽下口中的桂花糕，并不转身，颤声道：“大人恕罪贞儿不能答应你”

云霄点点头，心里暗赞一声：如此不慕荣华的女子确实也少见的紧！转念之间又摇摇头：怕是担心再次被骗吧！

于是云霄对着李贞姬的后背又补充了一句：“还可以轻松地替你父亲报仇，而且让你父兄成为整个高丽名垂青史的大人物！”

李贞姬身形突然僵住了，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足有一炷香的功夫，这才缓缓地端起茶碗，轻啜了几口，转过身来，朝云霄深深道了一个万福：“请大人稍等。”

说罢转过身，将屋内所有的帐幔帘幕一道道放下，自己则钻进了最里面一道帘子里去了。

云霄一阵好奇，这屋子里又没别人，答应不答应说句话就成了，就算你要刺杀我，也犯不着这么麻烦吧？

“大人请进。”帘幕里传来李贞姬的声音。

云霄一脸狐疑地走了进去，穿过两道帘幕，朝里面一看，差点吓得瘫倒在地上。李贞姬居然脱得光溜溜地跪在床边的地上，看到云霄进来，一脑袋磕在地上，行了个大礼，极其严肃地说道：“若是大人能替贞儿报仇，贞儿愿意侍奉终身。”说罢，抬起手朝云霄的腰带伸了过去。

云霄立刻被吓得魂不附体，连忙道：“我什么都没看见”赶紧扯过一床被子将李贞姬裹住，想把她扶起来，可李贞姬却坚决不肯。

“姑奶奶！亲奶奶！你起来！地上凉，你冻坏了我没法交待！”云霄急了。

“大人若是嫌弃贞儿，还请告知原因！”李贞姬一脸坚决。

“好，我说！”云霄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认真地看着李贞姬道，“你先得答应我一件事：刚才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我什么都没看到，你什么都没做！”

李贞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一脸地疑惑。

云霄慢慢解释道：“江淮义军明公，按你们高丽的说法，就是这块地盘的总兵官，是我结拜大哥。他现在占据的地盘比你们高丽还大一些。现在他真在积极准备，最多十年时间就能占据整个中原，变成中原的皇帝。这个意思你明白么？”

李贞姬点点头，眼神里还是一阵迷惑。

“我想让你做他的侧室！也就是将来的皇妃！”云霄一字一顿地说道。

李贞姬眼睛顿时瞪得大大的，吃惊的表情溢于言表。

云霄苦笑道：“你说他将来是做皇帝的人，知道我和他的妃子曾经有过这么一出，我们俩还要不要活了？”

李贞姬顿时莞尔，却也有些不甘心道：“我不说！我也不想死！可是你为什么要把我嫁给他，而不是你自己他是你大哥，将来你也会被封王封候，也可以为我报仇”

云霄摇摇头道：“没那么简单。你们高丽王室一直和鞑子通婚，王公大臣里面娶了蒙古妻子的就更多了，将来我大哥当了皇帝之后，又该如何面对高丽？是派兵过去把高丽杀个精光，还是容忍高丽继续和鞑子交好？”

李贞姬有些发愣，在高丽，这些层面的东西，女人从来是不过问的，她不懂。

云霄干脆说得更直白：“你父亲和你大哥都希望和我们义军取得联系一起对抗鞑子，可你们高丽国王和大臣们不答应，所以你父亲就被他们毒杀了，对不对？”

李贞姬用力地点点头。

“所以，我想让你嫁给我大哥，等我大哥当了皇帝之后，暗中扶植你大哥，让你大哥把那个高丽国王和那些跟鞑子眉来眼去的大臣们都宰了，自己当高丽国王，你明白？到时候你大哥是高丽国王，你就是高丽长公主，你明白？我大哥是中原的皇帝，你是他的妃子，那么高丽和中原就又有联姻了，鞑子就拿咱们都没办法了，你明白？”

李贞姬的脸顿时变得惨白，结结巴巴道：“让我大哥篡位？”

云霄大咧咧挥手道：“这不是篡位！高丽的王位自古以来都是中原皇帝册封的，只有得到中原王朝的承认才算是正式的高丽国王。我大哥将来不承认现在的高丽王，只册封你大哥做高丽王，那还叫什么篡位？”

李贞姬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明白了！你要给我的富贵，不是说要让我做你的女人，而是让我做未来中原皇帝的女人，未来高丽国王的公主！”

云霄大赞道：“聪明！”心里也长长舒了一口气：这个高丽女人挺好骗！

李贞姬又重重地行了一个大礼道：“贞儿代家父与家兄谢过大人！”

云霄慌忙站起身道：“姑奶奶！你饶了我吧！你这脑袋以后只能朝一个人磕了！”说完立刻蹿到帘子外面道：“穿好衣服出来说话吧！”

李贞姬在里面应了一声，窸窸窣窣地穿好衣服，红着脸走了出来，云霄已经又坐回桌边。看到李贞姬出来，云霄伸出一只手道：“手伸过来！”

李贞姬的脸更红了，口中嘟囔道：“刚刚还说不要”说话间手伸过去握住了云霄宽厚的手掌。

“啪！”手背上被云霄疾速抽出的手掌轻轻地打了一下。

“乱说什么！”云霄没好气道，“你说你两年无所出，我略同医道，想给你瞧瞧。手放好！”

李贞姬气咻咻地将手朝前一伸，赌气扭过头去不看云霄。云霄淡淡一笑，开始问脉。

“呵呵，你小时候是个馋丫头吧？什么东西都敢吃！”云霄问过脉之后打趣儿道。

李贞姬顾不上赌气，连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把脉就能看出来我以前吃过什么？”

“你之所以不能有身孕，乃是因为你腹中郁结的寒气太多。这种情况的女子要么是曾经长时间腹部受凉，要么是十二三岁的时候贪吃，食用了太多生冷的东西，按你们高丽的情况看，多半吃多了刚从山泉里捞上来的小虾之类的，你小时候是不是经常你和大哥到山里捞虾吃？”云霄眯着眼问道。

李贞姬瞪大眼睛点点头：“你真厉害！可是那虾好甜”

云霄一脸凝重地站起来，盯着李贞姬道：“你可能这一生都再也吃不到故乡的小虾，就连死后也只能葬在中原，或许以后也不会再有人记得你的名字，你不后悔？”

李贞姬也严肃起来，认真道：“贞儿不后悔！”

“好！”云霄迈开大步走到书案前，点了些水，研墨，在纸上飞笔写了起来，边写边说道：“你腹部寒气郁结，所以月事没有什么规律，且每次月事到时，腹部都奇痛无比，这第一道方子你先吃着，一直吃到晚间入睡后盗汗不止再停。”说罢将写好的第一张纸递给李贞姬：“汉字可认得？”

李贞姬点头道：“高丽官宦无论男女，人人都学。”（按：此时没有棒子文，猪尾巴入关后，好像是1446年才有了自己的文字，这之前汉字是通用官方语言，不过只有官宦家庭才有汉学教育。）云霄道：“如此便好。”又提笔写了起来。

“第二道方子等你跟了我大哥之后服用，十帖见效，保证一举得男！”说罢抬起头对李贞姬道，“历来宫廷母以子贵，这对你很重要，明白么？”

李贞姬默默地接过药方，认真地看了两遍，一滴泪珠滑过脸庞。

“怎么了？这个方子我一般都不开给别人的，你算特例了。”云霄奇道。

“没！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若是我早些年能有这样的药方，也不至于在夫君阵亡后无依无靠，沦落到如今”

云霄呵呵笑道：“中原有一位叫孟子的贤者曾经说过，老天爷想要让一个人成大事的时候，必然先用各种苦难去磨砺他，等他有了坚强的意志、强健的体魄、高明的智慧之后，就会赋予他重大的使命。你想想这些年来你的经历，是不是上苍给你的一种磨练？现在上苍赋予你的使命，就是让你振兴李氏，让你哥哥李成桂当上高丽国王的使命！”

“不！”李贞姬摇摇头道，“这些都是你赋予我的！没有你，我只会死在中原。如果命运可以让我选择，我宁可选择先遇到你。”

话中有话，但云霄不想挑明，太犯忌讳，只是呵呵笑道：“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你我都没有选择的余地。有时候，相望比相守更值得回味，不是么？”

“相望相守”李贞姬仔细想了想，微微一笑道，“还有什么药方，一起拿出来！比如什么补气的、补血的、安神的、保胎的”

第一百六十九章得胜归来

[奇`书`网]2011-8-1018:54:06[Www.qinkan.net]：3098

云霄哈哈笑道：“你当我是你的私人大夫？”摇了摇头，提笔又写了一道方子递给李贞姬。

“益气补血、保胎安神的方子都要我开，那大哥身边的大夫还要不要混饭吃了？这张方子给你，若是我大哥对你没什么感觉，你便按这方子调和到你用的胭脂里面”云霄突然睁大眼睛朝着正在一脸坏笑的李贞姬道，“绝对不准对我用！”

李贞姬笑道：“知道！相守不如相望！”

云霄悻悻地坐下道：“你去了之后一切照顾好自己就行，你在里面发生的事，我自然啊会知晓。大嫂是个宽厚人，待人很好，从来不会害人，你多和她打好关系，有事儿拿不准的时候多和她商量，她是你最大的依靠！你只要记得，大嫂和大哥一样生性节俭，最不喜奢侈糜费，也最恨别人贪图银钱，我想这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不过女人之间是非多，大哥新近纳的姬妾不少，她们人品如何我也不太清楚，但你也不能拒人千里，得罪小人也够你受的；你当交一些酒肉朋友，千万别和她们交心就是。若是大哥有哪个姬妾想对你不利，我会帮你解决的。”

李贞姬点点头：“嗯！”

“明日我便回应天去了，你先在这儿小住两天，等你身子恢复过来再过去。江上风大，你又冻又饿这么久，估计吃不消，这里的掌柜小二都是我妻子的部署，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跟他们说就行了。”

说罢，云霄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你的妻子”李贞姬在云霄背后道，“她很漂亮！另外一个妻子也是！”

云霄转过头，呵呵笑道：“你也很漂亮！怎么看都是！”言毕，打开门，朝院子里走去，招呼柳飞儿和蓝翎走近了另一间屋子，只留下李贞姬黯然地关上房门。

第二日云霄三人早早就起身出发，先要送蓝翎。一路上蓝翎眼睛一直红红的，到了江边渡口，眼泪到底没有忍住，抱住柳飞儿哭了个一塌糊涂。云霄和柳飞儿除了好言相劝其他什么忙都帮不上，直到艄公催了三遍，蓝翎这才恋恋不舍地上船。柳飞儿也是抹着眼泪和云霄一起目送蓝翎离开，直到远远的江面上一片空白。

太阳初起的时候，南边的江面上就驶来一条大船，船头昂然立着一个锦服青年，云霄一看，笑歪了。

“飞儿你看，老朱居然穿上锦袍了！”云霄朝江面上指了过去。

“嗯，不错！比某人英俊多了！”柳飞儿咂巴嘴道，“不像有的人，一天到晚就是个旧袄子，穿上龙袍也装不了太子。”

云霄摸摸鼻子道：“你夫君有那么糟么？”

柳飞儿斜眼瞟着云霄道：“知足吧，我已经在挑好的说了。”

大船还没靠岸，朱能就一个纵身跃了上了码头。“老弟，你怎么今日才来！”朱能还没落地，就已经嚷嚷开了，“我一个人在应天无聊得紧！”

云霄含笑道：“你没事做，怎么就不到你父亲营里去瞧瞧？多认识认识一些下属也是不错的！”

朱能大叹道：“要认识还等现在？前儿晚上刚刚输了他们一千多银子，我这不到你这儿躲债来了么！”

云霄瞪大眼睛道：“这才几天，刚进军营就学会赌钱了？什么时候再去学着逛窑子？到时候记得去咱飞记，给你打折。”

朱能一脸正色道：“赌钱可以，逛窑子好歹也等娶了老婆再谈，老朱我还是童子身，可不能浪费了。”

“完了，完了！”云霄苦着脸道，“老朱已经变得让人认不得了！连锦袍都穿上了，就等成亲之后逛窑子”

朱能一把抓过云霄的肩膀：“你就扯吧，你以为我乐意穿这一身行头？还不是我那老爹逼着我穿上的？说是补偿我这么多年的损失。不说了！不说了！快上船，大家都在对岸等着呢！”

云霄笑嘻嘻地拉着柳飞儿上船，却看见王真、谭渊、七骑都在，看到云霄和柳飞儿上来，齐齐拜倒：“标下见过两位将军！”

云霄一一扶起道：“都是一起上阵搏杀的兄弟，不必客气！”窥那舱中早就摆好上了几坛好酒，云霄笑道：“逆风渡江少说都要近一个时辰，你们准备倒是充分！”说罢也不客气，钻进舱中拎起一只酒坛拍开泥封用力一嗅，大赞道：“好东西哟！有些日子没喝到江南的陈绍了！”

众人放声大笑，朱能招呼开船，和云霄等人一同大碗喝酒，畅叙当日一同鏖战的场景。

应天渡口此时热闹非凡，大凡应天城里能叫得上号的文武官员都放下手中公务统统跑到渡口来了，围观的百姓也随着日头的升高渐渐多了起来。大家来不为别的，就是为了目睹一下这位说书先生口中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击败鞑子第一名将的夫妇。

远处一辆马车中传来一阵轻笑声。

“不知道飞儿妹妹听到别人说她腰围八尺的时候，会急成什么样子！”

“只怕某人口中腰围八尺的不是飞儿妹妹吧？或许是另有其人？”

“哎呀，要死了！难道你就不想着他？”

“别！别！停手，新衣服都弄乱了！好姐姐，我认错了还不行么？”

“下次再乱说，就撕了你的嘴！”

码头边上人头攒动，胡大海盯着江面原地乱窜，口中不住念叨：“怎么还没到？怎么还没到？”

汤和笑道：“二哥你急什么，还怕老五留在扬州扎根不成？”

徐达一脸诡异地朝汤和道：“三哥你是不知道，二哥最近被二嫂勒令禁酒，就等着老五回来找个由头开戒呢！”

汤和一脸恍然，真人点头道：“二嫂的拳头如醋钵，是该听她的！”

这时候一个人高马大的女子冲了出来，吼道：“你们两个当叔叔的有这么损自家嫂子的？仔细我找大嫂评理去！”

汤和跟徐达两人脑袋一缩，全身都觉得凉飕飕的，用极低的声音交流道：“就凭那拳头，不用找大嫂评理，咱们都得服软！”

朱元璋坐在临时搬来的太师椅上，看着兄弟间这副场景也不禁莞尔，眼光却时时望着江面，流出意思焦急的意味。

“来了！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望去，江面上多出一个黑点，越驶越近。

船舱中，众人正七手八脚地穿着铠甲，云霄捧着鎏金明光铠苦着脸道：“都到家门口了，何苦穿这个劳什子？”

已经穿好甲胄的朱能一把夺过云霄的铠甲，强行套在他身上道：“我来时明公特地交待过，眼下局势不稳，应天周围强敌环伺，人心浮动，要的就是咱们以出战的铠甲现身于世人，也好稳定人心，给应天军民提提气。”

柳飞儿也已穿好铠甲从屏风后转了出来，伸手开始替云霄系鸾带：“陈友谅已经杀了徐寿辉，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挥师东进围攻应天，若在彼时人心乱起来，应天局势恐怕就会一片糜烂，如今趁早好好鼓吹一下你这么个名将，也是有道理的。”

云霄点点头，有些悲伤道：“铁叶甲呢？一起带上。”

朱能脸色一黯，沉声道：“我也带来了，还有那支点钢枪。”

“咚”，船身微微一抖，靠岸。云霄抓起兵器架上的铁槊，扬眉道：“走，上岸！”

“好！”众人齐声喝道。

云霄刚刚从舱中走出，码头上就爆发出一阵欢呼。战乱的岁月，人们太需要一场大胜为自己找到一个安心生活的理由了。尤其是，这个年未弱冠的少年仅凭十四人就以寡敌众击败了同样年未弱冠的鞑子战神，这怎能不让所有人兴奋！应天有将如此，理当固若金汤！鞑子尚且在他面前吃尽苦头，何况应天周围那些根本不是鞑子对手的杂牌？

一行人从舱中鱼贯而出，在甲板上站定，朝岸上的人群抱拳行礼，随口快步走下跳板。

一上岸，云霄就高声叫道：“大哥！二哥！三哥！四哥！”快步迎了上去。

朱元璋“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亦是快步迎上，握住云霄的手臂，拍拍肩膀道：“老五辛苦了！”

胡大海等人也迎了过来，将云霄团团围住，你一言我一语地扯淡起来。

“老五结实了不少！”

“老五甲胄不错！”

“老五变俊了！”

云霄听得一头雾水：哪儿跟哪儿啊？纵然欢迎得胜之师，也不必用这样的话吧？

“咕噜——”胡大海肚子里发出了一阵极不和谐的声音，众人齐齐愣住了。

在外面拉着柳飞儿的手说话的马秀英这才拨开人群走过来，含笑道：“让老五笑话了吧？你大哥新近下令，带职将官除非休沐日不准饮酒，可把你几位兄长憋坏了，今儿听说你回来，他们几个可是赶早儿都没吃东西，就指望等会儿到你大哥那儿喝庆功酒呢！”

朱元璋也揉揉肚子笑道：“咱这是自己下令跟自己过不去，七八天不喝酒，可把咱急坏了！今儿总算找了个破戒的由头，呵呵，老五大破扩廓帖木儿，凯旋应天，全军畅饮三天以示庆贺！”

徐达等人一阵欢呼，原先那些客套辞令早就抛到九霄云外，扯着云霄上马，朝应天走去。

第一百七十章特殊赏赐

[奇`书`网]2011-8-1118:51:55[Www.qinkan.net]：3177

一路上，朱元璋埋怨云霄道：“我说老五，平时你也是个挺规矩的人，怎么在江州不打声招呼就成亲了呢！让我这做哥哥的好生不自在！”

马秀英也埋怨柳飞儿道：“弟妹也是的，江州什么地方？既没有三媒六聘，又没有八抬大轿，你怎么就这么随便嫁人了？白白便宜了老五。”

云霄呵呵笑道：“急事从权嘛！飞儿跟了我那么多年，我怎能不给个交待！”

朱元璋点点头道：“对极，咱凤阳的汉子，做事儿不能不认账！不过该补的还是要补上，这婚事还是要操办一次。”

马秀英白了朱元璋一眼：“你就是要找个由头喝酒吧？”

云霄笑道：“喜酒自然是免不了的，不过论理还是大哥先请咱们吃！听说大嫂给大哥又添了两个小子，这两顿满月酒我可还没闻到味儿呢！”

朱元璋哈哈大笑道：“这么说，这一个月可要喝到底了！”

众人一听，都是大笑不已。

一行人来到朱元璋府邸门口，刘基早就带人站在门口张望。看到云霄等人过来，立刻在门口上窜下跳手舞足蹈，远远地喊起来：“五哥——五哥——”

云霄策马跑过去，翻身下马道：“六弟你年前都已经娶妻了，怎么还这般模样？莫不是你娘子管不住你？”

刘基连忙掩住云霄的嘴道：“五哥噤声！可不敢乱说！”

云霄瞪大眼睛道：“难不成咱们兄弟几个全都惧内？”

刘基正色道：“这话怎说地？这是心疼自家娘子，哪来的惧内！”

云霄顾不上众人的笑意，故作恍然道：“哦！看来咱家兄弟的妻子们都有福了！”说话间膝盖窝就挨了马秀英一脚：“再嚼舌头今儿我就让弟妹陪我聊上一宿。”

云霄脑袋一缩，立刻闭嘴。众人吵吵嚷嚷进了客厅，厅中早就摆好了“酒席”。当真是“酒”席，菜色少得可怜，总共才五六道菜肴，用料也简单至极，一色的酱肘子、烧蹄膀、炖肉，不过，“质”的方面虽然糙一些，可“量”上绝对不糙：统统是用脸盆装的。除了大厅中央的桌子之外，其他地方都被堆满了酒坛。

“老六，操办得不错，就这架势咱兄弟喜欢！”朱元璋笑呵呵道。

胡大海摸摸脑门粗声笑道：“大哥说得好！酒楼做出的菜色好看是好看，就是奶奶的不经吃，一盘儿菜一眨眼功夫就没了，还没吃出个鸟味儿来！老六就是体贴咱的心思！那一脸盆酱肘子，看着就舒坦！”

徐达嘿嘿一笑：“那还等什么？”一个健步冲上前，拎起一只酒坛拍开泥封，嗅了一口，赞道：“汾酒！”

汤和也拎起一只酒坛拍开泥封，灌了一口，笑道：“西凤！”

朱元璋笑吟吟地拎起一只酒坛，没有封条，拍开泥封嗅了一口笑道：“咱就爱吃咱淮西的老窖子！”

刘基用力抱起一个大坛子，双手递给柳飞儿道：“五嫂，这个是你们的！”

柳飞儿一边接过一边道谢，和马秀英一起到后宅用饭去了。

朱元璋有些为难道：“那么一大坛子，她们俩能喝下么？”

刘基认真道：“不能喝也得喝！这可是我从库房里找了两个多时辰才找到的山西存货！”

云霄当即跳了起来：“我说老六你忒不地道了！多好的东西就这么糟蹋！那么一坛子汾酒下去，晚上还不撒酒疯？”

“谁说是酒？”刘基一脸怪相，“醋！”

几个人表情各异，陡然间爆发出一股哄笑，指着刘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朱元璋举着酒坛道：“那，就为了醋坛子，干！”

众兄弟高举酒坛喝道：“干！”

一番牛饮后，朱元璋放下酒坛道：“老五了不得哇！你这一趟杀的鞑子比咱几年杀的鞑子都多！若是再来几次这般大胜，我看仗就不用打了！”

云霄接口道：“大哥面前云霄不敢说假话，这次取胜纯属侥幸而已。”

“怎么说？”兄弟几个里面，朱元璋心机深沉，徐达脑袋灵活，胡大海脾气暴燥，汤和心思密，刘基和云霄最接近，有点“鬼才”。问这话的是胡大海，而朱元璋满脸含笑毫不在意，刘基成竹在胸也不以为然，徐达似懂非懂，汤和眼睛发亮等着云霄回答。

云霄朝胡大海解释道：“小弟皆因二字取胜——‘轻敌’，而纵观此战，扩阔败笔甚多。扩阔从草原远道而来，不知中原情况，更不知我在大都，只是刚到大都时才得知我的下落，立即追杀无果后，旋即率大军来围捕我，表面上看，扩阔确实没有小看我，可实际上他却不知我在大都几个月的时间全在算计着要想法子吃掉一支鞑子机动部队，为此筹备了好几个月，虽无大军出动，可调动的人数不下十万，花费的银两则更多；我们看似只有十四人，要知道我背后可是站着的可是飞字营在江北的全部商号和所有的商队卫队，若是连同送信报信的算上，怕是不下二十万人！人马、补给、情报、接应一点问题都没有；草原得胜之师难免倨傲轻敌，这一点扩阔本人都拿手下将领没办法，更何况他自己！以有备打无备，他不输就见鬼了！唯一的区别就在于，我本来是打算吃掉护卫皇城的精锐，结果是扩阔代受了。”

刘基插嘴道：“这是人和，还有天时！我看那战报上，五哥对每一次出击的时辰把握极准，甚至推算到什么时候起风，什么时候落雨，什么时候下雾，几乎丝毫不差，非博览群书者不能为也！再者便是地利，老五不在最险峻的山梁道上设伏从而让鞑子麻痹大意，反而在平坦宽阔的山谷中设伏，说是火烧，不如说是烟熏火烤，将外物利用到极致，同一个地方同一种手段三次设伏，跟扩阔斗智斗成这样，亏你想得出来！”

云霄笑道：“当年我出谷南下的时候，走的正好就是这条路，一路风物记得太熟，无聊时我就一路想着如何设伏打仗，没想到如今却用上了！换做其他地方，我还真办不成！”

朱元璋捶了胡大海一拳道：“听到没有？这就是我跟你常说的庙算！以后打仗多动动脑子，别像杀猪的似的提着砍刀就往前冲！应天现在不缺你这样骁勇的战将，缺的是能统帅骁将的帅才！要不然咱将来兵分几路的时候，总不能把老五砍成几块分了带走吧？”

众人一听都笑了起来，朱元璋不止一次说过，现在摊子小，他们兄弟如此砍砍杀杀还无妨，将来摊子大了，就需要几个能镇抚一方的帅才，那些起事后半路跟着的将领，朱元璋信不过，想把军权落在自家兄弟手上，无奈就是这胡大海不争气，不论战斗大小，肯定是提着兵器带头冲下去，将来如何能当元帅？

云霄笑呵呵道：“大哥也莫难为二哥，也只有二哥这般脾气才能收服那些骄兵悍将，换做旁人是不行的。大会战时有二哥这样的人在，总能打破僵局！”众人一想也对，也只有胡大海的营中悍将最多，也最舍得花钱置办铠甲军器，战鼓一响，个个都像吃了春药似的往前冲，战功往往也是最高，换做其他兄弟几个还真做不到。只不过他们现在还没有这个概念，后世则称这种部队叫做战略突击部队，要的就是装备够精良、军事素质过硬、指挥官够彪悍。

胡大海道：“老五，这本来是给你庆功接风的，你怎么尽夸我了？你要夸就夸老六去！你的消息一传回来，老六就当场猜到你是怎么打的，战报一来，分毫不差，何况他今儿还送了一坛陈醋给弟妹，也是为你着想，也难得你们交情最好！”

云霄脑袋转朝刘基问道：“以你的学识，猜到我如何用兵倒也理所当然，可这送醋有什么好处？”

刘基脑袋一缩：“你问大哥。”

云霄又迷惑不解地看着朱元璋，朱元璋呵呵笑道：“你立了这天大的功劳，按规矩，有军功自然要封赏的”

云霄尴尬道：“不用了吧，赏我的银子还不是飞字营赚来的？看着手底下兄弟那么卖命，我还真不好意思要。”

朱元璋正色道：“不要也得要！自古治军赏罚分明，你虽是自家兄弟，可你不要赏赐，名声是不错了，但是一旦开了这个头，以后再来几个辞赏不受的，以后谁还来立功杀敌？顶多我私下给你一句话，那些赏赐的东西，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你若是分给部下，咱也没意见。”

云霄只得点头答应，只是徐达在一旁笑道：“亏老五这么聪明，还是上套儿了吧？大哥就是这么整咱们的，现下轮到老五了。”

云霄张大嘴巴，一脸惊疑。

胡大海凑到云霄脸前，一脸坏笑道：“金锭五百，银锭三千，绢三百匹，帛三百匹还有嘿嘿美人两名，歌妓十名。”

“啊！”听了这话，云霄险些从椅子上瘫倒地下，一脸哭像地朝朱元璋道：“美人两名已经够让飞儿活撕了我了，再来歌妓十名，那还不得把我放到油锅里炸几遍？”

刘基神秘地从袖口掏出一张纸片，在众人面前展开，上书二字：“惧内”。嘿嘿笑道：“当初二哥为了美人歌妓，被二嫂揍得不轻，还连累四哥也被一顿好打。你功夫比弟妹强太多，枪棒药咱们就不送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高丽问题

[奇`书`网]2011-8-1219:43:37[Www.qinkan.net]：3185

朱元璋眼里精光一闪，口中道：“不但是自家兄弟奖赏丰厚，就是半路投靠的降将亦是如此。历来都是习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天下如许多读书、练武的人，有几个是为了天下苍生而来？还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封妻荫子！故而咱们应天军功的赏赐必须是天下最高的，只要有功，奖赏必定丰厚，我就不信，庸人、常人我皆以国士待之，真正的国士敢不投效乎？”

云霄和刘基对视一眼笑道：“千金市骨！”

不过云霄依然犹豫半晌，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打个商量，美人只来一个好不好？”

众人都笑了起来，云霄一瞪眼：“以五十步笑百步！谁不惧内的，站出来！”包括朱元璋在内，所有人脑袋都是一缩，自顾自喝酒。云霄笑道：“这就对了嘛，何苦难为自家兄弟？大哥忙着给我送小老婆，我这次还给大哥带回来一个小老婆呢！高丽货！”

朱元璋一听立刻来了精神，两眼放光地问道：“说仔细些！”

云霄好整以暇道：“八个字，‘出身贵胄，文君新寡’。”

胡大海一脸的不可置信：“什么？是个二”嘴巴立刻被同样两眼精光闪闪的刘基捂住。

朱元璋眉头也皱了皱，原先的兴奋劲儿消去了大半，问道：“怎么回事？”

“慢着！”刘基笼着手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对朱元璋道，“五哥的意思我有点明白了，这事儿不能儿戏，得请大嫂出来谈。”

朱元璋疑惑地朝云霄看去，云霄凝重地点点头，朱元璋立刻吩咐小厮道：“请夫人到前厅来。”

不多时，马秀英便从后院款款而来，边走边笑道：“你们几个汉子喝酒，难不成要我个娘们来斟酒不成？”

云霄起身拱手长揖道：“云霄对不住大嫂！”

马秀英微微一愣，旋即笑道：“刚刚弟妹正跟我说起这个，这是好事，我也不在乎多这么一个妹妹。”

几个兄弟都傻了，这事儿这么好说话？若是未嫁处子送过来还有点道理，“文君新寡”也答应？

云霄解释道：“此女的父亲乃是元廷在高丽双城的千户长，兄长已经是高丽总兵官，手握雄兵，在高丽两次杀得刘福通大军大败而归。而此时高丽有两派，一派以崔氏为首，继续和鞑子交好，派兵帮鞑子攻打义军；而此女的父亲与兄长觉得鞑子大势已去，主张和咱们联手一起对付鞑子，两派早就水火不容，前番此女的父亲在年关上被崔氏毒死，兄长却毫不知情，以为其病故。故而，云霄有了一个天大的想法。”

朱元璋双目突然一睁：“说！”

刘基拍手道：“我明白了！五哥的意思是，大哥收了此女，而后暗中扶持资助其兄壮大实力，等到他日大哥问鼎天下时，默许其兄夺了高丽王位！彼时此女便是高丽公主，大哥和高丽新王便是连襟，高丽和中原的关系自然好得不能再好，鞑子在高丽必不能立足。咱们不费一兵一卒即刻让高丽成为藩属，届时我等大举进兵草原追亡逐北，不但粮草补给方便，而且少了后顾之忧！五哥布的妙局啊！不但保全数十万将士性命，而且咱们凭空多了一支助力！到时候大哥一登基，高丽就立刻差人过来朝贺进贡，天下间还有谁敢不奉大哥为中原正朔？那四夷藩国还不望风而归心？”

朱元璋沉思一阵，猛然将桌子一拍：“要了！这么天大的好处，莫说是个寡妇，就算是个窑姐儿咱都得娶回来！”

马秀英掩口笑道：“多个女人，倒像让你吃了大亏似的！”

朱元璋摸摸脑门笑道：“不是怕你心里不痛快么？”

马秀英有些委屈道：“在你眼里咱们女人家就这么不识大体？白跟你了！”

朱元璋无话可说，只是原地傻笑。

云霄打岔道：“只是此时应天实力不厚，须得隐秘一些，小弟打算以高丽女奴的名义将此女献给大哥，后面的事儿大哥自己来。”

朱元璋呵呵笑道：“我明白！”

马秀英只是笑道：“周详是周详，只是老五又要倒霉了，咱们这儿是说得通了，可那些言官腐儒们可不会放过你。史书上都说给皇帝送美女的叫什么来者？”

“佞臣！”刘基肯定地说道，“恭喜五哥，将来国史中你可上不了功臣列传，而是佞臣传了！”

“切！”云霄毫不在意道，“将来大哥问鼎天下，修史还不是他修？大哥会把我放进佞臣里面儿去么？”

朱元璋呵呵笑道：“这没什么打紧！只要将来高丽事儿成了，此女必然要明正身，一切自然真相大白，那些腐儒自然无话可说。”

说话间，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手里牵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儿走了进来，看见众人坐在厅中，行礼道：“见过爹爹、娘亲！见过各位叔叔！”众人皆呼“免礼”。

那少年看见云霄眼睛陡然一亮，立刻朝云霄扑了过来，口中直呼道：“师傅！师傅！”

云霄一把抱住少年道：“两年不见，英儿又长高了！哟！膀子有些力道！”

胡大海笑道：“英小子力气大得紧，两只一百来斤的镔铁锤使起来跟柴火棍儿似的，倒像我儿子！”说罢脸色有些黯然。

云霄看出胡大海有些伤心，当即从怀里掏出几张纸片，分别递给众人道：“差点混忘了，来！来！人人有份！保管一举得男！”随后又神秘道：“屯田的老康用的就是这方子。”

胡大海登时抢过纸片在怀里捂得紧紧地，高声道：“我说老康他们两口子都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能抱上小子，原来是老五给的方子！看来咱老胡有后了！这药好配不？今儿晚上咱就回去折腾死那婆娘！”

马秀英立刻闹了个大红脸，啐道：“二叔好不正经！标儿、英儿咱们走，跟娘去后院见见你飞儿婶婶去！”

沐英欢呼一声，顾不上行礼，飞也似的朝后院跑去。众兄弟盯着胡大海笑了个天翻地覆。

朱元璋又是凝思道：“标儿也快四岁，该给他找个先生开蒙念书了，老五文武双全，不如就让老五好好教教标儿吧？”众人都点头赞成，整个应天，还真难找出比云霄更强的人来。只有云霄和刘基直摇头：“不可！不可！”

朱元璋奇道：“这又不是什么难事儿，何故推脱？”

云霄解释道：“论辈分我是五叔，也没什么不妥当，可大哥要知道，标儿乃是大哥嫡长子，身份非常人可比，将来恐怕是一国储君，我现在身挂武职，一国储君以武将为太傅大有不妥。不若延请饱学大儒为傅，授以文章经论、经国济民之道，我嘛，还是不挂这个名头，只是平日里多指点标儿一些便是，毕竟日后标儿还是要靠这些大儒治天下。储君事关国运，不可造次。”

朱元璋点头道：“这话靠谱。老六，儒林这一片儿你混得熟，谁可担此任？”

刘基略一沉思，斟酌道：“李善长乃是大哥首席谋士，理当为首，宋濂、陈迪两人，饱读诗书且不拘泥成法，颇有建树，亦可辅之。”

“好！先就他们了！待天下大定，咱们把天下大儒都请来给标儿授课。至于那些小儿子们，老五你受累，多提点提点。”朱元璋最终拍板。

何止是受累！我自己的徒弟还没着落呢，就要先教你儿子！云霄虽然一百个不乐意，但也是没办法，只能接受，但嘴里还是忍不住地花花道：“那大哥你可得少生一些，若是生个百八十个的，当你家西席我可就亏大了！”

众人一直喝到日落时分方散，出了门，醉醺醺的云霄被同样醉醺醺的刘基一把拉住：“佞臣寿哥也来应天了，自己开个个医馆”

“兽？你兽哥是谁？”

“就是刘寿他说你在河北的时候指点过他的医术”刘基几乎站立不稳。

“哦有这么回事他医术不错，只要不死搬医书早晚能成名医”云霄也是摇摇晃晃。

“嘻嘻五哥你不知道，昨儿我课了一卦今儿再看你面向往后这一两年可有接二连三的大喜等着你咧不过大喜之下亦有大悲你可要小心”说罢，刘基拍拍云霄的肩膀，独自一人哼着小曲儿回府。

云霄望着刘基的背影口中不服道：“你这小子，难道我在扬州给自己课卦的时候你偷看了课卦这东西弄着玩罢了，你也信哎呀！”正说着，耳朵就被一个人拎了起来。

“美人两名，歌妓十名。哎呀，今儿晚上回府可热闹了”柳飞儿的声音。

云霄的酒劲儿立刻烟消云散，跟着柳飞儿一边走一边严肃道：“大哥说了，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不过是任你处置！”

“嘻嘻，美人歌妓什么时候轮到我处置了？你不会听错吧？”柳飞儿笑眯眯地问道。

“绝对没有！”云霄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就是任‘你’处置！送给部下也没事！大哥的原话！”

“那我可都卖进窑子了”柳飞儿昂着头故作沉思状。

这个表情一出，云霄就知道今儿算是安全了，她也知道柳飞儿不是河东狮，这种事耍半个时辰小脾气就算到此为止，回头该干嘛还干嘛去，待人照样绝好，绝不闹腾。所以，云霄也就乐得“惧内”。

第一百七十二章如何安置

[奇`书`网]2011-8-1320:14:22[Www.qinkan.net]：3189

“不过呢，我知道你是怜香惜玉的。嗯这么着吧，先回去看看，”柳飞儿沉思半晌道，“那个和你一起出生入死的老朱这次只得了金银绢帛的封赏，另就是一个挂名的武将散官儿，可没有美人和歌妓”

“你是说”

“朱大哥被那个蔺金奴害得不浅，可此事已经揭过去，总不能让朱大哥终身不娶吧？要不咱们好人做到底，让朱大哥把这两个美人娶了？”柳飞儿一脸兴奋，仿佛做成了一件大事。

云霄没有意识到这是柳飞儿在开玩笑，而是沉思一番道：“我看可以。老朱的父亲眼下不过是个副千户，大哥那里的美人都是左近有名望的士绅闺秀，咱们全当保媒，也是门当户对，没辱没了老朱。”

柳飞儿没想到云霄会把一句玩笑话当真，吃惊地望着云霄，口中嗫嚅道：“我是开玩笑的”

云霄严肃道：“我没有！你刚刚说得没错，老朱被那个蔺金奴坑苦了，别看他现在嘻嘻哈哈当做没事一般，难道你不知道易水河边就是他放过蔺金奴一马？也侥幸他那个位置上不是你，不然你那两把倭刀肯定不会手下留情。唉！老朱不能忘掉蔺金奴可以理解，咱们也不用问他，可不能不忘掉他们之间的这段经历，不然将来还怎么有心思娶妻生子？纵然他将来真的能夺回蔺金奴，那个女人也是决计不能做正妻的！老朱的父亲又是个木讷人，除了打仗和练兵之外，人情世故一概不会，猴年马月才能给老朱说上亲事？我看你的想法不错，先看看这两个美人的底细再做计较。”

“你不生气？”柳飞儿几乎无法相信云霄居然这么“伟大”，就算是要“送人”也先自己“验验货”，看看自己喜欢不喜欢再说吧？这个家伙连看都不看就这样送了？

“生什么气？”云霄讶然道，“你和我是干什么的？难道日后拖家带口一边奶孩子一边养歌妓地在江湖上飘？若是能有十个八个像翎儿那样的江湖奇女子，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柳飞儿“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心里微微有些感动，她知道这种插科打诨是云霄的拿手好戏，天底下还有几个女人能像蓝翎那样的？这个坏家伙还是那么在乎自己，嘴里却道：“将来你有了云字营，咱俩都带兵出征的时候，不在应天留下家眷、儿女怕是不太妥当”话锋一转又道：“你说我善妒也行，小心眼儿也好，不是我不让你娶那么多，而是你本身就贪酒，晚上又那么闹腾若是妻妾太多，我担心你早晚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不是有影儿么！”云霄打断道，“你们两个加起来，再怎么不行也能生这么两三个吧？再说了，问题不在妻妾上，我的老毛病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自己都开不了方子根治！”

“你就知道生！”柳飞儿笑道，又神秘地凑到云霄耳边道，“今天那坛子老醋，我可是喝了两大碗！这个月的月事也没来”

云霄顿时站住了，嘴巴张得老大，半天都没合拢。

柳飞儿满脸飞红道：“在落叶谷你不管不顾地那么多次谁知道会不会”说话间脉搏已经被云霄掐住。

片刻后，云霄拉着柳飞儿就朝府里走。

“你倒是说句话啊！”柳飞儿有些惊疑，“拉着我做什么？”

“回家，保胎。”云霄的回答简短而有力。

到了自家宅子门口，却看见两府内的下人全都站在云霄府邸门口列队等候，云霄倒是愣住了，转过头问柳飞儿：“去谁家？”

刘府李管事上前一步，笑道：“将军说笑了，自打将军大婚的消息传到应天，明公就立即差人将这两座宅第修缮了一番，原先两府间的隔墙也都拆了，还给这府邸赐了个新名儿呢！”

云霄抬头朝门口牌匾看去，原来的“刘府”已经被朱元璋手书的“双英府”所代替，多半是因为柳飞儿是个“雌”儿，不能用“雄”才有了这么一个古怪的名字。

云霄也不计较，拉着柳飞儿的手笑道：“走，这是咱们的家。”说罢，大步朝府内迈去。

门口下人齐齐拜倒在地，口中道：“恭迎两位将军回府！”

云霄停住脚步，看了看柳飞儿，对众人道：“称夫人，她是我妻子。”

众人会意，齐声道：“恭迎刘将军，刘夫人回府！”

云霄大笑一声，迈入门槛，柳飞儿眼圈微红，跟着迈了进去。下人们也依次鱼贯而入。

客厅中早就坐着十二个年轻女子，都恭恭敬敬地坐着，身边茶几上摆放的茶碗、糕点纹丝不动，十二人双目低垂，眼观鼻、鼻观心，听到脚步声，这才抬起头，看见云霄拉着柳飞儿进来，都连忙站起身来行礼。

云霄仔细打量十二个女子。先看站在最前面的两个，梳都是团花宫髻儿，插的都是丹凤衔枚金钗，穿的都是鹅黄底儿湖丝短袄，翠绿色百褶裙，蓝底儿红梅绣花鞋。云霄和柳飞儿都有点傻眼了，两个女孩儿，别说穿着打扮一个样儿，就连长相、身材都一个样儿！孪生姐妹！

“大哥怎么有这嗜好”云霄不由自主地摸了摸鼻子。

柳飞儿把嘴凑到云霄耳朵根儿，悄声道：“后悔了？现在还来得及，反正你肯定忍不了一年”

云霄摇摇头：“没这话，待女人好一些又不代表一定要弄到手，你在路边看到花儿开得漂亮，就去浇点水，可未必等于你想把花儿摘回家吧？”

柳飞儿笑嘻嘻道：“这个比方倒是挺新鲜！”

云霄也不多话，拉着柳飞儿踱到正堂上首座坐下，慢悠悠地问道：“你们两个从小是被娘亲养大的，还是让嬷嬷带大的？”

柳飞儿被这个问题弄得一头雾水，不先问名字、家世，怎么问起由谁带大的？两个女孩儿也流露出莫名其妙的眼神，彼此对视一眼，才有一个女孩儿道：“我和姐姐从小是被嬷嬷带大的。”

云霄“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暴喝道：“拿下！”

外面登时慌慌张张跑来几个杂役，望着云霄和两个女孩儿，不止所措。

柳飞儿也奇怪了，拦住云霄问道：“她们两个有什么问题？”

云霄冷笑一声道：“‘嬷嬷’乃是鞑子对伺候主子的老妈子才有的称呼，她们两个乃是江南闺阁女，如何懂得这个称呼？”

柳飞儿登时反应过来，一脸警惕地望着两女。

刚刚说话的女孩儿看到云霄暴起，顿时唬得不知所措，另一个女孩儿扑通一声跪到地上道：“将军容禀！家母在生我姐妹二人的时候便过世，家父因随明公出征常年在外，故而一直将我二人寄养在远房叔叔家中，家父阵亡后，我们便一直住在平江，直到叔叔将我们接到应天。我那远房叔叔在各地经商，常从各地买来丫头、婆子在家中使唤，平江府本身也有不少寻生计的鞑子穷苦人，鞑子猎户就更多了，故而我们都能知晓。”

云霄追问道：“你那远房叔叔叫什么名字？明公府上的美人来历都不一般，如何肯从张士诚那里弄美人来？”

那女孩儿道：“我那远房叔叔姓沈，讳万三。至于为何与应天有关系，我二人委实不知，请将军明鉴！”

云霄哑然失笑道：“原来是老沈家的闺女！弄了半天还不算离谱。起来说话。”又朝杂役道：“都下去吧。”杂役们躬身而退，跪下的女子这才缓缓站起身。

柳飞儿白眼一翻道：“就是你！一惊一乍的，小心吓到”脸微微一红，不再说下去。

此时，李管事快步走了进来，双手奉上一个纸包道：“将军、夫人，刚刚门外有人送了这包东西来，说是夫人要的。”

柳飞儿接过手：“知道了，让那人回去复命吧。”李管事点头告退。

柳飞儿打开纸包，里面是一叠简单装订的小册子，边角粗糙，可见装订时正赶时间，匆忙之下能做到这个地步已属难得了。

柳飞儿随手翻了一翻，又递给云霄，云霄打开小册子逐页翻了过去，看了半晌才抬起头朝柳飞儿笑道：“你还说我一惊一乍的，你这不是比我还小心过头了？”

柳飞儿不好意思道：“飞字营总不能让人钻到老窝里来吧”

云霄只是笑笑道：“还有一件事儿你得交给你，这事儿你熟，景州你做过一回，不过今天是活人，两个，记住，头皮都不能放过。”

柳飞儿奇道：“这个到时候让朱大哥自己来不行么？”

云霄摇头道：“老朱和我一个德性，对自己的女人下不了杀手。真要到时候有了什么问题，多半老朱连自己都要陷进去。前次我们错看了蔺金奴，难道还要再让老朱伤心一次？”

柳飞儿点点头，站起身朝两女道：“你们俩随我来。”带着两女转进了后堂。

云霄看着剩下的十个歌妓，苦笑道：“我到现在的俸禄银子连养活自己老婆都成问题，可养不活你们”按常理推断，这句话后面的对白应该是这样：“所以我只好把你们先卖了”至于卖到什么地方，卖给什么人，这些个歌妓就要各听天命了。

仿佛是预知到自己悲惨的下场，歌妓们几乎同时跪下，口中哀求道：“将军”

“可养不活也得养”云霄慢条斯理地说出后半句。

第一百七十三章药费问题

[奇`书`网]2011-8-1418:52:12[Www.qinkan.net]：3176

歌妓们听到云霄这么说，都稍微宽了一口气：自己被明公送给这位少年将军，那便成了这位少年将军的私有财产，他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就算他想连做十天的新郎官儿或是一夜功夫做十次新郎官儿，她们也都认了，当然，前提是这位少年将军有这个体力。不过从他凭十四人撂翻几万鞑子的本事来看，没准还真有这可能。众歌妓心里如是想。

“可怎么养呢厨下用不了那么多人柴房好像也不缺人手”云霄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有几个歌妓开始翻白眼了。她们从小就被训练一身的歌舞艺，若论“冷兵器”，手里拿过的最大的家伙也就是水果刀，连菜刀都没见过，更遑论柴房的斧头！

自己好歹也是从那么多歌妓里面精挑细选才送到这儿来的，长相也不算难看吧？胸脯？不小了，这位小将军一只手应该包不住吧？屁股？挺翘的呀，为了这个姿势姐妹们练了好久；腰？束得蛮紧的，就算不束，自己每天只敢吃些瓜果蔬菜，也没什么赘肉吧？没吸引力？不对呀，为了能让小将军喜欢，姐妹们还特地穿得少了，这么冷的天儿，个个儿都把锁骨露着呢，领口也挺松，自己刚刚一磕头，他想看什么应该也都看到了，十个人，好歹也算“峰峦迭起”了把？还无动于衷？难道他真有特殊癖好？歌妓们一个个头皮发麻。

“你们当中有认字的，能识文断句的，写写画画的，都站起来。”云霄似乎想到了什么，慢悠悠说道。此时柳飞儿已经带着两女从后面转了出来，朝云霄点点头。两女绯红着脸，朝云霄直瞟，目光中充满自信和自豪。

跪着的歌妓一下子全都站了起来，也不奇怪，歌妓本来就是取悦达官贵人的，若是连字儿都不认识，那还怎么混？为了有朝一日能攀上高枝儿，有些歌妓甚至挑灯夜读，比科考举子还辛苦。这一行的竞争，也是很激烈的。

“唔，这样不错！”云霄点头道，扬了扬手中的册子，“你们的来历底细还算清白，把你们留下也不是什么问题。不过在这之前有几句话还是要问的，你们必须如实回答。”

十位歌妓纷纷点头答应。

“还有亲人在世的，上前一步，”云霄淡淡道，“远亲也算，只要愿意，发给路费，专人送你们回乡。”

没有人动，她们从襁褓开始就家破人亡被人捡走，别说不知道亲人是谁，身上连个信物都没有；远亲？自己家破人亡的时候，远亲都到哪儿去了？就算他们承认，自己都不承认；回乡，回乡之后又能做什么？自己这身板儿还能种地么？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虽然垂涎自己美貌窈窕，但绝不会娶一个不会干活儿的老婆回家，自己这贱籍身份，到最后还不是找个豪门嫁作小妾？在哪儿都一样。

“心中已经有了如意郎君的，上前一步，”云霄又道，“本将自己出钱，算你们的嫁妆，择日出阁。”

歌妓们心里有一丝丝暖流在涌动，这位小将军用的是“出阁”，而不是“出嫁”。就“出阁”这个词，表示着她们在眼前这位将军的眼中，不是下三滥人尽可夫的歌妓，而是大家闺秀，最最重要的，将军府是娘家。

但是，依然没有人站出来。也不奇怪，歌妓们的生活圈子其实很小，能看到的男子也不过是在明公得胜的宴会上，为那些立功将士表演歌舞，本来打算挑选如意郎君抛几个媚眼儿的歌妓在参加过几次这样的表演后绝望透顶：明公手下的立功将领，就连同明公本人，他们的长相，虎背熊腰倒是对的，就是这张脸，实在有违圣人教化，实在有碍观瞻！眼前这位将军，连同刚刚与父亲相认的朱小将军，在应天已经是闺中排得上号的有家底、有前途、有相貌的、有钱包的“四有青年”，算上还没长大却已有美男资本的沐小将军，全应天勉强凑够三个。眼前坐着一个，那两个一个在紫金山，一个毛儿还没长齐，这会儿自己站出来，不是吃错药了又是什么？何况，这位小将军看她们的眼神清澈透明，不带一丝色欲，眼中充斥的是那种赏花一般的赞美，人似乎不坏。

“啪！”云霄一拍手：“这就好办！你们既然都识字，那么你们从今往后就暂且住到我府上。至于你们做什么简单点说，就是每天跟着柳将军，把各地送来的纸条、册子全部誊录抄写，核对无误后按日期装订成册，最后分类封存，重要的东西还要另立一册，留待随时查阅，并且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汇编目录摘要。别以为很简单，我要你们做到一条，不管我说我要看什么，你们必须在半柱香之内找到，如果能够当场背出来，受上赏！你们可能做到？”

大家纷纷点头。不是很难，只是不能发挥自己的歌舞特长有点可惜，不过要比去柴房好上千万倍。

“那好，这第二条么”云霄呷了一口茶，悠悠道，“今后你们多穿点儿衣服，冻坏了你们，我付不起汤药费；看坏了我的眼珠子，你们也赔不起汤药费。”

“扑哧”，站在旁边的孪生姐妹一下子没忍住，掩着嘴笑了起来，再看看那些歌妓，表情各异，但有一样都相同：满脸通红。

柳飞儿不禁又给云霄翻了个白眼：坏东西，你嘴还那么花花，你知不知道你多少风流债都是嘴花花惹出来的？没有说出口，就听到云霄又开口了：

“每天五个时辰，每两个半时辰倒一班，夜里不休息，不过守夜的只分上半夜和下半夜，次日休沐。每天会有专人将你们要抄录的东西送到你们干活儿的地方，若是看到红色纸包的东西，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至少必须尽一切努力找到我和柳将军其中一人才行，外面自然会有杂役小厮听你们调用。月俸三两，进退有据，处置得当，另有赏银。”

歌妓们面面相觑：你这是养歌妓还是雇帐房先生？我们都是你的财产，你还给工钱，生死文书都和咱们一起送到你府上了，这又是什么意思？

云霄给了柳飞儿一个眼色，柳飞儿会意，从袖口里取出一叠纸卷，递给云霄。云霄接过，又缓缓道：“明日我就去教坊司销了你们的贱籍。”说罢，将手中纸卷在烛火处引燃，丢到地上。

“你们的生死文书已经烧了，明天开始，你们就是柳将军的直接下属，任何人不得随意调动你们，包括我在内，若是柳将军外出公干，你们必须看到柳将军亲手画押盖上印鉴的手令方可执行。职务么，就叫军情文书。”

歌妓们呆若木鸡。代表着她们是私有财产的生死文书没了，压在她们头顶上最能代表她们身份的贱籍没了，这意味着，自己在将来可以自己找一个心上人，完全不用顾忌自己的身份，堂而皇之地成为正妻，不用再去过那随时都有可能被作践、被卖掉的甚至同时供几个男人发泄的婢女般的侍妾生活。突然间，她们觉得自己活的像个人了。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感动，每个人都颤抖着身体，用力地忍住已经止不住的眼泪。

“行了，”云霄安慰道，“要哭等我走了再哭。将来你们照样可以找人嫁了，嫁妆还是我出，将军府算你们的娘家；不过，你们将来的丈夫也必须要先过我这一关，不然军情大事，事关义军存亡，泄露一点半点谁都扛不起，我可不希望将来陪着你们一起砍脑袋。”

歌妓们含泪点头答应。云霄转过头朝柳飞儿问道：“你如今有孕在身，这样一来，你应当轻松不少了吧？”

柳飞儿笑道：“何止是轻松不少！还是你想得周到！”

云霄也是呵呵一笑：“该说的我都说完了，你带她们先去换身衣裳，然后告诉她们怎么办事儿。”

柳飞儿点点头站起身道：“好了，丫头们，跟我来吧，你们只要记好了，飞字营办事儿都是靠的都是军法。不用我解释了吧？”说罢，转身带着歌妓们走开，大厅内只剩下云霄和一对孪生姐妹。

“你不会也让我和姐姐做你的军情文书吧？”刚刚说错话的妹妹似乎因为云霄无来由地朝她们发了一通怒火感到不平，气咻咻地说道。

“倩儿，别乱说！”做姐姐的红着脸对妹妹道，“做文书需要验身么？”

“哼！色鬼！”倩儿兀自不解气。

云霄笑吟吟地翻看这手中的册子，口中道：“沈柔、沈倩，哎呀，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老沈有这么一对如此相像的远房侄女儿！骂我的应该是沈倩吧？”

“是我！你想把我怎样？”沈倩朝前一步，昂首道。

云霄脸色一沉，喝道：“你是大哥赐给我的美人！我就是这会儿把你吊起来打也是我的事儿！小妾进门，跪两个时辰再加二十出气鞭，你想不想试试？别说我不给老沈面子！”

（按：这事儿古代真有过，丈夫纳妾，在必要的礼仪之后，小妾要在元配面前跪下奉茶赔罪，直到元配心里舒坦了接过茶碗才让起来，有些地方还会让元配抽小妾几十鞭子出气，数目待考。）

沈倩的脸顿时吓得惨白，连忙躲到沈柔的身后，不敢出来。

第一百七十四章云霄做媒

[奇`书`网]2011-8-1518:41:52[Www.qinkan.net]：3065

沈柔护住妹子，温婉地朝云霄笑道：“将军好厉害，三两下就能吓着我妹子，若平日在家，谁都奈何不得她的！还请将军莫要在逗我们姐妹，我们既然作为美人被送到将军府上，一切自然听将军安排！”

云霄呵呵笑道：“还是姐姐沉稳些！你是怎么看穿我演戏的？”

沈柔微笑道：“将军刚刚假装发怒时，只是面色变化，身体却没有因为发怒而出现抖动，手上的青筋也没有凸出来，依然轻轻松松地捏着手中的册子，可见将军之怒不是出自内心，而只是浮于表象。不知道小女子说得可对？”

云霄拍手赞道：“妙极！好聪明的女子！”

沈柔谦逊道：“将军缪赞！”

云霄又笑问道：“那我再问你，你说我到底有没有打算要了你们姐妹？”

沈柔神色突然变得有些黯淡：“将军不要我们。”

云霄一下子来了兴致，追问道：“哦？说说你的理由。”

沈柔调整表情缓缓道：“将军起先怀疑我们是鞑子奸细，就足见将军对我们姐妹没有诚心纳款，否则不应当疑心颇重。”

云霄点头道：“这算一条。”

沈突然柔脸一红，又道：“刚刚柳将军给我们姐妹验身时，极为仔细，除了验明我们仍是处子之外，身体发肤无一寸不验，连头皮都未放过，可见将军必然身负重任，担心机密泄露，故而仔细查验，刚刚那些歌妓受将军青睐得以协助柳将军执掌机密，而我姐妹二人将军却不闻不问，若是将军打算收留我二人，自然不会如此隐瞒，由此可见将军心机；再者，验身之事，若是将军看上我姐妹，何苦让柳将军来验？晚上也行，到时候我姐妹二人若被将军瞧出不妥，自然活不到明天；沈柔再斗胆一句，我姐妹自恃论才论貌皆是佼佼，将军见我二人纵然不心动，也会多看两眼，可将军进府后，目光却有意回避。可见将军乃是准备将我姐妹二人送人！而且此人必是将军至交好友！故而先验是否为奸细，再验是否为处子，却没有自己动手！”

说道这里，沈柔突然跪下道：“将军明鉴！非是小女子贪图富贵，只是应天闺阁，谁家女子不以将军为梦中情郎？沈柔害怕，害怕将军把我们姐妹送给那些贪鄙武夫，让我姐妹受那阿鼻之苦！还请将军怜悯！”

云霄呵呵一笑道：“我原不打算将你们送人的！你且起来说话！”

沈柔一脸惊疑，站起来道：“沈柔无知，妄揣将军心意”

云霄打断沈柔道：“你几乎全部说对，只有一个字说错，不是送，是嫁！”

沈柔立刻将嘴巴张得大大的，几乎说不出话来：送和嫁能有多少区别！

云霄叹息一声道：“你们姐妹先坐下，我给你们说一个痴情男儿的故事，就从鞑子的王都，汗八里城说起你们来问事儿古代真有过，丈夫娶眼圈微红，跟着迈了进去。做正妻的。”

直到星月朗照的时候，云霄才将故事说到结尾，柳飞儿早就安排好诸般事物，在云霄身边坐下，一脸伤感地静静听取云霄的讲述。

“就这样，那对泥偶和那条丝带，就成了他们两个最后的信物。”云霄闭上嘴，将故事急急煞尾。

沈柔和沈倩的泪珠早就挂在了脸上，二人依旧沉浸在故事中不能自拔，仿佛自己就是蔺金奴，在枪林箭海中茫然、无助、自责、又无法自拔。

良久，沈柔回过神来，颤声问道：“敢问将军，那个男子是不是朱小将军？”

云霄点点头道：“就是老朱！我要让你们嫁的，就是老朱！”

说罢站起身，踱到两人面前道：“老朱的父亲现下在紫金山供职副千户，老朱本人尚未娶妻，我想让你们嫁过去做他的妻子，好好照顾他，总强过在我府上当个小妾。别看老朱整天嘻嘻哈哈，可为人不错，也挺能干，立誓要亲破大都，日后自然少不得封侯拜将，你二人博取诰命也是份内的事儿。”

沈柔站起身，坚定道：“抛开富贵不谈，如此真情真意的男子，沈柔愿嫁！”

沈倩也跳了起来：“我也愿意！”

云霄哈哈笑道：“你姐姐心思细密，推论缜密，日后必成老朱的贤内助，说不定老朱的功劳还得靠她；可是你么老朱娶了你，算是有‘福’喽！”

云霄话一落，沈倩小巧的五官立刻扭曲变形，刚准备龇牙咧嘴地叫喊，却被云霄打断：“你们也有福！老朱长相比我好看多了！当初我和他差点死于敌手，我还担心他长得太俊俏，要捂着嘴巴见阎王呢！”

沈倩立刻来了精神：“长得漂亮就要捂着嘴巴见阎王？”

柳飞儿知道这段“典故”的来历，在旁边捂着嘴巴笑的不行，冷眼看云霄如何圆谎。云霄说漏了嘴，却不知道如何圆谎，脑门上立刻渗出细密的汗珠。

沈柔沉稳一些，看到云霄脑门上的汗珠立刻觉察到不对，仔细回味了一番云霄的话，也明白了云霄话里的“问题”所在，毕竟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姑娘，顿时两颊飞红，扯过妹妹打圆场道：“朱小将军有刘将军这样的生死之交，实乃此生大幸！我姐妹二人此生能遇刘将军，亦是大幸！沈柔谢过将军！”

云霄笑呵呵打趣儿道：“看，我还没和老朱去谈呢，她们俩都当自己是朱家的人了！”

沈柔和沈倩顿时臊得不行，柳飞儿含笑走过来拉住两女的手道：“两位妹妹莫要理他，他就这张嘴臭！我已经替两位妹妹备下了上好的住处，这便随我来吧！”

云霄含笑目送三人离去，远远地喊一声：“飞儿你有孕在身，天黑走路小心脚下！”

柳飞儿转过头，盈盈地点了点头，拉着儿女款款而去。

云霄这才伸个懒腰道：“又能睡个踏实觉喽！”随即又是一声贼笑：“老朱啊老朱，这踏实觉，以后你是别想喽！”说罢，朝厨下走去，现在他要替自己的妻子，做点夜宵，安胎、滋补。

第二天一早，云霄和柳飞儿打了声招呼，就直接出城东去，一路直奔紫金山。一路赏风赏景溜达到紫金山千户所大营前翻身下马，朝守门兵卒道：“劳烦通报，刘云霄拜会朱亮将军。”两个守门兵卒嘴巴当场张得老大：这就是带着小将军砍翻了几万鞑子的五将军？连个随从都没有？穿的粗棉布袍子？嘴上挂着一抹平淡而真诚的微笑，这和那些光着屁股跟自己玩到大的邻家小子有什么区别？慌忙趴到地上，忙不迭磕头行礼道：“见过刘将军！”

云霄含笑轻声道：“不用多礼！快去通报吧！”

守卒爬起来点点头，飞也似的跑进去通报了。

片刻功夫，一个须发间或有些发白的半老将军快步走了出来，远远地就抱拳高声道：“不知将军亲临本寨，老将来迟，还请五将军恕罪！”走到云霄跟前，更是一揖到地：“老将早年与子离散，没有五将军，断然不能父子重逢！犬子曾言，几番出生入死多蒙将军搭救，老将无以为报，只能在此多谢五将军！”

云霄慌忙一把扶起道：“老将军切莫折杀云霄！老将军与云霄也算半个同乡，论辈份更是云霄的长辈，云霄受不得此礼！”

朱亮激动道：“当受！当受！”旋即又道：“犬子正在校场训练兵卒，已差人去唤了，这便赶来！春寒颇大，还请五将军屈步营内喝杯热茶！”

云霄道：“老将军客气了，这趟我本就是来找老将军的。”说罢手一伸：“进去说话！”

两人步入营房，退让一番，分宾主坐定，朱亮这才拱手问道：“承蒙五将军挂念，不知此番来找老将有和指教？”

云霄笑呵呵道：“我是来保媒的，替老将军找两个儿媳。”

人活到朱亮这个份儿上本来已经谈不上什么追求了。早年拉起一支队伍保卫乡里、抵御流寇，结果自己儿子丢了。本来以为自己注定就这么孤老一生了，结果自己的亲生儿子就这么突然从天上掉了下来，而且还和应天炙手可热的人物有着过命的交情，一起杀敌立功，到如今应天听说过老子朱亮的人不多，同样，没听说过儿子朱能的也很少。

儿子突然有了，还是带着一身武艺、赫赫战功回来的，老怀大慰之下的朱亮早就动起了抱孙子的念头。他自认不是廉颇，也比不上廉颇，完全没有“尚能饭否”的顾虑，自己老了，战场是年轻一辈儿的事儿，何况自己这个儿子将来必然前途无量，自己还有什么好争的？眼下最大的期盼就是盼着儿子早些混熟军务，自己也好早点退出行伍，解甲归田，最美不过的事儿就是一边儿回乡种田，一边儿含饴弄孙，这辈子也算对得起祖宗了。

无奈自己儿子似乎在这方面少了一根筋，想起自己儿子曾经说过他师傅是个有道高僧，朱亮不禁有些担忧：那和尚除了武艺，不会还教了儿子其他什么东西吧？

第一百七十五章苦口婆心

[奇`书`网]2011-8-1618:58:25[Www.qinkan.net]：3100

听云霄这么一说，朱亮立刻激动了起来。他个老头子，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出身，实在不懂得什么人情事故，何况当年自己儿子没回来之前，自己每天除了带兵之外，也没什么心情搞一些迎来送往的事儿，虽然自己也算明公手下宿老级的人物，战功也颇多，可人面不广，特别是文官一系的，本来看武将们就不顺眼，加上自己庄稼汉的性子一直没变过，所以每天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文官们更瞧他不上眼；也正是因为老实、稳重这两个优点，朱元璋才会将紫金山千户所这个拱卫应天的东大门交给自己，再往东去，过了刚刚攻下的几处城池，就是快是张士诚的地盘了，自己这紫金山千户所，就是应天的最后一道要塞屏障，朱元璋没有小瞧自己，朱亮心里清楚，自己是个善守之将而非善攻，所以朱元璋在他的千户名号前加上一个“副”字之后，却从来没派过“正”的来。

可人面不广带来的最坏结果就是，不但城里的大家闺秀他一个都不知道，就连保媒拉纤的他都找不到，也难怪，能有几个好人家肯把自家姑娘嫁进一个距离应天十几里、随时有可能被大军围攻的紫金山千户所？朱亮替儿子担心婚事，儿子朱能一点儿都不操心，如同上瘾似的整天泡在军营里，训练士卒的那股狠劲儿，比自己年轻时还厉害，如同有人欠了他多少条人命，等着去报仇似的。

现在终于有人来保媒了，而且还是个大人物，朱亮高兴得恨不得立刻从椅子上蹦起来。

朱亮喜孜孜地问道：“真的？老将多谢刘将军！不知是哪家的小姐？”

云霄笑呵呵道：“就是大哥昨天给我的两个美人。”

朱亮的表情立刻黯淡了下来：两个赏赐的美人也能叫嫁？不就是塞进轿子送过来当侧室么？算了，也好，先抱上孙子再说。

云霄看到朱亮的表情变化，明白朱亮在想什么，也不点破，只是悠悠道：“这两个美人可不简单哪！”说罢凑到朱亮的耳边，低声道：“平江老沈的侄女儿。”

朱亮一下子惊愕不已，“平江老沈”这个名号若是放在普通将领身上，还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可朱亮是自打朱元璋起事的时候，就一直追随朱元璋的，他如何不清楚！

云霄苦笑解释道：“一开始我也没明白大哥的意思，昨天真真儿地想了一宿，早起喝粥的时候，看到那俩丫头举手投足都是大家闺秀的做派，我才突然明白了。”

朱亮问道：“不知此话怎讲？”

云霄低声解释道：“俩丫头到了出阁的年龄，老沈有难处啊！俩丫头的父亲在濠州一战中为了掩护大哥而战死，俩丫头一直就是老沈抚养，可老沈在平江，总不能把俩丫头嫁给张士诚的手下吧？所以我翻阅一下飞字营的档案才知道，俩丫头是以请求大哥在应天开埠通商为藉口，当作美人献给大哥的，实际上还是要托大哥给她们找个好婆家。不然，那俩丫头那么漂亮，大哥早收了去了！大哥昨天把这俩丫头交给我，说一句任我处置，我琢磨着，大哥肯定没打算让她们俩当我的侍妾，那么必定就是大哥让我替这俩丫头保媒来了。这事儿大哥亲自出面确实不方便，我顶着个惧内的名声，将这俩丫头嫁出去，旁人不会起疑。”

“哦！”朱亮恍然道，“原来如此！老沈也不容易！当年濠州一战，我还和他的兄长并肩杀敌，没想到就那一次，痛失兄弟啊！”

云霄知道这事儿有了眉目，笑问道：“成或不成，老将军说句话。”

朱亮认真道：“成！沈兄弟遗女，就算当不成儿媳，老将都要当作自家女儿来养！”

“好！”云霄一拍手道，又从怀里掏出一封烫金名帖，双手递给朱亮，“这是俩丫头的庚帖，老将军收好，这娘家么，就算我那将军府好了，朱兄的八字我虽然知道，可还是等老将军将朱兄庚帖送来我再准备嫁妆。如此，我便告辞。”

朱亮眉开眼笑道：“一言为定！”站起身准备送云霄出营。

“老弟！老弟！”一通叫喊，身披甲胄的朱能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老弟今儿怎么有空来了？正好正好，教我几招马战步战的枪法”说罢，扯起云霄就往外走。

“别！别！”云霄好不容易挣脱朱能的魔爪，整理衣衫道，“我是来给你说媒的”

朱能一愣，旋即笑道：“开什么玩笑，快跟我走”说罢又要去抓云霄。

云霄正色道：“我是说真的！”

“真的？”

“真的！”

朱能神色有些黯然：“你这是何苦！”

云霄也是有些苦恼：“你又是何苦！”

朱亮不明白两人的哑谜，但也知道两人有话要说，于是开口道：“士弘，送送刘将军。”

朱能连忙躬身道：“是！”随着云霄一通上马出营。

一路上，两人按辔徐行，云霄问道：“还是忘不了她？”

朱能无言地点点头。

“你脑袋怎么一根筋呢？这么简单的问题怎么就想不通？”云霄一脸的恨其不争。

朱能耸耸肩：“确实想不通。”

“那好，我现在给你百万雄师，你一路北伐攻陷大都，扩阔战死，蔺金奴被你俘获，借着你打算怎么办？三媒六聘娶她过门？”

“额”朱能犹豫了，这事儿真到这个地步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任何转机了。

“老朱，你已经没得选择了。”

“”

“你到时候若是真的娶她进门，天下人不会耻笑你，反而会赞你是至情至性的奇男子，可一定会骂她，骂她有眼无珠、骂她寡廉鲜耻、骂她水性杨花！你虽然成全了她，可却让她从此背上一辈子骂名，死后在你儿女面前、朱家祖宗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那我该怎么办？”

“你到时候若是以战利品的身份纳她为侧室，那天下人非但不会骂她，反而会去慨叹她、怜悯她，日后你在寻个机会渐渐给她个名份，这也这样，对你对她，都好。”

“所以，我现在必须娶妻？”

云霄点点头，意味深长地说道：“日后你手上有着几十万雄兵出征，若是没有家眷、子女留在应天，恐怕不太妙”

朱能沉思一番道：“我懂了。”

云霄拍拍朱能的肩膀，笑嘻嘻道：“明白就好！我给你找的可是一对儿孪生姐妹，漂亮！一模一样！”

朱能讶然道：“真的？那些逛窑子的将军说，遇上这事儿最痛快不过”

“好小子，你真的学会逛窑子了！”

“他们灌点酒什么都敢说，我能不听么等等！我俩老婆昨天送到你家，你没沾她们什么便宜吧？”

“看你说的！被我沾过便宜的女人，我还舍得让给别人？”

“恐怕是被飞儿妹子守了一夜吧？哈哈！”朱能大笑一声，策马疾驰起来。

“老朱，那边是什么湖？”云霄在马上问道，“过去瞧瞧！”

两人在湖边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席地而坐。此时太阳已经高高升起，紫金山在阳光下连绵挺拔，微风拂过的湖面跃动着点点金光。初春的画笔已经将左近的大地渐渐染绿，透过清澈的湖水，时不时也能看到从寒冬中苏醒过来的游鱼。

“这里景致不错，背山傍湖，将来有空在这儿建一座消夏的别院。”云霄被眼前的景色吸引，看得有些痴了。

朱能呵呵笑道：“何必去等将来，这事儿就包给我了！”朱能自信满满地道，“就当我的谢媒礼。”

云霄吃惊道：“没想到几天不见，老朱你都财大气粗起来了？”

朱能呵呵笑道：“明公给的赏银呗！我老爹也还有一些压箱底儿的存货！”

云霄大笑道：“那你还是免了吧！那可是你回头下聘的本钱！没聘礼来，你那两个老婆我可自用了哈！”

朱能一拳砸到云霄背上，笑道：“你就是嘴狠，你要是有这心思，今儿也不会跑到这儿来了。实说了吧，不花钱！”

云霄瞪大眼睛道：“不花钱？你变出来啊？”

朱能笑道：“你没看到我爹大营里的兵丁都扛着木料满营跑啊？这可是我老朱被追杀出来的最大心得，不会跑路的就不会砍人！”

云霄指着朱能当场大笑起来：“你哎哟不过，法子挺好，将来千里奔袭，就指望你了！”

朱能笑道：“打明儿起，五更操练，先去紫金山上每人伐一根一百五十斤的木料，在绕着山跑两圈，最后就丢这儿来，晒上个把月，入夏前就能动工，你的脾气我知道，太复杂的别院你反而不舒坦，简单实在的，对不对？”

云霄站起身呵呵笑道：“你倒是摸得挺熟！那就拜托你了，完事儿我来验货。”

“怎么，这就要走？好歹过两招！”朱能看云霄已经翻身上马，疑惑道，“以前你可没这么赶场子吧？”

云霄策马走出几步，回头高声道：“飞儿有喜了，我得早些回去！”说罢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

朱能也是一脸的高兴，对着云霄的背影大喊道：“老弟，恭喜——”

“谢啦——”

第一百七十六章不关我事

[奇`书`网]2011-8-1719:09:59[Www.qinkan.net]：3104

从教坊司出来，云霄牵着马在应天转了一圈儿，买了大包小包的蜜饯果子，整整驼了一马背，才朝府里走去。云霄扛着大包小包跑进正厅的时候，却看见柳飞儿正端坐着和访客交谈，不是别人，是自己的情债来了。

“这个家伙！都到应天了，还整天穿个粗布袄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府上又多了一个杂役呢！”柳飞儿掩口笑道，“扛着这些东西直接冲进来，就不知道唐突佳人？”

云霄放下肩上的大小包裹，抱拳道：“经年未见，康小姐、燕姑娘越发动人了，云霄唐突，还请海涵！昨儿就听说老康又抱了一个小子，还没来得及去府上贺喜，倒是劳烦康小姐先来了！”

康玉若脸色微红道：“玉若能多一个弟弟，也多亏了刘将军。”

云霄脸色剧变，连忙摆手道：“不关我事！不关我事！康小姐可别乱说！”

康玉若看看云霄的表情，又看看笑得直打跌的柳飞儿和燕萍，疑惑道：“父亲老来能有一子，刘将军出力最大，何必谦逊？”

云霄苦笑道：“康小姐再这么说，老康非提到从前街跑来砍死我不可，云霄不过是赠药而已，一点力都没出啊！”

云霄这么一说，康玉若立刻知道自己刚刚的话里出了多大的纰漏，脸上顿时红云密布。

燕萍掩嘴笑道：“刘将军未免太谨小慎微了吧？”

云霄摇头叹气道：“我才多大？这趟出去功劳多大？眼红的人肯定有！若不谨小慎微一些，不知道外面怎么编排我呢！”

燕萍依然吃吃笑道：“将军又在扯谎了！纵然将军年少立下大功，可又怎么编排你？说将军贪墨？可飞字营的商队本来就是充当细作之用，其经营所得亦等同于其他将军在战场搏杀缴获的军资，理当是将军的私产，将军如数奉给明公充作军费，乃是大公无私之举，如何用贪墨的罪名来构陷将军？说将军执掌大权、尾大不掉？那更是笑话，且不说将军手下能战者不过商队护卫千余，而且四散各地，单就大权而言，将军在明公面前顶多算谋士，手上一支虎贲都无，哪来的大权？奴思来想去，将军能被那些言官诟病的，怕只有举止轻浮、风流不羁了！”

云霄脸一垮，指着柳飞儿道：“还不是她的主意！”

燕萍妙目流转，掩口笑道：“飞儿妹妹果然聪明得紧！”

说话间门口转进来一个小厮，对众人行礼道：“启禀夫人，花园已经准备好了。”云霄知道这是柳飞儿觉着正厅会女眷不合适，打算挪到后院去，点头道：“夫人便到。你下去把两位沈小姐请来。”柳飞儿自然知道“两位沈小姐”是谁，可康玉若和燕萍的脸色却陡然变得极难看。

柳飞儿看到气氛不对，知道两女误会了，这才含笑起身道：“好了好了，我在后花园摆了些果酒，咱们这便去坐坐。”

云霄呵呵笑道：“那我就不妨碍你们叙旧了，今儿约了老朱他爹，我在这儿等客。”

柳飞儿点头道：“嗯，那我吩咐厨下预备些酒菜，朱伯伯也是头回上门，可不能怠慢了。”

云霄道：“这个自然，等下午忙过了，我再去找你们。”柳飞儿应了一声，便招呼康玉若和燕萍朝后院走，也就在这时，沈柔和沈倩两女从后堂款款而来，与康玉若和燕萍擦肩而过。

燕萍转过头，目送两个女孩儿朝云霄走过去，顺便狠狠地剜了云霄一眼；康玉若也转过头，一脸幽怨地看着云霄，随着柳飞儿缓缓地朝后院走去。

“不知刘将军召见我姐妹有何事？”沈柔走到云霄面前，道了一个万福，起身问道。

“呵呵！”云霄笑嘻嘻道，“你们的事儿我已经说妥了，庚帖我也已经递过去。朱老将军年岁不小，想孙子都快想疯了，我揣摩着，半个时辰之内你们未来夫婿的庚帖也要送来了。”

沈柔和沈倩张俏脸顿时变得通红。也就在这说话的功夫，李管事就一溜小跑地过来，垂手道：“将军，紫金山千户所朱将军求见！”说罢双手递上名刺。

云霄一拍手笑道：“两位嫂嫂，你们的公爹来了！”两女更是羞到无地自容，想啐云霄，又找不到合适的词儿，只得原地干跺脚。

云霄对李管事道：“有请。”随即又改口道：“慢着，我亲自去。”

就在此时，就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远远传来：“刘将军莫要客气，老朽脸皮厚，带着士弘直接闯进来了！”却看到朱亮身后跟着穿着锦袍的朱能，带着几个手捧礼物的兵丁大步走了进来。

云霄立刻迎上前，抱拳道：“朱老将军何必客气，些许小事哪用您老亲自前来？”

不等朱亮客套，朱能就抢上前在云霄身上捶了一拳道：“你小子还客气什么？今儿你府上有没有好酒好菜，也好让我打打牙祭？不让吃酒你那宅子就免谈！还有还有！昨儿你不是赏你歌妓了么？弄几个来唱唱曲儿！”

云霄笑嘻嘻地朝大厅一指：“你老婆可在哪”

朱能一愣，透过云霄朝大厅内端坐的两个俏影一看，立刻正色道：“早春二月，云淡风轻，刘贤弟雅量，不知可有新句？”

云霄的五官立刻扭曲变形，摆了个口型：算你狠！这才让出身躯抬手道：“两位请！”

朱亮也是手一抬，高声道：“请！”随着云霄步入正厅。

进了正厅，云霄大咧咧坐下，朝朱亮拱手道：“老将军见谅，云霄此刻便将两位姑娘请出来原也有些不合规矩。不过老将军与两位沈小姐的生父乃是昔日同袍，故而云霄便大胆一回了！”

朱亮也是拱手回礼道：“不妨！不妨！”说罢仔细看着沈柔和沈倩，满脸的欢喜。半晌脸色一阵黯然，伤感道：“当日奸贼给鞑子通报消息，出卖左元帅，我和沈兄弟二人为明公殿后，结果唉！这两个丫头和沈兄弟果然一般模样，当年只是孩提，如今”

沈柔眼圈通红，抽抽搭搭地答道：“家父能得世伯如此挂念，也算不枉此生！”

朱亮这才缓过神，欣喜道：“也罢！纵然你们不愿嫁我这个没出息的儿子，你们今后也是我老朱的女儿！”

沈柔和沈倩顿时羞得满面通红：她们有什么不愿意的？眼前这个锦袍男儿论长相，一点都不比刘将军逊色，而且年少有为，武艺似乎也不错，又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好男儿，嫁给他当正室，有什么吃亏的？

虽然两人对云霄的印象还算不错，可心里也清楚云霄对她们纵然有感觉也是在竭力克制，心中惋惜之余也对云霄感激不已，这两个男儿都是难得的大丈夫，无论嫁给谁都不吃亏。何况她们也知道，云霄也是很欣赏自己姐妹，只不过不忍心她们受委屈罢了，趁着自己姐妹还没有情根深种，赶快嫁人才是对她们最好的安排。

看着两女羞涩的模样，云霄心里松了一口气，最担心的一关就算过来了。朱亮也是开心不已，只有朱能有些不好意思，但却神色不变地伸出拇指朝云霄竖了一下：满意，哥们够意思！

朱亮笑呵呵掏出朱能的庚帖递给云霄道：“不知道刘将军打算何时让咱们下聘？”

云霄指着厅外捧着礼物的兵丁笑道：“今日吧！”

朱亮慌忙起身道：“不可不可！老将今日才是初次登门，这些东西不过是小小心意，怎么能当得聘礼？”

云霄呵呵笑道：“如何当不得？我这府上可是娘家！金银珠宝我还能缺了？老沈家还能缺了？”

朱能插嘴道：“刘贤弟说的实话，他自己打制的金银器皿就连鞑子皇帝御用的都比不上！父亲可以信的！”

朱亮伸手就给朱能脑门来一下，怒道：“插什么嘴？婚姻大事，难道让沈兄两个闺女就这么随随便便抬进家门不成？你不怕你娘子受委屈？”

朱能脑袋一缩不再吭声。沈柔款款起身朝朱亮行礼道：“世伯心疼侄女们，侄女心下感激，只是眼下到处兵灾，多存些家用原是应当，世伯不用破费才是！”

云霄指了指沈柔朝朱亮笑道：“老将军你看，还没下聘呢，胳臂肘就拐到朱家了！一门心思开始省你们老朱家的银子！还世伯长世伯短，怎么不干脆点直接叫公爹？”

沈柔大羞。朱亮大笑，两只老眼连缝儿都看不见了：“还是多谢五将军保媒！”

云霄呵呵笑道：“那咱们动作就快点，挑个好日子，月内就成亲！”

朱亮迟疑一阵道：“是不是急了些？”

云霄脸色一凝，沉声道：“我还觉得慢了！陈友谅杀了徐寿辉之后，应该正在整顿兵马打算对应天动手，老朱恐怕要赶在那厮动手之前完婚才行！”

朱亮问道：“此话怎讲？”

“紫金山以东张士诚那边，有老将军在已然绰绰有余。老朱也算一代将才，若是随您老困守紫金山怕是屈才了，跟着我到西面对抗大军才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云霄解释道，“届时老将军在紫金山，老朱又随我带兵，应天弱而敌强，老朱有家眷留在应天城内才是稳妥。”

第一百七十七章庖厨问题

[奇`书`网]2011-8-1818:48:40[Www.qinkan.net]：3209

朱亮也是老来成精的人物，如何不懂云霄话中的意思，只是犹豫道：“老朽也想过此节，可这是否有邀宠之嫌？”

云霄点点头，知道朱亮在这方面有些拉不下脸面，只得另外开解道：“不快点也不行，两个丫头都是云英未嫁，若是在我府上呆的时间长了，传出去名声未必会好听”

云霄这话彻底抓住了朱亮的死穴，人老了，自己的脸面倒不算什么，儿子的脸面才是头等大事，当即道：“那就尽快！”当下顾不得两女害羞，与云霄敲定成亲日期。也不顾云霄苦苦挽留，连声说要回去早做准备，带着朱能起身告辞。

云霄一只送出大门才回来，到了正厅，害羞不已的两女早就跑回房间去讨论自己未来的夫婿去了，云霄一时间倒是闲了下来。想起柳飞儿三人还在花园聊天，想起今日似乎有点怠慢了康玉若和燕萍，苦笑一声，摇头晃脑地朝花园踱去。

云霞踱进花园时，柳飞儿三人正在花园中假山上的亭中谈笑，看到云霄过来，三人这才敛住笑容站起身。

柳飞儿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道：“我困了，先去小睡一会儿，你们聊着。”说罢，歪歪扭扭地出了花园，留下了一脸尴尬的云霄、康玉若和燕萍，三人大眼瞪小眼，无话可说。

“客人走了？”康玉若红着脸问道。

“走了。”云霄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走了就好”康玉若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扑哧！”燕萍忍不住笑出声来了，“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难道就不能说点有意思的？”

康玉若只不过是羞涩而已，云霄却有些不知所措。自己出去的这两年，本来以为她们该嫁人的嫁人，该离开的离开，可等到自己回来，她们却依然等待着自己。不知道这是命运还是这些女孩儿们自己的抉择，云霄突然觉得有些沮丧：自己想要得到爱情的时候，爱情却在自己的生命中一晃而过；当自己拥有了爱情时，却发现，无数的爱情接踵而来，让自己目不暇接。

半晌，云霄才憋出了一句话来：“两位送的钱袋北上时被我弄坏了”

康玉若埋下头，轻声道：“那我还可以再做的”

云霄慌忙摆手道：“不用不用！如今也有些日子要留在应天了，用不上那么大的钱袋”

康玉若和燕萍眼中同时闪过一丝失望，燕萍试探地问道：“我们寄到大都的信，你收到没有？”

云霄点点头道：“收到了，可你们原本不该寄的。”

康玉若脸色有些不豫，云霄解释道：“我在大都的时候，心里最担心的，反而是应天。鞑子在应天应该也安排了细作，你们两个频繁往大都寄信，必然引起鞑子细作的警觉，在郎山钻山窝的那些日子，我还真担心鞑子会发动在应天的细作绑架你们来要挟我。康小姐出身将门，家中家丁护院自然拳脚不错，想来鞑子细作不易得手；可燕姑娘确实穷居独处，一旦有事恐怕无人照应。”

燕萍这才敛住笑容，朝云霄深深道了一个万福：“谢将军挂心。”

康玉若也恢复了脸色，微微笑道：“没想到我们几成拖累，倒是玉若过意不去了。”

云霄站起身，走到亭边远眺道：“两位又是何苦为云霄不值得的”

燕萍的笑容凝固住了：“有什么值得不值得的？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康玉若却不知道如何去说，但是她心里也明白，自己是屯田使的女儿，父兄手上有着五十万屯田兵，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将自己三两下就嫁出门当小妾去。自己和燕萍一样都已经二十出头，外界也隐约知道自己和云霄的关系，到现在也没人来提亲，可这到底是不能再拖下去了，青春不等人。想着的功夫，一抹戚容浮上眉头。

云霄看着两女这般模样，微微笑道：“两位想岔了！”说罢，伸出手，一手揽住燕萍，一手拉住康玉若，呵呵笑道：“我只是在发愁，自家家底儿太薄，什么时候才能赚够两份聘礼。”

“可你刚刚还说”被拉住纤手的康玉若没有挣脱，脸色微红地问道。

“你们还不知道我插科打诨、胡言乱语的本事？”云霄笑眯眯地说道，也不顾康玉若反对，一把拉过，也揽进怀里，“若是我真想不管不顾，今儿我就不会踏进这花园一步。就算进来了，也不会像刚才一般，三个人都没什么话说。只不过，真正面对的时候，我有些紧张罢了。”

“紧张？”依在云霄怀里的燕萍拨弄着云霄腰带上的环佩，奇怪道，“那你对付几万鞑子的时候就不紧张？”

云霄将双手手臂紧了紧，含笑道：“对付鞑子比对付女人简单多了”

燕萍满脸羞恼地伸出手，在云霄胸口轻轻捶了一下，有些愠怒道：“你走的时候，留下木雕劝我和康姐姐，怎么回来的时候，却变了个人似的？”

云霄望着天空，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并不算漂亮的面孔，长叹一声道：“我只是想在能拥有时去珍惜，不想在失去后再忏悔。难道一定要等到你们年华老去或者被迫出嫁的时候，我再去后悔自己没有珍惜两个女孩儿？我已经错过，不能再错。”

康玉若把脑袋埋到云霄胸口，轻声道：“薛姑娘的事，飞儿妹妹跟我们说了”

“不必再说了吧”云霄摇摇头道。

两女就这样任由云霄搂着腰肢，三人一声不吭地站在一起，各有各的心思。

“你们三个这样累不累呀？”柳飞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吓得燕萍和康玉若如遭雷击般迅速挣脱云霄的怀抱，跳了开来。

“看把你们吓得！”柳飞儿一脸笑意地走进亭子，“又不是当贼。”

这句话一出口，康玉若和燕萍养气功夫再好也当场投降：“飞儿妹妹千万别恼了”

柳飞儿歪歪嘴笑道：“我生你们的气做什么？若是我不准，这家伙能从飞字营手上收到你们的信？”

看着柳飞儿似笑非笑的表情，两女总算松了一口气，却看到柳飞儿手上拿着一张拜帖，燕萍笑道：“你们回来之后似乎家里访客就没断过，这回又是谁？”

柳飞儿也是一脸好奇，打开拜帖说道：“这回我也没听说过，这不是拿过来问他的么？说是什么流云夫人，以前在应天怎么没人说起过？”

云霄也是一脸茫然：“这流云夫人是谁？我也没听说过。”

康玉若和燕萍的脸色当场就变了，而且变得极难看。

云霄笑道：“我都没听说过，你们着什么急？莫不是你们认识？”

康玉若脸一红，嗫嚅道：“将军有所不知，这流云夫人前年刚刚到了应天，也无人知道她的身份，在城外筑起了一间竹舍别院，名叫流云居。据说这流云夫人容貌当世无双，纵然天仙不过如此，就是为人为人豪爽了些，应天城有身份的人多和她关系不错。可恨偏偏就在我家城外别院不远处”

“嘻嘻！康姐姐都被误会好多次了！”燕萍一脸笑意道。

云霄和柳飞儿对视一眼，心里立刻有数，不是芳华还能有谁？当下不再作声，只是问了一句道：“说道前年，我不是给你书信说我有一个立功下属托你安置的么？没来找过你？”

康玉若摇头道：“没有。”

云霄点了点头，心中一片混乱，口中只得敷衍道：“那样也好，也好。”

柳飞儿一脸揶揄地看着云霄笑道：“别扯啊！人家不是给你拜帖了么？你打算如何回复？”

云霄挠挠脑袋，思考了半天说道：“这两天事儿也多，你先帮我回一封帖子，就说等我手上的事儿办完了再去拜会。再让你手下的人好好查探查探这两年来的事儿，好让我心里有数。”

柳飞儿应了一声，又拿着拜帖款款而去。

云霄转过身朝两女笑道：“你们两个今儿中午就在这儿吃吧，玉若你遣小厮回去和你父亲说一声便是。你们两个有日子没尝到我的手艺了，我在大都又学了几道新菜式，要不要试试？”

康玉若笑道：“都说君子远庖厨，你倒好，怎么自告奋勇地做起菜来了？莫不是当厨子当上瘾了？”

云霄淡淡一笑道：“治大国若烹小鲜，圣人能说出这句话说明圣人也是一个顶级厨子；圣人能在鱼和熊掌之间取舍，说明圣人在烹调一道也是颇有研究。古时天子祭祀、诸侯会盟，无不是天子国君亲执牛耳，亦是亲自执刀分飨臣子，天子岂非顶级厨子耶？所谓君子远庖厨，乃是说君子不会烧菜，怕自己手艺被人耻笑，所以一提烧菜都是有多远走多远。”

康玉若和燕萍听得目瞪口呆：这家伙也太能扯了吧？

云霄看着两女吃惊的样子，随意笑道：“我就知道你们两个受不了。圣人不也是人么？圣人不也为了两条腌肉东奔西走么？困于陈、蔡的时候不也狼狈不堪么？要吃饭、要穿衣，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圣人在世的时候，从来没把自己当圣人，他说的话做的事儿也只是根据当时的局势而来，其中道理亘古不变者则能汇集成册以教化后世。可总也有一些人、事千百年来有了诸多变化，如何能跟着千百年前的圣人教条来办当今的事儿？我这么说，不过是看前朝的朱晦庵不顺眼罢了，倒不是有辱圣人。”

第一百七十八章差点犯错

[奇`书`网]2011-8-1918:33:06[Www.qinkan.net]：3075

燕萍忍住笑，低声道：“你这个家伙，怎么把文章经典一下子说得这么俗？圣人典籍无不是字字珠玑、句句圣言，咱们后世哪能置圣人于不顾？”

云霄正色道：“我没说置圣人于不顾！我只是说对待圣人只能当作人来看，不能当作神来看。你看历朝历代的皇帝，无不被自己的臣子们称作圣人，说随便一句话便是圣旨，当真违反不得！所以才有了桐叶封弟之说。也不管这个弟弟是不是那块料，也不管当天子的做的事儿对不对，只管封下去。就算皇帝在朝堂上要砍哪个人的脑袋，还得跪下来一句‘谢主隆恩’，若是皇帝在朝堂上不小心放个屁，满朝廷是不是都跪下说一句‘谢主隆屁’？”

康玉若早就笑得不行，捂着胸口笑道：“你这人怎地就这么刻薄！难怪你满腹诗书却不肯当个文官儿！”

云霄笑嘻嘻道：“没错，我就怕那‘隆屁’”言未尽，肩膀上就被燕萍捶了一拳。

“将军忒不雅了！女子面前何苦故作粗鄙？”燕萍直哼哼道。

“好，我不说了，去厨下转转，”云霄转身朝花园外走去，走到半路回头笑道，“你们还称我将军是不是有点见外？有空商量商量我应该先把聘礼抬到谁家去！”

一脸臊红的两女目送云霄远去，良久才回过神来。

“康姐姐，先送去你家？”燕萍一脸笑意。

“要死了！你找打是不是？”康玉若一脸害羞，揪住燕萍就把手扬了起来。

云霄转出花园就立刻快步朝一个不起眼的院落走了过去。院子偏僻，但不是很狭小，种下的花草也不是很多，但却有一个奇怪的名字“紫园”。一进院子，就看到几个歌妓正在忙碌不已，柳飞儿则端坐在正房内的书案前，仔细翻阅情报资料。看到云霄过来，柳飞儿站起身笑道：“你来了，该换我去了？”

云霄摇头晃脑道：“这两位大小姐还真能折腾！”

柳飞儿揶揄道：“得便宜卖乖吧？燕萍好办，可玉若姐姐你打算怎么跟康将军交待？”

云霄耸耸肩膀道：“我也正想主意呢，不知道老康给不给我这个面子。”

柳飞儿白眼一番道：“你都把人家女儿拐走了，换做我，一定打上门才肯罢休。”

云霄笑笑道：“行了行了，张罗酒菜去，我肚子饿了。”

柳飞儿含笑点头，凑到云霄耳边笑道：“一年功夫你怕是会憋不住。这些歌妓你若想吃了，我也没什么意见，不过不准糟蹋人家女孩儿家，要了人家就给个名份。”

云霄张大嘴巴，愣了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柳飞儿解释道：“十月怀胎加上月子，若是没人给你去去火儿，还不知道你搞出什么事儿来呢！丑话说在前头，这些个丫头你随意，不准去逛窑子！”

这下云霄有些急了，趁人不注意，在柳飞儿翘臀上轻拍了一记，低声道：“乱想什么？你没看到每天从江州那边送来的情报就好几筐？处理完这些还要去筹备云字营的架子，还有老朱的婚事，陈友谅也快要动手了，我每天能有三个时辰睡一下就了不得了，哪还有什么闲功夫？贞儿一过江，事儿就更多了！”

云霄这么一说，柳飞儿才一拍脑袋道：“你不说我都忘了，贞儿已经过来了。我正把她安排在隔壁厢房里，你说怎么办？”

云霄沉思一阵，朝柳飞儿勾了勾手指，两人凑到一起，云霄轻轻嘀咕了一番说道：“这就安排去吧，越快越好，放在我府上也不是个事儿，弄不好将来要出乱子。”

柳飞儿点点头道：“我懂，你先去和她说明白。我这便去安排。”说罢走出了小院。

云霄不作声，踱到隔壁，推开门，钻进了屋子，转身把门关好。却看到李贞姬正坐在桌边捧着一本杂剧看得津津有味。

云霄指着书笑道：“这《赵氏孤儿》好便好，不过词曲到底不如《汉宫秋》那般出彩。”李贞姬见云霄进来，阖上书本起身道：“我也是好好看看如何再立新君罢了。”口气之中将云霄前日在扬州小院中那种不屑和轻描淡写模仿了个八分像。

云霄整衣坐下，脸色微沉，低声道：“不是让你好好修养几天么？怎么这么急就过来了？你身子弱，吹坏了就糟了。”

李贞姬微微笑道：“还不是像早些见见你？怕来晚了，你就急急忙忙把我送走，以后再想看见你就难了。”

云霄摸摸鼻子道：“血肉皮囊一副，有什么好见的？你准备准备，我听说你来了，就立刻安排下去了，今儿你就能过去。”

李贞姬不豫道：“我早两天来，不就是指望能和你多呆上两天么？你就这么着急把我送走？”

云霄朝椅背上一靠，叹息一声道：“我可怕着呢，你在我府上多呆一时辰都不好。将来若是有人议论起这事儿，把我说成吕不韦那就麻烦了。”

李贞姬婉然一笑，干脆了当坐到云霄身上道：“那你想不想做？”说罢，俯下脑袋，凑到云霄耳边轻声道：“听说你大哥好丑”

云霄很想把李贞姬推开，可李贞姬却把冰凉的手伸进了云霄的后颈，低声笑道：“别动，不然我就在你身上抓下一道儿来，再喊出声，看你还要不要做人。”

就说话的功夫，云霄指尖已经运上真气，朝李贞姬腰上点了过去。

“别动！”李贞姬一脸幽怨道，“就只有几个时辰了，让我抱一抱都不行么？”

云霄的手停住了，犹豫了半晌，才将真气收住，伸手抱住了李贞姬。

“我总觉得，你像我兄长一样，”李贞姬把头靠在云霄的肩膀上缓缓道，“小时候，只有兄长能逗我笑，陪我玩。”

云霄嗅了嗅李贞姬身上的脂粉香，慢悠悠说道：“你比我大六岁，还把我当兄长哪？可以起来了把？时间长了你身上的香味可就到我身上来了。我对你卖药方、卖计谋，可坚决不卖身的。”

李贞姬恨恨地一拳砸到云霄身上道：“你以为我吃饱了撑的要你卖身给我？做你的梦去！”

云霄微微一愣道：“那你怎么”说话间，手也不自觉地从李贞姬腰肢上缩了回来。

李贞姬捧起云霄的脑袋，凑上去在云霄嘴上啄了一下道：“我想了一整天，从小到大我父亲和兄长一直都只教会我怎么去顺从、伺候，可你上次跟我说的去勾引你大哥，我一点儿都不会所以找你试试”

我应该把你送进飞字营训几天！云霄心里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但随即就是一身冷汗，打消了这个可怕的想法，调整表情笑道：“对我没用，你先起来说话。”

李贞姬立刻就在云霄怀里一阵乱扭，这让云霄陡然想到薛雪，那个最喜欢在自己怀里乱扭的丫头，眼神中一阵黯然。

李贞姬皱眉问道：“想起伤心事了？”

云霄回过神，淡淡笑道：“想起一个亲人。”

“不要去想！”李贞姬幽怨道，“把我当作亲人。我在这里一个亲人都没有，只有你是我的亲人。”说罢拉过云霄的一只手臂，环在自己腰上，凑上脑袋，在云霄唇边狠狠地亲了几口。抓过云霄的另一只手，抚上自己的脸颊，凄然叹道：“原谅我对你的不尊重，我知道我在惹火，可我真的希望能有一个坚实的怀抱，这个怀抱不是那种利益的交换。”

云霄没有说话，只是将环在臂弯的腰肢搂得更紧了些，扯开话题道：“我今天搂的女人可还真多”

李贞姬挺了挺身子，傲然道：“但是我敢肯定，没有人会比我漂亮！”

云霄含笑点头道：“这倒是实话！”

握着云霄的手掌，想到几个时辰之后自己的归宿，李贞姬放开胆子将云霄的手从自己的裙摆下伸了进去，按着云霄的手掌在自己的小腹、草丛和大腿上游走，吃吃笑道：“你妻子个子好高，腿一定很修长，我的腿一定没她好看！”又将云霄的手抽出从上衣下摆伸进去，按到自己的峰峦上，呵呵笑道：“但是肯定没我的大！虽然我学不会勾引男人的本事，可我有勾引男人的本钱！你大哥一定会喜欢上我！”

云霄大感吃不消，身体早就有了反应，连忙道：“你先下来！”

坐在云霄身上的李贞姬也觉得臀部有些异样，吃吃一笑松开云霄的手，站起来，将衣服整理了一番，对着云霄抛了一个媚眼道：“别以为我分不清轻重。”又弯下腰凑到云霄耳边低声道：“前天你错过的那一次机会，恐怕这辈子都没了。”抓起云霄的双手，按在自己的心口，痴痴地朝云霄道：“再过几个时辰，我会认认真真做你大哥的女人，做你的嫂子，守好妇道。但是，我的心还是你的，就算它停止跳动，你的名字也永远在这里。”

云霄心里五味杂陈，站起身，将李贞姬抱在怀里，亲了一口，又放开，低声道：“换上你们高丽女子的服饰，大哥就要到了。”说罢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第一百七十九章初次登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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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厨下早就将准备好的佳肴摆满了花厅的餐桌。

康玉若看着堆得满桌的菜式，尴尬道：“我们总共才四个，何苦准备这么多？”

正在说话间，就听到一声爽朗的笑声传来：“老五，到你府上讨顿饭吃来了！不会嫌你哥哥嫂嫂贪嘴吧？”

云霄立即起身迎了过去道：“大哥大嫂过来，云霄高兴还来不及，怎会嫌弃？哎呀，李大人，朱老将军！云霄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朱元璋身后跟着一个中年文士拱拱手笑道：“昨日承蒙五将军和六将军举荐，让善长担任大公子太傅，今日特来致谢，凑巧在路上遇到明公和朱老将军，便一道前来蹭碗饭吃。”

朱亮则是老脸一红，双手捧上一张红贴道：“老朽回去之后拟了张聘礼单子，这不先送过来”

朱元璋两眼一眯，拍拍云霄的肩膀道：“老五办得不错！”

人虽然多了些个，不过也好，算是人证，省得将来起口舌之争。云霄谦虚一番，将众人让进屋内。燕萍和康玉若看到朱元璋和李善长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马秀英在旁边揶揄道：“今儿一大早我才收到消息说弟妹有喜了，这老五怎么心急，才几个时辰的功夫就带着两个大姑娘回来了？”

柳飞儿呵呵笑道：“大嫂可别怪他，还不是我怕他这一年下来忍不住了就出去逛窑子？与其找那些个女人，还不如看在家里实在。”

朱元璋和李善长立时大笑起来，马秀英埋怨道：“弟妹你也忒纵容老五了！”

李善长笑道：“夫人此言差矣！柳将军这般贤惠，也必当是夫人一手教会的！”

到底是文官，马屁功夫果然出神入化！云霄心底暗赞一句。随即介绍道：“都是说笑而已！这位是康屯田的千金，玉若小姐；这位是燕萍姑娘。”

朱元璋朝马秀英笑道：“别看老康和他儿子身体那般壮实，生个丫头却是水乡风姿！”

马秀英也笑道：“只是要委屈玉若了。”

康玉若红透脸道：“明公和夫人莫在取笑玉若，玉若今日不过是来探望飞儿妹妹罢了”声音越说越小，几乎不闻。

朱元璋摆摆手道：“不打紧！不打紧！等老康回来，我来做媒！”

马秀英掩住嘴低声笑道：“看情形，怕是等不及老康回来了！”

李善长呵呵笑道：“只要挑上好日子，明公一道手令便可，何须费事？”

康玉若再也说不出话来，只顾将脑袋埋到胸口。众人分宾主坐定，马秀英朝燕萍道：“这位燕萍姑娘应当就是雨娘妹妹当年的闺中好友了？早知你今日会来，应当带着雨娘妹妹一同来的，也好让你们叙叙旧。”

燕萍欠身道：“燕萍不敢！”

马秀英点头笑道：“老五眼光端的不错！”

说话间李管事走进来道：“将军，厨下已经准备好了。”

云霄点头道：“上菜吧！”转而向众人笑道：“这次北上，我倒是捞了几个厨子和女奴，能做一些鞑子常吃的菜式和高丽小菜，诸位不妨尝尝。”

只见一个高丽打扮的女子端着食盘款款而来，朱元璋原本端起的酒杯立刻停住了，众人都朝这高丽女子看了过去。李善长到底在往老年过，看上去的目光充满着赞誉之色，朱元璋则不然，两只眼睛都看直了。

马秀英伸过一只脚，在朱元璋脚背上轻轻一踩，朱元璋立刻回过神来，连声道：“好酒！好菜！”

柳飞儿“扑哧”笑道：“这时我和云哥在半路捡来的女奴，大哥大嫂若是觉得她手艺不错，不妨带回去做个厨子。”

朱元璋呵呵笑道：“岂敢夺弟妹所爱？我若想吃了，就不能跑过来打打牙祭？”

马秀英笑道：“你怎么就糊涂了？弟妹有孕在身，你常来还不是添麻烦？一个高丽女奴罢了，借用些日子有何不可？”

柳飞儿笑道：“大嫂说得极是！高丽菜式选料多是大寒之物，小妹还真不能吃，留在府上用处也不大，不如让大哥大嫂带回去，还能有用武之地。”

马秀英笑道：“那就却之不恭了！”

朱元璋摸摸脑门道：“咱今儿本来是给老五贺喜来了，这还连吃带要的，哪像个做大哥的？”

马秀英打趣儿道：“你脸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薄了？”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吃过午饭，众人都起身告辞，云霄送出大门后，转身便朝紫园走了过去，趁着柳飞儿带着康玉若和燕萍喝茶聊天的功夫，云霄还有不少事儿要办。

一进紫园，就正巧遇上歌妓们交接班，都正挤在屋内吃午饭，看到云霄过来，纷纷起身行礼。云霄含笑摆摆手道：“你们继续吃，我进来找点东西。”说罢一个人转到书架旁，开始翻阅资料。

一看便是半个时辰，等云霄皱着眉头踱出来的时候，歌妓们早就散了，只留下两个值守的丫头正在紧张地抄录着各地送来的资料。云霄满腹心事踱出去的时候，正好柳飞儿朝里面走。

“云哥，正好，”柳飞儿含笑道，“康姐姐和燕姐姐要回府了，你送送她们去。”

云霄皱着眉头应了一声，就朝外走去，却被柳飞儿一把拉住：“怎么了？一肚子心事，能说来听听？”

云霄叹了一口气，摇头道：“也没什么，我就是看看那流云居的资料。我那个师姐啊，还好没收受财物，不然也就和窑子没什么区别了”

原本柳飞儿还准备拿芳华的事儿好好揶揄云霄一下，这会儿云霄这副表情说出实话来，柳飞儿反而不怎么好开口了，只得安慰道：“她练功练岔了，原也是迫不得已，你也别太怪怪她了。你不是医术不错么？倒是有空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帮她恢复过来。”

云霄无奈地点点头，朝柳飞儿道：“那我先去送她们回去，有事儿晚上再说吧。”说罢转身离开。柳飞儿在原地迟疑一阵，也叹息一声转进了屋子。

康府的后门和云霄的宅子也就只隔着一条街，平日里走两步就能到，云霄招呼燕萍和康玉若一同上车，自己则骑着马在前面引路。拐过弯，便是康府。车停下，云霄下了马，又钻进车里。

“你上来做什么！小心车夫嚼舌根儿！”康玉若满脸通红地说道。

云霄抓住康玉若和燕萍的手低声问道：“你们两个不后悔？”

车内一下子安静下来，良久，燕萍开口道：“我们为什么要后悔？”

云霄轻叹一声道：“本来我以为我出去这两年，你们也早应该嫁人了，谁知道一到码头我就看到你们两个的马车远远停在那儿。我心里的滋味真不好受，若是在以往，我一定会劝你们嫁了，特别是玉若，嫁个好人家当正妻，总强过做我的小妾”

康玉若脸色立时白了，被云霄握住的手也不停地抖动起来。

“别担心！”云霄手握得更紧了些，“以前是我不好，没来由地招惹你们，又把你们丢下不管。你们心里怨我、恨我，我都无话可说。”云霄的眼神渐渐黯淡了下去，幽幽说道：“雪妹死了，她死的时候对我笑了，因为她最大的梦想就是嫁给我做我的妻子。可当我知道的时候，已经太晚。我不想再让爱我的女人受这样的折磨，但我怕你们受委屈”

“不要说了！”康玉若脸色更差了，“我从来就不曾后悔过。”说罢嫣然一笑，自嘲道：“我自己都不知道你这个家伙什么时候就钻到人心里来了，赶都赶不走”

云霄呵呵一笑，将康玉若搂到怀里，顺势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道：“好了，这下便宜我也占了，你后悔也来不及了！下车吧，我还要送燕姑娘回去。”

康玉若点点头，整理好衣衫与云霄一同下车。直到大门缓缓关上云霄这才翻身上马，朝燕萍租下的小院出发。

燕萍租下的小院很小，院中也就只有三两间小屋，还有两个粗使的丫头，不过房间内的布置倒是挺别致，清淡素雅，也不过就是琴台、书案而已。在燕萍的坚持下，云霄打发了车夫，随燕萍进院喝点热茶。

不过云霄来得真不是时候。燕萍住的地方小，两个丫头将燕萍换下的衣衫洗过之后便直接晾晒在院中，云霄一进大门，就看到满园的旌旗招展，其中不乏抹胸、肚兜、亵裤之类的“高级货”。虽然云霄没有恋衣癖，可也知道这样子不妥，要知道男子从女人晾晒贴身衣物下面钻过去这是大忌讳。愣了一下，笑道：“看来今儿我来得还真不是时候！”

燕萍脸色微红，歉然道：“多半是这两天回暖了一些，两个丫头才急急忙忙把衣裳都洗晒了，倒是污了你耳目。”

云霄摆摆手道：“不妨不妨，穿衣吃饭过日子谁家不是如此？难道衣服穿过了就不洗么？是我今儿来得不讨巧罢了，改天再来便是。”

燕萍摇头道：“不用，从东边墙根儿那边就可走了，等会日头下去了，丫头们自己会收拾。”说罢倒是熟门熟路沿着墙角在前面带路，绕到小屋前。

第一百八十章上门相求

[奇`书`网]2011-8-2118:47:51[Www.qinkan.net]：3190

两人进了小屋，两个丫头这才揉着惺忪的睡眼慌慌张张跑了进来，一个端着火盆，一个端着茶壶。

云霄看着火盆一阵发愣，燕萍脸蛋微红道：“江南冬日里湿气比北方大，燕萍从大都来，这种天气没了火盆腿脚便有些微疼。”

云霄点点头道：“多半也是你小时候挨过冻，抑或是睡觉不老实，爱踢被子。”

燕萍低下头道：“奴是个连庶出都算不上的野丫头，但凡日子能过得好一些，父母兄长能心疼一些，谁会沦落到”

“这些事不提了吧”云霄心里也微微叹息一声。

燕萍点点头，吩咐道：“去泡壶好茶来。”两个丫头应声出去，不多是端来一个茶盘。

云霄接过茶碗，道一声谢，浅浅啜了一口，眉头立时就皱了起来：茶是好茶，应该是明前的碧螺春，就是这茶叶“年纪”大了些。苦味、涩味太重，香味已经没了。

燕萍也喝出了异样，歉然道：“家中一直没什么贵客，茶叶放久了也没人喝，丫头们就凑合了些”

云霄呵呵笑道：“我倒是不在乎这个，不过你说谎就不对了。”

燕萍脸色一红，低声道：“将军说笑了燕萍怎敢欺瞒将军”

云霄指着两人的茶碗道：“这一对儿官窑茶碗，只有我喝的这个算是真货，你那只盖子是用民窑凑的吧？”

燕萍脸色更红了，只是勉强解释道：“这只是我喜欢这对茶碗，摔坏了一只盖子，临时凑上的罢了”

云霄含笑站起身，踱到燕萍身边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这身衣裳在你我第一次见面时就已经穿上了吧？两年下来就没置办过新的？”

燕萍把头埋下去，没有再说话。

云霄长叹一声道：“你以为你箱底儿那点银子怎么花的我会不知道？你当飞字营捞情报的能耐都是白给的？典当东西都跑到飞字营开的当铺里去了！当票儿拿来！明儿就搬到我府上去吧，省得在这儿吃苦”

“被你笑话了”燕萍嗫嚅一声，眼泪在眼眶里开始打转。

云霄正色道：“我是那种笑贫不笑娼的人么？你若是过得和以前一样，我还会进这个门儿么？”

燕萍抹去眼角渗出来的眼泪，站起身倔强道：“那也不能走，我刚交了半年的房租，此刻走了，还不便宜了房东？”

云霄哈哈大笑起来：“你住的这地儿，整条街都是飞字营的产业，你个大活人都白便宜我了，那点房租就便宜飞儿了吧？”

燕萍羞怒交加之下，牙顿时咬得咯咯直响：“你早就看穿我了？我现在这个样子你满意了？”

云霄耸耸肩膀道：“我没有看你笑话的意思，你拼命瞒着，还不知道要吃多久的苦头。我既然答应接受你，那我们就不妨试着相处嘛！你到我府上去，也省得来回奔波，就算找玉若聊天也能靠得近一些。”

“我不去！”燕萍坚决地摇头道，“我知道我的脾气改不了，去了你府上，还不知道你府上的下人怎么说我呢！还不如在这儿这般自在，你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作罢，你把我当外室养了吧！”

“外室”云霄讶然道，“连个名份都没有，我不干那种事儿。”

燕萍沉默了一会儿，抬头道：“反正咱俩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扯那么多做什么？你不是说要相处的么？以后常来坐坐便是。”

云霄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金丝绞花镯子，抓过燕萍的手，替她仔细戴上：“从现在起，我就可以告诉你，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别瞧不起自己，我可不喜欢我的女人有自轻自贱的毛病。你这儿我会常来，直到你愿意进府为止。”

燕萍轻抚着镯子，柔声道：“你也刚从外面回来，这些日子恐怕事儿多，我虽是女孩儿家，可听城里人说马上又要打仗了，多半你也忙得抽不开身。有闲了再来吧，别累坏了才是。”

云霄呵呵笑道：“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我打算娶进门的年纪都比我大。你们个个儿都像老妈子似的千叮咛万嘱咐，在你们面前我就真像个小孩儿么？好了，不说了，出来这么久，估计这会儿又有人堵在我家门口了，先回去见见。”说罢转过身朝门口走去，燕萍送到门口看着云霄翻身上马，低声道：“你也没披个大麾子出来，风大，让马跑慢些，小心冻着。”

云霄含笑点点头，双腿一夹，策马而去。

一到家，就看到柳飞儿正面色不善地坐在正厅，快步走进去一看才知道柳飞儿生气的原因：徐达来了，而且带着一个部将，不是别人，蓝翎的哥哥蓝玉。

“四哥”云霄朝徐达拱了拱手，眼睛却朝蓝玉看过去。

徐达笑道：“我知道今儿一趟过来老五不会乐意，可还是容我把话说完。蓝玉小子年前投了我麾下，他说跟你有一些过节，我这不带着他来赔罪不是？”

云霄摇头道：“他跟我没过节，也从来不曾得罪我谈不上什么赔罪不赔罪的。”

徐达朝蓝玉使了个眼色：“你自己说吧！”

蓝玉倒也硬气，站起身抱拳道：“刘兄弟，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如今走到这一步，也是没办法！”

云霄整理衣衫坐下，慢悠悠说道：“你妹子早就不怪你了，自家兄妹有什么过节解不开的？当初你做了那些错事，我本来就打算直接给你个了断，不过翎儿只剩下你这么一个至亲，我才没动手。你妹子若是不那么做，一旦事发，南疆的苗民怒极之下能把五毒教的根基毁了，所以才和我商量着演这么一出，然后让自己找机会偷偷跑掉，等风头过了改名换姓再回来，到时候再给你一些本钱到两广立个堂口或者自己拉起一个帮派。当时放你走的时候阮猴儿都跟你说了？你妹子给你的五百两黄金他没私吞了吧？”

蓝玉羞愧道：“黄金倒是足额，阮猴儿还多给了些他自己的积蓄，只是唉！”

云霄呵呵笑道：“当年你携带细软逃出云南，就再也没了你的消息，只是听飞字营的回报说，在张士诚、陈友谅的地盘上都看到过你，你怎么又到应天来了？”

蓝玉的脸色顿时愤怒起来：“当时我先打算到张士诚那里谋个出路，谁知道张士诚那厮的手下居然将我手上的黄金全部黑了过去，还要杀人灭口！无奈之下我只能去投徐寿辉，勉强做了个水军的队正，本来琢磨着再有些日子便可回南疆，可陈友谅那厮却要杀徐寿辉篡位，我那上司提前知道消息，打算起兵诛杀陈友谅，结果却被陈友谅毒杀！那陈友谅担心我那上司走漏消息，居然想将我们这些下属兵丁一概诛杀！也算侥幸，那日我恰好腹泻不止才逃过一场劫难，逃出之后，左右思量无处可去，只好投应天而来。”

云霄点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多说些什么。不过，我对你可没有什么成见，翎儿更是巴不得你能建功立业，你既然能得四哥赏识，也能说明你确实有点能耐，你先做着吧，五毒教的功夫上战场不太适合，改明儿我传你一套战场上用得上的手段，到底你还是翎儿的哥哥，有什么事儿找我好了。”云霄心中其实也不愿就此放过蓝玉，虽然蓝翎早就原谅了自己的哥哥，可云霄却对这个人并不感冒。不过，云霄也知道蓝玉的投靠对于整个江淮义军来说的意义，更知道蓝翎对这个唯一亲人的感情，能帮就帮吧，起码也是对翎儿的交待。

蓝玉连忙道谢，云霄又补了一句道：“眼下陈友谅年内怕是要进攻应天，为了避嫌，你好好在应天呆着，不是不让你立功，我也是为你好。将来打张士诚也好，北上灭了鞑子也罢，有的是你博取功名的机会。你在应天这些日子，多和那些文官儿们打好关系，将来你有了战功，还是要靠他们那张嘴来给你勋职，总有一天，大哥也会命令大军挺进云南，到时候你人熟地熟，又有翎儿的关系，必然能建奇功。你好好干，我对翎儿也有个交待。”

蓝玉这才一揖到地，口中称谢不已。

云霄呵呵笑道：“四哥怕不止是为了这事儿来的吧？飞儿的脾气我知道，能让她变得这般生气的，怕是天塌下来的大事儿了！”

徐达站起身肃容道：“四哥知道这事儿有点强人所难，可四哥还是厚着脸皮来求你求老五帮帮忙，把你老刘家两个丫头过继给我！”

云霄立时呆住了：“你、你怎么知道飞儿肚子里的是俩丫头？”

徐达一咬牙，说道：“半年前老六就课上一卦，说你必定先有两女才能得子！”

云霄哭笑不得道：“老六整天神神叨叨地你也信？”

徐达动容道：“算是四哥我病急乱投医，眼下能有个知根知底儿的就只有老五你了。我那婶娘去年不知患了什么怪病，应天良医一个个儿都瞧不好。独是老六说我和你秋儿妹子当年上阵杀敌太多，连伤兵都不肯放过，戾气冲撞了婶娘，折了她老人家寿命，要今年出生的两个丫头承欢膝下以图解煞。四哥我只有儿子，今年再生怕是来不及了，大哥、二哥那儿我都求过，他们也允了说今年若是能生个丫头，也让过继给我，可就是怕不保险，只能来求老五你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子孙后代

[奇`书`网]2011-8-2218:50:40[Www.qinkan.net]：3109

云霄摇头叹息道：“我知道飞儿为何这么生气了！她这才头一胎，不但有人盯上了，还坚持说是个丫头，脸色若是好了，就是咄咄怪事！”心里也不好怪徐达什么，毕竟是自己的四哥，而徐达纯孝又是出了名的，对待一手拉扯自己长大成人的寡婶，徐达奉若生母，为了能让她延寿些许，让徐达豁出自己这条性命徐达都没意见。

徐达有些急了，连忙道：“来是老六也跟我说起过，旁人不允或许还有可能，五弟你是一定会允的！”

云霄一愣，疑惑道：“老六怎么又知道了？”

徐达道：“老五你和咱们兄弟几个不同。你们夫妻每有公务，双双都不在应天，不像咱们兄弟几个，要么妻子留在应天，要么亲长还健在，到时候你们一出去，孩子还不是要托付给别人，兄弟几个里面就咱俩家靠得最近，你要找也是找我不是？”

云霄点点头表示默认，柳飞儿也是一脸无奈。徐达又掏出一枚蜡丸递给云霄：“还有，老六说你看了这东西之后便明白了，一定会答应。”

云霄将信将疑地接过蜡丸，捏碎后展开里面的纸条与柳飞儿一同观看。纸条上就些了三个字：“吕不韦”。云霄悚然一惊，柳飞儿也是脸色剧变，两人彼此凝视。半晌，柳飞儿才艰难地点点头道：“行。”

徐达看云霄和柳飞儿两人脸色不对，也猜到这纸条上的内容非同小可，转过身对蓝玉道：“你先去我府上转告夫人，就说刘将军和柳将军已经应承下了，让她早做准备。”蓝玉领命而去。

看到蓝玉走出大门，徐达这才试探地问道：“老五，这”

云霄把倒也不瞒着徐达，把字条递给徐达道：“四哥自己看吧！”

徐达接过纸条，一看之下脸色也是阴晴不定，口中问道：“老六的意思是”

云霄闭上眼，缓缓道：“老六的意思是，让我把女儿过继给你，然后让你把女儿再嫁给那个高丽女人生下的儿子，也好向世人证明我的清白”

“这个意思我懂，”徐达道，“可我不明白，就算你不把丫头过继给我，不是一样可以嫁女儿么？何苦要费这个心思？”

云霄苦笑道：“说实话，咱们兄弟几个的女儿肯定都别想嫁给标儿。咱们手上实力够大，若是女儿再嫁给储君，那日后外戚太强，左右朝政就是必然的了；但是大哥为了安抚兄弟们，自然也会让咱们的儿子女儿去当驸马、藩王妃，又不至于将来外戚干政。兄弟们都可以，只有我和老六不行。”

徐达奇道：“这又是为何？”

“因为我和老六太聪明，知道的东西太多了！我和老六脑袋里的东西只要有一半儿装到自己儿女的脑袋里，那就太危险了！女儿过继给你，让你帮忙嫁给将来的藩王们，既保全了兄弟情谊，我和老六又不可能亲自指点孩子们的治国安邦之策，让她们做一个平庸的妃子过一辈子。藩王妃、驸马们太聪明能干了，对储君来说就太糟糕了”

徐达沉默了，半晌，幽幽说道：“富贵之后，都变了”

云霄摇头道：“大哥这么做没错。天子身系天下安危，政权更迭更是重中之重，若是储君一无是处，藩王却精明能干，说句不敬的话，你我兄弟百年之后，在儿孙辈的手里，恐怕天下又要大乱！唐太宗死后直到肃宗，那个皇帝不是站在自家兄弟的尸骨上登上皇位的？你想想，从大哥的立场看来，哪个儿子继承大统有什么关系？还不都是他的儿子么？可是一旦选错，将来骨肉相残事小，陷百姓于水火事大，宗庙社稷毁于一旦也不无可能。大哥所谋者，甚远哪”

徐达性子倒地直爽，听云霄这么一说，也是点头道：“也对，咱们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不能在儿孙手上就这么糟蹋了。到时候若是真有哪个不长眼的小子想闹事，我老徐第一个不饶他！”

柳飞儿化解了怨气，柔声道：“这么做其实也是为了孩子们好。打下江山之后，咱们自然不消说，可万一将来孩子们仗着父母的荫功，在标儿治下闯下泼天的大祸来，咱们有九泉之下又有什么面目再去见大哥大嫂？”

徐达呵呵笑道：“原来老六是这么个意思！还别说，自打大哥起事到现在，咱们兄弟几个的功劳加起来都没你们两口子多，若论手上的家底儿，你们两口子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若是再来几个聪明点儿的儿子女儿，跟个把藩王再一结姻亲嘿嘿”

柳飞儿吐吐舌头道：“四哥你可别乱说！犯忌讳哩！”

徐达摆摆手道：“不妨，不妨！我算明白过来了，老六这意思其实也是大哥的意思，大哥夫妻两个怕伤了兄弟情谊不好意思说起，绕到我这儿来了！说实话，你们两个和大哥大嫂关系最好，再有了英儿这层关系，就算躺在应天白吃白喝，将来都免不了封侯拜相，大哥这么做，多半也是让咱们兄弟几个将来的论功的时候能多照顾照顾咱们几个只会打仗的兄弟，老五你儿子虽然当不了驸马，将来混个郡王那是免不了的！”

云霄呵呵笑道：“拉倒吧！我只要将来赚的俩银子够养活老婆孩子就成！”

徐达眼睛一翻，咧咧道：“你们两个要是短了银子花，全应天都得去当裤子了！”

心结一旦解开，人也变得轻松起来，三人谈笑一阵，徐达便起身告辞，云霄送到门口这才转回。看到柳飞儿早就坐在饭桌前等候，云霄这才想起忙忙碌碌一整天，居然都没机会跟妻子好好说说话。

云霄走到桌前，替柳飞儿盛了一碗饭，说道：“一天都没好好歇歇，累不累？吃过饭你先去躺着吧，我去紫园看看有什么情报没有，没什么事儿我也早些回来睡。”

柳飞儿摇摇头，温柔地说道：“有了那十个丫头在，已经很轻松了，我可不想一有身孕就像个宝贝疙瘩似的供着，闲的发慌。倒是你，要筹备云字营，要筹办朱大哥的婚事，还要调配人手做好抵挡陈友谅的准备，这么多担子你要一个人挑了，别太累着才是。紫园那边儿我刚刚去过，没什么大事儿。不过我倒是把你昨儿发下去的行营令看了一遍，你的心可够黑的，你布置下去的事儿将来会饿死多少人你知道么？”

云霄耸耸肩膀道：“应该不会，我有后招，只不过收买人心的事儿让大哥去做而已。”

柳飞儿抛了一个媚眼笑道：“就你聪明！你倒是说说，你那云字营怎么架起来？有没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云霄扒了一口饭，咽下去，笑道：“有，找你要人。”

柳飞儿没好气道：“看上我手上哪个丫头了？”

云霄呵呵笑道：“男人！是韩清。易水河那一仗我看这小子练的兵不错，先调过来给我当副手好了，他的位置么，让那个毛骧顶替便是。猴儿虽然不错，可他那块料子将来绝不是公门中人，等他赚够银子，估计就会哭着喊着不干飞字营的差事了！”

柳飞儿笑道：“你还说呢！他早就跟我哭着喊着说不干了，自己倒教会了不少徒弟出来，我现在都已经是空空门师祖辈儿的人物了！”

云霄摇摇头道：“随他去吧！这小子也是个没大志向的家伙，硬让他做大事儿反而要坏事。你就好好栽培那个毛骧，郎山一战，这小子表现还不错，将来你我不想干了，就把飞字营移交给他吧！”

柳飞儿眼睛一眯道：“你也别说那么早了，你的云字营还在筹备，要我撒手飞字营恐怕还有些日子，起码也得等到把鞑子赶出中原才行。好好吃饭吧，难得坐到一起，能不能不谈公事？”

“我已经吃饱了，你先吃着，我去吩咐下人准备些热水，给你泡泡脚。”云霄撂下碗筷，朝厨下走去。

等柳飞儿吃过饭回到房间的时候，云霄早就守着一大盆热水等着她来。

“你个笨蛋，你送那两位回去的时候，我已经抽空泡了一趟药水澡，哪里还用得着烫脚？”

云霄却不管，兀自将柳飞儿按坐到床沿，除掉柳飞儿的鞋袜，将她的双脚放进水盆：“成亲这么久，我都没好好给你梳过头、描过眉，今天给你烫烫脚，算我补偿你的”

“哪有大男人给自己娘子洗脚的”柳飞儿没有乱动，只是眼角闪着泪花哽咽道，“你心疼我，我知道的”

“你不知道”云霄摇头道，“你若是知道，就应该好好歇着，不然，要我这个丈夫做什么？到现在，每天还要你替我忙前忙后做那么多事，你知道我有多惭愧么我应该让你享享清福的，我是丈夫，你是妻子”

“水凉了，你快起来！”柳飞儿言语中充满了责备和感激，“我想躺着。”

云霄用干布仔细擦干柳飞儿脚上的水珠，站起身将柳飞儿的外套脱下，挂好，扶着柳飞儿躺下，盖上被子，掖好被角，这才端着水盆出去。柳飞儿眼珠红通通地盯着云霄，直到云霄走出屋子。

第一百八十二章大战将至

[奇`书`网]2011-8-2318:41:35[Www.qinkan.net]：3050

云霄到底不放心，又去紫园兜了一圈儿，吩咐下人给两个值夜的丫头端上火盆热茶之后，才回到房间。等云霄解衣钻进被窝的时候，已经是二更时分了。柳飞儿早就沉沉睡去，云霄悄悄地替柳飞儿把了一回脉，这才安心睡去。

朱能的婚事办得急，刚刚下聘才一个月，朱亮就急吼吼地吩咐儿子带人抬着两顶轿子吹吹打打把两个儿媳抬了回去。第三天是回门的日子，云霄和柳飞儿赶早儿起床梳洗完毕，下人们也忙碌着将冠花、鹅蛋、蜂蜜一应物事准备好，就等着两个初为人妇的小丫头“回娘家”。

云霄和柳飞儿刚在正堂上坐定，门口就传来一阵鞭炮声：朱能这小子果然是踩着吉时的钟点儿过来的。身后，则跟着已换做妇人打扮的沈柔和沈倩。再后面，却是毛骧等七骑，胡大海、汤和、徐达也一边嚷嚷着喝酒，一边朝里面横冲直撞。

云霄笑呵呵地迎上去，拱手道：“老朱大喜呀！不止几时可得贵子？”

朱能拱拱手回礼道：“全应天都知道，想抱儿子得都得找你刘将军！我想要儿子，还得你帮忙。”

云霄眼睛一眯，笑道：“也好！也好！朋友相求，云霄就算再苦再累也是值得！却之不恭！却之不恭！”说罢伸手就想去拉沈柔和沈倩。

柳飞儿一把拦住云霄道：“你这是做什么？”

云霄一脸严肃道：“大伙儿可都听见了，老朱让我帮忙弄儿子，我也应了。我这不受累带两位嫂嫂回房，替老朱弄儿子去？累是累点儿，为了兄弟，应当的！”

众人一愣，场面一阵安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沈柔羞得满面通红，沈倩直接捋起袖子冲到云霄面前和柳飞儿一起对云霄拳打脚踢。云霄则是抱头鼠窜，往人堆里躲。不过钻到一个油光可鉴的脑袋面前云霄停住了，惊喜道：“大和尚！”原来是道衍。

道衍躬身合十道：“昨日刚到，带着南下的师兄弟们在定林寺挂单。”

朱能快步走过来，抓住道衍的肩膀道：“师兄你过来怎么不先去紫金山找我？定林寺是吧？你们那一百多号人还不把人家吃穷了？”

道衍亦是微笑道：“师弟大喜！我道贺来了！”

云霄笑道：“老朱你怕大和尚把人家吃穷了，不如你我都捐上一笔香火银子，也好让人家渡日。”

朱能呵呵笑道：“大善！”

道衍也笑道：“大善！”

正在说话间，门外又传来一阵车马声，片刻功夫，李管事煞白着一张脸跑了进来，一脸惊悚地看着柳飞儿道：“将军、夫人，门外有个女子，说说是将军家眷还、还有孕在身”

所有人立刻把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柳飞儿准备如何发飙。谁知柳飞儿却笑道：“今儿还真是大喜的日子，快请进来！”话音刚落，却看见一个妇人挺着大肚子被两个丫头搀了进来。众人不认得，柳飞儿和云霄却认得：叶影。

叶影走到云霄和柳飞儿面前，挣扎着行礼道：“影儿见过两位将军！”

柳飞儿慌忙扶起道：“影妹妹说什么外行话，还不快叫姐姐！”

叶影红着脸道：“影儿不敢！影儿还要多谢大师一路护送！”

云霄这才明白过道衍来迟的原因，当下作揖道：“多谢大师！”

道衍依旧微笑道：“只是顺路而已，举手之劳。倒是如夫人一路只随着我们僧众茹素，反而受累。”

徐达用胳膊拐了拐刘基道：“你说生两个，我还以为是弟妹一胎双凤，原来是老五早就在外面打了埋伏！这下又有由头喝酒了！”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哄叫道：“喝酒！喝酒！”

柳飞儿一脸笑意地拉过叶影，带着沈柔和沈倩有说有笑地到内宅聊天去了，而云霄等人却不客气，吩咐李管事从窖子里搬出几十坛好酒，摆下了一副不醉不归的架势。

众人刚刚闹哄哄地喝下几碗烈酒，柳飞儿就急急忙忙从后宅跑了出来，手中拿着一个红色纸包。

“哟，谁家送的红包！怎么直接送进内堂了？”胡大海端着酒碗大笑道，“看来弟妹闺中好友消息倒是灵通得紧！”

云霄一脸严肃，接过纸包，打开细看。突然间，脸色大变，“蹭”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大声道：“陈友谅军马整顿完毕，正在调集粮草，计划两个月后起兵二十万攻打应天！”

“啪！”胡大海用力将酒碗摔到递上，大叫道：“走！找大哥去！”

云霄高声吩咐道：“备马！”有转过头朝柳飞儿道：“照顾好她们！到紫园吩咐两个闲着的丫头准备一下到大哥府上去！”说罢头也不回地随众人出了大门，上马疾驰而去。

得到消息的朱元璋也早就坐在正厅等候诸将到来。

胡大海一进门就劈头盖脸地问道：“大哥，怎么打？”

徐达犹豫一番，迟疑道：“大哥，二十万大军兵临城下，对应天有莫大损害。围城之祸能免则免，陈友谅不是鞑子，野战亦有胜算，不如”

朱元璋迟疑了片刻，抬起头问道：“老五、老六，你们打算如何去办？”

刘基好整以暇道：“这事儿莫问我，五哥早就开始布局了，定然有成竹在胸。”

云霄摆摆手道：“我么，出出主意、跑跑腿还行，行军战阵方面我还真不如几位兄长，这几天我哪有布局？只是做了一些准备工作，将来兄长们迎战的时候，物资调配顺手一些。”

朱元璋呵呵笑道：“老五你就别谦虚了，说说你的想法。”

云霄摇头道：“一人计短，众人计长，众位还是少待，等下只有分晓。我只是想申明一个想法，陈友谅这次来的是二十万人，诸位兄长若是只想打退这二十万，就当我不存在好了。云霄没别的想法，务求全歼。”

汤和一向谨慎，听到云霄这么一说，不禁犹豫道：“老五你没开玩笑吧？兄弟几个手下的兵马也就那么多，加上外面儿的屯田兵，也才勉强多过这二十几万，想要全吞下陈友谅的兵马，咱们手上没货啊！”

云霄叹息道：“不吞下不行！陈友谅即位汉王，如今坐拥湖广，连带巴蜀，纵然大哥和龙凤朝联手也未必能敌过，若是咱们只是打退了这二十万兵马，那陈友谅再抽调整训一番，又能带大军前来，这样明年大哥治下的春耕秋收就成了问题。都不用陈友谅打，最多三年，大哥应天怕就要闹饥荒了。”

众人都沉默了，云霄说得在理。以陈友谅现在的实力，别说二十万，就算一次带上五十万兵马过来围攻应天也是有这个资本的。你今天打退他二十万，明天他还会再带这么多人来，或者干脆就是倾全国之兵攻打应天，来来去去打几年，应天的农耕就彻底耽误了，大家直接饿死了账。

云霄看众人一阵沉默，提声道：“所以，定策之前我只能说个底线，这一仗咱们最起码要完成两个任务。第一个是要全歼陈友谅来犯之军，伤他一点元气，让他不敢轻举妄动，为应天再争取四五年时间；第二个就是打出去，有来有往才是正理，咱们得有一支部队南下从浙江过境，奇袭陈友谅的地盘，夺下一州一府，而且还要守住！”

徐达将信将疑道：“老五，不是四哥说你，你这计划第一条说得还有点靠谱，咱们多谋划谋划便能成，第二条怕是”

云霄摇了摇头道：“照我看来，第一条费事，须得算无遗策才行，第二条反而容易办得紧！”

刘基接口道：“确实，第二条极好办。陈友谅此来势大，又是直奔应天而来，所以论正常的打法，咱们应当是集中军力守卫应天，然后调动四方兵马与陈友谅决战城下，陈友谅也想不到咱们还敢抄他的窝。所以，咱们完全可以把正在杭州一带的常将军的兵马召回应天，摆出我主力回援决战的架势，然后再遣一骁将，昼伏夜出由浙江境奇袭江西，地方么，五哥估计和我想得一样”

云霄微微笑道：“广信府！广信府乃是江西陆路门户，又可直插岭南，取此一城，则陈友谅治下陆路之上都在我大军掌握之中，攻下并且守住这里，也是为大哥将来灭汉垫个底子。”

说话间，进来三四个女子朝众人行礼，身后亦跟着几十名玄甲卫士，护着几口大箱子来到众人面前。

朱元璋一愣，随即笑道：“老五啊，咱们在这儿商量行军大事，你还让歌妓来助兴不成？”

胡大海摸摸脑门笑道：“如此，大哥快让大嫂备几坛好酒来”

云霄呵呵笑道：“这些原本是大哥送我的歌妓，可我养不起这些丫头，后来想想飞儿有孕在身行动不便，就把她们编到飞字营里替飞儿打打杂儿，省得飞儿累着。”说罢招招手，对着几个女孩儿道：“过来吧，都准备好了？”

四个女孩儿行礼道：“回禀将军，都准备好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府上议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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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霄点点头，心里也松了口气，开口说道：“先说吧，陈友谅这次是什么军力过来攻打应天？”

为首的女孩儿吩咐身后的两个女孩儿打开箱子，扯起一副裱在红锦缎上的地图，自己和另外一个女孩儿拿起一沓红白纸片，一手执笔，口中道：“江州来的情报说，陈友谅这次起兵共有大战船四百二十七艘，小艇三千六百余，大约是陈友谅在江州水军的八成军力，目前的位置在采石”说话间这个女孩儿就在地图上贴上了几张白色纸条，提笔将军力写下。

汤和又是一阵犹豫：“我应天水军加起来，大船不足百艘，小艇才五六百，多为鞑子降卒和新成之军，尚在整训操练，水军将领更是奇缺。若是水战，给陈友谅塞牙都不够”

女孩儿却不管汤和的言语，自顾自说道：“采石发来的情报上说，从陈友谅上岸的部队看，步卒应该是五万左右，战马不足三千，其余为水军。”言毕又在纸条上补上文字。

朱元璋问道：“我军如何？”

女孩行了一礼道：“回明公的话，我军在应天城内是明公的亲卫队四万人；胡、汤、徐三位将军麾下各三万余暂驻城外；应天周围共六个千户卫所，计八千军士；另有常遇春将军、赵德胜将军在杭州一带各二万五千余，李文忠将军、邓愈将军、耿炳文将军各万余在江北南徐州一带活动；杨靖将军两万余在狮子山附近休整；康茂才将军除去屯田兵，有两万余在与张士诚对峙。”这下贴上的是红纸条，女孩儿一边说，一边提笔写好。

女孩儿脸微微一红，道：“虽然从总军力上看，我军多于汉军，可刘将军说起过，咱们能动的兵马不会超过十五万。可能还会更少些”

“为何不会超过十五万？”一个硬朗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门口转进一个四十多岁的戎装男子，朝着女孩儿笑道，“小丫头倒是说来听听？”

“老康！”众人纷纷起身相迎。

康茂才朝朱元璋躬身拱手道：“明公恕罪，康茂才甲胄在身，不能全礼！”

朱元璋快步走上前，扶起康茂才道：“老康你还客气什么？都是自家人！”

康茂才道：“属下在营中得到细作来报，陈友谅打算起兵攻打应天。呵呵，就连劝降信都送到我手上来了！”说罢，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双手奉给朱元璋，口中道：“属下少时游历，与陈友谅有过同窗之谊，此番陈友谅起兵便给我发来书信，说他已联合张士诚东西夹击应天，届时只要我让开道路，让张士诚围城便可。”

云霄笑眯眯地问道：“老康以为如何？”

康茂才这是主动跑过来证明自己清白的，看云霄这么问，自然知道这是云霄给他机会，连忙道：“我都快五十的人了，还能活个几年？就算我不要这张脸皮，我总要替儿女们多想想！康某嘴拙，能说的就这些，诸位明鉴！”

朱元璋笑道：“老康我信你！你不会不要自己的儿子和丫头！何况这陈友谅恐怕已经不是你当年的同窗了。”

康茂才惊讶道：“明公如何得知？”

朱元璋含笑朝云霄一指：“问他！”

云霄这才朝康茂才道：“我也是刚刚确定不久，陈友谅少时行侠仗义，颇有胸襟，以天下为己任，为何跟了徐寿辉之后变得如此短视、狠辣？真正的陈友谅已经被鞑子的细作杀害，此时的陈友谅已经是鞑子人了！再者，老康你想一想，你们不过几十年前有过同窗之谊，之后再无来往，如今他要劝降，只用书信一封，换做是你，你会这么做么？最起码也等到兵临城下，再彼此亲自见面、叙过旧情之后谈起吧？只用一封书信，分明就是他自己也拿不准！不是西贝货又是什么？”

康茂才这才释然，心结解开，又恢复了爽朗的笑容：“这狗东西，害得我还在后怕！”

云霄随声笑了笑，朝女孩儿道：“继续说吧！”

女孩儿点点头，继续说道：“刘将军说过，江北的部队不能动，三位将军互成掎角之势，虽然进取不足，但鞑子攻不下，又不敢退，这样就拖住了鞑子大量主力，若是江北的队伍拉回来，江北不但没了屏障，而且鞑子也能抽出更多兵力去山东，龙凤朝现在战事吃紧，若是再有几万鞑子过去，龙凤朝就垮了，龙凤朝一垮，鞑子就能集中全部主力南下，咱们就会受到陈友谅、张士诚、鞑子的三面夹击，咱们也就完了”

所有人都不停地点头，半晌朱元璋才道：“这多半也是鞑子指使陈友谅来打咱的主要目的。”

女孩儿继续说道：“刘将军推算过，诸位将军手上说起来人多，但有很多是近年新征召的新兵，虽然训练充足，但能不能打恶仗还是两说，还有留下一支兵马盯住张士诚，一支兵马留在应天防止宵小奸细趁机作乱，水军太弱也不能参战，咱们能动用的兵马已经少得可怜”

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弱成这样能打退敌人就不错了，还指望全歼之余攻城略地？

康茂才站起身道：“陈友谅水军强而步军弱，咱们步军强而水军弱，我看不如这样，陈友谅劝降就劝降，我假作应允骗他水军上岸，咱们再设伏歼敌，如何？”

朱元璋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过了很久，才缓缓道：“不妥”

刘基也点头道：“确实不妥。陈友谅对招降你也只是试试而已，并没有十分把握，你若是直接允了，恐怕他不会上当。”

女孩儿连连摇头道：“不是不是！刘将军也说要康将军假装倒戈”

康茂才本来有些失望，听丫头这么一说，立刻来了精神，笑眯眯地问道：“刘将军怎么说的？”

女孩儿的脸立刻绷了起来，严肃道：“刘将军没有说起过！只是我在替刘将军誊写文案的时候背下了，这是军情机密，我不能说，要砍脑袋的。”说着还伸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两下。

康茂才哈哈笑了起来，朝云霄道：“你小子调教出来的丫头真不错！改明儿我也有几个丫头托付给你，帮忙调教调教？”

徐达笑道：“老康你这是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顺眼吧？”

康茂才眼睛一瞪道：“哪儿跟哪儿的事儿！这么个少年俊才能看上我那丫头？”

胡大海哈哈笑道：“老康你常年在外屯田，又生了个小儿子，估计都把女儿给忘了吧？全应天都知道，你老康虽然被拐走了个女儿，可添了个儿子，端的赚疯了！”

云霄脸色微红，尴尬道：“原来老康还不知道哈我还以为玉若已经说起了”

朱元璋指着云霄笑道：“看看，‘玉若’都叫起来了，这亲热劲儿！”

康茂才也不含糊，气咻咻道：“玉若那丫头这两年回绝了多少提亲的媒婆我能不知道？玉若心被这小子偷走了我能不知道？可恨这小子一句明白话都没撂下就跑上大都去了，拖得我那丫头二十出头还在家当老姑娘，死活不肯嫁人，我老康能怎么地？”

云霄陪笑道：“当初那是误会不是？打跑了陈友谅我就提亲去”

康茂才这才缓和面色，抬起老脸看着屋顶道：“那还不先叫声‘岳父’来听听——”

“好！”胡大海和刘基一哄而起，将云霄按住，逼着云霄叫了声“岳父”才罢。

“行了行了！”朱元璋叫住众人，朝云霄道，“老五你到底什么计划？”

云霄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胡大海和刘基揉得乱七八糟的衣服，走到图前看了咿呀地图，转身朝众人道：“和老康一样，上岸、全歼，不过不是简单的诱敌，是计中计。”

看着众人疑惑的眼神，云霄解释道：“去年陈友谅攻下咱们的太平、采石两镇，用的战术都相同。打太平的时候，花云将军以三千老弱守城，陈友谅久攻不下，只得取水道突袭太平临水的城墙，从战船上登城。这一次打应天，陈友谅必然会利用其水战优势，咱们的水军不敢出击，沿江两岸的城池他都可以不打，而是顺江而下直取应天。这样一来，其水军优势尽显无疑。不过同时也有了两个弱点。”

朱元璋眼睛一亮：“什么弱点？”

云霄掰着手指道：“二十多万人从水路进军，粮秣补给必然也是靠水路，其粮草大营就在江州，飞字营在江州已成气候，虽然没有军力断他粮道，但是想让他补给出点状况还是可能的。第一批随军的军粮是陈友谅历年屯田积攒的军粮，飞字营的商号早在两年前我在江州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敞开吃进陈友谅治下的粮食拉到应天来囤积，只有少量留在江州市面儿上出售，现在江州米粮的价格看上去还算平稳，但是陈友谅为了攻打应天，又在民间大肆收购余粮，等到民间余粮一尽，就要收购商号存粮，到时候飞记的商号就有了粮米涨价的充足理由，保管在明年给陈友谅来一场粮荒！而卖给陈友谅的军粮里面，我也已经吩咐飞字营给他加点‘佐料’，到时候陈友谅这二十万大军必然战力大减！”

第一百八十四章议定战计

[奇`书`网]2011-8-2518:21:11[Www.qinkan.net]：3099

“不错！”朱元璋沉声道。

“可是”刘基迟疑道，“陈友谅那边粮荒一起，难免又要祸害百姓恐怕会饿死不少人”

云霄笑道：“应天囤这么多粮做什么的？到时候大哥若是不计前嫌，以天下生灵为念，运粮过去赈济百姓，你说陈友谅要还是不要？”

朱元璋笑道：“他敢要，那他麾下的军士就记咱的情分，治下的百姓从此也向着咱，他若不敢要，嘿嘿老五，你坏透了！”

云霄呵呵笑笑，又道：“这水军出击的第二个弱点，那就是江河水军与海上水军不同，大船也就不到八千斛，料不过千，小船更不用说起。所以，陈友谅此次出征，莫说攻城器械，就连战马都带不了多少，士兵的甲胄恐怕都不能穿全套的来，所以他一旦上岸么步军不说，单是大哥手上的两万骑兵就能要他的命！”

“哈哈，越说我心里底气越足！”朱元璋大笑道。

云霄也跟着笑道：“所以一旦开打，咱们要完成好几个任务。第一个任务，就是让东面的张士诚不能踏入应天范围内半步。”

说罢，指着地图道：“咱们的水军和陈友谅比实在拿不出手，可却比张士诚强上不知多少倍！张士诚不是要东西夹击围攻应天么？咱们连老康的兵马都撤回来，留到陆上围歼时候再用，把水军调到长江下游去，在张士诚的水域活动，张士诚一旦出兵，咱们的水军就摆出一副截断后路抄他老窝的架势，让他缩手缩脚；再将应天城南、西南、西北几个的几个千户所的兵力都调集到紫金山千户所，让老朱父子统一调配，抵御张士诚，西北空下来，留作围歼陈友谅的战场。”

“那城北呢？”汤和质疑道，“城北千户所千户邵荣好歹当年与大哥一同投效郭元帅的，虽然偶尔倚老卖老和大哥有些口角，可这紧要关头，不能不管吧？”

云霄皱了皱眉头道：“让他投降。”

“啊！”汤和吃了一惊。

云霄笑道：“诈降。”汤和这才松了一口气。

云霄接着说道：“第二个任务，就是骗陈友谅上岸，这是最关键的一步，我之所以把水军调到下游，也是为了让陈友谅放心上岸。咱们的水军虽然弱，可在他上岸的时候背后捅他一下，他也受不了的。咱们的水军盯张士诚去了，陈友谅得到张士诚的消息，必然大胆许多。咱们的水军只要在陈友谅第一支部队上岸的时候往回赶，还是来得及追杀残敌的！”

康茂才笑道：“你小子说得这么肯定？千万别算错了时辰啊！水军那些个小子当年也是我带出来的，手上的本事有限得很，可不像陈友谅的那般靠水吃饭！”

云霄耸耸肩膀道：“我会给陈友谅机会么？老康你回去写封信，就说同意倒戈，等他水军到了应天，你就把长江到咱们西城墙那一片水域——应该叫三叉江吧？就把那上面的木制江东桥给拆了，策应他从水路攻城。真到那一天，你就放心拆好了。”

康茂才瞪大眼睛道：“真拆？”

云霄含笑点头道：“真拆！咱们还有这么多天时间，可以事先多准备石料，到时候几万人一起上，连夜再搭起一座石桥。千万别说两个月时间连石料都准备不好啊！不但时间有得多，而且还足够咱们先在水下把桥基建好！木桥他好放火烧，石桥他没辙了吧？你再在两侧岸上钉下木桩，张好旗帜，他敢上岸么？”

朱元璋笑道：“有理。老康的信陈友谅肯定不信，必然就会认定咱们在水路两侧的岸上有埋伏，到时候一夜之间来一座石桥，他就更不信了，三叉江水道虽然比较宽，但毕竟比不上长江，余下的河道就更窄了，江上的大船进来，掉个头都困难，他必然就会打定主意换地方上岸攻城了。那老五你准备让陈友谅在哪儿上岸？又准备在哪儿设伏？”

刘基笑道：“大哥你看五哥让邵荣将军诈降，不就是准备让陈友谅在城北的龙湾上岸么？”

云霄笑道：“老六有门道！大哥请看，龙湾一带地势开阔，但又不是很大，汉军可以上岸，但又不能二十万人一起上岸，陈友谅应该是分成几批，第一批上岸的先攻打驻扎在这里的邵荣将军，虽然诈降可有可无，但若这里没有一标兵马驻扎，陈友谅必然起疑不敢上岸；可以让邵荣将军稍做抵抗再假装不敌而降，等到我军反攻时再制造混乱。另外再准备两支兵马，一支埋伏在龙湾南面的新河口，一支埋伏在石灰山背后，等到陈友谅第二波兵马上岸未列阵势，第三波兵马还在半渡的时候杀出，这两支兵马最好是骑兵，让刚刚上岸的汉军没机会列阵。”

朱元璋皱眉道：“若是埋伏的兵马杀出来，陈友谅就不肯再上岸又如何是好？”

云霄冷哼一声道：“这一次陈友谅的先锋是他的弟弟陈友仁，自己的弟弟被困在岸上，容不得他不救！何况陈友谅军力占优，前三波上岸的几万人他无论如何也不能不管，就这么跑了，他以后还有脸做人么？之所以让他几万人上岸就是这个缘故，让他丢下也不是，不丢下也不是，只能一批一批把人派上岸，被咱们一批一批地杀。”

众人都点了点头，这种情况下，便是自己指挥战斗，也绝对没有抛下部下不管的道理，若是只有几千人在岸上被围，或许还能有决心壮士断腕，可若是几万人，不是所有将领都舍得的，而且还是在自己总兵力占绝对优势的情况下。

云霄接着说道：“第三个任务，就是守。有两个地方不能丢，第一个是大胜关，第二个是紫金山。大胜关是应天西边的第一个要塞，陈友谅必然会尝试从这里上岸，不过这里地形险要河道狭窄，陈友谅多半也是试探一番，大哥可以在大胜关和江东桥之间驻下一支兵马，大胜关危急则驰援大胜关，江东桥危急则回防江东桥，应当可保无虞，龙湾战事胶着时，这三支兵马可以一起杀向龙湾；最难的就是紫金山，陈友谅第一支部队上岸，咱们的水军就立刻撤走，张士诚必然举兵反扑，没了水军的威胁，紫金山就是孤城一座，地形又不十分险要，几千人一直要坚持到咱们吃掉陈友谅之后才算成功！”

朱元璋凝重地点点头，叹息一声道：“这么多年下来，朱老将军守城之功最大，咱们应该好好谢谢他才是。有他在，紫金山一定不会丢！”

云霄又道：“第四个任务，就是攻。奇袭广信府只要一员骁将即可，打死陈友谅也想不到咱们这当口还敢派几万人出去抄他的老底；还有就是，吃掉陈友谅之后，咱们以水军之利，还可以趁势收复太平、采石。”

朱元璋笑道：“这个就简单多了！”

云霄也笑道：“大哥你就带着兵马坐镇狮子山，那里山势高，龙湾、应天城都一览无余，随声可以支援，诸部都可听你号令。”

“应天谁留守？”汤和问道。

“标儿留守吧”云霄想了想道。

朱元璋一阵迟疑：“标儿才多大？”

云霄笑道：“标儿虽小，可大嫂可以镇住文官儿们，英儿也可以统帅一些兵丁，老六还能出点儿主意，标儿是大哥的长子，应当立点儿功劳了”

朱元璋立时明白了云霄是意思，应天的政权方面交给马秀英，武装交给沐英，谋划交给刘基，自己的儿子朱标挂着个空名头到最后领功劳，省得将来这个太子一点威望都没有。

云霄这才拍拍手道：“好了，改说的我都说了，大哥觉得如何？”

刘基道：“五哥你这话说的，你都算计到这个份儿上了，咱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朱元璋笑道：“我是没什么意见，就怕弟妹不高兴。”

云霄一头雾水道：“关飞儿什么事儿？”

几个大男人一起朝云霄身后使了使眼色，云霄这才回头看过去，四个丫头早就两颊通红地盯着云霄看，眼睛都眯成花痴模样。

云霄拍拍脑袋道：“麻烦大了！”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朱元璋道：“既然已经定计，那大伙就先回去吧，我知道你们今儿都凑到老五府上喝酒去了，至于各支军马的人选么，我和秀英商量一下再定，明儿开始你们就得好好地操练那些崽子们，两个月后别给咱丢脸！”

众人慨然应命，目送朱元璋进了内堂，有说有笑地出了大门，朝云霄府上而去。在众人喝酒闹腾的当口，云霄把朱能抓到一边，将计划全盘告知朱能，随后道：“到时候张士诚至少会来十万人。紫金山地势和城池不同，没什么险要之处，而且张士诚为了争取时间必然会日夜不休轮番攻打，你要小心。”

朱能含笑道：“虽然没什么经验，可我知道你不会把我丢在那儿不管的！咱们还要一起杀进大都呢！”

云霄笑呵呵地说道：“先别扯那么远，回头我差人给你点儿东西，你仔细看过，照着办就成，绝对让张士诚讨不了便宜！”

第一百八十五章不堪回首

[奇`书`网]2011-8-2618:23:55[Www.qinkan.net]：3091

众人一直闹腾到未时才逐渐散去，大厅一下子变得空旷起来，下人们忙前忙后收拾着杯盘狼藉的饭桌，云霄和朱能两人拎着酒壶坐在台阶上喝酒，发呆。

“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朱能喝了一口酒，望着天空发呆道。

云霄伸手拍拍朱能的肩膀，安慰道：“不会很差。扩阔年纪轻轻就立下这么大功劳，不招嫉妒才怪，这次吃了这么大亏回去，肯定有人落井下石，朝堂上没人帮他说话是不行的；加上扩阔和他干爹都是力主推行汉化的，也最需要拉拢那些汉官，若是待她不好，那扩阔在朝堂就孤立无援了。不管从哪一方面考虑，扩阔都得把她好好供着。”

朱能惨然一笑：“我是不是太过分了？抛开自己的新婚妻子，在这儿想着别的女人？”

云霄笑笑道：“你若是这么快就把她忘了，就算我白认得你了！那俩丫头也正是看上你有情有义才跟了你。你若是有了新欢就立刻忘了旧爱，她们不和你翻脸才怪！想着就想着吧，反正应天距离大都上千里，难道还怕你跑过去不成？等到咱们攻陷大都，孩子们估计都快成亲了，到那个时候就算你把她再带进家门，又能怎样？”

朱能点点头笑道：“也是！有时候想想和她在一起的日子，心里虽然难受，可也觉得蛮有滋味儿的。就好像小时候师傅不肯我吃肉，有一次到一个财主家化缘，那时候饿了两顿，那财主家正锅里正炖着肉。嘿！那香味儿真好闻！我站门口都闻到了！当时我就想啊，这肉一定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将来一定要天天吃，顿顿吃！师傅圆寂后，没人管我，我就到处跑了吃肉去，可是每一次都觉得没有那财主家炖的肉香。你知道么？为了这个我还特地跑了几百里路到那家财主屋子外面蹲了两天，直到他家炖肉的时候溜进去偷吃了两口。你猜怎么着？难吃！那味道还不如我自己考的野兔！存了好几年的心思一下子就这么没了，当时心里空落落的。后来想想，那顿肉我要是不吃就好了，让它在我心里香一辈子！”

云霄顿时笑了起来：“是啊，没吃到嘴里的肉，才是最香的！”

“你们两个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坐在台阶上？冻坏了怎么办？是不是刚刚没吃饱，又在想着吃肉了？”身后传来柳飞儿的声音，那股子豫腔估计这辈子都改不过来了。

云霄和柳飞儿转过头，看到柳飞儿带着沈柔和沈倩走到的前厅。

云霄坏笑道：“老朱正嫌他家厨子不行呢！就嘴馋当初我在玉泉山烤的獐子，刚刚还说呢，若是我能给他当厨子，他宁可把老婆让给我”

沈柔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沈倩也不顾矜持，直接红着脸上前朝云霄背上用力一踹，啐道：“你敢！”

云霄连忙站起身鼠窜，口中道：“若是你姐姐我就敢，若是你，打死我也不要！”沈倩大急，一下子追着云霄满院子跑。

朱能也不阻拦，坐在台阶上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柳飞儿对其中过往种种了解得通透，自然看得出朱能那股不可抑制的伤感，连忙笑道：“你们两个一个叔叔一个嫂嫂，这么追来追去也不怕人嚼舌头，还不快停下！”

沈柔也跺脚急道：“士弘还不劝劝！咱们也该回去了，再迟了城门就要关了！”

朱能这才放下酒壶站起身掸掸衣服道：“好吧，咱们该走了，路还长着呢。”说罢，朝着柳飞儿和正在满园跑的云霄作了一揖，口中道：“能有这般如花美眷，多谢两位成全。多谢！多谢！多谢！”说罢，也不叫停沈倩，拉着沈柔兀自大踏步朝门外走去，沈倩一看，也不追云霄了，大叫一声：“等我！”一路追了出去。

“也就这一件事儿，我办得最顺心”停下脚步的云霄，走到柳飞儿身边，目送远去的朱能自言自语地说道。

柳飞儿伸出手，握住云霄宽厚的手掌，温柔道：“那是因为，所有人都想通了。”

云霄摇摇头道：“可是我想不通。”

柳飞儿眨眨眼问道：“想不通什么？”

云霄诡谲一笑：“我想不通的是，这几年我几乎天天在你身上使劲儿，怎么影儿反而比你早”

柳飞儿脸色一红，甩开云霄的大手，轻啐道：“没正经！还不看看影妹去！挺着这么大肚子跑了一千多里地，她容易么！”

云霄憨憨一笑，握住柳飞儿软软的手道：“走，一起去。”转身带着柳飞儿朝后院走去。

两人转到后院时，叶影已经换了一套紫色的襦裙坐在花园的亭中烹茶，看到云霄和柳飞儿挽着手过来，连忙起身笑道：“可巧了，听说这是闽北今年的新芽，我便讨了点来试试，来尝尝！”

柳飞儿笑呵呵地坐下道：“你呀，身子这么沉，怎么还在外头吹风？进屋好好歇着吧！”

云霄也跟着坐下道：“这么远的路不容易，今儿定又是起早过江，湿寒入体可不是闹着玩的。好好歇着去，要喝茶，我们自己来便是。”

叶影笑道：“怎能让两位将军动手！”说罢，挺着肚子将茶碗端到云霄和柳飞儿面前，自己站在一旁垂手伺候。

柳飞儿拉过叶影，责备道：“妹子你也过太小心了！咱这府里哪有这许多俗套规矩？你这么站着，以后还不让外人嚼我的舌根儿？”

叶影推辞道：“影儿不敢，影儿还差三个月才役满，两位依然是将军”

云霄一拍脑门道：“我都混忘了！你的身份我一回应天就帮你洗白了，算日子这两天你若还在沧州应该会收到消息，多半你是在半路上错过了。”

柳飞儿含笑对叶影道：“这样就不差了！改明儿让这家伙给你正名儿，再补一场礼让你进门儿来。”

叶影脸色微红道：“夫人错爱，影儿受宠若惊。将军和夫人在江州成亲也未曾有什么大礼，影儿如何敢僭越！”

这倒不是叶影故意委屈自己，实在是因为柳飞儿本为大妇，后娶的女子在礼数上无论如何也不能超过正妻。自己进门顶多了也就算是侧室的身份，说得好听些叫如夫人，说得难听些，就是个小妾罢了，就算能给云霄生个儿子，也是连吃饭的时候都没资格坐着吃的。

云霄朝柳飞儿哈哈一笑道：“看来咱俩当真害人不浅！看来得先找个机会八抬大轿把你先娶回来，要不然后面几个还不得往轿子里一塞，偷偷摸摸带回来？”

柳飞儿掩口一笑道：“等你都准备好了，我难不成挺着大肚子和你拜堂？难道要影儿妹子抱着孩子出嫁？亏你想得出来！要不这么着，咱们俩都是出身江湖，就按江湖规矩办好了。”

云霄欣喜地点点头道：“这个想法不错，拉几车好酒回来，再越一些个好友在家里演武场上切磋几场，算是证婚，也就成了。”

说罢云霄拉过叶影的手，仔细问了一次脉，一脸笑意道：“快生了，不过你一路颠簸，胎气有些动，到底要好好歇着一些才行，提前个把月出生虽然问题不是很大，可能让孩子足月那是最好不过的事儿，不然将来孩子身子弱，你身子也弱。飞儿，你先带她回房好好歇着去吧，晚饭也别出来了，我和你们一起在房里吃便是。”叶影乖巧地点点头，跟着柳飞儿走了出去。

看到两人走开，云霄一溜小跑到了库房。云霄府上的库房和别家的库房大不相同，别家府上的库房里，优先存放的都是金银玉石、绸缎器皿或是一些值钱的物事，再者也要囤下不少钱钞和粮食、衣物。而云霄府上的库房里，这些东西并不多，倒是有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最多的就是各式床弩、抛石机、回回炮的图纸，也有一些半成品或是模型；靠墙的架子上则摆放这飞字营窃取和传递情报用的“小玩意儿”，当然，其中也有云霄专门为鞑子设计的“新鲜货”。

云霄推开库房的一个小隔间，里面都是药柜，也放着基本医术和云霄的手稿。云霄站在药柜前略略沉思一番，抽出几张纸抓了几副药包好，又走出隔间关上门。刚准备出去，就却想起一件事。这些日子自己能动的两个女人都有孕在身，蓝翎又远在南疆，晚上躺倒床上恐怕会很“无聊”，不如找点事儿做做，打发打发时间。想着想着，眼睛就朝库房里扫了过去：铠甲兵器？自己的书房就那么小，折腾不开；暗器毒药？金钱镖已经很拿手了，毒药也不是还有翎儿在么，也犯不着。看着看着眼睛一亮，横竖没什么活儿可做，试试那玩意儿！这些草图都是飞字营从鞑子那儿搞来的，自己历代祖师从来都没在这方面做过什么研究，自己开个先河也不错！没准能把他缩成竹管儿小，在江湖上也算一种成名暗器！于是仔细挑了几张草图放在怀里，优哉游哉地晃了出去。

（月底了，要分的朋友可以发新帖，直接加精给分，送完为止。）

第一百八十六章美食汇聚

[奇`书`网]2011-8-2718:34:47[Www.qinkan.net]：3231

出了库房，云霄就直接去了厨下，自己支起两个红泥火炉开始熬药，守着炉火的功夫，也是无聊，就将怀里的手稿掏出来看。手稿多是八思巴文，云霄心里慨叹一声：“几十年前，鞑子还靠掳掠中原工匠给自己卖命，如今鞑子已经有了自己的工匠，若是再过几十年，还不知道又是一副什么田地！”

叹息归叹息，飞字营花那么多人力物力，在鞑子的心脏里不知道用金子银子撂翻了多少官员才弄来的手稿，其价值绝对不容小觑。云霄越看越心惊：这份手稿当时送来的时候自己也没多留意，还觉得大都那些手下花了上百万两行贿银子就弄来一些工匠手稿不太值得，可一看之下云霄心里也大赞起来。

“这些家伙还是蛮有眼光的嘛！这份东西，能比得上鞑子的户部大库！不对，就算整个大都也比不上！”云霄一边看一边眉开眼笑，“这么重要的东西就被这么作践了，换回那点银子有什么用？鞑子的那些官儿啊！鞑子朝廷不亡当真没天理了！”

云霄埋下头，一边翻译手稿上的八思巴文，一边捏着一节木炭在递上写写画画，口中亦是念念有词。

“那熬药的汉子！何故将递上画成这般？有你这么办事儿的么？再不添水，药锅就干了！”一声娇叱从背后传来。

平日里云霄到厨下亲自动手也不过就是烧两个菜，一群人替他打打下手，最慢也就半个时辰的功夫完事了。这次不同，云霄在这里煎药，又盯着图纸写写算算，一时间忘了时辰，厨子们以为云霄又准备下厨露两手，也就都恭恭敬敬地站在灶台旁边等着他发话。新来的杂役从“前辈”口中得知这个穿着粗布袄子的少年就是自己的“老爷”更是站在门外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不知不觉地天就暗下来了，紫园的那十个丫头平时里都有杂役送饭、送水，今儿突然没了消息，催了几次硬是不见回音，一时渴了、饿了，心里也急了，商量着让一个年长些的过来瞧瞧。天色暗下来，这丫头也是饿得急了，昏暗中也没仔细瞧是谁，只觉着这煎药的杂役怎么就蹲在门口堵个路呢，顾不上问问站得满院儿的下人，直接劈头盖脸就吼了起来。

云霄被这么她这么一说，倒也突然醒悟过来，看看暗下去的天色和站得满院儿的人，歉然笑笑道：“这又是我的不是了！”说着揉了揉肚皮，笑道：“还真饿了！倒是连累了你们！拿围裙来，我自己练练手！”

云霄府里的老人和原先柳飞儿宅子的下人一听云霄说要“练手”，立时眉开眼笑。这位爷哪是练手啊，一出手，就连阅江楼最顶级的厨子都比不上，就连自家府里的厨子还跟着偷师呢！别的不说，单就那刀功，一晃眼的功夫就能卸下一只整鸡，肉都到案板上，骨架子还完整地连着，当初李管事把这副骨架拿到阅江楼一显摆，阅江楼的大厨差点儿就给李管事跪下了。那大厨到底是识货的，口口声声都说这副骨架从头到尾只用了一刀，连个肉星儿都没留下，端的是祖师爷庖丁、易牙的功夫！而且爷心底儿仁厚，一出手就是一大锅，合府上下都能饱餐一顿，吃得连舌头都要吞下去。

眼下这位小爷又要“练练手”了，熟知内情的下人心里已经在盘算等会是不是出去沽上壶好酒，也好滋润滋润。

云霄话一出口，刚刚吆喝的丫头就抖抖索索跪下了：“将军恕罪！将军恕罪！奴婢不知道是将军在此”

云霄呵呵笑道：“起来说话！我知道你们是饿急了，也是我不对！我这不是准备补偿你们一下嘛！”

看那丫头一脸害怕地跪在递上死都不肯起来的样子，云霄心里也是一阵慨叹：贱籍！贱籍！一个刚刚脱了贱籍的女孩儿最怕的就是被打回贱籍！叹息归叹息，云霄也知道，这个时候越是安慰这丫头，她心里反而越害怕，只得开口道：“你先起来吧，把那两罐儿药添点水，熬开了，送到夫人房里去。”

那丫头连忙抹抹眼泪，道一声谢，起身倒水。那厢主厨早就捧着围裙在等云霄了：“小的可等了两年了！还请爷指教！”

云霄笑笑道：“听李管事说，赵师傅祖上是宋朝皇帝的御厨？还被理宗皇帝赐姓赵？”

赵师傅陪笑道：“让爷笑话了！祖上的手艺传到小的手里，实在拿不出手了！”

云霄道：“其实你手艺挺不错的，只不过我这府里从上到下都惫懒些，平日里也没什么山珍海味进门，只是普通的鸡鸭鱼肉罢了，你祖上伺候皇帝的本事在我这儿使不出来，倒是英雄无用武之地才是。”

赵师傅汗颜道：“要不百姓们怎么都说明公定能得了天下呢！像将军这般人物只不过吃一些寻常菜肴，小的去菜市买菜的时候，都听说明公府上的厨子每日也不过就采买五六样而已，那么多人，花销不过才七八两银子，听说那小明王在汴梁，一顿就要吃掉几十道菜，那鞑子皇帝更是连吃肉的刀都是金子的！一顿吃那么多，那得收咱们百姓多少税才算完？还是跟着明公心里踏实！”

云霄笑道：“你这话虽然有点拍马屁，可咱听了挺舒服。其实，我跟你们想得一样，谁当皇帝跟咱们有什么关系？这里有多少人几辈子都见不着皇帝的面！咱们只认一个理儿：谁让咱过上吃饱穿暖不窝心的好日子，谁就能当皇帝不是？”

赵师傅竖起拇指道：“到底是将军，说得话都比咱的话道理多！”

云霄摆摆手道：“不说了！再说下去，大家都饿坏了！”周围一阵哄笑声，几个厨子和帮厨都起哄道：“爷快露两手吧！咱都等不及了！”

云霄呵呵笑道：“你们都是应天左近的住家，想来你们打小儿从师傅那里学来的菜式应当都是咱们淮扬一带的菜式，你们的师傅都是楚州人吧？咱们这儿的菜最重刀功，切菜摆盘儿都有讲究，菜式也清淡些，样子也漂亮，不过就是费功夫，准备一桌像样的席面起码得筹备好几天，大席面儿得提前几个月就得准备。”

赵师傅疑惑道：“爷，您这话虽然在理，可两广菜式那边比咱们还讲究哪”

云霄解释道：“岭南之地自古本是穷乡僻壤，土著汉民混居，去那儿的多为获罪流放之人，古人不是说“百越纹身”之地么。初到那里的人，地无一亩，粮不过夜，自然是只要吃不死人的都拿来果腹，久而久之，便成习惯，赵宋南渡之后，那里人渐渐儿多起来，吃的东西虽然没变，可也越来越精细。他们那儿天儿热，东西放几个时辰就坏了，自然在选料的时候极讲究，务求新鲜，尤其重汤汁。两广的人胆子大，中原有了什么新酱料他们都敢试试，加上赵宋末年许多官宦都逃到两广避祸，所以，两广的菜式虽然芜杂，可却是集大成，各地菜式都能在两广找到影子。我在江州的时候尝过两广的厨子烧的菜，味道极鲜，花样也极多。可惜路途遥远，吃不到什么新鲜菜品，日后有空定要去尝尝。”

顿了一顿，云霄又说道：“说道有名儿，还是川中的菜式。前朝诗人陆放翁写过好多诗，写的就是川中菜式。据说川中地形复杂，川东一带更是少有平地，所以川中人家多是小灶小锅，不似咱们这儿大灶大锅，其菜式用油多、花椒多，口味极重，下酒最好不过，多半也是因为川贵一带瘴气重，吃些花椒可以去瘴气。我在大都那会儿就听人说过，川中的腊猪头下酒，给个熊掌都不换！不过我还没尝过，将来我天下太平了，我可一准儿请大哥把全天下最好的厨子都召到咱应天来，让大家开开眼！”

一番话说得周围的人眼睛发亮，若是在太平年代，他们当众的绝大多数人一辈子也走不出几百里外的地方，更何况眼下中原烽烟四起。其实在所有人的心底都有着一股潜在的渴望，一种睁开双眼仔细看看这个世界的渴望。只不过这种渴望被几亩薄田、几间草屋这种安定平和的生活所束缚。这个年代里，又有多少人能像云霄、朱能、柳飞儿这些少年侠士一般，可以仗剑行天下？莫要说这片土地上的人有多么保守，盛唐时那种海纳百川的气度，正是对此最大的批驳；只不过，千年来的战乱让这里的人们太渴望安定、太渴望和平了。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就算是积弱的赵宋，其国土也需要一个人靠着双腿用一生的时间去丈量，何况强汉盛唐？读万卷书容易，行万里路太难！面对如此广阔的国土，一代又一代的人扎根于土地，就连守住它，抵挡住草原上的恶狼还要费尽功夫，又怎么可能一门心思看到国门之外呢？当自己的文明太强大的时候，便失去了竞争的对手。而失去竞争对手的文明就如同失去了天敌了动物，很快就会被自己的种群毁灭。这种毁灭就是从用蔑视的眼光看待暂时落后于自己的文明开始，审视四周之后发现，原来我这么强大！这都是圣人之功！于是，人们只能从书中去寻找，在书中去探寻，渐渐地忘记了外面的世界。

(按：1、以上仅为个人历史观；2、“八大菜系”形成于民国，此时盛行只有川、粤、鲁、淮四系。)

第一百八十七章有人下毒

[奇`书`网]2011-8-2818:31:29[Www.qinkan.net]：3076

看着众人向往的神色，云霄也不多话，向灶台上扫过一眼，看到不少菜早就已经切好，云霄挑出一盘切好的里脊肉，又倒在砧板上，一只手运刀如飞将肉切成几乎透明的薄片；又看上一只洗净的整鸡，脱到砧板三两下功夫剜出鸡脯和大腿肉，细细地切成丁儿。

赵师傅在一旁看得心痛一场，凑到云霄身边道：“爷，切成这样儿，炖一会儿就烂了，没嚼头”

云霄却扯开话题笑笑道：“赵师傅，你可知道咱们应天干柴什么价？”

赵师傅眉头一皱，盘算一番道：“小的小时候，应天城外不到百步就有大片儿林子，那时候柴是不用买的，自个儿出去砍一晌午的功夫回来晒晒就能用上几天。如今离应天最近的林子也在十里外，论是谁住在城里都只有买柴火烧了。一担湿柴要二百文钱，干柴贵一些，要八百文钱，木炭要一两银朝外。”

云霄点点头道：“河北山东比应天还不如，那地方从来就没太平过，战乱不休，鞑子修园子修宫殿都用的那儿的木料，平地都已经垦作田地、草场，山上的也没什么整片的大林子；行脚的客商还说，甘陕、关中一带因为做了很多朝代的京城，修宫殿、造兵器、日常烧柴，那里的林子早被砍个精光，千里黄土，杜牧不是说‘蜀山兀，阿房出’么？修一座宫殿，能把满山的林子都砍光了。我这次北上的时候，在沧州吃过一位鲁菜师傅做的新菜，据说是因为柴太贵，逼出来的主意。就是把菜切得小、薄，把油在锅里烧热了，掉上姜末、蒜末直接下锅炒，翻两下加上佐料就出锅，这样就不用炖，一担柴能用上七八天，而且鲁菜本身就力求突出各种菜品的原汁原味儿，当时我尝过，挺有意思，也想过这种做法若是推及开来，每年能省下不少烧柴的银子。”

（按：炒菜是中国人伟大的发明，其发明的初衷确实就是因为燃料紧缺、昂贵，时间也应该是明代。自己下过厨的朋友应该知道，炒菜很快，几分钟就完事，但是刀功要求高，只要切得够薄、够小，一分钟不到就能出锅。炖一锅肉少于半个小时都很难入味，想要酥软爽口你就得守着炉子一下午。现在油价涨、电价涨，出于节省和绿色考量，向大家推荐炒菜。）

任何人都是这样，一旦发现了自己职业的新领域立刻就有了好奇心。赵师傅听了云霄的话，立刻眼睛放光道：“爷，请动手吧！让小的们学学！”

云霄嘻嘻一笑，抄了一勺油倒进锅中。

柳飞儿和叶影正坐在房里讨论孕妇心得，一个丫头就端着两碗药走了进来。

“呵，这个家伙！折腾到这会儿不去准备晚饭，倒先让咱们喝药！”柳飞儿笑嘻嘻地端起一碗药递给叶影，“妹妹喝了它，云哥抓的药连苦味儿都没有！”说罢自己也端起一碗灌了下去。

叶影迟疑了一下，也仰头喝了。一阵香味传进鼻间，柳飞儿用力嗅了嗅，笑道：“这个家伙又自己下厨了，妹妹今儿第一天来就能有口福，算这家伙有良心。”

看到叶影古怪的表情，柳飞儿又是笑道：“你呀，就别把他当个将军看，他就是个长不大的男孩儿！”

“谁说我长不大了？”云霄笑嘻嘻地拎着食盒站在门口道，“我是个男孩儿，难不成你是个小丫头？”

柳飞儿白眼一翻道：“咱们女人家说话你偷听什么？脸皮恁厚！”

云霄示意送药的丫头出去，将食盒放到桌上，把菜一样一样取出摆好，说道：“就你那口梆子腔儿，响声盖过打雷了，还埋怨别人偷听？”

柳飞儿恨恨地敲了敲桌子，又怕动了胎气，却也没有起来和云霄作怪，只是嘴硬道：“今儿晚上不准你进房！”

云霄呵呵笑道：“我原就没打算进！影儿第一天进府，一应物事都不熟，又快临盆，你们两个睡一块儿吧，彼此有个照应，我睡书房去。”

云霄想的则是，刚刚下人们都称叶影叫“如夫人”，也就是吧叶影当侧室看待，叶影初来乍到，难免会有些不长眼的下人给她脸色看，若是自己执意和叶影呆在一起，又显得冷落了柳飞儿，所以云霄干脆自己睡书房，让柳飞儿和叶影睡一块儿，既不冷落了柳飞儿，也能让下人们知道这宅子里的规矩。反正对云霄来说没有任何区别，两个都是有孕在身，不管爬到谁的床上都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反正书房和卧房虽然在两个院子，可也就隔着一道院墙，柳飞儿有什么事儿连喊都不用喊，直接放出气场云霄就能感应到。

柳飞儿自然明白云霄的意思，点点头答应，又故作幽怨道：“怕不是看上了紫园里的那些姑娘们吧？偷偷带回进书房过夜？我耳朵可好着呢”

云霄笑呵呵地掏出一沓图纸给柳飞儿看了看道：“我晚上可是有事儿做的！”

柳飞儿看了两眼道：“这什么字儿，写得跟蛐蛐儿似的，也只有你才看这个”

云霄一把将图纸揣进怀里：“这可是好东西！我把手稿译好了再改进改进，等模子造出来你就明白了。吃饭！吃饭！尝尝新玩意儿！”

一听说有新玩意儿，柳飞儿立刻抄起筷子朝桌子扑了过去。

吃过晚饭，云霄刚准备伺候两位“姑奶奶”上床休息，李管事就一溜小跑到房间门口道：“将军，沐小将军求见！”

柳飞儿奇道：“英儿小子这会儿来做什么？”

云霄摇头道：“不知道。多半大哥那里出点事儿，又不能让外人知道，才让英儿过来报信。我去看看。”

云霄快步跑到前堂，就看见沐英一脸焦急地在大厅来回直转。

“英儿怎么回事？你才多大，你义父怎么让你跑来了？”云霄一边整理衣带一边询问道。

“师傅！”沐英见云霄出来，立刻迎了过来，“此刻已经宵禁，义父也找不到靠得住的人，只好直接给了手令让我来了！”

“靠得住？”云霄一愣，“下人那么多，捎个口信便是，难道是府中出了大事？”

沐英焦急道：“府里有人下毒！”

“来人！备马！”云霄脸色一白，高声道。

“来不及了！父亲嘱咐我双骑过来，师傅随我上马！”沐英一把拽过云霄，两人朝门外跑去。

一路上，云霄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府中虽然有人下毒，可沐英现在一点儿事儿没有，大哥能果断地通知自己过去也算是神志清醒。情况虽然紧急，但多半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随着云霄踏进朱元璋的府邸，老远就看到朱元璋和马秀英一脸铁青地坐在正堂，一个丫头七窍流血躺在脚下，而堂下跪着一大片下人。

云霄快步走过去，问道：“大哥大嫂，怎么回事？”

朱元璋满脸怒气，沉声道：“昨儿贞儿身体有些不适，请郎中问诊说有了身孕”

云霄当然知道“贞儿”是谁，连忙道：“这是好事儿啊！怎么”

马秀英也是怒声道：“今儿府里的茶水里居然被人下了堕胎药！”

云霄心里一惊，旋即又冷静下来，知道自己这会千万不能去问李贞姬的安危，只得道：“查出来是谁干的么？”

朱元璋怒气冲冲地朝地上一指：“服毒自尽了！居然是秀英房里的丫头！”

云霄暗叫一声晦气，这种家务事怎么把我扯进来了！脑子中灵光一闪，蹲下身朝尸看了一眼，立刻掏出一块牌子，连忙叫过跟在身后的沐英，道：“英儿，拿我这牌子速去飞字营，让他们马上彻查应天所有药铺砒霜的去想，一分一钱都不能差！再让他们在各处城门布置暗哨，盯紧往来人群！”沐英接过牌子，风风火火地赶了出去。

又朝朱元璋道：“请大哥下令巡检衙门清查最近新到应天的外人，这几日城门口要严加盘查。”

朱元璋点点头道：“已经下令了。”

马秀英突然跳起来道：“怎么还在这儿，老五医术不错，还不快让老五去看看贞儿！设法保住孩子！”

朱元璋恍然道：“我都急糊涂了！老五跟我来！”

云霄连忙跟了过去，丢下一句话：“麻烦大嫂差人把飞儿接来！”

进了后院，就看到几个大夫一脑门虚汗地站在院子里面，低声议论不已。看到朱元璋和云霄进来，立刻没了声响，只有一个年轻大夫眼睛一亮，高声道：“刘先生！”云霄循声望去，确实在河北认识的王居中的弟子刘寿。拱拱手道：“刘兄也在啊！”

刘寿拦住云霄道：“刘先生慢走！里面正在替如夫人擦洗，少待片刻。”

云霄这才停住脚步，问道：“情况怎么样？”

刘寿摇头道：“怕是不妙。这下毒的人可够心狠的，怕不奏效，在合府烧水的大锅里下的堕胎药，人人都喝了。还好只有一个有孕的，不然乱子就大了。也是老天庇佑，如夫人喝茶之后胎气略动，呕吐不止，大半都吐了出来，不然还真要出人命。”

第一百八十八章携手疗毒

[奇`书`网]2011-8-2918:29:52[Www.qinkan.net]：3055

云霄一听松了口气，人活着就好办，于是追问道：“胎儿如何？”

刘寿叹息道：“怕是难保！如夫人本来就是虚寒之体，最近调养得当好容易恢复过来，一下子吃了这大寒之药，如何禁得住？能保住命已经算不错了！咱们这几个医馆的大夫都在商量对策呢，就怕”说罢看了看在门外团团转的朱元璋，做了一个杀鸡抹脖的动作。

云霄拍拍刘寿的肩膀道：“这事儿原本不怪你们，本身就得看天命，回头我帮你们说说！”

刘寿大喜作揖道：“多谢先生！”

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擦洗也好了，朱元璋招手道：“老五快来！”

云霄连忙跟着进房，看见李贞姬已脸色焦黄，经昏死过去，额上依然流滚落着汗珠。

疼成这样！云霄心里一阵绞痛，是我害了她！连忙让丫头拖出李贞姬的手腕，仔细问脉。

“怎么样？”朱元璋焦急地问道。

云霄沉默片刻，思考一番道：“等飞儿过来，七成把握。”

朱元璋脸色一阵轻松，问道：“还有什么要准备的？”

云霄道：“烧热水吧！吩咐丫头门等会施治的时候帮着擦汗，房间里再多放几个火盆。还有，让外面那些大夫回去把他们铺子里最好的补药都送过来，我府里也有不少，也可以派人去取来。”

“这个不是问题！”朱元璋道，“无论如何一定要治好！都要保住！”

这时候马秀英也领着柳飞儿急急忙忙赶了过来，云霄一把抓过柳飞儿，如此这般交待一番，又对马秀英道：“大嫂，别的我也不说什么，府里会武艺的女子就你一个了，劳驾你进房守着，万一里面的丫头再是什么细作、刺客之类的，飞儿也跟着完了。”

马秀英扬眉道：“包在我身上！”转身朝身边的丫头道：“取我的剑来！”不一会丫头捧着长剑送到马秀英面前。马秀英将剑往腰间一挂，大踏步走了房间。柳飞儿也朝云霄点点头，跟了进去。

云霄把房门关上，在门外盘膝坐下，放出气场，朝屋内延伸过去。屋内的柳飞儿扶起李贞姬，自己也盘膝坐到床上，按住李贞姬的后背，真气慢慢送了过去，同时缓缓放出气场，与云霄的气场合二为一，两人的意识立刻交流了起来。

“云哥，你有多少把握？”

“五成。”

“我知道，两成你就敢上了！嘻嘻！”

“你只要按照《大周天录》上的疗伤口诀在贞儿身上运行真气，将药力逼出来，然后在试试能不能修复胎气。你自己也有身孕，别动用自己的真气，从气场里提我的真气替她治疗。”

“我明白！”

“刘将军，是你么？”两个人的意念中突然出现了第三个声音。

柳飞儿和云霄吓了一跳，真气一乱，差点走岔。两人连忙收束心神，继续传导真气。那个声音却又重复了一遍：“刘将军，是你么？”

云霄和柳飞儿这会没乱，肚子都明白是谁。片刻，云霄试探地问道：“贞儿？”

“是我我不是晕过去了么？怎么能和你说话？”意识中的李贞姬依然虚弱。

“这个你不用管，你只要脑子里想什么，我就能知道什么”云霄犹豫一番，告诫道，“等一会就算你醒来，也别出声。”

“嗯！可是，我肚子好痛我的孩子还能留下么？”

“能！”云霄肯定道，“你要相信我”

“我信！除了你，我谁都不信！”

柳飞儿到底忍不住了，插进来道：“我说你们，是不是真的那个什么？”

云霄立刻否认道：“没有！绝对没有！不信你问贞儿！”

“哼，你们那天关在屋子里那么久，谁知道你们在里面做了什么事儿！你是什么货色我不知道？”柳飞儿不无揶揄道。

“哪里有！飞儿，这话说出来将来是要砍脑袋的，不光是我的，还有咱们一家子的！”

“知道知道！那天你有没有碰过她难道我觉察不出来么？开开玩笑罢了，看把你吓的！”

“不是吓不吓，贞儿是个好人家，你这么说我，我倒是习惯了，可贞儿禁得住你这么说的么？”

“好啦好啦，贞儿姐姐，对不起啦！”柳飞儿难得通情达理一次。

“哦哦没事”

沉默片刻，云霄突兀地问道：“贞儿，你估计谁下毒的可能最大？”

李贞姬犹豫一番道：“绝对不会是夫人。”

“会不会是别的姬妾？”柳飞儿插嘴道，“比如尚未有身孕的，买通了大嫂房里的丫头。”

“不知道”李贞姬回答道，“我每天都只呆在自己的院子里，除了每天的问安，这这些日子一步都没出去过，府里的姬妾也只是在初来时拜访一番，粗粗认识而已。”

“这事儿有点怪”云霄一阵犹豫。

柳飞儿道：“无论怎么说，贞儿妹子都是受害人。这次下毒可能是针对大哥，也可能就是针对贞儿，等会出去问问大哥大嫂再说。”

云霄盘算一番道：“行，飞儿回头安排人手和贞儿的贴身丫头联系上，再准备一条暗线仔细盯着。以后就是你们俩联系，拿不准的再一起商量。”

“知道。”

“柳妹妹”李贞姬有些犹豫，“你不会讨厌我么”

柳飞儿只是浅浅回了一句：“喜欢可以，但是千万别做出格的事儿。若是当初在扬州的时候，你们两个有什么事儿发生，顶多是我和翎儿生两个时辰的气；若是现在，起码有上百颗脑袋要落地，你哥哥也完了，你可要仔细！”

“那要不要我把这里的消息传出去？”

“暂时还不用。”柳飞儿意味深长道，“你最好就是足不出户好好呆着，将来云哥会有要你帮忙的时候。”

“什么时候？我好准备准备。”

“当你的称呼变成‘李妃’而不再是‘如夫人’的时候，”柳飞儿道。“我们送到你身边的宦官会告诉你。”

“行了，”云霄打断两人的对话，“飞儿别多说了。贞儿我也有一句话警告你，你这次若真的生的是个儿子，也不过只是老四，顶多当个藩王。你将来若是动了什么歪心思想对大嫂和标儿不利，我和飞儿绝对不会放过你！你老老实实守好本份，将来我会在大哥册封的时候求他给你儿子一块靠高丽近一些的封地，如果不老实，你们母子会有性命之忧。”

“明白”

纵然是云霄和柳飞儿合力，但这趟保胎的活儿实在太逆天，两人足足忙了三个时辰，直到东方泛白才收功完事。柳飞儿不过是个载体，她虽然累，不过是一宿未眠，可云霄却是虚汗淋漓，坐在浑身衣衫早已湿透。

云霄站起来的时候，脚步有些虚浮，看着朱元璋关切的眼神，云霄淡然笑笑道：“大哥放心！保住了。”

朱元璋几乎要欢呼起来，马秀英虽然也是一宿没睡，可依然神采奕奕地打开门，扶着柳飞儿出来向云霄致谢。虽然两个人已经有了三个儿子，可只要家底儿够厚，这年头谁嫌自家子女少了？对朱元璋和一干兄弟来说，朱元璋儿子越多，基业就越稳；对马秀英来说，朱元璋姬妾的子女越多，越是能显现自己的“贤”。眼下李贞姬怀上了朱元璋骨肉，若是出了什么漏子，世人不骂死她才怪。何况凶手就是自己房里的丫头，到时候自己跳到黄河里也洗不清了。马秀英也明白，云霄之所以让她在李贞姬旁边守上一宿，也是替她洗脱嫌疑，万一日后实在找不到证据证明她无辜，这么做也好歹有个说辞。心下对云霄和柳飞儿更是感激不已。

云霄拱拱手道：“大哥大嫂实在对不住，云霄放肆僭越一次！飞儿一宿未眠又有孕在身，实在经不起回程的车马颠簸，还请”

马秀英笑道：“自家人客气什么？弟妹交给我好了，我也一宿没睡，我和弟妹同榻而眠你总放心了？”

云霄躬身道：“多谢大嫂！”

马秀英眼睛一斜道：“都说了不必客气！”说罢，拉着柳飞儿朝自己卧房走去。

目送两人出了小院，云霄和朱元璋的脸色立刻黑了下来。

“老五，你要不要先歇一会儿？”朱元璋缓缓问道。

云霄摇头苦笑道：“出了这么大事儿，还能睡么？眼下胎儿算保住了，剩下那些补药方子什么的，就交给那些大夫吧！咱们该挖内奸了。”

朱元璋双眼立刻射出两道寒芒：“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居然算计到老子头上了！”

云霄盘算一番，开口道：“英儿应该很快就有消息过来了，外面的线索咱们先放一放，从府内查起。”

“有线索？”朱元璋眉毛一扬问道。

“先验尸，”云霄回答道，“劳烦大哥传应天府仵作、稳婆。再找来府中所有下人户籍名册待查。”

朱元璋最一咂巴，奇道：“仵作倒还罢了，验尸要稳婆来验尸做什么？难不成死人还要接生？这丫头长相虽然不差，可我从来没碰过！”

第一百八十九章亲自操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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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霄呵呵笑道：“如此就更好了。”

朱元璋有些不豫：“什么好不好？这丫头过几个月就十六了，本来你大嫂就准备让她给我暖床去了，这人一死，你反而叫好？”

通房丫头古已有之，干什么用的大家都懂，反正卖身契一签，丫头就是主子的私有财产，虽然宋代有过类似废奴的法令，不过守法靠自觉，后来这条法令也名存实亡。云霄知道朱元璋的癖性：自己长相不咋地，少年时候没少遭女孩儿们的白眼，如今有权有势了，对漂亮丫头一点儿抵抗力都没有。也不点破，只是解释道：“既是通房丫头，她必然也知道自己日后姬妾的身份，若此时早已不是处子，那则说明此女必与人通奸，那仔细查验她平日都和什么男子接触，自然能找到线索；若依然是处子，那就比较难办了”

朱元璋恨恨道：“最好没破身，不然哼，抓到幕后主使我要亲手剐了他！”要知道，朱元璋的长相在人群中也算极品了，五官虽然端正，可排列组合问题极大，极有个性，绝对是那种让人过目不忘的类型。若是普通的男子，遇上这种事情——自己内定的小老婆跟别人好上了——发飙也是正常，毕竟谁戴了绿帽子心里也不舒坦，可到底怒火不大：小妾么，又不是正室，天底下漂亮丫头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个，没准牺牲一个漂亮丫头，能结交不少朋友，日后行事，路子也宽一些。反正都是贱籍，大不了跟家养的歌妓一般，闲暇时叫上相与的好友，几个人一起来乐呵乐呵！

可朱元璋不一样，这家伙长得实在有些那个啥，若是放在现在某支打遍全球无敌手的特种部队里面，上班的时候不需要用脚踹，直接用这张脸都可以把那些小摊小贩们吓得半死。在加上他从小就是个放牛娃出身，还当过和尚，身份一直都被人瞧不起，加上这副长相，别人看他的眼光就更不用说了。有类似经历的人，要么就是脸皮极厚，要么自尊心极强。

所以，大小被人歧视的朱元璋的最大的毛病就是自尊心太强，强到让人无法理解的程度。像这样的通房丫头，遇上宽大仁厚的主人家，多半都是赏了卖身银子自己出嫁，或是选一个忠心的家奴婚配，在那个时代，这算是极大的恩典。朱元璋则不然，自己府上所有的丫头几乎都视作自己的禁脔，别人莫说娶回去，就算多看一眼也是罪过。

云霄虽然对自己大哥这般作为有些腹诽，可历代的规矩摆在那儿——卖身文书一签，就算主子要把丫头送进窑子都是合情合理。故而云霄也不好在这方面多指责什么，若他多说一句，先别说和大哥朱元璋过不去，就连李善长、胡惟庸这些风流文官儿们也不会放过他。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云霄绝对不打算掺和到朱元璋的家事里去，只是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哥可以给我一个限度”

朱元璋一阵沉默，良久，开口道：“不要伸张，你搜集证据就行。”

云霄立刻明白了朱元璋的意思，躬身道：“小弟明白了，等下验尸的时候，要开膛剖腹，恐怕有碍观瞻，还请大哥回避。”

朱元璋哈哈笑道：“老五你也太小看我了！战场上我什么没见过，会怕这个？”

云霄一想也是，别说开膛剖腹，战场上死相比这个更惨的朱元璋都见过。当下客气一番，两人变走到前厅，吩咐杂役传唤刘基带仵作役和稳婆进府。

“我说老五，这么个事儿你唤老六来做什么？”

云霄笑呵呵说道：“老六打仗虽然不在行，可这方面却是拿手。何况老六现在是李善长手下，这些事儿本来就是老六职责所在，我若先做主张不是抢了老六的风头？”

不多时，刘基带着两个仵作和一个稳婆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看到躺在地上的尸首，刘基知道自己活儿来了，匆匆行礼之后，就问起缘故。

云霄看了看仵作和稳婆，漫不经心道：“哦，昨儿晚上有几个不长眼的偷儿想到大哥府里发财，不想被这丫头识破，怒极之下就想杀人灭口，多半也是见色起意，几个偷儿欲行歹事，万幸夫人觉出异样唤来家丁才躲过一劫。不想这丫头刚烈，晚上一个想不开就服毒自尽了。今儿唤你们来，就是让你们验一验，也好去应天府衙报备，顺便给这丫头一个清白，好让她安心去了。”

仵作和稳婆恍然，但是刘基从云霄的眼神中看出这事儿非比寻常，也明白云霄撒谎的原因，也不多问，只是拱手道：“大厅乃是会客之地，原地验尸怕是污了地方，还请大哥找个偏僻所在。”

朱元璋也不多说，直接道：“抬到柴房去。”

唤来杂役，七手八脚抬进柴房，摆下香案，众人焚香行礼后，燃上皂角、苍术，嘴里含上姜片，鼻孔塞上香料，仵作准备好酒、醋，向朱元璋行礼，朱元璋在香案前坐定，接过刘基递过来的纸笔，在两张纸的封头处一勾，又递给刘基，沉声道：“开验！”

云霄和两个仵作带上手套，上前一步开始验尸。

“死者香儿，年十五，系列应天府江淮义军明公正妻马氏通房丫鬟。尸身已渐僵硬，但弹性犹在，关节活动自如，未有明显尸斑，时属早春，天气犹寒，故死期不早于丁卯日亥时，不晚于戊辰日寅时。”说道这里，云霄抬起头问两个仵作道，“我推测可对？”

两个仵作齐齐拱手行礼道：“五将军明鉴！”刘基则坐在一旁临时搭起的书案上，双手各执一支笔，奋笔疾书。

云霄低下头一边解开死者衣衫一边道，继续道：“发髻完好，有青石铜钗一枚；无耳饰；面部胭脂完好；身穿半旧草绿熟丝短袄，内有浅红夹衣——补丁三个，白色一个，长两寸宽一寸，朱红色一个，一寸见方，蓝底白花布一个，半寸见方——大哥，你和大嫂过日子忒省了些”

本来验尸的时候，主官就说两句话：第一句是“开验”，第二句是“验毕”，中间过程主官都要一言不发，初衷倒也不是把主官当作泥菩萨供着，而是讲究个公平、公正。朱元璋本身也不打算说话，专业性这么强的活儿别说他不懂，普天之下能懂的人还真不多，读书人很少读到这些方面的专业书籍。可云霄这么一发话，他还不得不开口了：“又没坏透，不是还能穿么？我自己里面穿的还让你嫂子打着补丁呢！老五你不也整天穿个粗布袄子？”

云霄苦笑道：“我是个练武的人，平日里又闲不住，一件好料子到我身上不用过夜就要坏了，我不穿粗布衣裳能行么？何况在鞑子眼皮底下干活儿，穿得太显眼反而不好。”

“五哥快啊！”刘基皱眉道，“你还等着发臭不成？”

云霄笑笑，又继续动手：“下身穿半新松江布料百褶裙，草绿色；青色收底棉布夹裤；桃红底色兰花鞋面绣鞋，白布袜。”说罢将死者衣衫除去，又道：“蓝底湖丝绣鸳鸯肚兜，湖丝亵裤；周身衣物完好，无强行撕扯痕迹；大小便未曾失禁，颈部、颔部无勒痕，周身无明显伤痕，不似他杀；七窍有血迹渗出，指甲乌黑，应系服用砒霜致死，面部无掐痕，口腔无撬痕，应当不是强行灌毒。”

说罢朝稳婆使了个眼色，稳婆躬身行礼后上前仔细查验一番，朝众人行礼道：“启禀几位大人，这个姑娘尚是处子，下身无内外伤势，生前是个守礼的好姑娘”眼中流露出一股不忍之色，又补充道：“莫怪老太婆嘴贱，这姑娘日子过得忒苦了，周身上下只有这肚兜和亵裤算是好衣裳，其他哪像大户人家丫头？”

朱元璋脸上也是一阵愧疚，点头道：“知道了，老妈妈辛苦。”

云霄扭过头，问两个仵作道：“开膛验尸，你们两个的师傅可曾教过？”

一个仵作拱手笑道：“五将军说笑了！若是这都没学过，哪能出师？只是从刚刚查验的结果看，这已确系服毒无疑，又无明显外伤致死的痕迹，与五将军刚刚所述案情吻合，何必再坏了这位姑娘的尸身？这位姑娘勇抗强人，也是难得的烈女，若是动了刀子，怕是”

云霄严肃道：“你呀！《洗冤集录》没学到家吧？赵宋淳佑八年，郴州一毒妇谋杀亲翁案，乃是明知九月初九公爹登高，却在公爹的酒中下了少量蒙汗药，公爹饮酒后下山药力发作失足滚落山坡摔死，若非宋提刑坚持要求开膛验尸，如何能让沉冤得雪？时过境迁，歹人犯案的手段越来越离奇，验尸时也须仔细，不可放过任何一丝机会。”看着两个仵作目瞪口呆的表情，云霄一拍脑袋道：“我后混忘了！你们看到的都是鞑子南下后战火中烧掉大半的残本算了，刀拿来，我自己动手！”

说罢接过仵作递来的工具，手指比划一番，定好方位开始下刀。

第一百九十章推测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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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咽喉部无毒，排除死后灌毒可能，肝脏乌黑，确系毒毙无疑。”云霄摸了摸血肉模糊的手套，朗声道。稳婆没见过这种“大场面”，早就吓得闭上眼睛，刘基也不敢抬头，老老实实地埋头疾书，只有朱元璋眼睛死死盯着尸身。

“咦？不对！”划开尸身肠胃的云霄一阵奇怪，“大哥，有问题！”

朱元璋立刻站了起来，快步走到尸身旁边问道：“什么问题？”

云霄指着尸身道：“大哥你看，这丫头肠道空空如也，至少一天都未进食，难不成她昨儿犯了什么错，大哥大嫂罚她一天不准吃饭，她气不过才”

朱元璋一挥手道：“绝无可能！香儿乖巧异常，深得你嫂嫂喜欢，不然也不会做通房丫头！怎么会犯错罚她不准吃饭？何况饿肚子的滋味我和你大嫂都知道，府里下人犯事儿都是打板子或是驱逐出府，不准吃饭的规矩绝对没有！”

云霄又看了看尸身，问两个仵作道：“两位可有疑议？”

都验到这个份儿上了，还有什么好说的？两个仵作齐齐摇头。云霄点点头朝刘基一指道：“签押吧！”

稳婆和两个仵作来到刘基面前，刘基又站起身将刚刚记录内容念了一遍，又让仵作仔细看过，确定无误后刘基自己先签押，再让三人签押，最后交给朱元璋在单子最末再一勾画这才算完事。朱元璋开口道：“验毕！”三人告退。

三人门后，刘基一屁股坐下，挪过另一张未曾签押的单子，提起笔笑道：“五哥接着说吧！”

云霄和朱元璋都是一笑，齐声道：“滑头！”

云霄这才说道：“大哥注意看，香儿腹中空空，胃中却有残余事物未曾消化，可见，就是这种事物致命。”

朱元璋皱眉问道：“这能说明什么？难道服毒自杀就不能吃东西自杀？”

云霄摇头笑道：“大哥，一个人要服砒霜自杀，需要下厨熬汤？随便往嘴里一倒就是！怕咽不下去，随便弄点茶水不也行了？看看！这胃里的残渣可是燕窝粥！一个丫头吃燕窝粥，你是赏的，还是大嫂赏的？或者是哪个夫人赏下的？”

朱元璋的脸色一下的阴云密布。

云霄又解释道：“大哥再看香儿的乳（河蟹）头。刚刚两个仵作多半是嫩手，甩不开面子，没敢朝上面看。可仔细看看就会发现，香儿的乳（河蟹）晕小而浅红，为何乳（河蟹）头却是膨胀而深紫？处子怎么可能会这样？”云霄拱手道一声歉，隔着手套捻起乳（河蟹）头道：“看，针眼儿和血点！女人不怕打板子，但无论男女，乳（河蟹）头都是最敏感的地方，若是用针刺，奇痛无比，不仔细察看根本无法察觉伤痕，干活儿伺候也不受影响。换句话说，必然有人以权势压服香儿或是香儿有什么把柄落在这个人手里，又对香儿施以这种酷刑，所以香儿才不得不屈服。”

朱元璋脸色更难看了。

云霄又指着衣物道：“香儿的衣物上也有两个疑点。应天虽然太平，可香儿不过是府中丫头，怎么穿得起湖丝的肚兜和亵裤？女孩儿家若是有好料子，穿在人前鲜亮些，一定都是攒起来做件好衣裙，为何要穿到里面去？穿到里面谁看去？难道香儿有‘衣锦夜行’的习惯？再者，湖丝产地不归在咱们手里，应天的湖丝价格居高不下，就算这个肚兜，看这料子、绣工，少了说都要三两银子吧？这个丫头穿得起？此其一。其二，反过来说，香儿若是自尽，必然抱着必死之心，必死之人，必然将自己打扮得漂亮一些，穿戴也必然是自己最好的衣裳，为何里面穿着湖丝肚兜、亵裤，外面却补丁夹袄、半新半旧？难带她连一套逢年过节的体面衣裳都没有？还是根本就没机会穿上？”

刘基撂下笔，站起身拍手道：“明白了！虽然刚刚五哥当着仵作和稳婆的面没说透，可这前后线索一连，我也基本猜了出来。起先，幕后主使想要收买香儿，所以先赏赐了一些湖丝之类的上等衣料，可香儿也是个忠于大哥的丫头，虽然收了东西，可却不肯出卖大哥，应当是那个香儿有什么把柄被那个幕后主使拿住，然后以此为要挟，逼迫香儿就范，香儿起初应当是忠贞不二，奈何挨了整天的饿，受不得酷刑，再者想起如夫人不过一名侧室，下的又不是毒药，又担心自己把柄被人揭穿这才答应；下药之后，那个幕后主使便以奖赏为由，赏了香儿一碗燕窝粥，香儿饿了一整天自然耐不过，结果被幕后主使灭口。”

朱元璋沉默一番道：“两个问题解释不通。第一个问题，香儿虽然谈不上和我们夫妻形影不离，可若是有人让罚她一天不许吃东西，我和秀英怎么可能没有发觉？第二个问题，香儿到底什么把柄被那幕后主使抓住了，让她冒这种险？要知道我和秀英从来不在内宅商议各种军情机密，香儿不可能出卖什么情报出去，就算她出去采买克扣了点儿银子，顶多也就是打一顿板子逐出府去，可一旦下毒，莫说国法，就算家法，奴婢毒杀主子，我当面处死她也没人敢说一句废话，若是受人胁迫，她犯了什么事儿主动在我和秀英面前讨饶也或许有个恩典，可偏偏这中间轻重她就分不清了？”

云霄抱肘踱了几步，盘算道：“这两个问题可以归结到幕后主使的身份上去。如大哥所言，香儿这些日子都没离开哥哥和嫂嫂太长时间，也就是说，能不声不响扣下香儿的，必然是府中的哪一位管事或者大哥的某个姬妾。扣押的时间不用很长，堵住嘴巴扒了衣服就可以用针刺，大哥大嫂一有使唤就立刻放人，又没伤着手脚，大哥大嫂自然没法发觉；至于不许她吃饭，只要找人盯着她，若是偷吃一口，回头扣下来再刺。至于香儿到底有什么把柄被幕后主使抓住，我猜测，多半没有！”

刘基点头道：“五哥说得不错。只要和外面联系好了，抓了香儿的父母亲属，以父母性命为要挟，在扬言若是让大哥大嫂知道消息，就立刻杀了香儿父母，不怕香儿不就范！”

云霄苦笑道：“不用说了，昨儿晚上香儿被毒杀的同时，她全家一定被灭口了！”

朱元璋拳头顿时攥得紧紧地，骨节发白，咬牙切齿道：“居然算计到老子头上来了！就算把府里翻个底儿朝天，我也要把内奸挖出来！”

云霄立马拦阻朱元璋，劝道：“大哥先别冲动！咱们还是坐下好好商量！且不问幕后主使是谁，咱们先看看幕后主使的目的是什么！”

刘基的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一般，连声道：“不错！不错！先要看看这事儿到底是针对大哥大嫂的还是针对如夫人的！”

朱元璋急躁道：“那还用说！冲着贞儿来的！几个姬妾虽然都生了孩子，可都是女儿，这次贞儿若是生个男孩儿，自然位次仅在秀英之后！若贞儿肚子里面是个小子，又被毒药堕掉，我敢把这群婊子都砍了！老五别拦我，老六传令给老二，让他带一百个刀斧手到我府上来！立刻就来！”

云霄和刘基慌忙把朱元璋按到椅子上坐下，替朱元璋顺气。

“老五放手！让他去！”门外传来一声断喝，却是脸色铁青的马秀英拉着刚刚睡醒柳飞儿进了柴房，“刚刚我都听到了，这厮要让人抄自己家，你就让他抄去！还怕丢人丢得不够？你知道这事儿传出去，整个应天要乱成什么样子么？明公府上都被人下毒了！你想让陈友谅和张士诚看你的乐子你就杀吧！杀得血流成河最好！”

朱元璋一下子冷静下来，沉声问道：“你们说怎么办？”

云霄松了一口气，强笑道：“如此一闹，幕后主使的第一种可能算排除了。”

马秀英问道：“什么可能？”

“借刀杀人，”刘基解释道，“咱们的对手对大哥的脾气太了解了，本意就是让如夫人的孩子流掉，大哥怒极之下必然打开杀戒，如此一来，先借大哥之刀，在应天杀个血流成河，然后再借百姓之刀，把应天弄得人心不稳，最后借陈友谅之刀，灭了大哥！”

云霄淡淡笑道：“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也是大哥祖上庇佑！如夫人茶都喝进去了，却又呕出了大半，要不然，祸事真要大了。”

朱元璋和马秀英顿时一脑门冷汗，齐声问道：“还有没有别的可能？”

刘基又分析道：“第二种可能就是陈友谅，他这么做纯粹就是给大哥添堵来了。他要起兵打应天，肯定明白大哥收到消息后必然全力备战，大哥夫妻和各姬妾都是用的银筷银调羹，府上也有不少江湖好手，若是真正毒药来毒杀大哥，根本就没机会，但是堕胎药就不同，这药一下，大哥必然方寸大乱，追查凶手之余，也必然对应天的备战布防有所妨碍，几个月后陈友谅出兵，应天布防混乱，自然会顺手得多。”

第一百九十一章其他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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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霄补充道：“不过这种可能比较牵强。因为如果我是陈友谅，背后又站着扩阔帖木儿，在兵力和形势上占尽优势的情况下，纵然要采取这种手段，也不会在现在动手，若是等到几个月后陈友谅顺江而下，我军正在鏖战时出了这种事情，再遣细作在应天造谣，军心想不涣散也不行！现在这么做，虽然能一时有用，但却不是最佳时机，反而会暴露他们安插在应天和大哥府中的眼线，扩阔帖木儿没那么傻吧？”

朱元璋问道：“第三种可能呢？”

云霄苦笑一声，脸色立刻变得冷峻起来：“第三种可能也是最可怕的一种可能。刚刚我们分析过，大哥的姬妾们对大哥的脾气还是知道的。那就是如夫人的胎儿一旦流掉，大嫂又被人栽赃，大哥必然要追查到底，查出真相也不过是时间问题，到时候这些姬妾们必然就是大哥泄愤的对象。何况其他姬妾有孕时怎么没出乱子？那么幕后主使的算计也就明朗下来，首先幕后主使知道，眼下应天还算太平，出了这种事情大哥虽然暴怒，但大嫂和咱们兄弟都还在应天，绝对能够劝下大哥；随后的调查中，必然也会出现一些线索将咱们的视线从府内引到府外，再找一两个替死鬼就算完事了。大哥自然就不会怪罪那些姬妾，反而会觉得自己错怪了她们；她们在大哥心中地位也就更稳固一些；时间一长，大家都以为这事儿已经过去的时候，这个幕后主使就会跳出来，或暗害大嫂和标儿，或挑拨大哥和属下、兄弟之间的关系，到时候大哥平定天下，外患已除之后，只余内忧，这个时候此人若是挑拨两下或是用些什么手段自造些误会，那大哥的天下就是替他打的了”

云霄一番话让所有人脸色发白，若是真有这种人，他的心机未免也太深沉了吧？众人一阵沉默，云霄看到气氛不对，才强笑道：“真是如此，这人聪明绝顶也糊涂绝顶。眼下咱们应天实力太弱，若谈问鼎天下，恐怕论资排辈都应该在陈友谅和小明王之后去；天下间对大哥的议论，也只是说大哥乃是积攒实力待日后择明主而降，幕后主使若真有心取天下，跑到应天来有什么用？除非他一眼就能看出大哥能涤荡天下，那不是聪明绝顶又是什么？说他蠢，乃是因为此人有如此智谋，怎么就看不出大哥和咱们兄弟的能耐？若是他去投小明王，凭他的学识，独揽大权不难吧？取而代之更容易！何苦在应天空耗光阴？要知道，如果陈友谅不动手攻应天，只是联合张士诚严守关隘，封死咱们应天进取天下的出路，咱们应天就只能坐等灭亡，这是必死之局啊！此人凑过来不是白来了？”众人脸色这才稍稍缓了一些。只有云霄心里不是滋味，还有一种可能，他基本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但他绝不敢说起，至少也要等到应天解围之后。

稍稍斟酌了一番措辞，云霄道：“大哥眼下还是以不变应万变。我想这事儿既然有人主使，就必然有人散布各种谣言。咱们第一个法子就是以谣言对谣言，大哥大嫂么，这些日子不妨多到民间走走，务必要摆出气定神闲的样子出来，这样谣言也就不攻自破。再者大哥府中必然有人和外面相勾结，按着目前的线索查下去，恐怕也就只能揪出一个替死鬼而已，不过抓到替死鬼之后大哥明面儿上的调查就停下，让老六暗地继续追查，怕也是用不了多久就能把对手挖出来。”

朱元璋点点头道：“就这样吧！对了，老五你的云字营筹备得如何了？和陈友谅开战前能不能拉起来？”

云霄摇头道：“眼下只是从飞字营抽调了十来个将官，尚未张贴募兵榜文。小弟只是担心陈友谅会趁着云字营募兵的机会派遣细作，所以打算押后到此战结束。”

马秀英微笑插嘴道：“咱们这么多人挤在柴房围着个尸首说什么话？还不快出去换个亮堂干净的地方？”

云霄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大哥大嫂饶了我吧！我想回去睡觉”

朱元璋点头道：“也是！老五从昨天到这会儿都没好好歇着，我也得回去睡一会儿，下午还要见见北边儿的使节。”

云霄这才拉着柳飞儿的手告辞离开。回程的时候坐的是马秀英安排下的马车，上了车，柳飞儿就悄悄问道：“这事儿你怎么看？”

“巧合。”云霄无奈道。

“巧合？”柳飞儿奇道，“什么巧合？”

云霄缓了缓口气道：“我知道你肯定觉得这事儿不是扩阔干的，就是陈友谅干的，是不是？”

柳飞儿毫不在意道：“不是他们两个，难道是张士诚那个蹩脚货？那厮最拿手的就是投降变节，在大哥府上下毒那是自断后路的事儿，他还没这胆子。”

云霄长叹一口气道：“怕是咱们自己人干的！”

“自己人！”柳飞儿震惊异常，“谁干这种祸事？”

云霄笑道：“你刚刚说得不错，张士诚那厮还没这胆量做；陈友谅早就是扩阔的人了，扩阔肯他这么做么？咱们跟扩阔帖木儿交过手，我还不知道他的性子么？他若不投靠鞑子，也是一条顶天立地响当当的汉子！前番他折在我手里，必然也要从战场上讨回来，断然不会用下药下毒这种手段！他还等着我和老朱杀进大都跟他决战呢！若是他派遣细作到应天刺探军情或是制造别的混乱我还信，下毒？他做不出来，他脸皮没我那么厚的——”

柳飞儿也“扑哧”一声笑了：“你也知道你脸皮厚！”

云霄淡然笑道：“所以么，应当是咱们自己人搞的鬼！说是巧合，也未必，这个人就是利用这个时候把咱们的注意力引到陈友谅和扩阔身上，他才安全。”

柳飞儿皱眉问道：“那谁的可能性最大？”

云霄摊手道：“谁都有可能！只能慢慢去找线索。”

柳飞儿点点头道：“行，这事儿咱们越着急那个幕后主使就越得意。你先回府好好歇一会儿吧，黑眼圈儿都出来了。”

云霄摇头笑道：“我可不是你，你有孕在身，自然困头大，我早就习惯了，等到了街口我就下车，往燕萍那儿去。”

柳飞儿白了云霄一眼道：“这才不到两个月，你就忍不住了？”

云霄呵呵笑道：“我去松松脑子。这些日子整天看着鞑子工匠的那些个手稿，算得脑袋都晕，一进书房看到那些东西就觉得反胃；再者有些日子没去了，算起来燕萍攒下的那点家底儿该花光了，再怎么着也不能让她又跑进飞记当铺去吧？这不丢人么？”

柳飞儿噘嘴道：“你这么一说倒好像我不识大体似的！我和影妹现在都有身孕，论理，你再纳几个姬妾也是应当，谁拦着你了？偏要找这些烂藉口！养在哪儿不好？偷偷摸摸养在外面，旁人说起来倒好像我容不得她似的！”

云霄拉过柳飞儿的手握在掌心轻抚道：“你回去也把玉若请到府上聊天去，尽量摆出一副不管事儿的样子来；我也去找找乐子，让咱们的对手认为这事儿不归咱们管最好——呵呵，直接去逛窑子没人相信，跑到外室那里去总让人信了吧？”

柳飞儿揶揄道：“也就只有你能把养外室跟君国大事联到一块儿去！”

云霄嘿嘿一笑道：“冠冕堂皇也是未尝不可嘛！回去你记好了，这事儿让玉若管上，她的身份当遮掩还是不错的，你给玉若支点儿招就行。”

柳飞儿点点头，旋即笑道：“照你这么说，咱们身后的尾巴就随他去？”

云霄道：“从大哥府一出门就盯着咱们俩，我看就不用甩掉了，让他们盯着便是，咱们该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你只要记得一条，让手下的人把所有营盘都盯紧了，一旦有什么异动立即回报！这个人想撂翻大哥，不管用什么计谋，最后还是要靠手上的实力说话，只要盯紧应天各大营，咱们就永远占着先机。咱们不去找什么劳什子证据，让这家伙自己跳出来！”

“成！”柳飞儿立即赞成道，“这样反而省却了许多麻烦。只要把城内外兵马盯牢了，对方想闹事也是白闹。这样，我再加一条，给大哥府上再添一些好手，防备此人狗急跳墙直接找大哥大嫂麻烦；反正大哥府上出了这事儿，杂役下人都要洗一遍，回头向大哥大嫂知会一下，咱们挑些好手进去。”

说话间已经到了路口，云霄沉思一番道：“这样也好，稳妥些，你就照这个意思办吧！还有些事儿晚上我回府再商量。”

柳飞儿含笑道：“别啊！今儿晚上就别回来了，这可不是跟你说笑。你拖得起，人家二十出头的女孩儿家可拖不起。等打退了陈友谅，你还得给玉若姐姐下聘，康家就算再大量，也容不得自家女儿和风尘女子一起进门，你就先当个外室养着，等玉若姐姐进了门再接回来就是。就算不那个好歹在那儿睡上一宿，把名份定下来。不然你也太亏欠燕姑娘了。”说罢从发际拔下一支金钗，塞到云霄手里道：“这算是我的见面礼好了，你兜里应该带着银子吧？也买些个东西送过去，明儿回府的时候记得顺路多抓些补药回来，影妹快临盆了，什么方子你自己知道。”

第一百九十二章探访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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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霄跳下车，隔着帘子道：“本来还想晚上跟你研究研究气场的事儿呢，你不觉着夜里给‘那位’疗毒的时候有点儿怪？算了算了，头一回看见把自家汉子往外推的呢！”当下也顾不上柳飞儿的轻啐，双手笼进袖口，慢慢地踱进另一条街。

云霄一遍踱步一遍将脑中纷乱的思绪逐条整理。一身粗布袄子，眉头紧锁，远远看去倒像是个没出身的士子，在旁人看来，这士子俊俏倒也俊俏，就是略黑了些，不知道脑子里想的什么，一脸苦瓜像，再加上一身粗布衣裳，那又是浑身穷酸像——基本没得救了。

踱到燕萍赁下的小院门口，看着浸染了铜绿的门环时，云霄才恍然记起自己忘了给燕萍买些什么了，一拍脑门，转身就走。这当口，门“吱呀”一声开了，开门的却是燕萍买来的丫头。

“将军来了怎么门儿都不敲就要走？莫不是嫌弃我家小姐？”丫头的目光里透着一股埋怨。

云霄慌忙笑道：“哪里！哪里！我这一路正想着事儿呢，结果到门口才想起，自己还是两手空空，都怪我这脑袋都混忘了！”

那丫头噘嘴道：“将军说胡话呢！这几十天我家小姐天天让我在这门口守着，听见脚步声就从门缝里瞧瞧，生怕将军来了咱们没个预备！前些日子小姐就连踏青都不肯去，就怕将军得了空过来又遇不上！今儿将军到了门口又要走，若是让小姐知道了，还不伤心死了？”

云霄呵呵笑道：“行！行！我不走！”说罢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丫头道：“你到街口山西票号兑上银子，或是去飞记商号兑也成，再买些酒菜带回来，剩下的你替你家小姐收着。”

那丫头慌忙道：“这许多银子，奴婢可不敢！将军还是直接交给小姐妥当！”

云霄摆摆手道：“你家小姐也是个不懂过日子的人儿，大手大脚惯了，这好歹也算我的一个家，总得有人管着日常度支才是，银子交给你不妨事；何况也没让你一次都兑过来，你放心，这一路若是有那个地痞想打银子的主意，他家连晚饭钱都省了，呵呵。”看着丫头一脸茫然的样子，云霄低声道：“你家小姐够漂亮吧？你们几个女孩儿住这院子里头都两年了，这两年下来连个上门沾便宜的流氓都没有，你就不觉得奇怪？”

丫头也算伶俐，顿时明白了云霄的意思，眼睛朝周围几个不起眼的角落一扫，躬身行礼道：“画儿替小姐谢过将军！”

云霄微微颔首道：“去吧！”画儿一行礼便匆匆而去。云霄将衣衫整理一番便推门而入。

这回院子里倒没晾晒衣物，只是摆着一些寻常的花草。多半是因为住着三个女孩儿的缘故，瓦楞上长了不少杂草却一直没有清理，大门两侧朝北的小间儿一间被被当作厨房，顺着打开的窗户看过去，灶台上也只摆放这几样时鲜的蔬菜，另一个丫头正在里头忙碌。另一间锁着，不过从里面透出的淡淡的霉味儿来看，多半堆放的杂物。两个丫头睡在东侧的厢房，不为别的，云霄从光溜溜的窗台就猜了出来，相比之下，西侧厢房的窗台、檐下都摆着花草，房间里还透着一股墨汁味儿，多半是燕萍把这里当作书房来用了。

朝南的一排三间屋子，当中一间也算是小小的正厅，会客用。两侧的房间一间应该是主人的卧房，还有一间也是主人的——应该说是小主人——夫妻带着一个儿子，加上两个使唤的下人，标准的中等人家。将来若是添了丁口，还可以把书房和杂物间腾出来用。

云霄看看日头，这个时点儿上燕萍应该在看书写字。当下也没出声，掀开书房的竹帘悄悄走了进去，

“我不是说了么，莫和门外闲杂人等搭话，”燕萍正坐在窗前的书案上，捧着一本书细读，听到有人进来，头也不抬道，“若是遇上什么居心不良的，看到咱们这院子只有三个女子，那便是祸事。”

云霄轻踱到燕萍身边，老远去看燕萍手中的书籍，口中笑道：“想不到你个女孩儿家，居然还喜欢‘高岑’！”

燕萍猛然一惊，抬起头看见云霄，眼中闪过一抹欣喜，旋即放下手中的诗集站起身道：“将军怎么就进来了？画儿不知道跑到哪儿偷懒去了，让奴家一点准备都没有！”

云霄抖抖衣衫，找了张凳子坐下道：“倒不是她偷懒，我让她去买些酒菜回来，回头我在这儿吃饭。”

燕萍眼中的欣喜更浓了，走到门口揭开帘子对着厨下道：“墨儿，沏壶好茶来。”放下帘子，又走到云霄跟前道：“险些怠慢了将军！”

云霄摇头笑道道：“都到这份儿上了，你还叫我将军？直接你我相称便是。今儿我可是到你这儿来散散心的，可别弄这些乱七八糟的规矩把我吓跑了。”

燕萍脸色微红，自己也坐下道：“还不是你这么些日子就把人家丢在这里不闻不问！我还以为你就打算把我当个泥菩萨供着呢！”

云霄耸耸肩膀道：“没办法，出去两年，飞字营的事儿太多，递过来的条子都快堆两间屋子了，我给飞儿安排了十个手下，也才在前些日子整理好了。还有一些东西我得亲自谋划，实在连出门的功夫都没有。”

燕萍微微抱怨道：“就知道你事儿多！实在太忙，哪怕偶尔来坐坐也好；来不了，差个下人过来招呼一声也行。就这样一下子没了消息，难道还要我再厚脸皮跑到你府上去不成？”

云霄笑道：“我这不是来了么？对了，飞儿说有东西送给你。”说罢从怀里掏出金钗递给燕萍，口中道：“拿着吧，虽然不是什么上等货，可也是一番心意。”

燕萍接过金钗幽幽道：“我当然知道，飞儿妹妹平日里都不用首饰的，这枚金钗在她来说已经是很不错了。我真的很谢谢她”

此时墨儿也端着茶盘进了书房，看到云霄过来，眼中也是一阵兴奋。

墨儿退出去之后，燕萍这才眨着眼睛朝云霄道：“飞儿妹妹的东西给我了，你的呢？不会是两手空空吧？”

云霄知道，该来的终归要来，不过这点急智还是有的，往怀里一摸道：“一路上走过来逛了几个铺子，实在想不到给你买些什么好”从怀里掏出一枚田黄印，递给燕萍道：“我记得两年前我还欠着你一枚印鉴，这是我第一枚私印，在河北的时候用过，如果不嫌弃，就送给你好了。”

燕萍含笑接过印：“也算是个不凡的物事，你若是送我金钗银环，我反而不要了，我可不想那么俗。”

说话间画儿也回来了，掀开帘子走近屋子朝云霄行礼道：“将军、小姐，奴实在不知将军喜吃什么样儿的酒菜，只好在巷口飞记的酒楼让掌柜的替将军挑了，正在往厨下搬呢！”

云霄笑了，站起身说道：“这些个家伙还真会来事儿！吃顿饭罢了，怎么还用‘搬’的？瞧瞧去！”

掀开帘子出去，却看到一个掌柜模样的汉子正指使一帮杂役忙忙碌碌地朝厨房搬东西，看到云霄出来，连忙上前行礼道：“见过刘将军！属下也就照着将军在营里的伙食送了些饭菜，不过将军见多识广，所以酒多送了些，各地的都有。”

云霄呵呵笑道：“好吧，既然送来了，也就算了，银子付了没有？”

掌柜的躬身道：“这些个东西连同雇车的钱总算起来九两四钱银，收了这位姑娘十两的票子。”

云霄点头道：“辛苦了，我这些个私事也劳动诸位了！”掌柜的口称不敢，带着杂役退出了小院。看着众人退出去，云霄又走近屋内朝燕萍道：“以后若有什么事儿让那掌柜的传话便是，我自会过来，不消你跑那么远。”

燕萍气咻咻道：“怎么？都不让我进府了？”

云霄哑然失笑道：“你怎么朝这里头想？你若是想去我那儿我自然乐意，倒是怕你不喜欢罢了。”

燕萍脸色这才有些好转，只是口中却不肯服输，兀自道：“谁知道我去你那儿会吃什么脸色呢？你和飞儿妹妹倒罢了，可你在河北遇上的那个又如何？你家下人又怎么看我？”

云霄有些无奈，女人大度的时候气量惊人，心眼儿小起来也是连针都插不进，只得笑道：“再胡思乱想我就不依了！都巳时三刻了，吃饭去！下午我帮你把屋顶清理清理，泥厚得都快能养花儿了！”

云霄出了书房来到正厅，却看见画儿和墨儿早就将酒菜摆好，手上托着漆盘，一个放着茶碗，一个放着干净毛巾，肃然站在桌边。燕萍抢上前，替云霄挪过一张凳子放好，让云霄坐下，又提起桌上的酒壶，替云霄斟满一杯，自己则捧着酒壶不声不响地站在云霄身边。

第一百九十三章莫信传闻

[奇`书`网]2011-9-318:24:51[Www.qinkan.net]：3055

云霄看到这副场景不禁一愣，旋即明白过来，燕萍此时的身份还是个“候补”外室，其地位连“侧室”都不如。吃饭的时候别说和云霄一张桌子，就算云霄不在家，也轮不到她坐上席面。大户人家吃饭的时候只有主人、正妻、子女、客人可以坐在席面上吃饭，小妾只能在一旁占着伺候着。就算这个小妾给主人生了儿子，那也只能儿子坐着吃饭，亲生母亲也必须占着伺候。

此时燕萍连外室都算不上，只有站着的份儿，跟丫头们一样。云霄一看，心下又不乐意了，刚刚拿起的筷子又放下道：“你们都坐下一起吃吧，我府里本来就没这些规矩；今儿我也是想来轻松轻松的，你们这么着，又把我吓跑了。”

燕萍倒也大方，听云霄这么一说，也就放下酒壶，自己端来一张凳子坐下。两个丫头着了慌，画儿连忙道：“我去替小姐拿碗筷！”墨儿也慌张道：“厨下还有菜，我去端来！”两人说罢都连忙往外跑。

“站住！”云霄脸色有些不豫，两个丫头也立刻停下了步子，“我知道你们两个这会儿不敢，我现在也不勉强你们，硬让你们在这儿吃你们反而不敢吃多少，回头没多会儿就饿了，反而是我的罪过；你们去厨下好好吃饭去吧，我们这么几个菜已经够了。来日方长，时间久了可不准再这样了。”

两个丫头如蒙大赦，连忙去厨下又准备了一副餐具送到桌上，退出去自己吃饭了。云霄苦笑着摇了摇头对燕萍道：“这事儿算交给你了，我可不想以后都这样。”

燕萍似笑非笑道：“你也真是个怪人！旁人无论怎样，富贵之后巴不得整日里都有人伺候，你怎么就喜欢自己动手？”

云霄指着满桌菜肴道：“如同做菜，好厨子自然做得好吃，可若是让你来挑，你愿意吃酒楼送来的菜还是我亲手做的菜？”

燕萍笑道：“你若是亲自下厨，做多少我都吃光！”

两人嬉笑一阵便动箸吃饭。云霄虽然不拘礼仪，可“寝不言、食不语”倒是最遵循的。躺在床上说话，若是聊得起劲，人多半不容易睡着；吃饭时说话，一来只顾着说话，咀嚼就不够细，既容易呛着，又伤肠胃，二来说话时口中万一溅出唾沫星儿或是饭食残渣落到桌上、菜上，也是对旁人的不尊重。两人也就是在云霄饮酒的时候聊了几句，端起饭碗后便不再言语。

饭菜撤下去之后，两个丫头便端上茶碗，云霄和燕萍细细捧着香茶，默不作声地喝着。茶尽，云霄站起身，将袖子捋起，笑道：“我去把屋顶清理一下。”

燕萍眼睛一翻抱怨道：“这活儿是你能做的么？让墨儿去街面儿上雇几个人便是。”

云霄贼笑道：“那可不成，我现在若是闲着，一准儿被你拉到书房吟诗作对去了，才子佳人的勾当我可做不来，我最喜欢做煞风景的事儿。”

燕萍微嗔道：“你到现在还记仇呢！心眼比针尖儿还小！你人都来了，还要你留字做什么！”

云霄笑笑道：“你又想岔了！我就是想说你这小院子不过只住了三个女孩儿，多少活儿你们都干不来。不单屋顶要清一清，你这满院的花草也要重摆摆，你看你那兰花，本来喜阴喜潮，放在墙根儿最合适，你偏放到正屋檐下，能养得活么？这些个花花草草摆放得虽然整齐，可太整齐了，却没什么看头。要知道，院子虽小，也要当个园子来布置。你这满院花草只能赏上一季，没得趣味。”

燕萍有些赧然道：“我哪懂这些”

云霄笑道：“不妨！如今不是有我么？你也别闲着，开几张单子让画儿和墨儿出去采买一些个回来。”

燕萍问道：“买些什么？”

云霄掰着手指道：“先是把四时花草采买一番，迎春花要几株，海棠、杜鹃也是不错，栽上一颗桃树、杏树，既看花，又摘果儿；再买些木料让我搭起个蔷薇架，你蔷薇、葡萄都种得，拉一口大水缸回来也能长几支荷花；菊花连盆买就成了，不过别用瓦盆、瓷盆，用陶盆，要看仔细窑工的落款，别买些不着像的；老梅你自己挑白色、红色随意便是。若是市面儿上有得卖，拉一颗能挂果的樱桃树回来哪便是最佳了！顺江而下的通州一带，花木盆景乃是江淮最有名的，自成一派，罗汉松和黄杨摆设做得极好及有韵味，可以直接买一些现成的放到厅堂茶几上做摆设，若是没有，也要订上一批，这个要记住，价钱不是问题，关键是东西要好。庭院的石头也要选一些好的，不过应天好石头多，奇石更是不少，也不费事。”

燕萍笑道：“一下子这么多，你得干上几天哪？”

云霄严肃道：“小看我了不是？一下午功夫保准完事儿！你快吩咐下去吧，我先上屋顶去。”说罢纵身一跃，上了屋顶，运手如飞，拔掉杂草有将瓦重新摆放整齐。

燕萍也没闲着，立刻支使墨儿和画儿到街面上采买。眼下刚好是春天，采买花木极容易，不多时便大车小车拖进了小院，云霄也正好在屋顶折腾完事儿，跃到地面，仔细查验花木的品质，退换了几株移栽时挖坏了根茎了扔货之后又掏钱买下了全部工具，这才算完。

燕萍也换了一身短衣，寻了一块方巾裹住头发，领着茶壶端着茶碗给云霄倒茶解渴。云霄接过茶碗笑道：“你看你这一身的湖丝衣裳，连裹头方巾都是湖丝，谁家娘子都如你这般干活儿，那还不被她汉子当败家子儿教训？”

燕萍委屈道：“你再说我可就恼了！”

云霄哈哈笑道：“不说了！这下得动手挖坑栽树了。”

小院儿不大，云霄先在靠门口的地方在下几株高矮不同的果树，树下摆上几盆喜阴的花草，正好遮掩了大门到正屋的视线，权且当作石屏；随后又和两个丫头一起，将余下的花木该栽的栽，该摆的摆，把原来直来直去的庭院变成了弯弯曲曲的小路，铺上几块踏石，又在院心摆上了石桌石墩；晾晒衣物的地方也有了较矮树木的遮掩，既不遮挡阳光，又不至于那么不雅。好在云霄武功底子不错，手脚麻利，天黑前也完成了大半，余下的只要修修剪剪便可。

云霄将手中最后一桶水浇下去，日头已经西沉了。“总算有点样子了！”云霄呵呵笑道，“除了小桥流水，亭台水榭，这园子应该算不错了。”

“看把你累得！”燕萍半嗔道，“出了一身汗吧！我已经让两个丫头烧水去了，等会好好盥洗一下。”

云霄看看自己脏兮兮的衣衫，笑道：“我早就习惯用井水凑合了，热水澡反而不舒服，你也出了不少汗，你和两个丫头洗澡便是，我自己打水浇浇就行。你这里可有换洗的衣服？”

燕萍脸色微红，低头道：“有倒是有，不过没有粗布袄子。旧年你在大都的时候我做了些棉布袍子想托飞记的人给你送去，可看见康姐姐从来只送诗词，所以”

“所以你就没好意思送，是吧？”云霄笑呵呵道，“不过你送了我也没法穿。我出去是玩命的，长袍穿着碍事，打架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就把衣裳给扯坏了，短袄最好。不过眼下到了应天也没什么大事儿，穿穿袍子也无妨。”

“怪事！”燕萍奇道，“我总听市井里说，那些侠客们都穿着长衫，一副儒生打扮，腰上悬着长剑，好不英俊！怎么你就不喜欢？”

云霄哑然失笑道：“这算什么道理？长衫袖口大，除非你有特别的功夫比如‘袖里乾坤’或者独门暗器，很少有人喜欢穿着大袖衣裳打架的；长衫的下摆也太长，也紧，荒郊野外行走千里，那长衫的下摆就算不被路上的荆棘扯破，也会被官道上的灰尘弄得脏兮兮，你想想，你若是步行出远门儿，会传长裙还是行者服？打架的时候迈步、走位，踢人的脚法都不是长衫能做到的，若是起风，一个不小心还能把自己绊倒，我若是穿长衫，一天还不得换个四五件？至于骑马，穿长衫骑马只能叫遛马，那么长的下摆只算碍事。你也不想想，战场上无论将军还是小卒，盔甲里面都是短衣，难道他们不想穿长衫臭屁一下？没办法，战场上性命比面子重要呗！这帮说书先生，吹牛也真不靠谱儿！”

燕萍不禁莞尔：“你这么说出来，不是要砸了人家饭碗么？”

“各过各的呗！”云霄笑道，“江湖人谁跟说书先生计较这个？何况在大都我也穿过一次长衫，那不是要装应试士子么，江湖侠士们若是闲着无聊，也会穿上长衫出去逛窑子”说道这儿云霄立刻刹住了话头，转而道，“真要打斗起来，那还是卖衣裳的铺子发财。”

燕萍似乎没什么意外，只是轻声道：“传闻不可信哪”

第一百九十四章一夜春潮

[奇`书`网]2011-9-418:40:30[Www.qinkan.net]：3101

这边画儿和墨儿已经将洗澡水准备妥当，云霄便催促燕萍先去盥洗。看着三个女孩儿都进了屋子，自己也解开衣衫，只穿着一条薄纱裤，在井边打水冲洗。冲洗之后才意识到，这儿不是自己府上，衣服还没准备好就脱光了，正在犯愁，只看到竹帘突然拨开一道缝隙，一只小手将一个包裹放在地上，又放上了一块干布巾，云霄呵呵一笑，走过去拿布巾将身上擦干，换上衣衫才掀开帘子进了屋子。

燕萍也已经盥洗完毕，换上一套襦裙，两个丫头一边收拾澡盆一边道：“将军，今儿吃过晚饭再走吧，好容易来一趟，也让我家小姐多看你几眼。”

燕萍显然被两个胆大的丫头吓了一跳，两个丫头的心思她也明白。她们巴不得自己的主子赶快能有个名份，这样自己出门的时候也能荣耀一些。普通人家的家奴和将军府的家奴完全是两回事。虽然着急，但有不好怪罪她们什么，可到底说，有些事情急不来的。

云霄听了两个丫头的话笑道：“你们也别卖乖了，今儿我本就没打算走，明儿早上再回去。”

两个丫头一脸欢喜地出去了，只留下满脸通红的燕萍在原地踌躇。

“怎么，不欢迎？”云霄盯着燕萍问道，他自己心里也有些忐忑，虽然知道燕萍的想法，可此刻若是被拒绝，绝不是什么有面子的事儿。

“只是我这儿太简陋了”燕萍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答应又不是，赶他走又不是。

云霄略略有些失望，强笑道：“不妨，我吃过饭先走便是。”

这下倒是燕萍急了：“不是！唉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云霄旋即明白了燕萍的想法，脸色稍霁，呵呵笑道：“先吃饭吧，晚上弹几支曲子给我听听。”

给燕萍找了个台阶，燕萍也就立刻顺台阶下了：“长久不练，弹得不好可别抱怨。”

云霄微微笑笑，也不再言语，省得燕萍再尴尬。吃过饭，燕萍在房间燃起熏香，坐在琴台上轻抚起来。云霄则大咧咧半躺在床上，眯眼听琴，口中问道：“可有新曲？”

燕萍停手笑道：“奴早已淡出青楼，如何认得那些曲赋名家再度新曲？倒是前几日闲来无事，自度了一阙《春晓》，若不嫌拙劣，奴愿献丑。”

云霄笑道：“且弹来听听。”

燕萍坐端正，指尖轻抚，琴声悠扬而出，口中唱道：“东风千里花开早，又绿江南，枝头莺啼晓。也做红妆对镜笑，却见韶华随春消。抛去蜂蝶周身绕，寂寞楼台，又被无情恼。何苦空枝零落老，宁做郎君足边草。”唱罢，垂首不语。

云霄半卧着笑道：“你这是怪我吧？这词里的怨气都快把天捅了窟窿了！”

燕萍气道：“哪里敢怪你！奴不过是自叹身世罢了！”

云霄摸摸鼻子道：“我今儿不是说了么，这些日子实在事儿多，好容易闲着了，我也没找玉若，不是先到你这儿来了么？”

燕萍这才好些了，只是幽幽道：“论理，我也不该怪你你能来，就说明还没把我忘了我也不指望你多在乎我”半天没有回音，抬头看时，云霄已经睡着了。

“死人！怎么就睡了！”燕萍自言自语道，收拾好琴台，站起身款款走到云霄跟前，替他除去鞋袜，将两腿搬到床上，又解开云霄衣衫，轻手轻脚脱掉，盖好被子。自己站在床头犹豫一阵，脸也变得通红，良久，才解开外套襦裙，吹灭了烛火，摸黑钻进了被窝。

刚进被窝，一双大手就紧紧搂住了燕萍，燕萍身体陡然一紧，绷得直直地，耳畔却传来一个声音：“我的腿那么沉，你也搬得动？”

云霄的手一阵游走，握住了燕萍攥得紧紧的拳头：“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燕萍的手一松，也反握住了云霄的手，枕在云霄的臂弯中摇了摇头，转过身，黑暗中摸索着解开了云霄的衣衫，脑袋凑上前去，印住了云霄的双唇。

黑夜中传来一阵娇柔的低呼，随后便是阵阵呻吟。两个丫头趴在窗沿听了片刻，捂着嘴溜回了房间。

第二天早上云霄是被燕萍弄醒的。醒来的时候，燕萍正用头发拨弄着云霄的耳朵。云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着燕萍古怪的表情，淡然笑笑：“醒了？什么时辰了？”

看到云霄醒来，燕萍脸色变得绯红，又钻到了云霄臂弯里，闷声道：“卯时过了。”

云霄“哦”了一声，侧过身，搂住燕萍光滑的身躯，周身上下抚摸了起来。燕萍微微一抖，往云霄怀里钻得更紧。云霄越过山峰，穿过草丛，滑过溪流，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手，托起燕萍的脑袋，亲了一口，低声道：“我得起来了，今儿可不是休沐，还有一帮属下等着见我呢。”

燕萍低声应了一声，坐起身，先把自己衣服披好，转过来伺候云霄穿衣。云霄摆摆手道：“我自己来，天儿还冷，你多睡一会儿。”说罢起身穿好衣服，燕萍对屋外喊了一声，屋外的墨儿和画儿也解开帘子进来将盥洗的铜盆、漱口的茶盅摆放好，道了一声：“将军早！夫人早！”又转身出去了。

云霄笑笑问还在床上害臊的燕萍道：“照规矩是不是要给赏钱？”燕萍轻啐了一口，云霄也不在意，转身漱口洗脸。

擦干脸上的水珠，却看见燕萍披着外套爬在床上，云霄一阵疑惑，走近一看，燕萍正握着剪刀，仔细地剪着褥子上点点落红。

云霄瞪大眼睛道：“原来你还是”言下之意明了：你出来混了这么多年，红丸怎么可能还在？

燕萍脸色大变，羞怒道：“你当我是什么？一大早儿就作践人？”

云霄一阵愧疚，连忙摆手解释道：“你听我说！我去大都的时候，有一次吃酒，一个小二把我当作应考的士子，他说”解释了半天，燕萍不但怒气全消，反而咯咯笑道：“那小二说得不错！你若是打扮打扮，应该能‘考’进前三甲。”

云霄奇道：“难道你还想戴绿帽子不成？”

燕萍掐了云霄一把，恨恨道：“你有多少女人我可不管，可不准沾男人，腌臜！原本那小二说得也没错。那些达官贵人、饱学大儒们最喜好就是评这个花魁，选那个娇娘，可暗地里银子照收，姑娘照睡，谁要是不从，不但做不了花魁，脸普通窑姐儿都做不下去。我和雨娘妹妹就是因为不肯从他们才被迫南下到应天来的。好在江南的读书人虽然也是一肚子淫贱，但也不似大都那般逼迫，我和雨娘才勉强留下。”旋即脸色一红，道：“原来你抱着这番心思，难怪昨夜那么不怜惜人家。”

云霄嘿嘿笑笑，也不解释，确实，也没法解释，自己当真就是这么想的。燕萍软软地靠到云霄的胸膛道：“虽然在你心里我早就不是处子，但昨儿一整天都没看出你有丝毫介怀，反而把我当作居家的妻子一般，能待我如此，当真无憾了。”

云霄揣测燕萍这也是自怜自艾，心下不想触动燕萍的伤心处，只是扯开话题道：“能走动么？替我梳头。”替丈夫梳头，这是云霄承认了自己的身份。燕萍心里一阵欣喜，顾不得下身疼痛，勉强下床，替云霄细细地梳头，挽好发髻。云霄站起身，将燕萍按坐在绣墩上，仔细地替燕萍梳了一个发髻，提起炭笔，慢慢地描上眉，轻声说道：“无媒无聘，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燕萍微微摇头道：“这便够了。”

此时画儿隔着帘子道：“将军、夫人，早饭摆好了。”

云霄拉着燕萍的手笑道：“昨儿我身上的银子可都给了画儿，今儿打赏的银子我还得借你的。”

燕萍张张嘴道：“我也没有要不我挑两件首饰好了”

云霄淡然笑道：“随意吧，回头我再让人送一些个过来。”

燕萍噘嘴道：“我才不要！我知道，飞儿妹妹那副打扮才是最讨你喜欢的。满脑袋插上金簪银簪，你躲我还来不及呢！”说罢又发愁道：“以后见到飞儿，我该称她姐姐还是妹妹？”逗得云霄大笑不止。

吃过早饭，云霄就在燕萍的送别下，走出了大门。

云霄到底还是惦记要抓几副药回去，过了街角就钻进一家药铺。

“五将军！”坐堂的医师一见云霄就跳了起来，冲着云霄苦笑道，“五将军莫不是来砸招牌的？”

云霄细看过去，却是刘寿。拱拱手笑道：“刘老哥安好！我哪是来砸招牌的？只不过拙荆这些日子就要临盆，过来抓几副药而已。”

刘寿抹抹冷汗道：“瞧把我吓得！昨儿下午就听说了，五将军和夫人一起发力，硬是把如夫人的胎儿保住了，神了！咱们应天的大夫昨儿都担心了一宿，就怕明公带人过来砸了咱的招牌！”

云霄呵呵笑道：“你这么说话倒像我们不讲理似的！那事儿原也怨不得你们，到了那个份儿上，汤药也是拉不回来的。只不过凭着在下和贱内的一口真气，硬是续上去了而已。”

第一百九十五章自己解决

[奇`书`网]2011-9-518:29:19[Www.qinkan.net]：3047

刘寿一听眼睛一亮，把云霄拖到一边道：“五将军！小的可没练过武，平日里总听说你们练武之人这个经那个脉的，小的学针灸时也学过经脉，可到底也没你们练武之人知道的经脉多不是？方便的时候能不能指点一二？”

云霄随口问道：“你学这个做什么？唐宋两朝传下的针灸经脉虽然不齐全，可也能治不少病症了。如今这武学诸派，每一家都有自己的秘传经脉运气的法门，各自的命名也不尽相同，我若是都告诉你了，怕是江湖同道面子上过不去。”

刘寿肃容道：“五将军不知。为医者，以救人为乐。唐宋传下的针灸术虽然不错，可咱们当后人的，也不能死守这前人成就过日子不是？如今你们练武之人在经脉方面有了新路子，若是不能发扬光大，又如何对得起千万病患？”

云霄点头道：“就凭你这番话，我也得帮你！你先把你已经搜集的写出来瞧瞧，回头我给你补充补充，不过我只补充一些思路，再深入的可不能乱说了。”

刘寿笑道：“五将军肯帮忙小的就已经万谢了！”说罢从怀里掏出一沓纸递给云霄。

云霄皱眉道：“跟我来这一套？”

刘寿拱手道：“前写日子小的瞧了几个麻疹病人，略有些心得，回想起当年王老师指点小的时，在麻疹方面也颇有看法，小的一时手痒，便整理了一番，赶巧儿五将军到了，还请指点指点。”

原来如此！云霄点点头，便细看了起来，越看眼睛越亮，几十张纸匆匆看完，云霄抬头朝刘寿道：“你小子要名垂千古哩！”把纸片朝刘寿怀里一塞，拍拍刘寿的肩膀道：“继续写，凡是遇到麻疹的就算抢也要抢到你药堂里来，抢不到我帮你抢！每一个病人如何问诊如何开药，反应如何都要一字不漏记下，你这书写成了我掏钱帮你印！”

刘寿立刻眉开眼笑，时下学医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下九流，有一个将军居然出面帮忙抢病人还帮忙出钱印书，这怎么能不让刘寿欢喜？当场乐得千恩万谢。

云霄严肃道：“写归写，不过我警告你，不能像那些不入流的医师一样凭空捏造。行医施药最要紧的是从具体病情下手，你说随便猜想甚至牵强附会，我可就陪你一起遗臭万年了！”

刘寿连忙称是。云霄也不多说，知道遇上熟人少不得有得留下点儿什么，当下也不拿乔，提笔写下七八张方子让伙计照方子配药。刘寿捧着方子嘴巴直接咧到耳后根，这些方子对云霄来说算不得什么，对刘寿来说则完全可以作为在药铺的招牌，对一个初来乍到的新医师来说，名医们很少开出的产前、产后滋补方子正好可以用来打响名气。

云霄拎着药回到自己府上的时候，飞字营的手下也是刚到，正在大厅等候，来的是韩清和毛骧。云霄坐下道：“我想你们应该事先有人知会了吧？韩清你练的兵不错，我跟刘将军商议过了，云字营就交给你来组建，虽然吃亏一点儿，不过好处还是有的，本来你也是个天生上战场的料子，让你整天蹲在应天做那些偷鸡摸狗的事儿也是难为你，你的职务先交给毛骧，给你两年，替我带出一支精兵来。”

韩清躬身半跪道：“尊将令！”

云霄也没多说，有转向毛骧道：“毛骧，你也是条好汉，郎山易水河一战表现得不错！飞字营卫队就交给你了。不过你脾气躁了些，飞字营本来应该低调行事，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你的主要任务就是协助柳将军刺探情报、捕获细作。有额外任务自然会让你知晓。你也别掉以轻心，这么说一句吧，你手上的卫队训练不能放松。”说罢，低声凑到两人跟前道：“有时候，一些非办不可但是明面儿上又不能办的事儿，就是咱们飞字营干的活儿。所以训练的时候不但要干净利落，还要让手下人在办完事儿之后不露马脚，你明白？”

毛骧心领神会，行礼道：“末将明白！”

云霄颔首道：“去吧！毛骧，改明儿我差人送几张图纸给你，鞑子那边搞来的，你让手下试着做做。韩清留下，咱们议一议云字营募兵的章程。”毛骧引命告退。

看到毛骧离开，云霄这才笑问韩清道：“是不是觉得委屈？好不容易带了两年，刚刚有了起色就把你调开了？”

韩清脸色微变，口中却道：“末将不敢。”

云霄笑道：“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这种事儿落在谁头上谁心里都不会痛快。不过么，有句话说得好，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话两年时间练出一支精兵来，要不了多久就赶上跟陈友谅的决战；摆平了陈友谅，距离北伐就不远了。你若还呆在飞字营，那只能一辈子在暗地里干活儿了！你是个将才，不上战场可惜了。”

韩清这才恍然，半跪行礼道：“标下多谢将军栽培！”

云霄扶起韩清，笑眯眯问道：“你一个人多半不够，你有没有相熟的好友或是部下，可以一并请来。不过军阶不能太高，我可不好意思挖几位兄长的墙角。”

韩清抱拳道：“回禀将军，飞字营两年来替明公收拢不少人才，也接触过不少降官降将，文武皆有，暂时都在飞字营听用，只是一直以来上峰都没什么差遣，他们都闲置在应天，其中不少人颇堪大用，只是目下才名不显。将军若信得过标下，可以起用这些人等。”

云霄点头道：“行，回头你开个单子给我，文职武职都要。你也先去这些人那儿探探口风，愿意来的就来，不愿意的也别勉强。咱们这个营建的动作再快也赶不上和陈友谅的第一战了，你也别急，细细地谋划好再作打算。”

两人又细细地谋划一番，韩清这才告辞离开。云霄目送韩清上马离去后，才拎着药转到后宅去找柳飞儿和叶影。

两女正在庭院里喝茶，看到云霄过来，都吃吃地笑了起来。

“逍遥了？”柳飞儿贼笑道，“滋味如何？”

云霄大窘，心道还不是你让我去的！口中只得说道：“日子照过呗！”

叶影替云霄斟了一盅茶，淡然道：“燕姐姐为什么不肯进府呢？莫不是怕飞儿姐姐和我给她脸色？”

云霄笑道：“这倒不是，只是面子上有些放不开。早上起来她还发愁说以后见着飞儿该叫姐姐还是该叫妹妹呢！”

柳飞儿放声笑道：“这倒是实话，我也正愁这个呢！昨儿玉若姐姐过来，我也犯了糊涂，以后该叫她姐姐还是叫她妹妹呢！”

云霄敛容道：“玉若看上去柔弱，可却是个执拗性子，又把那些‘容德言工’看得比什么都重，多半她要坚持叫你姐姐了，恐怕连我都劝不过来！”

柳飞儿点头道：“还真让你猜对了！可我也放不下这个面子”

叶影一脸坏笑道：“这个本来就不是问题，硬是被你们几个扯成难题了！依我看，以后也别在意这个，她叫她的，咱们叫咱们的，姐姐妹妹乱叫一气便成了，日子久了自然就习惯了，管那么多做什么！”

“啪！”云霄一拍手道：“这话在理！管他什么规矩不规矩，咱们自己就是规矩！”

“你还说！”柳飞儿飞了一个白眼道，“反正最后还不是便宜了你！”

云霄尴尬道：“这怎么说的！我一直都很老实的说在自己书房里也没叫那个丫头去暖床，这都不行么？”

这话一说，叶影和柳飞儿立刻满脸绯红。

云霄奇道：“你们又怎么回事？我不就谁个书房么，又怎么着你们了？”

柳飞儿含羞道：“你还说你在书房做那事让外人知道了，还不笑话我和影妹么？如今有了燕萍可不准再那样了”

云霄一个激灵，站起来道：“什么这样、那样？我怎么不明白？”

柳飞儿正了正脸色道：“你还好意思说！上回我和影妹到你书房找你，我们都看见了！”接着用手一比划，继续道：“这么粗的圆筒子，里面开个洞，木头的、铁的、铜的都有，长的、短的都有难道不是你憋的狠了，自己用那个解决？不是如此，谁乐意把你往燕萍那儿推？要知道你那么做可伤身！以后别再来不及找燕萍，府里丫头也多”

云霄半知半解地跟着柳飞儿比划：“粗圆筒开个洞铜的铁的长的短的”猛然间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柳飞儿和叶影的五官变得有些扭曲，一声不响地看着云霄捶胸跺脚地大笑。

云霄笑了半天才止住笑容，喘着气道：“我说你们是什么脑子？若让鞑子知道了还不气杀？那东西，是飞字营从鞑子那儿搞来的兵器图纸，我译过来之后试着做两个小一些的模子看看的！短的粗的叫火炮，长的细的叫火铳！”

第一百九十六章英雄之托

[奇`书`网]2011-9-618:37:45[Www.qinkan.net]：3231

两女脸色又是一阵绯红，良久柳飞儿才问道：“莫不是回回炮？我在洛阳的时候倒也见过，可样子却不同”

云霄摆摆手道：“完全是两回事！火炮靠的是火药爆炸的力量，把弹丸推出去，打得比回回炮更远！而且，用来攻城，不用兵卒上前，远远开炮就能轰塌城墙。火铳就是缩小了的火炮，让军士拿在手上朝敌人发射，又不似弓箭一般需要臂力和准头，几千人一起动手，也当真是地动山摇！这两样东西里面就算装的只是碎石、铁片，一下子轰过去，也能死一大片人！”

叶影嘴巴登时张得老大，口吃道：“还、还有、有这种、利器？”

云霄摇头苦笑道：“说出来你们都不信，这等利器的图纸，居然是飞字营花银子买来的！而且还是从鞑子手里买来的！”

三人沉默半晌，柳飞儿才艰难道：“鞑子不亡，就真见鬼了”

云霄微微点头道：“译稿我已经都瞧过一遍了，也反复算过，图纸我也重新整理好了，改天就可以发到飞字营，让飞字营的工匠们试着做一些，再改进改进。不过此事需要严加保密，不能泄露半点风声。”

事关重大，柳飞儿和叶影连忙点头应承。

云霄看着两女严肃的表情不禁笑道：“咱们也是一家子，在这园子里本应该说些体己的话儿，怎么就尽谈公事了？”

叶影委屈道：“那该谈什么？你哪次回来能和我们说话超过十句了？我们倒是想和你说些体己话儿，可也要看得见你的人影不是？”

“这倒是我的不是了，”云霄不免流露出一丝愧疚，“本来也应该好好陪着你们的，影儿快临盆了，我怎么说都要好好呆在家里。”

“别！”柳飞儿高声道，“倒不是我不想让你留在家里，你昨儿一天不在，紫园里的丫头找了你好几趟，还好我在家，几件紧急公文我都帮你发出去了。你若是出去了，反而闲下来。你看，那丫头又来了。”说罢顺手一指。

云霄顺着柳飞儿指的方向望过去，一个丫头捧着红色纸包匆匆忙忙跑进了园子。走近了再瞧，原来是那日在朱元璋府上侃侃而谈的丫头。看到云霄也在，丫头躬身行礼道：“抱琴见过将军、见过两位夫人！”

云霄左手虚扶道：“起来说话。”

抱琴双手奉上红纸包道：“将军、夫人，扬州飞记来报，汴梁一役侥幸逃过刘福通追捕的扩阔帖木儿之妹已经被我们的人寻到，今日押送到扬州，明日便可过江抵达应天。”

云霄接过纸包哑然失笑道：“这丫头还不满周岁，用‘押送’两个字合适么？”又朝抱琴道：“回去写个条陈送到明公府上，把这事儿说清楚，顺便问一下这丫头放在哪儿寄养；还有，条陈里说一下，这丫头未满周岁，处死恐怕于明公声望不利，若是收养还能借此招揽鞑子降将。就这么着吧，词句你们几个斟酌一下，回头我去看看。”

“遵命！”抱琴缓缓退出园子。

柳飞儿发愁道：“这还真是个烫手山芋！怎么处置才好？”

云霄一脸正色道：“当然是做我的女儿最好！”

柳飞儿一怔，叶影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云霄解释道：“我知道，你们肚子里的两个孩子将来要过继给四哥，你们心里不舒坦；这会儿我抱个鞑子的丫头回来收养你们心里就更难受了。不过，老四说得也不错，将来大哥定鼎天下之后，咱们也不打算留在朝堂，虽然我们浪迹天涯好不逍遥，可总要给儿女们一个出身，若是生子，我好好调教一下，将来辅佐标儿也能封妻荫子，若是女儿，若还是江湖背景，恐怕说不过去，难道让她嫁给那些混迹草莽的粗鄙汉子？这个丫头若是放在别人手上，都不知道将来是怎么死的！扩阔的妹妹若是放到其他人府里寄养，扩阔肯定会狗急跳墙，放到我府里寄养就没什么大碍了。”

柳飞儿奇道：“这话又怎么说？”

云霄长叹一口气道：“虽然我跟扩阔只有一面之缘，但我也知道，扩阔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我看他如此，他看我不外如是！理由我也不解释，我只反问一句，假如你们替我生了一个女孩儿被鞑子劫走抚养，你最希望落到谁手里？”

柳飞儿沉思一阵，笑道：“还真的只有扩阔最让人放心了！你和扩阔虽有不共戴天之仇，可两人都是光明磊落的汉子，绝不会趁人之危。大都传来的情报说，扩阔一路大败回去，直接上疏给鞑子皇帝，直言自己不如你，劝告皇帝无论如何要招揽到你。就算我生的女儿被扩阔劫去，他也一定会好好抚养、悉心教导，纵然我等身死名灭，他也一定会替咱们的女儿找个好归宿！行，我同意了！影儿就要临盆，这丫头抱回来，奶水不会缺了她的！”

云霄淡然笑笑道：“虽然我和扩阔彼此都是恨之入骨，可两人对阵时都不曾使过下三滥的手段。扩阔在攻山的时候没有驱赶百姓趟我的陷阱，在我手上吃了那么大亏都没有杀蔺金奴泄愤，更没有屠戮百姓逞自己的兽欲，就凭这一点，扩阔就是一条值得托付的好汉！”

柳飞儿茫然道：“你们两个若非宿敌，则必然是刎颈之交；若是天下太平，你们两个必然是江湖上人人称道的奇侠！可惜了”

云霄站起身，背着手望着天空道：“时也，命也！郎山一战，易水河一战，我若是扩阔，想要杀了我们十四个人，只要卑劣一些，能用的手段不下十种，可扩阔选择是跟我正面决战！扩阔要杀我，选择的方式是让我在战场上战死；日后我要杀扩阔，也必然是用同样的方式。英雄啊！只盼来生，我和他能把酒言欢！”

叶影站起身，在云霄背后颤巍巍说道：“只有英雄方能惜英雄！夫君一番话，足够让影儿九死不悔！”

柳飞儿站起身笑道：“若真有那么一天，何需九死，与夫君一道，一死足矣！”

三人相视而笑。

“好了，你们聊着，我去紫园看看丫头们条陈写得如何了。”云霄甩甩袖子道。

柳飞儿替云霄整了整衣冠道：“不是我说你，去紫园可别耽搁太久，吃过饭去康将军府上转转，昨儿玉若姐姐知道你留宿在燕姑娘那里，脸色可不大好，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儿你自己斟酌。”

云霄一阵恍然：自己昨儿连个招呼都不打，确实怠慢了康玉若。既然注定做小，那进门先后还是有讲究的，让燕萍占了先，康玉若心里不痛快也是必然的。当下点头道：“知道了。若是事儿不多，我就去看看，回头你替我准备一下，康夫人还在府上，两手空空地过去不妥当。”

柳飞儿笑道：“早准备好了！”云霄笑呵呵地揽过柳飞儿，在她额上亲了一口，背着手走出了园子，朝紫园踱了过去。

紫园的丫头们看到云霄踱过来无不欣喜异常，就连前儿晚上值夜的丫头也顾不上睡觉，连忙梳妆打扮一番跑了出来。

看着十个莺莺燕燕的丫头，云霄顿时一阵头大，无奈道：“你么这个样子难不成要把我活撕了？打算一人一块儿带会屋子炖着吃？”

抱琴胆子最大，将写好的条陈放到云霄怀里道：“将军这么说就见外了！虽说咱们姐妹的卖身文书早就烧了，贱籍也销了，可咱们终究还不是在将军手下听命？如今有了闲暇，不讨好上司有能做什么？抱琴若是没猜错，将军恐怕这一个多月下来，连姐妹们的名字都没记得吧？”

云霄一时语塞，这是实话，一个月下来，云霄还真没这闲功夫来逐个询问这些歌妓的名字，说起来这些每天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转悠的下属，若是连名字都不知道，也确实有些说不过去。也正在云霄犹豫的当口，歌妓们一个个走上前来在云霄面前挨个报上姓名。

“奴婢奉棋。”“惜书。”“墨画。”“荃诗。”“妙辞。”“幽歌。”“赋娘。”“水柔。”“灵仙。”

云霄抚掌笑道：“琴棋书画、诗辞歌赋，当真‘水灵’！大哥也是个妙人！”

抱琴脸色微红道：“将军若是不喜欢姐妹们的名儿，不妨再赐。”

云霄摆摆手道：“不必，这些名儿就挺好。”

“倒是将军错爱了！”抱琴行礼道，“不知道这份条陈将军还有什么指教？”

云霄这才展开条陈细细地看过去，边看边点头道：“不错，意思都出来了，措辞也甚是得体，以后你们就照这么去办便是。”

十女齐齐下拜道：“谨尊将令。”

云霄站起身掸掸衣裳道：“好了，我若再呆在这儿你们连吃饭休息的时间都没了，我也知道你们每日都无聊得紧。这么着，以后若是休沐，便可到园子里逛逛，或者你们结伴上街走走也成。不过出门的时候要先和飞字营的人通个气，让他们派人暗中护卫。你们身份特殊，若是被敌方奸细掳了过去，反而是我害了你们。”

“谢将军厚爱！”女孩儿们又齐齐下拜。

云霄踱到门口，转过头来笑道：“以后这些俗礼就免了吧！行礼的功夫还不如多办点儿公务。前儿在明公府上你们表现不错，回头都到帐房领赏去，人人有份。”说罢一步三晃走出了紫园，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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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老虎发威

[奇`书`网]2011-9-719:12:27[Www.qinkan.net]：3050

吃过饭，柳飞儿就命下人提着大包小包站着等候了，连府上长久不用的骡车都拉了出来，李管事居首，后面一字排开。

云霄一看，朝柳飞儿苦笑不得道：“我不过就是去拜访一下玉若，犯得着跟搬家似的么？她家后门不是正对咱们家大门么？敲一下就进去了”

柳飞儿抛了一记白眼道：“不开门你就翻个墙，是不是？你也不仔细想想，自打你跟了你大哥，除了小康将军成亲，什么时候主动拜访过康将军？何况那一次不过是庆贺新婚，今儿你才算是正式登门拜访。本来你就已经迟了两年，两手空空地过去合适么？难道要你准岳父涎着脸上门来拜访你不成？你若是翻墙进去，玉若姐姐又如何自处？彼此爱慕倒也是佳话，翻墙入院那可就坏了玉若姐姐名节，你怎么犯这种糊涂？”

云霄听得直点头，他是个江湖人，懒散惯了，到底不如柳飞儿细心。自己办事儿的时候往往只从利益出发，时间久了难免市侩了许多，倒是柳飞儿越来越有富贵人家大妇的气派，事无巨细都考虑得妥妥当当。当下招呼一声，带着车马准备出发。

“等等！”临行前又被柳飞儿叫住了，“看你这糊涂样儿！礼单、名帖都不要了？”说罢，将一个红纸信封塞到云霄怀里，这才转身进了大门。

云霄摸了摸怀中的大红信封，苦笑一声摇摇头，绕过街角，朝康府大门走去。一行车马浩浩荡荡来到康府门口，把康府的门子吓了一跳：好家伙！有些年头没见过这么送礼的架势了！

云霄掏出信封递给李管事，李管事双手接过信封，走到门子面前递过去道：“有请通传，应天府刘云霄将军前来拜会康将军。”

门子眼睛盯着大车小车的礼包，忙不迭地接过信封，连声道：“请少待！请少待！”一溜烟从小门跑了进去，谁知道一进去就没了动静。足足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云霄实在忍不住了，从马背上下来，站在透着门缝朝内张望，看了半晌，回头问李管事道：“这怎么回事儿？”

李管事苦着一张脸道：“小的实在不知！纵然是不想见咱，也该差个下人出来回一声，小的还是打头一遭遇上这种事儿呢！将军您就耐心点儿等着看看，再不出来小的就敲门试试。”

话音刚落，就听到里面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云霄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衫站好。大门“格格”地徐徐打开，里面一下子跑出了几十个家丁。云霄当场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就往怀里摸了过去，谁知道这群家丁只是在大门两侧齐齐站好，垂首肃立。

敢情这是列队迎宾！云霄松了一口气，老康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正在沉思间，石屏后面闪出一个妇人的身影，两年前云霄见过，老康的元配，康玉若的娘亲，自己的准岳母；旁边搀着康夫人的，是当年把自己欺负得不行的野丫头，徐秋。没有丝毫犹豫，作了个长揖道：“云霄见过康夫人！”

康夫人的脸笑成了一朵花，连声道：“刘将军客气了！贵客到访，一时不知用何种礼仪待客，让刘将军久等了！”

康妇人说这话道也有个缘故，云霄和朱元璋是结义兄弟，登门拜访自然算贵客；可云霄和康茂才又分属同僚，虽然云霄暂时还没品级，但其在军中的地位比康茂才只高不低，再加上自家刚刚生下的小儿子是拜云霄所赐，这也是大恩，就这三条，足够康府全府上下出门迎接；可难就难在，几乎全应天都知道康家的丫头和这个年轻将军有那么点子故事，这位贵客也算是自己的准女婿，准岳母摆这么大排场迎接准女婿是不是有点那个啥了？为了这茬儿，康夫人在里面犹豫了很久。

最后还是老康儿媳徐秋解了围，外人说那是外人说，良家的亲事别说定下，连商议都不曾商议过，哪儿来的准女婿这个说法？八字还没一撇呢，急什么？于是当场拍板，合府出迎！

云霄还准备再客气两句，旁边的徐秋就咧着嘴，含笑说了一句让云霄毛骨悚然的话：“小五你混的不错啊！北上做了那么大的事儿也不叫上我！今儿你自己上门来了，我得好好招待招待你呀！”

云霄的脸立刻就绿了，立刻恭敬道：“原来是少妇人，失礼！失礼！”说罢闷着头就想往里钻。

康夫人也没闻出两人话里的火药味，只是一路将云霄让进府里。从年纪来说，康茂才四十出头，康夫人三十过半，论起来也算云霄的父辈；加上徐秋和康玉若的关系，这辈份也就定下了。进府的时候，康妇人走在最先，云霄和徐秋跟在身后。

徐秋一脸不怀好意地朝云霄低声道：“两年前我成亲的时候，你在俊哥的酒里下了药，是不是？”

云霄全身立时冒出一阵冷汗，连忙道：“没有！绝对没有！”

“哼哼！”徐秋轻哼了两下，不再言语。

一行人到了正厅，分宾主坐定，徐秋毕恭毕敬地朝康夫人行了个礼便退到后堂去了。徐秋退下后，康夫人这才微微欠身道：“妇人去年能得一子，全靠刘将军开出的方子，合府上下感激不尽！”

云霄拱手谦让道：“康夫人缪赞了，这不过是云霄讨了个巧罢了！算不得本事。”

康夫人笑道：“刘将军若是讨巧，那不得砸了全应天大夫们的饭碗？莫要谦让！”说罢，从袖口掏出云霄送来的名帖、礼单，朝云霄道：“妇人十七岁上生了玉若这个丫头，从小就把她当作男孩儿一般教她念书、识字，如同康家的宝贝。今儿刘将军上门来，不巧老爷和小儿正在营中公干，婚姻大事妇人实在不敢自作主张，方才已经差人去水军大营请老爷回府，还请刘将军在寒舍休憩片刻。”

云霄一头雾水地客气了两句，心想我不过上门拜会，你们怎么就当我是来提亲了？隔着老远再看那名帖，心里顿时一阵愤恨：又上了柳飞儿的恶当了！这哪是名帖，这是庚帖！难怪自己的准岳母乐成这样，亲自上门提亲这可是天大的面子，不乐就怪了！

心里虽然恨，可嘴上依然恭敬，客套一番之后，康夫人便藉口自己累了，带着丫头回房休息，让云霄自己在康府随意转转。其实谁心里都明白，康夫人年纪还轻，若是一直和云霄这么聊着，保不齐将来有人说闲话；这会儿康夫人这么一说，意思也很明了：我闪了，你自己去找我家丫头聊天去吧！

云霄躬身送走康夫人之后，便背着手，一路朝后宅走了过去。还别说云霄不认识路，有飞字营在，全应天就连哪家的媳妇床上绣着几只鸳鸯云霄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康府院落的布置就更不用说了，康俊和徐秋成亲的那天，云霄早就走了个精熟。

谁知道刚出了正厅，云霄就被一个人揪住了耳朵。

“姑奶奶放手！”云霄当场就决定投降，徐秋这个丫一直就被徐达惯着，当年就连朱元璋都讨不了好去，云霄若是敢还手，徐秋立马跑到徐达和朱元璋面前哭诉去。

“说！是不是你下的药！”徐秋年纪见长，手指的力道也见长。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么？姑奶奶你松手！”云霄继续讨饶。

“放手可以！”徐秋一阵贼笑，顾不上云霄的哀号，用力一拖，把云霄的脑袋拉到自己嘴边，凑着云霄的耳朵轻声道，“把方子交出来！有现成的就送个十斤八斤过来！”

“嘶——”云霄顾不上喊疼，倒吸一口凉气，一双眼睛把徐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个遍，犹豫了半天才道：“不至于吧？康兄弟也是练武之人，你们成亲时我还偷偷瞧过他的脉相，气血充足，这才两年的功夫，怎么可能十斤八斤，会死人的”

徐秋的脸顿时红到透，咬着牙狠狠地踹了云霄一脚，道：“胡说八道什么！带上来！”

底下一阵喧闹，只见四五个丫头拉着一只黑犬走了过来，徐秋指着黑犬道：“给它吃的！”云霄眼珠子都快瞪掉了，结结巴巴道：“姑奶奶，当初我怎么不知道你居然好这个”

徐秋的脸立刻涨成了猪肝色，咆哮道：“再胡说我就放狗咬人了！”

云霄连忙摆手道：“行！行！姑奶奶有什么话就实说了吧，别给我打哑谜，求你了！”

徐秋这才缓过脸色，指着黑犬道：“这是黑将军，去年俊哥在集市上买来的。据说这是吐蕃人专门用来对付狼群的獒犬，凶猛至极。可可无论我给它找什么样的名犬做娘子，它都不喜欢”

“哦！”云霄恍然，原来这位姑奶奶想让我给她的獒犬配种“什么！你让我给它配种？”云霄当场跳了起来，嘴唇一阵哆嗦，“姑奶奶，你当我是神仙哪？”

徐秋小心翼翼道：“所以我想让你给我点药嘛”

第一百九十八章交易达成

[奇`书`网]2011-9-818:11:30[Www.qinkan.net]：3088

“我没办法！”云霄甩甩袖子就想跑，“那药是给人吃的，狗吃了怎么可能有用？何况我早就听说这獒犬对饮食极为挑剔，你下了药，它肯吃么？没门儿，绝对没门儿！”

徐秋眼睛一瞪，随即整个身体又软成了一团棉花，揪住云霄的袖子，撒娇似的摇晃着道：“帮帮忙嘛五贤弟五哥哥五大爷”

云霄脑袋一胀：不好，撒手锏来了！连忙抽身准备逃跑。

“站住！”徐秋的脸一下子阴沉无比，“你今儿不给我想个办法出来，我就说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调戏我！”转过头，朝几个丫头道：“你们有没有看见？”

四五个丫头连忙点头道：“有！看见了！”

云霄几乎就要哭出来了，哀号道：“姑奶奶，你就饶了我吧！这活儿真干不了！打一进来我就出来了，这只獒犬是母的，你给它找一百条母狗也是白搭”

“额”徐秋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再回头看看身后的丫头们，早就蹲到一边捂着嘴偷笑去了，“块头这么大也是母狗？”

云霄这才缓过劲儿来，对徐秋道：“老虎那么大，不也有公母么？你这只獒犬还没成年，不算大，鞑子军营里的獒犬个头都快赶上一头小牛了。行了，你也甭指望去给它找相公，獒犬个头大，寻常的狗它们可看不上，改明儿我让飞字营的手下到北边儿买一只公的回来就是。”

徐秋笑眯眯地拍了拍云霄的肩膀，道：“还是自家兄弟了解我！这事儿就交给你了！”

云霄哭丧着脸道：“你怎么跟大哥一个德性？”

徐秋斜眼道：“少瞧不起人！”

云霄也不多说，只是哼哼道：“康少奶奶，现在可以让我走了吧？”

徐秋白眼一翻道：“没那么容易！玉若怎么说都是我的小姑子，未出阁的大家闺秀，别说你们现在没订亲，就算订了亲，也不是想见就见的！”

云霄两眼望着屋檐，抱肘道：“说吧，什么条件？”

徐秋伸出一根手指道：“马战枪法一套，步战枪法一套。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不知道”

“成交！”

“走！演武场！”徐秋一把揪过云霄，直接拉走。

马战步战枪法本来就不是什么稀罕物事，江湖上几乎人人都会一点儿，落叶谷倒是有几本秘传的马步战枪法，只不过云霄不敢擅自外传，不过，云霄已经有了马步战的实战经验，自己糅合几套常见枪法之后，将这些枪法的精髓部分进一步简化，使每一招枪法变得更加凌厉。原本这套马步战枪法云霄写成册子交给了朱能，后来想想，只让一个人学了未免浪费，于是自己也就暗暗留个心眼，遇上有点儿功夫底子的，就指点上几招。

徐秋的这个要求等于是白给，反正你要学枪法我难道还不教？演武场上足足练了一个半时辰，还好徐秋也算机灵，总算把招式、步法记住，剩下的就是千日、百日的锤炼。云霄摊摊手道：“康少奶奶，我可以走了？”

徐秋接过丫头递过来的汗巾，擦擦汗道：“可以了，今儿就放你一马。”说罢又凑到云霄跟前低声道：“那张药方你还是给我吧，等年纪大一些，没准能用上”云霄立刻掩面奔逃。

一路奔逃到后院，康玉若的闺房花园西北角上的一处水榭里。云霄登上水榭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康玉若满脸通红地坐在梳妆台发呆。

看到这副情景，云霄不由自主地摸摸鼻子道：“不就是提个亲嘛，你能害臊这么久？”

康玉若更羞涩了，旁边的两个丫头捂着嘴巴吃吃地笑了起来。

云霄呵呵笑道：“走吧，老坐在屋里也闷得慌，到园子里散散心也好。”

康玉若点点头，云霄摆出一个“请”的姿势，两人一同出了水榭。

“昨天你在萍妹妹那儿过夜的？”康玉若低低地问了一句。

云霄低着脑袋看着水底的游鱼，回答道：“是啊，还顺手帮她把园子清理了一下，她住的那地儿若不好好布置一番，跟庵堂差不多！”

康玉若有些着恼，微嗔道：“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没遮拦！萍妹妹日子过得清苦，你却这么说她！”

云霄笑呵呵道：“我可没存什么坏心思，只不过她老是把自己当作苦行僧一般，又拉不下脸面，这样下去，难免不合群的。”

康玉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萍妹妹确实孤傲了些，相比当年的雨娘妹妹就和气了许多，也合群了许多。也难怪当年雨娘妹妹更受追捧。”

云霄拉起康玉若的手道：“这都过去了！以后还有以后的日子。”

两个人一阵沉默，康玉若脸色微红道：“奇怪的，你怎么突然想着今儿就来提亲了？就连我都瞒着”

云霄一脸苦笑地把柳飞儿偷换庚帖的事儿说了一遍道：“我本来打算打退陈友谅之后再提亲的，谁知道”

康玉若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原来你今儿不是诚心来的！那我让父亲回了你便是！”

“看你说得！”云霄严肃道，“若是不想，我刚刚就找藉口走了，何苦在你嫂子手里吃那么大亏！”

康玉若眼睛立时瞪得大大的，问道：“嫂嫂？她在哥哥那院儿里就是女霸王，你也敢招惹她？”

云霄苦笑道：“我如何敢招惹她！过去听到她的名字，咱们兄弟几个都是能跑多远跑多远，可今儿她牵着一条母獒犬堵在门口，说不给这只獒犬找个娘子，就不让我见你”

康玉若“扑哧”一声笑了：“母獒犬也要找娘子？这事儿也只有嫂嫂能做得出来被她缠上，也真是难为你了！”

云霄长叹一声道：“所以啊，见你一面难似杀敌无数，不好好把握机会提亲，下次再遇上那只母老虎，我还要不要活了？”

康玉若臻首微垂，红脸不语。云霄看着康玉若羞涩的表情，认真道：“不过提亲归提亲，日子，恐怕要放在年底。”

康玉若还是没有说话，只是一脸疑惑地看着云霄。云霄解释道：“等陈友谅滚蛋了再说吧！应天有难的时候我忙着纳侧室，会让百姓寒心的！”

康玉若点点头，低声道：“我不着急”

“才怪！”云霄低声笑了一句，“你等了这么久，都二十出头了，怎么可能不急？”

康玉若有些急了，嗔怒道：“你再说我便走了！”

云霄呵呵一笑，松开康玉若的小手，转而揽住康玉若不盈一握的纤腰，低头细细地看着康玉若的脸庞。半晌才道：“其实都是我不好，我不该犹豫那么久，让你们白等了两年”

康玉若抬起头微笑道：“你若是那种随意的男子，又怎么值得托付？”

云霄摇头道：“我的犹豫不是因为我的慎重。和一个女孩儿相处的日子久了，就算不似你这般漂亮，也会有感情。当初我告诫过我自己，我已经有了飞儿，不能再想着别人。所以我才会远远地躲着你们，能不搭理就不搭理你们。可自己内心偏偏又舍不得——这么漂亮的女孩儿，明明自己也蛮喜欢，明明自己一伸手就可以得到，我却要拒之千里。飞儿曾经问过我，说我不要你们不妨事，可当有一天我看到你们出嫁了，我会不会难受？我真的很想说，会！那天送沈家姐妹出嫁的时候，我就有这种感受，觉得心里的一块肉被割掉了似的。可笑我还跟飞儿说，遇上漂亮的花儿，浇浇水便可以，未必摘回家。我是不是很贪心？”

“所以你才会”康玉若迷茫地问道。

云霄认真地点点头，对康玉若说道：“原本我想着，大哥定鼎之后，我便离开朝堂，和飞儿一起浪迹江湖，寻一个资质上佳的孩子延续师门真传，到落叶谷归根。故而我总想着，女人越少越好，就算要找，也要找那些江湖女子；可遇到你们之后，我的信念就完全崩溃了。我只有一个问题，将来我不在朝堂，没有权势，你现在还愿意嫁给我么？”

康玉若伸出双臂环住云霄的腰，把头埋进云霄的胸膛，幽幽道：“权势、爵禄，是你们男人的事情，与我们女子何干？二十年来，玉若锦衣玉食已经足够了，下半辈子粗茶淡饭有何不可？”

云霄的手掌在康玉若背后轻抚这，哈哈笑道：“谁说混迹草野就一定要粗茶淡饭，你也太小看你未来夫君了吧？太行山下，落叶谷外，有一个小镇，叫青甸镇，几年前被鞑子屠戮殆尽烧成一片赤地，我这辈子第一个爱上的女孩儿就葬在那里，第一个还有来得及爱的女孩儿也葬在那里，将来我就求大哥把那个镇子赐给我，咱们一家子到那个镇子上，开一家有比西湖还大的酒楼，我当厨子，飞儿当掌柜，白日里，你们便是当垆卖酒的文君，晚上打烊后，教咱们的孩子读书识字，如何？”

康玉若抬起头，鼓起极大的勇气在云霄的下巴上啄了一口，高兴道：“真好——盼着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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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长女出生

[奇`书`网]2011-9-918:40:11[Www.qinkan.net]：3067

猛然间，康玉若似乎意识到什么，朝身后看去，却看到跟在自己身后的两个丫头目瞪口呆的表情：自家小姐可是远近闻名的大家闺秀，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胆”了？

康玉若的脸登时就红了，原地跺了跺脚，朝云霄胸口狠狠地捶了一下，挣脱云霄的怀抱，一溜烟跑进闺房害臊去了。

院外传来一声大笑，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随后响起：“贤婿！贤婿——哈哈！贤婿在哪里？”

云霄立刻就是一脑门儿汗，老康这么兴奋做什么？就这么想当自己的便宜岳父？看到云霄的站在水榭边，康茂才一路大笑地走了过来。突然间，云霄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可怜的小羊羔，即将面对一群饿了几天的狼。

放下饭碗，叶影看了看屋外渐暗的天色，问柳飞儿道：“难道今儿也不回来了？”

柳飞儿捧起丫头送上的茶盅，细细地喝了一口，微笑道：“康将军可没那么厚脸皮，把那个坏蛋塞进自己女儿房里。不过”说罢，柳飞儿莞尔一笑，道：“没有七八坛酒下肚，这家伙是回不来的。”

叶影吐了吐舌头道：“便是七八坛水也足够撑死人了，七八坛酒下肚，那还不得抬回来？”

柳飞儿喝了一口茶道：“是肯定要被抬回来！这些日子他每日能谁三个时辰不到，不把他灌倒，如何能好好歇着？咱们也不管别的，吩咐下人准备一锅醒酒去火的酸汤便是，省得他明儿起床头疼。”

“夫君有姐姐这样的人物在身边儿，真是让人羡慕哩！”叶影吃吃笑道，“倒是咱们，不会文不会武的，夫君有什么事儿都帮不上忙，只会唱唱曲儿，可就连唱曲儿的本事都是姐姐教的，真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

柳飞儿眯着眼睛道：“你是怕有一天他会忘了你，不要你了吧？整天活得战战兢兢，那日子就了无生趣了。你自己多心了，他真若是那始乱终弃的薄情郎，咱们会跟着他么？富贵也好，贫贱也罢，只要他心里有咱，他断然不会让咱们陪着他满大街行乞去；有担当的男儿绝不会让妻子挨冻受饿，更不会抛妻弃子。是你自己多心了，总觉得自己不是出类拔萃，怕有一日他不会宠你，其实，两人在相识的时候或许会考虑这些，一旦相许，可就真的什么都不顾了！”

叶影敛容欠身道：“姐姐开导得是！”

柳飞儿放下茶碗笑道：“耳朵好就有个坏处，听得太远。这家伙已经被李管事抬到门口了，咱们瞧瞧去。”

叶影含笑起身，捧着肚子随这柳飞儿慢慢朝前院走去，看着叶影歪歪扭扭的姿态，柳飞儿笑道：“妹子你还是进屋歇着吧，若是走出什么岔子来，那坏蛋可不放过我！”说罢朝身后两个丫头道：“伺候如夫人回屋歇着。”两个丫头行了个礼，搀着叶影回屋去了。

后世俚语说喝酒有这么一句话：半斤不当酒，一斤扶墙走，斤半酒下肚，墙走我不走。也就是说喝酒有三重境界，第一重境界，知道彼此都是谁，第二重境界，只知道自己是谁，第三重境界，不知道自己是谁。

云霄没有夸张到被抬回来的地步，不过却是被李管事扶回来的，最起码，意识还算清楚。这个意识清楚的含义就是：还能知道自己是谁。

柳飞儿看到云霄这副模样也不禁好笑，两忙招呼李管事把云霄扶进书房。好不容易把云霄扶到床上躺下，出去衣衫，吩咐下人端来热水亲自替云霄擦拭。口中喃喃道：“真不知道将来七老八十了，你是不是还这么个醉法，难不成让孩子们伺候你？我这个老太婆可不管！”

刚刚换了一块干净的方巾，一个丫头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道：“夫、夫人，如夫人她、她要生了！”

柳飞儿“蹭”地站了起来，大声道：“吩咐厨下马上烧热水！李管事，快去请稳婆！再寻几个靠得住的人看看能不能聘到奶妈！其余人等立刻把园子清扫干净，周围撒上石灰。”众人应了一声，立刻忙开了。

柳飞儿伸手朝云霄脑门上一拍，气场直接透了过去，意识中喊道道：“坏蛋，起来，影妹要生了！”

云霄醉酒还没有到最严重的地步，只不过是五官五觉反应有些迟钝了而已，比如说话大舌头、听觉不灵敏，意识里分得还算清楚，柳飞儿通过气场直接在云霄意识里这么一喊，云霄立刻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看着柳飞儿淡淡的笑容，和湿漉漉地双手，心里一阵感动，揽过柳飞儿轻轻吻了一下，柔声道：“走吧，去看看。”说罢，牵着柳飞儿的手，两人并肩走出房门。

站在院子门口，听着房内叶影时不时传来的叫喊，云霄深吸一口气，一只手用力地甩了甩，地面上登时就湿了，满院酒味。柳飞儿咯咯笑道：“你在老康府上怎么不用这招？那你还会醉么？”

云霄一遍捋袖子一遍道：“千杯不醉有什么意思？好酒当水喝可不是什么豪气，七分醉才是胜境。”说罢就准备往房间走。

柳飞儿一把拉住云霄道：“我的老爷！我知道你医术高，可妇人生产血光太重，你不能进去！”

云霄迟疑一阵道：“那，你进去，我在外面，老办法？”

柳飞儿摇头道：“还是不行，我肚子里也有孩子，可不能犯了冲。”

这下云霄急了：“稳婆什么时候才到？”

柳飞儿将云霄硬按坐到院子的石墩上，宽慰道：“哪个女人不要经这一难？你便是急也急不来的！”

云霄把柳飞儿拉到一边，一只手抚上柳飞儿的翘臀，低声道：“你个子高挑看不出来罢了，其实你臀上挺宽，生孩子不至于那么痛苦；可影儿实在太瘦，骨骼也太小，我怕她一个受不了，将来落下病根来。”

柳飞儿脸微微一红，身体扭了一下，嗔道：“作死了！说话就好好说吧，动手做什么！”

云霄正色道：“都说有了身孕的女子骨骼会有变化，我也是刚想起来这事儿，自己量一量，看情况再给你准备几个方子，省得将来你生的时候吃那么多苦头。你可是我的宝贝，我可不想你多受一点儿委屈。”

柳飞儿轻轻地在云霄胸口捶了一拳道：“就知道哄人！”

云霄摊摊手道：“总要想个办法才是，影儿那么瘦弱，我怕时间久了她真的受不了。”

柳飞儿沉思了半天道：“咱们都不能进去，可不代表咱们帮不了她医术一道好像有个说法叫悬丝诊脉？”

云霄眼睛陡然一亮，抱住柳飞儿的脸亲了一口，笑道：“你终于比我聪明一回哩！”吃了柳飞儿一顿粉拳后，立即吩咐下人准备红线。

柳飞儿捏着丫头们递来的红线，自己也有些将信将疑：“我只是随便猜猜，真的能成？”

云霄笑呵呵道：“又不是疗伤排毒之类的大动作，只不过需要一点点真气激发一下影儿体内的潜能，帮她渡过难关就是，足够了！今儿能成，将来你生孩子的时候也能成！我的女人们，就算是再难的事，夫君都和你们连在一起。”说罢，一只手揽住柳飞儿的腰肢，一只手握上柳飞儿捏着线头的拳头，缓缓发力。

酉时三刻开始阵痛，在云霄和柳飞儿真气的助力下，亥时初刻便顺利产下一女婴，这个速度让“久经沙场”的稳婆都吓了一跳。按照往常，像叶影这般瘦小的身材生产，没三个时辰是不可能的，时间久的能折腾一天一夜，不谈大小都平安，能保住一个就算万幸，退一步讲，纵然都能保住，女子也会因为下体受损过度而落下病根。人都常说大屁股的女人容易生，就是这个道理，盆骨宽，什么都好商量，打小儿营养不良或是刻意节食，盆骨窄小的女子想要自然生产孩子，那无异于拿性命赌博。有幸，叶影遇上了云霄，稳婆感慨之余几乎把云霄当作如假包换的“妇科圣手”。消息传到紫园，那些从小节食保持身材的歌妓们也松了一口气，起码现在拍好两位上司的马屁，自己将来生孩子不会丢性命。

云霄看着静静躺在自己怀里的女婴，心里一阵感慨：自己孩提的模样还历历在目，一晃眼也都是当爹的人了。柳飞儿眼睛红红的，细细地盯着女婴，半晌才强笑道：“我都舍不得给四哥了呢”

云霄将怀中女婴包给新聘的乳母，搂过柳飞儿笑道：“四哥上回不是交待了么？只不过放在他府上寄养，让老夫人抱抱而已，照样叫我们爹娘，你若舍不得，他都宁可陪个儿子给咱！”

柳飞儿忍住眼泪道：“你这话说了也不牙疼，不管男孩儿女孩儿，这到底也是咱们自家骨肉！”

云霄笑道：“你家夫君明年才二十，往少了说算起来还能‘使唤’三十年，你还怕生不了？”

柳飞儿捶了云霄一拳啐道：“去你的！你当这宅子是猪圈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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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少女尤妙

[奇`书`网]2011-9-1018:47:03[Www.qinkan.net]：3132

第二天一早，徐达就上门了，同来的还有徐达的妻子谢氏。出人意料地，徐达不等云霄行礼，自己倒先长长一揖，躬身到地。

“老五，哥哥欠你的！”徐达口中满含激动，“日后有事儿，四哥替你抗到底了！”

谢氏也是激动不已，都说儿女双全才是福，与胡大海整天愁儿子不同，谢氏的肚子太“争气”了，出来三个都是儿子，这反而让谢氏觉得有些对不住徐达：好歹也生个女儿啊！机会也是有的，可天不遂人愿，要想让老夫人延寿几年，偏偏要今年出生的两个女娃，就算夫妻两个加班加点也来不及出“成品”了。

一来二去，谢氏也跟徐达一样，对云霄和柳飞儿感激无比。几个人就这么站在院子里等着，片刻之后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长相乖巧的丫头朝众人行礼道：“将军，如夫人已经穿衣起身了。”

云霄这才朝徐达夫妇招呼道：“四哥、四嫂请！”徐达夫妇客气一阵，跟着云霄和柳飞儿进了房间。

叶影已经被丫头们扶起身，披着外衣坐在床上，怀里抱着的，正是即将过继给徐达的女婴。看到叶影苍白虚弱的面孔，谢氏也是个过来人，明白如此瘦弱的女子生下这么一个孩子有多么不容易，朝叶影深深道了一个万福道：“弟妹受委屈了”

叶影两忙道：“四嫂快起来！影儿如何敢当这种大礼！影儿年岁还小，孩子日后还能再生，倒是夫君和四哥的兄弟情谊却是一辈子的大事儿！”

徐达上前道：“弟妹放心，这孩子日后还叫你娘亲，既是我老徐家的孩子，又是刘家的闺女，绝不亏欠她的！”

云霄从叶影怀里接过女婴，郑重地交给徐达：“四哥，拜托你了！”

徐达接过女婴，仔细地看了看，又交给谢氏抱着，回头问云霄道：“闺女叫什么名儿？”

云霄道：“既然过继给四哥，自然四哥取名儿。”

徐达歉然道：“这如何使得？只要姓徐，名儿还是生父取吧！咱就一个老粗，生个儿子只能取‘辉祖’之类俗名儿，如今有了这么个闺女，怎么也是个千金小姐，断不能让我这老粗取名儿了！”

叶影强撑起来，苍白的脸上浮出一丝笑容道：“夫君、四哥别争了，不若生父取一字，养父取一字，这样两全便是。”

旁边的柳飞儿和谢氏都笑道：“此议甚好！”

云霄也不反对，略一沉思道：“女子为‘好’，少女尤‘妙’，我取一字，便是‘妙’字，如何？”

徐达爽快道：“成！这丫头是你们老刘家长女，当年刘叔待我也不薄，今儿又受了你们老刘家大恩，这丫头将来可不敢忘本，四哥做一回主，从老五的名字里取一个字，让这丫头念着老五一辈子！就用一个‘云’字好了！”

叶影喃喃念道：“徐妙云徐妙云，果真好听！”

谢氏也喜孜孜地笑道：“真是个好名儿！将来一定是个万里挑一的美人儿！”

柳飞儿眼波闪动，跑到云霄和徐达面前，指着自己道：“那我肚子里这个呢？”

云霄一愣，望着柳飞儿，又看看徐达，不假思索道：“苍天之盛，万物之美；如云如锦，似霞似光。你腹中若是一女，便名‘锦’字，徐妙锦，如何？”

徐达立时眉开眼笑，连声道：“好名儿！好名儿！要不怎么说老五学问大呢！将来儿子闺女都交给老五调教，准错不了！”

柳飞儿又将聘来的两个乳母唤到徐达跟前道：“这两个妈妈是我替妙云寻来的乳母，身家清白，四哥不妨一并带走。”

徐达连忙摆手道：“弟妹误会了！今儿我和你嫂子来只是瞧瞧孩子，就这么把你们刘家长女带走，也太不讲理了！反正已经姓了徐，也算有了个交待，满月了时常带着孩子去我府上走走，让婶娘多抱抱便是，周岁之后再接走不迟！”

柳飞儿款款道：“四哥莫要推辞！咱们也有咱们的难处。汴梁的那个女孩儿就要来了，昨儿晚上大哥传了话过来，想必四哥也是知道的，那女孩儿就要在咱家府上寄养，虽说两个女孩儿年龄上差了一些，可将来搞混起来，还是有人说闲话不是？”

谢氏一脸茫然，徐达却是一脸恍然，连忙点头道：“我明白了！既然如此，就对不住你们夫妻了！这闺女交给我，若是有半点岔子，我老徐全家上门谢罪！”

叶影忙道：“四哥切莫说得这么重！这孩子可担不起！”

徐达连声道：“说得是！说得是！”

好不容易送走的徐达夫妇，三人这才安静了下来。正准备说话，外面已经有人通报传饭了。云霄直接回道：“端到这儿来吧，咱们一家一块儿吃。”丫头们这才七手八脚地端来饭菜，放到房间里，退了出去。

云霄端起汤碗，舀了一勺热汤送到叶影的唇边，呵呵笑道：“有了这一遭，以后还敢不敢生了？”

叶影低头喝了汤，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润，亦是含笑对云霄倒：“听厨下干粗活儿的仆妇说，生孩子的时候，比死还难受；你说我都死过一回了，还怕再死一回不成？难道你不知道，女人生孩子，一胎要比一胎容易？”

柳飞儿笑道：“影妹你算熬过来了，我可要再等上好几个月呢！你昨儿晚上喊成那样，我听了都怕得不得了。现在想起来还有些胆战心惊呢！”说着又狠狠地剜了云霄一眼，道：“都是你造的孽！让咱们女人受苦！”

云霄大笑道：“往后若是我不‘造孽’了，你们还不更恨死我？”

柳飞儿顿时满脸飞红，撂下碗筷就扑到云霄面前，咬牙道：“撕了你这臭嘴！信不信我咬死你！”

云霄连忙一挡，使出跑题神功道：“别忙！别忙！这两日我都没仔细瞧过飞字营的文案，有什么大事儿没有？”

柳飞儿松开手，理了理发梢道：“大事儿也有，不过不甚紧急。最要紧的事儿就是察罕帖木儿在山东被降将田丰设计谋杀。昨儿夜里你睡了之后送来的消息，我已经着人上报给大哥知晓了。”

“哦，这样也好，察罕死了之后，咱们在南徐州那边压力也小一些。”云霄喂了叶影两口饭，又给柳飞儿夹了些菜，沉思一番道，“来人，让紫园派一个人到这儿来。”

正在云霄一边喂叶影，一边给柳飞儿夹菜的时候，门口传来一声莺啼：“幽歌见过将军、两位夫人！”

云霄没有转身，直接道：“免礼，进来说话。”幽歌站起身，跨进屋内。

云霄又喂了叶影一口，问道：“今儿是谁把察罕被杀的消息送到明公府上的？”

幽歌行了一礼道：“正是奴婢。”

“明公怎么说？有没有让飞字营继续招降察罕的部下？”

“回禀将军，明公什么都没说，只是自言自语说，人都死了，那两个使者也没用了，若是被小明王的人发觉了，反而留了话柄。”

云霄一下子怔住了，好一会儿才猛然警醒，一把拉过正在一边站着的幽歌，将餐具塞到幽歌手上：“帮忙照顾两位夫人！”一下子又蹿了出去。幽歌呆呆地看着手中的餐具，不知所措。谁知三女眼前一花，云霄又出现在三女面前。

云霄拍拍幽歌的肩膀道：“你若也没吃饭，在这儿一块儿吃了。”说罢人影一闪，直接从墙头翻了出去，桌上的一盘糕点已经无影无踪，老远飘来一句话：“不用给我留饭。”

柳飞儿和叶影看着骇得浑身发抖的幽歌，呵呵笑道：“这个家伙，江湖脾气还是改不了，骑马过去也不慢嘛，干嘛要翻墙？大哥若真想杀那两个使者，能等到现在？快点儿慢点儿都一样，又不差这么点儿时间。”又朝抖得厉害的幽歌笑道：“丫头别怕，别看这家伙翻墙越户挺利索，可他只能算飞贼，不算淫贼，你们不用担心三更半夜被他破门而入。”

幽歌原本被云霄来无影，去无踪的本事唬着了，自小被圈养的歌妓如何见得这种江湖手段？被柳飞儿这么一安慰，也回想起了云霄本来的身份，心也宽了下来，听到柳飞儿的玩笑话，自己也是“扑哧”一笑道：“说句让两位夫人生气的话，像刘将军这般有情有义，顶天立地重然诺的英雄，咱们紫园的姐妹，巴不得他破门而入呢！”

柳飞儿笑容更盛了，放下碗筷道：“我也没说玩笑话。我自己有孕在身，如夫人身子弱，昨儿又吃足了苦头，生产之后怕不是一两个月就能恢复过来的。这么久的日子，总不能天天儿跑到外室那儿过夜去，夫君一个人日子也不好受。你们如果对夫君有意，我也不拦着，总比他被人带去那风月之地眠花宿柳，跟那些个腌臜女人厮混要好。不过有一句话我还是要说的，你们打小儿就是就练着伺候男人的，那些事儿比我强多了，你们真要跟着他，那他也是你们的夫君。你们也要爱惜着他的身子骨儿，夫君不到二十，还年轻，细水长流的道理你们应该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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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未雨绸缪

[奇`书`网]2011-9-1118:36:15[Www.qinkan.net]：3101

飞儿的话让幽歌吓了一跳，看看柳飞儿满脸的笑容，不像是说得很认真，但又似乎不像是在作假，一时间，幽歌的心里翻腾起来。

准许歌女陪自己的丈夫过夜，夫人这是在试探么？会不会套出我们的实话之后，就赶我们出去？可相处这么久，夫人从来没有骗过我们，又怎么会做这种事儿呢？还是夫人话中有话，警告我们别和将军走得太近？

看到幽歌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柳飞儿淡然一笑道：“在你们眼里，我就这么像妒妇？没成亲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坏蛋只能是我一个人的。若是放在过去，就算你们再优秀，我也不准他和你们多说一句话。这么出色的男儿，难道我巴不得你一份她一份地分给别人？但现在，我都快当母亲了”说道这儿脸色一红，继续说道：“这么长时间下来，心里有时尚且蠢蠢欲动，何况他这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将心比心，让他忍上一年两年，这是当妻子的本份么？就算忍过这一两年，难道以后我就不再给他生孩子了？为了自己独占丈夫，结果夫家人丁不旺，这是当妻子的本份么？百年之后刘家祖坟里，我有脸面去见刘家的祖宗么？将来不管怎么说，一个有家有业的男人，妻多妾多子女多，这也是让人羡慕的啊！经历过女人的男人和没经历过女人的男人不同，身边有人好好守着他，总比耐不住寂寞出去鬼混要强吧？”

叶影埋着头，低吟片刻道：“或许，这就是身份不同了吧！成亲前，姐姐你是你自己，想的事儿都要想一想自己再去想别人；成亲后姐姐是刘家的大妇，想的则是丈夫的基业，刘氏的血脉，这是责任。夫君总是说他自己的责任，但在我们来说，这便是妻子的责任。”

幽歌沉默了片刻，朝柳飞儿和叶影深深道了一个万福：“奴婢知道了。”

柳飞儿展颜笑道：“吃饭吧！咱们说了一会儿话，那个坏蛋估计已经翻到大哥门口了。”

云霄进府的时候，朱元璋和马秀英正在吃饭，沐英正陪着三个孩子胡闹。看到云霄进府，沐英一下子就扑了过去：“师傅！”

云霄一把接住沐英的身躯，含笑问道：“英儿吃过了？”

沐英点点头道：“吃过了，在陪弟弟们玩儿呢。”

云霄摸了摸沐英的头顶道：“陪你弟弟们到后面园子里玩儿去，我有事儿和你父亲商议。”

沐英应了一声，招呼朱标带着两个弟弟到闪进了园子。

“大哥！大嫂！”云霄走到桌前，躬身行礼道。

朱元璋放下碗筷，朝着站在自己身边捧着酒壶的妇人道：“雨娘，你下去吃饭吧，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胡雨娘放下酒壶，朝朱元璋和马秀英行了个礼，缓缓退走。

看到胡雨娘已经出去，朱元璋这才问道：“老五，有什么急事？”

马秀英半嗔道：“你这人，老五来一趟，怎么不叫下人添一副碗筷，你们哥俩喝两口？张口就急事！”

朱元璋摇头道：“老五嘴上还有糕饼屑，说明他是一路吃着点心过来的。弟妹昨儿刚刚生产，这个时辰，不在家陪弟妹好好吃饭，一路吃点心过来，必然有急事。”

云霄连忙道：“没错！大哥，你是不是打算杀了察罕帖木儿派来的特使？”

朱元璋点头道：“不是打算，是已经杀了。”

“啊！”云霄脸色剧变，“事儿要糟了！”

朱元璋脸色也变了：“怎么？杀不得？”

云霄顿足道：“杀不得啊！察罕一死，以其功劳来看，鞑子必然会让他干儿子扩廓帖木儿代其父职，接手察罕的全部兵马；察罕虽然死了，可察罕的部下有六成已经知道察罕的意思，也和咱们有联络，使者一杀，不是把那些打算投降鞑子将领的退路都堵死了么？到最后，他们只有跟着扩阔一条道走到黑！这事儿若传出去，天下人都会说咱们应天背信弃义，日后若要再想招降敌将，恐怕就难以取信于人了！”

朱元璋一拍脑门，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哎呀！我自己坏了大事！”

马秀英脸色也变得难看无比，连忙问道：“老五，事儿已经办下了，人也杀了，能不能补救？”

云霄一路上过来早就把可能发生的情况考虑周到了，当即便说道：“在消息传出去之前，立即派出人手去山东，跟那些有意倒戈的将领解释清楚，就说就说两个使者在大哥府中下毒，严加拷问之下才供出，他们已经被扩阔收买！大哥为了不走漏消息，这才下令灭口。这样做，先稳住那些将领的人心。”

朱元璋发愁道：“这不难办。不过那扩阔也是个英雄了得的人物，难道他会给机会让那些将领投诚？咱们现在与察罕中间隔着小明王的地盘儿，别说现在不能投诚，就算投诚了，也过不来！何况，他们一旦过来，我这个坐视主上成败、壮大自身的骂名就算做实了！”

云霄盘算一番道：“这个不妨。大哥的招降计划原本就是大哥直接动用的飞字营的人手去做的，就连几位兄长都不知道，想来扩阔在应天的细作应该也不知情。咱们只要将咱们的人安插到他们各自帐下，让他们暂时不要和咱们联系，这样就不会露出破绽，暂且全听扩阔的，等到大哥北伐的时候在战场上直接倒戈。”

朱元璋点头道：“也只好这么办了！只是，扩阔帖木儿一下子接手了察罕帖木儿全部的兵马，实力大涨，这个威胁不小啊！就算他不来找我们的麻烦，我也担心刘福通顶不住他！这样咱们应天就太被动了！”

云霄想了想，咬着牙道：“有办法！”

马秀英立刻追问道：“什么办法？”

“党争！”云霄恨恨道，“咱们在鞑子朝廷上收买那些能收买的人，挑起党争，让鞑子朝廷的那些文官儿扯扩阔的后腿！”

朱元璋立刻觉得有些牙疼：这也太毒了吧？转过头朝马秀英看了一眼，马秀英也正咧着嘴看他。两个人眼睛中都看到对方的内心：毒计，但是我喜欢！

朱元璋问道：“有把握么？”

云霄点头道：“十成把握！扩阔年纪比我略长一些，可却在草原上击败了叛乱的汗王，立下了天大的功劳，我就不信鞑子朝廷里就没人嫉妒他的！再者，鞑子的那些权贵，也绝不允许这么个崭露头角的年轻人分他们一杯羹！还有，那些文官儿们别的不会，捕风捉影的本事极强，咱们只要稍微散布一点谣言，那些文官儿们就能泼扩阔一身的脏水！”

朱元璋沉吟一番道：“扩阔发觉了怎么办？”

云霄淡然笑道：“只要朝廷里有人参他，以扩阔的能耐，必然也能知道是咱们干的。但他根本没办法去解释，跟那些腐儒们打嘴仗，一百张嘴都不够用。他能做的，只有一个，以谣言对谣言，以党争对党争。说不定没等咱们的人过去，大都已经有人在弹劾扩阔了！最多扩阔为了缓解压力，也在应天挑起党争来！”

朱元璋眉头一皱：“那可不行，咱们应天不能乱。”

云霄呵呵笑道：“为什么不能乱？应天党争一起，那么被扩阔收买的细作不就自己跳出来了？总强过咱们自己在应天几十万人里面挨个去找吧？只要知道了细作是谁，查找证据，天底下没有人能强过飞字营吧？咱们事先做好准备，让扩阔替咱们把奸细揪出来，有什么不行的？”

“妙！一节套一节！”朱元璋笑道，“就这么办！”

云霄一拱手：“那小弟先去办事儿了！”

“哎！老五等等！”马秀英喊了一声，“跑这么一趟，连一口茶都没吃呢！”

云霄已经蹿到门外，远远地回了一声：“事态紧急，小弟要赶在消息传出去之前加紧布置！”

朱元璋望着云霄的背影，感慨道：“当年和我一样的放牛娃，如今已是足以安邦定国的奇才，连老天都在帮我啊！这样的功劳，裂土封王也是应当！”

马秀英瞥了朱元璋一眼，淡然道：“你的兄弟里面，只有老五没有私心。刚刚你的话，若是能做到，你就好好记着，一辈子都别忘了；若是做不到，最好现在就忘了！”

朱元璋哈哈笑道：“自家兄弟，我怎么可能忘了！”

马秀英表情微变，不置可否道：“最好别忘了。”

云霄跑回府的时候，叶影已经沉沉谁过去了；柳飞儿有孕在身，活动久了也犯困，躺在软塌上歇着了，云霄刚刚把一番经过说完，柳飞儿就急不可耐地将云霄赶出了房门。一时间，云霄都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去了。在自己书房里闲转了一阵，抬起头，看到了远处的山峦在视野中若隐若现。

“老朱，也不知道你枪法练得如何了还是你正搂着两位娇妻登山赏景？嘿嘿！”云霄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贼笑，转身从身后书架上搬下一部《资治通鉴》，从夹层里面抽出极薄的一本册子，朝窗外喊了一声，“来人，备马，去紫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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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紫金仙踪

[奇`书`网]2011-9-1218:27:13[Www.qinkan.net]：3042

春光乍暖，云霄换上一身劲装，骑着马缓缓地出了城门。上了大路，云霄双腿一夹，放开马蹄疾驰起来，紫金山遥遥在望。

看看日头，捉摸着此刻军营正在开饭，云霄没有急着进军营，而是绕着紫金山跑了一圈，将地形细细地记在心里。紫金山山势不险，但景色宜人，放在太平年月，一年四季——春日踏青、赏花，夏日避暑，秋日则是满山野果；冬日登山赏雪——都是极佳的去处，连绵的山中间或连着几个小湖泊，湖水清澈，能见水底游鱼，时不时透着丝丝凉意。一时间，云霄也看得痴了。

“无量寿！”就在云霄一边细细观察地形，一边欣赏美景的时候，路旁闪出一个中年道士，朝云霄一稽首。

云霄虽然于僧道之类的人物并不敏感，不过从个人感情来将，云霄略喜道而颇不喜僧，虽然道门也是引得鞑子南下的罪魁之一，不过云霄于道典还是心有戚戚。看到面前这个道人行礼，云霄连忙翻身下马，回礼道：“道长有礼！冒昧敢问尊号？”

中年道士微微一躬身道：“贫道周颠，于山中紫霞洞修行。”

云霄赞道：“原来道长是方外高人！”

周颠呵呵一笑道：“不似那般骗吃骗喝的杂毛？”

云霄大笑道：“道长果然有趣！”说罢，牵着马，与周颠并肩而行。看着湖光山色，云霄感慨道：“道长真是会挑地方！灵山秀水，修行的好去处啊！若换做我，怕也舍不得这块地方！”

周颠淡淡道：“只可惜，这一片灵山秀水，不知有多少生灵涂炭！”

云霄来了兴致，问道：“道长何出此言？”

周颠望着远方道：“山者，土也；湖者，水也。水土本是相克，但其中也能相联。土能生金，金能生水。原本相克之物，因为有了‘金’的存在而可共存。金者，兵戈也！山水之秀，不是造化千年之功，而是兵戈千年之祸也！兵戈之祸，自春秋始，不知何时而终啊！”

云霄点头道：“山水汇聚之地往往形胜，形胜之处往往是兵家必争之地。此处虽不险峻，可山下一马平川，山上湖水充足，乃是可攻可守之地。水、土之存，引来刀兵，果然不假！”

周颠叹道：“天下兴亡，自刀兵而起，以刀兵而终，刘小友便是那终刀兵之人。”

云霄奇道：“道长如何知我姓名？”

“呵呵，”周颠笑道，“刘小友如此英雄人物，人皆仰之，化外之人亦不能免俗。原本两年之前你我就能在武当山有一面之缘，只可惜贫道上山拜会张真人时，小友刚刚离去，深以为憾！今日在洞中算到小友在此路过，便活动活动筋骨，等了一等。”

云霄叹服道：“原本以为九宫八卦，周易命理不过是取巧之学，想不到道长居然推算得如此之准！”

周颠严肃道：“天道循环之理，岂是我等能窥探的？咱们不过是遵循天道而尽人事罢了！”

云霄躬身行礼道：“想必今日道长前来必有指教！”

周颠仰望群山道：“雨季将至，若是夏日里有巨石大堤阻住下山的雨水，淤塞之下，秋冬必有山洪啊”

云霄云霄仔细品味一番，立时眼睛发亮，连忙做了个长揖道：“多谢道长指点！”

周颠长笑一声道：“贫道只不过不想自己的清修之地恁得聒噪而已！你那位朋友都快把我洞府附近像样的木料砍光了，贫道再不出面，日后连个清修之地都没了！”

云霄知道周颠不过打趣儿而已，也笑道：“我也是看上了这一片湖光山色，拜托他帮我修一座精舍，将来少不得和道长为邻，还请道长日后常来教诲！”

周颠微笑道：“择嘉邻而居，亦是人生一大快事！小友自便，贫道去了！”走了几步，回头朝云霄笑道：“《大周天录》乃是无上宝典，小友须得仔细，机缘之下可窥天道。”

云霄一脸狐疑地目送周颠飘然而去：难道是张真人将《大周天录》的事儿告诉他了？还是他在《大周天录》的心法口诀上有了突破？甩甩脑袋，抛开所有的疑问，云霄翻身上马，朝紫金山千户所的军营疾驰而去。

守门的卫卒远远看见云霄来了，倒也认得，连忙跑进去通报。云霄下马在营门口等了片刻不见朱能出来，却看到营盘里驰来一批骏马，马上一名银甲小将挺着一支黄梨木柄的长枪，笔直地朝云霄刺了过来。

“来得好！”云霄一声断喝，双手往怀里一探，各夹住一枚铜钱，纵声一跃，迎了上去，人马交错如浮光掠影，“滋滋”几声长响，云霄气定神闲地落到原地。

马上的小将策马冲出去四五步也停了下来，勒住马首，转过神来，却是一个美艳女将，一声骄叱：“再来！”

云霄收了铜钱，抱肘笑道：“沈倩小姐，你歇着吧”

“咦？”沈倩奇道，“我是沈柔，你认错人了！”

云霄哈哈笑道：“我若是认错人，你让老朱砍了我祭旗好了！”

沈倩不依道：“算你猜对了！咱们再比过！”

营内传来朱能的笑声道：“小倩你早就输了，还能比下去么？”

云霄回头看时，却是朱能和沈柔并肩走了出来。

“我哪里输了？刚刚明明是平手！”沈倩气咻咻道。

“下马！”朱能笑眯眯地招着手，拉过从马背上下来的沈倩指点道，“你看你全身的关节处。”说罢，捏起沈倩肩头的一片铁甲片，微微一用力，立时断成两截。

沈倩的眼睛顿时瞪得大大的，朱能笑着说道：“用铜钱断生铁，这指力之强，犹胜大都之时；这铁叶片只剩下最后一丝连着，可见老弟力道拿捏之准；错身而过的机会一共留下十二道裂痕，可见速度之快！我跟老弟在青甸镇第一次见面时，他杀的第一个鞑子便是用的这种手法！你不知道，他怀里有一把七八斤重的短刀，若是他刚刚用短刀出手，我和你姐姐还要一块儿一块儿地把你捡回去才行。”

沈倩吐了吐舌头，朝云霄扮了个鬼脸道：“杀鞑子就杀鞑子嘛，干嘛这么血淋淋的？”

朱能知道其中缘故，也不点破，只是笑道：“进去说话吧！在外头算怎么回事？对了，你徒弟也在我这儿玩儿呢，你要看看？”

云霄奇道：“这事儿怪了！英儿不是一直在二哥营里练武的么，怎么跑你这儿来了？”

朱能边走边解释道：“这小子能耐啊！一百八十斤的锤嫌轻，听说我这儿有二百六十斤的紫金锤，就跑我这儿练功来了！”

“二百六十斤！”云霄吃惊道，“使起来倒是不麻烦，可是将来哪有那么雄壮的战马给他骑！”

朱能一怔，旋即笑道：“这倒是！寻常战马若是遇上他，跑不出三十里就没命了！”

沈柔掩口笑道：“今儿可是个好日子，应天最俊的三位将军都到咱们这儿来了，不知道要羡杀多少深闺小姐！”

朱能接过话茬问道：“你这些日子不是忙得不行么？今儿怎么有空跑到我这儿来了？”

营房已经在望，云霄也不客气，快步走了进去，自己倒了碗茶灌下，擦了擦嘴道：“还不是怕你死得太早，我得照顾你的遗孀！我府里银子可不多，所以还是让你好好活着最好。”

沈柔娇羞道：“刘将军，你和士弘平日里嬉闹惯了；可也别拿咱们女人家开玩笑”

朱能笑道：“易水河边生死之托，此间道理，你们不懂的。老弟这话没有别的意思，你们别乱想。”

云霄大咧咧地靠在椅背上，从怀里摸出一本册子抛给朱能：“这上面是我这些日子翻阅几年来的守战卷宗，针对张士诚部下的攻城特点想出的应对之策，上面还有一些简单的守城器械，想必近日你营里木料不会缺了，可以试制几样看看效果。”

朱能伸手接过册子高兴道：“此乃我需！以前的日子光研究怎么跑路了，守城这方面还真没研究过，你来得正及时。”

云霄不置可否，又转而朝沈倩道：“二丫头你枪法的样子虽然有了，可力道和神韵差太多。梨花枪法本是当年山东义军杨妙真女侠的成名绝技，枪法细腻，颇有巾帼风范；只可惜当年她的传人都是男子，反而将这一套以巧劲见长的枪法使得不伦不类，等会儿我把梨花枪的本来面目使给你看看，试着练练，将来说不定能帮老朱的大忙。虽然你已经错过了练武的最佳年纪，不过这套枪法练成，只要不碰上高手，撂翻寻常的鞑子将领不成问题。”

朱能咧着嘴道：“老弟，我又欠你人情了！”

云霄呵呵笑道：“你还要再欠一个。让你这辈子都还不起！”说罢，朝沈柔道：“大丫头有空可到我府上坐坐，除了武经七书，我还有失传兵书四册，算法两册，杂学六册，都扔在飞儿房里，就看你脑子够不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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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不愿出家

[奇`书`网]2011-9-1318:23:23[Www.qinkan.net]：3120

朱能一下子有点傻眼，这个人情欠得确实有些大了，这个家伙不但白送自己一对孪生姐妹做老婆，而且还帮忙把这对姐妹当作一文一武两个弟子来培养。一下子愣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只有沈柔款款起身，朝云霄行了一礼道：“沈柔谢过刘将军！”说罢又扯了扯沈倩的衣角，沈倩更干脆，直接道：“谢谢师傅！”

云霄笑嘻嘻道：“可别这么叫！我和老朱是生死兄弟，你这么叫辈份就差了！”

朱能回过神来，朝云霄摆摆手道：“不妨不妨！将来你若是还有什么漂亮女徒弟，我替你照顾便是！”一屋子人都是开怀大笑。

谈笑一阵，云霄跑到校场上，远远就看见沐英挥动着双锤舞动不已，周围的军士口中不住地爆发出一阵阵叫好声。

云霄看了大摇其头：这小子，一门心思想着敲破鞑子的天灵盖给生父报仇，上好的内功心法不去练，硬是走外家功夫要练锤，可二百六十斤的大锤不是走到哪儿都可以随身带着的，上了战场，就连一个靠得住的坐骑都很难找到。

无奈归无奈，可沐英的资质还是没得说，云霄也挺在乎自己这第一个名义上的徒弟，尽管在云霄看来，以沐英的资质练锤，和千辛万苦凑齐一尺见方的火狐腋皮，却用来做裤衩一样，可没准这小子将来就靠这二百六十斤的铁锤创造出一段江湖佳话不是？最起码攻城的时候，别人家要用攻城槌捣鼓半天，死伤无算，他只要一个人冲上去，抡上几下，就能把铁城门砸俩窟窿不是？

既然这么凑巧在练武的时候遇上了，少不得要上前指点一番。云霄在众人的热切的眼神中接过沐英递过来的大锤，在手里掂了掂，心里叹息一声，这家伙还二百六十斤？往少了说都二百八十斤了！说起来二百多斤，猛听起来让人去想像，恐怕总有很大的一块儿，实际上不然。

兵器的铸造和锻造不同。铸造是烧熔的铁水灌进事先做好的模子中，一次成型。锻造则不然。在铸造成型的基础上，匠师们则开始将剑胎放到火中煅烧——用现代人的话说，这是降低铁件中的碳含量——之后取出来锻打、延展，打成不到两把剑的宽度，再将之折叠、锻打，如此之后将其放入冷水中——这称之为冷淬——这样锻打之后的铁件就在密封的水环境中形成了致密的氧化层，剑身的强度也随之提高，这些程序完成之后，称之为“一炼”。至于“百炼”、“千炼”的神兵为什么会那么昂贵，完全可以将“一炼”的时间和耗费的精力乘以一百或者一千来计算。一位刀剑名匠，一生之中能有一把“千炼”成品，那就算不错了。

当然，如果锻造的刀剑比较小，比如云霄那把“断岳”，也能省下不少时间。锻炼百次的刀剑是由一层氧化层、一层钢铁层、再一层氧化层反复包裹的，剑身也因此而显现出细密的纹路，不是粗制滥造的或是铁芯包钢之类的一次性产品，若是剑身表面再经过其他方式处理——比如硫化——则可千年不锈。开刃之后的百炼以上刀剑，由于钢铁层和氧化层耐磨性的不同，在磨砺之后刃口会形成肉眼不可见的细密锯齿，迎风而斩，可以不借反作用力而削断极轻的物体，这便是“吹发可断”的由来。不过锻造的次数越多——剑身往往越重。

在冷兵器史上，天朝的铸剑师们喜欢选择上好的泉眼铸剑。大抵是因为天朝铁矿品质不高，而上等山泉中的稀有矿物元素在刀剑冷淬的时候由高温疾速降温，从而在氧化的同时也形成了少量合金钢。相比之下，叙利亚人民幸运得多，他们的铁矿中本身含有的其他矿物元素就多，加上当地的气候和燃料的不同，成就了冷兵器的不世威名，十字军东征的时候，乌兹钢和大马士革刀自此闻名。

一柄精钢打制的三尺长剑，一般也有六七斤，若是火候足，则有七八斤。一柄二百多斤的大锤若是镔铁打造，实际上的块头并不大。用熟铜打造就更小了。当然，为了在战场上能有恐吓敌人的效果，武将们往往还在锤子外面镶上大块大块的锡——这叫烂银锤，提在手上巨大无比，寻常人一看，不下千斤重，莫不胆寒——行，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云霄接过手的便是这种货色。单论钝器击打，这玩意儿要比当年女真人用的狼牙棒强悍了不止几倍。上了战场，别人一看就知道是一员悍将，可放在江湖，这么大的东西，只会让人笑掉大牙。

心想，轻巧灵动的身法在这里算是用不上了，稳扎稳打的硬功夫云霄素来不喜，灵机一动之下，他想到了曾经猎过的一种动物——熊。没错，这么一种看上去动作极其迟缓，可一旦发起飙来迅若疾雷的动物：谁说大锤就不能拼速度？只要蓄势而待，照样可以抢得先机。

很奇怪地，云霄摆出了一副担柴的架势，左手锤平举，右手锤——居然半搭在自己的右肩上，双腿微曲，一前一后蹬地。看着众人不解的表情，云霄解释道：“这个起手式是倭国战场上常见的剑术起手式。这种起手式静则静矣，一旦动起来皆是搏命招数。”

云霄看了看摆在校场中心让沐英用来试锤的几块大石，身体陡然动了起来，左手锤不变，整个身躯猛然向上一弹，腿、腰、肩一齐发力，将右手锤推了出去。云霄右手也是顺势一送，一下子就将力量发挥到极致，右手锤狠狠地砸上了大石。“轰！”烂银锤在大石的中央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凹陷。

云霄笑呵呵地把锤递给沐英：“练锤不只是手臂的事儿，别总靠着蛮力，全身都要用力。”

众人就听得耳边“嗑啦”、“嗑啦”、“嗑啦”几声巨大的青石上出现了数到裂缝，紧接着轰然而碎，散落一地。青石质地坚硬，饶是刚刚沐英用双锤抡了许久，也不过将青石的边角削平，云霄不过一锤之力，就将青石震碎，围观的人群无不目瞪口呆。

朱能和沐英是人群中最识货的，他们看出云霄这一击纯粹用的外力，心内也惊讶不已，沐英跟着云霄学锤也学了不少日子，第一次看到云霄出手便是如此地裂山崩之势，眼中立刻放出炽热的光芒。

“好家伙！这一击哪怕对方用狼牙棒硬抗也非得震碎脏腑不可！”朱能叹息道，“一锤之下，迅如闪电，威力如斯！”

云霄对沐英解释道：“天下兵器自身都有重量，双锤若是要发挥威力，必然是高高举起自上而下砸下去，这样上百斤的重量才有了意义；两只烂银锤五百多斤，若是平推出去，纵然你膂力惊人，可手上的大半力量不是用来攻击对手，而是用来抓住锤子让它不落地，故而使锤的往往靠‘甩’劲儿；战场之上，几个简单的招式就足够了，今儿我想告诉你的，不是什么招式，而是攻击的方式，手臂之力再大，也大不过全身之力，用全身之力，尤其是腰、腿上的力道，催动铁锤平击，如同灰熊攻击对手一般要么不动，要么全身而动，既出敌意料，又能发挥锤的全部威力。回头你用铁链把两柄锤连住，我再传你一套流星锤的功夫，往后切莫再使蛮力了！”

沐英仔细回味云霄动作的每一个细节，认真受教。在一边瞧得眼热心跳的沈倩有点耐不住了，偷偷在朱能腰间又掐又挠。

云霄淡然笑笑，给了朱能一个眼色，道：“老朱，上次来紫金山，这满山的风景我都没仔细瞧过，今儿若是得闲，你们三口子跟我一块儿踏青去如何？”

朱能欣然道：“最好带上两张弓，没准能猎些什么回来打打牙祭。”

沈倩一阵欣喜，连忙拉着沈柔去换衣服。云霄和朱能在营房里挑了两张弓，挂上箭囊，等两女出来之后，一同进了山。

一路上，云霄和朱能在前面开路，两女在后满边走边聊。倒是云霄忍不住了：“老朱，你的两个娘子恁聒噪，咱们今儿可什么都猎不到了！”

朱能挥舞着腰刀斩断拦路的青藤，笑道：“你上山是为了打猎？鬼才信你！”

云霄低声道：“梨花枪真传乃是门派之秘，这个道理你懂的！倒是你，怎么稀里糊涂地就教二丫头练武了？她那两下子就算没日没夜地练，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了。何况我给你抄录的马步战枪法适合男子，女子要练，还要改进的。”

朱能无奈道：“我这不也是被她缠得没法了么？这姐妹两个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差别太大了。”

云霄低声笑道：“忽登极乐，忽坠阿鼻，滋味何如？”

朱能慨叹道：“以前总想着，善就是善，恶就是恶，却从未想过善从何处起，恶又缘何生。现在才知道，世间万物本是同源，在初始之时是乃是一模一样，可到了后来却是千差万别！”

云霄装模作样地合十道：“阿弥陀佛！大师悟到了！”

朱能笑骂道：“去你的！我现在更舍不得当和尚了！”

第二百零四章路遇故人

[奇`书`网]2011-9-1418:28:57[Www.qinkan.net]：3230

“就这种地方？”沈倩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到处都是林子，太窄了些吧？枪法如何施展得开？”

云霄笑道：“战场上哪有什么机会让你挑地方？两军交战，你身边有时候都是自己人，难不成为了你的枪法施展出来，连自己人都捅了？”

沈倩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云霄继续道：“你现在的年龄本来就不再适合练武，嫁人之后体质变化更大，若是不在束缚最大的情况下让你练习，恐怕十年都难有寸进。这林子两三步就有一棵树，我就在这种地方教你枪法，你也就在这儿练着，什么时候你碰不到这些草树，什么时候算完，等你能在这儿一枪戳到三片以上的落叶，我再教你下水练。”

朱能和两女都一愣：“下水？”

云霄点头道：“我这算轻的了。倭国剑术没有所谓心法内功，修炼之人在陆上练得差不多之后，都是在水下闭气练习，从潭水到激流，最后到瀑布下去练，什么时候出招收招不受水流干扰，什么时候算完。”

朱能张大嘴道：“我都做不到”

云霄断然道：“你们两口子一块儿！难道我脱了衣服下水和你老婆拆招？”朱能一阵神会，感激地看了云霄一眼。

安静了一会儿，云霄沉声道：“拿枪来，传艺。”

云霄上马回到应天的时候，城门已经关了，此时再叫开城门就坏了规矩。心里埋怨一阵，要不是老朱那厮硬要按下他喝酒，应当赶得及进城。这下倒好，难道再跑回去找那厮借床？

云霄晃了晃脑袋醒了醒酒，想起来一个去处。

“有几天没瞧见大和尚了，不如就去定林寺走一遭！”想过之后，勒转马头，朝定林寺慢慢晃过去。

踏月而行的确别有一番滋味，看着漫天星斗，云霄心内一阵空明。走了不知多久，路边黑魆魆的草丛中突然传来一阵异响。云霄声色不动，指尖已然夹住了几枚铜钱。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从草丛中缓缓走了出来，站在路口，揭开头顶的黑罩。

“师姐！”云霄的酒一下子醒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拦路的正是在云霄的挂名师姐芳华。

“十天前我去紫金山踏青的时候，遇上了一位名叫周颠的仙长。他看了我片刻，居然就知道了你我的故事。我问他能不能见到你，他说他算到今日此时你必从此路经过，还让我昨天去定林寺拜访道衍大师”

“什么？”云霄奇道，“周仙长居然连这些都算到了？有让你去找大和尚做什么？”

芳华在黑暗中有些焦躁道：“两年不见，你就不能下马来说话？难道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低贱？”

“当然不是！”云霄连忙下马，“刚刚我也是着急不是？”

“这林子后面有条小河，去那儿说话。”芳华也没多说，扭过身又将斗篷阖上，钻进了林子，云霄连忙牵着马，将马系到林子中间，随着芳华朝河边走去。

河面不宽，水流不急，只听到淙淙的水声，月光洒在河面上，跃出点点银光。春日里颇有些微寒，虫鸟们都还没有出来活动，除了水声，周围一片寂静。河边的大青石上放着一个描漆食盒，食盒边摆着一个酒坛。食盒和酒坛的旁边摆着两个坐垫。

“你来了多久？”一看这布置，就知道这绝不是匆匆而来，云霄迟疑一番问道。

“我怕走夜路，天没黑就过来了，”芳华的语气淡淡地，“天儿凉，我只带了些冷切的肉食和干果儿，给你下酒驱寒。月色不错，也不用篝火。”

云霄在坐垫上坐定，自己动手排开酒坛泥封，又从食盒中取出一只空碗，抱起酒坛自斟了半碗，一口喝尽，放下酒碗道：“大和尚有什么话说？”

芳华从食盒里抽出一个木制的酒勺，给自己的碗里舀了半勺酒，半揭面纱，只露出嘴唇，浅浅啄了一口：“大师昨日说，今儿一早他就带着几个弟子南下了。说是明公已经允诺日后重建南少林，大师现下就是南下寻找失散的师兄弟，组建僧兵营，辅佐明公。”

云霄苦笑摇头道：“大哥什么时候也这般精明了？一点赔本买卖都不做”

芳华又给云霄舀了一碗酒，幽幽道：“那位周仙长的高明之处就在于，料定你今儿晚上一定到处乱扯”

云霄被猜中心事，颇有些尴尬，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道：“其实，我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芳华叹息了一句：“其实，我也不知道”

两个人对着银光闪闪的河水一阵沉默，半晌，芳华开口道：“你应天的时候，我给你去过帖子，本就不指望你能亲自来，怎么连回拜的帖子都是找人代笔？难道我就这么”

“不是！”云霄放下酒碗道，“回来之后看到你的拜帖之后，我就去调阅你来应天之后的所有档案。看过之后我就更加不敢找你了！”

芳华冷哼一声道：“我跟窑姐儿差不多了是不是？怕坏了自己名声？还是怕你妻子醋海生波？”

云霄淡然笑道：“我怕这个？整日去你那儿的都是什么人？李善长、胡惟庸、还有他们手下那些大儒才子，义军之下的多数武将，我若是担心自己名声，他们还不怕得要死？他们不但不在乎，反而有个风流之名，轮到我，我就会怕？”

芳华又冷笑道：“那就是嫌我人尽可夫了！没错，应天那么多男人都在我那儿留宿过，我是不知廉耻，可他们没人见过我的真面目！恩公他教过我易容之术，皮面具外的面孔虽然漂亮，可到底是假的，全天下，只有你这一个男人见过我的真面目！”旋即又惨然道：“不过，那又怎样这副皮囊，早就脏得不成样子”

云霄皱眉道：“听我说完行不行？你忘了你身上的滴血狼头刺青了？在应天，血狼会的事儿只有我和几个兄弟知道得比较清楚，其余文武一概不知。若是那些人里面有血狼会的细作怎么办？看到我去你那儿留宿却不难为你，必然起疑！现在有那么多人到你那儿去我想，应该很快就有人找你了”

芳华脸色变了变，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云霄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呷了一口道：“对于血狼会而言，绝对不会允许你这么一个带着滴血狼头刺青的人游离在外，要么继续利用你，要么灭口。你呀，就算忍不住不是还有别的方法解决么何苦到处”

芳华凄然一笑道：“你说得没错，已经有人找上门来了！”

云霄身躯陡然一震，连忙问道：“谁？”

芳华摇头道：“不知道，他们每次来都带着面具，声音也变了，却是猜不着到底是谁”

“他们？不止一个？那他们都要你做什么了？”

芳华点头道：“应该是两个，其中一个多半不是男人。”

“什么意思？”

芳华脸上滑过一丝异色，缓缓道：“其中一个，每次潜入到我院子里之后，一定会先然后再说正事；另外一个，就算我正在浴盆里盥洗，也无动于衷，那种眼神和语气里不带一点欲望，应该不是男人，也或者有什么特殊的功法。每一次过来，也就问问那些常到我这儿来的文武官员们都说些什么，或者要我套出一些话来。”

云霄沉思一番点头道：“这有些对路了。这次大哥府上有人下毒的事儿你应该知道些眉目。我一直就在想，大哥府中若是内外勾结，都是靠什么人来联络？若咱们的对手是一男一女就好解释得多！只是可惜，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义军自己人搞起来的事儿呢！”

芳华严肃道：“未必不是！血狼会在和上峰长时间失去联系之后，可以根据时局自行作出有利的举动——难道你忘了河北的韦素和江西的陈友谅是怎么被人害死的么？”

云霄一惊：“你是说有人想让这种事儿在应天重演？”

芳华半带羞涩道：“恐怕不是想，而是已经做了！下毒这事儿没准就是分散你们精力用的，因为那人虽然改了声音也用了面具，可做那事儿的时候，却似曾相识”

云霄一咬牙，恨恨地说出了朱元璋的口头禅：“居然算计到老子头上了！”突然，又是一阵警醒，问道：“对方既然盯你盯得那般紧，你怎么还敢出来？万一被盯上怎么办？”

芳华妙目流转幽幽道：“你以为这两年下来我连一条秘道都挖不成么？何况你那个消夏别院本来就有你自己准备的秘道，我不过再延伸些罢了！你只知道媚骨功练过头了会让女人全身敏感异常，碰不得男人；可你却不知道，这功法练过头了，敏感的不止是触觉——听觉、视觉、嗅觉、味觉，通通变得敏感异常，你看我这半碗江米酒，只敢用嘴唇沾一沾，可不敢喝的。以你现在的功力，运功之后能听、能看个三五十丈远吧？呵呵，就现在这种月光，我能看到百丈之外去，二十丈内哪怕一丝汗味儿我都能闻得清清楚楚！”

云霄的眼神一下子茫然了，芳华嘴角轻翘：“是不是觉得我像母狗？”

云霄却不理会芳华的言语，自顾自说道：“我明白了！你现在这个样子不是所谓的心性变化，而只是身体变化，这种变化不是针对男人，也就是说，就算是女人碰到你，你也会有感觉，甚至你自己碰到自己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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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飞儿发怒

[奇`书`网]2011-9-1518:21:15[Www.qinkan.net]：3127

芳华眼中闪过一丝羞赧，点头道：“没错，就连沐浴的时候我都”

先是口中细细念叨一阵，随后云霄一拍手笑道：“我原本以为那个劳什子的媚骨功在修炼过头之后会影响人的心性，现在再回味回味这个心法算是明白了！这个功法本来算是一套无上心法，可以洗筋伐髓、脱胎换骨！只可惜，这部功法的创始人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只学得了功法的一点皮毛，结果好好的一套功法变成了这个样子！”

芳华幽怨地扫了云霄一眼道：“我还以为你能寻个法子治了我这毛病，原来又是武功！”

云霄摆摆手道：“根子找着了，离治好就不远了！或许你不知道，天下武学本是同源。远自炎黄之时，先辈们早就创造了武学一道，只是传人众多，而传人中又没能再有炎黄二帝那种天资和悟性，所以每人只学到了他们武学的一部分，等他们再开枝散叶的时候，他们的弟子也只学到了师傅的一部分，如同一棵大树，炎黄二帝为根，到咱们这儿只能看见满树的枝桠和树叶。这媚骨功多半是一片烂叶”

芳华“扑哧”一声笑了：“你的意思是说，顺着这片儿烂叶往上找，就能找到是从那条树枝上烂起的，是不是？”

云霄大点其头道：“没错！就是这个道理！”

芳华脸色一沉：“说胡话呢！我虽然不是什么江湖人，可我也知道天下武学林林总总，你去哪儿寻根去？纵然你说过落叶谷藏书极多，总应该还有散佚的武学吧？你准备找一百年还是找两百年？”

听了这话，云霄立时委顿下来：“我倒把这个给忘了！”说罢，又苦思冥想起来。

芳华幽然道：“就算能治好又如何？我都已经是这样了”

云霄断然一挥手道：“这事儿不准再提！自轻自贱不是什么好习惯。我知道，你小时候过得太苦、太孤单；这辈子你最想做的就是嫁个靠得住的男人平平淡淡地过完下半生，你会情不自禁地爱上每一个你遇上的男人——这既有媚骨功的作用，也跟你自己的经历有关。这些没什么错，更何况你根本就没害过人，本身也是受害者，你也不曾为了自己出卖过谁。倘若一个女孩儿被歹人下了催情药玷污了身子，难道也是女孩儿的错？我没那种洁癖，也讨厌那种洁癖。追求幸福是你的权利，只要你不因此去伤害那些无辜的人，我一定会支持你！”

芳华委屈道：“可我现在这个样子，能平淡得下来么？天底下的男人若都如你这般，我也省却了这些烦恼。”随即，嘴里哼出了愉快的声音，两只眼睛眯得如同月牙儿一般，修长的睫毛在月光下一闪一闪：“就为你刚才那番话，我要敬你一杯！天底下男人真的很多，知己却只有你一个！”说罢，给云霄舀上了满满一碗酒。

云霄笑呵呵地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芳华又替云霄续满酒，开口道：“以后若是有什么难处，你就取定林寺烧香便是。烧完香再过两天，就在这大青石下面，有一个一拳大小的洞，以后我会把我知道的都放到这洞里，你随时可以来取。”

云霄摇了摇头，看着芳华认真地说道：“千万别动这个心思！虽然你我之间只有过一次，可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下贱的女人来看待。或者你觉得我滥情，可我依然把你当作我的女人之一，尽管我知道如果我这么说就意味着自己找了上百顶绿帽子扣在自己头上，但是我就是没有这个勇气去恨你——我真的不想利用你！因为我知道你最需要的是什么，飞字营存了不少上等药材，我可以开方子让你试试，就算不能治本，让你过几天舒坦日子也好！这个劳什子媚骨功太厉害了，这些年你纵欲纵得不像样子，从你眉眼中我已经看出你脏腑隐隐有了衰竭之像，再这样下去，你都活不过四十。我会尽我最大的力量，给你平平淡淡的生活。”

芳华眼圈一红，泪珠就忍不住地滚落下来，沾湿了黑色的面纱，哽咽道：“这一辈子当真没有丈夫又何妨？知己若此，当是无憾！终于明白鱼玄机的心境了”

云霄随口吟道：“枫叶千枝复万枝，日暮江帆掩映迟。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流云夫人，是留下的‘留’才是吧？留云夫人！”

芳华再也忍住不，扑到云霄怀里嚎啕起来：“我扮成这个样子就是怕！怕我们见了面之后彼此又忍不住！”言毕，缓缓地揭开自己的面纱，月光下，露出一张美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脸庞，攀上云霄的肩头，咬着舌根柔声道：“就在这里，狠狠爱我一次！”手一挥，黑色的斗篷猛然张开，将两人罩住。

当远村传来第一声鸡鸣的时候，芳华已经穿戴完毕，从怀里套出面具戴好，又细细地替云霄整理了衣衫，歉然道：“都是我不好，你喝了这许多酒，还引得你那么多次若是伤了身子，就是我的不是了！”

云霄站起身呵呵笑道：“倒不是我吹牛，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放在江州的时候，一夜两次第二天就够累的了，可现在，次数越多反而越精神了！”

芳华白了云霄一眼道：“是个男人都爱这么吹”随即笑嘻嘻地说道：“不过能做到的我还真只遇到你一个，比他们强太多了！”

云霄摊摊手道：“虽然我知道你是在夸我，可我心里老不是个味儿”

芳华埋下头道：“我也是刚刚知道你的意思嘛！以前我只以为你当我跟窑姐儿似的，现在我知道你是个好男人！”说罢凑到云霞耳边羞涩道：“以后就算我自己在房里用捣药杵解闷儿，也不让别的男人碰我了，好么？”

云霄连忙道：“千万别！刚刚第一次我都觉得你体内有一股阴冷之气冲着我直撞，第三次的时候才弱了下去，直到刚刚一次，才算没了。这会儿看你眉眼之间的黑气也少了些。我若猜得不错，你也试过强忍过几天，最后是不是全身冷得发抖？”

芳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云霄叹道：“多半你这个还是要男人来化解！你先寻一处上好的温泉，等发作的时候就到温泉里呆着看能不能行，等打退陈友谅，我再去寻解决的办法。温泉是天地之热，热力也是无穷无尽，说不定你这股阴冷之气解了，你这毛病就能治好了。”

芳华有些不甘，但又安慰云霄道：“行了，我能忍多久就忍着，忍不住了先让丫头烧几锅热水泡澡。实在不行你让手下盯着城门外，若是看到一个小丫头，只卖草不卖花儿的时候，你晚上就到这儿来，行么？过去的日子我也没脸提，可从现在开始，我把自己当你的女人来看待，绝不做对不起你的事儿！一两银子一株野草，你爱来不来，二两银子的时候，尽量来，三两的时候你就是非来不可了，不然你真要戴绿帽子了。”

云霄哭笑不得道：“什么尽量来、爱来不来？你怎么知道我会来呢？难不成一直在这儿等着？”

芳华笑道：“秘道口就在这青石下面，你来了之后敲青石几下，我自然能知道——知道你劲儿大，可别敲坏了。”说罢又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给云霄道：“这是道衍大师临行前让我转交给你的。先前说起的那个拳头大的洞就是机关，里面有个圆石，左转三圈再右转三圈就能打开，反之就关上。若是等得急了，你就先进来，你一开机关我就知道你来了。就这样，我先走了。”

就在云霄接过信一愣神的功夫，芳华已经蹲下去拨开的机关，闪进了秘道。云霄抬头看了看天空，东方已经微微泛白。

云霄刮去火漆，展开信。

“小僧只为日后替佛门在朝堂挣得一席之地而奔波，明公非常人，若僧兵立下战功，明公日后方可在论功之时行赏佛门而不遭非议，望小兄深思之。另，此女风华绝代，虽易容不可掩其分毫，小僧自恃修行多年，亦怦然心动、避之不及。利刃在手，可伤人亦可自伤，切记。”

看完信，云霄随手一捏，化为碎末，心下也一阵感慨：大和尚你自己都觉得快把持不住了，我还能顶得住？看看你这语无伦次的样儿，又是“贫僧”、又是“小兄”，哪儿跟哪儿啊？被芳华吓着了？

云霄回到府上，柳飞儿正房里陪着叶影说闲话。云霄知道柳飞儿弄情报的能耐，不敢有丝毫隐瞒，一五一十地将一晚上的经历如数说了出来。然后恭恭敬敬地垂手站在旁边等候柳飞儿“发落”。

柳飞儿不喜不怒，只是端正做好，说道：“既然如此，那你自己去紫园传令，凡是日后看到城门口有人卖草的，一律以通敌罪名当场斩杀。”

云霄顿时虚汗直淌，口中道：“要错也是我自己管不住自己，关她什么事儿？何苦再搭上一个无辜丫头的性命？大不了以后我在府上禁足，非是大哥传唤我都不出去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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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列祖列宗

[奇`书`网]2011-9-1618:31:11[Www.qinkan.net]：3092

柳飞儿怒道：“芳华是什么人我不知道么？就她的相貌容姿，纵然我是女人，怕也会禁不住她的诱惑做出不伦的事儿来，何况是你！若不是她主动，你能有这机会？”

云霄一阵语塞，茫然不知所措，大抵是因为一夜风流之后，负罪感太强，脸柳飞儿发怒的真假都没瞧出来。瞧出端倪的叶影斜靠在床上掩嘴笑道：“夫君当真被吓傻了，你看飞儿姐姐像是真生气的样子么？她若真生气，有这么好相与？”

云霄这才恍然，连忙涎着脸陪笑道：“是！是！是！”

叶影继续笑道：“昨儿你离了紫金山大营没能赶得上进城，我们就收到消息了。至于之后你去了哪儿，飞字营的兄弟就没敢再跟下去，不过你这一身的脂粉味儿早就把你自己给卖了，进门儿的时候我还在想，这城外什么时候有了窑子让你乐呵呢，原来是一对儿露水夫妻！”

柳飞儿接口道：“我又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家里的丫头哪个不是你随便挑去？可你也不仔细想想，你师姐那样的女人是你能惹得起的么？”

惹不起也已经惹了！云霄心里嘀咕道，口中却不敢争辩。

柳飞儿继续道：“现在说什么都迟了，你只消记得，你若是想帮她，那就别跟她靠得太近。无论是祸出于应天之外还是乱起于应天之内，将来早晚有一天都会有一大帮子人集中全力来对付你。像燕萍这般好歹还在应天城内，周围都是飞字营的铺子，就算别人要用什么手段，好歹也能照应；你师姐在城外，咱们鞭长莫及，难道不是害了她？”

云霄这才有些明白：自己若和芳华靠得太近，怕是芳华所求的“平平淡淡”永远也不会到来。细想之下的云霄有些失落，仔细推敲之下，将前晚跟芳华的谈话和盘托出。柳飞儿显然没有想到血狼会居然在这个时候也能插进来一脚，一下子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看来，你这一屁股情债，当真没法还了！”柳飞儿有些不甘心道，“这么重要的情报，你欠下的人情也大了。”

云霄如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不过，你若是想让她进门，我坚决不准！除非，你休了我！”柳飞儿认真地说道。

云霄吃了一惊，叶影也是不可思议地看着柳飞儿，在两人的心目中，柳飞儿虽然有时候大咧咧地，可打心眼儿里还是通情达理，很多事儿都是好商量得紧。这个芳华本身也没有什么错，就算再瞧不起她，顶多也就把她当作整天接客的窑姐儿算了，如今纳窑姐儿当侧室的人也多的是，再退一步说，在正室的默许下，养个窑姐儿当外室也没什么奇怪的，反正都是没什么名份的事儿，就算给丈夫生十个八个儿子，也一辈子威胁不到正室的位子。怎么到了柳飞儿这边就拿“休妻”为要挟呢？

（古代社会对“正妻”的位置极其看重，必须是良家女，只要出身清白，就算是再醮的女子续弦为正妻也无所谓。很多男人在妻子死后往往都是正妻之位空着，纳了不少侧室。不过，只要正妻之位空着，小老婆再多，在当时都是处于“未婚”状态。出身不好的姬妾就算再有能耐，也不可能有正妻的位子。宋亡之后，出身低贱且得正妻之位的，正史之中两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

看着云霄和叶影的脸色，柳飞儿侃侃道：“我这话是以刘家大妇的身份说的。替丈夫广纳姬妾，让刘家香火鼎盛，本是我这个当妻子的责任，所以我一直都说，府里的丫头你若是看上哪个，直接收了便是，我不是从前那般只想着把你当作自己的东西；可你师姐的过去实在是唉！若是让她进门，且不说你会被人笑话，就是自家的祖宗，九泉之下也会蒙羞。我若允了你，将来百年之后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已经故去的公公、婆婆？你总是对朱大哥说，日后纵然夺回蔺金奴，也决计不能娶进门，怎么到了你自己，就犯了糊涂？”

云霄微微地闭上眼睛，点点头道：“飞儿说得是，的确是我欠考虑了！”

柳飞儿眼圈微微发红：“我十五岁遇上你，如今已经二十，肚子里也有了你的骨血，也是一个孩儿的母亲。在江州拜堂的时候，我就告诉我自己，我不再是当年洛阳城里的女泼皮，我要赶快长大，可这么多年下来，怎么你这个做丈夫偏偏长不大？到底还有多事儿将来要我们这些当妻妾的要替你扛下去？”

云霄一阵赧然，上前抓起柳飞儿的手，低声道：“那，我以后便不出门了”

柳飞儿把云霄的手甩开，起身道：“少来！且不说你每日事儿多，出门多也是难免；单说玉若姐姐和萍姐姐，你总要常去看看她们。更何况，我也不是让你断了和你师姐的联系，你今儿能为了我这一番话把这么个可怜的女子抛到一边，日后也定然会因为别人的一番话把咱们这些妻妾抛到一边儿去！何况你也说了，她那副毛病似乎有了眉目，若是温泉抑制不了那股阴冷真气，还不是要靠你来？难不成让她再满大街地找男人去？你愿意我还不愿意呢！我丈夫的女人，我可容不得别的男人染指，坏了刘家的门风，一家老小全跟着你一起丢人！”

云霄眼睛瞪得大大的，不知道柳飞儿准备做什么。

柳飞儿语气平静了些，悠悠道：“你们现在怎么着，还怎么着，我也不管那么许多。只是你们做得最好隐秘些，莫让血狼会的人察觉了。你自己也上点儿心，既然有了眉目就要多想想法子，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难道你真想你师姐活不过四十？”

云霄挠挠头道：“我只是隐隐觉得，答案离我们很近，可我就是捉摸不到。改天我去求教那位周仙长，他能算得那么准，应该会有解决之道。”

柳飞儿点点头道：“这样就好！”

云霄见柳飞儿松了口，心里也放下了一半：“我到紫园瞧瞧去，不知道她们事儿办得怎么样了。”

柳飞儿皱眉道：“你还不先去好好睡一会儿？折腾了一夜就不累？掏空了身子你可怎么交待？”

云霄也是一脸笑容道：“真的不累，精神着呢！没准你丈夫天赋异禀，比那些寻常男人强”

话没说完，柳飞儿就抓过床边的枕头扔了过来：“去死！怎么嘴里一点儿遮拦都没有！”云霄抱着脑袋含笑跑了出去。

紫园里这会正是妙辞和灵仙值守，看到云霄进来，妙辞起身道：“将军，刚刚飞字营来报，昨儿营里试制的火炮才响了两炮就炸了膛，伤了几个工匠。今儿一早营里的大匠就回报说，将军给的图纸当是不错的，只是炮身浑不该用铁，他们正试着用青铜再浇一个试试。只是如今浇炮沙眼儿多，还是容易炸膛。工匠们也正在想法子解决。”

云霄点点头，在他的打算中，也没想过会很顺利，若是真有这么容易，鞑子应该早就造出来才是。于是开口道：“让他们继续做，受伤的工匠抚恤从优。不过下次试炮的时候引线放长一些，人离得远一些。火铳呢？做得如何了？”

灵仙回答道：“大匠们报信说，火铳比火炮容易些，过去就有过这种东西。既可以当弓箭使，也可以当钢鞭使，只是火铳放过之后会烫手，大匠们请将军示下，是不是可以加个木壳儿，这样军士握在受伤便不烫手。”（最原始的火铳跟概念中的火枪区别很大，没有枪托之类的，只有枪管儿，直的，做成竹节状，样子有些像九节鞭，放一枪之后可以抓住尾部当钝器使用。）

云霄笑道：“写写算算我还行，这些东西就不用找我拿主意了。你回一下，就说我让他们到各个大营里面跑一跑，问问和鞑子交过手的士卒和将官，听他们怎么说，毕竟造出来的东西将来是他们用的，我坐在屋子里拍拍脑袋想出来的东西，战场上未必能有什么用处。”

灵仙眼睛一闪一闪地：“将军好器量！”

云霄摆摆手道：“这不是器量的问题，新兵器列装军队，本来就应该慎重，一旦有差，浪费了银子还是小事，白白送了几万条性命才是大事。”

不一会儿功夫，妙辞和灵仙已经各自将条陈批复好，交给云霄察看。云霄看了一遍道：“成！让底下的人发还回去吧！”起身正准备离开，外面就传来一阵喧闹。

云霄转过头，看到其余的丫头正七七八八地提着水桶脸盆从房间往院子里走。看到云霄坐在正屋里面，连忙各自放下手中的东西躬身行礼。

云霄笑笑道：“看你们这架势，我还以为哪儿走了水呢！”

为首的抱琴上前笑道：“这些天儿渐渐暖起来，姐妹们打算好好盥洗一下，换上单衣，把过冬的袄子洗过之后收起来。这会儿刚刚把衣裳晾上了，大家商议出去扯几尺料子，自己做件衣裳穿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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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大战前奏

[奇`书`网]2011-9-1719:03:16[Www.qinkan.net]：3095

云霄奇道：“难道柳将军没说，飞字营每季都给你们做衣裳么？怎么还要自己出去买了？”

几个丫头捂着嘴嬉笑一阵，惜书上前道：“将军咱们值守的时候穿着飞字营的衣裳也就罢了，可若是闲着下来，也要照照镜子嘛！咱们可是女孩儿又有将军白送的嫁妆守着那么多银两难道买田置地？”

云霄哈哈笑了起来：“原来是这回事！那你们这银子怕是花不出去了！早两年我和柳将军刚到应天的时候，明公和夫人不知道送了多少布料和胭脂水粉。柳将军的脾气和我一样，那些个上等料子的衣裳一年不过穿个两三套，来年还舍不得换新的。余下的都存了五六箱了，可把你们柳将军愁得！送又送不掉，赏也赏不完，明公府上隔三差五地还有送来，放在库房里又怕受了潮。你们也别买去了，库房里头多的是！”

一群丫头又是一阵欢呼。

“又在这儿充大爷了？”柳飞儿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丫头们办事儿利索，要赏也是我来赏，可轮不到你做好人！”众人转头看去，却是一个丫头搀着柳飞儿进了紫园。

云霄摸摸鼻子道：“行啊！正好你来了，这就带她们去挑一些。”

柳飞儿似笑非笑地问道：“那你做什么去？”

云霄呵呵笑道：“我当然有事儿要做！不信看看你身后？”

柳飞儿转过头，看到一个杂役手上正拿着一个红纸包打算进来。云霄走上前，接过红纸包，打开来扫了一眼，递给跟在伸手的灵仙，语气凝重地朝柳飞儿道：“陈友谅起兵了，水陆大军二十万，最迟一个月之后全部到达应天。”

柳飞儿深深地看了云霄一眼，转过头对女孩们道：“丫头们，跟我来吧！”

云霄又走进正屋，端端正正地在书案前坐下，抬头看了看伺候在一旁的妙辞和灵仙道：“你们把应天防务的地图取过来给我，也过去挑自己喜欢的布料吧！这是一场大仗，没一两个时辰我也不可能把所有细节捋清楚，你们挑完东西之后再回来不迟。”

两女取来地图，躬身行了一个礼，喜孜孜地出去了。留下云霄一个人，坐在书案前，看着地图，默默地思考着每一个细节。手中执笔，细细地将思考到的内容逐条些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灵仙和妙辞已经回到了屋里，看着云霄伏案而书的样子，两女一左一右地站在身边伺候着。终于，云霄撂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意识到两女的存在。

“怎么，你么没去？”云霄伸了个懒腰，随口问道。

灵仙捂着嘴笑道：“我们早就取回了！都一个多时辰了，就算是买新的，都应该回来了！”

“哦！都过去这么久了？”云霄靠在椅背上笑道，“难怪肚子都有些饿了。”

妙辞双手轻抚上云霄的肩膀，微微着力，一边替云霄按摩解乏一边道：“柳将军说了，您一办公事儿就会忘了时辰，已经吩咐厨下直接把午饭送到园子里来了。姐妹们正在隔壁屋子里替您准备桌椅，您若是饿了，就先去用饭吧！”

“好！”云霄起身道，“一块去吃吧！”

灵仙摇头道：“将军也不看看日头，我们若是没吃，哪有力气站在这儿？”

云霄瞧瞧外面的日影，才发觉自己此时早就过了吃饭的时间，歉然笑笑道：“那端过来吧，我吃东西用不着你们伺候。”

女孩儿们在府里呆的时间久了，自然也明白了云霄的脾气，也没多争辩什么，应了一声出去，到隔壁端了饭菜进来，摆到书案上。此时墨画和惜书正好过来换班，云霄直接将自己写下的几张纸递给两女道：“大体的意思都在这个上面，你们两个自己斟酌一下字句，再补上一句，内紧外松，暂不聚将，趁机捉拿细作；杨靖将军处事沉稳，宁失战机亦不肯冒进，颇善守，大胜关守将非其莫属；常遇春将军的兵马应及早调回应天，若是杭州一带军情吃紧，也可虚张声势，做好调回应天的假象。”

两个丫头应命而去，跑到一边仔细商议字句。云霄端起饭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不多时，墨画和惜书就捧着条陈送了过来，口中笑道：“将军这般吃相，倒像饿了几天似的！”

云霄放下空空如也的饭碗，拍了拍肚皮道：“习惯了！只有这样吃起来才香！”拿起食盘上的干净方巾擦了擦嘴，伸手接过条陈。

“唔这字儿挺眼熟”云霄低声道。

惜书失笑道：“将军连自己的字儿都不认识了？将军学究天人，书法更是一绝，飞字营如许多的批复里面，二王有之，颜、欧、柳有之、苏、黄、米、蔡有之，居然连赵佶和赵孟頫的字都写得那么神似！姐妹们一直都说，有了将军的批复，连买字帖的钱都省了！咱们谁不是每日仔细研习将军的字体！”

云霄呵呵笑道：“我的字体你们学不来的，就算练一辈子，也只能有个模样而已！”

墨画奇道：“将军这话又怎么说？姐妹们也知道，将军的字银钩铁画，笔画勾连之间力透纸背，起笔收笔无不铁骨铮铮，可这些只消多写个几年也应该有个七八分意思，怎么就变成一辈子也练不成？”

云霄竖起手指道：“首先，我是男人，你们是女人，除非你们变成男人一般，用男人的方式思考问题，才能写出男子一般的笔画，否则只具其形而不具其神；第二，你们没有经历过我这些年来经历过的事儿，没有这种心境，就算整天看我写的字，依然看不出门道；第三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当年我练字的时候，用的是铁锥在薄冰上写字，其中力道的把握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你们可以在来年天寒的时候自己去试试。”

墨画咂巴嘴惊讶道：“在冰上写！难怪笔画那么有力”

云霄站起身道：“好了，不耽误你们办事儿了。差人把条陈给明公送过去吧！夫人若遣人来问，就说我去演武厅里练功去了。”

墨画和惜书有些不情愿，可也不好直接开口，只得躬身送云霄出园。

偌大的演武厅中只有云霄一人。云霄抬头看了周围武器架上林林总总的兵器，摇了摇头，走到演武厅中央，盘膝坐下，开始冥思。刚刚坐定，门儿就开了，柳飞儿一个人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

云霄没有睁眼，光是听和闻就知道是柳飞儿：“你小心些，身上也才两三个月，这个时候最容易小产，有什么事儿吩咐丫头去做就是。”

柳飞儿蹲下身，将参汤放到云霄面前，找了一块坐垫，在云霄对面坐下，笑道：“我还不了解你么？一个多时辰！别人打仗算计米粮算计到石，你要算计到斤；别人算计箭枝以万计，你算计箭枝以十计；别人行军以天计，你行军以刻计，你算计别人恨不得连多少人受伤都算计道了，你说你费了多少脑子？每次算计完了就跑到这儿来放松脑子，看得人都心疼！”

云霄眼睛依然不睁，只是淡然道：“千里赍粮，运送一斤军粮需要六十多斤民夫的口粮，你知道军粮多出一石，会糜费多少财力？少了一石军粮，很可能后到的部队每人就会少了靠近二两的口粮，对军心影响多大？一支箭又需要耗费木材几何？生铁几何？你知不知道战场上差一刻两刻的时间会有什么后果？战场上抢救一个伤兵要一两个人手，这些人又从何而来？战后行赏、抚恤的银两又如何筹备？我也想脑袋一热就朝前冲，可那样做，只会让全应天都顾头不顾腚。”

柳飞儿又好气又好笑：“咱们飞记那么多帐房先生，你都叫过来一起算不就知道了？”

云霄摇头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数十万人的身家性命，马虎不得！”

柳飞儿苦笑道：“好！我说不过你！把参汤喝了，恢复些元气也好。”

云霄陡然将全身真气一放，把柳飞儿团团裹住。

“啊！你”柳飞儿惊叫一声，随即也放出自己的气场，用意识跟云霄对话起来，“你的真气怎么会变得这么强？这些日子没见你怎么修炼过！咦我的好像也变得强了”

云霄道：“我也觉得很奇怪。昨儿我遇上的那位周仙长最后跟我说，《大周天录》是一本奇书，我再回想这些日子咱们发生过的一切，易水河边我经脉几乎爆裂，结果内力不衰反而增强；帮贞儿疗毒的时候，她居然可以感觉到我们的对话；咱们最近没怎么用功修炼，功力反而在增强；昨夜我一共五次，居然不但不觉得累，反而精神更好你不觉得这《大周天录》确实有些怪？”

“翎儿也修炼过，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变化”柳飞儿揣测道，“可是《大周天录》的图谱咱们根本练不了啊？而且，图谱上打坐的姿势也未免太怪了，照着图谱坚持一会儿还行，时间长了会很累，气息也是无法循环，肯定走岔真气的！”

第二百零八章别样滋味

[奇`书`网]2011-9-1818:32:34[Www.qinkan.net]：3208

“或许我们还有什么没发现的，更或许，我们手上的只不过是残卷”云霄迟疑一阵说道。

“无所谓了！”柳飞儿很淡然，“光是它的口诀，就已经让我们受用无穷，且不说内伤恢复极快，就连外伤都不留下一点疤痕，难道还不够么？何必贪多？”

云霄也是一阵宽慰：“也是！”

“对了，你算了半天，到底有几成把握打退陈友谅？”

“这个问题我从来没考虑过”

“全歼？”

“我一直在考虑，让陈友谅活着回去还是死了回去。”

“我怎么觉得陈友谅那厮有点可怜了”

“我可以认为你这是在夸我么？”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一直闲扯到日落时分才撤去气场。

“今儿晚上你去萍姐那儿去吧！”柳飞儿站起身，整理衣衫道。

云霄又是一愣，柳飞儿脸色一红，凑到云霄耳根道：“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两天我心里慌慌的，老想着哎呀，你到了晚上还是别让我看见的好！”

云霄恍然，笑道：“刚刚在气场里我替你问过脉了，你现在这样，是血气充盈所致，很正常，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柳飞儿立刻变得一副小女儿状，扭捏道：“可我觉得我好坏”

“呵呵，”云霄一把将柳飞儿揽紧，“你若是坏女人，那世上的就没好妻子了！”

“去你的！还不快放开！”柳飞儿满面飞红，捶了云霄一拳，“是不是女人有了身孕之后就跟你师姐差不多？一碰也”

云霄惊讶地看了柳飞儿一眼，柳飞儿几乎不敢与云霄对视，埋下头去。云霄的目光渐渐向下，看着柳飞儿修长的双腿紧紧夹着的时候才明白过来。坏笑一声，伸出了另一只手。演武厅里传来一阵轻轻的低哼声，再也没了动静。

在床上等着柳飞儿和云霄一起吃晚饭的叶影看到只有柳飞儿一个人回了屋子，心里奇怪不已。

“飞儿姐姐，夫君呢”叶影奇怪地看着正忙着换衣衫的柳飞儿问道。

满脸臊红的柳飞儿连忙道：“那个害人精咳！不许说他！”

叶影看着眼角含春的柳飞儿，再看看柳飞儿换下的湿漉漉的亵裤，脸色也是一红，旋即又吃惊道：“飞儿姐姐！你就不怕小产了？”

柳飞儿的脸更红了：“这个家伙，也不知道从那儿学来的用手也能也不怕脏”

叶影到底在青楼混过一段时日，自然知道柳飞儿说的什么，轻轻拉过柳飞儿，羞涩地在柳飞儿耳边一阵嘀咕。

柳飞儿脸红得快滴出血来了，颤声道：“我我怎么从来就没听说过这些”

叶影悄声道：“若是夫君看不上，府里的丫头们年纪大一些的，就赏了赎身银子让父母领回去婚配吧！不然还会做出更离谱的事儿来呢”

柳飞儿恍然，郑重地点头道：“这话我明白了。这样，以后府里的丫头做到十九就放还给父母，连卖身的银子也一并赏了。无亲无故的咱们给她们指个伶俐些的小厮婚配了，如何？”

叶影道：“难怪外人都说将军府的下人日子舒坦呢！”

云霄骑着马，赶到燕萍小院门口的时候，最后一通鼓声刚刚响过，城门关闭，巡检司的兵丁也已经提着灯笼上街巡查。

云霄翻下马，伸手叩响了门环。开门的画儿一看见是云霄，立刻欢呼雀跃起来，忘记了把云霄让进院子，自顾自地跑回去向燕萍通报去了。

云霄张大嘴巴愣了半天，无奈之下自己把马牵进了院子，关上门。院子里满当当的花草，云霄将马系在一颗树下，解开嚼子，自己钻进厨房寻了一些干豆和米麦喂了马，这才拍拍身上的灰尘朝燕萍屋内走去。

燕萍也正忙不迭的朝外面赶，两人在门口刚好打了照面。

看到燕萍发髻散乱，衣衫不整的样子，云霄笑道：“怎么这么早就睡了？”

燕萍揭开帘子，把云霄让进屋内，给云霄道了一碗茶道：“我每日都是天黑了便睡，谁知你今儿是这时候来；用过晚饭了么？我让画儿下厨做一些？”

云霄喝了一口茶，微笑道：“这倒不用，你这桌上不是有些点心么，我凑合吃便是了。刚刚我看画儿头发湿都是的，房间里还有水声，两个丫头多半正在沐浴，你何苦再让她们又弄脏了？”

燕萍翻了个白眼道：“哪有你这样的主子！多是替下人想去了！”

云霄拈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道：“我没什么时间陪你，她们整日地伺候着，就等于另外一个我，你说我能亏待我自己么？”

“你就是嘴狠！”燕萍又给云霄续上一碗茶水，问道，“这两天累不累？这两天儿墨儿从飞记打听了不少事儿来呢！你去玉若府上提亲了？如夫人还生了个女孩儿？”

云霄咽下糕点，喝了一口茶道：“嗯！”又塞了一个糕点进嘴。

“慢点儿吃！”燕萍嗔怪道，“又没人抢你的！”

云霄一边下咽一边点头道：“嗯！嗯！取一套衣裳来，等下我到井边儿冲个凉。”

燕萍这才放过云霄，是转进了屋内。

云霄匆匆填了一下肚子便捧着衣衫到井边打水冲了一下。回到房间的时候，燕萍已经躺在被窝里半睡了。云霄坐到床沿，袖口一甩，屋内一片漆黑。

第二天云霄起床的时候看着已经不能动弹的燕萍和泥泞不堪的床褥，再看看进来伺候自己洗脸漱口的两个丫头脸上的黑眼圈，自己暗暗心惊：这《大周天录》到底是什么功夫，体力恢复得恁快！活活把自己变成一个怪物！

至正二十年，也就是公元一三六零年，这一年对历史来说意义到底有多大，谁也解释不清楚。不过留给中国的记忆里则是一个势力由盛而衰，一个势力由弱而强，原本几乎算得上是明朗的天下大势，突然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而从这一年开始，对天下影响巨大，同时也是后世备受争议的人物也相继出生。

一个半月后，陈友谅的水陆大军距离应天不足百里，后队则刚刚离开采石。懒洋洋的应天似乎这才有了些反应，朱元璋开始漫不经心地开收拢各地兵马。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缘故，陈友谅的战船一直出现问题——当然，出了什么问题只有云霄知道。总之，一路磕磕绊绊的陈友谅看到应天懒懒散散的反应却再也不敢前进一步，下定决心等后队兵马齐举之后再顺江而下，双方几十万人剑拔弩张，长江局势立刻变得微妙起来。

最让云霄乐得打跌的是，此时的北方却一下子陷入了平静。不过朝堂永远不会太平，倒霉的扩廓帖木儿还没等到云霄制造混乱的细作潜入大都，就已经被党争搅得焦头烂额。也不奇怪，这些鞑子王廷里的那些蒙古权贵们，多半都和那些草原汗王沾亲带故，不满二十岁的扩阔带着一群拼凑的杂牌儿去了草原，三两下就把这些汗王一锅儿烩了，还大车小车地拉回不知道多少金银珠宝；这些痛失亲友的权贵们，除了恨，就是羡慕和嫉妒。

郎山和易水河大败，终于找到了让他们攻击扩阔的藉口，起先是朝堂唇枪舌剑，接着是各自的家奴乱喷口水，最后发展到整个大都的百姓都参与到这场大论辩中去。扩阔一下子郁闷至极，自己的干爹死得还真是时候，自己几乎不费力就直接接管了一支强军，此时挥鞭南下和陈友谅一起夹攻应天，实在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可是自己悉心安排的计划就在朝堂无休无止的扯皮中白白耗费了时间。

蒙古权贵们彻底捐弃了前嫌，在这个问题上达成了一致：扩阔帖木儿这个流着南人血液的贱杂种，他支持的咱们一律反对，他反对的咱们一律支持。而扩阔帖木儿只能靠着一群没什么地位的汉官在朝堂上苦苦支撑，靠自己手上的大军保住性命。陈友谅是自己人，可这话能说出去么？别说没人会相信，若是真有人相信，麻烦只会更大——你一个武将间接控制的地盘比当朝圣上还多，这是什么意思？

万般无奈的扩阔只得跑进皇宫找那位对血狼会知根知底的皇帝讨个说法。可酷爱“骑马”的皇帝往往和扩阔打时间差，整个皇宫如同捉迷藏一般，扩阔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主心骨。而此时，一向勤于“锻炼”的圣上正在自己的高丽心肝儿身上做着俯卧撑。

扩阔的到来并没有让皇帝更“持久”，反而让宫里精心熬制的龙虎汤一下子失去了效用。意兴阑珊的皇帝陛下勉强披上衣衫召见了扩阔，听了扩阔的分析，同时也是出于一直以来对血狼会的信任，皇帝陛下想了想屏风后面剥得如白羊一般的高丽心肝儿，龙虎汤的作用又立时发作了起来，连忙同意了扩阔先南后北的既定方针。

正在扩阔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皇帝陛下的高丽心肝儿衣衫不整地从屏风后面冲了出来。抱着皇帝陛下的大腿一阵哭诉，痛陈自己同胞在红巾军的铁蹄下，饱受凌辱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正盼望天朝的大军前去解救。某个部位已经硬得发涨的皇帝陛下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小心肝儿的要求，好言安慰了差点吐血的扩阔：让南人狗咬狗去！死掉几十万也是好事！然后搂着自己的心肝儿闪进了屏风后面研究新的姿势。（求票求收藏啊！拜谢诸位了！）

第二百零九章云霄出征

[奇`书`网]2011-9-1918:19:12[Www.qinkan.net]：3132

直到十月，左等右等等不到北方消息的陈友谅终于忍不住了——再拖下去，军粮就快告罄，自己的部下也出现了严重的“水土不服”，江州的粮价在几次征调之后已经开始上涨，不但江州，这种粮价上涨的趋势已经在自己治下的州县蔓延开来——这么多年收下的粮食都到哪儿去了？派出去调查的人都说，被高价买到了北方。冒牌的陈友谅一阵郁闷，把那些商户们都砍了吧，以后自己的主子缺了粮又怎么办？可惜他不知道，这些粮食刚刚入了河北境，就立即转而向南，一路送进了扬州准备过江，整个北方，该饿肚皮的还是继续饿肚皮。但他又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压下那些北方信使们秘密传来的催粮文书——都被你们收过去了，再给你，我自己都要喝长江水填肚子了！

大军东进，赶在数九天气到来之前一举解决应天，靠应天囤下的粮食渡过明年再说！

这一次应天不再是懒洋洋地应战了，整个方圆数百里全面动员了起来。刘基正式给自己取字“伯温”，给朱元璋献上了“时务十八策”。自此，当年结义兄弟中的老小，终于告别了不伦不类的“六将军”称号，变成了朱元璋的谋士之一，正式列入文官系统，这也昭示着，朱元璋准备在文官系统中着手扶植自己的嫡系势力。

应天的大军是在极其秘密的情况下出征的，整夜的功夫，应天的百姓都在被窝里听着街道上不停跑过马蹄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街面上依然和往常一样。

初九日，云霄举行家宴。

挺着大肚子的柳飞儿和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的叶影分坐在云霄两侧。独居的燕萍的和未出阁的康玉若也被请到了场。紫园的十个丫头分列坐在下首两侧。

柳飞儿不能饮酒，率先举起茶碗道：“明日夫君出征，飞儿在此预祝夫君旗开得胜！”

“预祝夫君（将军）旗开得胜！”所有人一起举起酒杯道。

“旗开得胜！”云霄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柳飞儿放下茶碗道：“这次随夫君出战的仅有各营借调的骑兵一百，步卒两百，凶险异常。夫君出战时，无论结果如何，我等须得谨守门户，不可堕了夫君军威！”

康玉若迟疑一番道：“总共才三百，实在是有些”

柳飞儿款款笑道：“玉若姐姐不必担心。这些马步兵卒都是夫君从十几万人里挑出来的，都是大将之才，虽然在原先的营中只是兵卒，但是他们只不过是长久埋没罢了；夫君此次带他们出征，也是为日后遴选亲兵和将官做些准备。”

“可到底太危险了”

燕萍浅啜一口酒道：“二十万汉军在四五万精锐探马赤军面前不过土鸡瓦狗，郎山一战，夫君以十四人尚且大胜而还，如今虎贲三百，敢不胜乎？”

所有人脸上都流露出一抹必胜的微笑。

初十日，丑时二刻。独睡一宿的云霄起身，旁边站着的是已经早早起床的女人们。先是叶影和燕萍上前，从康玉若手上接过一件崭新的战袍——四个女人连夜缝制的——燕萍站着叶影跪着，替云霄穿好。柳飞儿从紫园的丫头们手上一件一件地接过云霄的甲胄，仔细地替云霄穿上，扎紧。然后众人随着云霄一通来到香堂，向刘家祖宗灵位辞行——这当中少不掉两个未过门的刘家妇。

寅时初刻，云霄略吃过一些点心，端坐在正厅，接过众女求替他求来的护身符，装进随身的袋子中挂到腰上，提起杂役抬过来的铁槊，对众女道：“我走了！”头也不回地迈着大步走出了大门。盛装打扮的女人们站在原地，深深地行了一个礼。

寅时二刻，云霄单人单骑来到空荡荡的云字营大营，带着仅有的三百兵卒出征。

城门口，云霄与护送沈家姐妹进城的朱能碰了个照面。

“老朱！”云霄老远喊道，“昨儿大哥刚刚下令，你的家眷就不用送进应天了。”

朱能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我去说项的！”云霄笑道，“一文一武，这不是斩了你的左膀右臂么？”

朱能叹息一声道：“我到应天的日子太短，手下没能人哪！”

云霄道：“飞字营里面闲置的奇人异士很多，不过他们脾气有些古怪，看不顺眼的将军无论怎么请他们，他们都不允，等这一仗过去，你不妨去试试。”

朱能表情有些凝重，让沈家姐妹下了马车，来到两人中间朝云霄道：“老弟，说实话，我总觉着事儿有些不对。若是这一战我有什么不测，她们两个就拜托你了！”

云霄大声喝道：“老朱你这是什么话！”

沈柔和沈倩也是一脸愤怒地看着朱能。

朱能解释道：“你册子上安排的东西和你事后交待的事儿我都办妥了，可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咱们有过生死交情，她们两个有你照顾，我放心。你有女儿能姓徐，就不能有个儿子姓朱？”又转向沈柔沈倩道：“你们别误会。古人有托妻之谊，吾今效法之。”说罢淡然一笑道：“我可是个小心眼儿的人，两个老婆不会白送给你！只准你养在家里供着，不许碰！像你在沧州给河北绿林三杰办的事儿那样，将来给我找个好孩儿！”

云霄亦是淡然一笑，随即厉声喝道：“沈柔、沈倩！尔等夫君节义赴死，你二人苟全乎？”旋即笑道：“你们两个我可养不起！”又伸过脑袋，凑到沈柔耳边一阵嘀咕。

沈倩看着云霄神神秘秘的样子掩嘴笑了起来，刚准备打嘴仗，却看到沈柔眼神坚定，朝沈倩道：“妹妹，咱们上车，回紫金山！”

朱能深深地看了云霄一眼道：“有你这样的朋友，我就知道，我一定死不了！”说罢，调转马头，护着沈家姐妹的马车返回紫金山。沈柔和沈倩揭开马车的后帘，两个脑袋凑到一起，朝云霄望了一眼。看着两女的面容，云霄突然升起了一丝不安：城东的紫金山上，这两天将会发生什么？似乎有些东西被我算漏了

无暇多想，云霄带着部下策马往狮子山而去。狮子山远远看去一片平静，但云霄明白，这山间埋伏下了朱元璋本部四万多兵马，而整个应天周围，飞字营布下了不少于万人的暗哨，几乎没隔三四里路就有一个哨位。云霄把本部三百人留在山下的林子里，交给朱元璋手下廖永忠部勒，自己则一口气登上山顶。

“老五你看！”朱元璋看见云霄上了山，朝西北方一指。

云霄顺着朱元璋的指向望了过去，大胜关方向烟尘张天，战况似乎狠激烈。

“刚刚老四的探马来报，说陈友谅在大胜关下已经打了两个时辰，问我要不要先派一支兵马支援一下，”朱元璋望着西北方缓缓道，“被我回绝了。”

云霄点头道：“大哥做得对！只有这样，才能让陈友谅误判咱们准备不足，想靠大胜关拖延时间以整顿兵马。现在调人过去支援，恐怕反而会让陈友谅铁了心思吃掉咱们一部。”

朱元璋站起身来回走了两步道：“就怕杨靖顶不住，他的人太少了！你为何只让他本部兵马派三千人守关，其余都要埋伏在关内？”

云霄回答道：“食之无肉，弃之有味。杨靖在大胜关的人马不多，放开大胜关不打，在陈友谅看来，三千人奈何不了他的水军；而吃掉杨靖的三千人，以大胜关的地势而言，陈友谅不贴上三万人是不成的，还要拖延不少日子。攻下之后就得留人守卫，又要去掉一两万。算上伤兵，重伤的不谈，轻伤的也要休整个五天左右才能再上战场。陈友谅当真打下大胜关之后，手上的机动兵力就不多了。这样一来，咱们和陈友谅的战局就成了围绕大胜关的消耗战。水师本来就是有攻无守，他攻下大胜关，反而由攻转守，时间拖长了，反而对他不利。这一笔帐，陈友谅应该会算清楚。”

顿了一顿，云霄又解释道：“何况，纵然城破，杨靖将军埋伏在关内的兵马也能重创陈友谅，巷战之时还能拖住一两个时辰的时间。完全可以撑到四哥的援兵赶到。那样陈友谅就亏得更大了。对方水军没什么硬甲，更没有什么重兵器，咱们的步军兵器甲胄远胜他们，就算在陆地死耗下去，赢面也很大。”

朱元璋脸色一松：“如此便好！其他的事情你都安排好了？”

云霄拱手道：“应天已经全部布置妥当。飞字营早就探明情报，几个势力的细作看到大哥不在应天，让标儿执掌，都想着沾点儿便宜。他们也太瞧不起大嫂和英儿了！”

朱元璋呵呵笑道：“秀英是女流，飞儿又有了身孕，这些年来英儿和老六在应天不显山不露水，别人还真以为他们好欺负！我都盼着那些细作赶快搞点儿事儿来，好让咱们一网打尽。”

云霄抬起头看着东方，有些心忧道：“只是紫金山上，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好像我有什么事儿没想得起来，却又是至关重要的一点，我怕会坏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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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应天之乱

[奇`书`网]2011-9-2019:10:53[Www.qinkan.net]：3127

“你能算到这一步已经算是学究天人了，”朱元璋宽慰云霄道，“计策、谋划我不精通，我只知道，就算诸葛武侯都有算差的时候；何况就算你都算到了，我打了这么多年仗，唯一的心得就是，战场上什么事儿都有可能发生，你算计得再准也有出纰漏的时候。咱们手上不是还有四万兵卒没动么？底子还厚，不怕！”

云霄淡然笑笑，不再作声，脑子里依然紧张盘算着。

应天城里，马秀英和沐英早就披挂完毕，朝着同样一身甲胄、挺着大肚子的柳飞儿笑道：“明公早就传下将令，文武官员的眷属务必谨守门户，操练家丁防备宵小。弟妹你都快临盆了，何苦又来？”

柳飞儿认真道：“云哥上个月就交待过我，一旦开战，必有细作乘机作乱，大嫂和英儿必然前去平乱，只怕会有人趁大嫂和英儿不在府上的功夫潜进来作乱，所以嘱咐我无论如何要守住这里。家中还有影儿主持大局，云哥也在家中布置下了机关陷阱，飞儿还是过来保护大哥家眷的好！”

马秀英叹息道：“真是难为你们夫妻了！这几天怕是要睡不解甲，辛苦你了。”

陈友谅在大胜关下攻了两天，第二天傍晚时分，大胜关方向的烟尘渐渐散去，探马来报，陈友谅的部下全部撤上了船。

“守住了！”朱元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着手中的战报朝云霄道，“杨靖守关的三千人只剩下不到两百。”

云霄呵呵笑道：“至少他手上还有一万五千余机动兵力，总攻开始时从陈友谅背后杀出，定能起奇兵之效！”

十二日清晨，三叉江江面上出现了汉军的斥候船只，不多时，大队的水军朝江东桥扑了过来。朱元璋一声令下，朝康茂才和徐达军队驻扎的方向挥动了红旗。一下子，康茂才和徐达的部队就立刻隐蔽起来，就连在山顶的朱元璋也不知道两支部队到底藏到哪儿去了。

“呵呵，老五你教的法子不错！”朱元璋笑道，“我站这么高都看不到了，陈友谅就更别想看到了。”

“大哥过奖！”云霄小声道，“刚刚常将军的斥候来报，龙湾江面上已经看到陈友谅的先锋，领军的正是陈友谅的弟弟陈友仁。”

“再等等！”朱元璋沉吟一阵道，“陈友谅的主力还在三叉江。传令给邵荣，抵抗一阵就投降，反攻的时候做内应。”说罢，和云霄一起死死盯着江东桥。

汉军的船队看到东江上连夜搭起的石桥一下子就不动了，一阵大风吹过，江两岸的水草被吹得四处浮动，一节节削尖的木桩彻底出现在汉军水军的面前。这一次没有再犹豫，汉军水军立即掉头，船队又慢慢地驶出了三叉江。

“果然！”朱元璋朝大腿上用力一拍，“陈友谅入彀矣！”

龙湾。

邵荣按照事先的计划，凭借地势抵抗了两个时辰，直到双方都是精疲力竭才宣告投降，而陈友谅的主力船队也是刚刚赶到。天色已经不早，陈友仁收拢兵马之后立即命人伐木建造了一排木栅栏。江上的水军很是迟疑了一番，还是派出了一万余人的增援部队上岸过夜。同时，为了确保完全，陈友谅下令所有大船尽量靠岸近一些，以备夜间被偷袭时能及时增援。多数小船则环绕在大船外围警戒。

当日夜间，接到信号的应天水军，立即拔锚启航，逆江而上，直扑应天；得知应天水师撤走的张士诚立即点起大军，朝紫金山浩浩荡荡而来。应天之战最关键的一天即将来临。

“报！应天城有宵小作乱！”一个斥候冲上山，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朱元璋和云霄立即站起身，朝应天望去。没有起火，但隐约可以看到手持兵刃来回奔跑的人影。

“终于来了！”朱元璋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应天城里虽然有些忙，却不曾慌乱。应天府衙和巡检衙门几乎全部出动，满大街巡逻搜索。

“报！”一名兵丁跑进府中，“康将军府中有宵小潜入，已被康少夫人一杆铁枪打退！李大人、胡大人府上有宵小潜入，已被两位大人府上护院生擒！”

“好！”马秀英面色沉稳，抚着佩剑的剑柄说道。

“报！有人偷偷打开北门打算投敌，已被沐小将军生擒！各位大人的宅邸都有敌军细作潜入，正在接战！只有”

“只有什么？”马秀英抬头问道。

“只有五将军宅邸围墙上，挂着黑衣尸首六十具，死状各异，府中一片寂静，如夫人正在抚琴高歌。”

“扑哧！”柳飞儿掩嘴笑了起来，朝马秀英道：“影儿妹子真会装神弄鬼！府里的机关陷阱就算一两百人围攻亦可抵挡几个时辰，她倒是胆大，墙上挂着尸首不是要吓得这些细作跑到文官儿们府上祸害去了？”

马秀英也笑道：“你们这一家子都是有趣儿的人儿！”

“报！城东方向又数百乱贼正在试图冲开城门，守城官兵正在对敌！但乱贼正有援军朝城东靠拢，数目不详！”

马秀英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点兵！牵我的马来，去东门！”转身朝柳飞儿和刘基道：“弟妹、伯温，府里就交给你们两个了！”

柳飞儿和刘基站起身道：“定不辱命！”

马秀英一走，柳飞儿当下令江朱元璋所有姬妾全部集中到正厅，找来坐垫，让她们都席地而坐，又在周围摞上桌椅板凳，在桌椅板凳上覆上浸湿的棉被，防范弓箭；又命所有下人将府中所有能装水的器皿全都注满水，防备贼人放火。随后将府中的护院、家丁派下去埋伏妥当，交给刘基指挥，自己在甲胄的鸾带上插上两把倭刀，掇了一张凳子，按着刀柄，稳稳当当地坐到正厅门口。

果然，马秀英走后不久，数十道黑影就蹿进了宅子。

这一群人绝不是地痞流氓！这是柳飞儿的第一个判断。云哥猜的不错，不管外面有多大的事儿，对方的目的只有一个，用最精锐的刺客血洗明公府！造成应天内乱之后一举夺城！这才像是扩阔的主意，下堕胎药这种蹩脚手段绝不可能是他干的！

柳飞儿缓缓站起身，手指一弹，两把倭刀出鞘，握在手中。为首的黑影看到柳飞儿的兵刃不禁一愣，目光中也流露出一丝犹豫，随即抽出兵刃，也是倭刀。

柳飞儿仔细看看黑影，笑道：“我说如今鞑子的刺客怎么尽挑孩子了呢，原来是倭国矮子！”说罢拿刀一笔划，嗤笑道：“就你们这个头连姑奶奶肩膀都够不着，也好意思叫男人？”

这群矮子显然听不懂汉话，更听不懂柳飞儿的豫腔，但柳飞儿的手势他们还是明白，在倭语里面这个姿势叫做“一所悬命”也叫“一生悬命”，持着武器摆这种姿势意思很直白：我一个人单挑你们一群或者你们群殴我一个，哥们，上来玩命吧！

源九郎义经殿下重生到一个天朝女子的身上了？难道是新罗明神附体？几十个刺客露出一抹敬仰的眼神后，一拥而上。

柳飞儿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不过一个嘲笑的动作引起了这么大的误会。口中骂一声：“三寸丁！只会欺负大肚子！”也是挥刀而上。

带着家丁护院埋伏在周围的刘基傻了眼。近些年，整个倭国分成了两个朝廷（日本历史上的南北朝时期），很多战败的流浪武士只得到海上混饭吃，到如今，数股海盗混成一股，又联合了数百年来盘踞在东南沿海的汉人、高丽人海盗，对闽浙沿海的海防形成了巨大压力。虽然暂时跟应天没什么关系，可刘基也是下了功夫研究过这些矮冬瓜，自然知道这些把战死当作人生最高荣誉的家伙的各种习惯。

一看到柳飞儿的手势，刘基也是大吃一惊：这位嫂子够狠，挺这个大肚子，居然主动单挑这一群倭鬼！

刘基旁边的护院忍不住了，低声问刘基道：“刘大人，什么时候才让咱们上？”

刘基瞥了那护院一眼道：“你没看到柳将军的手势？她要单挑这一群倭奴！咱们上了不是丢了柳将军的威名？倭国人以战死为荣，尤其是战死在高手手上，咱们上去就坏了规矩。”

护院中不少人都是聘来的江湖人，听刘基这么一说，结合自己的江湖见识，自然也就“精神上支持柳将军”了。而几十个刺客也早就觉察出有人埋伏，后面的倭国刺客也没敢动，彼此戒备。看到这厢埋伏着的护院没有出击的意思，倭国刺客也就明白了：真想单挑咱们一群哪！果然是个女英雄！上吧！怀着一颗无比仰慕的心冲了上去。

这边柳飞儿一出手就撂翻了四五个刺客，看到几十个刺客一下子涌了过来，心里也是恨恨：老六你在等什么？

急归急，手上的速度又快了许多，两把倭刀舞成了两片银光。倭国刺客齐齐发出一阵惊叹，被逼退一步，彼此给了一个鼓励的眼神，又冲了上去。

刘基躲在草丛里歪歪嘴道：“要说倭国人还是蛮可爱的，明知不敌也要上。比起一打败仗就送女人的高丽货强多了！”身边的护院群中传来一阵低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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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总攻开始

[奇`书`网]2011-9-2118:26:21[Www.qinkan.net]：3125

刘基一横眼睛：“笑什么，我说错了？”

一个家丁笑道：“高丽货打了败仗送女人，倭国不打仗都送女人，还给咱们银子哩！”

另一个家丁也笑道：“我太爷爷当年出海的时候遇上一船倭国送来中原渡种的女子，他老人家当时不过是一个学徒，还分了四个；那一夜功夫把我太爷爷给累坏了，临走那些倭国女子还千恩万谢，留下几十斤铜才走了。”

刘基捋了捋袖子不甘道：“咱们怎么就不早生几十年啧啧！你们说柳将军到底有多大能耐？再瞧瞧这些个倭奴，今儿这事儿若是传回倭国，他们的男人那话儿还能硬得起来么？”

说话的功夫，柳飞儿又撂翻了七八个。也就在这时，墙头又突然出现了几十个持着夜行刀、峨嵋刺的黑衣人，为首的低喝一声：“上！”几十个刺客朝柳飞儿扑了过去。

正在打斗的柳飞儿和躲在一边旁观的刘基顿时大急。柳飞儿急的是刘基慢慢不出来支援，刘基急的是这群倭鬼怎么就这么不地道！

不过还有人比他们更急，那就是和柳飞儿打得不可开交的倭国刺客。看到突然有人加入了战团，倭国刺客不但不高兴，反而愤怒了起来，齐刷刷停下了手，一个个愤恨地看着后来加入战团的中原刺客。

中原刺客显然没想到倭国刺客会突然停手，措手不及之下攻在最前面的两个被柳飞儿的倭刀直接劈成两半。中原刺客的首领显然也是出离地愤怒，朝倭国刺客怒喝道：“你们这群倭奴还在等什么？”

倭人很明显听不懂这人在说什么，但是也猜到了他的意思，立刻摆出了一副鄙视的表情。中原刺客彻底被激怒了：“笨蛋！我们是刺客，只要杀人就行了，讲什么江湖道义！”

柳飞儿难得有了喘息的机会，恢复了一下元气，嗤笑道：“人家倭国人脸皮还没厚到你那个程度！”

刘基也回过神来，低喝一声：“上！”几十个护院、家丁一齐跳了出来。

倭国刺客反而缩起身子，朝柳飞儿竖了一个拇指，各自将自己的兵器收好，齐刷刷地朝柳飞儿鞠了个躬，站到墙边，一晃眼的功夫消失不见。刘基信步走上前朝场中剩下的刺客笑道：“你们看看，亏你们还是天朝上国的刺客，还没倭国的同行懂规矩！”

“轰！”大门也在这时被撞开，全身甲胄的马秀英带着数百兵丁也冲了进来，将一群刺客团团围住，围墙上也站起了数百弓箭手，幽蓝的箭头直指刺客。

刺客首领一声怒喝，直接抽刀朝柳飞儿攻了过来，柳飞儿冷哼一声，刀光一闪，将其四肢全部斩落。随后将两把倭刀用力一甩，硬生生插进脚下的青石板中，口中朗声道：“只要半死不活的，拿下之后立刻撬开嘴巴拔掉口中的毒牙！”

马秀英嫣然一笑，喝道：“动手！”所有人一哄而上。说罢，也不管乱成一团的院子，将腰间兵符丢给刘基，拉着柳飞儿有说有笑地进了大厅。

柳飞儿一进大厅身躯就立刻一软，靠在马秀英肩上低声道：“大嫂，我好像要生了！”马秀英低头一看，柳飞儿的铠甲下的裤脚已经湿成一片。一个小丫头也跑了过来，急声道：“夫人，如夫人受了惊吓，怕是要早产！”

天刚刚拂晓，应天城终于宁静了下来。天一亮，应天城立刻派出了斥候带着事先约好的秘密信物前来狮子山上报信。

“启禀明公！应天成昨夜共斩杀乱贼细作四百三十六人，生擒八十三人；巡城兵丁战死七十五人，伤一百九十人；各府家丁伤亡正在计算，各位大人、将军家眷无恙！”

“好！”朱元璋乐得一下子站了起来，“府中情况如何？”

“昨夜夫人和沐小将军出府平乱，府中由柳将军与刘大人镇守，适时强敌来袭，柳将军一人退敌，不过不过动了胎气，正在府中生产，似乎难产”

云霄“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但拼命忍了忍，没有再说话。朱元璋看出了云霄的异样，伸手拍了拍云霄的肩膀以示宽慰，又道：“接着说。”

“如夫人也因受了惊吓早产”

“什么！”朱元璋也忍不住了，却被云霄一把抱住：“大哥莫急！那传令兵！你还不快点说！”

“一个时辰前，如夫人已经顺利生产，为明公添一男丁！百姓们都说，昨夜如夫人生产时，漫天红光”

云霄呵呵笑道：“什么漫天红光！整个应天昨夜都拿着火把交战不休，又有朝霞，当然漫天红光！还要恭喜大哥多添一子！”

朱元璋也呵呵笑道：“承情！承情！倒是弟妹现在还没咱们也不该这么乐。”

云霄笑道：“不妨。多半是飞儿昨日和人动了手，血气冲撞了一下，不过算是胎位不正而已，只要产婆够稳重便可。飞儿是练武之人，丹田真气不同常人，还有我师门心诀护住心脉，不会有事。”随即皱眉道：“倒是大哥你的孩子，不足月便小产，才让人担忧！”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手抚上了腰刀，仔细地看了看云霄，问道：“怎么说？”

云霄觉察到朱元璋的细微动作，心里一阵紧张亦是一阵失落，定了定心神，分析道：“大哥可记得堕胎药的事？胎儿虽然保住了，可根基到底不稳，一受惊吓便早产了，恐怕这孩子不但分量不足，能不能过百日都是难说。”

朱元璋一阵沉默，半晌，开口道：“老五，咱们是兄弟。”

云霄有些摸不着头脑，一脸疑惑地看着朱元璋。

朱元璋看了看云霄的脸色，屏退所有人，继续道：“咱们就敞开来说话，我也不怕你笑话，你也别怪大哥多疑。贞儿先遇到你才到我府上，眼下七个月多一点就生下孩子你为了我的基业，吃的苦太多，立了汗马功劳你若是真的喜欢，可以给你改名换姓便是！”

云霄脸色一变，拱手道：“大哥能将这话敞开来说，足见大哥信得过云霄！云霄只说两句话。七个月早产的孩子和足月生产的孩子相比，大小差别太大，无论产婆还是大夫都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府中的丫头杂役也能看出来，大嫂替大哥生过三子，自然也不会看差，飞儿此时正在难产，随意几个家丁就能将飞儿拿下，大哥应该信得过大嫂；如夫人父亲惨遭崔氏毒手，兄长还要靠大哥创立基业，如若有差，不但她自己性命不保，整个高丽也将一团糜烂，其父兄更会身败名裂，大哥应该相信如夫人！”

朱元璋仔细思索着云霄的话，对于李贞姬是不是会为了父兄和高丽而放弃一切他不敢保证，但他绝对相信马秀英的眼光。马秀英替他生过三个儿子，七个月早产的婴儿和十月怀胎生下的婴儿体型、重量方面差别实在太大，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如果真是足月生产的婴儿，马秀英绝对不会心慈手软，这一点，朱元璋绝对相信。

良久，点了点头，朝云霄道：“大哥信你！老五，你会不会因此责怪大哥？”

云霄摇摇头道：“人之常情，发生在我身上，我也会起疑，云霄又怎么会怪大哥呢！”

朱元璋叹息道：“你真是上天送给我最大的一份厚礼啊！传令赵德胜麾下全部步卒出击，务必破坏敌军木栅！”

传令兵立刻领命而去。

埋伏在新河口的赵德胜接到命令，没有丝毫犹豫，打破以往先用轻装步卒和刀盾兵夹杂试探进攻的常规，直接调上了最精锐的重甲步卒冲在第一线——这在事后证明是无比正确的决定——在敌军还没有反应过来列阵之前，仗着厚重的铠甲顶着稀稀落落的箭枝直接冲垮对方的营盘，随后轻装步卒紧跟而上。对中国历史产生重大影响的一次战斗，也是第一次围歼陈友谅的战斗就此拉开序幕。

正在吃早饭的冒牌陈友谅立刻踹翻了饭桌，爬到船沿就立刻看到自己的部下被铠甲兵器精良许多的应天部队屠戮。双方投入战斗的都是两万左右，可铠甲单薄又没穿上全套的汉军士兵根本没有还手之力，汉军水军将士的皮甲甚至比不上应天军队的弓箭手。何况，岸上还有自己的便宜弟弟，虽然自己是个西贝货，可见死不救的事儿传出去，将来就难以御下了。

大急之下的西贝货立刻下令：所有兵马立即抢滩登陆！所有将领都没有意见：岸上现在两万对两万，只要岸上部队不计损失拖住这支来犯的部队，等大军一上岸，吃掉他们只是时间问题。当下，数千条小船立刻发动起来，人马一波一波被送上岸。

“一下子上来这么多？”朱元璋有些吃惊。

云霄淡然笑道：“那不是更好？上来个一两万或许还会添些麻烦，现在这么多人挤在滩头，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就算给他一天时间也没法列阵，一次解决，省得日后麻烦！”

朱元璋和云霄一起哈哈大笑起来，直到汉军能上岸的步卒全部上岸之后，朱元璋和云霄彼此给了一个眼色，齐声道：“升红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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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水淹三军

[奇`书`网]2011-9-2218:25:12[Www.qinkan.net]：3109

埋伏在石灰山中的常遇春看到狮子山顶升起了红旗，翻身跃上马，大喝道：“封妻荫子，就在今日！随我上！”一马当先，冲了下山，身后骑兵大吼一声，跟着冲了下去，其余步卒则是列好阵势一步一步朝滩头的汉军压了过去。

早就苦苦支撑的赵德胜看到常遇春的八千骑兵一下子冲了出来，一抹脸上的鲜血大笑道：“哈哈，贼崽子们，送你们见阎王的时候到了！传令，咱们的骑兵也出来遛马了！”

副将咧开干裂的嘴唇一笑，随即挥动了手上的令旗。埋伏在新河口低洼处的赵德胜部五千骑兵立刻冲了出来。和常遇春的骑兵一起，如同两根铁锥一下子捅进了混乱不堪的滩头部队。

江东桥附近的康茂才和徐达听到龙湾已经开打，带着麾下骑兵也杀了过去，步卒列好阵势，向龙湾挺进，准备围歼滩头部队，大胜关上，杨靖留下步卒守关，自己亲率三千骑兵一路冲了下去。

眼看陈友谅败局已定，诈降的邵荣部也在被囚禁的地方紧紧地结成了徒手圆阵，一时无碍，朱元璋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瘫坐到椅背上，良久才起身，喝令道：“升我帅旗！命令本部兵马和山下冯胜的兵马直接抄到江边，不准放汉军一兵一卒逃回船上！”

陈友谅也想着让部队赶快撤回来，可惜，一条船都回不来了——江水落潮，绝大多数大船全部搁浅在滩涂上。朱元璋高兴得抓耳挠腮，连声喊道：“别坏了船！别坏了船！”

云霄在一旁笑道：“大哥放心，坏不了，船上留下的士卒都是当年赵普胜的部下。陈友谅为了篡位杀了赵普胜，这些水军多数早被飞字营策反了。昨夜就是他们故意把大船停在这儿的！只要岸上绞杀完毕，他们就直接亮了咱们的旗帜！”

两人在山上看着数支骑兵在乱军中来回冲杀，又看着渐渐合拢的步卒军阵，知道这场战斗的胜负已经见了分晓，剩下的就是如何扩大战果了。

朱元璋满含笑意道：“到底不是鞑子，不然咱们能不能胜还是两说！”

“鞑子”云霄低声念叨了一句，随后，眼睛渐渐瞪得大大的，“鞑子！我知道我漏算了什么！”

朱元璋奇道：“都胜了，还能漏了什么？”

云霄急忙道：“我漏掉了鞑子！沈家两个丫头出嫁之前跟我说起过，近年张士诚治下的街面上出现了不少鞑子猎户！大哥你想想，鞑子逐水草而居，整日都是放牧，畋猎不过是为了保护牲畜，人人都会，哪来的猎户？何况张士诚治下颇为富庶，州府之外都是良田，有什么猎可打？必定是张士诚投靠了鞑子，接纳了鞑子的部队！”

朱元璋脸色大变：“不好，紫金山有险！”

云霄早就提着铁槊朝山下跑去，远远喊道：“大哥，我先带本部兵马过去看看！”

朱元璋心里一阵宽慰，随即脸色又难看起来：“本部兵马？三百？”立刻叫来亲兵：“传令山下，无论那支部队得了空闲，立刻驰援紫金山！还有，应天城巩固城防，尽量抽调人手立即驰援！”

紫金山千户所。

望着山下整齐列队的兵马，朱亮凝重地对朱能说道：“士弘，这次怕是没那么容易善了。”

朱能有些惊讶：“怎么？父亲连守一天都没把握？”

朱亮叹了一口气道：“你难道没看出来，这些部队根本不是张士诚的手下！”

朱能仔细看了过去，半天才到：“如何分辨？”

朱亮指着即将进攻的敌军道：“张士诚那厮只会趁火打劫，打仗没什么大能耐，在平江收上去的那点税都被他一家子花了，他部下的士卒跟叫花子没什么区别。你看这次来的部队，军容齐整，衣甲鲜亮，虽然都是穿的张士诚部下的服饰，可面色红润，眼神狠辣，不知道是那厮从哪儿借来的部队。”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两人背后传来，朱亮和朱能转过头一看，原来是着甲提枪的沈倩和在她身后追着劝阻的沈柔。

到底沈柔细心些，朝外面远远看去虽然心惊，可还是瞧出了端倪：“是鞑子！全部都是鞑子！”

朱亮和朱能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千户所仅仅一丈半高的围墙，默然不语。

“事不可为时，你带着她们进山吧”沉思片刻，朱亮说道。

朱能摇摇头，沈倩摇摇头，沈柔也摇摇头。

朱亮豁达地笑笑，朗声道：“看来咱们老朱家全舍不得走了！”

沈柔微微笑道：“父亲和士弘恐怕还不知晓，那日在城门口刘将军留给我一句话。”

朱能问道：“什么话？”

沈柔定了定神，开口说道：“围墙不是城墙，无险可守时，不妨登高远眺。”

朱亮追问道：“这话何解？”

沈柔指着身后的山峦道：“半年前雨季到来之前，刘将军已经命人将山里能筑堤的地方全都筑堤蓄水，大大小小一共十三个湖泊，事不可为时，咱们只要撤到高处，自有飞字营的士卒炸开堤坝。”

朱亮和朱能倒吸一口凉气：这家伙，偷偷在自己头顶上准备了十三个湖泊，自己居然毫不知情！回想一下，也对！若是这事儿让自己知道了，肯定不会同意，万一堤坝豁个口子，那就是几千条人命。不过，自己不知情，张士诚恐怕就更不知情了！

朱能笑着对沈柔道：“我都怀疑刘老弟是不是看上你了，这么重要的事儿都不跟我打个招呼！”

沈柔脸一红，轻啐道：“这种玩笑能乱开么？”

“行了！”朱亮也笑了起来，“柔儿你先带着老弱士卒上山。我和士弘各领一军轮流殿后。”

沈倩朝前迈了一步，扬了扬手中的枪，向众人表示自己的存在。

朱能含笑道：“倩儿你没有军职，眼下就算让你领兵也没人听你的；暂时就跟在我一队吧！柔儿你带人上山，执掌将旗和将印，观察敌军动向，随时告知我和父亲。现在就开始吧，我先带人挡住第一波，父亲安排手下把带不走的炸药军械都放置好，咱们撤出去之后给他们送一份厚礼！”

军令一下，所有人开始缓缓向山顶撤退。底下进攻的军队如同看白痴一样看着他们往上撤。这座山峰不大，也没有什么草木，连水源都没有，你们这样上去都不用我们打了，几千人把山脚一堵，渴也渴死你们！读过几年书的将领很快就想到了一个非常有名的白痴——马谡！

消息传到中军大营，张士诚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原本以为在这紫金山下不消耗个一两万人就没法迈出一步，结果还没开打，就白捡了个便宜。二话不说，当场就下令进占紫金山卫所，又派出一部堵住下山的道路，打算困死在山上的部队。大军直接开拔，朝应天进军。陈友谅能不能打赢已经不重要了，天大的机会就摆在眼前：攻下几乎是空城的应天发横财去！

军令一下，大军缓缓开始移动。才走出半里路，就听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紫金山千户所化成了巨大的火球，已经攻进去的一千兵卒一眨眼的功夫就彻底从行军序列中除名。让张士诚感到不安的是，爆炸似乎触发了什么，脚下的地面隐隐传来阵阵颤动，就连战马也焦躁不安起来。

“水！水！”走在前列的兵丁猛然间喊了起来，不顾军令掉头就跑。张士诚抬头看时，只见山间突然窜出十几道水龙夹杂者石块泥沙一下子涌下了山。

看着奔腾而下的山洪，朱亮慨叹道：“耳闻不如目睹，我总算明白鞑子为什么会在刘将军手里栽那么大的跟头了！”

朱能苦笑道：“他就是个疯子！用兵从来不考虑守，当初十四个人的时候，他根本就没考虑逃跑，反而在想着吃掉对方几万人，咱们现在有几千人马，他要是在这儿，恐怕都敢把张士诚的大军当点心吃了！”

沈柔在一旁笑道：“刘将军半年前就布下了这么大的局，他会错过今儿这场好戏？你们看，这场山洪虽然蓄了半年的水，可要吞掉张士诚的大军还是不可能。冲散他大半的军力之后，还是有三四成阵型不散的大军，不过山洪一来，却迟滞了张士诚的行军速度，也乱了他的军阵。聚拢部队，收拾残局，起码要好几个时辰。等龙湾那边腾出手来，恐怕张士诚就要完蛋了！”

朱亮吃了一惊：“胃口这么大！围歼了陈友谅的二十万，还不肯放过张士诚这十万？”

朱能哈哈大笑道：“这小子绝对有这胆量！”

沈倩高声道：“看！山洪退了！”

洪水也就是一开始的时候冲劲儿大，应天周围河港水道多，流下山的洪水很快就汇入河道流进长江。惊慌失措的部队也渐渐平静下来，开始抢救伤者，约束部众。

沈柔淡然笑笑，两只小手托起了千户所将印。

朱能奇道：“柔儿，你这是要做什么？”

沈柔笑道：“我和倩儿在刘将军门下当了半年弟子，除了学文学武，还学到了刘将军的脾气——这么好的机会摆在这儿，不去占点便宜是不是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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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不动如山

[奇`书`网]2011-9-2318:43:39[Www.qinkan.net]：3068

沈柔登上山顶，高举将印大声道：“山洪已冲散敌阵，紫金山卫所听令！奉刘云霄将军将令，紫金山千户所、钟山、狮子山卫所、栖霞卫所全部兵马即刻出战，迟滞敌军，务必于酉时前滞敌于紫金山之下！”

所有人都被沈柔大义凛然的气势所折服，更何况还有屠夫之名的刘云霄作后盾，顿时齐声吼道：“诺！”

“好！”沈柔大声道，“朱亮将军听令！”

朱亮一愣，这儿媳够严肃！旋即明白自己的身份，上前一步抱拳道：“末将在！”

“点校四个千户所步卒三千，重甲大盾，结方圆刀盾阵，长枪手辅之，直插敌军后队，挡住敌军退路。无论生死，不得放过敌军一兵一卒！”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当儿媳的够狠心，把公爹放到最危险的地方去了。

“末将遵令！”朱亮没有丝毫犹豫抱拳退下，开始点校兵马。

“朱能、沈倩听令！”

“末将在！”

“你二人立即整顿所有骑兵，各率一千骑，结锥形突击阵，从南北两路冲击敌阵，不可恋战，冲散敌阵、迟滞敌军结阵即可！”

“末将遵令！”沈倩终于有了上战场的机会，蹦蹦跳跳地离去了。

“其余人等，各率士卒五百于山下结鱼鳞小阵，以将旗为核心，结鹤翼大阵，遇强敌则避之，遇溃兵则剿之，遇败将则生擒！中军本阵留守兵卒五百，由我节制！所有人等，一刻之内必须集结完毕！”

“末将遵令！”各自下去准备。

沈柔不会骑马，等阵势列好的时候，沈柔是坐着一顶滑竿，由两个老卒抬着进中军的。就在龙湾围歼战打响的同时，紫金山阻击战也正式拉开帷幕。

紫金山下的阻击部队是由应天周边几个千户所临时组合而成，最精锐的步卒已经被朱亮带走封住张士诚的退路，仅有的骑兵也由朱能和沈倩带走搅乱敌阵。留在沈柔身边的仅仅剩下三千余普通士卒，过半的新兵。

朱亮最先到达阻击地点，迅速摆好阵势，打算应对张士诚对退路的冲击。不过，张士诚显然没有把三千步卒放在眼里，在他的计划中，只要冲过阻击，前面不到十五里的地方就是毫无防卫能力的应天，攻下应天，什么麻烦都迎刃而解。所以，最危险的朱亮反而压力最小。

朱能和沈倩知道自己将面对的都是披着普通兵卒外衣的鞑子，两人一商量，也不再挑地方，直接就朝人最多的地方冲了过去，如同削水果一般，从敌阵边上一擦而过，带起一阵血雨。

最危险的就是沈柔。鹤翼之阵两翼兵力最足而中军最弱，且中军门户大开，张士诚很快就发现端坐在将旗下指挥整个战局的居然是一个柔弱女子，立时纠集手中还能调动的力量意图一举吃掉三千余人摆下的鹤翼阵。

沈柔自己也明白，战斗的第一阶段最危险的就是自己。几个月前，自己在柳飞儿的卧房里翻阅兵书的的时候，刘云霄顾不得避嫌，硬是关上门窗对她面授机宜。当时的情景沈柔只要回想起来就难免耳热心跳——好歹，这也是自己曾经心仪过的男人。

云霄对她说过，战斗一旦开始，她的鹤翼阵就是用来诱敌的，让张士诚对胜利还抱有一丝幻想，只要冲破防御能力相对薄弱的鹤翼阵生擒主将，就能控制局势。只要鹤翼阵能撑住一个时辰，战斗就进入到第二阶段。这个阶段朱能和沈倩最危险，因为一个多时辰的冲杀，骑兵和战马已经相当疲惫，而久攻不下的张士诚也必然会想到先绞杀两支骑兵，这个时候朱能的沈倩必须开始和敌军兜圈子，直到龙湾的援军赶到，这才进入第三阶段。这个时候的朱亮最危险，几万溃兵一下子冲过来作困兽之斗，难度可想而知。

两个人当时靠得是那么近。当云霄凑在她身边指着地图一一部署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激动还是兴奋。她和自己的妹妹一样深爱着自己的丈夫，可也同样对眼前的这个男人有着仰慕之心。为此，她甚至从心底里唾弃自己。

两个男人，都是当世数一数二的俊杰啊！如果他当时要了自己，恐怕她自己也不会拒绝吧？哪怕，只是一次也好，事后，自己还是另一个伟岸男人的妻子，心里又能多一点回忆。沈柔的心又噗通噗通跳了起来。但她也知道，云霄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否则，这个男人就不值得她如此地仰慕。

敌军又一次攻了过来，距离中军只剩百步，两翼的兵马也在苦苦支撑，中军的新兵早就面无人色。

为了自己生命中最爱的两个两个男人！沈柔坚定地站起身，从卫兵的腰间抽出腰刀，双手握住，大声喊道：“中军！列队迎敌！”几个千户所的将领一起投来敬佩的目光。

沈柔双眼扫视所有人，高声呼道：“朱能将军骑兵一千横扫敌阵，其疾如风；朱亮将军重甲三千断敌退路，其徐如林；沈倩将军铁骑一千追剿残敌，侵掠如火；中军有我，不动如山！”说罢，手中腰刀高举，立于将旗之下，复高呼道：“中军有我，不动如山！”

一个女子尚且如此，中军的新兵也渐渐消去了恐惧之心，看到沈柔慷慨坚定的眼神，如若一尊白玉雕塑的神女，所有人不由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紧密地站到了一起，长枪平举，准备接战。五百中军齐声吼道：“中军有我，不动如山！中军有我，不动如山！”

吼声渐渐传了开去，两翼的军士也受到感染，回头看了一眼立于旗下的柔弱女子，抹去眼角渗出的泪水，大声吼道：“不动如山！”

朱能越来越累，他也注意到跟在自己身后的骑兵劈砍的动作越来越慢。身上已经有了七八处伤口，虽然是轻伤又有云霄早就调配好的外伤药，可这种疼痛和疲劳的叠加已经让自己很难发挥全部的本事。好几次和沈倩错身而过的时候，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的眼神。

妻子沈倩也已经挂了彩，自己当初很羡慕刘云霄这个家伙能有柳飞儿那样出色的妻子。自己也曾经想过，像自己这样人，若是能有柳飞儿这样的妻子绝对是一种福分。不过这纯粹是一种欣赏，因为朱能也知道，自己跟柳飞儿绝对不是一条道上的人物，若是没有云霄的存在，自己跟柳飞儿顶多也就是称兄道弟的关系，当夫妻，绝无可能，光是柳飞儿那脾气自己就受不了。值得自己开心的是，沈倩已经成长起来了，变得跟柳飞儿很相似，但脾气却非常对自己的胃口。而蔺金奴——或许正如云霄说的那样，只有吃不到嘴里的肉，才是最香的。

如果我今天战死了，也没什么遗憾了。或许那个臭小子说得对，人生第一次恋爱的最大作用，就是回忆。

沈倩心里一阵愤恨：那个臭家伙，当初一进他府里就被他欺负，如今又把自己和自己的姐姐、丈夫置于险地。脑子里一想到那张整天坏笑的脸，心情就立刻平静了下来。其实，那个家伙也不赖嘛！就算真要战死，也要撑到那个家伙赶来，然后再死在丈夫的怀里。这一辈子能有两个英雄为自己伤心，也算没白活一遭！

正在张士诚调遣兵马打算围堵朱能和沈倩的时候，西边冲过来一支几百人的兵马，领头的，是一个手持铁槊的金甲少年。

“应天刘云霄在此，不怕死的放马过来！”

云霄一声断喝，铁槊用力一划，将一个还没有来得及报上名号的骑将连人带马劈成两截，人群中立刻传来一阵惊呼。看到云霄冲了过来，朱能和沈倩都松了一口气。沈柔和整个中军都是一阵欢呼。

云霄带着本部三百人一口气冲到了中军附近，也不下马，直接将手下移交给沈柔，自己则一提马缰，绕着沈柔小跑了一圈，朝外面冲了出去。

“小心”沈柔将这两个字压得低低地，在唇齿间咀嚼着，眼睛却死死地盯住云霄的背影。

云霄在乱军中左冲右突，一下子冲到沈倩身边，与沈倩并肩策马而驰：“二丫头，把部下交给副将，让他带着人兜圈子，你跟我来！”

沈倩扭头朝副将道：“可听清了？”

副将答道：“末将遵令！”随即吼道：“掌旗使，跟我来！”调转马头，朝阵外冲去。

朱能远远看到云霄和沈倩脱离了本队，立时明白了云霄的意图，也将部下移交给副将，自己挥枪策马朝云霄靠拢。

“老朱，还记得易水河一战否？”云霄在马上高声叫道。

“你又惦记上了谁的人头？”朱能挥舞铁枪挑落一名骑将，靠拢过来说道。

云霄嘿然一笑，朝张士诚的帅旗一指：“在那儿！”

“好！随你走一遭！”朱能大笑道，“听说张士诚那厮身手不错，正好去会会他！”

三人调转马头，朝张士诚本队冲了过去。

“张士诚，纳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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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大胜而归

[奇`书`网]2011-9-2417:49:32[Www.qinkan.net]：3095

朱能和沈倩还好，一左一右手中长枪顶多也就挑个血窟窿，云霄的铁槊则不然，刚入战场的云霄还是生力军，精力充沛，一槊下去，必然是死无全尸。纵然是被槊尖捅到的，云霄也运起内力将尸身震碎。胆子小的兵丁看到云霄这般杀神模样纷纷退避，只有张士诚的亲卫上前迎战。

云霄一声断喝，将内力运到极致，直接用音波功吼了起来，正前方前来阻截的亲卫立即就被活生生地震下马。事到临头，张士诚不得已举刀迎战。张士诚功夫本来也是不错，可架不住云霄志在必得的全力一击，跟云霄一个照面，“叮”地一声脆响，手上的厚背斩马刀就被砍断，虎口撕裂，鲜血直流。胯下战马被沈倩一枪捅穿了气管，轰然倒地。

张士诚连滚带爬地闪过了朱能紧跟其后的一枪，被赶来支援的将领抢了回去，却丝毫没有了再战的勇气，爬上另一匹马逃离云霄的视线。

云霄也不追赶，回马过来一下子斩断了张士诚的帅旗，将旗帜挑在槊尖，高声吼道：“斩将夺旗！”随后一勒马，带着朱能与沈倩趁着张士诚的本队尚未合拢，冲出了阵外。

帅旗一倒，整个战场一下子混乱起来。张士诚的兵马士气一下子跌入谷底，而应天的阻击部队看到云霄三人冲进敌中军，斩断帅旗又安然无恙地冲了出来，全都欢呼一来，士气一下子高涨。

站在中军的沈柔激动之余眼睛一下子迷离起来，望着两个男人的身影，一个是至爱，一个是知己，两个人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远远地看了一眼同样双目迷离的沈倩，心中暗暗道：感谢上苍，让我们姐妹失去父亲这么多年之后还能如此幸福！

云霄三人回到中军的时候，张士诚的兵马已经渐渐混乱起来；而云霄槊尖上挑着的张士诚帅旗更让阻击部队精神大振。双方一时间相持不下，而日头已经渐渐西沉，申时三刻已过，酉时将至！

云霄来到沈柔面前，抖落槊尖上的帅旗，勒马跑到鹤翼阵的中央，朝所有人喊道：“可能再战？”

“能！”

“好！中军留守，其余人等变阵锋矢，随我出击！”

就在这时，西边传来一阵炮响，一个中年汉子带着一标骑兵冲了过来，大声喊道：“常遇春来也！龙湾大胜，明公已全歼来犯汉军！”身后的骑兵立即传来一阵怒吼。

山道上又冲出一队数百人的兵马，骑兵步卒混杂，为首的是一个手持八棱烂银锤的少年：“沐英来也，快来受死！”

又是一阵炮响，传来一阵吼声：“张士诚，你赵德胜爷爷来了，快来磕头！”

“徐达在此！”

“康茂才在此！”

“杨靖在此！”

“冯胜在此！”

七八支骑兵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向张士诚兵马的纵深处穿插，一举分割了看不到帅旗的乱军。

紧接着，西北方烟尘大起，七八万步卒列阵而来，中央则是朱元璋的帅旗。

“胜了！”中军大营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欢呼起来，就在几个时辰之前，人们还在怀疑自己这几千人到底还能活多久，而现在，他们却胜了！

沈柔满脸泪水，高声道：“难知如阴，声震如雷。万军之中，斩将夺旗。非刘将军莫属！”

看着周围朝自己举刀欢呼的兵将，云霄铁槊横举，高声吼道：“出击！阵斩张士诚！”

“阵斩张士诚！”所有兵将齐声高呼，变阵锋矢，跟着云霄的马蹄向前出击。

“阵斩张士诚！”被抬到中军休养的伤兵扶着兵器站了起来，自发地结成阵型，步履蹒跚地向前出击。

“阵斩张士诚！”所有的援军被这些伤兵彻底感动，一股男儿的血性也被激起，忘记了整天大战的疲劳，挥刀向前。

接下来的战斗已经完全没有了悬念。失去指挥的溃兵拼命夺路而逃，朱亮指挥下的三千重甲步卒死死扼住路口，好在这些溃兵全都失去了指挥，缺乏组织的逃窜虽然猛烈，但终究难成气候。虽然朱亮这三千人险情迭出，终究没有后退一步。

当太阳收回了留在天空的最后一瞥的时候，漫天的红霞映衬着从西到东两大战场。到处都是一片狼藉，应天的士卒忙着收拢、押送俘虏，收集散落得到处都是的铠甲兵器、战马战旗。所有参战将领聚到朱元璋身边的时候，疲惫的脸上再也掩不住兴奋的神采，出人意料地，将军们一拥而上，将云霄抬起，欢呼声中云霄被高高地抛起。

后世的史书中，往往将笔墨集中到了三年后的鄱阳湖水战，而对一三六零年的这一场应天攻防战只用了寥寥数语。或者，这一场大战从一开始就没人想到弱小不堪的应天居然能够打赢。从全局来看，整个天下能跟陈友谅有血拼资本的势力不过小明王的宋朝和元廷两个，朱元璋和张士诚一样，顶多算个地方军阀，虽然名义上属于小明王，但在这天下乱局中，能够保存自身，日后局势明朗时择明主而降才是不二选择。而应天以一隅之力，围歼了陈友谅和张士诚的两路大军，让天下人大吃一惊。等到史官们想要寻找第一手资料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太久。

从人们的眼中看来，鄱阳湖水战奠定了朱元璋灭汉的胜局，也让朱元璋有了问鼎天下的雄厚资本。然而正是这一场应天攻防战，才是朱元璋灭汉的开始。

表面上看，陈友谅损失的不过是全部兵马的六分之一不到，远远没到伤筋动骨的程度。但实际上，陈友谅为了篡位，杀赵普胜，杀徐寿辉，在其境内部众之间已经很不得人心。而传说陈友谅登基不过是在一间寺庙中草草进行，还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打断。在随后的军事行动中，又被人以少胜多，以弱胜强，其损失就不能用单纯的兵马数量来计算了。

原先陈友谅还靠着自己起家的本钱——水军——来压服境内蠢蠢欲动的各大势力，惨败之后，其水军损失过半，整个汉国，人心早就散了。而朱元璋正是靠着在这场大战中俘获的水军和战船，编练了一支强劲的水军。从此，长江水道不再由陈友谅一人发言。而扬州没有了陈友谅水军的威胁，其经济地位和战略地位一下子就凸显无疑。往来南北的商贾们，自然乐意从扬州入运河南下北上，这样的转变，使得本来就不善内政的陈友谅在经济上雪上加霜。

如果陈友谅能吸取这次战败的教训，回去之后潜心发展，转攻为守，整合国内势力并且重视内政，以汉军控制的广阔领土而言，二十年时间完全可以拖垮地盘不及汉军一半的朱元璋。不过，令人费解的是，三年之后的鄱阳湖水战实际上也是陈友谅主动挑起。而三年，正是朱元璋水军编练完毕，已经形成战力的时候，也是朱元璋大小新船下水试航之后士气最盛的时候。如果陈友谅不去攻打朱元璋，而是在龙凤朝惨败之后与张士诚再次联手掠取龙凤朝的地盘，困住朱元璋，那么朱元璋仅有的地盘上能收取的税赋，是绝对养不起那样庞大的军队的。

人生往往就是这么奇怪，少年时英雄非常的陈友谅，到了中年，就昏招频频，但是这个变化也实在太让人匪夷所思。当然这些都是题外话。

就在大家浴血沙场的时候，折腾了五个多时辰的柳飞儿给云霄生下了一个女儿，名字没有什么异议，就是当初议定的“徐妙锦”。李贞姬给朱元璋生下的儿子却让所有人都悬着一颗心：这早产的孩子实在太小了，只有四斤出头，生下来的时候连哭声都没有，反而是整个宅子里的灯头都爆了几爆，宅子里险些走了水。

“这孩子恐怕养不活！”府里上了年纪的老妈子很快就下了结论。

请来会诊的大夫也都是直摇头：“若是当初没有那副堕胎药，这孩子定能顺顺利利等到足月出生，如今唉！听天由命吧！”

这样，大胜之下的朱元璋还没有来得及庆祝，心里就被蒙上了一层阴影，连孩子的名字都懒得取了，民俗，夭折的孩子随便埋。有人私下说是大军得胜，犯下的杀孽太重，冲撞了孩子，朱元璋深以为然。于是也不计较太多，把应天能找到的道士和尚全都押到府里做全套的水陆道场。

长子朱标天性孝顺，也懂事，看着朱元璋和马秀英愁眉不展，自己也就跟着流眼泪，整天整夜地守在这个还没满月的弟弟旁边，看得人都心疼。

道场的最后一天，朱元璋夫妇上过香之后，朱标抢到众人前面，在佛前拈香跪下，大声祷告道：“佛祖在上，弟子朱标诚心起誓。弟子不忍爹爹娘亲整日愁苦，求佛祖赐弟子的弟弟一条生路，弟子愿将自己性命、福祉全都留给弟弟，若是不够，弟子的子嗣也将终身事佛，此言不悔！哪怕佛祖立时要弟子西去，弟子也无怨无悔！”说罢，三跪九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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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朱家老四

[奇`书`网]2011-9-2518:26:16[Www.qinkan.net]：3256

饶是朱元璋身经百战杀敌无数，也被自己的儿子一片仁心所感动，抹去眼角渗出的眼泪，转而朝李善长、宋濂、陈迪道：“你们很不错！替我教出的好儿子！”

李善长等人也是一阵欣慰：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小小年纪就如此懂事，这个学生到底没辜负了自己的教导，日后必定是个仁义之君！口中还是一阵谦虚，宋濂上前道：“大公子宅心仁厚理当嘉赞，不过大公子身负重任，诚心祷告便是，此等不详之语今后还是莫再提。”

朱元璋点点头道：“这话有理。”少不得细细嘱咐了朱标一番。

说起来也奇怪，水陆道场一结束，早产的男孩儿出人意料地好了起来，病蔫蔫的样子一下子就不见了，也亏的奶妈多，奶水足，到了年关的时候，这孩子明显白胖了起来。

朱元璋和马秀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商议给孩子取名儿。马秀英说道：“亏的标儿诚心祷告才救了老四一命，不如让标儿替老四取个名儿吧！”

把朱标和几个师傅叫来一说，朱标就眨巴眨巴眼睛说道：“他是我弟弟，就叫‘弟’好了。”

朱元璋哈哈笑道：“标儿你说差了。你爹爹我名字里带个‘元’字，乃是乾像，是万物之始，；你名字里带木字，咱们老朱家以后就以五行为名，从五德终始之说，你的儿子辈儿名中带火，以木能生火；孙辈儿名字带土，以火能生土。你给你弟弟取的这个名儿不妥。”

沉吟片刻，朱元璋笑着对有些沮丧的朱标道：“不过你既然说了个‘弟’，那么老四就叫这个！不过不是‘弟弟’的‘弟’，是‘棠棣’的‘棣’。就叫朱棣，如何？”朱标这才蹦蹦跳跳地随着几个师傅回去念书去了。

马秀英目送朱标离去，转过头问朱元璋道：“老四的事儿总算有了起色，大胜之后因为这个已经耽误了兄弟们的封赏，眼下年关将近，总得有个说法。”

朱元璋微微叹息道：“不好赏啊！直到现在，我不过自称明公，‘公’而已，给兄弟们封爵好像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可是不封赏又寒了将士们的心，这事儿着实不太好办。”

马秀英细细寻思了一阵，笑道：“办法是有，不过不知道你肯不肯。”

朱元璋来了精神，直起身道：“说来听听。”

马秀英解释道：“封爵不行，咱们就封将军，以往不是有杂号将军这个说法么？咱们也封将军去！再者，兄弟们也有有了家室、子女，咱们也有了子女，虽然还小，不过功劳大一些的不妨就给孩子们定下亲事，何况你们朱家又不是你一个，你不也有兄弟子侄么？将来你若真成了大事，这些朱家子弟也少不得封个郡王，兄弟们都明白的。跟兄弟们结个亲家，总比那些封赏来得实在。”

“成！”朱元璋一拍桌子道，“这种事儿就算现在不考虑，将来也要做，提前一点儿也没什么。年底的时候咱们就把这事儿提一提。”

“还有一件事儿，昨儿派到老四府上的大夫回来说，老太太又不行了，老六说这次老四杀的人太多，又犯冲了，”马秀英苦恼道，“老五已经过继了两个丫头，这会儿去哪儿再寻一个丫头来？”

“有！”朱元璋笑道，“还跟咱俩有关系。”

马秀英眼睛立刻瞪得大大的。

朱元璋道：“你还记得香儿么？她父母被鞑子的细作扣押灭了口，可还有一个已经嫁出去的姐姐，前番大战，应天内乱的时候，一家都被乱兵给祸害了，正好那时候赶上生产，自己都挨了一刀，还硬是撑到把孩子生下来才断了气。这孩子比老五的二丫头大几个七八个时辰，我知道你是个念旧情的人，就让人把那孩子抱养了过去，若是老四来求，给给他好了，也不枉香儿和咱们主仆一场。”马秀英点头同意，两人便在灯下商议封赏事宜。

与所有人大战之后的平静相比，云霄就忙得不成样子了。

云字营募兵的告示刚刚一发出去，云字营空落落的营盘前就立刻人山人海，甚至还有早就得到消息的江湖人从河北山东赶了过来。热闹的场面让应天其他将领嫉妒得眼睛都快发红。

大战之后，朱元璋立即下了扩军令，各营在大战中也减员不少，到处都缺人；胡大海奇袭广信府得手，连番来文书催援兵守城；水师趁胜追击收复了太平、采石，而且进占了洪都，再加上俘获了不少大船，缺人缺得更厉害。以往是一将难求，不过飞字营长久以来的人才储备起了巨大作用，各营将领自己跑到飞字营，如同相亲一般，看上对眼的打个招呼直接带走，中低级将官倒也不缺，文官谋士也够用，问题是，现在的应天已经发展到一兵难求的地步。

其他将领募兵的竹棚门可罗雀，可云字营的竹棚都快被挤爆了。各营将领们从飞字营大把大把地拉走了不少人才，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再从云字营拉兵丁走人。看着眼睛发红的同僚，云霄只好硬着头皮找朱元璋商议，整整商议了半天才拿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所有大营的募兵竹棚全都撤了，只留下云字营的，凡是来应征的云字营照单全收，整编之后以百人为单位，让各营将领过来挑选，补满全额为止，剩下的才是云字营。

听到这个消息让所有将领都乐得抓耳挠腮，脸老皮厚地朝云霄说一句：“辛苦，改日请刘兄弟喝酒！”然后躲到一边吃涮锅去了。

这下就苦了云霄，只得动用飞字营的商号势力，在全国各地募集人手。本来云霄也不寄多大的希望：虽然范围够广，但是一路关山险隘，最终能成行的估计不会很多。

天晓得云霄这个家伙碰上了什么狗屎运，消息传出去，最先响应的居然是河北绿林。眼下中原乱战十室九空，这些绿林好汉们别说打家劫舍，往往跑出去几百里都找不到一个“富”来济自己的“贫”。道儿上的生计越来越艰难，谢青山和白海石就算再有钱，也不可能周济到所有的绿林同道。应天募兵的消息传到河北，谢青山和白海石当即拍板，从自己开始，把绿林里富余的人手都转到应天军中去。反正刘云霄的厉害整个河北绿林都是知道的，跟着他混，肯定不吃亏！

河北绿林行动起来之后，比河北日子更难的其他几个省也主动和飞字营联系上了，紧接着就是山东、河南来人，随后山西的人也来了，最让云霄哭笑不得的是，就连关中、甘凉一带吃不上饭的百姓，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消息，以为应天有米粮派发，居然拖家带口地也来了。

最太平的川中没什么动静，可是湖广却被云霄的缺德主意害惨了。本来湖广一带的粮食就被云霄指使飞字营收了个精光，陈友谅一败，粮价飞涨，治下的百姓眼见日子过不下去，立刻拖儿带女朝应天赶，甚至还有吃不上饭的非陈友谅嫡系兵卒成建制地带着兵器过来投降，足足让应天周围的州县好一阵紧张。

天下所有的州县都把目光投向了应天：水陆商路一应俱全，海路畅通，物价低廉，赋税极低，有粮吃，有钱拿，有名将，老打胜仗。寻常百姓，但凡觉得日子快过不下去的，都带着家眷朝应天前进。

到了年关的时候一清点，算上正在路上的和全家老小的，足足有三百万之众。议事厅里朱元璋捧着云霄递上的条陈，手都在发抖：三百万人啊！一人一天一斤粮，一天就要消耗三百万斤的粮食，足足两万石！一天两万石，到明年秋收之前，能活活把人吃穷！还没算上安置需要的石料、木料，春耕配发的农具、耕牛，越冬需要的棉衣，烧饭取暖用的柴火、薪炭

除了掌管应天府库、财税的几个人脸色发白，其他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武将们最乐：兵员问题彻底解决，三百万，就算精挑细选，少说也能募集几十万精兵。

文官儿们也跟着乐：明公大义，百姓赢粮影从，这是大吉之像啊！这些百姓虽然没有“赢粮”，但毕竟“影从”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帝王之资，盛世之资！登高一呼，应者以百万计，说起来荣耀啊！当下七嘴八舌地凑到朱元璋跟前，摆出笑脸讨论朱元璋祖上跟炎黄二帝，尧舜禹汤之间是否有亲戚关系。

不过就算真被这些文官儿们考证出什么结论出来朱元璋也没这个兴趣听，他更关心的是应天大库里的粮食还能支撑多久，等文官儿们罗嗦完毕之后，便直接询问云霄。

云霄不假思索地提出四条建议：“第一步甄选，挑选出精兵充实到各部，也可以趁这个机会裁汰一些老弱去屯田，把应天兵马的战力提升一个档次；第二步安置，几次大战下来州县荒芜的田地不少，正好可以安置一些拖家带口的百姓，开过春立刻发给种子农具，来年免一年税，随后三年三十税一；第三步调粮，根据各地安置的具体数目就近从飞记商号调集粮食，安置的百姓和粮食全部由水军运送，一来有了护送的力量也节省运送的成本，二来可以让新募的水军熟悉操船，沿途还可以编练水战阵法，展示军力，让前来投奔的百姓可以安心耕种；第四步屯田，裁汰下来的老弱和落选的青壮派发出去屯田，闲时操练，将来还有大战减员时可以直接调来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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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熟人刺客

[奇`书`网]2011-9-2618:49:24[Www.qinkan.net]：3124

“照准！”朱元璋大手一挥，下定决心道。

云霄也不都说，连忙拉着李善长、胡惟庸、刘基到偏厅商议细节去了。留下一群喜孜孜的文武在大厅陪着朱元璋乐呵。

从这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应天的百姓对飞字营和云字营最大的印象就是整个大营没有操练的呼喊声，反而传来一阵接一阵拨拉算盘珠的声音——震天响。

一直到除夕，这次大胜的余波总算渐渐消散，整编工作也暂时告一段落，对于整个天下看来，朱元璋的地盘与过去相比，不过就多了一个广信府，可对于应天来说，这过去的一年里，变化可以说得上是天翻地覆的。

朱元璋和马秀英一直在张罗孩子们定亲的事，可兄弟们却一点都不热心，不因为别的，犯不着这么着急。心直口快的徐达直接向朱元璋两口子吐露了实情：既然大家注定不能跟未来的太子搭上关系，那么何必着急？不如等朱元璋的儿女们长大成人，好歹也能让自家兄弟优先挑挑。

最后，也就是一些旁系的立功将领和朱元璋的侄子、外甥们联了姻亲，而朱元璋的子女们却一个都没谈成。除夕的一大早，云霄悄悄拜访了朱元璋，两人关起门来聊了许久，连午饭都没顾上吃，直到申时天空微微飘起雪花的时候，云霄才离开。

云霄回到府上的时候，身体已经恢复的柳飞儿和叶影已经盛装以待，旁边的乳母的怀里正抱着一个婴儿——扩廓帖木儿的妹妹，云霄取名王敏儿的丫头——也穿上大红的小袄子。按理，等燕萍接到之后，就应该在家祠祭祖了。康玉若进门的日子定在二月二，参加这种场合，要等明年了。其余人等也都聚到了正厅，紫园的丫头在厅内，李管事带着下人杂役在廊下，等着燕萍一到，就开门祭祖，然后吃年夜饭。

也就在云霄陪着柳飞儿和叶影逗孩子的时候，外面的院子里就已经打了起来，李管事抖抖索索进了大厅道：“将军、有刺客”

云霄眉头一皱，脸上有些不痛快。柳飞儿则嘟囔道：这大过年的谁来找不痛快了？将孩子交给叶影抱着，自己则和云霄并肩朝外面走去。还没到门口，就看见府上的四五个暗哨和一个手执弯刀的赤脚苗女战成一团，几十个家丁没有来得及拿兵刃，直接寻了砖块、石头捏在手里呼喝。

云霄和柳飞儿又好气又好笑，齐声喊道：“快住手！”

家丁和按照将信将疑地停了手，可依然不敢大意，只是退后了几步警惕地看着苗女。

“云哥！飞儿姐姐！”苗女看到云霄和柳飞儿出现，立刻抛下手中弯刀，一个纵身蹿了过来，一下子扑进了云霄怀里，也不管旁边都是什么人，抱住云霄的脑袋就啃了起来。

李管事立刻朝所有下人吼道：“转过去！转过去！”自己却忍不住地直瞟眼睛。紫园的丫头们脸红得就快滴出血来，却没人愿意挪开眼睛，看着云霄没有拒绝，各自心中若有所思。

柳飞儿留给蓝翎一段时间，随后才笑道：“再这么下去，府里年夜饭该吃酱猪头了！”

蓝翎这才红着脸松开云霄的脑袋，不过整个人还是舍不得下来，八爪鱼一般缠绕在云霄身上。

云霄哈哈一笑，手一抬，将蓝翎扛在肩膀上转身走进大厅，一下子将蓝翎扔到了椅子上，蹲下身就把蓝翎的赤脚朝怀里一塞：“这么冷的天儿怎么还赤脚赶路？应天可不比苗疆，冬日里冷的！”

蓝翎在椅子上扭捏了一阵，低声道：“赶得急嘛！一路上跑死了六匹快马，就赶着过来跟你们一块儿过年呢！”

云霄哼哼道：“有买马的功夫就没买鞋的功夫了？”

蓝翎嘴一歪：“谁买马了？直接找陈友谅借的！”

柳飞儿自然知道蓝翎是怎么“借”马的，随口笑道：“也就是说，陈友谅至少有六批信使在你手上栽了！”

蓝翎朝怀里一掏，摸出一个布带往桌上一倒：“公文、密信、蜡丸都有，你们随意。”

云霄苦笑一声道：“摸密信的功夫顺手脱双靴子也好”

蓝翎绷着脸教训道：“这么多军情机密摆在面前，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靴子？那些个贼军汉，脚臭的！”

什么机密？这些密信蜡丸陈友谅刚写好就有人送到飞记了，陈友谅那厮在飞字营面前也好意思谈机密？云霄当然不肯折了蓝翎的面子，连忙咧开嘴陪笑道：“蓝女侠教训得是”一边接过柳飞儿递过来的鞋袜，仔细替蓝翎穿上。

三人以前在一起嬉闹惯了，倒也都是没大没小。可云霄这般动作却给其他人带来极大的震撼：这个谈笑溃敌的盖世英雄居然蹲下给一个苗女捂脚、穿鞋！

这在下人中间尤其是紫园的丫头中间引起了极大的反响。常例，岭南百越皆属贱籍。也就是说，蓝翎这个苗女的身份，是和歌妓之类的划等号的。云霄的做法无异于向在场所有人都释放了一个强烈的信号：身份问题跟这个宅子无关！

不过云霄有些犯愁，蓝翎的应该身份应该怎么介绍好呢？说是自己的妹妹？明显不行。说是二夫人？可两个人这样合适么？云霄满脸愁容地看了看柳飞儿，柳飞儿也是有些发愁地看着自己。

沉吟一阵云霄站起身道：“都过来见过蓝夫人。”

柳飞儿心里拍案叫绝：这家伙太聪明了，既不说蓝翎的真实身份，也不否认自己和蓝翎关系，同时又暗示蓝翎的地位实际上要比叶影高一些。

众人纷纷上前致礼，虽然很奇怪这位“夫人”为何还是一副未出阁的打扮，可这年头怪事儿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条。此时燕萍也到了，彼此又是一阵寒暄，柳飞儿带着蓝翎进房间换了一套中原服饰，这在云霄的带领下往家祠祭祖。

对云霄来说，今天也算是一个特别的日子了，自己的女人除了未过门的康玉若，也都算到齐了。家祠里面一派肃穆，云霄和柳飞儿跪在祠内，其余女子跪在祠外雪地里，李管事临时充当了司祝,家中仆妇分男女捧着供奉的果盘跪在两侧廊下。在李管事的祷祝辞中依次行礼。

行礼完毕，仆妇们将果盘一一摆上供桌，李管事则指挥家丁在院中焚化纸钱。云霄默默祷祝一番，带着柳飞儿等人出了祠堂，大厅中已经将年夜饭摆好。为了怕燕萍这种身份的人尴尬，云霄特意嘱咐李管事沿袭了唐宋格局，众人分列而坐，面前俱是一张茶几，茶几上摆放着各人喜食的菜品。云霄含笑举杯道：“诸君共饮！”

众人齐齐道：“共饮！”夜宴正式开始。众人刚刚举箸，蓝翎就一下子蹿到了云霄和柳飞儿中间，扑进柳飞儿怀里，叫道：“飞儿姐姐！这半年我想死你们了！今天晚上咱们三个再”话没说完，嘴巴就立刻被脸色剧变柳飞儿捂住。

蓝翎也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东西，立刻上窜下跳转换话题，又朝襁褓中的孩子开火：“飞儿姐姐，这是云哥和你的孩子么？好漂亮！让我抱抱！让我抱抱！”

柳飞儿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凑到蓝翎耳边一阵耳语，蓝翎的连也渐渐失去笑容，稍后微微吐了吐舌头朝两人道：“我还是不说话了”

再看看周围，所有人都举着筷子愣在原地，稀里糊涂地盯着三人。

晚饭之后照例是守岁，蓝翎是苗女，抢在年前到应天不过是一个托辞，赶了上前里路，早就疲惫不堪，到底没有坚持到天亮，靠在云霄怀里沉沉地睡去了。叶影早在河北的时候就知道了蓝翎的身份，也没有多问，只有燕萍一脸狐疑。

交过子时，放了鞭炮之后，燕萍才小心翼翼地开始旁敲侧击。云霄倒也没有隐瞒，从南疆开始一路说到扬州分别，将几个人的故事一一道来。不知不觉天已经大亮，云霄命人收拾好房间，把蓝翎抱在怀里，一路送到房间，细细地帮蓝翎盖好被子这才和几个女人离开。

初一是是个串门的日子，所谓串门也不是各跑各的，年少的去长辈家串门，官职低的去上官家串门，如此类推。柳飞儿伺候云霄换上新衣裳，嘱咐了燕萍和叶影几句，便出了门，两人乘马车来到朱元璋府上，这才发现文武官员都已经到齐了。众人亦是一阵寒暄道贺，略等片刻，朱元璋和马秀英便并肩而出。

看到众人到场，朱元璋笑道：“你们倒会赶趟儿，我和秀英一夜功夫被几个孩子闹得不成样子，到这会儿脑仁儿还在疼呢！今年咱也没什么贺词了，只有一句话，去年的大胜提气，从今年开始，咱们的眼光就得放得更长远些，练跟多的精兵，囤更多的粮食！小明王那边儿快顶不住了，龙凤朝一垮，咱们就站到最前台，好事儿坏事都要咱们自己扛了！”

众将心领神会，应天之战的大胜给了所有人无比的信心和勇气，朱元璋终于下决心要结束“缓称王”的日子，应天开始放眼全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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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双方使节

[奇`书`网]2011-9-2719:11:56[Www.qinkan.net]：3064

也就在这时，朱元璋府邸的门口却闹了起来，急急忙忙门子跑进来道：“报明公、夫人，门口、门口有人打架！”

“打架？”朱元璋奇道，“打架的你让人轰走不就是了，跑我这儿来做什么？”

“几十个人打架！还有兵刃！”

朱元璋的脸一下子难看起来，朝胡惟庸瞟了过去。

胡惟庸一脑门汗，出列道：“明公明鉴！应天城自腊月二十八便戒严，今日为了方便百姓访亲探友刚刚开了城门，多半是守门的兵丁昨夜多吃了酒，躲到一边偷懒去了！”

朱元璋也不回答，朝外喝道：“卫队何在？出去把那打架的兵刃都收缴了押进来！”

门外一声应答，立刻传来一阵甲胄兵刃撞击之声，须臾，吵闹之声平息，卫队士卒押着两拨人走了进来。到了正厅，两拨人旗帜鲜明地分站两侧，彼此怒目而视。

众将细细打量这两拨人，一拨人标准的鞑子打扮，一拨人却是汉家装束。

朱元璋内心一阵疑惑，与马秀英对视一眼，分别坐下，开口问道：“尔等因何斗殴？”

鞑子里面为首的一人抢先一步，从怀里掏出一个黄绸卷轴，举过头顶，两眼睥睨，大声道：“我乃大元朝皇帝陛下钦差，奉旨前来。应天朱元璋还不跪聆圣训？”

所有人都乐得哈哈大笑，朱元璋也不管今天是什么日子，直接大笑着爆了粗口：“老子是造你家主子反的反贼，还用得着听你家主子放什么屁？”

“逆贼狂妄！”鞑子钦差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于是没积什么口德，“尔等不过一群反贼，圣上不忍干戈之苦，念在应天诸人颇有大才，方起招纳之心。圣上欲赐尔等富贵，尔等为何出言不逊有辱圣躬？”

徐达忍住笑意道：“大哥，这厮还不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直接砍了吧？”

胡大海道：“大过年的不宜见血，我看这些个鞑子有些人形，细皮嫩肉，不若找几十个精壮汉子伺候伺候他们？”

刘基最搞怪，上前一步，表情严肃地朝两人道：“你们两个不地道！你们不知道大哥最喜人肉顿的羹汤？大过年的不宜见血，难道就不能洗干劲了先蒸个半熟再下锅炖汤？”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玩笑话，也就是为了杀杀鞑子的威风，一时间，不论文武，满场附和了起来。也就在众人口中纷纷的时候，鼻中闻到一股尿骚味儿，回头看时，一波鞑子倒有半数脸色发白裤裆潮湿地瘫坐在地上，只有少数硬气一点的还在强撑。

目的已经达到，朱元璋也不再多说，板着脸严肃道：“底下的鞑子听着，应天和你们刀兵相见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儿了，你们的主子派你们来，顶多算是使者，再敢自言钦差的，烹之！”

鞑子使者立刻噤若寒蝉。朱元璋伸手道：“东西拿过来！”

“明公不可！”站在另一侧的汉服人高声阻止道。

朱元璋斜着眼，接过鞑子使者递上的元廷圣旨，没有展开，捏在手中喝道：“不管你是什么人，你给我记住了，在应天，只能听我一个的！先掌嘴二十！”门口的卫士立刻冲了进来，按住那人，临时找不到板子，反握佩刀的刀鞘，噼噼啪啪地扇了起来。

朱元璋这才把元廷圣旨递给李善长。李善长便在这噼噼啪啪的声响中展开卷轴，念了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龙极驭天，富有四海，常思天子牧守非贤能不能助也。今有应天朱元璋者，起于凤濠，战于四野，虽委身草莽，然犹不忘体恤生民。立世数载，应天之民何其乐也！前番欣然闻应天大胜，兹可贺也！以其能牧民，善征战，特加封朱元璋吴国公，开府仪同三司。望卿勉之，无负朕望！钦此！”

应天文武一时间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在这个当口鞑子居然派人来加封朱元璋吴国公！只有少数几个人立刻明白了对方的用意，彼此给了一个眼色，齐齐看着朱元璋，并不开口。

朱元璋不置可否，只是抬起头看着嘴巴被打烂的汉子道：“既然你们能打起来，不用说，你一定是刘福通派来的使者了？”

刘福通的使者是在没办法吐辞，捂着嘴巴气息奄奄地说道：“我是大宋皇帝小明王的钦使者”

朱元璋不屑道：“小明王早就被刘福通好吃好喝圈养在汴梁了，除了整天睡娘们什么事儿都会不干，他会有功夫给我派使节？行了，你也不用说了，来人，把他的那份儿也拿来瞧瞧。”

不待卫士动手，李善长就走上前去，从刘福通使者怀里摸出一个黄绸卷轴，徐徐展开，念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明公朱元璋早年随先元帅郭子兴起兵，战勋卓著，守城有功。近闻卿于应天力挫强敌，招纳百姓，朕心甚慰！今强敌已退，兵甲已足，应天承平，特加封卿为吴国公，开府仪同三司。然天下未定，中原之地鞑虏肆虐，望卿亟速整顿兵马，率众北伐，以全先帝未尽之志！钦此！”

又是吴国公！这一下应天众将不再是面面相觑，嗡嗡地低声议论开了。

朱元璋脸色不变，只是抬手止住了众人的议论，道：“时局纷乱，你们两个说自己是使者就是使者了？念在正月里不宜行刑，暂且不杀。胡惟庸，你先把人带到应天府，好好查验身份。唔，既然你们都自称使者，那就先不必关押，但在验明正身之前须得禁足。”

胡惟庸立即躬身道：“遵命！”说罢，招呼卫士带着两拨使者往应天府安置。

使者一被带走，应天的文武又议论了起来。朱元璋也不例外，和马秀英两人凑着脑袋谈论不休。约摸过了半个时辰，议论声才渐渐小了下来。

朱元璋整顿衣衫坐好问道：“大家都说说，这事儿怎么办？”

要知道，朱元璋的“明公”只能算是自号，自己人叫着玩可以，外人承认不承认还难说。以往，朱元璋的北面是鞑子，西北是小明王，西南是陈友谅，南面和东面都是张士诚。朱元璋一直被压缩在一块狭小的地盘上。论实力，朱元璋顶多算盘据一方的军阀，别说问鼎，就连当别人垫脚石的资格都没有。

应天一战，朱元璋以弹丸之地，不但击退了陈友谅和张士诚的联手进攻，而且收获极大，陈友谅不过带着两千残部逃回江州，张士诚更凄惨一些，趁着乱军投降的时候带着亲兵凑钻进林子狼狈逃走，回到平江的时候差点连他儿子都认不出来。就是这样的大胜，彻底改变了长江流域的战略态势。

原本因为出身和长相问题一直被人瞧不起的朱元璋，又因为实力太弱，大战之前被大多数希望择明主的读书人间接地判了死刑；天晓得他居然咸鱼翻身，在这场看上去必败的战役中完胜。于是，在天下人眼中，朱元璋如同刘备一般，不再是当年占着徐州的刘备，而是占着荆州的刘备——完全有了进取天下的资本，作为一股新兴的势力在江淮中崛起。稍微懂点局势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小明王快不行了，取而代之的必然是应天朱元璋。眼光长远一些的，自然看得更清楚，从近几年应天的种种手段不难推断，日后问鼎的，怕是非朱元璋莫属。

对于其他势力来说，眼下对待朱元璋的方式只有两种，一是联起手来迅速剿灭，二是尽一切可能拉拢过来为我所用。第一种已经成了幻想，于是，第二种手段就应运而生了。

眼下两大势力同时向应天摆出了一张笑脸，这正是应天以独立的姿态正式登上逐鹿中原舞台的最好时机。

胡大海一般对思考没什么兴趣，直接道：“还用想么？当然是砍了鞑子的使者，小明王的册封！”这个想法直接代表了大多数人的想法，他们从起事那一天起，不知道有多少袍泽兄弟在和鞑子的血战中牺牲，如今让他们反过来接受鞑子的册封，从心理和感情上都接受不了。在他们看来，让鞑子接受应天的册封还可以考虑考虑，其他的，先打到服软再说！

不过人群中也有不少当惯了官儿的老油子，心理对胡大海的话有些鄙视：没看到明公只是将鞑子的使者禁足了么？说明什么？至少说明明公没有砍了他们的意思！出于小心，他们也没有说话，只是细心揣摩着朱元璋的意图。

一开始马秀英对朱元璋没有砍人也有一点不解，趁着众人议论的时候朱元璋说出了他的意思：怕杀错人。上一次察罕帖木儿被暗算之后，朱元璋急不可耐地杀了察罕帖木儿的使者，差点坏了大事，若不是云霄及时发觉进行补救，之前的努力就前功尽弃。朱元璋本人也意识到自己打仗行、玩权术也行，耍无赖也算高手，唯独玩阴谋比起云霄这些念书念得多的人来说还是差一些。这一次，朱元璋再也不敢自己拿主意乱砍一气，打算先问问众人的意见。

第二百一十八章水涨船高

[奇`书`网]2011-9-2818:30:54[Www.qinkan.net]：3262

朱元璋自己没主意，别人又都以为朱元璋自己已经有了主意。一个怕自己做错事，一个怕自己说错话，一下子场面冷清了下来。

朱元璋扫视了一眼又重新归于平静的人群，心中升起一股无力感。

身边的马秀英突然低声笑了一下，朱元璋回过头，顺着马秀英的目光看了过去。原来云霄到底抵不住困意，背靠着柱子打起了瞌睡，而刘基则靠在云霄的肩膀上睡着了。

“老五、老六，你们怎么看？”朱元璋原本就指望这两个人能出点主意，一看两个人居然就这么坦然地睡着了，忍不住问了起来。

两个人同时一阵激灵醒了过来，各自喊了出来。

“都答应！”

“都不答应！”

得！等于没问！不少人都这么想着。而朱元璋和马秀英眼睛一亮，陷入了沉思。云霄和刘基两人对视一眼，笑了出来。

汤和忍不住问道：“老五、老六，你们”

刘基耸耸肩膀道：“我和五哥说得都没错啊！”

这下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等待两人给出答案。马秀英这才惊讶道：“老五，飞儿不是和你一起来的么？人哪儿去了？”

云霄笑笑道：“回去帮我取东西了，等会她来了我再说。”也就这会儿功夫，柳飞儿就带着人过来了，几个卫士抬着两口箱子放在堂口，柳飞儿身后则跟着紫园的丫头，水柔。

云霄一下子来了精神，出列打开箱子，从一叠锦缎中挑出一幅，朝卫士道：“两位辛苦！”

两个卫士接过锦缎，展开来，众人面前立时出现了一幅地图。

云霄又从另一口箱子中寻了一本类似帐册的册子，翻了几页，叫过水柔：“从这儿开始，你行？”

水柔莞尔，露出一个动人心魄的笑容道：“将军教了那么久，若还是不会，哪有脸见人了？”

云霄给了一个鼓励的眼神，目送水柔走到众人面前。

水柔看了看册子，指着地图徐徐说道：“截至腊月二十，北方态势在均衡之下出现了变局。论地盘，刘福通实际控制的范围比鞑子略大一些；鞑子皇帝一直把草原视作自己的根基，因此鞑子的主力大军一直在草原和漠北平叛，刘福通在过去的几年里，趁机北上，其军力已经发展到辽阳，与高丽在鸭绿江沿岸对峙。双方僵持了几年之后，都已经精疲力竭。”

朱元璋抚了抚下巴：“说详细点。”

水柔指着地图道：“中原、河北、山东、山西都是战乱，且不说那里的百姓无法果腹，就连太平年月的大户人家都有寅吃卯粮的时候，所以，交战双方从这些地方征粮是不可能的。鞑子的主要粮草从草原来，可草原叛乱尚未彻底平定，既耗费了一大半钱粮，又让鞑子能征收的粮草少之又少；而龙凤朝大权几乎全部由刘福通一人把持，此人行伍出身，不善内政，加之黄、淮水患不断，粮草也非常吃紧。双方的粮草基地都距离战场千里，刘将军算过，从草原征收一只羊到大都，中途需要消耗四只羊，从汴梁、凤、濠二洲送一斤粮到战场，就算走水路都要消耗六斤粮。一句话，双方都没粮食，短期内也凑不到粮食。这还只是一个方面。”

水柔弯腰又翻出一本册子，翻开几页，继续道：“这上面还记载着飞记商队走商路的时候得到的一些细节情报。上面说，扩阔自从郎山、易水河两次败在刘将军手上之后，又从草原上征召新兵，可草原叛乱已经让各部落的壮丁抽调干净，故而扩阔只征调了一些三十五岁以上的男丁，而现在草原部落里面已经很少看到高过车轮的青年男子了。而刘福通那边，从去年开始，就已经放弃了募兵的成例，改为征兵，年限也放宽到了十二岁到四十五岁。”

“嘶——”在场所有文武都觉得有些牙疼，傻子都知道出现了这种情况意味着什么。十五年！至少十五年这两大势力无法恢复元气！

“丫头！”一个文官上前一步，突然觉得这么一个侃侃而谈颇有风度的女子似乎不应该如此称呼，连忙改口道，“姑娘，照这么说，咱们是不是应该趁机举兵，一举平定北方？”

水柔一躬身，行了一个礼道：“这位大人见识非凡，奴家佩服之致！刘将军看到这些情报时也曾犹豫过，但反复推算之下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那文官被水柔一番话说得全身舒泰，喜孜孜地问道：“不知道刘将军又作何想？”

水柔淡然一笑道：“刘将军说，既然他们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没有了十几年功夫恢复不了元气，那咱们何必急在一时？毕竟对方手里现在的部队还算精锐，何苦冒着巨大伤亡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儿？不妨让他们再打上几场，把手上精锐消耗地差不多了再说！”

众人立刻表示认同，与其现在动手，不如等到两大势力血拼到只剩下老弱妇孺的时候来得方便。

水柔看着众人赞赏的表情，朝云霄投去敬佩的眼神，旋即又回过神来继续说道：“奴家在刘将军说过这些话之后，也说了一些自己的意思，刘将军也没说奴家的意思有什么不好，奴家在这儿就大胆说了。”

说着，手往地图上一指，落在地图上荆楚之地：“奴家觉得，应天最大的敌人应该还是陈友谅。就算现在鞑子能一口气吃掉刘福通，也需要个七八年功夫才能恢复过来，可陈友谅刚刚打过应天，又吃了那么大亏，但实力还在，肯定会看准机会再打咱们。咱们一旦北伐，那陈友谅不就又有机会了？”

所有人齐齐点头，水柔看到众人的表情，脸上立刻笑成一朵花，抢着继续说道：“刘将军说过，应天大胜最大的好处不在于围歼了多少部队，而是在于把陈友谅十几年来培养出来的嫡系大将一网打尽，中小将领也是无一漏网，从表面上看，陈友谅只要一年时间就可以招募相同数量的部队，可实际上，将领的损失绝不是一年两年就能补回来的。加上陈友谅地盘上多数优秀的将领因为不是陈友谅的嫡系，故而都受排挤，至于那些不是嫡系的士卒就更凄惨，军饷已经不谈了，就连吃饭都成问题，年前咱们招募流民的时候，就有不少陈友谅的手下直接来投。所以，奴家以为，完全可以利用北方的相持的这段时间，咱们等待时机兴兵灭汉。一旦陈友谅的地盘到了咱们手上，要不了几年，鞑子就完全不是咱们的对手了！”

朱元璋沉吟一番道：“也就是说，鞑子和小明王两边都不必理会？”

云霄笼着手笑呵呵地走上前道：“非也，非但不是不理会，反而是都应承！”

朱元璋问道：“都应承？可将来”

云霄解释道：“所以，咱们是都应承下来，也都拒绝他们。”

徐达受不了了，直接问道：“老五别打哑谜了，直接说出来不是更好？”

云霄笑笑道：“先去鞑子使节那儿，告诉他咱们应了鞑子皇帝的封爵，拒绝了小明王，然后告诉他，为了不引起小明王警觉，咱们诈称小明王使者半路遇上流寇，所以先不公开应天接受鞑子爵赐的事儿，大哥自封吴国公，大哥的加封大典也只能让他们秘密观礼；再去刘福通使节那儿，告诉他们咱们应了小明王的封爵，拒绝了鞑子，然后告诉他，为了不让鞑子立即报复，咱们诈称鞑子的使节半路遇上流寇，所以先不公开应天接受小明王赐爵的事儿，大哥自封吴国公，大哥加封大典只能让他们秘密观礼。这样，咱们应天只要日后多找藉口敷衍一下，自然可以争取几年太平光阴积蓄实力。”

两面三刀！所有人立刻明白了云霄的打算。

朱元璋犹豫道：“可是纸保不住火啊”

云霄淡然道：“若是鞑子和刘福通正大光明派遣使者过来，倒也罢了。这偷偷摸摸派下使者说明什么？他们都拉不下脸拉求咱们！既然如此，那咱们还担心他们会找咱们对质么？何况，飞字营的商号遍布神州，这些使者回去之后过不了几个月就到时候连人证都没有，谁还敢说事儿？再者说，若不是有这两份诏书在面前，在场各位会相信有这事儿么？就算鞑子和和刘福通把这两件事都捅出去，大家想，天下人是笑话咱们还是笑话他们？”

朱元璋这才下定决心道：“好！就按老五说的办！”在场所有的文官虽然在道义方面对云霄的提议有些看不顺眼，可愿意在应天最弱小的时候投靠朱元璋且不离不弃的人在见识上到底不是泛泛之辈，很快就明白了云霄这么做给应天带来的巨大利益，自然对云霄的话也表示赞同。

朱元璋一阵兴奋，刚想再说些什么，余光却看到云霄和刘基正在朝他挤眉弄眼；马秀英也看到云霄的眼色，自己也就道了一声乏，叫上柳飞儿和水柔往后堂去了。朱元璋会意，立即嘱咐下人将准备好的年例和酒菜端了上来，新春赐宴算是正式开始。

原本新春就讲究个吉利，大年初一又碰上了两大势力眼巴巴地凑过来册封，应天文武包括朱元璋在内都觉得脸上光彩异常。虽然应天对这样的封爵没什么兴趣，可毕竟一下子从“军阀”身份步入“列强”等级，并且得到了老牌“列强”的承认和拉拢，这对应天诸人而言，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儿。一时间，场面热闹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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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瞒天过海

[奇`书`网]2011-9-2919:25:38[Www.qinkan.net]：3132

宴会一散，在朱元璋的示意下，兄弟几个，也就是朱元璋的嫡系，都各自找藉口留了下来，随着朱元璋进了内堂“聊天”。

一进内堂，马秀英、柳飞儿和水柔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朱元璋走到主位上坐下，又招呼兄弟几个坐下，直接问道：“老五，你还有什么要交待的？”

云霄肃容道：“这也是小弟刚想跟大哥说的。那就是这次机会不可放过，咱们正可以用两者的册封完成一次布局。”

“布局？”所有人都感到惊奇，应天刚刚取得胜利，现在布局又是为了什么？

“没错，布局。”云霄笑眯眯地说道，“利用这次册封好好布下一个大局。本来我也只是考虑如何布局，为这事儿还伤了不少脑筋。可刚刚飞儿回大厅的时候悄悄告诉我，半路上水柔已想出了办法利用这次册封做做文章。”

云霄话一落，兄弟几个就齐刷刷朝水柔看了过去。水柔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低声道：“其实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其实昨儿夜里我们姐妹几个守岁的时候就接到这个册封的消息。只不过不是紧急公文，所以就没报送两位将军。不过姐妹们闲聊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个。咱们整日里看着刘将军算来算去，大冷天地一脸的汗，所以就一起想了这个法子替刘将军解忧。”

这一下，所有人都颇具意味地看着云霄，云霄微微有些尴尬，朝水柔道：“先不说这些，把你们商量的结果说说看。”

水柔这才回过神来，恢复了先前自信满满地模样，挺了挺身躯道：“刘将军说过，陈友谅必然会找应天报复，所以这些日子来，刘将军一直在寻找一个法子，既不惊动陈友谅，又能让应天做好相应的准备，可是实在难以找到什么瞒天过海的法子，刘将军为这个愁了好些日子；昨儿夜里咱们姐妹们说起册封的时候，都说，鞑子和小明王都想让咱们应天出兵、出钱帮忙，不论咱们答应哪一边的要求，都不划算，所以只能尽力敷衍他们。想来想去，姐妹们就把两件事合到一块儿来做了。”

看到众人认真听取的表情，水柔仿佛受到了莫大的鼓励，继续说道：“说起来也简单。陈友谅要报复咱们，必然还是要先打下洪都、太平、采石作为中转站，也就是说，以后咱们和陈友谅交手的地方不再是应天而是洪都、太平、采石，刘将军本身的计划就是以洪都、太平、采石为依托，坚守一段时间，拖到陈友谅吃不消了，然后咱们调集兵马围歼。刘将军愁的就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加强这两处的防御力量。如今有了册封就好办了，小明王要咱们出兵，咱们就说要人没有，不过兵甲粮食可以提供一些，以太平、采石为中转站，运送给小明王，每次从应天运过去十船粮食里面只有四船送到小明王那边便是；鞑子要咱们帮忙，咱们也可以诈称从太平、采石出兵，从背后攻打小明王的凤、濠二府。无论怎么说，咱们在太平、采石一带都有了名正言顺的屯兵理由。”

朱元璋一下子陷入了沉思。刘基微微颔首道：“这个思路不错，只是笼统了些，细节方面再商量商量。”

云霄笑着对水柔道：“你们也就是商量到这儿吧？往下的细节我没怎么教过你们。”

水柔行礼道：“将军明鉴！”

云霄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缓缓道：“鞑子多半不要咱们出兵帮忙。目前的情况我大概推测出一些，多半是刘福通撑不下去了，所以才给小明王出了这么个主意。而扩廓帖木儿通过细作知道了这个消息，为了不让刘福通有机会翻盘，才出了这么个这么个补救办法。只要咱们接受了他们的册封，他们不但不用担心刘福通翻盘，而且完全可以把放在江北和咱们对峙的十几万人抽调一部分去对付刘福通，让刘福通死得更快！咱们能出兵，当然更是好事，资助或者卖给他们些粮草兵甲，他们也乐意。所以，鞑子那边好敷衍。”

众人都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云霄又道：“刘福通那边，肯定是逼着咱们出手。应对的策略也只有一个，连拖带赚！先是借口应天大战之后尚需休整，不出兵，然后借口新兵入伍训练不足再拖一阵子，反正就是不出人！粮草兵甲倒是可以半卖半送。”

朱元璋眉头一皱：让他破财他可舍不得。

云霄明白朱元璋的想法，笑道：“当然不是白给！前番大战，咱们斩获的兵器甲仗堆积如山，飞字营已经细细分类存放完毕，实在烂得没发用的，已经着令工匠们重新回炉，普通生铁打制来年屯垦需要的农具，开过春就发放，余下的打制大铁钉，留着水军造船用；旧兵器和一些次等的兵器铠甲可以着令匠师们翻新一下；上等兵器铠甲留着咱们扩军之后自己装备。咱们拿着翻新的兵器铠甲，卖给刘福通，半卖半送也行，反正已经赚饱了！至于粮食么，应天这么多年的屯粮，也难免有大量陈粮，借这个机会正好把陈粮都卖给鞑子和刘福通，也好腾出应天府库准备再囤新粮。眼下各地除了应天，粮价都是飞涨，咱们就算卖个七成价都比应天新粮的价要高许多。”

“那，总要有个限度”朱元璋微微叹息道。

“不难！保证双方吃不饱又饿不死便是！”云霄不假思索道：“可以卖便宜些，没有现钱，可以用瓷器、玉器、布匹、绸缎折价换。这些东西运到应天，既可以卖出不错的价钱，也可以让海商运到海外，换成金银、铜锭、粮食都行，如果想操练水军，也可以让咱们的大船随着商船一块儿出海，船上带点货物也能赚上一笔，水军的军费银子也能省下不少了。这种活儿老沈可比我精明多了。一来一去，咱们非但没有损失一丝半毫，反而用旧兵甲、陈粮赚上个几百万两”

云霄这么一解释之后，所有人的眼睛都眯成了一道缝，反正眼下又没大仗可打，大家除了练兵又没别的什么活儿，于是摇身一变，个个儿都成了奸商，看待周围的势力也从原先视之如宿敌变成待之如肥羊。

于是议论纷纷，思路打开之后，人人都在想着新法子，恨不得把应天不需要的破烂货一下子全部卖出去，换成实实在在的金银。于是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各营仓库里面的陈芝麻烂谷子都统统翻了出来，大家的想法也都实在，趁着这个机会把积攒的一些家底以旧换新，还能顺手捞上一笔。

只不过这样一来，应天的人笑了，可其他地方的人都要哭了。就连柳飞儿都有些心动，口里不住地问着云霄：“府里库房那些陈年旧货也拿出来算了！”

云霄诡异一笑道：“这事儿做的时候咱们还可以更隐秘一些。那些翻新的兵器铠甲先装备咱们的部队，然后让咱们的将军们私下出售，军粮也是如此；兵器间也可以私底下贩卖翻新兵甲。这样一来，不管是哪个势力和咱们交手，都会造成一种错觉：咱们的将领贪钱，吃空额，卖兵器，那还不把他们开心死？然后咱们再利用洪都这个中转站，运粮进去的民夫换成咱们的精兵，回程的民夫换成洪都的百姓，这样一来，表面上洪都的总人口没有变多，却人人都是精兵！”

朱元璋几乎都要喝彩了，连忙认可了云霄的建议。众人接着就开始商议各种细节。云霄和柳飞儿带着水柔从朱元璋府里出来的时候，日头渐渐有些西沉。马车不大，云霄让柳飞儿和水柔上车，自己和车夫坐在两侧辕架上，赶着马车回府。

一到府上，就看到蓝翎脸上透着一丝喜气，细问之下才知道，白天蓝翎闲着没事儿做，吃过午饭便自己摸到了蓝玉的住处，看到昔日那位受毒妇蛊惑的兄长如今能有了些作为，心里也好受了许多。

蓝玉也坦诚，当初自己的目光实在太短浅了，如今走进中原大地，才知道，这世上有太多东西远远比在苗疆当个土王来得实惠。蓝翎说起本来打算让蓝玉化名去两广一带发展自己的势力，蓝玉一下子摇头不已：两广那边虽然有几处地方不错，可到底比不上中原。如今他又从自己的便宜妹夫云霄那里学了不少东西，日后自然有建功立业的机会，这远远比顶着贱籍一辈子呆在南疆要好得多。

听了蓝翎的话，云霄也替这个丫头高兴。这几年下来，这个丫头也终于抛开了自己全部的枷锁，开始过自己的生活了。除了某些事情不能尽善尽美之外，其他的，已经比一个普通女孩儿幸福太多了。

接着的功夫，就是一家子坐在一起一边喝茶，一边商议这新一年各自的打算。落在云霄头上的，第一件大事儿自然是二月二这一天把康玉若接进门。当然，除了康玉若，自然不能忘记在外面的金屋里藏着的那个娇。不过首先要面对的，就是正月里云霄年满二十的弱冠之礼。这对一个男子来说，是不下于金榜题名的大事。

（今天迟到了，抱歉抱歉！）

第二百二十章弱冠之礼

[奇`书`网]2011-9-3018:05:24[Www.qinkan.net]：3026

古代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十四岁娶妻（娶妻之前纳的侧室一概不算，以往女子为十二三岁，男子十四，为结婚年龄，后来逐渐推迟。男子在结婚前，可以跟自家丫头圈圈叉叉，也可以出去风流或者下流，就算买个丫头为媵、妾，也不算结婚，一切以娶正妻为准。所以，古代男子说“未婚”实际上很复杂。）是“成人”的形式之一。少数七八岁或者更小就成亲冲喜的，虽然是名义上的夫妻，但在圆房之前，依然不算“成人”。

除了少数地方的地区习俗之外，大多数地区都以二十行弱冠之礼。弱冠，也就是从此要梳士人发髻，戴冠冕，成了一个有担当的男子汉。可以“立业”了。

云霄的弱冠礼还算热闹，观礼的除了兄弟们之外，应天文武也到了不少。云霄父母已经过世，师傅又远在山西，何况本身云霄的名字里面就有一个字是师傅赐的，大家也没计较。弱冠之礼只能由朱元璋这个兄长主持了。

一大早云霄和柳飞儿就起床在家庙准备，柳飞儿在家庙的墙下摆好木几，上面放着衣冠。云霄则和李管事一起安排摆放祭礼，叶影站在廊下细细嘱咐等会儿客人到了之后各自应该做些什么事儿。

寅时末，宾客们纷纷到了门口。云霄站在门口迎客，府上人丁单薄一些，盛装的柳飞便在院子里与客人见礼，好在柳飞儿本身也是应天府的将军之一，倒也不必避嫌，叶影坐在偏厅里不断听取各处司职管事报进的消息，签押对牌支应一切物资、人手。燕萍和蓝翎两个人的身份比较尴尬一些，则在后院陪着随宾客而来的女眷们喝茶聊天。一时间，整个府邸里倒是井井有条。

吉时到，朱元璋和马秀英的车架也到了大门口，众人齐齐到门口迎接。穿过第一进的正院，众人便来到家庙，加冠礼正式开始。刘基临时当起司仪，先让云霄在祖宗排位前焚香跪拜，之后朱元璋便从怀里掏出一张大红帖子，开始念颂李善长代笔的祝词。大体意思就是老天爷赐予了刘云霄的生命，父母养育了他，如今他有了家室，总算没有辜负恩情，如今到了弱冠之龄，应当要担当起一个男子的责任，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云云。

念诵完毕之后，云霄转身东向朝朱元璋行跪拜礼，站在东面的朱元璋受礼之后亦是转身从身后的木几上取下一套锦袍，捧给云霄，云霄双手接过，底下李管事就带着两个小厮走上前替云霄脱下旧袍子换上锦袍。云霄这才又跪下，开始加冠。

云霄的头发是散开的，需要先束发成髻，朱元璋显然对这种活儿已经生疏得紧，象征性地拢了拢云霄的散发，就侧过身让旁边的马秀英代劳。马秀英走上前，伸手抚了抚云霄的头顶，感慨道：“老五长大了”

云霄心里也是一阵感动，彼此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温柔慈祥但又不失刚毅果决的马秀英在他心里亦嫂亦姐亦母，口中连忙道：“谢过大嫂！”

马秀英接过丫头递过来的梳子，细细地替云霄梳好发髻，别上一根白玉簪子，随后退到旁边。此时胡大海、汤和、徐达则各自捧着一个漆盘来到朱元璋身边，朱元璋先从胡大海的漆盘里拿起缁冠一边念诵祝词，一边替云霄加冠，一加毕；再从汤和的漆盘里拿起皮弁，念诵祝词替云霄加冠，二加毕；最后从徐达的漆盘里拿起爵弁，念诵祝词替云霄加冠，三加毕。

三加之礼后便是赐字，朱元璋沉吟一番道：“于外，老五有百战之功，于内，老五有财货之功。老五和弟妹虽起于江湖，可应天能有今日，老五功不可没。武，可执天子之剑，文，必是安邦之臣。赐你表字‘剑臣’。”

云霄躬身拜谢，到此加冠礼算是圆满。云霄站起身，含笑接受观礼宾客的道贺。接着的事儿自然是免不了的酒宴。不过朱元璋部下**不少，诸将也不方便放开胃口喝酒，只是礼节性地浅尝几口用过午饭后便各自告辞。

一家人收拾完毕，柳飞儿就把云霄按坐在正厅的主位上，自己则带着一干女子向云霄行礼，接着就是李管事带着家里的下人分次行礼。以往，云霄未满二十，还不能算是开门立户，按习俗，只能称为“少爷”，可云霄双亲早已过世，府中就没了“老爷”，府中诸人只能以“将军”称之。如今，云霄行了冠礼，在世俗上已经可以独门独户，虽然年纪不大，但李管事依然认真地带着府中一干人等恭称云霄一声“老爷”，称柳飞儿一声“夫人”，然后又依次向叶影，蓝翎和燕萍行过主仆之礼。刘府的名份算是正式确立下来。

日子一天一天照样过，除了十五这一天云霄和家中女子们热闹了一番之外，其他功夫都是和飞字营的帐房一起，紧张地进行着各营兵力的配属安排，又要调拨粮草给各地屯垦的部队，安置前来投靠的百姓，建造房屋，分发农具和种子，为春耕做准备——整天整天地看不到人影。

好不容易到了十八这一天，什么事儿都办成了，云霄反而更闲不下来了：既然云字营已经全部到位，接着要开展的便是各种训练。

当初募兵的时候，云霄就承诺过，以百人为一队让各营将领自己挑，这样一来，云字营在兵丁的素质方面也没沾什么光；不过得到朱元璋首肯的云霄，还是把前来谋个前途的江湖人单独留了下来，这些江湖人做其他任何事情几乎都可以用上，唯独上战场不行，一方面各自的兵器太驳杂，另外一方面，江湖人的江湖脾气绝对不适合军旅，编入部队反而将来要坏事。

这次扩编下来，朱元璋的本部兵马扩张到六万余，其余部将的兵马也是水涨船高。飞字营关系重大，虽然总人手已经膨胀到十余万，可战斗部队不过万余，而且分散在各条商路，算是个例外。而云霄的云字营确是所有部将中最奇特的，奇特之处就在于臃肿。

云字营的战斗部队比起徐达这些兄弟们来说要少一些，骑兵八千，步卒两万。整个朱元璋的势力在扩军前，战斗部队不过三十万左右，当然这里面包含了各地的守城兵丁。而扩军后，朱元璋手里的野战部队已经达到四十万。看上去这个数字比较吓人，实际上和陈友谅动、龙凤朝、元廷辄几十万、上百万的兵力相比，应天这么多野战部队还只是毛毛雨。至少不知道内情的人都这么想。

可熟悉军旅的应天战将都明白，他们这四十万，相比其他势力的百万大军，绝对是一个可怕的数字，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应天大军的后勤相对独立，全都是由飞字营一手包办，这四十万野战部队，是纯战斗部，几乎找不到任何辅兵。少了辅兵累赘的野战部队无论是战斗力还是机动力都不容小觑。

云霄的打算就是战斗部少点没事，省下的兵额留给那些前来谋求出身的江湖人。将他们分别训练，或是斥候，或是刺客，也有阵战兵力，不过这些都是云霄的私人秘密。

应天所有将领都在发了狠地训练军队，在云霄的弱冠礼上，朱元璋的那句“执天子剑”已经很明确地表明了朱元璋的态度，所有人都心领神会地为即将而来的十年做准备，希望有这么一天，他们手上的军队真的会称为“天子剑”。

随着云霄在自家演武场里静坐冥思的时间越来越长，云霄的内力底子也逐渐厚实起来，产后恢复良好的柳飞儿又恢复了与云霄同时在气场内练功的习惯，两个人俱是精进了不少。蓝翎对武学的兴趣随着年龄的增长反而淡了下去，随着身体和思想的日渐成熟，蓝翎的女侠梦也渐渐远去，整日里练过不到两个时辰的功就很淡然地到处闲转，或是陪着叶影逗弄着王敏儿。

柳飞儿虽然替蓝翎着急，可云霄却告诉柳飞儿，蓝翎的《扶摇神功》是道家的无上宝典，讲究的本来就是心境，越是淡然，反而成就越高，蓝翎这般模样正是她长期恶补道家典籍的结果。倒是他们两个正主儿，这武功才是越来越怪，越来越不敢练。怪在云霄身上，这《大周天录》上的心法纯熟之后，云霄明显发生了变化，晚上“锻炼身体”的时候，若是不动真气就罢了，一旦动起真气，除了柳飞儿还能顶一阵子之外，其他几个根本就不是一合之将。蓝翎还能苦撑一会儿，叶影则是半刻的功夫就要投降，昏厥的可能都有。可不动用真气几个女孩儿又不依，原因只有她们自己知道。在自己家里也就罢了，可到了燕萍那儿，云霄总觉得对不住第二天两个丫头黑黑的眼圈和燕萍沙哑的喉咙。

第二百二十一章酒后刺客

[奇`书`网]2011-10-118:23:16[Www.qinkan.net]：3183

柳飞儿一度怀疑《大周天录》可能是哪个邪教秘传下来的采阴补阳的邪功，可这么多次了，柳飞儿根本没觉得自己有什么损失，几个女孩儿也是如此，心里虽然怀疑，可跟云霄讨论半天之后依然解决不了。最后只得悻悻然作罢。

忙到了二十这一天，柳飞儿这才“善意”地提醒云霄，该准备准备婚宴的问题了。

云霄早就摸准了柳飞儿的脾气，只是反问一句：“这事儿还用得着我操心么？西院搬进搬出地，你当我不知道？”便不再回答。气得柳飞儿把准备好的各种帖子、帐目全都搬到云霄面前，恨恨道：“我不知道你一有闲就钻进紫园里面做什么，那些丫头看到我都神神叨叨地，可这么大的事儿你自己也该问问呢！”

云霄拉过柳飞儿，在她耳边低声一阵耳语，柳飞儿脸色登时就变了：“真的？这也太”

“噤声！”云霄连忙道，“沧海一粟而已，以后还有大阵仗呢！”

柳飞儿这才缓过神来，幽幽道：“那你去办吧，其他的让我来筹备便是。”

二月二这一天云霄的喜事办得很低调，一来和民间祭祀的习俗相比，纳妾的事儿算不得大事，应天多数文武官员也被朱元璋派出去监督地方安置的百姓和屯垦部队的春耕事宜，各营的主力也都拉出去借着护送百姓和催督春耕的由头，练一练长途奔袭的手段。所以惊动的范围并不是很大，只是请了些个相熟的好友过来凑凑热闹。吹吹打打自然是有的，不过却没有照例的游街，只是绕着两家的府邸跑了一圈作罢。

康茂才虽然对自己的独女这么低调地出嫁有些不平，可心里还算是满足的。毕竟自家的女儿嫁的是应天乃至天下都数得过来的奇男子，日后前途不可限量，暂时受点儿委屈也不算什么，风光的日子在后面；何况自己的便宜女婿也没亏待过自己，光是自家现在的富贵，就是他一手促成的，当然还有自己那个小儿子。现在若是舍不得嫁，全应天的姑娘都排着队眼巴巴地看着呢！

碍于身份的问题，朱元璋终究还是没有参加这样的活动，只是派沐英带着贺礼过来道贺。一大堆野汉子坐到一起，喝酒自然不可少，最让大家兴奋的，便是演武厅里走一遭，长期练兵，武将们个个儿骨头都发痒，难得有了机会，围坐在演武厅内捉对儿切磋，各人收获自然不少。

到底，康玉若替自己准备的那方雪帕没派上用场，云霄还没来得及进洞房，就被灌了个不省人事。柳飞儿带着丫头把云霄抬进康玉若卧房，直接扔到床上留下一抹坏笑就扬长而去。康玉若一下子就懵了，长这么大，第一次遇上这种事情。这个醉醺醺躺在自己身边的男人现在已经是自己的丈夫，今天夜里，自己就要成为他的女人。这样一个男人，自己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还是那么年轻，又是那么有才气，自己对他也是另眼相看。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才渐渐发现，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大男孩儿居然是这么地深不可测。看上去大大咧咧，却是那么地细心。

这么个身影，居然就在不知不觉中填满了自己心里每一个角落，让自己几乎忍不住每一天都想去看看他。知道他要走的时候，自己的天空如同塌掉了一半，那个时候自己还不相信这就是爱情；可是他走了之后，自己却再也无法放下这份牵挂。媒婆们说起的无数个男儿，哪怕有一个能比得上他的，自己也愿意嫁了！可是去哪儿才能找到！他不在应天的日子，自己除了思念之外居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康玉若的思绪一片混乱，回想起放在自己案头的那个紫檀木雕，又紧紧地握住手心里那个寻常木料雕成的小猪，心里一阵甜蜜，也是一阵紧张。

云霄似乎沉沉地睡去了，手足无措的康玉若终于忍不住揭开自己的盖头，打量了自己的男人一眼，伸出手，轻轻地解开了他的衣带。脸上，已经如同烈火在烧。

“咣！”外面传来一声锣响，起更了。

床上的男人突然眼睛一睁，把正在害羞的康玉若吓了一大跳。

“云夫你没醉？”康玉若臊得不敢抬头，因为云霄已经一跃而起，脱掉了自己的喜袍，露出了里面短身的单衣。

云霄大手一挥，房门陡然打开，一身戎装的柳飞儿带着蓝翎和叶影捧着甲胄站在门外。

“披甲！”云霄一声低喝，蓝翎和叶影立即上前替云霄穿上甲胄，扎好鸾带。柳飞儿则双手捧上佩剑。云霄接过佩剑，系在腰上道：“街道巷战空间不大，不用取铁槊了。”又转而朝蓝翎道：“翎儿，府中安危就交给你了，家丁和护院可堪一战，你仔细调配便是。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儿，除了我和飞儿，任何人叫门一概不开。”

蓝翎认真地点了点头道：“明白！”

云霄转过身朝着目瞪口呆的康玉若道：“你做得很好，若不是你，咱们也没这么快挖出幕后主使。”

“我？幕后主使？”康玉若一下子糊涂了。

“还记得去年年初的时候，大哥府上被下堕胎药的事儿么？”云霄淡然一笑，“我先去收网了，你等我回来，让下人烧些热水，我想洗洗澡。”说罢，拉着柳飞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康玉若呆呆傻傻地回味着云霄方才的话，慢慢地将记忆一点一点连接起来。

这些日子自己确是没做出什么能帮忙的大事儿啊！也就是派人偷偷挖了一些尸首，让他瞧瞧，还有就是时常从城门口卖草的一个姑娘那里，买一些不知名的草回去，据说是山泉边上长出的草终日不见阳光，用来做一些抑虚火的药引再好不过。

迷惘中，康玉若无暇多想，在蓝翎的催促下，急急忙忙地朝府中女眷集中护卫的地方赶了过去。

云霄则带着四五个亲卫与柳飞儿并马徐行，仿佛这只是两人佳节夜游一般，放缓马蹄有说有笑地前行。

徐达出门得早，自己府上距离云霄家也不远，干脆也就步行而来，步行而归。几个随从虽然穿着便衣，可腰间依然挂着腰刀，握着刀柄紧紧随护在徐达后面。

虽然天气还算冷，可喝得浑身燥热的徐达干脆解开衣襟，露出里面的单衣，去一去身上的热气。

街面上静悄悄地，战场上练就的特殊感觉，让徐达猛然打了个寒噤，心往下一沉，立时停住了脚步。

“嗖！”一阵破空之音袭来，徐达登时往下一蹲，一支闪着蓝芒的弩箭从头顶飞了过去，身后的扈从立即“呛啷”一声拔出腰刀，警戒地望着四周。连“有刺客”都懒得喊——对方挑的伏击地点绝对是精心设计过的，在这个地方喊破喉咙也没人搭理你。

“嗖！”“嗖！”“嗖！”“嗖！”“嗖！”

四五支弩箭从几个不同的方向袭来，徐达干脆将外面的锦袍一脱，奋力甩了起来，堪堪扫落来袭的弩箭，不过他后面的扈从却遭了殃，眼见地捂着伤口倒下去了两个。二十个！对手不下二十个！

妈的！就算是死，也要拉几个垫背！惊怒交加的徐达一个挺身，捡起扈从的腰刀，准备跃上墙头与敌接战，谁知道四下里却突然乒乒乓乓地打了起来，反而把战圈正中的徐达和他的扈从给忘了。余下的扈从立刻将徐达围在中心死死护住，也不敢妄动，只是警惕地望着四周死斗的人群。

第一批放箭伏击的刺客显然在肉搏功夫上略欠缺一些——当然，如果手上功夫过硬的话，不必采用这种方式——很快，就被后来的一批人屠戮殆尽，整个过程中，所有人都没有发出一丝半点的声音，就连被杀死的人，哼都没有哼一声。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和兵刃的碰撞声。

这两拨人都是百战老兵！徐达立刻醒悟过来，对方手上功夫太差，显然不是专业的刺客，而能有如此严明的纪律和对生死的这般无所谓，非百战老兵无疑！

第二批赶到的人看到场面安静下来，也没要人指挥，自发地将尸首收拾干净，留下两三个人跃下墙头，收好兵刃，站到徐达面前，单膝跪下，口中道：“末将见过徐将军！护卫来迟，望乞恕罪！”

徐达丝毫不肯放松，谁知道这伙人是谁派来的！几个人兀自握着腰刀，保住身形，盯住来人。

来人看到这个情况，解下自己的兵刃递给自己身后的人，吩咐他们退后，又从怀里掏出一枚金牌和一个蜡丸，双手奉上道：“末将系飞字营百户，奉柳将军将令，特来护送徐将军！柳将军嘱咐末将，直到明日天亮，末将都归徐将军调遣。”

徐达的扈从接过金牌和蜡丸，仔细查验金牌无误之后，捏碎蜡丸，展开里面的纸条，扈从提着灯笼凑了过来，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语：“今夜有人趁机偷袭众兄弟谋图篡逆，四哥见此信，立即调集府中人手，协防北门！”

徐达的酒立刻醒了，将手上戒指脱下递给扈从急道：“你们赶快回去，调集府里家丁护院到北门等我；嘱咐夫人注意府中安全！”几名扈从也不迟疑，立即领命而去。

徐达朝着来人道：“快！随我去城防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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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原来是你

[奇`书`网]2011-10-218:05:39[Www.qinkan.net]：3124

云霄和柳飞儿信马踱到街口，彼此对视了一眼。

云霄笑道：“怎么样，就这儿把？”

柳飞儿点点头微笑道：“就这儿好了！”两人翻身下马，身后的扈从连忙搬来几块还算平整的青石。石头本来是路边的摊贩们搭棚子的时候用来压住棚脚的，有些脏，好在扈从的马背上从来都放着行军的毯子，三两下铺在上面请云霄了柳飞儿坐下。云霄一挥手，扈从们立即隐蔽了起来。

一声锣响，起更了。不多时，黑暗中就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夜幕中隐约出来了一标军马。

云霄淡然一笑，手已经握上了佩剑的剑柄。两人坐在十字路的正中央，大队人马想要过去还非得从两个人身上踏过去才行。

对方显然也看到了夜幕笼罩下的街道中央坐着的两个人，一阵低低的哨音响过，大队人马顿时停了下来。

云霄从气息里感觉到，排头的队伍里摸出来四个尖兵，缓缓地朝自己逼进，再看近在咫尺的柳飞儿，摆出“平分”的眼神，指尖已经多了两枚铜钱，轻轻一弹，四个尖兵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软软地瘫到地上。

“咦？”对面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随即陷入了沉默。

突然间，对面前排的人群一散，一下子冲出五道身影，直冲两人而来。

柳飞儿咯咯笑了一声道：“总算来了几个能打的。”说罢和云霄一起，缓缓地站了起来。

来者都是江湖好手，虽然比不上那些成名侠客，可若是正儿八经出去混混，也能在一省两省闯出点名头。五个人围攻两个，也算是看得起云霄和柳飞儿了。

第一个送到云霄面前的是一个带着罡风的拳头，拳劲霸道，云霄只是轻声嗤笑道：“也不知道你是哪位大师教出来的，还要我来清理门户！”说话间，身子微微一侧，双手反叉，摆出一个云手的架势夹住来人的拳头，向前跨出一步，身体微侧，手顺着对方的拳势一拉，肩膀就顶上了对方的心窝。“砰！”地一声闷响，对方还没来得及哼出声来，就被云霄震碎了心脉，委顿在地。云霄看也不看，迎上了另外两个。

袭击柳飞儿的两个一个用的长剑，一个用的峨嵋刺，一长一短正好两个攻击层面。柳飞儿撇撇嘴道：“就知道欺负女人！”闪过长剑对准咽喉的一刺，伸手在剑身上一弹。“叮！”地一声，长剑荡开。柳飞儿的内力早就今非昔比，不再是当年那个靠着花俏招数取胜的丫头了，尽管内力不够霸道气息也没那么悠长，比上虽然不足，对付这种货色，柳飞儿绰绰有余。不过柳飞儿根本没打算立刻摆平两人，而是原地打了个旋儿，从两人中间错身而过，站好身形时，柳飞儿双手已经多了一大把东西。

黑暗中，柳飞儿凭着手指的触觉迅速地将东西摸了一遍。旋即笑道：“挺穷，出来才带了二十两银子！药瓶子倒是不少，若是翎儿在这儿你们可有得受了！”又细细地摸了两把，道：“云哥，我摸到一个铁牌子，上面刻的都是蛐蛐儿文！”

云霄看柳飞儿摸了几把，心里也是一乐，一错身，掏了一堆东西出来。黑暗中摸了一下笑道：“都跟你说过了，那叫八思巴文。”

柳飞儿看了看愣在原地的四道黑影，调侃道：“那要死的还是活的？”

云霄故意大声道：“这种身手不过领的铁牌，连铜牌都没有，不入流的角色而已，能问出什么东西来？没感觉到还有两个高手躲在后面么？”

柳飞儿咯咯一笑，又是一个胡旋，手中寒光一闪，两个人就轰然倒地。柳飞儿又把短刀收到怀里道：“峨嵋刺用成这样，传出去不是连姑奶奶一起陪着你丢人么？还是死了算了！”有看看纹丝不动的云霄，奇道：“云哥你怎么不动手？”

话音一落，最后两个也一下子瘫软在地。柳飞儿故意叹息一声道：“这辈子都比不上你了！”

云霄昂首傲然道：“轮到谁上了？”

黑暗中一阵冷哼，跃出了两个人影。云霄颇有些失望：“还以为是两个会家子！看来你们的主子也不认为这趟活儿能成！”云霄原本就打算用激将法来看看对方的态度，大凡这种篡逆的事情，总要有一只幕后黑手。不过很明显，这次的幕后黑手必然是血狼会，云霄需要试探的是血狼会对这次篡逆行为的态度：如果调来大批高手，则意味着对方对此极为重视。前后跃出的几个人虽然身手不错，可顶多算个小头目，之后跃出的这两个，虽然也有点出彩，可也实在让云霄和柳飞儿提不起兴趣。

“没意思！”柳飞儿也叹息一声，“枉我还把你们当了一回事！”

两道黑影被云霄和柳飞儿一番话吓住了，在原地摆了一个防守的姿态，不敢朝前迈出一步。

云霄又是一阵嗤笑：“我说那个谁！都到这个份儿上了，你就不能出来让我见见？说实话你藏的可够深的！连飞字营的伙计都查不出来，出来出来！也让咱们认识认识高人！来人，掌灯！”

两人的扈从立刻从隐蔽出跃了出来，掏出火折子迎风一晃，点燃了灯笼。灯光不是很强，云霄和柳飞儿本身目力就不错，已经隐隐约约地看到对面的人群中，走出一个中年将领。

“邵荣将军！”柳飞儿惊叫道，“怎么可能是你！”

邵荣苦笑道：“是啊，怎么可能是我！全应天就属我和国公从军时间最长，是不是？我又是郭元帅和国公夫人的老部下，是不是？”

柳飞儿不解地点了点头，希望邵荣继续说下去，可云霄却接口道：“也正是因为如此，咱们的对手才有机会说服他篡逆军中资格最老，曾经功劳最大，可眼见这咱们这些后生个个手握雄兵，大哥的地位更是一天比一天稳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了？所以当有人给你出谋划策的时候，你也没拒绝，我说得对不对？”

邵荣叹息道：“没错，你说得都对！”

云霄呵呵笑道：“大哥府上的堕胎药也是你下的吧？我很奇怪，既然你已经决定篡逆，又为什么在刚刚行军的时候犹豫不决？”

邵荣仰天长叹道：“一失足成千古恨哪！”

云霄觉察出一些异样，默默不语。

“没错！朱重八执掌应天，我是不服！辛辛苦苦打拼这么多年，结果我又能得到什么？一个龙湾千户所！虽然挂着个执掌江南平章事的名头，但是这乱世之下手里有兵才是正理。可我也知道，论打仗，我不如你们，论守城我也不行。可我老了，我也要为自己的儿女着想，总不能让他们呆在龙湾一辈子！”邵荣有些愤愤。

云霄点了点头，思考一阵又低沉道：“天无二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邵荣彻底放弃了心理防线，坦然道：“事情都到了这个份儿上了，我也不怕你骂！我知道，凭你的能耐，我今天虽然能够成功，也必然逃不过你们夫妻的狙杀，咱们就敞开天窗说亮话。今天这事儿是我干的，但毒，不是我下的！信不信由你！”

云霄一阵玩味，半晌才道：“说实话，我也没想到会是你。我手上的线索很少，毒死大哥府上丫头的砒霜来源我没查到，只不过那个丫头父母的尸首在我验尸的时候才发现，伤口都是应天军中战刀的伤口。顺着这条线索摸下去，也没找到什么有力的证据。如果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那让我猜猜，多半是你有什么把柄落在别人手上，突然有一天幕后主使拿着证据找到你，让你起兵，是不是？”

邵荣惭愧地点点头道：“前年你不在应天的时候，有一批军粮被张士诚劫走，实际上”

云霄打断邵荣道：“实际上是你和赵继祖卖给张士诚的，对不对？那个时候我正在江州，不过这个情报我早就收到了，只不过利用你们的这次交易，顺手在张士诚军中安插了几个暗桩才没有揭发你们。你的胆子也不大，一次才几千石军粮，若是上万，我定不容你！”

邵荣惨然道：“看来你在我军中也有暗桩了？”

云霄呵呵笑道：“为了防止敌军细作混进军营，我在所有营中都有暗桩，只不过是一些低阶军官而已。之所以会发觉有异动，那还是因为你们太不小心了！本来我也没有把这些事情都联系到一起，可是这几个月来，有几个千户所的训练科目从原来的野战结阵、城池防御变成了巷战交兵、翻墙攀爬，太奇怪了！千户所的兵，从来没有参与过攻城巷战，一直以来都是守城为主，野战训练也不过练的方圆防御阵式，你们训练这些做什么？这才让我警觉。我现在只想问问你，幕后主使到底是谁？”

邵荣摇头道：“不知道，那人一直都带着面具。只是说买通了朱重八宅子里的人，让我照做便是，事成之后，可以向陈友谅或者鞑子引荐我们。”

云霄分析了一番道：“这话靠谱，应当不是你编的。现在如何？打算退去呢，还是打算放手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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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稳定善后

[奇`书`网]2011-10-319:13:08[Www.qinkan.net]：3215

邵荣冷然一笑：“事到如今，朱光头还肯放过我么？当年他怎么害死郭天爵（郭子兴之子）的？怎么把老元帅留下的大将灭口的？我这一退，妻子儿女为奴为婢，自己苟活还有什么意思？”

云霄失望地摇了摇头：“赵继祖反形已露，只有你还念着和大哥的交情有些犹豫，就凭这些，本来还是可以放过你，可惜”

邵荣厉声道：“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你们夫妻武功虽然高，可全应天的兵马已经都掉到各地训练了，三个月之后才回应天校武检阅，我麾下这么多人，填上百多口任人命，总能将你们击杀，最差不过我也被你杀了，可我儿女皆在，还有什么好担忧的！”

云霄朝后退了一步，似笑非笑道：“你就这么有把握？”

邵荣将佩剑一拔，高声道：“没有退路，只得向前！”说罢手朝身后一挥，大军齐齐地逼了上来。

只见云霄将手指放进口中，吹了一个唿哨，登时整个街道就被照得通亮，两旁的屋顶上立刻站满了手执火把刀剑的兵丁，弓箭手也张弓搭箭，齐齐对准邵荣麾下的士卒，人群之中还有几百个手执奇形怪状圆筒的兵卒，也对准了街道上的军队。

邵荣正想怒喝冲击，却被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当头罩住，四边绳子一收，顿时动弹不得。邵荣被擒，其手下的兵丁更加不敢乱动，双方就这样对峙起来。云霄慢慢踱到被放倒的邵荣面前淡然笑道：“谁告诉你，所有的兵都调走了？紫金山那么大，难道就连一点兵马都藏不住？不把那么多兄弟都调走，你和你的幕后主使能下得了这个决心么？”

屋顶上跃下一个人，接过云霄的话茬道：“大半夜的不让人好好睡觉，逼着咱来捞这些小虾米，你也好意思说？”

云霄呵呵笑道：“老朱，你也有些日子没和人动手了，那两个就给你好了。”

朱能奇道：“你就不要活的？”

云霄耸耸肩膀道：“这种货色能知道什么秘密？”说罢，也不上马，拉着柳飞儿的手有说有笑地不行离开。朱能无奈，朝两个已经有些傻掉的人道：“一起来吧，赶紧的，我还要回去睡个回笼觉。”

云霄和柳飞儿赶到朱元璋府上的时候，北门方向已经杀声震天。朱元璋和马秀英两人端坐在府里，看到云霄和柳飞儿携手而来，朱元璋起身问道：“如何？是谁？”

云霄微微叹了一口气道：“说出来大哥怕都不信！居然是邵荣将军和赵继祖将军！”

朱元璋显然有些意外，愣在原地，马秀英在旁边问道：“怎么会是他们？”

云霄了一想道：“也没什么奇怪的。邵荣将军本来和大哥平起平坐，可大哥却已经完全占据了应天，加上大嫂义兄的死，邵将军多半大都在怀疑郭元帅死跟大哥有关！有了这种想法，再有奸人一挑拨，不反都不合理了！”

马秀英原地跺了跺脚道：“这个糊涂虫！义父病逝的时候我一直守着，真像难道我还不清楚么！糊涂！”

朱元璋脸色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说道：“都先收押起来吧！事情的缘故以后再议，老五，能问出什么来么？”

云霄整理了一番思绪，沉声道：“恐怕很难。邵荣已经明确说过，毒不是他下的，事情都到了这个份儿上了，他就算说谎也没什么用，应该是真话。他的话里好像一直在说有一个人在暗中指点他，但他又不知道这个人是谁。而指点他的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幕后主使。”

朱元璋问道：“有什么蛛丝马迹没有？”

云霄摇头道：“目前还没有，这会三位哥哥和常将军应该已经被飞字营的人救下，目前还在把守四门，等把乱兵击溃之后再才能腾出手来查抄叛将的宅子，缉拿同党。不过我估计也找不到什么东西来。”

马秀英奇道：“怎么会？一个叛将，总要有什么密信、账本之类的东西在吧？”

云霄笑道：“咱们布下这个引蛇出洞的法子，本来就是让他们没时间准备又不想错过这样的机会，何况邵荣和赵继祖的营地不过相距五里，怎么可能还有书信之类的东西？再者，这一次邵荣篡逆，背景却复杂得厉害，多半不是普通的起兵造反。”

看着朱元璋夫妇一副不解的神色，云霄解释道：“先说下毒。邵荣在应天的威望虽然不高，可毕竟是受过龙凤朝册封的平章事，要想取大哥而代之，只要和龙凤朝打好关系，就算不能执掌应天，龙凤朝治下任何一处也能封给他；而且若是他下毒，那他要买通大哥府上多少人才能胁迫到大嫂房里的丫头？代价太大，动静也太大！他犯不着也没可能用下毒这种手段，所以他和龙凤朝没关系。应天大战的时候，让他诈降，若他是陈友谅的人，必然会让陈友谅知晓咱们的诈降计，陈友谅自然也不会有那番大败，奇就奇在，陈友谅的手下似乎有人知道邵荣和血狼会有勾结，咱们反攻的时候，邵荣的部下结的徒手阵，却没有人来解决这八百多危险份子，要知道，邵荣的部下被俘后，关押的位置可是在陈友谅岸上部队的核心地带啊！一个不小心就要出乱子的？若是换做大哥，恐怕第一时间先让人解决掉这几百降卒吧？最让人不解的是，陈友谅居然毫不知情！再说血狼会。扩阔是什么人物？明知道大哥早已根深蒂固，还用这种以卵击石的手段？甚至不惜暴露一直埋在应天的暗桩？这么有价值的人物，让他在战场上倒戈不是一下子就能让咱们的军心崩溃么？如此一反，咱们只会更加警惕才是，扩阔除非脑子烧坏了才会这么干！”

“不是陈友谅，不是鞑子，难不成幕后主使是张士诚？”朱元璋直摇头，“不可能，实在说不通！”

云霄笑笑道：“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这次邵荣的部队里参杂了一些血狼会的人，都是，说明这事儿跟血狼会脱不了干系；不过，这些血狼会的人都只是一些二三流的角色，若是扩阔安排的，至少也应该派出一个压得住阵的高手才是，全部都是二三流的角色，就不对劲了。飞字营组建之后，一直就针对血狼会进行反渗透，若是我猜得不错的话，应天的血狼会内应已经和大都失去联系很久了，所以，这一次应该是血狼会应天的人自作主张！”

“自作主张？”马秀英不禁问道，“自作主张就能搞出这么大的事儿出来？”

云霄点头道：“他们也是被我逼急了。这两年飞字营抓捕了不少血狼会的人，这一次多半是对方用的弃卒保车之计。搞出这么大的事儿来，让咱们一下子就击毙七个血狼会的细作和两个被血狼会策反的将领，好让我们以为应天的血狼会已经被一网打尽，这样其首脑人物就可以重新隐藏起来渡过一劫，留着日后大用。”

朱元璋脸色阴晴不定，旋即问道：“能不能揪出来？”

云霄摇头道：“没证据。不过大概推断一下，此人为了保住应天的血狼会网络，不惜用用了这种手段，可见其在应天的地位确实不低，若是轻易放弃，恐怕日后难以有人再混到这个地位上；再者，此人不在大哥鞑子苦战的时候临阵倒戈给大哥致命一击，让大哥在濠州的时候就灰飞烟灭，等到应天势大的时候才搞小动作，说明此人手上没兵，乃是文官！”

朱元璋脸色一下子明朗起来，含笑道：“也就那几个人了！”随即脸色又变得无比阴沉：“敢打老子的主意！我让你们都活不成！读书人多的是，不差这几个！”

云霄和马秀英立刻反应过来：敢情这位爷打算把濠州跟过来的文官班底全部砍脑壳啊！

马秀英慌忙劝道：“你这厮怎么又不动脑子了？这些人这么多年下来，早就有了自己门生、幕僚，你若真要动手，应天还不自己乱起来了？何况眼下一点证据都没有，咱们也都只是猜测，你这样一来，还不寒了天下士子的心？”

云霄也道：“大哥不急！大哥的老班底人那么多，若是只为了一个内奸而杀个血流成河，那大哥将来龙登九五的时候，朝堂上没有一个顶大梁的文官就糟了！赵宋亡在以文制武，而李唐亡在以武制文！两者皆不可取，大哥慎之！”

朱元璋忍了又忍道：“难道还让他继续传递情报不成？”

云霄淡然笑道：“我还怕他不传呢！他若就此隐藏，我还真挖不出来，他若一动，必然难逃天网！何况，应天机密都是咱们带兵的几个兄弟掌握，就连常将军这般英雄人物都无从知晓，他能传出去的只不过是一些寻常情报，纵然没有他存在，扩阔也只需要买通几个走南闯北的商贾就能知道。怕他作甚？咱们兄弟几个都提醒一下，今后若是有人套取机密大事，必然一查到底，我就不信他还藏得住！老六现在已经进了文官班子，相信要不了多久大哥就能提拔出一批文官，等大哥有了文官班子再让那些文官动手，也不致辱没了大哥。”

朱元璋沉思一番道：“一切都依你，你务必盯紧了才是！”

（呵呵，抱歉，今儿迟到了。刚刚正在敲第250章，250嘛，就像写点250的文字，一边写一边推敲，把自己都写乐了，忘了时间，向大家道歉。）

第二百二十四章迟到洞房

[奇`书`网]2011-10-418:21:05[Www.qinkan.net]：3381

云霄拉着柳飞儿从朱元璋府里出来的时候，东方已经泛白，两人信步走在街头。

“飞儿，”云霄忍不住问道，“刚刚你怎么一直都没开口？”

柳飞儿眉头皱了皱道：“我只是一直再想，飞字营我也算熟，他们刺探情报的诸多手段都是源自空空门踩盘子的一些心得，可连一个文官儿都没能摸清楚，难不成是我师门传下的经验不对？”

云霄呵呵笑道：“是你自己想歪了！空空门踩盘子的心得那是用来干什么的？查探户主那里堆放金银财宝、有没有机关守卫！若是让他们去查探有没有人收受贿赂倒是正路，可如果你让他们去查探几个大活人，还要在这里面找到岔子，本来就用错了人嘛！血狼会的那些杀手从来就没有涉足江湖，你用江湖思维去对待他们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柳飞儿叹了一口气道：“可我还是不甘心！”

云霄安慰道：“有什么好不甘心的？飞字营做的事儿可是古往今来头一遭，谁能说这些都是尽善尽美的？不过你说得对，飞字营密探们是要再练练了！不过咱们先要合计合计，再加上一些专门针对官场的‘活儿’，不然飞字营还是有欠缺，搞不好将来咱们两个脱身了，飞字营也就散架了。”

柳飞儿点了点头，和云霄一边走一边商议如何加强飞字营的各种技巧训练，不知不觉已经走到自家府邸的大门口。

康玉若担心了一整夜，但看到蓝翎坐在正厅里严肃的模样也放下了一半的心。这个年纪比自己小，可进门却比自己早的“姐姐”是什么来历她还是清楚的。平日里也就只是听着说说罢了，如今当这个小丫头坐到正厅上的时候，康玉若这才发现，那个整天调皮的丫头突然变了，变得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这种气势就连柳飞儿都没有，只有朱元璋和自己夫君才有。举止沉稳，调度得当，难道这就是南疆“女王”的真正面目？

正在康玉若内心波涛滚滚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欢呼，云霄跟柳飞儿回来了。厅中的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而那个刚刚还气派十足的“女王”更是一声大叫，如同一只小狐狸一般，飞也似的朝门外扑去。刚刚那副正襟危坐的模样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着蓝翎一脸期盼的表情，云霄摊摊手道：“没意思，就连兵刃都没动就结束了。”

原本想听着云霄详细讲述战斗过程的蓝翎这才怏怏地走到一边，拉着柳飞儿和叶影回屋睡觉去了。

云霄朝着跟在身后的李管事笑道：“大家也都累了，你安排一下，白天都先休息一会儿。”李管事行礼而去。紫园的丫头们也只得各自散了，大厅里只留下云霄和一脸憔悴的康玉若。

康玉若还是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上仔细地看着穿着甲胄的云霄。微微有些黑的脸庞上看不到一丝疲惫，两个眼珠有神地闪着。金光闪闪的明光铠把原本就挺拔的身躯称得更伟岸。

肩膀好宽！都说肩膀宽的男人都是衣裳架子，穿什么衣服都那么有神！康玉若心里细细地想着，脸却不知不觉地有些发烫。这个人，以后就是自己的夫君了！现在，他要行使作为夫君的权利了？康玉若不敢再想下去。

云霄一时间觉得无话可说。对自己这个新婚的侧室该说什么好呢？新婚之夜，大喜的日子，一个女人怕是一辈子就盼着这一天，可自己居然用来算计别人，居然连洞房都不顾就这么走了一夜。眼前的这个女人为了能够嫁给自己已经连大家闺秀的身份都抛弃了，可自己却这般对她

自己该怎么更她解释？用什么理由才能让她相信自己不是在利用她？让她相信她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远远比那些劳什子的叛将重要？——自己这么做，也是为了能有一个安静祥和的应天，让自己将来出征的时候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对不起玉若，”云霄支吾了半天，总算说出一句话来。

康玉若确实有些委屈，可理智偏偏告诉自己，自己的夫君是个做大事的人，自己不能也不应该用儿女私情羁绊住夫君的脚步。她心里明白，夫君不是不在乎自己，夫君的心里装着的是应天的百姓，天下的百姓；应天不能乱，应天一乱，百姓就会遭殃，吴国公不能垮，吴国公一垮，自己的父亲、兄长也会垮掉，自己的娘家和夫家也都会垮掉。其实，不用那一声“对不起”，天性纯良的康玉若已经完全原谅了云霄。

“云夫君杀敌辛苦，妾身伺候你沐浴吧”康玉若的声音低不可闻。说这句话的时候康玉若鼓足了全部的勇气，自己和他还没有圆房，她已经下定决心让自己在从一个女孩儿变成女人之前，先去伺候自己的男人沐浴。这对十几年来恪守儒家规范的康玉若来说，不啻于未婚先孕。

“不用！”云霄笑呵呵道，“连筋骨都没来得及活动，一点汗都没有！”

康玉若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伺候夫君休息？这“休息”二字对于刚刚行礼却还没有圆房的康玉若来说和“圆房”二字是等同的。天哪，难道要白日宣淫？她知道自己的夫君不喜朱熹，可她却是读着朱熹的书长大的，这么做也太离经叛道了吧？

云霄瞬间明白康玉若的尴尬，也不再多话，长笑一声，蹲下身，将康玉若整个人抱起，直接扛到了肩膀上，朝卧房走去，打算用最粗鲁的方式打消康玉若的羞涩。康玉若猛然被云霄抱起，大惊之下连番挣扎，却又不敢喊出声来。可又怎挣得脱？用尽了全身力气的康玉若最终放弃了抵抗，伏在云霄的肩膀上，干脆用双手捂住了自己滚烫的面颊。

进了房门，云霄反手将们闩上，大步来到床前，一改刚才粗鲁的动作，将康玉若轻轻放到床上。知道某个时刻即将来临的康玉若紧紧地闭上眼睛不敢睁开。

“玉若，睁开眼睛！”云霄坐在床沿，捧着康玉若的脸，严肃道。

康玉若渐渐地平复了紧张的心情，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看着我！”云霄认真道，“看着你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个男人现在对你充满感激。感激你能放弃自己的身份和地位，感激你在他还只是一个江湖小子的时候就交出了自己的真心，感激你为了他等待了这么久，为他而喜，为他而悲；这个男人对你也充满愧疚，愧疚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胆量接受你的那颗心，愧疚自己从来不曾为你着想，反而辜负了你的青春年华，愧疚自己对待敌人杀伐决断，对待自己喜欢的女人却犹豫不决！现在，你眼前的这个男人要向你保证，保证做一个让你骄傲的丈夫，保证这一生都要给你幸福，保证永远都会不离不弃！你——可以原谅他么？”

康玉若的眼神迷离了，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双手渐渐抚上云霄的肩膀，突然间搂住云霄的脖子，用力地坐起，伏在云霄肩头痛哭失声。

良久，康玉若的哭泣声才渐渐低了下去，云霄扳直康玉若的身躯，仔细看过去，却呵呵笑了起来，站起身，从取来镜子递给康玉若：“自己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打算唱窦建德呢！”

康玉若接过铜镜，仔细一瞧才发现，自己的泪水早就将脸上的胭脂冲得一塌糊涂，早就成了一张花脸。看到这副模样，康玉若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打算起身把脸擦干净。

云霄早就拿着一块沾湿了的汗巾子走了过来，细细地将康玉若的脸擦拭干净，将汗巾丢到一旁，直起身，开始解开自己的甲胄。康玉若连忙站起身，伸手替云霄解甲，突然略犹豫一番，又朝地上跪去，却被云霄一把拉住。

“地上凉！”云霄拉起康玉若道，“我不需要自己的女人用这种方式表达对我的尊敬，更不希望我爱的人用这种方式来仰视我。你帮我把甲胄挂到架子上就行。”

康玉若点点头，将云霄的甲胄一一摆好，脸色一红，有去解云霄衬里战袍的腰带。这一次云霄没有拒绝，直到剩下底衣，才坐上床沿，钻进被窝。康玉若踌躇一番，也解开自己衣衫，钻进被窝。一双强健的手臂立刻将自己环住，而自己的身躯也变得滚烫起来。

或许是因为云霄的手有点凉，伸进康玉若的中衣里的时候康玉若很明显地抖了一下，云霄却没有迟疑，手探到康玉若背后，解开了肚兜的活结，旋即又攀上了坚挺的高峰，那一粒樱桃早就硬挺异常，云霄轻揉了两下，放开手，将两人周身的累赘一一除去，翻身上马。两具滚烫的身体毫无阻隔地贴在了一起，可就在好戏即将开锣时，云霄却没了动静。

紧张不已的康玉若感觉到自己最私密的地方迎来了一件火热，想起昨日出嫁前母亲和嫂嫂的嘱咐，全身早就瘫软下来。可半天不见云霄有什么动作，好奇之下微微张开一道眼缝，却看到这个坏家伙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眼睛。

云霄的心思有些迷离，康玉若也同样迷失了自己。两人的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初次的邂逅，想起了相识后渐渐地化解了误会，想起了彼此之间的照顾和体贴，想起了康俊成亲时云霄在康府花园中的越轨，想起来江边渡头上的送别，想起了几年的思念和守候。云霄的嘴角渐渐挂起了一抹微笑，康玉若也淡淡地笑了起来，紧张和羞涩一扫而空。

等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今天么？云霄伸出一只拳头，展开，一只木雕的小猪出现在两人的中间。康玉若笑了，笑靥如花，双手攀上了云霄的脖子，云霄的肩膀陡然一耸，开始进攻。

房间里传来一阵痛苦的低叫，旋即便唱响了浅浅的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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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火器初成

[奇`书`网]2011-10-518:45:45[Www.qinkan.net]：2427

对于怎么去处置邵荣，朱元璋心里还没底。

邵荣在郭子兴还活着的时候就一直追随，郭天爵死后，也追随朱元璋。论资历，应该是应天军中最老的，若是再加上小明王册封的官职，那应该就是和朱元璋平起平坐，虽然应天上下没有任何人鸟韩林儿和刘福通，不过从道理上还是要说一说的。

朱元璋召集文武商议善后的时候，云霄并没有把这次篡逆台前幕后那些见不得光的内容都说出来。反正谋逆这件事儿太大，那一夜应天城内的激战，只要不是聋子、瞎子谁都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所以在场的无论是谁，都懒得去让云霄拿出什么证据。深更半夜带兵进城这一条就足够了，全应天的百姓都可以作证。

不过邵荣到底是砍还是不砍，一下子成了议论的焦点。与所有人的意料都相反，以朱元璋为首的武将派都认为邵荣没必要处死。毕竟他们当中的大多数都曾经和邵荣并肩作战过，一下子处死自己的战友，实在下不去这个手，何况邵荣本身也没什么反意，只不过受人要挟，担心自己倒卖军资的事情败露才出此下策，而且起兵前还特地吩咐过自己的亲卫，事成之后，朱元璋一干人等都不杀，只是幽禁。所以武将们将心比心，也直打算将邵荣从此幽禁了事。

让人吃惊的是，文官系统却众口一词：杀。不但杀，而且要灭族、要处剐刑以儆效尤，而且还伦理纲常，引经据典，滔滔不绝。言辞之决绝让见惯了生死的应天武将们不禁毛骨悚然：到底谁才是杀人魔王？以后千万别栽到读书人手里！

不过显然这当口上没有谁敢替邵荣求这个情，气势汹汹地文官集团恨不得一下子把所有武将拖下水，甚至已经有人提出将捉拿叛逆的规模扩大化，坚决不放过一个可疑份子。武将们面面相觑：这些读书人都吃了什么药？抓细作的本事不如飞字营的兵丁，上战场的本事不如普通一兵，怎么折腾自己人的本事就这么厉害？

云霄冷眼旁观，他明白，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将来大哥登基之后，这样的事情还会再有，而且会愈演愈烈。

朱元璋面对文官们近似逼宫的行为也是没有办法，他也明白这些文官儿们为什么喊得这么凶，自己虽然舍不得杀邵荣，可太过违拗众人的意思也不行。于是朝常遇春使了一个眼色，常遇春会意，上前一步提议，留个全尸吧，他的家人就放了算了，好歹，邵荣曾经也立下过汗马功劳。

看到文官们的吼声渐渐低了下去，朱元璋这才松了口气，本来打算放他一马的邵荣，就这样在文官们的口诛笔伐之下丢了性命。朱元璋心里有些不痛快，可眼下成大事，还是要靠着这些文官，将来坐天下也要靠着这些文官，有着圣人经典做护身符，谁都奈何不了他们。

不过篡逆的事儿总算平息下来，康玉若也渐渐地适应了云霄府上的生活，不过没多久她也知道了自己丈夫的“厉害”。圆房的那一天，云霄算是手下留情，没有动用一点真气，之后的日子，康玉若很少有坚持到最后还清醒的。当她知道内宅里每次“干活儿”的时候都是几个一起上的时候，也被吓得不行，但是没过几天就被实事完全折服：确实，没有任何一人能撑过半个时辰，底子最厚的柳飞儿也不行。

云霄整日泡在军营里，盯着手下不断训练士卒，回来之后又拉着柳飞儿和康玉若泡在紫园里，整理各地送来的情报。渐渐地，叶影和蓝翎挑起了宅子里内内外外的大梁，康玉若则直接接管了紫园，云霄和柳飞儿到处乱传。

飞字营也终于在入夏之前把云霄点名要的火铳和火炮试制了出来，原本云霄打算射出的是铁弹或者铅弹，可所有的工匠都直摇头：做不出来。把铁和铅熔铸成球倒不是什么难事，难就难在最后的打磨，大一点就会卡住，小一点根本就打不远。无奈之下的云霄只能下令飞字营的工匠自己摸索着改善工艺，已经产出的火铳和火炮改成填装碎石和碎铁片。不过这样也好，这两样东西放在那儿都不是很缺，间接地缓解了飞记商号的金钱压力。

当秋天渐渐到来、第一批火铳和火炮列装到云字营开始训练的时候，声响大得让整个应天城都战战兢兢。当朱元璋带着诸将跑到云字营察看时，也被满地的碎石和铁片震慑住了。众将对火铳和火炮能产生如此密集的杀伤表示非常满意，可听云霄一说重新装填要半柱香的时间，而且只能打出和羊角弓差不多距离的时候，纷纷不看好这种“新兵器”。

只有徐达欠下了云霄天大的人情，事后拍拍胸脯道：“老五放心，这些火铳和火炮交给我，保准能练好！”

说实话云霄自己对这种东西也是喜忧参半：火药放少了打不远，放多了会炸膛，而且还得靠天吃饭，遇上敌军冒雨偷袭，这玩意儿跟废铜烂铁没什么区别。再加上装填速度实在太慢，若是不仔细训练，怕还真不能拿出手。所幸的是，这玩意儿一炮下去能撂翻一大片，纵然野战用不上，守城也应该是绝佳！

当下答应徐达调拨一批给他，有时间的事后两人一同参详火器战法。送走徐达后，云霄看看日头，已经不早了。日子一下子平淡下来，让云霄反而有些不适应。就连云霄最关心的北方战局也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整个中原大地出现了短暂的平静，除了应天，其他几股势力都默默地缩回了自己利爪，躲在巢穴中舔舐着自己是伤口，等待时机给对手致命一击。而自己也差点在这样平静的日子里懈怠下来。

时而在自家的后院里跟自己的女人们做那些荒唐事，时而跑到燕萍那里让她喊上一夜，得闲的时候也会到城外的秘道里去找芳华——几乎夜夜征伐，可自己的体力却没有任何衰减的迹象。

正在沉思间，营门的哨兵过来禀报：“康茂才将军府上家丁求见。”

“老康？”云霄一阵奇怪，“今儿一大早玉若不是回去省亲了么？怎么这会儿就要去接？”满腹狐疑地让哨兵把传令的下人带进营盘问道：“岳父找我有什么事儿？”

来人答道：“回姑爷的话，这两日大少奶奶趁着老爷和少爷不在家，夫人除去礼佛的当口又偷偷玩了两趟兵器，动了胎气，请来的刘大夫说只有姑爷能行，所以小姐就差小的过来请姑爷回去瞧瞧。”

云霄脑门一阵头疼：徐秋这姑奶奶也太不省事儿了吧？都有了几个月的身孕怎们还舞刀弄剑的？“来人，备马！”云霄脱了甲胄，到门外翻身上马，对来人道：“你再跑一趟，把这事儿禀报徐将军，他妹子还是让他来教训的好！”说罢策马就往康府赶。

（这不是穿越小说，火器虽然代表了一个全新的战争模式，可依然在摸索阶段，主角不可能搞出后装线膛枪这么逆天的产品出来，他是古代人－－！）

第二百二十六章北方音信

[奇`书`网]2011-10-618:32:04[Www.qinkan.net]：3082

徐秋这才意识到事情确实闹大了，看到母亲被气成这副模样，自己只好整个人歪在床头不敢开口，眼圈也是红红的。云霄和康玉若过意不去，只得连忙劝慰老人家。不多时，康茂才和康俊父子两个也飞奔进来，原本有些冷清的房间一下子有热闹起来。

云霄朝康玉若使了个眼色，两人来到屋外。

“云哥，当真有事？”康玉若有些惴惴。

云霄淡然笑笑道：“没多大事儿，先养着，改明儿我让人送几副药过来便是。我这么说也是给这个丫头点警告，不然你们合府还不鸡飞狗跳？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康玉若这才拍拍心口舒了一口气：“嫂嫂人是绝好的，待爹娘、大哥还有我那个弟弟都不错，就是性子豁达了些，能收住性子便好”

云霄哈哈笑道：“她什么性子我会不知道？也没你这么偏袒她的！看来你们姑嫂交情还算不错。”

康玉若脸色微微一红道：“以前见不着你的时候，都是嫂嫂陪着我聊天解闷，跟我讲你们以前的事儿。说是嫂嫂，其实如同姐妹一般。”

云霄点头道：“这便好，四哥当初还跟我说起过秋儿这脾气，放在寻常人家要么就是女霸王，要么就是受气，反正不落好。如今在你们家，也算是个好归宿了。看来也只有我那个便宜大舅子才能降得住她！”

康玉若想起自己兄长夫妇成亲以来种种“事迹”，也不禁掩嘴低笑。

云霄看四下无事，便道：“行了，你也难得回来一趟，去找你父亲多说说话去。我先走了，若是不走，回头麻烦就大了，少不得又被抬回去。你一天都没回去，也不知道紫园那边积压了多少公文，我得回去看看。”

康玉若这才想起紫园的公务，连忙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纸包，递给云霄：“今儿一大早你出门之后就有消息送来了。说是扩阔帖木儿因为无暇抽身南顾，只得抽调了大批刺客南下，至于做什么暂时还不清楚，不过有消息说，这些刺客中高手不少，还有从西域和天竺聘来的；不过也有消息说，这些刺客也可能是孛罗帖木儿的人。”

云霄接过纸包，打开略看了一番道：“可能是冲着我来的，不过孛罗帖木儿和扩阔帖木儿年初的时候已经和刘福通交过手，占了点便宜，又被刘福通挡住了，我看这些刺客里面有一多半是冲着龙凤朝去的。不过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回头你让手下多盯着这方面的情报便是。”

康玉若莞尔道：“论理我只是你的侧室，你这时纳妾回府呢还是招募手下进府呢？”

云霄笑笑道：“自己的女人用起来放心嘛！我也不想让你整日里闲在家里无聊，而且将来我出征了，你也能最快速度得到我的消息不是？”

康玉若含笑点头称是，云霄这才细细地嘱咐一番，瞅着一个没人的光景，迅速地在康玉若脸上亲了一口，丢下满脸通红的女人扬长而去。

自家的府里倒是一片祥和。蓝翎出门闲逛去了，过来串门的燕萍也刚刚离开，柳飞儿和叶影在房里逗孩子。看到云霄回来，两女逗起身迎接，不过柳飞儿的脸色却不大好，朝云霄使了个眼色，往桌上努了努嘴。

云霄顺着柳飞儿的目光望过去，又是飞字营的纸包。云霄一脸狐疑地打开纸包，抽出里面的纸张细细看过，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柳飞儿面无表情道：“你去吧，好好宽慰他顺便，看看你师姐”

云霄点点头收好纸包道：“我去了。”说罢转身走了出去。

走出大门，云霄翻上马就心急火燎地朝城外赶，总算在关城门前出了城关，快马加鞭朝紫金山赶去。

看到云霄突然到访，刚刚吃过饭的朱能有些奇怪：“怎么，难道又要调我的兵？”

云霄勉强露出一丝笑容：“也没什么大事”

“若无大事，刘将军何苦此时到访？明日来不行么？”说话间，沈柔和沈倩并肩走了过来。

云霄看了看姐妹俩，又看了看朱能，无奈道：“好吧，你们都在！”说罢从怀里掏出纸包递给朱能：“大都的消息，蔺金奴。”

朱能脸色微微一变，略作迟疑便接过纸包，打开细看。沈柔和沈倩一脸的不自在，云霄淡然笑笑道：“都这个时候了，一个大都的女人能把你们怎么样？你们也都看看，咱们几个不妨参详参详！”

沈倩有些不豫：“咱们不是跟士弘过不去，只是这女人骗了士弘的感情，为了荣华富贵还把士弘给卖了，咱们不去找她的晦气已经算她积德了，这会儿就算她全家死绝，又跟我们什么关系？天底下女人多的是，士弘想要纳妾咱们什么时候不准了？难道咱们姐妹的气度连飞儿姐姐一半都没有了？”

朱能脸色更难看了，沈柔觉察出不对，柔声问道：“士弘，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朱能愣了半晌才回答道：“她全家真的死绝了”

“啊！”沈倩显然意识到了自己刚刚说错话，惊叫失声，“怎么可能！她不是投靠了”

云霄沉声道：“她父亲出事了。”

“父亲？”沈柔疑惑道。

“嗯，因为党争，”云霄点头道，“她父亲算是扩阔帖木儿一党的人，鞑子贵族眼看扩阔手握着兵又深得鞑子皇帝信任，所以只能先剪除扩阔的羽翼。正巧工部的前任留下不少亏空，不少款项被贪墨，眼下鞑子打仗缺钱缺粮，鞑子贵族就指使户部的人揭发了，全都栽到她父亲头上”

沈倩一阵沉默，沈柔抬起头问道：“士弘，你打算怎么办？”

朱能心里也是一阵难受，可却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救？北上大都千里迢迢，凶险异常，难道为了蔺金奴抛弃已经当了自己妻子的沈柔姐妹？不救？当初也正是因为自己重情重义才赢得两位妻子的芳心，若是甩手不顾，又怎么交待？

云霄见朱能这副模样，连忙解围道：“事情还没那么糟！蔺金奴的老爹这次不过是代扩阔受过，扩阔又如何不知？别说扩阔，满朝廷的人都知道这是件冤案。财政大权一直都是鞑子亲信或是色目人把持，什么时候轮到南人了？所以，扩阔无论出于公理还是出于私心，都要保住蔺金奴，不然这些南人汉官如何肯再支持扩阔？扩阔的势力就全面崩溃了！”

沈柔松了一口气道：“如此便好！”

云霄拍拍朱能的肩膀道：“老朱你放心，飞字营在大都的人都是营中的精干，万一真到那一步，他们会处理好的。”

朱能这才放下心来，微微笑道：“你今儿晚上来不止这一件事儿吧？”

云霄呵呵一笑道：“还是你了解我！咱们有活儿干了！”

朱能一下子来的精神：“什么活儿？说来听听！”

云霄神秘道：“听说扩阔调了一批高手秘密南下了”

朱能两眼立刻发出异样的光彩：“好事！再不来几个，以前那些功夫都快荒废了！你知道的，学武不见血，等于没练哪！”

云霄含笑点了点头，随即又一脸严肃道：“咱们自己人我也不多说什么。以往你打不过只要逃命便是，现在你先要考虑的就是保护好两个丫头。你先在虽然还是闲职，可也是有家眷的人了，亲兵、护院还是要有的。回头让老将军从你们族内挑一批人出来送到飞字营去，我让人调教调教，日后也是个助力。”

朱能没有犹豫，立即点头道：“成！”

云霄颔首道：“那我先走了，你有空把营房周围多布置陷阱便是，以防万一。”说罢转身离开。

朱能连忙追上前道：“走什么走？这会儿应天城门早关了，难不成你要跑到哪个相好的那儿去过夜？留下来吃酒！”

云霄远远地大声道：“你个白痴！大丫头有了身孕都不知道。我留在这儿和你闹一夜，她能好好歇着么？”说罢随即遁去不见，留下吃惊不已地朱能惊喜地望着羞涩不堪的沈柔。

云霄出了营房便翻身上马，一路疾驰消失在黑暗中。绕着应天城兜了一圈儿，确定没有尾巴之后，云霄才把马拉进林子里系好。旋即又朝西北跑出了四五里地，这才在一条河边站住了脚。

熟门熟路地拨开机关，钻进了一个地洞，入口的机关又旋即关上，洞中一片黑暗。云霄正待运气真气适应黑暗，一个火热的身躯就扑进了怀里，嘴也随即被一双滚烫的嘴唇封住。云霄一把接过扑过来的身躯，痛吻了一阵才松手。

“怎么不点上灯？”黑暗中云霄轻声问道。

“点那个劳什子做什么？”黑暗里传来芳华的声音，“你眼神儿好，我的也不差。不过我也带来了，你要我就点上。”

云霄一想也对，不再计较：“不用先看看你恢复得如何了。”

芳华摸黑摇了摇头道：“不见起色。泡热水澡虽然能解一时的寒气，可到后来，寒气反而郁结起来了。而且，月事也不按时了，有时候四十多天才一次，肚子痛极。”

第二百二十七章壮阳方子

[奇`书`网]2011-10-718:30:13[Www.qinkan.net]：3134

“看来还是要到根子上去找啊”云霄微微叹息了一声，“温泉你也不用去寻了，估计也没什么用。”

“反正我这辈子已经知足了”芳华痴痴道，“只恨自己没什么用，不能像你的妻子那样当你的左右手。”

云霄呵呵笑了起来：“我又不是雇长工回去的”刚刚说过一半，口已经被湿润的双唇堵上了。

蓝翎平日里最喜的就是穿着胡服出去逛街。以蓝翎的容貌和身段再配上合身的胡服，在应天想不引人注目都难。在教训了几批不长眼的混混之后，全应天都明白了这个美得如天仙的女孩儿就算不是刘将军的女人，也断没那么好惹。从城南到城北，不单是想占便宜的地痞流氓还没碰到她就口吐白沫人仰马翻，就连各家的耗子都莫名其妙地死绝了。百姓们无不惴惴：刘将军的这位夫人难道是属猫的？

柳飞儿和叶影在家左等右等始终等不到蓝翎回家，心下也知道，这天底下能摆平蓝翎的人虽然很多，但是无声无息不闹出一点动静的，绝对没有，除非五毒教的祖师爷从坑里爬出来。于是两人也不担心，有说有笑地吃过饭，一边逗王敏儿一边等蓝翎回府。

“两位夫人，蓝夫人回府了”李管事匆匆忙忙跑到后院道，“是常将军府上的卫队送回来的。”

“常将军！”柳飞儿有些吃惊，“这丫头不会是跑到常将军府上玩闹去了吧？她那性子，还不把人得罪光了？”

李管事恭敬地回答道：“依小的看来应该不是。蓝夫人对送她回来的卫士很客气，还给了赏钱。”

“哦！”柳飞儿这才放心，不过心下依然一片疑惑。

蓝翎进来的时候脸红扑扑地，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酒气。

“飞儿姐姐！你们还没睡啊”蓝翎眼神有些迷离，显然喝得有些多了。

“死丫头！云哥不在你怎么就乱跑！还跑到常将军府上去！常将军是**，家里的规矩别说跟你们南疆，就算和咱们中原的风俗也差了千万里！你怎么能在常将军家里喝酒！若是冲撞了人家改明儿还要云哥去赔罪！”（**禁酒）

蓝翎笑眯眯地摆了摆手道：“不妨！不妨！今儿我又不是去闹事的，我去认了个姐姐！”

柳飞儿一愣：“姐姐？”

蓝翎大咧咧地坐下道：“可不是？今儿我逛街的时候遇到一妇人带着丫头买胭脂、布料，谁知这妇人居然认得我们南疆的银首饰，一问才知道，她居然是咱们蓝家旁系的后人！论族谱，当是我姐姐，而且，还是遇春姐夫的夫人！”

柳飞儿微微放下了心，道：“如此也好，省得以后你在应天连亲近的人都没几个。”

蓝翎连忙点头道：“姐夫一家人很好！还让我以后常去玩儿！”

柳飞儿突然眉头一拧：“你都知道常将军是**，怎么还在他家喝酒？”

蓝翎笑嘻嘻道：“所以我才说姐夫人好嘛！飞儿姐姐你不知道，他家酒窖里有不少好酒咧，等着我去喝”

柳飞儿心里一阵哀叹：云哥，都是你把这丫头带坏了！

大都。

“夫君，怎么这几日都是愁眉不展？若是有什么难处，说来让奴替你想想办法。”扩阔的正妻毛氏也是正儿八经的书香门第出身，看着扩阔整天伏在书案上，望着满桌的战报发呆，心里也由衷升起一丝不舍。

扩阔抬起头，看了看自己的妻子，放下手中的笔，展颜笑道：“秀淑你怎么过来了？前些日子你才病倒了，不好好休息，怎么又走动起来了？我这儿也没什么大事，只不过决战在即，要仔细盘算盘算，尽量少牺牲些将士，我也好对他们家人有个交待。”说罢，站起身扶着毛秀淑坐下。

“夫君休要瞒我！”毛秀淑蛾眉微蹙，“当年你我新婚之时便初次领军出征，那时候你手上兵马不过三万老弱，你尚且意气风发一举而全胜，如今你手下又有了义父的几十万兵马，反而愁眉不展，必是有了天大的难处！”

扩阔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我也不瞒你了。确实是天大的难处！不是难在战阵，而是难在朝堂。前些时候我向圣上提议先南下攻应天再北上攻刘福通，可朝堂里的那些王公们不准，孛罗帖木儿不肯；如今应天鼎足之势已成，我若再攻刘福通，纵然取胜也是元气大伤，恐怕此生都无力南下了！”

毛秀淑颤声道：“当真事不可为了么？”

扩阔点点头道：“事到如今，我能做的，就是让朝廷多喘两口气罢了。眼下无论我先攻谁，另一个都会坐收渔利；南边的人经过去年一场大战，眼下他自己还没缓过劲儿来，稍有不慎还会被应天吞了，难哪！几个势力都不能乱动，唯一靠得住的就只要山西的孛罗帖木儿了！我尽力尽力保住大都十年不失”

毛秀淑一阵眩晕：十年！自己和自己的丈夫还年轻，十年之后呢？

扩阔看出了毛秀淑脸色的变化，柔声安慰道：“真到了围城的那一天，我会把你先送到草原上去！”

毛秀淑坚定地摇摇头道：“夫君你错了！奴从来就不曾怕过死！求夫君今后出征务必带上奴——纵然是死，奴也绝不做俘虏——生，奴与夫君一同生，死，奴也要随夫君一同死！”

扩阔心里一阵感动，搂过毛秀淑道：“应天将来北伐的必定是刘云霄，落在他手上，我不怕”

“他不是掳走了妹妹么？难道他会放过你？”

“不会。”扩阔摇摇头道，脸上也露出一抹坚定的神色，“但是他一定会让我像个英雄一样死去——这就足够了。”

听了这话，毛秀淑秀丽的面容上浮出一抹动人的微笑：“那他也一定是个英雄。”

扩阔认真地点了点头：“顶天立地！”

毛秀淑脸上染出了一团红晕：“和你一样。”

扩阔长笑一声，站起身道：“那，就让我们像英雄一样去面对吧！”

云霄被芳华体内的那股寒气吓了一跳，这些日子不见，怎么强了这么许多？想停下动作仔细问问，却发现芳华早就在云霄刚刚进入的瞬间彻底迷失了，而自己也感觉到，随着自己的不停动作，那股寒流有减弱的趋势。

难道这种事儿真的能治病？云霄不禁骇然，这也太离经叛道了吧？

这一次，要比以前来得更猛烈一些，隐晦一点说，云霄杀了个“七进七出”，到最后，就连如同烂泥一般瘫软在地上的芳华也惊骇不已。她自己是过来人，自然明白“七进七出”意味着什么，可自己又最了解自己的身体——除了疲惫之外什么事儿都没有，而眼前的这个男人，似乎还有再战之力。

“你吃药了？”芳华犹豫了半天问道，“弄坏了身子可不好”

云霄也是出了一身汗，靠着墙壁坐下，毫不在意道：“你瞧不起我？”

芳华有些不甘心道：“谁知道你是什么怪物”

云霄一阵沉默，其实自己心里也害怕异常，可真气在身上走了一圈之后，却发现什么事儿都没有，反而如同刚刚睡过一觉似的，精力充沛。

“有心事？”芳华良久听不到云霄答话，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哦，没有！”黑暗中，云霄晃晃脑袋道，“我在想，是不是我以前练过什么功法之类的，有这种效果。”

芳华笑骂道：“你当那些武学宗师吃饱了撑的还是落叶谷的祖师爷们眼睛瞎的？这种下流功夫怎么可能让你学到？”

云霄呵呵一笑道：“也是！那多半也就是以往自己配药、试药的时候把自己吃成这样的！”

“是药三分毒，”芳华幽怨道，“你不爱惜自己，也要为我们女人家着想。我好不容易遇到你这么一个男人，难道有保不住了么？”

云霄摸了摸鼻子微笑道：“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也不过是猜猜罢了，你凡事儿也要往好处想，没准被我误打误撞出了一道震古烁今的壮阳方子，咱们的子子孙孙就靠这方子混吃混喝呢？”

“去你的！谁和你子子孙孙！”芳华一阵乱扭，旋即凄然道，“若是真能子子孙孙就好了！我前前后后这么多男人，却从来不曾害过喜，去年我去瞧大夫，大夫也说没办法。你知道么，进了血狼会的女孩儿们在长身子的时候都会喝一种药，喝两年下来，一辈子都不能生育”

云霄吃了一惊，他也是第一次听说血狼会还有这规矩，不过旋即也就恍然。血狼会训练出来的女孩儿都是承担着密探任务的，不能有丝毫私人感情夹杂在内，若是不小心生了孩子，那女人对待人生的态度就会发生巨大的变化，这种变化是血狼会或者任何一个情报组织所不能允许的。就如云霄一开始规定的那样，所有女孩儿役满五年立刻洗清身份婚配，为的就是这个缘故。只不过血狼会更毒辣一些，也更无耻一些罢了——选的女孩儿都是鞑子的牧民的姑娘，对自己的同族也能下得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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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突然变局

[奇`书`网]2011-10-818:30:19[Www.qinkan.net]：3111

云霄心里叹息一声，口中道：“既然能配出这种药，我就能配出解药，你忘了咱们的师门渊源了？”

芳华幽幽道：“你也别安慰我了。我知道，配毒药容易配解药难，这一生能活成这样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云霄知道自己说得越多反而越是触动芳华的伤心事，当下也不再言语，只是用力地搂了搂芳华，站起身穿好衣服道：“恐怕天早就大亮了，我先回去了，不然手下的人又找不到我了。”

回城的时候，云霄远远地就看见飞字营的兵丁站在城门口张望。看到云霄过来，兵丁一脸焦急道：“刘将军，您可回来了！国公爷差人寻了你好几趟，实在寻不着，命小的们务必要找到您！”

云霄一愣，什么事儿能把朱元璋急成这样？

“出什么事儿了？这么急？”云霄一边走一边问道。

兵丁神秘地凑近道：“爷您还不知道？小的们只知道昨夜江北的兄弟心急火燎地送来消息——没多会儿功夫——半夜的时候国公爷就传话过来让小的们寻将军了！”

云霄立刻明白出了大事，当下也不停留，直接朝朱元璋府上赶了过去。

到了府上的时候，却只有朱元璋夫妇还有徐达、刘基在场。

“大哥！大嫂！二哥、三哥还没赶回来？”云霄问道。

“他们拉着兵卒演练长途奔袭了，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不过不在也罢，老二太莽，老三太谨慎，还是你和老六脑子好使。”朱元璋沉声道，“老五，北边动手了。”

这一次不用云霄叫人，马秀英已经熟练地取出地图摊在桌上，又将飞字营送来的情报交到云霄手上。

云霄快步走到桌前，看着地图又看着情报道：“扩阔疯了？和刘福通死磕？”

刘基迟疑道：“我也觉得奇怪”

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多半是扩阔已经没办法了吧？”云霄算计半天道，“扩阔本人绝对不会出此下策，多半是鞑子朝廷逼的。”

朱元璋点头道：“我看也是，问题是，扩阔此战虽然注定损兵折将，可刘福通却是必败无疑。咱们也要及早安排妥当才是。”

云霄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让我趁火打劫就好！当下轻松道：“这反而不难。龙凤朝败亡已经注定，我们先要解决一个问题，那就是韩林儿到底救还是不救？”

朱元璋皱皱眉头道：“各有利弊啊！若是救，咱们可以利用韩林儿一举收复龙凤朝的地盘，若是不救，咱们什么好都落不上；可一旦救了韩林儿，咱们就难免要奉其为正朔”

云霄明白了朱元璋的意思：既想占便宜又不想担责任，日后自己登基还不能留人口实。心下想，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可也不想拂了朱元璋的意思，只得含糊道：“救或不救也要依时而定，若到时候他还有利用价值便救之，若是没有，袖手旁观也是不错。只要咱们私下拉拢那些在后方守城的将领，将来韩林儿败亡，也许不用费什么功夫就能让他们阵前倒戈。”

朱元璋微微沉思一番，无奈道：“也就先这样了。”

云霄略一迟疑，开口道：“大哥，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是咱们始料不及的。原本咱们计划再花个二十年功夫荡平天下，如今恐怕不消十年了。这几年咱们一直盯着北方的鞑子和西面的陈友谅，现在扩阔一动，咱们应该把目光朝南边看看了。两广、西南、川中、张士诚，还有甘陕、河套，甚至草原、高丽咱们都要仔细盘算了，再往东面去，还得仔细思量倭寇的事儿。恐怕咱们还要扩军了”

朱元璋心里一颤，扩军！又要花钱！

刘基也认可云霄的建议，拱手道：“五哥说得是，若是日后我们出手慢了，反而被别人白得了霸王之资，反而对咱们不利。”

马秀英直接说出了朱元璋的心事：“可是，应天的钱粮也只够养这么些兵，再多恐怕就”

云霄盘算一番道：“那就组建农耕兵！”

“农耕兵？”朱元璋一阵迟疑。

“对，闲时为农，战时为兵！没农活儿的时候就多训练，这些人可以少缴税赋或者少服劳役，或是免了税赋也行。不打仗的时候不吃饷不吃粮，年景好的时候日子也比普通人家富裕。只不过不能当主力精锐来使，野战用咱们手上的精锐，攻城守城用农耕兵！”

朱元璋点头认可道：“这个法子不错，应天的财力也能支持，只不过少收些赋税罢了。不过这样东一个西一个不好，将来各地衙门登记造册的时候麻烦，收税赋的时候还要挨个清点，不妨集中起来。我看不如划定一些地方的户籍专做你说的这个‘农耕兵’，让他们世代相传好了，也省得到了咱们儿孙手上的时候，又要重新划定。名字么，叫农耕兵不好，怎么看怎么像种田的，不妨就叫做‘军户’好了！”

（愚以为，军户制和后来猪尾巴的八旗制有得一拼，甚至还优于八旗制许多，应该是冷兵器时代相当不错的预备役制度。不像唐代的府兵制那样不受中央政权控制，又不像宋代厢军制那样既拖累财政又拉低整体战斗力。不过制度是好的，但执行的时候就那个啥了，再加上相关政策执行也不到位，具体的执行人也是蠢才多于人才，军政又不分家，于是这个王朝悲剧了。国人从来就不缺乏完善的制度，而是缺乏对制度的执行力，行了，不多说，犯忌讳。）

当下便由刘基执笔，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一干条款商议齐备。最后，徐达慢慢地说了一句道：“商议来商议去，说到底还是钱粮，大哥，眼下应天的局面已经不能在让咱们这些武人撑着了。咱们兄弟里面，只有老五和老六通内政，以后大哥地盘大了，光兄弟几个是不行的。”

云霄闻言点头道：“四哥说得是，咱们武人夺天下不假，说到底还是要文人治天下，眼下时局大变，顶多再过十年大哥便可定鼎，那时候光靠应天这些人肯定不够。老六在士人里混得挺熟，我看大哥现在就要考虑招纳一些文人士子，省得到时候又缺人。再者这些士子就算养在应天也不算白养，大哥礼贤下士之名必然少不了的，日后大哥出兵的时候，让这些士人撰文替大哥摇旗呐喊，也能笼络不少人心。”

朱元璋点点头问道：“那现在开科取士可行？”

刘基摇头道：“现在还不行。一来大哥还只是国公，贸然开科怕是落人口实，士子们也不愿背上这个名声；二来大哥地盘还不大，偏远的士子纵然得到消息，也会因沿途兵灾而不能成行，到时候所谓取士，不过就是应天周边的读书人而已，徒惹耻笑。”

朱元璋叹息一声道：“小时候总以为将来有权有势了不过天天吃肉，新衣裳想怎么穿就怎么穿，如今才知道，摊子越大，事情越多！我自己也知道自己人缘不好，就咱这出身，早年来投效的士子不过李善长、胡惟庸这些人，宋濂、陈迪他们还是被我强拉来的。缺人哪！”

马秀英含笑安慰朱元璋道：“饭要一口一口吃，这乱世里，读书人不管投效谁，都是拎着脑袋过日子，前些年咱们应天不显山不露水，只想着撑到天下大定的时候择明主而投，自然没什么人敢来投效，如今我应天有了问鼎天下的资本，那些读书人自然巴不得咱们去请他们。这些人也就好个面子，只要咱们拿出诚意多摆摆排场，给他们涨上足够的脸面，他们哪有不答应的？”

云霄呵呵笑道：“大嫂还真是个明白人！”

云霄心里记挂着战事，见眼下大事商量已毕，略说了几句便告退，临走时又将扩阔秘密调遣高手南下的事告诉了朱元璋，让朱元璋小心戒备，这当口可不能再让别人过来添堵。

出了府门，云霄三步并两步地一溜小跑回家。柳飞儿自然知道头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看到云霄回来也不多说什么，连忙拉着蓝翎到院子里喝茶，任由云霄一个人钻进书房。

云霄在书房里一阵翻箱倒柜，随后便提着几个包裹钻进了紫园。紫园的丫头见云霄进来，连忙起身迎接，云霄急匆匆地摆摆手道：“不用行礼！我这儿有些图纸你们分类装好，立刻差人送到飞字营去，让飞字营的工匠赶紧制出几个来看看。还有，给各地飞记立刻传递消息，尽一切可能送各种工匠回应天，学徒工也行。”几个女孩儿连忙答应，忙不迭地开始研墨撰文。

云霄仔细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着令飞记所有商队，这几年再把规模扩大一倍，贸易以粮食、布匹、铁器为主，火药也要尽量收集，实在不行，硫磺硝石也好！若是商队卫队力量不足，先去河北找九省绿林盟主帮忙。还有，派人和平江沈记联系上，请他帮忙看看有没有海商的路子。”

“是！”几个值守的丫头齐齐答应道。整个紫园一下子忙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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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突然变局

[奇`书`网]2011-10-818:30:22[Www.qinkan.net]：3111

云霄心里叹息一声，口中道：“既然能配出这种药，我就能配出解药，你忘了咱们的师门渊源了？”

芳华幽幽道：“你也别安慰我了。我知道，配毒药容易配解药难，这一生能活成这样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云霄知道自己说得越多反而越是触动芳华的伤心事，当下也不再言语，只是用力地搂了搂芳华，站起身穿好衣服道：“恐怕天早就大亮了，我先回去了，不然手下的人又找不到我了。”

回城的时候，云霄远远地就看见飞字营的兵丁站在城门口张望。看到云霄过来，兵丁一脸焦急道：“刘将军，您可回来了！国公爷差人寻了你好几趟，实在寻不着，命小的们务必要找到您！”

云霄一愣，什么事儿能把朱元璋急成这样？

“出什么事儿了？这么急？”云霄一边走一边问道。

兵丁神秘地凑近道：“爷您还不知道？小的们只知道昨夜江北的兄弟心急火燎地送来消息——没多会儿功夫——半夜的时候国公爷就传话过来让小的们寻将军了！”

云霄立刻明白出了大事，当下也不停留，直接朝朱元璋府上赶了过去。

到了府上的时候，却只有朱元璋夫妇还有徐达、刘基在场。

“大哥！大嫂！二哥、三哥还没赶回来？”云霄问道。

“他们拉着兵卒演练长途奔袭了，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不过不在也罢，老二太莽，老三太谨慎，还是你和老六脑子好使。”朱元璋沉声道，“老五，北边动手了。”

这一次不用云霄叫人，马秀英已经熟练地取出地图摊在桌上，又将飞字营送来的情报交到云霄手上。

云霄快步走到桌前，看着地图又看着情报道：“扩阔疯了？和刘福通死磕？”

刘基迟疑道：“我也觉得奇怪”

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多半是扩阔已经没办法了吧？”云霄算计半天道，“扩阔本人绝对不会出此下策，多半是鞑子朝廷逼的。”

朱元璋点头道：“我看也是，问题是，扩阔此战虽然注定损兵折将，可刘福通却是必败无疑。咱们也要及早安排妥当才是。”

云霄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让我趁火打劫就好！当下轻松道：“这反而不难。龙凤朝败亡已经注定，我们先要解决一个问题，那就是韩林儿到底救还是不救？”

朱元璋皱皱眉头道：“各有利弊啊！若是救，咱们可以利用韩林儿一举收复龙凤朝的地盘，若是不救，咱们什么好都落不上；可一旦救了韩林儿，咱们就难免要奉其为正朔”

云霄明白了朱元璋的意思：既想占便宜又不想担责任，日后自己登基还不能留人口实。心下想，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可也不想拂了朱元璋的意思，只得含糊道：“救或不救也要依时而定，若到时候他还有利用价值便救之，若是没有，袖手旁观也是不错。只要咱们私下拉拢那些在后方守城的将领，将来韩林儿败亡，也许不用费什么功夫就能让他们阵前倒戈。”

朱元璋微微沉思一番，无奈道：“也就先这样了。”

云霄略一迟疑，开口道：“大哥，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是咱们始料不及的。原本咱们计划再花个二十年功夫荡平天下，如今恐怕不消十年了。这几年咱们一直盯着北方的鞑子和西面的陈友谅，现在扩阔一动，咱们应该把目光朝南边看看了。两广、西南、川中、张士诚，还有甘陕、河套，甚至草原、高丽咱们都要仔细盘算了，再往东面去，还得仔细思量倭寇的事儿。恐怕咱们还要扩军了”

朱元璋心里一颤，扩军！又要花钱！

刘基也认可云霄的建议，拱手道：“五哥说得是，若是日后我们出手慢了，反而被别人白得了霸王之资，反而对咱们不利。”

马秀英直接说出了朱元璋的心事：“可是，应天的钱粮也只够养这么些兵，再多恐怕就”

云霄盘算一番道：“那就组建农耕兵！”

“农耕兵？”朱元璋一阵迟疑。

“对，闲时为农，战时为兵！没农活儿的时候就多训练，这些人可以少缴税赋或者少服劳役，或是免了税赋也行。不打仗的时候不吃饷不吃粮，年景好的时候日子也比普通人家富裕。只不过不能当主力精锐来使，野战用咱们手上的精锐，攻城守城用农耕兵！”

朱元璋点头认可道：“这个法子不错，应天的财力也能支持，只不过少收些赋税罢了。不过这样东一个西一个不好，将来各地衙门登记造册的时候麻烦，收税赋的时候还要挨个清点，不妨集中起来。我看不如划定一些地方的户籍专做你说的这个‘农耕兵’，让他们世代相传好了，也省得到了咱们儿孙手上的时候，又要重新划定。名字么，叫农耕兵不好，怎么看怎么像种田的，不妨就叫做‘军户’好了！”

（愚以为，军户制和后来猪尾巴的八旗制有得一拼，甚至还优于八旗制许多，应该是冷兵器时代相当不错的预备役制度。不像唐代的府兵制那样不受中央政权控制，又不像宋代厢军制那样既拖累财政又拉低整体战斗力。不过制度是好的，但执行的时候就那个啥了，再加上相关政策执行也不到位，具体的执行人也是蠢才多于人才，军政又不分家，于是这个王朝悲剧了。国人从来就不缺乏完善的制度，而是缺乏对制度的执行力，行了，不多说，犯忌讳。）

当下便由刘基执笔，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一干条款商议齐备。最后，徐达慢慢地说了一句道：“商议来商议去，说到底还是钱粮，大哥，眼下应天的局面已经不能在让咱们这些武人撑着了。咱们兄弟里面，只有老五和老六通内政，以后大哥地盘大了，光兄弟几个是不行的。”

云霄闻言点头道：“四哥说得是，咱们武人夺天下不假，说到底还是要文人治天下，眼下时局大变，顶多再过十年大哥便可定鼎，那时候光靠应天这些人肯定不够。老六在士人里混得挺熟，我看大哥现在就要考虑招纳一些文人士子，省得到时候又缺人。再者这些士子就算养在应天也不算白养，大哥礼贤下士之名必然少不了的，日后大哥出兵的时候，让这些士人撰文替大哥摇旗呐喊，也能笼络不少人心。”

朱元璋点点头问道：“那现在开科取士可行？”

刘基摇头道：“现在还不行。一来大哥还只是国公，贸然开科怕是落人口实，士子们也不愿背上这个名声；二来大哥地盘还不大，偏远的士子纵然得到消息，也会因沿途兵灾而不能成行，到时候所谓取士，不过就是应天周边的读书人而已，徒惹耻笑。”

朱元璋叹息一声道：“小时候总以为将来有权有势了不过天天吃肉，新衣裳想怎么穿就怎么穿，如今才知道，摊子越大，事情越多！我自己也知道自己人缘不好，就咱这出身，早年来投效的士子不过李善长、胡惟庸这些人，宋濂、陈迪他们还是被我强拉来的。缺人哪！”

马秀英含笑安慰朱元璋道：“饭要一口一口吃，这乱世里，读书人不管投效谁，都是拎着脑袋过日子，前些年咱们应天不显山不露水，只想着撑到天下大定的时候择明主而投，自然没什么人敢来投效，如今我应天有了问鼎天下的资本，那些读书人自然巴不得咱们去请他们。这些人也就好个面子，只要咱们拿出诚意多摆摆排场，给他们涨上足够的脸面，他们哪有不答应的？”

云霄呵呵笑道：“大嫂还真是个明白人！”

云霄心里记挂着战事，见眼下大事商量已毕，略说了几句便告退，临走时又将扩阔秘密调遣高手南下的事告诉了朱元璋，让朱元璋小心戒备，这当口可不能再让别人过来添堵。

出了府门，云霄三步并两步地一溜小跑回家。柳飞儿自然知道头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看到云霄回来也不多说什么，连忙拉着蓝翎到院子里喝茶，任由云霄一个人钻进书房。

云霄在书房里一阵翻箱倒柜，随后便提着几个包裹钻进了紫园。紫园的丫头见云霄进来，连忙起身迎接，云霄急匆匆地摆摆手道：“不用行礼！我这儿有些图纸你们分类装好，立刻差人送到飞字营去，让飞字营的工匠赶紧制出几个来看看。还有，给各地飞记立刻传递消息，尽一切可能送各种工匠回应天，学徒工也行。”几个女孩儿连忙答应，忙不迭地开始研墨撰文。

云霄仔细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着令飞记所有商队，这几年再把规模扩大一倍，贸易以粮食、布匹、铁器为主，火药也要尽量收集，实在不行，硫磺硝石也好！若是商队卫队力量不足，先去河北找九省绿林盟主帮忙。还有，派人和平江沈记联系上，请他帮忙看看有没有海商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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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扩阔动手

[奇`书`网]2011-10-917:57:40[Www.qinkan.net]：3165

扩阔的反击从山东开始全面展开。

因为应天的默许和放纵，扩阔一下子将徐州一线用来和应天对峙的十几万部队全部抽调进了山东战场。整个山东的势力均衡一下子被打破，猝不及防的毛贵部很快就溃不成军，在几乎没有任何反击的情况下就全面崩溃。

为了解决几十万人的吃饭问题，同时也为了让山东可以有十年的太平年月，所以这一次扩阔根本就没有约束部下。几个月下来，整个山东的青壮男丁几乎一扫而空，至于女人，扩阔自然也知道蒙古人最喜欢用什么方式去解决。虽然扩阔心里有些不太舒服，可他自己也知道，这块专出精兵强将的土地上，若是留下太多的种子，将来就是个祸害，等于白白便宜了应天。

于是整个山东几乎成了一片死地，说十室九空，好歹还有点人味儿，可实事却是，往往接连几个州县都看不见活物，只有手脚麻利些的百姓在鞑子没打过来之前逃进了山里，至于能不能撑到几年之后，就只能看天命了。

平定了山东的扩阔立刻挥军北上，一路杀进辽阳，早就被高丽人折腾得焦头烂额的刘福通再也顶不住扩阔的全力一击，部队很快崩溃。扩阔手下的精骑追着漫山遍野的溃兵一追就是上百里，而扩阔本人也没有丝毫犹豫，除了高高举起杀俘的屠刀之外，就是带着步卒席卷长城以北，大军所过之处堪比蝗虫，就连一些蒙古部落都难以幸存。辽阳一带的女真人更是倒了血霉，论地位，他们虽然高于南人，可在蒙古人眼里什么都不是，于是女真人一下子分成两拨，一拨跑进了深山，找野女真（鄂伦春人）作伴，一拨随着万户挥厚东迁，跑过了鸭绿江，到高丽定居。万幸的是，挥厚可能受到自己那个吞了红果的佛库伦老太太庇佑，布库里雍顺在这一刻灵魂附体，总算逃过一劫。

不过逃到高丽的挥厚在和高丽人的交往中很明显地发现了高丽对辽阳的野心。昔日汉江南岸的小国一路扩张到鸭绿江之后依然不满足，也不管自己有没有这份能耐，就急急忙忙地打算把手伸向图门江和额尔古纳河，扭扭捏捏地上表元廷想“求赐”一块地——铁岭。

挥厚不乐意了，自己虽然现在臣服在蒙古人的铁蹄之下，又寄居在高丽，可自己也知道自己是个女真人，也知道鸭绿江对岸片绵延的山岭是女真人的发祥地，阿骨打太祖就是生于斯、长于斯、崛起于斯；自己的祖先也在这里留下了一段传奇。就算是蒙古人也还知道把这块地方赐给女真人，封个斡朵里万户，你高丽人算什么东西，想拿就拿？

可眼下自己就像无根的浮萍一般，在人家眼皮子底下过日子，蒙古人太狠，高丽人脸皮太厚，刘福通又靠不住，挥厚的目光只得朝南方瞄了过去。与此同时，木华黎的后代、别勒古台的子孙们，在被扩阔的部下折腾得血本无归之后，也起了别样的心思，西北的几个部落还算老实，不过辽阳一带的兀良哈部、翁牛特部、乌齐叶特部的态度却日渐强硬起来——凭什么你们打仗要“买”咱们部落的粮草？这几个铜板，你直接来抢好了！

扩阔虽然知道这样下去不妥，可朝廷听说了自己的“大捷”之后，个个儿像是吃了春药似的，忙不迭地催着自己进兵。圣上给自己的密旨里面，口气一如既往地兴奋，甚至直言不讳地告诉扩阔，圣上为了庆祝“大捷”，一晚上特地多召了几位嫔妃侍寝——没吃春药。

其实扩阔很想说一句：见好就收吧！打仗打到这个地步已经算是很不错了，北方平定了，京畿安全了，好好休养几年再南下吧！刘福通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吃了这么大亏，回头到了汴梁，那还不拿出血本来跟朝廷玩命啊！

可是没人听。扩阔在山东和辽阳的表现太耀眼了，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击溃了几十万人的反贼，此时挟大胜余威南下，那还不是望风而降？

接到圣旨的扩阔一阵郁闷，送走钦差后，扩阔犹豫了好几天：眼下这种局面是先去见见自己的父亲呢，还是先南下见见自己的宿敌？

随军的毛秀淑看着扩阔愁眉不展的样子只得柔声宽慰：“夫君若是想去找父亲恐怕是不成。父亲早就深居不出，把所有家业都交给夫君，就算是家中亲信也不知道父亲现在在什么地方，如今去找，又要找到什么时候？以往你一有难处，父亲自然会差人过来给你出谋划策，这次想必也不会差了。父亲到如今还没有差人过来，说明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抑或是父亲早就有了准备，让咱们放手去做吧！”

扩阔仔细想了想，笑道：“秀淑说得是！倒是我心急了些。也许父亲心中早有定计，只不过不方便说出来罢了。”

毛秀淑一脸愁容道：“难不成夫君真打算南下去应天？”

扩阔长叹一口气道：“不去又能如何？陈友谅个蹩脚货不足成事，根本不指望他能拖住应天。我所谋者，不是此战之胜，而是此战取胜之后如何应对天下局势啊！”

毛秀淑眨眨眼睛问道：“夫君前番大胜，几十万大军只不过伤了些皮毛，比起当初的算计不知道好了多少，如何还怕应天？”

扩阔摇了摇头，苦恼道：“虽是大胜，可你知道么，整个北方经过这一仗，几乎已成不毛之地，再打下去，军粮、人丁、赋税什么都没了，就算赢了，大元的江山也已经垮了。我之所以南下，就是想跟朱元璋和刘云霄好好谈谈，看看将来有没有划江而治的可能，就算不能，以黄河为界也是好事，让北方休养个十几年，这样才有南下之力，也不至于坏了国之根本。”

“那我愿随夫君一起去！”毛秀淑抬起头，认真地说道。

“不行！”扩阔断然拒绝，“这一去”

“太危险，是么？”毛秀淑淡然笑笑，“夫君，奴嫁给你这么多年，一直体弱多病，未能给夫君带来一儿半女，将来奴又要靠什么活着？夫君此行凶险异常，以身家性命换取朝廷十多年生息，可夫君却没有半点犹豫！奴是夫君的妻子，夫君总说那刘云霄是如同夫君一般的英雄人物，难道奴竟连那个柳飞儿都不如么？奴与夫君既是夫妻，本来便是生同衾、死共穴，夫君此去如何又弃奴不顾？若是夫君果真不能北还，难道就这么甘心让奴跟了你的弟弟？”（鞑子惯例，儿子继承父亲、弟弟继承哥哥、亲戚可以瓜分战死将士的遗产和遗孀）

“脱因？那个不成器的东西，他也配？”扩阔恨恨道，“行，你随我去！若是真有什么不测哼，我会给我的亲卫留下命令，若是真有意外，家中姬妾一概鸩杀！”

毛秀淑知道丈夫这句话等于是答应了自己的要求，脸上流出一抹微笑，起身道：“那奴这就去准备。”

“嗯！”扩阔点头道，“让手下准备两颗毒牙，也莫让南边小觑了我们！”

毛秀淑半含微笑地点点头，转身而去。

入腊前后，扩阔终于挥军南下。刘福通为了争取汴梁布防的时间，率众在河北境与扩阔打了十多场规模不大不小的战役。这次一刘福通因为手上实力锐减，反而变得小心起来，他的目的不是战胜，而是运用仅有的力量据险而守，一方面消磨元廷大军的锐气，一方面迟滞对方的行军速度，为汴梁城的布防赢得时间。

所以这一次无论扩阔用什么计谋刘福通都是坚守不出，无奈之下的扩阔只得挨个据点慢慢攻克。可刘福通的部下却如同一只只耗子似的，每个城池也就坚守个四五天，城破之前就烧毁军资悄悄溜走，汇集到下一个城池里跟守军一同作战，更有甚者，直接钻进山窝跟大军捉起了迷藏。于是，越是接近汴梁，守城的力量越充足，扩阔攻城的时间也就越长，后方还被不停地袭扰。

这样一来，扩阔大军的行军速度越来越慢，从一开始四五天破一城，到七八天破一城，灯到了河南河北交界处的时候，已经发展到七八天准备，十四五天破城，再有七八天收拾残局的地步。

在元廷看来这好歹也是得胜，可在扩阔看来，这样下去，自己的大军早晚得饿死。谁知上了一道请求暂且息兵的奏表之后，朝廷只给了四个字的答复：就地筹粮。

扩阔被朝廷的狠劲儿吓出一声冷汗。自己的部下早就断粮半个月了，这半个月来“筹粮”的方式简单而直接：“抢”。大军一出保定，几十万人就如同洪水一般，涌进了各处州县，就连仆从军也不敢落后——广大的乡村是他们的。在山东和辽阳的“作战”中已经养成掠劫习惯的大军，已经无法用军纪来约束。而朝廷的这道命令，无疑是给这种行为找到了法理依据。一下子，就连被迫从军的南人部队也放开胆子，挥舞着简陋的兵器向自己的同胞下手。扩阔毫无办法，虽然他知道这样下去动摇了国本，可是户部没有一个铜板一粒粮食调拨过来，不这样做，他自己的部队就先崩溃了。

第二百三十章南下应天

[奇`书`网]2011-10-1018:56:32[Www.qinkan.net]：3120

思量再三之后，扩阔才下了一道命令：各部队将领收拢一批掠劫二来的物资集中到大营，想办法兑换军粮。办法其实也不用想，去哪儿换粮食大家心里都清楚得很。各部队的将领虽然贪财，可也知道行军打仗不能总靠掠劫来过日子，再者，抢来金银珠宝倒还是不错，布匹绸缎之类的，扔了可惜，带着又不方便，不如换点粮食过来。

扩阔自己也没料到，自己的这一道命令不下还好，下达之后，很多将领又打起了百姓的主意——下令部队再“打一次猎”，但凡能换粮食的东西都抢过来——连铁锅都没放过。而整个河北的百姓早就听说了鞑子的“丰功伟绩”，再加上谢青山、白海石鼓动九省绿林一诈唬，很多州县几乎是空城而出，携家带口纷纷南下，有的逃入汴梁周边，有得则继续南下，向扬州进发。

可惜扩阔本人没有来得及发现这些，眼下自己的大军已经稳定在邯郸一线与刘福通对峙，双方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最后准备。而扩阔备战的命令下达之后，自己就带着毛秀淑乔装南下。

一路上，随处可见的都是南下躲避兵灾的百姓，这倒也给扩阔一干人带来了好处：混在百姓堆里。扩阔总共也就只带了五十名扈从，在数以万计的百姓中也不甚惹眼——反正南下逃难的大户多的是，几百口人的都有，没人在意这几十个人的小队伍。

扩阔走的是山东往徐州去的一路，一路上听到百姓们口口声声地念叨“投吴国公”、“投刘将军”的时候，心里颇不是滋味。这些百姓别看现在手无寸铁，几年之后，在“回乡”两个字的感召之下，就算妇孺都敢拿起兵器玩命。

“天下民心尽归应天矣！”扩阔坐在马车的前辕上，轻轻挥动了马鞭，口中低声说了一句。

“这位仁兄说得好！”不远处一个背着金刀的青年骑在马上高声说道，“民心归应天，那天下早晚也归应天！”

扩阔吃了一惊，自己说话的声音很低，周围还有嘈杂的难民队伍，这个青年居然听得一清二楚。想起自己的身份，也不便拒人千里，当下拱拱手笑道：“仁兄缪赞了！在下不过看着如此多的百姓不投汴梁而投应天，有感而发罢了！”

那青年大笑一声道：“汴梁城朝不保夕，去投那汴梁还不是要做鞑子刀下之鬼？何况汴梁防务吃紧，陡然多下几十万百姓，存粮又如何够用？此时纵然去投，也不过多喘几口气罢了！仁兄不也是朝应天而去么，想必此中关节必然知晓！”

扩阔淡然笑笑道：“这话不假！汴梁城一破，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如今即将开春，趁早南下，或许还能分得一块田地，赶上一拨夏粮；到了汴梁，怕是要直接拉去修城墙了！”

青年将马拢了过来，与扩阔的马车并行而前，口中道：“我看仁兄也不是寻常富户，扈从虽不多，但个个都是好手，没什么行李，家眷也只有车中这一位，想是早就在应天寻好了去处吧？”

扩阔一愣，呵呵笑道：“老兄眼力不差！实不相瞒，在下的财物辎重早就托人送到应天，这次不过是去应天寻一个故交。”

青年一听来了精神：“故交？兄台在应天也有熟人？”

扩阔点点头笑道：“熟人也谈不上，不过数面之缘罢了。这次南下，还不知道该怎么找他！”

“哦？”青年奇道，“这南下的百姓中，都没什么眷属在应天，兄台倒是一个特例。兄台如果方便，不妨说与在下听听，小弟在应天颇有几个熟人，可以帮忙打听。”

扩阔微微一愣，知道这青年会错了意，旋即顺着他的口风答道：“在下要去寻的，是应天的刘云霄刘将军。”

那青年听过之后朗声大笑起来：“原来是刘兄弟的故交！如此正好，在下正好也是举家南下去寻刘兄弟，你我正好同路！在下姓谢，名北雁，河北沧州人氏，与家父混迹绿林，草创金刀门。敢问兄台名讳？”

扩阔暗暗吃了一惊，原来这就是跺跺脚都能让九省绿林抖三抖的人物！面色不变，拱拱手客气道：“谢兄请了！原来是九省绿林的少当家！在下王保，沈丘人氏。少时学得一些武艺北上寻个出身，谁知时运不济，无奈去草原做了几票生意之后，就此洗手，从了商贾之道！”

谢北雁呵呵笑道：“我说王兄相貌堂堂体格雄健，却做商贾打扮！原来也是咱们绿林出身！不过我看王兄手下扈从皆是精锐，想必王兄在草原做的生意怕是不小吧？能砍鞑子脑袋的，都是咱们同道中人！”

扩阔嘴里一阵泛苦：我在草原做的“生意”比你想想中大多了！随即强笑道：“大生意不敢当，也就是纠集一些没饭吃的弟兄，趁着草原大乱，找一些小部落下手罢了！”

谢北雁此时已经将面前的这个人定位为“马贼”，想起平日里和云霄往来的书信中，云霄多次提到骑兵组建之难。看到眼前这个和鞑子交过手的马贼，便自然而然便想起了此人多半是带着手下投奔云霄小子去的，在义军中混个骑将身份也算有了个正经出身。自己这番南下也是带着金刀门弟子去投云霄，没准两人将来还是同僚。

当下拱手客气道：“王兄手段高明，想必此次南下，必得重用！小弟只叹自己不通骑战，怕是将来只能做步将了！日后有了闲暇，还要王兄多指点马战功夫！”

扩阔一阵郁闷，我什么时候要去做刘云霄的手下了？不过客套还是要客套，只得硬着头皮道：“谢兄抬爱了！在下对步战也不甚熟，日后定然切磋讨教！”

谢北雁怎么也想不到，这个驾着马车的男子正是害死自己叔父的幕后主使，还只当他是准备投效应天的同道中人，先前的一路上，要么跟着自己的父亲和二叔带着金刀门弟子护卫沿途百姓，要么钻进马车陪着自己两个妻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扯闲话。这会儿终于遇到一个和自己年纪差别不大的汉子，又找到了共同语言，自然立刻引为知己。

扩阔还在襁褓中的时候就被察罕帖木儿接走认为义子，十六岁起就出兵草原，长这么大，根本就没机会也没时间涉足黄河以南。在谢北雁的邀请下，两人一路察看沿途地形。

再往南去，扩阔几乎就是两眼一抹黑，自己也知道，恐怕自己此生再也没有机会牧马江南，这一趟能不能回来还是两说。若是真让自己以性命为代价换得朝廷数十年平安他也认了。所以到了此时反而放宽了，不再去留意地形，反而让毛秀淑下了马车和谢北雁的家眷见礼，携着爱妻一路细细观赏起风景名胜起来。这些年自己亏欠这位妻子太多，也是时候好好补偿一下了。

扩阔这一路上慢悠悠地南下不要紧，却急坏了在应天的云霄。

扩阔大军一进邯郸没几天，整个北方就失去了扩阔的踪影。知道扩阔足智多谋的云霄立刻觉得事态失控，心急火燎地去找朱元璋商议。而朱元璋此时正被难民南下的事搞得焦头烂额，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也有些乱了方寸：原本都算计着让扩阔和刘福通打个你死我活，可万一扩阔用什么诡计一下子吃掉刘福通，再挥军南下，到时候谁受得了？谁都没想到，扩阔居然混在难民的人潮里南下，更没想到他跟谢北雁搭上了关系。

而谢北雁又持着云霄赠给的飞字营令牌，一路上也没什么人盘查，谢北雁本人又将扩阔当作了正打算投靠云霄立功的马贼。这样一来，扩阔居然无声无息地到了云霄的眼皮子底下。而云霄则几乎发动了飞字营全部都侦察力量在整个河北撒开大网到处寻找扩阔的踪迹。可又怎么可能在河北找到扩阔！正当扩阔渡江的时候，云霄正在家里和柳飞儿推演扩阔行踪。而扩阔和谢北雁到了应天之后便假托赁屋暂住与谢北雁各奔东西。

谢北雁因为和云霄的交情，加上谢北雁一家在河北绿林的分量不低，故而到了应天极受重视，住处也是云霄早就安排好的。一行人刚刚渡江，早就有人在码头上等候。扩阔要去找地方先安身，谢北雁自然也不好阻拦，心下虽然有意邀扩阔同往，可说到底大家都带着家眷，刚搬进新宅难免乱哄哄的一片，到时候出了什么乱子反而不好交待。于是也不多挽留，各自道别。

扩阔没有打算去赁什么宅子，而是寻了一间还算过得去的客栈住下，草草用过午饭，就带着毛秀淑漫步走上了应天街头。

这还是两个人成亲以来第一次携手逛街。在过去的二十多天里，两人经历过太多的第一次：第一次赏月，第一次郊游，第一次登山，第一次观景这样的第一次越多，扩阔越是觉得自己亏欠毛秀淑越多。身边这个满脸病容的秀丽女子是自己的妻子啊！而自己却

看着毛秀淑苍白的脸上那一抹满足的微笑，扩阔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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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应天风物

[奇`书`网]2011-10-1117:18:49[Www.qinkan.net]：3121

初春的应天虽然有些寒冷，可因为难民的到来，多少显得有些热闹。

应天府早早地就摆下了接待难民的竹棚，拖家带口的难民们在这里登记造册，然后领取开春前渡日的米粮、衣被，甚至还有一旦干柴；最让人高兴的是，居然每户还有两千枚铜钱，可以自己去买一些生活必需品。领过东西的难民们则在巡城兵丁的指引下，按照分发到手的号牌安顿进了临时的住所，旋即便生活做饭，先饱饱地吃上一顿。而到得早的难民，早就揣着刚刚发给的铜板上了街市，一边看看有什么日用杂货，一边看看有什么地方寻些短工——春耕之前打点零工，也可以补贴家用的。

这么多天奔波的疲劳在此时一扫而空，家中的米粮怀里的铜钱仿佛给生活带来了无限的憧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漾这希望——再过几天，就会有官府的人告知自己分了多少地，领了地契和农具耕牛，就可以安心过日子了，第一年不用交赋税，年底的时候应该能吃上一顿肉再给老婆孩子扯上一套新衣了吧？听说应天还有一种叫做“军户”的行当，世世代代都只要交那么一点税赋，只要打仗的时候站上城墙就行——天底下还有这么便宜的买卖！不少人已经拢在一起打听怎么报名了。

应天的各大商号早就准备了各种生活物资，路边的小吃摊点也是座无虚席。排队落后的人，领到米粮之后也不打算再升炊烟，摸着兜里实实在在的铜板，咬咬牙奢侈了一回，一家老小下了馆子，点了几个菜，乐呵呵地吃上一顿，庆祝全家人劫后余生。散出去的铜板又变成源源不断的赋税回到了应天府——用云霄的话说，钱存在大库里，永远都是死的，只有让它动起来，才能让赋税收得更多，哪怕暂时先吃点小亏——应天府从接纳第一波难民开始，赋税就以一个月涨一成的速度拔高，而这些钱又用来招纳更多的难民。

难民里也有不少会手艺的人，心思活泛的，就把发到手的两千个铜板当作了本钱。没过多久，应天城里城外又冒出了不知道多少简陋的店铺，雇佣工、召人手，本来还让应天府头疼的难民安置问题反而变成了另一件头疼的事情：府城要扩建，街道要修整，到处要人手。那些南迁的大户们，更是忙着买地建宅，木匠、泥瓦匠、甚至会烧砖窑的人都成了抢手货；要家丁、要仆妇、要丫头，原本人满为患的应天却在人力问题上成了一个填不满的大窟窿。云霄曾经开玩笑说，再有难民过来的话，应天的窑姐儿都不够用了！这是真话，光是应天备案的青楼争风吃醋打架的案子每天都有两三起。

城防司的兵丁正在街口努力维持秩序，摩肩接踵的人群让整个应天比大都还热闹。像扩阔这样“富户”自然是不屑和难民们一起排队领粮的。家眷多的都是直接先赁个院子住下，挑剔一些的可以在客栈包下一座院子。然后到处去寻有无现成的宅子可买——当然目前的应天是绝对没有的，只有先买下一块宅基，然后重新雇人盖起新的院落。无论从哪个角度讲，应天城都应该要扩建了。

扩阔和毛秀淑漫步在应天的街道上，看着繁华的街景和往来的人群，心中感慨万千。

“应天虽然眼下投效的人不多，可个个都是栋梁之才啊！无一不俱定国安邦的本事，”扩阔叹息道，“当年的集庆府不过弹丸之地，这几年下来，规模居然超过大都！”

毛秀淑并不关心这种繁华到底意味着什么，只是沉浸在由衷的幸福当中，听到扩阔的话，才想起了自己的身份，恍惚道：“逃到这里的百姓虽然面呈菜色，可却和大都的百姓不一样，脸上有有有一种希望，对！希望！看着他们脸，就好像明天早上一觉醒来，家里就屯满粮食，床头摆放着新衣治理应天的人真是了不起啊！这样的豪杰，为什么朝廷就没有委以重任呢？”

扩阔苦笑一声道：“听说这一切都是刘云霄和他的义弟刘基两人在给朱元璋的‘时务十八策’上提到的。前几年的时间里，朱元璋不单不动武，而且还广积粮草，才有了如今这般兴盛的景象。你没去过汴梁，你去过汴梁之后就会知道为什么我要把应天列为头号大敌！汴梁的百姓——比大都的还不如！”

“难怪夫君说胜负已定”毛秀淑埋下头低声道，“朝中的那些大臣们就不睁开眼看看这天下么？”

扩阔愤怒地摇摇头：“这些人！哪怕他们只有应天官吏们两成的上进心，大元江山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你知道我灭了多穆特部之后从他们汗王的王帐里搜到多少金银么？两百车！据说这两百车还不及圣上在中原封的一个亲王的两成！河间王——就是抢了户部陈平章事老婆的那个胖子——他睡觉的床用了四千斤黄金打造！王妃的金银首饰堆了五间大库！喂马用的都是上等的稻米！你再看看这应天的街道，刚刚我们走过去的那户宅院——门上的朱漆都掉了一大半——就是朱元璋的宅邸！”

毛秀淑惨然一笑道：“夫君这么一说，就连奴这个妇道人家都知道民心所向了！”

说话间，扩阔的眼中突然出现了一道倩影，等到扩阔注意到这道倩影的时候，那个妇人打扮的女子正直愣愣地看着他，脸色煞白。看到扩阔的眼睛看过来，那个妇人慌忙别过脸去，迈开步子，混迹到人群当中，再也看不见。

很熟悉！扩阔有些纳闷，我在这里有熟人？但又确信，这个女子似乎在哪儿见过，难道是会里安排在这儿的细作？应该不是，那个女人应该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才对！但是那种眼神、那张表情——可以肯定，自己一定见过！

毛秀淑看到扩阔脸上阴晴不定，只道是触动了扩阔的心事，于是强笑道：“夫君不是说这次权当带奴南下游山玩水的么？何苦再去想这些劳心的事？早听说南边儿的衣料、首饰不错，还有一些个泉州来的黑衣大食货物，夫君带我去见识见识可好？”

扩阔回过神，温柔地看了看毛秀淑，温言道：“好，咱们这就去瞧瞧。”说罢，挽起毛秀淑的手，并肩走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两人信步而行，由于是初到应天，对应天的格局也不甚熟悉，走的时间长了，却发现自己已经渐渐脱离了人潮，走到了一片宁静地宅邸区。

“这一片儿墙高院深，多半就是应天诸员的宅邸了，”扩阔环视一眼笑道，“咱们走岔了路。”

“夫君你看——”毛秀淑攥紧扩阔的手，指着一个大门前的牌匾道，“这就是你说的双英府？”

扩阔抬头看过去，三个鎏金的大字映入眼帘。

扩阔不由一阵苦笑：“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说罢转身就要走，却被毛秀淑一把拉住：“或许这是天意，既然到了，就进去看看吧。”

扩阔一阵踌躇：“可我答应过你，先陪你在江南游历一段时间”

毛秀淑摇摇头道：“夫君说笑了，奴如何不知夫君的心事？这些天，夫君整日相伴，奴此生已足慰。与其在别人刀口下心惊肉跳地观景，不如与夫君携手共存亡！”

扩阔一阵大笑道：“刘云霄啊刘云霄！论知计，我多次败在你手里，如今论妻室，我终于和你打了个平手！好！秀淑，我们一同去！”

双英府门前的门子远远地听到扩阔喊着“刘云霄”一阵大笑，便立刻来了精神，看到扩阔渐渐走近，上前行礼道：“请问这为官人有何指教？”

扩阔淡然一笑道：“故人王保保，求见刘将军。”

门子心下恍然，前些日子主子就交待了，难民南下之时，会有不少故人来访，切不可怠慢。再看看眼前这对夫妇，虽然满面风尘，可身形气质皆属人中翘楚，身后的四五名扈从更是不简单，门子这行当也是精于察言观色的职业，心下立刻估算出这对夫妻的价值，于是连忙唱了个喏：“原来是将军故人，还请到门房里喝杯热茶，且容小的过去通报。”

扩阔微微颔首，扶着毛秀淑进了门房坐下，朝毛秀淑笑道：“你说呆会儿会发生什么？是刘云霄降阶倒履而迎，还是几百刀斧手直接拉着我们去砍了？”

话说得很轻松，可毛秀淑还是从扩阔的话中听出了一丝苦涩：叱咤风云的他，头一次有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受。

毛秀淑敛容道：“夫君曾说起过，易水河畔曾经亲手射杀了刘云霄的爱妾，今日事若不济，秀淑愿以性命相抵。夫君身系社稷安危，不可造次。奴虽不曾练武，可也知道夫君若要离开应天，也不是什么难事”

扩阔一脸的镇定与决绝：“既然带你来，就绝对没有弃你而去的可能！殒身不恤，只为红颜，他刘云霄能做到，我扩廓帖木儿一样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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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不能杀他

[奇`书`网]2011-10-1218:21:20[Www.qinkan.net]：3070

云霄和自己的女人们刚刚吃过午饭，正躲在后院逗王敏儿玩。

云霄横在椅子上，一边剔牙一边哼哼道：“敏儿，叫声干爹来听听——”

叶影和康玉若到还没什么表情，毕竟云霄自己也已经有了两个丫头，又收养了这么个女孩儿，让她叫声干爹也不算过分。可柳飞儿和蓝翎的表情就古怪多了：这可是扩阔的妹妹！让她叫一声干爹，那不是比扩阔长了一辈儿？占便宜都占到这个地步了！

两女对云霄又是掐又是捏，叶影和康玉若则是搂着孩子咯咯直笑。

李管事一溜小跑进了后院，朝众人行礼道：“老爷、几位夫人，门外有一位名叫王保保的人，自称是老爷的故人，带家眷来访。”

柳飞儿和蓝翎眼睛立刻瞪得大大的，而云霄早就从太师椅上直接滑到了地面，脸上一片呆滞的表情。

看到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云霄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影儿，你先去歇着吧；玉若去紫园，差人请大哥和大嫂过来；飞儿和翎儿跟我走——把敏儿也带上吧！李管事，请他们进来，带到演武厅去，让他稍等一会儿。”

李管事虽然很奇怪自家的老爷会故友不在正厅而去演武厅，可嘴里也不多问，唱了个喏，转身出去。

半晌功夫，柳飞儿才回过神来：“原来他到应天来了，难怪整个河北都看不见他的踪迹！”

蓝翎也咂巴嘴道：“还真有不怕死的——”

康玉若比较奇怪，问道：“这人是谁？他说他是你的故交，你们怎么喊打喊杀？”

云霄冷哼一声道：“王保保这个名字你不熟，他的蒙古名字你肯定知道——扩廓帖木儿！”

这下康玉若和叶影的脸色齐齐剧变，扩阔帖木儿的名字随着南下难民的到来，早就起到了止儿夜啼的作用。何况康茂才早年便是元廷将领，对这个名字自然不会陌生，而叶影一直在河北执行任务，对扩阔更是熟悉得很。最关键的，全家人都知道，家祠里供着的那个薛雪的灵位，就是拜这为扩廓帖木儿所赐。

这一下，几个人的心思就集中到了一块：这个人，到底让不让他活着回去？康玉若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立即起身前往紫园。叶影向来是个清净人，只要能在云霄的身边，就觉得是一件快乐的事情。她自己也明白自己是什么水平，既然帮不了自己的丈夫，那就别去添乱，做一个小女人便好。于是叶影也没有迟疑，讲王敏儿放到柳飞儿的怀里，告一声罪，回自己房里歇着去了。

“他还带着家眷？难道是”柳飞儿迟疑道。

“不可能，”云霄摇头道，“扩阔自己心里应该明白，这一次南下，我不会放过他，大哥恐怕也不想放虎归山，南下的难民更是恨这个害他们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入骨。必死之行，又要埋骨他乡，他绝不会带蔺金奴来。”

蓝翎恍然道：“那他带着的，一定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那个女人！同生！共死！”

云霄郑重地点了点头：“若是他只身前来，恐怕还抱着突围的打算，如今带着家眷来，恐怕已经是抱着必死之心！我若猜得不错的话，他多半是要用他的死，换取我们的承诺。”

柳飞儿疑惑道：“承诺什么？”

云霄叹息道：“不知道！值得我们去承诺的东西太多了！这些只有靠大哥做主了！”

蓝翎有些欢欣：“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准备灵堂，用扩阔的人头祭奠薛妹妹了？”

云霄又是一阵摇头：“不能杀他！”

“什么？”柳飞儿有些愠怒，“难道放他走？且不说薛妹妹的仇要报，血狼会在青甸镇犯下的事和秀秀的死也跟他脱不了干系，这事儿若是让朱大哥知道了，又怎么交待？让这家伙回去又会祸害多少百姓？将来大哥北伐的时候又要赔上多少将士的性命？”

云霄一阵失神，迷惘道：“我也不知道该不该放他。可是若是他就这样死了，北方的鞑子大军就会群龙无首，若是让脱因帖木儿继承扩阔的帅位，那他根本无法整合近百万大军。一盘散沙的鞑子就会被刘福通击溃。这个时候让刘福通咸鱼翻身，将来大哥连北伐的藉口都没有。龙凤朝这一仗赢了，那天下大势就更不可预料，咱们就要面对更多、更强大的敌人。这还不是最糟的情况，若是鞑子朝廷下令让孛罗帖木儿执掌帅位，那么孛罗帖木儿必然会动用他在鞑子朝廷的关系，先直接南下攻咱们”

柳飞儿也一下子沉默了。

云霄又补充道：“蔺金奴的事儿更是别想，扩阔一死，蔺金奴最好的结局就是落在脱因帖木儿的手里，若是运气不佳，沦为其他鞑子的女奴都有可能那时候，可就真的是人尽可夫了”

旋即眼神又坚定起来：“为了将来北伐能少死些人，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让刘福通和扩阔打起来——越惨烈越好！刘福通要什么咱们就给什么！让他们在汴梁城下死耗上一年！直到扩阔筋疲力尽为止！”

柳飞儿仔细思量一阵，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云霄站起身，把衣裳整理了一番，道：“走吧！咱们去正厅等大哥大嫂，然后去会会这位宿敌！”

三人刚到正厅没多久，朱元璋和马秀英就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看到云霄三人在正厅等候，朱元璋急问道：“老五，到底出了什么大事？”

云霄看着两人整齐的穿戴微微有些惊讶道：“大哥大嫂，你们这是从哪儿来？”

朱元璋呵呵笑道：“咱刚刚和秀英去新营那边拜会了一批南下的士绅，那些家伙，个个儿说话文绉绉的，又听不懂咱们的这儿口音，甚是无趣！可又不得不和他们装个样子来，若不是你的手下说有紧急军情，咱还不知道怎么脱身呢！”

云霄知道朱元璋最怕和那些读书人“聊天”，毕恭毕敬地坐在那儿不说，还要费脑子回味那些之乎者也里面的含义，看到那些士子们一脸自我陶醉的欠揍表情就算再不爽也要忍着，伤身、伤脑又伤心。这些南下的士绅将来也是应天的中坚力量，朱元璋不去见一见，不去抚慰一下实在说不过去，云霄几乎都能想象出朱元璋当时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

不过此刻无暇取笑，云霄严肃道：“扩阔来了！”

朱元璋一愣：“打过来了？那刘福通就不管了？”

云霄急忙解释道：“扩阔到应天来了！就在我府上！人在演武厅！”

朱元璋震惊的表情不下于云霄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时的反应。

还用找我？砍了不就是了？朱元璋的第一反应便是如此。但看着云霄严肃的表情，随即就明白了云霄的意图，马秀英在短暂的震惊之后，也是一脸恍然的表情。要说这两位能在乱世里混到这种局面，在势力均衡上也绝对都是老手。

彼此给了一个眼神之后，朱元璋问道：“他有什么要求？”

云霄很快意自己的大哥大嫂能这么快从简单的恩怨中解脱出来，和聪明人共事就是省却了很多麻烦。于是直接解释道：“他刚到，我现在也没弄清楚他是私人身份还是国使身份。若是私人身份，我到不介意应天和他有什么约定，到时候万一有泄露，就说扩阔是想赎回自己的妹妹，何况若是他不规矩，咱们还有机会倒打一耙，给他个通敌的罪名，让鞑子皇帝好好猜忌猜忌他；若是国使，最好还是轰走，咱们应天已经到了问鼎天下最关键的时候，大义在我，不能留下任何口实。”

朱元璋来回踱了几步，点头道：“这样妥当！咱们就先定下这个调子，无论谈什么，咱们都只和他私人谈。他的身份也是赎回自己妹妹的私人身份，有什么条件，可以在赎他妹妹的时候一并提出来商议。”

云霄道：“此番扩阔还带着家眷过来，所以云霄做主也请来的大嫂。咱们都带着家眷来谈，这样不伦谈什么，都不算公事。”

马秀英也认可道：“只要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咱们不妨都答应。若是把他逼急了，回头那些尚未南下的百姓岂不是糟了罪？”

朱元璋沉思一阵开口道：“第一，不称臣纳贡，和亲什么的免谈；第二，不出兵出粮，就算要裂土而治，也应该以黄河为界；第三，只能承诺五年内应天不动手北伐，这次会谈，咱们能争取到的地盘越大越好。这三条是咱们的底线，其他的都好商量。”

柳飞儿和蓝翎虽然一个通谋一个通政，可到底也没想到汴梁之战还没开始，这边已经将主角抛开直接商议如何瓜分龙凤朝的地盘了。

对于扩阔来说，云霄让人请他进演武厅而不是直接派刀斧手把他押进法场，就已经意味着这一趟可以活着回去了。既然能活着回去，那么日子还要照过，该打的仗还是要打，该争取的还是要争取。在回去之前，就必须尽可能地从朱元璋的口中掏出对朝廷来说的最大利益。

第二百三十三章最大利益

[奇`书`网]2011-10-1318:21:26[Www.qinkan.net]：3050

扩阔的最大利益是什么？

击溃刘福通、夺下汴梁之后，自己的军队肯定被作困兽之斗的红巾军重创。到那个时候，别说应天动手北伐，就算愤怒的百姓都有可能将自己围歼。如此大的伤亡，让扩阔根本无法继续南下到淮西路。

龙凤朝余下的地盘自己也就根本不指望了，既然如此，让他们和陈友谅争去吧！连年的大战，北方早就赤地千里，没有几十年、两代人的休养根本缓不过劲儿来，再次南下绝对是泡影。现在扩阔能争取的，就是拖延应天北伐的时间。然后自己犯点小错误，半推半就地被夺去兵权，带着妻子到封地上避难去。等到应天真正北伐的时候，让那些掣肘的官僚们知道他们犯下了多大的错误，自己再带着妻子出山，在草原上打几个胜仗，替大元朝留下最后一点元气。他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扩阔需要时间，应天何尝不是？

龙凤朝的地盘不小，应天吞下去需要不短的时间来消化，这些都是需要大量的先期投入，时间久了才会见效。还要腾出手来解决陈友谅和张士诚、扫平南方——这些都是肘腋之祸，不摆平他们，朱元璋还真没这个胆量倾巢北伐。

于是，双方几乎抱着同样的目的，坐进了刘家的演武厅。

云霄府上的演武厅很宽，很大。地面是上好的樟木地板，周围的墙上挂着各式兵器。几个人坐在演武厅的正中央，垫着的，也是好皮料缝制的坐垫。

这一次，云霄直接差遣的是紫园的丫头——给众人上茶之后，便抬来一张书案，仔细记录这次会谈的内容。

“吴国公，”扩阔端起茶碗，浅啜了一口，“这是贱内毛氏。想必吴国公身边的，便是尊夫人了吧！”

朱元璋面露微笑道：“人皆云扩阔帖木儿乃是少年英豪，今日终于得见，也算快慰平生。当此之时，阁下能只身南下应天，足见传言不虚！”

扩阔拱拱手笑道：“能得吴国公这般英杰赞誉，王某也算没白活。明人不说暗话，王某此行目的，想来吴国公应该已经猜到了吧？”

扩阔这是故意的，云霄第一个反应便是如此。这厮先不说出自己的底牌，反而先来套取应天的底线。

朱元璋也不是省油的灯，知道自己论辩水平实在拿不出手，干脆直接装糊涂道：“不知道扩阔将军打算用什么代价换回令妹？”

扩阔一愣，旋即注意到蓝翎怀里正在熟睡的女孩儿。

云霄看了女孩儿一眼，朝扩阔道：“她一出生就被掳过来，我取名王敏儿，王兄以为如何？”

扩阔不舍地看了王敏儿一眼，淡然道：“多谢刘将军照顾敏儿！保保感激不尽。”

云霄面不改色：“王兄放心，只要刘某还有一口气在，断然不会亏待了敏儿。”

这句话扩阔倒也相信。至少现在的王敏儿虽然在睡觉，可眉眼间却流露出一股安详、坦然的神色，看来云霄全家合府上下都把自己的妹妹当作亲人看待。而敏儿身上穿的湖丝衣衫，更是苏杭一带最上等的绣工，放在大都，御用的东西也不过如此。脖子上的金锁虽然不大，可做工之细，不知道是哪位名家之手，稚嫩的脸庞上血气充盈，虽然已经沉沉入睡，却掩盖不了这丫头勃勃的生气。

扩阔的心里浮起一丝异样，知道第一回合的交锋自己已经落了下乘。何况自己这次是来求人，少不得要任人宰割。

“划江而治，”扩阔下定决心不再绕圈子，“只要应天放弃北伐，我会上疏圣上，承认应天对江南的控制，永为兄弟之国。”

朱元璋听得直翻白眼：我现在的地盘都过了淮河了，还跟你划江而治？

“划江？划的是什么江？”朱元璋不屑道，“听说草原上有个什么什么江，不会是划那条江吧？你们北，我们南？”

扩阔一阵语塞，硬着头皮道：“长江。”

“噗哧！”柳飞儿失声笑了出来，“王将军可别嫌弃咱们女人家，我也是应天的正职将军。若以将军的说法，咱们应天在江北方圆千里的地盘，还要让给你们不成？虽然说漫天起价，坐地还钱，可将军这般狮子大开口，是带着诚意来谈的么？”

扩阔也知道自己这价码对方绝对不可能答应，就等着他们讨价还价呢，于是扭头问道：“那应天又是作何打算？”

朱元璋缓缓开口道：“鞑子必须迁都北上，以长城为界。长城以北一百里内，只准部落放牧，不准驻军。”

扩阔当即回绝道：“如此苛刻的条件恕在下不能答应。我大元经营大汗八里城（大都）数十年，怎能轻言放弃？何况在下之所以领军征战，也正是为了保住大都不失，如此一让，在下还和刘福通较什么劲？直接护卫圣上北狩便是！还请诸位思量！”

云霄呵呵笑道：“有什么好思量的？你们的大军如今都云集在汴梁一线，徐州以北山东、河北门户洞开，你当咱们打不进大都？”

扩阔有些恼怒：“刘将军慎言！王某虽然多次败在刘将军手上，可麾下大军还有一战之力！若非朝廷掣肘，王某早就剑指徐州！应天虽然有力北伐，可牵一发而动全身，只要贵军攻入山东境内，朝廷必然下旨，要求王某东进与贵军决战。彼时怕是要让他人坐收渔利吧？”

云霄哈哈大笑起来：“不知道刘某可不可以把王兄的威胁看作笑话？我军只需要向山东境内推进五十里，恐怕你们的皇帝就要让你挥师东进，到时候咱们往回一撤，刘福通再北上几十里，你又要跑回去！反复几次，你们的皇帝又能把我们如何？只是不知道如此一来你的大军还能有一战之力么？”

扩阔不得不承认，只要应天和刘福通约定好，双方互为策应，就完全可以让自己的大军来往来千里的路途上活活跑死。就算只来这么一次，自己的骑兵和步兵一旦脱节，那也将会是灭顶之灾。

“淮河！以淮河为界！”扩阔认真道，不知不觉中，扩阔之前的那股豪气已经被言语的交锋消磨殆尽，“东以淮河为界，西以剑阁、葭萌关、大散关一线为界，中以洛阳为界。”

云霄知道扩阔已经入彀，好整以暇道：“应天现在的地盘就正好到淮河北岸，若是答应了你，不等于应天什么便宜都没沾到？不若以东至登莱，西至潼关为界。”

扩阔“蹭”地一下立了起来，满脸怒气：“这还怎么谈！王某不过是一名领兵之将，今日到应天不但赌上了自己的性命，还赌上大元国运！以登莱、潼关为界，大都以南只有保州一府为屏障，整个大都直接都在应天的刀口之下，这和迁都北狩有什么区别！刘将军若是没有诚意，王某宁可抗旨也要南下与你再战一场！”

看着扩阔愤怒异常的表情，柳飞儿把脸憋得通红却不敢笑出声来，朱元璋也在极力忍耐。而扩阔身边的毛秀淑的脸色却一如平常。看到自己的夫君急成这样，毛秀淑替扩阔整理了一下衣襟，语气平静地开口道：“奴不过是个妇道人家，可奴和夫君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奴也知道，这种私底下的协议虽然拿不上台面，可最后还是要靠奴的夫君说服圣上。诸位将军刚刚提出的条件莫说圣上，便是奴也知道万万不能答应。请诸位将军仔细思量，纵然奴的夫君此刻答应了诸位，可圣上会答应么？如此，双方的和谈不又如泡影？既然大家都不想动武，那就别老是为难奴的夫君。要知道，大元朝廷里，圣上才是东家，奴的夫君不过是个跑腿的伙计，跟伙计计较得再多，也要东家点头才行。在坐诸位都是真英雄、真豪杰，既然来谈，就请提出一个让圣上可以接受的条件。”

云霄听了心里颇有些吃惊，这个一脸病容的女子还真不简单，居然一眼看出了应天也有求和的意思，干脆把责任一股脑推到鞑子皇帝身上：你们提的要求再高，就算我们答应了，皇帝不答应，咱们还是白谈！要谈，你们找皇帝谈去！一番话连打带消，完全扭转了扩阔的劣势，这个女人还真不简单！

旁边的柳飞儿立即针锋相对：“这倒不妨！咱们是有很大诚意的，有什么条件贤伉俪尽管答应便是，若是将来鞑子皇帝找二位麻烦，二位不妨到应天来。以二位之才，大哥和大嫂必然扫席倒履而迎。若是二位还气不过，应天自然会给鞑子皇帝点眼色瞧瞧，替二位出这一口恶气！”

云霄差点笑出声来，果然！对付女人的最好办法那就是用女人对付女人！你的女人一推六二五，我的女人也不差，你的女人既然把活儿都推了，我的女人再替你揽回来！还给你再加上一个比泰山还沉的包袱！朱元璋和马秀英也品出了柳飞儿这番话里的味道，立刻投来了赞赏的目光。

第二百三十四章最终谈妥

[奇`书`网]2011-10-1418:26:41[Www.qinkan.net]：3099

柳飞儿的话可谓句句诛心。你不是把责任都推得干干净净了么？那好办！咱们提什么要求你只管答应便是，若是鞑子皇帝要难为你也没事，携家带口到应天来就行了！凭你们的本事，应天肯定视为肱股！你若是还不解气，应天就出兵替你教训鞑子皇帝一顿，给你长长脸。

表面上看，柳飞儿似乎句句在为扩阔着想，甚至代表应天敞开心胸欢迎扩阔来投。实际上，这话若是泄露出去，那扩阔在北边的日子怕就不好过了。柳飞儿满含警告，你若是再推卸责任，就别怪咱们耍无赖，这趟是你们来求我们，不是我们北上去求人，真的泄露出去，反而是咱们脸上有光，你在鞑子面前更加混不下去。

毛秀淑反应很快，当即反击道：“柳将军当真好口才！奴没什么见识，可奴知道战乱一起，受苦的还是天下百姓。奴的夫君镇守保州时，不但减免了百姓的税赋，还给百姓分发了过冬的粮食，可奴的夫君年纪太轻，资历也不够，离了朝堂，又哪是那些王公们的对手！那些权贵们一撺掇，圣上就下旨准许大军掠劫，若是战事再持续下去，中原大地怕是连一个百姓都没有了！应天虽然有礼遇国士之心，可奴的夫君却不忍抛下昔日袍泽，更不忍弃君王而去。恕奴妄自揣测，吴国公之所以看重奴的夫君，也是因为夫君的忠义之心，若是夫君就此叛离国君，怕是应天也不齿吧？”

柳飞儿反唇相讥道：“忠义与否自有后人评说。要知道，日月昭昭，青史昭昭，史官之笔亦是天下人之笔，王将军既然自诩爱民如子，那弃一昏君投一明君以救万姓黔首，生前可一展长材牧守一方，身后可受万民敬仰，世代血食，这有何不妥？”

毛秀淑这一插嘴，让本来快要失去理智的扩阔立刻冷静下来，心下也是一阵紧张，暗道自己险些坏事，事到临头，还不如自己的妻子这般沉着冷静。趁着毛秀淑和柳飞儿舌辩的机会，自己细细地把思路捋清，看到朱元璋和云霄两人一脸镇定的表情，扩阔自然明白了一件事：眼下应天力量还不够！若是应天有足够的实力，那他们还谈什么？直接拉着自己夫妻砍了不就结了？还能给那些家破人亡的百姓出一口恶气，更能收拢人心！

再想去仔细思量应天的实力到底是受到哪一方面制约的时候，毛秀淑却在与柳飞儿的交锋中落了下风。

自己也不能确定自己的推断是否正确，扩阔只得冷笑一声道：“几位将军口口声声说诚意，可依在下看，诸位没有一丝诚意！恕王某说句不客气的话，纵然咱们以长城为界，应天有这么大能耐消化掉么？”

云霄心里暗暗吃了一惊：这厮脑子转得好快！三两句的功夫就猜到了应天的难处！

表面上看，若是扩阔答应了以长城为界的条件，应天确是可以兵不血刃地收复长城以南的国土，可实际上要复杂得多。有了这么大地盘之后，要迁移百姓要安顿流民，要留下戍卫部队防止宵小、流寇作乱，要安排官吏，要清查元廷历年积案，清算一些作恶多端的豪强，要重新丈量耕地来确定税赋人丁，要把无主之地进行分配，还要留下足够的野战部队防备其他势力的进攻。这一切都要人、要钱、要粮！以应天历年的积攒，要满足这么大片土地上的问题，根本就是杯水车薪，这样一来，地盘的扩大非但不会给应天带来好处，反而在未来的几年内，给应天造成极大的负担，而应天的财政和政府信用也会彻底崩溃。不是应天的牙口不好，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而扩阔却在这一瞬间捕捉到了云霄脸色的变化，心下终于大定，明白事情还是有得谈的。于是不紧不慢地说道：“应天虽然良将辈出，可说到底，吴国公控制的地盘还是太小，养下目前这几十万兵马恐怕已经有些吃力，纵然明日就得到大都，恐怕也没那么多精锐四处布防吧？从徐州到大都，一路要害之处不下十处，非有四十万大军不能全守，这还只是大都一地，其他地方算起来，恐怕会更多了；而应天，恐怕目下顶多也就养得起五十万兵马吧？都去了大都，江南还要不要了？难不成趁着这不到几个月的功夫应天临时抽丁出来凑数？”

幸好他没猜到应天政务方面也吃紧！云霄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不是扩阔没猜到，而是扩阔根本不敢往这方面想。单是沿途的见闻就让扩阔不敢小看了应天的政务处理能力，加上江南自古是文人荟萃之地，又是天下财赋之大半，人力、财力是他不敢去质疑的。只不过他到底不是从底层官僚逐步升迁上来的，不明白“人才”和“官员”之间在实践能力上的巨大差距。一个读书人想要变成牧守一县的地方官，绝对不是文章写得好，诗作得好就能胜任的。

云霄只是淡然笑笑道：“谁说应天军力不够的？应天野战之精兵四五十万，各州县可抽调的衙役、捕快稍事训练也有两三万，屯田的兵马六七十万，难民中吃过军饷的少说也有七八万，被你击溃的龙凤朝溃兵南下，还能收容个四五万，以大义之名说降龙凤朝将士还可再得二三十万。如此一算，二百万大军也不是什么难事！至于粮饷，呵呵，王将军可曾听过应天缺粮？难道应天发给难民的是沙子不成？”

扩阔吃了一惊，云霄的话他不得不信，飞字营搞钱的手段他早就有耳闻，他口中的两百万人的来路说得也很清楚，而且有理有据，当真如此，应天还真有这本事吃下这么大块地盘。

默默地计算了一番得失，扩阔坦然道：“无论如何，贵方的条件实在让人无法接受。何况贵方就算有能力吃下这么大地盘，这些地方休养生息尚需时日，可川中、西南尚不安定，闽粤之地也还是未知之数，陈友谅和张士诚无不是贵方的隐患。王某所求，河北山西不能失，这是大都屏障之地；甘陕不能失，西北的几个汗国还要靠甘陕之地威慑，洛阳、汴梁必须要收复，不然我此番用兵之不过逐出叛军而无甚收获，实在不好向朝廷交待！”

差不多是时候了！云霄仔细盘算了一番，多半扩阔的底线就是以河为届，这样有河北山西和山东一部分作为大都的屏障，到时候再随便找一个藉口拒绝南下，于两边都好交待。

“以河为届！”云霄断然道，“若是汴梁洛阳给了你，日后你铁骑渡河之后便是一马平川，还不等于什么都没谈？”

扩阔心里一阵慨叹：谈来谈去，自己还是落了下风！直接让人家把条件开到自己的最低限。谁知道云霄又补了一句：“潼关以西也要让出来！”

“什么！关中你也要！”扩阔几乎叫出来，“关中到应天，走得慢都些都要一年，沿途还有陈友谅的势力，莫不是疯了？”

云霄摸摸鼻子腼腆地笑道：“你可以还价可以还价”

扩阔有些气不过，哼哼道：“最多到葭萌关！至于汉中你们有没有本事拿到，去问问西北的汗王去！”

“行！”云霄看到扩阔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爽，“也算是把赵宋故地恢复大半了。”

扩阔冷哼一声道：“你当西南的梁王是好相与的么？你先拿下整个江南路再说吧！”

云霄拱手笑道：“那就先承情了！不是刘某说大话，放眼天下，能值得刘某费尽心机、寝食难安的将才，也只有王兄一人了！其他货色，刘某还不放在眼里！”

扩阔冷笑道：“没有你，大元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我早就猜测，太祖圣武皇帝陵寝的秘密也多半是你传出去的吧？”

云霄含笑道：“没错！正是区区在下！咱们中原人讲究死后哀荣，长辈过世无论如何也要风光大葬。铁木真死在女人‘嘴里’虽然窝囊了点（传说铁木真是抢到了西夏王妃后，嘿咻的时候被咬断某东西挂掉），可也不能就那么稀里糊涂地埋了。我只不过向让草原的汗王们到处找找，没准真找到了他的尸首，挖出来洗洗干净找个风水好的地方葬了，也算成全的子孙们一片孝心！”

扩阔脸色难看至极，沉声道：“太祖圣武皇帝乃是征战中箭毒发身亡！王某知道落叶谷典籍颇多，可也有失实的地方！”

云霄一脸无赖道：“不知道你父亲——我是说你亲爹，不是那个鞑子干爹，有没有告诉你，当年咱们的一位祖师爷就混在窝阔台身边当工匠！”

扩阔几乎被气到吐血，脸色铁青，一言不发。这边紫园的丫头已经将刚刚谈话的内容全都摘要记录完毕，分条列款一式两份誊抄清楚送到众人面前。朱元璋拿起记录，仔细与马秀英看过一遍，又给云霄看了看，云霄点头认可之后，朱元璋签上名号，从怀里摸出私印，郑重地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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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各自打算

[奇`书`网]2011-10-1518:37:25[Www.qinkan.net]：3060

云霄取回和约，又递给扩阔，扩阔看了一边之后，签字画押，掏出私印准备盖上。

云霄在一旁突然插嘴道：“王兄的妹妹不妨就留在寒宅吧！”

扩阔眼中随即闪出一道寒芒：“事已至此，难道王某还要拿自己的妹妹当人质？”

云霄摇摇头道：“一年来，刘某可曾用敏儿威胁过王兄？敏儿乖巧伶俐，跟飞儿翎儿十分投缘，王兄也应该知道自己的处境，何苦让敏儿遭这份罪？敏儿虽然还小，但已具国色之姿，若是留在大都，唉，我都不敢想了”

扩阔冷静下来，仔细想一想云霄含蓄的言语中饱含的深意。

云霄根据扩阔签下的条款，多半也猜到了扩阔的打算，漠北苦寒，云霄也确实舍不得这么一个可爱的丫头去吃这种苦头；十几年后这丫头长大成人，若是再被鞑子看上，吃的苦头就更多了。云霄知道扩阔受儒家、理学影响颇大，知道让他把自己的亲妹子送给鞑子糟蹋，再被反复“继承”，他肯定不愿意。

扩阔想通了所有细节，平生第一次在云霄面前低下了头，拱手道：“有劳刘将军了！”说罢，抬起头仔细地看了看自己从未谋面的妹妹，满脸柔情。

此时，王敏儿也刚刚睡醒，睁开惺忪的睡眼，好奇地打量着端坐的演武厅内的众人，目光最后落到云霄身上。

“干爹——”王敏儿一脸甜甜地笑容，朝云霄伸出了双手，“抱抱——”

“你——”扩阔五官一阵扭曲，愤恨地盖上私印，站起身，拉起毛秀淑，恨恨道：“我们走！”说罢，带着毛秀淑大踏步离开。

目送扩阔夫妇远去之后，演武厅内当即爆发出一阵爆笑。朱元璋的笑是由衷的开心，这么多年的努力终究没有白费，如今应天不单有了与各大势力相抗衡的实力，更加以一种独立的姿态登上了逐鹿中原的大赌局中。朱元璋高兴，那是因为，一直以来，他几乎只能用仰视的目光去对待的大元朝廷，就在今天，一下子坐到自己的面前，低声下气地恳求自己胃口小一点，多让着一点——而这一切，都是自己五弟的功劳！

“老五”朱元璋认真地说道，“应天能有今天的局面，你功不可没！”

云霄呵呵笑道：“什么功不可没？本来咱也只是想着混迹草野，带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过一辈子。可惜血狼会自作孽，惹了我这个不能惹的人呢！”

马秀英也算知道云霄种种过往，笑道：“这么一说，老五应该多谢谢扩阔才是。若是没有青甸镇的那一场大火，恐怕如今威震四方的刘将军，应该就在青甸镇打猎卖酒了吧？那么，你还能和弟妹们相遇么？”

云霄心里一阵怅惘，活到现在，自己的心里已经不止一次地问过自己这种“如果”，仿佛是然给自己做一次抉择：是跟秀秀一起安安静静地在青甸镇过上一辈子，还是走出大山，与飞儿、翎儿这样的奇女子相知相许？若是当初青甸镇无事，秀秀也没有死，自己没有出山，那她们的命运又是怎样？

云霄一下子陷入两难之中：到底，自己希望秀秀死，还是希望秀秀活？

“或许，还是秀秀成全了我”云霄口中喃喃道。

柳飞儿跟着云霄的时间最久，也最了解云霄的内心：“云哥，人这一辈子，无所谓幸或者不幸。若是当初你和秀秀姐姐能走到一起，难道就真的能够平安渡过一生么？青甸镇当真就是世外桃源么？若是几年之后，你和秀秀姐姐生下一儿半女，到时候战火依然会来，鞑子也依然会来，你不是要更伤心么？作为我，感谢上天，能让你出现在洛阳！不然，我这辈子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云霄恍然：原来自己还是没有走出自己的怪圈。时光不能倒流，已经过去的事情没有“如果”，秀秀的死，开启了自己另一种人生，而即便秀秀那时候不死，早晚有一天，无论天下陷入战乱还是太平，鞑子终究还是还会找上门来，这不是秀秀的所谓宿命，而是在这个时代之下，所有作为奴隶的南人必须付出的代价！

到那个时候，自己还是会像当初一样，用自己怀中的的断岳短刀，捍卫来捍卫秀秀和自己的尊严——不要奢望已经高高在上的官僚们会为你们这些平头百姓着想，他们不去吸食你的骨血已经是万幸——当压迫和不公来临的时候，怯懦和退让只会让这样的压迫和不公更加张狂、更加肆无忌惮，要么，俯首贴耳甘心去做一个奴隶，献出自己的财富、女人以及一切的尊严和权利；要么挺起腰身，用手中的剑，去守护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哪怕是死，也要为自己的子孙换取自由的空间！在这样的时代里，自己和秀秀的感情，注定是以流血为结局，注定是以悲剧收场。相对的，自己出山的时间，不过是早晚的区别。

云霄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不仅仅是为了报青甸镇的血仇，而是为天下人争取一片晴朗的天空——抑或，这便是吾辈之使命！

想到此处，云霄豁然开朗。陡然起身，朗声道：“人生一世，若是不能庇护弱妻幼子，苟活数十年又能如何？芸芸众生者，自三皇五帝始，到如今不知凡几，而终能永垂于青史者，不过寥寥数人而已！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必然有大志于天地间！纵然引刀一快，也是死得其所！”

“说得好！”柳飞儿击节而赞，“纵然引刀一快，也是死得其所！这才是我柳飞儿的夫君！”

朱元璋也是一阵快意，呵呵笑道：“老五！应天如今的状况，早就不用你引刀一快了！倒是咱们的对手要仔细思量是不是日后求咱们给个痛快！”

云霄扬了扬眉头道：“亚圣曾曰，舍我其谁。没错！舍我其谁！”

扩阔离开的时候虽然一阵愤怒，可走出了刘府大门的时候，却突然间觉得无比轻松。自己曾经慨叹过，别人年少轻狂，十五六岁的时候无不是在大都鲜衣怒马疾驰街头，整日里流连于歌栏瓦子、青楼楚馆，为了那些卖弄风骚的放荡女子争风吃醋甚至大打出手，而自己，十五六岁的时候就披上了甲胄，带着一群临时拼凑的军队踏进了草原。别人在温柔乡里醉生梦死的时候，自己却连圆房的时间都没有就告别新婚妻子在草原上经历着寒冬的风雪。

军中的安达们都说，只有从战场上回来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男人。扩阔自己也没想到过，自己的成人礼是在草原上完成的。当部下们把俘虏的汗王推到自己面前的时候，自己居然没有一丝犹豫地砍掉了他们的脑袋，然后在帐篷里，在那些汗王的女人们的身上，完成了自己从男孩到男人的转变。

当他看到那些女人们惊恐与愤怒交杂的眼神时，突然觉得自己能够把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女人们骑在自己的胯下是多么值得快意的事情。在草原上，自己到底睡过了多少王妃、公主自己也不清楚了，可自己从来没有觉得满足过。终于，当他带着大军回到大都，看到一个等待了自己八年的寂寞身影之后，他才明白，自己在这个女人面前，永远如同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扩阔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可妻子那温柔的目光里，却总是流露出扩阔最想看见的东西。扩阔最喜欢的，就是在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和妻子一同坐到庭院里，把头埋在妻子的胸口，懒洋洋地睡上一觉，这么多年了，自己从来没有对枕边的女人有过一丝半点的信任，而自己的妻子除外。

没有了风花雪月的婚姻里，满满地都是鲜血和杀戮。或者，这个对自己一无所求的妻子，才是自己心灵唯一的港湾。

现在，自己的归宿几乎可以用手指掐算到。或许，这便是报应吧！依稀记得那些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女人们在极度的痛苦之下那充满诅咒的眼神。当他把这些毫无保留地告诉自己妻子的时候，妻子痛苦的眼神中闪过的是一丝决绝。他知道，从那一刻开始，自己的妻子在怀里总是揣着毒药和匕首，等待着某一个时刻的来临。

自己的妻子啊！

当自己的命运与北方的那个帝国紧紧系在一起的时候，扩阔就明白，自己的年轻，只会让自己在余下的生命里更加痛苦。

自己将会与帝国一起灭亡，还是先帝国而亡？自己的女人呢？尽最大的努力，保全这个已经迟暮的帝国吧！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自己深爱的和深爱自己的女人。回首看看已经无可挽回地落下地平线的夕阳，扩阔收回目光，温柔地挽着毛秀淑的手，在晚霞下，慢慢朝客栈走去。心中已经有了决定，能拖就拖吧，剩下的日子里，好好陪着自己的妻子，和她一起，完成在新婚的时候未曾来得及履行的承诺：两个人一起，认认真真地走完这一生。

第二百三十六章会战序曲

[奇`书`网]2011-10-1619:36:32[Www.qinkan.net]：3158

云霄并没有很鸡婆地派人盯着扩阔，他也清楚，应天和朱元璋治下的所有州县不可能永远都没人来窥探，只需要飞字营的手下在最关键的地方防备好便是，其他方面，随便他看吧！反正就算现在看不到，扩阔安插在应天的细作也早就把能看到的一切告诉了扩阔，自己何苦枉做小人？只要做好准备，扩阔能看到的，自然会看到，不想让扩阔看到的，扩阔一辈子都看不到。

相反，云霄很大度地差人给扩阔送去了一本小册子，册子上写的都是朱元璋治下有哪些名胜，甚至连哪里的酒楼有什么特色菜、价值几何都写得清清楚楚。收到册子的扩阔也很光棍，直接乔装打扮带着妻子在应天城里溜达了几天便到周围州县去逛了逛，出城的时候，大包小包的土特产倒是带走了不少，留下的，只有一身的遗憾。

“下一次再见的时候，你我就要分出生死了。”站在城楼上的云霄，看着扩阔出城的背影，心中默默地想到。

走在路上的扩阔，似乎感应到什么，回过头，朝应天的城楼上淡然一笑，转身作了个揖，带着妻子洒然而去。

“云哥，你不后悔放他走？”身边的柳飞儿问道。

“我和他的恩怨，不是在这个时候解决。在应天杀他，纵然得手，可万一扩阔狂性大发之下，伤了大哥和各位兄长又该怎么办？以他的本事，不难做到”

“那——你打算在什么时候解决？”

“把他赶进草原，然后，用男人的方式做个了断。这如同以你现在的身手，不屑于去找小流氓麻烦一样——掉自己的身价。我虽然不择手段，可我不想被自己的宿敌瞧不起，更不能让你被他的妻子瞧不起。这是你们女人之间的战争。尊重对手，也是尊重自己。”

“我好像懂了。”柳飞儿似笑非笑道。

“夫君，刘云霄把你逼到这个地步，你还要向他作揖？”车中的毛秀淑不解地问着扩阔。

“我感谢他，”扩阔低声道，“感谢他能给我这么一个机会，陪着自己的妻子渡过这一辈子最闲暇的时光，感谢他能给我这个机会，让我补偿这么多年来对你的亏欠。”

毛秀淑有些感动，静静地伏在扩阔的怀里，享受着来之不易又会很快失去的温馨。扩阔满嘴苦涩，有一句话他没有告诉毛秀淑，只是在心里念叨：“感谢他让我可以有充足的时间放下所有的包袱——然后无牵无挂地跟他来一场宿命的对决。”

在协议双方的刻意隐瞒下，扩阔南下的事情没有透露一点风声。就连谢北雁问起那位当马贼的“王兄”时，云霄也只是含糊其辞地应付过去。可云霄却没有因为和扩阔达成私下协议而放松一丝半点，反而让飞字营的工匠们加紧制造各种火器，他明白，等扩阔一回到大营，整个天下的局势将又要动荡起来。自己云字营的训练工作也要加紧，接下来的一战，将会是应天的反击之战，更是拓土之战，自己手上若是没有兵马，即使再小的城池也拿不下来。

扩阔很悠闲。

带着毛秀淑从扬州一路北上，每到一处必定先览名胜再尝小吃，一路下来，带着的土特产已经可以用车来装了。好在扩阔一行也就是商贾装扮，车上的东西再多，也没什么起疑，商贾逐利，带的又是一些土特产，北上南下都没什么人过问。

在路上晃悠了几个月，扩阔才出现在了邯郸的大营中，此时，参加会战的各个部队都已经休整完毕，孛罗帖木儿的信使也刚好赶到，询问什么时候战役打响。

扩阔心里一阵盘算,他跟孛罗帖木儿从朝堂斗到军中，彼此本来就不对付，这连各地义军斗知道。他明白，孛罗帖木儿无论政务还是军务都是蒙古贵族中的翘楚，比起那些脑满肠肥的王公们不知道出色了多少，同时又是中书右丞相，总管天下军马，名义上也是自己的上司，在朝堂也有一席之地，此刻自己手上的实力比他雄厚许多，他才低声下气地过来询问。可这个人，目光毕竟短了许多，虽然他也能减免赋税，也能裁汰冗官，可到底没有看出整个北方大地已经到了元气尽丧的地步，纵然能取得一时胜利，最终还是会被战乱较少的南方以绝对的实力拖垮。

若是孛罗帖木儿在，那么自己跟应天的密约就绝无兑现的可能，到时候，这个家伙一意孤行继续南下，那么，漫长的补给线先拖垮国库，再在朱元璋十年来修筑的坚城下把大元最后一点防卫力量逐渐消耗掉，到时候，别说中原的叛乱，就连手握大军的草原汗王们，都会给圣上脸色看。

让孛罗帖木儿先和刘福通死磕吧！扩阔很快拿定了注意，立即起草书信安排战略，要求自己的主力部队负责攻略城池，而让孛罗帖木儿的精锐在外围与红巾军野战——很明显，若是孛罗帖木儿真按照这个意思来办的话，倒霉的就是扩阔自己了。

不过扩阔太了解孛罗帖木儿的脾气了！很快，孛罗帖木儿的回信就过来了，信中大发雷霆，对扩阔的“好心”表示了极大的愤慨。信中，孛罗帖木儿本着忠君报国的思想，同时也设身处地地为扩阔考虑——你的大军已经从辽阳一路打进草原又杀进了中原，几千里路跑下来了，应该好好休息——强烈要求自己担当起攻城的重任，甚至不惜拿出了中书右丞相的身份。

收到信的扩阔心里一阵冷笑：你忠君就见鬼了！攻陷汴梁，就是攻陷敌人的都城，这属于灭国之功，是要封王的！谁不抢着上？别说你，就连我的部下就求过我几次了！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敌军都城里面可以发多少财，你小子在甘陕过了几年穷日子，就指望着到汴梁洛阳来发财了吧？你要打就让你打！我走了都快大半年了，刘福通就算再没本事，也足够把汴梁的城防修成铁桶一样了，不死个七八万精锐能拿下来么？再算上洛阳，哼哼，你的部下没发财就先死一半！不过也好，你手上的家底儿耗光了，也能省掉不少麻烦！

想法虽好，可样子还是要做一做的；扩阔又提笔写了一封情辞恳切的书信送了过去，并且告诉部下：不是我不让你们打，右丞相要抢功。这一下扩阔的铁杆部下急红了眼，三天两头就派斥候去孛罗帖木儿的大营前面找茬，孛罗帖木儿也知道自己理亏，索性不搭理，直截了当地请到了一道圣旨，直接撂在了扩阔的面前。

正中下怀的扩阔抑制住满心的欢喜，捧着圣旨在部下们面前摆出一副哭丧脸：没辙了，咱不能抗旨。义愤填膺的部下们很快就按照扩阔预先设想的那样，纷纷表示：不打了，撤兵！咱们打死不渡河！

扩阔只得装模作样地劝慰了部下几句，然后急急忙忙地给孛罗帖木儿“报喜”：我的部下接到圣旨之后差点哗变，你自己先动手吧，这功劳我不要了。

孛罗帖木儿果然“大喜”，原本担忧扩阔不鸟圣旨的的那颗心登时放了下来，立刻示意扩阔按兵不动，防止兵变，也不知道是处于愧疚还是别的什么缘故，还特地给扩阔送来几车金银，让扩阔安抚部下。

又得了人情又得了金银的扩阔立刻回信表达了自己的“感激涕零”，并发誓，不约整顿好军队绝不南下。接到回信的孛罗帖木儿这才放心大胆地发出了渡河攻城令，一场惨烈的攻防战就此拉开序幕。

准备充足的刘福通当然不是省油的灯。孛罗帖木儿还没碰到汴梁和洛阳的边儿，周围的中牟、杞县、封丘、通许、偃师、孟津、登封已经打成一锅粥。刘福通早在几个月前就抢收了秋粮，又用大把大把的财物——刘福通自己也知道，若是守不住汴梁，再多的东西也是便宜了鞑子——从应天那儿换取了尽可能多的战略物资，整个汴梁和洛阳的周边，凡是能换来粮食兵器的，几乎统统运到了应天。接下来便是坚壁清野，洛阳和汴梁方圆几百里内的乡野几乎连老鼠都找不到。就连乡间的房屋都被拆得只剩下土坯，砖石木料统统运上了城墙。

最可恨的，那些小县城里居然连民房都拆了，在城内挖出了小湖泊，湖泊周围也开垦起来准备种粮！小县城尚且如此，汴梁城又如何？孛罗帖木儿登上黄河大堤俯瞰汴梁的时候，气得几乎吐血，刘福通更本就是把城墙当作河堤来修！本来就宽大高耸的城墙又被加高了两丈，城墙后面堆满了成袋成袋的泥土，和城墙一起垒成了大堤模样，这架势，就算你掘开黄河，淹死的只能是自己。回回炮？笑话！就算能轰开城墙外面的砖石，可也同样把城墙后面几丈厚的沙土夯得更结实！

孛罗帖木儿的手下看着大大小小的县城和空荡荡的旷野几乎连哭出来的心思都有了，这哪里是守城啊，分明是钻进耗子洞里过日子！远远地看着红巾军将士站在城头充满嘲弄地看着自己，孛罗帖木儿不禁悲从中来，自己怎么点子背到这种程度！好不容易争取到了这么个大功，却碰上了刘福通这个硬货！

第二百三十七章攻城难题

[奇`书`网]2011-10-1719:33:03[Www.qinkan.net]：3019

孛罗帖木儿从行军图上仔细地看了半天，实在是拿不出一点办法。

他也明白，以自己的实力，攻下洛阳和汴梁或许只是时间问题，可是问题就在时间上！一年？两年？

拼的自己多损失一些，强攻洛阳和汴梁吧？周围的那些县城怎么办？这些县城的驻军相对汴梁和洛阳的几十万人来说不多，三四万人，自己若是权力攻打洛阳和汴梁，这些县城里出来个三五千人，虽然没什么大祸害，可这些小苍蝇绝对会让自己恶心到家；万一七八个县城的部队合成一股，在自己屁股后面来这么一下，自己找谁哭去？

把这些小县城挨个拔了？可三四万人守一个小县城，加上不必顾忌后勤补给，天知道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攻下！围困，就更不指望！这么多小县城，要搭上自己多少机动兵力？围困的人若是少了，那还不是自己送上去给人家当点心？自己的部下虽然不少，可撒到汴梁和洛阳之间的土地上，连个水花儿都溅不起来！

拖下去的结果就更糟了，人家又不是汴梁又不是孤城一座，淮西路还有大把大把的城池，只消半年，就能组织起不下五十万规模的援军，到时候谁打谁？

孛罗帖木儿有些后悔自己硬要抢扩阔的功劳了，这样的坚城，就算扩阔南下也讨不得半点好处，等他打到精疲力竭的时候，自己再过来捡便宜不是更好？再看看扩阔传来的消息，他的营中因为不能渡河已经哗变若干次了，大规模械斗都有了，为此扩阔还惩处了几个心腹将领，为了安抚部下，扩阔已经把部队撒出去到其他县城里发财去了，现在就算自己肯拉下这个脸面来求他，他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孛罗帖木儿心里那个苦啊，把扩阔和刘福通一块儿恨上了。而扩阔帖木儿则躲在邯郸，一边整天搂着毛秀淑把玩南下时买来的各种小玩意儿，一边看这孛罗帖木儿的笑话：你想封王你就封吧！朝廷到了这个地步，就是因为各地汗王不安份！圣上就是再傻，也不会再封王了。满堂的朝臣更不会答应！就算要封，恐怕也封你个江南王之类的，有本事你自己就藩去！和朱元璋死磕去！

咦？这到是个好主意，反正孛罗帖木儿早晚会找到攻陷汴梁的办法，不如自己现在就给朝廷吹吹风，到时候真封他个江南王之类的，让他找找朱元璋的晦气也是不错的，起码，到时候自己就有了更多的时间和更大的空间来让大元朝恢复元气，保住黄金家族的血脉。想到这里，扩阔心里就更快活了。

孛罗帖木儿完全不知道自己被扩阔算计了，反而对扩阔部下的“哗变”有些愧疚。不过这种愧疚很快就被前线带来的消息转化为愤怒。攻城部队的前后的几次强攻已经折损了五六万人，还没有一个人能摸到汴梁的城墙，城外的鹿砦、壕沟还有大半没毁去，刘福通这家伙就连鹿砦都用生铁的，钱也太多了吧！一个鹿砦近万斤重，烧不掉，搬不动，硬生生地杵在城下，把汴梁城变成了一个铁打的乌龟壳。刘福通啊刘福通，你还要不要脸？

行，攻吧！孛罗帖木儿有些丧气：用不了多久城下堆积的檑木、滚石就能堆到城墙那么高了，自己爬上去！

孛罗帖木儿首站遇挫的消息传到云霄手上的时候，云霄手下第一支部队已经整训地差不多了。摩拳擦掌的云霄很有带着部下出去溜溜的冲动，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的便宜老丈人康茂才的水军换装。

没办法，应天水军虽然在年初的时候，又有几百条船下水，可陈友谅也没闲着。自从应天攻防战之后，水军折损大半的陈友谅为了重新夺取长江水道的话语权，几乎动用了全部的家当，一口气造出了两百条海船——康茂才对此表示压力很大。

应天的船加上俘获的船只，最大的也才是陈友谅主力战船的一半大小，其余小船，也就是放放火或者搞搞偷袭什么的。真正打起来，别说和大船作战，能逃过大船的碾压在水花里不翻就算万幸。

以应天的实力，造大船也不是造不起，可朱元璋勤俭惯了，实在舍不得一下子拿出这么多来，而且应天没有造大船的工匠，泉州、两广一带的船坞要么控制在张士诚手里，要么控制在陈友谅手里，应天的工匠纵然有了图纸，没有那些造过大船的大匠领头，依然只能造出一堆洗澡盆。何况，造船需要的尚好木料的产区也不在应天的治下，目前能拼凑出这么一支水军已经算难得了。

既然数量上不去，云霄和自己的岳父只能在质量上下功夫。整整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云霄带着飞字营所有管帐的先生用算盘珠子一颗一颗地推算，慢慢地推演出了与陈友谅水上决战的思路。

海船在长江水道里虽然是巨无霸，可若想在江面上列阵，恐怕只能密集列阵，因为江面上的水道比海面狭窄许多。木制硬帆战船密集列阵开战后一旦遇到火攻，后果不堪设想，当年鞑子先后两次歼灭南宋水军用的就是同样的法子。当然，前提是放火的船队要处于上游或者上风位置。在这种总体思想的指挥下，云霄心里渐渐有了底。

不过云霄毕竟没有实际参与过水战，只得将自己的设想提供给自己的岳父。康茂才是水军出身，自然明白云霄的提议还算合理，但想要达到难度颇大。于是便以这种战术为基础，给自己的女婿提出了各种要求，包括人力物力，包括了武器装备。

云霄也不藏私，直接拉着岳父跑到飞字营的工匠作坊去溜达，飞字营复制还原的各种放火的玩意儿立刻让康茂才喜上眉梢。一溜达下来，康茂才直接拍胸脯打下了包票只要火神飞鸦、火藜蒺、火龙出水这些玩意儿敞开来用，打赢水战不是问题。老丈人拍了胸脯，云霄自然也拍胸脯，不单管够，而且还给大船装配了火铳和火炮。

乐得找不到北的康茂才立刻拉着女婿钻进屋子里推演各种阵法，两个人倒也忙得不亦乐乎。而云霄本身对大海也有着由衷的向往，本来还打算天下太平之后带着妻儿见见海外风物，自然对水军也就格外上心，甚至亲自到船上学习水战技法。

时间很快就拖到了至正二十三年的三月末，渐渐回暖的天气让在汴梁城下暴跳如雷的孛罗帖木儿微微松了一口气，好歹天气暖和一点之后，战马的草料问题算是缓解，那些辅兵们也可以吃吃野菜，自己的后勤压力没那么大了。

不过两个月下来，带来的炮灰几乎已经全部交代在城下，自己的精锐也已经折损了三四成，就算汴梁城立时破了，自己的军队算上伤兵也和残废差不多了，这一次，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完全失去了跟扩阔叫板的资本。孛罗帖木儿心里那个恨哪，若是自己的脑袋是个铁疙瘩，他宁可自己去撞城墙。

看到城下暗红的泥土遍地的尸骸，孛罗帖木儿想到了自己祖先攻破坚城的另外一种方法。

第二天一大早的时候，鞑子就推来了回回炮，不过，这一次射的不是石头，而是人，死人。孛罗帖木儿的方法很简单，把这些腐烂的尸首射进城去，传播疫病，若是运气好，能有这么一两具尸体掉进水源，就等着对方投降了。

这也是刘福通最担心的事情，若是在冬天，这种手段不过是一种玩笑，眼下已经快到四月，再往下就是夏天，天气一旦热起来，疫病的传播就不是人力可以控制的了。汴梁城里到处都是从周围县城、乡间收容过来的百姓，哪怕只有一个人接触到了疫病，那绝对就是一场灾难。

刘福通自己也知道，汴梁城加上守城兵力，人数已经远远突破了百万，就算没有这些尸首，那些战死将士的尸首也会在疏忽之下变成疫病的源头，何况这还是对方有意为之？人家白天抛一些，夜里抛几个，自己能防到几时？但是此时此刻再着急也没有办法，刘福通只得暗地里做好了撤退的打算。

夏天如期而至，灼热的阳光很快将大大地变成一个巨大的蒸笼。城墙下累积的尸体先是散发出一阵恶臭，随后在极端的时间内变成白骨，掠食的野狗和出洞的老鼠因为啃食尸首而长得及肥硕；附着在尸体身上的麻头苍蝇在突然飞起时，如同一片乌云。

城内的疫病终于无法控制地爆发起来。先是伤兵营理没有来得及处理伤口的伤兵，高烧之下死去，几天后才被人发现已经死亡，抬出去的时候尸首已经烂得不成样子，随后，整个伤兵营的疫病就爆发开来，并且以恐怖的速度开始蔓延。

第二百三十八章哭笑不得

[奇`书`网]2011-10-1818:29:34[Www.qinkan.net]：3115

当疫病爆发的时候，全城的人都陷入了恐慌之中。因为疫病不管你是权贵还是乞丐，只要染上，就是九死一生。随着几个官员的病倒，龙凤朝的朝廷也垮了，本来就不怎么在众人面前出现的韩林儿更加躲在深宫之中不肯露面，而上至官员将领，下至避难的百姓，脑海里都间或有了投降的想法。

全城人可降，唯独韩林儿和刘福通不可降。

刘福通自己也知道，其他人降了，只要还有利用价值，就不会被杀，而自己跟韩林儿断无生还的可能，为今之计，只有在部下全部病倒之前全面撤离。一方面，刘福通命令所有将领将精神士气最旺的兵丁派上城墙，整日巡防守城，另一方面，刘福通已经开始让心腹将领部署弃城事宜。

九月，天气渐渐转凉的时候，汴梁城中的疫病已经完全失去控制，过半的士卒和百姓已经无法行动。刘福通一下狠心，带着韩林儿和亲卫部队溃围而出。

溃围而出说起来很轻松，实际上并不是孛罗帖木儿没这个实力去拦截，而是他没这个胆量。

虽然刘福通每天都派精神最好的士卒登城，可孛罗帖木儿也不是傻子，从城里的炊烟日渐稀少明显可以猜到城里出了状况；而那些看上去精神不错的守城士兵，显然也没有把注意力集中到城外的防御上。孛罗帖木儿看到这些状况已经猜到了大半，本来突围部队就是做困兽之斗，没有十分把握也都不去拦截，更何况这支部队是从疫病区里逃出来的，谁敢去拦？嫌自己活得长了？

精明的将领们看到这支部队没带辎重，跑得如丧家之犬，也失去了追击的兴趣——没有辎重，说明辎重就留在城内，自己现在带着部队追去了，死伤的是自己的手下不说，到了攻城的时候自己什么都捞不到才亏大了！于是纷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这支部队放了出去。合拢包围圈之后立刻派人用石灰粉在这支部队走过的地方细细地撒过，这才放心回营。

孛罗帖木儿心知这逃跑的必然就是刘福通，可他没兴趣去抓，抓到了给自己染一身疫病才不划算，何况刘福通不死，自己就还有“剿贼”的机会，有了剿贼的机会，自然就有了升官发财的机会，虽然自己攻下敌军都城之后应该已经走到的人臣的巅峰，可还是要为自己的部下们考虑考虑，让他们也能有升官的机会。就这样放过他们吧！何况自己这一追击，还不知道要损失多少兵马，到时候就真的要在扩阔面前当孙子了。

不过孛罗帖木儿也没敢现在就攻城——尽管城内多数人已经拿不起兵器，他可不想自己的部下在发财的时候丢了性命，与其如此，不如等到天气大冷了，最好第一场雪下了之后再进程，这样疫病传染的可能性会小了很多。至于洛阳和周围其他的县城，孛罗帖木儿想都不敢去想，自己小十万部下死得已经够冤了，现在在整个汴梁洛阳一带，自己等于完全被这些小县城包围着，若不是这些城池的守将够谨慎，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趁着年前的功夫赶快进城发财，然后渡河北上才是正理。心下大定的孛罗帖木儿也跟扩阔一样悠闲起来，而汴梁城中，很快就是一片死寂。汴梁之战便在一逃一围之中提前落下了帷幕。

裹挟着大宋皇帝韩林儿南逃的刘福通绕过了周围几个县城的支撑点，直到向东南跑出了六百多里地才松了口气，也心知短时间内鞑子没有追过来的打算，于是原地驻扎休整，顺便收拢部下。原本刘福通也想立即就南下，可六百里下来韩林儿打死也不肯再走一步。别说韩林儿这副“娇贵”的身板，就是一个结实的汉子，不眠不休地在马背上颠簸六百里也是要命的事情。何况刘福通也有自己的计较，大队人马停下之后好歹也要等到后续的掉队的人马赶过来。这一路下来也算是最严酷的一种淘汰，凡是体力不支的，或是感染了疫病的，通通倒毙在半路。

这个地方已经是自己地盘的腹地，虽然这一年多来失去联系，但是最起码这里肯定不会再有鞑子出现。刘福通和韩林儿悬着的心齐齐地放下，打算停留几天打听清楚外界的状况再择去向。谁知这一停，就遭到了灭顶之灾。

各大势力里面只有张士诚是天下人的一大笑料。这厮虽然带兵，可行事作风完全是个商人做派——无利不起早。他的地盘狭长，但也很少有什么野心，天下人都知道，这厮根本对那个宝座没什么兴趣，最喜欢的就是割据称王，然后大收赋税补贴家用。

这样一来既有坏处又有好处。坏处就是，凭他这种做法，压根就没几把未来当作赌注的读书人愿意投奔他，手下的将士们也失去了进取天下的心思，只等着天下大定之后换个新主子，反正自己的主子不打招呼随便投降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好处就是，也没有哪个势力把他当作眼中钉、肉中刺，都知道这厮除了钱财美女之外没什么别的野心，于是在考虑战略态势的时候，基本没有什么人把他考虑在内，当然，名正言顺和张士诚干过一场的朱元璋除外。

不过，出于“好心”，朱元璋没有把张士诚部队里混进了鞑子的事情告诉刘福通。也正是因为如此，刘福通边在考虑汴梁之战的布防问题时，忽略了张士诚这个不定因素。

作为后世的我们，从全局来看，张士诚和鞑子皇帝也就是后来史称的元惠宗应该是一类人，天生的享乐派，偶尔有这么点进取心，不过稍纵即逝；朱元璋、扩阔帖木儿、陈友谅是一类人，都有着进取天下的野心，区别在于他们服务的对象不同；而刘福通和孛罗帖木儿则是一类人，都是一代将才，论打仗，战术素养和统帅能力都是响当当的人物，不过谋略，他们的战略大局观、政治大局观显然比朱元璋他们低了一个档次。

刘福通倒霉就倒霉在“将才”两个字上了，因为他在这次生死交关的战役中，只考虑到了汴梁守城战的战略任务，而没有考虑到整个龙凤朝的战略任务，他在后方布防的时候，忘了那个无利不起早的家伙。

汴梁被围的时候，张士诚已经蠢蠢欲动了——这倒与扩阔无关——由于元廷的实力大损，血狼会对安插在各势力中的密探也开始出现失控的苗头。当然，这其中云霄也是一个推手，被飞字营截杀的多数不是什么细作密探，而是各势力单线联系的信使。这样做诚然打乱了扩阔本来的部署，可也让更多的血狼会密探如同脱了笼的野狼，躲在暗地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蹿出来咬人一口。

刘福通弃城之后，得到消息的张士诚第一时间便觉得自己机会来了。他没这个胆量跟自己的主子去河南血拼，但是龙凤朝在安徽的地盘他还是垂涎的——他也犯了个错误，没把朱元璋放在眼里。或许说他认为朱元璋正在跟陈友谅对峙，还腾不出手来跟他抢地盘。不过这些问题现在还没凸显出来，在张士诚倒霉之前，刘福通先要倒霉才行。再一打听，刘福通为了和孛罗帖木儿决战，已经把后方的兵力抽调了七八成，于是张士诚扯起大旗，带着大军出来游行了。

事情往往就是这么凑巧，就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刘福通和张士诚对上了，这个地方叫——安丰镇。

休整了一段时间的刘福通渐渐恢复了一些元气，收拢的溃兵也有了大约四五万人，心里有了底气的刘福通终于说服了韩林儿大军开拔，打算到滁州去重整旗鼓。

因为已经是自家地盘的腹地，加上休整的这么多天也没听到什么坏消息——鞑子还在汴梁洛阳一带发财——刘福通手下的斥候也就松懈了，松懈的意思就是，以往斥候侦察的范围是五十里，这些天变成了——十里。

又因为刘福通已经将后方的大军抽调了七七八八，张士诚这次进了安徽范围之后一路势如破竹，骄狂之下，张士诚的斥候们也松懈了，同样是——十里。

也就是说，原本在两军相距一百里的时候就能遇上彼此的斥候，如今要到二十里的时候才能发现——说不定还遇不上。

事实上，等到两军都得到消息的时候，两军的实际距离只有十三里。要命的是，韩林儿不知道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坚持认为已经到了自家腹地，理所当然地要摆起銮驾。当然，最要命的是，被张士诚的斥候全看到了。

张士诚一听说“銮驾”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跳了起来，两眼冒着金光，没错，黄金的光芒。而帐中的部下也旋即从武装游行的状态下立即变身，纷纷要求率军与“大宋皇帝”举行亲切友好的双边会谈。张士诚无利不起早的本性立即被激发了起来，根本不考虑这个“銮驾”到底是多么烫手的一个山芋，当即挥军冲击。

安丰镇大战就在这种哭笑不得的偶然之下展开。

第二百三十九章收到消息

[奇`书`网]2011-10-1918:28:16[Www.qinkan.net]：3121

接到消息的刘福通连砍翻斥候的勇气都没有了，若是没有韩林儿在，自己或许还敢跟张士诚手下的炮灰干上一场，虽然自己已经是疲惫之师，且对方数倍于己，但是鱼死网破之下鹿死谁手还是未知。可如今有了銮驾在，自己说什么也不可能放开手脚去玩命。长叹一声，值得放过趴在地上战战兢兢的斥候，给了他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带上斥候营的人赶快跑，一人双骑，能跑多远跑多远，去应天，求朱元璋发救兵！”

旋即又下达了第二条军令：“后军、中军护卫銮驾回安丰镇，抓紧一切时间构筑城防！前军随我迎敌！”说罢，带着亲卫冲了出去。

应天城里，云霄正在家中做着荒唐的事情。

韩清带着骑兵出去操练的时候，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了一筐又肥又大的螃蟹，这个季节的螃蟹正是膏肥肉多的时候，云霄毫不客气地收下了螃蟹，让厨下蒸了，一家字人在庭院里吃蟹赏桂花，就连一直坚持不肯进府的燕萍都一并请了过来。

“金螯乱舞霸沙场，秋风萧瑟露锋芒。满身枷锁一朝缚，此生空笑横行狂。”云霄解开捆在螃蟹身上的绳子，不无感慨道，“得志之时，一对金螯几乎无坚不摧，失意之时，便是枷锁满身。不知道是世人在笑螃蟹呢，还是螃蟹在笑世人？”

“浪里独行胆气扬，哪怕兵戈添新创。纵然身与名俱灭，百战金甲染血光。”康玉若进门最晚，先剥开一只最大的螃蟹放在云霄面前，又剥开一只放到柳飞儿面前，这才徐徐说道，“大丈夫横行一世，问心无愧而已，纵然身死，也要做一个让敌人胆寒的人物。”

“说得好！”柳飞儿笑道，“咱们一家子里面，就数康姐姐性子最柔，谁知道柔极也刚，原来康姐姐骨子里是这么刚烈的人儿！”说罢，用银签挑出蟹黄，蘸上姜醋准备吃下去。谁知螃蟹的那股腥味儿一下子冲鼻子里冲进胸间，胃里登时就是一阵翻滚。

“唔——”柳飞儿连忙捂着嘴跑开了。

云霄脸上的笑容立时凝固了，连忙唤来丫头端来热水洗手，拉过柳飞儿细细地把脉。好一会儿，眉头才渐渐地舒展开来。朝周围露出关切神色的诸女一笑道：“飞儿要忌口了，咱们刘家要添丁了！”

诸女脸上都浮现出一丝喜色，旋即又是表情各异。云霄知道，自己前两个丫头都给了徐达抱养，柳飞儿肚子里的这个算是刘家的第一口人丁，可到底大家都是女人，看着同样生活在一个宅子里的女人有了身孕，心里自然不太舒服。

云霄摸了摸鼻子道：“没事！没事！飞儿有孕，你们的机会来了”众女的脸色一阵飞红。谁知这个不要脸的居然又来了一句：“我就奇怪了，这些日子每次在一起的时候都是大家一起上，怎么偏偏就只有飞儿有了消息？要不我给你们都瞧瞧？”

这种事情，蓝翎倒是无所谓，反正生不生孩子跟她没什么关系，可落在旁边几个女人身上就要命了，个个红着脸直啐云霄。按说，大门大院里大被同眠的荒唐事也不是没有，可光天化日之下这么说出来的也就只有这么个无赖了。

也就在众人说说笑笑的时候，一个红包递到了云霄手上，整个庭院的笑声霎时停住。

云霄打开红包，仔细看过之后，脸色阴晴不定。

“妙辞，这消息是什么时候送到的？”云霄严肃地问道。

“回将军的话，这消息是淮西的兄弟两天前探得的，军情重大，直接用的飞鸽传书送达应天，刚刚送到这儿，属下就给您送来了。”妙辞肃容答道。

云霄站起身，将红包收好，认真地说道：“你立刻差人去云字营，让韩清将军整顿兵马做好出征准备，骑兵一人双骑，多带口粮；步卒带十日口粮，营中的江湖人不参加这次出征，让他们随着商队尽可能地潜入江州待命。”有转过身道：“飞儿，立即通知应天所有文武到大哥府上去！——还有，替我准备甲胄兵刃，我要出征。”

平静而短暂的生活就这样被突如其来的战火打破，刘府的女人们知道丈夫即将出征，又各自忙碌了起来。整理战袍，收拾行装，还有求取平安符。蓝翎虽然很想去，可云霄却给了她更重要的责任——柳飞儿有孕不久，府中太需要一个武艺不错的人来挑起大梁，无论如何，云霄绝不容许柳飞儿有半点闪失。

面色凝重的云霄赶到朱元璋府邸的时候，朱元璋和马秀英也刚刚用过午饭，正坐在院子里喝茶闲聊。对云霄的到来有些诧异，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徐达、刘基等一干文武将官也纷纷赶到。

众人脸上都流露出迷惑不解的神色，难得这样一个休沐的日子天气又相当不错，不冷也不热，阳光充裕，正是好好放松的日子，到底出了什么大事要把人叫来？后到的人看到院子里站满了人的时候，才意识到可能真的出了大事，遇见熟人连招呼都没有打，各自站到自己应当站到的位置上去。

“人到齐了，”朱元璋看着云霄道，“老五有什么大事就说吧！”

云霄点点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龙凤朝完了！”

“嗡！”底下的人群立刻炸开了锅，虽然年初的时候汴梁城被围，大多数人心里已经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可几个月的僵持又让不少人对龙凤朝的寿命有了新的看法，谁知道今天就突如其来地被告知，这个在中原横行的小朝廷就这么完了？

云霄的话不容置疑，大家也知道，云霄的情报来源不容置疑。只不过龙凤朝之败也来得太突然了，原本还以为，汴梁之战至少也应该支撑个两三年，怎么说破就破了？乍听到消息的朱元璋和马秀英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两个人呆坐在椅子上，表情不停地变幻。

所有人的心思立刻活泛起来了，每个人都想到了一个词：天下！没错，龙凤朝败了，那么总要有一个势力继续扛起讨元的大旗，继续作战下去。那么会是谁呢？所有人立刻明白了即将要面对的生死大战。

云霄轻咳了一声，把众人从震惊和兴奋中拉回现实。看到众人的注意力又集中到自己身上，云霄继续道：“从入夏开始，鞑子就一直朝汴梁城投掷腐尸，意图传播疫病；照眼下这个情况看，多半是得手了。初三日，刘福通裹挟韩林儿突围而出，初七日，刘福通的残兵抵达安丰镇开始休整、收拢溃兵，打算休整到十五日开拔滁州；而就在初五日，张士诚则发兵北上滁州，目标虽然不是安丰镇，但大军所指，正是安丰镇方向，那里是必经之路。”

在场的全体文武又是“嗡”地一阵议论开了，只要是正常人都能算出来，如果双方路上都不出意外，那安丰镇周围即将爆发一场极其惨烈的遭遇战。刘福通带着韩林儿遇上了气势如虹的张士诚。

一些人很快就明白了云霄的意思：是看戏还是出手？很快，大家的话题就转变过来，围绕是否去救韩林儿展开讨论。意见倒是出奇地一致：救！毕竟救下韩林儿对收拢龙凤朝故地的降将和安抚民心有着极为重要的作用，不客气地说，至少可以少死十万士卒，这笔帐还是划得来的；至于韩林儿救下之后朱元璋还有没有上位的机会，这些问题大家都是心照不宣了，先学曹操，再学他儿子，这一点就连饱受儒家教诲的大儒们都觉得理所当然。彼此只给了一个眼神，自然心领神会。

朱元璋对下面讨论出来的结果十分满意——他也是这么想的。先救下韩林儿和刘福通，然后挟天子以令诸侯，拿下龙凤朝故地，反正手上没了兵权的韩林儿和刘福通就是两个摆设，也不怕他们能闹出什么动静来；等应天充分消化了淮西路，并击败陈友谅和张士诚之后，废立的时机就已经成熟了，到时候——朱元璋可不打算玩儿禅让这一套，死掉的韩林儿比活着更让人安心，只不过朱元璋自己也知道这个想法实在让人难以接受，他连云霄面前都不敢提起，更别说在全体文武面前开这个话茬了。

最重要的议题就是接下来的日子里如何用兵。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到云霄的身上，应天大将里面一定要排个次序的话，云霄因为手上实力不厚的缘故又因为常年做的都是见不得光的行当，未必是首位，也没有人能取代徐达的位置，可若是论谋略，云霄还真是武将里面最高的，虽然不是军师，可说话比军师管用。没办法，令人瞠目结舌的大胜摆在那儿，想超过云霄，恐怕还真没这样的人。

云霄朝朱元璋拱拱手道：“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故意示弱，指东打西。小弟就把这十六字作为咱们应天此次作战的基本方针，请大哥和诸位同僚一同商榷。”

朱元璋笑了，他明白，自己的五弟从来不做赔本买卖，光是救回韩林儿绝不能满足他的胃口，此刻不知道他心里又惦记上谁了。

第二百四十章即日出征

[奇`书`网]2011-10-2018:22:31[Www.qinkan.net]：3142

云霄耐心道：“咱们这一次，主要还是打陈友谅。”

很多人又是一阵不解，好好地不救龙凤朝，怎么想起来去打陈友谅了？殊不知，后世对军事家的评判标准之一就是有没有大战略的全局观，而云霄与旁人相比，正是多了这样的大局观。每当考虑这种大事，云霄从来不把每一个势力割裂开来看，而是以天下为局，通盘考虑，也正是因为如此，每一次云霄都是站在极高的高度来俯瞰整个变乱的局势，同样也就多了更多的计谋和更高的把握。

看着所有人疑惑的神情，云霄继续解释道：“咱们如果倾力去救刘福通跟韩林儿，且不说大军调动之下糜费钱粮无算，单就是咱们大本营的防务就是个问题；况且咱们的主力一旦北上，陈友谅必然有所动作，到时候咱们两头不落好。所以，这次咱们依然把围歼陈友谅当作第一任务。”

云霄这话有些托大，以应天的实力而言，比张士诚强，但与陈友谅应该算是平分秋色，只要心思正常一点的都明白，最好不过就是洪都、太平、采石一线以守为主，集中全力先吃掉张士诚，休养一段时间之后再西进歼灭陈友谅。可云霄却直接将这种设想反了过来：先吃陈友谅，再打张士诚。这一下，所有人心里都顾虑重重。

“刘将军，当年宋太祖平定天下，用的便是先南后北，先易后难的策略，如今为何”李善长第一个抛出自己的疑问。

“这也正是赵匡胤失策的地方，”云霄回答道，“以当时赵宋的情况看，国祚初立，将士们都有立功封侯之心，府库充足，国用、军用都不缺，若是先北后南，虽然比南下打得更艰难，死的人会更多，可收复燕云震慑西北还是可行的；当时的江南也好川中也罢，几个国君都不是励精图治的明君，彼时江南的物产也不似如今这般丰饶，天下的粮、人，都集中在赵宋治下的中原地带，纵然先放他们几年，也难以有什么作为，反而北方的契丹也是国祚初立，若是时间久了，必然尾大不掉。事实上，赵匡胤取天下后，契丹立朝之势已成，而赵氏屡次北伐皆尽失利。赵宋从此失去长城屏障，为后来靖康之耻埋下祸根。”

李善长一阵语塞，好在他也是明白事理的人，知道这也是赵匡胤的失策之一，三百年前的江南远不及现在的江南，直到南宋时赵氏南渡，江南才一下子被开发起来，这之前的江南一向都是贬谪之地，实在拿不出手。就算这样的江南还盘踞着几个不同的国家，而国君更是李煜之类的只会作词编舞不懂治国的“才子”，就算赵匡胤让他们再活二十年，确实也威胁不到北方。而纵然攻陷了江南，收复燕云的军、粮、钱帛还是要在北方调集，故而先南后北的策略也只是当时急着想一统天下当个名正言顺的皇帝的赵匡胤想出来的藉口而已。

眼下朱元璋春秋正盛，自然没必要这么着急。先打张士诚，诚然下手容易，可消化同时消化龙凤朝和张士诚两大势力的地盘绝对不是三五年就可以完成，起码十多年的功夫。到时候，不但陈友谅积攒了极大的势力，就连鞑子也恢复了元气，应天进取天下的时候，困难就比现在更大了，说不定还会在陈友谅和鞑子的联合绞杀下，成了南宋一般偏安一隅的小朝廷。

所有人在一番思量之后，也都达成了共识：先以雷霆之势剿灭割据势力里最强大的陈友谅，然后再灭张士诚，席卷黄河以南的大片土地，最后北伐定乾坤。（这一种做法，实际上更后来英国在十七到十九世纪里的策略差不多，谁先出头就先打谁，留下一群小货色随便欺负。）

接下来就是怎么打的问题了，应天的文武个个儿不是省油的灯，既然总体方针已经有了，接下来怎么打就好办了许多。跟着云霄的十六字总思路走，也就是先用小股部队北上救援龙凤朝，造成大军主力北上的假象，诱使陈友谅出兵攻打洪都、太平、采石的三角防线，利用应天善长的内线作战拖垮陈友谅的经济和军事，最后所有大军突然出现，将陈友谅主力围歼在这块三角区域内。

可是问题在于：谁去？

根据这个战略，应天大军应该是分成五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北上执行救援与诱敌的部队，第二部分就是在洪都、太平、采石进行战略防御的部分，第三部分是水军、第四部分是朱元璋的本队，第五部分则是在三角防线上对陈友谅陆上部队进行围歼的部队。

参与围歼，无疑是捞取军功最快的，运气好活捉敌将甚至是陈友谅的话，自己就赚大了，同时缴获的军资也有一大部分可以自己花差花差，油水最足；跟着朱元璋的本队，自己不用出太大的力，损失也不用太大，就能分到一些军功，老成持重的将领比较喜欢跟着朱元璋走；水军要和陈友谅的水军决战，自己这一群旱鸭子就算有心分功劳，也没这本事上船；去做守城部队，虽然有些吃亏，可这次守城和没有援军的被迫守城不同，只要把敌军牢牢绊在这一区域，为主力争取围歼时间便成，想来最长不过守城半年，准备充分的话，跟操练军队也没什么区别，功劳自然也会有，若是守城的时候调度得当，将来还有余力出城协助围歼，当然也能捞一些好处。

但是北上的那支部队就倒霉了，首先他们没有强大的主力部队当后援，跟孤军没什么两样，同时他们执行的也是诱敌任务，不到主力五分之一的兵力要摆出几十万人出马的假象，最后还要跟张士诚的十几万人交手，救出韩林儿跟刘福通——这活儿是人做的么？功劳虽然很大，可风险却比功劳更大。有些人倒是想去，可掂量掂量自己，好像没这个分量：什么样的人北上才会引起陈友谅的错觉认为主力北上呢？

朱元璋目光扫视全场，其实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整个应天，除了徐达和云霄，再也没有谁更适合这个任务了。这两个人名气应当最响，徐达麾下兵马最多，立下的战功也是最多，自然会受到各方的注意；而有鞑子背景的陈友谅更会注意一直坏鞑子好事的刘云霄，这两人的同时北上再加上大将常遇春接应的话，无疑就是给了所有人一个强烈的信号：应天正在全力营救小明王。这样可以吸引多数人的注意。

云霄早就有了盘算，徐达也是个聪明人，两人一对眼色，齐齐出列，上前请命。

到底还是自家兄弟信得过！朱元璋心里一阵慨叹，旋即又任命了守城人选——自己的侄子朱文正。这种前所未有的大战，洪都这样重要的战略支撑点放在外姓手里，朱元璋自己也不放心。

接下来就是负责围歼的部队和朱元璋本队的人选——实际上这也是战功的预先划分，既要保证战斗的胜利，也要调和利益，不能让将士们寒了心，好在朱元璋这方面还算拿手，很快就各自敲定任务。商议完毕，便各自回营，取消未来半年内所有的休沐，全力做好征战准备。

云霄回到府中，自己的女人们已经将各种事情处理得妥妥贴贴。按照惯例，出征之前的云霄都是一人独眠，众女之中也没人有什么搞特殊的想法，都明白，大战将至，把丈夫的身子养好才是最重要的。

天色还没暗下之前，云霄一直独自在演武厅静坐。

酉时，刘府夜宴，全府上下齐聚一堂，预祝刘云霄凯旋。

酉时三刻，云霄进书房睡下，府里的下人们开始忙碌起来，而女人们也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

柳飞儿端坐在紫园，仔细翻阅着各种情报，同时着手强化飞字营在战时的情报传递系统；蓝翎则跑到库房里，为云霄配置各种稀奇古怪的药物，用纸包一一包好，虽然没做记号，可蓝翎也知道以云霄的手段还不至于连这些都认不出；康玉若带着叶影和燕萍仔细地替云霄缝制战袍，随后到佛堂里彻夜念诵佛经。

丑时二刻，云霄起身。众女早就已经准备妥帖，依次替云霄着好铠甲，再随着云霄到家祠叩拜。

寅时，身着甲胄的云霄在正厅与家人共用早点，吃到半饱便撤下饭食，众女送上从各处庙宇求来的平安符，云霄统统装进随身的锦囊，系在腰上——搞怪的是，紫园的丫头们也在众人火辣辣的目光下送上了各自求的护身符，云霄捧着一堆护身符，哭笑不得地收下了，随身的锦囊立刻鼓了起来——这才提起铁槊，带着亲兵大踏步出门。临走时，云霄转过头道：“飞儿，应天的情况多留意；翎儿，大嫂和飞儿的安危就交给你了！”两女点头答应。

到了军营时，天刚刚亮，云字营已经整顿完毕，看见云霄金甲红麾骑马而来，所有人立即肃然而立。云霄登上点校抬，韩清就先走了过来，拱手道：“韩清拜见将军！甲胄在身不能全礼！”

云霄沉声道：“免！”

（申请了许久，只弄到个酬勤推荐，心里难受啊）

第二百四十一章河畔伏击

[奇`书`网]2011-10-2117:45:45[Www.qinkan.net]：3045

韩清直起身道：“禀将军，云字营骑卒五千、战马一万列队完毕！”

台下跑上来两个汉子，拱手道：“王真（谭渊）拜见将军！禀将军，云字营步卒左队（右队）一万列队完毕！”

身后蹿出来一个小将，抱拳行礼道：“沐英拜见将军！中军卫队五千已经列队完毕！”

云霄看着沐英跃跃欲试的模样笑道：“大哥让你也来了？行了，英儿你先担当我中军的帐前都尉，历练历练！”沐英笑嘻嘻地应了一声，退到一旁。

云霄上前一步对众人道：“这一次咱们和徐将军的大军一同出发，没有后援，此行异常凶险，诸位兄弟保重！”

众人齐齐抱拳道：“诺！”

云霄点点头道：“出征！”韩清作为兼职的副将，立即传令出征，一声声苍凉的号角声响起，大军开拔。

救人如救火，为了赶在刘福通和韩林儿被全歼之前抵达战场，云霄和徐达的部队出发最早，应天诸将连送别的机会都没有。两军很快就在江边的渡头汇合，未到午时便全部上船，负责运送部队的，正是云霄的岳父康茂才。

因为是逆江而上前往淮西，大军在水上还要漂上两三天，徐达和云霄便带着一干将佐在康茂才的座舰上讨论登陆之后的行军方案。

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小点，云霄心知这一次想要达成任务恐怕没那么容易，尤其是自己和徐达这支大军早就在诸方势力的注视之下，想要搞出什么花样确实很难。

“先打庐州！”云霄思索半天，下决心道，“骑兵都交给我！四哥你带着我们全部的步卒围困庐州，岳父的水军战船做策应，相机歼灭张士诚水军，也好给咱们的水军提提气！”

徐达立即明白了云霄的意图，自己此番北上救援是被动之举，只有借助水军的优势，围困张士诚屯粮重地庐州，才能化被动为主动，云霄则带着骑兵在外围，寻机歼灭张士诚救援庐州的兵马。

不过徐达有些为难：自己本身就是骑将，手下骑兵交给云霄容易，可没有一个适合的人选来代替自己的位置——这个人既要听云霄的又要听自己的。没这样一个人物，云霄就很难指挥得动自己麾下的骑兵，弄不好还要坏事。而自己又是主帅，总不能把大营交给副帅，自己跑出去歼敌吧？

“没人”徐达低低叹息了一句。这一次过来，因为只是诱饵部队，徐达的主力全部混在朱元璋的本队中随同朱元璋在十天后出征，自己则是利用云霄的部队作幌子，完成诱敌的任务，故而，徐达把手下能征惯战的将领，包括云霄的大舅子蓝玉都放在朱元璋的身边，自己是只身前来，实在拿不出几个上得了台面的将领。

云霄和康茂才面面相觑，在周围待命的韩清王真等人也是一阵失望，他们倒是有心帮这个忙，但话传出去就不好听了——夺人之军，不厚道，亲兄弟还是要明算帐的。

康茂才突然老脸一红道：“我有人”

众人一愣，夺人之军这种事可不能做，你老康疯了？

“是秋儿”康茂才不好意思道，“俊儿带着屯田兵随明公开拔，我水营里没了趁手的副将，秋儿生产之后身子恢复得也差不多，所以便带了她来”

云霄松了一口气，这下好办了，让徐达的妹子带徐达的骑兵，应该没什么问题。

徐达哑然失笑：“那这个丫头还不乐死了？上船的时候没看见她，多半是躲着我吧？快让她出来！”

康茂才这才嘿嘿笑笑，让亲兵到另外一艘战舰上把徐秋请了过来。

披着甲胄的徐秋上船后有些怯怯地看着徐达，不敢出声。徐达故作严厉道：“秋儿你可仔细，婶娘身子本来就不好，你若是受了伤，她老人家可能挺过去？”

徐秋更不敢说话了，朝康茂才身后直躲，云霄呵呵笑道：“行了行了！四哥你再说下去，母老虎就便成母猫了！赶快布置！”徐达这才放过徐秋，说心里话，他对自己的妹子还是放心的，这丫头没出嫁之前就上过战场，在自己的嫡系当中也有威信，掌控自己的骑兵也没什么话说，正好解决了自己缺人的尴尬问题。

徐秋躲在人后狠狠地瞪了云霄一眼，走到前面，仔细地听取徐达的布置，结束后，就偷偷摸摸地拉着云霄“切磋”枪法——云霄知道，自己少不得又被骗走一套功夫。

紫金山上，朱能站在新建的卫所墙头眺望着东方。

“士弘，”沈柔站在朱能身边，柔声问道，“有心事？这一次张士诚主力都去了淮西，断然不会从咱们这儿过了，不用太过担忧。”

朱能摇摇头道：“我担心的是那个臭小子啊！张士诚手下毕竟还有鞑子兵，这一次臭小子不占天时，不占地利，就连人和也是与张士诚对半开，手下的军力有不及张士诚一半，还要打出个胜仗，恐怕”

沈柔笑道：“士弘的担忧有些过头呢！刘将军虽然是劣势，可刘将军未必会输，纵然战况不利，以刘将军的身手，全身而退也不是什么难事。士弘你有这个时间担忧，不如和倩儿一起好好训练士卒，这场大战之后便是中原逐鹿之时，到时候就轮到咱们出征了。”

朱能眉头一松，淡然笑道：“我是怕这小子没了我，要捂着脑袋见阎王啊！”

沈柔脸色绯红，掩嘴轻笑起来。

两天后，云霄与徐达绕过各处州县，在水军的协助下进入淮西腹地登陆，剑指庐州。接到消息的张士诚立刻知道自己在救援安丰镇的必经之路上布下的阵势失去了作用，赶紧派麾下张定国前往庐州救援，粮草一丢，什么好戏都唱不出来，张士诚这一次终于吃到了不重视水军的苦头，但是老天和朱元璋都不会给他亡羊补牢的机会了。刚到庐州城下，云霄和徐秋就带着大队的骑兵与徐达的本阵脱离，消失在茫茫的黑夜之中。

安丰镇里的刘福通同样忧心忡忡。被围已经有些日子了，仅有的粮草已经消耗得差不多，而手下的部队也已经在那场遭遇战中损失了一大半，现在整个安丰镇里能参加战斗的部队已经不足三万，可恨的是，韩林儿这厮居然在这个关头还想着修建宫室、选妃纳嫔！若是自己的斥候还没有把消息传到应天，或者朱元璋根本没有派出援军，那么自己身死就是时间的问题了。

“元帅你看！”身边的卫兵的声音唤醒了正失神的刘福通，“敌军加强了后军的防卫！”

刘福通远远地望了过去，张士诚把中军的力量腾出了一半，移到后军，建起了防线，同时三军都开始收缩，向中军靠拢。刘福通干裂的嘴唇顿时咧开，笑了起来：“嘿嘿，朱元璋这小子总算还有良心！传令下去，应天派援军来了！”

张定国带着三万步卒昼行夜赶，心急火燎地朝庐州前进。幸好秋汛已过，多数的河流不需要搭建浮桥，节省了不少赶路的时间，只是汛期被冲刷得酥软的河床着实让步卒们吃够了苦头。连续趟过几条河流之后，行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不过眼前这条河还算给面子，河床都是碎石，不是烂成一团的污泥，过河之后应该还是一个不错的休整之地。

前锋已经过河，开辟出了一个不错的宿营地，中军已经过了大半，后军也已经解开衣甲做好了过河的准备。张定国骑在战马上立在河心，河水只及马膝，看着面带疲色的将士，张定国早就有了休息一番的打算。照这个速度走下去，最迟明天傍晚就应该可以到达庐州外围了，养好精神，准备大战。

不经意间，张定国感觉到一丝异样的震动，感觉不妙的张定国立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还没有来得及喊出声，河对岸的先锋部队里就有人喊了起来：“敌袭！”

只见一标骑兵从密林背后以极快的速度冲了出来，如同一支利剑插向正在构筑营地的士卒。

完了！张定国心里一沉，连忙吼道：“快！快！加速渡河！列阵迎敌！”

就在此时，从自己大军的背后又冒出一支骑兵，朝已经脱去甲胄准备渡河的后军杀了过来。

看到夕阳下闪着金光的甲胄和敌军中竖起的“刘”字，张定国立刻想到了那个紫金山下手持铁槊的杀神，心里叫一声苦，眼前一黑，差点从马上栽下来，若不是身边的亲兵眼疾手快，恐怕真的就要饱饮一顿河水了。

云霄和徐秋各领一军，分别从河水的两岸冲杀过来，岸边没来得及传甲胄的士卒立时成了待宰的羔羊。虽然两支骑兵加起来才勉强过万，可一人双马之下轰隆隆的铁蹄却给步卒们带来极大的震撼。真正被砍死的步卒也不过七八千，被踏死的却有了五千之众，余者更是纷纷躲避，一时间两岸大乱，被自己人踩死的士卒人数也在直线上升。

第二百四十二章倒霉第一

[奇`书`网]2011-10-2218:26:36[Www.qinkan.net]：3233

两支骑兵冲击一次之后直接透阵而过，不再纠缠，沿着河岸兜了一个弧线又远远脱离，旋即又调转马头，以万钧之势第二次冲了过来。这一下，两岸的士卒齐齐地发一声喊，连滚带爬地朝河里跑，两支骑兵依然是冲到河岸就兜起一条弧线，远远遁去。

此时的河中已经如同饺子锅一般站满了人，而遁去的骑兵也没有进行第三次冲击，反而在远处把锥形突击阵换成了一字长蛇阵，弯曲如新月一般拉开大网打算剿灭岸上剩下的部队。

张定国也算有点见识，看到两岸的骑兵发狠一般把步卒朝河里赶，登时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连忙大声喊道：“上岸！上岸！别呆在水里！”

人太多，张定国的喊声很快就被嘈杂的叫喊声湮没，近处也有人听到了张定国的叫喊，可个个都像看白痴一般看着张定国：我傻啊？上去找砍？

几个将领也明白了张定国为何要喊，看看河流的上游脸色立刻发白，知道此时此刻已经无法收拢部下，只得各自带着亲兵纵马上岸，找准空隙夺路而逃。张定国看到将领们一下子四散奔逃，也顾不得许多，带着亲兵跃马上岸，就近逃进了密林。

就在张定国前脚刚刚上岸，河流的上游就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隆隆之声就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不少人下意识地朝声音的来源望去，看到的，却是奔涌的洪流，奔腾的浪花在所有人的瞳孔中越来越大。

因为是远离主力独立作战，云霄下的死令便是不要俘虏，等到两支骑兵把岸上的参与步卒绞杀殆尽的时候，洪流也渐渐退了下去。这一次，一万骑兵以极其微小的代价全歼了三万步卒，在云霄看来，这两个兵种在作战能力上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何况对方多半人连甲胄都没来得及穿，若是自己损失过百，那才叫丢死人了！

可多数初上战场的骑兵却不这么想，当初躲在密林中看到对方渡河时密密麻麻的人群，有些新兵的心里还直犯怵，直到这批三倍于自的敌人全部喂鱼之后，这些新兵呕吐之余对云霄的膜拜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这其中还有不少当年在河北混饭吃的马贼，虽然他们也杀过不少人，但他们还是第一次体会到了作为骑兵在屠戮步兵时带来的那种快感。

尽管云霄看不上这种档次的胜利，但所有人都围着云霄欢呼，穿着银叶鳞甲的徐秋策马跑到云霄面前，微呈麦色的脸上浮现出兴奋的红晕，两鬓和额头渗出丝丝汗迹：“老五你行啊！比哥哥强多了，跟着他，老是让我镇守中军，没意思！”

云霄一愣：“丫头，你不是想跟我说，这是你第一次正儿八经出战吧？”

徐秋扑棱了两下眼睛，认真道：“是啊！以前都是替哥哥坐镇中军，哪有我上战场的机会？”

云霄几乎要晕过去：“你这是第一次杀敌？杀了几个？”

徐秋脸上立时露出愤愤的神色：“才十一个！第十二个被副将抢了！再去找的时候已经没有了！”

女杀神啊！云霄直翻白眼，自己在郎山第一次杀敌的时候，还是躲在一边“吐啊吐啊地，吐习惯了”才恢复正常，这女人第一阵就能手刃十一人还觉得不过瘾！

有些丧气的云霄挥挥手道：“各队从粮车上补充粮草，其余烧掉！赶快收兵，准备下一场买卖！”

张定国连滚带爬地跑回在安丰镇驻扎的张士诚大营，跪在张士诚面前哭诉一番大战的经历。当然，在他的口中云霄已经便成了三头六臂能喷火放水的妖怪，骑兵的数量也便成了五万。这一下倒好，云霄和徐达本来还要费尽心思地去装作几十万大军的样子，被张定国这么一说，连装都不用装了。

张士诚听到张定国的哭诉之后，背后登时升起一股凉意：我的乖乖，光是阻击部队就有五万骑兵，还是刘云霄这么个“犀利”的家伙亲率，那真正的主力怎么说也不会少于三十万！自手上的这点货怎么经得起这么折腾？再想想两年前紫金山下云霄的全力一击，自己的虎口又隐隐疼了起来，自己再有本事，也搞不过扩阔那厮吧？就连他都折在刘云霄手上了，那自己怎么办？围攻安丰镇的想法立刻开始动摇。

就在张士诚犹豫不决的时候，背后的帘幕后面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说五万就是五五万？搞不好是朱元璋虚张声势！迫我们撤兵！”

张士诚立时一阵清醒，没有回头，只是问道：“为今之计何如？”

连幕后的那个生音又道：“先派人去江州，让陈友谅起兵，让朱元璋首尾难顾；实在事不可为，咱们也能祸水西引，让陈友谅倒霉，我军也能全身而退；再派一支援军去庐州，不是为了救援，而是去探探对方虚实。如果对方真是那么多人，庐州早就已经不保，就算大军全部回去救援也未必能救，到时候咱们撤兵不迟；如若对方虚张声势，咱们便趁机歼灭。”

张士诚冷静下来，也觉得自己刚刚太过心虚，感觉自己就如同一个到人家偷东西的窃贼，本着捞一把就走的心思，看见主人家惊醒了就想跑路，根本没有考虑过主人家到底有没有这个能耐跟自己死磕。他也承认自己一开始被云霄给吓着了，现在冷静下来一想，也没必要怕，真正的战场上，将领或许是一个重要因素，可几十万人对决时，一个勇将就算勇冠三军，有时候也不一定能左右战局。你不是能打么？我就不信人多还玩不死你！

心下大定的张士诚顿时有了底气，又一次派出了倒霉的张定国——张士诚虽然为人不怎么样，可人却是出了名的老好人，舍不得砍自己的部下，反而戴罪立功的机会很多。

不但如此，张士诚老好人之名可谓声名远播，首先就体现在“礼贤下士”上。张士诚待百姓不薄，起码在投靠鞑子之前，治下的百姓幸福感要比应天强上许多，加上张士诚占领的地盘自古便是财赋重地，不需要横征暴敛也是油水十足，当然，小富即安之后的张士诚失去了进取天下之心，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这厮不过是个盐贩子出身，富有同情心又太讲义气，不是什么有野心的人，放在太平年月，以他治理属地的才能加上没有野心又善于团结群众，绝对会是历代帝王最宠信的封疆大吏。倒霉就倒霉在这厮生于乱世，没有野心又爱贪点儿小便宜的他，绝对不是什么好主子。

礼贤下士本来不是什么大错，可张士诚同情心泛滥之下，但凡来投靠的文士通通给以最高待遇，给车马，给住宅，给妻妾，给金银，一句话，车子、方子、票子、女子统统都有，五子登科里面除了儿子不给人家包办之外，其他都有了。关键是不分好坏一概招纳，于是很多混吃混喝的文士也加入到投靠张士诚的队伍中来，张士诚自然也就照单全收，还自以为得士。

一开始么，人家自然认为这是千金买马骨，可发展到后来却越来越不对，招纳士人不错，兴办教育也不错，可你也不能不分档次啊！这样一来，一些优秀的人才不干了：我以我的本事，凭什么跟那些混吃混喝的家伙一个收入档次？

本来嘛，张士诚的想法是好的，大家按需分配，一碗水端平，一起跑步进入共（和谐）产主（和谐）义社（和谐）会，可士人们不这么想。比他强上一点点的，他会嫉妒，比他强上许多的，他会羡慕，比他强上无限多，让他一辈子拍马都赶不上的，他会崇拜。真正有能耐的人，就算不低调，也不会轻易地否定别人，而多数水平差不多的文人往往都会一件事情——嫉妒，谁都看不起谁，文人相轻就是这个意思。

收入有差距，所有人都会积极地表现自己，争取自己的表现得到主子的赏识；收入都一样，那么多数人就回抱着“凭什么他拿得跟我一样多？”的想法消极怠工。这种大环境之下，反而认真做事的人不落好，渐渐地被挤出了张士诚的圈子——劣币驱逐良币，没什么本事的反而留下了。

可张士诚善良的好名声依然传得很远，加上其属地税赋也不重，一时间倒也有不少百姓支持他。可自从张士诚投靠鞑子之后，“倒霉”两个字就彻底刻在了他脑门上。之前是有些能耐的人都被排挤走，如今是有点志气的也不想留。但张士诚依然乐在其中地“养士”。

本着善良的原则，倒霉的张士诚没有杀同样倒霉的张定国，而是给了他戴罪立功的机会。这样吧，眼下的兵力分出一半来，六万，步骑混编，你带走出去探探路好了。还有六万围住小小的安丰镇，困住里面的残兵败将绝对有得多。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第二天早起察看安丰镇防务的刘福通看到张士诚的大军忽然少了一半，乐得嘴都合不拢了：朱元璋真他妈够意思，再折腾这么两回，自己也就有把握突围了！

倒霉的张士诚志得意满地盘算着如何在攻下安丰镇活捉小明王的同时好好教训一下刘云霄；同样倒霉的张定国也带着六万人自信满满地去寻云霄找回场子；只有十里外的云霄冷眼注视着安丰镇周围的一举一动，计划这如何用自己一万的骑兵吃掉张定国的六万。猎手和猎物之间的较量旋即展开。

第二百四十三章亲自指导

[奇`书`网]2011-10-2318:17:53[Www.qinkan.net]：3111

现在的云霄如同自己当年十二岁的时候第一次捕猎那样——第一次捕猎遇上的就是一只三百多斤的野猪——对十二岁的男孩儿来说根本就是一个不可企及的高度。但云霄还是做到了，战胜自我的方式有时候不是力量的提升，更是智慧的提升。

“韩将军，”云霄看着远处正在小心翼翼前行的张定国，问韩清道，“你打算如何去做？”

韩清微微凝神思考了一番道：“末将以为，先通知徐元帅及时做好准备。然后我军应当利用骑兵分散袭扰，迟滞张定国的行军速度；同时迫使张定国派出骑兵围追我们，等到他骑兵和大队人马脱节的时候，咱们相机吃掉他的骑兵。”

云霄微微点头道：“老成持重，这个计划里面有攻有守，也做了关系大局的通盘考虑，纵然不能全歼敌军骑兵，也能迟滞对方行军，为元帅争取时间。你年纪比我略大几年，但在应天还算年轻将领，能想到这个地步，已经相当不错了。”

“副帅过奖！”韩清自觉能得到云霄这样的军中翘楚褒奖，比立下大功还要兴奋。

“沐都尉，你怎么看？”云霄又问随军的沐英道。

沐英也是一阵沉思，开口道：“英儿只是觉得”

云霄一下子打断道：“军中无父子！”

沐英悚然，立即改口道：“末将以为，韩将军的做法固然不出差错，真正实践起来也能立下大功，可”说罢，瞟了韩清一眼。

韩清知道云霄这是有意栽培沐英，凭他的后台，将来这孩子恐怕是要独领一军，自己犯不着跟他争什么长短，于是不以为意地笑笑道：“沐将军但说无妨，行军知道就在于取得战果，能打赢的法子多的是，又不是我这一种，说出来没准还能各取所长。”

沐英这才大胆道：“可若是咱们放过张定国，那么敌军必然会知道我军兵力不足，还要靠庐州城下主力围歼。如此，咱们诱敌的任务就算失败了！虽然打退张士诚没什么难度，这一仗虽然能赢，但江州的陈友谅就知道咱们的主力没有出动，恐怕就不会上钩了，从全局上看，咱们还是败了！”

韩清脸色一阵发白，良久才叹息道：“末将终于知道为何刘将军一直只让末将训练士卒了！”

云霄笑呵呵地拍了拍韩清的肩膀道：“韩将军别说丧气话！你若是不行，我也不会传授你骑战功夫了！你十四岁便从普通士卒出身起于行伍，也是累功到现在这个地步，可见你见识本来就不差。只是从军多年也耽误了你读书，从刚刚你的安排上可以看出，你的战术指挥已经相当不错了，所欠的，不过是没人指导你读兵书，所以你的眼光只局限在一个战场上，而不是全局。”

韩清这才恍然大悟，自己上司早就认可了自己的才能，这次带他出征，正是要以实战来指点自己的战略大局观！心下立即感动不已，单膝跪地道：“韩清多谢副帅栽培！”

云霄连忙躬身扶起韩清，微笑道：“现在咱们目标已经定下了，再商议商议怎么在半路全歼张定国吧！”

徐秋本来只想着打仗，可在一旁听三人这么一说，才知道自己和云霄的这支骑兵已经成了决定这场大战胜负走向的关键，先是一阵紧张，随后就被一种兴奋所代替。作为一个出征的将领，一下子成为了万众瞩目的焦点，这不得不说是一种巨大的荣耀。凭着她对自己哥哥的了解，她已经猜到，自己的哥哥现在恐怕正在庐州城下的大营里急得团团转吧！徐秋嘴角不禁微微翘了起来。

出征在外的武将一旦将战略局势摸清楚了之后，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战术层面的东西了。韩清拉着沐英两人蹲到一颗老树下一边比划一边商议着具体的打法，云霄则满脸微笑地倾听这两人的谈论。

徐秋则瞅准机会拉过云霄悄声道：“五弟，你是不是早就有了主意？”

云霄白了徐秋一眼：“我年纪比你大！”

徐秋毫不在意道：“我随我哥哥叫的，他叫你五弟，我当然也叫你五弟！”

云霄无话可说，遇上女流氓绝对是流年不利的事情，看在康玉若的面子上怎么也不能生气，何况这女流氓一旦找马秀英面前哭诉，朱元璋也不肯放过自己。

“让他们想去！”云霄没好气道，“不动动脑子，将来怎么当个好将军？”

徐秋一阵失神：“我若是个男儿该多好！能跟你学东西，还能名正言顺地上战场！”

云霄哑然失笑道：“你拉倒吧！我还想自己怀孕生个儿子呢！”

徐秋“扑哧”一声笑了：“你不知道生孩子有多苦是吧？”

这时候韩清跟沐英笑嘻嘻地走了过来。云霄抬起头问道：“有结果了？”

沐英兴奋道：“有了！”

云霄微笑道：“说来听听？”

韩清道：“刘将军在郎山对付扩阔的时候，在同一个敌方三次设伏，出乎所有人意料，我和沐将军打算效仿刘将军的做法，在同一个地方第二次设伏，还用河水淹了他的大军！”

云霄微微一思考，问道：“你们的意思是，在同一个地方拦截河水，用同样的方式水淹三军？”

沐英补充道：“略有变化。咱们这次还是水淹，可不在通一个地方，距离大军三十里的地方还有一条河，那里地势低洼，完全可以设伏！”

云霄微微摇头道：“太近！这样还是说明了咱们没底气！何况张定国不是扩阔，张定国的部下也不是扩阔手下那些目中无人的鞑子精锐，你看他们行军的时候猬集成一团就知道，如此小心谨慎，怎么可能让咱们水攻的计划得手？”

看沐英和韩清有些丧气，云霄笑道：“你们哪，亏你们把我的战术天天挂在嘴上，怎么就忘了当时我跟扩阔打是怎么赢的？”

沐英和韩清的眼神陡然一亮，齐声道：“火攻！”

云霄点头笑道：“没错，火攻！眼下已经初冬，山林可是一点就着！”

沐英和韩清的思路一下子打开，猬集成一团，放水又不上当，那就意味着放火就一个都跑不掉！

云霄淡然笑笑，折下一根树枝，在地上划道：“你们看，安丰镇的东南是安丰塘，水域颇大，按理，从这里走水路往庐州最是方便，但是张士诚的水军被康将军的水军吓得不敢出来，所以”云霄在地上划了一道弧线。

沐英喜道：“八公山！张定国一定是想走八公山！”

“对！”云霄肯定道，“张定国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们会在张士诚的眼皮子底下围歼他！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一旦遇袭，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韩清眉头微皱道：“距离张士诚本阵这么近，必然是就地固守，等待张士诚援兵一到合力围歼我们。”

“若是我们决堤放水呢？”云霄反问道。

“登上高处等到水退下再做打算。”沐英立即反应过来，“副帅的意思是，先掘堤逼张定国上山，然后放火？”

云霄摇头道：“这可不是说着玩的！安丰塘水位不高，掘了也没用；淮河水势太凶，掘开了还会祸害我们自己。”

“那怎么办？”沐英迷惑道。

云霄呵呵笑道：“这事儿得让张定国发愁去！咱们只要装装样子让他知道我们要掘开淮河便成！”

韩清和沐英都会心地笑了起来。

云霄补充道：“等到他向张士诚求援，张士诚必定想要全歼咱们，到时候安丰镇的包围圈就会留下一道口子，这便是咱们的机会！如果到时候情况允许，咱们还能乘机扩大战果！”

韩清和沐英这一次算是彻底服了：原来副帅早就计划着救人，而且是通过这种声东击西的法子救人！大局观啊大局观！两个人经过这一次谋划，同时感觉到自己的战略眼光上升了不止一个层次，获益匪浅之下，满怀感激地看着云霄。

云霄尴尬道：“不用这么看着我大家都是男人”沐英和韩清旋即爆发出一阵哄笑，徐秋也是捂着嘴巴笑个不停。笑过之后，云霄便拉着三人一同分派任务。

实际上云霄自己也没有说起，这次的计划说起来轻松，实际上却是凶险异常。从张定国发现不妙到张士诚接到求援后发兵，前后大约一个时辰，而张定国五六万人上山固守的过程也需要相当长的时间，这中间留给他们的只有不到半个时辰，在这半个时辰里，要放火烧山，还要赶在张士诚的大军合围之前找到缝隙穿插，还要在张士诚反应过来之前突入安丰镇救人，若是刘福通和韩林儿反应不够快，还要耽误一点时间，这样一来，若是错过一时半刻，后果及其严重——用我们现在的话说，时间要精确到秒。毕竟中国古代的时间单位既粗糙又混杂，很难准确地表现出来，计时工具更是直接是“看天色”、“看日头”、“一盏茶”、“半柱香”，准确一些的计量工具都因为个头太大无法随身携带，个头小一些的又缺乏统一标准，这一切都要靠领军大将临阵把握了，套用现成的话说就是——指挥官的素质。

第二百四十四章云霄弃营

[奇`书`网]2011-10-2418:13:02[Www.qinkan.net]：3101

进了八公山，张定国就觉得心绪不宁。虽然他行军的路线并不深入山区，可毕竟还是要走在山道上，山道两面的山坡虽然不太高，一旦出什么意外，自己也要吃一点亏的。被云霄摆了一道的张定国一想起这个名字就头疼，这一回不知道这家伙在哪儿等着算计自己呢！

刚刚开拔，张定国就一拨接着一拨地派出斥候，一拨派得比一拨远。不但仔细搜索八公山必经之路上的密林，而且四面八方各个方向都去了人——张定国承认自己被云霄的骑兵吓着了，反正小心无大错，大帐里的对话他也听清楚了：若是敌方真的来了几十万精锐，别说庐州那点兵力根本不可能守到现在，就算勉强撑住，自己这五六万过去野战也就是给朱元璋送点心去的；若是敌方兵力不足，自己走慢一些也没什么打紧，反正庐州里面物资多的是，也不怕庐州守军被困死。自己这一趟的任务就是：试探。我好歹也是五六万人，纵然你有十万人来吃我，我就地结阵，怎么也能拖到主公来救吧？到时候谁吃谁？

张定国觉得自己心里有了一点底气。

很快，斥候就回来禀报：前面山谷的山坡上发现了敌人的营地。张定国在马上一晃，这刘云霄也太胆大了吧？就这么在安丰镇几十万大军眼皮底下扎营？难道他真的有什么依仗？

张定国踌躇起来，到底要不要前进了？

第二拨斥候很快也回来了：山上的敌军大营是空营。斥候说，从营地的情况看，敌军是早上刚刚撤走的。张定国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走了三个时辰，对方是骑兵，最远可能已经到了两百里之外，最近的话，就可能埋伏在四周。

张定国的心一下子缩了起来，又派出去了大批斥候，搜索的范围进一步扩大，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命令部队继续前进。一个时辰之后，云霄留下的空营就出现在张定国的面前。

不由他张定国不服，眼前这座营盘布置得实在太妙了。

空营座落在一个小山包上，从半山腰开始一直到山包顶端，而站在顶端，完全可以俯瞰周围所有可以供大队人马行走的进山山路。山包的正面就是一马平川，背后是一个平坦的小山谷，唯一的出口就是这山包脚下的那条路，只要扼住山包，山谷就是一个扎紧的口袋。用来安置战马、粮草、辎重再好不过，从山谷里遍布的马蹄印可以看出，云霄过夜时，战马就安置在这个敌方。

山上到处都是密林，即使是冬天，只要稍微掩饰，远远地就无法察觉宿营地。最妙的是，山包上居然有一处泉眼，虽然冬日里水流不大，但是饮用足够不虞干渴。营地里到处铺着细细的干草和枯叶，天气还不算太冷，有了这干草枯叶，不生火也能暖暖和和地睡上一晚——没有火光，难怪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扎营自己都没发现。

守，只要粮草充足，足以扼住入山所有的通道；攻，下面一马平川，奔袭数百里也没什么问题。张定国虽然比云霄挫了许多，但好歹也是常年行军的将领，一眼就看出，这个宿营地的布置有多么出色。

“少年将才啊！”张定国感慨了一句，带着人在营地里略略走了一下，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这些干粮袋都是敌军留下的，”张定国笑眯眯地朝副将道，“里面剩下的干粮数量不一，却没有一个是装满的，就算他们不缺粮，干粮应该剩得也不多；这些营地里铺下的干草枯叶上还有人睡过的痕迹。你们看，夜里下霜，睡过人的地方都没有霜，那个地方只有一小块无霜，说明这是哨位。从留下的痕迹看，这支部队应该有四万余人，山谷中的马蹄印上可以看出，其中应当有两万余骑兵。呵呵，他们故意把营地安排得这么小，实际上也是想以减灶知计迷惑咱们，可惜老天不帮他们，这一夜寒霜，暴露了他们的实力！”

“将军明鉴！”副将叹服道，“以末将看，这支部队应当是在咱们开拔时发现了咱们，知道此地一旦发生激战，短时间内不能吃掉我们，就有可能被主公的援军围困在这山上，而他们携带的干粮也不多，故而”

“嗯！”张定国满意地点点头，“不得不说刘云霄这小子对军情的把握还是很有能耐的，咱们吃过他的亏，这次要小心了。吩咐下去，大队在山下平地暂时休息，派出斥候，先去搜寻这支部队的踪迹。”

张定国就这么在八公山口停下了。百多里外的云霄正带着多数部下躲在林子里睡觉，昨天一夜简直就是遭罪，每个人一夜功夫要换三四处睡觉的“窝”，而且每次都是刚刚捂暖和睡过去，又被叫醒换地方。趁这会儿的功夫赶快补一补，晚上还有活儿干。

吃过午饭之后，张定国刚刚悠闲地晒了一会儿太阳，斥候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淮河岸边出现了百十个可疑的身影。

张定国一愣，刘云霄要渡河？

不多会儿，又一拨斥候跑了回来：这些人在掘河堤！

张定国的脸刷地白了，刘云霄！难怪你昨夜把扎营的地方放在山上！

“赵副将！立即率千骑赶到淮河堤坝，务必阻止他们掘堤！”张定国连忙下令道。

赵副将的脸色立即难看起来：“将军，对方有几万人哪”

张定国气呼呼地用马鞭在赵副将头盔上敲了一记：“你的战马比他们少两条腿啊？谁让你去打了？只要袭扰，让他们掘不了堤坝就是！只能一千人！提防刘云霄用计让咱们分兵！快去！再派人把消息告诉主公！”

赵副将这才恍然大悟地点起一千骑兵脱离了本队。

张定国摸摸下巴低声道：“我还巴不得你被他们盯上呢！省得我到处找！”站在原地仔细盘算一番，总觉得在山下不够保险，反正刘云霄昨夜留下的宿营地还算完好，于是一声招呼：上山！

手下的将领得到命令之后颇有不解，听张定国一解释，立即同意。一千人出去只能算袭扰，万一刘云霄铁了心地要掘开淮河大堤，几万人一起上河堤，就算这里的五六万全去阻止，对方也能得手了，他们拿几万人换安丰镇和八公山十几万人，怎么换怎么划算；如果有诱敌之计，那就更不能多派人去了。想来想去，上山最保险，河不决口，下山继续走，和一旦决口，自己也没什么大碍，于是，几万人呼啦啦全部挤到了山上。

张士诚那边接到消息的时候也吓了一跳，他也没想到刘云霄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睡了一夜，而且还想借淮河水来破了自己的大军。略沉思一下便打算抽出三万兵马赶过去护堤。身后那个阴恻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且慢！这是刘云霄的诱敌之计！”

张士诚一愣：“先生这话何解？”

那人道：“张将军的判断应当不错，那个山头确实就是刘云霄弃下的营盘，也只有刘云霄才有这个胆略！不过，若是他真想掘堤，用百十人作甚？数千人不到半个时辰不就掘开了？何苦在河堤旁磨磨蹭蹭？其中必有诈！他必然已经算到张将军带出去的人势必不敢分兵护堤，只得从大营调拨人手，这样一来，安丰镇的包围圈必然又弱了一层！刘云霄此来何意？还不是为了救韩林儿跟刘福通？咱们的军粮还够支用三个月，只要盯紧了安丰镇，怕他刘云霄做什么？”

张士诚犹豫道：“万一刘云霄见我们不上当，真的发狠掘了河堤又怎么办？”

那人淡然笑道：“围攻安丰镇，咱们的骑兵又派不上用场，让咱们的骑兵分成三拨，每拨四个时辰，在河堤巡逻不歇，一旦刘云霄大队兵马来袭，巡逻的骑兵务必缠住刘云霄一个时辰，到时候咱们就能合围刘云霄！”

张士诚盘算一番，决定道：“好！就按先生说的办！”

直到日落时分，赵副将总算有了消息。这伙挖河堤的家伙，看见骑兵过去就四散躲进河滩的污泥里，骑兵一走，又继续挖，双方拉拉扯扯地一直到黄昏，这才各自散伙，河堤总算暂时保住了。

张定国松了一口气，主子那边已经派人过来通了消息，已经派了骑兵过去接替赵副将护堤，自己明天可以继续开拔。看看一马平川的山脚下，张定国想到了近在咫尺却有不知道具体位置的刘云霄骑兵，最终决定：当夜在山上扎营！反正刘云霄留下的营地是现成的，省却了不少麻烦。

“副帅，斥候来报，张士诚把手下骑兵分成三拨，轮流前往淮河护堤。”韩清走过来对云霄道。

云霄刚刚把甲胄整理好，跟徐秋、沐英一起略略吃了个半饱，正在喝水，准备出发。听了韩清的话，不由地一口水差点吐出来：“谁给张士诚出的这倒霉主意？把他当鞑子哪？他总共才多少骑兵？分成三拨，我若是趁着他两拨骑兵在淮河边交接的时候踹营，他剩下的三分之一骑兵能挡得住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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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烧山之火

[奇`书`网]2011-10-2518:27:13[Www.qinkan.net]：3179

韩清也奇怪道：“末将也觉得奇怪，眼下这个机会摆在眼前，咱们是不是直接去救韩林儿和刘福通？”

云霄失神片刻，随即摇摇头道：“不去。第一，这次张士诚带来的都是精锐，咱们能吃掉一点是一点，无论在实力上还是在士气上都要重挫张士诚，这样在主公灭汉之后，打张士诚就轻松得多；第二，这样做张士诚实力仍在，接下来我们就要面对张士诚大军的追击，带着龙凤朝的残兵南下速度肯定快不起来，到时候免不了一次决战，咱们辛辛苦苦做了那么多事，最后还是把咱们兵力不足的弱点暴露出去了；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云霄咧开嘴巴贼笑起来：“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了却做小偷小摸的生意，那可划不来；不把张士诚折腾到连他亲爹都不认识，可不是我的性格！”

沐英和韩清都呵呵地笑了起来，随军的滴漏滴下最后一滴水，云霄一声断喝：“上马，出征！”众人纷纷上马，开始了百里奔袭，而此刻的张定国也已经将士兵们整顿完毕，都上山扎营，一下午的日头晒过之后，地上的干草又松软又暖和，士卒们稍微清理了一些空地用来烧煮行军粮，其他的地方，依旧当作了晚上的安乐窝。

刚刚露出一点月色的时候，云霄的骑兵已经在五十里外放慢了马速，随即裹住马蹄潜行到距离不到十里的地方悄悄地下了马，留下大队守住战马之后，云霄带着千余的骑兵钻进了山林，每人手里都提着一只小火油灌衔枚疾走，人少，加上之前对这一带进行了反复勘察，小队的前进速度极快。

云霄等人就隐藏在山包对面的密林里，密林与山包之间隔着一道进山的路，虽然不宽，但是只要一有人影出现在路上，必然会被对方的暗哨发现。

云霄抬头看了看天空，月朗星稀，明天必然又是一个大晴天，这一夜下来必定又是满地寒霜。已经到了戌时，若是再拖下去，气温就会更低，到时候地上都会凝上湿气，天亮之前最冷的时候就变成霜。到时候大火蔓延的速度必然就要降下来。

云霄向跟着自己的沐英摆了个不要动的手势，自己则走到林子边缘，把全身的气场渐渐地放了出去，延伸到道路的对面，旋即就在气场中捕捉到了正常人的呼吸。随后就将气场一紧，埋伏在对面林子的暗哨立即就觉得自己喉间被什么东西扼住了，根本就无法呼吸。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根本就不能动弹。一种由衷的恐惧从心底袭来，裤裆里流出一股热流，随后，整个人的意识陷入了无尽的黑暗。而云霄毫不迟疑，一个闪身就蹿进了道路对面的林子，气场又锁定了更远处的暗哨。

就在沐英心里暗暗焦急的时候，云霄从对面的林子里露出半个脑袋，朝沐英招招手。沐英一声令下，所有人提着火油罐潜入了对面的山林。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在距离营地不到百步的地方轻手轻脚地泼上火油，又轻手轻脚地退到了山脚下。云霄最后一个才离开，将火折子放到地上，而刚刚倒下的火油，正在缓缓地朝坡下流淌。看到火油距离火折子只有五步远的时候，云霄才一个纵身，退到山路的一侧，悄悄地接过了沐英递过来的铁胎弓，另一只手上已经拈起了羽箭。

夜深沉。陡然间，山间闪出一点火花，随即，这火花如同爆开来一般，轰然便成一团火球，并且迅速地蔓延开来。先是朝两侧，环绕着山顶居然烧成了一座环形的火墙。火与水相反，走上不走下，林子里干枯的树木枯草在火油的带动下，如同发了疯似的烧了起来，一个劲儿地往山顶蹿。

山顶先是有人发一阵喊，没过多久整个营寨全都沸腾了起来。多数人没有想到要去救火，而是夺路而逃，当然，冬日的山林里一旦起了火，绝对不是个人的力量所能阻止的。短暂的慌乱之后，就有人开始组织救火突围，可惜，此时的火势已经完全无法控制。

云霄微微放下心，知道山上的人这次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了。抬起头看了看天色，云霄知道此处近淮河，湿气大，冬日里山里有了这么大的火，保不齐天亮之后会有一场雨。这些日子刮的都是西北风，雨量大小不好说，若是东北风，云霄倒有十足的把握推断出一场大雨。此时云霄只能寄希望于这场大雨若是真的下不大，那起码也要跟着来一场大雾：无论下雨还是下雾，对自己撤退都是非常有利的。而这些，都要寄希望于山头上的这场大火。

山上既然已经烧起来了，云霄自然也就不再客气，拈上羽箭，快速地冲出林子，朝山包背后的小山谷冲了过去。

扼守谷口的部队早就在火海中挣扎，否则云霄绝不愿意带着精锐骑兵徒步冲击。云霄一马当先，手中的羽箭连珠而出，谷中留下看守马匹的百十人如何挡得住？须臾便被云霄和沐英带领的精锐屠戮殆尽。一千骑兵立即收拢了山谷中所有的战马，一把火烧掉了全部的辎重，骑上战马迅速脱离战场，向大队靠拢。

远在安丰镇大本营的张士诚睡得正香，却被大营里嘈杂的声音惊醒了。披衣出帐一看，同样惊醒的士卒们正指着漫天红光的东北方向议论不休。士卒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张士诚立刻便想到了。顿时只觉得一阵眩晕：糟了，这小子要吃掉张定国！来不及整顿衣冠，连忙返身钻进大帐，急急道：“先生，八公山大火，张定国遇险！”

“哼！”里面的声音慵懒之下有些不屑，“你手下都是一群废物！”

“先生！”张士诚有些哀求道，“是不是废物不重要，重要的是八公山上还有我的六万大军！”

里面的声音停了一停，过了一会儿道：“现在说什么都迟了，刘云霄果然是个人物！你带人去八公山吧！这里我留下，会一会刘云霄！”

“那”展示出有些为难地问道，“留守的部队如何布防？”

“布防？”那人嗤笑一声，“你觉得留守的这些兵马再分驻四门，能顶得住刘云霄手下骑兵的集中冲击么？”

张士诚焦急道：“那如何是好？”

那人慢悠悠道：“无论这次刘云霄带了多少人来，咱们都要告诉陈友谅这是朱元璋的主力。要知道，陈友谅是扩阔的人！主上的意思，就是让朱元璋和陈友谅狗咬狗之后咱们再从中渔利，等你势力大一些，主上再支持你对阵扩阔帖木儿，到时候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何况咱们到这儿来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趁着朱元璋和陈友谅大打出手的机会，击杀刘福通和韩林儿，让整个淮西路群龙无首，你就能趁机吞下龙凤朝的地盘。所以，实在挡不住就不挡了，只要能击杀刘福通和韩林儿，城里城外都一样。等陈友谅一起兵，这里还不都是你的？”

张士诚这才放下心来，急急地一拱手：“有劳先生！”随后就转身出了营帐。

刘福通在休息的时候也听到了士卒们的议论，走出屋子看到东北方的红光时，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带着卫兵赶上摇摇欲坠的城墙。上了城墙的刘福通立即就看到张士诚大营中大军调动的迹象。

刘福通立即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站在城墙上哈哈大笑起来，随后便下令：“只要还能动的，立即做好突围准备，等待援军来救！”

云霄和沐英带着放火的人马回到大队时，已经过了子时。等待良久的徐秋和韩清看到火起时就已经知道云霄他们成功了，再看到云霄这一队人不但毫发无伤地回来，还“顺”来张定国麾下的万余战马，更是乐得找不到北了。

云霄的奇袭队伍本来就是一人双骑，第一次打张定国的埋伏时掳获了一批战马，不过只有不到三千，这一趟捞了万余战马加起来算，云霄奇袭部队的战马数量已经超过了四万，虽然其中混杂了不少拉粮草辎重的次等马，不过黑夜里突袭敌人的时候战马的背上有没有人关系可不大，赶着马群，硬踩也能冲到安丰镇城门下了。

很快，派出去的哨位就回来报告：张士诚动了，带了五万兵马救援八公山。云霄算算时间，下令道：“出击！先绕过大营，从西面冲进城！”

西面？冲击北门然后从南门出或者声东击西，冲击南门从北门出不是更好么？徐秋一阵奇怪，但是长久以来对云霄的绝对信任让她懒得多问一句：这家伙从来都是对的！

云霄本来的估算是，张士诚在外出救援的情况下，必然不能同守四门，那么必然重点防卫北门东门，因为自己是在东北方放火，通往北门和东门的速度最快。此时自己又没有足够的时间去仔细查探对方的营盘布置，虽然很想从南门攻入，焉不知对方是不是在南门也有了埋伏？最终，云霄还是决定从西门攻入最妥当，都已经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求稳反而最重要，要不然前面的努力全都白费了。只可惜，云霄仔细盘算了半天，对方却没有和他耍心眼儿的意思，就等着刘福通出城之后直接击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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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失传宝典

[奇`书`网]2011-10-2618:51:57[Www.qinkan.net]：3432

丑时刚过，刘福通就把极不情愿的韩林儿强行扶上马，自己则带着手下整理好行装准备突围。就在刘福通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地面传来了微微的震动。

“报——！启禀大帅，西门外有一支骑兵冲入敌军营盘！”

刘福通一听，连忙策马冲到西门，登上城楼远眺，此时西门外张士诚的营盘已经糜烂成一团，火光中，一个手执铁槊的金甲少年正指挥着数万骑兵透阵而出，朝西门冲来，身后是一杆绣着“刘”字的将旗。

“嘶——”刘福通倒吸一口凉气，“朱元璋好大的手笔，居然一下子就派来四五万骑兵，主力都来了？我刘福通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面子？”

来不及多想，他看得出，张士诚的大营中火光已经绵延地烧了起来，刀光剑影之下鲜血横流，这绝对不是作假，当即下令道：“开城门，迎援军入城！”

看到城门洞开，云霄一马当先冲进了城池，此时刘福通也刚刚下了城墙，看到援军冲进来，刚想抱拳鸣谢，谁知马上的少年远远地就叫道：“快！能上马的统统上马，从东门冲出去！”声音也不知道施了什么咒语，震得人耳朵嗡嗡直响。

刘福通这才醒悟到，这里是危城，不是什么摆谱客套的地方，率众突围可是一刻都不能耽误的事儿。也不计较，也跟着大喊道：“快！上马！护卫銮驾从东门突围！”

此时，云霄已经远远地冲了过去，身后跟着一万骑兵搅和在几万匹空背的战马里涌进了城门。

本来还担心自己的步卒无法撤离的刘福通见状大喜，这么多战马自己这万余残兵就算一人双骑都够了！连忙喊道：“聋了？快上马！没看见这么多空马嘛？你想两条腿和贼兵赛跑？”

本来以为自己要留下来必死的步卒们一听，也连忙追着马群小跑，看到机会就翻身上马。安丰镇的城池本来就不大，很快，云霄带着本部人马在前，刘福通带着安丰镇残兵在后，一行人从东门溃围而出。

云霄总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对身边的韩清、沐英和徐秋道：“你们带人尽快赶回庐州大营，我去殿后。”

在马上疾驰的韩清疑惑道：“副帅，咱们已经突围，为何还要殿后？”

云霄一边疾驰一边道：“太顺利了，我总觉得有些不对！我到后队看看，小心无大错。”

其余三人齐齐喊道：“一同去！”出征的这些日子，四个人之间已经建立起了无比的信任，听说云霄要去殿后，都想着一同去。

沐英道：“副帅去殿后不妨带着咱们的人一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不行！”云霄断然拒绝，“刘福通的部下已经是惊弓之鸟，咱们这一万多人突然折回，谁知道会出什么乱子？何况大帅营中没有骑兵，若是刘福通到了大帅营里不服调度又该如何？你们三个人带着本部务必要镇住他们，后路交给我！”

三人在马上彼此对视一眼，这才默认云霄的看法。

“我去了！”云霄调转马头，朝后队疾驰而去。

徐秋回头望了望云霄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这家伙若是出了什么事儿，自己不但要被哥哥骂死，也过不了自己小姑子那一关。于是冲着沐英道：“英儿，你们带大部回庐州，我跟老五过去看看！”

沐英心里正有些不放心云霄，心想多一个人去也好歹有个照应，点头同意。

徐秋一咬牙，带上一队亲兵，也调转马头追了过去。

云霄一路疾驰到后队，与正在指挥残兵的刘福通碰了个头。

刘福通没见过云霄，但从云霄进城时身后的那杆“刘”字将旗和这一身传说中的打扮，也多半猜到了云霄的身份。看到云霄过来，拱手道：“刘将军！多谢相助！”

云霄勒住马，急道：“刘大帅不必多礼！还请大帅指挥兵马随着我军撤离安丰镇，刘某自去殿后！”

刘福通刚准备道谢，一支冷箭就从黑暗中急急地射了过来。云霄陡然一伸手，将冷箭稳稳抓住，刘福通暗叫一声好险，这才谢过云霄。

云霄回头看那箭的来路时，这才看到一个披着黑斗篷的骑士正握着一张铁胎弓远远地伫立在旁边，冷冷地看着自己。

云霄沉声道：“大帅请保护好小明王先行撤离，此地交给云霄！”

虽然刘福通觉得自己好歹也练过几十年的功夫，手段也不会差到哪儿去，留下来一战也不是不可能，但到底还是韩林儿的安危重要，这也是将来自己重新起家的资本，不能大意了。于是不多说话，在马上微微欠身，谢过之后策马离开。

寂静的路上只剩下云霄和骑士两人，不远处的大营偶尔还传来炸营的喧嚣声。此时的天空飘起了微微的细雨，雨很小，如牛毛，落在脸上有一点丝丝的凉意。云霄心里不停地盘算着，天快亮了，这会儿应该是最冷的时刻，再过一会儿西北风一吹，整个安丰镇周边应该便是漫天大雾了吧？韩清沐英应该已经带着大队从西南方向绕过安丰塘往庐州去了吧？

那个骑士缓缓地提着马缰策马前进，与云霄越来越近。隐约中，云霄看到这个骑士斗篷之下高突的鼻梁和深陷的眼眶。

“你不是中原人，也不是鞑子！”云霄握紧了手中的铁槊，沉声道，“色目人，你从哪里来？”

“窝阔台汗国。”马上的骑士面无表情。

“怎么？”云霄一脸嘲讽道，“连窝阔台汗国都被扩阔打到服软了？”

“扩阔帖木儿算什么东西！”马上的骑士不屑道。

“哦！你是孛罗帖木儿的人。”云霄恍然道，“有意思，看来往后这几年大都有好戏看了！”

“哼！你怕是看不到了！”马上的骑士一声厉喝，抛下弓箭，从马上跃起，向云霄一掌拍来。

云霄手一抖，将铁槊插入地下，同样一跃，挥掌迎了上去。

“砰！”两人在空中相交，对过一掌，又各自落回马上。

云霄的血气一阵翻涌，知道自己这一次又轻敌了，只道是胡人不懂中原武学，谁知这家伙内力强横如斯！

那骑士落下之后也是身形微晃，显然也不比云霄强到哪儿去。

“不错！”云霄轻轻一笑，“鞑子里面能有你这样的高手，也真是难得了。想不到鞑子在大漠也有中原武学一脉！”

“大漠能有什么！”骑士冷笑道，“我的座师乃是大宝法王的弟子！”

云霄似笑非笑道：“原来是八思巴的徒孙辈儿！听说你们的武学统共两部，一部《宝相》，一部《庄严》，传世的只有《庄严》，不知《宝相》何在？”说罢，手指间便捏出一个莲花指诀。

那骑士看到云霄的指诀先是吃了一惊，旋即冷笑道：“落叶谷果然了得！就连《庄严》一部都能盗取！今日有我密宗弟子罗颂赞在，必定夺回宝典！”

云霄哂笑道：“就你们那部书也好意思叫宝典？李唐王室好好的一部《龙象宝轮法》也算是盖世奇功，汉人骨骼不大能练，胡人血脉不活也不能练，只有李世民那样的汉胡混杂血统才有五成把握练成。也不知道文成公主和金城公主嫁入吐蕃之后，你们这些喝酒吃肉睡女人的和尚在这部典籍里面加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如今全天下也只有扩阔这个汉胡血统混杂的家伙练成了其中的龙波功，你们还差得远呢！！”

罗颂赞吃惊道：“什么！扩阔！六百年后居然又有人练成了《龙象宝轮法》？”

《龙象宝轮法》一直以来都是李唐王室的不传之密。这套功法霸道异常，寻常汉人练，因为世代茹素的缘故，骨骼无法承受内力暴增之下带来的压力；体格强健的胡人去练，却又因为胡人以蛮力杀敌，经脉血络没有汉人那般活络，练不出如斯威力。整个李唐，从占据陇右的时候就开始胡汉混居，而几代人下来，也就只有唐太宗一人是突厥与汉人的混血，侥幸练成了这部无上宝典。传说举手投足之间有手握风雷之力，也正是因为如此，曾经替李世明参详这部宝典的武学宗师李靖才能将突厥人打到服软。

当然，作为落叶谷外传弟子的李靖自然也就将这部宝典的抄本献给了落叶谷。这部传说中只有天可汗才能练成的宝典在李世明过世之后，再也没有人能练成，成为了天可汗的一段传奇。

“废话，我想练还练不了呢！”云霄又是一阵哂笑。

“原来《龙象宝轮法》要胡汉血统混杂之人才能练成！”罗颂赞苦笑道，难怪这几百年都无人可成！

云霄冷哼一声道：“今天我就来会会你这部半路出家的宝典！”说罢从马背上跃起，疾速攻了过去。

东北方向的火光渐渐淡了下去，云霄知道，最多再过半个时辰，张士诚回军的先头不部队就回赶到，若是还被这个人缠住不放，到时候麻烦就真的大了。所以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解决眼前这个和自己实力相当的家伙。

“砰！”两人又是一次碰撞，谁都没有占到便宜，同时落到地上。

（不知不觉都快八十万字了，回头看看，这本书从四月动笔到现在，有好几次都快坚持不下去了。我自己也知道，起点的武侠没落了，可构思的时候，依然保留着武侠的框架。倒不是我有什么武侠梦，而是总觉法宝之类的离自己太远，情节发展不下去的时候，就可以炼个法宝开金手指；而小说里云霄有很多话，若是放在现代都市的背景下说出来，就会被和谐搞不好被跨省，还是借古人之口说出来妥当；至于穿越类型的我倒是也考虑过，只是我实在没法子处理好古人和现代人在思想上的冲突，至少在构思的时候，我曾经反复地从逻辑方面去考虑过很多次，强行让主角种田造大炮实在有点扯。所以想来想去还只有武侠能够替我把想要说的话完整地表达出来而且让人找不到藉口和谐掉。呵呵，我废话真多，估计这本书也没多少人看的，我尽量争取多加些YY的东西让大家爽爽好了。）

第二百四十七章密宗箴言

[奇`书`网]2011-10-2718:19:46[Www.qinkan.net]：3287

密宗拳法以刚猛见长，云霄再一次攻上的时候已经换上了张三丰指点他的那套柔拳。指间更是拈上了蓝翎准备好的药末。两人又一次对上一掌，此时两人的过招已经没有了任何花巧可言，都是虚晃一枪之后直接硬碰硬。不过这一次云霄用的是柔拳的寸劲，连打带消之后没有退后而是将双手化作漫天掌影，劈头盖脸地打了过去。

罗颂赞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自己的掌心麻麻的，好不容易跳出云霄掌影的包围，再看自己的双手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乌黑。再看云霄，双手也是乌黑。

“你”罗颂赞大吃一惊，一分神的功夫云霄的双掌又拍了过来。罗颂赞险险地躲过一掌，第二掌再也没有躲过，重重地击在肩头。罗颂赞喉头一甜，身子飞了出去。

看到罗颂赞受到重创，云霄这才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解药吃了下去，这一把云霄赌赢了。倒地的罗颂赞吐出一口污血，艰难地站起身，眼光冷冷地看着云霄，手上摆起了莲花指诀。

“嗡！嘛！呢！叭！咪！吽！”罗颂赞的指诀不断变化着，脸色也变得越来越红润，手上的乌黑须臾便消褪殆尽，全身的骨骼噼噼啪啪地响了起来，周身的衣衫也在噼啪的声响中渐渐被隆起的肌肉胀大。

云霄知道这恐怕便是密宗不传之密《宝相》的口诀了，当下压制住体内翻滚的真气，笑呵呵道：“若是中原的猪都能练上《宝相》的口诀，这天下百姓可都吃得起肉了！”

罗颂赞听了云霄的话，丝毫没有被激怒，反而用一种如同看死人的目光看着云霄。云霄不敢大意，全身气场外放，将罗颂赞紧紧裹住。罗颂赞显然感觉到了云霄的气场，眼睛陡然一瞪，爆发出异样的光芒，朝云霄迈出一步。

云霄心里一紧，气场对这家伙的干扰不大！旋即又加大了真气投入，两人周围的枯叶纷纷在气场中飘扬起来。气场在飞速旋转的同时，把带动起来的枯叶化作一枚枚小刀，向罗颂赞划了过去，很快，罗颂赞的衣衫皆尽被划破。虽然冬日里大家都穿的皮裘棉袄，但很快，罗颂赞就变得衣衫褴褛，周身多出皮肉被划开，鲜血直流。

可罗颂赞仿佛没有感觉到自己受伤，依然朝前迈出了一步。

云霄动了。双手平推，缓缓地摆出了一个野马分鬃的手势，气场内的气流顿时一滞，变得越来越厚，越来越浓，变得如同水流。罗颂赞的步法明显不稳当起来，在疾速转动的气流场内显得有些步履蹒跚。但是，依然晃晃悠悠地朝前迈出一步。

此时的天气随着西北风的到来骤然冷了起来，安丰镇周围已经开始出现淡淡的雾气，而在云霄的气场中，这种雾气显得更加浓重。

云霄的手势从野马分鬃缓缓地换成了揽雀尾，按照云霄的打算，接下来就是单鞭、云手，四招之后这家伙就基本完蛋了。

气场的真气又加厚了一层，旋转的真气已经从水流便成浆糊一般，黏稠在周身，仿佛再厚一些，整个气场就便成一个透明的固体，将人禁锢住一般。

五步。罗颂赞走到云霄面前五步的时候彻底被云霄的气场禁锢住了，动弹不得。

“嗬——嗬——”罗颂赞的呼吸便得粗重起来，“嗡！嘛！呢！叭！咪！吽！”突然间一声断喝，这声音如同波涛一般震动了云霄整个气场，就在一瞬间，云霄的气场被震得支离破碎，而就在同时，罗颂赞动了，双全齐出，重重地击在云霄的胸口。

“噗——”云霄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在空中留下一道血线，摔落在三丈之外，挣扎了几下，朝怀中摸去。

罗颂赞虽然一击得手，但也似乎到了极限，半跪在原地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死死地盯住云霄，看到云霄胡乱之下居然摸出了一个火折子，罗颂赞便知道，自己这一战算是赢了。

远处传来了战马疾驰的蹄声，罗颂赞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将带着十几个亲卫朝这边冲了过来。若是自己没有受伤，解决这些人还是有把握的，可惜刘云霄这一掌已经将自己的筋脉震伤，对付这些人其中的三四个倒是没有问题，眼下这么多人一起上，自己根本就没有一战之力。

不能让刘云霄活着回去！罗颂赞提起一口气，一个纵身，踢脚朝云霄踢了过来。

徐秋远远地已经看到云霄被人重创后瘫软在地上，心里本来就焦急万分，这下更看到那人朝云霄发起了致命一击，而自己远在十丈外，来不及拉弓，无法救援，徐秋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口中也凄厉地叫喊起来。

就在罗颂赞快要踢到云霄心口的时候，罗颂赞突然发现正在大口地吐着鲜血的云霄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这才看到云霄的袖口处伸出了一支比拇指略粗一些的铜管对着自己，铜管的尾部正闪着火花。

“砰！”

徐秋远远地看到从云霄的身上突然腾起一股黑烟，而攻击云霄的人则在半空中如同抽风了一样浑身一颤，落到地面，待到徐秋策马来到云霄身边的时候，那人还躺在地上抽搐不已。

惨！徐秋发现，那人整个正面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全身上下被铁屑钢珠打成了筛子眼，每一个伤口都在流着血，一只眼睛已经被打烂，剩下的一只眼睛则满是惊恐地盯着正颤颤巍巍站起来的云霄。

云霄吐掉口中的血水，露出满口沾满鲜血的牙齿，虚弱地笑道：“这东西的是按大元朝兵部设计的图纸缩小了比例造出来的小玩意儿，你运气不错，是第一个死在飞字营火器上的鞑子。啧啧！你念了六字真言应该是无坚不摧了吧？这一火铳还不照样要了你的命？看来咱们应天的兵丁每人都得列装一个！除了不能受潮，我看挺好使，一百万两银子花得值！”

罗颂赞还没有来得及咒骂就被徐秋充满愤恨的一枪死死地钉在了地上。云霄则是腿一软，朝地上倒了下去，徐秋和周围亲兵连忙扶助云霄，眼神中无不充满着担忧。

“我没事”云霄说得有些虚弱，“上马，快走”

徐秋咬咬牙，勉强把云霄扶上马，用绳子捆住云霄固定好，这才带着亲兵拉着云霄的坐骑离开。这个时候，大雾已经变得很浓，三步之外就无法看清东西，一行人就这样在大雾中跌跌撞撞，也不知道自己朝的是什么方向，糊里糊涂地前进。等到大雾散去的时候，徐秋才发现，一个圈子兜下来，又回到了八公山。

好在云霄和徐秋一行人人数不多，浓雾之中也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进了八公山之后更是虎入山林，而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张士诚此时看到孛罗帖木儿的特使以极其难看的样子被击毙也不敢追击云霄，只得忙着收拾残局，一时间云霄和徐秋倒是安全了许多。

八公山范围本来也不是很大，徐秋发现又回到八公山之后，立即决定暂时留在山中。毕竟云霄的伤势自己实在没办法，若是云霄不能恢复过来，自己这一行人就算出得山，也没法逃过张士诚的眼线，更没法逃脱张士诚的追击。

在中原，只要是座山，永远不缺庙宇，最次的也是个破落的山神庙。徐秋最终选择的就是这座座落在半山腰上的破庙。

甫一安顿，徐秋便立刻让亲卫找柴找水。找水不难，刚刚下过雨，山泉也丰沛了不少，可是柴就有些麻烦，雨后的树木多半都是湿柴，徐秋只得把云霄丢在大殿，和亲卫们一起先把湿柴烘干。

云霄胸口受到双拳重击，换做常人早就一命呜呼，好在云霄的明光铠胸前的甲胄很厚，罗颂赞在云霄的铠甲上留下两个拳印之后，被厚实的铁甲消去了大半力道。饶是如此，云霄也是大感吃不消，突如其来的打击让云霄全身筋脉如同寸断一般。万幸有师门的保命心诀在，不然云霄纵然隔着铁甲也会被一拳击毙。

“一部《宝相》竟然威力如斯！不知道《龙象宝轮法》又会强到什么程度！”迷迷糊糊中云霄内心感叹道。

易水河畔的第一次交手云霄和修炼龙波功的扩阔打了个平手。这龙波功只不过是《龙象宝轮法》的入门心诀，不知道扩阔练成真正的《龙象宝轮法》之后会强大到什么地步！

“宿命之战，”云霄忍住周身经脉的剧痛，认真地想道，“我能有多大把握取胜？”

要知道，《宝相》、《庄严》两部从《龙象宝轮法》中演化过来的杂牌武学还能把自己重伤到如此地步，那练成之后的《龙象宝轮法》该不会有毁天灭地之能吧？自己无论是本门心诀还是《大周天录》在修炼的时候想要取得进步都实在太难，真的到了决战的那一刻，难道还要请师傅动手？恐怕师傅丢不起这个人！《龙象宝轮法》的威力到底如何，只有六百年前的突厥人知道，现在能从典籍中看到的，只有那个马背民族被李世明和李靖打到服软，最后被迫西迁的记载，这到底是一部怎样的功法！自己那个叛徒师伯怎么就把这套功法教给了自己的儿子！

（感谢诸位的支持，在下就此谢过了！后面的两章从道德层面上讲，有点那个啥，怎么说呢，在古代比较禁忌的那种，放在现代P事都没有。但我肯定地告诉各位，这是在下一位女性朋友亲口告诉我的经历，我根据小说情节添加进来而已，虽然是武侠类的小说，但我已然希望小说的内容也是现实生活的折射面，希望大家看过之后不要骂人。）

第二百四十八章梦中天国

[奇`书`网]2011-10-2818:46:22[Www.qinkan.net]：3177

云霄越想越心惊，知道自己今日吃这种亏算是活该，也让自己猛然警醒，扩阔这厮日后绝不容小觑！不过想归想，总要先想办法渡过眼前的难关才是。虽然自己死不了，可到底内伤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就难说了。

云霄尝试着用自己的心诀在体内游走，却发现全身真气根本不听使唤，纹丝不动地呆在各大穴位中冬眠，只有心口周围的几处要穴还算老实，死死地护住心脉。云霄急得虚汗直淌，试了几次，依然不见效果，而自己早就全身被汗水浸湿。

云霄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努力昂起的脑袋只得重重地磕在地上，两眼木然地望着屋顶。

烘干了柴火的徐秋正在一间还算能挡风遮雨的偏厢内指挥亲卫勉强做一些吃食果腹，听到大殿内“咚”地一声异响，连忙走过去察看。却看到云霄浑身被汗水浸透的云霄嘴唇干裂地躺在供桌上，两眼一片迷茫。

这么冷的天，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倒是自己的不是了！徐秋有些自责，转身出去打算吩咐亲兵抱进来一些干柴，生起了篝火。自己又寻了个瓦罐，给云霄烧些水喝。

云霄在诸多努力全部无效的情况下，终于放弃了一时的冲动，不再强行运功，转而盯着屋顶仔细思索疗伤的办法。心态一宽松，云霄的周身穴位也就放松了下来，全身要穴皆尽张开。

这些穴位刚刚张开，之前受到重击而压迫在穴位中的真气立即蹿出了体外，云霄整个人觉得一轻松，周身的疼痛立刻减轻了许多。

难道我今后受到重击的时候就可以用这种方式来减轻压力？不知道在和别人过招的时候可不可以你打我一拳，我穴位张开，把攻我的真气放到体外去，这样一来，我不过是个载体，如同一根铁管，不管你怎么吹气，铁管本身又不会受伤害放出去的真气如果可以充实气场的话那岂不是用别人的打我的真气打他自己？

云霄突然有了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没错！敌人太强的时候，为什么要和敌人硬抗？让他自己打自己不是更好么？云霄陡然想起当初和张三丰过招时，张三丰有心指点他的武学思维。“借力打力！”没错！云霄有些激动起来，太极拳可以借力打力，我的气场为什么就不能？

欣喜之下的云霄穴位张得更加厉害，全身的真气没有保留地全部放了出去，空空如也的穴位如同被抛上了高空的铁球一般迅速开始回落，遍布周围的真气开始迅速地被吸纳到穴位之中。很快，放出去的真气又回到了体内，而这种吸纳之势没有一点停止的意思，反而不知道吸纳了从哪儿出现的真气，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

云霄的意识一下子沦陷了，从吸到体内的真气里，云霄分明地感受到了天地、山川、河流，感受到了日月、星辰、苍穹、流云，云霄缓缓地闭上眼睛，可却分明地觉得自己可以看到周围的一切。力量！这是生命的力量！这些真气不是“内功”，而是天地万物生命之力，是万力之源！

外面虽然是一片寒冬，可云霄却分明地感觉到，这些力量进入自己体内之后，却爆发出了顽强的生命力，生根、发芽，抽枝、吐叶，阳光开始暖照，风雨开始润泽，星辰开始循环，一个缩微的世界在自己体内慢慢形成。

难道这就是师傅所说的天道？

化万物为己用。只要这世间还有一个活物能一息尚存，我就能从它身上寻找到生命的力量！我即是万物，万物即是我！万物不灭，我亦不灭！

云霄兴奋之下大肆地吸收着万物的生机，可身体终究无法承受如此之多的外来真气，很快，云霄就陷入了混沌，全身穴位几乎到了快要撑爆的关头。《大周天录》！在云霄意识彻底迷离之前，运起了《大周天录》的心法，开始消化吸收到的真气，修复全身经脉，随后，丧失了全部意识。迷离中，只觉得自己如同置身在一个春暖花开的天国，在那里，他见到了已经天人永隔的秀秀和薛雪，两个女人正微笑地坐在鲜花丛中看着自己。云霄忍着血脉的胀痛走了过去，两女伸手解开了云霄被汗水浸得湿漉漉地甲胄。

水烧开了，徐秋微微凉了一会儿，取了一节竹筒喂云霄喝下水。看着云霄湿漉漉的棉衣，担心云霄受凉，便伸手解开了云霄的衣甲，将云霄的棉衣脱下，挂在篝火边烘烤，又给只剩下内衣的云霄盖上一件皮麾子，转身走了出去。

夜色渐渐暗了下来，此处虽然是深山，可还是要小心的，看到亲卫们已经吃过饭食，便带着一干人到破庙四周巡视，顺便布置了明哨和暗哨，传达了巡夜口令。等众人都按部就班地到达了自己的岗位，徐秋这才放心地回到了大殿。

云霄的棉衣已经干透，徐秋松了一口气，自己这件皮麾子可是行军宿营最好的东西，没了它自己还真睡不着。从火堆旁取下云霄的棉衣，摸了两把，嗯暖和和地，应该不会冻着。走到供桌前，揭开皮麾子，打算替云霄盖上棉衣。

就在徐秋的不经意间，突然被云霄一把抓住了头发。正准备惊叫的徐秋却看到了云霄赤红的脸和泛着血丝的眼珠，从眼睛的余光中，徐秋瞥到了云霄内衣裤松开的腰带下，竖着的那根粗壮的东西。正待挣扎的徐秋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就被云霄另一只手粗鲁地掰开嘴巴，把头按了下去。徐秋的脑袋“轰”地一声炸开了，一片空白。自己的丈夫，还有那个温婉的小姑子，都在自己的脑海中渐渐远去。自己的舌尖也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味道怪怪的，却明显感觉到按着自己脑袋的双手抖了一抖。

徐秋的手也不能自禁地抚上了云霄的身躯，随即就被云霄身上灼热的温度吓了一跳。这家伙烧得好厉害，被迫含着某根东西的徐秋居然没有怨恨，而是想着云霄伤势。直到很久，某根愤怒的东西才嚎哭不止地在徐秋的嘴里流下了不知道多少“眼泪”，按着徐秋脑袋的双手才渐渐松开。

坏家伙的东西顶得很深，徐秋几乎没有任何反抗地将流下的“泪水”全都吞进了肚子，这才带着一点干呕直起了身子。自己这算不算被这个家伙给强暴了？为什么连反抗的意识的都没有？

我怎么这么倒霉！徐秋很沮丧，自己是有丈夫的女人，而且眼前的这个男人不但跟自己的夫家有着姻亲，还是自己从小玩到大的知己。男人和女人之间，若是真的到了无话不谈的时候，就会跨越这道禁忌么？徐秋开始为自己寻找藉口：只是嘴而已，没大碍

谁知道坏家伙居然得寸进尺，一下子把自己死死地搂住。徐秋想不挣扎都不行了，可眼前的状况实在太羞人，自己可不敢叫出声来。大殿中只剩下了一个女人挣扎的喘息声。

蓦地，徐秋突然发现，云霄高烧不止的身躯比方才凉了一些。陡然意识到，无论如何先要给这个家伙退烧！云霄躺在供桌上死死地搂住徐秋，徐秋站在地下，上半身动弹不得，只得用脚渐渐地勾来不远处的冷水，用刚刚烘干的棉袄沾上水，在云霄的身躯上擦拭起来。

谁知道，这个坏家伙的身体一碰到冷水，反而更烫了。那根刚刚偃旗息鼓的东西转眼间又杀气腾腾地竖了起来，而云霄的手上的力气也更大了。

你这是什么下流功夫，要用这个法子退烧！徐秋有些愤愤。可云霄的手越来越不老实，徐秋只能恨恨地闭上眼，一只手抓过云霄到处乱摸的滚烫的手掌放到自己甲胄的鸾带上，任由他一件一件地解开，随即自己也被一双有力的臂弯抱上了案桌。

很快，徐秋就感觉到自己已经和一个烫得几乎能烧开水的身躯贴在了一起，一只大手也攀上了自己的胸脯，嘴巴也被一双龟裂的嘴唇堵住。徐秋不由自主地迎合起了急急忙忙冲进自己嘴里的舌头。

我是被迫的！在某根粗大得吓人的东西进入自己身体的同时，已经瘫软成一团的徐秋告诫自己说。大殿里，只剩下燃烧的篝火、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女人捂着嘴巴极力抑制的呻吟。

在梦境中，云霄很快活。梦中的薛雪和秀秀很真实，真实到连掌心的触感都那么明显。或许是多年来天人永隔的思念，云霄觉得自己全身都有用不完的力气，就这样无休无止地肆意征伐，直到自己沉沉睡去。

一夜的冬雨下来之后便是一阵凛冽的西北风。西北风是放晴的窗户，第二天清晨的时候天已经晴了。太阳透着破落的窗格懒洋洋地照在大殿内，周围一片寂静。

云霄醒来的时候，大殿里只有自己一人，外面则传来有人来回走动干活的声音。云霄试着动了动，还行，伤势似乎已经好了。

（人妻、兄弟妻又是自己的好友，从小的玩伴，额，是不是有点过了？但是这里面的每一个女人都有生活原形，只不过是被小弟拼凑起来。主要是小弟长得人畜无害而且环保，所以朋友圈子比较特殊，除了工作单位的人们，还和不少形形色色的人有过交情，所以本书的人物比较杂烩。）

第二百四十九章悔不当初

[奇`书`网]2011-10-2918:53:00[Www.qinkan.net]：3229

云霄很是一阵兴奋，没想到《大周天录》竟然有如此神效，一夜功夫就能将垂死之人恢复得七七八八。坐起身来，上肢略微活动活动，一切如常。

“吱呀——”大殿的门被推开，徐秋端着一只小碗走了进来，看到端坐在供桌上的云霄，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能动弹了？快下来！难道你打算把你自己贡给菩萨享用？”

云霄摸摸鼻子呵呵笑道：“反正已经贡了一夜，不在乎多这一会儿。佛祖不好男风，我信得过菩萨的！你若是觉得菩萨吃亏，你倒是上来躺躺！”

徐秋脸上的笑容一滞，旋即笑骂一句：“你作死了！看你昨天一天都没吃进什么东西，好心好意给你端来点吃食，你却这般糟践人！你要当贡品你当去，可别拉上我！”说罢，将小碗往供桌边上一摆，转身歪歪扭扭走了出去。

“秋儿，你受伤了？”云霄端起小碗问道，“不要紧吧？我这里有伤药，你自己拿去涂了，记得包扎的布条可得要干净点儿的。”

徐秋身形猛然一颤，连忙调整好自己慌乱的表情，扭过头不自然地笑道：“没什么，下了雨，山路太滑，昨儿巡夜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云霄呵呵笑道：“你还怕我笑话你不成？看你这样子，比哭还难看，山路上摔个跟头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等会儿你自己瞧瞧，若是不见好，回头骑马的时候又要受累了。”

徐秋的嘴唇有些微微地发抖，点头应了一声道：“你先吃着，我出去看看这些家伙准备好了没有。你伤势若是能行，咱们等会儿就赶路，若是不成，再歇上一天也无妨。”

云霄点点头道：“不用等了，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赶点路，不妨事。”

徐秋眼中闪过一丝寞落，微微颔首，转身走了出去。

云霄吃过东西，跳下供桌稍稍活动一下，这才发现，自己何止是好了个七七八八！自己的伤势不但痊愈，而且内力又大大增强，隐隐有了突破的征兆。云霄大喜之下也渐渐放宽了心：扩阔你的《龙象宝轮法》有无坚不摧的力，而我的《大周天录》则有不死之法，看看你是的矛厉害，还是我的盾够硬！

想到这里，云霄不由豪气万丈，整顿衣甲，走出了大殿。这时，众人已经准备妥当，正坐在破庙的庭院里休整。徐秋看到云霄出来，指着屋顶莞尔道：“你看！”

云霄抬起头，却看到屋顶上背光的地方居然生了一朵拇指大小的野菊，山里已经冷到这种地步，这朵野菊居然开得如此之盛，虽然只是这一朵，却给寂寞的山谷带来无限的生机。

“我要这花儿”徐秋站到云霄面前，红着脸低下头，如同小女孩儿一般，“上去摘给我”

云霄微微一愣，凭你自己的本事不一样能摘下么，干嘛要我来？好在云霄也不打算多问，想起自己受伤时，徐秋带着亲兵及时救援，自己也没什么好报答的，于是微微一笑道：“秋儿要的东西，就算是月亮，我也要摘下来。”说罢，一个纵身，如同鲲鹏展翅，在亲兵们的叫好声中摘下野菊落到地面，递到徐秋手上：“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徐秋的盯着手上的野菊，头埋得更低，仿佛看这菊花看得很专注，良久才到：“整备战马，我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说罢，快步走进大殿。

云霄这才转过身，接过亲卫递过来的铁槊，去牵自己的战马。

徐秋进了大殿，连忙把门阖上，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自己当初对哥哥说：“反正男人都一样，只要说得过去，嫁谁不是嫁？”现在自己才知道，这句话不但错了，而且错得离谱。可是，走到这一步，自己又能怪谁去？原来这个当年整天陪着自己打闹，处处让着自己，时时被自己欺负的男孩儿才是自己心里埋得最深，最牵挂的人！

“秋儿，你再跟着你小达哥哥胡闹，小心云娃不喜欢你！将来他娶了别家丫头你可别哭鼻子！”当初自己的母亲这样恐吓自己。

“我才不嫁给云娃呢！我要嫁个大将军，不嫁放牛娃！”徐秋钻在母亲的怀里如是回答。

“你怎么偏偏当起了大将军呢！”徐秋流着眼泪，嘴角挂着凄凉的笑容，自言自语道。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徐秋这才下定决心似的丛怀里掏出自己沾满污迹的亵衣，走到火塘前，把这一夜的最后一件证物丢进了火塘。又仔细地将野菊放进怀里，抹了抹眼角，打开大殿的门。

“真麻烦被屋顶的灰尘迷了眼睛”徐秋期期艾艾地对云霄说道。

云霄不以为然地笑笑：“那不急，先去好好洗洗眼睛，你看你眼睛都红成这样！”

“嗯嗯已经洗过了”徐秋慌乱地答道。

“那好，上马吧！”云霄把缰绳递给徐秋，自己翻身上马，笑道，“我说今儿是什么日子？好端端的一个母老虎，怎么就突然便成母猫了？”说罢，一提缰绳，飞也似地策马跑开。

缓过神来的徐秋立即瞪大眼睛，远远地咬牙喊道：“臭家伙，你给我站住！”亦是纵马绝尘而去，后面跟着一群在马背上笑得东倒西歪的亲兵。

云霄和徐秋回到庐州大营的时候，急得团团转的徐达差点就派人出去找了。看到两人安然回营，徐达也松了一口气，随后便开心起来。这一仗下来，张士诚在淮西已经无法立足，夹起尾巴回去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没了张士诚野战部队的支持，庐州的陷落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而安丰镇那边能跟刘福通跑出来的，也就只剩下不足万人，至于粮草辎重、金银财物则是一点都没有。就在云霄和徐秋带兵出去的这几天，徐达早就举着大义的旗帜，到淮西各州县纳降，多数守将看到龙凤朝大势已去，自己又随时有可能被张士诚当点心吃了，更听说应天的这支兵马是来救刘福通的，二话不说便打开城门。至于那些已经被张士诚拿下的县城，在张士诚主力遭到重创之后，也很识相地选择了投降。一时间，徐达的进展可谓神速。

此时，在整个淮西，龙凤朝和张士诚的力量都已经被打残，只剩下几乎完好无损的应天势力。

按照规律，农民起义一旦建立了政权，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就不再是救国救民这么简单了。天朝的史学家都认为这种情况已经变成了地主阶级争权夺利的斗争，不过放在这里还是要仔细说道说道。若是起义军出征野战的将领，倒不怕日后没有封侯拜将的机会，可留在后方守城，尤其是淮西这种对龙凤朝来说后方到不能再后方的地方，则意味着从此徘徊在权利核心之外——以后天下大定论功行赏的时候自然没你的份儿了。这和三国如出一辙，随孔明六出祁山的多半青史留名，就连倒霉蛋马谡都有他的一席之地，虽然他只是个反面教材。可留守后方的那些个太守、县令却都淹没无闻。就连粮草大王赵子龙也在截江救阿斗之后，专心于伟大的运粮事业，彻底失去了和关、张平起平坐的资格。所以，每朝立国之初，怕死的将领很少见，他们当中的多数最怕的就是发配到后方的次要城池里去坐冷板凳。

而偏偏就是这些人，在改朝换代的时候，往往最积极——既然在本朝我已经没了前途，那还不如到新朝闯出一片新天地。这些守城的将领们也清楚得很，自己投降应天之后，应天多半会让他们信得过的人过来守城，而对待作为降将的自己一般都是许个职位随军出征，而且这个职位应该要比现在的守城将的身份要高，不然以后还怎么招纳降将？自己一随军，也是给天下人看看——瞧吧！投降立刻得到重用，野战攻城就能立功封侯！到时候天下间被放到后方守城的将领们，除了那些个死脑筋之外，谁会跟着那些不长眼的主公一条道走到黑？

如是，望风而降绝对不是空穴来风。无论哪朝，忠臣良将只是少数，多数都是墙头草，否则一朝数百年之史书也不至于用最大号的字体印刷也不超过十斤。

徐达和云霄用来诱敌的兵马确实在淮西闹出了大动静。收复了将近全部的淮西路不说，张士诚的近二十万大军也被打得落花流水——连跟徐达正面交锋的机会都没有；元气大伤的元廷激进派孛罗帖木儿在自己的特使被云霄击毙之后，也明智地选择了退到河北按兵不动；扩阔帖木儿因为早有协定，干脆直接带兵回了自己在山西的封地。

淮西太平了。

都说脱毛的鸾凤不如鸡，而此时的刘福通则是脱毛的野鸡，而且还是那种摆在案板上，连爪子都剁了的那种。手上仅有的几千兵马被徐达以整编为由，全部安插了应天的将领；自己和韩林儿暂时被安置在滁州，可滁州上下官员根本就不鸟自己，也就剩下混吃等死的份儿了；想等到徐达撤走之后重新联络淮西各城的势力吧，放眼望去这才发现，整个淮西居然全部都是应天的新冒头的年轻守将过来熟悉军务，偏远一些的地方更全是一些上了年纪的拿不动刀枪做不得廉颇的老将，这等于是变相的荣归养老；而当初自己安排在淮西的守城将领，则个个喜孜孜地跟着徐达打算上前线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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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八卦天下

[奇`书`网]2011-10-3017:12:58[Www.qinkan.net]：3134

做人做到这个地步，刘福通也只能承认自己太失败了。他自己也没想到，大半年前那个在中原叱咤风云、呼风唤雨的王朝，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先是大败，后是被困，最后寄人篱下，而且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刘福通懊恼之时，陡然发现了这一场会战之中最大的赢家。会战之前卖粮卖军资，捞足了金银；会战之中出兵解救，捞足了民心；会战之后趁机攻略城池，捞足了地盘。

天下一局棋，朱元璋是高手啊！这个耿直的颍州汉子不得不叹息一声，恐怕自己下辈子都做不了他的对手！

而正在向洪都潜伏前进的朱元璋接到战报之后就连自己都怀疑徐达是不是带着本部全部主力去了庐州。如此大的战果让朱元璋也顿时信心百倍，原本他还担心，淮西一旦出了漏子，自己的战略意图也就全部暴露，整个计划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现在，若不是徐达的主力就跟着自己的中军前进，自己也要怀疑在安丰镇掀起滔天巨浪的徐达是不是把所有兵马都调了个精光。

徐达则是恨不得搂着云霄啃上几口，他知道，云霄仅仅凭着手上万余骑兵就圆满地完成了战役的预期目标，而且还把张士诚和刘福通两大势力来了个大小通吃。几万匹战马回来的时候连徐达都吓得以为是鞑子的主力南下，如今倒好，奢侈点一人双骑还能扩出两万骑兵来，节约些算上次等马能凑个五万，赚头大了。张士诚这次回去，恐怕连头“战驴”都凑不起了吧？徐达一个人躲在大帐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偷笑出声。

略作安排之后徐达和云霄就各留下一部会同一些急着立功的降将去收复汴梁和洛阳，云霄一盘算，就统归韩清和沐英指挥。徐达明白云霄栽培沐英的意思，这两座城池被鞑子糟蹋过之后早就和空城没什么区别，眼下鞑子又撤回了河北，收复汴梁和洛阳跟武装游行没什么两样，算来沐英也是朱元璋的义子，这个白捡的功劳让给他也算是拍拍朱元璋的马屁。反正这一趟自己兄弟两个立下的功劳已经是泼天大了，再立下大功，到时候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徐达这么一琢磨，也就把自己部下里面常年坐冷板凳的手下都留下了，反正是立功，这些人跟着自己混了这么久，没功劳也有苦劳，这一次，便宜他们了。于是一支临时拼凑起的“立功队”开始一路吆喝着去“接收”洛阳汴梁，而徐达和云霄则带着野战部队迅速向洪都靠拢。

而此时江汉一带的局势十分微妙。继朱元璋公开发兵救援龙凤朝之后，让天下人大吃一惊的是，陈友谅彻底扔掉了“义军”的伪装，调集水陆大军六十万朝朱元璋治下的洪都开进。陈友谅背后捅刀子的做法与朱元璋雪中送炭的“国际主义精神”立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荆湘之地有句话叫做“惟楚有才，于斯为盛”。要说荆湘学子，端的是有骨气的读书人。几十年前鞑子南下时，岳麓书院的学子们，不惜以身试刀兵，最后与书院同毁于战火。原本，楚地学子觉着徐寿辉也好陈友谅也罢，和鞑子相比，怎么说也是中原血统，至于跟朱和尚相比，陈友谅更是有了正儿八经入学读书的经历，不知道强了多少，掰着指头算算，也算是条好汉了。

读书人在义军问题上有个奇怪的逻辑：若是赵氏有后裔，则赵氏为正朔，可惜的是，韩林儿从他祖宗那辈儿起就没用过赵姓，诈称赵宋登基称帝也不过蒙了一时，真相大白之后，天下间自然也没什么人鸟他；既然赵宋皇亲除了投降鞑子的就已经死绝了，那么谁攻陷大都谁就是正朔，结果，龙凤朝运气上又差了那么一点，直接被鞑子一拳打翻在地，又被张士诚狠狠地踹上一脚，永世不得翻身了，而陈友谅和朱元璋距离大都似乎还很遥远；既然大家都没攻陷敌都，那好，读书人的逻辑又起了重大作用：谁读过书谁就是正朔。

且慢！

这里的“读过书”还是有讲究的。要正儿八经的入过塾，拜过恩师的才叫读过书。用现在的话说，必须要是教育部门核准的具备办学资格的公办教育机构才算有效，你在自家屋子里陪着纯种汉族父母生活了几十年、说了一辈子中国话也不能承认你是标准的中国人，最后在厨房考了个方言标准的汉语四十级照样不能承认你会汉语，至于和尚庙里的夜校、扫盲班之类的肯定不算，某个光头在小黄山上和结拜兄弟们推演阵法，连军迷论坛都算不上，更不敢说是什么军校了。

最后，在读书人的反复筛选中，参加过皇觉寺扫盲班和小黄山业余军校培训的朱元璋首先出局，子不语怪力乱神嘛！和尚自然就是牛鬼蛇神的代表，和尚教出来的，吓！能有什么好！

盐贩子出身的张士诚也在第二轮三晋二的筛选中被一致淘汰：就因为你这样人，让天下百姓嘴巴里都能淡出个鸟来，你当了皇帝那全天下百姓还不都得打酱油去啊？（酱油不收盐税）你讲江湖义气？卖盐的时候讲不讲？参加过盐场夜校的，不要！

在总决赛中卖布出身的徐寿辉曾经一度领先，并且获得了参与到此次评选的观众朋友们的一致好评：这哥们虽然人老实点儿，可到底治理政务还是不含糊，跟着他混也不怕人使绊子。

但是陈友谅有杀手锏：爷可是正经公办学校出身！拜过孔夫子滴！虽然陈友谅拜过孔夫子之后没几个月就继续回家打渔了——也就是说小学一年级第一学期没结束就辍学回家，期末考试全零分。但对读书人来说区别就大了：在孔夫子那里注册了学籍的！就算到了几百年后，你丫丛剑桥回国满口的伦敦腔，手上没四级文凭，照样没人承认你会英语。

或许当年带着陈友谅在孔子那里注册学籍的那位老师名字可能叫“春”——三楚之地么，岳麓书院什么位置？什么奇迹不肯能发生？——让首轮差点败北的陈友谅立即原地满血满状态复活了，直截了当地带着评委们干掉了极具竞争力的徐寿辉，一举夺魁。

于是，读书人们就开始力挺跟“士”关系最靠近的陈友谅，包括力挺陈友谅干掉徐寿辉之后发售的那部以“大义”为年号的“新专辑”：汉王朝。可惜陈友谅一上台就给了支持他的粉丝们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一刀子捅向了首轮即被淘汰的朱元璋——这也给后世的人们一个非常好的借鉴：出于某种利益需要和某种规则的指使，首轮即遭淘汰的选手，往往是冠军宝座的强力竞争者。

这一刀子捅得虽然犀利，可却扎扎实实捅在了钢板上。朱元璋同学虽然没有强硬的后台，可人家基本功从来没落下，一来二去，在应天主场上，捅刀子的陈友谅不但把刀子捅到了自己身上，就连“大义”专辑也是替朱元璋打了个大大的广告。

这一下读书人们不答应了，哥儿几个费尽心思搞了那么多潜规则才扶持你上位，你也太不争气了吧？你上台了，好歹先把跑到中原来圈钱的野兽派歌手孛儿只斤?妥欢贴睦尔同学先赶出去吧？怎么先向同胞歌手动起了刀子？于是乎，风向一边倒，多数的读书人又开始同情起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朱元璋——人丑点不要紧，只要是实力派就行。

谁知道就在朱元璋同学大难之下见真情、竭力救援一直“北漂”与野兽派周旋的“韩刘”组合的关键时刻，陈友谅又捅起了刀子。这一下事情闹大了。

人家几十万人正在淮西路上演“大难有大爱、人间有真情”的主题汇演，上到主持人，中到参演演员、下到场内外观众正在积极慷慨解囊伸出援助之手，台上台下都被煽情的台词和各势力的广告商举起的捐款大牌子感动得直抹眼泪。多难兴邦啊！多好的题材！你丫在这个时候朝爱心大使（天使——朱光头背后插着两个小翅膀）捅下了邪恶的刀子，你丫是不是收了野兽派歌手的五根羊毛？于是，陈友谅一下子从人人景仰的英雄变成人人喊打的混蛋。

在这种众叛亲离的大环境下，陈友谅依然带着六十万粉丝围攻洪都。殊不知，爱心天使（小翅膀？）朱元璋早就有了准备，看到陈友谅如此兴师动众地带着几十万人来捧场，朱元璋早就已经盘算好了如何花陈友谅的钱给自己做宣传。

行了，正式的海选早就结束，接下来要上演的，则是台上台下的选手们在争夺粉丝的时候使出的各种手段。请大家把注意力集中过来，咱这是小说，不是八卦杂志。

至正二十一年，也就是公元一三六三年，朱元璋三十四岁，也就在这一年，徐达和云霄北上救援安丰镇的同时，接到消息的陈友谅没有好好冬眠，本着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原则，带着六十万人朝洪都奔去，关系到两大势力生死存亡的一场决战就此拉开序幕。

（今日提前放送，谢谢诸位捧场！加送一章^_^）

第二百五十一章火器初战

[奇`书`网]2011-10-3017:17:12[Www.qinkan.net]：3221

洪都的城防到底是什么情况？

陈友谅手上的情报写得倒是蛮清楚：洪都是应天用来防卫自己的桥头堡之一，同时也是支援龙凤朝北伐粮草军械的中转站；城池不大，城墙也不高，兵五万，民二十万；城内别的不多，就是粮草军械多，敞开来吃喝两三年没什么问题。

攻下这样城池是要死不少人的。陈友谅不怕，他现在穷得只剩下人了。洪都的战略位置太重要，距离江州太近，军资粮草又充足，部队也不少，指不定什么时候给自己来这么一下，自己绝对吃不了兜着走；攻下洪都，自己的后勤压力会大大减小，也省得自己再去把百姓家里空得见底的米缸再刮一次。不就是五万部队么？我六十万人反复轮攻，你能撑过十天不睡觉？

朱元璋手上的情报更详细一些：洪都是应天用来防卫陈友谅的桥头堡之一，同时也是支援龙凤朝北伐粮草军械的中转站；城池不大，城墙也不高，兵五万，民二十万；城内别的不多，就是粮草军械多，敞开来吃喝两三年年没什么问题。但是

这世道，什么事都怕两个字：“但是”。

朱元璋的情报里，“但是”两个字后面的内容就吓人得多。“但是”什么呢？

但是，洪都的五万部队，早就变成了精锐，而二十万百姓里，早就被飞字营用瞒天过海的办法将其大半换成虎贲之师；城内储存的，是足供四十万大军西征三个月的粮草和无法计数的军械。也就是说，陈友谅面前的，不是一座小小的城池，而是一个有着至少十七万精锐防守的武备库；而在城外，很快就会聚集起四十万左右的野战部队会同城内的精锐一起吃掉陈友谅全部的陆上部队。

洪都城下，陈友谅和朱元璋都自信满满地认为自己吃定对方。

一百天！朱文正站在城头，自信无比，一年也能守下！一开始，朱文正看到云霄写给他的一本厚厚的守城策就觉得头大，后来的日子实在太无聊，朱文正就翻开几页看了看，谁知道一看之下，洪都就变成了一座铁打的要塞。

陈友谅站在洪都城下，看着遍野的壕沟、铸铁浇成的鹿砦，顿时一阵头大，若是孛罗帖木儿肯来，他一定会认为朱文正这一刻被刘福通灵魂附体。当然，这本守城策，云霄同样差人送了一本给刘福通，其用心嘛，昭然若揭。不过朱文正真正的“内涵”不再城外而在城内。几个月的功夫里，朱文正早就将城里的每一处房屋都修成了堡垒，房屋之下地道相连，翻过城墙的敌人会比在城墙之外死得更难看。

四万人一拨，分成四拨，每拨登城守备三个时辰，余下的作为中军卫队，带着百姓四处协防。一开始的十天里，朱文正根本就没被陈友谅的车轮战术伤到筋骨，因为每拨登城的人换防下来，可以休息九个时辰——这让平时训练八个时辰的精锐们闲的蛋疼——而陈友谅的部下却累得够呛。

陈友谅怎么看怎么不是滋味：对方一直都是四地换防，五万人，算上百姓，顶多三拨，时间久了，怎么也吃不消的，自己的部下进攻的强度已经高得不能再高了，一天十二个时辰里，就连吃饭拉屎的时间都不给你，我自己的部下都蔫到一边儿去了，你怎么个个儿精神都这么好？

而换防下来的守城部队，正饱饱地吃过饭，躺在粮草堆上懒洋洋地晒太阳。

十天之后，陈友谅这才发现自己当初的豪言壮语全都变成了胡言乱语，手下的将领们更是郁闷无比。当初打太平采石有水师帮忙，如今水师正和到处耍流氓的康茂才在长江上躲猫猫，自己的陆上部队怎么就这么怂了？

攻势停止了。

陈友谅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战略错误。自己有着六十万的机动兵力，干嘛死乞白赖地要攻下洪都？洪都对自己来说很重要，对朱元璋不是更重要么？既然攻不下，那就等朱元璋来救好了！

也算老天爷开眼，公办小学没毕业的陈友谅一下子摆脱了智商上的困境，终于明白了行军应该审时度势地指定战役计划。召集手下将领一商量：行了，攻不下来就不攻了吧！咱们换换，围城打援吧！只要能相机吃掉朱元璋的野战主力，那么取得的战果比攻下洪都更加喜人。众将早就被洪都城下几千斤重的铁铸鹿砦搞得脑仁疼，一听说不攻城改打援，想想也不错，这个法子深合用兵之道，不错，于是点头答应。于是悲剧开始了。

先撇开陈友谅手下陆上野战部队和朱元璋手下野战部队在战斗力方面惨不忍睹的差距不谈，光是战术层面上，陈友谅已经输得一塌糊涂。

洪都真的攻不下来？实际上，冬季攻城，史书上有很多战例可循。虽然冬季天气极冷的时候，浇水筑墙可以让城池更坚固（这是朱老四他儿子想出来的主意，先拿出来说说），但是，冰块除了守城，也能攻城啊！（韦爵爷打尼布楚的那个损招咱们不谈）抛石机完全可以把冰块抛到城墙脚下，一直摞到城墙的高度，怕滑，可以再用抛石机抛出砂土，一夜功夫，连梯子都免了，可以直接登城。好，洪都冬季不结冰，就算这招不行，也完全可以发动士卒取土，在城墙外堆起一座比城墙还高的土山，几十万人一起动手用不了多久吧？（此战一共八十五天，近三个月难道都在拿人命填？每人一天十斤土，就算只有二十万参战部队，也足够把南昌一个方向上的城墙给埋了吧？）或许日后南昌还能多出一个人工湖一个人工山西贝货，智商果然是硬伤。（这是在下多方翻阅资料，结合当时实际情况推演出来的，或许有不合理的地方，还请大家别笑话）

攻不下来就攻不下来吧，你打什么援？虽然天朝在六百多年后的三大战役里，用得最出神入化的就是这一招，可这也要看情况的！天朝的胜利是独轮车推出来的，而陈友谅本身后勤就有严重问题，换句话说，朱元璋拖得起，陈友谅拖不起。“高筑墙”、“广积粮”这六个字不是说着玩玩的，事实上，陈友谅最终还是被朱元璋拖垮的。若是再算上双方野战部队的战斗力，那只能是两个字，悲剧。

继续言归正传。

陈友谅转变思维之后，洪都军民便如同放假一般，整天闲得登城看热闹。而应天参与围歼的部队，也已经渐渐地接近战役地点。

战役的最后阶段，是以陈友谅粮草告罄为开端的。陈友谅的水师一直在和康茂才躲猫猫，却始终没有抓住康茂才。应天水军的主力毫发无伤，这让江州的粮草一粒也不敢上船。实在等不下去的陈友谅，只得又打起了洪都的主意。总觉着洪都城不过是朱元璋的一个侄子做主将，毛头小子也不至于有多大能耐，完全忽视了一年前就隐藏身份进入洪都的另一个守城名将——邓愈，更没有想到那个叫刘云霄的家伙还让邓愈带来一件特别的礼物。

相比朱文正的年轻，邓愈则稳重了许多。时隔两个月，陈友谅又一次对洪都发动了不停歇的猛攻，而且每一次攻城都是以十万为单位，四个方向同时猛攻，久经战阵的邓愈立刻明白了这是陈友谅撤兵之前的最后一击。

这个时候不玩命，什么时候玩命？邓愈亮出了家底。

汉军士兵之觉得城墙上突然出现了很多模样古怪的管子，有些人还在犹豫是不是继续向前冲的时候，城头上就像放爆竹一样，轰然炸响。

在远处督战的陈友谅只看见城头突然升起一股黑烟，接着就传来一阵轰响，自己在城下的士卒则呼啦啦倒下去了一片。

“这是什么妖法！”陈友谅看着崩溃的部队急得直跳脚。

很快，前线就抢下了几个重伤的士卒摆在了陈友谅的面前。中军大帐里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惨了点吧？全身上下，除了心口护心镜的位置上没什么大碍之外，其他地方都被打成了烧饼——就连皮甲都没挡住这些不知道哪里来的碎铁片。当然，陈友谅自己也知道自己士卒身上的“甲胄”是什么档次的货，不过就算如此，能在这么远的距离上把碎铁片射穿皮甲，而且把人打成筛子，绝对不是普通的杀器。

一定是妖法！

不要质疑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不具备怀疑精神，只不过怀疑的方向有些问题罢了。但凡遇上一些自己解释不了的东西、自己不想看到的东西或是找不到理论支持的物事——那一定是装神弄鬼，所以，中国很多先贤还没有来得及让这个民族的思想走在世界前列的时候，就已经被扣上了“神棍”的帽子，而真正的神棍往往被万民景仰。

毫无疑问，陈友谅把那根能射出碎石铁片的棍子直接理解为“神棍”，不对，是“妖棍”。看着面对妖棍而斗志尽失的部下，陈友谅只能理智地选择隔日再战。

（加送章节到～～说明一下，火器刚刚诞生的时候，由于技术问题，包括冶炼水平、火药配方在内很多地方都无法和现在相比，威力有限，其主要作用一是巨大的声响产生的威吓，而是装填的散弹产生的大面积伤害，三是火药伤害本身就有毒，感染率要比刀箭伤害要高得多；所以诸位对新武器的期盼不用太高。）

第二百五十二章短板理论

[奇`书`网]2011-10-3118:10:08[Www.qinkan.net]：3037

不过，神棍头子朱元璋和神棍的头号帮凶刘云霄却没有让陈友谅“隔日再战”的打算。

回撤的徐达和云霄早就与接应的常遇春汇合，骑兵开路步卒断后，迅速地聚拢到洪都附近，甚至比朱元璋的本队还早到几个时辰。稍事休整之后，就在次日黎明前，对陈友谅发动了总攻。

这一次总攻，朱元璋根本就没有什么计划可言，说白了，洪都城外巴掌大的地方，直接成建制地围过去，其他人不管，只要陈友谅和他心腹大将的脑袋。很多部下都不理解，没有组织的围等于就是放陈友谅逃跑。面对部下的质疑，朱元璋只是笑而不答，他在等陈友谅的水师。

云霄当初给朱元璋的建议就是，在洪都城下先拖，拖得陈友谅的部队疲惫不堪，然后出动陆上大军“围歼”。这种围歼不是要“全部歼灭”，而是要把陈友谅的陆上部队打残打散，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然后坐等陈友谅的水军来接应陆上部队，这个时候，慌不择路的陆上部队肯定会乱哄哄地涌上水军的船只，一堆乱军冲上船，不但不会增加水军的战斗力，反而会给水军的作战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到时候，陈友谅在水军上的优势就被这股乱军扯平，围歼水军的时刻就到了。

简单概括云霄的策略，那就是以洪都为诱饵吃陆上部队，再以陆上部队为诱饵吃掉水军，然后慢慢宰割陈友谅。毫无疑问，陈友谅没有云霄这般花花肠子，当他看到徐、常、刘三杆将旗的时候，攻下洪都的心思早就灰飞烟灭。怎么来形容陈友谅的判断呢？用比较好理解的方式来说，那就是朱元璋麾下统帅值满分的徐达，武力值满分的常遇春，加上所有属性全满的作弊人物刘云霄突然带着大堆的骑兵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傻子也知道朱元璋这是玩命来了。朱元璋的本队还不知道在哪儿等着自己呢，汤和、胡大海、杨靖、赵德胜、朱亮祖、郭英、耿炳文、李文忠、冯胜足够组成一张泼天巨网了，自己的“六十万大军”已经变成人家的点心了。

早就被火铳火炮吓得不行的汉军士卒，看到大拨骑兵冲了出来，立刻撒丫子就跑。没办法，陈友谅那点钱全花到水军上去了，宁可给船蒙上铁皮，也舍不得给步卒穿上铁甲。别说碰上应天的骑兵，就算是应天的轻装步卒，也比汉军耐砍得多，自己想做英雄，也要看一看形势。

早先的时候，张士诚钱多，陈友谅人多，朱元璋也就只好躲在应天端着皇觉寺化缘的破碗到处“广积粮”。一年两年没什么，这么多年下来，像朱元璋这样如此紧巴过日子，早就攒下了丰厚的家底。而不善经营的两位也早就把钱糟蹋得差不多了，有句话叫做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朱元璋穷日子过惯了，不在乎再过十几年穷日子，而这两位和多数人一样，但凡手上有点余钱，总想着如何花出去。

一般地，穷到底的人，最知道如何节约，不会乱花一个铜板；真正的富翁，更是知道什么地方该花钱，什么地方不该花钱，知道钱从何而来又将往何处去的人，想不富都难。而陈友谅和张士诚两位，用国人最形象的一个词来形容：暴发户。也就是，破坏是高手，生产则没本事，暴发户的财富来得太容易，所以花起来的时候也不心疼。

列位看官，咱们不妨回忆回忆历朝历代泥腿子起义时的情景，开始的时候，要么砍脑袋死，要么饿死，反正是个死，不如反了吧！等后来有了家底，穷怕了的兄弟们往往就露出了暴发户嘴脸，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来了。仔细看看每一代乱世不难发现，陈胜吴广是暴发户的始作俑者，西楚霸王虽然值得慨叹，但也没摆脱暴发户的所作所为，张角张梁张宝就更不用说了，黄巢就是个刽子手，以此类推，会过日子的往往笑道最后。

后世评论史实的时候，往往会从经济、生产力、民心、战斗力这个顺序依次去考量一个势力最终取得天下的原因。但元末的时候，朱元璋偏偏这四样都不占优势，却笑到最后。经济不如张士诚、陈友谅；生产力大家都一样，民心比不上韩林儿也比不上陈友谅，战斗力跟鞑子根本不是一个档次。很多人归结为朱元璋耍阴谋诡计，这话有失偏颇，要知道争夺天下不是一年两年，阴谋诡计一次两次或许得逞，几十年功夫不可能次次得逞。而争夺天下正如同高考，以上四门总分最高者胜出，看上去张士诚、陈友谅、鞑子都是“单科王”，可除了自己最强的那一科之外，其他几门都是不及格；而朱元璋虽然没有任何一门“单科”领先，可每一样都不是最差，荣获“总分王”。用最流行的话说，短板理论。朱元璋这个木桶的木板虽然都不是最长，但他装的水最多。

朱元璋算是会过日子的，这也是他屡次以弱胜强的主要原因之一。

陈友谅的水军出现在江面的时候，朱元璋在松一口气的同时也吃了一惊：陈同学的船太大了！

看着江面上如同小山一般缓缓移动的巨舰，云霄也是暗称侥幸。幸好自己没有脑袋发热让自己的便宜岳父去和汉军的水军死磕，应天水军的船只遇上陈友谅的大船，就算接舷战，还要准备梯子才能爬上人家的船，小一点的直接就被碾了。

刘基则在朱元璋身边叹息道：“如此巨舰，不知要糜费金银几何！这许多金银若是用来置办铁甲、战马，汉军在陆上也不至于如此不堪一击！”

朱元璋呵呵笑道：“陈友谅在应天被咱们俘获了那么多大船，为了能压住咱们，他也是被逼的！只不过太舍本逐末了，逐鹿中原，终究还是要靠步卒骑兵，他的船再大，也只能固步于水道！”

刘基点头道：“大哥说得对！船大了，能控制住长江一线不假，可也就限制了陈友谅的势力范围，纵然势大，也离不开江河。如此巨舰，虽然让自己得一时之安，却丧失了进取中原的心哪！”（称霸海洋虽然是王道，可古人的思维和现代人是有差别滴）

乱军之中，云霄清楚地看见了陈友谅的王旗正在向岸边靠拢，准备上船，于是直接朝徐达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一声大喝挥动兵器冲了过去。

此时的陈友谅只是看到自己的部下一片混乱，但毕竟与应天兵马相比，人数多出来不是一点半点，自此失败还是不太可能的，顶多被朱元璋剜去一块肉罢了。看到自己的部下蜂拥上船，虽然场面混乱了一些，可到底在被围歼之前都能上船了。自己的水军本来就比朱元璋强，加上这些上船的士卒，水战早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正在放心的当口，陈友谅却看到两个杀神挥动着兵器，带着一标骑兵朝自己冲杀了过来，一看两人的旗号，陈友谅的心登时就凉了半截。就在自己吓得快站不住的时候，自己的耳边传来一声断喝：“陛下休要惊慌，末将张定边来也！”回头一看，却是自己的心腹大将张定边带着亲兵策马迎了过去。

云霄在马上远远看见，扭头朝徐达道：“四哥且去擒那陈友谅，我来会会这厮！”徐达应了一声，拉转马头带着骑兵绕开张定边，而云霄则将手中铁槊一抖，大喝一声迎了上去。

“当！”云霄和张定边错身而过，两人兵器相交，闪出一道火花。

“好手段！”云霄只觉得手臂一震，一股巨大的力道传了过来，当即拉过马头细看那人，“来将通名！”

“沔阳张定边是也！来将可是应天刘云霄？”

云霄心中一凛，张定边可以称得上是陈友谅麾下第一猛将，也是第一智将，天文地理、兵法岐黄样样精通，在汉军中素有威名，当初早就有了和赵普胜、倪文俊、徐寿辉差不多的声望，陈友谅的大军多半是靠这个人物撑起来的。

人物啊！心中微微赞了一声，大喝道：“刘云霄在此，张将军且来一战！”说罢，挥动铁槊直冲上前。

张定边使的是一把精钢打造的长枪，从枪头到枪身皆是精钢，看上去不大，实际上也有百多斤重。看到云霄冲了过来，也是枪花一抖，直刺了过去。

“叮！”枪槊再次相交，两人又是错身而过。

“好枪法！”云霄大赞道，“武穆一脉竟有如此传人！”

张定边拉住枪势，反手朝云霄肋下刺去，朗声笑道：“算你识货！看我夜叉探海！”

云霄调转槊尖，黏住张定边攻来的枪头，顺着枪身滑向张定边持枪的双手，用的也是岳家枪法的招数，眼镜已经瞥上张定边腰间挂着的熟铜锏，口中喝道：“且看阁下撒手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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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意外发现

[奇`书`网]2011-11-118:42:22[Www.qinkan.net]：3107

众所周知，每门每派的武学中都有集本门精华的一招作为最后一搏。相比杨老令公的“回马枪”和杨妙真女侠的“凤血咒”，岳家枪却是一招“撒手锏”。其精华就在于用枪花吸引敌人注意力，然后抽手将腰间的铜锏撒手而出，让敌人猝不及防之下翻身落马。这一招成功与否，全在用枪之人在出锏时机上的把握。

看到自己蓄谋已久的手段被对方叫破，张定边冷笑一声，枪不脱手，也顺势向云霄双手滑了过去，同样叫道：“且看阁下撒手锏！”

两人兵器一般长短，眼看都要划到双方手腕，两人齐齐收力，枪槊分别朝两边荡开。

张定边细细地看了云霄一眼，高声道：“果然名不虚传！”

云霄大笑道：“彼此彼此！”话一出口，却消了取张定边性命的意思，铁槊一舞，却摆出了梨花枪的起手式，口中道：“武穆枪法传自周桐老师，枪法凌厉而攻势刁钻，刘某不才，今日用巧劲见长的山东杨来会会张将军！”

张定边仔细看了看眼前的这个少年将军，一只铁槊少说也是百斤上下，与自己的兵刃相差无几，若是他使的是杨老令公的那套霸道枪法，横扫千军之下倒还有楚霸王的味道，可这么重的兵器使的却是女子常用的山东杨，这倒让张定国刮目相看了。

原先，云霄和徐达兵分两路，整个战场的注意力早就被徐达和陈友谅吸引过去，靠近湖边早就战成一团，而云霄和张定边的交战只不过吸引了周围数千人而已。此刻，徐达已经被赶来救援的陈友谅本部兵马阻在湖边，而云霄与张定边之间的较量一下子就成为战局的焦点。两人俱是交战双方嫡系部队的灵魂人物，而此时岸上的交战早就接近尾声，两人一停一呼喝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张定边也不客气，铁枪一摆道：“请教！”言毕，策马冲了上来。云霄虽然使的是铁槊，可依然将槊尖舞成一树梨花，夕阳下，槊尖金光耀眼。张定边的枪法成熟稳重，他心知此刻两人已成双方焦点，若是这就败走，对士气影响极大，于是手上力道加到八成，就算自己没把握阵战云霄，也要占个上风。

朱元璋早就已经随着本队登上了前来接应的应天水军战船，此刻正在座舰上观看岸上局势。看到云霄和陈友谅手下一员大将战成一团，而周围部队也有围观的意思，也知道士气可用，当即下令道：“传令，擂鼓助战！”水军战船上立即响起了隆隆鼓声，汉军也不甘寂寞，战鼓也隆隆响了起来。

张定边枪尖一抖，全身力量用到了极致，非但没有挽起枪花，反而将枪花拢到一处，毫无花巧地朝云霄攻势的空隙处点了过去。

“来得好！”云霄大喝一声，槊头一沉，磕在张定边的枪身上，两人同时感到手上一麻，“当”地一声巨响，入炸雷想过，两人分别勒马让开。

“乾坤功法！”隔着五步的距离，云霄眯眼看了张定边一眼，“想不到一个西贝货身边也是藏龙卧虎！”

张定边冷笑一声：“你也不差！”

云霄心思到底细了一些，这乾坤功法本来确实是武穆一脉的心法，风波亭之后，岳家能有资格练的不过寥寥数人而已，可纵然如此，也早就在鞑子南下时失传。此人姓张而已，飞字营的情报对其人也摸得挺透，从来没有说起过他跟岳家有什么瓜葛，如今的岳氏后人虽然也有不少俊才，可依然没人练出这套功法，怎么眼前这人就会了？

看那西贝货的陈友谅，明显武功谋略都差了张定边一大截，如果他们同是血狼会派来的，张定边怎么也比陈友谅那西贝货强了不少，难道扩阔脑子坏了？

云霄旋即想道了一种可能，嘴角露出一抹微笑，低头看看手上的铁槊，精铁打制的槊身早就因为刚刚的一次猛击而变得弯曲，再看张定边手中铁矛，也是如此。云霄轻哼一声，将铁槊插到地上，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张定边亦是浅笑一声，从腰间抽出熟铜锏。两人同时一纵马，朝对方冲了过去。五步的距离转瞬即到，两人兵器又交在一起，周围的士兵有齐齐呐喊起来。两人这次用的都是短兵刃，交手的速度一下子快了许多。也就在几个喘息之间，两人之间就闪出了一道道火花，观战的人群立即爆发出一阵惊呼，就连不少将领也是看得心驰目眩——很久没有看到如此势均力敌的高手对阵了。

前后十几招下来，两人谁都没有占到便宜。张定边单手锏法既有剑术，又当刀用，反正就是一根熟铜棍子，想怎么使就怎么使，只要挨上边儿，谁都吃不消；云霄兵器上相比铜锏吃亏了许多，他不可能把佩剑当成生铁棍子来用，又被张定边看似杂乱无章，实则蓄谋已久的打法压得死死的，宽厚的佩剑上早就崩得到处是缺口，在这么下去，早晚也是一根棍子。

不过张定边也没落到好，云霄的佩剑毕竟不是寻常的青锋剑，而是剑身宽厚的大剑，两人交锋之下，自己手上的熟铜锏也被砍开了不少，再砍下去，熟铜锏很可能就回在于云霄手上的“生铁棍”对磕之下断掉。

打到这个份儿上都是两个人始料未及的，围观的将领士卒也是倒抽一口凉气。云霄和张定边各自看看手中的兵刃，又是各自苦笑一声，干脆抛开，同时跃下了马背。

精彩了来了！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人从铁枪铁槊到铜锏佩剑，再到现在的赤手空拳，从马背打到地面，光是这种打法，就足够吸引所有人眼球了。张定边知道，自己是为撤退争取时间，若是耗在这里，绝对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对面这位巴不得自己留在这儿。一心急的功夫，刚在地面站定，就摆开岳家散手，将全身劲力用上，朝云霄扑了过来，打算趁云霄立足不稳抢攻几下然后借机退走。云霄立时便猜到了张定边的心思，只是心中尚有疑团未解，断然不肯放他离开。

看到张定边来势凶猛，云霄也不清楚张定边的乾坤功法到底练到什么地步，再也不敢托大，心中对张三丰道一声感激，一个云手，架开了张定边的拳头，整个人糅身而上，跟张定边贴在了一起。一下子就抓住了张定边岳家散手的短处。

岳家散手出自军阵，论起徒手搏杀，往往是一击致命，从来不给对手机会。这也就注定了岳家散手的一个特点，那就是出招简单而直接，朴素而实用，而正是因为这个特点，也就注定了岳家散手需要较大的回旋空间来蓄力，这样才能一招制敌，而云霄的贴身打法，正是跟岳家散手缠斗的法门之一：另外一种则是干脆保持距离游斗，等对方一招用老的时候在找时机破敌，不过云霄却没这个兴趣——这不是明摆着要放他跑？

云霄欺身而上的时候，张定边就已经暗叫不妙了，这家伙对岳家枪法恁熟，当然会知道如何破解岳家散手！吃惊归吃惊，旋即也转换了手法，舍拳用肘，一下子缩短了攻击距离，和云霄贴身搏杀。

两人此时都身穿铠甲，光靠拳头绝对无法砸开铁片，故而两人的手上都带上了内劲。“砰！”两人肘刀相击，周围立刻产生了一丝真气波动。云霄心神一凛，心道这厮反应忒快！小心应付起来。

张定边则是一阵惊疑：这少年

谁知云霄却是双手一错，两掌朝两遍荡开，如同轻抚薄纱一般，在张定边盔甲上一拂而过，用的正是落叶谷世代相传的本门手法。

张定边顿时骇然，低声惊疑道：“你是恩”

云霄身形又是一变，似笑非笑道：“原来我还有这么个师兄，师傅可从来没跟我说起过！”

云霄一番话，张定边拳下的力道立即消去了一些，脸上的表情更加惊疑不定。

云霄又继续低声道：“我还道乾坤功法怎么就突然又重出江湖了呢！”

“少来诓我！”张定边眉毛一挑，手上力道又回到了原样。

“啧啧！我也没指望师兄弟相见抱头痛哭！”云霄轻轻一架，化解了张定边的攻势，“我说你好好地投靠那个西贝货做什么！让师傅知道了还不拍死你！”

张定边脸色一滞，声音立刻低不可闻：“汉王当年于我有恩，不可不报。如今汉王虽然是个假货，可皇子却是真的”

“陈善见和陈理？”云霄有些吃惊，这西贝货斩草不除根？旋即恍然，既然是西贝货，自然会被正牌陈友谅的心腹之人怀疑，不杀陈友谅独子，自然也是做给旁人看的。心下立刻明白了张定边的想法，不假思索道：“你走吧！陈善见已经被俘，不可能放回去，而陈友谅这个西贝货绝对活不到明年！你回去好好扶陈理即位。”

张定边双手一架，跳出战圈，两人就这样原地站定。

“即位又如何？”张定边苦笑道，“这次大战，汉军精锐必定会被这西贝货糟蹋得一干二净，三楚败亡还不是早晚的事？”

第二百五十四章船舱议计

[奇`书`网]2011-11-218:56:44[Www.qinkan.net]：3097

云霄正色道：“我不拿正朔、反贼之类的话来诓你，也不和你谈什么大义、苍生，这些都是骗人的东西！我只想告诉你，这一仗之后，应天已具问鼎之资，纵然陈理是商汤、周武复生，也难逃覆灭；陈友谅对你有恩，你又何苦要把他儿子往绝路上逼？难道你真要他儿子负隅顽抗，与百万军民一同覆灭？安安心心做个太平侯爷不是更好么？”

张定边脸上阴晴不定，只是死死地盯住云霄。

云霄知道张定边不会那么容易放下思想包袱，微微叹了一口气，道：“据我所知，那个西贝货新纳的嫔妃里已经有了身孕，料想若是生下男丁，陈理必死无疑！也算是为了师兄你报恩，刘某这次必定不会让那个假货活着回去！师兄你早做准备便是！来年应天必然尽起大军西征，到时候，你若觉得可以一战，那便战；若是不堪一战，还请师兄思量，莫让你的恩人断了血脉。”

话说道这个份儿上，张定边只有认命。没办法，这个假货若是真能生下一个儿子，那陈理被废也是早晚的事，被废之后怎么个死法就难说了。为了保住正牌陈友谅的血脉，这个西贝货这一次非死不可，至于陈理被扶上位之后有没有回天的本事，那就只能看老天向着谁了。

张定边心中失落地点点头，朝云霄一抱拳，翻身上马离开。

两个人足足打了一个时辰，双方的鼓手擂鼓都擂得脱力，最后的拳术较量更是让所有人都大开眼界。直到两人停下对话的时候，所有人还在仔细品味刚刚一场大战，两人距离战阵较远，所有人都以为两人也都已经筋疲力尽，站在原地说一些“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改日再战”之类的场面话，也都懒得去听。直到两人就此分开，所有人才意识到，自己还身处战场，还有很多事儿等着自己去做。

片刻沉寂之后，不知道是谁爆发出一声呐喊，两军在日落之前又打了起来。不过这次开打已经有了小打小闹的意思。双方的水军都赶在第一时间前来接应，能上船的也在极端的时间内上船，岸上的战局已经接近尾声，也就是应天的陆上部队开始到处抓俘虏，清缴负隅顽抗的陈友谅死忠。

实际上，岸上的战斗已经称不上战斗，这主要还是归功于这个西贝货。上船的时候，陈友谅为了保存实力，是让自己的嫡系部队先撤的，而地方部队则被留在岸上当炮灰。对于统兵大将来说，这种做法已然犯了大忌，可最要命的是，陈友谅这厮在平时就不待见这些地方杂牌，军粮紧张的时候首先就是克扣这些部队，地方上早就怨声载道，加上这些部队中还有不少是当年倪文俊、赵普胜的部下，看到陈友谅薄情寡义到这个地步，也毫不犹豫地倒戈了——就算他们不倒戈，飞字营事先安插进来的一些部下们也早就在战场上大声招呼投降，军心早就散了。

与其说岸上是在战斗，还不如说这是直接交接阵地，战场一下子从岸上转到水中。

云霄抬起头看看天色，琢磨一下水仗估计还要打上一会儿，而自家兄弟们也已经带着本部兵马随着朱元璋上了水军战船，心里也放心了一些，留在岸上指挥部队收拢俘虏。

无论是朱元璋还是那个冒牌陈友谅看到云霄和张定边打了个平手，也来不及惊讶，都在第一时间指挥战船向对方发起了攻击。

陈友谅的想法就是想凭着自己水军的优势全歼应天水军，这样纵然陆上失利，自己也不会败；朱元璋的想法则简单许多：无论如何不能给机会让陈友谅的战船列阵。从战局上讲，双方统帅在这个层面上都没有犯错，剩下的就是在日落之前各自能取得什么样的战果了。这一次，完全成了双方实力的硬撼。

一开始，天色还不算晚，彼此都能看的清楚，陈友谅的水军的大船首尾相连，一只船本身就如同小山一般，首尾相连之后更是坚如磐石。主力战船一旦行动起来如同冰川一般势不可挡，应天水军的小船要么直接被碾碎，要么被大船翻起的浪花掀翻；汉军士卒多习水战，上船之后适应的速度明显比应天快了许多，人数上也占了优势，一下子大大占了上风。

但汉军的风光并没有持续多久，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陈友谅担心大船搁浅，不敢冒进，而朱元璋的小船却逞起了威风，立刻开始了反攻，一时间也打了个平手，直到天空彻底暗了下来，双方这才各自收兵，打捞落水将士，随后各自引兵退去。

晚上倒也平静，云霄在岸上收拢好俘虏之后，也登上了朱元璋的座舰，应天所有参战将领也都汇聚一堂共谋破敌之计。

云霄来不及一一大招呼，直接走进了船舱，众将看到云霄过来，仿佛有了主心骨一般地看着云霄。云霄摊摊手苦笑道：“别看我，我不熟水战！”

朱元璋点点头，云霄的功劳都是在岸上立下的，从来没有接触过水战，就算云霄真的行，他也不敢一下子这么赌上去。

“陈友谅的船，太大”部将郭英慨叹了一句。

“太大、太大”朱元璋念叨着，突然眼睛一亮，“船大，且首尾相连，固然无坚不摧，可必然也不甚灵活，水上进退恐怕不易！”

所有人的思路豁然开朗。此时水战与陆战虽有差别，但总体思想还是差不多的，都是讲究列阵，有大船在，阵势自然稳固，可就是因为船大，所以速度必然也不占上风！（古代中国用硬帆，动力系统很成问题）这种不灵活正如同陆上战阵一样，骑兵快，但步兵结阵之后为了保证阵型不散，只能缓缓前进，这样一来，若是指挥不当，让骑兵和步兵脱节，那么后果就严重了。

站在后世的角度来看，在航母诞生之前，就算主力战舰（尤其是战列舰）就算再皮糙肉厚，若是速度与同舰队的其他战舰差距太大，依然无法形成有效的战斗力，而速度过慢的主力战舰，更会成为敌高速战舰的重点打击对象；而主力战舰一旦和战斗编队脱节，那就是灭顶之灾。（呵呵，很多军友写的穿越文中都不止一次地说过火力、装甲、航速之间的关系，我就不冒充专家了。）

有了这个思路的指挥，朱元璋和康茂才很快就定下了战术。

“水军分成二十支船队，明日接战，混战一阵就先撤，陈友谅大船速度慢，必然派小船尾随咱们，咱们就先吃掉小船，等小船吃得差不多了，再烧他的大船！”朱元璋有些志得意满道。

这个计策还是可行的，朱元璋的水军整体船小，转向灵活，速度快，想要烧大船不难，但是大船周围都有小船护卫，只有先吃掉小船才能烧大船。

“大哥！”徐达上前一步拱手道，“小弟愿做先锋诱敌！”

毫无疑问，诱敌的人损失最大，尤其是以一支偏师吸引对方主力，搞不好连自己的命都搭上去。原本，那些先后投降的将领们也担心朱元璋像陈友谅一般把自己的嫡系藏着掖着，让降兵降将们当炮灰，可现在朱元璋嫡系中实力最强的徐达第一个站了出来，让所有人都不禁动容。

朱元璋就在一闪念间有了些犹豫，让徐达去吧，自己的嫡系主力不能就这样毁了，不让他去吧，恐怕这些降兵降将们就不容易收心了。

“四哥要去就去吧！”云霄懒洋洋地插了一句嘴，“我就不奉陪了。”

所有人都是一愣：这还是兄弟么？徐达在军中威望极高，在应天老人里面自然不必说，就算是新投应天的将领也对他心服口服，眼下徐达的结义兄弟用这种口吻说了这番话，不少人心中隐隐有了一丝不快。

云霄看到大家这副模样，笑笑道：“各位别误会！这一仗不管怎么打咱们都赢了，我只不过计较着这次不能放陈友谅活着回去罢了！”

朱元璋一下子来了劲，示意云霄继续说下去。

云霄指着地图道：“此战敌我双方汇聚的战船足有数千，没有四五日鏖战绝不可能分下胜负，而陈友谅军粮已然告罄，我军只要死死拖住陈友谅，正如大哥所言，汉军船只首尾相连进退不便，陈友谅回去运粮势必要顾忌我水军，所以他一定会在军粮用尽之前全力吃掉我们！这样他才能安心。”

众人对云霄的判断不禁有些奇怪，这从两军交战开始才几个时辰？就算飞字营再神通广大，也不同太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情报送到！

“老五，这消息可靠？”朱元璋认真地问道。

云霄呵呵笑道：“六十万人围攻洪都八十五天，出征的时候带的三个月军粮，现在应该还有多少？除去战死的炮灰不吃粮，现在顶多剩下十五天的粮草，岸上一战，汉军仓皇撤走，粮草还有一部分留在岸上，那么船上应该还剩多少粮？要知道，这些日子康将军可是一直在和汉军的水军兜圈子，双方都没有机会回去补给粮草！”

第二百五十五章没有良心

[奇`书`网]2011-11-318:12:46[Www.qinkan.net]：3052

朱元璋眼睛一亮，旋即又迟疑道：“这里面会不会有诈？”

“不会！”云霄肯定道，“其他的我不敢说，陈友谅的军粮在江州上船的时候，就连每一个口袋的粮食去了哪条船我都清楚！纵然情报有误，在坐熟悉水战的将军也是不少，今日一战，从敌舰的吃水深度看，应该能看出对方存粮多寡！”

朱元璋立即把目光投向了在坐诸将。康茂才听到了云霄的话，仰头仔细回忆了一番，沉思道：“小船装不了粮食，前面接战的大船吃水深五尺，后面没有接战的大船应该囤积的粮草不少，吃水深七尺。算下来，他们的军粮应该够吃个十天左右，若是除去船上的兵丁、甲胄、兵器、抛石机有的巨石，对方的存粮应该可以吃个七八天。”

其余诸将也细细算过，差别不大，都纷纷点头。

朱元璋心里有了底，整理一下思路询问道：“也就是说，咱们只要拖住陈友谅的水军就能获胜？”

云霄点点头道：“就是拖！咱们的骑兵上不了船，就让骑兵以千人为一队，分散到各处，但凡看到敌军运粮出城的队伍就立即冲杀，若是敌水军赶来则放狼烟示警，咱们就可以趁着陈友谅装粮的时候，从水面和岸上同时打击他；这样一来，陈友谅必然要在七八天内寻找我军水军决战，咱们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跑，等陈友谅沉不住气，派小船追击咱们的时候，咱们就先吃掉他的小船，最后围攻大舰！若是陈友谅想跑，他的大船速度不快，也只能用小船缠住咱们，结果还是一样的！”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毫无疑问，这种打法最为稳妥，也最能保存实力，问题是，鄱阳湖水域说起来大，可当双方几千条战船都驶进来的时候，湖面就未必有那么大了，若是陈友谅发起狠来，没准还真能杀出一条血路。这样一来，陈友谅的水军实力就被大量保存下来，灭汉之战不知道又会拖多久了。

朱元璋突然想起云霄先前的话，冷不丁问道：“老五你说不能放陈友谅活着回去？”

云霄点头道：“没错！此战必让这厮授首！”

徐达连忙上前问道：“有何良策？”

云霄走到地图前，指着地图朝众人道：“诸位将军请看，无论陈友谅突围也好，撤兵也罢，这鄱阳湖上何处才是最好的去处？”

康茂才哈哈一笑道：“这还用说！江州！扼守湖口、江口水道，城高池深、粮草充足。一旦占据这里，不但可以保住水军不失，而且还能把咱们的水军困在鄱阳湖内，他们可以就地取粮，咱们还要从陆路运粮，这样一来，可以扯平他们后勤不足的劣势。这厮不去江州还能去哪儿？”

云霄点头道：“没错了，必定是江州无疑！江州扼守水陆通道，陈友谅的水军只要能到达江州，就能扭转局面和咱们形成对耗，等张士诚那厮缓过劲来，从咱们背后捅一刀子，这样他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那”朱元璋迟疑一番道，“咱们难道先取江州？可眼下实在不宜分兵了”

云霄笑道：“江州守将许英和我有旧，当年我和飞儿帮了他家一点儿小忙，不妨让我走一趟！”

朱元璋顿时哈哈笑了起来：“我说老五，你在这儿等着我哪！说，要多少兵马？”

云霄摸摸鼻子道：“本部骑兵足矣！”

“好！”朱元璋大喝道，“江州就交给你了！只要拿下江州，陈友谅那厮在鄱阳湖就再无立足之地，咱们只要扼守湖口，看这厮往哪儿跑！”

这一番对策，让所有将领一下子豁然开朗，一行人纷纷请战，云霄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也不再插嘴，反正自己不精水战，这番功劳还是让这些新降之将领去最好。于是趁着众人商议的时候溜出了船舱，站到了甲板上。

“哟！女英雄！”云霄看到船头立着一个穿着甲胄的俏丽身影，远远地便打趣道，“怎么不进舱议事？”

站在船头的正是徐秋，听到云霄的声音，徐秋的身体微微一颤，转过身来，狠狠地瞪了云霄一眼道：“我能进去吗？进去还不是照样被轰出来？”

云霄呵呵笑道：“以前你只是跟着四哥到处混混，如今不同了嘛，你好歹也是打过胜仗的女将军了！”

徐秋恨恨地揪住云霄的耳朵，用力拧了一下，不忿道：“你还说！没良心的东西”

“姑奶奶饶命！”就在徐秋揪住云霄耳朵的一瞬间，云霄就立刻喊了出来，可惜依然晚了，这一揪一拧，让云霄疼得嘴巴直咧，“哎哟亏得你没练过金刚指！”

“还说！”徐秋手又伸了出去。

云霄连忙朝后一跳：“别！姑奶奶，我服了还不行么？”

徐秋这才志得意满地缩回手，笑嘻嘻地看着云霄：“金刚指是怎么回事？你会不会练？”

云霄立刻严肃道：“金刚指乃是少林不传之绝学，高深莫测！我怎么可能会练？”

徐秋将信将疑道：“真的？”

云霄认真地点点头道：“当然！”

徐秋这才“哦”了一声表示认同。云霄心里一松，心知这甲板也不是人呆的地方，还不如船舱呢！趁着徐秋分神的机会，悄悄地往回溜。

“你骗鬼呢！”徐秋一下子就扑了过来，两手直接冲着云霄的耳朵就是一阵抢攻，使的赫然就是金刚指！口中不停咧咧道：“设么不传之绝学！什么高深莫测！你不知道我公爹就是少林外传弟子么！”

若是旁人，别说金刚指，就算是金刚钻也早就被云霄撂倒了。可云霄怎么敢捋徐秋的虎须！忙不迭地闪来闪去却又不敢还手，甲板周围的卫士想笑又不敢笑，咬着嘴唇浑身直抖。好一阵子，徐秋才算放过云霄，站在一旁喘气。

“没良心的东西”徐秋又是忿忿地说了一句。

“这倒奇了！”云霄有点奇怪，“我说，你干嘛老这么说我？我又没给你的俊哥送小妾歌妓什么的，你还说我没良心！”

徐秋懊恼地跺跺脚，道：“说你没良心就是没良心！不许插嘴！”

“好！好！没良心就没良心”云霄无奈道，“不过没良心的人还是要给你一句劝，明儿可是水战，你跟我一样，在地面上打打杀杀还行，跳梆近战也不赖，不过你可别逞能，水战不比陆战，陷入敌船可就再也回不来了！明儿我不在，你好好跟着四哥，可别大意。”

徐秋眉头一皱，上前问道：“怎么，你明儿不在船上？”

云霄点点头道：“恩！明天我要带人去取江州！”

“江州！”徐秋吃惊道，“孤军深入，怎么可能打得下来！送死也不带这么干的！不行，我和大哥说说去！”

云霄连忙叫住徐秋道：“听我把话说完嘛！江州守将是我故交，此行不过就是跑出去玩玩，没什么危险的。”

“哄谁呢？”徐秋白眼一翻道，“取江州容易，可陈友谅一旦知道江州失守，那还不和你拼命？你初占江州，若是陈友谅反扑的时候，江州城内的陈友谅亲信还没清理干净，你知道是什么后果么？你死了倒轻松，可怜”说罢，眼圈居然有些发红。

云霄呵呵笑道：“你放心，飞儿和翎儿最了解我了，玉若也是个不错的人，她们担心是自然的，可对我的安全是绝对放心的。”

徐秋又是一阵气恼，可毕竟有些事情她实在说不出口也不敢说出口，难道说你这个家伙在八公山上稀里糊涂地把我给吃了？那我还怎么出去见人？

只能又跺跺脚：“没良心的东西！”眼眶里却贮满了泪水。

云霄有些奇怪，这丫头今儿是怎么了？可也知道这是徐秋对自己关心异常的缘故，心下也是一阵感激，放缓声音道：“你放心，就算事儿不能成，难道我连跑回来的本事都没了么？几年前我在江州的时候，可是发现这里有不少好玩的东西，回来的时候我带一些给你！”

云霄这是把徐秋当孩子在哄，毕竟他对徐秋的印象还是停留在七八岁的样子，应天重逢之后，两人虽有接触，却没什么深入的了解，情急之下，只能说出这样的话来遮掩。

不过徐秋的反应却让云霄吃了一惊：徐秋听过云霄的话之后，两个眼睛登时放出了异样的光芒，抓住云霄的胳臂连声道：“你带什么都行！我都喜欢！”

这时候，船舱的门也开了，将领们三三两两地走了出来，云霄来不及取笑徐秋一辈子都长不大，就被朱元璋的亲卫请进了船舱，徐秋这才跟着康茂才和康俊换了船。

“老五，今日岸上一战是怎么回事？我看了许久，以你的能力，真要取张定边性命似乎不难”朱元璋看着云霄，目光灼灼。

云霄上前一步拱手道：“大哥，张定边有一半是咱们的人。”云霄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有一丝落寞，到底，大哥上位之后，还是有了一个帝王无法避免的猜疑。

第二百五十六章自摆乌龙

[奇`书`网]2011-11-418:41:54[Www.qinkan.net]：3129

“老五，你不会怪我吧？”朱元璋捕捉到了云霄神色中的那一丝落寞。

云霄心神一阵恍惚，强笑道：“心里不舒服是肯定的，可云霄自己也明白，如今大哥的身份不同了，考虑的事自然要多一些。这事儿原本我也准备向大哥说起，只不过方才人多嘴杂，不能开口。”

朱元璋一阵沉默，良久才开口道：“当年一起玩耍的兄弟，如今都是领军大将；当年咱们还在为了不饿死而发愁，如今应天已经到了这个局面。老五你知道么，兄弟们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云霄也是无可应答，难道劝朱元璋放弃进取天下？

见云霄不答，朱元璋又缓缓道：“咱心里也骂过自己，骂自己忘恩负义不是东西，可现在家大业大，又有了妻儿，有些事，不得不去做”

云霄低声道：“大哥，别说了，云霄懂！兄弟们走到这一步不容易，大哥更不容易，将来上位了，还会有不长眼的惦记着这张座椅”

朱元璋呵呵笑道：“不说了！咱们兄弟原不当说这些话，还是说说那张定边吧，有一半是咱们的人，这话怎么说起？”

云霄回过神，解释道：“我原也不知道这张定边的一身本事居然是我师傅传授，论理，也算我师兄”

朱元璋眼睛又是一亮，张定边在汉军中的地位不言而喻，以个人能力论更是汉军的顶梁柱，有了云霄这层关系，拉拢他也是有可能的。

云霄看出了朱元璋的打算，摇摇头道：“虽说是同门，但是他当年受过陈友谅恩惠，倒戈是不可能的。”

朱元璋奇道：“陈友谅不是死了么？现在那个不过是个假货，难道他愿意替假货卖命？”

云霄苦笑道：“陈友谅是假的，可他儿子是真的！张定边早就知道陈友谅是个假货，可自己拼不过陈友谅，陈理的命也捏在陈友谅的手上，张定边只不过是想替陈友谅留下一条血脉！”

朱元璋若有所思道：“你这话的意思是说，张定边并不想和咱们作对？”

云霄点点头道：“陈友谅新纳的妃子已经有了身孕，若是生下男婴，那陈理必然被废，张定边之前的一切努力都付之东流；张定边知道陈友谅不是咱们的对手，可也希望这个假货死在咱们手上，这样他回去就可以扶持陈理登基；这样兴许还能保住陈氏香火。”

朱元璋皱眉道：“这样一来，咱们日后灭汉还不是困难重重？”

云霄微笑道：“不然。这一仗只要咱们赢了，整个汉军也就必然分崩离析，纵然陈理有这个手段收拢军心民心，可整个汉军治下民生早就糜烂不堪，没有十年生息，根本没有一战之国力。咱们既有广信府在手，又能拿下江州，这样一来，汉军地盘全在我大军刀锋之下，哪那么容易让他积攒实力？我和张定边已有约定，来年应天将起兵灭汉，事不可为时，张定边便会让陈理出降。”

朱元璋沉声问道：“当真？张定边的话可信？”

云霄肯定地点点头道：“可信！我跟他说过，陈理没有治国的本事，如今天下大势已然明朗，若是举国归降，至少还有公侯之封，若是负隅顽抗，到最后九族不保！丹书铁券与子孙灭绝——张定边若是真想保住陈氏香火，他分得清轻重！”

朱元璋点点头：“若真是如此，咱们也能兵不血刃拿下大半江山，就冲他能保住双方几十万将士和数百万百姓的功劳，到时候，真给他个丹书铁券我也不在乎！值！这事儿你盯着，无论张定边要什么封赏都行！”

云霄点点头，心道，如此重义之人，恐怕还真不在乎这点封赏，重义之人，只能以义动之；任重而道远啊！

这时有人进来通报，朱文正求见。

朱元璋立时高兴起来。要说自己的这个侄子还真给自己长脸，硬是把陈友谅六十万水陆大军死死钉在洪都城下八十五天，为整个战役赢得了时间，这应该算得上是泼天的功劳了。当下连忙传唤朱文正进舱。

要说朱文正也是生得仪表堂堂，不能说帅到掉渣，起码也有着成功人士的气度，进来之后先向朱元璋行礼，然后又向云霄行礼。

云霄看着这个比自己年纪还大的“侄儿辈”，也不好意思托大，连忙口称不敢。

朱元璋笑道：“老五你且受这一礼！我兄长这个儿子平日里太不成器，整天介酒池肉林、眠花宿柳也就罢了，斗鸡走狗的事儿他可是一件都没落下，我本来还在替我兄长伤心呢！谁想见你居然举荐了他做洪都守将！若不是你举荐，也没他今日这番功劳，这礼你受得！”

云霄更是谦和道：“文正到底也是大哥的子侄，这应天的安危，也是与他息息相关，人到绝境总有奋起之时。以前大哥总想着给兄长留条根，不愿让文正亲冒矢石，文正才会如此消沉，如今有了机会，当然要一展长才！”

朱文正谦虚道：“五叔过奖！这些日子文正也没几次亲上战场，倒是被下面的将士们笑话了。”

朱元璋呵呵笑道：“你小子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在应天那会儿为个窑姐儿都能大打出手的人物，如今吃了圣贤药？”

朱文正肃容道：“此战确非文正之功！先是五叔调度得当，洪都才能有充足的军力、粮饷支持许久，邓愈、薛显、牛海龙、赵国旺几位将军死战不退，赵德胜将军更是战死城头，若无他们，文正早就与洪都同亡！文正不敢夺人之功！”

朱元璋也微微有些变色，沉声道：“都是好样的！还有那个宁死不降的张子明！他们都是好样的！活着的，加封！战死的，追封！文正你是我侄儿就更不能例外，你说，你要什么封赏，只要我能办到，一定答应！”

实际上，朱文正是朱元璋的子侄，只要安安心心地混个几年，日后早晚要封个王，所以朱元璋开口也就大气了许多，顶多就是承诺他将来封个王呗！

可朱文正却一本正经道：“侄儿也是朱家的人，理当为朱家一族尽力，封赏自然不敢当，叔父不如封赏那些有功将士，好让他们安心为应天效力！”

这原本是句客气话，这事儿落在谁身上也不好意思张口就要东西，可不好意思张口也不代表着真的思想觉悟高，客气谦让也是咱们的传统之一，长辈给你什么东西，好歹也先推辞一下。于是朱文正就本着孝顺的精神，向朱元璋客气了一下，反正这么大功劳是跑不了的，放到谁头上都得往死了提拔，何况还是自家亲戚。

可朱元璋没听出这话里的含义，主要也是因为刚刚收兵的时候，诸将都忙着报功，斩杀多少、俘虏多少云云，朱元璋最不乐意的也就是这个，有功就赏这话不错，可朱元璋却见不得人在自己面前人五人六，总觉着这么下去，就算以后没仗打，这些总想着立功的将领们总要挑出事端出来找机会立功，别的不好说，单就这种事情，这片地面上好几王朝都发生过，在他朱元璋治下，可不愿意出现这种局面。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个立了大功又不图封赏的将领出现，而且还是自己的子侄，朱元璋也不考虑自己的想法是不是矫枉过正，当场热血一涌，打算把他树立成正面典型去教育教育那些贪功的将领。于是上前一步，拍拍朱文正的肩膀道：“好！不愧是咱老朱家的子侄！就封你从一品大都督，镇守洪都！”

这就完了？朱文正傻了眼。按说从一品也是跻身一品大员的行列了，在朱文正这个年龄段上，能混到一品这个层次，应该说十分难得了。可问题就在于，他朱元璋连“王”都不是，封什么“一品”？最让人费解的就是，一品大员镇守洪都？就算是军中最傻的将领也知道，这一次大战之后，洪都不再是扼住陈友谅咽喉的关键城池，其战略地位早就被即将到手的江州比了下去，镇守洪都，就意味着镇守后方——以后再也没有了上前线的机会，不能上前线，我找谁立功去？

虽然朱文正很不甘心自己的政治生涯就此画上句号，可推辞的话是自己说出口的，想要收回来可就难了。朱文正那个郁闷啊，自己也就是客气一下，结果就闹出这么个乌龙。话到这个份儿上，自己也没什么好说的，只得高声道谢之后退出船舱。

云霄在一边上听到朱元璋开口奖赏朱文正的时候就知道事情不太对，自己这大哥冷静起来冷静得可怕，可是头脑一旦发热起来，简直更那些蛮将没什么区别。他明白，朱元璋这么做也是为了给下面的部将做个表率，这种表率倒不是单纯地不让那些将领贪功，而是想做个不偏袒自家亲戚、一碗水端平的姿态。

毕竟，这次守城，除了几个知道内情的人，其他人都明白这么大的功劳朱文正确实不能占到全部，守卫城门将领们都是功不可没。就算真是朱文正一个人的功劳，贸贸然给他丰厚的赏赐，也是那面有人眼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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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新的时代

[奇`书`网]2011-11-518:22:34[Www.qinkan.net]：3109

话说回来，云霄也多半猜到了朱元璋这么做的真实意图。毕竟，朱文正是自己的子侄，若是在军中威望过高，将来也不好收拾，给他个高位，然后晾在洪都冷处理几年，登基之后再封个王，便稳妥许多。

可这也太心急了！你舍不得给实权，只给了个官位还是可以理解的，可总不见的连勋位、爵位也不给一个吧？想要冷处理，好歹先把他调回应天，然后让他和张士诚对峙一段时间，再找个由头调回去，这样也好办得多了！

云霄想阻止，可朱元璋话已经出口，想收回也太驳了他的面子，云霄犹豫一番，把话头又吞进了肚子里。若在当年，云霄还是有一说一，朱元璋做错了云霄也会当面指出来，如今身份地位都不同了，话要出口，也要先思量思量。

一时间，船舱里有些冷场，云霄拱手道：“大哥，我先上岸准备准备，明日一早我便奔袭江州。”

朱元璋脸色松弛下来，点头道：“去吧，我这边尽量给你争取三天时间，最多五天，五天之后，无论你能不能取江州，你都要给我活着回来！”

云霄心里有些感动，应承道：“不取江州，云霄绝不回头！”

朱元璋握住云霄的手道：“活着回来！弟妹和你那未出生的孩儿在应天等着你！”

云霄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云霄就带着本部骑兵悄然离去，送别的，只有湖上大舰船头一个俏丽的身影，就连云霄自己都不知道。就在云霄走后半个时辰，朱元璋水寨便全部启程，此时东方已经微微泛白，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战役就此拉开序幕。

朱元璋命令徐达、常遇春、廖永忠各领一支水军为先锋，郭英、朱亮祖、俞通海为游击，自己则带着本队与康茂才等人的船队作为总预备队，浩浩荡荡地出发了。与此同时，陈友谅的水军也吃了半饱，下令起锚。

卯时，双方前锋在康郎山相遇，战斗随即展开。

凑巧的是，朱元璋的水军是由东向西前进，而陈友谅的水军是由西向东，这就意味着在上午前锋的交战中，陈友谅吃了大亏——士兵们面对着明晃晃的太阳很难睁开眼，弓弩顿时失了准头。

徐达率领的先锋则不同，早在双方战船还未接触的时候，徐达就敏锐地捕捉到了战机，当即下令所有火器全力发射。一声令下，飞字营苦心研制的各种大小火炮、火铳、火箭、火蒺藜、大小火枪劈头盖脸地打了过去。这是战争史上首次将火炮用于水战，从此，海战迎来了一个新的时代。

徐达两翼的常遇春、廖永忠见徐达动手，也不含糊，数百条大小战船上亦是火器齐发，轰隆隆炸雷般响成一片。汉军的水军当场就被打懵了，飞字营因为技术问题还不能一下子造出符合标准的弹丸，故而火炮火铳中填塞的都是碎石铁砂，这样一来，火炮火铳或许不能击沉战船，可在杀伤敌船有生力量的时候却是相当给力。

冷兵器时代的木制战船，远程靠弓箭床弩，近了就是接舷跳帮，船只的设计也很少有二层以上的甲板，交战的时候双方士卒更是直接站在甲板上待命，随时准备近战。于是，双方水军才第一个照面，三位前锋的火器就已经取得了最大效果，对面水军的船只上顿时死伤一片，靠得近一些的小船上几乎连活口都没有，整个船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尸骸，在湖面上死气沉沉地漂着。汉军士卒痴痴呆呆地看着这一切，惊骇地发不出声音，原先纵横无敌的狂傲之心不知道被这一通炮响打到哪一国去了。

看到对方士兵裹足不前，急令部下火速靠了过去，船上的床弩强弓又射出了一波，对面船上有多了不少刺猬和肉串。此时双方船只已经距离不到二十步，徐达船队里只要能拉开的弓通通把箭枝射了出去，如同下了一场乌蒙蒙的黑雨。

“通！”双方的船只终于靠到了一起，汉军士卒还没有缓过神来的时候，徐达已经第一个跳上了对方的甲板，其余军士看到徐达如此身先士卒，也都呐喊一声，挥舞兵刃冲了上去。原本执在手上的长矛是用来在跳帮战之前隔船互刺的，跳帮之后显然用不上，应天水军早就扔到一旁去了。而汉军士卒还愣愣地拿在手上发呆，一时间船上挤满了士兵，长矛根本无法施展，应天军士立时占了天大的便宜。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汉军冲在最前面的几艘船就被徐达俘获，其中还有一艘是陈友谅引以为豪的巨舰。在后面观战的陈友谅见巨舰落入敌手，顿时两眼通红，不顾一切地上前救援，意图夺回巨舰，徐达和常遇春见好就收，立刻带着麾下往回撤，廖永忠也立刻上前掩护。

陈友谅哪能就这样放徐达回去？当即命令小船立即将徐达围住，双方交战立即进入白热化。

说到底，应天水军不过是这一两年刚刚成军，演练虽然很多，但是一旦和汉军水军这种靠水吃饭的部队交手，立刻便落了下风。加上被围困的徐达有大舰的拖累，速度又上不来，登时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汉军小船万箭齐发，一时间，应天水军死伤枕藉，本来因为大胜而高涨的气势又渐渐弱了下去。

徐达急了，站在船头高声喊道：“水战被围，惟死而已！应天儿郎，敢效死乎？”

一枝冷箭飞来，笔直地射入徐达肋下，徐达的声音戛然而止。

“将军！”数万人齐射呼喊道，将为军之魂，徐达一倒，这支被困的部队就没得救了。

“哈哈！”徐达用力斩断插在肋下的箭枝，挺立在船头，高声笑道，“这种烂货，怎么可能射死人！”

“吼！吼！”被困船队顿时士气大振，奋力死战。

就在双方在围困和突围之间鏖战的时候，担任游击的俞通海、郭英、朱亮祖抓住陈友谅小船和大船脱节的机会，直接指挥船队斜插进了敌阵，船上火器不管不顾一通猛射，汉军腹背遭敌，阵型大乱。

远远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围剿汉贼，就在此时！诸军随我，常遇春来也！”原来是常遇春和廖永忠齐齐杀到，直接冲进了战团。这一次，双方再也顾不上阵型，直接跳帮乱战起来。

仗打到这个地步，陈友谅和朱元璋都没有料到。

陈友谅原本以为凭着自己的水军家底，怎么说也能打退朱元璋的攻势，没想到被应天这支半路出家的杂牌水师缠斗到这个地步；朱元璋本来是准备打一阵就跑，结果没想到却是旗开得胜，俘获了对方的一艘巨舰，本来战果算是喜人的了，可又偏偏是因为这一艘巨舰拖累了整个船队的速度，导致徐达被围困。双方的前锋主力现在全部投入了战斗，整个湖面一片血红，到处都是漂浮的汉军尸体。

应天士卒的尸体哪儿去了？沉下去了。这也是徐达被围困之余还能力战的主要原因之一。在云霄和柳飞儿的努力下，飞字营无论商队还是工匠都是全力备战，应天士卒无论甲胄还是兵器都是精良到极点。

双方在士卒上没什么差距，纵然放到五百年后，湘军和淮军依然分不出高下。应天水战不熟的劣势则因为装备精良而扯平。那么决定胜负的，抛开天时地利，只剩下将领的临阵指挥了，这一点，陈友谅能拿得出手的就是自己的几个便宜弟弟陈友仁、陈友贵，再者就是一个张定边，其他的，实在不够看，可是徐达和常遇春的光芒太耀眼了，廖永忠、俞通海也不是省油的灯，一时间，应天居然渐渐占了上风。

朱元璋立在座舰船头眺望战局，心急如焚。

“主公快看！徐元帅座舰起火！”朱元璋身边的亲卫将领韩成指着战局中心大喊道。

“传令，宋贵、陈兆先前去救援！”朱元璋脸上肌肉一抖，折了谁都不能折了徐达！

张定边远远看到朱元璋本队又分出两支船队救援徐达，知道自己机会来了，旋即带领麾下快船直接冲击朱元璋本队。

“报——启禀主公，敌将张定边率快船五百冲击本队！”

朱元璋眯着眼看了过去，一个身着玄甲的中年汉子正执着铁矛立在船头指挥军队冲击本队的外围军阵，一时间竟无人可挡。

“张定边——”朱元璋眯着眼低声道，“将才啊——”

朱元璋有人才收藏癖，或许是当年因为出身问题备受读书人冷眼的缘故，如今但凡有能点能耐的人，他都想立即招揽到身边，就连扩阔帖木儿都不肯放过。朱元璋不止一次地在公开场合夸赞扩阔的才华，而且经常用扩阔来讥讽那些只知道空谈的书呆子：“你真那么有能耐，去说服扩阔来降！我给你封候！”如今看到张定边骁勇，又有了云霄前夜的一番话，心里不由地打起了小算盘。

身边的康茂才如何看不出朱元璋的想法，拱手道：“主公，张定边水战、陆战皆通，文能治国，武能安邦，可惜明珠暗投，主公若得此人，必当如虎添翼！”

第二百五十八章首战告负

[奇`书`网]2011-11-718:18:41[Www.qinkan.net]：3037

朱元璋呵呵笑道：“如此人才，恐怕没那么容易招揽，倒是你女婿跟张定边有旧，不知道他能不能出点主意。”

康茂才也颇有些得意，毕竟云霄的能耐也是有目共睹的，这一次又是立下大功，怎么说自己也长了不少脸。

说话间，张定边的船队已经渐渐接近了朱元璋的座舰，朱元璋皱了皱眉头，沉声道：“转舵规避！”康茂才也不愿意朱元璋如此犯险，当即下令朱元璋座舰规避。谁知道，就在船身刚刚转过去的时候，船底传来“咯噔”一声闷响。

“不好，船搁浅了！”康茂才立刻急出了一脑门汗，朱元璋就在自己的船上，若是出了什么意外，自己全家老小都不够赔的，“请主公换舰，末将留下阻敌！”旁边康俊和徐秋也从两侧船舷赶了过来，劝说朱元璋弃舰。

朱元璋脸色变幻不定，旋即长笑一声道：“区区水军何惧哉！取座椅来，我倒要看看，张定边有无这个本事杀上这条船！”

朱元璋座舰搁浅的消息很快就传到外围，张定边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不禁犹豫了一下：自己到底要不要再攻下去？从道理上将，擒杀敌军总大将而且还是未来的一国之主，这份功劳的诱惑实在太大，可是擒杀之后呢？

朱元璋一死，整个应天军队就算不全面崩溃，也会全部撤回应天商议朱元璋继承人的问题，这样一来，陈友谅就等于不战而胜，甚至整个天下局势就此改写。可是这个冒牌的陈友谅如果胜了，那会带来什么后果？等这个假货的孩子生下之后，必然会找个藉口废了陈理，之后便是斩草除根，那么自己辛辛苦苦隐忍许久就全部白费了，搞不好连自己都搭进去。撤？可是自己现在明明占了上风，突然撤回去，就算傻子也知道出了什么事，那个冒牌货还会放过自己么？张定边有些后悔，于是也不再喝令军士抢攻，反而盼着朱元璋的援军能迅速回援。

康茂才一家三口站在主舰的船头，看着张定边不再抢攻，心下觉得有些奇怪，倒是端坐在太师椅上的朱元璋心里隐约猜到了张定边的想法，嘴角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微笑。于是，战况很奇怪地胶着了起来。

前锋那边的战斗已经渐渐接近尾声，陈友谅前锋队已经被歼灭得差不多了，常遇春和廖永忠已经腾出手来回援朱元璋，而前进到一半的宋贵、陈兆先看到主帅座舰吃紧，也调转船头准备回援。

后方的陈友谅不干了。本来前锋开局失利已经让他很不爽，好在徐达因为大舰的拖累而被围，让他多少挽回了点面子，起码擒杀徐达也是一场大胜了。谁知应天水军居然是个难啃的乌龟，常遇春和廖永忠两个人的救援又让煮熟的鸭子又飞了。好不容易看到张定边一路冲杀到朱元璋座舰前——这对陈友谅来说比围住徐达更值得惊喜——却无法再向前前进一步，而应天的援军又在向朱元璋迅速靠拢，难道煮熟的鸭子又要飞一次？

不甘心的陈友谅立即下令全队压上，暗自盘算就算徐达收拾完自己的前锋再整顿士卒，起码还要一个时辰的功夫，自己拼着损失过半的实力也要把朱元璋硬啃下来！于是，这个汉军水军的主力战船全部向朱元璋本阵压了过去。

看到陈友谅大船全部冲过来，朱元璋就算再沉得住气，脸色也渐渐有些发白了。

士气这个东西很奇怪，人在濒临绝境的时候，有的会彻底崩溃，有的会激发起无穷的斗志。崩溃者，将士离心；死战者，将士一体。没有信仰的部队，优势时或许达得很顺手，一旦劣势，崩溃、投降速度奇快；为信仰而战的士兵，就算是绝境，也会战斗到最后一人。无论是什么时代，被信仰武装起来的士兵，战斗信念是最狂热的。毫无疑问，朱元璋的部队就是这样的部队。

这个时代，士兵们的信仰很简单，让家人好好活下去。在应天，自己的家人有地、有粮，还能免去几年的赋税，自己战死了，家人还会得到丰厚的抚恤，而这一切，都是自己身后大船上的那个人赐予的，他们不是要保卫这个人，而是要保卫这个人赐给他们的一切，将来，还要让这个人带着自己北上去找鞑子报自己的血海深仇。所以，这个人不能死！

绝境中的应天士兵被彻底激怒了，面前的敌人想要夺取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生活，让自己的家人重新陷入战火。好，看看最终死去的会是谁！

最先看到陈友谅主力压上的是宋贵和陈兆先，两人毫不犹豫地朝陈友谅冲了过去，用自己薄弱的船队阻挡陈友谅的战船，为常遇春、廖永忠争取回援时间。飞蛾扑火有时候不仅仅代表了自取灭亡，更是一种玉石俱焚的勇气和舍我其谁的壮烈。

“宋贵！陈兆先！好样的！”站在船头的常遇春紧紧握住手中的厚背砍刀，两眼通红地喊道。

“救主不效，敢言忠乎！”廖永忠大胜吼道，“忠字营，杀敌！”

“杀敌！杀敌！”应天兵卒齐声吼道。大凡战场上有人逃跑，必然就会引发其周围人怯战的念头，最终可能酿成整个部队的崩溃；反之，若是有人第一个慷慨赴死，那么战场上男人的血性就会被彻底激发出来，哪怕就是初阵的新兵，也有了无穷无尽的勇气。

很快，宋贵和陈兆先就相继力竭而亡，而常遇春和廖永忠也就趁着这短短的几柱香的时间与朱元璋本队汇合，隐隐对张定边形成了合围态势。常遇春膂力过人，抄起铁胎弓朝张定边射出了含恨一箭。

张定边看见陈友谅主力赶了过来，心下暗暗叫糟，正盘算着如何收场，常遇春这一箭恰好给了他机会。常遇春张弓的时候，张定边已然发觉，不过他倒是觉得这个机会可以利用。于是对准箭头，身体微微一偏。

“嗖！——噗！”剪枝从张定边左肩射入，船头穿透张定边身上的铁甲力道依然不减，直到箭头透体而出这才停下。张定边咬牙斩断箭枝，低哼一声：“撤兵！”底下士卒发一声喊，名正言顺地撤出了战斗。

郁闷无比的陈友谅在歼灭了宋贵、陈兆先的船队后发现自己已然失去了战机，只得怏怏而退。至此，第一天的战斗落幕，双方在这一场水战中各自有各自的优势，也各自有各自的劣势，总体来说，如果陈友谅的巨舰不参战，双方的优劣还算是能扯平的。饶是如此，双方依然打了个平手，损失都在数万之众。面对这个战果，陈友谅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毕竟自己的水军从来都是压着别人打，怎么突然就让应天这个菜鸟水军逼平了呢？

朱元璋则是喜忧参半，喜的则是，一直以来，应天水军都是过着仰人鼻息的日子，如今正大光明地和中原最强的水军交战，而且还打了个平手，怎么说也是一场胜利；忧的则是陈友谅真正的主力尚未投入战斗，而自己已经折了好几员大将，加上洪都围城的损失，应天将领折损得实在太多了，照这么耗下去，吃亏的绝对是自己。

日落前，双方都偃旗息鼓，分别派出船只打捞阵亡将士遗骸。鏖战整日的双方将士，也终于可以吃上一顿饱饭，庆幸自己战后余生。

徐达的伤势不重，可射中腹部也让这个铁打的汉子够呛。坐在舱中的朱元璋左思右想，最终还是让徐达带着本部兵马会应天镇守。一来是养伤，二来也是防止缓过劲儿来的张士诚偷袭应天，有徐达的旗号在，张士诚还没这个胆量打应天的主意。

双方休整一夜，次日清晨又分别吹响了战斗的号角。

一开始交战的时候双方都很小心。前日一战，张定边负伤，陈友谅身边除了自己的便宜弟弟，已经没有可以拿得出手的将领；加上这个西贝货比朱元璋还要多疑，又刚愎自用，一下子更没有什么将领为他卖命了。而朱元璋身边常遇春、廖永忠还在，朱亮祖、郭英的兵力还未动用，岸上汤和、邓愈、胡大海，还有留守后方的耿炳文、杨靖、冯胜都是百战宿将，其余经验丰富的战将更是一抓一大把，只不过朱元璋心疼人才，更想着为将来北伐保存元气，说什么也舍不得让这些将领犯险，所以也只派出了一些快船和陈友谅缠斗，自己则在一边寻找战机重创陈友谅主力。

应该说，此时双方都抛去了第一天交战时的狂躁与冲动，开始了稳扎稳打的策略。冷兵器时代的士气一大半都是靠一员名将支撑，朱元璋的部队更是如此。徐达一走，整个前锋仿佛没了魂魄，根本不像前一天一样打得可圈可点，反而被陈友谅的前锋步步紧逼，慢慢蚕食，第一战下来，居然后退了十里。

（星期一，会员周点击，零）

第二百五十九章宜用火攻

[奇`书`网]2011-11-718:29:28[Www.qinkan.net]：3069

朱元璋怒了，狂吼着下令：“再退，莫怪我临阵斩将！”

前锋军士听到这句话，当场也就发了飙，一窝蜂地朝陈友谅的船阵冲了过去，湖面又一次沸腾起来。战斗是戏剧性的，数百条前锋快船居然突破了汉军水军前锋的封锁，一口气冲到了陈友谅亲率的主力船队之下，旋即展开猛攻。这势头也颇有前日张定边直取朱元璋的气势。船上的陈友谅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应天军士悍不畏死到这个地步！”

可是冲到了归冲到了，能不能打赢是另外一回事。

“前锋做得好！”朱元璋从座椅上站起，欣喜道，“可以一战而定矣！老康，你看咱们的本队何时可以出击？”

康俊和徐秋夫妻两个只是初出茅庐，对水战更是不甚了解，也跟着朱元璋在那里开心，只有康茂才皱了皱眉头劝朱元璋道：“主公，请恕末将说句煞风景的话，咱们非但不能前进，恐怕还要再次后撤！”

朱元璋疑惑道：“不是已经冲上去了么？现在陈友谅的主力巨舰被小船缠住动弹不得，只要咱们全线压进，就有机会和他接舷跳帮决战，短兵相接，咱们应天断然不会吃亏！”

康茂才摇摇头道：“末将在伪元朝廷时就接管水寨，深知水军接战与陆上不同。如今伪汉船只高大而我军船小，故而双方短兵相接时，我军乃是仰攻，如同蚁附攻城。敌军则占地利之便，且不说我主力尽出未必能讨到便宜，就算真有这个机会，恐怕冲上去的先锋也无法支撑许久。到时候，咱们进不得退不得，恐怕就要受人摆布了！”

到底是在鞑子圈儿里混久了的人物，康茂才心里也明白，在主子高兴的当口上泼冷水极犯忌讳，可说话也是要讲究技巧的。善于揣摩上意的康茂才自然明白朱元璋心里最期盼的是什么，于是在“元”和“汉”前面加上了一个“伪”字。就是明白着告诉朱元璋：主公啊，你才是中原正朔！言下之意，我现在已经紧紧团结在以你为核心的新一代领导人周围，站好队了！您赶紧上位吧！

果然，朱元璋一下子心花怒放，早就不在乎自己的想法被部下驳斥的不快，喜滋滋地顺着康茂才的口气往下说道：“伪帝不过跳梁小丑，不过其水军也果然有些门道！”

说话间就已经传来奏报，前锋实在登不上陈友谅的大舰，反而在汉军的反扑之下折了不少人手，已经撤下来了。最戏剧性的就是，撤下来的快船居然又突破了汉军先锋船队在背后的封锁，一多半跑回了朱元璋的本队。

不过朱元璋话已经说出口，该砍的人还是要砍，一口气砍了十多个队长之后，朱元璋下令后撤。康茂才楞是半天都没敢开口：早在定计的时候就说过边打边撤，你自己贪功折了前锋，还要砍人，这什么道理？砍了人之后自己再下令撤退，这又是什么道理！好在康茂才也是个混成了精的人物，要不然也不会在应天如此吃得开，心里自然明白所谓帝王心术是个什么东西，腹诽而已，可没这个胆量说出来。

可是陈友谅那个气啊，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得掉的了。自己明明占了绝对的优势，却占不到半点的便宜，应天船只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了两圈，又在自己屁股上狠狠踹了两脚，居然还让他们跑了，这也太丢人了吧？

追！所有小船快船通通追上去，缠住朱元璋！也就在这个时候，郭兴乘小船过来向朱元璋奏道：“非将士不敢效死，只是敌舰高大，仰攻实在不易，乞请用冲锋快船满载柴薪突入陈友谅大舰之中放火烧船。”

康茂才微微颔首，上前一步道：“主公，末将曾听镇守洪都的邓愈将军言，此处每日近黄昏时分会起东北风，时间不过短短半个时辰。若是我军能抓住这半个时辰，顺风而下，放火烧船应当不难。”

朱元璋站在甲板上来回踱了几步问道：“如何定计？”

康茂才拱手道：“如今我军正徐徐北撤，我看那陈友谅已然派遣快船小船尾随，我军只消等到敌船与大舰脱节便可转身反扑，缠住对方快船。陈友谅大舰前来救援也大约需要半个时辰，我军便可以遣若干死士驾一支快船队顺风突入陈友谅本队放火，其大舰纵横相连巍峨如山，一旦起火，势必一发不可收拾！”

“好！就这么办！”朱元璋两眼陡然一张，下定决心道。

世事往往就是这么奇妙。陈友谅一心想用小船快船缠住朱元璋的主力，给自己围歼朱元璋创造战机；而朱元璋则是想着用自己的主力船队缠住对方是小船快船，为自己的纵火队创造战机，双方在战术的第一层面居然不谋而合。接下来看的，就是双方在战机上的把握能力了。

双方就这样按照各自的计划且战且走：汉军是追，朱元璋是撤。很快，汉军快船队就与陈友谅的本队脱离，相距十余里。水面上的十余里与陆上的十余里不同，陆上的十余里基本就看不到了，走过去也要不少时间；而水面上的十余里用肉眼还是能看到的，船过去要的时间也没陆上那么多。可陈友谅忽略了自己的巨舰乌龟一般的速度。

黄昏时分，东北风起。朱元璋一声令下，所有舰船全部掉头，朝汉军的追击部队气势汹汹地杀了过去。十余里外的陈友谅看到这副场景本来应该高兴，可这个时候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都是黄昏了，再过一个多时辰天就完全黑了，举火夜战是个很不明智的选择，朱元璋这么做，摆明了就是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全歼他，才反过来咬一口就走。当然，这只是陈友谅一相情愿的想法。

就在陈友谅大骂朱元璋无耻的时候，传令兵就已经喊了起来：“东北方向有敌船来袭！”

一堆人这才朝东北方向望了过去，果然，一支由轻快渔船组成的船队顺着东北风以极快的速度朝自己的大舰群冲了过来，上面站满了甲士，铠甲兵刃在夕阳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陈友谅郁闷了，同一套计谋你玩两次干什么？刚刚你又不是没试过，就你这小船，能登上我这种大舰么？直到快船越驶越近，才有人尖叫起来：“稻草人！稻草人！这是纵火船！放箭！放箭！”

陈友谅的脑袋“嗡”地一声懵了。

“通！”“通！通！”“通！通！通！”一连串的撞击声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快船船头的利刃已经深深地扎进了大舰的船身，船上的死士早就被射得如同刺猬，却已然吹起火折，引燃了船上的柴薪。

“灭火！快灭火！”又有人喊了起来，可东北风一起，火势更本就已经无法控制，前军阵中的几百条大船已经被熊熊烈火吞没。陈友谅被部下连拖带拉地拖到了中军的座舰上，命令斧手斩断大船之间连接的铁索，抛开前军迅速向后撤离，总算保住了多半的大船，至于被朱元璋困住的小船，陈友谅已经不顾上了。

朱元璋站在船头，猛然间看到十几里外陈友谅本队燃起一阵大火，烟炎张天，喜得抓耳挠腮，连声道：“大事定矣！大事定矣！彭蠡水道，再无人可阻我应天水军！”

康茂才也是高兴异常，他没想到就这么简单的计谋，这个陈友谅居然也会上钩，怪只能怪这家伙太心急太想取胜了，本来还以为自己的船队充当朱元璋的卫队没机会立功吃了不少亏，眼下一看，这个献计之功怎么都是跑不掉的。直到后来才直到，康茂才看上去不太精明的一计，居然烧死了陈友谅过半的部队，而且陈友谅的两个便宜弟弟和平章陈普略等随驾重臣也一同被烧死，朝廷里的精英人物几乎一扫而空。而陈友谅的这两个便宜弟弟更是三湘水军的灵魂人物，这两个人一死，损失比死了十万士卒还要惨重。

现在这一天的战局胜负已经定，剩下的就是收拾那些兀自缠斗的快船了。而陈友谅本队起火，火势极其凶猛，整个湖面数十里都被映得通红，这些缠斗的快船以为主子已经遇难，登时肝胆俱裂，斗志全无，很快就纷纷投降，少数顽抗的，也被迅速绞杀。

这一天下来，朱元璋已然大获全胜，然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打了两天，陈友谅虽然折损不小，可朱元璋的损失也大。两抵之下，陈友谅从总体实力上讲，数量庞大的巨舰依然占据着优势，朱元璋也不敢轻易追击，战役的主动权依然掌握在陈友谅的手上。而真正决定这场战争胜负的转折点将会在接下来的两天内到来。国史记载冷兵器时代最大规模水战的最高（和谐）潮，一场蚂蚁啃死象的战斗即将上演，一个全新的海（水）战时代即将来临。

（刚刚反省没人点击的原因，这才发现昨天喝高了之后忘记自己有没有传了，这会儿补上，向大家道歉。）

第二百六十章汉军之袭

[奇`书`网]2011-11-818:23:50[Www.qinkan.net]：3037

撤回去的陈友谅郁闷无比，左思右想只觉得自己吃了大亏，好在主力战船大多保存了下来，这些连接的大船如同一座在水面上浮动的高山，就算是碾，也能吧朱元璋给碾死。不过陈友谅虽然只懂权谋不懂兵法，可到底也是个吃一堑长一智的人物，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的主力战舰没有了小船快船的护卫，早晚还是要被一把火烧了。

好在他也不是什么惫懒人物，很快就和属下商量出了解决方案：先多准备竹捆木桩，敌快船冲锋的时候，用竹捆木桩挡住快船，使得快船船头的利刃无法接触大舰的船身，然后再连同木桩一通推开；再者，快船的甲板甚至没有甲板，大船上多准备巨石，快船接近时，直接用巨石把快船砸个窟窿，进了水，什么火都放不出来；为了保险，陈友谅最终还是决定把船身包裹铁皮的巨舰全部掉到船队的最外围，一层层铁皮好歹不会让火势蔓延得那么快，救火也是来得及的。不过，陈友谅或许没有想道，这一番布置诚然可一似他的巨舰变成一座铁打的水上要塞，可是却带来了另一个严重的后果——本来就是龟速的巨舰，如今更慢了。

而得胜的朱元璋也在水寨安顿好之后犯了愁，今日火攻得手，以后再想用相同的手段恐怕不容易，可陈友谅巨舰的实力摆在那儿，自己的小船虽多，可在大船面前只如蝼蚁，想要搞掉陈友谅的大船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也就在这个时候，从陆营补充进船队的兵卒也陆续上船，水寨开始生火做饭。

“大哥！大哥！”一张年轻的脸向朱元璋座舱内探进了半个头。

“老六！”朱元璋惊喜道，“你也上船了？”

刘基笑嘻嘻地拉着一个人进来，大咧咧地坐下道：“我这不是在岸上呆得无聊么？这不，连花军师一起来了。”

“末将花荣见过明公！”军师花荣向朱元璋行礼道。

“免礼！免礼！”朱元璋笑呵呵道，“陆营安好？”

“启禀明公，陆营一切如常，陈友谅所有部队都汇集船上，岸上反而无甚战事，派出去的各支骑兵斩获也破丰，不但没有消耗军资，反而拉回不少粮草。”花荣拱手答道。

朱元璋含笑道：“如此就更妙了！来！来！来！都坐下说话，自家兄弟不必客气！”

三人坐定，朱元璋这才问道：“你们两个也别瞒我，一起上船来必然有事！”

花荣一窘，不好意思道：“明公果然明察秋毫！两日前刘将军率军离去时，曾交待过末将。说若是水军战况胶着，明公怕是会把所有将军都派出去，届时身边无人护卫，故而交待我等务必上船确保明公万全。”

刘基连忙点头道：“没错，五哥就是这么说的！五哥还说陈友谅这厮被逼急了一定会狗急跳墙，拼了水军全部折损也要取大哥性命，到时候咱们应天只有寡嫂幼主，若是能挑起咱们内乱，兄弟睨墙，应天就任他宰割了。”

朱元璋悚然，若是陈友谅真的不计血本和自己拼命，恐怕还真会如云霄所言。一旦自己身亡，自己的儿子们还小，到时候恐怕都不要人挑拨，应天就乱了。当下急急问道：“老五还有什么话说？”

花荣接口道：“刘将军交待末将，两军胶着只是便是主力决战之日，若水战问计，有康、俞两位将军，此二者经营水寨二十多年，老成持重，或有良策；若无冲锋陷阵之将，可用常、廖二帅，郭、张、赵诸将次之，降将再次之，不过常廖二帅乃是陆战宿将，于军中威望甚高，混战之时用之必士气大振；郭、张、赵诸将勇武异常，可做先锋；降将急于立功，打击敌军士气再好不过，三者并济，可收奇效。不过”

“不过什么？”朱元璋急道。

刘基插嘴道：“不过无论如何大哥不可亲自陷阵！五哥说了，除了大哥，谁都挑不起应天的担子；除了大哥，谁都镇不住应天的骄兵悍将；除了大哥，谁都没有资格带着大伙儿问鼎中原。应天不能没有大哥，纵然水战失利，咱们这一仗也已经占了不少便宜，休养个两年还能卷土重来，若是没了大哥，应天就全完了。嘻嘻五哥是让我们来看着你咧！到时候就算是绑，也要把大哥绑上岸！”

“老五你这是何苦”朱元璋心里浮起一丝感动，甚至有些愧疚，后悔自己不该猜疑这个结义兄弟。现在想想，自己这番猜疑若是让马秀英知道了，恐怕连大门都不让自己进了。

沉默一阵，朱元璋这才缓缓说道：“既然老五这么说，那么咱们明日就先看看陈友谅还有什么招数没使出来；我料那陈友谅明日必定有防备火攻之策，咱们要小心为上。”

可惜谁也没有料到，就在刘基把话带到的同时，陈友谅真的玩命了。下定决心找回场子的陈友谅一咬牙，下令第二天提前两个时辰开拔，直捣朱元璋本队。天还黑漆漆的时候，汉军士兵就已经勉强对付着吃了些干粮出发了。黎明未至，陈友谅已经隐约可以看见朱元璋水寨中零星的灯光，应天军士也才刚刚起身，开始准备早饭。

陈友谅命令部下趁着黑暗的掩护，尽可能地接近朱元璋的水寨。黎明时分，东方出现一抹白色，负责警戒的应天哨兵这才陡然发现了湖面上巍峨前行的“群山”，连忙发出了“敌袭”的警示。也许是前一天应天水军打得太风光了，就连老天爷也想着让陈友谅扳回一局。等汉军战舰逼近水寨的时候，应天水军多数人还没有到达战斗位置，数以万计的人甚至衣甲不全仓皇应战。

陈友谅站在船头，看着乱成一窝蜂的应天水军，登时意气风发，传令所有战船四面围攻，无比歼敌于水上，不能给应天主力上岸逃窜的机会。

正当坐在舱中吃早饭的朱元璋听到外面“敌袭”的警讯时惊疑不定的时候，刘基、花荣、康茂才、韩成等人呼啦啦地冲了进来。

“事急矣，请主公登岸暂避，好让我等放手杀敌！”花荣急急忙忙地拱手道。

“请主公登岸！”康茂才是水军将领，有朱元璋在身边，自己确实放不开手脚迎敌，抛开争功的心思不谈，看着前锋的同袍奋力死战而自己安坐中军，康茂才实在觉得有愧。

“请主公登岸！”韩成是朱元璋的亲卫队长，其他什么都可以不管，朱元璋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登岸，对他来说是最稳妥的方法。

朱元璋眉头直皱，他可不想就这样灰溜溜地走了，传出去对士气打击太大。他也明白自己手下的这些将领是为了自己的安危着想，也不去怪罪，只是直愣愣地看着刘基。

刘基会意，出列道：“诸位将军！登岸之事且容后再议！主公乃天命所归，命中当有此劫，不过惊而不险，我看那陈友谅不过是强弩之末，定不能伤主公分毫，眼下先商议御敌之策！”

韩成急了，眼睛一瞪，高喝道：“竖儒！行军之事岂能以这等虚妄之语揣测！主公之安危身系全局，岂能儿戏！”

康茂才的语气还算客气：“刘大人，刀箭无眼，烽火沙场不是区区几句诗文能说胜的！这会儿不是掐指谋算的时候，还是先劝主公登岸吧！”

花荣在旁边干着急，拉着刘基连声道：“刘大人，汝忘刘将军临行之托乎？”

刘基甩甩袖子，好整以暇道：“现在咱们连陈友谅主攻方向都没搞清楚，上什么岸？陆营距离水寨有十里路，若是陈友谅声东击西，在陆营和水寨之间埋下一支伏兵，专等主公上岸时劫杀，那咱们找谁哭去？”

“这”康茂才一下子被刘基噎住了，想起来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可能。朱元璋现在如果登岸，顶多带这一两千人的卫队，其余主力肯定还是要留在水寨中御敌，若是在赶往陆营的陆上被陈友谅的伏兵劫杀，那罪过就大了。

刘基又转过头对韩成道：“韩将军，我知道你忠心，可眼下形势严峻，但尚能一战；若主公弃船而走，且不说我军士气大跌，单说今日纵然水军能击退汉军，主公又有何面目重回水寨？将来又如何能率众北伐？折了这些敢效死力的将士，主公何来可用之兵？”

“我”韩成也说不出话来。

最后，刘基拍拍花荣的肩膀道：“军师大人！你是军师啊！应该比主公更沉稳！行军这么多年，难道就你就不知道先去探明敌情再做计较？仗还才刚刚开始打，你到想着先带着主公跑，幸好今儿舱中都是心腹将领，不然这话传出去，主公的脸面往哪儿搁？五哥留下的话是说事不可为时再撤，现在这就事不可为了？”

花荣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低头道：“刘大人说得是，末将唐突了！末将这就安排斥候四处查探！”

第二百六十一章再临江州

[奇`书`网]2011-11-918:27:51[Www.qinkan.net]：3050

刘基连续几声“五哥”让康茂才彻底放心下来：敢情自己的女婿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啊！既然能料到，就说明事情还有转机！

看到几人默认了自己留下来，朱元璋微微松了一口气，下令道：“花军师立即派出斥候四处查探；中军迅速结阵，等待救援；韩成，你赶快派遣心腹侍卫持我手令前往陆营调集援兵；严令各寨务必阻敌至少一个时辰；传令常遇春、廖永忠、俞通海，不到万分危急时别把手上的兵力全投进去，留下反击的力量；康茂才，你们一家三口分成三队，暂做游击，四处驰援！”

其他几个人还好，只有康茂才一阵犹豫，上前道：“主公容禀！末将麾下船只若是调遣一空，主公的安全就”

朱元璋呵呵笑道：“老康啊！我知道你有话要说，就别藏着掖着了，没准是条奇计！”

康茂才咬咬牙道：“启禀主公，末将虽然没有查探敌情，可也大约揣测到陈友谅的意图。陈友谅昨日大战，快船小船已经损失了九成，只剩下大舟巨舰，虽然无坚不摧，但速度奇慢；单就此而言，我军船快，纵然打不过，也完全可以带着陈友谅兜圈子，直到汉军军粮耗尽，我军便可不战而胜；如此我军边立于不败之地。而陈友谅所顾忌的，必然也是这一点，所以他才会先下手为强，以夜色为掩护接近我军发动偷袭。”

朱元璋点点头道：“这话说得有理，陈友谅小船全没，我军已然不败，只要昨日咱们远遁，然后再在水面上兜圈子，他就会被咱们拖垮。如今咱们被围，天赐的良机已经没了，这事儿怪我，昨日没考虑周全。你接着说！”

康茂才放下了心，继续大胆道：“依我所见，今日一战乃是陈友谅最后一次主动进攻，错过了这个机会，他就会被咱们的快船牵着鼻子走。而陈友谅若想全歼我军，一天功夫绝无可能，所以，末将以为，陈友谅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取主公性命！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打击我军！纵然不能做到，也会在阵前虚张声势，诈称主公阵亡，好让我军溃降。”

“恩！”朱元璋赞同道，“这一手倒是不得不防，可有良策？”

康茂才躬身道：“末将有一拙计，可令各船全部虚张主公旗号，再选身形相貌与主公相近的兵卒船上主公袍服登上各舰，届时，整个战场到处都是主公的身影。一来，纵然敌军攻心，我军将士也不会动摇，二来让敌军无法集中全力，只得分散开来寻找主公踪迹，这样，我军便可寻机各个击破，三来，纵然到了事不可为时，主公弃船登岸，也不会影响到我军士气。”

朱元璋仔细思量一下，点头同意，毕竟这样一来，军心仍在，自己的安全也有了保障。于是又问道：“还有何计？一并说来。”

康茂才继续说道：“依末将看来，眼下局势确实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此时慌乱不过是准备不足。现在各个方向都有敌船，我军机动范围已经不大，敌军限制我军快船的目的已经达到。为今之计，不如先让中军所有战船全部靠拢后下锚，这样便克服了我军战船太小的弊病。我军水寨靠岸而结，只要集中力量守住水寨与陆上连接的跳板，这样陆营的援军就可以源源不断地补充上来。陈友谅造这些年造大船，为的就是以船为陆地，纵横江湖之间；如今咱们可以反其道而行之，以陆地为巨船，短兵相接，我军优势极大，拼消耗，也要拼掉陈友谅的主力，天时各半，地利、人和在我，到时候汉军损失惨重之余，必定无功而退！”

朱元璋听完之后面色转喜，朗声大笑道：“此计妙极！老康真乃吾之周郎也！全部照准，都下去办事吧！”

带着骑兵一路北上的云霄，特意昼伏夜出小心潜行，直到第三天早晨，也就是陈友谅倾巢偷袭朱元璋水寨的那一天早晨，赶到了江州城下。

黎明的朦胧中，云霄远望江州良久，下令道：“传我军令，直取江州港！”

“将军！”旁边一名千户上前道，“我等乃是取江州而来，如此黎明正是诈开江州城门的良机，为何弃江州而取一港口？”

云霄微微笑道：“江州和这城外的港口里面都有咱们的人，无所谓先后。我所虑者，乃是港中有数百条汉军粮草船只，若是我们取了江州，这数百条粮船必然知晓，到时候强行起锚与陈友谅汇合，咱们的水军就要吃苦头了。所以，咱们要在敌人察觉之前夺下港口，最好还能夺下军粮，到时候咱们胜算更大。再者，若是陈友谅水战失利，最佳的选择就是到江州港停靠，咱们夺下港口，就是截了他的退路，远比困守城池要好得多。你可别忘了，咱们取江州的目的就是为了断陈友谅的后路，如今战局有了变化，咱们的计划也要变。”

千户拱手道：“将军明鉴，末将心服口服！”

云霄含笑挥手道：“出发吧！”

江州港往常不过是个商港，也谈不上什么城墙工事，如今鄱阳湖、长江水道接连大战，不少商船也都只好临时停靠在这里躲避战火，更有不少被汉军征用，整个港口被挤得满满当当。为了确保安全，陈友谅好歹留下了一支部队驻防，也在港口周围修起了木栅当作简单的防备。

天蒙蒙亮，守门的哨兵先是听到一阵隆隆的马蹄声，一下子睡意全消，紧张地握着手中的长矛盯着勉强能够看到人影的道路。

“什么人？”看到一支骑兵在寨前五十步的距离上停下了，哨兵壮着胆子大声问道。

骑兵队伍里跑出一骑，来到寨门前喊道：“我等是从襄阳赶来的骑兵，奉圣上旨意，在此处登船驰援洪都。”

哨兵松了一口气：我说呢，这光景怎么可能有敌军？

“你们等着！”哨兵把长矛依在墙上，拉起吊着门闩的绳子，慢慢放开了铁闸。这时候，哨长从值夜的棚子里走了出来，打着哈欠问道：“怎么回事？”

哨兵紧张地回答道：“襄阳赶来的援军，要登船救援洪都。”

哨长的眼睛立刻瞪得大大地：“放屁！襄阳援军不会在襄阳直接上船哪？都到了江州，往洪都去不过两天，坐什么船！快把闸门收起来！敌袭！敌”话说道一半，哨长就没了生息，眉心嵌着一枚石子，身体瘫软下去。哨兵值觉得自己脑门轰地一声，不知道什么东西从自己的眉心打了进去，再也没了知觉。

云霄凌空翻了个身，轻松地落到马背上，手中的佩剑握得更紧，口中喃喃道：“这么大个铁闸居然是用绳子吊着，也不怕砸死人！”身后的骑兵已经是一拥而上，向港口冲了过去。

黑暗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弟兄们，刘将军的大军到了，动手哇！”整个港口顿时沸腾了起来。百十个黑影成了大军的引路人，带着骑兵直接冲向了守军的营房，一路上不停地杀人放火。

“刘老弟！”云霄坐在马上冷眼注视着一切，一个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云霄循声望去：“谢老哥！”来者正是手持金刀的谢北雁。

“刘老弟来得可真准时！”谢北雁呵呵笑道，“若是不来，手下的兄弟都快憋不住了！”

云霄亦是笑道：“看得出来！你看看，你手下下手比这些骑兵还狠！”

谢北雁点头道：“还真别说，咱们绿林直接在这种地方杀人放火，怕也是头一遭了！”

云霄大笑道：“那谢兄有没有兴趣去江州做一票生意？”

谢北雁故作惊讶道：“哎呀！没想到咱们道上混的也有机会在大城池里面做一趟买卖！”

一时间，两人相视而笑。

江州港的喧闹传到江州城内的时候，赵庚吓得魂不附体。连忙急吼吼地从床上爬起来，勉强披上衣衫就准备出门。刚出房门，一身甲胄女儿女婿就把他拦住了。

“影儿、英儿！来得正好！随我上城墙看看！”赵庚忙不迭地说道。

许英和赵影表情古怪地点头答应了，跟着赵庚一同往城门赶去。等到一行人登上城墙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江州港的喧闹声已经停止，只能依稀看到港口方向传来缕缕黑烟，显然，港口已经丢了。

“英儿，贤婿！大军压进，这如何是好？”赵庚抖抖索索地问道。

许英摸不准江州港到底出了什么状况，只得含糊其辞地回答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不多时，江州港方向跑来了百十骑，为首的是一位金甲少年和一个江湖打扮的青年汉子。看到这个少年的身影，许英和赵影对视一眼，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那马上的少年策马赶到城下，对着城头高声喊道：“许兄弟！贤伉俪还记得刘云霄否？”听到“刘云霄”三个字，赵庚眼前一黑，两腿一软：完了，我造了什么孽，惹来了这个杀神！

第二百六十二章遍地帅旗

[奇`书`网]2011-11-1018:43:58[Www.qinkan.net]：3015

也不知道赵庚是怎么混到这个位子上的，下面就这百十骑的骑兵，就算真要攻城，连一块城墙砖都抠不下来，怕什么怕？许英看了自己的泰山大人一眼，朝赵影摆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就在赵庚吓得魂不附体的时候，女儿赵影大咧咧地依到了城墙边，朝城下兴奋地喊道：“哟！这不是当年除妖的法师嘛！怎么有空回江州探望奴家夫君了？”

云霄在城下哈哈笑道：“贫道这次是来送药的！”

“送药？”赵影一脸疑惑地问道，“江州城里有谁值得法师亲自跑一趟？”

“自然是贤伉俪！”云霄哈哈笑道，从马鞍上扯下一个包袱在手上晃了晃，“贫道听闻贤伉俪两胎皆女，故而特地跑一趟，保管一举得男！不信，今儿晚上就试试！”

整个城头先是一阵沉寂，旋即和城下爆发出巨大的哄笑声，就连本来还很紧张的守城新兵也放下心来狂笑不已。就凭城上城下的这一问一答，傻子都知道今儿肯定打不起来了。

赵影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远远地啐道：“呸！毛头小子，嘴巴没个正经！看等下不撕烂你的嘴！”

许英笑呵呵地走上前，低头问道：“如此良药，不知价值几何？许某想儿子可是想得紧了！”

云霄得意道：“江州一城，可换否？”

许英哈哈大笑道：“成交！来人，开城！”

所有人都傻了，这算什么买卖？一包药就换了一座城池？机灵点儿的很快就明白了这里面的猫腻，不过也好，反正跟着陈友谅连吃饭都成问题，如今就这么把城池交出去，总比打仗死人要好得多！最好连咱们的兵刃衣甲都收过去，家里正缺自己这个壮劳力呢！

也有不甘心的，可整个守城部队早就在许英和飞字营的联合操作下，重要位置上都换上了应天的人，猝然间也无法发难，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许英的亲卫大开城门。

云霄看着大开的城门，朝身后一挥手，优哉游哉地向吊桥走去。而许英和赵影也已经携手走下城墙，站在城门口迎接，身后还跟着正抖抖索索的赵庚。

云霄带头翻身下马，拉着许英的手道：“许兄别来无恙！”

许英亦是紧紧握住云霄的手道：“几年不见，少侠壮实了许多！许英在江州常闻少侠事迹，当真佩服之至！”

方才城上城下一番对话，实际上是云霄有意为之，毕竟许英是江湖人出身，面子方面还是要顾及的，云霄的一番做作，让许英避免了一个“降”字，也是有意让旁人知道，两人本来就是故交好友，算不得投降，这样一来，双方面子上都还过得去。

做戏做全套，云霄索性就按照江湖规矩来办。于是侧过身，指着旁边的青年介绍道：“河北沧州金刀门谢北雁。”又指着许英道：“振威镖局少主许英。”算是介绍两人认识。

谢北雁先是拱手道：“久仰！久仰！许老爷子一世英雄，许兄弟果有乃父之风！”

许英亦是拱手回礼道：“原来是九省绿林少当家！也只有燕赵之地才有谢大侠这般英雄人物！”

谢北雁哈哈笑道：“没想道啊，咱们一个混绿林的，一个做镖局的，竟然也有把手言欢的日子！”

许英呵呵笑道：“鞑子无道，绿林和镖局都快没饭吃了，到底，也要先把鞑子赶出去再说！”

云霄插嘴道：“我说，你们两个就在这城门口摆龙门阵？我可是连早饭都没吃呢！”

赵影白眼一翻道：“饿死你最好！”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许英这才侧身摆手道：“江州荒僻，无甚飨客，寒宅略备薄酒，还请列为不要嫌弃，诸位英雄请！”

云霄和谢北雁肃然道：“请！”众人一路说笑，走进了城门。江州，就这么到手了。

一行人一路步行到振威镖局，早就得到消息的许定波已经带着镖局的镖师们站在镖局门口迎接。所有人都很谨慎地遵守着江湖规矩，怎么说这也是绿林少当家过来拜山头，礼仪是不能少了的。

“谢兄，这是家父。”许英向谢北雁介绍道。

“小子谢北雁见过许老英雄！”谢北雁躬身行礼道，“久闻许老英雄大名，无缘拜会，今日一见，终尝小子夙愿。”说罢，从随从手上接过一个木匣，双手奉给许定波，口中道：“此乃赵宋韩忠王曾用佩剑，剑名荡寇，望老英雄笑纳。”

许定波抚须笑道：“谢壮士实在太多礼了！老朽哪里来的这么大面子！若是壮士不嫌弃，老朽缪称一声贤侄如何？”

谢北雁含笑行礼道：“小侄见过许叔叔！”

许定波含笑受礼，拉过谢北雁道：“来来来！都站在门口成何体统，进去说话！”

要说这事儿也算是江湖上难得的新闻了。绿林是干什么的？说得好听了，是劫富济贫，说得不好听了，就是有组织的强盗团伙。镖局和绿林可以说得上是死对头了，若是在往常，都是走镖的镖局主动去绿林的寨子拜山头，希望对方给自己个面子，若是双方脾气都不错，那么万事好商量；若是一言不合惹毛了，那就真刀真枪干一场，打到对方服为止。

明面上讲，镖局是合法的武装组织，绿林则是非法的流氓团伙，而且大镖局有时候还会承担起替官府押运税银、漕粮的重担，很大程度上都有官府支持。在太平盛世里，国力强盛，绿林倒是很少去惹镖局，顶多也就是在三不管地带设个路卡收取往来商贾的过路费；不过乱世之中，绿林就不怎么鸟镖局了，这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如今绿林盟的少当家亲自跑到振威镖局来拜会，对振威镖局来说已经是打了个天大的广告，再加上谢北雁自称“小侄”，就算再没眼力的商贾也都知道日后找谁押镖了，今后振威镖局在九省的地面上几乎可以横着走了。许定波那个高兴啊，自己出来混了这么多年，就是今天最风光！

谢北雁也有着自己的想法，眼下中原战乱，绿林的生计也颇艰难，河北绿林跟着应天大军混也是一种无奈，如今应天得势，将来早晚也会平定天下，南方一直是九省绿林没有涉足的地方，只有一些零散的山寨到处混闲饭，谢北雁倒是不介意借助镖局和应天军方的力量整合整个南方的绿林势力，也好让南下的绿林兄弟有个吃饭的地方。

双方抱着各自的心思，都放下了身段，好好交往起来。

一进门，云霄就立即开口说道：“许兄，请即刻下令，全城士卒，每伍赏肉五斤，美酒一坛，飞记商号全数供给。”

许英迟疑道：“这似乎有不妥，城内还有不少陈友谅的人”

云霄呵呵笑道：“正是因为如此，咱们才要这么做！若是现在满城搜捕，恐怕会扰乱民心，也会让那些漏网之鱼藏得更深。赏肉赏酒下去，士卒们必然欢欣鼓舞，自然也就懈怠下来。陈友谅的手下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你放心，谢老哥的手下早就潜伏在城中，就等那些人自己上钩！”

许英欣然道：“如此便好，我立刻去办！”说罢向谢北雁道个别，带着赵影离开了。

云霄远远喊道：“记得好好安抚你的泰山大人，一家人，好好说话！”

许英亦是远远回答道：“省得！”

就在云霄大摇大摆进入江州的时候，水军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

汉军在陈友谅的严令之下，不要命地往前死冲，只要看到朱元璋的帅旗，就一窝蜂地冲了过去。这个时候，康茂才的计谋起了作用，整个水寨各条战船都竖起了朱元璋的帅旗，汉军士卒看到这副情景，也不知道攻哪儿好了，一时间，各自照准目标乱战起来。

见朱元璋耍起这种无赖，陈友谅也是一筹莫展，若是竖起帅旗的只是三五条船，那么偶尔“误中副车”之后总能碰上真货，可这一下子竖起了几十杆帅旗，甚至有些破船直接扯起一竿子，挂上破床单，上面干脆写着“帅旗”两个字，也吆五喝六地喊起“主公万岁”，不去打一下吧，谁知道这是不是朱元璋使诈？没准朱元璋就在这条船上呢？

汉军的队形散了，可应天的阵型却在悄悄地发生变化。外围阻敌的照样与敌军缠斗，而水寨中央的船只已经渐渐集结在一起，停靠到岸边，长长的跳板也搭上了地面，不远处烟尘滚滚，援军很快就到。

不过，还真让陈友谅猜着了，朱元璋就在那条挂着破床单的船上，望着“帅旗”傻笑。康茂才一家三口都出去指挥中军结阵了，刘基和花荣看着汉军水军混乱的样子也都捂着嘴偷笑，只有韩成依然带着侍卫警惕地望着周围。毕竟朱元璋的座舰正在中军位置结阵，这个小破船实在经不起折腾，万一除了什么意外，问题就大了。

第二百六十三章慨然赴死

[奇`书`网]2011-11-1117:47:26[Www.qinkan.net]：3060

也不知道汉军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真有人偷偷瞄上了这只根本就不起眼的破船。也合该朱元璋吃这个瘪，刘基这厮瞎搞什么不好，愣是用破床单写了“帅旗”两个字挂在桅杆上，本以为无论敌我双方看到这模样都会一笑了之吧，谁知道汉军中还真有缺心眼儿的。

“队正，看，帅旗！”汉军一个士卒指着那条破船道。

队正好歹识两个字，仔细瞅了半天，感慨道：“还真是帅旗啊！终于让咱们也追上一个了！放箭！放箭！”

几十枝火箭稀里糊涂地就朝朱元璋的座舰射了过去。船上的将军黑着脸跑过来吼道：“你们朝哪儿射哪！那条破船打沉也值个屁！看看咱们隔壁艘舰，都缴了两杆帅旗了，怎么可能是那个破床单！”

队正是个实在人，认真道：“他们都是假的！他们缴获的帅旗只有一个‘朱’字，这条船上写着‘帅旗’两个字，没错儿了！”

“你”那将军几乎晕过去，嘴唇哆嗦了半天没说出话来。放眼望去，整个水寨到处都是挂着帅旗的船只乱窜，自己的船到现在一个都没捞着，传出去也实在太丢人。而且这只破船居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漫不经心地朝后面退，自己看着都觉得碍眼，叹一口气道：“算了算了！不跟你这厮计较！把抛石机架上，打沉它，咱们好歹发个利市！”

朱元璋就郁闷了，自己这条破船怎么说都是最安全的了，招谁惹谁了？劈头盖脸十几枝火箭射过来，一下子就把甲板上的东西点着了，而且火势越来越无法控制。

韩成连忙命令亲卫扑火，可是火势蔓延的速度太快，朱元璋都快被火包围了。

韩成看着越来越旺的大火，一咬牙，亲手放下了船尾吊着的小舟，跪在朱元璋面前哭道：“主公！属下护卫不利，如今火势已经无法控制，恳请主公弃船！”

燃烧的火焰映红了朱元璋早就发白的脸，呈现出一种妖冶的色彩。朱元璋强自镇定道：“不走！小舟只能容得四五人，我怎能弃将士而去！”

这时候刘基的眼角的余光瞥见一艘巨舰已经架起抛石机瞄准了这艘破船，灵机一动，立即在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中手舞足蹈一番口中念念有词。

“不好！”刘基大喊道，“灾星过顶，与主公八字犯冲，九阳真君托我转告主公，紫微自有天佑，请主公速速弃船！”花荣抬头往往天空，阳光朗照，连片云都没有，压根儿就看不到星星，你是怎么看到“灾星”的？听了刘基后半句话，花荣登时明白了刘基的意图，连忙大喊道：“紫微自有天佑，请主公弃船！”

“紫微”儿子咬得极重，按照当时的说法，“天子”不是“龙子”，准确点说是“中天北极紫微大帝”，也就是紫微星（北极星）。这句话里面，前半句和后半句根本就不搭界，可是在这种情况之下说出来，就形成了奇妙的逻辑关系：老大，弃船了，你就是帝星。

话都说道这个份儿上了，朱元璋只能“勉强”同意弃船。可是逃命的小舟实在太小，根本容不下这么多人。韩成看着朱元璋，猛然间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起身道：“主公，韩成不过一介武夫，侥幸得主公器重率领亲卫。多年来，一直没有上战场的机会，今日，韩成愿为主公而死，请主公成全！”说罢，突然上前剥下朱元璋袍服，披在自己身上，硬是把朱元璋架上了小船。

一把扯过刘基，厉声喝道：“神棍！老子是个粗人，可还是要谢谢你！老子先走一步，你要好好辅佐主公杀进大都，夺了鞑子皇帝的鸟位！”说罢，如同拎小鸡一般，把刘基扔上小舟。

又拱手对花荣道：“军师，保重！”亦把花荣架上了小船。又招了招手道：“二狗！志诚！你们过来！哥儿几个都是有家有小的人了，今儿虽然战死，可主公不会亏待咱的家小！咱不怕！亲卫里面就只有你们两个还没有娶亲，上船！把主公送出去！回头求主公给你们说一房媳妇儿，好好尝尝女人的滋味儿！到时候，记得给哥哥们上一碗好酒！”

两个亲卫“噗通”跪在地上，说什么也不肯上船。韩成拔出腰刀，厉声道：“不服军令，可是要做逃兵？”两人这才哭哭啼啼地上了船，桨片往船帮一点，小舟徐徐荡开。

韩成又一次跪下，三拜，大声道：“主公保重！韩成去了！”

其余未登船的亲卫亦是跪拜喝道：“主公保重！”

待小舟走远，韩成率先起身，快步走到船头，望了望余下的亲卫，呵呵笑了两声，陡然转身，朝着汉军方向大喝一声：“陈友谅，咱去也！阎罗殿里照样杀得你片甲不留！”说罢，纵身一跃落入湖中，再也没有浮出水面。其余亲卫亦是大喊道：“我等来也！”纷纷跃入湖中。

小舟上的朱元璋看到这幅情景，也是热泪长流。颤声道：“韩成哪韩成！你把我托付给所有人，为何记不得求我照顾你的家小！韩成哪韩成！有我朱氏子孙在一日，我保尔等子孙共享血食！”

汉军的那个将领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中了头奖，周围几条船上的人都是眼睁睁看到了朱元璋落水，这次的功劳怎么说也是最大的了。兴高采烈之余，高声喊道：“抛石机！抛石机！抛石机准备好了没有，打沉它！打沉它！”

朱元璋刚刚登上座舰，原先那条破船就被抛石机抛出的巨石砸透了个窟窿，没多会儿就沉了下去，朱元璋登时吓出一声冷汗。这个时候，陈友谅已经接到前方战报，朱元璋战死，而且是几支部队同时上报，就连朱元璋落水的情形都言之凿凿。兴奋不已的陈友谅当场做出了一个糊涂透顶的决定：前锋继续保留威逼的态势，主力略微后撤，做好招降准备。

若是朱元璋真的死了，陈友谅这么做还是有道理的，问题是，陈友谅现在得到的消息全都是自己将领说的，战场之上靠的都是将帅对局势的判断，有时候就算自己亲眼所见也未必准确，何况只是听人说起？面对这种重大变故，陈友谅居然没有想着去核实消息，而是想着如何占便宜——掳获应天水军完好的船只——这实在是错误至极的判断。

这一来，整个应天水军面临的压力大减，所有船只也都趁着机会向中央靠拢，中央军阵也布置完毕，整个水寨变成了与岸相接的大型陆地。也就在这个时候，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鏖战一天的双方将士都明智地选择的停手。不过陈友谅到底也没笨到那个地步，说什么也不肯放弃白天鏖战所取得的优势，继续下令前锋船只在距离应天水寨百步的地方布防下锚，不给应天水军任何机动作战的机会。

吃过晚饭，朱元璋为了稳定军心，特意到各个船队巡视了一遍，然后才召集将领商议对策。面对目前局势，最先开口的是俞通海：“主公，眼下战局虽然危急，可依末将看来，胜局在我。”

“何解？”朱元璋问道。

俞通海解释道：“末将以为，此役打到今日这个局面，我军水军剿灭伪帝所有快船，已然获胜。伪朝水军虽然强势，可其船太大，吃水深，眼下正值枯水期，湖面可用之航道甚少，速度较我军小船又慢上许多，我军先前的劣势已经成为敌我双方平分秋色；之后再战，就是看陆上军士骁勇与否。”

朱元璋思索一番，问道：“如今我军大小船只被围，弃船还是突围？有何解困之法？”

俞通海拱手道：“船不可弃！否则数日大战便前功尽弃。愚以为，康将军结阵通陆之计甚佳，照目前形式看，伪帝水军亦是损失惨重，孤儿起了俘获我军快船的心思；今夜两军相聚不足百步各自结阵，明日之战，敌军必然不敢纵火，只有接舷跳帮交兵，我军战船连接已毕，水战已成陆战，我军优势极大。”

朱元璋皱了皱眉道：“老康的计谋确实可取，可惜可惜咱们还是被动！咱们船小，不能主动进攻，陈友谅这厮想来便来，咱们的小船挡不住；想走便走，咱们小船就是追上了也不敢靠近。伪朝水军不灭，我军终究不能腾出手来攻城略地。”

这时常遇春却一下子站了出来，上前道：“主公，属下虽是陆将，可属下以为，咱们的小船快，如同骑兵，只要能充分发挥咱们的速度优势，取胜应当不难。”

朱元璋来了精神，问道：“依你的意思，应当如何打法？”

常遇春拱手道：“如此，属下就斗胆说一说自己的看法，若是说得不好，还请几位水军元帅不要笑话。以往水军交战，都是万箭齐发之后接舷跳帮，最后力战获胜；或是纵火烧船，用抛石机抛射巨石击沉敌船。可咱们船小，无法力敌，属下以为，这一次咱们只打人，不打船。”

第二百六十四章拖家带口

[奇`书`网]2011-11-1218:48:33[Www.qinkan.net]：3079

“打人不打船？”康茂才在一遍仔细地品味这句话，“难道就是只放弓弩而不接舷？”

常遇春点头道：“差不多。不过咱们不用弓弩而用火器！把各船的抛石机连同巨石全部留在岸上，这样，咱们的船更快，吃水也更浅，不虞有搁浅之危，若是伪帝咬住咱们不放，咱们就到浅水区躲避，所以更不会被敌军围捕；而咱们的火铳、火炮较敌军弓弩射程上远了不少，敌军要想打咱们，床弩只能射杀少量军士，抛石机装填速度慢，而且瞄准不便，根本打不到咱们的快船。咱们只要驾着快船接近敌军大船，然后火铳火炮齐射，再迅速转舵遁逃，等火铳火炮装填完毕之后再靠近齐射。这样，咱们就能大量射杀敌军将士，如此几个回合，敌军士气必然崩溃！到时候，咱们再接舷登舟就容易许多！”

船舱中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仔细思索着常遇春的提议，几个水军元帅眼睛越发亮了起来。

“末将以为此计绝对可行，我军必胜！”康茂才和俞通海几乎同时出列，兴奋道。

朱元璋也是一脸欣喜：“果真可行？”

康茂才呵呵笑道：“千真万确！若是陈友谅小船快船还在，属下倒是不敢打这个包票，可是前两日会战，陈友谅的小船已经消耗殆尽，再无能力阻挡我军！”

“好！”朱元璋大声道，“明日便照此行事！水战指挥我不在行，明日只要伪朝水军一退，康俞二将便可相机下令出击！一应军将皆归你二人节制！”

“遵命！”所有人齐齐吼道。

“报！”一个传令兵小跑进舱，单膝跪地道，“刘将军飞鸽传书！”说罢，双手奉上一枝封着火漆的竹管。

朱元璋接过竹管，拆开，细看了一遍，站起身大笑起来，旋即对众将道：“诸位，老五已经在今日上午取了江州！正在整编降兵正准备取蕲州、兴国，将敌军北逃之路彻底封死，陈友谅后路已断，大事定矣！”

船舱里立时爆发出一阵欢呼，江州到手，就是拖也能把陈友谅的水军全部饿死！朱元璋继续道：“而且，老五在江州港缴获了准备起运的伪朝粮草船五十艘，计二十万石军粮！兵器十万件，甲胄两万副，弓弩五万，箭枝二十万！金银财帛无算！”

底下的将官更是喜笑颜开，如此一来，这一趟出征，倒有一小半军费是陈友谅帮忙出的了。不知道是谁突然冒出了一句：“不直到贼军带了渔网没有”

所有人更是笑得一塌糊涂，饿上几天之后，恐怕陈友谅还真要靠打渔过日子了。

朱元璋也忍不住开玩笑道：“没准真带了！这可是陈友谅的老本行，说不定还有一张金丝织成的御用渔网。”

这一下，就连平时不开玩笑的花荣也忍不住了，呵呵笑道：“若是日后缴获到手，属下倒像亲自试试，这金丝网能不能网到一只水龙王！”

朱元璋忍住笑意，严肃道：“玩笑归玩笑，老五也提醒咱们，陈友谅如果饿急了，恐怕会让水军偷袭洪都抢粮，咱们不可不防。”

花荣道：“这个不难，只要及早通知朱都督做好防备，再让咱们陆营的骑兵埋伏在洪都周围便是。”

常遇春笑呵呵地说道：“我就不信，就凭陈友谅那点陆战实力，还能在岸上讨了什么便宜去！”众人又是大笑起来。

舱外，却有一个身影静静地听者舱内的谈话，听到江州到手的消息时，思绪已经飞到了数百里之外。真的取了江州么？没受伤吧？那个身影口中细细地念叨着。

此时，云霄正问问地坐在江州城头，跟许英夫妇、谢北雁对酌。城下一片喧闹嘈杂，数百人正在酣斗不已。云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微微叹息道：“这些人也算忠烈之士，比起那些平日里鱼肉百姓，战乱时望风而降的软骨头强上许多！若能生擒，也不要太难为他们了，好好囚禁着，愿意等到主公灭汉之后，愿意放弃报仇的，让他们回乡养老，不愿的，继续关着吧。”

赵影撇撇嘴道：“你个大男人，心肠怎么就这么软！这些人既然明知不可为还要奋力一搏，可见将来多少不会放弃报仇的心思，你倒好，还把仇人好好养着！天生不是当官儿的料！”

云霄不以为忤，反而呵呵笑道：“谁说我要当官儿了？当官儿规矩太多，还不如混迹草野来得痛快，将来天下平定，我还想着带着一家老小到处游历呢！江山之大，如此多的名山胜景若不一一看过，当真虚度此生了。”

谢北雁举杯笑道：“这话我爱听！锦衣庙堂，还不如快意江湖！”

云霄大笑道：“你若是快意江湖，不知道又有多少不法之徒心惊胆战了！还不如守着你那对姐妹娇妻，过过暖玉生烟的日子！”

谢北雁微窘，反口道：“你还好意思说我！谁不知道你的风流之名，应天但凡有点名头的女子都被你一个人糟蹋了，连五毒教主都不肯放过，还有，听说你家里的那十个歌妓好像也对你有那么点意思，你不会一下子全收了吧？还有还有，你家里抱养的那个丫头，你不会是从襁褓里就把她当成小妾了吧？还真实大小通吃。你可要小心，纵然飞儿姑娘不生气，恐怕家中那位苗女也不是好相与的，给你来个什么蛊毒之类的，可别怪兄弟没提醒你！”

这一回轮到云霄大窘，竭力道：“我又没逼着人家！这事儿还不得你情我愿的？总比你催情香一来，姐妹通吃要强得多！”

三人里面，只有许英最老实，守着赵影安安分分地过了几年从来没有纳过姬妾。不过行动上没有，不代表心里没这个想法。喝下一杯酒，许英开口笑道：“我说你们两个消停点儿行不行？你们一个是姐妹通吃，一个是姬妾成群，只有我一个人守着娘子过日子，这不是当着面儿埋汰我么？”

谢北雁斜着眼揶揄道：“我看你也是年纪轻轻的，怎么就不行了呢？一个就对付不了？你看看刘兄弟，怎么说一晚上也得三个吧？”

许英一愣，这个涉及到男人的面子问题，绝对不能认输，连忙急吼吼地说道：“一个有什么不行？难道就不能一晚上三次？”

谢北雁和云霄表情一滞，旋即爆笑起来。再看那赵影，五官已经极度扭曲，在许英腰间狠狠地掐了一把，怒道：“你们男人嚼舌头，怎么把咱们女人家扯进来了？这种事情怎么能乱说，还要不要脸？”可自己也没想到，这句话等于默认了许英“一晚上三次”的豪言壮语，谢北雁和云霄更是笑得不行。赵影实在是臊得没办法，气呼呼地抽身走开。

看到赵影离开，三人这才缓缓地收住笑意。谢北雁长叹一声道：“当年咱们也是纵横江湖快意恩仇，现如今，少年江湖行，已经变成了少年侠客江湖老，无论到哪儿心里都念着自己的妻室儿女，真不知道这是幸福还是拖累。”

云霄苦笑道：“我能比你好到哪儿去？原本以为我这辈子就会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下去，谁知道，这一路上惹上了一个接一个女人，到最后，自己也陷进去了。如今再想游戏江湖，恐怕真的要拖家带口了！”

许英呵呵笑道：“看来我比你们幸福多了！老婆少也不是坏事嘛！”

云霄摇头叹息道：“惭愧！惭愧！都说咱们江湖儿郎不拘小节，结果呢？不拘小节成了这个样子！记得当年飞儿说起生儿育女的时候，我还开玩笑说，难道一边奶孩子一边混江湖？谁成想，孩子都快一大堆了！一家老小都闯江湖去，那还不得摆个十全大阵来？”

谢北雁哈哈笑道：“十全阵我可摆不出来，倒是老弟你怕是能摆上两个！”

云霄呵呵一笑，尴尬道：“就知道笑话我！都仔细想想，当初自己一个人到处飘的时候，是生是死都无所谓，反正这条命是自己的；如今有了家室，身上就有了担子，自己这条命的主都做不得了！以前我不怕死，现在我反而怕死得紧，我死了，那么多人，谁来照顾？恐怕日后与人动手，都有些顾忌了！这一次在安丰镇我遇到一个西域高手，差点连命都没了，最后还是靠火铳取胜，当时我就在想，是我武功退步了，还是我心境退步了？”

谢北雁脸色也有些黯然：“是啊！我也觉得自己的身手大不如前，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太过沉湎妻妾的缘故，后来才知道，这是心里有了牵挂啊！没有牵挂，就会有必死之心，有了牵挂，就连死，也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许英幽幽道：“难道，学武之人就不该成家么？难道成家就会是武学进境的阻碍？不对啊，千百年来那么多武学宗师能有几个是打光棍的？”云霄和谢北雁愣住了，这话说得在理，为什么那些震古烁今的武学宗师们，有了家室，却照样能够窥探天道？

这时候，赵影的声音在三人的背后响了起来。

第二百六十五章天行有常

[奇`书`网]2011-11-1318:27:02[Www.qinkan.net]：3130

“你们三个男人当着人面儿尽说些下流话，背地里却都这么婆婆妈妈的，这话传出去，也不怕丢了大侠的脸面！”赵影抱着剑，依在城门楼柱子上一脸揶揄地望着三人道。

云霄笑道：“这也叫婆婆妈妈？难道抛妻弃子孤身上路才是刚毅果决么？”

赵影不屑道：“武学的东西我懂得不多，不过小时候父亲教我念书的时候说过，世间的万事万物有正必有反，有阴必有阳，这些东西虽然彼此势不两立，却又不可能单独存在。五行虽然相克，可又相生，缺了哪一样都不行。既然如此，那老天爷让这个世界上有了男人又有了女人，难不成就是让他们各过各的？那还怎么去繁衍生息？你们老是说天道，天道是什么？天道不就是万物化生，周而复始的循环么？难道天道的最终目的就是让人个个儿都不娶妻生子，最后全都死绝了？男和女既然互生互长，那如果没有了另一半，不就等于老天爷只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冬天没有夏天，只有白天没有黑夜，只有冷而没有暖，这个世界什么东西都缺了一半，又如何窥得天道？”

云霄三人目瞪口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只会花拳绣腿的官家小姐居然能说出这么大的道理来。

“怎么？都愣着干嘛？我说得不对？”赵影看着三人怔怔的表情，奇怪地问道。

老半天，谢北雁砸巴两下嘴朝许英道：“一夜三次，不亏啊”

许英顿时窘得无地自容，赵影的脸也一下子红到能滴血，抓起桌上的几个栗子就朝谢北雁扔了过去，口中恨恨道：“亏得你还是年纪最大的，为老不尊！”

谢北雁摸摸下巴问云霄道：“我很老么？”

云霄诡异地笑道：“老，而弥坚。至于硬不硬，我就不清楚了。”

谢北雁再也抑制不住，狂笑起来，气得赵影又是一把栗子扔向了云霄。云霄也不客气，双手化作漫天掌影，将一把栗子如数接过，剥下一粒扔进最终大嚼一通，夸张道：“多谢多谢！”

这一手功夫在谢北雁看来虽然出彩，但也不是罕见，不过在赵影看来，就如同看神仙一般了，顾不得生气，只是两眼直愣愣地看着云霄。

许英看到妻子这副模样，咳嗽两声道：“额这是千叶掌？”

云霄含笑道：“正是，小巧玩意儿，入不得方家法眼。按辈份算，许兄也算张真人门下徒孙，应当学过武当的御风手，与千叶掌一般无二。”

许英呵呵一笑道：“还真别说，御风手确实有模有样，可惜了，我练得不精。”

赵影这才缓过神来，又是歪歪嘴道：“能学会就不错了！还谈什么精！张真人的本事有那么容易学到？”

许英有些尴尬，云霄则微微笑道：“老神仙的功夫亘古绝今，岂是咱们小辈能学得一二？许兄正直壮年，有如此成就已是同辈翘楚，当属不易。说不定将来也会如同张真人一般，窥破武学天道，日后也会如传世奇侠一般破界飞升。”

赵影摇摇头道：“这个大话可别说。倒不是我这个做晚辈的瞧不起张真人，只是我觉得张真人此生修为也就到此为止，破界飞升是断然不敢想的。”

云霄三人又被赵影吓住了：这女人说话怎么越来越没遮拦了？

“何解？”谢北雁抖抖索索地问道。张三丰乃是当世武林备受景仰的人物，就连曾经跟他有些过节的少林都坦然承认张三丰在武学和心性上的修为成就，谢北雁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评价一代宗师，而且这个人居然是一个只会花拳绣腿的女人。

赵影不以为然道：“简单哪！他没娶老婆！”

“噗！”云霄把刚刚喝道嘴里的酒一口就喷了出来，“什么？娶老婆？哪儿跟哪儿啊！”

赵影哼哼道：“我都说了，武学我不懂！我只说人情！我且问你，世人为何称太白为‘酒仙’、‘诗仙’，又为何称东坡为‘坡仙’？”

“看淡世事，万物浮云，超然、洒脱。”这个问题不难，云霄张口便答。

“既然如此，五柳先生亦是这般，为何世人不称‘陶仙’？柳三变为何不称‘柳仙’？”赵影追问道。

云霄哑然，柳永不好说，但陶渊明确实也是看淡世事，确实也是超然洒脱，若论诗词，陶渊明也是魏晋风流人物，为何无人称其“陶仙”？

赵影有些小得意，嘴角挂着微笑道：“既不曾得，又不曾失，何云看淡？既不曾有，又不曾无，哪能浮云？李白、苏轼，都是一朝庙堂一朝潦倒，人生大起大落；有妻有子，有过生离死别之痛，一世有苦有甜；满腔抱负却横遭诬陷，八斗之才却无从施展，五车之学终成招妒之源。他们得到的太多，失去得也太多，得意时，腰缠十万声名显赫，失意时，眼看幼子病饿，却无聘医之资。这得意和失意之间，会尝到多少人情冷暖？他们的洒脱、超然，乃是人生惊涛骇浪之后重归平静的看淡，是大智慧、大境界。”

云霄一下子瞠目结舌：就凭这一番话，足够眼前这女子在文坛谋一宗师之位！

赵影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再看看五柳、三变，他们从未得到过，自然就不会明白失去之痛，没有了惊涛骇浪的人生，就算看得再淡，也不是真超然，真洒脱。说句蠢话不怕大家笑话，从小出家的和尚不是真和尚。在他们的世界里，从小就不曾有过尘世杂念，哪里用得着苦修参禅？不去经历红尘的纷扰，如何能看破轮回？古往今来僧侣不知凡几，真正青史留名的，多数不都是那些红尘俗世走过一遭的？不经世俗的污浊秽身，又从何‘洗心’？一个不完整的人生，又如何去窥探天道？”

三个男人彻底傻了。娶不娶老婆都能说出这么多大道理来？

许英结巴道：“难道、难道、让、让、天下和尚都、都、还俗、还俗、先、先、娶个老婆再出家？”

谢北雁若有所悟，眉头忽皱忽松。

云霄口中嗫嚅道：“完整的人生才能窥探天道？经历过大喜大悲、大起大落之后才能有大智慧？”陡然抬头问道：“你是说，张真人之所以无法破界飞升，就是因为他没有经历过这些人生的大喜大悲、大起大落，只是看着别人悲喜、起落而看淡世事，这样下去，终究不是自己亲身经历，若想真正地看破这一切，必须要亲身经历这一切。要去好好经历人生的每一次幸福和不幸，然后再去理解天道予夺的规律？”

这一下轮到赵影茫然了：“好像有这个意思，不过我没想到这么多”

谁知道云霄又急急地问了第二句：“由人生之喜乐，去寻找万物之轮回，最后窥探生命之循环，天道之法则？从明知不可为而为，到有所为而为，再到有所为而不为，最后才到真正的无为？”

赵影更加不知所措了。云霄却仰天长笑起来，突然站起身，手一招，赵影手中的宝剑就在众人惊骇务必的目光中离鞘飞出，落进云霄的手里。云霄的手轻轻一抖，剑锋上仿佛被抖出了几个肉眼可见的“水珠”。

谢北雁和许英立时来了精神，这几颗“水珠”可是大有门道，内力不精纯到一定境界，真气是绝无可能如此不声不响地凝聚成滴外泄。两人从未见过云霄展露出如此高明的手法，能够见证一位高手突破瓶颈，这一趟绝对没有白来。

紧接着，两人就感到周身的空气一滞，觉得整个人置身于一股水流之中。谢北雁骇然：气场！而且是将气流凝滞成水流的气场！纵然是自己的父亲浸淫武学数十年，也没有到达这个地步！

就在这时，云霄缓缓地动了一下，许英和谢北雁立刻觉得气场中水流动荡，自己也情不自禁地跟着水流摇摆起来。心中一惊，连忙运上真气，稳住身形，总算没丢人。赵影距离较远，饶是如此，也是一把抱住城楼的立柱不肯放手。

“天山女侠的瑶池剑法！”云霄刚刚摆出起手式，谢北雁就惊叫出口了。云霄使的正是当年天山女侠的瑶池剑，当初在落叶谷中时，云霄因为内力底子实在不足，只使了个两三招就脱力虚浮，现在，云霄前后数次受伤，又数次在伤愈之后内力提纯，再加上《大周天录》中稀奇古怪的内力疗法，这一套瑶池剑法使出来应当没有什么问题了，此刻云霄大觉自己心境有了突破，意动之下，决定试试瑶池剑的威力。

只见宝剑剑身微微抖动，发出阵阵鸣响，剑身由于倾注了内力而泛出丝丝白光。气场之中立即散发出透骨的寒气，而剑身隐隐滴落的“水珠”竟然变成了片片晶莹的雪花，在月光下折射出奇异的光芒。

“落叶武学博大精神居然如斯！”谢北雁惊骇得嘴巴都合不拢了。云霄的这种境界，放在常人身上，没有四十年以上的浸淫是绝对达不到的，而且还要绝顶的天资才能办到，可眼前这个刚刚二十的家伙，居然轻轻松松就做到了！

“再有二十年，天下武学只此一人矣！”许英和谢北雁齐声感叹道。

第二百六十六章失之交臂

[奇`书`网]2011-11-1418:21:23[Www.qinkan.net]：3055

云霄身形陡然一动，手中宝剑画出一道冷艳的弧光，整个气场中飘起了片片“雪花”。

“雪满天山！”云霄口中轻轻喝道，手中宝剑化作漫天剑影，周身被宝剑溢出的白光笼罩。

“真美呀”死死抱着柱子的赵影痴痴地念叨着。

云霄手中的剑也随之迅速舒缓下来，剑影迅速敛成一线，动作变得轻柔无比，单手在虚空拂过：“碧波仙踪！”谁都看得出来，这个招式本应该由女子使出，可从云霄的身形上，少了女子的那分妩媚，却多了一分优雅。杀机内敛，脚下步伐却变得迷幻不定，而藏于雪影中的宝剑却蓄势待发，随时都能发出致命一击。

忽然间，场中真气陡然一紧，云霄宝剑已经脱手，在气场中如游鱼一般飘荡起来，随着云霄手中掌法、坚决的变化，像一只白蝶一样自由自在地上下翻飞。许英和谢北雁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了：这家伙到底强到什么地步了！

云霄的以气御剑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的认知，这种情形他们只能在前辈的述说总自己想象，可现在居然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眼前。

“叮！”赵影的宝剑材质普通，实在经不住云霄气场中高强度的真气，生生地断裂开来。云霄连忙收住真气，断剑“当啷”一声掉到地上，云霄看着掉落的断剑，一脸遗憾。

“可惜！可惜！”云霄摇头叹息道。

许英从骇然中警醒，连忙道：“普通宝剑而已，算不得什么！”

云霄摇头道：“倒不是为了剑。尊夫人方才一番话让我心有所悟，心血来潮之下便想动手走一趟剑法，方才那两招，已然让我在剑术一道上有些感悟，只是有些模糊。可惜这剑一断，原本想到的一些东西又回去了。”

谢北雁一听立时大叹可惜，许英也颇有些懊恼。此生能有机会打开眼界已经是一大幸事，他们俩巴不得云霄的剑法能全套施展个几遍，也好让自己在武学一道有所精进，可惜了这一把断剑，让原本更精彩的节目生生断送。

倒是云霄看到两人神色之后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宽慰道：“武道之路原本就是求个机缘，这把宝剑虽然材质普通，可也不是寻常的生铁片子，此时一断，也只能说我火候未到，机缘未至。那些宗师拈花、折草皆可为剑，可见其功力不但精纯而且已经到了收发随心的状态！当年张真人指点我时，折柳条为剑，对拆数十招后一叶不落，可见其运用之妙啊！看来我差得还远！”

谢许二人一听也有些释然，刚刚云霄动手的时候，他们只顾着欣赏剑招的优美，而没有去主意内力的变化，现在才醒悟到，云霄的内力强则强矣，只是还没能做到收发如心，气场的强弱自己还无法自由控制，过刚则断，这把剑就是被云霄强横的内力震断的。这世间最难的往往不是“刚”，而是“柔”。这如同考校厨子的刀工，别以为剁骨头是最难的，最难的反而是雕豆腐。

许英展颜笑道：“可惜个什么？就你刚才那一手，我这辈子拍马都赶不上了！你要再精进，还让不让人活了？”

谢北雁也是大笑道：“我倒是觉得可惜了，若是我能年轻个十岁，就算是打不过，也一定要拉着刘兄弟下来打两场！如今都三十喽，这份心早就淡了，也丢不起这人喽！”

云霄横横眼睛道：“你是不是还想说，你已经半截入土了？”

谢北雁一愣，旋即哈哈笑道：“小半截！小半截！我看我可不像个短命鬼！”

这时候赵影走了过来，哼哼道：“我说你们笑完了没有？下面的都逮住了，你们就不去瞧瞧？”

云霄回过神来，笑一声道：“走！下去会会这些陈友谅铁杆儿去！”四人说笑着走下城楼，此时的东方已经浮现出微微的白色。

朱元璋带着一干将领立在座舰船头，大声道：“灭汉之战，今日便是关键！只要打败了陈友谅的水军，从今而后，江淮水道任凭我军纵横，进取天下指日可待！诸将准备赴死否？”

底下齐声喝道：“明公有令，敢不赴死！”

朱元璋满意地看了看阵型严整的船只，高呼道：“传令各营，准备开战！”

一时间，整个水寨号角之声接连响起，所有军士都握紧兵器，准备迎接接下来的一场血战。汉军水寨听到应天这边吹响号角，误以为应天水军打算突围——这事儿放在谁身上都会认为已经处于劣势而被包围的敌军打算突围——连忙打开寨门冲杀出来，很快，汉军战船就和应天水军的船阵接舷，双方士兵挥舞着兵器向敌人冲了上去。两军船只接舷处顿时挤满了人群。水战完全变成了陆战。

这时候康茂才和俞通海反而插不上嘴了，倒是花荣在旁边建议道：“主公，我看敌我水军都是靠舷而战，双方的接触面积太小，我军陆战优势无法发挥，而且纵然我军取胜，敌军也有驾船逃脱的可能。依属下看来，咱们的船只连接成片，调度容易，不防让郭将军的正面留出一道缺口，让敌军过来一些，这样陈友谅必然以为自己的部下夺舰成功，定会派出更多的后续部队；而我军则以逸待劳，在中心布下阵势，一举围歼放进来的部队；同时再让本阵的步卒趁机冲上敌船，让敌我双方彻底缠斗到一起，这样敌军就算想要遁逃也无能为力！”

朱元璋看看刘基，看到刘基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这才下决心道：“照你说的办！”花荣连忙下去布置。

汉军看到应天水阵的正面豁开一个大口子，立时涌进了数千人朝朱元璋本阵冲了过来，埋伏在两面的铁甲步卒顿时同起发难，将冲进来的汉军士卒截成数断，毫不犹豫地剿杀起来。挨了当头一记闷棍的陈友谅还没反应过来，应天余下的兵卒就已经冲上了汉军的巨舰，整个战场一下子就进入了乱战状态。

一般地来说，战斗打到这个地步，双方的最高指挥官已经都无法左右了。因为双方编制彻底打乱，指挥系统就连千户一级都无法掌控。这个时候，决定战场胜负的，除去天时地利，靠的就是战场上士卒们的战斗素养和决死的勇气，而真正考验双方指挥官的，则是把预备队撒出去的时机和方向。

决死的勇气很难说，单是在战斗素养方面，应天士卒绝对高于汉军。在摇摇晃晃的船上交手，应天士卒或许没这个底气，单是当船只连在一起平稳得如同陆地一样时，应天的士卒们胆子就大起来了。没别的原因，单是应天士卒的装备就比汉军高处不止一个档次，汉军多数都是皮甲和布甲，而应天弓弩手都穿着打着铜钉的硬皮甲，一线士兵就更不用说了。这样带来的差距就是，应天士兵就算偶尔失手，也不过受点轻伤，而汉军士兵只要一不留神，这条命就直接报销。

加上主战场是在应天的水寨上，一旦有人手上，八成的机会会被同袍救下去，而汉军士兵受伤之后，基本没没人管了。双方的士气在优势的装备面前立见高下。

朱元璋看着前方的战局，笑呵呵地朝康茂才道：“看来你女婿说得不错！将士们的战斗力是靠银子堆出来的！以前我还在想着，普通士卒穿穿布甲也就算了，如今看来，老五这钱花得还真值！”

徐达不在，徐秋在谁面前都敢称王称霸。一直站在康茂才背后的徐秋大咧咧走上前，老气横秋地拍了拍朱元璋的肩膀道：“大哥哇，不是我说你，想要强兵就不要舍不得那点家底儿！你看看，贼军死伤两个死一个咱们才重伤一个，这都是银子堆出来的！咱们战损小，就不必在大战之后征召青壮，让他们好好在家种田耕地，这样将来的赋税、粮饷就能有保障；这些人在这一仗之后，就都是血战老兵，这样的兵，就算有银子都买不到，划算得紧！”

朱元璋一楞，情不自禁地问道：“丫头，这话你学的谁的？”

徐秋只顾着得意，顺口吐出了实话：“老五说的呀！老五还说，银子堆在府库里不动，最后打了败仗还不都是人家的？不如自己花出去，就当是在花别人的银子好了！等到将来缺银子花了，就派兵到人家的府库里去拿来花花，有什么不好？”

朱元璋微微一怔，旋即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个丫头，倒是把老五这副模样学得挺神！不过老五说得不错啊！当初要是舍不得花银子，今儿吃个败仗，这些攒下的银子还不都便宜了陈友谅？现在银子花出去了，等打败了陈友谅，他的家底儿还不都是咱们的？老康啊，我给你赔个罪，当初你要造大船我还舍不得花钱，还拿你们出气，要不然这一仗也不会打得这么苦！也真是难为你们水军了！”

（既不叫好，也不叫骂，更不叫座，这就是悲剧TT）

第二百六十七章机动反攻

[奇`书`网]2011-11-1519:41:54[Www.qinkan.net]：3140

康茂才颇有些感动道：“末将实在愧不敢当！若无明公信任末将，末将又如何能够立下功劳！”

朱元璋这次倒没有否认，信任降将只他这些年来做得最得意的事情，也正是如此，朱元璋麾下能战之士才会如此之多。此时，陈友谅已经按捺不住将手上的预备队全部撒了出去。应天这边立时感到压力倍增，整个阵线向后退了数步，不过不是溃退，而是被对方几万人挤退下去的。由于双方接触面仅仅限于正面，汉军也没法从没有船的地方迂回包抄，故而阵型没有散乱。

这样一来，双方的战斗反而变成的角力。双方在第一排的都是刀盾兵，双方用盾牌拼命地顶着对方的身躯。而后列的长矛兵本来是远距离攻击对方士卒的，现在双方刀盾兵都贴在了一起，长矛兵一下子没有了用武之地，只得硬生生地也挤了上去。毕竟，一旦刀盾兵的防线被挤破，后面手持长矛的兵卒在贴身的距离上，很难敌过对方的围攻，只有保住刀盾兵的防线，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整个战场上，兵器相接的声音渐渐地小了下来，取而代之的，则是双方士卒拼命用力的呐喊声。

“主公，郭将军他们快顶不住了！”俞通海有些着急，“再这么挤下去，我军在前线的兵力薄弱，怎么禁得住几万人的积压！”

朱元璋站起身，朝远处望去，陈友谅中军的援兵正源源不断地朝前线赶，纷纷加入了角力的行列，应天的士卒们虽然保持着拼命朝前顶的姿势，可对面的压力实在太大，应天军士的脚底不断打滑，整列整列地被强行往后推，薄弱的阵线随时都有可能全面崩溃。

“再顶半柱香的时间！”朱元璋断然道，“传令所有火铳手，登上高处，朝敌军阵线背后瞄准，能搬动的火炮都填满砂石搬到高处，抬高炮口，朝敌军后阵瞄准，待命！老康，去告诉常遇春，他可以动动了；陆营的全部援军通通上船，准备反击。”

说话间，汉军的全部预备队都已经进入了战斗位置，双方十多万人猬集到了一起，在两军舰船的接舷处拼命角力。看到所有部队全部到位，朱元璋呵呵笑了起来，朝周围的水军将领道：“诸位常年水战，不知陆战可行否？”

俞通海慨然道：“双手还在，可握兵刃；齿牙犹存，亦作困兽！陆营将士不怕死，我水军将士何惧这一刀？”

“好！”朱元璋大喝一声，拔出佩剑举过头顶，高呼道，“火器齐射，全军反击，诸军随我，杀敌！”第一个冲了出去。

“杀敌！”中军所有将校全部拔出兵刃，紧随着朱元璋冲了出去。常遇春见状，高呼一声：“主公亲临一线，我辈岂可落后，杀敌！”几万人呐喊一声，蜂拥而上。

就在应天士卒觉得全身力气都快用完的时候，只听到背后呼声大起，旋即有人大喊道：“常将军杀上来了！主公亲自杀上来了！”

“主公亲自杀上来了！万岁！万岁！”

“死战！”

一时间，整个应天军阵士气暴涨，原本接近崩溃的前线军阵听到朱元璋和常遇春联袂杀到的时候，立时爆发出极大的作战意志，角力的空间里拳脚兵刃已经不能发挥，可应天士卒还有牙齿，伸长脖子，对准敌人的喉咙一口就咬了下去，死死不肯松口。

人牙不比兽牙，兽牙长而尖利，咬到咽喉的同时多半就已经咬断气管，被咬的人也就离死不远；人牙短而钝，一口下去，除非位置极准，否则只是咬开皮肉，人还是死不了的。可问题就在这儿。若是咬断气管，这人也就发不出什么声音了，可是咬开皮肉，则是痛彻心肺。人的咽喉天生极其脆弱，每个人都本能地把自己的咽喉当作自己的生命禁区，就算至亲之人朝这里伸手，有时候还会本能地缩缩脑袋。如今，战场上的敌人张开嘴巴朝这里一口咬下来，如何让人不害怕？

一阵剧痛之后，汉军士卒发现，自己对手的脸上已经被自己的血喷得满满地，白森森的牙齿间，正叼着自己脖子上撕下的皮肉，这一下，汉军士卒连作战的勇气都没有，前排的军士拼命地朝后面退，反而成了应天士卒的助力；而应天士卒则在这一咬之下彻底激起了人类潜意识里最本能的兽性，呲着牙，拼命地朝前挤了过去。

“轰”“轰”火炮和火铳发言了，无数的碎石、铁片朝汉军后阵飞了过去，后阵的汉军纷纷惨呼一声，成片成片地倒下，好不容易聚拢起来的士气一下子就跌到低谷，后阵顿时乱了起来，没有了后阵的支持，加上前阵有意的撤退，整个汉军阵线就在刹那间奔溃，整条展现顿时千疮百孔，大批穿着铁甲的应天兵卒蜂拥而入，冲上了汉军的船只，攻守之势立变。

这个时候，陈友谅所有的预备队已经全部派上了战场，手上无兵可调；而朱元璋这边，却依然有大队大队的陆上部队朝船上开进，直接朝汉军船阵纵深进行突击。到了这个地步，除非陈友谅能开金手指，否则无论如何也是挽回不了败局了。

就在应天部队即将靠近陈友谅座舰的时候，知道事不可为的陈友谅果断地放弃了前锋的船只，斩开铁索，带着中军和后卫军撤离战场，已经上船的应天士卒见无法攻上陈友谅座舰，也就不再强行追赶，转而围歼没有来得及撤走的汉军水军。

应该说，这一场水战到此时为止，已经全部见了分晓。陈友谅虽然大船主力还能保存六七成，可再也没有能力发起主动进攻。相反的，朱元璋这一战之后，水军在数量上和质量上终于全面压倒了汉军，战场的主动权终于到了朱元璋的手里。

水寨的剿杀还在继续，腾出手来的常遇春廖永忠等人来不及收拢部下，带着还能开动的快船，追了出去，他们甚至连跟从的船只都没有带，而是简单地一将一舰，入离弦之箭般的冲向了正在撤退的陈友谅主力。

陈友谅显然没有把冲过来的七八条快船放在眼里，看得出来这些船只不过是骚扰和迟滞自己撤退，于是只命令外围舰船严守船舷不给对方靠近的机会。

谁知追来的七八条船根本没有接舷的意思，只是驶到五十步距离上就轰轰一阵乱响，射来大片碎石铁片，重创自己守舷士卒之后有远远遁逃。这边好不容易才把死伤的士卒太下去重新列好阵势，那边快船又冲了过来，劈头盖脸又是一通齐射。这边刚刚想道要还击，那七八条快船早就逃到百步之外，自己的大船拍马也追不上了。从此，射程、航速、武器的杀伤力（火力）便成为作战能力的三个重要指标；直到六百年后，随着技术的发展，装甲，作为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指标正式出现，人来迎来了大舰巨炮时代。

整整一个多时辰过去，陈友谅的主力船队硬是只退了不到两里。如此几个回合下来，汉军士卒就算是铁打的人也会害怕，自己就这么直愣愣地站在船舷任对方打，自己的弓弩又够不着对方，船又追不上，那自己站上来还不是送死？这一下，说什么也不肯站上船舷了，若不是在船上，这些士卒早就哗变溃逃了。

而应天水寨的战船上，围歼工作已经结束，获胜的将士们士气本来就已经极高，再看到自己这边的七八条快船就把地方打得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士气一下子就涨到了顶点，不善水战的陆营士兵纷纷挥动兵器鼓噪呐喊，而能划动船只的水军将士则看得心痒难耐，纷纷解开缆绳斩断铁索带着火炮火铳朝陈友谅的船队冲了上去，有的小船装不了火炮，也爬满了手持火铳的士卒，呼喊着朝前进发。

整个湖面上一下子就成了千百条小船围攻一个由数百巨舰组成巨大船阵，如同无法计数的行军蚁围攻一只笨重的巨象。表面上巨象似乎可以很轻松地踩死这些行军蚁，可实际上，这只巨象早晚会成为行军蚁的果腹的美食。

湖面上往来的小船通通都是在距离大船五十步的距离上发射火器，发射之后也不观察战果立刻逃走，等装填完毕之后，再次光临。汉军士兵终于撑不住了，每个人都在面临着不能还手白白送死的困境，外围的船只再也没有了抵抗的意志，所有士卒发一声喊，朝中心船队退了过去。

看到机会的常遇春没有一丝由于，趁着陈友谅还没有来得及鼓舞士气的机会，当即下令所有小船接舷近战。

登舰的时候几乎没有一点阻力，少数负隅顽抗的也很快被剿杀殆尽，外围船只很快就被控制在应天士卒手中。但是，接下来常遇春就要面临一个重大抉择：怎么处置这些俘获的船只？夺走？自己南面如同几天前的徐达一样陷入重围；继续进攻？陈友谅那边还有十几万人，应天的主力还在水寨；固守待援？那不等于上演了刚刚应天大军水寨攻防战的翻版，给个机会让陈友谅咸鱼翻身？一旦陈友谅俘获了这些小船快船，倒霉的，可就是应天了！

第二百六十八章亲征排场

[奇`书`网]2011-11-1619:09:16[Www.qinkan.net]：3194

“弃船！放火！”常遇春左右权衡之后下达了撤退命令，既然保不住这里，那也不能留给陈友谅，放一把火，恶心死你。

远处的朱元璋看到常遇春放弃大船之后难免有些捶胸跺足的感觉，都已经到手的好东西就这么白白浪费了，这比割朱元璋的肉还要难受。好在他也知道应是要夺船恐怕不但不能捞到好处，搞不好连自己的快船都要搭上去。常年端着破碗到处化缘的朱元璋也不是没做过那些“技术工作”，自然明白“捞一票就走”的道理。心下虽然可惜，但也不去计较。

不过这样一来，陈友谅就糟了罪了。自己的船阵四面起火，若是不加控制，那干脆直接把自己火化了算了。于是连忙派出士卒去救火，好在士卒也知道，连环船一旦起火如果不扑灭，很快就会波及其他未起火的船只，虽然跳下水中可以幸免，可在这种天气的湖水里当一回饺子可不是什么舒坦的事儿，当下也都争先恐后地去救火。

可常遇春却是打定主意不让对方救船，又看到这么多人涌上来救火，本着最大限度地杀伤敌军的目的，毫不犹豫地指挥部下再次集中火器朝大船上齐射。救火的士卒一面要抢上前灭火，一面还要防备火器的齐射，一下子焦头烂额，整个局势糜烂到底。

就算是陈友谅再有本事，此刻也是无力回天，只得下令将已经起火的船只的铁索斩断，中心主力趁着火起迅速脱离战场朝江州撤退。可怜那些在底舱划船的船工，上面激战他们不清楚，上面火起他们也不清楚，上面抛弃他们他们还是不清楚，依旧卖力地划动着船桨，直到大火烧到底舱。

陈友谅就这么撤走了，朱元璋没有下令去追，这一天下来，自己的损失也小。就凭汉军那些个龟速的大船，好好歇上一晚，明天要追上对手也是轻松的。拔了牙的老虎根本不用担心，至于陈友谅是不是逃去了江州，朱元璋更不担心。他要去准备的，是接下来的战略布局。至于庆贺，没这个必要，因为整个水寨早就已经沸腾起来了。

第二天一早，朱元璋打破了战前半饱的规矩，破例让全军饱饱地吃上了一顿，接下来的日子已经没有大仗了，江州到手，这意味着陈友谅在鄱阳湖周边地带最后一个补给点丢失，也意味着陈友谅北入长江的退路彻底被封死，朱元璋已经下定决心一困到底，让陈友谅的水军留在鄱阳湖上做渔民。

饱餐一顿的应天水军很快就开拔，而陆营的将士也没闲着，半个时辰之后也都收拾营寨朝洪都方向开进，按照计划布置好埋伏圈，等待陈友谅饿得急了自己让部下去洪都送死。

陈友谅当夜连休整的胆量都没有，不要命地往江州撤退，可天亮之后没多久，应天的快船就不急不徐地赶了上来。焦急万分的陈友谅已经做好了玩命的准备了，可奇怪的是，应天水军似乎失去了进攻的念头，只是派出几百条小船绕着巨舰兜圈子，时不时地朝人多的地方放几炮，丝毫没有烧船的意思。

应天水军越是如此，陈友谅越是觉得心惊肉跳，不住地揣测朱元璋到底在什么地方挖了坑等着自己往下跳。眼看距离江州港只有几十里的时候，陈友谅才渐渐地放下心来，而应天水军倒也乖巧，看到江州港已近，也不再追赶，掉过头，整好阵型，好整以暇地朝湖口水道驶了过去。

就在陈友谅把心放回肚子的时候，噩耗传来了，江州已失，江州港上插满了应天旗帜，为首大将正是刘云霄。陈友谅兀自不信，急匆匆赶到船头，就听到江州港的水寨楼上传来一阵长笑：“陈友谅！数日水战，我刘云霄的旗号一直没有出现，你还能心安理得地打下去？江州起运的粮草晚到了一天，你还心安理得地朝江州撤退，你就没读过兵法？好不容易跑到江州，却不先去扼住江口水道，你脑子怎么长的？”话音一落，整个水寨传来阵阵的哄笑声。

陈友谅想起刚刚前往水道的应天水军，脸色顿时煞白，身躯一抖，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下。

“陛下！”“皇上！”

身边的亲卫连忙七手八脚地把陈友谅扶住，陈友谅喘着粗气，伸出手抖抖索索地指着江州港颤声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传令强攻！强攻！斩杀刘云霄消我心头之恨！”

亲卫大将连忙哭喊道：“陛下三思啊！我军新败已无战意，敌军早已袭取江州，几日布放功夫，这水寨之中必如龙潭虎穴，我军强攻虽能取了水寨，可却无攻城器械，反而又受江州城和应天水军的夹击，进不得退不得，乃是自陷绝地！若是久攻不下，等应天水军赶到，我军连突围的希望都没了！”

陈友谅沉默半晌，长叹一声，有气无力道：“撤去鞋山，那里应该可以停靠。”

这一次陈友谅出征的排场不可谓不大，陈友谅是拖家带口地把**全部带来了，各种珍宝器皿更不消说；随军出征的，更有陈姓“大汉朝”文武官员的全部班底。陈友谅这么做的缘故倒是颇值得思量。

最大的可能便是生性比朱元璋还要多疑的陈友谅从骨子里信不过这些文武官员，毕竟自己的位子来路不正，而这些文武官员中到底还有多少人心里向着那个死鬼徐寿辉，陈友谅自己心里也没底，自己这一趟出征几乎带走了全国的兵力，若是自己在前线打得热闹，后方的这些官员们趁这个机会给自己来这么一下子，那自己找谁哭去？稳定压倒一切，这些家伙还是带在身边自己看着最让人放心。

再者，御驾亲征也要有个御驾亲征的排场，若是自己御驾亲征的时候，身边连吹牛拍马的文官们都没带几个，那还叫什么御驾亲征？若是自己在路上来了兴致，跑到那个百姓家里嘘寒问暖一下，送上几袋粮食之类的，又有谁写文章替自己呐喊？何况一路上还要发布檄文，声讨朱元璋无视百姓基本权利，强行干涉龙凤朝内政，严重伤害了大汉人民的感情，最起码也要表示谴责、抗议、最强烈抗议、无比遗憾等等，虽然做这种事情如同放屁，可也照样有人要去闻不是？朱元璋这个流氓把百姓们的生活照顾得妥妥贴贴，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自己的面子往那儿搁？前些日子礼部的那些书生还帮忙写文章说咱们大汉江山无比稳固，百姓们生活在吾皇的庇佑之下无比幸福呢，若是让这些泥腿子知道应天百姓的日子比这儿强到不止多少倍，那自己还靠什么去蒙人？可惜朱元璋这个混蛋向来都是用拳头说话，可支使自己手下的给朱元璋泼点脏水，渲染一下应天的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等着咱去解救，也不算过分吧？

不过应天的日子端的是过得好哇！带上自己的妃子们一起出发吧，等打下应天，直接在那儿定都好了。

于是，陈友谅一家子也就这么浩浩荡荡地上路了。谁知道如今遇到了这种局面，等到撤退的命令下达的时候，整个船队一片愁云惨淡，而陈友谅座舰上的嫔妃们更是哭哭啼啼，这倒也让正在处理阵亡将士遗体的幸存士兵们平添了几分悲戚。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撤，他们将会一同踏上逃亡的道路，整个鄱阳湖沿岸，再也没有了他们立足之地，就算弃船从陆路跑回去，能活下去的，也不会超过十之一二，战争的胜负已经定了，他们面临的，不过是未知的具体死亡的日期罢了。不少头脑灵活的，已近开始思考自己的出路问题了。

随后便赶到江州港的朱元璋顺利地与云霄会师。江州父老出城十里相迎，颇有些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的味道。不过这也没什么可夸耀的，历朝历代的百姓，面对征服者的时候，尽了最大的抵抗战之后多半都是是如此。在他们眼里，谁做皇帝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能不能过上保暖的日子；在战乱的岁月里，甚至连保暖的日子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乞求征服者们不要“永不封刀”。不要去责怪他们目光短浅，更不要去责怪他们不懂民族大义，实际上，无论哪个民族，真正的抵抗者总是那么地少，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都只想好好地活着，哪怕如同牲口一般匍匐在征服者的脚下。或者，有时候很简单，有时候也会无比艰难。

但这并不意味着从此就失去了抵抗的火种，只不过，在最先的抵抗者用生命完成了他们的理想之后，抵抗的种子在人们的心里就会被深深地埋进土壤，然后，用先行者们的鲜血不断地浇灌，直到生根、发芽，直到有一天长成参天大树。

面对痛苦，懂得忍耐的民族才是坚韧的民族，也只有这样的民族才会延续数千年而生生不息。在苦难时，这个民族会出奇地沉默，然而等到残暴的力量压迫到极限的时候，这个沉默的民族会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会有更多的人，用自己鲜血和生命去捍卫这个民族的自由和尊严。

参天巨树用一生的世间去忍耐虫子的噬咬，去忍受皮肉、发肤受到的伤害，可是虫子却比树死得早。虫食白菜，却先彼而亡。

第二百六十九章江州会师

[奇`书`网]2011-11-1718:50:38[Www.qinkan.net]：3168

一路上，云霄把取江州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朱元璋，并向朱元璋引荐了许英夫妇。朱元璋亦是明白对于江湖人来说“降将”二字太过刺耳，只是朝云霄微微颔首道：“嗯，这个就照着你们江湖人的规矩办好了，等事情过去，我补个任命的状子来。”许英连忙谢过。

到了城门口，赵庚带着降官代表捧着户籍名册站在道路中央，看到朱元璋的马队过来，一群人连忙跪倒在地。朱元璋有了面子，什么话都好说，当即笑呵呵地下马，把一干降官扶起道：“诸位弃暗投已然立下大功，何苦如此！”场面的气氛顿时一松，看来传闻中毫不讲理的朱元璋也是蛮好说话的——至少初次和朱元璋见面的人都这么想。

享受了足够面子的朱元璋心里一开心，自然也会给足别人面子，于是拉着赵庚的手，有说有笑地走进了城门。赵庚有点受宠若惊，最起码他在陈友谅手下从来没享受过这种待遇，虽说朱元璋没有称帝，而且连个“王”都不是，可明白点的人都知道，这厮穿龙袍也是早晚的事，那么赵庚好歹也是跟最高领导人把手言欢的人了，而且此时朱元璋不过才国公，没什么名份，如果趁着现在赶进站好队，自己难免也就成了“从龙之臣”，就算日后一点功劳都没有，到这厮登基的时候封赏一样也不会少了去。

周围的降官降将看到朱元璋这副“亲切”的模样，心里不但放心而且暗喜：自己的选择没错，有前途啊！

进了城，场面上的事儿自然结束，接下来便是实质性的内容了。而朱元璋干脆做戏做到底，连府库帐册一概不查验，直接交接。这让降官降将们感动不已：自己刚刚投降就被如此信任，这日子有奔头啊！

实际上朱元璋有着自己的打算：你们这些人屁股上粘着多少屎能逃过飞字营的法眼？现在是用人之际，应天实在没有那么多闲员过来填补新占之地的官位，姑且让你们好好呆着。你们若是招子放亮点儿，手脚放干净点儿，什么话都好说，若是让老子不爽了，这些东西就是砍脑袋的证据！

嘴巴上好好嘉勉了一番降官降将后，朱元璋屏退众人，只留下心腹将领议事，商讨如何要了陈友谅的脑袋。

“什么时候发动总攻？”闲杂人等刚刚散去，朱元璋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这一回绝对不放陈友谅回去，众人当然也是这个意思，只是所有人想的却是另外一个问题：谁做主攻。前几天大战下来，几乎每个人都有了出场的机会，军功自然大把大把地捞了不少，可是，再高的军功跟擒杀“大汉”皇帝比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应天行伍还算比较团结，虽然大家都有争这份功劳的心思，可都不好意思直接提出来。

朱元璋看着诸将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下觉得奇怪，问道：“怎么，都是自家人，还有什么话说不出口么？老五，你说！”

云霄正在一边儿愣神，听到朱元璋这么一喊，连忙道：“大伙儿都想要这份功劳，可是僧多粥少，陈友谅他娘也没多生几个”

朱元璋听过之后哈哈大笑起来：“我说你们哪！怎么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全都犯浑了呢！这么个功劳能有多大的事儿！怎么说吧，咱们都是一路走到今天，实力已经大大超过陈友谅的那些残兵，这主攻我也不偏袒谁，如今咱们优势明显，到时候咱们十面出击，谁捞到陈友谅就是谁的！”

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的心思都活泛起来了，每个人脸上都浮现出志在必得的表情。朱元璋对这种情形很满意，顿了顿，继续开口道：“如此，我打算先拖上一阵，现在陈友谅进不得退不得，刚刚前方来报说，他已经退到鞋山临时驻扎。算来他的粮草应该已经见底，先饿上他几天，然后咱们再动手不迟。”

花荣上前道：“主公，依属下看，拖是拖得，不过不能拖太久。咱们大军出征的日子已经不短，先前在洪都囤积的物资也消耗得差不多，一应粮草辎重大约可支一月；虽然夺取江州斩获颇丰，可大战之后恢复民生亦会是耗费无算；若是此时强行从应天调拨恐怕耗费就更大了，故而属下以为，大军拖上十日左右为宜，这样班师之时也无需动用地方府库钱粮，十日之后，无论如何也要动手。”

朱元璋细细盘算一下，开口道：“这话说得不错。何况咱们出征已经有些日子了，再打一场也就成了疲惫之师。虽然大胜之后士气不曾打什么折扣，可毕竟应天空虚，若是张士诚再来这么一下，恐怕还真不好对付。”

“主公圣明！”众人齐声道。虽然大家都是好战分子，可大胜将近，多半都有些想家了。这一趟，大家都是带着功劳回去，好歹也让家人一起荣耀荣耀。其他的不谈，回去之后，肯定少不了论功行赏，那才是最激动人心的。

“那么，现在可以说说该怎么打了吧？”朱元璋微笑道。

众人放下了心里负担，思路也都活跃起来。先是俞通海上前道：“主公，末将以为，鞋山一带地势狭小而地形险要，不利我军船队展开，最好能将陈友谅诱出鞋山围而歼之。”

常遇春却摇头道：“陈友谅新败，而且主力尽丧，恐怕现在只想着固守，让他出来，难！”

一时间，几个人都议论起来，有说故意留下一道缺口让陈友谅突围的，有说暴露粮草船引陈友谅劫粮的，有说敞开湖口方陈友谅进长江的，场面倒也热闹，只有云霄和刘基闭口不言。

朱元璋看看局面，知道两人心中已有定计，于是问道：“老五老六，你们有什么看法？”

云霄本来对军功就没什么兴趣，朝刘基撇撇嘴，示意刘基开口。

刘基会意，上前道：“我军此时优势极大，不管如何示弱、留破绽，想骗陈友谅出来必都不成，还是逼他出来妥当。先让水军步步紧逼，十面埋伏，再遣一将从陆上猛攻鞋山，这样陈友谅必然以为我军打算水陆夹击，他不能不逃，到时候他能做的，就是向江口突围。只要等他一离鞋山，咱们就大队扑上歼灭之。”

朱元璋点点头，这倒和他的想法差不多少。

廖永忠上前一步，补充道：“末将以为，攻心为上。既然咱们算到陈友谅饿急了必去偷袭洪都，那么就在洪都歼灭了偷袭之敌后，将战报射入敌军水寨，奉劝伪朝水军将领投诚，我想必有斩获！纵然对方不愿归降，也能让陈友谅对部下更加猜疑，咱们打起来也顺手得多。”

朱元璋笑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我看这两计可以合为一计，先攻心再逼陈友谅出战。”

众人纷纷高呼英明，实际上大家都不是傻子，这种情况下，大家都必须把所有砖头都摞好了，等着朱元璋摆上最后一块砖。以后自然就回说起，在吴国公大人的英明领导下，明公大人的亲切关怀下，取得了这场重大胜利。主公的话犹如一盏明灯，给身处迷雾的将士们指明了前进的方向，每个士兵都感受到了主公亲切的关怀而感到无比温暖，主公的功劳是最大的，主公的话一句顶一万句，等等。

朱元璋对手下人狂热的眼神非常满意，称兄道弟地亲切勉励了几句之后，便进了后院，这两天他得好好休息一下，因为，刚刚接到线报，陈友谅把他那几个姿色非凡的妃子都带在了船上——朱元璋自认为需要蓄养极大的体力迎接这个挑战。当然，当着众人的面，他可不好意思提这个话茬。

云霄主动接下了佯攻鞋山的任务，第二天一早就开拔出城，提前退出了争夺首功的行列。这种风度让其他将领颇有些感动，他们领云霄的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这一下又欠了个人情，人缘本来就挺不错的云霄一下子更博得了所有人的尊重，出发的时候，几乎所有将领都来送行。

而整个水军则在养精蓄锐两天后接到了洪都全歼偷袭之敌的情报，也在当天开拔，出征鞋山，陈友谅的生命倒计时开始。退到鞋山的陈友谅知道自己已经错过了脱身的最佳时机，终日闷闷不乐。

眼下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驾着全部的战船向长江、鄱阳湖的交界处猛攻，打通退路逃回湖北，只要一道江面上，朱元璋的小船就无法更他的大船抗衡；第二条路就是舍弃全部船只，带着所有人从陆路穿越山岭逃回荆州。

可是无论走哪一条，都必须以八成以上的战损为代价，而且余下的船队里，还有不少船载着的是官员、宫人、嫔妃，为了突围的成功性，这些人，也必须抛弃。若是放在朱元璋身上，朱元璋可能不会有一丝半点犹豫，失去的早晚还会赚回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可陈友谅做不到，虽然他只是个冒牌货，可他到底对这一切有着太多的不舍。人为什么会多疑？那是因为太在乎了，因为在乎的东西太多了。多疑的人，心里牵挂的东西也多，不舍的东西也会很多。而这一切放在一个败军的统帅身上，注定只会上演一出悲剧。

第二百七十章劝降之信

[奇`书`网]2011-11-1818:50:02[Www.qinkan.net]：3054

两天后，云霄的陆上部队到达鞋山，稍事休整之后，立即展开猛攻。云霄的原则就是要想蒙过敌人，首先就要蒙过自己人，何况当真拿下鞋山也没什么不可以，因此在下达命令时去掉了“佯”字。

这一趟云霄不占地利，所以吃掉几股迎战的部队之后，云霄也没有不计代价地强攻，而是整日用骑兵随意骚扰，步卒则在敌军眼皮子底下大造各种器械。按理说，造这些东西都是偷偷摸摸生怕别人看见，可云霄却直接摆在了战线最前列。

云霄不怕对方出寨偷袭。连番激战，汉军早就失去了进取之心，也丧失了几乎全部的野战力量，就算现在对方一窝蜂全部涌出来，云霄也有足够的把握指挥起兵把他们全部吃掉——就怕他们不出来。也就是在汉军龟缩不出的时候，云霄的手下则更嚣张了，先是朝着寨子指指点点，然后把造好的器械一溜摆开——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朝寨子里面一顿猛射，然后再指指点点拆卸器械重新打磨。

寨子里的汉军士卒急了：这是那我们做实验哪！消息放到陈友谅面前的时候，陈友谅更是犹豫不决，也就在同时，前方传来了应天水军大举逼近的消息。

这个地方不能呆了！陈友谅当即下令以最快速度开拔，凡是暂时无法收拢的部队、财物，一概放弃。应该说，这是开战以来陈友谅做出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或许人面临绝境的时候，智商也会上升几个百分点。无论是朱元璋、刘基还是云霄都没有料到，陈友谅居然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留下一堆辎重跑了。不过也好，总强过什么都没捞着。

朱元璋也没打算让逃跑途中的陈友谅闲着，一堆快船追着汉军巨舰的屁股穷追猛打，死死咬住不放，就是不让你脱身，就是不给你躲猫猫的机会。从白天到黑夜，这些小船轮番上阵，汉军连休息的机会都没有。几天下来，原本就缺粮的汉军更加饥寒交迫，多数伤兵因为没有伤药而在极度痛苦中死去，整个船队渐渐地从阴霾陷入了死灰般的寂静。心灰意冷的陈友谅最终放弃了所有的突围计划，他明白，在这么耗下去，自己必然会全军覆没，还不如拼死一搏，或许还能带上少数人逃出升天。终于，他下令全部船只在泊渚矶停靠，做好决战准备。

紧接着，应天水军也赶到了泊渚矶水域，或许是嗅到了决战的气氛，朱元璋也担心陈友谅作困兽之斗，下令所有船只全部到对岸的左蠡停靠，就地监视汉军水军。而刚过了不久，刘云霄的部队又如同幽灵一般出现在陈友谅背后的岸上，陈友谅的心突突地沉到了底。也就从这一刻起，陈友谅再也没有从自己的座舱中露面，整日与随行的嫔妃们歌舞欢愉。岸上的云霄听到隐约的丝竹声之后，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对方的作战意志已经全部崩溃了，船上的这些人，已经不配当自己的敌人了。

两日后，朱元璋命令廖永忠和俞通海各率一支船队对汉军水寨展开试探性进攻。汉军士兵在几乎没有任何指挥的情况下胡乱作战，甚至有几只船冲出水寨决死，但很快就被快船上的火炮屠戮殆尽，大船也就白白便宜了应天水军。收到消息的朱元璋亦是一阵冷笑，当场下令向汉军水寨射进数千封劝降书。

劝降书是写给陈友谅的，朱元璋口述，若干从大军中搜罗到的勉强会写字的士卒执笔。虽然错别字、谐音字比写正确的字要多，字迹也比较类似某种猫科动物爬过一样，可也不会太过于影响阅读。我们要信得过古代人做阅读理解题的水平。

书信的具体文句已经无从考证，咱们现在只能说说书信的大体意思。朱元璋同学是这么说的：

陈友谅同学，你好！展信阅！（这是废话，可以快进）两年前，你丫带着二十万粉丝到应天来砸我的场子，老远地就说我不敢应战不是爷们，但是，事实证明我比你硬多了（有深度，可以回放品味），绝对不是那种不男不女叫“春”的货色（行了，这句话大家就当没看见吧，别对号入座，快进）。今年你趁着我去和谐“韩刘”组合的时候，又冲着我捅刀子，而且一下子就带来六十万粉丝，全国的观众朋友都不打算放过你了（咱不小心就被代表了），所以这一次我要代表月亮惩罚你（嫦娥又被代表了，东方海面上传来一个凄厉的女声：压灭跌，打击盗版！——这个要坚决地和谐掉！）。现在，你的六十万粉丝多半已经嗝儿屁了，鄱阳湖的场子也是由我罩着，你都混到这个地步了，怎么就不出来和我干一场？（这也太没风度了）是还是不是个爷们？（这个以后可以再证明）这么着吧，你投降我算了，跟我朱氏演艺集团签约，保管不用潜规则你就能走红。（谁对老男人有兴趣？）有我在的一天，我吃肉你喝汤，我喝汤你闻香。（厨子谁家都有）你若是不答应（下面应该是吃果果的威胁了），等我抓到你的老婆们，我会当场证明我和我的部下们都是个纯爷们（此句十分下流，光腚肿菊知道了会不会封杀朱光头？）。此致，敬礼！朱元璋白、火炮队伙头军某某某字（深度，可以慢镜头回放）。

朱元璋口述的时候刘基在一边直翻白眼：这哪里是劝降，分明就是逼陈友谅决战嘛！

这个冒牌陈友谅也算是个悲摧的人物。早先，正版陈友谅也是条响当当的好汉，跟察罕帖木儿也能打个平手，他的几位妻子也是万里挑一的女中豪杰。可惜的是，盗版货一出场，事情都变了。为了不露出破绽，盗版货说什么也不愿意再接近正版货的元配，渐渐疏远了这些巾帼英雄。最终，跟扩阔一直不对路的孛罗帖木儿打上门来，这几位女英雄也壮烈牺牲。盗版货自然也伤心了一阵子，不过，虽然这货不算英雄，但也是个多情人物。单说这厮有一个知己，曾经与盗版货约定，若是出征得胜，则一生追随，若是败了，则以死殉情。后来盗版货倒也打胜了，不过高兴不已的他跟自己的爱人开了个玩笑：假装败逃。结果，这位痴情的姑娘二话不说从城门楼上跳下去了。打这以后，盗版货对自己的女人都是呵护异常，而朱元璋的这份“劝降书”当中的某句话，则直接刺痛了盗版货的软肋。

果然，陈友谅在收到投降书之后，当场暴跳如雷，揪住一个内侍暴打一顿之后才算出了一口气。朱元璋这厮太欺负人了！投降，免谈！天晓得你在应天会不会给我预备下几个比“莲蓬姐姐”还环保的女人或者杨三杨四之类的极品来对付我！那还不如战死算了，好歹能留下个清白之躯！最后那几句威胁更是让陈友谅怒火中烧，于是他当场决定节省军粮——把所有俘虏全部砍了。

千不该，万不该，陈友谅这事儿做得太嚣张了。你个丫杀战俘好歹也找个没人的地方杀了赶快埋了，这样以后追究起来，起码可以说朱元璋造谣，说咱们这些战俘分明是做俯卧撑挂掉的，还有一大半正在躲猫猫，也有喝水死掉的，极少数懂“技术”的，用厕纸当钥匙大开了镣铐和牢门，当然，他们打开镣铐的目的不是为了逃跑，是为了自杀，这样一来，好歹也能糊弄过去，反正老百姓喊得再凶也拿你没办法，当他们放屁就是了；再不济你也得找临时工来杀战俘呀！出事了让临时工顶着嘛！

应天被俘的将士们被一溜排在甲板上，挨个砍了之后不论死活，直接推进了湖里。这一切都被应天的斥候传到了军中，整个应天军营登时就像炸了一样。这个时代，只要籍贯距离在百里之内的，多半都有些沾亲带故，七大姑八大姨拐弯抹角好歹八杆子也打着了这么个亲戚，而将领们选兵的时候，也颇喜欢把同一籍贯的同乡编成一队，这样管理起来方便。整个应天将士里面，倒有一多半是这些被杀战俘的亲戚，其余的也都是昔日袍泽。天朝百姓就是这个传统，刀子捅在别人身上的时候，大家都是看客，刀子捅到自己人身上的时候，个个儿都嗷嗷叫地冲出来玩命。

很快，各营将领的舱门前就挤满了请战的士卒，而且群情激奋：将军，你是咱们的老大，今儿你要是不带着兄弟们把陈友谅这龟儿子的卵蛋割下来，别怪兄弟们割了你的！将领们出于子孙后代的考虑，连忙双手捂着要害部位跑到朱元璋面前讨主意。当然，大家的表情也都是喜忧参半：喜的是，从来没有见过士卒的求战意志这么坚决，连战前动员都省了；忧的是，朱元璋这个总瓢把子若是不点头，自己就没法回去跟妻妾们交待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杀俘放俘

[奇`书`网]2011-11-1918:30:09[Www.qinkan.net]：3414

结果，朱元璋一句话，让这些将领恨不得当场拿把短刀让自己当了太监：“传令，让我军俘虏全数饱餐一顿，然后每人发给银一两，米五升，就地释放。”

将领们苦着脸回去把消息这么一通报，士卒们就不答应了，凭什么放人？就算咱们不杀俘，好歹也让咱们每人抽几十鞭子出出气不是？一声不响地放了，还给钱给粮，他们是大爷啊？可不服归不服，他们又不能去扯朱元璋的裤裆。

群情激愤的应天士卒也很快得到最高领导人的回应：“咱们是仁义之师，对不对？俘虏也是人嘛！陈友谅那畜生做了这种事儿，咱们再学着他这么一搞，咱们不是跟畜生学么？这些俘虏都是手无寸铁嘛！你们抓到一个采花贼，都已经把他的犯罪工具没收了，那还跟他较什么劲？”这么一说，好像也有些道理。不少士卒被成功地忽悠住了，按照最高指示，养精蓄锐，等待割陈友谅卵蛋的时机。

不过被关押着的战俘却是在这半天内经历了太多太多。

先是，有消息传来说自己的主子杀俘虏了，紧接着，看守这自己这帮俘虏的兵丁脸色就不善了起来，很快，外面就清楚地传来了应天士卒“杀俘”的叫嚷声。万念俱灰的俘虏们心里早就把陈友谅上十八代下十八代骂了个遍：你个丫是爽了，还要老子陪你挨刀子！别让老子在阴曹地府碰见你，否则先吹喇叭再捅菊花，也让老子爽一回！

没过多久就看见应天士卒抬着一筐筐香喷喷的饭菜走了进来。吞了吞口水的战俘顿时心灰意冷：断头饭来了！也罢，吃饱了好去找陈友谅算帐！

狼吞虎咽地吃过饭，没想道每人还有钱粮下发，嘿，这应天杀头的风俗到底不一样，还让咱们带点“干货”去贿赂鬼差！

“吴国公有令！尔等俘虏不过受伪帝胁迫，应天大军承天景命，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特地放尔等回乡，每人特赐银一两，米五升，切记今后不可助纣为虐！”发银子的军官面无表情地说道。

“嗡！”俘虏顿时大哗，原来不是杀头，是要放了咱们！前后的反差太大，地狱和天堂登时颠倒了。天底下这种好事可不多见，以往，做了俘虏，最好的日子就是被重新整编，换个发粮饷的主子，倒霉点儿的就是去做苦役，最倒霉的就是被砍了祭旗。而这一次，俘虏们算是彻底享受到了超国民待遇，感动之余恨不得搂着应天士卒狠狠地啃上几口。不过更多的人牵挂着自己的家人，在当场跪下朝着朱元璋座舰的方向磕了几个头之后，口中念念有词地背着粮食揣着银两踏上了回乡的路。这一路上，他们将会是“宣传队”、“播种机”将朱氏演艺集团的优良作风作为星星之火散播到各地。

看到俘虏们满口感恩戴德地离去，不少将领顿时明白了朱元璋的真正用意。高明哪！这样一来，日后攻掠地盘的时候不知道少了多少阻力！

朱元璋这一手确实点到了陈友谅的死穴，真正英明的领导者，未必需要多少实际操作的能力，需要的是审时度势的眼光。若论行军打仗，他和徐达、常遇春这些将领差距太大，若论政务、民务，他又比李善长这些人弱了许多，若论计谋，刘基一个人就让他两辈子都拍马追不上。算来算去，朱元璋也就剩下耍流氓这个强项了。

不过，耍流氓可不能当作贬义词来看。准确点说，这个耍流氓就是指不讲规矩，不讲道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说起来很难听，实际上放在任何时代，到处都有耍流氓的痕迹。有迹可循的，凡是能办成点大事的，都耍过流氓，刘邦这个流氓头子就不谈了，项羽也耍过流氓，赌局输了不认账，只不过后来他输给了脸皮更厚的刘邦；李世民耍过流氓，对突厥，打不过你，咱就先和你好好谈，等力量够了，打得你亲爹都不认识你，怎么样，黑海那边风水不错吧？赵匡胤耍过流氓，杯酒释兵权嘛！就连后来的海瑞也耍过，和姓严的玩起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把戏。

再看看近代史和现当代的各国外交，哪个不是在耍流氓？今儿刚刚捅了别人的菊花，明天就手拉手称兄道弟去另外一家玩口爆。耍流氓的目的就是为了整个国家和民族的前途，对他国人来说或许是伤害，但对本国人民来说，却是千古功臣。不会耍流氓的，只会窝在自己的宅子里一边打自家儿子，一边抗议谴责别人耍流氓。说白了，耍流氓就道德楷模伪装下的强盗逻辑。

可见，耍流氓是成大事的必修课，为了子孙后代的幸福，必须要学会耍流氓，哪怕被人指着墓碑骂上几百年。死要面子不耍流氓的，是对自己不负责任，也是对子孙后代不负责任。

真正有能耐的人，也希望自己能跟着一个流氓头子打江山，因为他们的才华是不可能在条条框框的道德约束下完全发挥出来的，创新开拓的人才要想发挥自己的作用，必定要打破常规。刘备也是公认的流氓之一，一哭二闹三上吊，所以，诸葛亮先生即使身在隆中，也不去投靠老实人刘表，更不稀饭乱世里还重视血缘亲情的刘璋，而是未出茅庐，就已经看好曹孙两大流氓团伙和未来独霸蜀中的刘氏准流氓团伙。而朱元璋死后六百多年，同样也是一个光头，在尽失民心的情况下，依然有一批善战之士追随着他，那是什么缘故？因为他是集古往今来流氓手段之大成者。

朱元璋就是继承了刘邦光荣传统的流氓头子，他什么都不强，但是他笼络的一批强人在他的身边，自己则是到处耍流氓，于是乎，大事，成了。本着这个原则，朱元璋没有让陈友谅松一口气的打算，而是紧接着送出了第二封劝降书，这一次不是写给陈友谅而是写给汉军将领们的。遵照上文，咱们无法还原朱元璋口述的真本，只得说个大概意思。这封劝降信倒也不像写给陈友谅的那封一样充满了胜利者居高临下的眼神和吃果果的威胁，反而充满了无比的诱惑和柔情：

亲！你在那边过得还好么？（朱掌柜，能不能快点进正题？）这两天日子肯定不好过吧？（屁话）陈友谅带头大哥的位子恐怕坐不住了，（这是句人话）你们也要替自己的老婆和女儿着想啊！（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狐狸尾巴又露出来了）大家都是出来混的，谁不想跟个好老大？（大实话）你们看看，你们老大很快就连自己老婆都保不住了，（禽兽）怎么可能保得住你们？来来来，我来给你指条明路，（黄世仁？）要么全家老小跟着阎王爷混，（这也算明路？）要么跟着我混，（一样黑）我保证你们跟我签约，立刻升钻！而且还会有更多的场子交给你们打理，更有很多优惠折扣哟！公爵、侯爵，陈友谅那里有木有？有木有？我这里有！四征将军、世袭罔替，陈友谅那里有木有？有木有？我这里有！而且，我这里还有红灯十里的秦淮和烟花三月的扬州，大家都是男人，你懂的朱元璋白、铁枪营一等永不磨损枪手某某某字。

劝降信射过去之后，立即在汉军中掀起轩然大波。官兵们纷纷展开了对这封劝降信的全面批判，并且进一步深入贯彻陈皇帝陛下关于彻底歼灭假仁义、真恶毒的朱元璋集团的指示精神。与会官兵群情激愤，纷纷声讨朱元璋劝降信中只讲个人利益不顾大局的做法，坚持认为个人就是要无条件为集体、为皇帝陛下奉献出自己的一切，同时表示，眼下的局面虽然苦一点、惨一点，但大家都抱着“从来都这么苦，早晚都会死”的精神，高唱皇帝陛下颂歌，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在纸上画个粮仓，就能吃饱一年，在纸上画个蓝图，就能让子孙后代幸福几辈子，早晚会过上比应天百姓强百倍的幸福生活。

丁普郎将军深有感触地说，现在的日子和刚刚起事的那会儿相比，已经是泡在蜜罐儿里了！以前鞑子统治的时候，咱们连一粒米都都看不到，现在每顿的米汤里面，起码有了一百粒米，我们的生活已经比当年好了一百倍！虽然目前我们还不富裕，皇上的亲戚和亲信们作为先富起来的人，一定会带动我们共同过上幸福的生活。别看他们家里粮满仓、钱满仓，可是皇帝陛下说，这些都是为咱们赚的！都是属于咱们的！只是咱们现在底子还薄，还不能分到大家手上，要集中起来搞建设，要为我们的子孙后代存一点！我们一定要撕开朱元璋伪善的面具，向大家披露朱元璋暴政之下，应天百姓水深火热的生活，他们等着我们去解救！皇帝陛下的大旗一定会高高飘扬在天下每一个角落！

在官兵们的掌声中，傅友德将军回忆了当年和皇帝陛下一起战斗、生活过的日子，着重讲述了自己在穷途末路的时候皇帝陛下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怀，没有皇帝陛下，就没有现在身为将军的自己！傅友德将军忿忿地说，现在就是有那么一小撮人受到朱元璋的蛊惑，整天想着跑到应天去，你们过去是端碗还是洗盘子？咱们国家刚刚起步，难免会有这样那样的困难，这些丑恶现象只是极少部分，怎么就能把这些东西无限放大呢？不爱官员就是不爱陛下，不爱陛下就是不爱祖国！你还爱不爱自己的祖国？你们有没有想过，咱们大汉朝就是生你养你的母亲，你还会嫌你娘丑？狗还不嫌家贫呢！你连狗都不如！你们里面有没有收了朱元璋的银子替他说话的？有木有？有木有？你！你！还是你！站出来！我说嘛，大家都是皇帝陛下的好战士，怎么可能被朱元璋这种低级谎话欺骗呢？这种谎言，我第一个不信！

第二百七十二章汉王殒命

[奇`书`网]2011-11-2018:24:31[Www.qinkan.net]：3073

额，换个频道。鄱阳湖八卦台播报，劝降书射过去的第二天，湖面会出现大雾，能见度低于十米，吴国公殿下已经发出大雾红色预警。

大雾之中隐隐传来划船的水声。

“什么人！传令，准备放箭！”带着船队偷偷离开水寨的傅友德脑门惊出一层汗珠。

“傅将军——别放箭！别放箭！是我！是我！”一个耳熟的声音传了过来。

“哟，原来是丁将军哪！”傅友德收起弓弩笑道，“这一大早的，雾又这么大，怎么还带着部下出营？”

两支船队渐渐靠近，傅友德清楚地看到丁普郎也是一脑门的汗。

“哼！”丁普郎脸色数变，恨恨道，“昨日朱元璋那厮射来劝降信污蔑皇上，我整宿未眠，实在气不过，今日早起，发现漫天大雾，正好可以率军出击偷袭朱元璋，也好替陛下出一口气！傅将军你这是受谁之命在此”

傅友德微微松一口气道：“我也不是气不过嘛，去找找朱元璋的晦气！看来你我正好同路！”

丁普郎嘴巴一咧，笑道：“正是！正是！同路！同路！”两人相视大笑起来。

于是，两人的船队合成一股，向左蠡开进，一路上，也遇上几十条零散的船只，都是因为“实在气不过，去找朱元璋晦气”而擅自离开水寨的，于是渐渐合成一大支船队，朝左蠡靠拢。

“报——”朱元璋刚刚睡醒，还正准备睡个回笼觉，结果传令兵就冲了进来，“国公爷，水寨正门来了一支船队，说是丁普郎、傅友德率众归降！”

朱元璋顿时清醒，从床上一跃而起，草草披上一件衣服，连鞋都来不及穿就冲了出去，口中喊道：“赶快相迎！”这个时候，完全不用怀疑对方投降的诚意，也绝不应该去怀疑，给足对方面子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何况，这两个人都是水战宿将、陈友谅的左膀右臂，他们的投诚，对于整个战局来说，好处实在太大。

看到朱元璋衣衫不整地光着脚丫子跑出来，傅友德和丁普郎的表情立即变得很感人。

“罪臣何德何能，要主公倒履相迎！”傅友德哽咽道。

朱元璋毫不在意道：“朱某能得二位相助，如得十万大军，怎能不喜？倒是二位将军，这些日子受了不少委屈吧？”

丁普郎立时忿忿道：“主公明鉴！陈友谅那厮残暴不仁，刚愎自用又生性多疑，重用者不过亲戚心腹，我等在他手下皆不得用；其治下又是横征暴敛，百姓多不得活，早盼着主公能早日覆灭伪朝，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朱元璋拉着二人的手大笑道：“有二位在此，这一天不远了！”

丁傅二人的归降给汉军士气带来了毁灭性打击，也让陈友谅彻底消沉了，直接躲进了座舱对着垂泪的姬妾们喝闷酒。

“别哭了，”陈友谅苦笑着举起酒杯，“大家都没几天好活了，好好喝喝酒吧！”

姬妾们的脸色更难看了，只有一个年轻的女子表情肃穆，拿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此女正是陈友谅最宠爱的妃子阉氏。

陈友谅盯着阉氏好一阵看，缓缓道：“若为鸩酒，尔岂不断肠乎？”

阉氏肃容，站起身整顿衣衫，拜倒在地，口中道：“如今大势虽去，可若君王奋力死战，亦有突围之计；妾等不过女流，留在军中只恐为君王拖累。若为鸩酒，妾亦甘愿饮之，只求君王他日东山再起时，莫忘妾身，常念妾身骸骨。”

陈友谅拍案大声道：“这才是我的女人！事已至此，死生，旦夕事尔，且随我放手一搏！”

阉氏复跪言：“朱元璋有妻马氏，能挽刀弓，可上马杀敌，妾身岂不如乎？且赐妾身利刃，若君王事不可为，妾身亦敢随君王同赴黄泉！”

陈友谅盯着阉氏，表情复杂，良久不愿开口。

双方相持三日，就在汉军军粮即将耗尽的时候，陈友谅下令大飨士卒。次日，汉军全部拔寨出航，目标湖口，意图以全军突击折损九成的代价打通撤回武昌的道路。随后，接到消息的朱元璋也下令拔锚启航，准备与戍卫湖口的水军前后夹击，歼灭汉军水军。

辰时初刻，陈友谅的船队与应天在湖口的戍卫部队遭遇，旋即展开激战，战斗刚刚开始就已经进入白热化。应天水军船只小但灵活，靠着火器的远程优势大量杀伤汉军巨舰上的战斗人员。

陈友谅的目的只有一个，突围，故而根本不顾周围蚁群一般的小船，坚决地朝湖口方向突围，只要到了江面上，应天的小船优势就不复存在。

汉军的船大，应天的火器装填的仅仅是砂石铁片，无法击沉对方舰船，面对突围意志坚决的汉军，一时间也是束手无策。眼开就要被巨舰在防线上撕开一个口子。也就在这个时候，朱元璋率领主力船队赶到，当即指挥纵火船冲入战团，汉军外围巨舰先后起火，而阻击部队也用在扎好的木排上堆积了柴薪，点燃之后横列在湖口阻挡汉军路线，陈友谅只得下令放弃起火船只，全队规避。至此，陈友谅失去了最后一次脱逃的机会。

看到汉军仓皇而退，朱元璋当即下令所有船队出击，目的只有一个：陈友谅。诸将明白，决定胜负的时刻到了，为了擒杀敌酋的首功，这一次，所有将领都没有藏私，掏出了全部家底，不要命地朝汉军猛攻。

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早在双方于康郎山第一次遭遇战的时候，朱元璋因为被张定边强攻而导致座舰搁浅，这一次，在应天水军诸部的围攻下，陈友谅的座舰同样搁浅了。看到陈友谅座舰搁浅的应天诸将，立刻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兴奋。一下子把陈友谅的座舰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个时候的陈友谅反而不着急了，认认真真地回到座舱，换上龙袍戴好冠冕，朝着一干妃子道：“事不可为，朕，先去了。”整个座舱顿时哀声一片，而陈友谅却一脸的坦然，也是一脸的轻松，事到如今，他终于放下了所有的担子，认真地去面对死亡。外面的喧闹声时不时地传来，陈友谅踱到舱口，打开窗户，想最后看一眼这些为自己浴血奋战的将士们。

郭英和朱亮祖本来就不是朱元璋的主力王牌，加上平日里这两人很少碰到硬茬儿，所以战事一起，这两人的部下的战果很不如意。陈友谅的座舰虽然极大，可几十支部队一起围攻，顿时连插脚的地方都没有了，郭英和朱亮祖的船队很快就被自己人挤在了外围，两人虽然有些沮丧，可照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大船上的战局。

“喂，我说老郭，咱们的人连插脚的地方都没有，你还盯着看什么？”朱亮祖心灰意冷地说道。

郭英甩甩胳臂，捞起一张铁胎弓道：“你傻啊！陈友谅座舰那么大，要攻上去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我就不信，陈友谅会一直在自己的座舱里面等死，总要给部下打打气不是？我打赌，他只要敢把脑袋伸出来，功劳就是咱们两个人的！”

朱亮祖看着郭英手上的铁胎弓，嘿嘿笑道：“你小子就回沾人的便宜！人家要死要活地在上面拼命，你就在这儿等着放冷箭！不厚道哇！”

郭英翻了个白眼道：“吓！主公不是说了么，只要陈友谅，不论手段，只要咱们得手，就是咱们的！”

朱亮祖立时来的精神：“那你一个人不保险，让所有弩手都伺候着！”郭英咧开嘴巴一笑，招呼全船人都张开弓弩，等着放冷箭的机会。

突然，朱亮祖用胳臂顶了顶郭英，口中道：“出来了！出来了！你看那个开窗户的是不是？还戴着金丝龙冠哪！”

郭英眼睛一亮，兴奋道：“没错了，就是他！放箭放箭！”

一声令下，几百支箭铺天盖地地射了过去，打开窗户的陈友谅看到漫天箭雨登时吓了一跳，向后连退几步，而郭英就是瞅准这个时机，一支三棱破甲箭紧随箭雨之后射了过去，直接射入了陈友谅的眼眶，箭枝余劲未消，贯穿了陈友谅的颅骨才停住，倒霉的陈友谅就连最后的政治遗嘱都没有来得及交待就一命呜呼，一代枭雄就此殒命。满舱的妃子立即扑了过来，绕着陈友谅的尸身哭喊不止。

而郭英朱亮祖的船上则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欢呼：“陈友谅死啦——陈友谅死啦——”

听到前线欢呼的朱元璋本来还心存疑虑，但很快，传令兵就带来了确切的消息：“启禀主公，前锋郭英将军射杀陈友谅！”

激动无比的朱元璋顾不得听取随行文官的恭维，一下子从座位中跳了起来：“快！出去看看！”

俗话说乐极生悲，陈友谅的死确实让汉军士卒丧失了全部的斗志，可也让陈友谅的铁杆部下更加疯狂，既然主子已经死了，那艘座舰就没有再去保护的必要，于是，一窝蜂地朝朱元璋的座舰冲了过来，就在朱元璋刚刚走出座舱的时候，也是一阵劈头盖脸的箭雨射了过来。

第二百七十三章处理女俘

[奇`书`网]2011-11-2122:12:09[Www.qinkan.net]：3086

“主公小心！”军师花荣看到漫天箭雨，毫不犹豫地将朱元璋拉回座舱，自己堵在了座舱门口。

朱元璋一个趔趄没有站稳，一屁股做到地上，等朱元璋悻悻然爬起来的时候，花荣也轰然倒地，浑身被射成刺猬一般。花荣自跟随朱元璋开始，就一直不显山露水，论计谋，可与刘基相较，论功夫也与汤和徐达不相上下，可一直以来花荣从来不愿带兵，都是以军师的身份处于应天大军的幕后位置，每次论功行赏的时候，他分到的军功都是最小。朱元璋每每觉得亏欠花荣，可花荣从来不计较这些，在他看来，带兵出征只是他个人能力极小的一部分，他不在乎，只要能发挥自己的才干，无所谓台前幕后。

现在，就是这样一个人物，为了掩护自己，不惜殒命。朱元璋一下子心痛异常，两眼登时红了起来，拳头捏得紧紧的，骨节发白，喉结不停地抖动，发出咯咯的声响。猛然间，朱元璋咆哮起来：“给老子上！杀！杀！把这些不长眼的东西杀光！不要俘虏！”

在场的所有人心下都悚然，当年在濠州被人出卖的时候朱元璋也不曾这么咆哮过，如今折损一名军师，就让朱元璋怒成这样，不少人心里就开始盘算：什么时候我能在主公的心里达到这个地位呢？光是想不行，立刻行动起来才是最重要的。于是朱元璋座舰上，无论文武，通通喊了起来。

最积极的还是刚刚投诚的丁普郎和傅友德，两人当场率着自己的部下风风火火地杀了出去，比应天士卒还要玩命。降将都这么玩命了，没理由自己干看着，于是应天士卒也不要命地杀了上去，最后就连朱元璋的卫队也不知道吃了什么药，逮着一个上战场的机会，抢人头去了。

且不说朱元璋本队这边渐渐控制住了局势，但说陈友谅被郭英一箭射死之后，一直躲在座舱中“养伤”的张定边立时“痊愈”了。从床上跳起来之后什么事儿都没做，直截了当地冲上了陈友谅的座舰。冲上座舰的张定边只做了两件事，先是趁着陈友谅的女人们忙着哭喊的时候，抢到了陈友谅的宝玺顺便连陈友谅的尸身也没放过，随即又冲到下面的座舱中找到陈理，裹胁着陈理杀出重围，逃到自己的座舰上，带着陈理不要命地远遁。谁乐意留在这船上找死谁就留下好了。

陈友谅一死，张定边又跑了，汉军之中再也没有能镇得住场面的人物，于是将领们各自四散奔逃。对朱元璋本队发动自杀性进攻的汉军也很快被剿杀殆尽，应天诸将意犹未尽，纷纷登上快船准备追歼残敌，却被朱元璋座舰的一通鸣金之声召了回来。

“主公！陈友谅战死，此刻正是追剿残敌之时，何故鸣金收兵？”最先发出疑问的便是有些毛躁的朱亮祖。

“敌胆已怯，随时追杀都可以，现在冲上去，恐怕残敌会做困兽之斗。”朱元璋笑道，“咱们已经占了大便宜，只要他们还不想死，最好还是乖乖投降。若是阵前逼得急了，难免鱼死网破。若是我所料不错，今夜必定有人前来投诚，这岂不好过我军死伤？尔等且随我登上陈友谅的座舰，瞧一瞧大汉皇帝过的是什么日子！”

众人这才释去疑虑，随着朱元璋登上陈友谅的座舰。

座舰上尸骸遍地，木制的船壁上到处都是刀斧砍出的痕迹。大战之时，陈友谅的女人们虽然哭哭啼啼帮不上什么大忙，可战败之后到底也是有些气节，看到朱元璋带着诸将过来，这些女人们也知道自己一旦成为“战利品”之后的结局——她们是亡国之君的妃子，下场恐怕比普通人家的女孩儿更惨一些——所以，毅然决然地在军士们的注视之下，坦然走到了船头，眼睛死死盯住朱元璋。

“女子无罪，与战何辜？”看着这些绝色女子，朱元璋喉结抖动了一下，努力地寻找着“赦免”她们的理由，然后么

“呸！”为首的妃子怒骂道，“成王败寇，本宫认命！大行皇帝已去，本宫岂能侍贼！”说罢拔出头上金钗，调转钗头，将容貌尽毁，随后纵身一跃，跳入湖中。其余妃子亦是尽毁容貌，投湖自尽。应天诸将看到这副场景顿时瞠目结舌，原本随着朱元璋上船的时候大家多多少少也就抱着这种心思：当老板的朱元璋先挑，剩下的大家自己内部消化，然后么，各自回舱，解决一下几个月不碰女人的燃眉之急。

原本应天将士们以往打仗倒是很少把女人当作战利品瓜分的，就算战胜之后要“去去火”也都不会从俘虏中去找，窑姐儿、营妓到哪儿都不缺，犯不着这样。何况俘虏的女子若是被敌军胁迫的，就地放还，若是甘心从贼的，早晚也是营妓，不急在这一会儿。因为这样做往往上行下效，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士卒们恐怕就不好控制了，应天军不是蝗虫，不能就这么把自己辛辛苦苦攒来的名声给毁了。

不过这次可不同，这些女人可都是“大汉皇帝”的妃子，同样是睡女人，可这次睡女人具备了与众不同的“政治意义”。回去之后吹牛的时候就有了资本——咱可睡过皇帝的女人，你能么？诸将就算老得“不行”的，也都眼巴巴地盼着朱老板能给自己分一个，就算放在家里当使唤丫头都好。到时候家里有客人的时候就叫出来炫耀一番：看！这个端盘子的是陈友谅的妃子！那个洗碗的是陈友谅的昭仪！陈友谅的婕妤哪儿去了？哦，在后院刷马桶！这话说出来，倍儿有面子。

看到亡国的妃子们全部投湖自尽，所有男人那个郁闷啊，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不过还好，妃子们自尽了，可昭仪、婕妤之类的还有不少，就算是随驾的宫女，好歹也是陈友谅的准女人，领两个回去凑凑数也成！可朱元璋就不同了，看到妃子们自尽，朱元璋的脸忍不住抽搐了几下，五官有点扭曲：哥不就是丑点儿吗？不就是没你们那个死鬼小白脸长得漂亮嘛！你们至于这样么？我这不是刚准备赦免你们嘛，怎么就不把我的话听完就死了呢！伤自尊哪！

只有刘基躲在人后捂着嘴偷偷笑，自己的大哥难得有这个机会出来偷一回腥，却搞了这么个乌龙。这次班师之后，身为准皇帝的朱元璋恐怕再也没有机会领军出征了，到时候天天被自己的老婆守着，那个日子啧啧！

朱元璋迅速地整理了自己的表情，颇不甘心道：“若能寻到尸首，厚葬吧！”唉！到底说了句人话。

随后，朱元璋就带着诸将尽了陈友谅的豪华座舱。这座舱到底豪华到什么程度，还真没办法用语言准确地形容出来。只不过，所有人进入座舱的时候，着着实实地被里面灿烂的金光晃得睁不开眼。丹陛朱漆，总共五层阶梯，每层九阶；上等的金丝楠木立柱要三人才能合抱，上面调着鎏金五爪金龙，不，是纯金镶上去的五爪金龙。各式珍玩器用、天子仪仗一应俱全，完全就是一个移动的皇宫。

丹陛的最上面，摆着的是陈友谅那张既当龙椅又当龙床的卧榻，刘基迅速地估算了一下，单是这张卧榻上的黄金就不下于两千斤！这还没算镶嵌在上面的那些红蓝宝石、猫眼、祖母绿之类的稀罕物。

朱元璋吞了吞口水，艰难道：“听说五代十国的时候，蜀国君王有一只嵌着宝石的纯金马桶，没想到陈友谅这厮居然这么过分，不亡国就是怪事了！”话虽这么说，但朱元璋的眼中闪现出炽热的眼神，傻子都看得出来这厮肯定是想自己上去“腐败”一下，可惜刚刚那群妃子全都自尽了，不然还真让这厮达成所愿。

不过瞌睡偏偏有人送枕头，就在众人被眼前的奢华彻底震慑的时候，床底下传来一阵异响。

“什么人！出来！”常遇春和廖永忠立即挡到了朱元璋前面，手已经按上剑柄。

在众人的注视中，床底下爬出了一个嫔妃打扮的女子。这女子面施薄粉，如貂蝉拜月之素雅；双眉微蹙，如西子捧心之柔弱；朱唇微启，如王嫱出塞之幽怨；身段丰腴，如玉环出浴之娇媚。整个座舱顿时静悄悄地，所有人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安静之中有一种欣喜，欣喜的是有生之年终于知道什么叫做绝色；却有带着一点遗憾，遗憾的是，这么美的女人，怎么就被陈友谅这厮捷足先登了？所有人立时觉得，陈友谅死有余辜。

“咯！咯！”朱元璋的喉咙里发出两声不和谐的声响，诸将登时明白自己的老板这会儿上脑了，几个月的军旅下来，见个母猪都赛貂蝉，见着眼前这个貂蝉般的人物，那还不得赛天仙？大家自然明白，接下来要上演的，必然是朱老板赤膊上阵斗女贼，咱们现在是不是该撤了？

（抱歉，单位断网，一下班就立刻回来上传了^_^）

第二百七十四章与美谈判

[奇`书`网]2011-11-2218:11:09[Www.qinkan.net]：3145

“当啷！”一阵脆响，一把锋利的匕首从那女子袖口中掉到了地上。

刚刚还在想入非非的将军们登时就冒了一身冷汗：还好自己没走，不然自己的主子正搞得兴起的时候被捅这一刀子，恐怕真要出大乱子了！

常遇春一个健步上前踢飞匕首，佩剑已经架在了那女子的脖子上，就等着朱元璋一声断喝，直接辣手摧花。

谁知那女子不躲不闪，抗声道：“明公且屏退左右，罪妾且有一言！”

这一下将军们犯难了，朱元璋也犯难了。要说真让诸将退下吧，可这女子揣着匕首，明显不怀好意，就算是霸王硬上弓把“事儿”办了，也不保险，谁知道她有没有在关键部位涂上什么毒药，如今毒奶遍地，安全奶可稀罕得紧，为了这个把自己的小命搭上，实在太不值得，自己若是当了皇帝，天底下有的是漂亮姑娘给自己花差花差；可若是不让将军们退下吧，自己堂堂一个大男人，就这么在一个女人面前露怯了？一个大美人**，一群大男人愣是没敢硬起来，这话传出去，全应天凡是带“钩儿”的，还有脸出来混么？

“都出去吧！”朱元璋挥了挥手，朝诸将道。男人的面子要紧，大不了爷就在里面呆上一个时辰，除了俯卧撑其他什么事儿都不做，看你能把我怎么样！这个涉及到原则性问题，诸将也不好意思劝解，只得退出舱外。可到底也没人敢就这么走，毕竟自己的老板不能出问题，于是，纷纷抽出兵刃站在舱门口，就等里面有一点异动冲进去“护驾”。于是，史上将星云集的最强门卫阵容诞生了，这些“门卫”当中，包括了两个追封的异姓王，九个国公，十一个侯爵，若干世袭将军，最次的也是个伯，总之两个字，奢侈。

见到诸将退出门外，那女子款款跪拜道：“罪妾阉氏拜见吴国公。”

朱元璋双脚钉在原地不动，眼睛先是盯着阉氏的袖口，防备她随时掏出什么能扎人的玩意儿出来，随后等到阉氏跪下的时候，眼睛转移了目标，渐渐上移，看向了阉氏松垮垮的领口。

“诸妃都已自尽，尔何故独活？”朱元璋艰难地吞了吞口水，问道。

阉氏抬起头，丝毫不在意朱元璋目光的位置，盯着朱元璋道：“罪妾只有一事求吴国公，若是吴国公应允，罪妾此生甘为国公牛马；若是国公不允，还请国公赐罪妾一死追随大行皇帝。”

这话里面明显抬高了陈友谅的身份，朱元璋听了颇不喜，沉着脸道：“你想要挟我？你以为我就找不出一个比你更漂亮的女人来了？”

阉氏叩首道：“罪妾不敢！罪妾泣血求告，望吴国公应允！”

朱元璋脸色一松，低声道：“你有什么要求？”

阉氏哽咽道：“罪妾所以不殉国者，乃以腹中尚有大行皇帝遗腹，为保血脉，不敢贸然赴死！只求国公能留下我夫血脉，罪妾无所不应！”

“你！”朱元璋的脸顿时涨成猪肝色：你这丫不是让我还没睡你就先给自己戴顶绿帽子？

阉氏看到朱元璋动了杀机，连连叩头道：“国公容禀！罪妾丈夫已然过世，妾身孤苦，只得改嫁以求苟活！可这世间断然没有断送自己骨肉改嫁他人的道理！虎毒不食子，罪妾就算歹毒至极也不忍就此结果我这未出生的孩儿！国公子嗣甚多，罪妾的孩儿长大成人后，也绝无夺嫡之力，妾身不求这个孩儿有公侯之封，只求在他成人后，能在太平天下做个普普通通的富家翁，也好成全了罪妾与孩儿的母子之缘。若是罪妾为了一时富贵，连自己的骨肉都下得去手，那国公还敢纳罪妾入门么？”这番话，巧妙地回避了“俘虏”、“战利品”这些刺耳的字眼，更回避了陈友谅那个死鬼的尴尬身份，转而为“改嫁”，不得不说，阉氏的情商不是一般女人所能达到的。

或许真是某种东西上脑了，也不去考虑自己到底有没有必要纳这个女人为侧室，朱元璋还真觉得阉氏这番话在情在理。想想也是，一个女人如果为了荣华富贵连自己的孩子都能下得了手，这女人自己还真没胆量放在身边。于是，手就不自觉地伸了过去，将阉氏扶了起来。长叹一口气道：“算了，我应下来了！而且我也跟你说一句，若是生女，我不在乎一个公主的名号，若是男孩儿，你好好教导，将来若是真有出息，也可以封王。无论男女，将来的封地都在荆湘之地，如何？”

朱元璋最终没有食言，阉氏，也就是后来的达定妃生下的男孩儿就是洪武八皇子之一的朱梓，封潭王，封地就是长沙，就藩的时候，阉氏将其身世全都告诉了这个孩子，暗示这个孩子到了封地之后举旗反明。可一个是早就自作孽不可活的生父，一个是待之如己出并且毫无顾忌地给他封王的养父，还有一个是忍辱负重含辛茹苦的生母，朱梓几经痛苦和抉择，最终放弃了报仇的想法，和自己的王妃一同在长沙的王府**。而阉氏得到这也消息之后也是一病不起，最后郁郁而终，苦心忍耐多年最终没能为这个西贝货留下一条血脉。这是后话。

阉氏见朱元璋答应了她的请求，最后一根支柱轰然倒塌，瘫在了地上，朱元璋连忙扶助阉氏，一把抱起，大踏步朝陈友谅的龙床走了过去。

为了表现自己的“战斗力”数值很高，朱元璋特地在龙床上小睡了一会儿才起身。这可苦了在外面戒备的诸将，好不容易等到朱元璋神清气爽地走出了舱门，诸将这才松了一口气。朱元璋自己占了“大头”，接下来就是给诸将瓜分剩下的“战果”了，一时间，倒也人人有分，就连康茂才也在众人惊诧不已的眼神中厚着脸皮讨了两个婕妤带回了座舰。

果然不出朱元璋所料，到了晚上，平章事陈荣等人率着大批人马过来投降，众人这才信服。双方又是在湖口僵持了两日，就在诸将迫不及待准备发动总攻的时候，朱元璋却下令撤去湖口所有防备，让开一道口子放汉军突围。

诸将又不答应了，纷纷跑来求解。

朱元璋只是笑笑道：“咱们出征时日太久，必须撤兵了，陈友谅的地盘现在还吃不下，纵然吃不下，也不能便宜了鞑子。陈友谅一死，难保那孛罗帖木儿不动什么歪心思，总要给汉军留点家底和鞑子拼命才是。”

众将都嘿嘿笑了起来，应该说，此战之后，整个长江以南都成了应天盘子里的点心，说什么也不容他人染指。而应天此时还没有完全消化这么大块地盘的能力，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们留下一些自保的实力，来抵抗可能到来的侵占。

又是在朱元璋意料之内，张定边得知陈荣投降之后，没有犹豫，立即率众趁夜色突围。朱元璋在这个方面留个个心眼，完全没有给张定边突围的机会，而是大小船只把张定边的前路死死堵住，这才遣使知会张定边，带上陈理双方驾小船在湖面上见面。

事情的关键在陈理，说实在的，要说陈理心甘情愿听朱元璋摆布这是不可能的，所以，朱元璋才想着利用这次机会给陈理敲个警钟。皇帝谁不想当？尤其是这个常年憋屈的陈理，更是想当得不得了。

要知道，陈理的上面可不是那个皇帝陈友谅，压在他头顶上的是正牌太子陈善见。也就是说，就算陈友谅是个真货，将来这皇帝的位子也不会轮到他头上，当然，他要是耍什么手段夺位这就另说。所以陈理很憋屈，但可惜皇位怎么说都是距离他太遥远。通过张定边的口风，他和陈善见也早就清楚这个老爹是假的。可偏偏自己和陈善见又不能做点什么，没有证据啊！就算自己真的把假老爹宰了，旁人又不知道缘由，你到时候说出真相都没人相信，这也是弑父啊！

自己的假老爹有了子嗣的时候，他也担心了一把，生怕这家伙生个儿子出来就把自己兄弟两个灭了口。好了，先胆战心惊地活着吧，老老实实当孙子，将来做个王侯也不差。毕竟自己的真老爹对徐寿辉忠心耿耿，他若是还活着，恐怕到现在还是个大元帅而已，就算当了皇帝，凭自己真老爹的智谋手段，自己若是对皇位有一点非分之想，死得就更难看了，无论是怎么个结果，都是没了奔头。

如今天上掉下个便宜买卖：这个杀父仇人假老爹一命呜呼，太子陈善见也回不来了，自己就成了这张龙椅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心里还不激动那就是傻子了。问题是，自己接手的可不是一个铁桶江山，而是一个连窗户纸都保不住的破草屋。自己坐不了两年，多半也会和这个假老爹一般的下场。所以陈理很纠结：面对期待已久的皇帝宝座，自己该何去何从？没了主意的陈理压根儿没这个胆量和朱元璋见面，好歹张定边说了句大实话：朱元璋要你死，根本不会留到现在让咱们突围。陈理这才明白，自己在朱元璋手上还是有利用价值的。于是壮了壮胆，跟着张定边一同出发。

第二百七十五章大战收尾

[奇`书`网]2011-11-2318:00:50[Www.qinkan.net]：3047

看到陈理这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张定边心中一阵叹息：阿斗就是阿斗，跟他老子比起来，差太多了！

交锋的双方暂时停手，各自引退五里，而朱元璋则乘着一条快船来到两军正中，和刚刚赶到的云霄一起远远地看着乘船而来的张定边和陈理。

“老五，你有多大把握劝服张定边？”朱元璋自己心里也没底，他的胃口很大，不但想要地盘，还想要张定边这个大活人。

云霄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很小。张定边能为当初一丝小恩而甘愿赴死以报，可见他不是一个贪慕富贵之人，咱们应天降将颇多，恐怕张定边不屑与之为伍。”

朱元璋叹息道：“正是因为他不贪富贵才为我所看重！地盘拿不到不要紧，积攒两年实力早晚也能到手；可一将难求啊！”

云霄有些沉默，自己的大哥实在有些矛盾，既希望能招揽到那些不贪图富贵的人才，又总想着拿钱把对方砸晕，天底下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儿！

朱元璋揣测了一番云霄的想法，苦笑一番问道：“既然他重义，那咱们能不能以大义动之？或者能帮他什么大忙？”

云霄低下头道：“锦上添花远不如雪中送炭”

朱元璋脸色失落至极，连声叹息道：“可惜！可惜！当初落难的时候，怎么就没遇上我呢！唉！还有那个扩廓帖木儿！都是不世出的栋梁之材啊！他们两个随便拉一个出来，都比应天那些只会磨嘴皮子的文人强多了！那些个家伙，整天就知道吹！以为读两本书就能把天下说太平了，有本事让他去说扩阔来降！”

云霄一阵愕然，就凭大哥这态度，将来登基之后，读书人有难了。来不及多说，张定边已经带着陈理登船。

四人在快船的露天甲板上碰了个头，却都没有开口打招呼——这招呼的称谓实在难定下，所以都自觉地回避了。刚刚还在对读书人破口大骂的朱元璋，招待陈理的居然是读书人的那一套：红泥火炉，清水烹茶。云霄执扇，坐在一旁默不作声，朱元璋也是板着个脸不开口，死死地盯住陈理。

实际上，船上的四人都明白，朱元璋并不是陈理的杀父仇人，但是也不是一点过节都没有，至少张定边和陈理都明白，被俘的那一群嫔妃们，好歹也有几个是陈理名义上如假包换的母亲，被俘之后肯定被应天诸将“花差花差”了，这对男人来说也是忒没面子的事情。

但是陈理显然被这样沉默的场面吓着了，脸色有些发白，忍不住颤声问道：“不知国公何事召见？”

这句话一出口，自己的地位就立即矮下去了，纯粹受人宰割。张定边连哭出来的心思都有了，刘禅被俘之后还不害怕，虽然傻了点，好歹还知道傻乐；这个陈理，怎么连刘禅都不如！

陈理这么一开口，朱元璋也就立即接受了：“湖上风大，公子请先喝口热茶。”

陈理脸色变了变，战战兢兢地端起拇指大的茶杯啜了一口，又战战兢兢地放下。这一切都被朱元璋清楚地看在眼里，朱元璋心中冷笑一下，原来是个雏儿！于是继续开口道：“朱某此次匆匆而来，不曾备得见面礼，还请公子见谅。”对付这种雏儿，最好的办法就是拖。若是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的来意，反而让对方如释重负；不如反复地扯别的话题，话题越轻松，这种人就越紧张，直到心理最后一道防线崩溃，那个时候，什么条件都好商量。

“哪里！哪里！吴国公客气！客气！”陈理有些受宠若惊，但是额头已经浮出一丝细密的汗珠。

套用现在的话说，这是双方元首的会谈，云霄和张定边这种身份虽然比较高，但是照样不能贸然开口，所以，陈理虽然表现极差，张定边也差点气到吐血，可照样不能开口。

朱元璋微微一笑道：“公子莫客气，本来朱某还想留公子多盘桓几日，也好让朱某尽尽地主之谊；可今日公子居然匆忙而去，若让外人知晓了，还当朱某不懂待客之道呢！”

张定边听得直翻白眼：你还待客之道？江州都被你占了，江南路也都快进你的嘴了，要说待客，应该我们是主，你是客！

陈理忙不迭地说道：“俗务缠身、俗务缠身！”

朱元璋冷笑一声道：“俗务？回去登基也是俗务？那天下的皇帝还不得一网捞上来一船？”

陈理脸色煞白，连忙辩解道：“岂敢称帝！岂敢称帝！能有一隅之地保全宗庙足矣！”这回连张定边的脸都白了，这还没打呢，你就想着投降？

这也不能怪陈理，这么多年来，陈理一直活在阴影里。但凡活在自幼阴影里的人，一旦摆脱了阴影，要么会变得张狂无比，恨不得天下人都要听我的，我的话就是真理，我错了也要你向我道歉；要么会变得怯懦异常，就连看别人一眼都不敢停留太多时间，生怕别人瞧不起自己或者算计自己，简单说，要么自大，要么自卑，很少有心理正常的。很遗憾，朱元璋属于前者，陈理就属于后者，所以被朱元璋这么一吓，陈理就连登基的想法都跑得无影无踪，反正这个皇位本来就不是我的，这个假老爹不死，将来我连墓地有没有还是两说，我现在投降，将来好歹还有一块封地。

朱元璋笑了，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于是挥挥手道：“回去称你的帝去吧！咱管不着！”

陈理更加吓得不知所谓，慌忙辩解道：“不敢！不敢！”

朱元璋断然道：“朱某不是说话不算话的人！老五和张将军有过约定，来年应天起兵之时，若是你有一战之力，咱们便战；若是没有一战之力，那便举国而降。我保你不失公侯之位！”

张定边知道这不是朱元璋给他面子，而是眼下的应天实在没能力消化这么大的地盘；可陈理却感激得都快哭出来了：“明公唉！那贼人害国不浅，就算十年，我朝也未必能战！明公不弃，来年定当举国而降！”

得！一国之君就这么把国给卖了。张定边气得嘴唇直哆嗦，可又不能把陈理揍一顿，万念俱灰之下只得认命：老陈啊老陈，不是我不肯报恩，是你实在没有供奉太庙的命啊！怎么就生这么个倒霉儿子！

朱元璋见时机成熟，当下拿出一个卷轴递给陈理道：“那个西贝货的尸首你们还带回去做什么？友谅公八年前遇害，埋骨之地已被我军探得，公子只消按图索骥，便可寻得生父遗骸，回去好生安葬吧！当年我还是普通一将时，对友谅公当真万分景仰，视为楷模；想不到啊，一世英雄，竟横死于鸡鸣狗盗之辈！”

或许这也是这一趟过来唯一的收获了，张定边默默地接过卷轴，朝朱元璋认真地作揖道：“张定边替恩公陈友在天之灵谅谢过明公！”又整理衣衫，跪拜道：“得赐恩公骸骨，张定边谢过明公！”

朱元璋看了之后心痛异常，闭上眼睛挥手道：“去吧！去吧！上将之才啊！可惜！可惜！本想劝你归降，可如今才知道你重义如斯！你有豫让之义，难道我就没有赵襄子之心？算了！不难为你了！也好成全你忠义之名！他日若有难处，无论我有没有当皇帝，我一定帮你！我军连番大战，兵力折损，九江南边岔河一带实在抽不出兵力布防”

张定边脸色一松，复又一揖，转身带着陈理转身离开，背后又传来朱元璋一声叹息：“可惜啊！可叹啊！他年横扫大漠追亡逐北，燕然勒石，这样的不世功勋又少了一个汉家儿郎的身影！炎黄在上，何时才有骠骑再生哪！”

张定边身形微微一颤，带着陈理驾船离去。留在快船上的朱元璋这才咧开嘴问正在偷笑的云霄：“这番做作如何？”

云霄放声笑道：“大哥你厉害！我看有门儿！”兄弟二人同时大笑起来。

是日夜，张定边带着陈理放弃全部辎重南撤，从岔河口逃出包围圈，寻得陈友谅骸骨后安葬在鞋山，随后逃回武昌，扶持陈理登基。

也就在张定边突围的第二天，朱元璋安排好一切防务，大军班师。此时，应天兵马出征近三个月，虽然漫长，可却是满载而归，可就在所有人都兴高采烈地踏上归途的时候，应天却有一场意外等着他们。

朱元璋班师的同一天，一个游方的僧人走进了应天城。虽然这是一个番僧，可同样是光头出身的朱元璋对同样是光头的“同行”却一直很照顾，应天城里和尚从来不会缺了，像这种“外国同行”自然也会享受到应天政府的财政补贴，日子自在得不行。虽然说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可这个和尚这次不是来念经的，是来找茬儿的，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刘云霄。

而另外一个和尚也风尘仆仆地赶回了应天会一会阔别经年的朋友。

第二百七十六章门前交锋

[奇`书`网]2011-11-2417:50:14[Www.qinkan.net]：3065

两个和尚在云霄的府邸门口打了个照面。和尚见面倒也客气，互相行了一个礼。

“小僧道衍，访友而来，乞问大师法号？”中原和尚很和气。

“贫僧桑吉，寻仇而来。”番僧也很和气，不过说话的内容可没那么客气。

“寻仇？”道衍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和尚也忒老实了吧，寻仇直接说出来？而且还在人家的地盘上？脑子烧坏了？还是这和尚忒老实？

桑吉见道衍不语，便也不再言语，只是站朝云霄府邸门前走去，道衍暗道不妙，连忙跟了过去。

守门的门子看到两个和尚来到门口，含笑上前道：“两位大师请了！两位大师远道辛苦，我家将军近日一直出征在外，家中只有女眷，纵然是两位大师也实在不方便相见；不过我家将军出征前有过交待，不论是贫苦百姓或是游方僧道，若是上得门来，便是信得过咱，能帮忙的尽量帮上！两位大师少待，小的这就请李管事过来与两位结个善缘。”

道衍微微一笑道：“你这门子倒会说话！结善缘就算了，劳烦通报将军夫人，就说刘将军故人道衍来访，还有一个——好像是刘将军的仇家，上门寻仇的。”

门子一愣，脸色难看起来。又是故人又是仇家，这话怎么说起？看着两个和尚也是一脸慈眉善目，门子只得将信将疑地走进去通报。门口无人，道衍不禁多向这个上门寻仇的和尚看了几眼。云霄的为人道衍很清楚，来找云霄寻仇的，多半不是什么好鸟，要不是看在大家都是同行的份上而且还有江湖规矩在，道衍倒也乐意先会会这个番僧。

不多时，大门缓缓打开，门内俏生生地立着一个丫头，看到道衍，两只眼睛顿时眯成了一道月牙儿：“大和尚，还认得我么？”

道衍合十微笑道：“原来是蓝姑娘！小僧见礼！”

蓝翎撅起嘴不乐道：“大和尚你你忒没礼貌了！合府上下的人都叫我蓝夫人呢，你还这么称呼我，敢是瞧不起咱们蛮夷女子？”

道衍脸上的笑意更盛：“小僧也是化外之人，怎会瞧不起蛮夷女子？倒是自从小僧与蓝夫人结识到如今，蓝夫人可是一个铜板的善缘都没给过小僧，今日重逢，却又赐了小僧如许毒药，这让小僧如何去处？”

蓝翎咯咯笑道：“大和尚眼力不赖啊！不过这些可不是什么毒药，普通胭脂水粉而已。也就是想让你个大和尚带着胭脂味儿满大街走走罢了！谁让你带着云哥的仇人上门了？”

道衍脸色微窘，这刘云霄的女人还真有“特色”，好在养性功夫十足，也不气恼，只是微笑地指着桑吉道：“小僧可认不得这位法师，只是在门口撞见而已，蓝夫人冤枉了。”

蓝翎这才细细打量了桑吉一番，揶揄道：“也不知道云哥是抢了哪座庵堂的尼姑，急得你这番僧来寻仇？”

桑吉脸色不变，口中缓缓道：“不是尼姑。”

蓝翎一阵恍然，连忙道：“那敢情就是道姑？看你这打扮是乌斯藏的和尚吧？啧啧！要说道家居然还能传到西域，当真难得了。”

桑吉脸色有些难看，依然不紧不慢道：“贫僧不识道姑。”

蓝翎脸色顿时大变，紧张兮兮地问道：“难道你这番僧喜好男风？我家夫君可不好这个，断然不是你的仇人！”

道衍在旁边几乎要笑喷，这丫头，怎么只盯着这茬儿来发问？不是逼人家发飙么？

“阿弥陀佛！”桑吉宣一声佛号，声音不大，可蓝翎和道衍都是心头一震：功力恁强！道衍心里又多了一条评价：有胆量上门找云霄报仇的，固然不是什么好鸟，可也必然不是什么菜鸟。

两人连忙收起小觑之心，暗自戒备，门口的气氛顿时僵硬起来。

“翎儿，什么事情在门口耽搁了？”道衍抬头一看，却是已做贵妇打扮的柳飞儿正在几个丫头的簇拥下款款走了出来，连忙躬身问候道：“柳将军，别来无恙乎？”

柳飞儿呵呵笑道：“道衍大师如此客气作甚？倒是奴身子有些不便，行不得礼，大师见谅才是。”

又转向那番僧道：“这位法师，家夫出征，不日便可凯旋。府中只有女眷，实在不方便待人接物，还请法师见谅。法师若与家夫有私人恩怨，可在应天小住，待大军凯旋之后再计。”柳飞儿这话说得在理，家主不在，里面都是女眷，咱就不接待了，要报仇，就等着家主回来再说，你要是强闯，那就不厚道了。

桑吉渐渐平静下来，沉声道：“如此，贫僧就在贵府门前等候了。”说罢，不躲不闪，原地坐了下来，双眼一闭当即入定。

很明显，这是吃果果的耍无赖行为，你不让我进去，我就赖在你家门口不走了，你要脸，我不要脸，你能把我怎么着？

柳飞儿脸色微变，却不好发作，毕竟在大门口驱逐和尚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只得冷冷地说道：“既然大师已有定计，妇道人家也不便驱逐大师，大师自便就是。”又转头朝门子道：“记得每日给大师送上斋饭，莫要怠慢。”门子连忙称是。

被这和尚一搅和，道衍也觉得这位同行实在给佛祖丢脸，无奈地摇了摇头，对柳飞儿合十道：“既然刘将军不在，小僧也不便逗留，待刘将军凯旋，小僧再来拜会。”

柳飞儿微笑道：“多谢大师体谅！”

道衍又行一礼，看了桑吉一眼，这才离去。柳飞儿亦是盯着桑吉一阵细看，拉着蓝翎走近了府内。两人一声不吭地来到紫园，柳飞儿这才铁青着连命令道：“查！把外面那个和尚的底细查出来！”

蓝翎也是气呼呼地说道：“那和尚忒不是东西！咱们这么多口人都在这儿，他要报仇，咱们又不会都跑了，死呆在咱们门口做什么？若不是有姐姐在，我早就撂翻他了！”

柳飞儿摇摇头道：“这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刚刚他那一喝，功夫底子比云哥只强不弱，别说我现在身子不便，就算我没有身孕，你我联手恐怕也捞不到多少好处。”

蓝翎奇道：“姐姐不是常说，以云哥的身手，当世已经罕有敌手了么？怎么又来一个只强不弱的了？”

柳飞儿解释道：“翎儿你有所不知。云哥的强，不是强在武功，而是强在心智，每遇强敌，都是以智取胜；不是强在功力，而是强在真气运行的方式，每遇高手，皆是以奇克敌。云哥才多大？就算他从娘胎就开始练武，也不过才二十年，再怎么强，也不能和那些精研几十年的人相比啊！每战，云哥都是靠着智慧和和心法的奇异取胜，而不是真正的实力。要知道，三十五到五十岁乃是武者的巅峰，一方面，几十年的修练已经让内力逐渐精纯，底子也越来越厚，而身体也没有完全衰老；另一方面，人生的阅历也让这个年龄段的人在武学造诣上能有更高的突破。年龄这东西也是没办法的事，放眼天下，虽然能打得过云哥的人不多，可底子比云哥厚实的太多太多！”

蓝翎一脸茫然道：“不懂”

柳飞儿又好气又好笑道：“你玩过毒蜘蛛吧？”

蓝翎立时不屑道：“不会玩这个，还怎么在五毒教混？”

柳飞儿点头道：“人和毒蜘蛛谁力气大？”

“当然是人！”

“对嘛！人能轻易踩死毒蜘蛛，可毒蜘蛛也能毒死人哪！强和弱只是相对的，关键在临阵的智慧上。云哥的内力底子虽然比这些人弱一些，可是差距不大，但是云哥会动脑子，知道在什么时候可以给对手致命一击。”

蓝翎恍然道：“我明白了！姐姐的意思是说，实力有差距是一回事，会不会打是另外一回事！就像两军交战，实力强的一方未必能赢，实力弱的一方未必会输，关键要看怎么打！”

柳飞儿揉揉蓝翎的头顶笑道：“小丫头终于开窍了！别看云哥内力底子比不上那些高手，可云个练武的路子和这些高手不同。云哥说过，他十二岁的时候就开始单独猎猛兽，和猛兽肉搏，这就是他练武的路子！你可别小看了这个，这么多年下来，云哥能把落叶谷那么多武学糅合到与猛兽的生死搏杀之中，而且都是一击致命，可见云哥出手时招式之凌厉。郎山一战，咱们的对手虽然都是那些只有蛮力的鞑子，可你发现没有，云哥每一招都不是硬碰硬，而是从敌军的攻守阵势中，直接透过敌军铠甲的缝隙杀敌，杀人之后，铠甲完好无损敌军却被大卸八块，可见云哥出招的功底！”

蓝翎细细回味了一番，讶然道：“真是如此！云哥平时跟我过招的时候，有些剑招的攻守位置变化了不少，我还当是云哥故意让着我呢，这会儿想想，这些剑招都是冲着关节筋脉去的，无论哪一招得手，恐怕都要残废了！”

柳飞儿眼睛一翻，叹息道：“到这会儿才想明白，你这脑子，没得救了！”

第二百七十七章复杂关系

[奇`书`网]2011-11-2517:52:55[Www.qinkan.net]：3126

一个和尚赖在云霄府邸大门口前不走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一时间，每天都有很多围观群众跑过来瞧热闹。就连提前返回应天布防的徐达也被惊动，连忙遣人过来闻讯，得到柳飞儿的答复之后更加紧张，直接派来卫队盯着桑吉。

很快，桑吉的情报就送到了柳飞儿的手中，因为关心自己夫君的安危，叶影、康玉若自不必说，就连燕萍都赶了过来。

“孛罗帖木儿”柳飞儿看着手上的情报喃喃自语道。

“扩阔帖木儿的对头？”叶影第一个反应过来。

康玉若眉头微蹙，疑惑道：“早年父亲还在伪朝任职的时候，这个孛罗帖木儿还没那么大名气”

燕萍严肃道：“那是因为察罕帖木儿还活着！当时，整个中原的鞑子都被察罕帖木儿的光芒遮掩了，孛罗帖木儿不过是新起之辈，自然名声不显。我在大都的时候，这个孛罗帖木儿也是刚刚被提拔上来。”

叶影点头道：“后来察罕帖木儿经略河南河北，山西和关中的义军就全交给了孛罗帖木儿，这才让他有了出头的机会。但是沧州的情报说，这个孛罗帖木儿似乎和鞑子的梁王有旧，好像是梁王推荐过来的人。”

“梁王？”蓝翎奇道，“不可能！巴匝剌瓦尔密那个只知道睡女人的混蛋，怎么可能推荐如此人才？何况我打小在南疆就没听过这个名字！肯定不是这么回事！”

叶影有些吃惊，问道：“可当年沧州的情报”

柳飞儿接过话茬道：“有可能是孛罗帖木儿故意隐藏身份。”

康玉若继续皱眉道：“能隐藏什么身份？还不都是鞑子？”

燕萍脸色微变，解释道：“妹妹常年生活在中原恐怕还不知道，蒙古人并非铁板一块。玉门关以西，还有很多当年成吉思汗分封的汗国，他们跟中原的朝廷很不对路，从忽必烈那一辈开始就交战不息。如果这个孛罗帖木儿故意隐藏了身份，那就应该是从西域的汗国混进来的。不过孛罗帖木儿确实是梁王推荐的，这一点大都知道的人很多。”

柳飞儿一愣，旋即笑道：“我都快忘了，萍姐姐可是自小在大都当的清倌儿，往来的都是鞑子官员，这些东西应该熟悉得紧，不妨说来听听，总比飞字营打听的消息来得实在。”

燕萍微微一笑道：“其实也没什么，成吉思汗建立的帝国就是咱们说的蒙古汗国，蒙古汗国又被成吉思汗分封给他的子孙或者有功的将领，元廷不过是这些汗国之一，只不过在名号上是蒙古汗国的主人，这些汗国之所以交战不休，为的也就是这么个名号而已。玉门以西，大大小小的汗国数不胜数，什么叶尔羌汗国，白帐、蓝帐汗国之类的，其中最大的也就四个，窝阔台汗国、察合台汗国、钦察汗国和伊儿汗国。争夺正统之位的也就是他们。”

叶影点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跟东周列国征战不休差不多少，同属周王，但是各打各的。”

燕萍颔首道：“是这个道理。”

康玉若疑惑道：“那这个孛罗帖木儿难不成是他们派来造反的？”

蓝翎摇头道：“像，又不像。”

燕萍问道：“这话怎么说？”

蓝翎整理一下思绪，幽幽道：“我在南疆的时候，关于四大汗国的事情也知道一些，我母亲说，最远的汗国已经到了黑衣大食。就算他造反成了，对他有什么好处？顶多就是窝阔台汗国和察合台汗国分了咱中原的土地，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谁干？你们说的孛罗帖木儿是鞑子梁王推荐的，孛罗帖木儿没有否认，梁王也没有否认，这说明梁王跟孛罗帖木儿确实有点关系，有一条可以证明，那就是梁王和扩廓帖木儿也不对路，看察罕帖木儿也不顺眼。”

柳飞儿讶然道：“这个你也知道？”

蓝翎得意道：“在南疆几乎人人都知道，我怎么可能不知道？鞑子的丞相脱脱厉行汉化，让鞑子全都学者中原的方式过日子，这让鞑子的梁王很不高兴，差点就起兵清君侧了。察罕帖木儿和扩阔帖木儿更是鼓吹汉化，你说梁王能不恨他们么？”

“汉化？”康玉若哑然失笑，“让鞑子捧着圣人典籍去读？开什么玩笑”

燕萍有些严肃，认真道：“这不是开玩笑。脱脱一直认为，中原的大好江山不能白白地做了草场，如许多的百姓也不是光靠武力就能征服的，若想在中原站稳脚跟，就必须学会中原的文化。”

康玉若沉默一阵，道：“这么做真的有用？”

叶影点头道：“应该会，等鞑子都读书、写字、耕田、种地的时候，他们就和咱们一样，又哪里来的那许多仇怨？”

康玉若微微笑道：“那鞑子的国力不又强起来了？幸好有那么多鞑子权贵反对。”

柳飞儿摇了摇头，笑道：“你们都错了，云哥早就说过，若是从忽必烈南下的时候开始，就推行蒙汉一体，或许到现在还能有不小的成就，可惜伪朝杀戮太过，等到烽火遍地的时候才想起来推行汉化，已经迟了。”

燕萍吃惊道：“怎么就迟了？若是现在依然厉行汉化，国力一旦恢复，哪里去不得？”

柳飞儿笑道：“姐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若是一开始就像唐朝一样，各族可以通婚、通俗，各族可以平等相待，几十年后，汉人中有蒙古人，蒙古人中有汉人，那还能有几个造反的？如今，却让蒙古人去读书种地——呵呵，云哥可是说了，太平年月会增强国力，乱世之中只会让鞑子死得更难看。”

燕萍更吃惊了，诧异道：“国有粮而可征伐，这有什么不妥的？”

柳飞儿笑了，颇有意味道：“这话可是云哥的原话，我一字不落地说给你们听听。游牧者逐水草而居，为求生存而精于骑射，人口一旦增加，原先的草场自然养不活那么多人，所以他们为求保暖而四处劫掠，他们当中的弱者就在这样的掠劫中被淘汰。如此千百年，造就了游牧者好战的意志和彪悍的体魄，故而历朝历代，汉人与外族交战，都是败多胜少。可一旦他们拿起锄头，就意味着从此固守一块土地，不消多久，这个民族自然失去了扩张之心。原本，鞑子一无所有，只好随着主子到处掠劫，如今鞑子什么都有了，又没什么东西可抢，谁还去干这个？乱世之中，蒙古人一旦拿起锄头，就再也没有拿起刀剑的机会了。云哥可是说了，若想天下从此太平，最好的法子就是让汉人去放牧，让鞑子来种地。”

蓝翎一愣，旋即笑道：“釜底抽薪哪！就是这个理儿！有钱的鞑子到底是少数，多半还都是穷牧奴，若是真分给他们耕地，恐怕这些牧奴会跟着咱们一块儿造反了！”

柳飞儿揉揉蓝翎的脑袋笑道：“你要是还当那个教主多好！将来就照着这个路子在南疆施政，保管你那边永世太平！能打个商议不？你回去，将来大哥说不定真给你个女王的册封。”

蓝翎咯咯笑道：“我真要是做了女王，那云哥岂不是要做我的王妃了？那姐姐们算是什么？”

柳飞儿也笑了起来，只有叶影发起愁来：“说了这么一圈，难道这个桑吉的背景真是孛罗帖木儿？”

柳飞儿回答道：“是又怎么样？那个扩阔还不是一样栽在咱们手里了？这么多年了，你见云哥怕过谁来？问题不在背景上，更复杂的在后面。你们知道云哥这次在淮西遇到什么了？想不到吧？张士诚居然是孛罗帖木儿的人！”

燕萍“蹭”地一下蹿了起来，大声道：“怎么可能！”

蓝翎也迟疑道：“是啊，怎么可能！陈友谅是扩阔的人倒也罢了，这张士诚什么时候跟孛罗帖木儿搞到一块儿去了？”

柳飞儿哼哼道：“别的不敢说，但就这个最有可能。如果张士诚是扩阔的人，那陈友谅和张士诚应该密切配合才对，怎么会互相拆台？既然陈友谅是扩阔的人，那么张士诚就应该是扩阔的对头才是，那么张士诚大军中的鞑子骑兵怎么来的？有了这个消息，很多事情都能解释了。”

康玉若摇摇头叹息道：“这么复杂”

柳飞儿笑道：“一点都不复杂。扩阔提出的汉化，是有很多汉官支持的，别看这些人地位不高，可人数众多；而孛罗帖木儿背后站着的都是鞑子王公，他们可不想手中大权分给这些科举考上来的汉官，所以两派不对路就很正常咯！”

叶影疑惑道：“那这一切跟这个桑吉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着呢！”蓝翎笑眯眯地说道，“虽然我不管南疆的事儿，可消息我还是知道一些的。这个云哥在淮西也打死一个番僧，据说自己也受了伤，被打死的那个番僧就是这个桑吉的师弟。都是乌斯藏大宝法王的徒孙辈儿，那些个吐蕃后裔觊觎咱们云贵川可不是一天两天了，经常有些番僧过来捣乱，这梁子可是早就结下的。”

康玉若摸摸脑袋痛苦道：“怎么又扯上了乌斯藏？太麻烦了，军国大事果然不是咱们女子能过问得了的！”

第二百七十八章偷袭图谋

[奇`书`网]2011-11-2617:16:29[Www.qinkan.net]：3108

柳飞儿呵呵笑道：“这其实更不复杂了，说白了，就是站队的事情。一方面是扩阔那头想要扶植汉人用汉人的典章制度把鞑子王公手上的权利分走；另外一方面，就是不肯放权的鞑子跟他死磕，一句话，就是狗咬狗咯！”说罢，柳飞儿脸色沉静下来，认真道：“这至少说明，乌斯藏的那些吐蕃杂碎，还舍不得眼前的荣华富贵，恐怕将来大哥取了天下之后，还是要好好揍他们一顿才肯服软。”

蓝翎拽了拽柳飞儿的袖子道：“飞儿姐姐，先顾顾眼前吧！那个番僧的师弟能把云哥打伤，那这个番僧岂不是更厉害？云哥跟他交手会不会有危险？”

柳飞儿也有些紧张：“有危险又能怎样？人家是照着江湖规矩上门寻仇的，光明正大地坐在咱家门口，难不成咱们调集大军灭了他？那云哥将来还要不要见人了？我还跟你说，千万别弄些什么下毒的伎俩，这事儿传出去也不是那么容易善了，搞不好你还要被云哥骂一顿。”

蓝翎撒娇道：“知道啦！我也没给他下毒啊！而且我每天还让下人给他送上很多很多饭菜呢！”

柳飞儿伸出手指在蓝翎额上一点，笑骂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哪，那些饭菜放了忒多盐！”

蓝翎嘴巴一歪道：“我就不信他不吃不喝！只要他肯吃，我就不信他不喝水！我就不信他不去茅厕！我就不信他有这个脸在咱们家门口拉撒！”

在场诸女顿时一脑门汗。好一阵子，柳飞儿才回过神来道：“眼下夫君出征在外，家里的诸般事件还要靠诸位姐妹一同操持才是。这个桑吉上门寻仇，闹将起来可大可小，疑点也是颇多，只是我一时还没想明白。昨儿我已经差人通知夫君了，这几天还请姐妹们小心从事，别堕了夫君的脸面才是。”众女齐齐称是。

云霄随着朱元璋的大军班师没几天就在半路上收到了飞字营传来的情报，看到详细资料的云霄立刻陷入了沉思。朱元璋看到云霄表情不对，扭头问道：“老五，怎么回事？”

云霄把手上的情报递给朱元璋，口中解释道：“在安丰镇的时候，我击杀了一个色目人，他师兄到应天找我报仇来了。不过，这师兄弟两个都是孛罗帖木儿的人，乌斯藏的。”

朱元璋没有登时就皱了起来：“乌斯藏？怎么扯到那儿去了？刚刚摆平了一个扩阔帖木儿，怎么孛罗帖木儿又凑上来了？”

云霄解释道：“扩阔帖木儿和他干爹都主张让鞑子王公放权，蒙汉官员一同主政，按中原传统行汉化，读经史，开科举，把南人奴隶放掉，变成佃农；孛罗帖木儿则是和鞑子王公一条路子，不放权也不肯撒钱，两人早就视同水火了。实际上，他们两个人的争斗也是鞑子朝廷两派之争。”

朱元璋迟疑道：“扩阔这么一搞，岂不是让百姓都站到他那边去了？”

云霄呵呵笑道：“若是早些年天下没人起事的时候他这么做或许还能稳定局势，现在无论他怎么做，他终究是鞑子，和咱们比起来，怎么也占不了人和，大义在我；更何况，农耕也不定全都是坏事，我可是巴不得所有的鞑子从此都不骑马了！”

朱元璋恍然，哈哈笑道：“扩阔这么做固然能强国力，可是也抛弃了鞑子的长处！你说得不错，若是太平年月，这么做确实可以安定民心，放在眼下的局势，他这么做，别说挡不住咱们，恐怕连漠北的那些个汗王都挡不住了！”

云霄意味深长地说道：“若是再给扩阔十年，或许咱们未必是他的对手，可是大哥你愿意给他这么长时间么？”

朱元璋朗声道：“你当我缺心眼儿啊？”

两人相视大笑起来，旁边的刘基凑过脑袋，看了看朱元璋手上的资料，突然问道：“奇怪，那个罗颂赞是在安丰镇被五哥打死的，这个桑吉应该先去替这个师弟收尸，顺便看一看自己的师弟是死在什么武功招式之下；那么他就应该得到五哥正在江州的消息，那么这个桑吉要替师弟报仇，怎么说也应该直接来找五哥啊，怎么跑到应天去了？有胆子在应天玩儿江湖规矩，就没胆子在大军鏖战的时候过来搅局？这样做，他发挥的作用还能大一些。”

云霄和朱元璋都是一楞。没错啊！若是这个桑吉趁着两军交战的时候，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找云霄决斗，身为江湖人的云霄绝对没理由拒绝，这个桑吉就算败了，起码也能重创云霄，这样做，对战局影响可是巨大的。

朱元璋试探地问道：“会不会是这个桑吉不想便宜了扩阔？”

刘基摇头道：“不会，孛罗帖木儿没这么傻，纵然便宜了扩阔，总比咱们独霸江南要好得多。这个孛罗帖木儿和扩阔虽然彼此敌视，可是他们的矛盾只是在朝堂之上，鞑子权贵需要的瓷器、丝绸，大食的宝石、金银器皿，大把大把的粮食、赋税，都是从江南来，断然不能落到咱们手里，就算孛罗帖木儿肯这么做，他背后的那些鞑子王公也不会允许他这么做。何况，孛罗帖木儿手上还有张士诚，便宜也不会让扩阔一个人占了去。”

刘基的“张士诚”三个字刚刚出口，三个人眼睛立刻瞪得比铜铃还大，齐声道：“张士诚要偷袭应天！”

此刻，云霄几乎可以肯定，这个桑吉找他报仇恐怕是次要的，而故意大张旗鼓在应天制造混乱吸引众人目光为张士诚的偷袭打掩护恐怕才是主要目的。

云霄立刻勒住马头，急急道：“大哥，我先带本部兵马回应天！”

朱元璋也点头道：“恩！路上莫要耽搁，我让常遇春和廖永忠随后接应！”

云霄应了一声，立即策马而去。朱元璋转过头对刘基道：“老六，你去通知水军，先派快船回援应天，防止张士诚偷袭。若是张士诚出动的兵马不多，就让他们配合老四歼灭偷袭之敌；若是张士诚倾巢而出，就让他转告老四和秀英发动全城百姓，务必守住应天五天，然后用快船直接去抄了张士诚老巢！再不济也要截断张士诚退路！还有，让这次没抢到什么功劳的将军立即单骑回去，把应天两百里范围内的屯田兵先行整编支援应天！”

随着鄱阳湖之战的全胜，朱元璋的胃口也陡然大了起来，底气也足了不少，不再满足于守住应天，而是积极寻找战机歼灭对手的全部力量。刘基自然明白朱元璋的心思，眼下挟大胜之余威，又是守土之战，真要吃掉张士诚来犯之军也完全是有可能的，于是欣然领命，朝沿途接应的水军跑了过去。

一路上，云霄立即动用了飞字营最高的信息级别，让沿途的飞记商号把所有的信鸽全都撒了出去。也就在当天，柳飞儿就收到了云霄传到的消息，看到消息的柳飞儿也被当场吓了一跳，立即就发出了一连串的命令。

“妙辞，立刻发出行营令，应天周围六百里范围内所有飞记商队立即派遣半数卫队到应天汇合；灵仙，通知徐元帅立刻去国公府上见面；水柔，立即下令应天飞记开始收购粮草，准备滚石、檑木等一应守城物资，若是不够，即刻从扬州、庐州调运，传令飞字营赶制弓弩箭枝；荃歌，传令飞字营密探密切注视应天城内各势力细作举动，如有异常，就地格杀，通知紫金山千户所朱将军做好敌袭准备。翎儿，我去国公府一趟，你立刻把府邸内的陷阱机关全部打开，还有，把你的毒药全都布置上去！影妹，你去召集府内一干下人，做好准备，收拢财物，各院都准备灭火器具，防备宵小作乱；玉若姐姐，你留守紫园，一有消息，立刻通报！来人，备车，国公府！”

言毕，诸人分头开始行动。柳飞儿则登上马车向国公府而去，临行前，颇具意味地朝桑吉看了两眼便不再理会。

一进国公府，就找到了正在陪几个孩子读书的马秀英。这些日子，柳飞儿一直都在府内安心养胎，极少出府见人，马秀英看到柳飞儿过来，心里明白过来：定是出了大事！当下抚着朱标的头顶道：“标儿，带着弟弟们到园子里玩儿去！可不准爬树掏鸟窝！”

这个年龄正是孩子们怎么也玩不够的年龄，难得有了这么个机会，朱标连忙应了一声，叫上几个弟弟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马秀英这才问道：“弟妹，可有急事？”

柳飞儿抚着微微隆起的肚皮坐下，把手中的情报和云霄的回复递给马秀英，口中道：“应天怕是有些麻烦了。”

马秀英将信将疑地接过情报，从头到尾细细地看过，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好在马秀英也是经历过风浪的人物，稳定心神问道：“可有把握？”

柳飞儿摇头道：“难说。原先我和云哥只以为张士诚投靠了鞑子也就是那么一回事，谁知道鞑子居然还真的分成两派！这样一来，咱们原先的计划就太过冒险了，应天空虚，就看我们能不能坚持到大哥他们返回了。”

第二百七十九章传言属实

[奇`书`网]2011-11-2717:40:42[Www.qinkan.net]：3225

马秀英微微盘算了一番，说道：“跟老四一起回来的兵马有两千，城外几个千户所留守的兵马能凑个五千，文武官员家中的家丁护院聚起来能凑个一两千，扬州还能抽调一千。咱们勉强可以凑够一万人，若是张士诚孤注一掷，应天城池这么大，就算再多出一两万人，恐怕不够，这还没算进留在城内弹压宵小的部队”

柳飞儿皱着眉头道：“云哥已经带着先头部队日夜兼程往回赶，大约三天后就可以抵达应天，咱们连三天都守不住？”

马秀英摇头道：“弟妹从军的日子短，也没上过战场，各中缘由恐怕还不知晓。应天本来就是大城，加上这两年来应天扩建不少，单是外城的城门已经有了六个，若是把内城的也算上，咱们手里就算是两万人全填上去，也砸不出个水花儿来，若是张士诚倾力攻打一个城门，别说三天，就算三个时辰恐怕都难顶住。再加上这个那个和尚能大摇大摆地走进应天，恐怕到时候还要腾出手来解决应天的内乱而且弟妹你也知道的，这次出征应天库房中的兵器甲仗、弓弩箭矢几乎都调拨一空，就算有人，恐怕也”

柳飞儿也沉默了，就算把飞字营的人都算上，恐怕凑不到足够的人数，这一仗，难了。

这时候，康玉若的贴身婢女通报一声便跑了进来，双手递给柳飞儿一个封漆的竹管，口中道：“夫人，这是姑爷刚刚传来的书信。”

柳飞儿接过竹管，查验火漆之后打开，取出竹管内的纸卷，细细看过书信的内容，脸上渐渐绽放出笑容。将书信递给马秀英道：“云哥有主意了。”说罢，又把书信递了过去。

马秀英接过书信一看，也笑了起来：“呵呵，这个老五真是鬼得很！”

这个时候，徐达也急急忙忙跑了过来，一进门，就急急问道：“怎么说？是不是有大事儿了？”

马秀英看着这个迟到的家伙呵呵一笑道：“平时你都是急先锋，今儿怎么就迟到了？”

徐达跺跺脚道：“咳！这还不是让张士诚给闹的！刚刚有细作过来说，张士诚那边正在整顿兵马，似乎有偷袭应天的意思。我伤还没全好，手上兵马又不多，库房里只有三百副弓弩，心里没底啊！正在城头布防哪！赶巧了，你们不叫我来，我也要找你们要人。”

马秀英看了徐达一眼道：“一个人都调不出来！而且，你手上的人也得交出来！你带着本部兵马全部屯兵城外，应天城中募集的人手也会调拨一部分给你，其他的，我可就没辙了。”

徐达登时慌了，连忙道：“大嫂！玩笑可不能这么开！咱们手上本来就没多少部队，若是都拖到城外去，应天就连一个时辰都守不住啊！”

马秀英笑呵呵地把云霄的书信递给徐达，徐达一脸狐疑地接过书信，一看之下顿时眉开眼笑，连声道：“好！好！这法子不错！我这就去了！”说罢，朝马秀英行了个礼，急吼吼地朝外面走去。

马秀英笑着对柳飞儿道：“呵呵，连老四都觉得不错，看来还真没什么问题。”柳飞儿也点头认可，两人商议一番便分头行动。

柳飞儿乘着马车回到府邸门口的时候，桑吉依然面无表情地坐在门口。柳飞儿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朝着桑吉说道：“多半是陈友谅黄泉路上不甘寂寞，所以这两天又叫上张士诚来送死了，应天城里恐怕有些乱，大师可要多多保重才是。”

桑吉抬起眼皮看了柳飞儿一眼，表情没有变化，旋即又阖上眼睛，继续入定。柳飞儿也不多说，直接进了大门，直奔紫园而去。

第二天，应天就开始有了各种版本的传言，流传最广、可信度最高的就是张士诚这厮准备大举进军应天，还向应天派出了很多奸细，关键时刻开城降敌。传言散布的速度很快，听到下人议论的李善长当即就跑到马秀英跟前问个究竟，马秀英很干脆地把解释的任务推给了柳飞儿。

李善长一道烟地又找到柳飞儿，不等双方寒暄客套，劈头盖脸就问道：“柳将军，可曾听到城内流言？”

柳飞儿毫不在意道：“什么流言？”

李善长连忙道：“张士诚欲取应天哪！这等大事若是流传出去，恐怕应天人心有变，应天军民该如何去处？”

柳飞儿笑嘻嘻地说道：“我当是什么事儿呢，原来是这个！这不是流言，是我吩咐人传出去的。”

“啊！”李善长吓了一跳，厉声质问道，“军国大事，怎能如此草率！咱们手上本来就没什么力量，若是军心再变，这应天恐怕就会不战而降啊！”

柳飞儿笑呵呵道：“李大人莫急，这是拙夫的主意。”

“刘将军？”

柳飞儿点头道：“没错。张士诚偷袭应天，必定派出细作先行潜入城内以作内应，到时候他们照样会散布流言，与其等着他们散布出去，不如咱们抢个先手，这样咱们还有充足的时间稳定军心、民心。拙夫曾言，民心可用，乃是既可为人所用，也可为我所用。若是此刻有人登高一呼，让百姓们知道，天下之大除了应天再无人间乐土，那么应天百万军民怎能不同仇敌忾？李大人饱读诗书，这种手段，想来也不会生疏吧？”

李善长顿悟，捋须笑道：“呵呵，有道理！有道理！倒是老夫心急了！行了，老夫知道该怎么做了！飞字营但凡有所动作，我等必将全力配合！”

柳飞儿欠身谢道：“如此，便多谢李大人了！”李善长站起身，一脸轻松地拱手道别。

到了下午的时候，流言的内容进一步升级，市面上已经有很多人开始谈论起张士诚。说他如何如何投靠鞑子，受了鞑子的册封；又说他如何如何昏聩；还说他已经和鞑子商议妥当，就等攻下应天之后把应天所有百姓全部献给鞑子为奴，方圆五百里都划为鞑子的草场。

逃！逃吧！多数百姓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回家收拾家什，拖儿带女往城外赶。可到了城门口，却发现门口已经堵上了，而且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不少人。糟了！难道官府得了消息又抢先封住了城门？不少百姓已经捶胸跺脚地恨自己耳朵太钝了，怎么这么晚才听到消息？几个脾气躁的已经直接揪过自家的婆娘、小子抽起了大耳刮子：要不是你们这个舍不得丢，那个舍不得扔，咱们一家早就逃出生天了，老子上辈子欠了你们娘俩什么无头债了！一时间，场面乱哄哄地，各个城门口如同菜市场。

很快，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因为他们的身后出现了一支由文官带领的民夫队伍，这些民夫抬着的，是一筐筐刚刚烙好的面饼，还有一筐筐让人眼热心跳的铜钱。或许是铜钱的震慑力太强了，人群立时变得鸦雀无声，自觉地给这支队伍让开一条道路。那文官站到城门口的上马石上，朝周围百姓一拱手，谦和地说道：“诸位乡亲！诸位父老！请先静一静！本官不是过来封门的，且听本官一言！”

场面本来就已经安静下来了，文官的这一番话，安静的作用没有体现出来，只不过是把多数人的注意力从整筐的面饼铜钱上转移了过来。

“大家都知道，城里有些传言说张士诚不日便要偷袭应天，本官代应天府向诸位有一句要说：传言属实！”说罢，文官朝周围百姓揖了一揖。

百姓们有些吃惊，这当官儿的脑袋被门板夹了？怎么连这话都说出来了？

大凡当官儿的遇到类似事件的时候，百分之百地都是绝对否认：绝无此事！就算杀了本官的老爹本官还是要说绝无此事！尽管有无数次的实事让老百姓们不断推测那个整天在官员们口中被杀死过无数次的爹，到底是不是官员的亲爹，或许看在彼此长得挺像的份儿上，这个官员的爹多半还兼职了这个官员的哥，所以真被咒死了也不心疼；但是这些个官员依旧唾沫横飞地用自己的嘴巴砍杀着自己兼职着哥的爹，或者是兼职的爹的哥。反正睁着眼瞎掰出来的就两个字：否认！不管你信不信，反正当官儿的信了。

事情严重的时候就只好推诿了。这事儿不归咱们管，或者是咱们的一把手去找最上级汇报工作了，或者是这件事儿咱们正在研究，或者是此系国家机密云云。当然暗地里肯定要赶快下手，把当事人知情人“保护”起来，然后办学习班、派工作组，晓之以理（捕快、衙役、十大酷刑一溜摆开）、动之以情（你爹你娘，你哥你妹，你老婆你孩子日子还是要过的嘛意思你懂的）；实在不懂得顾全大局维护朝廷和官员们的和谐稳定的那一小撮人，只好让他们躲猫猫、俯卧撑、喝凉水、银票开锁、用辫子上吊、被火灾

真相大白的时候嘛更好办，“临时工”三个字就算解决一切问题了。然后嘛，就是亲切慰问，全力指挥，战天斗地，争取XX工作的伟大胜利，当然，表彰大会是一定要开的，要不然，圣明的皇帝陛下怎么会知道自己这么认真勤勉？

所以，眼前这个应天官员的实话实说，一下子让百姓们惊骇异常：莫不是要收费了？逃命费？搬家费？老婆费？儿子费？单向收费还是双向？还是说要涨价了？见阎王也要先买门票了？

第二百八十章纸糊铠甲

[奇`书`网]2011-11-2818:01:33[Www.qinkan.net]：3142

那文官微微有些发窘，又朝周围揖了一揖道：“列位！列位！是这么回事，张士诚大军将临，国公夫人得知众位乡亲打算离开应天躲避战火，也没有拦下诸位的打算。只是眼下一路饥寒一路烽火，国公夫人心忧诸位父老路上会有什么闪失，又惦记诸位走得仓促，怕路上没什么照应，故而令我等为每人准备钱二百，饼十张，男女皆有，儿女高三尺以上者亦算一人。”

“嗡！”城门口的人群立刻议论开了。这事儿新鲜哪，以往百姓逃难，各地官府要么就是关死城门胁迫百姓守城，要么就是巴不得你们赶快走干净，省得空耗钱粮。这应天倒好，咱们都要丢下这里跑路了，他们不但不拦着，反而又给钱又送干粮，而且还不拿回扣：这些人还是当官儿的么？还有没有当官儿的基本素质和基本觉悟？

很多时候，天朝的百姓都是随大流。

当人们缺乏公开、公平、公正、有效的教育，并且又缺乏足够的坚持中立态度的信息来源时，便很容易受到各种蛊惑和煽动。所以，盲从和谣言有时候不能责怪百姓的无知，相反作为当权者更应该去反省自己在以上两个方面是否有缺失。当公民享受到了充足的、具备分析能力的教育，并且能够及时了解到真相，任何谣言都会不攻自破。刻意的隐瞒，只会让当权者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所以，云霄设计的组合拳中的第一拳并不是强制封锁城门、命令百姓守城，而是首先让百姓在实实在在的利益面前冷静下来，不再漫无目的地逃命，转而认真地思考这一走之后的得与失，再一点一点地扭转百姓的恐慌心理。

很快，百姓们就看到装着面饼和铜钱的竹筐被抬到了城门口，守城的兵丁也抬过一张书案，摆上笔墨，准备挨个登记，一切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着。眼巴巴地看着面饼和铜钱的百姓则低声议论起来。

“我说，牛哥，你打算带着婆姨跑到哪儿去？难不成回山东老家？”

“天晓得哩！俺老家都烧成了白地，俺和俺媳妇儿带着娃子能到哪儿算哪儿吧！好歹这一年做工攒了两个钱，这几个月还算饿不死”

“唉！你们两个，好歹还有堂客和伢儿，我们这一家只剩下我这一个！刚刚在应天安顿下来，还请隔壁的老妈子给说和了一个寡妇，可唉！”

“逃又能逃到哪儿去”一个声音幽幽地问道。

“是呀！咱们两条腿，怎么也跑不过张士诚的快马！”几个附和的声音。

“到了别的地方，又要找地方安顿，不知道哪里交的税少一点，大家一起过去”

“天底下，哪里还有比应天收税更少的！”一个声音理直气壮。

“说不定，没到半路就饿死了！要是在半路被抓了劳役，还不知道哪一年才能回乡！命不好的碰上马贼，自家老婆要被几十个男人睡了，自己还要被点天灯”

“早晚都是个死，还不如留在应天，吃几天饱饭再死！”

“是啊！一路南下逃命，好不容易有了个安身立命的地方，跑，又能跑到哪儿去？我不想跑了，应天不错，死了，就葬在这儿吧！”

伴随着低低的议论声，往城门口蠕动的人群渐渐止住了脚步。这时候，文官又登上了上马石，高声道：“诸位少待，国公夫人担心诸位离开之后无处安身，特地准备了前往应天治下各处州县的路引，诸位持路引可在吴国公治下各州县畅行无阻！”

人群又一下子呆住了，多数人一下子感觉到心里暖暖的，更多的人心里开始慢慢地涌出一点愧疚：自己怎么就这么混蛋呢！当年自己从中原逃难过来的时候，吴国公不但没有驱赶咱们，还跟咱们粮食，给咱们房子，给咱们钱，现在吴国公有难了，自己怎么就这么走了？自己的良心难道真的被狗吃了？不少人眼眶红红地，看着不算宽阔的城门，眼中浮现出一丝犹豫。

这时候，城外传来了成百上千人的喧闹声，城门口的百姓顿时脸色煞白：张士诚这么快就来了？

“什么人？站住！”守城的兵丁立刻挺起手中长矛，朝着城门外喝问道。

只听门外的一个憨厚的声音高声道：“咱们是这周边的农户！要进城助饷！咱们的田是吴国公给的，地是吴国公给的，就连老婆都是吴国公替咱们说合的，张士诚要是占了这应天城，咱们庄户人家可就什么都没了！军爷！您瞧着！咱们十乡八店的乡亲们都来了！带着粮食来的！宁可咱们的粮食给自己的大军吃了去，也不能留下一粒肥了张士诚那厮！让他啃泥巴去！咱们只要是有点力气的，都是来投军的！”

话音一落，城外就发出了夹杂了女声和童声的呼喊：“投军！投军！”

胆子大一些的百姓偷偷踮起脚朝城门口望去，之间高举着的钉耙、锄头密密地如深林一般，几百辆推车上堆满了大袋小袋的粮食，还有，就是那一张张涨得通红、满是激愤的脸庞。准备逃难的人们恍然：自己一旦离开了这里，就会失去已经得到的一切，去了别的地方，只会在无尽的盘剥中被榨干最后一滴血，然后痛苦地死去；而留下，不是去保卫某个人，也不是去保卫某座城池，而是捍卫自己的一切，既然失去这一切，自己早晚都会死，那么还不如用自己的死来捍卫这一切！凭什么，还让我们再去做鞑子的奴隶！

所有人的心顿时沸腾起来，原本打算逃难的百姓们，将收拾好的包裹狠狠地掼在地上，一起高声呼喊道：“不活了！投军去！”

“投军！”“投军！”

“跟张士诚拼了！”

所有人高声呼喊这，向城防军营涌了过去。整个应天城顿时热闹了起来，原本打算逃难的百姓，也都想通了一个问题：就算是现在走了，将来还是免不了挨这么一刀，自己的妻儿还是要沦为奴隶，相比其他地方而言，应天治下已如天堂，这样一块地方，值得自己去捍卫。于是多数的百姓放弃了逃难的心思，既然早晚会死，那么，就和这最后一块人间净**存亡吧！

马秀英听着大门外喧闹的呼声，对着正在等待消息的柳飞儿和徐达深有感触地说道：“都说民心可用，今儿总算见识到了！老五当真是智计百出！”

徐达大笑道：“这一回咱心里有底了！只消拖得个两三天，等到周围的屯田兵一到，张士诚来多少咱吃多少！”

柳飞儿含笑道：“那么，是不是可以走第二步棋了？”

三人对视，同时点了点头。

到了快日落的时候，周围几十里的百姓几乎已经全部进入了应天城，偏远一些的，也都已经疏散进了其他驻军要塞。这个时候，应天的衙役们纷纷走上街头，告知所有百姓，为了防止宵小、细作趁机作乱，从即时起，应天所有城门封闭，任何人不得出入。

第二天一清早，应天城外就迎来了一支千余人的队伍，准确点说是数百和尚的队伍。

“那和尚！城门已封，战事结束前不能随意开启，到别处化缘去吧！”守城的兵丁站在城门楼上高声呼喝道。

带头的和尚双手合十，微微躬身道：“张士诚无道，我等僧众为保人间净土，愿舍身饲虎，计出僧兵七百六十三，协助守城。贫僧道衍，乃是刘云霄将军故交，如若不信，可请柳将军前来一辨真伪。”

消息很快传到了柳飞儿的耳中，正在议事的三人立即出城迎接，七百多僧兵不善结阵野战，但留在城内对付宵小和蓄意作乱的细作倒是绰绰有余。紧接着，不少商号、富户也出人、出资，为守城尽力。随着聚拢的人力、物力越来越多，三人只觉得肩膀上的压力越来越小。

卯时一过，徐达便带上城内仅有的兵卒出城，与赶来协防的杨靖部汇合，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城内民兵的指挥权正式移交给马秀英和柳飞儿，应天兵备库的大门完全开启，将仅有的几百件铠甲、兵器分发到由马秀英的亲兵和道衍的僧兵组成的总预备队的手上。飞字营的库房也完全开启，将一天内糊起来的盔甲兵器送到所有协防百姓的手里。

没错，“糊”起来的。百姓们拿到手的兵器铠甲都是用纸糊起来的。刀枪都是士卒训练用的竹木刀枪，铠甲都是纸糊的铠甲，不过不同的是，飞字营所有人花了整整一天一夜的功夫给这些家当全都糊上了锡箔，远远看去，倒也杀气森森。

拿到这些“兵甲”的百姓不免惴惴：怎么地？要咱们用这些家伙跟贼兵死斗？倒是负责分发的飞字营官兵嘻嘻哈哈地解释说，十几万百姓穿上这个往城头上一站，张士诚可就要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胆子攻城了，要大家来，不是让大家玩命的，吓唬吓唬张士诚的，徐元帅都还在城外呢，怎么可能让张士诚得手？

这么一说，百姓们倒也放心下来了，不过放心归放心，不少人还是从自家厨下寻了菜刀偷偷地藏在怀里——万一真有个什么意外，自己也有了拼命的本钱不是？

第二百八十一章士诚养“士”

[奇`书`网]2011-11-2917:52:47[Www.qinkan.net]：3123

城里到处都是提着灯笼巡察的衙役、家丁。街道上也布满了临时搭建的竹蓬，里面住着的都是从城外进城助战的百姓，一切都是井井有条。人人都是摩拳擦掌，没有兵器，不少百姓或者寻着木棍敲上两颗铁钉或者削一杆竹枪，找不到材料的，干脆就在青石上嚯嚯地磨起菜刀，带着斧头铡刀的，更是向旁人炫耀自己的“利器”。

各处药铺都派出学徒收集药材调配各种伤药，常年玩兵器的僧兵们则在给一些沉稳些的学徒传授一些治疗跌打的手段。看到这副情景，端坐在云霄府邸门口的桑吉坐不住了，站起身，宣一声佛号，朝就近安居的百姓们走去。

“那番僧！”不等桑吉走出几步，一些在街道边临时安家的百姓倒先叫住了他，“现下那许多僧兵正在守城，你如何到处乱走？可会武艺？会的话便去东门大营寻个差事。”

桑吉一愣，这样的百姓他倒是头一次看见，于是微微躬身行了一礼道：“大军将至，战火之下，一切生灵皆遭涂炭，为何尔等不去躲避，反而到此死地求战？”

那百姓是个面色有些紫色的汉子，个子虽然不高，身躯却是壮实有力，正坐在地上磨着铡刀，听到桑吉的问话，脸色有些阴沉，憨憨地说道：“咱什么都不懂，咱就知道，自打国公爷到了这应天，咱们庄户人家就有了好日子，一年到头不但能吃上饱饭，自家娘子还能穿上新衣，这等好处，天底下哪里寻得？若是逃了，还不得活活饿死？咱还小的时候，爹娘为了能养活咱，生生地把咱的两个妹妹给卖进了窑子，可怜两个妹子没到十四就被活活折腾死了！咱可不能再走上这条路，左不过是个死，不如一家人都死在应天！”

桑吉又宣一声佛号，不急不徐地说道：“这便是何苦？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两军相争，就让他们争好了，我等百姓，在谁治下不能度日？”

那汉子一脸鄙夷道：“你这番僧忒不晓事理！你倒是说说，是让咱们降了鞑子去做奴才，还是让咱们降了张士诚去交三成的租税？”旋即又露出一抹傲然的神色：“咱们应天别的不敢说，这租税徭役却是最低的，就为咱自家的儿女打算，咱也得拼死保住这应天！”

桑吉默然，很快便下定决心，向朱元璋府邸走了过去，一直监视着桑吉的门子立刻将这个消息通报给了蓝翎，蓝翎隐隐感觉不妙，稍作准备，便追着桑吉往朱元璋府邸而去。

一到府邸，桑吉就这么直愣愣地站在府邸之外，不言不语。身后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怎么，既然是想着来捣乱的，怎么就不进去了？你就不怕在大街上捣乱被百姓们看见，到时候你的主子还要被天下人痛骂？”说话的正是一路盯过来的蓝翎。

桑吉似乎毫不介意，面无表情道：“女施主慎言！贫僧不过寻仇罢了，方外之人，如何就有了主子？”

蓝翎冷笑道：“自己傻就罢了，怎么就当别人跟你一样傻？你是想说替你那个什么师弟报仇来的吧？可是你在淮西路替你师弟收尸，就算你是聋子，张士诚也应该告诉你云哥去了鄱阳湖前线，你要寻仇跑到应天来做什么？怎么生生地就这么巧，张士诚就这么跑过来偷袭了？”

看着桑吉依然不语，蓝翎继续冷哼一声道：“不就是想在张士诚过来的时候搞点什么乱子么！现在看到应天准备充分，恐怕想先动手了吧？”

桑吉猛然抬起头，死死地盯住了蓝翎，蓝翎不但不怯场，反而咯咯一笑道：“恼羞成怒了？不怕实话告诉你，既然咱们能猜到张士诚耍的什么把戏，自然就有把握把张士诚一口吞了！我劝你还是省省心，呆在这城里好好看着你主子是怎么完蛋的吧！”

桑吉眼神迷离一阵，不再迟疑，转身朝朱元璋府邸的正门走了过去。蓝翎闲暇时候总喜欢在应天街道上闲逛，这满城的人几乎都认识这个可爱得如同邻家小妹般的漂亮丫头，更知道他就是那位少年将军的“蓝夫人”，故而府邸门口的卫兵看到蓝翎的时候也没有多诧异，可是当桑吉朝大门走去的时候，门口的卫兵不干了。

“那和尚，站住！”一个卫兵喝道，“求见夫人可待通报！”

桑吉并不答话，低着头继续往里走。卫兵一看急了，直接身手过来扯桑吉的衣服，谁知还有碰到桑吉，就全身一震，向后连退数步。就在蓝翎还在感觉惊诧的时候，几个卫士已经拔出兵刃招呼了上去。

“快闪开！”蓝翎急急喊了一声，一看这和尚就知道有古怪，这些卫士哪里是他的对手！可惜蓝翎已经喊得迟了。只见桑吉衣袖轻轻一甩，几个卫士便浑身巨震，口中吐出一口黑血，软软地倒在地上。

桑吉的脚步并不停止，纵然此刻大门紧闭，可桑吉却丝毫不为所动，照样笔直地走了过去。就在身体与门板接触的那一瞬间，厚重的宅门居然如豆腐一般被轻松破开，桑吉的身形似乎根本没有受到影响，笔直地穿过大门走了进去。

蓝翎在一边骇得几乎站不稳，在看看地上，桑吉居然在青石板上留下了一串深深的脚印！内力不纯者，顶多把这些个青石板震裂、震碎，而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脚印而且其他地方居然不损分毫，这样精纯的内力确实把蓝翎吓着了。缓过神来，连忙捡起卫士遗落的一柄长剑追了进去。

等蓝翎追到的时候，桑吉已经站在正厅前的庭院里，与朱元璋府上的护院亲兵对峙，眼睛虎视眈眈地看着柳飞儿和马秀英。

“飞儿姐姐！那家伙很厉害，小心！”一冲进来，蓝翎就急急地喊道。

新建的紫金山千户所的门楼上，朱能正在眺望这东方，身边站着的，正是身怀六甲的沈柔和全身披挂的沈倩。

“柔儿，你快回去歇着吧，这次，我和倩儿能应付得了！”朱能看面色有些疲惫的妻子说道。

“是啊，姐姐！昨儿不是已经商议了一整天么，你还有什么担心的？”沈倩在一旁帮腔道。

沈柔勉强笑了笑说道：“我不是不放心！咱们是夫妻，是姐妹，无论如何，在你们交战的时候，我也要看着你们！”

朱能耸了耸肩膀，他知道自己的妻子是个外柔内刚的性子，决定了的事情就算抹脖子上吊也要做到底，于是也不再硬是劝说，转了个弯儿说道：“我是担心父亲那边！老弱妇孺都聚集在大营内，老弱倒罢了，可妇孺父亲怕是不方便安抚，你倒是上上人选！”

沈柔莞尔：“你什么时候也学起这般拐弯抹角的花花肠子了？昨日徐元帅遣来的信使不是已经把刘将军的意思都转告了么？你还担心这门楼上会有什么危险不成？倒是我要担心你们两个，交战之时刀枪无眼，你们可要囫囵个儿回来，连受伤都不行！”

朱能呵呵笑道：“你放心好了，大都未落，鞑子未尽，还没到我死的时候！我那个和尚师兄可是给我相过面的，公侯之命！呵呵！”

沈倩咯咯笑道：“你就吹吧！你若是真能攻下大都，封王的功劳都有了，谁还在乎个封侯？”

朱能哈哈一笑：“没准明天咱们就能生擒了张士诚呢！这不是老天爷都成全我呢！”

沈柔含笑摇头道：“张士诚可没这个胆量亲自过来了，依我看，了不得了两三万人来探探咱们底儿而已，等他咱们也就是摆个全歼的架势吓唬吓唬他，等他回过味来的时候，咱们的大军应该就要到了。”

朱能的笑意更浓了：“也不知道这次回是谁带兵过来。不会是那个被臭小子吓破胆的张定国吧？在淮西没变成烧猪他还有胆量来？”

沈柔的脸上也浮现一抹嫣红，笑道：“不是他还能有谁？你也不想想，张士诚手下还有谁能拿得出手？”

朱能半带嘲笑的口吻道：“这话可难说，我可是听说张士诚在平江养士过万。过万哪！”

沈倩一脸不屑地接口道：“他养的也叫‘士’？也不知道他听了哪个读《史记》读出毛病来的家伙想的招儿，就连杀猪、卖狗肉的也好宅子、俏丫鬟地伺候着，跟守城官儿拜把子、给那些个扒手免罪！哼，这些年张士诚吃这么多瘪，也没见这些人里面出个什么朱亥、高渐离，倒是守城官改姓侯的不少！真不知道该说他大气还是该说他蠢蛋，真当自己是孟尝、信陵了！”

朱能倒是一脸严肃地说道：“谁说杀猪刀就不能杀人了？要知道那个臭小子十四岁的时候就用他那把杀猪刀接连肢解了三个鞑子！”

沈柔和沈倩有些愕然，这种八卦她们还是第一回听自己的丈夫说起，女人的八卦心一旦被勾起来，就算是再修十座长城都挡不住，何况八卦的主人公好歹也算是自己曾经心仪过的男子，能和自己丈夫媲美的英雄人物。看着两女几乎算得上是渴求的眼神，朱能微微一笑，在门楼上寻了一块大石做了下来，娓娓地开始爆料。

第二百八十二章正面交锋

[奇`书`网]2011-11-3017:06:46[Www.qinkan.net]：3158

“原来刘将军‘狼屠夫’的绰号是这么来的”沈柔喃喃道，“谁能想道，就为了一个女子，竟然想要推翻整个朝廷”

“羡慕了吧？”朱能有些得意地笑了起来，“是不是有些后悔答应嫁给我了？”

沈倩听了这话顿时柳眉倒竖，气呼呼道：“你这说的是什么惫懒话！我和姐姐都这般了，你还开这种玩笑！”

朱能绷着脸道：“你们看我像开玩笑的么？”

两女一下子愣住了，仔细看去，确实，丈夫的脸上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们心里还挂着臭小子吧？”朱能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

沈柔的脸顿时就白了，沈倩的脸色也变得难看无比，朱能看在眼力，微微叹息道：“看把你们吓的，这事儿我早看出来了，你们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呢！”

“我们我们”沈柔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朱能站起身摆摆手道：“别解释，用不着解释。我信得过你们，更信得过臭小子。人活着这一辈子，怎么可能心里一点牵挂都没有？可是，心里有这个念想，并不代表就会去这么做。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好像蛮不错，那家伙也不赖？是不是又觉得自己这么想又在妇德上有了亏欠？呵呵，其实你们担忧过甚了！穷人家的孩子看到铺子里有糖卖，想吃，可是没钱买，但是他们懂事，不偷、不抢，知道家中不宽裕，也不告诉父母自己想吃糖，就这么忍着，整日里想啊想啊，一辈子就这么个念想，你们说，他们只是想一想，也是错？”

沈柔和沈倩哑然：这是什么歪理？还有丈夫在这种事情上替妻子开脱的？

看着两个小妻子惊诧的眼神，朱能淡然笑了笑道：“你们别多心，也别误会我的意思。我只不过是觉得你们一直绕不开那个关口，两个人闲暇的时候总是躲到一边去闷闷不乐，这些事儿想通了就好，咱们是夫妻，是要厮守一辈子的，我若连个念想都不让你们留着，我这心眼儿也未免太小了吧？”

沈柔恍然，脸色缓过来，抿嘴笑道：“就你是个圣贤？这中间轻重咱们姐妹就分不清了？那我倒要问问你了，你这么说，是不是就等于不在乎我们姐妹了？”

朱能没有料到自己会被反将一军，连忙道：“这是哪儿的话！我就是不想让你们整天把心事揣在怀里，好像做贼似的。你想想，现在咱们把该说的话都敞开来说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沈倩凝思了一会儿，认真地点头道：“嗯！原先，整日里既想见见他，又怕见到他，这会儿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反而放心了，见就见呗，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已经是别人家的妻子，谁让他当初不要我们的？后悔药也没得吃了吧？”

三人相视一番，放声笑了起来。

“报！”一个兵丁跑了过来，“启禀少千户，徐元帅传来消息，张士诚麾下张定国率大军约三万，前部轻装已至丹阳。约明日午后可到应天。”

朱能敛住笑容，不无遗憾道：“这还叫偷袭？看来今天又要白等一天了！”说罢，拉着两女的手笑道：“看来咱们还有一天的时间来合计合计！”

张士诚想偷袭是不假，可惜张定国不想。有的人，真正打仗或许没什么本事，但是对危险的嗅觉却是一等一的强。张定国就是这样的人，刚刚带着兵马离开平江，他就很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的那一股不寻常。他明白，这次偷袭多半又要白跑了，最大的可能就是，不但白跑，说不定还要留下自己这条小命。直觉告诉自己，那个叫刘云霄的家伙绝对不会留下这么大的空子让自己来钻，十有八九是个陷阱。

应天的反应实在太快了，那么快就封闭了城门，也就和应天城内的内应失去了联系。接到手的最后一封情报是徐达带领大军出城，至于带了多少人，装备如何，士气如何，语焉不详。

徐达到底在哪儿等着自己呢？若是徐达呆在应天城内守城，张定国倒是有信心去会会他，可是现在徐达出了城，出城之后就杳无音信，万一在自己攻城的时候，徐达从自己背后来这么一下，自己还要不要活了？

庭院中的气氛一下子就紧张起来，纵然是几十个人围着桑吉，可众人依然紧张无比。

“无计可施了，就直接过来了？”柳飞儿站在檐下护住马秀英，口中冷笑不已。

“确实低估了你们”桑吉也不再掩饰，直截了当地说道。

“那么，你杀人呢还是想放火呢？”柳飞儿不无揶揄道。

桑吉朝前微微迈了一步道：“无他，但求请国公夫人到城外一叙而已。”

柳飞儿变色道：“怎么，诡计不成就打算抢人胁迫？”

桑吉微笑道：“不过是让百万生灵免遭涂炭罢了。”

柳飞儿冷哼一声道：“免遭涂炭？哼哼，今日你能得手便罢，不能得手，恐怕遭到涂炭的不是鞑子，而是你们乌斯藏！丑话我可说在前头，吴国公的脾气这满院儿的人都清楚，你若是还想给乌斯藏留下点什么，你就给我老实点！”

桑吉亦是一声冷笑：“得手与否，恐怕不是尔等女子说了算。”说罢，身形一闪，伸手朝马秀英抓了过去，柳飞儿骄叱一声，不顾有孕在身，摸出两把短刀起身迎击，口中叫道：“保护夫人！”

底下的护院、亲卫一听这话，纷纷朝马秀英靠拢过去，团团几层将马秀英围住，握紧兵刃盯着与柳飞儿交上手的桑吉。

柳飞儿并未着甲，故而身形更加灵动无比，踏着胡旋的脚步状若飞天之舞与桑吉缠斗。其间速度极快，身穿紫衣的柳飞儿如同一道紫练在桑吉周身缠绕，而晃眼的紫练之间，夹杂这点点寒光。

面对柳飞儿的攻势，桑吉一无所动，只是缓缓地出拳、收拳，表面上看，桑吉的每一拳都没有碰到柳飞儿，实际上，桑吉的拳路正好堵住了柳飞儿的身法，准准地扼住了柳飞儿的攻势，迫使柳飞儿换招再攻。而桑吉的脚下并未停顿，有想着马秀英的方向迈出了几步。

“翎儿！上！”柳飞儿知道自己可能不是桑吉的对手，看着桑吉步步紧逼自己又奈何不了他，只得唤上蓝翎助阵。

若是普通江湖对阵，柳飞儿有十足的把握让桑吉占不到便宜，倒不是说柳飞儿真的跟桑吉实力相当，而是柳飞儿已经觉察出了自己的优势：轻功。纵然打不赢，自己也肯定不会吃亏。可是眼下这种局面是绝对不能抽身离开的，相反明知不敌，也要跟他拼了。

蓝翎也不含糊，长剑一抖，糅身而上。以游斗见长的游龙剑法施展开来，立刻与柳飞儿的双短刀形成了两个攻击层面而互不干扰，桑吉的步法顿时一滞，“嗤嗤”两声，僧袍上立刻出现了几道口子。

桑吉的双眼陡然一睁，放缓脚步，拳势变得更加沉稳、凝重起来，僧袍宽大的袖口不断甩动，带起阵阵气浪。一开始，柳飞儿和蓝翎还能适应，随着桑吉甩出来的气浪越来越强，柳飞儿和蓝翎的身法渐渐地受到干扰，身法也缓缓地放慢。桑吉得了空隙，又朝马秀英逼近了几步。

马秀英周围的护卫一阵紧张，朝后面退了两部，侍卫长扭头对马秀英道：“夫人！情况危急，还请暂避！”

这个时候一退，安全倒是安全了，可对士气的影响就太大了。看这番僧的手段，恐怕自己退了，这番僧也会找机会脱身，这样一来，自己依然在明处，番僧依然在暗处，指不定什么时候这家伙再来一次；纵然能把桑吉收拾了，可今后就会在部队中形成一种惯性：主官先退。这样，对以后的行军战阵极为不利。马秀英摇了摇头，咬牙从腰间拔出佩剑，横在胸前，高声道：“死战不退！”

底下的卫士仿佛受到感染，挺了挺胸膛，高声叫道：“死战不退！”

蓝翎很想一了百了地把怀里的毒撒出去，可是她没把握。以她的下毒手段，倒是不担心周围的这些家丁护院会不会中毒，而是担心柳飞儿。桑吉甩出来的气流实在太强，若是自己下毒的时候，他继续甩他的袖子，那么万一柳飞儿也着了道儿怎么办？虽然自己也有解药，可是柳飞儿肚子里有了云霄的骨肉，剧毒入体，纵然能解毒，但是对胎儿的影响就不是一点两点了。无奈之下，蓝翎只得暗暗扣了几枚剧毒暗器在手，打算瞅准机会让桑吉蹭破点皮。

可是桑吉的逼迫越来越紧，蓝翎和柳飞儿渐渐地由攻而守，只是紧紧缠住桑吉，放缓他前进的脚步。就在柳飞儿和蓝翎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一道灰影从大门口闪了进来，直直地朝桑吉攻了过去，功力浑厚，一根镔铁禅杖在真气的催动下嗡嗡作响。

“小僧道衍，会一会乌斯藏佛学！”灰影沉声一喝，声音纯正有力。

（呵呵，这几天小弟会略略调整一下每天更新的时间，比往常略略提前点。这也是接受建议让其他时间段的书友能看到这本书。小弟不喜欢到处打广告，也不习惯先请假再爆发的拉票方式，只能用这个手段了。呵呵）

第二百八十三章飞儿重伤

[奇`书`网]2011-12-118:06:00[Www.qinkan.net]：3139

随着道衍的加入，场中的形势在此逆转。道衍的禅杖属于长兵刃，于是三人合击一下子又形成了三个层次。其中以道衍的功力最高，丝毫不受桑吉的干扰，整个战局的主动权又重新回到了柳飞儿三人这边，桑吉被连续逼退数步。照这个态势下去，顶多五十回合，桑吉就要落败。

就在此时，庭院东侧的院门传来一阵孩童的笑声，朱标带着弟弟们在花园玩耍之后，回来向母亲问安了。朱标牵着最小的朱棣，朱樉和朱棡两个并肩而立，出现在侧门口。

四个小脑袋盯着混乱的场面一阵发愣，马秀英注意到四个孩子之后，脸色顿时煞白。

朱棡看到院内打斗得热闹，拍手笑道：“哥哥！哥哥！快看，打架哩！”朱标心思一向沉稳，看到这个场景之后知道不对，立即拉着朱棣转身，对朱樉和朱棡道：“快走，快走！有飞贼，别惹娘亲担忧！”比朱标略小一些的朱樉看着母亲身边团团站定的侍卫和母亲担忧的神色，也立刻醒悟过来，连忙拉过朱棡道：“快！快！别出声！”说话间就要退走。

可惜就这么一楞神的功夫，已经迟了。桑吉早就注意到了四个孩子，如何肯放过这种好机会？自己被三人困住，可包围圈的缝隙还是有的。心念一动，就从脖子上扯下几枚念珠，朝朱标弹了过去。

柳飞儿三人在看到桑吉扯下念珠的时候，心里就是一紧，暗暗提防起来。看到桑吉手指的方向时，柳飞儿口中喝了一声：“小心！”身子早就朝朱标飘了过去，堪堪赶在念珠飞到之前把朱标扯开。

“噗！”“噗！”两声，念珠击在院墙的粉壁上，扬起一阵白灰。也就趁着桑吉弹念珠的功夫，道衍心一横，一禅杖击在桑吉的左臂。桑吉受创，手下却没有停住，在马秀英失声的尖叫中，又朝两个小一点的弹去。

柳飞儿轻轻拍开朱标拉着朱棣的手，揪住朱标的腰带直接抛了出去，口中喝道：“翎儿！”

蓝翎长剑一抖，趁着桑吉背后空门大开，留下一道血口，立即纵身接住朱标，朝侍卫群中急退，前排的侍卫连忙上前接应。

柳飞儿则抢在第二轮念珠飞到之前，一把拉过老二老三，自己用身躯挡了过去。

“噗！”“噗！”“噗！”“噗！”一下子四枚念珠飞到，两枚击中粉壁，两枚击在柳飞儿后背，柳飞儿登时吐了一口鲜血。身形犹不止，双手一抬，又将老二老三朝道衍抛了过去，口中喝道：“大和尚！”

道衍丝毫不犹豫，用力一甩，将镔铁禅杖狠狠地插进地面，伸手接过两个孩子，朝过来接应的侍卫急退。柳飞儿还想在拉朱棣的时候，失去了威胁的桑吉全力打出了最后两枚，柳飞儿已经无力躲闪，只得转过身，把朱棣抱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硬是接下了两枚念珠。

在众人瞪得大大的眼睛之下，两枚念珠“噗！”“噗！”两声打进了柳飞儿的衣衫，耳力甚佳的道衍和蓝翎听到了两声轻微的“咯咯”声。不好，背后的肋骨怕是断了！蓝翎的汗一下子淌了下来：没法跟云哥交待了！

柳飞儿身体一抖，全身的力道顿时被抽得干干净净。尚未懂事的朱棣看着柳飞儿抱着自己，也把脑袋埋进了柳飞儿怀中，撒娇道：“五婶今天给棣儿带什么好吃的了？”柳飞儿身体微微地颤抖起来，扶正了朱棣，轻轻笑道：“就在正厅桌上摆着呢！上好的桂花糯米糕”说话间，黄豆大的汗珠已经如小溪一般淌了下来，喉间再也控制不住，又吐一大口鲜血，背后陡然传来一阵破空之声，无人纠缠的桑吉看准机会，化拳为爪，朝柳飞儿攻了过来，目标直取朱棣。蓝翎尖声叫道：“姐姐小心！”

柳飞儿蛾眉一拧，手臂便抬了起来。“嗤嗤！”柳飞儿的袖口突然射出了几十枝细如牛毛的银针。凌空而至的桑吉看到柳飞儿射出暗器心中一惊，身形一变，稳稳落到地上，双手一错，再次攻上。

“嗤嗤！”柳飞儿手臂又一次抬了起来，几十枝银针破风射到。

第一波银针射到的时候，桑吉看那银针来势凶猛，绝非人力所发的暗器，心下自然知道这是袖口中藏了暗器发射的机括，当然也就明白，这种机括只能发射一次，便毫不犹豫地再次攻上。谁知道，天杀的刘云霄早在给柳飞儿设计这种保命暗器的时候就已经推想到了会有这种情况，所以他设计的铜管机括较长，分成前后两段，可射两次。大意之下的桑吉一下子就吃了闷亏，这么近的距离上，就算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全部闪开，几十枝银针有半数射到了桑吉身上。

看到桑吉身形一顿，柳飞儿再也没有迟疑，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两截银针全数射出，钉入桑吉体内。蓝翎也不含糊，早就扣在手上的剧毒暗器也都撒了出去，钉入了桑吉的后背，道衍也是有样学样，扯下自己的念珠，整把地打到了桑吉的身上。桑吉一下子就站在了原地。

蓝翎悄悄地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吁了一口气。谁知道，这个桑吉突然又动了起来，一把扯掉僧袍，口中念念有词，身上传来一阵“噼啪”的声响，整个人膨胀了起来。蓝翎骇然叫道：“有没有搞错，中了我的毒都不死！还是不是人！”

道衍心念一动，纵身跃到自己的禅杖旁边，一把拎起禅杖，朝桑吉的脑门敲了过去，蓝翎立刻醒悟过来，提剑朝桑吉的咽喉刺了过去。

“砰！”一声惊雷般的巨响，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就连道衍和蓝翎也停下了动作，循声看了过去。却看到柳飞儿手中握着一支冒着黑烟的青铜管子指着桑吉。再转头看那桑吉的时候，只看见桑吉的正面已经被打成了烧饼，全身上下嵌满了碎铁片，鼻子没了，一只眼珠半挂在唇边。

“扑通！”桑吉的尸体轰然倒地。马秀英看着桑吉的尸身，厌恶地皱了皱眉头，撇过头去，正好看到了面如白纸已经站不稳的柳飞儿，顿时也是怒火中烧，恨恨地喝一声道：“醢之！”所谓醢刑，也就是搞成肉酱，自诩明君的一般顶多用“剐”，“醢”这种刑法也就是和桀纣之君了划等号了。马秀英也是恨得急了，反正自己是女人，替自己姐妹出气，谁敢罗嗦？

底下的卫士早就憋屈很久，接了命令也是口中一声呼喝，几十个人围着桑吉的尸身乱砍下去。蓝翎则是一个健步冲了过去，眼睛红红地扶住柳飞儿道：“飞儿姐姐，都是我不好，我该怎么跟云哥交待”

马秀英也是疾步赶来扶住柳飞儿，关切地问道：“弟妹，挺住！”

柳飞儿颤巍巍地伸手朝自己两腿间摸了一把，抬起手来看时，已经满手鲜红，眼泪一下子滚了下来，哽咽地朝马秀英哭到：“大嫂，云哥的孩子，没了”

马秀英就算再是个女强人，此刻心里也如同被狠狠地捅了一刀，连声叫道：“快！快！快请大夫！”

张定国指挥兵马小心翼翼地绕开紫金山千户所，终于来到了应天城下。城头只是稀稀落落地站了不足一千的军士，甲胄也不齐整。

张定国有点傻了，自己这行军的速度不快也不慢，没有故意拖延，也没有急着奔袭，和正常的进军速度差不多，可再怎么说，应天也不至于只有这么些个人守城吧？无论如何，城墙上应该站着不少守城的百姓才对！怎么一个都没有了？是徐达彻底放弃了应天的防卫还是里面有埋伏？

张定边摇了摇头，以徐达的智慧，无论如何也不会白痴到放弃城高池深的应天来和自己打野战。若真到这一步，只有一种可能了，那就是徐达真的有把握在野战中把自己吃掉。

可是，既然有把握在野战中吃掉自己，为什么徐达到现在还不动手？略一思考，张定国恍然：用城池的防御拖住自己，等自己攻城疲敝的时候从自己的背后突击，然乎里应外合吃掉自己！城墙上的这些个老弱病残就是诱自己攻城的！

想到这里，张定国脊背后油然升起一股凉意：奶奶的徐达，算你狠！后面的将领看着张定国迟迟不下命令，心下有些奇怪，纷纷策马跑到前面来问讯：是强攻还是先扎营，好歹说个话，咱们是来袭城的，不是来让城头的老弱病残检阅部队的。

张定国略一迟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麾下将领。几个将领一听，心下也是悚然，真要是在攻城的时候被两面夹击，恐怕自己还就成了点心！几个人一合计，要不，先退后一点，距城五里扎营，先寻找捉摸不定的徐达主力决战，然后再攻城？

张定国也有这个心思，可是时间不能拖，再拖个十天左右，别说朱元璋的主力已经回师，就算是江北的应天部队也应该到了，到时候更不好办。

要不先派千把人上去试试？反正城头还不足千人，咱们上去个三千，若是有诈，也能探出个底儿来。到时候再扎营不迟。

张定国想了想，点头同意。

第二百八十四章进退两难

[奇`书`网]2011-12-217:49:55[Www.qinkan.net]：3126

也就在张定国站在城下犹豫不决的时候，消息早就传到了马秀英耳朵里。说实话，因为实在拿不准对方的主攻方向，所以应天的内城根本无人镇守，外城的城头上站着的都是穿上军衣的普通百姓；真正留下的精锐一直屯兵内城，随时支援四面。

云霄组合拳的第三拳就是已经猜到这次偷袭的主将必定是张定国，料定张定国不敢即刻攻城，所以才故意示弱，让张定国犹豫不决，这样可以有充足的时间把屯兵内城的精锐抽调上城墙——对方也不过两三万，还要顾忌野战的徐达，绝对不敢分兵四面围攻。

于是，当张定国派出的三千人展开试探性进攻的时候，城内的精锐也刚刚赶到。城墙上的百姓看到精锐赶到，立刻作鸟兽散般地跑下城墙。这让张定国又是犹豫了一阵子，这一阵犹豫，又给精锐登城留下了足够的时间。

看着光秃秃的城墙，别说张定国心里有些惴惴，就连进攻三千军士也觉得心里毛毛的：这太不寻常了！怕不是有什么陷阱等着咱们吧？想放箭，可城墙上连个人都没有，你射鸟啊！不放箭，心里又不踏实，纠结啊！

就在攻城部队快要接近城墙的时候，城墙上突然一阵锣响，滚石檑木不要命地落了下来，却依然看不到一个人影。进攻的部队发一声喊，朝城墙死命地挤了过去。这时候，城墙上突然战旗一竖，猛然间站起了几百个甲胄精良的军士来，滚油、巨石也雨点一般地往下落。

张定国忽然松了一口气：有人就好！怕的就是你没人！在张定国看来，有人守城才是正常现象。没等张定国的心落回肚子里，城门就一下子打开了，张定国的心又悬了起来。

城墙上守城的，都是抽调出来的衙役和各官员府中的护院，城中的几个镖局的人手也被临时充实进来，就连窑子、赌场的打手也是有一个算一个。而从城中冲出来的，则是朱元璋府上最精锐的亲卫兵，夹杂在其中的，还有道衍手下穿上甲胄的几百僧兵，一千余人涌出城门朝城下的攻城部队杀了过来。

张定国吃了一惊：应天到底有多少兵丁？再细细看那出城迎战的部队，个个骁勇异常，自己的兵马在他们手下居然没有一合之将，而透过涌出的人群，张定国从城门洞隐约看到，城内居然刀枪如林！全都一动不动地列队站在城内，随时准备出击，阳光照在银白色的甲胄上，发出闪闪寒光。而城墙上，也出现了这些开始大队大队地出现了这些银甲士兵的身影，足足有四五千！

“撤兵！撤兵！”张定国在马背上一阵摇晃，“快把人撤下来！退后五里扎营！”心中直骂：那个龟儿子给主公出的馊主意？谁说应天没有防备？谁说应天是个空城？回去看爷不砍了他的脑袋！

看着张定国的几万人灰溜溜地走了，城上传来一阵哄笑声。轰笑声传到张定国的耳朵里，极不是滋味。张定国抬起头看看自己的部下，果然，个个都是如丧考妣。

看着城墙下穿着贴上锡箔的纸甲、挥舞这木制兵器高声嘲笑的百姓，道衍不禁莞尔：到底是那个小子太聪明了，还是他的对手太笨了？旋即又摇摇头，若是换做自己，恐怕也要上一回当的。

张定国后退五里扎营，按照他的计划，五里的距离上，既不至于受到城内出击兵马的威胁，又能有充足的时间应付野战的徐达。至少张定国有一件事自信满满：徐达手上没兵！若是徐达手上实力足够，早就摆开阵势跟自己对决，或者早在半路把自己这股部队吃掉，根本不用等到自己兵临城下，借助守城部队来牵制自己。自己带了三万人，论战斗力，自己的手下跟应天是军士相比，差距不小，按照这个比例推算，徐达的在应天的总兵力应该在两万左右。这个数字的兵力，防守应天这样的大城有些被动，野战吃掉自己也不现实，所以徐达必定会采取分兵的手段，一明一暗进行牵制。

张定国心里有了底。推算出徐达的实力之后，他好歹不用担心自己会大败而归，自己这三万人只要能抱成团，拖上几天等到对方援军出现的时候，再体面地撤回去，自己也就算交差了。当然，徐达的野战兵力不多，若是运气好能找到徐达的野战兵力，吃掉这么一点，或许真的就赚到了。张定国有些小得意，自己的算盘打得还真叫个响。

于是，应天城外的战场上呈现了一种极其微妙的态势。最西边是磨砺以虚的应天城，东边五里是张定国大营，再东北五里是紫金山千户所。而徐达和杨靖汇合后的部队悄悄地出现在了张定国大营的东南方向，距离，五里。应天、紫金山、徐达呈品字形，将张定国夹在了中间。而张定国，只是派遣了两千余兵力就地牵制紫金山千户所。千户嘛，能有多少兵？

出于小心，张定国还是朝四面八方派出了斥候，寻找徐达的主力。

午时过后，吃后门陆陆续续地策马跑出了大营。通往东边的官道上，一波接着一波的斥候队伍往来不息。

“什么人？出来！不出来爷爷就放箭了！”一支正在侦察的斥候队看到路边的草丛一阵骚动，立即警惕起来，取下弓箭，厉声喝道。

“军爷！军爷！饶命！”草丛中传来求告的声音，抖抖索索地钻出来几十个人。

斥候队长仔细瞧了过去，心里放心了不少。看得出来，这几十个人都是庄户打扮，为首的衣衫考究，倒像是个地主，身后还有几个女眷，有夫人、小姐打扮的，有丫鬟打扮的；周围都是长工、佃户装束。不用想，肯定是附近那个庄子逃进山躲避战火的。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颤抖着走上前躬身道：“几位军爷，咱们就是这西边儿的庄户人家，躲躲躲躲”

斥候队长显然没兴趣听这种话语，眼睛已经看上了地主身后背着的包袱，包袱扎得太紧，一个四方方的盒子勒出了一道痕迹，傻子都知道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斥候队长眼睛一亮，朝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会意，纷纷下马，抽出了腰刀逼了过去。

钢刀在手，只要脑袋还清醒的就知道钱和命哪一个更重要。当背上包裹被斥候夺走的时候，地主的眼珠变得通红。不过斥候们似乎没有打算放过这些人，一个个儿狞笑着朝女眷走去。一人一个，在一片哭喊哀求声中，挣扎着的女眷们被拦腰抱起，横放在马背上。

也就在斥候们准备翻身上马的时候，地主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们想干什么？”斥候队长很不屑地嘲笑道，“想死，老子成全你们！”陡然间，斥候们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喉间一凉，瞬间失去了意识。看着委顿在地的斥候，地主抹了抹脸，笑骂道：“死丫头，还不下来！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哭得有多假？”

一个丫鬟打扮的年轻女孩儿轻松地从马背上跃下，将两枚极薄的刀片藏到袖口，呵呵笑道：“师兄，你笑我做什么？你看看师姐，她那么大的脚板，你还让她扮小姐！就不怕露馅？好差事都丢给师姐了，咱们可没什么师兄照顾，只能当个丫鬟”

地主脸色一红，尴尬道：“罗嗦个什么！快收拾了，下一波斥候就要来了！到现在才两拨斥候，咱们这一组杀得是最少的了！快！手脚麻利点，多杀几个替柳将军报仇！”

众人应了一声，开始打扫战场。

一直到日落时分，派出去的斥候居然没有一个回来，张定国心里渐渐有些不安起来。随着黑暗的渐渐到来，张定国的心也渐渐地沉入黑暗，他很清楚没有能够回营的斥候遭遇到了什么。张定国隐约地猜测，徐达的部队很可能全部打散，散落到各个山林隘口，就等着自己的斥候上钩。自己的部队如同一头栽进了弥天的罗网之中，不但看不到胜利的希望，就连生还的出路都十分渺茫。

原本计划得好好的战局，一下子变得迷糊了起来。张定国很想撤回去，可这样一走，能不能完整地把部队带回去还是两说，就算回去了，自己的主子会不会把自己的脑袋砍了也难说。

张定国这一犹豫就耽误了两天，这两天时间里，他完全可以胆子大一点，调出一万兵力再次攻城，但是他没敢；也完全可以调出几千人马围攻紫金山千户所，保全自己的退路，但是他瞧不起这么一个千户所；也完全可以下定决心撤退，但是他舍不得应天这块肥肉。这三条路看上去都有些冒险，但是都是正确的路，但是，张定国选择了一条看上去正确，却把自己推进火坑的路：寻找徐达的野战主力与之决战。

事后大难不死的张定国想道这一节的时候也是懊悔不迭：既然自己已经判断除了徐达兵力不多，那徐达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让自己揪住尾巴？野战中抓住一心想着游击骚扰的徐达主力，无异于痴人说梦。应天一带，可是徐达的地盘，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第二百八十五章云霄之怒

[奇`书`网]2011-12-317:20:14[Www.qinkan.net]：3104

时间就是这么一拖，李文忠带着江北的屯田兵悄悄地来了，云霄带着本部的骑兵也悄悄地赶到了，常遇春、廖永忠沿途抽调的部队也杀气腾腾地来了；应天水军看到应天暂时无碍，留下一小波部队协助守城之后，也悄悄地绕到张定国背后。而这一切，张定国都因为斥候被斩杀干净而一无所知。

“柔儿，明天恐怕就要决战了。”灯下，朱能擦拭着自己的佩剑，漫不经心地说道。

沈柔抚了抚挺起的肚子，发愁道：“那他就要来了”

朱能嘴角轻轻翘起，微笑道：“怎么，心思还没转过来？”

沈柔皱着眉头摇头道：“我担心的不是这个！你说应天城内那么大的事，他若是知道了，会怎样？”

朱能的眉头一下子也凝到了一起，沉声道：“国公夫人按住消息不发，恐怕不是好事”

旁边一直在擦拭铠甲的沈倩抬起头问道：“怎么不是好事？若是让他知道了，自己不就先垮了？”

朱能摇摇头道：“你们错了。这家伙的脾气我太了解了，知道这个消息，这小子肯定会当场发狂的！若是战事结束之后在应天城内发狂唉！我宁可他在战场上发狂可惜，飞儿妹子怎么还是昏迷，早点醒来，或许还能有转机”

沈柔了脸色变了变，试探地问道：“发狂是怎么狂法？”

朱能苦笑道：“我决定了，明天在战场上我就告诉他这个消息！你们到时候看吧！其他的不用想，看过之后你们就知道，张士诚这厮肯定活不长了，而且死相肯定会很难看。陈友谅不寂寞了”

“我说，你们一家子在房间里唠叨什么呢？”房门突然打开，一个金甲少年走了进来，脸上一如既往地挂着一抹坏笑，“今儿我可是没地方睡了，要不咱们四个挤挤？”

沈柔脸色一红，扭过头去不搭话，沈倩啐了一口，把擦拭盔甲的抹布甩到云霄身上。只有朱能笑道：“你怎么老想占我老婆的便宜？当初让你自己留着你又不干，硬推给我，我可能还给你么？”

云霄哈哈一笑道：“不打紧不打紧，那一天你在战场上一口气上不来的时候记得叫上我，我会好好照顾你的遗孀”

朱能一翻白眼道：“可能么？我要死了，你难道不来给我垫背？”

云霄笑道：“那可不行，我们两个要是一块儿死了，该轮到阎王爷捂屁股了！”

朱能突然爆笑起来，笑了很久，一直没有停下。云霄有些纳闷，这家伙今天唱的是哪一出？

朱能突然止住笑声，盯着云霄严肃地问道：“那在死之前，有没有兴趣照顾一下张士诚和孛罗帖木儿的屁股？”沈柔和沈倩听到朱能话锋一转，也立即敛住了笑容，默不作声。

云霄愣住了，看了看面前的三人，疑惑道：“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吵架了？”

朱能沉下脸，冷冷地说道：“那个桑吉，想要挟持国公夫人，没有得手，又想挟持国公世子，被飞儿阻止。飞儿重伤小产，现在依然昏迷不醒。”

云霄的脸上的笑容立刻凝固了，自言自语道：“怎么可能，我都没收到”

“国公夫人为了稳定军心，强行压下消息不发！”朱能打断了云霄最后一丝幻想。

云霄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身体原地摇晃了几下，似乎就要摔倒。沈柔和沈倩看到云霄这副模样，立刻抛下手中的东西，站起身上前扶住云霄。云霄甩了甩手臂，挣开姐妹俩的搀扶，晃了晃脑袋，一言不发转身朝门外走去。

朱能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盯着云霄的背影问道：“要我准备什么东西？”

云霄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背对着三人冷冷道：“把千户所的武库打开。”说罢，走了出去，消失在黑暗中。

沈柔的脸色有些发红，嗫嚅道：“刚才我们”

朱能点点头道：“我知道你们不是那个意思。若是你们如此绝情，那又和那个女人有什么区别？”叹息一声，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佩剑，站起身，望着屋外漆黑的虚空，长叹一声道：“多少年了，我又见到他这样明天，恐怕是成魔的日子我欲成佛天不允哪！”

第二天清晨，等张定国醒来的时候，陡然发现，一支数千人的骑兵已经出现在自己营盘的东南方向。骑兵的旗号，正是一个“刘”字。

柳飞儿重伤昏迷的消息在云霄回到自己部队之后，立即传遍了整个云字营。整个云字营愤怒了，当初云霄组建云字营的时候，是从飞字营抽调了大批精干力量过来作为低级将官的，这些将官们早在飞字营初创的时候，就把柳飞儿当作女神一般的人物，倾慕者有之，膜拜者有之。听说柳飞儿重伤昏迷，这些将官们就坐不住了。而得知云霄率队赶到的飞字营属下们，如同找到了主心骨，在劫杀了大批斥候之后，也开始向云霄这边靠拢，进入营盘之后，这些飞字营属下开始声泪俱下地讲述着柳飞儿受伤的经过，这更让云字营的将士怒不可遏。

在两个营所有人看来，飞字营和云字营本来就是一家人。如今飞字营的主将云字营的第一夫人变成这样，打脸啊！谁能咽得下这口气？不待天亮，所有军士就已经杀气腾腾地正装完毕，准备跟张定国玩命。

张定国站在营内看着杀气腾腾却两手空空的云霄既有些吃惊又有些纳闷。还没有来得及思考，就远远地看见五里外紫金山半山腰上的千户所里冲出一标骑兵，不多时就与自己营盘前的骑兵汇合。张定国知道自己这回恐怕落不着好了，刘云霄能到，那么常遇春、廖永忠就能到，邓愈、李文忠就能到，冯胜、杨靖就能到，耿炳文、康茂才就能到，俞通海恐怕已经截断了自己的退路，朱元璋更可能就杵在应天城楼上看自己怎么死。

张定国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两个选择：跑、降。正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云霄动了。

朱能和沈倩带人冲下山的目的倒不是为了抢功，朱能太担心云霄，这家伙一旦发起狂来，完全不顾后果，还是自己盯着更妥当一些。

“给你！”朱能从左右亲兵的马背上卸下两个盒子同时抛给云霄，“这家伙太沉，千户所的工匠忙了一整夜才弄好。”

云霄伸手轻松接过两个大盒子，手指一用力，木制的外壳立刻粉碎。“通！”一声闷响，一根六尺长的铁铸狼牙棍落到地上，地面传来一阵微微的颤动。所有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这家伙快有千斤重了吧？

“哗啦啦！”云霄的另一手一抖，却是一条三丈长的铁链，应该说是一根加长版的镣铐。云霄把镣铐的一头扣在自己的右手腕上，将铁链在自己的右臂上绕了几绕；手又是一抖，镣铐的另一端准准地扣住了狼牙棍柄部的铁环，手腕微微一用力，狼牙棍立刻从地面飞起，轻飘飘地落到云霄的手上。

朱能吞了吞口水，这厮不是来打仗的，纯粹就是来杀人的。面对这种兵器，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是闪，要么是抢在对方出手之前击毙对方，千万别想着格挡，如果一定要和他拼力气，写个遗书先

做畜生已经很倒霉了，当这厮的战马，是做畜生最不幸的事。朱能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了看云霄胯下已经开始喘气的战马，心中一阵叹息。

云霄左手一挥，骑阵中间缓缓推出了几张床弩。床弩上方的不是铁臂箭，而是把铁臂箭的箭头去掉，换成了四钩铁爪，尾部则系这几十丈长的粗绳，直接接在骑兵的马鞍上。

“放！”云霄冷哼一声，下达了命令。几张床弩立即射出了铁钩。射程很远，铁钩越过营盘的木栅落到地面，就在这一刹那，云字营的骑兵立刻动了起来，十几匹马拉着一截绳子朝相反的方向飞奔出去。张定国立刻明白了来对方的意图，还没来得及反应，正面的一排木栅就生生地从地面拔起，营盘的正面顿时空门大开。

“辎车！辎车！辎车过来堵上！”张定国大声吼道。这时候，云霄已经一马当先冲了过来，手中高举着一根让人心惊胆战的狼牙棍。

自己的主将没有下达攻击命令就已经先冲了出去，留在原地的云字营骑兵一愣，也不含糊随后也攻了上去。

就在云霄即将冲到缺口的时候，几十辆辎车堪堪运到，将缺口堵了起来。还没等张定国松一口气，让他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云霄从马背上一跃而起，朝辎车扑了过来，而云霄胯下的战马在云霄一跃之下实在承受不住，轰然倒地。凌空而起的云霄右臂一甩，狼牙棍带着铁链脱手而出狠狠地砸在中间的一辆辎车上，辎车当场被砸得粉碎。

云霄随后落地，握紧铁链身形疾速旋转，接二连三地甩动起来，一下子将周围的四五辆辎车砸了个干干净净。就在后续骑兵冲进营盘的同时，云霄又是一个纵身，跃入了营盘中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手中的狼牙棍也放肆地挥舞起来。

第二百八十六章血流成河

[奇`书`网]2011-12-417:58:01[Www.qinkan.net]：3070

云霄的狼牙棍在人群中立即掀起一股血雨腥风，一棍子扫过去，无论是那个部位挨到，都必定脱离躯体。痛快些的，是被狼牙棍直接砸中脑袋，这也算一了百了；倒霉点的，被狼牙棍扫到个边儿，或者扯掉胳臂大腿或者撕开肚皮，一时半会儿死不了，那就有得受了。几个不信邪的将领实在看不惯云霄耀武扬威的样子，提着兵器过来接战。

而在云霄的眼里，早就没了将军和兵卒的区别，只有死和活的区别，凡是活人，一概击杀。最先上来的一个骑将，招呼都没来得及打，就连人带马被砸成肉末；随后而来一个双锤将，仗着自己有点力气打算和云霄硬碰，结果被云霄的狼牙棍一弹，锤子反倒砸进了自己的脑门；最让人惊骇的是一个使着铁枪的青年将军，枪花一抖打算跟云霄游斗，结果还没“游”起来，镔铁枪身就被狼牙棍砸成麻花，直接嵌入护心镜透体而出。

这一下，再也没有人敢靠近云霄，狼牙棍所及之处，纷纷躲避。而云字营冲进来的骑兵也不含糊，四匹马一组分两头拖着一根布满铁钉的木桩，直接朝大营中碾了过来。所过之处，如同铁犁犁过一般，在大营中拉出一道道血槽。整个大营顿时人仰马翻。

就这么完了？张定国两股战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本自认为起码拖到天黑的大营，几息之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那个刘云霄还是不是人？看着四面渐渐腾起的烟尘，张定国二话不说，直接脱去甲胄，混在乱军之中往附近的密林钻去。

站在紫金山千户所门楼上远眺的沈柔回想和前夜里丈夫的那番话，脸色发白；靠得更近的沈倩则几欲作呕。看着大营里到处飞舞的断臂和内脏，朱能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摇了摇头叹息道：“算了倩儿，咱们不进去了，进去了怕是会误伤的，在外围掠阵吧！”

随后赶到的徐达等人看到大营内的情况也是目瞪口呆。徐达本来还准备责怪云霄不告而战，把总攻时间提前，可当掠阵的朱能把内幕告诉徐达之后，徐达也只剩下苦笑了。扭过头看看其他将领，常遇春、廖永忠为首，所有将领都把头抬了起来，仰望天空。

“老常！看，那儿有两只鸟”

“诶！是啊，你说这大白天的，我怎么还看到星星了？”

“冯将军，这太阳晒着挺暖和！”

“邓愈你个老小子，鄱阳湖上抢了两个被我看上的婕妤，听说你一夜功夫把两个都办了，你这身子骨行不行？”

徐达又是一阵苦笑，明显，大伙儿对云霄这种行为绝对是默许了，都当作没看见。无奈之下的徐达下令道：“都掠阵去吧，把鸭子朝中间赶赶。仔细瞧着点儿，若是看到老五脱力，赶快把人抢出来！”徐达自己也知道，若是不让云霄把这一口气给出了，回到应天恐怕就难控制了，反正都是要死人，死的不是自己人就行！所有将领都吆喝一声，带着部下到处赶鸭子去了。

没有了张定国的这场战斗显得没有太多激情，失去了指挥的敌人没有任何让人激动的理由。很多士卒开始投降，可云霄从来不管，只要是活人就一概击杀。知道了云霄这个马王爷有几只眼的士兵，很快就明白而了其中关键，纷纷朝圈外掠阵的其他部队投降。

徐达看在眼力，急在心里，照云霄这么杀下去，军法上恐怕不好交待——毕竟已经有很多人投降了，杀俘，有点过分了。不过心下也知道，这事儿过了今天不会再有人提起；飞弟媳是为了救大哥的几个孩子才受了那么重的伤，老五自己的孩子也没能保住，就算是大哥本人在这里，恐怕也会任由老五出这一口气吧？只是这样做太伤天和

被云霄的杀神模样吓得肝胆俱裂的平江士卒，很快就连滚带爬地跑出去投降了，整个大营里面就只剩下云霄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手中倒拖着一根沾满鲜血和碎肉的狼牙棍，还腾腾地散发这缕缕热气。

“我的乖乖！起码被活宰了上千人哪！”就算是常遇春这种久经沙场的宿将，看到炼狱一般的大营，也有些胆颤，“屠夫的名号真不是盖的！这一下张士诚要天天做噩梦了，招惹了这么个人物”

直到云霄解开扣在手上的铁链，扑通一声跌坐到一地血水中的时候，诸将这才放心地策马赶到云霄身边。

“老五，既然都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徐达翻身下马，蹲在云霄身边，拍了拍云霄的肩膀，宽慰道。

云霄突然觉得自己很脆弱，很想找个地方大哭一场，可是自己是个男人

常遇春也翻身下马，与廖永忠一起扶起云霄，口中安慰道：“老弟！张士诚人头还在，等你去取！且先振作！”

云霄茫然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冷峻起来：“不光是张士诚的人头，还有很多人欠我一颗脑袋！”

廖永忠朗声道：“这才是条汉子！张士诚伤你妻儿，我等必取张士诚满门，也好出了这口恶气！”

云霄点了点头，情绪一点都没有兴奋，口中淡然道：“多谢诸位兄长，云霄想通了”说罢，也不再看遍地尸骸的战场，默默地朝应天城走去。

云霄回到府上的时候，没有喧闹的迎来送往，没有凯旋的鞭炮齐鸣，府中所有人都是脸色沉重。主母重伤小产，虽然责任不在这些下人，但是主子发火难免也会殃及池鱼，每个人都是谨小慎微地对云霄行过礼之后识趣地躲到一边。

云霄迈入柳飞儿卧房的时候，正是叶影和蓝翎在柳飞儿床边守候，康玉若和燕萍守了一夜，正在隔壁卧房休息。看到云霄浑身血淋淋地走了进来，叶影眼中先是亮起一抹欢愉，随后又浮现一丝担忧。

站起身，叶影道：“夫君凯旋，且换过甲胄。”

云霄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正在滴血的金甲，点了点头。这么重的血气，冲撞了重伤的柳飞儿可不是什么好事。云霄转过身，步出屋子，叶影随后跟了出来。

“就在这儿吧，不用吵醒她们。”云霄淡淡地说道。

叶影微微颔首，半跪下来帮云霄解开甲胄，旁边早有丫头杂役接手，捧来一件棉袍，叶影再仔细地替云霄穿上。整理好云霄的衣襟腰带之后，叶影才扭头朝丫头说道：“吩咐厨下，准备好热水让将军盥洗。”这才随着云霄一同卖进了屋内。

云霄进屋，在靠窗户的铜盆里洗了手，擦干，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到了柳飞儿的床前。

“我回来了，飞儿。”云霄静静地坐下，探进被窝，握住柳飞儿的手，轻声道。

“云哥，我”一直不敢开口的蓝翎怯生生地说道，云霄出征前把柳飞儿托付给她，结果却搞成这种局面。

“我知道，这事儿不怪你。你们先出去吧，我给飞儿疗伤，”云霄朝蓝翎微微笑道，“吩咐下去，准备一些补元气的方子先熬着。”

蓝翎乖巧地点了点头，和叶影一同走出了房门。云霄握紧柳飞儿的手，释放出气场，内力缓缓地探了过去。

“云哥”脑海里很快传来了柳飞儿虚弱的声音，“对不起我没能”

“日子还长，有的是机会。”云霄细心地宽慰道，“你活着，比什么都好”

“嗯我很好。”柳飞儿默默地回答着，“因为心诀的缘故，所有的经脉全都封闭了。但是我很清醒，相反相反，所有的真气全都聚集在心口，护住心脉之后，有散到各处穴位，好像好像睡着了一样。”

“心诀就是这样，只要不是砍掉脑袋，你就不会死。倒是，你身子虚得很，恐怕要调养几个月才是。等你恢复了，咱们动身上大都。”

“大都？”

“怎么，吃了这么大亏，就不想找找孛罗帖木儿晦气了？我想，还有一个人更希望孛罗帖木儿死。”

“是扩阔吧？”

“没错，这一次，少不得跟他联手了，顺便也挑出点事儿来，让鞑子好好内耗一下。”

厨下烧的热水添了又添，烧开的水几乎快够十几个人洗澡的时候，云霄才浑身湿漉漉地打开了房门，时间已经到了掌灯时分。不过这倒没有让刘府浪费多少柴火，刘府改建的时候，云霄对各种设施的设计是亲自过问的，厨下的灶台也和一般人家砖砌的灶台不同，灶台的内部布满了空心的锡管，锡管内平时都是注满了水，烧饭做菜的时候，灶台内的火也顺便把水烧开，再顺着锡管缓缓地流进云霄刻意修建的地下室。这个地下室就是云霄一家子用来沐浴盥洗的地方。

地下室的墙壁用的是石块砌成，不过云霄没有让石匠仔细打磨，而是将采来的石块直接堆砌，沐浴的水池也是用的楞楞角角的石头，整个地下室几乎就成了浑然天成的温泉山洞，隔着几重厚重的木门，就算是三九寒冬，里面也是热气腾腾。

第二百八十七章养病闲话

[奇`书`网]2011-12-517:17:37[Www.qinkan.net]：3071

已经苏醒的柳飞儿是被云霄抱着走进浴池的。以前在家的时候，云霄虽然偶尔荒唐，可同池而浴的事情却从来没有发生过。这倒不是云霄很君子，而是他觉得没这个必要，毕竟都是自己的妻妾，而不是窑姐儿，这么做或许会很激情，但未免太不尊重了。最关键的，这么多人一同沐浴，各人体质不同，适应的程度自然也不同，对女人来说，稍微的疏忽都难免会染上一些小毛病，云霄可舍不得。

所以，云霄除去柳飞儿的衣衫之后，便没有再脱自己的衣衫。只是试了试水温，然后将柳飞儿轻轻放入池中，然后挽起袖口，替柳飞儿擦洗。自己身上沾上了不知道多少人的鲜血，还黏着了不少尘土，若是自己也下去了，反而会让小产之后的柳飞儿染上更麻烦的病痛。

被云霄真气疏导之后的柳飞儿元气也恢复了不少，斜斜地靠在池子的石壁上，泰然地享受这云霄的擦拭。说实话，云霄很惭愧地想，自从那年从南疆回来之后，两人就已经很少能有这样的机会单独面对了。或许独处的时候很多，但是每次独处，或是公事或为练功，如此温馨的时刻，几乎没有。

“这些年，我倒是疏忽你了”云霄的口气依旧淡然，但话语之间充满了愧疚，“心里委屈不少吧？”

柳飞儿双目微闭，在腾腾的热气熏蒸之下，原本苍白的面色呈现出一抹动人的嫣红：“你这又是说什么混话？能遇到你，就已经不知道是哪世修来的福分，又有什么委屈的？倒是你出征在外，我没好好持住这个家才对。”

云霄淡淡地笑道：“你已经很不错了。”

“差得远哩！”柳飞儿脑袋往后一仰，枕到云霄的怀里，带着遗憾悄声道：“身为大妇，连刘家的子嗣都没能有一个，妻妾如许，却无人有喜，传出去，还道我专宠呢”

云霄呵呵笑道：“这也能怪你？我播种倒是勤快，可只见撒了粮食，却不见收成，怎么怪到你头上了？若说是功法问题，可你和影儿都有过身孕，若说是她们的问题，那可不太可能。多半还是咱运气不好，不像大哥那般，随便几下就能捣鼓个儿子”

柳飞儿“扑哧”一声笑了：“什么叫随便捣鼓几下”

云霄也笑了：“开心就好，开心就好”

柳飞儿止住笑容，怔怔地望着云霄，眼眶里贮满泪水。云霄摇摇头说道：“什么都不要说”柳飞儿嫣然一笑，从水中伸出双臂，倒勾起云霄的脑袋，两人的嘴唇贴到了一起。良久，分开，柳飞儿幽幽地埋怨道：“再泡下去，就要泡烂了！”

云霄呵呵一笑，把柳飞儿抱出水池，拿起一方干布，细细地将水珠擦干，再替柳飞儿换上干净的衣衫，披上御寒的袄子，扶着柳飞儿走出了地下室。柳飞儿原地晃了晃，幽怨道：“亏得你还懂医道，我都昏迷了几天，难道就不知道先让我吃点东西再盥洗？现在倒好，站都站不稳了！”

云霄拍拍自己额头自责道：“是我疏忽了！”连忙命人抬来一张软塌，将柳飞儿安顿好，这才直起身来。

“你也去好好洗洗，一身的血腥味儿，直冲人脑门儿！”柳飞儿躺在软塌上，看着云霄说道，“我让下人准备一些东西，到房里等你一起吃。”

云霄应了一声，自己进去换洗。

原本，合府上下都以为云霄回来之后肯定要大发雷霆，然后到处打板子抽鞭子，结果，事情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过去了，所有人都微微松了一口气。

等云霄盥洗一番换上衣服出来的时候，康玉若和燕萍也已经醒了，正坐在柳飞儿房间里陪着柳飞儿有一茬没一茬地聊天。云霄缓步走进去的时候，女人们都站了起来。云霄摆摆手道：“一家子，客气个什么？出征的时候搞这一套已经够烦了，回来的时候你们还让我受一回罪？”

几个女人还是心有惴惴不敢搭话，云霄抖了抖衣衫坐在柳飞儿床沿，朝诸女道：“行了行了，你们是不是以为我回来之后肯定要闹个天翻地覆？不会的，就算要闹，我也跑到大都去闹，找自己女人出气算怎么回事？”

蓝翎立即两眼放光，凑到云霄身边道：“又要去大都？”

云霄斜着眼睛看着蓝翎道：“是不是想去？”

蓝翎如同小鸡啄米般的直点头，其他几女也露出神往的表情。云霄翻了翻白眼道：“翎儿可以，你们就别想了。平日里跟你们说，有空也走走拳脚功夫，你们个个儿地弹琴唱曲儿，现在知道了吧？这种事儿就带不上你们。”

看到三女沮丧的表情，云霄悠然道：“不过照目下的情况看，大哥平定天下也就是这几年的事儿。到时候我也没这个打算继续混朝堂，天下太平了，咱就买一艘画舫，一家老小江河湖海到处转转，如何？”

这一下，就连平日里最稳重的康玉若也流露出激动的神色。

云霄摇了摇头笑道：“行了，吃饭吧，早起出战的时候只吃个半饱，挨到这会儿，我可是饿得不行了。掌灯的时候咱们做到一块儿好好叙叙话，快过年了，外面的大事儿少了，家里的事儿就多起来了。”

一群人这才笑嘻嘻地坐下。云霄扶起柳飞儿坐在床沿，自己又挨着柳飞儿坐下，给柳飞儿到了一碗热茶。自己端起一杯酒说道：“这一杯祝捷酒当是不得少的，满饮！”

诸女齐齐道：“恭贺夫君凯旋！”

放下酒杯，燕萍最后进门，连忙站起身替云霄斟满酒。云霄看着燕萍笑道：“别论资排辈了，论年纪，你可是最大的。”

燕萍脸色微红，嗔道：“年纪再大又如何？生生地把人家说老了！”

云霄脸色微变，放下酒杯道：“萍儿我问你，你自幼是谁带大的？”

燕萍一愣，反问道：“当清倌儿的，当然都是干娘带大的；间或也有教咱们曲艺的师傅来指点。怎么了？这和年纪有什么关系？”

云霄摇了摇头道：“你记得出征前我和你们说过让你们受孕的事儿么？”

几个女人脸色登时就红了，柳飞儿伸手在云霄的腰间掐了一把，悄悄说道：“你怎么提这个，徒惹姐妹们伤心！”柳飞儿也没错，别人家都是过门没几个月就能传出喜讯，偏偏就是云霄的这几个，怎么搞都没回音。

蓝翎皱了皱眉头，端起酒杯疑惑道：“云哥，我可是听说你们在鄱阳湖水战之后，每个将军都分到了几个陈友谅的妃子。你这会儿提这个，该不会是拿这个拿捏姐姐们，然后从外面带几个妃子回来吧？”蓝翎话音一落，几个女人立刻用警惕的目光盯着云霄：你也太薄情了吧？正妻都惨成这个样子了，你还有心思纳妾？

云霄又好气又好笑，连连摆手道：“哪儿的事儿！我可是一直在岸上，水战跟我可没关系！这种好事儿可轮不到我头上，大哥送给我的两个昭仪，我早就差人送到四哥那儿去了！”

蓝翎吃味道：“到底还是有，也不知道半路上有没有偷腥”

云霄张大嘴巴匝吧了两下，艰难地解释道：“我说么，大哥自己搞了个妃子又怕大嫂生气，就拿兄弟当挡箭牌了！明儿我得找他说道说道去！我可是连这两个昭仪什么样子都不知道的！”

柳飞儿哼哼道：“没准是你在四哥那儿养的外室！家花哪有野花香！早先你可是一直往萍姐姐的小院跑，现在呢哼哼！”

燕萍刚刚恢复正常的脸色又红了起来：“怎么绕了一圈儿又绕到我身上来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康玉若淡然道：“先听夫君把话说完。”众女的目光又集中到了云霄的身上。

云霄摸了摸鼻子道：“是这么回事。飞儿和影儿已经生过孩子，肯定没问题。翎儿么你们都知道的；剩下的只有玉若和萍儿。我替你们问脉不是一次两次了，玉若脉象平稳，可能是早年体弱的缘故，加上欠了这么点运气，所以不得孕；可萍儿的脉象有些奇怪，丹田之处血气不通，受孕的可能性太小，会不会是小时候收养你的人给你吃过什么药？”

众人恍然，娇羞的娇羞，思索的思索，表情各异。燕萍摇摇头道：“没有。我和雨娘妹妹一同长大，没听说过有这种规矩。咱们当清倌儿的，早晚还是要嫁出去，若是不能生子，那岂不是跟自己过不去？”

云霄一阵踌躇，犹豫了半天问道：“那你小时候都经历过什么？”

燕萍眼圈一红，幽幽道：“学弹琴、唱曲儿，若是学得不好，就扒光衣服在雪地里站两个时辰。那时候我和雨娘妹妹才七八岁，两个人在雪地里抱在一起取暖才没冻死，大冷的天儿，十几个姐妹全身都冻得青了，干娘还让七八个男仆在我和雨娘身上乱摸”

屋子里顿时静静地，云霄端起的酒杯悬在嘴边再也不动，口中嗫嚅道：“那你还叫她干娘”

第二百八十八章不服不行

[奇`书`网]2011-12-617:44:39[Www.qinkan.net]：3009

燕萍抹了抹眼角，强作欢笑道：“可这是为了我们好哇！若是曲艺不行，只能做那下作的窑姐儿，一夜要陪好几个男人。同年的姐妹只有我和雨娘能有好日子，其他的，命最好的也只是大都的当红头牌，睡的都是那些达官贵人；命苦的，十岁上就被破了身子，千人睡，万人睡”

云霄放下酒杯，点了点头扯开话题道：“多半是小时候寒气入体，今后要注意喝些回暖的补药。”

康玉若拍了拍燕萍的后背，宽慰道：“做姐妹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遭知道你有过这番经历。现在好了，再也没人给你委屈生受了。”

云霄换上笑容道：“你们是不知道哇！这一仗之后，几年之内再也没有什么大敌，剩下的这些货色已经不足为虑，我也该好好歇上一歇。我可是打算在紫金山那边修下一座别院，到时候咱们就到那儿常住去！”

康玉若欣然道：“那地方不错！往年踏青的时候我常去，有山有湖，风景绝佳。到时候有一叶小舟，作渔家装束，倒也应了当年一番劝慰。”

燕萍知道康玉若这是拿云霄当年送给两人的木雕说事儿，亦是欣然道：“渔歌相答，倒也快慰！”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有了共同话题，七嘴八舌地商议起别院的设计，晚饭也就这么拖拖拉拉地吃着，直到深夜。

第二天，云霄早上醒来的时候，怀里的康玉若还在沉睡。淡淡的晨光让康玉若份雕般的脸上更添了一分慵懒的神采，云霄侧过脑袋，细细地欣赏起来。另一侧的燕萍微微一动，光滑的脊背也贴到了云霄的身上。一团绵软整好落到云霄的手心。

“嗯”燕萍若有若无地哼了一声，显然还是半睡半醒，又朝云霄的身上靠了靠。云霄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悄悄攀上了康玉若的高峰，仔细分辨着两人的尺寸。没两下，云霄明显感觉到两人的樱桃都硬了起来。

就在云霄刚刚有了反应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李管事很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将军，吴国公殿下携夫人来访。”

云霄一个激灵，立即清醒了。半睡半醒的康玉若和燕萍也醒了过来，两人七手八脚地帮云霄穿好衣衫，又钻进被窝继续睡回笼觉。云霄看着两女慵懒的睡姿，心里一暖，笑了笑，俯下身在两人的额上各亲了一口，这才打开门走了出去。

朱元璋和马秀英是来探望柳飞儿的，几个孩子也带来了。不过让云霄意想不到的是，同行的居然是道衍。

“老五，”朱元璋脸上交杂着感激与内疚，“弟妹她”

云霄淡然道：“无妨。飞儿的伤势已然稳定，只消调养几个月便可。”

马秀英眼睛红红地说道：“只是你那孩儿”

云霄微笑地摇摇头道：“飞儿做得对。我已经看过手下递上来的条陈，若是我，当时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在淮西的时候，我和那个桑吉的师弟交过手，那个家伙发动了密宗箴言之后，我绝对不会是他的对手；从翎儿的描述来看，那个桑吉比他的师弟强多了，若是当时飞儿保护不力，那么大嫂和几位侄儿那面被擒或是被击杀，恐怕也会让应天大乱。彼时城破，非但有孕在身的飞儿难逃一死，恐怕我府中上下女眷都无一幸免。照这个结果看，飞儿重伤，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马秀英叹了一口气道：“话虽这样说，可这到底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那暗器的力道大得紧，若是换做我，可舍不得这般去做。弟妹居然连想都没想，就用身子挡了过去，她肚子里可是”

坐在一旁的道衍合十道：“善由心而生，乃是自发而行。正是因为如此，柳施主才值得我等钦佩。”

云霄心里也不好受，可当着旁人的面，就算是装，也要装出一副无所谓、一副坚强的样子出来。气氛有些沉闷，云霄连忙扯开话题道：“我说大和尚，你怎么跟大哥混到一块儿去了？”

道衍眼睛闪烁出异样的光彩，悠悠道：“无他，事成，当报君恩。”

听到“君恩”二字，朱元璋的眼光中也兴奋了起来，高兴道：“姚法师从各地召来散落门人不下两千，个个都有一身好武艺，平日可充当各营教头，战时便是以一当十的精锐。加上又是出家人，平日往来也无人怀疑，日后定是一支奇兵！”

云霄明白过来，多半是朱元璋资助道衍寻找散落各地的南少林门人，又承诺日后重建南少林，这才让道衍有了投效的意思。于是试探地问道：“姚法师”

道衍微微颔首道：“小僧俗家姓姚，自名广孝。如今参与俗事，再用法号恐怕不适，故而换用俗名。”

要说朱元璋对和尚这一高尚的职业还是很有代入感的，看到同行自然也会亲切许多，原先启用僧道效力的心思也活泛了不少。而道衍则因为云霄在大都的指点，也明白了要想兴盛佛门，光靠江湖打打杀杀不行，靠那些善男信女的布施不行，整天端着破钵盂化缘更不行，唯一可行的，就是如同历代国教一般，从帝王将相上下功夫。所以，同样是和尚堆里走出来的朱元璋就成了道衍的最佳选择，同样，不受读书人待见又看不起读书人的朱元璋也正在积极寻找自己问鼎天下的法理依据。除了拼命拉拢士子集团之外，朱元璋连商人集团也不放过，现在宗教势力和江湖势力也自己送上门来了，怎么可能不接纳？

何况，道衍用最直白的方式把朱元璋征服：读书人怎么了？他们的圣人教化只能教化读书识字的人，天下认识字的能有几个？而普天之下数以千万计的文盲靠谁教化？还不是得靠咱们光头？几场法会下来，就算朱元璋是杀人魔王，在百姓口中也变成慈悲长老了，哪个读书人再敢说朱元璋的不是，就先被百姓咬死。而自诩得民心的读书人，往往最容易跟着民心的大方向走，毕竟他们的名气也是要靠百姓支持的。

道衍的建议让朱元璋很爽，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营造一个有利于自己登基的气氛。因此，话语权和舆论导向就尤为重要。同时，道衍更是建议他做一些争取舆论的先期工作。

比如，镇压一批鞑子贵族和“民愤极大”的土豪劣绅。当然，民愤极大的取舍标准是这个人肥不肥。有了目标之后就先发动百姓揭露这些人的“罪恶史”，接着自然就是在百姓的呼声中砍头抄家，再给百姓们分田分地分钱分粮，至于这些人到底犯过什么罪并不重要，想要办你，罗织罪名还是很容易的，何况有那么多实实在在的好处在那儿，没罪也是有罪。这样一来，就算是再善良的百姓，也只能跟着朱元璋一条道走到黑了。

再比如，扶植一批以前混得不好的地主乡绅，多给点好处。这样也可以让多数家里有余财的人放心，特别是让那些受排挤的小地主有了盼头。商人也是要拉拢的，这一点朱元璋一直在做，而且做得非常好。朱元璋自己也意识到，若是自己还像陈友谅那样，只顾拉拢士子、官僚这些上层建筑而忽视了这些最基础的东西，那自己的下场恐怕不会比陈友谅好到哪儿去。

应该说，朱元璋抓住了造反者最根本的东西：有明确的纲领和远期目标，善于给百姓规划一个宏伟蓝图；把军队死死抓在自己手中；有一个分工协作效率不低的严密组织；充分照顾各阶层的利益，尽可能地拉拢盟友；一段时期只确定一个重点打击对象，在缩小自己受打击面的同时加强自己的某一个方向上的打击力量。没得说，这个套路一直到二十世纪依然十分奏效。

于是，道衍和朱元璋尽管目的不同，可却因为彼此的利益交换而形成了共同利益，双方都不曾言明，但彼此心照不宣：穷窑姐儿遇上王老五，干柴烈火啊！

想通了这些，云霄也不禁对道衍刮目相看：别看大和尚平时挺老实的，说道政治智慧，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含糊！不过云霄也隐隐有一些担忧，当着朱元璋的面儿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大哥，日后朝堂，若是士子不愿与僧道为伍，那该如何去处？”

朱元璋不屑地笑笑道：“姚法师已然定计，砍一批贪官的脑袋，然后么，加封孔老二，在给几个上了年纪的送两块当世大儒的匾；开几届科举，录几个官儿，保管没人放屁。就这三条，天下读书人不但不骂咱，还死气白咧地夸咱！”

云霄哑然失笑，釜底抽薪哪！大和尚还真狠，这三条直接点了读书人的死穴，这些读书人不认栽都不行了。道衍也觉察到云霄笑意，看着云霄的眼睛，也微微笑了起来。

第二百八十九章如何封赏

[奇`书`网]2011-12-717:10:31[Www.qinkan.net]：3114

闲话一会儿，里面的丫头才来告知，柳飞儿已经起身。

毕竟都是来探视柳飞儿的，听说柳飞儿起来了，云霄也就带着朱元璋三人走进了柳飞儿的屋子。

云霄等人进屋的时候，柳飞儿已经在丫鬟的伺候下穿好了衣衫，披上厚重的裘皮袄子，安安静静地斜靠在一张春榻上喝着药粥。前一晚喝了不少补汤，又是安安稳稳的睡了一夜，柳飞儿的气色很不错。这一切既归功于云霄的真气也归功于《大周天录》近乎逆天的疗伤手段。

马秀英看到柳飞儿恢复起来的身体，脸上浮现出一抹由衷的高兴：“看来弟妹真的大好了，老五的医术果然不同凡响！”

云霄笑笑道：“这也是飞儿自己的造化！机缘巧合才能有这种好事。”

朱元璋却不以为然道：“可不是这个理儿！要说起来，还是老五能耐，这么多年下来，我还真看不出你有什么不会的！这天下眼看就要平定，将来还是少不得你们夫妻襄助。”

虽说云霄已经多次在公开场合表示无意仕途，可云霄的本事却是有目共睹，朱元璋怎么舍得就这儿放他走？

云霄却是耸耸肩膀道：“帮忙可以，别整那么多官儿就行，我受不了这个。”实际上，在鄱阳湖水战之后，朱元璋在军师人选上就征求过云霄的意见，云霄毫不犹豫地拒绝，转而推荐了刘基。虽然朱元璋有些郁闷，云霄的一句话却让朱元璋感同身受、直呼知音——老婆太多，夜里很忙，以后可没这个闲工夫上朝，更没这个闲工夫坐衙门办公，挂个闲职可以，实权的就算了，权力越大，办的事儿就越多，自家娘子就伺候不起了。

所以，云霄这会儿的婉拒也没让朱元璋觉得难堪，反而有些羡慕云霄逍遥自在的生活起来。马秀英也知道云霄懒散惯了，没什么兴趣整天泡在官场上，不过对朱元璋了解至深的她心里也很清楚，现在就能做到生性恬淡，将来朱元璋登基之后，也能让云霄免去不少麻烦。马秀英还是很欣赏云霄的，她也不想云霄和朱元璋之间因为权力的问题闹出什么矛盾来。这些，马秀英都没有直接和朱元璋挑明，只是两人在商议给诸将的封赏时，才刻意提到云霄。

既然云霄已经表明心迹，马秀英也不再多隐瞒，笑道：“原本倒是想让你挑点担子，你却不愿了！你一直说起洛阳是弟妹的故里，本来这次就打算让你的云字营移防洛阳去的，洛阳汴梁一带的民政也打算交给你”

云霄连连摇头道：“算了算了！我可没这本事，何况我就是一个带兵的，插手民政反而惹人闲话。这次大战虽然咱们获胜，可也有不少运气在内，咱们也有不少需要改进的地方，我还打算花点时间些个册子，递给大哥大嫂瞧瞧呢！飞字营的一些攻城野战的器械也需要改进改进，这都要花时间的。给我那么多官职，恐怕就没那个功夫了。”

朱元璋脸色一松，侃侃道：“如此，你的封赏就难办了你和老四立功最早，理当先赏你们两个，可若是你不给你封官封爵，排在后面的诸将，恐怕还不好意思领功了。”

云霄略一迟疑，拱手回答道：“这好办。大哥照着功劳封就是，到时候我再请辞，以军功折田就行。田，也不用什么好地方，只消城外那些无法耕种的地方，我正谋划建个消夏别院呢，就紫金山下的那块坡地不错，那儿地势高，有水也难引上去，土地虽然不贫瘠，可地势不好，耕种多半亏本，搞得不好反而会坏了周围大片的林子，用来建别院最好。”

朱元璋眉头皱了起来：“那地方我去过，封给你没什么问题，只不过那块地实在太差，而且也不大，才几十亩，这么大军功，实在说不过去。”

云霄呵呵笑道：“那我就再向大哥讨个画舫得了，昨儿我还跟飞儿她们说起，将来一家子人驾着画舫遍游天下呢！”

朱元璋哈哈笑了起来：“画舫虽然耗资巨大，可咱们从陈友谅那儿却是缴获了不少，本来打算折价卖给秦淮河上的妓寨，如此，先便宜你一艘！至于你开不开窑子，就让弟妹决定好了！”

云霄也笑了起来：“若是真开了，飞儿非把我骨头拆了不可！”

马秀英也笑了起来，说道：“如此便是最好了，这次咱们地盘大了，封赏也多，原先手下的兄弟和心腹诸将都要外出镇守了。本来我还在发愁找什么藉口让你留在应天呢，这下两全了。”

“哦？”一直静静地听着众人交谈的柳飞儿插嘴道，“难道大嫂也舍不得我和云哥？”

马秀英笑了笑说道：“还不是为了几个孩子！别的不说，咱家的几个孩子别人都不服，单就服你和老五，特别是那个老四，不知道是喜欢你的糖还是喜欢老五讲的故事，整天嚷嚷着要你们去，老大和老二也就喜欢你们两个，整天说你们两个讲的《论语》《孟子》比宋濂陈迪他们讲的有趣多了！”

朱元璋也呵呵笑道：“没错，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教他们的，那几本书我自己看得都头疼，宋濂那个老家伙整天拿着戒尺揍标儿也没让他背下多少，结果老五跑过去一讲，标儿和樉儿笑了一个下午，没一盏茶功夫就能背出来了！陈迪的脸都气得发青！本来我就是打算让老五有时间再来调教调教几个儿子，要知道，标儿身子弱，文武都要学一些才好，光靠那几个书生，不行！”

云霄点了点头道：“这个好办。宋濂、陈迪两位大人乃是饱学大儒，学问自然不必说起，教孩子们读书的心意是好的；只不过常年浸淫经史，不太了解孩子们的心性，只把孩子们当成年学子一般来教，又过分苛求文章字眼，所以才不让孩子们喜欢。大哥的孩子将来都是皇子，更有未来的一国之君，若是总教他们如何咬文嚼字，恐怕失之偏颇。飞字营曾经探得一位饱学隐士，名叫李希彦，我观此人可教标儿帝王之道，大哥不妨请他来助教。”

朱元璋应承道：“如此便好，到时候让这些人每旬各教上几天，各教各的便是，也好让孩子们兼取众家之长。每旬也让你教这么一两天，或是晚间再来指导指导他们，如何？”

云霄正答应下来的时候，门下的云板便敲了起来，有客到访。不多时便有人通报，应天诸将都来探视。

朱元璋又乐了，说道：“本来还像今儿饭后都召过去议事呢，没成想倒先都跑你这儿来了。也好，省得到时候再叫人，今儿少不得蹭老五一顿饭，咱自家府里的开销又少了几两。”

马秀英笑骂道：“你个穷鬼投胎的，就短这几两银子了？”

这时候门外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大哥将来可是富有四海，若是现在短了银子，咱们兄弟还怎么去混？”却是胡大海带着诸将嘻嘻哈哈地走了进来，一时间，柳飞儿的房间显得局促起来。

云霄起身一一见礼后，呵呵笑道：“如许人，我这宅子可挤的慌了。”

朱元璋笑道：“换个地方，我看你那演武厅就不错，上次去看的时候，靠墙摆着的好多物件我可是一个都不认识，正好今儿去见识见识！”

众人轰然应诺，在云霄的带领下，跑到了刘府的演武厅。趁着下人们准备坐垫茶几的功夫，云霄一一给众人介绍经过改良的床子弩、一窝蜂，还有各种是守战器械的模型。演武厅内摆放的东西实在太多，云霄一张嘴来不及介绍，一直静静地看着云霄的柳飞儿这才吩咐紫园的丫头过来救急。一时间整个演武厅热闹了起来，诸将听着丫头们的介绍，也纷纷提出了自己的改良意见，这些意见往往都是实战中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丫头们拿着纸笔如数认真记录。

直到李善长带着文官集团前来的时候，一干人等这才纷纷落座。朱元璋看着分列而坐的文武，心满意足地笑道：“都到齐了，老五人缘不错！看来今儿我来对了，今年庆功宴的钱算是省下了！”

在场文武都哄笑起来，这时候，刘府的下人已经端上了新制的糕点、茶水，也有不少是着急从市面上直接买来的，林林总总地摆放到各人面前的茶几上。朱元璋端起茶碗道：“以茶代酒，共庆凯旋！”

众人端起茶碗，齐声喝道：“恭贺国公凯旋！”

朱元璋放下茶碗，满脸笑意，扫视众人一眼道：“自打昨儿晚上我就在想，这一仗之后，距离咱们席卷天下还有多久”

朱元璋话还没说完，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激动的神色。登基！从龙！每个人心里都给自己的未来描绘出一幅幸福的蓝图。

朱元璋顿了一顿，继续道：“明年春耕一过，咱们就立刻起兵，我想陈理应该还是识趣的。我昨天想了一宿，扫平江汉之后，咱们该怎么做？东进？北上？还是南下？”

所有文武一下子就议论了起来，这一次的讨论，关系到整个应天的未来，也关系到整个江山的走势。

第二百九十章父子同乐

[奇`书`网]2011-12-817:37:20[Www.qinkan.net]：3398

当众人的议论渐渐平息下来的时候，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云霄的身上。因为早在与陈友谅开战之前，云霄就力排众议，提出先难后易的战略思路，实事证明，在这个总体思路的指引下，应天已经取得了辉煌的成就，而在众人眼中，撇开扶不上墙的陈理不谈，张士诚、王士珍、方国珍这些人似乎也就是土鸡瓦狗一般，只消派遣一路兵马即刻灰飞烟灭，只有雄踞北方的鞑子才是应天的心腹之患，难道这一次是先打鞑子？

云霄正在猛吞着糕点：虽然是自家厨下备的伙食，可朱元璋的脾气他还是知道的，不用两天，今天宴会的伙食补贴肯定就会送到府上，这种可以报销的公款吃喝，云霄从来不会浪费。

看着云霄一副饕餮的模样，朱元璋呵呵笑道：“老五，你倒是说句话，这么多人等着呢！”

云霄这才拍拍手，抹抹嘴巴道：“有什么好议的，大家说得都对，那就一起上呗！”

众人一迟疑，旋即明白了云霄的意思：四面开花。当下又纷纷议论起来。

李善长首先提出疑问道：“请问刘将军，如今我应天虽已大胜，可距离问鼎还欠实力，若是心急开战，怕是”

云霄拱拱手道：“李大人的疑虑颇有见地，不过咱们要看具体情况。这次咱们所取的大胜，并不是杀敌一千自伤八百的惨胜，咱们应天折损不过十之一二，而且主要都是在会战开始的时候损失，降兵降将的素质不错，想来还是可以补充大部。撇开士卒损失，单就兵甲器械而言，咱们较之战前，非但没什么损失，反而多了不少，只不过跟咱们的装备比起来略次一等；纵然如此，这些缴获的物资用于后方的戍卫士卒已是绰绰有余，故而咱们实力仍在。若是再经营个一两年，席卷天下不是难事。”

李善长又问道：“四面分兵历来是兵家大忌，草率行事，会不会招致祸端？”

云霄端起茶碗呷了一口茶道：“此亦不是难事。如此乱世，手握重兵者不过三种，其一，励精图治以求问鼎天下；其二，雄踞一方以待明主；其三，接纳乡老拥兵自保。问鼎天下者，除了咱们应天，也就是韩林儿、陈友谅、张士诚、鞑子，韩林儿不提，陈友谅已除，张士诚日子也长不了，只剩下咱们跟鞑子决战；雄踞一方者，如方国珍之流，只要咱们实力雄厚、诚心接纳，然后再打他个灰头土脸，自然就回纳土归降保全富贵；拥兵自保者，不过是乱世之中乡老士绅为防流寇而组建的团练，多在岭南之地，物资不足，连统一指挥都没有，怕他作甚？只要灭掉那些桀骜不驯者，尔后申明应天税赋、田亩、劳役之策，其余自然望风而降。如此形势，如同隋末乱世，彼时天下皆是反王，到最后，死战者几何？降者几何？一言以蔽之，以力服之，以利诱之，灭野心滔天之辈，降结土自保之人，则天下可定。”

李善长捻须沉思一阵，又问道：“敢问先后之策？”

云霄站起身，一拍手掌，在旁边伺候着的幽歌和妙辞连忙展开地图挂上。云霄指着地图道：“先迫降陈理，夺取两湖，这则天下四分，应天据其一；之后剿灭张士诚，鲸吞浙赣，则天下三分，应天据其一；再兵分三路，一路入川，对阵明玉珍，若是条件允许，可以北掠汉中、关中之地，一路南下剿灭方国珍，收闽、广一带入囊中，一路西南，对付鞑子的梁王，稳固云贵。前两路不难，最后一路有些费事，可在前两路功成之后，以湖广、川中为根基再图出兵，如此一来，天下二分，应天据其一，咱们对手就只剩下鞑子了。当然，这几路也不是同时出发，有先有后，这个就随迫降陈理之后的局势而定。”

汤和皱了皱眉头问道：“席卷江南有那么容易？”

云霄指了指柳飞儿道：“容易。这几年，飞字营的商队遍布天下，单是天下各州县的山川地形图就已经画了几箱子，至于屯兵布防图更不在话下；咱们在各势力中也安排了不少人，同时也收买了不少将领，这仗打起来不难。至于鞑子的梁王，我自有办法收拾他。”

徐达也是惴惴地问道：“老五，咱们这么大动作，一打怕是要好几年，鞑子就会让咱们得手？恐怕他们不会坐视不理吧？到时候咱们北边吃紧怎么办？”

云霄点头道：“是哥问得好！这番谋划的确全都是建立在鞑子不动的基础上，所以，小弟打算待飞儿身子恢复之后，便动身北上，再去大都一趟，让鞑子在几年内动弹不得！”

朱元璋有些吃惊了：“怎么，老五你还去大都？有什么办法可以让鞑子不出兵？”

云霄拱手笑道：“飞儿遭了这么大罪，若是不让我去找孛罗帖木儿连本带利地讨回来，我可不甘心。这一次，我必定去搞个天翻地覆！”

这话从旁人口中出或许有人不信，从云霄口中出，就不得不让人掂量掂量，毕竟，几年前云霄在大都的那番作为，确实让天下人为之侧目。

朱元璋点点头，满含笑意道：“如此，大好！不过还是有句话要说道说道，来年的征伐不单单是武将们的事儿，善长、老六，你们文官儿这头也要着手准备。倒不是让你们打仗去，而是今后几年里新占的州县必然不少，虽然有那些献城投降的，可也难免会有玉石俱焚的，你们这头要多准备官吏，跟在大军后头，一旦有缺当即补上，不然民心不稳恐生事端。”

朱元璋一番话，在坐文武无不认同，到底现在和以往不同，过去要打，不过是一州之地，了不得了四五个县，官吏安排也算能应付，如今一打往往是数州之地或者更多，这样一来，事先若是没有足够的官吏恐怕到时候还真要出乱子。

只有少数人在认同这个办法的同时也对朱元璋的意图心领神会：武将们的权力已经足够，不能再把官吏任命的权力放给武将，立国在即，朱元璋准备收权了。尽管这些人猜到了朱元璋的本意，可他们也颇为认同，毕竟无论哪朝哪代，一家独大都的教训都是极其惨痛的。

众人交谈不久，厨下准备的饭菜就陆续端了上来。朱元璋麾下**颇多，甚至还有带着蓝帽的一赐乐业人，所以厨下没敢上酒，只是端上了羊肉、面饼和一些蜜水、羊奶；不过运气不好，云霄最喜的牛肉今日却没有，如今耕牛缺得厉害，想吃牛肉，得等着庄子里死了牛之后衙门里行了批文才有得吃。

柳飞儿的身子受不了这种腥膻和油腻，羊肉端上的时候就悄悄退了出去。朱元璋割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咀嚼一阵，抬头道：“你们回来之后，有没有谁被老婆打了？”

众人一愣，想道鄱阳湖上如同拣牲口一般瓜分陈友谅的女人时的场景，再彼此看看对方有些不自然的脸色，立即爆笑起来。朱元璋摇了摇头，叹息道：“都怕老婆啊——”这一下，就连未曾随军的文官集团都忍不住了，所有人抛却了方才沉重的话题，放声大笑起来。

虽然两家靠得很近，可饭后众人散去的时候，康茂才和康俊还是留了下来，到底是自家人，好歹也要看望一下康玉若。实际上，这两人是来找康玉若支招儿的。鄱阳湖水战之后，康茂才充分发挥余热，从一群美女中捞走了两个，康俊也偷偷摸摸背着徐秋捞了一个，没错，当时是痛快了，不过想要收场就没那么容易了。

徐秋当时也在军中，看到自己的丈夫如此也没多说什么，好歹是自己的丈夫，总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儿打脸不是？何况自己的公爹也有份儿，自己发飙那不是连公爹也骂进去了？

但是这绝不代表徐秋就此认输。一回到应天，徐秋就立刻撺掇起自己的婆婆，理由很简单：这还只是陈友谅哪！两个！那以后呢？陈理的女人？张士诚的女人？方国珍的女人？明玉珍的女人？鞑子皇帝的女人？进军草原之后，鞑子王公的女人？汗王的女人？没准将来还有安南的女人，高丽的女人，倭国的女人，还有那些进贡来的白皮金发蓝眼睛的妖怪，那还不得拉起一支混编多国部队？让自家汉子跟那些皮白得瘆人、全身金毛的女妖怪睡觉，会不会生个猴子出来？咱们当元配的要和那些个浑身羊臊味儿的草原俘虏争男人？掉身价啊！

康茂才元配宋氏的脸刷地白了。虽然宋氏是个知书达礼的书香门第出身，妇道一词也是懂得，可被徐秋这么一撺掇，这口气显然也咽不下了。夫妻两个成亲快三十年了，康茂才从来没纳过妾，夫妻两个不谈感情极深，也是相当融洽了。结果呢，多年夫妻下来，老康都快五十的人了，还搞回来两个嫩娇娘，而且还是和儿子分赃，这个谁受得了？在宋氏看来，自己儿子搞十个八个女人到也就罢了，就算千儿八百也没事，做母亲的谁不希望自己的儿子百子千孙？女人多，生得也多，就算广种薄收，也能捞到不少。可自己的丈夫和儿子居然搭伙儿分赃，这个就让饱受传统教育的宋氏无法接受了。这如同逛窑子，若是老子嫖城南，儿子嫖城北，两不相干，这也就罢了，顶多外人说一声“父子俱风流”；若是父子两个嫖到同一家窑子里去了，就算是各嫖各的，那也是“父子俱下流”，谁受得了？这种事情，宋氏的标准是，要么老子一锅端，要么儿子一勺烩，反正不能两人分，不过，最好还是儿子包圆；徐秋则更简单，当老子的应该辛苦点，直接全收了算了，干嘛让给儿子？

反正木已成舟，但是不给点教训是不行的。于是，在徐秋的拉拢下，婆媳二人怀着各自的心思，很快就形成了统一战线。

第二百九十一章父子遭遇

[奇`书`网]2011-12-916:59:59[Www.qinkan.net]：3420

班师当日，等康茂才父子两个喜滋滋地回府的时候，没有预想中的鲜花掌声，更没有以往必有的祝捷宴，就连家中的仆役都是以一种同情的眼光看着他们。心感不妙的父子两个走到正厅的时候，就发现一身盛装的宋氏和一身戎装的徐秋。接下来就是长达若干时辰的思想教育研讨会，会议由康茂才的元配康宋氏和康俊的元配康徐氏讳秋两人轮流主持。

首先是康茂才的元配康宋氏代表府中所有苦大仇深的妇女同胞讲话。康宋氏，也就是康茂才的元配，康俊的生母，徐秋的婆婆，府中俗称夫人，外界通称康老夫人或者老康夫人的那位，声泪俱下地回忆了她与康茂才将军一起走过的风风雨雨，讲述了自己几十年来含辛茹苦把一双儿女拉扯成人的心酸历程；着重强调了在生儿育女的过程中受到的挫折和打击以及落下的各种病根，并指出，虽然你只有一个老婆，可咱们家现在还处于一夫多妻制的初级阶段，什么叫初级阶段？那就是有且只能有一个老婆。咱们家有咱们家的基本家情，不能盲目地跟其人家接轨，虽然自家的女婿已经达到了一夫多妻的高级阶段，可是咱们不能生搬硬套不是？咱们家还是要摸着石头过河的！

老康夫人高屋建瓴地指出，盲目学习女婿的做法是形而上学的！是不符合发展规律的！极个别的老同志，立功了，升迁了，被领导重视了，思想上就放松了，腐化了，堕落了，忘记了困难时期相濡以沫的感情，学起了那些下流阶级的个人情调；这样下去是危险的！是要辜负全府上下对他的期望的！

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老康夫人认为，趁着这位老同志还没有养外室、纳侧室的机会，加强思想改造，是应该的！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该写检查的写检查，该画圈圈的画圈圈，该关小黑屋的关小黑屋。

老康夫人总结说，既然你都不在乎了，那干脆你们父子两个带着娇嫩嫩的丫头过日子吧！就让我这个半老徐娘和儿媳妇带着刚刚出生不久的小儿子康铎和孙子康可自生自灭好了。你们眼不见，我们心不烦，一个家庭，两种制度。

接着就是康俊的元配康徐氏讲话。康徐氏，女，汉族，也就是康茂才和康宋氏的儿媳，康俊的元配，康府二少爷小康铎的嫂子，康府嫡长孙小小康可的母亲，徐达的妹妹，徐秋，府中俗称少夫人，外界通称康少夫人或者康小夫人的那位，穿着全套甲胄，挥舞着从厨下找来的擀面杖，怒发冲冠地控诉了某个青年将军在出征途中的种种劣迹，同时指出，这是只顾及个人利益而忽视和谐大局的错误行为，违背了康家一直以来的优良传统和高尚作风，作为康府的大少爷，非但没有起到应有的模范带头作用，反而在群众中造成了恶劣的影响，严重损害了康家在府内不明真相的人民群众中的形象，很容易被一小撮心怀鬼胎的坏分子所利用。

同时，康小夫人建议，今后府中要定期和不定期地进行严厉打击各种私自纳妾养外室的行动，成例以康宋氏和康徐氏为首的监督委员会，一个执行委员会，一个财物监管委员会，一个专职办公室，一个秘书处，一个全府代表协商会议，每个单位下属两个职能部门，每个职能部门下属四个办公室，每个办公室管理八个行政科，每个行政科下辖十六个常驻机构，每个机构外聘三十二个临时工；形成婆媳一体的多层领导班子，所有的找纳妾行为必须要提请委员会批准才能实行，确保丈夫责任制，老婆监督制有效执行；同时，家庭的所有收入归委员会监管，严格执行收支两条线的先进管理制度，杜绝任何腐化、堕落的现象。当然，这也不是说不准纳妾，只要合情合理的请求还是会答应的。想要纳妾，必须挨个儿部门申请报批，每次申请报批必须用三个月准备材料，三个月上交主管部门讨论，三个月批复，三个月执行，如果不通过则再来一遍，通过了则到下一个部门去申报。这样可以在短短的一百二十八年内完成纳妾手续，如果有意见，可以找刚刚断奶的小孙子进行信（和谐）访和申请行政复议，在小孙子未明确表态前，一切以监督委员会的决议为准。

会议取得了圆满的成功，康老夫人高度赞扬了康少夫人的提议，并肯定了康少夫人为家庭的和谐稳定做出的积极贡献，与康少夫人一起展望了委员会成立后将会起到的巨大作用。两人一致认为，这是一次团结的大会、胜利的大会，粉碎了极个别人妄图破坏府中和谐稳定大局的图谋，镇压了一小撮意志不坚定的坏分子，让府中不明真相的群众充分认识到了某些人的肮脏面目，是对个人享乐主义的一次有力回击。同时，这次会议打破了长久以来各家各户婆媳不合的惯例，完成了康府在正确处理婆媳关系上的一大创举。这样的会议以后要常开，活动要常搞，要形成一种制度持续下去，从而形成有康府特色的大女子主义理论。

会议在婆媳二人热烈的掌声中落下帷幕。列席会议的还有，随同吴国公朱元璋殿下出征的水军元帅康茂才，水军将军康俊。会后，康茂才将军和康俊将军与各自的妻子进行了个别交流，在充分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之后，回客房休息。

类似的事件，当天在应天各将的府中不停上演。

康玉若是当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对自己父兄的行为和回府之后的遭遇是又好气又好笑。康玉若自己也只能算是个侧室，故而她对父兄纳妾倒也没什么反感，康茂才和康俊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才跑过来找康玉若出主意。不过康玉若还是用自己一贯温柔的语调，委婉地责备了自己的父兄。若是父子两个在不同的战场上各自做出了这种事情，倒还有个说法，毕竟都是随大流，自己也不好太过特立独行，可到底不该父子两个在同一个战场上同时搞这个玩意儿呀！而且还是当着自家女眷的面，连个招呼都不打

看着父兄两个一脸苦相，康玉若心下也有些不忍，说到底还是自己的父兄，再怎么说也不能让他们继续睡客房；但是，从父兄的话里面康玉若也得知，那三个女子也没什么坏心思，乱世之中，弱女子想要保全自己，只能去找一棵大树依靠，她们作为陈友谅的女人，还没有来得及跟陈友谅上床就变成了俘虏，若是就此逐出府，恐怕日子会凄凉无比。

康玉若细细地想了想，自己的父兄的话中这种带着不舍和怜悯的意思倒也让康玉若心有戚戚。幸好他们不是抱着玩一玩就扔的态度，不然就算是顶撞父兄，康玉若也绝不会答应帮忙。

“娘亲和嫂子不过是一时之气，”康玉若想了半天，半带揣摩道，“而且气的是你们。娘亲性子柔，不喜迁怒旁人，嫂子虽然烈性，可也从来不见她责骂过下人，责备父亲、兄长的话里也都是说你们的不是，没有说那三个女孩儿。若是当真生气，早就乱棍将那三个女子逐出府了，再不济也会打一顿关起来”

在一旁听了许久的云霄忍住笑意，劝慰道：“照这么说，岳母和秋儿已经默认了这个实事，只不过心里有气，不想白便宜了你们。眼下要做的，就是准备好台阶，等她们气消了，好让她们体面收场。”

康俊恍然道：“也是！军营里常有同僚的婆娘来闹，什么骚狐狸、害人精之类的骂起来，整个军营都能闹翻。这次母亲和秋儿没这么骂，还给她们安排了厢房，难道真是”

康茂才的脸色也轻松了下来：“如此，便是我和俊儿去负荆请罪？”

云霄不屑地摇摇头道：“可能吗？你们这么一搞，里里外外会怎么议论她们？秋儿倒也罢了，岳母素有贤名，你们这么做不是直接打岳母的脸么？让她们更下不来台！”

康俊有些着急，连声问道：“那该怎么办？”

云霄诡异一笑，道：“这事儿你们绝对不能出面，少不得让玉若当一回坏人。来，都附耳过来！”四个脑袋一下子凑到一起，细声低估起来。

不多时，康茂才和康俊一脸轻松地回府，只留下满脸贼笑的云霄和一脸尴尬的康玉若。

“玉若，要不要找人培训你一下？”云霄不无得意地说到，“以你的性子，恐怕是装不出来的。”

康玉若咬着牙，幽怨道：“你这都是什么馊注意？娘亲和嫂子的名声重要，我的就不重要了？”

云霄一把搂过康玉若，笑道：“我这不也是为了岳父岳母好嘛！他们夫妻几十年，如今儿女都已经成家，难道就这么闹下去？这种事情时间拖长了，感情再好的夫妻难免就生嫌隙，就算是假生气，也变成真的了。到时候岂不是更坏事？”

康玉若默默地点了点头，不甘心道：“可是我”

云霄打断了康玉若的申辩，含笑道：“不就是讨价还价么？说吧，有什么条件？”

康玉若脸色一红，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云霄眼珠子转了转，陡然惊讶道：“难道你想独占我一夜？昨天你和萍儿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投降了，你一个人能行？想生个孩子也不能这样吧”

话还没说完，康玉若的拳头就如雨点般地落到云霄身上，口中直啐道：“胡说什么呢！胡说什么呢！”

云霄很惬意地享受了一顿粉拳的按摩，悠悠然道：“你倒是说说，你想要什么？”

康玉若这才镇定下来，犹豫了一番，开口道：“你出征的时候，萍姐搬进来”

云霄点点头，兀自乱扯道：“这个我知道啊？直入主题好不好”

康玉若着急道：“听我说完好不好！”

云霄紧了紧环住康玉若纤腰的手臂，呵呵笑道：“你说”

第二百九十二章别样心思

[奇`书`网]2011-12-1017:53:48[Www.qinkan.net]：3159

康玉若这才翻了个白眼，继续道：“你出征的时候，咱们女人家倒是经常走动，我看见看见看见她们都有你的东西”

云霄一愣：“我的东西？”

康玉若鼓起勇气，解释道：“飞儿房里的东西不必说，多半都是你的手笔，就连那支翠玉笛，都落着你的款呢！翎妹妹的手上有你送的镯子，还有各式的银首饰，她还说这是你照顾她们苗女的习惯特意不用金；影妹和萍姐房里都挂着你的字画，可我房间里只有你给的木雕，最少所以我”

云霄这才明白了康玉若的意思，放声笑道：“行了行了，我明白了，我答应你，你想要什么，自己去库房里找毛坯料，然后让李管事搬到我书房去。”

康玉若幽怨道：“就这么敷衍我？”

云霄傻了：“敷衍？”

康玉若有些失望地说道：“当然！若是你真想送我什么，就不会等着我去要更不会让让我自己去挑，我多希望你送给我的，不是一个物件，而是一份惊喜。”

云霄咂巴咂巴嘴，瞧着康玉若微笑道：“你怎么就知道我什么都没给你准备？你就不仔细瞧瞧你房里的物件有没有什么变化？自己粗心大意还怪别人”

康玉若的眼睛一下子瞪得大大的，不可置信地看着云霄。云霄含笑松开环着康玉若的手臂，在康玉若的臀上轻轻拍了一记，笑道：“就不去看看？难道要我陪你去？”

康玉若这才恍然大悟，顾不上害羞，连忙朝自己房间跑去。

一溜小跑进了房门的康玉若不顾丫头们惊诧的目光，轰地一声就把门关上，整个人一下子靠在了房门上，捂着心口，似乎是要用手心按下跳动不已的心。良久，康玉若的心情平复下来，仔细地观察起自己的房间。

看过一圈之后，目光终于落到墙上的一幅横轴水墨上。这是康玉若自己画的一幅霜枫对月图，画中一女子站在妆楼之上赏枫对月，之前只有题款而无诗句。仔细看时，康玉若发现自己的提款上多了两句：“对月皎容百无一，梳妆巧弄顾盼兮。”

看到这两句诗，康玉若愣了一下，旋即皱眉凝思，不一会儿，展开眉头微微一笑，转身朝自己的梳妆台走了过去。将梳妆台的抽屉一层层打开，却是一无所获。康玉若一阵发愁：到底怎么回事？

“顾盼兮顾盼”康玉若眼睛一亮，连忙坐到梳妆台边的绣墩上，朝镜子中望了过去。落入眼中的除了自己的脸蛋，就是梳妆台正对面的书案，康玉若连忙起身，快步走到书案前，仔细查看，却发现桌上的石砚上没有墨，放着的却是自己描眉的炭笔。

“放在这儿做什么？”康玉若皱了皱眉头，旋即恍然，跑到梳妆台前，找到原先放炭笔的盒子，只见几支炭笔仍在。康玉若哑然失笑，这个家伙，也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黑纸，卷成纸卷放在这儿，不注意看还真不知道。

小心翼翼地取出纸卷，展开，纸上写着几个烫金字：“玉钏螺钿簪何处？窈窕难着锦貂衣。”这一回康玉若找着了门道，直接朝自己摆放衣服的木箱跑了过去，直接翻出自己的一件紫貂斗篷，果然，在里面藏着一幅画，这幅画倒也常见，是市面上的字画店里常卖的《春江花月夜》，展开看这画工，应该是那个坏家伙的手笔，不过题款却不是全诗而是云霄自己题的两句：“金樽对月人皆在，相思空悬玉盘低。”

康玉若妙目一扫，一下子就看到桌上摆放着果品的玉盘，二话不说，直接拨开果子，里面却是一个印盒，盒面上刻着两行：“弹指红颜随风远，宁化顽石伴木栖。”

这一下，康玉若不再犹豫，直接朝墙角架子上摆放的一盆兰花伸出了手，掏摸一阵，摸出了一个掌心大小的布囊，打开布囊，里面是一方温润的羊脂白玉印，印上刻的是：“平生最恨污泥染，纵化纤尘也风流。”

康玉若看着那方小小的印鉴，手渐渐地抖了起来。就在这时，房门一下子就被推开了，康玉若猛然回头，却看见某个家伙笑嘻嘻地站在门口。

“喜不喜欢？”云霄笑呵呵地问道，“取了江州之后，我从陈友谅库房里面看到了这块好料子，心想这块料子也只有你能配得上，所以就自己打磨打磨了”

“喜欢！”康玉若把手上的印鉴攥得紧紧地，眼睛盯着云霄，放出异样的光彩。

云霄跨进房间，关上房门，大咧咧地坐下，笑道：“好东西是好东西，就是人笨了点”

康玉若脸一红，申辩道：“怎么笨了？你费了这么多功夫，我不也找到了？”

云霄抖了抖衣衫，揶揄道：“你都是从后半句找到东西的吧？前半句呢？”

“前半句？”康玉若又朝诗句看了过去。“百里无一？那应该是个‘白’字，难道前半句都是字谜？玉钏螺钿是插在头上的，那应该是个‘头’”

云霄笑呵呵地接口道：“人皆在嘛，自然就是‘偕’”

最后一个字不用猜了，弹指红颜后面还有个“老”，康玉若当场就反应过来，某个坏蛋在自己眼中的形象渐渐模糊。

一个时辰之后，小睡一阵的云霄才醒来，睁开眼，就看到躺在自己怀里的康玉若正脉脉地看着自己。

“我睡了多久？”云霄抚了抚康玉若的脸，问道。

“才一刻，”康玉若脸上红潮未退，低声回答道，“时候还早，多睡一会儿吧，听说你出征在外的时候，每天都只能睡上两三个时辰”

云霄没有答话，只是幽幽地问道：“觉得委屈么？大家闺秀，却只是在我府上做妾”

康玉若摇了摇头，往云霄怀里钻了钻，柔声道：“不，你不懂！”

云霄奇道：“怎么是我不懂了？”

康玉若伸过光洁的手臂，搂住云霄结实的腰身反问道：“你可知道世人为何要看重这妻妾之分？女子们为何要重这名份？”

云霄一阵沉思，苦笑道：“我还真说不清楚”

康玉若仰过头看了云霄一眼，把自己的脑袋和云霄贴到一起，慢慢解释道：“我若是说，只为一个‘情’字，便可不计名份不离不弃，恐怕你也会笑我迂阔吧？”看着云霄默默地点了点头，康玉若继续解释道：“所谓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咱们女人家嫁人求的是什么？穷苦人家的女孩子，自然是求个饱暖，求个能养得起自己的丈夫，咱们女子不能打仗，不入仕途，只会洗衣做饭，若是没有一个男子撑起自己的天空，要么饿死，要么卖身，别无选择。”

云霄木然地点了点头，不再作声。

康玉若又把手臂紧了紧，继续说到：“大户人家的女子，为什么一定要个‘妻’的名份？宗庙血食，百年之后，妾，有这个资格么？纵然生子，也只是庶出，能与嫡子争长短么？妾室的儿子，将来连家产的边儿都闻不到，做女人的，哪里能甘心让自己的儿子饱受贫贱之苦？大妇娶德，妾室娶色，历来妾室都是低人一等，连吃饭都不能同桌而食我说你不懂，那是因为你不懂我的心思，我甘心为妾，固然有一个‘情’字在内，可若是你和那些王孙公子一样，视妾室如犬马，就算我去做了姑子，也不会嫁给你！在这个宅子里，飞儿待我如姐妹，你待我如正妻，将来咱们图的又不是朝堂，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你不止一次说，将来咱们画舫行天下，又有什么妻妾之分？在你眼里，我们都是你的红颜知己，将来就算有了子嗣，也没有嫡庶之分，我还去计较什么？还有什么委屈？”

听过康玉若的话，云霄伸过手，搂住康玉若，沉声道：“实际上，我对飞儿说过，将来我们百年之后，会在青甸镇上寻一处墓穴，咱们不分彼此，葬在一起，不是同穴，而是同椁！你们的牌位上，都是‘爱妻’，孩子们都会叫你们娘亲，妻妾不分，这将来就是咱们刘家的家训。”

康玉若的眼神一阵迷离，掌心不禁攀上了云霄的胸膛，痴痴地说到：“若是如此，便是外室又有什么关系？”

云霄抚弄着康玉若光滑的脊背，慢悠悠道：“没有区别。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个家里，你们几个房间陈设，房里的丫头每季的衣裳，都和飞儿是一样的，何况你们多半时候都不是睡在自己房间”

康玉若的脸腾地红了，在云霄胸口轻轻拧了一把：“瞎说什么！”

云霄呵呵一笑，手抚上了康玉若的翘臀，享受着光滑柔嫩的肌肤带来的美妙触感，半闭着眼睛道：“知道我为什么要到城外修别院么？你们早晚会生孩子，人多了，宅子紧张了。总不能将来孩子大了，还让你们大大小小挤在一个院子吧？到时候，奶娘、新增的丫头仆役，都是要地方住的，这宅子明显小了。”

康玉若也是半闭这眼睛，被云霄逗弄得轻轻哼了一声，悄悄喘了一口气，用近乎低吟的语调回应道：“就你想得多快放手”话已经说晚了，自己的手已经被云霄抓住，一直往下送，直到握住一根火热的东西。

第二百九十三章化身泼妇

[奇`书`网]2011-12-1117:57:13[Www.qinkan.net]：3097

两个人又折腾了一个时辰这才罢手，这个时候的康玉若已经瘫在床上如同烂泥，直到云霄渡过一口真气过去才勉强穿衣起身。云霄斜靠在床沿，对着正在匆匆盥洗的康玉若如此这般地嘱咐一番，这才穿好衣衫施施然离去。康玉若盥洗之后换上一套新衣衫，这才叫上车马回娘家。

康茂才和康俊父子回府的时候很低调，当然，低调是很客气的说法，准确地说是灰溜溜地回府。毕竟他们还是要接受组织上随时随地对他们的考察，全府上下无论男女群众都擦亮眼睛行使着他们监督的权力，就算是没人的时候，他们也必须高呼组织英明。

父子两个回府之后，先各自到各自老婆那儿汇报了今天的行动，然后申请回书房研究兵书。鉴于二人态度良好，组织上也就批准了他们的要求。两人跑到书房，寻得兵书，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起来，心里却在盼着康玉若赶快来救命。

直到两人在心惊胆战中快要趴在桌上睡着的时候，才听到外面下人通报：“小姐回府省亲。”

康玉若被云霄一番“教育”之后，终于鼓起勇气做一回泼妇了。一进大门，没有去拜见父母，也没有拜见兄嫂，而是带人径直去了安置三个婕妤的偏院。三个婕妤虽然两个被老子花差一个被儿子花差，辈份上差了一截，可照样被安排在这个相对拥挤的偏院，院外有人看守，禁足。

看门的家丁看到康玉若带人走近了小院，也不敢阻拦，只是分成两拨，飞一般地去男女主人那边报信去了。三个婕妤本来还在自己的房里发呆，突然就被冲进房门的仆妇连推待搡地拉到院子里，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如寒霜的康玉若。

“还不快点见过二小姐！”说话的是康府元老陈妈。

要说陈妈当年也是康府的一枝花，原本是元廷犯官的女儿，后来作为宋氏的陪嫁丫鬟一起到了康府。额，这个称呼似乎把人说得老了，那么换个说法，当年二十多岁的康茂才好歹也是风流倜傥的少年将军，若是太平年月怎么说都是前途无量了。

不过可惜，作为陪嫁丫鬟的陈妈没有和当年的少年姑爷发生什么故事，也有可能是想发生什么故事最终没有能够成为现实，所以陈妈进了康府没几年就被指给了康茂才的跟班小厮也就是如今的康府总管老陈当老婆，因为没赶上康俊出生，所以只是兼职了康玉若的乳母。

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如今陈妈的儿子又成了康俊的跟班，而陈妈本人也总揽了康府内宅的事务，依旧对当年把自己从官妓队伍里解放出来的小姐忠心耿耿。自家的姑爷上了年纪，出去打一仗却带回来两个比自己亲自喂大的二小姐还年轻的女人回来，这让陈妈几乎要抓狂。先把自己男人警告一番之后就整天开始盯着这座不大的院子，巴不得三个娘们做出点什么出格的事儿来，自己好替小姐出出气。

如今看到二小姐气势汹汹地冲进了院子，陈妈立即来了精神：果然是母女同心哪！于是立即带上几个壮实的仆妇，把三个女人从屋子里拉了出来，抬出椅子，反复擦干净，让康玉若坐下。

“果然个个儿都是国色天香，不愧是陈友谅的婕妤”康玉若冷哼一声，“不知道勾引汉子的功夫如何”

三个女人的脸登时惨白，眼珠中泛出了死光。

没错，除了康玉若自己，在场的所有人都以为这三个女人必死无疑，能被卖进窑子都算造化。若是这个宅子里的两个女主人亲自来，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毕竟她们也是要名声的，若是让这三个女人死在自己手上，“妒妇”的名号下再加上个“毒妇”，那就难听了。

如今情况不同，二小姐回府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种事儿本来不该这个二小姐管，可是如果二小姐坚持要管，全府上下也找不出什么理由来反对，毕竟二小姐还是家里的明珠。也正是因为如此，如果人死在二小姐手上，那就屁事儿都没有了，女儿帮母亲出气动了私刑弄死几个人，在当时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何况还只是被瓜分的俘虏，属于私有财产。再者，没准二小姐这么做，就是夫人和少夫人暗示和默许的。

整个院子一片寂静，康玉若略等了一会儿，又是冷笑一声：“我母亲心肠软，没动你们，你们是不是以为我就拿你们没办法了？这应天城别的不多，秦淮河边都是窑子，你们这种货色，可是稀罕得紧，保管门庭若市！”

“饶命二小姐”一个女人终于承受不住，扑通一声跪下哀求道，“哪怕劈柴烧水，哪怕把我们乱棍逐出去，求您”

“闭嘴！”康玉若厉声喝道，“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掌嘴！”

陈妈立即大喜，一个健步冲上前去，揪住说话的女人不由分说伸手就抽了起来。康玉若心下默数了七八声，心里也跟着说了七八声对不起，知道差不多了，沉声喝道：“行了，陈妈你退下。”

陈妈这才不甘心地松开手，甩了甩胳臂悻悻地退到康玉若身后。

康玉若调整心绪，斜靠在椅子上，悠悠然说到：“别以为我是个嫁出去的女儿就奈何你们不得，实话告诉你们，我这趟回来，连牙行的人都叫上了，等会验过货，签上字据直接捆走！谁让你们倒霉，落在我手里？听说你们挺会伺候男人，这下好了，将来还不知道有多少男人天天伺候你们呢！”

挨打的女人犹不肯放弃，往前爬了两步，抱住康玉若的小腿哭诉道：“二小姐，奴婢知道错了！求您别把我们卖了！让我们自己了断吧”

康玉若脸色登时煞白，浑身颤抖起来，一咬牙，小腿一用力，直接将那个女人踹翻在地，厉喝道：“想死，没那么容易！”说罢俯下身子，银牙紧咬，狠狠地说到：“我可不是草菅人命的女人，我这是给你们找个享清福的去处”

被踢的女人闷哼一声捂着肚子蜷到一边，旁边两个女人爬过去，彼此搂住哭喊道：“姐姐，别说了，都是命啊”

“命？”康玉若的五官扭曲了，喘着粗气喝道，“你们都把我当作什么毒妇了？好！好！好！我今天就让你们看看毒妇是什么样子的！来人，给我捆起来打！”

陈妈高兴地应了一声，连忙招呼手下找绳子寻板子。

“住手！”一个声音在众人背后响起，康玉若不用回头都知道，自己的母亲来了。院子里的仆妇们立时放下手中活计齐齐行礼道：“请夫人、少夫人安！”

康玉若连忙回头，看到自己的母亲正和徐秋一同进了院子。康玉若回府的时候，宋氏还在佛堂诵经，本来倒也没什么，可一听说女儿在偏院动了私刑心下就慌了。宋氏已经有了两子一女，和康茂才几十年夫妻，自己也都是快四十的人了，争宠这些事情早就看得淡了。这会儿就算来个仙女也未必能撼动他元配的位置，何况只是两个俘虏，她只不过是被儿媳那么一撺掇，觉得拉不下这个脸面罢了，打心眼儿里也没想着和这三个苦命的女子过不去，只不过女人的脾气还在，怎么说也要给偷腥的丈夫点颜色瞧瞧，不然日后还不反了天了？

一听到女儿动了私刑，宋氏心里就是一咯噔，她也明白女儿替自己出气的意思，可是万一出了什么岔子，这府里恐怕从此就不会安生了。于是二话不说，向菩萨告了罪——救人如救火嘛，想必菩萨也是支持的——连忙赶了过来。远远地听到小院里的哭喊声和自己女儿的怒斥声，宋氏早就已经心乱如麻，到了院门口，听到女儿都不但要把三个苦命的女子卖进窑子，而且还要捆起来打一顿，宋氏再怎么也狠不下这个心了：叱责两句消气了就算了，不能这么没人性哪！

“玉若见过母亲、嫂嫂！”康玉若大大方方地行了一个礼，含笑对着宋氏道，“母亲不是在佛堂念经么？怎么到这个地方来了？还请母亲和嫂嫂回避片刻，玉若再去给二位问安。”

宋氏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在她眼里那么柔弱善良、知礼文静的女儿居然做出了这种下三滥的事情，而且还让自己亲眼见到，亲耳听到，这和逼良为娼有什么区别？于是阴沉着脸道：“我好着呢！你在这儿弄出这么大动静，我还能有心思念佛？我女儿都快弄出人命了，佛祖恨我还来不及呢，还让我继续在他耳根子下面聒噪？”

康玉若脸色涨得通红，揪住宋氏的衣襟撒娇道：“母亲，女儿这也是气不过嘛！母亲这二十多年把我和哥哥养这么大，自己落下一身病痛，到头来却女儿心里就是难受，要替母亲出这口气嘛！”说罢，掏出手帕在微微泛红的眼睛上抹了抹，朝徐秋道：“嫂子！母亲都已经受了这么大委屈，你怎么还陪着她到这种腌臜地方来？都变成我的不是了！”

第二百九十四章妥协让步

[奇`书`网]2011-12-1217:07:06[Www.qinkan.net]：3021

康玉若这倒是冤枉徐秋了，徐秋一听到康玉若回府就觉得有些蹊跷，又听说康玉若直奔小院来了，心下更是觉得不妥，早就偷偷摸摸跟过来听墙根了，宋氏到这儿来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不过这顿墙根听下来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好歹，她也明白了，乱世之中，女人的命运到底回是什么样子的，她不过是少数幸运女人中的一个罢了，原本有些不甘的心，也松动了起来。

宋氏听到康玉若的说辞，心里立时便有了气，不觉加重口气责备道：“你这是什么话！难道要弄出人命你才甘心？你想把你父亲几十年清誉都毁了不成？当年你还没出阁的时候，我怎么就没看出来自己有这么个狠毒的女儿！”说罢有气喘吁吁地指着陈妈，叱责道：“你呀你！你让我怎么说你！当年你不也是差点卖做官妓么？若不是当年我踏青回来的时候正好碰上，你还能有今天么？都是女人，怎么就下得去手！”

陈妈看着宋氏铁青的脸哽咽道：“小姐！奴婢一辈子都记得小姐的恩典！所以奴婢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些野女人把姑爷抢走！奴婢也是为了小姐！”

听了这话，宋氏含泪看了陈妈一眼，叹息道：“罢了！罢了！这些年我视你如姐妹，我也知道你这是为了我，可唉，总不能害了两条性命！罢了，罢了，这事儿我不管了，你跟我走吧！”转过头警告康玉若道：“你可要仔细，虽说国法管不着，可这宅子里还有家法！”说罢，拉着面色复杂的徐秋，带着陈妈转身离开了小院，康府的一干仆役也都纷纷跟着宋氏离开，只剩下康玉若和随行的丫头盯着跪倒在地上的三个女子。

看着母亲远去的身影，康玉若拭去了两颊的眼泪，缓步走到了三个女子的面前。三个女子看着渐近的康玉若，惊骇地搂在了一起瑟瑟发抖。

“都是你们！”康玉若撅着嘴，气呼呼地蹲下，看着三个女人说道，“若不是为了你们，我也不至于被娘亲这顿臭骂！长这么大，母亲还是第一次这么骂我！”

三个女子已经骇得无以复加，连声告饶道：“奴婢知错！小姐饶命！奴婢知错！小姐饶命！”

康玉若眼睛又是一红，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递过去，口中道：“我说吧，这下我的名声全坏了！若不是父亲和兄长求我，打死我也不做这种恶人！这个给你，晚上睡觉的时候好好抹上，明儿一早就能消肿了。”

三个女人依然浑身颤抖着不敢动作，康玉若幽幽叹了一口气，解释道：“我娘亲是个心软的人，这一次为了父兄骗了最疼我的娘亲，我心里还难受着呢！可是不这样做，眼下这个局面就只能这么耗着唉，不解释了，将来父亲和哥哥会跟你们说的。”

康玉若一番话依然没有让三个女人放下心来，被打的女子鼓足勇气问道：“二小姐，真的可以放我们走？”

康玉若摇了摇头，三个女子又一次面如死灰。康玉若看到三个女人的神色，心中暗叹一声，旋即开口道：“你们别误会，我和我夫君是打算让你们在这个府里有个正儿八经的名份才用的这个苦肉计，回头我就去求告娘亲，让你们去我夫君府上做几天丫鬟，然后以良家女的身份让我父亲和兄长纳你们为妾。”

从地狱一下子升到天堂就是这个样子。三个女人一下子被突如其来的幸福砸得晕乎乎地，表情呆滞地看着康玉若。

康玉若趁着三女痴痴呆呆的功夫，继续说到：“等会儿我走了之后，你们在房梁上挂个腰带，找个差不多高的凳子踩两脚，然后坐到地上装悬梁被救嗯隔一炷香的功夫你们再这么做，太早了不好办听到没有？”

三女木然地点了点头，眼下有太多东西需要她们去消化，脑子一下子不够使。康玉若这才一脸轻松地站起来，严肃地对自己随行的丫头道：“都听好了，好好看住这她们，等我回来！”丫头们连忙应承。

康玉若微笑着看着三女，问道：“你们谁是我父亲的，谁是我兄长的？”

挨打的女子颤巍巍地回答道：“奴婢是小康将军的”

康玉若拍拍自己心口自言自语道：“还好！还好！小姑子打嫂子还说得过去，做女儿的打了二娘罪过就大了。”周围的丫头听了这话都把头埋到胸口强忍笑意，一个个儿脸都涨得通红，要知道，这三个到现在还不敢起来的女人，最大的都比康玉若小两岁，丫头们怎么能不笑。

康玉若进了正厅见到自己母亲的时候，自己的老爹和老哥也正在大厅中聆听两位女主人的训示。康玉若乖巧地行了一个礼，做到一遍静静地听着。

作为康茂才的正妻，康府的首席女眷，宋氏带着全家人认真学习了历代贤者在处理男女关系上的一贯做法，强调了个人修养与人生成就之间的逻辑关系，从三皇五帝说到唐宗宋祖，茶水添了四五回之后总算告一段落。这个时候，宋氏才放过了两个可怜巴巴差点哭出来的男丁，转而打算教育康玉若。

“玉若，你好歹也是我的女儿。小时候连一只麻雀都舍不得杀，这么多年下来，怎么就心性大变了？要知道，咱们女人家，就要讲究个妇道，打从娥皇女英开始，妇道的说法就”宋氏显然是苦口婆心，刚刚回顾了华夏数千年的灿烂历史，又准备查漏补缺地说起这段灿烂历史中出现的女人们。

“娘亲，玉若知错了！”康玉若知道情况不妙，连忙站起身，诚恳地认错。

宋氏对自己女儿果断认错的做法表示十分满意，点了点头，转过话题说到：“古人都说，家和万事兴。咱们康家虽然人丁不旺，可也是大户人家，和气才是最重要的，总不能让外人小瞧了。总是说修身、齐家，然后才能治国平天下，孔子那时候”

这一下连徐秋也慌了，连忙道：“娘，这些我们都懂”

“唔懂就好，懂就好！”在宋氏看来，自己的思想教育无疑是成功的，总结道，“大道理你们都懂，可平日里也要注意‘慎独’二字，朱子说过”

“都懂！都懂！”所有人连忙回应道。

在这么下去，日子还过不过了？康玉若咬咬牙，试探地问道：“那母亲打算如何处置”

宋氏皱了皱眉头，犹豫道：“唉！说到底，都是苦命的女子啊！若是留在府中当丫头养着，可这三个姑娘肩不能扛，手不能挑，那些粗重的活计如何做得？若是再跟哪个小厮胡搞起来，岂不是堕了老爷和俊儿的脸面？放她们出去吧，这应天地面上，人生地不熟，还不知道能活多久，万一再被那个地痞拐进了窑子，岂不是我等的罪过？难办何况，这三个姑娘都让老爷和俊儿得了红丸，万一腹中有了康家的子孙，我又怎么去见九泉之下的公爹和婆婆？”

徐秋一阵沉默，本来她也只是有些生气而已。自己反思一整天之后，却发现自己连生气的资本都没有。八公山一战，在某个夜晚，自己也就是这么稀里糊涂地被某个坏蛋“强暴”了。虽然自己心里反复地告诫自己这是“强暴”，可自己的潜意识和身体却明白地告诉自己：算了吧，你是半推半就，自愿的！最可恨的，那个坏蛋居然什么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是个不贞的妻子，凭什么去要求丈夫从一而终？

敏感的徐秋很快也明白了自己婆婆的想法：这些女孩儿放出去，确实丢了康府的脸面，万一再让康家的血脉散落出去，更是对不起列祖列宗；留在府中也不是个事儿，府中的丫头早晚也要指个小厮婚配了，可这三个女孩儿的身份，是能随便指出去的么？唯一的办法，就是默认这个事实，该怎么着就怎么着，顺其自然。

“娘如此秋儿便便不追究了”徐秋犹豫半晌，断断续续地说到。

宋氏赞赏地看了徐秋一眼，高兴地说到：“恩，进退有度，大度容人，这才是康家嫡媳当有的气度，为大妇者，当如此。”旋即又皱了皱眉头说到：“老爷虽然已过不惑，可对男子来说，应该还是春秋鼎盛的年纪，收几个偏房让府内人丁兴旺些也是应当。我也是个快四十的人了，何苦来的和那些个小姑娘争风吃醋？只是这三个丫头都是平辈姐妹，若是让老爷和俊儿就此分了，于礼，怕是要让外人说闲话了”

康玉若心知机会来了，立即装作苦思的模样，犹豫半晌这才说道：“娘亲，玉若倒是有一个办法，不知道行不行”

宋氏眯了眯眼睛，微笑道：“有什么好主意，不妨说来听听，或许能成。”

第二百九十五章天大秘密

[奇`书`网]2011-12-1317:18:54[Www.qinkan.net]：3097

康玉若纠结了一番，这才开口道：“不若这样，云哥府上的李管事年纪不小，两年前新得一子，可是家中人丁到底单薄了些，依女儿的意思，两个姨娘不妨先认了李管事这个义兄，暂在云哥府上当丫头，这样就长了女儿和云哥一辈；哥哥的小妾不妨先给我当个丫头，算是平辈。等风声过了，父亲先纳两位姨娘进门，哥哥再纳小妾进门，如此，道理上就说得通了。”

宋氏沉思一番，摇头道：“怕是不妥，道理上虽然说得过去，可父子两个都从刘府纳丫头，到时候街坊们还是要笑话的”

康玉若连忙道：“娘亲！左近几条街住下的都是父兄的同僚，有什么可笑话？”

宋氏正待回绝，正厅外就跌跌撞撞跑进了一个丫鬟，气喘吁吁道：“老爷！夫人！偏院的三位姑娘刚刚悬梁自尽了！”

“什么！”康茂才和康俊再也坐不住了，失声站了起来。宋氏也急了，连忙问道：“救下了没有？有没有出人命？”

丫鬟喘了两口气，抑住了颤抖不已的声调，认真回答道：“救下了！二小姐一直命人盯着她们，外面的人听到踢凳子的声音觉着不对就冲进去了，没什么大碍。”

“这就好！这就好！”宋氏抚了抚心口，舒了一口气，脸色旋即悲愤起来，连声道，“这都是造了什么孽哟！罢了！罢了！就照玉若说的办吧！晚饭我也不留了，玉若，你快把三个丫头带走！我去向佛祖告罪去！”说罢，也不再言语，独自朝佛堂走去。康玉若见机朝自己的父兄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别再多事。康茂才和康俊立时了然，自然不会得了便宜卖乖，两人一声不吭地去了书房，开始准备说辞和诚恳的道歉，打算再接再厉，争取今天晚上爬上老婆的床。

正厅里只留下康玉若和一脸古怪的徐秋。看到众人各自散去，徐秋瞪了瞪眼睛，一脸恍然地走到康玉若身边，咬着康玉若的耳根悄声道：“我的好姑子，我到这会儿才算明白了，你这一出戏怕是那个没良心的家伙让你过来演的吧？”

康玉若满脸笑意地看了徐秋一眼，揪着徐秋的袖口，撒娇似的摆了摆，告饶道：“好嫂子，你可要饶了我！云哥虽然做得不地道，可这也是为了你好！”

徐秋有些愤愤，作色道：“为了我好？开什么玩笑！塞个争风吃醋的进门来，还叫为了我好？”

康玉若一脸讶然道：“嫂子你自己还不知道？打从前线回来的时候云哥就私下说起大嫂的气色八成是又有了身孕，这一年多功夫与其让哥哥出去偷腥，还不如纳个侧室回来，两个人一起看紧他”

“什么？”徐秋顿时色变，“有了身孕？怎么会”

康玉若的脸色更惊异了：“大嫂，你不会吧？难道月事没有按时来也没注意？好歹也找个大夫瞧瞧才是！”

“月事没有按时来”徐秋的脸由原来涨的通红一下子变得惨白。虽然说在鄱阳湖的船上徐秋和康俊也会在夜里搞些“活动”消耗一下过剩的体力，可如果把月事的日子推算进来，则可以上溯到八公山上的某一天。这样一来完蛋了

康玉若看着徐秋发白的脸色，颇有些奇怪地说道：“生孩子是不是很痛的？大嫂你都吓成这样”

徐秋有些失神，康玉若一开口，徐秋如同受了惊吓一般肩膀一耸，脸色旋即涨得通红，额上的青筋一根根凸了起来，咬牙切齿地对着康玉若道：“回去告诉那个混蛋，老娘绝对饶不了他！”

康玉若更奇怪了，从怀里掏出几张纸递给徐秋道：“好嫂子！这是好事儿啊！云哥还让我带几副安胎的方子给你，还特地让我嘱咐你说，你练武的身子比咱们这样的要好得多，可血气过旺也不是什么好事，否则也会冲撞了胎儿，现在就得注意调理。”

徐秋看着云霄写下的方子表情有些呆滞，木然地接过药方，心里说不出是感动还是伤心，或许还夹杂着一些愤怒，百感交集的徐秋实在无法表述心中淤积的话语，只是两眼直愣愣地盯着药方，回了一句：“我知道了。”便转身离去。

康玉若疑惑地看着徐秋远去的背影，自言自语道：“真奇怪哩！换作是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不及多想，转身离开正厅，朝小院走去。

折腾了一下午，康玉若也算功德圆满，三个女人被带到云霄府上的时候，云霄自然不敢怠慢，知会了柳飞儿一声之后，云霄让李管事立即着手安排三女的住处，然后将三女的日常生活全部交给康玉若打理，就等着年后挑个日子把人抬进康府。云霄可是不敢跟这三个女子见面的，避嫌。

一切暂时尘埃落定的时候，年关也就近了。正如云霄的判断，康府首先传出了喜讯，徐秋有了身孕。不过很快让人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康茂才再显老将风范，或许是怀着对夫人的愧疚之心，加上年关将近军营里也没什么大事，所以老康在自家“土地”上的耕耘更勤劳了些，宋氏三十多岁的肚皮再次传来了喜讯，整个应天都轰动了。

两条喜讯带来的直接结果就是，云霄的宅子直接被踏破门槛，原因无他，单为求子，或许说求云霄那张“一举得男”的方子，甚至还有不少“力不从心”的男人，偷偷摸摸地求云霄给个方子让他先“一举”，然后“得男”，就连文官系统都有不少人跑上门来套关系，这让云霄迎来送往忙得不亦乐乎。

终于到了腊月二十八的时候，云霄才算消停下来，柳飞儿的身子在云霄的亲自调理下恢复得很快，整个府邸年前的各项杂活儿也都丢给李管事操办，云霄也就每天蹲在花园陪着自己的女人们喝茶聊天，间或也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往紫金山上跑半天，至于晚上嘛，当然是努力播种。

不过逍遥归逍遥，但也是过的心惊胆战，每天陪着自己女人玩赏的时候，总要担心会有人直接冲进院子拿自己出气。现在，云霄的脑袋正被徐秋死死按在花园的石桌上，被迫交待自己出谋划策替康俊纳妾的罪行。

柳飞儿等人则是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坐在石墩上一边拿着小锤子敲山核桃，一边叽叽喳喳地谈论飞记商号新从江南收购的上等面料可以做什么过年的新衣。

“姑奶奶，你饶了我吧！”云霄的半张嘴已经贴到了桌面上，犹自告饶道，“都这么久了，你每天都来这么一下，要出人命的！看在我还送你几副安胎药方的份上，就此揭过吧”

徐秋咬着恨恨道：“你也知道要出人命？你的命值钱，我的命就不值钱了？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几个男人有过好心眼儿！玉若飞儿她们太单纯，都被你这大尾巴狼给骗住了。可是你骗不了我！今天我就要为民除害！”

正端着茶碗的柳飞儿“噗”地一声把满口的茶喷到康玉若身上，忙乱之下连忙掏出手帕替康玉若擦拭，口中喃喃道：“为民除害这也”

康玉若却没有生气，伸手替柳飞儿拭去嘴角的水滴，笑道：“嫂子就是这样，在家里养了几十条狗，也还说平日里不浪费剩饭剩菜，饥荒的时候杀狗取粮，全当为国为民，结果她养的狗每天都要吃掉七八斤上等的羊腿”

叶影咽嘴笑道：“瞧这备荒备得！怕是饥荒未到，府里的银子倒先闹了饥荒”

徐秋眼睛一横，大声嚷嚷道：“怎么地？难不成在府里养猪去？我是没什么意见，小时候又不是没养过，你们受的了？”

一下子，众女齐齐噤声，柳飞儿使了个眼色，轻咳一声道：“姐妹们，大哥前些日子赏了云哥一些个锦缎，咱们去库房瞧瞧？挑几匹出来也好缝两件过年的袄子。”

众女两忙直点头：“是啊！是啊！去瞧瞧！”一群女人在柳飞儿带领下，飞也似的溜去了库房，总算逃过一劫。

被按着的云霄喘了口粗气，兀自告饶道：“姑奶奶，人都走了，你面子也有了，该放手了吧？”

徐秋冷哼一声，松开手，顺手在云霄耳朵上用力拧了一把，气呼呼道：“天底下就算你最没良心了！”

云霄傻乎乎地揉了揉耳朵，缓缓地直起身子，口中悻悻道：“我还没良心？天底下找不出比我更有良心的了！你也不看看，除了四哥，还有谁待你最好？三天两头就找我撒泼，老天可怜咱哪！还好你不是我娘子”

“你怎么不去死！”徐秋立刻勃然大怒，一脚踹到云霄的腿窝，云霄猝不及防腿一软，又扑倒在石桌上，“今天让你见识见识老娘的厉害！”徐秋一下子扑了上去，一手按住云霄正要挣扎的手臂，一手作肘刀抵住了云霄的耳根。云霄知道自己的话让母老虎彻底发飙了，连忙想要挣扎着起来。徐秋渐渐按不住，抬起脚就蹬住石墩借力，上半身死死压住云霄，原本挣扎不已的云霄忽而就不再动弹了。

第二百九十六章另类宝贝

[奇`书`网]2011-12-1417:08:52[Www.qinkan.net]：3079

死了？晕了？这么不经打？徐秋觉得很奇怪，这个王八蛋怎么没动静了？想归想，徐秋可没打算就此放过这个王八蛋，没准这家伙又在使诈，转念间，手上反而加重了力道。

过了好一会儿，被按着的云霄依然没用动静。徐秋的心里有些毛毛的，不会是真出问题了吧？没等徐秋松开手，身下就传来一个闷气的声音，仿佛被几层棉被罩着：“好了，姑奶奶，我知道你的身段放到全应天都是数一数二，可也犯不着用这种办法告诉我吧”

徐秋一惊，低下头一看，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傲人的双峰竟然把云霄的脑袋捂了个严严实实。看到这副模样，徐秋顿时觉得自己双颊滚烫，连忙松手放开云霄，恨恨地在云霄小腿上踢了一脚，退到一边，找了个石墩气呼呼地坐下。

云霄直起身，颇为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慌乱间也找不到话茬，只得说了一句极没良心的话：“这下算扯平了啊”

话音一落，徐秋顿时暴跳如雷，正要上前揪住云霄开骂，却让云霄一句话逗乐了：“要说小时候我和大哥他们在河里洗澡，什么玩意儿可都被你全看见了，今儿先收点利息”

徐秋脸又是一红，啐道：“多大时候的事儿你还拿来说！还收什么利息！本金也”说道这里徐秋怎么也说不下去了，只得愤愤住口。

云霄好不容易噎住徐秋一回，说什么也不肯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继续不依不饶地说道：“我就说嘛，你害什么臊！你在咱们兄弟面前，什么时候把自己当成女人了？况且说了，就你胸口那两块肉，别人家丈夫不知道亲过多少回了，我还亏了呢！”

徐秋“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怒声道：“你再说一遍？你当姑奶奶是泥捏的？长这么大，就算是俊哥也没有哪里来的别人家丈夫？你今天若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休怪老娘翻脸！”说这话的时候心下却有些惴惴：难道那天的事儿他是知道的？知道了还故意跟我装傻？

云霄好整以暇地说道：“我说有就是有，端的就是别人家丈夫。而且，光天化日，众目睽睽，看见的人多了去了！”

“你”徐秋的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转，心中却凄苦不已：在你眼中，我真有如此不堪么？那天的事，我辛苦隐瞒到现在，你却这般看我！当下扭过头，不再看云霄，用颤抖的声音说道：“谁？你若是真把他找出来，我今天就算碰死在这儿也要”

云霄笑嘻嘻地说道：“你儿子。”

“谁？”徐秋一下子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云霄。

云霄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儿子呀！难道他不是别人家丈夫？别人家的丈夫你就这么天天搂着天天亲着，还当没这回事儿似的”

徐秋的脸立时垮了下来，破涕为笑地冲上前对云霄拳打脚踢，口中骂道：“你这个混蛋！没良心的”

云霄硬挨了几下之后含笑跳开，慢悠悠地说道：“不闹了！有没有兴趣看一个稀罕玩意儿？”

徐秋立时停下了动作，两眼放光地问道：“什么东西？”

云霄看着徐秋还挂在腮边的泪珠苦笑道：“在库房里。快把眼泪擦了！让飞儿她们看见还真以为我在这儿孤男寡女地把你那个什么了呢！”

徐秋连忙用袖口擦干泪珠，心中却不以为然：你还以为你没做过？

云霄看着徐秋把眼泪擦干，笑呵呵地抖了抖衣衫，道：“走，去库房！”两个人这才一前一后地朝库房走去。

刘府的库房还算通风透气，里面也没什么霉变的味道，云霄和徐秋进去的时候，几个女人正拿着锦缎叽叽喳喳地在身上比划，看到两人进来，众女立时停下了议论。

“你们怎么也来了？难不成也想要新衣裳？”柳飞儿淡淡地笑道，“这也犯不着你个大将军自己来吧？”

云霄摆摆手说道：“我要这么好的料子做什么？我带秋儿过来看个宝贝。”

“宝贝？”这下轮到柳飞儿两眼放光了，一刹那功夫一惊把整个库房扫视了一遍，毫无收获之后才追问一句，“藏在哪儿？”

云霄上下打量了柳飞儿一眼，徐徐说道：“你脚底下。”柳飞儿立即往旁边小跳一步，眼睛已经瞄上了脚下的方砖；蓝翎则是尖叫一声扑了上去，掏出怀里的小匕首开始撬砖，口中碎碎念道：“云哥啊云哥，既然是宝贝，你好歹准备个密室什么的，藏在砖头底下算怎么回事？”

撬了半天，方砖纹丝不动，蓝翎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继续用功。柳飞儿在旁边笑道：“翎儿你别白费力了，云哥敢这么放，必然是有机关的。”

云霄瞥了柳飞儿一眼，悠悠道：“几年不涉足江湖，你的眼力就不行了？宝贝就是这块砖！”

众女几乎绝倒，这块方砖就是宝贝？骗鬼吧？只有柳飞儿盯着方砖看了片刻，露出恍然的神情。

云霄蹲下身，在方砖四周轻轻一拍，众女只觉得脚跟传来几下震动，方砖一下子从地上弹了起来，云霄伸手一抄，稳稳接住。蓝翎欢呼一声就要来抢，却被云霄一下子闪开。

“几百斤重呢，你拿得了？”云霄慢悠悠地哼了一句，托着方砖走到透光的地方，摆在了一个樟木箱子上，众女这才围过来看这方砖。

迟疑半晌，柳飞儿犹豫地问道：“玄铁？”话音一落，其他几个倒还罢了，蓝翎的眼睛一下子冒出了绿光。

云霄不以为然道：“果然，江湖传闻害死人哪！这世上哪有什么玄铁！还不是那些个江湖客故意编出来吓人的东西！这么个东西难得不假，套上个玄铁的名字就是百年不遇，嘿，那些个铸剑大师倒也会蒙人！没错，这就是你说的玄铁，准确点说这叫做钢母。”

“钢母？”柳飞儿有些糊涂。

云霄眼皮一翻继续解释道：“我问你们，铜硬还是青铜硬？”

“当然是青铜！”这个就算是不学无术的徐秋也知道，直到现在，青铜甲也还是偶尔能看见的。

云霄点点头道：“这就是了！咱们老祖宗那会儿就知道，铜加锡可以变硬，怎么到了铁上面，你们就转不过弯儿来了？我的一位祖师爷就称它钢母，那是因为一千多年前，那位祖师爷爷在替汉武帝铸剑的时候，取从天下所有山川中山石建铸剑炉，结果木炭烧起来不久，炉子就化了一小半，熄火之后才发现这些按照五行八卦方位从各州县采来的石头居然融成了一种新的东西！似铁非铁的铁！这种铁入手极沉，也就是你们说的玄铁了。”

“哦——”几个从小读书的女人和不学无术的徐秋不明白，但是柳飞儿和蓝翎却是大大地长了见识。

云霄继续解释道：“后来，我的那位祖师爷穷尽一生的时间反复熔炼各种石头，林林总总留下了十几道配方，可以炼制不同的钢母玄铁，有的硬，有的软，有的轻，有的重，还有得能变成琉璃，反正很多了如今飞字营的商队遍布天下，我就按照当年祖师爷留下的笔记，让商队回来的时候捎带了一些石头，前前后后试了不知道多少次，总算把祖师爷笔记上的东西全部重新推算了一遍，就有了你们眼前的这个东西。”

柳飞儿吞了吞口水，颤声道：“你居然会炼制玄铁、琉璃发财了”

云霄直接赏了柳飞儿一个大白眼：咱是缺钱的人么？

“你还没说这东西可以做什么呢”徐秋盯着这么个黑乎乎的东西有些不甘心，就这么个东西也算是个宝？

不待云霄解释，蓝翎抢着说道：“传说铸剑的时候只要加上这个一点点，铸出来的剑就会无坚不摧，吹发可断；若是用来铸甲，就连开山斧都砍不开，只要你能穿得动，上了战场你肯定死不了”

徐秋这下明白了这块砖头的妙用，大咧咧地拍了拍云霄的肩膀道：“我就知道老五心肠最好了，多谢，多谢”说罢，伸手就去拿这块“砖头”。

“啪！”云霄一下子打掉徐秋的手，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不是我小瞧你，全应天除了我，找不出第二个会伺候这玩意儿的人！铸造不同的兵刃要加进去的分量多少是不一样的！再说，你拿得动么？”

徐秋缩回手揉了揉，讪讪道：“也不知道用这个东西铸的剑去砍这个东西铸的甲会怎样”

这话一出，柳飞儿眼中几乎要喷火：糟蹋东西也不带这样的啊！拳头大的一块玄铁都足够在江湖上掀起一股腥风血雨了，你还想着这么糟蹋！

云霄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做盔甲不现实，全套玄铁盔甲没人能穿得动，不过，护心镜倒是可以。”

柳飞儿兴奋道：“没错！云哥，你就该用这个玄铁打上一个护心镜，这样才不让人担心！”

云霄盯着柳飞儿看了一阵，心里没来由的浮现出一丝感动：居然第一个就是想到我！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第二百九十七章库房论国

[奇`书`网]2011-12-1517:06:06[Www.qinkan.net]：3377

柳飞儿的提议立即得到了所有女人的响应，毕竟云霄就是她们现在的全部，若是将来有了什么差池，受苦的还是她们自己。

云霄笑了笑道：“别慌，该做什么我知道的。”说罢，云霄看了众女一眼，徐徐说道：“秋儿好歹也是上战场的，战场混乱，精钢枪头我就不帮你打了，省得丢了可惜，护心镜是个好东西；翎儿的龙吟留在的南疆，至今还是用的苗刀，该给你打一把新剑了；飞儿的两把短刀也该换换了”

柳飞儿奇道：“我不是已经有了么，何况我还用倭刀”

云霄摇摇头道：“也要重铸，而且已经快好了，正让飞字营的工匠打磨呢。什么倭刀，那是李唐的横刀，当年横刀锻造法子传到倭国之后，倭国人便在横刀的基础上自行改进了”

徐秋撇撇嘴道：“就是倭寇用的那个什么东西了吧？还不是学的咱们的？”

云霄转向徐秋认真地说道：“秋儿，你说错了。你们个个儿都太小看倭寇了！”

蓝翎奇道：“怎么小看了？倭寇长得跟三寸丁似的，还没玉若姐姐高呢，比上飞儿姐姐更是差了一点大截，有什么可怕的？”

云霄叹了一口气道：“我是很认真的。你们以为倭刀学自唐刀就觉得倭刀不行，其实本来就是错的，飞儿用过倭刀她自己应该清楚，唐刀笔直而倭刀弯曲，别小看这么一点弯曲，恰恰可以证明倭人不容小觑。”

说罢，云霄从库房的墙壁上取下一把倭刀，递给徐秋道：“秋儿你试试倭刀的劈砍。”徐秋点点头，双手握刀凌空几下虚砍，站在原地仔细回味。蓝翎也是拿过握刀尝试了几下，站在一遍思索。

云霄指着倭刀解释道：“你们多看几把倭刀就明白了，几乎所有倭刀的弧度都是一样的，你们知道是为什么吗？那是因为倭国人在实战中使用唐刀的时候，发现了唐刀的缺陷。唐刀直来直去，一身正气，乃是君子风范，可是，在实战中，这么直的唐刀只适合突刺，不说合劈砍。如果用来劈砍的话，不但动作会变慢，而且刀会被卡住。”

“卡住？”蓝翎一脸的惊异。

“没错！”云霄肯定地说道：“人被利器砍到的时候，如果砍人的时候力气没有大到直接卸下对方身体上的零件，被砍到的那块地方肉会缩得紧紧的，把刀身直接夹住，这样就不可能从原来劈砍的方向上抽回兵器，只能往回缩，把刀拔出来；唐刀太直，这样就需要一砍一拔两个动作，若是单一的突刺，又比长矛短了太多；倭刀有了弧度，一刀砍下去，劈砍的动作因为刀身的弧度也就顺带了拔回的动作，等你的手腕运动到底的时候，正好刀尖也脱离了对方的身体，这样，可以直接进入下一招。也就是说，倭刀用一招完成了唐刀两招的任务，单打独斗或许差距不大，但这在战场上可是致命的差距”

上过战场的徐秋立时明白了这一招之间会造成什么差距，尤其是在没有练过武的普通兵卒身上，很可能就会出现一比二的对战比例，大部队会战，恐怕就是一边倒了。

云霄顿了顿继续解释道：“古人说，见微知著。单是一把刀，就能看出倭国人对万物精研学习的程度，假以时日，倭国可有一战之力！”

库房内一阵沉默，良久，云霄才说道：“且不管这么多，我看倭国地小多山，又是孤悬海外，民寡粮缺，纵然有吞天之心，怕也无掠土之力。其国积攒十年，怕也只够一次大战，若是一战而胜签订城下之盟，或许能沾些便宜，若是人心不足，恐怕就是自取灭亡了。”

南疆常年偏安一域，可巫毒教历代都与安南对峙，蓝翎到底从小便接受过不少国策方面的教育。云霄的话，其他人听了觉得无所谓，可在蓝翎听来却极不是滋味：“云哥，照这么说，倭国早晚会涉足中原？东南的倭患并非疥癣之疾？”

“或许吧！可能是我多虑了，”云霄沉吟了一句，“三口之家，良田百亩，十五税一，富足乎？”

“富足！”康玉若肯定地回答道。

“夫妻二人，每代三子，三代之后，富足乎？”云霄又问了一句。

柳飞儿迅速地盘算起来：“第一代两人，第二代娶妻之后八口，第三代若无子嗣，全家共二十六口，每人不到四亩，这日子怕是”

“何以对之？”云霄追问道。

燕萍一脸理所当然道：“垦荒。”

“若无荒可垦呢？”云霄笑问道，燕萍一下子语塞。

云霄呵呵笑道：“垦荒是第一种办法，但这世上哪有如许多的荒地？你们多半也都读过史书，上古之时，小国寡民，以秦之强，占巴蜀、王关中、踞肴函，每亩产粮不过一石，已是丰收年景；千百年后，如今咱们江南上好的水田，总能有一石五的稻米，时而还能种上菜；可见，除了垦荒，还可以想办法让每亩打出的粮食更多一些，也是救急的法子。”

众女听了齐齐点头，不知不觉中，她们已经开始渐渐接受了云霄独特的见解，或坐或站，认真地听着云霄的分析。

“除此之外，农田里多出的百姓可以从军、入仕、工商，亦可保暖。”云霄又分析道，“货殖天下，亦是致富之道。当土地养不活百姓的时候，要么祸乱起于国内，要么最后最后便是动用大军，以雷霆之力，夺取他国耕地，牧养本国百姓！如同几十年前鞑子南下！”

众女的眼睛顿时瞪得大大的，这个说法未免背离儒家太远，已经属于法家和兵家的范畴了。

云霄让众女冷静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倭国国小，可是民不寡，同样，高丽也是，安南也是，这三国的人口一直在增加，终究有一天，他们的土地养不活他们的百姓的时候或者说，他们土地上出产的财富已经无法满足他们的时候，就会”

静，库房里一片寂静，众女根本想不到，云霄居然会在这么个库房中谈起了这么石破天惊的话题。

“我明白了”常年和安南你来我往的蓝翎第一个反应过来，“咱们手中的剑，要么保卫咱们的土地，要么夺取别人的土地，只要咱们百姓活得好，他国百姓的死活，跟我们没关系”

“那么”柳飞儿艰难地问道，“难道，云哥打算说服大哥，在平定天下之后，掠取他国？”

云霄轻松地摇了摇头，笑道：“没影儿的事儿！那些小国若是服软便罢，不服软就打到服软。”

康玉若迟疑一阵问道：“这么做，难道不就如你所说的那般，这些小国日后养不活自己百姓了，就会窥视中原？那还不如”

云霄看着康玉若，已经直接笑出了声。他知道，康玉若从小读的就是儒家典籍，如今居然主动暗示自己掠夺他国，很显然，自己这番口水没有白费。当下淡然道：“不现实，原因有三。其一，高丽多山，安南多瘴气，倭国四面是海，真打起来，国力不允许，当年汉武帝北击匈奴，虽然大胜，却也把几十年的国库积攒消耗殆尽，彼者非我族类，打败他们或许不困难，但要征服他们就难了，故而与秦灭六国不同，除非中原国力是其百倍，大军过处，又有大批百姓在他们的土地上落地生根，否则灭国之说，实在太难。其二，这三国虽然首鼠两端，可最好的处理方式还是让他们做中原的藩属，这样，外敌入侵时，必然先攻我藩属再攻中原，这样，就给了中原充分的备战时间以救援藩属，到时候，决战之地不在境内而在境外，在别人家里打，总好过祸害自家百姓，不管把城池打成什么样子，损失的都不是咱们；唐朝便是如此，可惜祸乱生于国内，这些藩属反而成了中原的累赘，骑在中原头上耀武扬威，宋朝也是如此，可惜有宋一代过于手软，哲宗之后干脆就是昏君遍地，没有好好利用这些藩属，反而整日地倒贴”

众女一下子悚然，这不是聊天，这是治国！这个家伙居然对着一群女人大谈治国之道！

“内圣外王”康玉若口中喃喃道，看着云霄的目光一下子充满了仰慕。

蓝翎也一下子沉默下来，眼神一阵迷惘，她的身份，让她想到了更多东西。半晌，蓝翎抬起头问道：“其三呢？”

云霄很在意蓝翎的反应，赞赏地看了看蓝翎后说到：“其三，就是留下他们，给咱们中原的子子孙孙提个醒。”

“提醒？”众女齐齐愣住了。

“对！”云霄认真地说到，“这三国虽然都是蛮夷，可早晚也会出这么几个有为之君，几十年下来国力也会大增。彼者三国，较之中原，如豺狗之与猛虎。中原这只猛虎扬起利爪时，豺狗便竭尽讨好之能事，阿谀谄媚，万国来朝；中原这只猛虎气息奄奄时，这些豺狗便不会安份，摩拳擦掌，随时都想冲上来咬一口。可最关键的，中原之大，不是他们急切就能吞下的，被他们这么一咬，原本气息奄奄的猛虎便会猛然警醒，恢复当年独霸山林的雄姿。中原百姓孺弱善良，太需要豺狗一般的邻居了——时不时地会咬咱们一口，鲜血淋漓，痛得紧，却又咬不死咱们，好让咱们时时记得被咬的伤痛，别老是觉得自己天下第一。何况，太平年月，承平日久，难免军备松弛，文恬武嬉，百战宿将也都与世长辞，留下一批从来没有实战经验的新生将军，将来出事儿了，如何打得起？若是君主有远见，最好就是随便找找藉口，带着大军到邻居家里转转，一来捞点好处，二来练兵练将练工匠，让士卒们见见血，让年新晋将军们积累些经验，试试军器监造出来的新玩意儿还有没有改进的余地，如此，国可无忧。”

第二百九十八章注定精彩

[奇`书`网]2011-12-1616:58:08[Www.qinkan.net]：3089

骇人听闻！这种事情，是一个圣明之君做的么？也太违背圣人教化了吧？可仔细想想，也不是没道理，中原的君主，再怎么也都得替中原的百姓着想吧？难不成让自己的百姓饿着肚子，然后翻箱倒柜地去喂饱别国的百姓？就为了这么点“面子”？那还不如什么面子都不要，找个藉口去别国弄点东西回来养活自家百姓呢！就算你是个暴君，百姓都会死心塌地地跟着你！

蓝翎思考良久，感激道：“云哥，谢谢你！翎儿终于知道该怎么做了！”

众女立即向蓝翎投去了诧异的眼神，云霄欣慰道：“这就好！大哥登基之后，我会央求大哥给棣儿的封地尽可能地靠近高丽，毕竟贞儿是高丽人，有这层关系，高丽应当无忧；安南窥伺我云贵久矣，将来有翎儿的家族在，也应当无虞；只有这倭患最让人头疼，不过高丽、安南一旦服软，那就可以举全国之力肃靖海疆了。”

康玉若抬起头，仔细地看了看这间库房，悠然道：“好叫老天看见，这么一间库房，必然因为云哥这番对策而名垂千古！”

云霄听过之后哈哈笑了起来：“你们以为我这番话出了这个库房还敢再说出来么？光是那些士子的口诛笔伐就足够让我万劫不复了！我只是看翎儿虽然即将卸去五毒教主的身份，可到底也与南疆安危休戚相关，所以才提点她罢了。她们苗民与汉民不同，很多事儿没那么多规矩，只要有好处，都能做得！”

众女这才明白过来云霄的真实用意：对蓝翎来说很重要，但又不足为外人道。

缓了缓心神，蓝翎这才笑眯眯地问道：“那么，云哥准备什么时候给我铸剑？”

云霄呵呵笑道：“等老朱那边帮我修的紫金山别院建城了就开始。那里风水上佳，湖水灵气颇足，还有一位出尘的仙长在那儿静修，我倒是乐意去沾沾他的仙气。”

“可是，常听说，铸剑都要十几、二十年的功夫呀”

“呵呵，铸剑，一是选料，二是火候，三是锻淬。十几、二十年功夫，一半是要花在选料上，这个时间咱们省了；寻常生铁烧红，顶多半个时辰，上好的材料想要烧到可以锻打的地步，没十来天是不行的（此时冶炼靠煤炭、木炭，温度够不上，钢铁中碳的氧化程度也不够，没那么逆天的科学技术），不过咱还是可以用内力催动火势，所以，烧火的时间咱们省了；至于锻打、淬火，只要不是打造大兵器，速度快得很，我又不是寻常铁匠，难道还用几十斤的锤子砸着玩？要知道，我那位祖师当年铸龙吟剑花了三年又四个月，倒是有两年半的时间在摸索材料配方，最后还余了些时间用废料铸好了另外四把，如今所需材料一应俱全，翔实的配方我也已经推算出来，那还用花多少时间去？”云霄道回答倒也不错，刀剑每锻一次，都是将铸件打平，变成原本铸件的两倍宽，然后锻打折叠、淬火之后进行第二次，若是打造破风刀、斩马刀之类的宽大厚重的兵刃，锻打一次就不知道要多少时间，倭刀、唐刀较细，时间自然大大缩短。

“唔那就好”蓝翎这下没什么问题了。

云霄一拍手，高声道：“好了，时候也不早，今儿我打算亲自下厨”话还没说完，众女就是一阵欢呼，连推带搡地把云霄朝厨下赶去。

等到云霄把做好的饭菜七七八八地都端上饭桌的时候，蹭饭的人过来了。

“哎呀，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哇！”云霄老远地就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呼叫，却是朱能带着自家的两个娘子大包小包地跑了过来。

因为有徐秋在，所以饭桌没有放在内宅，一张桌子摆放在了偏厅内。云霄听到朱能的那一嗓子，立即站起身迎到门外，口中却不积德：“哟，老朱今儿怎么想起来蹭饭了？”因看到朱能身后的几个杂役背着大小包裹，笑道：“我说老朱，你来蹭饭也不是头一回了，怎么今儿还这么客气，大包小包地送什么东西嘛”

朱能正色道：“打住！我可没说我是来送东西的，我这是搬家来了。”

“搬家”云霄的脸色有些不正常了，“别告诉我你们一家三口带着肚子里的都要住到这儿来”

朱能诡异地笑道：“当然！”

云霄哈哈一笑道：“先进来说话吧！这个时辰来，估计你们肚子也饿着，正好赶上！”

朱能脑袋一晃道：“我能不算准时辰么？就是为的这一口哇！”说罢，招呼沈柔和沈倩进屋。即将临盆的沈柔还是挺着身子行了一礼，沈倩则是招呼都不打大大咧咧地跨进了偏厅。

看到三人进来，厅中诸女纷纷起身，柳飞儿则是干脆离席过来搀住了沈柔，一边招呼伺候的丫头添加餐具，一边和沈柔拉着家常。不多时饭菜上齐，这才纷纷举箸。

吃过饭已经快要掌灯，徐秋看看天色便要告辞。云霄向朱能告了一声罪，可和康玉若一同送到门口，直到徐秋上了马车这才回府，这时候，偏厅的饭菜已经撤了下去，众人正坐在椅子上细细地品茶。

云霄也是坐到自己的位子上，端起茶碗呷了一口，问道：“老朱怎么突然想到我这儿来住上两天？”

朱能突然绷着一张脸说道：“老婆都要生了我才知道，自家的两个娘子居然还惦记着你，这不是带着她们来了却心愿了么？”

云霄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可置信地看了脸色有些绯红的沈柔和沈倩。沈柔低着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沈倩则是满不在乎地说道：“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喽！”

这一下等于捅了马蜂窝，云霄的几个女人顿时哗然，偏厅里一阵女人的惊叹声。

直接上窜下跳的就是蓝翎，立即叫嚣着要对云霄实行军事管制，并且隔离审查；燕萍则是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云霄；康玉若端着茶碗的手微微有些发抖，眼圈微红；叶影则是一脸的不在乎，还用颇为欣赏的目光看着沈柔和沈倩。

只有柳飞儿依旧微笑，细细地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碗笑道：“要说云哥有这个能耐骗走女孩儿家的芳心，我信；要说两位妹妹对云哥有那么点儿意思，我也信；要说朱大哥你做出这种事儿来，我可不信！最让我不相信的，就是你们成亲都那么久了，朱大哥还没能勾走两位妹妹的魂儿，这也太假了吧？”

低着头的沈柔抬起袖口掩住嘴，微微地笑了起来，而沈倩则是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只有朱能转过头对着两个妻子说道：“怎么样，我没说错吧？骗谁都容易，唯独飞儿妹子想骗都骗不了！”

云霄这才松了一口气，问道：“那是怎么回事？不想在紫金山呆着了？”

朱能呵呵笑道：“倒也不是为别的，还是为了柔儿肚子里的孩子。卫所那边太偏僻，想要找稳妥一些的产婆还要跑到应天城里来，这一来一去快马还要半个时辰，若是等产婆自己走过来，那还不要出人命？何况在应天城内大夫、药铺都不缺，你本人也是个国手，我不过来讨点便宜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云霄失笑道：“这么说，你倒是考虑得周详！连我都算计进来了。”

朱能不以为然地说道：“怎么地？我就是想盯住你！”

“盯住我？”

朱能笑嘻嘻地解释道：“你是什么货色我会不知道？在孛罗帖木儿手上栽了个跟头你就不想讨回来？我敢打赌，正月没过你肯定要动身北上，去找找孛罗帖木儿的晦气。这种事儿怎么能少的了我？前几日师兄跟我说起对阵桑吉的事儿，说得我心痒手痒，你若是不带我和师兄去，能对得起我们么？所以，我就代表我和我师兄，先来盯住你，省得你们两口子到时候不告而别。”

云霄凝视朱能半晌，展颜道：“行啊你！你们师兄弟两个都这么能算计了！”说罢用眼睛的余光瞥了一眼神色不变的沈家姐妹，继续说道：“上大都不能带你们去，原因你知道的。不过另外有活儿找你们帮忙。”

朱能不以为然地笑道：“都多久的事儿了，我都忘得没影儿了，你怎么还挂在心上？不让去就不让去吧，只要能动动拳脚，什么活儿都无所谓。”

云霄含笑点了点头说道：“这事儿还没谋划好，等飞字营那边消息传过来我再跟你商量。不过本来我们准备过了十五就动身，你这么一来，恐怕得开过春才能出发了；至于你和大和尚，恐怕要到四月里了，有空多陪陪老婆孩子去！”

朱能一脸惊讶道：“不就是找孛罗帖木儿报个仇嘛，难道你还准备搞什么大动作？看你这手笔，动用的怕是不止我和师兄两个人吧？”

云霄淡然笑道：“搞掉孛罗帖木儿自然不在话下，我这趟出去可是要连利息一起收的，你瞧吧，这一回北边肯定乱成一团！”

朱能也笑了：“如此，我就等着看戏了，有你出手，必定精彩！”

第二百九十九章兽性血液

[奇`书`网]2011-12-1716:59:30[Www.qinkan.net]：3083

浪卷风吹九重堤，烟波千里一帆西。沙白月映秦淮冷，野旷云垂寒星低。岁底不辞客行早，犹赴归途踏春泥。霜洁不忍尘埃落，留待初雪掩马蹄。

三十这一天，路上除了匆忙归家的远行客之外，已经少见行人了。这两年应天可以说得上顺风顺水，且不说各级官吏带着百姓垦了不少的荒地，单就是连续两年的风调雨顺已经让应天百姓的日子明显地富足了起来。早在腊月二十七的时候，各家各户都已经把年货都置办妥当，不少有闲的农户甚至在应天城里打了几天的零工，揣着不菲的银钱回到了家中。

到了三十，各家各户都在煮福礼、祭祖先，然后一家人有说有笑地坐在火盆边谈论着一年的收获。商铺也早早地上了门板，街上的行人愈发地少了。

云霄依旧穿的那件粗布短袄，双手笼在袖子中，缓步走在街道上。耳畔偶尔传来零星的爆竹声和各式家伙的吹打声——多半是哪个财大气粗的商贾直接请来了唱戏的班子在家里摆起了堂会，照这个架势，恐怕一直要闹腾到元夕了。

一阵微微的冷风吹来，散去了空气中的硝烟味儿，云霄反而觉得有一些清爽。轻轻抖落身上稀疏的雪花，嘴角露出一抹微笑：这应天的冬天也实在太不像话了，冷倒是不冷，很少见到河里结冰，倒是潮得紧，反而让人不舒服，就连下雪也都如初洞房的新妇一般，半推半就地落下这么一星两点；倒不若落叶谷的冬天，结冰都要一两尺厚，下雪也是没膝，风一旦大起来就如刀子，喝上两口烈酒，直接扒了衣裳抓两把雪在身上搓搓，当真痛快！

出了城，云霄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一个僻静所在，蹲下身，拨开了河边石下的机关。环顾一番，四下无人，闪身钻进了黑魆魆的地洞。云霄耳目甚佳，黑暗中无需摸索，很快就走到了地洞的出口。就在云霄想要打开出口机关的时候，突然愣住了。

通向地面的通气管内，隐约传来了阵阵地喘息声，伴随着床榻有节奏的摇晃声和木制地板的咯吱声，傻子也知道上面在做什么。云霄的心一下子就咯噔住了，周身的血液陡然凝固，旋即又急速了奔流起来。

没多时，通风管道里传来床榻一阵剧烈的声响，整个房间只剩下一男一女两个急促的喘息。良久，云霄的耳边传来了窸窸窣窣地穿衣声，一个刻意掩饰的男子声音响了起来：“当年出了名的骚货如今怎么这么安份了？难道家里也养起了野汉子？”

一个微弱的女声喘息着回应道：“野汉子？难道你就不是？强闯民宅，连野汉子都不是，是强盗！”

男子低声哂笑起来：“强盗？你也不想想你的身份！跟你睡过的男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吧？当年上头让你便宜了鞑子，又让你便宜陈友谅，如今到了应天，就不能便宜便宜自己人？床单都快挤出水来了，居然玩起了闭门谢客的把戏，装给谁看呢！”

“我呸！”女人有些愤怒，“主子派你们来是做什么的？你们在做什么？整天说什么要事，大事，怎么没见你过来传过主子的命令？就知道欺负我一个女人，牲口！”

男人突然怪笑了起来：“大家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你还装什么节妇烈女？要不要我让朱元璋给你盖个贞洁牌坊？不过你也配？也不知道刚才骚叫不歇的母狗是谁！怕是你这宅子里大大小小的杂役都爬过你的床吧？”

女人忿忿道：“我从来都记得我的身份，不消你来提醒！你倒是记得你自己的身份么？”

男子不屑道：“身份？自从那个姓刘的来了，咱们在应天的组织早就散了，你看看这两年咱们被弄死了多少人！三年来，组织从来就没跟咱们联系过，咱们的上线早就死了！这根线断了，组织上还有谁能记得我们！”

女子冷笑道：“你骗谁？你还说过咱们的人已经安插到朱元璋身边了，怎么就没什么起色？吹牛也不打打草稿！”

“哼！幼稚！”男子亦是一阵冷哼，“上头忘了咱们，咱们自己不能忘了自己！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朱元璋离称帝已经不远了，难道就不能咱们自己动手，偷天换日？”

女子的声音一下子颤抖了起来：“你你你是要”

男子淫笑道：“啧啧，也不知道你是怎么长的，这么有味儿！要说你害怕的样子还真让人觉得心痒，老子又硬了！谁他娘的做你男人谁他娘的死得早！活该做个短命鬼！朱元璋那个臭光头能做皇帝，我就不能了？咱们在应天的人手虽然少，可都已经到了要害位置，而且前年邵荣那一仗，凡是身上的刺青露出马脚的都已经死了，剩下咱们，嘿嘿有什么事儿办不成的？”

“人心不足！你以为你是那块料？到现在连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得到，还好意思说大话！”女人冷哼道，“你自己找死没人拦着你，别把咱们往火坑里推！”

“火坑？”男子大笑起来，“怕是你在应天有了相好的，想要洗手不干了吧？怎么就没见你相好的来找过你？哦！也对，哪个男人能受的了你？一个相好的，怕是已经被你榨成人干儿了吧？起码十个相好！哈哈！”

“你当我是说笑？”女人冷冷地说道，“你手上连兵权都没有，凭什么跟他们斗？”

男子狂笑道：“我说能就能！你好好听我的话，等我登基的时候，我会给你们都封个妃子；若是有什么异动，别怪我无情！”

“皇帝的女人我又不是没做过，不稀罕！”女子不屑地说道，“你嫌自己命长，就去试试！”

“你会看到的！我可警告你，千万别想着玩什么花样，你想要自由也行，乖乖替我办事，你身上的刺青我会想办法替你弄掉，事成之后，你想要什么就给你什么”说罢，大笑一声扬长而去。

云霄细细地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直到男子上了马车，悠然离去之后才回过神来。心猛然一缩，伸手拨开了机关，一阵轻微的轧轧声，地道的门缓缓打开，黑暗的地洞迎来一片光亮，云霄抬起头，却看到芳华站在洞口，手按在洞外的机关上，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

“你我刚才就听到了你的脚步声”芳华口中嗫嚅道，有些慌不择言。

云霄没有说话，冷着脸，几步跨上台阶走出洞口，一抬手“啪”地一声，在芳华脸上留下一道红印。

芳华被这一巴掌打得后退一步，骇然地看着云霄，甚至都忘记去抚那张火辣辣地疼着的脸。云霄跨上前一步，又是一抬手。

“啪！”芳华一个趔趄，直接扑倒在地上，扬起脸，腮帮已经明显肿了起来，嘴角流出一丝鲜血。云霄脚步沉重地走到芳华面前，蹲下。

芳华颤抖着身体闭上眼睛，等待着第三下的到来。突然觉得自己脚踝一冷，长长的襦裙一下子被掀开，旋即，周身的衣物被两眼通红的云霄胡乱地扯碎，丢得满地都是。芳华只觉得自己的脚踝被两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抓住，整个身躯如同死肉一般在地上被拖动，一阵透骨的疼痛从脚上一下子蹿到脑门。

可是芳华不敢出声，咬住嘴唇紧闭双眼，被疼痛刺激出来的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一股巨大力道传来，自己的双腿被强行分开，片刻，一个粗大滚烫的东西粗鲁地捅进了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峰峦也被两只手掌不要命地抓住，肆意揉捏，那根滚烫的东西不知道从哪儿得来了巨大的力量，横冲直撞起来，耳畔传来了野兽般地喘息声。

芳华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晕过去的，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过了中天，而自己也已经和云霄一起躺到了春榻上。芳华扭过头去，却看到云霄睁着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屋顶发呆。

“醒了？”云霄一动不动，眼珠子也没有动一下，仿佛只是一个会说话的木头。

“唔”芳华低低地应了一声，想翻身更靠近云霄一些，谁知一动之下，下体居然传来一阵疼痛，不禁皱了皱眉头，不敢再动弹。

云霄似乎感觉到了芳华的动作，微微叹息一声，伸出臂弯，从芳华的头下穿过，将芳华搂在怀里：“刚才，我是气急了对不起”

芳华温顺地将身体蜷在云霄的怀里，紧紧搂住云霄的腰，如同浅唱一般低声回应道：“我终于知道，你是在乎我的而且，是如此在乎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

云霄摇了摇头，低声道：“怎么能怪你？反而是我不好，一出征，就把你给忘了”

芳华凄然一笑道：“难不成，今后还让我跟着你出征不成？”

云霄苦笑道：“还不是我脑子笨？到现在都没有想到解决的法子”

“还不都是我不争气，多忍忍也就罢了”

云霄又是一阵苦笑：“别骗自己了，到时候寒气入体，可不是开玩笑的。”

第三百章夫妻私话

[奇`书`网]2011-12-1816:21:48[Www.qinkan.net]：3111

“算了，不提了，”芳华又往云霄怀里蜷了蜷，低声说道，“你能有这份心，我就很知足了。我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你看，我不也帮你套了不少有用的东西么？能帮你做事，我很满足了”

云霄侧过身抱住芳华，严肃地对芳华说道：“你记住，我不需要我的女人用这种方式替我做事，我不需要！也不需要任何女人用这种方式！”说罢，又有些沮丧的说道：“我承认，你在我心里已经挥之不去了；我承认，我有些不能自拔了；我承认，我吃醋了，我就是个小心眼儿的男人”

芳华淡淡地笑了起来，脸上洋溢着一股甜意：“没那股硬心肠，怎么就能成大事呢？”

云霄呵呵笑道：“谁说我要做大事了？大事那是大哥去做的，我么，将来带着老婆孩子到处蹭饭混吃等死就行了。”

芳华兴奋起来，笑眯眯地看着云霄：“有没有我一个？”

云霄伸手在芳华的峰峦上捏了一把，点头道：“有！而且那时候的你，一定跟正常人一样！”

芳华的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扳过云霄的脑袋狠狠地亲了一口，幽怨道：“你这人，骗人的话都说得这么好听都怪你！刚才那么狠，下面还疼得厉害哩！想和你再坏一坏都不成了！”

“坏一坏？”云霄有些忍俊不禁，“呵呵，这个说法倒有意思！以后机会多的是不过开春之后我会北上一段时间，又要苦了你了”

芳华的脸上微微流露出一抹失望，旋即强笑道：“无妨，这么多天我也过来了”

云霄摇了摇头，说道：“今儿我来就是给你送药来了，我照着你的脉相配了一剂药，叫麝香鹿血膏，方子我也带过来了，根治不太可能，你先试试，看能不能控制住寒气，若是能行，也能支撑一段时间。用药的时候”一边说一边凑到芳华耳朵边上嘀咕了起来。

听着听着芳华的脸渐渐红了起来，呼吸也有些急促，在云霄怀里乱扭一番娇嗔道：“我哪有本事涂得那么准，自己又看不见”

云霄讶然道：“你不是跟我说过没男人的时候你用捣药杵也能应付的么？把药涂上去不就成了？”

云霄话一落，芳华的脸彻底红透，不依不饶地说道：“怎么我说那么多话你都没记住，单就记住这句了？你你有把人家勾起来了！”于是，也不顾云霄呆傻的表情，脑袋一缩，直接钻进了被窝。旋即，云霄就觉得自己的某个部位被一片湿热包裹起来，原本已经偃旗息鼓的兄弟立即愤怒地站起了身。

不多时，芳华从被窝里探出脑袋，咬着嘴唇恨恨地说道：“疼就疼吧，不管了！”言毕，一下子翻坐到云霄身上，腰身用力往下一沉，整个春榻又一次晃动起来。

云霄从地道走出来的时候，心里也微微有些感叹：要论“单挑”，除了自己的这个挂名师姐，还真没人是自己的对手了，就连自己女人里面武功最好的柳飞儿也不行。

云霄慢悠悠回到府邸的时候，合府上下都已经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妥当，就差云霄这个正主儿了。柳飞儿鼻子尖，问道云霄身上的味儿，立即明白云霄跑到哪儿去了，趁着众人不注意，连忙把云霄拉到一边，悄声道：“去你师姐那儿也不注意一下，一身的脂粉味儿！还不快去盥洗盥洗，你可别忘了，今天朱大哥一家也在咱府里守岁呢！”

云霄嗅了嗅自己的袖口，随口说道：“味儿不大啊，应该没事儿吧？”

柳飞儿恨恨地在云霄背上拍了一把，说道：“不识好人心！每次你那点花花肠子还不是都靠我在姐妹们面前遮掩，这次难道还要我陪你一起丢人？”

云霄可以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但绝对不会不在乎柳飞儿。听柳飞儿这么一说，云霄顿时软了下来，灰溜溜地说道：“好，我这就去！”说罢，转身就往盥洗间去了。

不过柳飞儿的建议确实让云霄受用不小。在芳华那里的时候，房间里摆着两个火盆，暖和是暖和了，连番大战下来也让云霄流了几身汗，粘乎乎地也难受得紧。这会儿在热水里这么一泡，毛孔张开，全身舒泰异常，云霄仿佛一下子被送入云端，滋味妙不可言。

地下室的门咯咯地打开，听脚步声，应该是柳飞儿。云霄没有回头，双目微闭，笑道：“怎么，刚刚教训的还不够，这会儿亲自来监督了？”

“美得你！”柳飞儿反噎了云霄一句，“你连个换洗衣裳都不曾带来，看你怎么出去！等会儿要去家祠祭祖，难道你还穿那身粗布袄子？也不怕公婆在九泉之下笑话咱！”

云霄干脆闭上眼，悠然道：“我可不希望爹娘还留在九泉之下，我宁可他们早就找个富贵人家投胎去了，好好地享上一世的清福——大鱼大肉、锦衣玉食，总强过逢年过节收点纸钱。我爹娘辛苦一辈子，从来没做过什么亏心事，阎王爷只要不是昏君，就应该给两位老人家一个好去处。如若不然，等我死了，倒要找他算帐！”

“呸！呸！呸！”柳飞儿啐道，“大过年的你说什么呢！半句吉利话都没有！”

“好了！我不说。”云霄在水中伸了个懒腰，慵懒道：“说实话，这几年你都忘记一件顶重要的事儿。”

柳飞儿奇道：“什么事儿？”

云霄从水中站起身，拿起一块干布一边在身上擦拭一边说道：“到现在你都没把你师傅和师叔的灵位请到家祠里来。”

柳飞儿犹豫一番回答道：“合适么？这是刘氏的家祠转过去手抬起来”口中说着，手上也没闲着，从云霄手里抢过干布，替云霄周身上下细细地擦过。

云霄也不推辞，站在原地任柳飞儿摆布，口中悠然道：“你师傅把你养大，便如你生父。我谢谢他，因为，没有他，就没有你，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我现在会怎样”

“云哥！”柳飞儿怔住了，缓缓地直起身，手轻轻地抖了起来。

“嘘！你什么都别说！这一辈子，就只有你了”

柳飞儿眼中贮满泪水，张开双臂，从云霄背后一下子抱住云霄，越来越用力。良久，云霄感觉到自己背后微微的耸动，淡然笑道：“快松开，我有反应了。”

“扑哧！”柳飞儿忍不住笑了出来，松开双臂，一只手抹了抹自己的眼角，一只手在云霄后背捶了几拳，笑骂道：“你这人，怎么越来越不正经了！当初怎么就没发现你是这种人呢！”说罢，从捧来的一堆衣裳里面捡出云霄的内衣，替云霄披上。

云霄不由地得意一笑：“人都是会变的嘛！咱们都已经是夫妻了，难不成还整天这个礼那个礼的？见面叫夫君娘子，睡觉也要行礼问安，你受得了？晚上干活儿的时候先打躬作揖，然后满脸惭愧，觉着对不起圣人教诲，完事儿之后大呼再来一次？”

柳飞儿笑容更盛了：“狗嘴吐不出象牙！越来越下流了！”手上已经将云霄的内衣系好。

云霄反手披上夹层的锦袍，笑道：“那不是更好，男流氓才能配得上女流氓么！”

“去你的！”柳飞儿两颊飞红，替云霄将锦袍腰带系好，又替云霄披上银狼皮裘，口中不依不饶道，“出去再敢胡说，看我以后还理不理你！”

云霄牵着柳飞儿的手笑道：“这是咱俩的体己话，怎们能让旁人听到！”说罢，两人有说有笑地携手走出了地下室。

合家出动祭祖之后，朱能带着老爹朱亮也过府凑热闹来了，掌灯之后，一群人倒也其乐融融。紫园的丫头也都是个个儿地穿上新衣，操起了久不动用的丝竹瑶琴，在大厅中踏起了舞步。可让人着恼的是，这些个丫头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弹琴的、唱曲儿的、跳舞的，都一个劲儿地朝云霄抛媚眼，找着机会就往云霄身上蹭。而云霄则是既不主动也不拒绝，一概笑纳，这让坐在一边的女人们吃味不已。

一曲毕，女孩儿们这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叽叽喳喳地讨论着重温故业的兴奋，看到几双不善的眼神之后，女孩儿们乖巧地闭上了嘴巴。

柳飞儿的眼睛笑着眯成了一道缝：“姑娘们，你们难道不知道，这里坐着的可是一个头牌清倌儿和一个响当当的花魁，你们冲着她们的男人使坏，就不怕得罪了高人？”

刚刚一舞完毕的妙辞一边擦拭额头的汗珠一边笑嘻嘻地说道：“柳将军你可别吓唬咱们，咱们女孩儿家天生胆儿小，被吓坏了，只能去求刘将军宽慰了。”

柳飞儿佯嗔道：“怎么了？我可还是你们的上司呢，就敢打我男人的主意了？”

一旁的灵仙撒娇道：“怎么就不能了？刘将军统共才五位夫人，拿到应天去比比，也算少得紧了。看看人家汤元帅、胡元帅，正妻平妻四个，妾都已经七八个了；杨将军家里养的那十来个歌妓也早就不是完璧。柳将军！咱们姐妹早晚也是刘将军的人，你这又是何苦埋汰咱们呢！”

第三百零一章正牌千户

[奇`书`网]2011-12-1917:42:33[Www.qinkan.net]：3160

柳飞儿笑骂道：“你这个疯丫头，几天没教训你就蹬鼻子上脸了？当初你们进府的时候可是说得好好的，都是自由身，想嫁人了自己找汉子去！这几年全府上下有谁把你们当歌妓来养了？到头来还想着偷我的汉子！”

荃诗一下子咯咯地笑了起来，说道：“那柳将军也好歹替我们找个汉子呀！要求不高，刘将军这样儿的就成！”

这下蓝翎忍不住了，跳起来指着朱能叫道：“找他！找他！他只有两个老婆！”

大厅里突然一静，所有人顿时爆笑起来。

朱能端着酒杯，哈哈大笑道：“老弟啊，我算是服了你了！别人找女人要么明抢要么暗夺，大打出手搞得头破血流。你倒好，这么多美娇娘眼巴巴地等着你娶回家，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哪！”

沈倩朝朱能眼睛一横，不屑道：“切！切！切！你是不是也想了？觉着我和姐姐好欺负是不是？”又朝云霄瞪了一眼：“还好当初脑子没发热，要是跟了你，还不知道将来是气疯了还是气傻了呢！”

云霄一脸委屈地说道：“冤枉啊！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沈倩立刻提高了声音：“谁说你做了？谁说了？不打自招了吧？心虚了吧？哼哼，我就知道”

云霄这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干脆脑袋一耷，埋下头继续喝酒。

“朱夫人这话真是说笑了，”幽歌有着一副最动听的嗓子，不但歌声诱人，就连说话都如空谷莺啼，“我们这些歌妓出身的女孩儿家，就算是嫁人，又能嫁得怎样？是嫁给那些市井小民？还是嫁给府里的小厮杂役？更或是嫁给那些军汉？朱夫人命好，跟着朱将军能有个夫人的名号，咱们呢？将来能正儿八经做个正妻，被人叫声浑家就是万幸了！只有在这里，咱们才觉得自己不是博人一笑的歌妓，而是一个有着自由身躯的人；只有在刘将军面前，咱们才觉得自己不是那种随便暖床，伺候各种乱七八糟客人的贱货。幽歌只会唱歌，不懂说话，可幽歌看得出来，刘将军跟咱们在一起的时候，他的眼睛是透亮的，照得人心里暖暖的，让人觉得自己就是个女人，一个小女人，一个有着身份、有着尊严、等着去爱别人又等着别人来爱的小女人。出了这个大门，我们又去哪儿才能找到这种幸福？”

沈倩有些悻悻地说道：“你们都被他的样子骗了”

抱琴端起一杯酒，幽幽地说道：“或许咱们打小的时候就见过太多坏男人，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好男人，能这么轻易放过么？嫁个男人，不就是为了能有个时时关心、事事体贴自己的男人么？咱们虽然还不是刘将军的女人，可刘将军已经做得比一个丈夫还好”

惜书一向少言少语，只是一把夺过抱琴手中的酒杯，口中道：“姐姐醉了。”说罢，一饮而尽，看着云霄说了一句话：“范、中行氏以众人遇我，我故众人报之。至于智伯，国士遇我，我故国士报之。”

这是《史记?刺客列传》中刺杀赵襄子替故主智伯报仇的豫让所说的原话。智伯败于韩赵魏三家，豫让第二次刺杀赵襄子时被擒。赵襄子问豫让，你丫以前跟过范氏、中行氏这两个主子混饭吃，他们被智伯逆推了，你不但不报仇，反而现在当起小受替智伯报仇，难道是看我不顺眼？豫让回答说，前两个主子把我当成一个普通人，所以我就只像个普通人一样回报他们；智伯把我当作最杰出的人才来信任我，所以我就要作为最信任的人来回报他。

惜书的意思很明确，以前的人，把咱们当歌妓来看，咱们就只能像个歌妓一样报答他们；刘将军把咱们当作妻子一般看待，所以咱们就会向妻子一样回报他，哪怕无名无份。

场中又是一片寂静，每个人都在咀嚼惜书这一句照搬照抄的原话，心中滋味各不相同。朱能先是一阵苦笑，眼中流露出一丝遗憾与失落，旋即朗声笑了起来，一下子打破了寂静：“好哇！老弟你是个奇男子，你身边的这些丫头们，更是有情有义！豫让说得好哇，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说道我老朱心坎儿里去了！理当满饮！”

云霄知道惜书的话触动了朱能的心事，亦是朗声笑道：“不过是一番儿女气话罢了，你何苦往心里去？当浮一大白！”

朱能端起酒杯，坦然道：“倒不是往心里去，我只不过想通了一点，那就是世间之真情，都源自‘真心’二字，若无真心又何来真情？当年的我就是太天真，遇见一个美貌姑娘便以为真情，现在想想，不过自己骗自己罢了。那种不经历考验的男女之情，又怎么称得上坚不可摧呢？”

“说得好！”蓝翎鼓掌道，“这世间只有经受过考验的东西才会弥足珍贵！那些经受不住考验的，就算强求，也早晚会失去，到那个时候，恐怕损失会更大！”

康玉若微微颔首道：“或曰坚守，或曰执着，一往无前、无所畏惧者，方能笑慰平生。”

水柔的性子最软，平日里不论遇到谁，都是红着脸低着头不开口，在最后，终于鼓足勇气站起身，朝柳飞儿行了个礼说道：“今儿姐妹们趁着好日子，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了，可却当真没有夺宠的意思。咱们有自己的月俸，自己能养活自己，不是要靠着哪个男人去过日子。姐妹们只是想着以后就这样守在紫园，守住这一片属于咱们自己的乐土，隔三差五能够看到刘将军，能够听到刘将军的声音便已经心满意足，断然不敢有非份的念头，姐妹们只是担心再过两年，两位将军心里一善把咱们放出府去，或是找了一个根本不喜欢的人婚配了，白地污了咱们的身子。若是如此，还不如当初为一歌妓。”

这番话一出口，别说柳飞儿，所有人都骇然，除了老爷子朱亮糊里糊涂之外，所有人都惊骇于这十个丫头思想上的惊人变化。倒不是惊骇于云霄的个人魅力，而是惊骇于云霄的思想已经彻底感染了这群丫头：人无贵贱，众生平等，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力。我不是任何人的附庸，没有谁可以左右我的选择！可以禁锢我的身体，但不能禁锢我的思想！

柳飞儿点了点头，叹服道：“好姑娘！好姐妹！姐姐我跟着他足足三年才悟到了这些，你们居然这么快就悟到了！”

燕萍呷了一口茶，微笑道：“可惜，我悟得最晚”

云霄却笑了起来，指着蓝翎道：“这野丫头悟得最早，自打和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

蓝翎一阵忸怩，口中吃吃道：“那时候是没办法，谁让全南疆只有我一个人说了算的？习惯了”众人又是一愣，旋即哈哈大笑了起来。

柳飞儿嘴角露出一抹轻笑，转过头，对着端坐在下首的丫头们说道：“好歹我也是刘家的媳妇儿，丈夫妻妾多，子女多，对刘家来说也是一件幸事，所以呢，你们有什么想法我也不拦着，只要云哥肯要你们，我也不会使坏。如今夫君膝下无欢，本来就是我等的不是，我还巴不得你们十个每人都能生七八个孩子呢！不过我可是先小人后君子，丑话还是要说在前头。你们讨云哥欢心我不妨碍，不过你们可要仔细，云哥若是没那个意思，你们又为了自己的私欲做出什么失德的事儿来，我可不会放过你们！”

十个女孩儿的脸顿时红透，柳飞儿的这番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刘府的首席女眷，内宅的权威已经默许了她们的存在，但是能不能取得“战果”就要靠她们自己了。女孩儿们脸蛋红透的主要原因就是她们的思维直接跳过了取得“战果”的过程，一下子想到了取得“战果”之后做的事情，尽管有些片段已经在她们的梦中出现过无数次，但现在想起来依然觉得面红心跳。每个女孩儿都很本能地认为：凭自己的本事，哪个男人不上钩？

场中只剩下一个人最尴尬：云霄。云霄没想到，自己的老婆就这么三言两语地把自己给卖了。说心里话，云霄可以对天发誓他真没打算和这十个女孩儿发生什么故事。单是自己的几个女人一起上阵，每一次“战斗”都是几乎通宵，十个一起上，那还不得一天一夜？老子就算铁打的少林棍都得磨成绣花针了不是？

只有朱能一个人皱着眉头拼命地掰着手指头，口中念念有词地嘀咕着。沈倩用胳臂顶了顶朱能问道：“你算什么呢？难道你也想着养十个？”

朱能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十五个女人，每人生这么七八个，他儿子总不会比老子差太多吧？那就十个女人，每人五六个我算了一下，照这个速度下去，等这小子当爷爷的时候，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千户’了”

这句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清楚地飘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每个人都露出了古怪的神色。片刻功夫，场面便无法控制，所有人都笑成了一团，十个女孩儿直接捂着脸跑了出去，只留下云霄拎着空酒壶追着朱能满地厮打。

第三百零二章二桃三士

[奇`书`网]2011-12-2016:59:10[Www.qinkan.net]：3126

晚宴之后便是守岁，紫园的丫头们照旧回到紫园值夜换班，朱亮上了年纪，也早早地去客房睡下。刚交过子时，康玉若便支持不住了，叶影也是困意缠身，燕萍早就坐在火盆前昏昏欲睡，蓝翎则是趴在柳飞儿的膝盖上流着口水梦周公去了。

云霄温和地对着还在勉强支持的几个女人说道：“困了就去歇着吧，明儿少不得串门子，留个黑眼圈儿可不好。我和老朱守着就成。”康玉若这才起身，跟叶影燕萍一同进了内宅休息。沈家姐妹也嘱咐了朱能两句，起身回房睡觉。大厅里只剩下了依然清醒的朱能和云霄，还有就是已经睡着的蓝翎和夜猫子出身的柳飞儿。

朱能拿起火钳拨了拨炭火，慢悠悠地说道：“行了，人都走了，有什么事儿，现在总可以说了吧？”

云霄看了一眼抿嘴偷笑的柳飞儿，扭头朝朱能道：“行啊，本事见长啊！看来飞儿的推荐没错！有这种判断力，交给你，应该错不了！”

朱能眼睛一亮，满含笑意道：“我说你怎么连你自己的女人都信不过，都赶走了才敢说？”

云霄撇撇嘴道：“你还不是一样？咱们俩谁都别笑谁，若是我的女人都能有飞儿翎儿这般身手，我也不怕她们知道，可惜了，这种情况下说出来，恐怕她们哭着喊着也不肯我北上了。”

朱能一拍大腿赞道：“知音哪！”

柳飞儿抚着蓝翎的发髻笑道：“你们两个能不能先别相互吹捧，说正事儿！”

云霄点点头，问朱能道：“四战之地何如？王霸之地何如？”

朱能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河南四面无险可守北上、南下、东进、西征，必取河南，占河南者，亦可四面出击，故乃兵家必争之地，此乃四战四险；关中之地，沃野千里，南连巴蜀、汉中，北据长城，西接千里黄沙，东有肴函，强秦盛唐皆起于斯，王霸之地。”

云霄含笑追问道：“如今河南已在我手，你若是鞑子，万一大都不可守，你是据太行而守三晋还是据函谷而王故秦？”

朱能思索一番，回答道：“三晋不可守。河南河北一失，太行之险已成鸡肋，且三晋之地粮少，怕是养不起如许兵马。”

云霄接着问道：“我这一次北上，为的就是要和扩阔联手搞掉孛罗帖木儿，孛罗帖木儿一除，鞑子可战之兵几何？”

朱能毫不犹豫地回答道：“除了扩阔，就只剩下几个汉将了。其余不足虑，唯有李思齐、张良弼。”

云霄赞同地点点头，补充道：“李思齐打起仗来不要命，手下兵将也都是一根筋，麾下几十万大军没一个脑袋好使的，鞑子自己都说‘太平李思齐，打仗疯子李’；张良弼本人也算颇有智计，更有兄弟七人，全都骁勇异常，军中曾言‘不怕金牌张，惟怕七条枪’。”

朱能嘴角翘了起来：“怎么，你是让我搞掉这两个人？有点难度，不过我喜欢”

云霄翻了一个白眼，不冷不热地说道：“刚刚还想夸你呢，怎么一下子就糊涂了？这两个人一死，天下不就乱套了？”

朱能摊了摊手说道：“那能怎么办，若论卑鄙、无耻、阴险、狡诈、下流、无赖、龌龊，我哪一样比得上你？”

柳飞儿在旁边掩嘴偷笑一阵，这才接过话茬道：“咱们也就是想把河北韦素的事儿重演一遍。”

“嘶——”朱能倒吸一口凉气，“你们胆子也忒大了吧？几十万大军的头头说换就换？”

云霄认真地点了点头道：“没错，而且人都准备好了，就缺高手压阵，你和大和尚再合适不过了。不过呢，有多危险你自己知道，考虑考虑吧！”

朱能凝思一番，笑道：“越危险的事儿越有意思，这么多年了，再不活动活动筋骨，怕是以后都没机会了。”

“好！”云霄击节道，“那我可就说了。这一次我带着飞儿和翎儿北上，扩阔必定会把注意力集中到我们身上，这对你来说就是机会。你和大和尚带人过河，仔细观察这两人的行事动作，然后决定搞掉哪一个。替身会跟着你们一起去，飞字营也会调拨一批好手分散随行，到时候全部归你调配。”

朱能讶然道：“不是两个都搞？那多没意思？”

云霄瞪大眼睛道：“说我胆子大，你胆子怎么更大？两个都搞，你开什么玩笑？先不说咱们手上实力还跟不上，就是时间上也不够。替身一到位，你们要帮着替身清除异己，还要在军中要害职位安插上咱们的人手，还要帮替身熟悉真货的言行举止，打消替身亲人的疑虑，这么多事情要做，搞定一个都是紧巴巴的了，还想两个！直接告诉你，谁跟扩阔关系好就搞掉谁，谁跟扩阔死磕，就留下谁，明白？”

朱能一下子就露出了满口白牙，拍着云霄的肩膀笑道：“行！这活儿我太爱干了！”随即又皱眉道：“不过你怎么让扩阔相信你？”

云霄贼笑道：“我有扩阔不能拒绝的东西。”

朱能苦着脸道：“你不会是拿你那个干女儿威胁扩阔吧？不厚道！”

云霄不屑道：“我是那种人么？敏儿是我的心头肉，也是飞儿的宝贝，我们可舍不得把她当人质。我是拿汴梁来换！”

“不会吧！”朱能吃惊道，“把汴梁让给扩阔？那岂不是”

“嘘——”云霄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大哥知道这事儿，同意了。汴梁就是空城一个，他要就给他好了，这一次我北上闹腾一下，保管他就算是连洛阳都拿到手，也没这个实力南下。”

朱能会意，谁都知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道理，反正偌大的汴梁城早就因为反复攻防而几乎成了空城，那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给了扩阔。扩阔得了汴梁就等于拿到一块鸡肋。不但无力南下，还要腾出不少于八万的主力驻守汴梁地区，若是因此引起鞑子朝廷内其他势力的嫉妒，那就更有好戏看，这笔买卖划算透了。

大体方向已经谈妥，三个人便围着火炉，仔细讨论起细节来。天蒙蒙亮时候，府中下人也都早早地起来，云霄这才端坐在正厅，接受全府上下的问安。

正月里虽然每个人都没什么公务，可说起来每个人反而比平常更忙碌了些。光是同僚之间的相互拜访宴请就让人恨不得把自己大卸八块分开来用。因为飞字营总是给各营提供兵员、装备，所以云霄和柳飞儿人缘特好，几乎所有将领都想请他们醉一趟；加上云霄的文采谋略也得到了文官集团的认可，而且年底的时候飞字营很是准备了不少年货分发给各级官员，这让很多文会的请柬也送到了云霄府上。

一直被云霄放在外面历练的云字营将领也都发回了恭贺的帖子，顺便汇报了一年来的各项训练情况。值得一说的也不多，这些人虽然都是将领，可大多都是名义上的，只不过是云霄从各地来投靠的士子、游侠中选拔出来的好苗子，亲自指点一番之后各带上百十人到各地历练，作为后备的中低级军官随时在大战之后补充进各营的，其中也包括了自己的两个大舅子，已经化名薛贵的薛雷和蓝翎的哥哥蓝玉。这些人的训练情况，云霄一直让飞字营关注着，一年来几乎每天都能看到相关的消息，眼前的这些总结也不过就是把一年来的消息汇总了一番而已。

一场大战之后，已经有不少元帅将军又厚着脸皮伸手向飞字营要人了。没办法，高级将官战死的还算不多，中低级将官的损失很大，而提升队伍战斗力的最直接方式，就是提升队伍里中低级将官的素质，这一点，飞字营作为应天军中最大的将官储备基地，备受各营统帅关注，以至于在应天几乎就有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想要带兵，就先得到飞字营镀金。要知道，现在应天的军制还没有改革，各营就等于是将领们的私军，飞字营每次大战之后主动作出这么大贡献，这让云霄和柳飞儿在武将一系中口碑极佳。这一战，徐达、常遇春、廖永忠三部的损失最大，因此，他们的补充迫在眉睫。云霄坐在紫园里，大笔一挥，一份名单就这样送到了三个人的大营中。

眼前还有如山的公文，都是开春之后各军需要补充的甲杖器械、各地驻军需要的粮饷、各级官僚的俸禄、春耕需要的各种物资等等。云霄看得两个头大，还好，临时抽调的各铺子的帐房先生发挥了巨大作用，不至于让云霄活活累死。

初七这一天，沈柔终于生产了，从此朱能也有了一个女儿，不过朱亮和朱能这父子两个却没有因为不是儿子而丧气，反而快活得不行。为此，朱能也终于放过云霄一马，不再每天拉着云霄去演武厅切磋。

放下茶碗，云霄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心中默算着北上之后可能会出现的各种情况。正在沉吟之间，鼻孔里传来一阵淡淡的墨香味儿，一双轻巧的手已经抚上了云霄的脑袋，轻轻地按摩起来。

云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墨画那张不苟言笑的脸。

第三百零三章不能落后

[奇`书`网]2011-12-2116:28:33[Www.qinkan.net]：3147

“将军，”揉着云霄仰在椅背上头，看到云霄已经睁开眼盯着自己的墨画脸色微微泛出一抹红晕，慌忙道，“河南刚刚来了消息。韩副将和沐校尉发来了恭贺的帖子，不过也对将军让大军随时准备撤出汴梁的军令有些质疑，该如何回复？”

云霄又闭上眼睛，回答道：“告诉他们，二桃杀三士。其他的就别废话了。顺便写上，最迟二月底，我和飞儿会经过洛阳，让这两个小子等着我考评，若是不过关，继续回来训练新兵。”

墨画“嗯”了一声，却不挪动脚步。云霄微微侧过脸，却看见抱琴在旁边的桌上奋笔疾书。不多时写毕，送来给云霄验看。云霄接过来，扫了一眼，阖上，又递了回去：“发吧。再补一句，洛阳是飞儿的故里。”抱琴应声退过一边，云霄直起身，站了起来，整了整衣衫，踱了两步，朝门外望了望，问道：“几更天了？”

墨画乖巧地回答道：“三更了。”

“唔，”云霄点了点头，说道，“这个时候恐怕也不会有什么消息过来了，你们看情况就早些歇着吧。”顺手朝屋内的软榻指了指，说道：“天儿冷，自己去抱一床被褥来，这样夜里不会冻着。”

墨画有些迟疑道：“将军今天晚上不是要召见几个”

云霄一拍额头，恍然道：“差点儿忘了！他们来了么？让他们快进来吧！”说话间，已经在自己的书案边端坐下来。

墨画应了一声，掀开帘子出了门。没多会儿，便带着几个年龄不一的男子走了进来。

几个男子一进门，便齐齐地躬身向云霄行礼。云霄左手虚抬，口中道：“不必多礼，起来说话吧。”

几个男子依言站起身，垂手肃立。

云霄扫视了几个人，低沉着声音道：“我想，在挑选你们的时候，阮将军已经把你们的任务都告诉你们了吧？你们知不知道，早在挑选你们之前，营里的兄弟已经盯着你们两年了。你们能来，就说明了你们的人品、底细全都过关，说明你们跟鞑子也都有着不共戴天的血仇。所以，才会给你们这项任务。”

几个人都低着头，默不作声。云霄看着几个人的模样，赞许地点了点头，道：“你们现在这个样子，很好。你们这一趟北上，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回到中原，或许，将来有一天你们会客死在草原，但是，终究有一天，你们为普天下所有汉人做出的一切牺牲，都会被人铭记。过去之后，会有咱们人慢慢提携你们，你们暂时也不要向这边发出任何情报，就算这份情报的价值再高也不行！你们还有什么要求？只要我能办到的”

“将军！”一个年青人上前一步，拱手道，“属下有一事相求。”

“讲！”

“多谢将军！属下生于河南祥符，母亲、姐姐、妹妹都被鞑子糟蹋，自小随父亲到辽东谋生。谁想，父亲惨死在乌齐叶特部的屠刀之下，属下只求将来能亲自杀进辽东，若是属下此行不能生还，还求将军日后带着属下的排位出征，也好让属下看看这些鞑子的末日！”

“河南祥符你叫张玉。行，我答应你！”云霄点了点头，严肃地说道，“你们每一个人，若是不能生还，将来本将出击草原时，必定带着你们的灵位，让你们亲眼看一看这些鞑子是如何匍匐在咱们汉人的脚下摇尾乞怜！”

“多谢将军成全！”一行人躬身行礼道。

云霄沉声道：“那么，你们回去好好歇着吧，明天一早，你们这第一批人，就随同飞字营的商队出发北上。”几个男子齐齐答应，躬身退出了房门，由墨画带领，从后门离开了刘府。

云霄看了一眼侍立在一旁的抱琴，淡淡地笑道：“其实，我就是没鞑子那么狠心，若是派女人去，怕是事半功倍了；派男人去，担着不少风险呢！”

抱琴给云霄端上一碗热茶，幽幽地说道：“将军若是那样的人，咱们也不会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里了”

云霄接过茶碗，满脸笑意地说道：“我可不是什么好货色，你们可得小心了，保不齐哪一天兽性大发把你们全糟蹋了，到时候可别哭着喊着把我当仇人。”

抱琴脸上浮起一抹红晕，反击道：“敢是夫人刚刚点了头，将军您就放开了胆子调戏咱们了？早知道这样，咱们姐妹就应该先走夫人的路子了，这两年功夫当真白费。”

云霄被噎了一下，脸色也涨得通红，分辨道：“这关飞儿什么事儿！就算没她答应，我也”

抱琴掩着嘴吃吃笑道：“将军是不是想说，就算夫人不答应，将军也敢胡来？怕老婆就怕老婆呗，狡辩什么？”

云霄更尴尬了，悻悻然说道：“这哪是怕老婆？这是尊重，这是体贴”

抱琴歪了歪嘴，揶揄道：“只不过，像刘将军这么体贴妻子的男人当真不稀罕，听说郭英将军因为体贴妻子，回家之后还跪了搓衣板；俞通海元帅因为尊重妻子，回府之后还吃了夫人的家法，还有邓将军、杨将军、李大人”

“行了！行了！行了！”云霄一个激灵，坐直了说道，“再说下去就快到大哥了。你们哪，都还没嫁人呢，都快赶上街头的长舌妇了。真不知道让你们留在紫园是对是错，简直就是坑我自己嘛！”

抱琴笑容更盛了：“将军这话可真让人害怕，万一咱们说漏了嘴，将军会不会把姐妹们都灭了口？”

云霄浑身一哆嗦，小心翼翼道：“算了，我怕了你们了。惹不起你们，难道我还躲不起么？不过我说句真心话，你们最好能往心里去。所有男人都差不多，吃干抹净了都想着拍拍屁股走人。你们年轻、漂亮，我又不是傻子，**谁不喜欢？何况我又不是养不起你们。只是你们想过没有，我每天要做多少事儿？女人多了，照顾得过来么？等你们几个月才能见我一面的时候，怕是又要后悔了，到时候少不得做了负心汉，这又是何苦来哉？跟你们上床容易，想要承担这个责任太难，不是我胆小露怯，而是实在腾不出这个功夫，更不想把你们当作金丝雀一般关在笼子里。人太贪心，要遭报应的”

不待云霄说完，抱琴就一下子扑到云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云霄，口中急急道：“别动！别动！”

云霄正待挣开的手停住了，只听到抱琴喃喃地说道：“十个人里面我最大，无论如何我要抢在她们前面，若是落后了，多没面子！就一会儿”

云霄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伸出手，握住了抱琴拥着自己腰身的双臂，轻轻地掰开，看着面带失落的抱琴问道：“你说你最大，那你多少岁了？”

抱琴没有犹豫，回答道：“十月的生日，过了十月，就是十九了。灵仙最小，四月才满十八。”

云霄皱了皱眉头，叹息一声说道：“顶多再过五年，大哥应该就会登基了。到那个时候，我应该无官一身轻了，你们到那个时候如果还没有找到如意郎君，我会从立功的将士里面替你们寻几个年轻有为的娶你们为正妻，将来少不得诰命之封”

抱琴的脸上闪现出一丝寞落，旋即展颜笑道：“咱们当歌妓的时候，教导咱们的前辈们都给姐妹们说过一句话，‘十四的丫头十五的妻，十六十七差不离，十八十九赶快嫁，过了二十人似泥。’都说咱们女孩儿家，十二三岁成亲生子的都有，十五六的时候就憋着劲儿赶快嫁出去呢，过了十七没嫁出去反而连累爹娘受官府责罚，过了二十就没人要了。再过五年，姐妹们都二十出头了，跟那些十五六的姑娘们比起来，差了一大截。还入得刘将军法眼么？”说罢，挺了挺身子，赌气似的说道：“十五的时候进府，看看自己的个子，比不上柳将军，心想，咱们还会长呢！后来呢，看看自己，又不够影夫人那般苗条，心想，以后也能瘦下来呢！再往后，觉得自己没有玉若夫人那般满身书卷气，所以咱们拼命练字读书呢！萍夫人来了，又觉着自己眉眼间没有萍夫人那般成熟雍容的大气，咱们又偷偷学着萍夫人的言行举止；最倒霉的是蓝夫人来了，咱们就是再怎么吃，也吃不到那么大的胸脯呀”

云霄听抱琴这么一说，立即忍不住了，放声大笑了起来：“我说、我说你们脑袋里整天都在想什么东西”

抱琴苦着脸扭了扭，不无遗憾地说道：“现在倒好，拖到五年以后了！五年以后，咱们什么资本都没了，说不定又会有一批十几岁的丫头进府，到时候，咱们拿什么去跟人家比”

云霄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嘴角抽动道：“敢情我在你们眼里，只要是女人就没放过的？”

抱琴的头顿时摇得如同拨浪鼓，连声道：“不是！不是！将军你是不知道，府里上下的丫头们看你的眼神都像饿狼似的，咱们只不过是怕一个不小心被人抢了先。咱们可是先来的，落后了可不成”

云霄这下彻底无语了，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搭话，转身打算离开。

第三百零四章去而复返

[奇`书`网]2011-12-2217:10:38[Www.qinkan.net]：3066

“将军！”抱琴在云霄背后叫了一声，话音中充满了不甘，“一个女人一辈子能有几个五年？或许五年以后，真的会有如同将军一般的年青英雄，可是那个时候仰慕他们的女子也会更年青，更或许，他们会成为郡马、驸马，可我们呢？或许那些年青将军们不会拂了您的面子娶姐妹们为正妻，可是进门之后呢？姐妹们知道，将军您此生绝不抛弃柳将军，那是因为你们曾经同生共死，可是我们和未来的夫君会有这样的经历么？”

云霄的身形顿了一下，摇了摇头，掀开了门帘。

一掀门帘，云霄顿时愣住了，墨画捏着手帕眼睛红红地站在门口。云霄叹息一声绕开墨画，朝外面走去，却看到两个披着斗篷提着灯笼的身影站在墨画背后的雪地里。

看着天空中渐渐有些密集的雪花，云霄的心一揪，连忙上前道：“这么冷的天儿，你们怎么跑过来了？摔着了可怎么办？玉若身子本来就弱，万一摔着岂不是要躺上半个月？尤其是飞儿，你小产的身子才恢复过来，怎么就到处乱跑，冻坏了落下病根就难治了！”

柳飞儿瘪瘪嘴说道：“这么晚了，谁愿意顶着雪到处乱跑？还不是敏儿在你房里到处闹腾，以为你跟她捉迷藏呢！”

云霄眉头一皱，懊悔不迭地说道：“哎呀！今儿白天我还答应敏儿给她讲抓野鸡的故事呢！怎么样？闹得不成样子吧？”

康玉若含笑道：“能怎样？你不陪着她闹，不是还有人么？蓝妹妹跟她两个人恨不得把你的房间翻个底儿朝天，两个人闹腾了一阵，累了，就在你房里睡下了。”

“哦”云霄换做笑容道，“看来我得回去了，不然小丫头明天肯定连早饭都不让人好好吃！”

柳飞儿哼哼道：“我看还是算了吧！这会儿你回去把她们再弄醒了反而不好。翎儿那副没大没小的脾气我可清楚得很，万一你们俩夜里搞出什么事儿来，把敏儿带坏了怎么办？你这个当干爹的都是什么德性”

云霄耸耸肩膀说道：“那就算了，走吧，去你房里，玉若也一块儿吧。”

柳飞儿连忙推了云霄一把，说道：“去去去！都快动身北上了，怎么还往我房里去？好好陪陪她们。”

云霄脸色微窘，只得求助地看着康玉若。康玉若也有些不好意思，若是放在往常，云霄一个人留在自己房里也不是不可以，大不了吃不消的时候让这个家伙自己到别的院子里去。可关键是这事儿让柳飞儿道破，自己也没这个脸皮答应下来呀！难道喜滋滋地答应一声，拉着丈夫就走？

知道康玉若心中所想的柳飞儿只是微微一笑，说道：“别多心。”

康玉若这才难为情地点了点头，三个人携手走出了紫园，身后留下了低微的啜泣。

听到啜泣声，柳飞儿突然止住了脚步，问云霄道：“刚刚你说的话，我和玉若可是都听见了，抱琴丫头的话，我们也听见了，我且问你，你打算如何处置？”

云霄站在原地，愣愣地说道：“还能怎么干？先拖着，然后看看有没有”

“糊涂！”柳飞儿的声音有些严厉，“你知道拖到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吗？她们这几年一直留在府内，就算你把她们放出去，外人会怎样想？纵然你给她们指配的夫君明白她们还是完璧之身，可谁受的了流言蜚语？”说罢，柳飞儿语气转而有些懊丧：“我也是前不久才想到这茬儿的，而且还想道一个更严重的问题。这几年下来，飞字营的情报几乎无孔不入，你看看紫园库房的存档，在有心人眼里怕是比金银珠宝还值钱！你自己也知道在这紫园里到处布下机关陷进，怎么就不想想这些丫头若是放出去了，会是什么结果？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云霄悚然，没错，飞字营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不是当初所设想的，只要嫁人后守口如瓶那么简单了，而是不知道有多少势力盯着这个不起眼的园子，盯着这十个丫头！一旦她们脱离了紫园，或许是欺骗，或许是追杀，为的，都是她们口中的情报机密！

柳飞儿叹息一声道：“五年之约本没有错，错就错在咱们在这些机密的监管上，手段太过单一了。本来，我们就应该誊抄目录索引，然后分类存档，放在各种机关密室内保存，属员若干，每人只掌握极少的残缺内容，这样，这些丫头也不至于冒这么大危险”

云霄默然地点了点头，仔细思索着柳飞儿的话。

柳飞儿接着说道：“原先你让我管，因为我是你的女人；后来让康姐姐管，因为康姐姐也是你的女人把这些丫头哄好了吧反正也没有下一批了，这个劳什子情报，将来早晚交给大哥，到时候再把咱们的教训一并告诉他，让他重新安排便是”

康玉若迟疑了一番，说道：“要不云哥今晚就留在这儿吧，我想大家都不会说什么的”

云霄有些不豫，着恼道：“她们是漂亮，可她们不是牲口，我也不是。漂亮女人哪里没有？秦淮河边的窑子里就能抓出一大把！梳拢一个头牌清倌儿也才千两左右，我就差这么几个钱？我希望睡在我枕边的女人都是喜欢我的，也都是我喜欢的，这样我才能睡得安心睡得踏实！我所以定五年之约，为的就是这个！我希望大家都能用这五年的时间好好想一想，能这样等上五年的女人，自然值得我去真心喜欢，五年的时间，她们也会看到我的全部，也会看到我不足的地方，若是她们看到这些阴暗的东西还能继续爱下去，我也不会拒绝何况，五年的时间并不长，玉若和萍儿不也是二十岁之后才跟了我的么？也没见你们两个被哪个俏丫头比下去呀！”

柳飞儿微微地摇了摇头，柔声道：“傻瓜，女人是要哄着的！你对她们好，她们就会死心塌地地替你守住一辈子的秘密。这些个女孩儿都是歌妓出身，不像康姐姐这般的身份地位，自然每日过得战战兢兢，你这五年之约若是放在我身上，翎儿身上或是康姐姐身上，都无妨，偏偏放到她们身上不行。她们见过太多虚以委蛇谎话连篇的男人，必定会把你口中的五年当作空中楼阁，相信你才怪！等她们觉得你是在骗她们的时候，怕是就麻烦了。”

云霄摊摊手道：“那能怎样？难道我现在就把她们十个都吃了？那她们又会如何看我？万一她们将来后悔了怎么办？”

柳飞儿气咻咻地砸了云霄一拳：“便宜你的！让你在这儿留宿，可没说一定要做出什么事儿来！陪陪他们，所说体己话，给她们留个念想，好歹不是骗她们的，将来你们也多相处相处，顺其自然吧！你呀，得便宜还卖乖，气死人了！不过我可有个交待，妻妾已经这么多了，我这个做妻子也已经尽到了大妇的责任，将来若是再没有子嗣，可别说我善妒专宠啊！”

云霄默默地看着柳飞儿，心下一阵翻滚：这还是当年一直叫嚣这终身霸占自己不让其他女人染指的柳飞儿么？

柳飞儿看出了云霄眼中复杂的情感，伸手掸了掸云霄肩膀上的雪花，温柔地说道：“我若是你的小妾，我就一定会拼命地把你拉到自己身边，可我不是！我爱着你，就不能只为了自己打算，翎儿不行，影妹妹太瘦，月事都不正常，康姐姐身子弱还缺调理，萍姐姐小腹的寒气也久久不能祛除，说到底，我这个当妻子的也有这个责任，这些女孩儿你若是都能收了，将来诞下子嗣，也不枉我一番苦心了。呵呵，你呀，老是替别人像办法一举得男，怎么你自己就不争气呢！”说罢，单臂搂着云霄的脖子，凑过去在云霄唇上亲了一口：“回去吧！好好哄哄这些丫头，就算你暂时不想碰她们，也不能让她们伤心失望，这对你，对飞字营，对大哥，对应天都很重要！”说罢，松开手，拉着脸色复杂康玉若慢慢地离开，留下云霄一个人孤单地站在紫园的门口发呆。

愣了半晌，云霄这才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转身回到了紫园。进屋的时候，两个丫头正对着房里的等挂着泪珠发呆。看到云霄进来，墨画连忙擦去颊上的眼泪站起来行礼，抱琴也连忙给云霄重新端来热茶。

云霄看着两个丫头，支吾半天才说道：“两位，我很倒霉地被老婆赶出来了”

抱琴和墨画却是两眼放光，口中却含糊地问道：“那将军今晚”

云霄没好气地说道：“找床被褥来，今晚我值夜。”

抱琴和墨画眼中的光芒又一次散去，讪讪地替云霄取来了被褥，在软榻上铺好，却踌躇着不肯离去。

看着两女迟疑的表情，云霄突然抬起头，问道：“若是将来我真的把你们指给属下将领婚配，你们会不会恨我？”

第三百零五章难熬之夜

[奇`书`网]2011-12-2316:33:44[Www.qinkan.net]：3034

抱琴和墨画的脸色陡然发白，身体绷得紧紧地，笔直地站在那里。良久，抱琴才勉强笑道：“若是将军执意如此，也只能怨咱们姐妹确是蒲柳之姿，入不得将军法眼将军若是想这样做，那便去做吧！姐妹们在将军手下已经过得很快活，这是姐妹们值得珍藏一辈子的回忆”

墨画本来就是一张冷脸，听了抱琴的话，那张冷脸显得更冷了，不再言语，只是认真地看着云霄，仿佛想要记住云霄的面容，尔后才躬身行了一礼道：“如此，属下告退”说罢，转身准备离开。

云霄突然嘟囔了一句道：“怎么就这么冷冰冰的样子？还怪起我来了？这都是什么道理？”

墨画也不转身，侧头回答道：“属下不敢怪将军！属下不过是尽了本份而已，哪敢有什么非分之想！”抱琴慌了，连忙上前准备掩住墨画的嘴，可却看见云霄的脸有些沉了下来。

“你还说尽了本份？”云霄皱着眉头道，“一床小被褥怎么睡得下三个人？这就是你办的事儿？”

这一下抱琴乐了，也顾不上表情古怪的墨画，连忙跑去隔间找被褥。云霄站起身踱到墨画面前，说道：“我就真想不通了，我人都已经跑到这儿来了，你们还觉得我打算就这么凑合一夜？”墨画那张冷冰冰的脸也腾起了两朵红云，扭过头不再搭理云霄。也就这片刻功夫，抱琴已经捧着被褥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不知道什么缘故，脸蛋红扑扑的。

云霄的目光落到了被褥上面的两块白绸上，微笑道：“不用这个”

抱琴急忙申辩道：“我们还是”

“这我知道！”云霄语气很轻松，“还不是时候罢了。你们也不想想，这地方合适么？明天早上让她们看见，你们还要不要做人了？过些日子我要和飞儿北上，正是蓄养体力的时候，太荒唐了不是好事。何况这大冷天的，虽然屋子里有火盆，可太放肆了，你们也会着凉的”

抱琴的脸一下子红透，乖巧地点了点头，收好白绸，将原先的被褥收好，放下之后取来的大被褥，然后站起身，搓弄着自己的衣角，忸怩地看着云霄。谁先睡下好呢？这时，一直跟云霄赌气的墨画转过身，依旧冷着一张脸，替云霄解开上衣纽结，然后跪了下来，替云霄解开腰带。表情动作一丝不苟，口中却依旧冷冰冰地说道：“姐姐忒不醒事，还不快上床暖着？”

被墨画这么一说，抱琴这才如遭雷击一般醒悟过来，慌忙解开自己的衣衫，一件件放好，钻进了被窝。墨画站起身，替云霄将衣衫一件件脱下，在衣架上挂好，整平，然后才扶着云霄坐在软榻上，跪下到地上，替云霄脱去鞋袜，掀开被子让云霄躺下。直到替云霄按紧被窝，墨画才解开自己的衣衫，脱下，一件一件地摆放整齐，吹灭了几支蜡烛，再给最后一盏油灯添了些油，罩上罩子，这才钻进了被窝。三个人就这样躺着，一句话不说。

抱琴上床最早，睡在云霄左侧，把被窝捂得暖烘烘的，墨画最后上床，躺在云霄的右侧，全身冰凉。对于两个女孩儿来说，暖床丫头的重点不在暖床，而是暖床之后的事情。可惜，云霄早就言明，今儿晚上只要暖床就行了，什么事儿都不用去做。这让两个丫头突然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云霄只感觉自己一侧火热一侧冰凉，下意识地朝抱琴那一边挪了挪。抱琴感觉到云霄靠了过来，赶忙贴了上去，手臂也紧紧地搂住了云霄。云霄却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墨画。墨画没有动，只是扑闪着眼睛看着云霄。云霄伸出手臂，将墨画一下子揽进怀里，三人依旧不言不语，搂成一团。

“我很想知道”云霄无论如何也是睡不着了，只得扯开话题说道，“我很想知道，你们平日里都吃些什么？我是说你们到我府上来之前。我记得你们当时年岁也不算大，不过身段儿确实非常好，后来你们常抱怨府里的伙食让你们发福了”

抱琴往云霄怀里拱了拱，颇有些娇媚地说道：“其实跟到了府上也没多大区别，只不过以前吃果子多一些，进了府吃果子比以前少了。以前教习们总是一个时辰就让我们吃一顿鲜果，这样就算到了吃饭的时候也不觉着饿，时间长了，吃鲜果就成了习惯。”

云霄摇了摇头说道：“难怪你们都不长个子。当年飞儿吃的都是百家饭，饿得急的时候，经常跑到鞑子富户家里偷一些准备喂狗的牛骨回来打牙祭，所以那个子”

抱琴有些微微失望道：“那我们还能长高么？都说过了女孩儿过了十六很难长个子了”

云霄点头道：“是很难。不过你们也不算矮了，较之街面上的寻常人家姑娘，已经是出类拔萃，不枉那些教习的苦心。何况变高不行，变大还是可以的”

抱琴一下子兴奋起来，晃着云霄央告道：“将军！将军！说来听听！”

云霄瞥了一眼墨画，发现墨画的表情虽然没有变化，可眼中也泛出了异样的光彩，一副期待答案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当下微微一笑，说道：“取新鲜木瓜一只，从一头切开，掏出籽，然后在里面灌上乳酪，调上蜜，放到连皮一起蒸，熟了之后吃乳酪和果肉。天儿热的时候，可以直接吃新鲜木瓜。冬日里，可取干红枣或者黑枣，用冰糖炖煮，调上碾碎的熟芝麻一起吃。春秋两季，黑鱼汤便是上品，没有黑鱼，鲫鱼、鲤鱼也成，炖汤的时候加些牛乳进去便可。若是若是”

“若是什么？”抱琴兴奋了，连忙追问道。

云霄的脸一红，尴尬起来，这个方子他是听蓝翎说起的，还是她们祖传的法子，就是说出来有点太过暧昧了：“若是想要让那个颜色浅一些，可用牛乳熬成糊，在上面涂抹，干了之后用鲜牛乳洗净，再用清水冲洗”

再去看抱琴时，抱琴已经松开手，偷偷摸摸地扯开自己的领口，拉起抹胸朝自己的胸脯窥了过去，扭头看看墨画，墨画也已经把手伸进领口，正准备向下看，发现云霄瞥了过来，连忙掩住领口，不再动作。

云霄差点笑出声来，连忙道：“好了好了，睡觉吧，再不睡，明儿可就都起不来了。”抱琴忙不迭地点点头，又朝云霄怀里凑了凑，安静地闭上了眼睛。墨画也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云霄右臂用了用力，把墨画朝自己身边紧了紧，手却绕过了墨画的肩膀，握住了墨画的一只手。墨画轻轻抖了一下，手也自然而然地握住了云霄的手掌，十指缠绕不再放开。

第二天云霄醒得最早，因为这两个丫头夜里实在不像话。多半是第一次和男人同榻而眠的缘故，又因为这个“第一次”之前没有“第一次”去做什么“体力活儿”故而体力还算充沛，所以两女是带着兴奋与紧张进入梦乡的。于是整个晚上两个丫头都有些癔症，睡一会儿醒一会儿，醒了又不敢乱动，做贼似的动作反而让天生警觉的云霄一下子就醒了。最让云霄觉得歉然就是抱琴这丫头夜里想要起身解手，偏偏又不敢，若不是云霄从抱琴急促的呼吸中猜到了大概连忙装作鼾声如雷，还不知道这丫头会不会憋出毛病来。云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睡的样子让无法入眠的墨画看在眼里，那一张冷脸想笑又笑不出来，只得死死地攥云霄的手，指甲恨不得嵌到肉里去。这一夜，云霄可算遭足了罪，直到东方微微泛白，两女才算沉沉地睡去，云霄却再也睡不着了。

天大亮的时候，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地照进房间。看着两个女孩儿像小猫一般蜷在自己的怀里，云霄心里也浮出一丝暖意。这十个丫头漂亮归漂亮，可算不上什么美人，要不然早在大哥封赏的时候就不会说“美人两名，歌妓十名”，而是直接说“美人十二名”，论姿色，绝色、倾国倾城这些词语是靠不上边的，顶多就算养眼罢了。这也是云霄一直没有“杀过来”的主要原因之一，毕竟，男人也都是好的这一口，所谓德为先，不过是道学君子骗骗人的幌子罢了，看到美女，这些道学先生比谁出手都快。

两个女孩儿沉沉地睡着，一夜不能安枕，两个女孩儿的前襟也都散开，露出了一黄一蓝两个人的亵衣。两人发育还算正常的胸脯因为侧卧的姿势而不受亵衣的束缚，一下子露出了大半，仔细看时，甚至可以看到里面那一抹粉红，直接冲击着云霄的眼球。如雪的肩膀挣开没有掖紧的被窝连同柔嫩的脖子直接往云霄鼻孔里送进一缕处子的幽香。一时间，云霄还真舍不得起床了。

第三百零六章王家小女

[奇`书`网]2011-12-2417:26:02[Www.qinkan.net]：3044

云霄侧过头，轻轻地嗅着抱琴满头的青丝。细细听时，耳边却传来抱琴极其低微的鼾声。忽而间，抱琴伸手揉了揉鼻子，纤瘦的腿一抬，整个人如同藤萝一般缠绕在云霄身上。

“唔”某个起床比云霄更早，正在晨练的小弟突然被压住，让云霄一下子就觉得吃不消。这丫头，睡觉怎么就这么不老实！刚准备稍动一下身躯，让自己的小弟逃避压迫的云霄在扭动时手掌触摸到了片温润滑腻。

云霄心里一愣，旋即猜到，这多半是墨画睡觉时，底衣卷上去了，露出了后背。云霄心中一动，手情不自禁地在墨画的后背上抚了起来，细细地感受着这片细腻和柔软。

“嗯”墨画的鼻间轻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陡然翻了一下身。而云霄一直轻抚着墨画脊背的手，也因为墨画的翻身而直接穿进了抹胸，攀上了墨画的峰峦。挺拔中带着一些柔软，樱桃不大，却有着分明的手感，云霄的心荡了一下。峰峦上的手却分明感觉到墨画的心跳加快了起来，胸口也开始起伏不定。

翻身之后的墨画是背对着云霄的，除了墨画微微颤动的肩膀，云霄什么都看不到。可云霄却以为自己扰了墨画的清梦，犹豫片刻，将手满满地往回缩。刚缩了一点，就被墨画的手死死地按住。

云霄心中又是一荡，按在墨画的峰峦上，轻轻揉动起来。墨画的呼吸也是越来越急促，陡然间，身形一顿，挣开云霄的魔爪，整个人转了过来。云霄看到墨画的脸时，那张原本冷冰冰的面庞已经变得通红，不假辞色的双眼也已经迷离，剩下的，只是微微张开的樱唇和急促的呼吸。

云霄侧过脑袋，在墨画的嘴唇上轻点了一下，臂弯用力，将墨画搂得更紧，而墨画则干脆将脑袋埋进云霄的腋窝，一只手伸进云霄的衣衫，抚上了云霄的胸膛，贪婪地触摸着云霄身上隆起的一块块肌肉。云霄的手也一路向下，顺着墨画光滑的脊背，轻松挑开墨画裤腰的活结，寻找到了温润丰满的双臀。

就在两人体温渐渐升高的时候，“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了，进屋交接班的幽歌和妙辞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突然间，两人看到了屋内的不寻常，目光落在了软榻上的三个脑袋上。

“啊！”妙辞大叫一声，一只手死死抓住幽歌的手臂，一只手抖抖索索地指着软榻上的云霄半晌说不出话来。

幽歌则是捂着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吃惊地看着软榻上的三人。

抱琴一下子就被妙辞的尖叫惊醒了，看到妙辞和幽歌两人站在门口，也是尖叫一声，直接钻进被窝，用被子蒙住脑袋，死死不肯出来。妙辞和幽歌顿时也知道了不妥，连忙转身跑了出去。

很快，原本因为女孩儿起床之后走动不歇而显得有些嘈杂的紫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气氛显得古怪异常。其余地八个丫头时不时地“顺便”从房门口走过，眼睛确实拼命地朝屋内瞥。

有些恼羞成怒的墨画又恢复了那张冷冰冰的脸，用胳膊支起身子，一手用被子掩住胸口高声道：“还叫什么好姐妹呢！快把门儿关上！将军要起身了！”话音一落，立即从墙角伸出一条手臂，将门关上，这让墨画苦笑不已：连听墙根的都来了，丢人丢大了。当即便坐起身，伸手去拿架子上的衣服，却被云霄一把拦住。

云霄将墨画在怀里搂了搂，轻声说道：“你好好躺着，我自己来。”墨画的脸一热，再也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顺从地躺了下来。云霄起身，自己将衣服穿好下床，略略松动了一下周身筋骨，打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八个丫头原本都是一边装模作样地打扫庭院，一边竖着耳朵听房内的动静，看到云霄一出来，连忙抛下手中的家伙想云霄行礼。

云霄随意地摆摆手道：“你们忙你们的，不必多礼。”自己跑到庭院的水缸边洗漱了一番，扫视了几个丫头一眼，背着手踱出了紫园。

自己前脚刚刚踏出紫园，云霄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喧闹，诧异地回头一看，笤帚已经丢得满地都是，一群丫头全都跑进了值夜的房间，叽叽喳喳的拷问声一下子传进了耳朵。云霄嘿嘿低笑了一声，心中对墨画和抱琴说了一声抱歉，慢悠悠地朝前院踱了过去。

没走出多远，身后就传来一阵清脆的童声：“干爹骗人！干爹骗人！干娘快抓住干爹！抓住干爹！”

云霄一怔脚步顿时停下，刚刚转过身，一个翠绿的身影就朝自己蹿了过来，云霄蹲下身，含笑接住朝自己扑过来的王敏儿，抱在怀里笑道：“是干爹不好，敏儿怎么罚干爹都行！”

王敏儿揪住云霄耳朵，模仿着蓝翎的口气说道：“这么快就认错了，一点都不好玩儿！”

云霄站起身，将王敏儿笼在怀里，含笑看着蹦蹦跳跳走过来的蓝翎道：“我说翎儿，你是打算把敏儿当作五毒教主来教么？将来她要是嫁出去，那还不得把夫家闹得鸡飞狗跳？”

蓝翎走过来，和云霄并肩往前，边走边说道：“当教主有那么容易么？我这么着还不是为了敏儿好？你也知道敏儿将来早晚要嫁人！将来到了夫家，还不知道守什么拘束呢，倒不如让她在这园子里自由自在地活着！”

云霄呵呵笑道：“看来你小时候被你母亲和叔公逼得紧了，改到我这儿出气来了。我最近没得罪你吧？你看看敏儿，这一路上又是抓我头发又是拧我耳朵，以前可不是这样，该不是你昨儿晚上教了她一宿吧？”

蓝翎有些气咻咻地说道：“当然是我教的！初一那天，你给几个姐姐又是衣裳又是首饰地送了许多东西，可我一件都没有，本来以为你混忘了，过两天就会补上，可这都快月底了，也没见你有什么表示，倒是隔三差五地占人家便宜”

云霄一下子虎着脸道：“可不敢在敏儿面前说这个！”

蓝翎头一昂：“我就说！好让敏儿知道你这个干爹的真面目！”

云霄彻底被蓝翎打败，无奈地说道：“服了你了！我这不是时间不赶巧么？我替你铸了一把剑，花了不少功夫，现在正交给飞字营的工匠给这把剑配柄配鞘呢，慢工出细活儿，急不来的。”

蓝翎这才喜上眉梢，算是放过了云霄。说话间已经走到了花园，柳飞儿正和女眷们坐在园子里烹茶，看到云霄和蓝翎进来，几个女人也不让座，依旧各说各的。

云霄脑袋一胀，一个头顿时两个大，对着柳飞儿和康玉若苦笑道：“昨儿晚上我说不干吧，你们偏要我留下；我留下吧，今儿一大早的，就打算三堂会审。难不成你们还打算去老胡那儿把应天衙门里的刑具取过来，挨个儿使一遍？我冤枉啊！”

柳飞儿呷了一口茶，幽幽地说道：“一大早？真的好‘早’啊！昨儿晚上累坏了吧？”

云霄听言立即后退一步，指天划地地说道：“绝对没有！绝对没有！”

蓝翎忿忿地插嘴道：“不然怎么这么晚才起床？不然怎么脸上还有黑眼圈？不然怎么我在紫园门口都没见着两个丫头出来？”蓝翎只相信自己实实在在看到的，把这三个条件往面前一摆，就算云霄信誓旦旦说自己是和两个丫头躺在床上立足人民大众、探讨人生观价值观、研究九荣九耻，也没人相信。

几个女人的脸顿时沉了下来，一个男人，把自己府上的丫头办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算你去玩鞭子、绳子、蜡烛，或是让丫头们扮戏子、扮将军、扮捕快、扮大夫，只要你情我愿，那也是你的权力；但是吃干抹净之后抵死不认那就是人品问题了。骗自己女人，哼哼！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云霄立即感受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抱着王敏儿的手不禁紧了紧，却听到耳边一阵叹息声：“干爹呀，你让敏儿说你什么好呢！过些日子你就要去找我哥哥了，三娘四娘这几天每天都沐浴熏香洗白白，在房间等着你，都找藉口不肯和敏儿睡，你怎么就和丫头们睡了？太让敏儿失望了！”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所有人的表情都极其僵硬，云霄的嘴角抽动半天，艰难地说道：“谁教的？”

王敏儿不管不顾地继续说道：“这点儿破事儿敏儿还要人教么？不就是一起睡觉吗？上回干爹和四娘躲在桃花树下面偷偷亲嘴儿我不也看见了？不就是两个人抱在一块儿咬呗！你们好像说得很难似的！”

一番话说得云霄两腿直打哆嗦，几个女人也都表情不一。云霄一着急，翻手就在王敏儿的屁股上轻轻拍了两巴掌，恨恨道：“小孩子家可不能学这个！有恁多功夫，先把三娘教你的《论语》背下！不然仔细你的屁股！”

第三百零七章当街考校

[奇`书`网]2011-12-2516:37:51[Www.qinkan.net]：3109

（今日小爆一下，三更，这是第一弹）

王敏儿身子一挺，挣开云霄的怀抱，将手别到自己背后揉了揉屁股，噘嘴抗议道：“干爹坏！三娘可是说了，女孩儿家的屁股可是不能让人摸的！干爹刚刚和丫头们睡过，又来摸我的屁股了！”说罢，可怜兮兮地对云霄道：“敏儿还小，干爹想打敏儿的主意，过十几年再说吧！虽然干爹不是敏儿喜欢的那种类型，可到时候敏儿也会勉为其难的”

云霄顿时一阵头晕目眩，在众女的哄笑声中，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决定了，这次北上，一定要把这丫头还给扩阔！”

王敏儿那副可怜兮兮的脸几乎就要哭出来了，扯着云霄的衣袖哀求道：“干爹，敏儿错了！干爹别生气，干爹喜欢敏儿，敏儿今天晚上就陪干爹睡”

云霄几乎是用吼叫的声音吐出了一句话：“扩阔，老子跟你没完！”

柳飞儿忍着笑一把拉过王敏儿，搂在怀里笑道：“云哥你太不了解敏儿了，这孩子可是聪明得紧！多半也是你们落叶谷的遗传，这丫头五岁不到，人家孩子还是刚刚开蒙的年纪，她就已经把《论语》囫囵个儿地背下了，当时可把康姐姐吓坏了。”

康玉若含笑道：“是啊！本来我以为送到四哥家的妙云和妙锦能够过目成诵已经是当世罕有了，结果自家府里的敏儿居然毫不逊色。若是个男儿身，将来咱们刘家，不知道要愧杀多少士子呢！”

柳飞儿抚着王敏儿的头顶对众女解释道：“姐妹们放心，这家伙昨夜真没做什么。我别的本事不大，就这耳朵好使，紫园离我的卧房那么静，有动静我怎么可能听不到呢！多半这家伙昨夜当真做了一次柳下惠。”又转而对云霄道：“敏儿刚才逗你呢，可没谁教她这些！谁叫你昨儿答应她的事儿又办不到了呢？”柳飞儿这么一说，怀里的王敏儿趁机朝云霄扮了个鬼脸。

云霄呵呵笑了一声，旋即板着脸朝王敏儿道：“不过敏儿的话干爹可是记住了，将来敏儿长大了，干爹可是要你陪着睡的！”

王敏儿一扭头，不屑道：“等敏儿长大还要十几年，这么长时间下来，干爹都不知道替敏儿找了多少干娘了，还会惦记着敏儿么？到时候敏儿可是花容月貌，干爹人老珠黄，敏儿不去找风度翩翩的少年公子，来找干爹，难道敏儿缺心眼儿不成？”

整个园子立时爆发出一阵哄笑，云霄五官扭曲地说道：“人老珠黄这是用来说男人的么”

王敏儿拗起头倔强道：“我说能就能！”

“好！好！”云霄吞了吞口水，艰难道，“男人四十一枝花，女人四十豆腐渣。万一到那个时候，全天下的少年公子都比不上干爹，那你怎么办？”

王敏儿一撇嘴，一脸的不在乎：“干爹也知道那时候你都快四十了？都一把年纪了，能行么？”

扫视了众女古怪的表情，云霄长叹一口气对王敏儿道：“原先我只是觉得我倒霉，现在我终于觉得，扩阔有你这么个妹妹，算他倒霉！丫头！记得干爹一句话，过刚易折，锋芒太露有时候不是什么好事。你很聪明，也很机灵，可干爹不希望你自己将来毁在这上面。这个世界上，比你更聪明的，实在太少了啊！你若是比你丈夫聪明太多，那就麻烦了”

王敏儿扑闪扑闪眼睛，认真地道回答道：“敏儿记得干爹的话了。”

云霄刚准备继续嘱咐王敏儿几句，外面李管事就领着几个孩子进来了。

领头的孩子看见云霄，率先行礼道：“标儿携几位弟弟见过五叔和几位婶婶！”云霄直了直身子，含笑道：“自家人，何必这么拘礼？”

朱标规规矩矩地回答道：“临来时，爹和娘亲特地嘱咐过标儿，这次过来不是串门走亲戚的，是来向五叔讨教学问的，要执弟子礼。”说罢，又是一揖，口中道：“学生朱标，见过恩师，师娘！”

后面三个孩子也跟着行礼道：“见过恩师，师娘！”

云霄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免礼吧！今儿算是头一回，以后就别这样了。敏儿过来，等会儿跟几位兄长一块儿听听。”王敏儿乖巧地点点头，站到云霄身边。云霄又问道：“这些日子，宋师傅和陈师傅讲到那儿了？可有不懂？”

朱标认真地回答道：“这半年宋师傅初讲了一遍《论语》，陈师傅讲了《孟子》，新来一位李师傅，刚开始讲《礼记》和《大学》。师傅们说，学生们年纪还小，只是粗讲一遍，日后还是要细讲的。”

“唔，”云霄点了点头，“《孟子》还好，浅显些；《论语》你们也不难懂，倒是《礼记》和《大学》有些心急了。你们的几位师傅都是饱学大儒，想来讲解这些典籍应当不会有什么纰缪，既然到我这儿来，我就带你们出去走走。”

朱标几个孩子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才四岁，都是贪玩儿的年纪，一听说可以出去玩儿，自然高兴异常。云霄和众女打一声招呼，当即就吩咐府中护卫准备马车，带着孩子们出了府。一路上，云霄带着孩子们在前面步行，护卫们驾着马车随后，城里城外到处逛了起来。

云霄先是带着一群孩子跑到城外，讲路上所见所闻一一解释给孩子们听，溜达一圈之后又跑到城内，不单买来不少玩物，还让孩子们亲自上阵跟老板伙计讨价还价，从商贾街跑到教坊街，从文庙跑到秦淮河，从城防营跑到各司职衙门，云霄挨个儿解释指点，最后跑得累了，才在云霄的带领下，坐到一家飞记的酒楼里填肚子。

刚刚坐定，就有两个人面色不善地靠了过来。云霄抬起头，含笑拱手道：“原来是宋大人、陈大人！”

朱标带着三个弟弟站起身，恭敬道：“学生见过宋师傅、陈师傅！”

宋濂和陈迪齐齐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在桌边坐下，不理会几个孩子。甫一坐定，宋濂就转过脸气咻咻地质问云霄道：“刘将军，某与景道素（陈迪字）仰刘将军为人，故而国公延请刘将军为世子师，某等亦是极力赞同。原以为将军必以心中所学传于世子，可今日虽为休沐，也当敦促世子温故知新，怎可如此嬉戏市井？”

云霄淡然笑道：“几位大人乃是当世宿儒，经史百家，有几位大人班门在前，何需云霄弄斧于后？只不过几个孩子于典籍上的文字倒也疏通，只不过言之了了，不能尽会其意，故而云霄带他们出来求解。”

陈迪一皱眉道：“求解何文？市井嘈杂，皆是引车卖浆者，如何求解？”

云霄呵呵笑道：“《孟子》。”

“何章？”宋濂追问道。

“《梁惠王》章，”云霄含笑道，“还是让标儿来说吧。”

宋濂和陈迪一下子把目光关注到朱标身上。宋濂张口就问：“‘保民而王，莫能御之。’何解？”

朱标站起身，拱手道：“父亲拓荒野，抚流民，出粮秣以养天下；使耕者有田，病者有医，贫者有衣食，困者得保暖，是为保民。故而天下百姓无不翘首以待应天。”

宋濂微微颔首，继续问道：“不嗜杀者能一之。然国公东征西讨，流血漂橹，可云国公嗜杀否？能一否？”

朱标朗声答道：“父亲行商汤周武之政，生民富足，百姓乐业，市井之民莫不称道；宵小之辈欲以豺狼之旅夺黔首之财，谋应天而荼毒天下，天下万姓无不唾弃。方才登城楼，五叔问标儿，应天城高否、池深否，是否为不落之金汤；标儿对曰，城高，池深，当为不落。五叔却告诉标儿，孟子曾言，驭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正是因为父亲为保民而战，故而母亲才能以应天数千羸弱之师，登高振臂，云集百万黎民以抗暴虐。爱民者，民恒爱之。故曰，父亲诛杀残暴，杀该杀之人。他日，父亲廓清寰宇，以天子之师吊民伐罪，非为杀民，而为保民。故能一之。”

陈迪面露喜色，也不再追问，只是兴奋道：“继续说！”

旁边的朱樉却坐不住了，连声道：“我说！我说！方才一个卖风车的老人家原本就是河北来的流民，世代耕种，樉儿问起时，老人家说，在河北时，有田有地，可秋收之后自己家中却颗粒无存，得到了应天，劝业司的属吏们不但教了他去做各种小玩意儿的手艺，而且还给了他居所，现在他凭自己的手艺，而且像他这样的小本摊贩亦不用缴纳税赋，既能每天吃饱穿暖，还能有些余钱。五叔说，为政者，若是只图一己私欲涸泽而渔，则百姓潦倒之下，必然揭竿而起；流民不可长久无偿接济，否则民生懒惰之心，国库也不堪重负，可安顿流民也不能一味驱赶，如此长久则成国之大患，理当因势利导，或以工代赈，或授之田亩，或传其技艺，使其有谋生之道，太平时则兴教化，有恒产者固守本业，无恒产者则以教化之力使其有恒心，故曰，惟士为能。”

第三百零八章太子纳妃

[奇`书`网]2011-12-2517:12:55[Www.qinkan.net]：3062

（第二更）

“大赞！”宋濂击节赞道，“这句话原来可以这般解释！”

云霄身边舔着糖人的王敏儿不乐意了：“切！小屁孩儿一个，也谈‘士’！干爹说了，整个儿《孟子》实际上就说了两句话。第一句话就是，乐百姓之乐，忧百姓之忧，则百姓乐其乐，忧其忧，得而不王者，未之有也。这是说内。第二句话就是，修兵革，强甲胄，保境安民，以有道诛无道，以正朔诛不臣，是为义战。这是说外。古往今来，做到这两条的，就是亘古明君。”

陈迪高兴地敲了敲桌子笑道：“樉儿是小屁孩儿，那你是什么？”

王敏儿眼睛一翻：“反正我不是老匹夫。”说罢，继续舔自己的糖人。宋濂顿时大笑起来，拍拍陈迪的肩膀道：“老匹夫你省省吧”

只有老四一个人皱着眉头坐在那儿不停地掰手指，口中念叨不休。陈迪来不及和王敏儿计较，好奇地问道：“棣儿在想什么？”

朱棣撅着嘴晃了晃小脑袋道：“我在算。刚才五叔说，治国之道在养民、养军。可不论养什么，先要做到府库足呀！大哥二哥虽然说得对，可却没说明白如何让府库充裕，五叔说，民不加赋而国用足，可如何才能做到呢？方才在田间听准备春耕的佃农们说，纵然风调雨顺的好年景，也不过产稻米一石五，照这么算，十五税一，农户们怕是只能度日而不能富足，三十税一，征收的粮秣又少了许多。虽然说待天下太平了，百姓就多了，丁税也能多收，可百姓多了，又哪来那么多地养活他们呢？”

宋濂和陈迪面面相觑，这半大孩子，一句话就点到了历代王朝的死穴。不加税，随着国家的摊子越来越大，不用交税的特权阶级越来越多，国库不够用；加税，百姓不答应。两个人也算是过来人，都很清楚一个王朝的税收制度在各级官僚具体执行的时候有多少猫腻，如此一算，这税赋问题绝对是个死结。

朱棣又说道：“方才的糕点铺子卖的糖糕，面一斤，糯米粉四两，蜜一两五，鲜乳四两，盐两钱，柴火若干，人工若干，照这么估算，刚刚买来的两斤糖糕，大概赚到六十文，出门的时候，米铺的伙计刚好给糕点铺送来一个月的糯米六十斤，也就是说，一个月这个铺子卖这个糖糕可赚一两四钱多银子，算上其他糕点，应该不会超过十五两。应该说，掌柜的日子算是富足。”

宋濂默默地点了点头，朝陈迪看了一眼，两人都露出了惊骇的神色。

朱棣不管不顾，继续说道：“可是，这个掌柜的有三个儿子，撇开妻妾不算。若是等这三个儿子将来都成家立业，有了子嗣，这十五两如何养活这么多口人？铺子可以多开几家，若是耕田的农户，去哪里多垦土地？一国之地，总是有限的”叹息了一声：“开源、节流，说起来简单，怎么办才好呢”说罢，又一个人做到桌角画圈圈去了。

宋濂脸色大变，站起身朝云霄躬身一礼道：“刘将军，老朽赔罪！”陈迪也慌忙起身道歉。

云霄也连忙起身回礼道：“客气！多礼！”

宋濂坐下，红着脸道：“惭愧！惭愧！”

云霄微微笑道：“两位大人教过不少弟子，如何是云霄能比的？云霄所以为之，不过是两位大人的弟子与旁人不同而已。这几个孩子，将来或是为君，或是为王，熟读圣人典籍本是份内之事，只是，为君王者，若是耽于字句文章，恐怕会有李煜、赵佶之祸。”

看到宋濂陈迪有些惶恐，云霄笑笑道：“若论诗书，将来开科取士之后，何等高才不能入彀？为人君者，过于咬文嚼字反到不美。诚如韩信所言，为人臣，当善将兵，为人君，当善将将。我等当授以帝王之道才行。承平之后，难免会有奸猾小人混入朝堂蒙蔽君王，咱们能做的，就是让君王知道百姓所需，百姓所想，这样才能让奸猾之徒无所遁形。”宋濂陈迪这才叹服。

或许是男人天生的本能，几个小屁孩儿在吃饭之后没有一个盯着云霄，却统统去拍王敏儿的马屁。云霄倒也知道这无关男女之间的那些东西，而是出于在异性面前表演的本能，心下想想，自己这个丫头将来若是嫁人，恐怕也不是随便找个普通人家嫁出去的，多半也就是在这几个孩子里面挑上一个。朱标是不用想了，人家将来是储君，没这么便宜的事儿落到自己头上；老四也不用想了，不是妙云就是妙锦，不然自己和李贞姬清白就说不清楚了，剩下的也就只有老二老三了，结义兄弟里面也就自己的女儿和他们年纪登对，怕是将来少不掉一个便宜女婿了。云霄心里暗笑，这才多大啊，自己都想着做岳父了！

游玩了一阵，云霄才让扈从驾着马车把兄弟四个送回国公府，自己则抱着王敏儿慢悠悠地踱回去。

王敏儿完全不是个省油的灯，趴在云霄肩膀上，乌亮亮的眼珠直滚，又是一副可怜样：“干爹，你将来是不是要让敏儿做他们的老婆啊？”

云霄哭笑不得道：“什么他们？一个女人一次只能嫁一个丈夫，难道你还想嫁好几次？”

王敏儿噘嘴道：“那一个男人怎么能娶很多老婆？”

这个嘛，还真不好解释。云霄有些犯愁，他一向懒得用“天经地义”之类的话来糊弄人，可他一时间也找不到说辞来解释，只得含糊道：“没准是因为男人不会照顾自己，只好多找几个了，没准、大概、也许”

王敏儿气咻咻道：“骗人！二娘可是说了，她们南疆一个男人只准娶一个！”

云霄立即反应了过来，很快就罗织好了说辞：“那是她们那儿不打仗，活着的男人多”

王敏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好像也是，很多事情都不肯女人去做，女人只好靠男人养活了”说罢，小拳头挥舞了起来，恨恨地说道：“若是女人能养活男人，哪个男人敢纳妾？到时候，谁休谁还说不定呢！”一番话之后，王敏儿顿时如同小妖精一般粘住云霄道：“干爹呀，商量个事儿行么？将来给敏儿找的夫婿废点儿就废点儿，要让敏儿养活他的那种嗯！嗯！到时候我看他不顺眼了，就休了他！”

云霄顿时毛骨悚然，这丫头也太狠了吧？

看到云霄不答应，王敏儿伸出手上已经被舔得一塌糊涂的糖人：“干爹，答应敏儿吧！敏儿这个糖人送给干爹吃，好不好？”

云霄腾出一只手在王敏儿屁股上抽了一巴掌：“小丫头，再胡说就把你送到你哥哥那儿去！鞑子那边男人多！”

王敏儿顿时就是一脸哭相：“干爹又摸敏儿屁股了，敏儿回去告诉干娘！”

云霄顿时一脑门汗：这才是如假包换的小姑奶奶啊！连忙扯开话题道：“我可是说真的！鞑子那边女人当政的部落还是不少的！”

王敏儿不依道：“干爹坏！欺负敏儿小，敏儿也是小鞑子”

云霄叹了一口气，幽幽道：“其实在干爹心里，没有华夷之辨，若是鞑蒙古人能够唉，不说了，你将来会懂的！先当好干爹的好女儿，只要干爹还在，就没有人能欺负你！”

王敏儿完全不明白云霄话中的意思，只是依旧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那干爹这个糖人，敏儿还可以吃么？”

回到府上，云霄把王敏儿交给蓝翎和燕萍，自己则带着柳飞儿和康玉若一头扎进紫园。北上在即，云霄和柳飞儿必须在动身之前以最快的速度将紫园里的情报一条条分析完毕，然后将新的一年飞字营的情报工作做一个统筹规划。

要办的事儿实在太多，不过云霄却从一堆情报中找出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纸条。这一条是关系到扩阔的，对于扩阔，云霄一直很关注。

“飞儿，看看这个。”云霄把纸条递了过去。

柳飞儿一脸狐疑地接过纸条，口中念到：“元皇北狩，太子爱猷识理达腊留守大都监国新纳侧妃一名，召文武诸官扩廓帖木儿宴饮达旦”柳飞儿收起纸条，不解道：“有什么问题？”

云霄神秘笑笑：“玉若，过来。我问你，我娶你进门的时候，要经过那些礼仪？”

康玉若脸色微微一红，沉思片刻道：“先是对八字，然后下聘，因为我是侧室，所以便没什么陪嫁，最后便是发请柬。进门那天，亲友同僚登门恭贺，我是卯时登轿，随着迎亲队伍在街上走了一遭，过了巳时跨火盆进门，拜见大妇，之后应该便是夫君宴饮。直到申时末，夫君进了洞房。”

柳飞儿皱了皱眉头，问道：“有什么不妥的？这和那个什么太子纳侧妃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想要飞字营也送个侧妃过去？你不是说过绝对不会让咱们的女人用身体换情报的么？”

第三百零九章不挑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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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更）

云霄摇了摇头道：“你们不懂男人。娶妾娶色，一个男人娶妻，或许因为跟妻子素未谋面，抑或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未必喜欢，所以并不急着进洞房，可是纳妾则不然。纳妾的，自然都是自己看上的女人，求爹爹告奶奶才让正妻点头同意，哪有不急着进洞房的道理，还傻兮兮地跟道贺的官僚宴饮达旦？你敢说这里面没猫腻？”

被云霄这么一说，柳飞儿豁然开朗，把纸条又看了一遍，细细分析道：“当真漏洞百出！太子纳侧妃，再怎么说也应该是礼部会同宗人府操办，早在秀女筛选的时候就应该闹出动静了，怎么咱们的人一点都不知道？”

康玉若也捧着账簿说道：“这么大的婚事，采买应该半年前就着手了，看看咱们在大都的那些商号，这一年来每个月的进出账一点变化都没有，普通东西没卖出去多少，更不消说蜀锦、云锦、宝石、金银器皿了；相反，生皮、熟皮，木材、粮食、甚至马料、粗盐倒是卖得挺多，这是纳侧妃呢还是备战呢？”

云霄和柳飞儿都是微微一抖，彼此对视一眼，接过账簿细细翻看。

半晌，云霄抬起头坚定地说道：“就是备战！不过备战的不是扩阔。看，不单大都的商号，就连山西、河北的商号也是如此，这些地方，大部都是控制在孛罗帖木儿的防区。”

柳飞儿惊讶道：“这厮准备南下了？凭他的兵力，纵然能占便宜也会实力大减，这不是便宜了扩阔？”

云霄摇了摇头道：“不可能，孛罗帖木儿没那么傻。”

“那就是和扩阔对掐？那不是更傻么？”

云霄淡然一笑，说道：“恐怕还就是这么回事，不是傻，是被逼出来的。”

康玉若皱眉道：“怎么说？”

云霄解释道：“张士诚在咱们手上吃了瘪，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元气，所以，短时间内不可能再给孛罗帖木儿什么物质支援，孛罗帖木儿的根基远在关中，千里赍粮，得不偿失，所以，孛罗帖木儿要想在中原站住脚，必须拿下扩阔的地盘。而扩阔又跟太子打得火热。孛罗帖木儿南下，只要咱们跟他一耗，扩阔就可以渔翁得利，他才不干呢！”

柳飞儿又一阵迟疑：“那跟这个太子有什么关系？”

云霄仔细地将几方情报一对比，意味深长地说道：“鞑子皇帝年纪大了啊”

柳飞儿眼睛一亮，问道：“有证据？”

云霄含笑道：“你看，鞑子皇帝北狩，扩阔看上去被升了官儿，实际上地盘反而少了，同样是升官，孛罗帖木儿的地盘比以前大了，说明什么？皇帝不在朝，太子毫无前兆地纳侧妃，同时和官员宴饮达旦，你说这一夜功夫，能谋划多少事情出来？如果能有一份宴饮官员的名单，那我就更能确信了！”

康玉若笑道：“看来这太子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云霄朗声一笑，站起身道：“看来局势比咱们预计的要好得多！这一下，我可就有十足的把握闹他个天翻地覆了！”

柳飞儿亦是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道：“看把你高兴的！好了，我乏了，先吃点东西回屋躺躺去，得赶在动身前，好好调息调息。等会儿我让厨下把晚饭直接送过来。”说罢，自己走出了房门，临走时，诡异地朝云霄眨巴了一下眼睛。

云霄还沉浸在喜悦中，高高兴兴地坐下，看着满桌的情报说道：“嗯，你去吧，天儿有点回寒，记得别让敏儿踢被子。”一边坐下，一边抄起笔，头也不抬地说道：“晚饭不要太油腻，还有让赵师傅把厨下的活儿忙完了也早点歇着，别再准备宵夜了，有些糕点热茶对付就行。明儿你就和翎儿开始拾掇拾掇，打点北上的行装，我这儿再忙两宿就该差不多了。”

柳飞儿撇撇嘴，嘟囔了一句：“没良心！”转身走了出去。

情报虽然不少，可架不住云霄运笔如飞，何况，康玉若也一直带着丫头们在不断地分类整理。晚饭送过来的时候，书案上堆积如山的册子已经消去了不少。在云霄的濡染下，就连一向守规矩的康玉若也养成了一边端着饭碗一边翻阅公文的习惯。紫园的丫头们更是恨不得直接将手中的笔当筷子用。起更的时候，云霄终于丢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云霄喜静，对云霄了解至深的丫头们看到云霄闭目养神，也都轻轻地放下笔，乖巧地退了出去。康玉若也是放下笔，却没有离开，只是坐在案边，托着腮帮，静静地看着云霄的样子。

片刻功夫，云霄睁开眼，看到康玉若正失神地盯着自己，笑道：“怎么？突然觉得夫君貌似潘安，钉进眼珠子就拔不出来了？”

康玉若脸色一红，捋了捋鬓发道：“潘安不过一副好皮囊罢了，像他有什么好？”

云霄点点头道：“也是。与其像别人，还不如做自己。倒是你，我就怕那一天我年老色衰，你们都不要我了。”

康玉若“扑哧”一笑道：“哪有男人说自己年老色衰的？说年老色衰的也是咱们女人才对，过了三十，一天比一天见老，到时候，还不知道有多少俏姑娘争着抢着进府呢！”

云霄嘿嘿笑道：“我说你们几个，总把我当作坏人一般，怎么就没见过你们往好处想想？”

康玉若站起身，给云霄换上一碗热茶，摆到云霄面前，说道：“不由地我们不这么去想。再过几年，你就快登上人臣之巅，到时候，十个妻妾都算少的了，那些个鞑子不说，故宋一朝，二品以上的那些官儿们，光是小妾就是几十个，还没算那些家养的歌妓、通房的侍女、暖床的丫头，一来二去，一个男人不知道夺走了多少处子红丸。我这已经是往好处想了，若是更坏”说罢脸一红，低声道：“你看那苏轼和张先，虽然文采、为人绝佳，可是七老八十还要纳妾，当真有些老不羞，你这般年纪，姐妹们两三个一起来，已经不堪挞伐，再过些年，姐妹们都老了，谁吃得消你？男人过了四十，身体康健的不少，女子过了四十，谁经得住夜夜笙歌？到时候还不是便宜了你？”

云霄没有接那茶碗，直接一把搂过康玉若，横抱而起，放在自己大腿上笑道：“我还是头一回听说女人嫌自己丈夫这个的！”说罢凑到康玉若耳边低声道：“若是我不行了，回头你们又要怨我了，那些个闺怨诗词不就是这么来的？”

康玉若脸色又是一红，低声挣扎道：“说什么胡话！快放开，让丫头们看见了笑话！”可云霄的手掌已经探进了身上短袄，直接解开了襦裙的腰带。

“啊！”康玉若一声低呼，就想立刻站起来，谁知道一挣之下，贴身的短袄传来轻微的“撕拉”声，康玉若立即一阵慌乱：怎么就扯破了？正在惊异间，云霄的手掌已经攀上了自己的峰峦，轻轻地揉捏起来。

腰带已经被解开，若是强行站起来，恐怕整个襦裙就会直接滑落，这个家伙每一次都是手法极快，恐怕就连底衣、亵裤的带子也解开了，若是到时候一并滑下，那不是更丢人？康玉若再也不敢动，只得涨红了脸，咬着嘴唇，带着怨嗔地看着云霄。

云霄的动作越来越过分，在康玉若的峰峦上肆虐一阵之后，手掌顺着光滑平坦的小腹一直往下，长驱直入，却没有直逼要害，而是抚上了修长光洁的大腿。康玉若身子陡然一躬，立时绷得紧紧地，可那只可恶的手，却一下子冲向了溪流的发源地。这一下，康玉若彻底放弃了妥协的念头，直接从云霄的腿上跳了起来。果然，襦裙、底衣、亵裤一下子全部滑落到地面，黑漆漆的草地一下子暴露在空气中，康玉若连忙弯下腰拾掇，准备直起身时却被云霄按住后背，旋即，一根火热的东西就进入了自己的身体。康玉若闷哼一声，身体往前一冲，慌乱之间连忙扶住书案，却发觉身体内的那根东西仿佛又涨大了一圈，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喘息，那根东西猛烈地动了起来。

隔着木制的墙壁，七八个丫头齐齐地站成一溜，或是将耳朵贴在木墙上凝神细听隔壁有粗有细的喘息声，或是红着脸透过细小的夹缝窥视着隔壁的一切，整个屋子，只有着扑通不歇的心跳声和女孩儿们特有的喘息声。

康玉若都快要疯掉了，她几乎可以肯定，没有关紧的门随时随地都会有一个丫头推门进来送宵夜。若是让她们看见，天哪，这简直就是灾难！可自己却连挣扎的勇气都没有，顺着大腿淌下的热流就已经让她知道此刻自己的身体根本无法拒绝这种撞击。可是这个家伙却一点都没有速战速决的意思，难道真要弄得自己筋疲力尽才肯罢休？也正是这种近乎偷情的气氛，让康玉若觉得自己更加敏感，该来的东西似乎比往常来得更快一些，撑着书案的双臂也无可控制地抖了起来。

第三百一十章解决办法

[奇`书`网]2011-12-2616:52:06[Www.qinkan.net]：3082

“嗯哼！”康玉若终于支撑不住，两腿一软，整个人瘫了下来。云霄身形一震，连忙伸手扶住了康玉若。两人身体不分开，一起坐到了椅子上。

喘息良久，康玉若这才下定决心般地强撑着站起来。感觉到某个物体终于离开了自己的身体，康玉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低低了埋怨了一句：“害人的东西！”颤颤巍巍地替自己勉强穿好衣裙，埋着脑袋朝门口走去，下半身湿漉漉地，不去盥洗一下实在难受得厉害。

走到门口，回头恨恨地看了一眼云霄，瞥见了那根作恶多端却依然杀气腾腾东西，忿忿道：“活该你不上不下！”说罢，打开了门。云霄也有些郁闷，这种事儿若是换做柳飞儿或者蓝翎，什么问题都没有，换做康玉若这么个循规蹈矩的女人就有点麻烦了。自己也是一大早地被墨画那两下勾出火来了，而后就是忙了一整天。如今已经不早了，若是再把燕萍她们叫起床，那才叫丢人。现在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就算那几个丫头听到动静，也不至于直接冲进来坏事。

“哎呀！”“哎呀！”门口突然扑进了两个女孩儿，正好撞进了康玉若的怀里。两个丫头的脸血红血红，很明显，她们刚刚收听了一次现场直播，还没有从狂热的气氛中回过神来；康玉若的脸则是红得更厉害，心里对某个冤家也更加愤恨起来，死死地瞪了云霄一眼，刚刚被抽得干干净净的力气不知道又从哪儿冒了出来，集中到双脚上，飞也似的跑了。

屋内只剩下云霄一脸尴尬地看着门口站着的两个丫头。

“将军”一个丫头拼命地攥着手上的丝巾，手紧张得直抖，“奉棋知错了是是”突然间胳臂一拐，急忙道：“是惜书拉着奉棋来偷听的！”一转身，脚不沾地儿地跑了出去。丢下本来就不喜言辞也不善言辞的惜书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继续目瞪口呆地看着云霄。

云霄愣了片刻，连忙手忙脚乱地收拾自己的衣衫，这一番动作下来，惜书反而浑身一触，转身关上了房门，一边朝云霄走来，一边解开了自己的罗裙。

“别！别！”云霄急急忙忙地清理着被自己胡乱扯下的腰带，口中吃吃地低吼道，“不用！不能！别过来！”

惜书的身形顿时呆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云霄，眼角却瞥上了依旧不肯低头的某根东西上，两颊绯红。当下停住了手上动作，不再解开罗裙，却也不再管云霄的劝告，走到云霄跟前跪下，伸出小手，握住了犯罪工具。云霄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惜书张开小嘴，将某个东西含进了嘴里，顿时血脉贲张。

惜书的动作很有“技术性”，因为打小就受过这方面的培训，这让云霄感到很快意，尤其是因为这个小人儿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处子；惜书的动作也很生涩，毕竟这还是第一次“实战”，以至于在云霄爆发的时候，猝不及防的惜书先被喷了一脸才将后一半吞了下去。

心情渐渐平复下来的云霄看到惜书脸上的“战果”顿时大窘，连忙从怀里掏出手帕替惜书擦拭。惜书一声不吭，乖巧地仰着脸任凭云霄作为。等云霄擦拭干净之后才伸手将云霄的衣带系好，再捡起被云霄丢到一边的手帕，仔细地叠好，放在怀里，这才站了起来，又是一声不吭地走了出去。

不多时，满脸通红的幽歌便端着宵夜走了进来，媚眼如丝地看了云霄一眼，转身走了出去。云霄此刻那里还有脸吃东西，站起身就打算离开。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已经洗过脸的惜书抱着床褥满脸通红地走了进来，云霄就愣在门口，呆呆地看着惜书将床褥铺到软榻上，然后安安静静地跪在了软榻边，低着头，好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

云霄当然知道惜书的意思，明白自己今儿晚上肯定是走不了了，只得走到软榻边，开始解自己的衣服。手刚刚触到衣带，就被惜书的手按住了。门被推开，幽歌脸色潮红地走了进来，利索地退去自己的衣衫，钻进了被窝。惜书这才逐一解开云霄的衣衫，站起身，脱掉，一件件地替云霄挂好，掀开被窝让云霄躺了上去。之后便是自己熄灯，解衣，躺到了云霄身边。

云霄清楚地听到隔壁传来一阵轻微的嬉闹声，转而归于平静。转过头，借着幽暗的油灯看了一眼洗净脸庞的惜书。未著粉黛脸吹弹可破，云霄几乎不敢相信就是这么一个平时连话抖懒得说的丫头，刚刚居然做出了那么石破天惊的事。再看看幽歌那张近乎妖冶的脸，云霄真不知道该说自己混蛋还是该叹自己好命。意识迷糊中，云霄渐渐地进入梦乡。

次日云霄醒来的时候，幽歌和惜书已经穿衣起身了，等云霄穿戴妥当起身的时候，两女正端着洗漱的热水走进房门。云霄看着发髻蓬松的惜书，想到前夜发生的事情，心里没来由地一阵怜惜，搂着惜书的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看着旁边气鼓鼓的幽歌，云霄淡然一笑，亦是搂住幽歌亲了一口，这才在两人的伺候下洗漱。直到吃过一些点心，云霄这才在书案前坐下，继续忙活。

或许是前夜突如其来的变故拉近了云霄跟丫头们的距离，整整一个上午，紫园的丫头们看着云霄的表情都发生了变化，由原来的敬畏、仰慕，转而变成温柔、含情；也不再像以前那般打闹，而是乖巧温顺轻声细语地替云霄忙前忙后。

吃过午饭，徐达便带着两个妙云和妙锦两个丫头过来探望云霄，毕竟，生父即将远行，做女儿好歹也要来道别。让所有人都诧异的是，徐达一个武将，居然把两个丫头调教得如同书香门第出身一般，见人就行礼，嘴巴更是如同抹了蜜一般地甜，这让云霄和眼圈红红的柳飞儿、叶影也觉得心怀大慰。妙云和妙锦两个丫头一口一个爹，一口一个娘亲，更是让柳飞儿合不拢嘴，拼命地把妙锦抱在怀里不肯松开。

云霄怀里抱着妙云含笑道：“四哥，不知道我现在把女儿讨回来，还来不来得及？”

徐达摸着脑门笑道：“老五你说的这是哪家话？咱们两家不过隔着一条街罢了，你若真要讨回去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只不过翠娥刚刚生了个女儿，我若是就这样把妙云和妙锦送回来，那不成了过河拆桥么？妙云和妙锦也要恨我一辈子哩！”

云霄看着漂亮异常的妙云，口中问道：“那——妙云想娘亲么？”

“想！”妙云乖巧地说道，“妙云最喜欢听娘亲唱歌”

柳飞儿怀里的妙锦也跟着叫了起来：“我娘亲跳舞才好看哩！”柳飞儿在女儿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笑道：“你影姨跳的舞也好看哪！”

妙锦在柳飞儿怀里扭了一阵道：“祖哥哥可都说了，影姨的舞还是娘亲教的呢！还有还有！祖哥哥还说了，萍姨是应天弹琴最好的，若姨是应天学问最高的，蓝姨蓝姨”

蓝翎顿时两眼放光，跳过来问道：“蓝姨什么是最好的？”

妙锦看着蓝翎一下子露出害怕的表情，朝柳飞儿怀里缩了缩道：“蓝姨是应天胆子最大的，喜欢抓很多很多的蜘蛛和蛇，祖哥哥还亲眼看到蓝姨在城外抓蝎子玩儿呢！”众人立即一阵哄笑，蓝翎撅着嘴跑到了一边，又不甘心地对妙锦道：“妙锦乖，将来蓝姨教你怎么抓蝎子，养毒蛇，谁欺负你了，就蛰他！”

妙锦把脑袋一别，扭过头去连声道：“不学！不学！还不如若姨教我读书写字呢！”蓝翎只得耷着脑袋坐到一边生闷气。

徐达嘿嘿笑道：“辉祖和增寿两个臭小子，把两个丫头都带坏了，这次回去非得好好揍他们不可！”

云霄呵呵笑道：“不妨事不妨事，孩子嘛，都这样！”

徐达一脸苦相地说道：“老五你是不知道，这两个小混蛋，说要做什么弓箭，把厨下的几只公鸡的毛拔个精光，丫鬟们晒的亵衣也被他们扯起来当战旗，跟街坊家的几个混小子满街蹿了玩官兵抓贼！连老胡应天衙门里的水火棍也敢偷！把自己家闹得鸡飞狗跳不说，还出去给我老徐家丢人！昨儿碧水舫的老鸨子还到府上告状呢，说几个半大小子跑到她们画舫上偷看姑娘洗澡，你说这都什么事儿！偏偏婶娘还护着，打又打不得，骂了又没用！”

云霄放声大笑道：“孩子大了嘛，心思难免有些野，要不这么着，把你那俩小子带过来让飞儿调教几天，保管以后就算钻到澡盆里都不会让老鸨子发现！”

柳飞儿咯咯笑道：“你这是让我教徒弟呢还是让我培养淫贼呢？若是教淫贼，那可少不得你和翎儿教他们配药下药的功夫！”

徐达则是干笑两声道：“这个老五啊，反正大哥的几个儿子你也正教着，多两个也不算多，你若是有空，那就帮忙调教调教两个小子呗！”

第三百一十一章飞儿故里

[奇`书`网]2011-12-2717:01:28[Www.qinkan.net]：3121

云霄爽快地拍了拍大腿：“行！不过要等我回来再说，回头有几份手稿四哥带回去，可以先教他们读着，这都是我近年来的心得，或许会有助益。”

徐达高兴得直搓手，要知道，云霄说得轻松，“近年来的心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应天新崛起的战神人物写下的不传之秘，这样带回去，既是给孩子们看的，又是给自己看的，作用大了去了。沐英那小子让老五调教了几年，现在都成了独当一面的人物了，若是自己的两个儿子让老五调教调教，嘿嘿，徐达打心眼儿里乐。

当晚，在柳飞儿和叶影的强烈要求下，妙云和妙锦被留在的府中，各自搂着自己的娘亲睡了一宿，云霄则被无情地驱赶到了燕萍的房里，与康玉若一起，三人同榻而眠，至于发生的战斗有多激烈，这个就无人知晓了，只知道，第二天云霄很早就起来陪女儿玩耍，但是康燕两人直到黄昏才勉强起床。

转眼到了二月，云霄终于带着柳飞儿和蓝翎踏上的北上的旅途。朱能带着沈倩和道衍一起，将三人送到江边渡头，云霄细细嘱咐一番之后才上船。一到扬州，三人就换上飞字营准备好的快马，直奔洛阳。

一路上，云霄用极其复杂的心态去打量着这片刚刚纳入应天治下的土地。如果说，河北之地是以一马平川抵御契丹百年，用遍地的尸骸保卫了北宋江山，用外族的血捍卫者汉人的尊严，那么作为中原故地的河南，则是从商周时代开始就已经是所有王朝必攻之地。从朝歌开始，直到汴梁，每朝每代，每次战乱，这片土地上都流淌着汉人自己的血。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就这样看着同胞之间的自相残杀而卑微地活着。云霄知道，这样的境遇，千年来一直都有，今后，也一定会有。在这种境遇中活下来的人们，必然有着顽强的生命力和坚忍不拔的韧性。

天下之中央！郭守敬在编纂《授时历》的时候则更干脆地把天下的中央定在登封，并在那里建了一座观星台，这让云霄对那位师门前辈敬慕不已。

这片土地上，或因外敌或因内乱，尤其是每一次政权更迭时的萧墙之祸、肘腋之乱，都在这片土地上打得如火如荼。这里的百姓，往往还没有经历几代的太平岁月，便又一次遭遇战火。故而，这里虽是中原故地，却远不如江南那般富庶。这里的血，都快流干了。数千年前，炎黄起于斯，引领着整个民族筚路蓝缕一路走来，千年后，这片文明的发祥地却失去了应有的活力，任何人都不应该忘恩负义地去唾弃这里的贫瘠和蒙昧，而是应该用仰望的眼神去体会这个为民族的未来而承担了太多战火的多灾多难的中原。

洛阳城遥遥在望，三人放缓速度信马由缰，眼下才是二月间，想看牡丹还早得很，也没这个必要匆匆忙忙赶过去，何况洛阳初经战火，人口锐减，估计也没什么热闹可看。到了城门口，三人被守城的兵丁拦下，规规矩矩地下了马，牵着坐骑进城。

城门楼下不远处就是一座破落的城隍庙，虽然偶尔有人打扫，却依然无法掩盖它的破败，原本空荡荡的庙宇此刻已经被一群乞丐占据，也算是有了人气。云霄在庙前止住脚步，用马鞭指了指只剩下一半的大门笑道：“柳飞儿故居。”

蓝翎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柳飞儿则是脸色微红，眼中浮现出眷恋的神色，干脆将马系在门口的木桩上，拎着马鞭走了进去。云霄和蓝翎见状，也将马系好，走了进去。

柳飞儿一边笑吟吟地走路，一边用马鞭指指点点地说道：“柳飞儿睡觉处柳飞儿洗衣处柳飞儿下厨处柳飞儿窝藏贼脏处”蓝翎一边听者柳飞儿嘴里的嘀咕，一边捂着嘴笑。

云霄突然插了一句：“柳飞儿如厕处”马鞭指的，却是一个墙根，墙根下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正光着屁股蹲在地下全身用力。

“你”柳飞儿顿时柳眉倒竖，气呼呼地就想用马鞭抽云霄。这时，一个声音从里面想了起来：“娘的个屁的，谁在外面吵吵？还让不让老子睡觉？”

柳飞儿一愣，条件反射地噤声。三人再仔细看时，才发现，城隍庙的大殿内，七七八八或坐或躺，呆着不少乞丐。

云霄微微一笑，朝里面拱拱手道：“抱歉抱歉，走错了地方，叨扰叨扰！”说罢，拉着柳飞儿和蓝翎走了出去。

到了门口却发现三人的坐骑已经被一个少年乞丐牵在了手里，周围站着几个老乞丐，正在对三匹马品头论足。云霄的脸立时就沉了下来，这三匹马算不上什么千里良驹，只不过是军中挑选的几匹健马而已，可对云霄来说，纵然不是什么宝贝，也不能让人就这么牵走。蓝翎上前一步，娇叱道：“放手！凭什么牵咱们的马？”

乞丐们一惊，朝云霄三人齐齐看来。云霄三人皆是穿着短衣打着绑腿，虽然告别了粗布衣衫，却还是没有穿什么锦缎，一身普通的厚实棉衣。不过柳飞儿和蓝翎却没有乔装，紧身的短衣直接凸显了蓝翎丰腴的身躯和柳飞儿高挑的身段、修长的腿。在乞丐们看来，这三人也都是寻常的江湖客，男的还算过得去，女的挺漂亮。

牵马的少年乞丐看了云霄三人一眼，不屑道：“咱们虽然没什么钱，还不至于黑了你们的马，不就是看看嘛！谁让你们把马系在咱们门口来了？”清脆的女声没有刻意遮掩，云霄当场就听出这是个雌儿。

不过云霄好歹顾忌自己的身份，不想多扯事端，拱手笑道：“如此，多谢诸位照看马匹！我等走错地方，还请诸位包涵！”

女乞丐顿时来了劲，揶揄道：“都走到乞丐窝来了，这也叫走错？”

云霄面露尴尬，指了指柳飞儿道：“拙荆自幼生于此地，亦是与在下在此相识，今日不过故地重游，不知道此处换了主人，还请”

“哦”女乞丐一副了然的神色，“衣锦还乡了！”

云霄呵呵笑道：“算是！”

女乞丐咯咯一笑道：“你妻子在这里长大，说明当初你们相遇的时候她也不过是个乞丐。嗯，你这男人，能不计较妻子出身，富贵之后也不忘贫贱之妻，不错！不错！”一番话，说得云霄脸色有些发红，柳飞儿则是满脸柔情地看着云霄。

女乞丐扑哧一笑：“行了行了，在大街上就别郎情妾意了！不难为你们了，马还给你们！”说罢，松开手上的缰绳。云霄打了个唿哨，三匹马听到声音换换地走到云霄跟前，云霄揽过马缰，递给柳飞儿，拱手行礼道：“多谢！”

女乞丐回礼道：“客气！”

云霄刚准备走，忽然想起一事，转身问道：“在下有一事不明，还请赐教。”

女乞丐见云霄还算懂礼貌，便回道：“请讲。”

云霄问道：“洛阳已被大军攻下许久，官府也到处派粮分田，诸位为何还盘桓于此？”

女乞丐呵呵笑道：“派粮咱们自然会去取，只不过这分田么，洛阳之地流民不少，还是分给他们好了。咱们若是领了田地，丐帮还怎么混下去？”

云霄恍然，拱手道：“原来是丐帮的朋友，请恕在下唐突！”

女乞丐摆摆手道：“不妨！不妨！官府的差役都跑来好几拨了，还动了手，咱们不也没什么么！这都什么世道，官府哭着喊着给咱们田，咱们不要还打人抓人！若不是看在他们真心分田的份儿上，咱们还就把这洛阳掀翻了！”

云霄也颇为无奈，江湖就是江湖，最容不得官府插足，何况给丐帮的人分田分地，这完全就是釜底抽薪嘛！好在这些丐帮弟子也算讲道理，毕竟国泰民安了，他们也可以四处混饭吃不是？何况丐帮又不全是讨饭的，多数都是在各地杂耍、卖膏药，或是收钱抓老鼠，也不算都是无业游民。不然闹腾起来还真没发收拾。

客气一阵，云霄三人便转身离开，刚走了两三步，蓝翎就停住了，鼻子嗅了嗅，朝几个女乞丐腰上挂着的布袋看了过去。女乞丐看到蓝翎的眼神，也神色不善地看着蓝翎。

“五寸金！”蓝翎突然叫了起来，“你有五寸金！你在什么地方抓到的？卖不卖？多少钱？”

女乞丐脸色剧变，连忙捂着腰间的布袋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蓝翎，周围几个老乞丐立即上前护住了女乞丐，手中的竹棍也都指向了蓝翎。

柳飞儿低低地问了了一句：“五寸金是什么东西？”

云霄一动不动，嘴唇微启：“金蚕王。”临了又补充了一句：“最佳蛊种。”柳飞儿顿时恍然，难怪蓝翎那么激动。

女乞丐脸色煞白，有些愠怒地说道：“怎么想抢？还有人抢乞丐的东西？”

若是放在过去，蓝翎看到五寸金这种顶级货恐怕还真打算抢，反正几个乞丐就算再有本事她蓝翎也不放在眼里。但是追随云霄日久之后，蓝翎的心性也变了，当下也没有抢的意思，笑眯眯地靠近了一步：“换！换！我跟你换！”

第三百一十二章当年初见

[奇`书`网]2011-12-2816:49:36[Www.qinkan.net]：3104

蓝翎说得极有诚意，笑容也很真诚，但在女乞丐看来却完全不是这个味道，微微一示意，周围几个乞丐开始慢慢地挪动脚步。

云霄眨了眨眼睛，微笑道：“呀！打狗阵都出来了！”

蓝翎急急道：“别！别！我是真的换！断头黑，一条青，铁头金线，换不换？两条？三条？都行！”说罢，急急忙忙地从马背上取下一个大包裹，解开来摊了一地，果然，小瓶子装着的毒蝎子、蜘蛛，竹管儿装着的小蛇，什么玩意儿都有。

一群乞丐目瞪口呆地看着满地的货色，不可置信地看着蓝翎。原本还打算在打斗过程中放点小毒的乞丐也自惭形秽地把捏在指尖的毒药收了起来。开玩笑！能摆弄这么些毒玩意儿的人，是自己这种不入流的毒药能撂倒的么？

蓝翎一边挨个儿介绍一边道：“你们丐帮都是玩儿蛇的，要不我把蛇都给你们，就换你们手上那条五寸金！你们看看，这铁头金线，只有我们南疆才有的，抓它们可不容易呀！还有还有，这个一条青，可是三九天里挖出来的，毒性最大！五寸金你们又不会炼，炼了你们也不会用，到不如各取所需。”

“我们南疆”女乞丐陡然发问，“你是五毒教的什么人？到中原来有什么图谋？”

蓝翎笑眯眯地回答道：“教主不过过两年就不是了，等我小侄女功夫练好了，就让她做这个劳什子教主去！我到中原来就是图谋我丈夫的”说罢，乖巧地指了指云霄。

所有人立刻被蓝翎的身份吓着了，所有男人更是被云霄吓着了：这小子，居然能把五毒教主骗到手，百毒不侵了

不过乞丐们更在意的是蓝翎竹管里的那些毒蛇。对他们来说，虽然五寸金确实是个宝贝，可自己也当真没本事用，玩蛊毒这种事情只有五毒教的人会。既然不能用，那就说明这个宝贝是待价而沽，只要价格合适，换来自己能用的宝贝当然大好。

女乞丐迅速地盘算了一番，点头道：“你的毒蛇，咱们全要！当场交付，两讫！”

蓝翎摇了摇脑袋：“不行，不行！”

女乞丐闻言一笑，揶揄道：“要还价？”

蓝翎又晃了晃脑袋：“不是，不是！我这些小东西都是南疆带来的，你们多半养不活。到时候你们把蛇养死了，还要怪我给你们次货。要不这样，我回去把怎么养、怎么喂都写下来，改天一起给你们。”

女乞丐想了想说道：“也有点道理，那三天后咱们再谈！”

云霄上前拍拍蓝翎的脑袋笑道：“傻丫头，看见好东西就拔不出来了！快走吧！”

蓝翎连连点头道：“嗯！嗯！”连忙收拾好包裹挂到马背上，随着云霄离开。身后，女乞丐高声问道：“怎么找到你们？”

云霄远远地笑道：“我们是来赏牡丹的，一时半会儿不会走。人若是在你们丐帮眼皮子底下走丢了，那不是打你们脸吗？”

女乞丐看着三人的背影，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

云霄的脚步没有停歇，一直走到北门才停下，指着一间茶楼笑道：“翎儿，你把马寄到茶楼去，自己找个靠窗的地方喝茶看戏。”蓝翎一头雾水地看着同样一头雾水的柳飞儿。

云霄含笑对柳飞儿道：“一个傻小子就快要进城了，一个女泼皮正在这儿等着呢！”柳飞儿会意，嘴角挂起了一抹甜甜的微笑，转身走开，消失在人群中。云霄则是信步出了城门，留下不知所谓的蓝翎傻愣愣地看着两人的背影，一跺脚，朝街边的茶楼走去。云霄走出城门没多远，晃了晃脑袋，折返过来，又朝城内走了进去。

虽然还是早春，可晌午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初芽的枝条在阳光下跳跃着明快的色彩，往来百姓的脸上一如当年那般呈现菜色，可眼中却闪现出希望的神采。云霄背着手在人流中缓步地踱着，仔细打量着街边的店铺。

陡然间，云霄一伸手就握住了一个探到自己怀里的手腕，纂在了手里。“哎哟”一声，街上行人的目光齐齐地往云霄看来，却看到一个麻脸泼皮将手探进了云霄的怀里，手腕被云霄死死抓住。众人立刻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儿，纷纷驻足瞧热闹。

只听那泼皮叫道：“你这小子好生不讲道理！做什么抓别人的手往自己怀里送，你当人人都如你这般有断袖之癖么？”

市面上泼皮多了去了，没见过这么无赖的。周围看热闹也被这麻脸泼皮逗乐了，轰然大笑。云霄看着泼皮，眼中泛起一抹柔情，微笑道：“老实说，你面糊没有调匀，还抹得那么厚，涂在脸上更像老人斑，墨汁太次，化得不开而且很臭，套上髯口就可以直接爬上草台班子唱秦琼了，不行不行，跑跑龙套还可以唉！易容的水平太差了。”

众人一下子安静下来，抓到小偷不打一顿么？在众人的诧异中，云霄渐渐松开手，而那麻脸泼皮则是直接用袖口擦干净脸，露出了一张俏丽异常的脸。

“呀——”众人立即升起一阵惊呼，这么漂亮的偷儿，怎么就不来偷我？

柳飞儿眼前腾起一阵水雾，嘴带轻笑地看着云霄；云霄也是嘴带轻笑地看着柳飞儿，口中悠悠地说道：“飞儿，我来了。”

柳飞儿两眼满含热泪，颤声道：“云哥，你终于来了”

一瞬间，两人仿佛回到了七年前的那个初春，回到了七年前的那次偶遇，原本不相干的两个人，本来会在各自的生命里空洞地走下去，却在这一时、这一刻、这一地有了交集，从此，两个人的生命就这样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再也无法分开。或许，出出生那一刻起，上天就已经偷偷地为两人系下了红线，直到命运将这一根红线渐渐收紧。

当两个紧紧抱在一起的时候，看热闹的人群轰然而散，倒也没跑远，而是站在街边，一边掩着脸做出“非礼勿视”的动作，一边偷偷地从缝隙中看着两人进一步的动作。

蓝翎坐在茶楼上，拭去挂在腮边的泪珠，吃吃笑道：“这两个家伙，这么好玩的事情，也不带上我”

一阵轻快的马蹄打破了街头的宁静，一拨快马疾驰而来，跑到云霄和柳飞儿面前急急停住，马上骑士纷纷翻身下马，为首的骑士当即单膝跪地口中道：“末将韩清，见过大帅！夫人！”

后面的骑士也纷纷行礼道：“见过大帅！夫人！”

人群中又爆发出一阵惊叹：这么个年轻小子，当街搂姑娘的黑皮青年，居然是个大官儿？什么，这个小偷是他老婆？有没有搞错？

云霄松开柳飞儿，皱眉问道：“大帅？什么意思？”

韩清从怀里掏出一个木匣，高举过头顶，口中道：“前日得国公殿下军令，授将军权知河南路行军大元帅，总理河南路军民政务，北御鞑虏，便宜行事。”

人群中再次爆发一声惊叹，稍微有些常识的人都明白，总理军民政务，就是藩镇哪！中原故地的藩镇！天下居中的藩镇！这个黑皮青年到底炙手可热到什么程度！还好没加上“便宜行事”这四个字！虽然前面还有“权知”（代理）两个字，可谁能保证国公爷哪天一高兴就去掉了？

云霄一迟疑，摸不准自己的大哥到底是什么意思，可这毕竟是大街上，还是先收下为妙。伸手接过木匣，从分量上看，多半是官印和告身，转身交给柳飞儿，点头道：“起来说话吧！”

“谢大帅！”韩清带着诸将起身，肃然直立。甫一站定，韩清身后就抢出两个人，分别跪倒云霄和柳飞儿面前，齐齐叫道：“师傅！”却是沐英和阮猴儿。

云霄呵呵笑道：“都起来！起来说话！”这时候，蓝翎也蹦蹦跳跳地牵着马走了过来，贴在云霄耳边悄悄问道：“行军大元帅到底多大的官儿？”

柳飞儿低声回答道：“鞑子梁王在南疆能干什么，云哥在河南就能干什么。”蓝翎吐了吐舌头，不再言语。

韩清上前一步，拱手道：“请大帅进府，升帐点将！”

云霄微微点头，从蓝翎手上接过缰绳，翻身上马。柳飞儿和蓝翎也翻身上马，一左一右停在云霄身后。韩清低喝道：“云字营将士听令，上马！”一干骑士整齐划一地翻身上马，分作两队，一队在前方引路，一队殿后。

韩清高声道：“大帅回府！”

众骑士亦是齐声喝道：“大帅回府！”一时间，人马俱动，朝前开进。

虽然云霄心里一直对这份任命非常疑惑，但临时准备的元帅府却让云霄和柳飞儿脸上笑开了花。这片地方，正是当年的万户府。下马进门的时候，柳飞儿用极低的声音在云霄耳边嘀咕一声：“也不知道那张大床还在不在”听得云霄耳垂立刻一抖，脑海中立刻出现了一副荒唐的画面。

走到正厅的时候，厅内已经站满了各级将领，看到云霄进来，齐齐躬身道：“见过大帅！夫人！”

云霄快步走到主位上坐下，沉声道：“免礼！”

第三百一十三章偷儿祖宗

[奇`书`网]2011-12-2916:52:04[Www.qinkan.net]：3043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可云霄却不知道自己这个火该如何点起。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大哥丢个自己这个官儿到底想要干什么。当然他更知道，跟这些死人堆里打滚的将领们说什么都是虚的，掉书袋更是跟自己过不去。于是，云霄的脑子里很快就形成了新的想法，张口便道：“诸将听令，十日之后会操。每部各抽步卒百人，骑兵百人对战。”说罢又微微一笑道：“我这个行军大元帅，高是高了，可在坐各位还都是校尉、都尉、偏将，这差别也太大了吧？军令，会操之后即着升赏！”

满厅的将官一下子都乐了，有人已经咧开嘴巴偷偷笑了起来。云霄对众人的反应很满意，点了点头说道：“如此，诸位就回去准备吧！”众人都喜滋滋地散去，厅中只留下沐英、韩清还有阮猴儿。

云霄整了整衣衫，问韩清道：“大哥应该还有东西一块送来的，给我看看。”

韩清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双手递给云霄，恭敬道：“使者临走时特地交待，密信只能于无人处交给大帅。”云霄点点头接过密信，验过火漆后拆开。

朱元璋给云霄丢这么个官儿也算是顺手牵羊之举。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应天无大仗可打，对付汉军的残余势力以及扫平江南犯不着动用全部的主力大军，唯一需要防范的就是北方的鞑子。之所以给云霄丢这么个官，主要还是因为在所有拿得出手的将领中，只有北上大都的云霄最方便直接指挥这里的军队。而且有云霄的名号压在这儿，也让一般人不敢胡乱动弹。如果北方大乱有机可乘，云霄也可以相机占点便宜。

朱元璋在与刘基、李善长等一干谋臣商议之后，最终还是决定让云霄顺带完成一个云霄一直都在暗地里进行着的任务，那就是尽量收买细作，拉拢对方骨干人才，等到将来北伐的时候临阵倒戈。钱不能解决问题的，就给那么一点军事压力。简单概括一下就是以打促和，以打促降。盘踞在北方的不但有孛罗帖木儿还有扩阔帖木儿，更有李思齐、张良弼等汉将，政治关系错综复杂，还要算进“二桃杀三士”计划中的汴梁这个变数，万一新来的官员不懂得配合那就完蛋了，所以也就只得让云霄把河南的军民政务一把抓了。到时候，无论北方局势发生什么突变，云霄都能在第一时间做出相应的反应，要比往来千里先请示再汇报靠谱得多。

云霄收起密信，仔细思量一番之后心里便有了数，的确，大哥的这一纸命令让自己办事儿的时候宽裕了许多，不必再顾忌什么。当下抬起头说道：“韩将军，英儿，你们也好好准备去吧，十日后的会操，你们也要参加的。”韩清和沐英应了一声，也是喜滋滋地离开了，一边走两人还一边讨论如何操练手下的那帮兔崽子。

云霄转过脸朝阮猴儿道：“猴儿，你不是一直在河北的么，怎么到洛阳来了？”

阮猴儿的脸顿时笑成了一朵花：“师公您老人家不知道哇！最近我正带着门下徒子徒孙们到处游历”

一直站在云霄身边的柳飞儿笑道：“你现在好歹也是个挂职裨将，怎么还带着人乱跑？还徒子徒孙呢！”

阮猴儿的眼睛顿时瞪得大大的，信誓旦旦地说道：“师傅，猴儿可不敢在您二位面前说谎！如今飞字营一切如常，若干事务也都是交给交给”

云霄淡然笑道：“交给你浑家去做，是不是？”

阮猴儿脸一红，笑嘻嘻道：“猴儿娶妻的时候没告之二位，实在是”

柳飞儿寻了一张椅子坐下，笑眯眯道：“监守自盗！居然骗了自己的三个徒弟上床！这要是传出去，还不让江湖同道笑话？”

阮猴儿立即紧张兮兮地说道：“师傅，猴儿已经把她们逐出师门了”

柳飞儿没好气道：“去去去！我没你这个徒弟！丢死人了！你这次来就没带着浑家？出来偷腥儿来了？”

阮猴儿这才抹了抹脸笑道：“猴儿不过是南疆去办件私事”

“南疆！”蓝翎跳了起来，“南疆有什么私事好办的？”

阮猴儿干笑道：“这个嘿嘿，当年师公开玩笑说，猴儿死去的娘没准是安南公主嘿嘿，还真让师公说着了！不过不是公主，是郡主，只不过我那倒霉外公犯了事儿，我娘才逃到咱们这边儿来的。如今猴儿好不容易寻到了一些亲族下落，猴儿打算自己去瞧瞧猴儿这不也是衣锦还乡嘛”

云霄哈哈笑了起来：“一个偷儿王，带着徒子徒孙一大群人去安南，你这叫衣锦还乡？怕是想要把安南偷个底儿朝天给你娘报仇吧？”

阮猴儿嘿嘿笑道：“就是瞒不过师公嘿嘿安南王宫的布防图我都搞到了，不带着弟子们去历练历练，也太对不起历代祖师了不是”

蓝翎拍手笑道：“好哇！好哇！那帮安南土鳖，老是惦记着咱们苗人的财货，还经常掳掠布依族的姐妹，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把他们偷干净最好！”

云霄皱了皱眉头，问道：“你这次带了多少人去？”

阮猴儿舔舔嘴唇，媚笑着回答道：“不多，二三十人”

云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准确点。”

阮猴儿吞了吞唾沫，艰难道：“四五十个”

云霄脸色一沉：“还说谎！”

阮猴儿结结巴巴地说道：“八九十”

这下柳飞儿也生气了，用力往茶几上一拍，厉声道：“说实话！”

阮猴儿腿一软，扑通一声趴到地上，连声告饶道：“一百四十七个！分作三批办成商队前往！”

柳飞儿顿时也吃了一惊，讶然道：“什么时候门人这么多了？你倒是挺能耐的！”

阮猴儿见柳飞儿和云霄没有真的生气，顿时来了精神，抹了抹脸道：“这可不是我的能耐，要说能耐还是鞑子有能耐！您二位不知道，这河北山东啊，就连偷儿都活不下去了！我这边刚挑了几个资质不错的弟子，就有一大片偷儿来投奔了，好歹都是吃一碗饭的，所以只能照顾照顾了”

云霄和柳飞儿对视一眼，叹了口气道：“也罢他们当中若是有可造之才，倒是可以利用。既然你带的人多，这一次过去就不妨把动静搞大一点吧！”

一听说有大动作，阮猴儿立即来了精神，连忙道：“还请师公示下！”

云霄微微沉思一阵道：“翎儿过来。”蓝翎依言走到云霄面前。云霄问道：“翎儿可有能证明身份的信物？”

蓝翎点点头道：“有，而且很多。咱们的银首饰，虽然都差不多，但每一件都有和旁人不一样的暗记，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我带了不少呢！”

云霄点头道：“取一件给猴儿。猴儿，你带人到了南疆之后，先用翎儿的首饰和五毒教联系，你原来也是五毒教的人，怎么联系就不教你了；联系上之后，让五毒教的人帮你们配上一些药，需要什么药你自己知道；趁着配药的功夫，你先带着弟子们在山林里历练历练。往安南去，有不少密林，有些林子千年来都无人进出，你们不先熟悉环境怕是要出事；出发的时候再借几个好手给你们用用，等你们出发之后，和五毒教的人约定好接头地点，到时候让五毒教接应，这样，就算你们把安南王宫国库搬空了都没问题。”

阮猴儿将云霄的话一一记下，蓝翎则在一边听得两眼放光，笑嘻嘻地问云霄道：“云哥，五毒教可不是白出力的吧？”

云霄呵呵一笑道：“当然不会让你们白忙！所得财物，应天取五，五毒教取四。”

蓝翎贼笑道：“难道云哥准备黑了剩下的‘一’？”

云霄翻了个白眼道：“我至于么？剩下的那一份儿，给鞑子的梁王。”

蓝翎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嘟囔道：“巴匝拉瓦尔密这个老不死的，你还拍他马屁？”

云霄摇了摇头道：“不是这样。你们五毒教做了这么大一批买卖，难免要走漏消息，与其如此，还不如让梁王背黑锅。到时候梁王和安南人掐起来，你们五毒教还能跟在后面数钱玩儿。”

虽说其他方面蓝翎比较懵懂，可到了政治层面和阴谋方面，蓝翎十几年来受到的培训立刻起了效果，云霄的话说得已经算露骨了，接下来就是蓝翎如何具体操作。这方面，能够把五毒教上下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蓝翎自然是个高手，所以，蓝翎当即会意道：“明白了，等会儿我就去写信给我那侄女！”

云霄诧异道：“开什么玩笑？你的小侄女能看懂么？”

蓝翎莞尔道：“云哥，这一下就是你不懂了吧？我那小侄女可比我聪明多了！”

云霄更吃惊了：再聪明也不能这么逆天吧？一个小屁孩也能指望她玩阴谋？难道又是一个少年天才？

第三百一十四章风水问题

[奇`书`网]2011-12-3016:56:26[Www.qinkan.net]：3122

这时候阮猴儿忍不住媚笑着发话了：“师公您是不知道，蓝夫人的这位小侄女只是排行最小，不是年纪小，论年纪只比蓝夫人小了三岁，按理，今年也是十七的大姑娘了，当年这位新教主的母亲，可是五毒教最漂亮的”说道一半，却被柳飞儿瞪了一眼，阮猴儿立即乖乖闭嘴。

蓝翎接过阮猴儿话茬儿道：“我那小侄女叫蓝芷，蓝族和段族是南疆最大的两族，不过咱们蓝族的女孩儿和男孩儿一样养大，有辈份有表字，就连成亲也都是招婿。蓝族的女孩儿里面，我是‘羽’字辈儿的，她是‘草’字辈儿的，低我一个辈份不过，猴儿说得不错，芷儿的娘亲段霜是段族最美的姑娘，所以嘛嘿嘿，芷儿也是蓝家最漂亮的姑娘呢！比我还漂亮哟！”说罢，凑到云霄耳边低声道：“云哥若是有这个意思，不如让我把芷儿招来让你瞧瞧？姑姑侄女你都要了？芷儿可是从来没练过劳什子的祖传功法，云哥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云霄顿时一脑门冷汗，眼睛的余光已经瞥见两眼几乎喷火的柳飞儿，再看看阮猴儿，只是趴在地上埋着头，但是从他耸动的肩膀上已经完全可以猜到他此刻的表情。

云霄连忙摆正衣衫，义正词严道：“这怎么可以！”随即低声嘟囔了一句：“前后从你们五毒教拐走两个教主，那我还不得被你们苗人满天下追杀？”

柳飞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低低地说了一句：“有色心没色胆！”旋即对着阮猴儿正色道：“猴儿，刚刚云哥的话，你可记住了？”

阮猴儿连声道：“记住了！记住了！”

柳飞儿点点头道：“那你就去准备吧！翎儿的信应该比你们先到，到时候应该会有人主动跟你们接头。记得这一路上不准手痒，惹起其他势力主意反而要坏事！”旋即又咬牙切齿道：“记住，不准糟蹋女孩子！再敢坏人家清白，我让云哥阉了你！”

阮猴儿连忙答应，从地上爬了起来，慌慌张张地跑了。柳飞儿苦笑道：“云哥，猴儿这家伙实在是”

云霄淡然笑笑道：“正是因为如此，才最适合干这一行。谁能想到就这么个家伙，居然是偷儿王呢？你不是常常说起过，你师傅就像个痨病鬼，你师叔就像个厨子？”

柳飞儿一笑，道：“也是。混在人堆里认不出来最好！”

云霄却是突然一震，转而向蓝翎贼笑一声道：“翎儿，我怎么就没听说过你有表字呢？”

柳飞儿也来了精神，摆出很八卦的表情，问道：“是啊！是啊！翎儿的表字是什么？”

蓝翎脸色通红，支支吾吾道：“不行！不行！蓝家姑娘的表字只有成亲之后才能说出来！云哥每次都是都是从后面这个、这个不算的！”

柳飞儿一愣，旋即哈哈笑了起来，云霄却颇有些自责地拍了拍蓝翎的脑袋道：“翎儿别急，时日还长，问题总有解决的法子！”

柳飞儿笑容更盛了：“云哥，听你这么说，怎么总向拐人家丫头似的？”

云霄悻悻道：“什么叫我拐？倒是翎儿差点把她的侄女拐给我！”

柳飞儿呵呵笑道：“是啊！是啊！你若不是怕五毒教追杀，恐怕你也不客气了吧？”

蓝翎欣然地点头道：“就是就是！芷儿也说过，将来要嫁，也是嫁给云哥这样的英雄呢！”

柳飞儿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认真地问道：“翎儿你没开玩笑？”

蓝翎摇了摇头道：“没有！不过，芷儿也说过，她虽然仰慕云哥，可不代表要嫁给云哥。咱们五毒教能做教主的女孩儿就剩下她一个了，所以她将来选择夫君的时候，肯定是要从五毒教的前途考虑”

云霄点了点头道：“这丫头，很不错！翎儿，看来你选对人了！”

蓝翎可怜兮兮地说道：“什么选对人，那是没得选了”

柳飞儿轻哼一声道：“什么从五毒教的前途考虑？将来大军征讨鞑子梁王，有了翎儿和五毒教的关系，保不齐还是云哥上阵，翎儿辅佐，到时候五毒教的前途不就来了？你这个小侄女狡猾得紧！”

蓝翎的眼睛顿时瞪得大大的，口中嗫嚅道：“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儿”

云霄淡然笑道：“差了一个辈份了！我怎么可能再打晚辈的主意？你们放心，我已经想好了，到时候不用我去也能搞掉那个什么梁王。你们别问，一问就不灵了！”

柳飞儿和蓝翎这才乖乖地住嘴。云霄看见两女吃瘪，心里一阵高兴，长笑一声站了起来：“好了，过去看看咱们的大床！”说罢，慢悠悠地朝后院踱了过去。

“大床？”蓝翎一脸的狐疑，却被满脸通红的柳飞儿一把拉走。

万户府，现在应该是大帅府的陈设没有什么变动，府里临时安排的下人们说，自从七年前万户府血案之后，无论哪一批新来的官员，都没这个胆量住在这个曾经出了上百条人命的地方，只派了几个上了年纪的杂役每日清扫，这片宅子就算荒废了下来。直到年前应天大军进驻，沐小将军不信这个邪，硬是让几千兵丁直接进驻到宅子里。说来也怪，几个月下来，这宅子再也不是那副阴森森的模样，也没见什么人遭过殃。

云霄听过之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倒不是云霄不信鬼神，而是云霄自己知道，心虚之人才会怕这个，当年自己和柳飞儿在一堆死人的头顶上躺了一个月，也没见出什么意外。

再者，云霄本人也是个目光如炬的家伙，他也是清楚得很，这片宅子在城池的正北，地势也比城南略高，背后的这一段城墙也比别的城墙更高一些，城墙高耸，为背山之势；南面洛水，水流充沛，标准的背山面水，负阴抱阳的风水格局。四面环山，地势形胜。再往南，一马平川，阳气可直入其中，东南，则嵩山不远，往北，黄河奔流，再北则是山西绵延的山川，放眼数百里，这又形成了阴阳相济的绝佳格局。何况脚底下还是两朝都城的皇宫地基，脚踏王气，想不旺都难。

云霄含笑将这些东西解释给两女听时，两女一下子露出了迷离的神色。云霄一阵得意，眼角却直朝墙角根上一块青砖上直瞄，上面刻着几个字：郭守敬堪舆。吓！师叔祖勘出来的地方，能出什么纰漏？

柳飞儿却是突然一皱眉头，问道：“那为什么鞑子万户却满门死绝了？”

云霄笑呵呵地解释道：“这片宅子连同门房在内一共三进九个院落，连同门房在内一共八十一间房，取的是纯阳之数，自然上佳。坏就坏在这厮是个武夫！搞什么不好！偏要掘如此大的地窖做演武厅！不但破了九九之数，而且掘动了这片宅子的根基，更动了地下王气，地下演武厅内全是兵戈利刃，全府人都睡在刀枪之上，演武厅再点上松明灯照明，松明着，‘送命’也，刀斧加身，点火送命，如何不得横死？”

柳飞儿听得一惊一乍，连忙道：“那咱们还住这儿？”

云霄笑道：“无妨，要说这也是英儿小子歪打正着。这小子父母双亡，自己硬是活着从山东到了应天，而且一路上诸人扶持，到如今小有成就，可见其命硬得紧，加上这小子又让咱云字营的兵丁进驻了几个月，这些可都是一身阳刚的纯小伙儿，阳气十足，更是替天行道的义军，自有正气，以沙场的兵戈之气硬是压住了这里的戾气。如今地下的演武厅已经无人光顾，自然不点松明，咱们只消撤走下面的兵刃，然后压上镇宅灵物，堵死演武厅即可。”

蓝翎听过之后咂巴了半天嘴问道：“云哥，你认识飞儿姐姐之前，真当过道士的？”

“啊！”云霄恍然道，“要做法事，咱们三个人也足够”

“那么”柳飞儿含笑道，“敢问大师，咱们今儿中午吃什么？”

“咕噜噜”云霄和柳飞儿齐齐地朝蓝翎看了过去。蓝翎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两人，低声道：“真的饿了”

云霄有些心疼地笑道：“饿了就饿了，没什么丢人的。不过咱们今天来的也算突然，府里多半没有预备下什么好东西，咱们不妨出去吃吃洛阳的小吃。七年前，这洛阳的羊肉汤可是让我和飞儿每天灌到饱，足足一个月！也不知道这洛阳还是什么好吃的去处？飞儿你地头熟，带我们出去尝尝？”

柳飞儿笑道：“这你可问对人了！到了洛阳除了赏牡丹，哪里还有不吃水席的？聚福楼的水席可是洛阳一绝！打小儿我从聚福楼门口走，光闻那香味儿就能馋出一路口水来，可惜了，七年前走得急，要不然真得去吃一顿！”

蓝翎诧异道：“说了半天飞儿姐姐还没吃过啊！”

柳飞儿眼圈一红道：“当年连吃饱都成问题，哪还能想这个”旋即展颜笑道：“武则天吃过的东西，能差到哪儿去？听我的，没错了！”

云霄含笑张开双臂，将两女一搂，笑道：“那还等什么？走，本帅爷左拥右抱携美出游！”

第三百一十五章三个吃货

[奇`书`网]2011-12-3117:07:39[Www.qinkan.net]：3286

（元旦三天有空，嘿嘿，每天三更，感谢追书的朋友）

聚福楼算是洛阳城里数一数二的酒楼了，老板的祖上早在几百年前就洛阳还被称作神都的时候就替武则天承办过宴席。国宴哪！更不消说李唐的那些个王公大臣了！也不知道聚福楼的老板是用了什么手段，二楼三楼的粉壁上，居然还保留了不少文人的墨宝。最离奇的是，这当中居然还有李令月、薛绍的笔迹，天杀的老板太欺负人了不是？一块粉壁保持六百年如新，骗谁去呢！太平公主和他男人吃饱了撑的跑这儿吟诗来了！

不过好歹人家打得也是文化牌，云霄看到满墙的痕迹也不忍心点破：要造假，你也别用晚唐才出现的徽墨去模仿太平公主呀！毕竟人家靠这个吃饭，总不能直接敲了人家的饭碗不是？云霄也坚信，往来的食客当中必定有人能看出破绽，不过多数都是一笑了之。

三人还准备往楼上走的时候却被伙计一把拦住了：“对不住了三位客官，若要上楼还请止步。”

云霄奇道：“怎么就不让上了？全洛阳就你这儿楼最高，咱上去也就是看看洛阳全景不是？”

伙计躬身笑道：“若是三位客官平日里来，小的倒也不敢阻拦三位，只是今儿不成。今儿一大早就有几位将军过来把这四楼给包下了，说是晚上要为新上任的大帅接风，开一次真正的大水席。这么些年了，咱这聚福楼终于又能开一次这般大的水席，掌柜的早就吩咐下来了，今儿这四楼不进客。倒不是为的拍马屁，单就为了打出咱这聚福楼的名声。这不，楼上正忙活呢，您三位就算上去了，都摆着大桌子呢，您三位也没地儿落座。”

云霄嘴角一挑，露出一抹微笑道：“我也没怪你什么！我们三个穿着一身普通棉布袄子就往三楼跑，你们掌柜还没让人赶我们出来，已经算难得了。不能上去就不能上去呗，在三楼替我们寻个靠街的包间儿就是。”

伙计高高地应了一声，连忙带着云霄三人往包间走，口中不住地说道：“咱们掌柜的可是一直教训小的们不能以貌取人。洛阳城里能做水席的又不止咱聚福楼一家，酒楼拼的不就是个回头客么？纵然有些客人手头窘些，难保日后不会发迹，与其结怨，不如结缘。咱们聚福楼的水席很少选那些名贵的料，卖的不过是个做工钱罢了，靠的是老板的手艺，偶尔亏一点无妨。小的看三位一身尘土，多半也是常年行走的客商，嘿嘿，手上断然不会短了银钱，只是出门在外财不露白罢了。何况三位龙行虎步，小的就算眼睛再拙，也看得出三位是有身份的人，说不准今儿在这儿痛快了，明儿还能介绍亲友过来不是？”说话间已经进了包间。

云霄痛痛快快地坐下，笑道：“你这伙计倒会替你家掌柜吆喝！你家掌柜倒也没白给你工钱！看来我们今儿没来错地方，能碰上老板亲自下厨。”

伙计高兴地说道：“小的可是替自己吆喝！咱们店里可有个规矩，除了每月工钱和客人的打赏，每桌客人花一两银子，伺候的伙计都能得一分，若是能拉到回头客，便可得二分。三位进来的时候，楼下几个伙计眼拙，不愿来伺候，让小的讨了便宜。”

云霄一愣，旋即大笑道：“赞！这老板手段不差！难怪聚福楼名气这般大，若是换做我当伙计，怕是要站到街上抢人了！”

柳飞儿也笑道：“果然不错，看来这聚福楼能支撑这么多代，当真是有真本事的！”

伙计嘿嘿笑道：“三位有眼光！咱家老板不但人精明，手艺也端的不差，别家酒楼都是靠上等食材撑出来的美味，只有咱们这一家，普通的萝卜黄瓜也能调出鲜汤来！只是不知道三位要些什么菜式？”

云霄朝柳飞儿展颜道：“倒是咱们啰嗦了，伙计催咱们点菜呢！”转过头问道：“我们也是头一回来，可有什么拿手的？”

伙计脸一苦，发愁道：“三位客官可是难为小的了，咱们聚福楼的菜式，样样拿手，四楼的大水席不算，一般水席二十四道菜每一道菜都是数一数二的好手艺”

云霄微微一笑道：“那就来一整席好了，按照正常规矩来便是。”

伙计腿一软，差点打了个趔趄：“客官，莫开玩笑！二十四道菜三个人吃，白地浪费了”

云霄呵呵笑道：“无妨，尽管上便是。再来一坛烧酒，一坛糯米陈，酒要好。”说罢，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抛了过去。

伙计一伸手，灵活地接住了碎银，含笑打了个躬道：“行咧！客官稍歇，小的这便去！”说罢，立即转身跑了出去，不多时，便端来了三个茶碗，一边给云霄三人端上，一边笑道：“刚刚老板在厨下说了，洛阳虽是大邑，可近年战乱，少有能叫上一整席的客官，今儿贵客到，待会儿定要上来给三位敬酒。”

云霄笑道：“你们这老板倒会做人，亲自跑来拉回头客了！”说罢，端起茶碗呷了一口茶，赞了一声：“好茶！可是英山的云雾？”

伙计立即竖起拇指道：“客官厉害！这茶可是老板珍藏的，据说过去是贡品，如今鞑子被赶走了，老板才费尽心思弄来一斤，留着款待贵客呢！”

云霄笑道：“看来，倒是要承老板的情了！”这时，楼下传来一声叫唤，伙计应了一声，告罪道：“怕是已经差不多了，小的这便给三位客官上菜。”说完，脚不沾地儿地跑了出去。

最先摆上来的便是四荤四素八个冷菜，伙计也将两坛酒摆上了桌，笑嘻嘻地笼着手对三人道：“这八件儿十六味便是咱水席的开”话说道一半就呆住了，眼前这三位客官彻底放弃了原来雍容的模样，如同下山猛虎一般朝八个冷菜扑了过去。伙计浑身一哆嗦，连忙退了出去朝厨下飞奔，一边跑一边念叨：照这个吃法，老板来得及么

水席规矩大，不但菜品都是汤汤水水，而且上菜的速度也有讲究。除了开席的八冷菜，接下来的四大件的镇桌和八中件，以及最后的四扫尾都是一拨接着一拨上，时间还要恰到好处，既不能让客人来不及吃，又不能让客人空等冷场。所以，负责伺候的伙计不但要上菜，还要注意观察客人吃菜的速度，及时把消息传到厨下，这边差不多了，那边就得起锅，这样才不会出差错。

原本，这开宴的八冷菜上桌之后，照例是要宾主举杯，然后酒过三巡，这才差不多开始上热菜，可云霄三人吃相也太惨了点，这让伺候的伙计一下子措手不及。要知道，水席的热菜极费功夫，他们吃得太快，厨下未必来得及。

等伙计心急火燎地端着食盘冲进包间的时候，云霄三人正好落下最后一筷，每人正捏着鹅掌猛啃，桌子上到处都是蛋衣的残渣、鹿筋的汤汁、雀舌的残骨、香张屑，至于腰花之类已经一扫而空，就连青笋都没放过：这天气，青笋倒也稀罕。

伙计腾出手抹了抹头上的汗，气喘吁吁道：“三、三位客官，这、这、燕菜、菜、带、带、子上、上、朝、朝”

柳飞儿手一挥，咬着鹅掌道：“没那么多规矩，上！”

云霄吐掉骨头，抄起一只小碗，伸进酒坛舀了一碗烧酒，一饮而尽，大叫一声：“痛快！”伙计的心里立时有了一个评价：三个吃货。照这个速度下去，自己活活跑死，老板活活累死。

就这片刻的犹豫，蓝翎已经叫了起来：“快呀！”伙计一惊，连忙把三个盘子端了上去，还没有来得及离开，三双筷子已经朝当中的萝卜丝飞了过来。伙计惊骇异常，连忙朝厨下跑去。

这一顿饭，当真吃得是惊天地泣鬼神，山河为之震动，风云因而变色，日月转而无光。且不说云霄三人以极高的咀嚼吞咽能力彻底考验了聚福楼上菜的速度，单是三人全方位、立体式地扫荡了二十四道菜，就已经彻底地让聚福楼上下全都“虎躯一震”：这一男二女绝对是个吃货！要知道，不谈二十四道菜里面的八宝饭之类填肚子的“实在货”，单是这些汤水就足够让三人洗澡用了，而现在，这些东西居然全部被他们装进了肚子！

包间里，云霄三人几乎是横在椅子上哼哼。

柳飞儿口中回味道：“啧啧，送客汤都上了，怎么还不见老板来敬酒？要不咱们会钞走人了。”

蓝翎打着饱嗝挥挥手道：“不忙不忙，坐在这儿消消食也行，趁这个功夫还能让肚子腾点地方，再装下个果盘”

云霄耳朵一动，却一下子坐起身，轻轻敲着桌子道：“都坐好了，老板上来了。”

柳飞儿和蓝翎闻言立即正襟危坐，端起茶碗漫不经心地喝着茶。随着伙计揭开门帘，一个穿着一身浅绿的女子捧着一个小酒壶缓步走了进来。

女人约摸三十五六，身上穿着倒与云霄三人的一身短衣无异，只不过都是粗布裙袄，头上还裹着头巾，头巾上沾着少许灶灰。袖子挽起，露出了一双翠玉镯子，与素白的手腕映衬起来，倒也养眼。腰间系着围裙，围裙上还有些水渍，多半是刚从厨下赶来。或许是常年下厨的缘故，两鬓已经有了些烟火色，脸上也被油烟沾染得微微发灰，眸子里却露出一抹精明。

第三百一十六章洛阳故人

[奇`书`网]2012-1-19:49:27[Www.qinkan.net]：3258

（第一更）

女子进了门，朝云霄三人行了个礼，手上便拍开酒坛的泥封道：“三位贵客光临本店，实在是蓬荜生辉！世道艰难，三位可是两年来少有的点了水席全宴的客官，秦素月多谢三位捧场了！”说罢，捧着小酒坛依次给云霄三人斟满酒，自己亦从伙计手中接过一只空碗斟满，举碗道：“若是三位的生意在洛阳常驻，还请日后多多关照小店，奴先干为敬！”扬起头，一饮而尽。

云霄站起身，举碗道：“没想到，能做出如此精美菜式的竟然是一位娘子！更没想道一位娘子居然能支撑起如此老店！刘某失敬了！”也是一饮而尽，蓝翎笑眯眯地举起碗，囫囵个儿倒进嘴里。

只有柳飞儿眼睛直愣愣地看着秦素月，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缓缓地站起身，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你是、秦、秦、家小、小、娘子？”

秦素月一阵恍惚，凝神仔细打量了柳飞儿一番，疑惑道：“奴便是敢问这位夫人，如何认得奴？”

柳飞儿几乎原地一蹦，顾不上云霄吃惊的眼神，一下子跑到秦素月面前，劈手夺过秦素月手中的酒碗放到桌上，一把搂过秦素月，一只手挑着秦素月的下巴，粗着嗓门道：“好漂亮的小娘子！这脸蛋，这胸，这屁股，啧啧，让本少亲一口”手也从秦素月的下巴抚上了胸脯。

秦素月脸色一红，正准备发怒，陡然神色一变，盯着柳飞儿片刻，笑了起来，惊喜道：“原来你就是那个”

“哈哈！”柳飞儿大声笑道，“就是本少了！秦家小娘子可是本少第一个调戏的女人！”

秦素月也笑了起来，伸出手指在柳飞儿额上一点，没好气道：“原来我是被女人调戏了！害得我足足憋屈了十年！”

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的云霄憋了半天才问道：“飞儿，难道你真的是女流氓？”这一下，柳飞儿的笑意更盛了。

秦素月本来是城外农户家的丫头，每天随着自己的父亲挑着自家种下的萝卜到洛阳城卖些银钱。本来日子倒勉强过得去，直到有一日，这聚福楼的老板出现在了父女两人的面前。秦素月虽是庄户人家出身，倒也出落得漂亮，身段儿也是数一数二。之后的故事么，就是这聚福楼的当家包下了秦素月全年的萝卜，秦素月每天送货上门，日子久了，自然就有了情愫，一来二去，秦素月便嫁到聚福楼当起了二夫人。

聚福楼的当家姓林，二十岁上就接管了这片产业，也算没辜负死去的林老爹一番教导，家传的水席手艺在林当家手上终于发扬光大，生意也红火起来。没多久，这林当家的就娶了一房媳妇，无奈这林夫人的肚子足足六七年没什么消息，而这林当家的心里虽然急，可也没什么主意。没办法，林夫人虽然不“出货”，但却是个远近闻名的铁公鸡加狮子吼，甚至发展到林当家连尿壶都不准用，厨下买鸡必须要公的。

水席的招牌是燕菜，主料是萝卜。林当家的对萝卜的采买格外上心，偶然一次出去采买的时候，就与秦素月相遇了。接下来便是老掉牙的一见钟情，十五岁的秦素月年青漂亮，庄户出身的她虽然没有大家闺秀的气质，但是全身却充满着青春的活力和年青的朝气，林当家的自然一见倾心。林当家的也才二十七八，虽然不是玉树临风，但是这个年龄上的林当家已经洗去了十七八岁少年的轻浮与傲慢，弱冠之龄便挑起酒楼重担的林当家比起同龄人更多了一份沉稳与庄重，在秦素月眼里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男子。

一来二去，秦素月和林当家两个就于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在人迹罕至、鸟不拉屎的柴房完成了自己的“初战”。之后，一切事情都是秘密进行，秦素月每天送完萝卜就在厨下帮忙，林当家也就每天把自家手艺“手把手”地传授给秦素月，得闲的时候，两人再去柴房“战斗”，直到秦素月有了身孕。

事儿到了这个份儿上算是彻底瞒不住了。林夫人照惯例，自然是一哭二闹三上吊，把自家丈夫打得鼻青脸肿，死活不同意秦素月过门。玩得最大的一次，便是林夫人拿着擀面杖满洛阳地追杀林当家，两人成为一时笑谈。不过，却没人敢当面笑话，谁敢削了林当家的脸面，林夫人亦是第一时间拿着擀面杖站到谁家门口叫阵。于是，倒也没人敢惹这个洛阳一霸。

时间也就这么拖了一年，当秦素月生下了一儿子的时候，林夫人彻底地不闹腾了，在街坊邻居的说合下，林夫人终于点头同意秦素月进门。进了门的秦素月倒也没受什么气，反而，每当有人对秦素月冷嘲热讽的时候，林夫人也是照样拿着擀面杖叫阵。林夫人曾经很坦然地在私下里对秦素月说过，虽然很不喜欢秦素月，但是秦素月是林家的人，掉了秦素月的脸面就是掉林家的脸面，这一点上，林夫人从来不含糊。

之后，也不知道是秦素月争气，还是林当家的越战越勇的缘故，纵然每天必须现在大夫人的床上交了“关税”之后被批准去秦素月房间过夜，可秦素月的肚子还是又有了动静，没两年功夫，又替林当家的生下了一个丫头。这下，林夫人算是彻底认栽，明白过来自己确实是无法生养，索性也就把秦素月当作自家姐妹看待。

之后的日子彻底太平了下来，直到某一天秦素月上街采买的时候，遇到了柳飞儿。十三岁的柳飞儿个子高挑，跟十七八岁一般个头不高的小流氓也没什么区别。十三岁上的丫头什么都敢学，看到秦素月漂亮，想起自己也是女儿身，却不敢肆意打扮，微微的嫉妒之下也就动了戏耍的念头，当街搂住秦素月又是亲又是摸地好一阵调戏。后果么，自然是被闻讯赶来的林夫人打得抱头鼠窜。

后来，柳飞儿看到秦素月就立即躲得远远地，不是怕秦素月，是怕林夫人。柳飞儿只是听说秦素月后来被林夫人禁了足，之后再也没在街面上看见她。没多久，某个混蛋就在柳飞儿生命里出现了。

云霄和蓝翎在柳飞儿和秦素月拉家常式的闲话中将这段稀奇古怪的姻缘了解个大概。

“飞儿妹妹，你们这次回洛阳，准备常驻？”絮叨完家常的秦素月笑呵呵地问道。

柳飞儿兴奋地点点头道：“嗯！嗯！要过上一段日子！整个洛阳，我能认识的就只有你一个了！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还能见到你！”

秦素月颇俱意味地瞪了柳飞儿一眼，半嗔道：“还不都是你！当年我家姐姐在洛阳也算没人惹得起，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货色！你这当街一调戏，我家姐姐就再不让我出门了！幸好当年你也被她按在城隍庙打了一顿，要不然，我这一口气还真咽不下去呢！”

柳飞儿得意地笑道：“差点就被林家大夫人打死了！还好让她发现我是女儿身，要不然她可敢把我给阉了！”

秦素月恍然道：“怪不得姐姐回来后就没了说辞，瞒得我好苦！反而还责备我一番，禁了我的足，害得我夜里偷偷哭过好几回！”

柳飞儿陡然问道：“对了，姐姐怎么做起这聚福楼的老板来了？林当家和大夫人呢？他们可是好人”

秦素月的脸顿时暗淡下来，眼圈一红，幽幽道：“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万户府的事。那件事之后，鞑子先后来了几波钦差，查来查去查不出什么结果来，可倒是在店里吃掉不少宴席。直到第二年年底的时候，家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喝了点酒，居然就去找那些个钦差要帐。那些个钦差哪是什么好相与的？结果一言不合，家夫就被他们姐姐是个极要强的，看见自家夫君遭了难，又拿着擀面杖去钦差门口叫阵，可唉，都是命”

柳飞儿与云霄也都黯然，这件事情居然跟万户府又扯上了关系，而且还是因自己而起。

“后来，当家的和姐姐的尸首就这样丢在大街上，我想去收尸，可街对面新开张的祥和记张妈妈却说，我这容貌姿色若是去收尸，怕是连自己都赔进去，到时候一双儿女就无依无靠。最后还是张妈出面，雇了几个苍头把当家的和姐姐殓了，出殡那天，我都没敢”说着，秦素月的眼泪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柳飞儿顿时满脸愧疚，期期艾艾地说道：“姐姐对不起”

秦素月擦干眼泪笑道：“对不起什么！这又干妹妹何事？”

柳飞儿愧疚道：“姐姐，其实，当年万户府的案子，就是我和云哥做的”

秦素月不可置信地站起身道：“是你做的？怎么可能！那可是一百多口”

柳飞儿苦笑道：“确实就是我们做的没想到却害了姐姐”

秦素月摇了摇头道：“迟早的事当时就算钦差不来，当家的也准备去万户府要帐了，当年从开春之后，万户府每天都要从店里定走一批烤羊、馒头，还有羊肉汤，时而会钞，时而赊欠，前后赊了几百两银子，若是没了这些周转银子，咱这店也撑不下去了，若不是出事前几个月，一位侠盗给全洛阳挨家挨户都派了银子，这店早就垮了”

第三百一十七章最怕的事

[奇`书`网]2012-1-112:00:59[Www.qinkan.net]：3116

（第二更）

云霄和柳飞儿相视笑了起来，秦素月口中的这位“侠盗”就是他们两个。当初万户府的金银都是有着鞑子特有的记号，两人忙了近一个月依然还有大量的金银来不及处理，云霄和柳飞儿担心露出马脚，所以干脆就将那些没有再费事，而是直接剪成散碎银块，挨家挨户地丢了一袋，虽然事后这些银两又被鞑子派来的钦差刮了几次地皮，可到底还能剩下一点，让百姓们勉强熬过了一些时日。没想到，两人的这一举措，倒也间接地帮了点小忙。

云霄微微叹息一声道：“这些年林夫人能够带着一双儿女将酒楼维持下来，当真不容易了。”

秦素月也是叹息一声道：“也多亏了街坊邻居们照拂，城里虽然还有几家水席酒楼，可到除了一些主菜，其他的菜式和咱们的也不大相同，彼此没什么抢客人的过节，也是看在咱们孤儿寡母的份上，不曾使过什么下三滥的招数。时事维艰，大家都不容易，去年上鞑子围城的事后，也都靠着大家相互帮衬才一起挺过难关。”

柳飞儿笑笑道：“如今好了，这洛阳总算太平了，姐姐的日子定会日渐好起来的。”

秦素月却皱眉道：“好起来怕是未必。”

云霄奇道：“这又怎么说？难不成应天来的军士官僚还欺压良民不成？”

秦素月苦笑道：“这倒不是！要知道，咱们这种水席，可不是街面小吃，几个铜板就能吃一顿的。一顿水席的花销少了说都要十五两银开外，若是算进人工火耗和酒楼的赚头，一顿水席总要二十多两，这还是咱们聚福楼很少用名贵食材的价码，如今儿这鹿筋，我们不过用的羊筋，雀舌也没有糟蹋那么多家雀，都是到烧鸡铺子里买来的仔鸡舌若是把参、翅之类的用全了，这顿饭怕是不下五十两，哪是寻常人家吃得起的！往年鞑子在的时候，洛阳还有不少大户，鞑子官员也常来，可小明王的人一来，把城里的大户杀的杀，抓的抓，咱们立时就清淡了几个月，万幸还有不少官员将军常来坐坐；如今倒好，应天大军来了之后，这些个大头兵连个人影儿都没见着，听说领头的那个半大小子怕他师傅和师娘知道了罚他回去练新兵，这还让人有活路没有！”

云霄和柳飞儿顿时一脑门汗，他们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除了沐英这臭小子还能有谁？云霄干咳一声道：“咳不是说他们在四楼定了一席么？这么就说不给活路了？”

秦素月又是一声苦笑：“围城十个月，不但一个生意没有，反而赔进去不少粮食犒军；好不容易撤了围，却等来了应天大军，结果呢，这大半年下来，就这一席！若是放在往常，那些官员们迎来送往，不谈每日一宴，三日一宴总是有的，反正又不要这些当官儿的自己掏钱，可这沐小将军，却把这官家钱库看得比自家口袋还紧，虽说遇上这样的官儿咱们应该高兴才是，可我高兴不起来呀罢了罢了，说这些烦心事儿做什么，素月在这洛阳也没什么亲友，端的也只和飞儿妹子有缘了，如今你们能常驻那便最好，将来可要多照顾照顾姐姐的生意才是。”

柳飞儿点头应承道：“那是自然。姐姐也要少操劳些才是！姐姐不过三十多岁，却已是这满面油烟，鬓角的白发也有了些，可不似当年那般了”

秦素月神色先是一黯，旋即高兴起来：“人哪有不老的！拉扯一双儿女本来就不容易，如今好了，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也算把林家的手艺学会了些，常在厨下搭把手，今年正月里又帮他说了城外十里堡的一个庄户人家闺女，定了年底的日子抬进门，我这日子也算快熬到头了”

听到秦素月的日子有了盼头，柳飞儿也替秦素月一阵高兴，站起身道：“姐姐日子定会越来越红火的，将来抱了孙子、外孙，就可以安享天伦了。妹妹这就先走了，晚上姐姐若是有闲暇，妹妹再来叨扰。”

秦素月也站起身挽留道：“过了晌午店里也无甚生意，妹妹不妨多坐坐。”

柳飞儿摇摇头笑道：“姐姐诓我哩，晚上四楼的大席，可足够让姐姐忙一整天了。”说罢，拉着秦素月的手，两人说说笑笑地朝楼下走去，云霄和蓝翎一耸肩膀，跟着一同下楼，临走云霄也不忘给伺候的伙计抛去一块赏银。

一行人走到楼下柜上，却看见一个男装的少女执笔端坐在算盘前，看到柳飞儿和秦素月有说有笑地挽手而下，口中低低嘟囔一句：“好容易开了一席全水席，结果又是拐弯抹角的亲戚来打秋风！”

云霄耳力甚佳，心中暗笑，连忙抢在柳飞儿和秦素月前面走到柜台前，摸出一块约摸十两的金锭，摆到柜台上，口中道：“会钞。”

那女孩儿看到金锭之后先是一喜，取过小称拨了半天，皱眉道：“十两金，足够百多两银，咱店里可兑不开。”

秦素月连忙道：“妹夫端的客气了！我和飞儿如此投缘，这顿饭原本应当我请了，如何需要你们破费？”

柳飞儿笑道：“天底下哪有吃白食的道理？姐姐如此固然客气，可今后妹妹还有脸皮再来么？莫不是姐姐嫌弃妹妹了，才用这一顿饭打发妹妹走？”

云霄亦是笑道：“虽然是迎接上官，沐小将军可也不敢动用府库的银子，只得自掏腰包，这余下的便是定金。”

秦素月打量了云霄一番，微微笑道：“原来妹妹和妹夫已经是应天军中人士，以后还要多靠两位照拂才是。”

柳飞儿笑道：“原是应当。”两下这才告辞离开。

云霄和柳飞儿耳朵极佳，出了门，就远远地听到柜台上的小丫头又低低地嘟囔了一句：“原来也是慷他人之慨！”之后便是秦素月略带宠溺的斥责声。两人无奈地摇摇头，拉着蓝翎一路逛了起来。

虽是初春，可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依旧暖洋洋的，三人这一回真的算是酒足饭饱，所以走起路来真的是漫不经心。

“哎呀！”蓝翎一边走一边伸了个懒腰，“吃饱喝足，找个地方睡一觉多好”

云霄微微笑道：“要不，咱们找个地方听听曲儿？”

柳飞儿眉头一皱，不悦道：“我和翎儿都还在呢，你怎么就想着去那种地方？”

云霄笑呵呵地说道：“这倒不是，我要去那种地方，还会跟你们两个说？听说南阳一带唱曲儿的颇有河南味道，洛阳城的瓦子里，也常有南阳过来唱曲儿谋生的，咱不妨去听听。”

蓝翎的脑袋顿时摇得如同拨浪鼓“不去不去！地方上的小曲儿你们倒是听得痛快，可我这个小蛮夷又听不懂，那不是瞎闹腾么！”

云霄耸耸肩膀道：“要不，咱们去龙门山看佛像去？反正也不是太远”

这下柳飞儿和蓝翎同时埋头疾走，云霄踌躇半晌，只得无奈道：“回去睡觉，养膘去”这个时候，两女的脸色已经很不善了，看着云霄的眼神渐渐有了杀气，云霄连忙闭嘴。

柳飞儿直接数落云霄道：“我说大元帅呀，这次咱们从应天过来可是轻装北上，什么东西都没带。我的包袱里只有两件换洗的棉布短袄，不知道今儿晚上穿什么衣裳去见你的下属？”

蓝翎也翻眼朝天道：“哎呀，今儿晚上总不能素面见人吧？丢了夫君的脸多不好”

得，云霄最害怕的事情终于来了。说实在的，云霄不怕花钱，最怕的就是自己的这两个女人逛街，这也许是所有男人的通病。柳飞儿和蓝翎两个人兜里的钱富裕得都快能买下半条街了，可在买东西的时候却依然毫不犹豫地将店家的价码拦腰砍断，然后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地跟伙计喷唾沫星子，软磨硬泡半个时辰之后，这才心满意足地告诉店家，咱还是不买了。用柳飞儿的话说，杀价是一种乐趣，这是属于女人的战场，一个铜板就等于一座城池，寸土不让的。

果然，等到云霄跟在脸色红润的柳飞儿和蓝翎回到府中的时候，手上的拎着的东西并不多，耳朵的茧子却显见地厚了一层。当云霄躺倒那张宽大的床上喘气的时候，柳飞儿和蓝翎正喜滋滋地摆弄着买来的各式东西。没多少时候，韩清和沐英就联袂而来，向云霄三人正式递出了拜帖。

“嗬！”云霄翻阅着大红拜帖，不禁笑道，“你们这排场够大呀！去年随着咱们出征安丰镇的将佐都来了！你这得掏多少银子？”

沐英大咧咧地说道：“英儿不过一个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不像韩大哥，听说要常驻洛阳，就递条陈求着把家眷也接来，又要置办宅子，又要雇请佣工，处处要花钱，还是让他省省吧！”

云霄笑道：“你小子也该省省了！要不然今后看上哪个美娇娘的时候兜里又没钱了！”

第三百一十八章砖家叫兽

[奇`书`网]2012-1-116:56:37[Www.qinkan.net]：3330

（第三更）

沐英不过才是一个十五六的半大小子，虽然偶尔对漂亮姑娘也有些痴迷，可在这个话题上还是有些脸皮薄，被云霄这么一说，红着脸道：“我还早哩”

韩清已经哈哈笑了起来：“早什么早，咱十七岁上就已经抱了儿子，你也快了！你可别告诉我你到现在还是一个雏儿”

“去去去！”沐英涨红了脸，连忙推开韩清：“我才”他很想说自己已经不是雏儿，这是面子问题，可他真的还是个雏儿，这个谎实在扯不出口。

“行了行了，别逗英儿了！”柳飞儿眼睛眯作一道缝儿，“英儿，你倒是说说，这名刺上面，怎么就没文官儿？”

沐英神色恢复过来，解释道：“不是不请，是没有！当初师傅扫平河南之后，干爹就直接让师傅麾下的兵丁和四叔的将士分头攻掠，直到全部州县都拿下。降官降将虽然不少，可我和韩大哥却不敢做主，只是让他们暂时留任，署理地方事务。可却迟迟不见干爹的敕命下达，这些官儿若是不经过干爹正式委任，咱们也不好就这么请过来不是？”

“原来是这样，”云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们两个，立刻去署衙调阅河南路所有官员档案，然后立即在河南境内异地平调，同一县内的同僚必须分到不同的州县，让他们暂时代理地方事务，等待应天考评。若是县令殁于战火的，可着县尉、县丞依次补任，死光的，可由乡老士绅公推一人暂任，等待应天考评。要快，现在就去办！洛阳的文职，我来想想办法。”沐英和韩清神情一凛，立即抱拳领命而去。

云霄转过头朝柳飞儿道：“飞儿别试衣裳了。立即动用行营令，让河南路所有飞字营属下着手调查每一县官员任职情况，然后协同新任官员检校核查府库帐目，还有任职期内的是非功过，同时也严密监视各级官员，防止他们串联通气。将所有情报与最后的任命一概汇总，呈报应天，让李善长他们议一议如何处置。再催一催他们，让他们赶快派一些官吏过来应急。白身的人才都在飞字营呆着呢，让李善长自己去挑。嗯，在单独发文，让大哥派一个人来知洛阳府，同时帮我署理河南路事务。”

柳飞儿神色复杂地看了云霄一眼，口中道：“你呀，就是太小心了”

云霄呵呵笑道：“强出头的椽子先烂。”

柳飞儿赏了云霄一个白眼，自顾自地走到书案前，提笔疾书。云霄站起身，踱到柳飞儿身边，补充了一句道：“行营令，云字营在外历练的那帮臭小子，带着部下向洛阳靠拢。再补一句，谁若是在抵达洛阳五十里范围之前被各县驻军察觉，谁就滚回去练新兵。”

柳飞儿一边笑着一边写下了云霄的话，口中道：“你这不是坑人么？”

云霄没好气地说道：“我这是为他们好！”柳飞儿运笔如飞，没多会儿功夫便将几份东西全部写好，旋即命令下人叫来洛阳城飞记的负责人将东西发了出去。云霄则是里里外外把万户府走了一圈，指挥一帮杂役将府内重新布置了一番，这才回到房里。

这个时候，柳飞儿已经拉着蓝翎开始梳妆打扮了，两人倒不是真想涂抹什么胭脂水粉，只是总不能穿着这般模样丢自己丈夫的脸吧？衣裳是精挑细选的，既不能太奢侈，也不能太寒酸。太奢侈了，难免上行下效；太寒酸了，那非但不能让人赞你节俭，反而有着邀宠卖乖的嫌疑，而且这种场合自己作为主人，若是荆钗布裙，也是对客人的不尊重，除非确实是家境欠佳。

这种事情，向来是讲究量力而行。自己手头有多少收入，自然就以此为准，若是收入本来就不高，却一定要全身锦缎地参加公开聚会，那么多数人都会瞧不起你，特别是对你情况比较了解的人；体面两个字，不是靠打肿脸充胖子得来的；你是一个大富豪，那么在出席高档宴请的时候，一身名贵衣衫自然是合情合理，若是一身粗布短衣，宾客中或许会有人觉得你平易近人、崇尚节俭，可是多数人都会认为：这个人明明能穿好衣裳出来，却穿成这般模样，难道是对我有意见？难道是这几天有什么招呼不周的地方得罪了他？难道是看不起我、不屑跟我穿得一个档次？这种情况，对于一个需要掌握巨量人脉关系的人来说，绝对是一件糟糕的事情。展示个性，需要看场合的。当然若是全身挂满珠宝去显摆，则会让人觉得更厌烦。所以，得体二字，显得极其重要。

柳飞儿挑选了半天的衣裳便是如此，既不会让人看得矫情，也不会让云霄的属下们觉得尴尬。比他们的穿着略好一些，但绝不会名贵得离谱。都是自己人，扮猪吃老虎戏弄自己人的把戏柳飞儿可不打算使出来。就算是交情再好，如此戏弄也难免生嫌隙，何况这些都是自己的下属。这是柳飞儿的心得，就如同在应天一样，无论云霄的手艺多好，做出来的首饰多漂亮，柳飞儿也绝对不会在马秀英面前显摆，更不会很傻很天真地整天带着比马秀英更名贵的首饰在生性简朴的马秀英面前晃悠。

自己梳妆完毕的柳飞儿也很小心地替云霄打扮了一番。毕竟云霄现在是总管河南路军民两政，兼文兼武，甲胄出场不妥，一身儒服更不妥。柳飞儿替云霄挑选的则是一身蓝色的窄袖锦袍，配上的却是武职的皮靴，战袍腰带，精铁护腕，没有戴皮弁也没有戴儒冠，挽了个发髻插上一支未加雕琢的玉簪便罢。虽然让人看上去不文不武，但好歹对应得上云霄的身份。应天官员并非没有官服，只是云霄的这个职务是临时设立，是文是武还没个定论，官服就无从说起了。

日头西斜的时候，云霄带着自己的两个女人正式出发了，目标依旧是聚福楼。晌午的时候城北街头上发生的一幕很快就传遍了洛阳，所有的洛阳百姓都知道了应天给洛阳派来了一位权比藩镇的封疆大吏，而且这位封疆大吏还年轻得紧。好事者很快就开始考证云霄身后的背景，与朱元璋结义兄弟的身份则成了重点讨论的话题。也有不少消息灵通的人士很快就告诉周围的人，这位少年元帅可了不得，可以称得上屠夫的。于是，云霄的故事很快就在洛阳城里传播开来。云霄府里临时安置进来的下人的嘴巴也没把门，很快就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把两位元帅夫人的身份掉了个底儿朝天。

这一下更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乖乖，这位元帅居然还是咱们洛阳的女婿，这还得了！二夫人居然还是南疆的女土王，啧啧，果然是少年英雄！战场上英雄，闺房里也英雄！于是云霄三人一上街，就享受到了在天朝生活的最高待遇：围观。幸好，出于礼仪，柳飞儿和蓝翎是坐在马车上的，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但是云霄则惨了些。不少洛阳的百姓或多或少地保留了一些赵宋时候的“光荣传统”，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就拼命朝他丢果子。

百姓们以极大的热情夹道欢迎了这位远道而来的洛阳女婿，一路上铺天盖地的各色果子朝云霄飞了过来。云霄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在前面引路的仆役会一人背着一个空竹筐。虽然不是臭鸡蛋、烂菜叶，但漫天飞舞的果子也让云霄穷于应付。好在如今刚刚开春，没什么鲜果，飞来飞去都是山核桃之类的干果，要不然云霄走不到一条街，就得跑回去换衣服。

面对铺天盖地飞来的果子，骑在马上的云霄为了不让自己就这么被果子阵给埋了，出于自保，当然就是漫天掌影地去应付。这一下，更是激起了一阵阵的叫好声，就连一些妙龄的丫头们也加入了“偷袭”的行列。沿途更是有不少青楼姑娘为了吸引新来官员的注意，干脆登到楼上，在云霄的必经之地整盘整盘地往云霄头顶上倒。

事后，据一位姓吴名聊，表字荤旦靠卖砖头起家的人统计，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洛阳的干果期货指数都是以每个交易日十个百分点的速度递增；不少经营干果的铺子在白马寺草纸交易所成功上厕，并且在云霄的任期内其发行的草纸价格连续翻了几番，甚至创造了一天内连续涨停多次的记录。导致很多洛阳百姓连草纸都没地方买，成了洛阳纸贵的又一翻版。而其后若干年，因为这一产业的带动，洛阳周边的运输业、建筑业也有了起色，直至后来，人们依然不难发现不少窑姐儿的大腿内侧都有了不少刺青，留下的都是“刘云霄到此一游”等字样；城中不少地方都刻着，刘云霄随地小便处、刘云霄调戏妇女处、刘云霄临时上茅厕处、刘云霄吃饭处、刘云霄洗澡处、最大妓寨干脆改名云霄楼，如此供人游赏。从此，到洛阳落地生根的人越来越多，每天的饮食消费也是剧增，光是吃鸡的数量就是海量增长，大街小巷到处都丢着喂狗的鸡屁股。一位姓王名巴丹、字弩材的人说，这些鸡屁股可以简称鸡的屁，鸡的屁增长得这么快，说明洛阳人民在皇帝陛下的关怀下生活水平极高，无比幸福。每次说道这里的时候，这位姓王名巴丹的人总是忍不住高兴地大叫，声音如同野兽，每每总有生活窘迫的百姓，干脆称呼这位叫声像野兽的王巴丹名曰叫兽。

第三百一十九章开宴致辞

[奇`书`网]2012-1-210:32:44[Www.qinkan.net]：3433

（第一更）

足足走了半个时辰的时间，云霄才勉强杀出重围来到了聚福楼所在的街道，属下将官们早就已经站在街口列队迎接。

云霄翻身下马，朝众人笑道：“你们这是多大的排场？犯得着跑这么远么？”

众将脸上顿时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沐英笑嘻嘻地说道：“师傅您错了，倒不是咱们客气，半个时辰前咱们就得了消息说您和两位师娘已经出了府。大伙儿左等右等等不来，结果差人一打听才知道，您三位被百姓们堵在半道儿上了，照这架势，若是这条街不肃清一下，咱们等到明儿早上也甭想开席。去年咱们进城的时候可都是吃过这个苦头的，不想让师傅师娘再吃一次，所以大伙儿干脆就站到街口来了。”

云霄朗声大笑道：“这也算是洛阳百姓给咱们的下马威了！若是咱们不好好干，恐怕要不了多久，洛阳百姓还会摆出这架势，不是欢迎咱们，是把咱们赶出去喽！”众人一阵哄笑，云霄打头，携着从马车上下来的柳飞儿、蓝翎，一同往聚福楼步行。

这一次架势太大，聚福楼这两年生意清淡，所以也没雇下多少人手，来了这么多客人也就忙不过来了。故而到了晚上聚福楼干脆就挂起了谢客的招牌，七拼八凑又向同行借了几个跑堂才勉强够数。云霄等人到了聚福楼门口的时候，聚福楼所有人在一身盛装的秦素月带领下，跪在一楼大厅内等候云霄大驾，旁边还跪着不少服色各异的人，看打扮，多半是洛阳城商号代表和耆老名宿。

“诸位不用多礼，快快起来！”云霄没多废话，一跨进门就赶忙招呼道。他来洛阳是有天大的事儿要办的，不是来摆谱的。

云霄这么一说，跪着的一群人才陆续起身。秦素月整理好衣衫抬起头的时候顿时吃了一惊，秦素月身边的一个女孩儿也把眼珠瞪得滚圆，口中低低念了一句几乎让云霄绝倒的话：“娘亲终于靠到一座金山哩”

旁边的韩清尴尬地说道：“大帅恕罪！也不知道这些人是如何得了消息，定是要拜会大帅”

云霄淡然笑笑道：“如此也好，省得跑两趟。”蓝翎和柳飞儿立即埋下头，努力让旁人看不到自己的笑意。

秦素月微微低头道了个万福：“上启总管大人，民女身后诸位皆是洛阳各处士绅，总管大人初至洛阳，我等也不敢怠慢”

元廷将军民两政一把抓的机构称之为军民总管府，秦素月对云霄这个“河南路行军大元帅”不是很了解，只知道总管军民政务，一时改不过口，“总管”二字顺口就说了出来。云霄点点头，打断秦素月的话说道：“当家的不必自责，本帅署理河南路民政，洛阳当是首善之区，自然少不得诸位扶持，宴请诸位本是应当。”

秦素月微微放下心，又行一礼道：“还请总管尊驾移步，民女还需下厨操持，且先告退。”说罢，秦素月和身边的一个年轻小子缓步退了回去，一批厨子也跟着离开，留下那个死死盯着“金山”的女孩儿朝云霄行了一礼道：“请尊驾移步。”

云霄点了点头，随着女孩儿登楼，身后跟着的则是柳飞儿和蓝翎，接着便是应天诸将，洛阳各界人士跟在诸将身后，最后才是伺候的伙计杂役。

一行人上楼坐定，云霄也不禁慨叹，这秦素月为了能做好这单生意也确实下了血本，四楼所有隔间的木制墙板全都卸下，变成了一个完整的大厅，满大厅总共摆了不下百桌的席面，除了伙计杂役，每桌旁边还特地请了两个丫头帮忙斟酒布菜。

（宋代之前中国人都是分餐制，每人面前一个小食盘，要吃的东西都在上面，各吃各的；同桌而食是一种非常亲密的事情，亲密到什么程度不妨充分发挥想象力。后来用起了大方桌，也就是八仙桌。八仙桌中间可没有转盘，圆桌是西学东渐之后才过来的。桌子大，站起来夹菜又是一件非常失礼的事情，全靠有伙计站在桌边替客人不断改变汤菜的位置，有文化的伙计会在布菜斟酒的时候念上几句应景诗，没文化的伙计也要说几句吉祥话：拼的是服务态度啊！）

云霄略算了一下，这顿酒席聚福楼虽然不至于赔钱，可也多半没什么赚头，不过好在秦素月够精明，这顿饭若是伺候得好，也算是在经历战火之后的洛阳打响了名气，虽然自己不是公款吃喝的主儿，难保自己的继任不是，到时候，秦素月的财路就宽了。

云霄这一桌没什么争议，自然云霄坐的是主位，属僚的席面也没什么问题，按照品秩大小，倒是洛阳士绅那边乱哄哄地谦让了许久，总算才落了坐。等所有人都坐定的时候，两厢的伙计们就立刻行动了起来，流水一般在各桌之间穿梭，给每一位客人奉上香茶。每个人面前也都摆上了酸枣蜜饯之类的开胃果子，虽然时候不早，可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

场面比较安静，所有人都等着云霄发话。只有等着云霄发话，这边的伙计才会将开席的冷菜摆到每张饭桌，桌边伺候的丫头也要在第一时间给所有人斟上酒，然后就是举杯祝酒，宴会开始。而这也是考验云霄水平的时候，若是说的时间太长，让大家盯着一桌子菜听者你讲，这是要遭人腹诽的；时间说得短，菜还没摆好你就没词儿了，那气氛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云霄站起身，朝周围一拱手，朗声道：“诸位，本官来的路上就在想，开席之前说些什么好，可惜，被一顿果子全打没了。”底下的人立时笑了起来，这年轻的官儿，倒也不似那些个老东西，说半天都让人听不懂。

笑声渐渐低了下去，云霄又开口道：“坐到这席面上，本官这才想起来，诸位都是来找本官要东西来的。”大厅里顿时一片寂静，云霄没有停顿，用手指了指直接道：“这一片坐的，都是本官的属僚，找本官要的，自然是升官儿；这一片坐的，应当是商户，找本官要的，自然是发财；这一片坐的，是乡绅，找本官的要的，自然是今年当缴的税赋数额；这一片做的，是士子，找本官要的，自然是何时取士”话是在理，就是太直白了些，不少人心里已经点了头，只是总觉得这位大官儿不够含蓄。

云霄话锋一转，语气有些加重道：“可惜，就是没有百姓坐的一片席面。”所有人立时面面相觑，刚说你不够含蓄，怎么就作起秀来了？把百姓往嘴上一挂，就高尚了？云霄看到众人的表情，微微笑道：“本官想，若是百姓吃饱了、穿暖了，手里有了余钱，最先高兴起来的应该是商户吧？”商户们都笑了，若是百姓们每人手里都有那么多钱，他们做梦都会笑醒了。云霄又转过脑袋：“百姓们日子好过了，商户们也赚到了，接下来该高兴的，便应该是诸位属僚了吧？”在坐官员也笑了，若是治下百姓生活能富足，那么年末的磨勘（考核）肯定是优等无疑，只要你不得罪人，升官儿还不是早晚的事？

云霄又笑道：“诸位都升了官儿，自然留下了不少空缺，接下来应该高兴的，便是士子们了”一些读过书的人脸上也露出了喜色，眼下天下未定，开科举不现实，但是完全可以先混个官儿做做，然后等开科了之后再参加一次考试混个公办教育的文凭，也就是先钻进事业单位混个脸熟，然后再考公务员。反正自己当过官儿，人脉已经和普通士子不同，容易了许多；若是在坐的官员都升迁了，那么那么多空缺，自然就有了自己进身的机会，怎么能不高兴？

云霄把手别到背后，幽幽说道：“没饭吃的吃饱了，没衣穿的不挨冻，升官的升官，发财的发财，博出身的有了出身，天下太平了，没人造反闹事了，那么士绅们还怕官吏催粮逼饷么？”所有人一下子神色凛然，心中都隐隐约约捕捉到了什么东西。

云霄继续说道：“撇开想着升官的属僚不谈。诸位怕税捐重，怕劳役频，怕官吏贪；所以本官今日刚到，大家就全都过来捧场了。这倒不是刘某面子大，而是刘某的官印重，重得足够压得你们不得不来。以往官吏，朝廷要赋税，要粮饷，都是挨家挨户地催讨，催讨不成就是到普通百姓家刮地皮，最后呢，跟朝廷官员往来密切的大户们算是保住了自己的财产，百姓们却饿得造反，造反之后最先倒霉的还是这些官员大户，到头来，谁都没得到便宜，造反的要死人，守财的也要死人，田没人种，布没人织，大家一起挨饿受冻，然后一块儿见阎王，让他老人家忙死。”厅内顿时一阵哄笑。

云霄语气一沉：“问题是，钱都到那儿去了？几年的战乱，足够把大家几十年甚至几代人的积蓄全部糟蹋干净！事到临头，咱们不妨好好想一想，若是当初咱们指缝稀一点——就如这家聚福楼，伙计每个月的工钱不错，不但可以养活家人，积攒起来还能有些结余——而在坐的诸位，每个月也就只是少挣四五两银子的样子，对小门小户来说或许很多，但对在坐各位来说，不是什么大数目，一天的饭钱而已——但是，这样百姓的日子就能过下去了，手里也有了余钱，看上去自己这个月少挣了点，可百姓有了余钱之后，就会百业兴旺，百业兴旺了，官府就算不加税也能让国库的银子越来越多，国库的银子多了，有时候还会减免一些赋税，如此这般，诸位原先少赚的银子不又回来了？而且，这样下去，就算有人鼓噪也没人会造反，没人造反，大家的心，不就更踏实了？”

第三百二十章新的规矩

[奇`书`网]2012-1-213:27:54[Www.qinkan.net]：3251

（第二更）

云霄的话让很多人恍然，说了半天，还是要让大家少捞点。说得在理，可这些道理大家都懂，就算有些商户没有读过书，却也明白其中关键，这些商户当中多数都是卖米卖粮，或者经营布匹之类的民生物资的，虽然大灾的时候或许可以靠囤积居奇捞上一把，但是大灾到来的时候，百姓兜里的钱早就在大灾中消耗殆尽，就算你有本事把价格抬上天去，能卖出去的东西也是寥寥无几，反而还要担个奸商的罪名，碰上黑脸官儿，那是要掉脑袋的；遇上个跟自己一样心黑的官儿，一旦老百姓造起反来，自家连祖坟都保不住。

而且，大灾之后，百姓们都已经潦倒至极，购买力不是一年两年就能恢复过来的，这对普通商户来说无疑是致命打击。所以，每当大灾，无论百姓或是守法商户，损失都是巨大的，真正能从大灾里面捞到钱的，都是一只只官商勾结起来的看不见的黑手。这种情况下，百姓们一旦闹事，首当其冲的还是那些普通商户，别指望不破产，能保住性命就算好事。

不过道理懂虽然懂，可让他们从指缝里漏点出来，多数人还是不情愿的。虽然眼前的这位当官儿的青年给大家做出的远景规划很美好，整个河洛一带若是真的实行起来，也会就此繁荣，可让自己出银子，无异于割自己的肉啊！云霄期待中的叫好声没有，反而每个人脸上都是神色复杂。

云霄也不着恼，笑了一笑，慢悠悠地说道：“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今儿我先点一点，也好让诸位同僚和洛阳父老们心里有数。我也知道，各朝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逢年过节各地各级都会给当官儿的一点孝敬，说实话，刘某不缺钱，这孝敬咱们就免了，至于省下的银子怎么花，希望刘某刚刚的话没白说；刘某总管河南路军民政务，官员提拔补缺自然也是刘某的事，打今儿起，各县政绩考评不以收上来税赋为准，而是以刘某派专人到各县秘密考评各县佃农、佣工、仆役等一年实际挣得的银钱为准；各级官僚的俸禄也不固定，我就定个规矩，县令的年俸直接折米十石，这是定例，不变，另外再以当地三等伙计或是庄户人家缴纳赋税之后的月钱收入的二十倍折银，哪个县的百姓兜里钱多，哪个县的县令不但发财而且升得快，自然哪个县的士子得到补缺的机会就快；当然，你若是心黑一点，我敢保证，你这个县的士子补缺的速度更快！有那么多钱存在府库里顶屁用，大军的粮饷有屯田自给，不用咱们操心。除去上交应天的部分，府库里只要留下预备灾荒的银粮即可，多下的钱，各县多修整道路，疏通水利，开垦荒地，这样冬日里百姓们也能有个挣钱粮的去处。这些地方一旦修整完毕，来年可也是一项收入。各地的商家士绅也可以趁着这个机会走家串户卖点小东西，有钱大家赚，有财大家发。”

这一下，整个席面沸腾起来。云霄的一番举措，一下子讲所有阶层一网打尽，而且，相当有“钱景”，单是各县冬日大兴水利、开垦荒地需要采买的材料，就足够让商户们过个肥年了。将来若是真的能将整个河南路的官道、水路整顿一番，那对商户们来说，绝对是一大利好消息。

云霄对这个效果很满意，他也没打算这些人立即就将自己的话全部消化掉，当即举起酒杯朗声道：“五味已具，想必诸位也是饿得紧了，刘某先饮，多谢诸位捧场！”众人纷纷起身，端起酒杯朝云霄高举示意，随后一饮而尽，宴席算是正式开始。

云霄放下酒杯落座，看着满桌的菜式，朝柳飞儿和蓝翎微笑道：“幸好中午胡闹了一顿，要不然，看到如此手艺，恐怕吃相就难看了。”

柳飞儿含笑道：“你这人，刚刚说了点正经的，怎么这会儿就胡话起来？也不怕小侄女笑话。”

云霄这才注意到，同席的除了韩清和沐英之外，还有那个称自己“打秋风”、“金山”的小丫头。云霄这一席没人敢跟他们挤，但是算上韩清和沐英也只有五个，柳飞儿便拉着本应该伺候着的小丫头硬是按了下来，凑到了六个人。

云霄看了小丫头一眼，笑道：“先打秋风再变金山，呵呵，这会儿再笑话一下也无妨。”小丫头脸色一红，眼睛却骨碌碌地转了起来，只一息的功夫，便道：“打者，手中一丁，秋风自西而来，西为金，故有金风，吹着金风的男丁，难道不是金山？”

柳飞儿一愣，旋即笑道：“渺予这话有趣。”

云霄品味一番笑道：“帝子降兮北渚，目渺渺兮瞅予。小丫头眼波清灵，倒是人如其名。”

渺予眼珠子又是一阵乱转：“大人是虽然是柳阿姨的夫君，可也不过二十出头，称渺予小丫头，渺予不服；何况大人不过是聚福楼的客人而已，又没有白给咱们钱，咱们聚福楼又没受过大人什么大好处，贸然就称渺予丫头，为官不尊。”

云霄盯着渺予看了一番，问道：“那渺予如何才能心服口服？”

渺予眨巴了半天眼睛，说道：“那好办，只要大人答应，以后若是有什么宴饮，都到咱们聚福楼来操办，渺予便服了。”

云霄端起酒杯，愣了半天才道：“算了，我服了。”

渺予嘴巴一歪，不客气道：“我就知道，师徒两个一个德性！”这一下，连沐英都带进去了，旁边韩清直接放下酒杯别过脑袋偷笑不已。

云霄淡然笑笑道：“我若是答应你了，恐怕你又会说我硕鼠一个，是吧？”

渺予不以为然地说道：“丢人么？娘亲不知道你这行军大元帅是个什么官儿，我可是知道！整个河南路都是你的，你还缺了这点钱？人家当官的，不是自己的钱都敢吃，你还怕人说么？小气就小气，找什么藉口！”

云霄脸色有些沉重，放下筷子，转过头对沐英道：“英儿你听听，百姓们都是怎么看待当官儿的。将来你牧守一方的时候，吏治上，可要花大功夫！”

沐英恭敬地回答道：“英儿明白。”

柳飞儿在旁边笑道：“云哥怎么就认真了？饭桌上也教训起英儿来了！”

沐英连忙道：“师娘莫怪师傅，师傅教训的是。”

柳飞儿叹了一声道：“你呀，小时候那般机灵，七八岁了还尿床尿了师娘一身呢，怎么长大了反而和师娘生分了？”旋即展颜笑道：“英儿，标儿那孩子可是惦记着你呢。临来的时候，还特地嘱咐一定要你送些洛阳的玩物回去，记得不但有标儿的，几个弟弟的可都要有。”

沐英一抹脸，笑道：“我这么拘束，还不都是怕这大庭广众地，丢了师父师娘的脸面么！不过这顿酒席下来，英儿这个月就没钱了，弟弟们的东西可得等下个月”

柳飞儿笑道：“你出去就买吧，酒席的钱，你师傅已经替你给了。”

沐英搓搓手笑道：“却之不恭，却之不恭！这么说，这顿饭算是白食，那得多吃点，不能浪费了。”说罢，抄起筷子就运箸如飞。

云霄呵呵笑道：“臭小子，连师傅的便宜都占！”眼睛却瞥到了渺予那边，这丫头眼珠子又骨碌碌地转了起来。这一下云霄几乎可以肯定，这丫头绝对是把自己当作冤大头了，铁了心的要替自家酒楼拉住一个稳定大客户。

按照惯例，像云霄这种官儿，到这种地方吃饭从来不用花自己的钱，若是马屁拍好了，这聚福楼很可能就是今后河南路官场的定点伙食单位，那赚到的钱就海了去了。

虽然刚刚云霄口口声声不要下面的孝敬，可从这种消费里面抽一两成的“回头钱”还是官场上心照不宣的。大不了这聚福楼让你们两口子入股嘛！你老婆和我老娘都姐妹相称了，肥水总不能流了外人田不是？何况这种事儿大家都有好处。实在怕人议论，你们大元帅府可以和咱们酒楼搞个勤政爱民共建单位嘛，底下人只要不笨，当然知道该怎么做。要么就给聚福楼挂个牌子，搞成什么吴国公首批重点扶持单位、首批服务行业龙头企业，再给咱老娘来个应天治下妇女创业模范、义军巾帼红旗手之类的称号，大不了破费几个钱买个河南路首位杰出青年的帽子，虽然咱老娘三十几了，可人还算年青，到时候你再重新说明一下，三十岁以上的都可以是青年，二十到三十的叫少年，十五的叫幼年，十岁以下的统统称襁褓，谁敢放个屁？鞑子朝廷里的那些个一二品官儿都快六十了，还整天价喊着自己是年青干部呢！

这时候，各桌的人已经端着酒杯纷纷起身朝云霄走了过来。云霄脑袋一胀，该来的终于来了，这几百人挨个儿敬下来，自己就算喝的是水，也得活活撑死。可如果在这个时候孬了，以后就没这个脸面做人了，当下，连忙站起身举起酒杯。

渺予趁着云霄被众人围攻的机会，悄悄地扭过头向柳飞儿说出了自己的意思。柳飞儿听了之后当场就是一个激灵，心悸道：“丫头，幸好你没直接向他说起，要不然，你今天敢说，他明天就能把你们全家赶出河南路！”

第三百二十一章寻找出路

[奇`书`网]2012-1-217:09:31[Www.qinkan.net]：3147

（第三更）

宴会结束的时候，云霄果然被灌得七荤八素。从第一杯酒开始，云霄就再也没有机会拿起筷子，等围攻的人群散去之后，云霄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伙计把送客汤端了上来。客人们象征性地喝了一口汤，纷纷起身向云霄告辞。云霄自然也免不了起身送客，于是，送客汤也没能喝到。

碍于身份，云霄只送到楼梯口，大门外自有下人们替主子送客。四楼很快便空荡荡地，只剩下伙计杂役来回穿梭着收拾桌子。云霄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对韩清沐英道：“时候不早了，你们两个先回去吧！这两日把营中事务安排好，得闲了到衙门坐坐，虽然你们是武职，可大哥的任命没有正式下来之前，你们得先兼着，若是衙门里长久没个主官，那些小吏们怕是要翻天了。”韩清和沐英应了一声，起身告辞。

大厅里坐着的，也就只有云霄这一家子还有林渺予了。云霄瞅了瞅小丫头，从怀里摸出一个金锭放到桌上：“会钞，余下的打赏。”

小丫头一把便抄起金锭，直接纳入怀里笑眯眯地说道：“渺予先替伙计们谢过元帅了！”又高声道：“刘元帅有赏！”

正在忙碌的伙计婢女全都放下手中的活儿，面带喜色地行礼道：“谢元帅赏！”要知道，当伙计的，伺候人最累，忙里忙外地，为的就是酒终人散之后主家的赏钱。像这种百十桌的大席面，主家的赏钱断然是不会少了的。

云霄略歇了一会儿，停了停酒气，看到厨下已经炒了大盆的菜端了上来，忙活许久的伙计们也开始坐下，端起了饭碗。云霄站起身，带着柳飞儿和蓝翎准备下楼。这个时候一个伙计凑上来道：“大人，我家老板在三楼包间预备下了醒酒汤，还请大人赏光。”

云霄点点头，心道这林夫人能在这么艰难的局势中撑起这么大个酒楼，果然是有些手段。若是今日云霄不是以官员的身份而是以私人身份宴请的话，她这么一手，无需套交情也无需讲客套，已经足够让自己认真地记住这个地方了，没准将来还真是回头客。想着想着，就带着柳飞儿和蓝翎来到了三楼，林渺予紧紧地跟在后面。所有的包间都关着，只有一间洞开，里面坐着的正式秦素月和一个少年。

云霄三人进了门，林渺予则在最后将门关好。看到云霄进来，秦素月和那少年都站了起来，表情有些拘谨，行了一礼道：“见过总管。”

云霄微笑着坐下道：“当家的何必多礼，今儿又不是没聊过。你是飞儿的姐姐，论理，我也该称你一声姐姐才是。”

秦素月有些惶恐道：“今日是小妇人无知，冲撞了总管和夫人”

柳飞儿热情地拉起了秦素月道：“姐姐客气作甚？快快坐下说话！云哥当这个官儿不过是暂时的，没几年还要还回去，姐姐这般客套，反而生分了。”

秦素月直起身，指着身边有些紧张的少年道：“这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林琛。”又指了指丫头道：“小女渺予。”少年连忙行礼，却被云霄止住了：“不用拘礼，都坐下说话吧。”

秦素月恭恭敬敬地往云霄面前摆了一碗酸汤，这才肯坐下。这时的秦素月为了下厨方便，已经换下了原来的盛装，穿起了白日里穿的粗布衣裳，头上一样裹着头巾。脸上略施的脂粉没有来得及去洗，却因为一直守在厨下而让汗水冲刷了一阵，两鬓有些汗水的痕迹。可云霄却并不以为难看，反而觉得这是为人真诚的一种印迹。桌上摆着几样家常菜式，看来这母子两个忙了整晚，腹中空空。

虽然自己付了帐打了赏，可看到这样的情形，云霄还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于是端起酸汤一饮而尽，口中赞了一声：“好汤！”

秦素月的脸色一松，口中道：“今日席上的八中件俱是琛儿动手，拙劣了些，不知道可合总管口味？”

云霄一愣，本来想着随口说一声好，可是林渺予却是在自己那桌从开席吃到最后，若是这个马虎眼打一下，回头穿帮了可就太对不起人家了。于是只得尴尬道：“当家的还是别问我了，今儿晚上除了酒，我可是一点儿东西都没吃到”

看着自己的女儿和柳飞儿都是捂着嘴偷笑，秦素月立即明白了过来，连忙指着桌上的菜说道：“大若是不嫌弃”

云霄含笑挥挥手道：“不必不必！肚子里都是酒，没什么空地儿！你们忙了一晚上，我再打搅你们就不懂礼了。”就是要走的意思。

秦素月有些尴尬，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云霄眼尖，看到了秦素月的表情，也就明白了秦素月的想法。这么个当口把自己儿子拉出来，实际上也是想让儿子林琛熟悉熟悉官面上的人物，等儿子成家之后，偌大的酒楼就逐步交到儿子手上。小小少年这么点年纪就要当家，没有人照拂是不行的。出于爱子之心，秦素月也只能厚着脸皮利用起和柳飞儿的交情，替自己的儿子铺路。

可怜天下父母心！云霄心中微微叹息，可自己也知道，绝对不能开这个口子，今日照拂了这个，明日就会有第二个。轻轻摇了摇头道：“当家的什么都别说，这个忙不是刘某不愿意帮，而是实在不能帮。规矩是刘某定的，刘某不能带头坏了规矩。若是当家的信得过刘某，等刘某卸任之后，自然替当家的想想办法。”

秦素月的神色顿时黯淡了下来，低头坐着不再言语。身边的林渺予顿时脸涨得通红，气咻咻地站起身道：“你这人忒不识好歹！娘亲辛辛苦苦这么多年，背地里多少人指指点点你知道么！如今总算挨到哥哥成人，眼看着苦日子就要熬到头，你就和那些说三道四的人一样铁石心肠么！这么多年下来，渺予从来没见过娘亲做过一件亏心事，今日不过就是求你帮衬帮衬哥哥罢了，在你不过举手之劳，在咱们却是这聚福楼历代祖宗的心血！我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你今儿在楼上可是说了，你过来，是带着大家一块儿发财，让大家的日子都有奔头，可现在！这就是你要做的？”

云霄一阵语塞，突然觉得，自己当初的豪言壮语一下子变成了胡言乱语。空有那些奇谋妙策，却不能帮助眼前这苦命的一家。想到此处，云霄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秦素月被暴怒的女儿吓得不轻，再看看眉头紧锁的云霄，顿时如同天塌下来一般，连忙按下自己的女儿，站起身，准备向云霄赔罪。刚要张口，却被柳飞儿和蓝翎拦了下来。她们两个太了解云霄了，这家伙眉头只要皱起来，就没有解不开的难题，之所以不吭声，实际上实在反复权衡自己新点子的可行性。若是这个时候打岔，十天半个月都未必能想得起来了。

蓝翎悄声对秦素月道：“姐姐别担心，这家伙有办法了，咱们千万别打岔。”

凝思了一会儿，云霄的眉头渐渐松开，嘴角也露出了一抹笑意，抬起头问秦素月道：“当家的，这聚福楼的手艺，都是林家家传的吧？”

秦素月点点头道：“正是。”

云霄淡然笑道：“看来今儿晚上你们母子可累得够呛。”

秦素月脸色微红道：“确实”

云霄呵呵一笑，道：“你们这三楼有十二个包间，若是四楼恢复原状，加上二楼的，总共三十六个包间，一楼都是小桌，我记得不错的话，应该也是三十六桌。如此一来，若是聚福楼在晚饭时分客满的话，你们母子两个要同时烧七十二道菜，今儿晚上虽然席面多，可百十桌都是一样的菜，最多人累点。可是平常日子的客人，那是各点各的”

秦素月也是个精明人，听云霄这么一分析，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面露难色道：“这林家在几十年前还算人丁兴旺，一家人总有五六个男丁，纵然客满，有家中女眷帮厨的话，也能应付过来，可到了我公爹那一代，突然就单传了”

云霄耸耸肩膀道：“所以帮衬的事儿就更无从谈起了。我若是硬插上一手，你这边生意好了自然没问题，可你们母子两个还不活活累死？我若是猜得不错，当家的夫君还在世的时候，若是客人太多，恐怕有时候纵然包间空着，也会回绝一批客人吧？”

秦素月默不作声，无奈地点了点头。云霄点头道：“还好，聚福楼手艺独特，旁人总有吃不到的时候。物以稀为贵，虽然回绝了不少客人，可反而让人家更看重你们的招牌。不过，长久下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的常客被其他酒楼拉走，若是再有什么外地口味的酒楼搅和进来，自家老客再图个新鲜，你们酒楼的生意就危险了。”

秦素月苦恼地说了一声道：“奴担心的就是这个”

云霄伸出手指道：“两条路。第一条，就是招收学徒。”

秦素月吃惊道：“绝无可能！”

第三百二十二章小露一手

[奇`书`网]2012-1-310:38:46[Www.qinkan.net]：3104

（第一更）

云霄微微一笑道：“当家的且听我慢慢道来。据我所知，林家在水席上的祖传手艺，主要还是在服、韬、欲、政这四道冷菜，四镇桌的燕菜、腐乳肉，还有八中件的快三样、五柳鱼、八宝饭、甜拔丝，四扫尾的鱼翅插花、金猴探海，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

秦素月眼中闪过一抹惊异，口中连忙道：“家夫曾经说过，周武时，则天女皇的御厨总共四大姓，林家就是其一，水席八冷菜，乃是每家两道，四镇则是每家一镇带两个中件，四扫尾则是一家一道，每一家都有各自的祖传手艺。女皇驾崩之后，水席这四家就散落民间，安史之乱后，林家与另外三家中的一家联了姻，这才有了半套水席的手艺，到了如今，另外半套已经失传，其余能做起的，都是跟着样式做一做，祖传的手艺却是没了”

云霄笑笑道：“这个白天的时候我已经吃出来了！所以才让你们收学徒！收的学徒又不识让你们教他祖传的手艺！诸如刀功、摆盘，或是不太重要的地方交给学徒们去做，做得好的，再教他们如何烧菜。每道菜式在最后点味儿的时候，才会加进你们的祖传手艺，这个你们可以事先在无人时调配好秘制的酱料，到时候直接加进去不就成了？这样口味或许略次一筹，但能吃到的客人就多了，价格上不妨便宜些。若是遇上尊贵宾客，点名要两位下厨，自然是能吃出两者区别的，到时候两位再亲自动手不迟。”

秦素月顿时茅塞顿开：祖传的手艺固然不能轻易传给外人，可这并不意味着什么事儿都必须自己包办了，只要自己能抓住祖传手艺中最关键的部分，就算教一千个学徒也没关系，到时候自己厨下的人手多了，能接待的食客自然就多，而且价格上还能便宜些，生意自然也会有起色。

林渺予急急地问道：“那第二条呢？”

云霄指了指桌上的盘子道：“改进菜式！”

秦素月顿时又是满脸愁云。云霄如同骗孩子一般诱导道：“你们酒楼也开了许久，我且问你们，一楼零散点菜的食客吃的银子多，还是整席的食客吃的银子多？”

林渺予一脸理所当然地回答道：“自然是整席！十个散客未必顶的上一桌整席。散客吃完就走，都是填肚子的，很少喝酒水，也不用人伺候，茶也是粗茶，连赏钱都没有；整席的客人常常整坛整坛的要好酒，茶也要上等茶叶，伺候的人多，打起赏来也痛快，零散银子也不用找。”

“所以，像水席这般大宴，往往不太看重散客，对不对？”云霄又问道，“我让你们改进菜式，不是让你们把祖上的手艺彻底扔掉，而是让你们根据祖上菜式再创几道新菜。”

“新菜？”那边都愣住了。

“对！”云霄肯定地说道，“就是新菜！如同母与子一般，新菜脱胎于你们祖传的水席，但是讲求一个字，快！往往，楼下的散客都是赶路的，或者进来混肚皮的，不似那些定了包间的客人，都是要宴请的，宴请之人往往要借酒宴谈事，所以吃倒在其次；而赶路之人首要的就是填饱肚皮，若是他点了菜之后还要让他再饿上好一阵子，他下回还能再来这儿吃么？所以，新的菜式求个快字。再者，赶路之人出汗多，坐定之后再喝两口茶，口中自然发淡，所以新菜式的口味不妨重一点，散客一般只点一两道菜，所以不要像整席的水席那般先淡后咸，这样会招来不少食客。”

林渺予不乐意道：“可是刚刚才说了，散客能赚的银子少哇”

云霄转过脑袋，闻蓝翎道：“翎儿你经常一个人单独赶路。我且问你，你到了一个生地想要宴请客人，可又拿不准哪家的菜好，你该怎么办？”

蓝翎想都不想地回答道：“生意好的自然菜就好咯”

“啪！”云霄一拍手道：“等你这一楼坐满散客的时候，二楼三楼的包间自然有客人来！你想，洛阳这么多水席酒楼，就你一家能把一楼坐满，外人想要定一桌席面，他会定哪家的？他又不可能爬上二楼三楼挨个包间查看你这里有没有坐满客人”

秦素月的思路一下子被云霄打开，细细地盘算了起来。云霄笑道：“可不要小看了散客，从风水上讲，酒楼需要的是人气，人旺才能聚财，这些散客就是为你们这家酒楼聚拢人气的最佳法宝！人旺了，财运就会旺，哪怕从这些散客身上赚不到一个铜板都是值的！财运一旺，那些大把花钱的正主儿自然会来！”

秦素月虽然惊喜异常，可心中还是矛盾重重：“可是创一个新菜式，却没那么容易”

云霄站起身大笑一声道：“我且去厨下看看！翎儿过来搭把手！”说罢打开门，和蓝翎一同走了出去，柳飞儿看着一脸惊异的秦素月母子，连忙一巴掌拍醒了林琛：“大侄子，还不快去学着点！”林琛顿悟，飞也似的跟着云霄跑了出去。柳飞儿朝秦素月贼笑一声道：“这个家伙，比御厨还强”

秦素月吃惊道：“妹妹说笑了吧？都说君子远庖厨，总管他”

柳飞儿轻轻推了秦素月一把，笑道：“姐姐！你怎么还这么叫他总管，直接叫他妹夫就是！他呀，最不喜人前后客套，你若是再这么客气下去，他下回可就真不敢来了！”

“下回”秦素月的表情又欢喜起来，“真是谢”

柳飞儿连忙摇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姐姐可别误会！云哥虽然想帮衬你们，可不能从官面儿上帮衬。”

秦素月连忙道：“哦！哦！我懂！我懂！”

柳飞儿淡然笑道：“姐姐还是没懂。以云哥的脾气，若无大事，决计不可能在外面酒楼花上一个铜板。在应天的时候，就算国公和国公夫人到咱家里，也不过云哥亲自下厨罢了。姐姐你知道么，云哥老家别的不多，就是藏书多，藏书里面什么东西都有，他呀，就是看这些书看多了，所以很多菜式的秘制手段都了如指掌”

秦素月将信将疑道：“真的？”

柳飞儿咯咯笑了起来：“会珍楼姐姐听说过？”

秦素月一脸讶然道：“当然，洛阳新晋的上等酒楼，手艺好得让人嫉妒，就连一碗蛋花汤都能调出鱼翅羹的味道来，去年洛阳解围之后，因为几年没开成大席面，所以关门了”

柳飞儿得意道：“姐姐可知会珍楼的十四位大厨都是云哥调教的！洛阳回到咱们应天手上的时候，云哥觉着没必要再跟百姓们抢生意了，所以就把他们都撤了回来，只在洛阳留下一些小铺面”

林渺予一下子大叫起来：“柳阿姨，你早说呀！当年咱们聚福楼差点就被这会珍楼给挤垮了！若不是会珍楼一下子把菜价调高两倍，如今全洛阳恐怕一家酒楼都没了！”

柳飞儿微笑道：“所以才会两倍菜价呀”

这一下，秦素月看着柳飞儿的目光变成了震惊，结结巴巴地问道：“妹妹是说，妹夫他想”

柳飞儿点头道：“是啊！姐姐你放心好了，我那大侄儿若是让云哥调教一番，保管你们聚福楼打遍洛阳无敌手！”

说话间，一个伙计端着食盘走了进来，秦素月一看，骇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失声叫道：“糖醋里脊！”

林渺予盯着菜瞅了半天，口中啧啧道：“里脊肉切得一般大小，全都薄如纸片，好刀工！周心而放，匀称有致，中间居然摆了一只蛋黄，如同花蕊，颜色也是红得喜人，乍一看，倒像牡丹里的一品红，这摆盘也见功夫，决计不是哥哥做的！”

秦素月举筷夹了一片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厨下的里脊肉是今儿用剩下的料，能切成这样，我可做不到；入口滑嫩，有嚼头，却没生肉的腥膻味儿，酸甜之间有一股清香，却不像是冰糖和醋调出来的，最难得的是，我做出来的糖醋里脊菜色都发暗，这道菜却是鲜红，他是怎么做到的”

柳飞儿笑道：“姐姐，服了吧？”

秦素月放下筷子点了点头道：“服！”紧接着，伙计们如流水般地将一盘盘菜式端了上来，让秦素月骇然的是，居然是半套的水席，恰恰是林家缺的那半套！正在楼上吃饭的伙计们听说河南路的一把手居然亲自下厨做起了水席，纷纷扔下碗筷过来瞧热闹，楼道上顿时挤满了人。

不多时，菜齐，随后伙计又上了几道秦素月没见过的菜式，云霄才带着蓝翎和林琛笑呵呵地从厨下走进了房间。这个时候的秦素月看待云霄的目光已经变得愈发恭敬了，她已经将这些菜挨个儿尝了一遍，她知道，若是她的儿子能够将这些菜式学到手，那么今后的聚福楼就算没有官场的照拂也能财源滚滚。

第三百二十三章一夜大战

[奇`书`网]2012-1-318:52:46[Www.qinkan.net]：3205

（第二更）

看着满桌的菜肴，秦素月用期盼的目光看了儿子一眼。林琛看到母亲正盯着自己，有些心虚地说道：“太太快了我我”

秦素月有些愠怒道：“没出息！”

柳飞儿连忙劝解道：“姐姐莫生气，这不关大侄儿的事儿！云哥练武出身，下手自然快了许多，大侄儿记不住也是难免。来日方长，这聚福楼也不过只有吃饭的时候才会忙一阵，闲暇的时候，让大侄儿把那些琐碎事务交给帮厨们去做，自己到咱府上找云哥讨教便是。”

看到云霄含笑点了点头，秦素月这才松了一口气，起身致谢道：“多谢总管照拂！”

云霄呵呵笑道：“我是怕呀！怕日后渺予拿着擀面杖站到咱家门口叫阵，那就丢人了！”

林渺予却不以为然道：“这次便且放过你！别以为你是个姑父我就怕了你，若是教哥哥教得不好，照样去叫阵！”

云霄肩膀一耸，露出害怕的神色：“你自己丢人就算了，何必拉我垫背？罢了罢了，待你哥哥成了家，赶紧嫁出去才是正理！我看我那徒弟就不错”

林渺予“蹭”地一下就蹿了起来，怒声道：“我的婚事什么时候轮到别人说话了？刚刚还说家里人手不够呢，将来我成亲，要招婿，要入赘！生个儿子要姓林！”

房间里顿时一片寂静，半晌，秦素月才尴尬道：“都被她哥哥宠坏了”

云霄低声问秦素月道：“当家的，你确信这丫头是你生的，不是林家大夫人生的？”

秦素月眼中立时浮现出一丝笑意，严肃道：“确信！”顿时，满屋爆笑。

说笑一阵，云霄站起身朝秦素月道：“时候不早，刘某就此告辞，日后若是得闲，还请到寒宅坐坐。”

秦素月站起身回礼，犹豫一阵，还是忍不住问道：“好请总管告之，这些菜式的色泽为何如此鲜亮，菜中的清香味儿又从何而来？”

云霄走到房间一角，朝秦素月神秘地勾了勾手指头：“母子两个过来。”秦素月自然知道云霄求保密的意思，带着儿子走了过去。旁边林渺予恨恨地朝云霄道：“都说了我将来要招婿，还不让我知道么！”

云霄好整以暇地说道：“那也得等你骗到上门女婿再说，不过我那徒儿你就别想了，他们家就只剩那么一条根，不能毁在你手上。南城根儿城隍庙那儿住了不少单身汉，你可去寻寻。”林渺予顿时暴跳如雷，她如何不知道城隍庙住的都是什么人，让她招乞丐做女婿，那还不如找根绳子直接累死自己痛快！

云霄却不再管她，凑到母子二人的耳边低声道：“这清香和色泽，实际上简单，像那里脊，我就没用多少糖，直接用你厨下剩下的山楂泡水，山楂皮拧下的汁水又酸又甜，还带着红色；药铺里的覆盆子也不错，兑上翎儿身上的芍药花胭脂就红了。等天儿暖和了，各色果子都有卖，你们跟着果子的颜色，用果皮拧汁，自然就能配到你们需要的颜色，若是舍得花钱，可以用花瓣拧汁着色；若是有用花瓣调配成的上等胭脂，也是可以的。菜式中的清香，实际上就是果香、花香、胭脂香。各地的花儿都不同，洛阳以牡丹闻名，你们自然可以在这方面多下些功夫。这些东西你们可以秘密调好交给手下的人，这样就不至于泄露。”母子两个顿时恍然，连声向云霄道谢。

一天的劳顿终于到了头，三人回到宅子的时候都想着赶快泡个澡睡觉。这座宅子可不像应天的那般有个云霄精心设计的浴池，只有宽大的浴盆。云霄好凑合，只要有井水他就能洗洗，柳飞儿和蓝翎则是吩咐厨下烧了热水在房里洗过了才上床。

三个人躺在床上沉默了一会儿，柳飞儿幽幽问道：“这一下多了这么个官儿，怕是北上的日子又要往后拖一拖了。”

蓝翎扯了扯被子道：“倒也无妨，既然不能北上大都，咱们也能把扩阔约出来谈哪！”

云霄摇了摇头道：“怕是不成，约扩阔就要动用咱们埋在大都的暗桩，我可不想这么早就被扩阔发觉，还是跑一趟的好，何况我还打算北上的路上找师傅拜见一下师傅师娘呢，几年不见，也不知道他们二人如何了。”

柳飞儿笑道：“他们两个能差到哪儿去？怕是我们回去，反而坏了他们的好事。”柳飞儿把“好事”咬得很重，蓝翎顿时就是一阵媚笑。云霄耳朵一颤，傻子也知道这两个女人向自己“宣战”了，如此示弱，岂不是没脸做人？也不关天气冷不冷，干脆把被子一踢，直接坐了起来，狞笑道：“就怕你们撑不到一炷香！”旋即，室内就传来一阵接着一阵的娇哼声，首先落败的是柳飞儿，小产之后元气尚未完全恢复，片刻功夫便告饶，躺到一边沉沉睡去；蓝翎因为有柳飞儿的前车之鉴，所以格外小心，要知道，这几年的锻炼下，自己的**已经敏感异常，再加上每当云霄看到自己周身的浴火凤凰纹身就会变得激动异常，这不得不让她小心应付。云霄也是人，每当蓝翎血流加速的时候，周身的浴火凤凰纹身便会“活”起来，那跳跃的火焰和展开的翅膀让云霄实在是欲罢不能，就连蓝翎的大喊大叫都不在乎了。最后，如同往常一样，败下阵来的蓝翎只好滑到下面，用嘴巴解决问题。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善于保存实力的柳飞儿倒是反而比云霄先起床，动静虽然不大，却也惊动了云霄，只有蓝翎赖在床上不肯起来。府中算得上主子的也就他们三个人，柳飞儿起床之后就先出去安排府中诸般事务了。头一天注定将会是繁忙的一天，府中各处的管事、值守的规矩，奖惩制度，还是要负责内宅的柳飞儿一一向下人们交待的。

云霄盥洗完毕，看到蓝翎依旧趴在床上不肯起来。云霄慢步走了过去，站在床边笑眯眯地看着蓝翎。蓝翎发觉了云霄的目光，条件反射般的用双手捂住了屁股，口中道：“不要，还疼哩！”

云霄不禁笑了起来，蹲下身，趴在床沿逗蓝翎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玉泉山上你自己上来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会有今天？”蓝翎脸色一红，翻过身噘嘴道：“谁知道你这么狠了？都说无论男女，十七之后就没什么大变了，怎么你就越来越粗了？”

云霄一窘，解释道：“这个或许可能对男人来说，应该是好事”

蓝翎不悦道：“对她们也是！对我来说就不是！”

云霄暖了暖手，将手伸进被窝，直接抚上了蓝翎光滑的身躯，轻声道：“没准将来也是好事我就不信了，你这个劳什子的祖传功法就当真一点办法都没有，大不了大不了”

蓝翎眼睛放光地问道：“大不了什么？”

云霄吃吃道：“大不了我把你一身功夫都废了”

蓝翎脸色一变，旋即笑道：“行！来吧！”

云霄摇了摇头道：“等着吧，现在肯定不行。”

蓝翎微微有些失望，望着屋顶没有搭话。云霄柔声安慰道：“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发觉，这些日子咱们练功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可我和飞儿的功力却一直在加深，这多半都是《大周天录》的功劳，桑吉一战，飞儿几乎连命都丢了，结果呢，不但恢复得奇快，武学反而精进了不少，我就在想，会不会当咱们把《大周天录》凑齐了，就能找到解开你祖传功法之谜的法子？”

蓝翎若有所思道：“可能吧”

“那还不快起床？今儿得陪我上衙门把历年的积案翻一下。”云霄手往上移，在蓝翎硕大无朋的峰峦上捏了两把，催促道。

蓝翎脸一红，道：“你昨儿又粗了一点，到现在还疼哩，好像还有些肿了”

云霄嘴匝吧了两下，直截了当地掀开了被子。

“呀！冷！”蓝翎光溜溜的身躯立即暴露在空气中，室内有火盆，说冷有点假，如此光溜溜地有些不好意思才是真的。云霄却不管这些，直接抓住蓝翎的脚踝一把将蓝翎扯横过来，分开蓝翎的双腿，一只手直接抚上了蓝翎的**，一股真气柔和地透了过去。

“嗯！”蓝翎的身体微微一抖，轻轻地哼了出来。云霄也看得清楚，这块自己昨夜征伐果的地方果然有些红肿，心中有些心疼，手指不停地按摩着，真气也更加柔和起来。可蓝翎的反应就来了，没多会儿，云霄就觉得手指有些湿热，这才发现，蓝翎**上面的谷口已经是流水潺潺。云霄心中一荡，自打认识蓝翎以来，云霄还从未仔细打量过这片地方，这片地方居然从蓝翎十六岁把**送给自己之后，自己从来没有关注过，这算自己粗心呢，还是脑子有些迟钝？

云霄忽然想起来，自己的女人们把身体交给自己直到现在，自己都没有好好打量过这个地方，一来，女人们不愿意，二来，女人们都是用一方白绸证明自己，不需要云霄操这个心。想到这里，云霄顿时觉得口干舌燥，另一只手颤抖着想这片禁地进军。

第三百二十四章即日坐堂

[奇`书`网]2012-1-318:53:37[Www.qinkan.net]：3124

（第三更）

“呀！别！”当云霄的手到达目的地的时候，蓝翎抖得更厉害了。

成片的芳草生长在微微凸起的丘陵上，丘陵下面一道清晰可见的峡谷。云霄用手指轻轻拨开峡谷，找到了溪流的发源地。洞口很小，云霄无法想想自己的女人们是如何将自己的兄弟容纳进去的，更无法想想一个七八斤重的孩子是怎么从这么小的地方出来的，他不是女人，想不通的事情多了去了。但是云霄依然发现了阻挡在洞口的一层半透明的薄膜。云霄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是蓝翎留给自己这个丈夫的最宝贵的东西。陡然间，云霄想起了落叶谷洞府藏书中被历代祖师视为“禁书”的东西，上面的图册里，除了女人该做什么，还绘着男人该做什么。心中一动，云霄将鼻子凑了过去，轻轻地嗅着。蓝翎仿佛感应到了云霄的动作，身体突然僵住了，再也不敢有任何声音。

峡谷里残留着一点沐浴之后的花瓣香味，一点处子的幽香，也有一点淡得几乎没有的腥味。云霄尝试着伸出了自己的舌头，蓝翎又是一阵剧烈的抖动。腥腥的，没什么特别，云霄的舌头在洞口转了一圈，便钻了进去，直到那层薄膜，一无所获之后退了出来，这个时候的蓝翎抖得更厉害了。云霄的舌头又直接找到了一个凸起的肉粒，活动一番之后依然只是觉得平平，刚准备张口说：“没什么特别。”的时候一道热流便喷射了出来，溅了云霄一脸，蓝翎则整个人瘫下不动了。

云霄当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尴尬地站起了身，却看见蓝翎正满面潮红，带着羞意地看着自己。

“现在才知道，飞儿姐姐她们为什么每次都会喊得那么那么酥骨了让人从骨头里都痒痒的。”蓝翎意犹未尽地喘息道，眼睛瞄了瞄云霄，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云霄低下头一看，才知道自己棉袍的下襟已经被某个东西高高地顶起，脸上也是一阵尴尬。蓝翎坐起身，用被子裹住身躯，靠近了床沿，直接解开了云霄的腰带，张口便含住了某根不安分的东西。

好长一会儿功夫之后，就在蓝翎用舌尖清理着云霄爆发之后的残余时，房门被柳飞儿推开了。柳飞儿看到两人这般模样，先是微微吃了一惊，旋即咯咯笑道：“你们两个家伙，趁着我不再，偷情哪！”说罢，看了看手中端来的三碗肉粥，无限叹惋道：“浪费了！浪费了！没想到有人这一大早的已经吃过了”

蓝翎顿时满脸通红，直接躲进了被子，片刻功夫又将脑袋钻了出来，叫了一声：“我那碗给我留着！”柳飞儿立时大笑了起来。

云霄耸耸肩膀道：“我脸皮厚，你继续笑”

柳飞儿佯装生气道：“知道自己脸皮厚就好，别总给我出去丢人！快点吃！英儿已经到了衙门了，卷宗也都整理好了，都派人来问过几次了，你这个当师傅的总不能让徒弟笑话把？”

云霄点点头，脑子一闪，陡然问柳飞儿道：“对了，问你个事儿。当年在江州的时候，你有没有见过翎儿身上的刺青会动的？”

柳飞儿回忆了半晌，摇头道：“没有，北上的时候也没有，滞留大都那会天儿冷，每次都是钻在被窝里，没注意。后来翎儿从南疆回应天之后，一开始也没大注意，直到天儿热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这回事儿了。不过，一开始的时候不像现在这般整个全身的刺青都能动，只是那火焰在跃动，后来才渐渐到了凤凰。”

云霄皱眉道：“我也觉着奇怪。刚才刚才翎儿弄了我一脸，整个人就软下来了，你知道我看到什么了？”

这时候，蓝翎突然从被窝里露出了脑袋，好奇地问道：“看到什么了？”柳飞儿也是一脸的好奇。

云霄认真地说道：“我一开始是用《大周天录》的真气替翎儿疗伤，可是翎儿体内的《大周天录》真气居然还能和我的真气呼应；等我站起来的时候，翎儿身体内的真气还在流动，我居然可以看到她真气流动的路径！是看到！亲眼看到！真气流动的地方，浴火凤凰的刺青就如同变成了真的一般，那羽毛，那翎翅，似乎就要从眼前飞起一样”

蓝翎的眼睛顿时瞪得大大地，柳飞儿也用不可置信的眼光看着蓝翎。室内安静了片刻，柳飞儿试探地笑笑道：“要不咱们都不吃了，你们再来一次，我见识见识？”

云霄一窘，正色道：“不行！英儿还等着咱们呢！”说罢，连忙离开，跑出去重新盥洗。蓝翎则是可怜兮兮地看着柳飞儿道：“云哥不地道，我又添新伤了，飞儿姐姐，咱们押后吧”柳飞儿则是一脸说不出的诡异。

三人拖拖拉拉整顿完毕，这才出门进了洛阳府衙。一进大堂，云霄就被沐英的架势吓住了。大堂上并排放着五六张大书案，书案上堆积着如山的公文。云霄苦笑一声道：“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沐英朝云霄一抱拳道：“师傅师娘乃是个中高手，处理些许公文自然不在话下。英儿还要回营操练士卒以待诸军会操，就此拜别师傅师娘。”话音一落，不等云霄点头，立即飞也似的跑了。

云霄摇了摇头，苦笑道：“这小子，不就是处理公文么，怕成这样”旁边的柳飞儿道：“这些公文不但有历年积压的，也有不少是去年底和今年初刚送来的，如今你的行辕在洛阳，河南路的公文自然都先往洛阳发了。”

云霄点了点头坐下，叫来了两侧垂手侍立的几个书吏：“先将公文都收拾一下，看这架势，有些公文的年纪比我还大，搬上来作甚？我又不是鞑子的官儿，难道还要我批复了送给鞑子皇帝看？刘福通治下的往来公文也都搬回去！不过不要扔，组织人手分类存放好，编纂目录，将来有什么事情的时候可以调阅。”为首的书吏应了一声，带着几个手下开始整理。只片刻功夫，桌上的公文便消去了一大半。

云霄手上把玩着惊堂木，又说道：“把军务公文挑出来。”扭头朝柳飞儿道：“军务这一块你来批复，主要就把握两条。一是各地驻军只负责绥靖地方，不得插手政务，若是发现政务方面有什么不妥，不准直接干预，写个条陈送到洛阳来，等待答复，由上级出面处理；二是训练不可懈怠，随时准备北上迎敌，兵丁不得扰民，违者极刑。”

说罢，又指了指蓝翎朝书吏道：“民政的公文给她。”扭头朝蓝翎道：“昨儿晚上我在聚福楼的话你都听到了吧？照着我的话批复就行。主要也就两条，一是今后官员的政绩考评不以收取的税赋为标准，而是以一个中等佣工或是佃农的的实际收入为标准，官员的俸禄也以此为标准；二是各县府库除了留下备战、备荒的粮秣、银钱，其余的，统统花出去，修桥、铺路、挖渠、垦荒、办学都行，但是不准搞那些不靠谱儿的东西，古迹、名胜可以修，牌坊、生祠之类的修一个拆一个，负责搞的人一律公开打板子；不准征民夫，只准按市价雇民夫，伙食也要一并提供，不得以次充好，官商勾结的，只要飞字营的人查实，不论数额多少一律砍脑袋，行贿受贿的一块儿砍，家产充公，子女充作奴仆。有百人以上联名揭发的——这一点要说清楚，必须是百名贫苦百姓，官吏商家富户士绅一概不算——就算暂时没有真凭实据，也先停职，押送到洛阳待审，这个问题，飞儿可以让飞字营和各地驻军都盯着点儿，防止地方官搞什么猫腻，有问题就立即飞报过来。”顿了一顿，云霄补充道：“也就两个字，休养。别操那么多心，只要当官儿不指手画脚，百姓们自然能找到财路，当官儿的只要在百姓找到财路之后，替百姓们扫清障碍就成了。府库里有些余钱，别老是藏着掖着，想办法让百姓们都赚回去，这样也能顺便把治下被战火损坏的道路、桥梁、水利修缮一遍。”

蓝翎好歹也是有治理南疆的经验，听云霄这么一说，笑容满面道：“大善！”

柳飞儿翻了个白眼道：“军务给我，民政给翎儿，那你做什么呢？”

云霄整了整袍服，端正地坐好，严肃道：“本官居中策划，替两位解疑。”

柳飞儿“扑哧”一声笑了：“你这人，偷懒还偷出心得了！”

云霄耸耸肩膀道：“不是我偷懒，而是我敢打赌，这些个公文九成以上说来说去都是那些破事，批复的内容也没什么新鲜的，与其花时间做这种无聊的事情，还不如多想想有用的事儿呢！”

柳飞儿被噎了一下，气鼓鼓地看着云霄。蓝翎在一旁贼笑道：“一看就知道你们两个都没治理过地方！还自以为得意！”

第三百二十五章被人算计

[奇`书`网]2012-1-410:58:01[Www.qinkan.net]：3193

云霄吃惊道：“难道我说得有什么不对？”

蓝翎笑道：“当然没什么不对，只是少了许多地方。军务方面我不太懂，毕竟咱们南疆各堂口有什么事儿都是临时拼凑人手，强项不过是钻山林和下毒药，还没到成军的地步；不过这民政方面嘛嘿嘿，云哥你可生疏得厉害！就这样草草批复，怕是要出乱子的！”

云霄悚然道：“这话怎么说？”

蓝翎笑眯眯地解释道：“云哥你刚才的话，不过是给了地方官一个大体的思路，却没有涉及到具体如何去做，更是忽略了很多当务之急。你看，眼下即将转暖，大战之后来不及处理的尸首怕是会闹疫病，这个要提醒地方官们不得不防；天儿暖了之后，上游的河流如果比下游先解冻，下游怕是会闹点小灾，这一点也要注意；春耕之后，可能会有农户因为壮丁不足而耽误耕种，这又该如何去办？相邻的县、乡若是因为田地划分或者引水浇灌闹了纠纷，又该如何处理？大战之后流民遍地，是不是会有流寇趁机啸聚山林伺机作乱？要不要驻防各军协助清剿？云哥的那两条只涉及到了各县的壮劳力，却没有提及孤寡老人该如何赡养，失怙的孩子该如何抚养，甚至鳏夫娶妻、寡妇再嫁，都没有提到，昨儿云哥还说要将地方官异地调任，这些新上任的地方官还要花一点时间来熟悉治下的情况”

云霄顿时就是一脑门汗，站起身对蓝翎一揖道：“多谢翎儿提醒，没有你，怕是要出大错了！”

蓝翎摇摇头道：“大错倒不至于，我只是提醒云哥注意一下罢了。处理民政就要抱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心思去做，凡是都要想在前头，提前坐好准备，说句不靠谱的话，就连天破了个窟窿如何去补都要先想个腹稿预备着，虽然这事儿自打女娲之后就没发生过，可万一真要发生了呢？事到临头就会手忙脚乱，处理不好，就会出乱子。”

云霄抹了抹头上的冷汗，连声道：“看来还是我自己动手好了”

“别呀！”蓝翎手一挥，呵呵笑道，“这事儿我在行，别看这么多，几个时辰就好，等我弄完了你看一下就是。你还有别的事情要忙的。”

云霄摊摊手道：“没了”

蓝翎歪歪嘴道：“谁说没了，我和飞儿姐姐加起来不过是个小头，剩下的才是大头，我最烦那个，你自己来好了”

云霄一头雾水地问道：“到底是什么，连你都怕”

蓝翎抓起一支笔笑道：“诉讼。”

云霄脑袋一胀：要死，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看到云霄晕乎乎的模样蓝翎咯咯笑道：“人命大案倒就罢了，最怕那些家长里短，头疼得要命。这里可不比南疆，没准还有鞑子、刘福通留下来的悬案、冤案，这么多年下来整个河南路的该有多少诉讼”话还没说完，云霄已经瘫到了椅子上。柳飞儿和蓝翎却不管，早就已经开动起来了。

云霄叹了一口气，让书吏们将诉讼卷宗一一搬到面前，分类整理。云霄的分类标准很简单，第一类是直接清出去的，死案、铁案。时过境迁，很多当世悬而未决的诉讼原告被告都已经过世或是干脆全家死于战乱，事情也就无人再提；也有的案子干脆就是鞑子犯下的，就算能判，也找不到被告，总不能逮着个鞑子就砍吧？只得作罢；还有就是已经判定且长年无人喊冤的，这种案卷不看也罢。第二类是应天大军到达之前的、原告被告俱在又悬而未决的案子或是应天大军到了之后，又有人喊冤的案子，这个要细看；第三类则是应天大军驻防之后的各种案子，这个不但要看，还要择日升堂开审。

分清轻重缓急之后，云霄这才吩咐书吏写下布告四处张贴，告知百姓从当日下午到第二日全天审理积案，在衙门有备案的随时可以来，今后每旬前两日都可进行诉讼。如此一来，花个几天功夫将这些鸡毛蒜皮的案子先判了，然后在腾出手来出来人命大案。书吏们顿时四散开始忙活，洛阳城不小，需要贴布告的地方也多，一时间倒也让书吏们好一阵忙碌。

不过朱元璋针对官府制定的福利待遇可不怎么好，衙门办公不包伙食，不论当官儿的还是书吏们想吃饭，要么回家去吃，要么外面下馆子，总之，自掏腰包。当日头快到头顶的时候，蓝翎的肚子便开始准确报时。云霄淡然一笑，叫来一个书吏，从怀里摸出一个银锭道：“去让聚福楼送些饭菜来，别送整席，我这里可没这么大排场。今儿衙门里办公的人人有份，每人按一荤一素两个菜，半斤米或者馒头送来，荤，用猪羊肉便可，素用时鲜素菜。余下的算打赏。”书吏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等午饭送过来的时候，蓝翎和柳飞儿手头的工作早就结束了，正翻看云霄面前的那些家长里短看着消遣。云霄也是运笔如飞，把一些起因简单的纠纷直接写了判词让差役发还。送饭过来的居然是秦素月，云霄看到之后坐在案首笑道：“有劳秦当家的亲自送来！”

柳飞儿也起身笑道：“姐姐怎么亲自来了？难道就放心店里？”

秦素月笑道：“今儿没什么大席面，都是些散客，琛儿一个人能应付一阵子。倒是总管订餐，不能怠慢。看，我这还是特地换了干净衣裳来的呢！”

柳飞儿这才看出，今天的秦素月虽然不是一身盛装，可也总算穿上了一身松江布料的衣裙，料子虽然比不上湖丝，可做工却是不错。虽然未施粉黛，可发髻齐整，簪环也是大方得体，衣裙正好合身，不但没堕了当年清秀的面容，反而多了一番成熟的风韵。

柳飞儿绕着秦素月转了两全，赞道：“啧啧！这才是飞儿的姐姐嘛！”两个女人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服饰穿戴起来。

云霄看在眼里，心里却门儿清得紧。这秦素月不愧是在生意场上打滚十多年的主儿，别看她年纪不到四十，却知道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而且还利用得不着声色。她这么亲自一送，既不粗陋打扮，也不盛装而行，只是穿着家常的服饰，自然有人猜测她跟自己的关系。不用说，到了下午必然会有好事之人找这衙门里的书吏打听，这样一来，她跟柳飞儿的亲密关系自然很快传遍洛阳，而自己这个行军大元帅上任之后第一次办公就照顾了聚福楼的生意，自然会有不少人会错意。到时候，聚福楼的生意就算想要不好起来也难了。

云霄甚至在想，这样的女人当初没拉进飞字营，绝对是自己的手下看走了眼。不过云霄虽然有些反感秦素月的手段，却并不会因此而反感秦素月，他也明白，这个女人带着一双未成年的儿女辛苦支撑聚福楼这么多年，若是没有这种精明和手段，三个人早就加入丐帮了。总说时势造英雄，实际上，时势更加造就了无数和秦素月一样的河南百姓，谁让他们经历的战乱和灾变要远远多余其他地方呢！不狡猾一点，自私一点，根本没法活下去！

云霄常常慨叹，有时候，并非人心不古，而是世道不古啊！什么样的世道造就什么样的人，若是大家都是生活富足衣食无忧，吃饱穿暖了还能有余钱四处享受人生，不用为自己的生前身后担忧，谁会脑子进水了整天算计别人？整天责怪百姓穷山恶水泼妇刁民的官吏们，多半都是自己无能，连百姓们的基本生存都不能保障，却反过来责骂百姓不争气，这样的官儿，要你作甚！

秦素月却在与柳飞儿的闲聊中看到了云霄阴晴不定的脸色，用惴惴的目光看了云霄一眼，云霄知道秦素月心中的担忧，向秦素月回了一个淡然的微笑，秦素月这才释然。

云霄匆匆吃过饭，秦素月这才放过柳飞儿向云霄正式询问起了应天在洛阳的征捐、税赋制度。云霄一一做了解答，并且反过来向秦素月询问了不少洛阳一带的风俗民情，倒不是为了消磨时间，而是接下来的案卷批阅里面，倒有不少是跟地方风俗扯上关系的，先熟悉一下，省得到时候出丑。

柳飞儿好歹也是自幼长于洛阳，自然对人情世故了解颇多，吃饭的时候也陡然从刚刚的兴奋中醒悟过来，意识到了秦素月这一趟亲自来的目的。不过看到云霄并不在意，柳飞儿也不再计较。

说了片刻，秦素月起身道：“不知总管此刻有无闲暇，民女”

云霄点头道：“门口廊下无人。”说罢起身，与秦素月走到了大堂门口。这个距离很巧妙，两人的一举一动都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内，而说话的内容只要稍微低一些便无人听到。鉴于秦素月亲自送饭这一“妙手”，云霄可不想再牺牲自己和柳飞儿一次来给聚福楼增加什么神秘色彩。何况，这个距离上，以柳飞儿的耳力是绝对可以听到两人的谈话的，这也是两人气场沟通的极限距离了。云霄怕了，怕被柳飞儿这个便宜姐姐再算计一次。

第三百二十六章首案开审

[奇`书`网]2012-1-417:05:38[Www.qinkan.net]：3487

（明天又要上班老）

“看来总管已经把民女当作小人了”秦素月站在廊下，脸上有一丝羞愧。

云霄笑了笑道：“有点紧张是真的，把你当小人倒是没这个意思，你都已经是女子了。”云霄的话说得倒也不算隐晦，只是间接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难养。

秦素月脸上的愧意更甚，低头道：“民女这也是”

云霄直接打断了秦素月的话：“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只不过不想让我和飞儿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人利用罢了。我知道你这么做也是没办法，这世道不学会用上一点手段，实在是活不下去。你这么做我也不会刻意出去说明什么，毕竟我虽然不吃以前官场上的那一套，可我不能保证我卸任之后，新来的地方官也会这样，若是让你养成了习惯，到时候反而害了你。不过这种事儿就此打住，以后也千万别再这么做了，你儿子以后还会去我府上学厨，日子久了自然也会传出去，不用急在这一时半刻。”

秦素月默然地点了点头，沉思了一会儿，咬着嘴唇道：“如此，多谢总管宽宥！”

云霄淡然笑道：“过些日子我会比较忙，没什么功夫陪着飞儿，当家的若是闲暇，倒是可以来找飞儿聊天解闷。”

秦素月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感激，躬身行了一个礼道：“多谢总管。”

云霄笑道：“不必客气。”说罢转身打算离开，刚迈了一步，转头笑道：“对了，军民总管是鞑子的官儿，以后可别叫这个了。”

云霄回到座位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吃完，柳飞儿投给云霄一个赞许的神色，便不再搭话。秦素月指挥伙计将碗碟收齐之后，向云霄和柳飞儿道了别，这才离开。

柳飞儿和蓝翎办事儿快，一块儿坐在云霄身边看历年的诉讼卷宗。帮着云霄挑挑拣拣，将可以直接判决的案子拎出来，运笔如飞写下判词。

“牢房里关押的大盗十四人，皆是杀人越货的匪类，这边六十多宗抢劫杀人的案子都是他们犯下的，人证物证确凿，又是行凶的时候被当场抓住，只不过是因为战乱而没有来得及批复行刑，这次不用等了，应天连刑部都还没设，找谁去？这么久了也没见喊过冤，倒也硬气！过些日子每人一顿断头饭，月底直接拖出去砍了。”云霄提笔一勾，洛阳大牢多出了十四个标准间。

旁边书吏迟疑道：“大帅，要不要等秋后”

云霄嘴一瞥：“这大半年的饭钱你给？”书吏立刻噤声。云霄直接拿起另一堆：“这些个小偷小摸的、白吃饭不给钱的、当街摸姑娘媳妇儿屁股的，时间长的都关了五六年，短的也已经大半年，多大的个事儿？偷件衣裳就要砍脑袋？吃下去的饭都进了茅坑了，难道再捞出来？摸人家屁股难道还让人家大姑娘摸回来？切！拖出来，每人打上二十板子，放了！”又是一勾，洛阳大牢里多出了几间集体宿舍。柳飞儿和蓝翎在旁边捂着嘴直笑。

“欠鞑子钱的都放了，债主都没了，找谁去？欠税的百姓也都放了，回家种地去，鞑子回不来了，刘福通也回不来了，他们又不欠我的钱；争风吃醋、打架斗殴的只要没出人命，拖出来打十板子，放了；误伤的赔钱，没钱的押到河工那边治河去，一天管两顿饭，工钱二十文，什么时候还清了什么时候回来；出了人命的押到矿山上做苦役去。其他的案子，若是人犯在牢里，那就择日押上来再取一回供词，签字画押后判了。至于那些东家西家各有各理的邻里纠纷，等他们自己来喊冤好了！”

“嗵！嗵！嗵！”衙门外响起了一通鼓声，云霄的生意上门了。

云霄一扭头：“你们两个赶快想办法换身男装来，当幕僚。”柳飞儿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拉着蓝翎进了后院。片刻功夫，一群衙役匆匆忙忙地跑出来，分列两侧，云霄沉声一喝：“升堂！”两侧衙役便呼喝了起来。

片刻功夫，两个半百老人就在班头的带领下跪到了堂下。蓝翎和柳飞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地换好衣衫站到了云霄背后，顺手还替云霄带来了一个茶碗。

云霄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开口道：“原告先说。”

一个老头磕了个头，拱手道：“老爷，小老儿姓王，行七，是这城外河西村人，沾了祖上的光，家中有田二百亩，这日子虽不是大富大贵，可手头也算宽裕。十五年前，这张老六的儿子娶新，手头银钱不够，管小老儿借了纹银十五两，以家中十亩旱田作保。约定每年还银二两，十年还清，本息一共二十两。谁想这张老六前后还了五年就不再还钱了，说是实在没钱了还另一半了，十亩旱田里面就让出五亩抵债，日后有钱了再加息来赎取。那阵子每年都在闹灾，谁家日子都不好过，小老儿看张老六一家颇为艰难，念在大家乡里乡亲，也就同意了，当年就和他重新签了文书。可去年大军进驻洛阳之后，重新丈量耕地，说是要登记造册方便征收税赋，这个咱们当百姓的都懂，可丈量的差役却说，今番造册的耕地都是有主之田，不得买卖，这张老六就找到小老儿商议说，旱田他是一定要赎的，但是官府的文告又不能不当回事，所以在丈量的时候暂且写上他的名字，今年一开春就立刻把欠的银两还上。大人！他家那十亩旱地都在山梁上，我家这二百亩可都是上等水田，小老儿就算眼瞎了也没打算吞下他那只能长草的十亩旱地，不然也不会答应他！只是今年开了春，这张老六全然没有还钱的意思，讨要了几回，都说没钱，这旱地的名字都已经改了他的，若是久了，可就不好说了！还请大人给个说法才是！”

云霄点了点头，转向被告问道：“看来你就是张老六了？他说的话，可有什么不对？”

张老六连忙爬到地上磕头道：“回老爷的话，都对！都对！”

云霄追问道：“那你又是为何不还钱？”

张老六眼睛红红地说道：“老爷，不是小的不还钱，是小的实在还不起呀！”

云霄奇道：“既然还不起，那为何还要修改文书，说有了银子再赎地？”

张老六用袖口抹了抹眼睛道：“老爷有所不知，我家总共就三十亩旱田，还是祖上当佃户一个铜板一个铜板攒下来的，到了小的手里，总不能一下子就败掉十亩吧？再过几年小的被阎王爷招去了，还有什么脸面见小的爹娘有这么个文书，总算就是有了点念想，二小子和三小子几年前从了军，跟着刘大帅走了，到如今都没个音信，恐怕是回不来了，家里只有老大和大儿媳撑着，年景又不好，如何还得起”

云霄一下子陷入了沉思，这件民讼原被告口供没什么出入，应该说是一件明白了当的案子。于理，张老六欠款在先，虽然利息较高，可当初不是原告逼着被告签下的文书，而且原告先后两次同意将契约进行了对张老六有利的修改，已经做到仁至义尽，按照契约，剩下的这五亩旱田早在五年前应该判给原告；可于情，若是这么一判，等于直接封死了张老六一家的全部退路，且不说剩下的二十五亩相对贫瘠的旱田能不能让这一家子活下去，单是这判过去的五亩旱田对张老六一家的意义，就足够让他寻死觅活了。

耳朵里传来了柳飞儿传音入密的声音：“云哥，不过十两的银子而已，咱们又不是不能帮他们，只要夜里咱们”

云霄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亦用传音入密回答道：“没那么简单。这个案子我若是按这个思路判了，就会给下面的州县定下一个成例。本来抱着赚钱的目的的原告却成了吃亏的主儿，原本十年收回的银子十五年才收了一半，就算是今儿原价判了，原告都是亏的，何况前后三次契约，张老六都没有能够兑现，若是咱们再帮了他，岂不是助长了不履约的风气？搞不好今后不管贫富，立契的时候都胡天海地地吹牛，然后哭两声穷，就可以算了？虽说我这话有些帮着富户，可是这世道人人都必须言出必践，哪怕自己穷得没裤子穿了，都必须一口唾沫一颗钉！”

沉思半晌，云霄又告诉柳飞儿道：“这事儿与贫富无关，而关乎一个‘诚’字。原告本想放点钱收利，而且放的也不是利滚利的债，不但没错，而且应当鼓励，这样的人多了，高利贷才没了容身之地；被告运气差，三十亩旱地若是一般的年景，种些菜，完全可以把每年的欠款还上，问题是遭了几年的灾，并不是真心想要赖帐，其本意不是想赖帐。五亩旱地判给原告，恐怕这张老六回去立马就会找根绳子把自己挂到房梁上；判给被告，咱们就等于以官府的身份认可了被告不尊契约的行为。在这世间立足，必定要以诚为本，咱们固然可以掏点儿银子把这事儿糊弄过去，可下面各州县的官儿们可没咱们这般大方。”

柳飞儿也说不出话来了，按照她一贯的心思，自然要偏袒张老六一些。人家都穷成那样了，富户就不能割点肉？才五亩只能长草的旱地而已！这世间富人那么多，不过是一两顿饭钱而已，就不能接济贫民了？可云哥说的话也有道理，若是一味偏帮贫民，那么不尊契约的风气就会盛行，民风也因此由纯朴而变作狡诈，如此一来，想要富户帮助贫民这句话变成空谈，要么袖手旁观，要么趁火打劫，扶持贫民的担子就会落到官府的头上，可是又有几个当官儿会管这些？帮是要帮，就是要让有心行善的富户也能得到好处，让诚实守信的贫民不至于破产，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偿还债务，这才是作为官府的所应该做的事情。

此时，云霄已经抓起了惊堂木重重拍下：“堂下听判！”

第三百二十七章去拉皮条

[奇`书`网]2012-1-420:06:43[Www.qinkan.net]：3357

大堂里顿时一片寂静。

云霄一边写判词一边道：“张老六欠银本息共二十两，以旱田十亩为质，十五载无力偿还，查张老六已还银十两，理当按契约所定，将五亩旱地判与王七所得，即日交割。另，张老六先后两子，从军击胡捐躯沙场，若其父兄衣食不保，亦使河洛壮士九泉之下不能瞑目，故以新垦旱地十亩折市价之半售与张老六，若无现银，可用来年收获相抵，十年内还清，不计息；若是当年可还清欠款，可以八成价格收购新垦之地。张老六，漕运河工正在招募人手疏通河道，每日饭食两顿，钱四十，按日结算。你家儿媳也可以去帮厨做饭，工钱与河工无二，农闲之时不妨去试试。”新垦之地是“生地”，与耕种多年的“熟地”相比，价格低了不少，再折半出售，基本等于半卖半送，何况还不用现银交付。

这样一来，王七没亏，借出去十五两，还回来十两银和五亩旱地，等于五两银买了市价五亩市价一两五的旱地，王七虽然不是做好人，可是毕竟没有放高利贷，算不得盘剥，总的来说也算是帮助贫民，小赚一些也是应该的，算是鼓励富户多帮助贫民；张老六则是借了十五两，还了十两银加五亩旱地，等于每亩旱地卖了一两银，亏了二两半，但却能以半价买来十亩新旱地，总的来说等于花了五两银，让自家多了五亩旱地，只不过这旱地是新地，价格低一些，只能算得上不赔不赚，从长远看，等新地耕成了熟地，还会赚一点。

看上去亏本卖地的官府也没亏，大战之后人丁稀薄，很多农田抛荒，如今四处招募流民，总算把这些抛荒的耕地分了出去，新垦之地根本就没这个人手伺候，折价卖给张老六，既是顺水人情，也让官府得了实利，不但甩了包袱，而且今后还能从这十亩地上征收赋税。

总的来说，是皆大欢喜的局面。两个老头磕了头，捧着判词千恩万谢地走了。

斜眼看了看身边悄悄竖起拇指的柳飞儿，云霄轻轻舒了一口气。班头已经带着第二波人跪倒了大堂上。

这一回却是兄弟争家产的老桥段。故事倒也简单，寡母靠着家里的几十亩薄田把两个二子拉扯大，实在无力供两个小子一起读书，家中积蓄只够老大收拾行囊外出游学，老二只得留在家里耕种伺候老母。年底的时候老大回家过年，没想道就在大家守岁的时候，老母突然一口气没上来，故去了。如今终了七，兄弟两个因为家产的事儿闹腾了起来。老大说，自己外出游学时，老母身体还很康健，会来的时候老母的身子就大不如前，守岁的时候老母听说老二瞒着老母三天两头去一趟赌场把历年的积蓄都败光了，被活活气死；老二说，自己一年到头辛苦耕种，弄来点银子都让老母供给老大读书去了，三十那天老大回家找老母讨银子，结果没有，老大就恶语相向，把老母活活气死。麻烦就麻烦在，当时各家各户都在自家窝里守岁，兄弟两个都没人证、物证。

此时，堂外已经站了不少瞧热闹的百姓，都在等着这位“小官爷”打板子开审。云霄托着下巴沉思了片刻，取来两张白纸匆匆写了几句，拿在手里走下堂来。绕着两人走了几圈，命两人摊开手掌，仔细研究了半天，又将两张白纸送到老二面前道：“你说你读过书，那你念念这副对子。”

老二磕头道：“回老爷话，不识字”

云霄讶然道：“这对子和尚庙理常有，你也不多拜拜菩萨！长这么大，家里贴对子，总会认得几个吧？刚刚还说游学呢，怎么就一个字都不认得了？”老二连忙答道：“想是老爷方才记错了，读过书的是哥哥，小的在家种地”

云霄恍然道：“哦！是记错了！”只得有递给老大：“念。”

老大接过纸，念到：“施金布银，佛祖不贪尔等小利市；静坐常思，极乐乃需我等大胸怀。”

云霄微微摇头道：“你们兄弟两个呀，怎么就没这种大胸怀呢？兄弟反目，白地让家中妻儿笑话。”

老大连忙拱手道：“老爷明鉴！学生一直四处游学，尚未娶妻。”

云霄点了点头，疾步走到案首，抓起惊堂木用力一拍：“来人，先把不孝的书生拖下去打十板子！”

“老爷！”老大抗声道，“学生不服！老爷一不审，二不问，何故偏袒他！”说罢指了指老二。

云霄坐下，冷笑道：“嗜赌之人，不论掷筛子推牌九还是赶围棋，手指指尖必然平滑，堂下老二，十指短粗，老茧遍布，显然是种地磨出的老茧，哪里去得赌场？他连‘大’‘小’都不认识，赌什么去？老二种地，若是老二流连赌场，你老娘恐怕早就饿死了！要知道，大凡赌场在赌徒输光之后，必然会撺掇赌徒借债，为何你家从来不曾有人上门逼债？莫不是你弟弟乃是圣人化身，输干净之后就立刻收手？”

老大兀自抗声道：“这也不能证明学生不孝！”

云霄更加冷笑连连：“你说你四处游学，你可知道游学士子与在书院就读的士子有什么区别？何谓游学？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结交天下名士者，方为游学。你脚步虚浮，脸色苍白，呼吸不稳，如何是个行了万里路回来的士子？你说你尚未娶妻，身上又哪里来的劣质脂粉的味道？怕是到窑子跟窑姐儿游学去了吧？本官警告你，洛阳城的青楼虽多，可找起来也不算麻烦，要不要本官把所有青楼的老鸨子叫过来一一对质？到时候罪名就没那么轻了！”

老大顿时冷汗直流，扑通一声跪下，口中连连告饶，门外百姓一片嘘声。云霄冷哼一声道：“枉你读圣人之书，却从不曾行过圣人之道！不但不替寡母分忧，反而逼迫寡母出钱给你逛窑子，讨要不成便恶语相向，活活气死寡母，寸草之心何在？圣人之训何在？为人良心何在？打你十板子算轻的！你母亲被你活活骂死的时候，你怎么就不知道要饶命？现在想着求饶，晚了！”

此话一出，门外百姓喊打声顿时叫成一片。云霄抓起笔，直截了当写下判词：“寡母不易，含辛茹苦；不思圣贤，反学不古；浪荡青楼，挥金如土；讨钱不成，气死寡母；如此不孝，养你何苦！虽是气杀，却如弑父；纵不至死，亦难饶恕，理当重判，以免流毒！著判，杖十，枷号示众三日，苦役终身，遇赦不还；家中田产具归其弟。”云霄念完判词，门外喝彩声如雷，就连蓝翎的眼中也流露出敬佩的神色。这个时候，门外聚拢的百姓越来越多，一开始只是因为告状人相互厮打着进官衙而引起人们的好奇心，到这会儿，却是衙门口围观的百姓们阵阵的喝彩声吸引了人们的注意。

就在围观百姓意犹未尽的时候，第三个官司送上门来了。这次却是一个陈年旧案，说到底也没什么新鲜的，也就是一个鳏夫爬到隔壁寡妇家屋顶上偷看寡妇洗澡，倒霉的是，寡妇家的这件破屋年久失修，这鳏夫正看得起劲儿的时候，屋顶的椽子居然断了。这鳏夫也就稀里糊涂地从屋顶上掉了下来。这么一下，寡妇当然吓了一跳，理所当然地叫喊了起来，周围邻居赶过来一看，这事儿就没那么好交待了。

鳏夫自然是被赶来的衙役套上铁链走人，事后这寡妇也是寻死觅活了不知道多少次。本来这事儿按常理么，也就是打一顿板子就这么算了。可接着的问题就来了，当时的洛阳令给这鳏夫定的罪名是强暴未遂。理由倒是简单，你都从人家屋顶“破顶而下”了，案子也自然从原来的偷窥耍流氓变成了恶性事件。鳏夫哪里肯认这个罪呀，自己不过是上屋顶“娱乐”一下，天晓得那根椽子被已经被老鼠啃得快断了，就算说我强暴未遂，好歹老鼠才是主谋啊！于是这案子一来二去就拖下来了。一拖就拖进了战乱，纷纷扰扰地打了几年，这倒霉的鳏夫也就在牢里关了几年。如今有了新任的官儿，鳏夫的老娘也就来鸣冤了。

云霄看着跪在堂下白发苍苍的老妇，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心疼。自家儿子没出息，却连累老母亲。不过这事儿几乎全洛阳的百姓都知道个大概，其中情由洛阳百姓也能理解，这案子在鞑子手上，在刘福通手上都没能判下来也是有原因的。根子还是在这个寡妇身上，寡妇是这个案子的受害人，也是第一现场的唯一知情人，这个寡妇的态度，决定了案件的性质。寡妇说是耍流氓，那就按耍流氓判；寡妇说是强暴未遂，就按强暴未遂判。前两任洛阳令也不是糊涂蛋，知道这鳏夫确实够倒霉的，何况人家还有老娘要赡养，想要打几板子放了吧，人家寡妇也不容易，按寡妇说的去判吧，明显有些重了。

前任倒是有个主意，干脆撮合了这一对算了，毕竟历朝历代出于人口方面的考虑，一直都是鼓励尚有生育能力的寡妇再嫁。可寡妇的思想工作又没那么容易做通，这案子也就一下子耽搁下来。如今，洛阳百姓一提起这案子，已经不再研究这案子本身的性质，而是研究如何把这鳏夫和寡妇弄进洞房。

也就是说，此时坐在大堂上的云霄，名正言顺地当起了官方的、代表着民意的、合法的、无偿的皮条客，要让这对冤家在众望所归中，心甘情愿地进洞房，各自结束他们寡妇和鳏夫的生涯。

第三百二十八章奇案端倪

[奇`书`网]2012-1-515:37:38[Www.qinkan.net]：3355

（从今天起往后的一段时间，我上班时间内没什么大事儿做了，所以除了每天晚上固定的更新之外，可能会加更一两章的内容。不过不固定，我这边一直将存稿保持在二十五万字左右，备荒用的。每天能多写一章就多更一章，如果不能也至少可以保证晚间的一章。嘿嘿，作者界面有存稿箱，可我不知道怎么用，有些丢人。多谢！）

云霄的心里有点复杂，这事儿恐怕还真没那么好办，这个寡妇若是真有那么好说服，恐怕就不会拖这么久了。不过云霄隐隐约约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想必之前的洛阳令应该已经劝说过这个寡妇，虽然云霄并不待见自己的本家刘福通，可他也知道，红巾军治下的洛阳令也不至于什么事儿不干。由此推断，这个寡妇应该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儿。照理，寡妇再嫁，哭哭闹闹也是正常，只要给足了面子，等她闹完了，这事儿也就半推半就地成了。

（诸位别拿鲁迅笔下的祥林嫂来比较，一来是时代不同，这时候理学的毒害还没那么深，二来封建统治者都是鼓励有生育能力的寡妇再嫁的，守节的一般是那种对丈夫感情确实深，不忍心丈夫的孩子冠别家姓的、家中经济条件还可以、自己能养活自己的、或者就是官宦人家被宗法禁锢的。这个时期甚至直到明代晚期，民风都是比较开放的，直到清代，寡妇再嫁也是官方鼓励的行为，民间也是比较认可的。祥林嫂的悲剧形象是来源于生活，又经过艺术加工的，其使命是为了反封建反压迫反礼教，主角现在的思想觉悟还没到这个地步。）

不管怎么说，这事儿都要正主儿出场才行，来人，上寡妇。

寡妇邹氏很快就被差役传唤到了大堂，云霄没有想到，就这么一件案子，又扯出了另外一件离奇的大案。

邹氏年纪大约二十七八，她的“寡”几乎算不上寡，属于寡妇中最悲惨的一类：望门寡。订了娃娃亲，出生的时候男女就换过八字，聘礼陪嫁也都有了，就差成年之后选个吉日抬进门，就这时候，未来的丈夫一命呜呼。于是，十几岁的姑娘硬是捧着丈夫的灵位拜了堂，嫁进了家门。对一个女人来说，这应该是一个悲剧，可更悲剧的还在后面。没两年，公公一口气没上来，也咽气去了。十八的媳妇儿只得披麻戴孝，战战兢兢地伺候着十岁的小叔子和三十多岁的婆婆。家里的男丁一下子都没了，小叔子还没成丁，家中的活计全靠邹氏一个人撑了起来。当婆婆的看得心不忍，想着这媳妇儿好哇，自己的大儿子死了也没悔婚，抱着排位进门之后任劳任怨，这些年真是苦了她！想着肥水也不流外人田，自家穷成这样，也没这个本钱给小儿子说亲事了，干脆，让这叔嫂两人成亲算了，也不过才大了八岁。

于是，婆婆就请来了街坊邻居作个证，先把邹氏赶出家门，然后再定下了她跟小叔子的婚事，等小叔子成丁之后圆房。这事儿虽然于理上值得说道说道，可穷人家能勉强活下去就算不错了，谁还在乎这个？婚书摆到地方官面前的时候，地方官当然也乐意看到这个结局，大笔一挥也就准了。可没想到的是，这小叔子还没来得及成年，又稀里糊涂地死在了鞑子的万户府，成了那百多条人命里的一个冤魂。丈夫和两个儿子先后丧命，邹氏的婆婆再也撑不住了，没几个月也下去一家团聚了。

这下邹氏的名气也就彻底地响了起来，进门不到五年，夫家的男丁彻底死绝，最后连婆婆都没放过。这让邻居们惊诧了好些日子，后来街坊上的几个男丁又稀里糊涂地大病了一场，这一下但凡想要沾她便宜的人，立即躲得远远地。可到底也有不信邪的，就是这个犯案的鳏夫了。

鳏夫的名字挺有意思，叫胡途。胡途的老爹原来是跑码头的小客商，倒也巧，某年某月遇上了一个船家的女儿，一来二去，两个人就好上了。后面的故事也挺简单，这客商也就做了这船家的上门女婿。两口子跑船的跑船，贩货的贩货，胡途就是在跑船的半路上生下来的。两口子一时高兴，就给儿子娶了“途”字为名，纪念他的出生地，多半也没考虑到自家姓胡。眼看着生意越来越难，两口子也就放弃了跑船的心思，干脆卖了船，在洛阳生了根，可巧了，当年的邻居就是这邹氏一家。

胡途和这邹氏就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邹氏守望门寡的时候，胡途的反对声是最强烈不过，可惜邹氏却咬着牙嫁进了夫家。本来这事儿也就揭过了，可当邹氏“克”死夫家全部男丁的消息传来的时候，胡途却不干了。硬是劝服了老母，干脆到邹氏夫家的隔壁住了下来。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谁到知道这胡途抱了什么心思了。胡途的老娘胡氏也有过让儿子娶邹氏进门的想法，可邹氏死活不愿意。理由很简单，家中男丁虽然死绝，可自己已经是两嫁的不祥之人，再嫁恐怕有违天和。

邹氏的话也是在情在理，胡氏也就没有再提起这茬儿，到处张罗着给自己的儿子说亲。可这胡途也当真糊涂，不论说过来的姑娘有多好，都是乱棍将媒婆打了出去，铁了心地要娶邹氏。也就在当年，邹氏的婆婆又是一病不起，没熬到年关就这么故去了。按说这时候邹氏再嫁总没了拒绝的藉口吧？谁知道，胡途的请求再一次被拒绝。事情就这么拖下来了，几年后，这胡途也快三十，未娶；这邹氏也到了也已经二十多岁，没有再嫁，耗着。那桩稀奇古怪的案子就这么发生了。

云霄看着跪在堂下的邹氏，心中感慨万千。这个女子这十二年来都是怎么熬过来的？胡途也算是个痴情的男子，苦守十二年不就是等你再嫁么？换做一般女子，早就被胡途这份心意感动得一塌糊涂了。若论家境，这胡途虽然不是什么士子身份，但母子两个操持一些小买卖，活得也不甚艰难，每年还能有些结余，应该说门当户对了，甚至可以说，胡途坚持要娶邹氏，还算是放低了身份。怎么就闹了这么一出呢？

“邹氏，你且如实回答本官，胡途到底是偷窥还是强暴？”云霄仔细阅过卷宗，抛出了第一个问题，先走老路，把案子定性了再说。

“民女不知”邹氏的回答让人绝倒，人家是偷看你洗澡还是打算强暴你，你这个当事人居然不知道？

云霄马上就明白了为什么刘福通的手下一直没能把这个案子判下来了。

“那你说说当日的经过。”

“回禀老爷，民女一直靠替人洗衣为生，那日天热，民女洗过衣服之后便打水沐浴，刚刚脱去衣衫，胡胡途便从屋顶掉了下来民女失声大叫，慌忙穿好衣衫，这时候街坊邻居也都赶过来了”

“唔”云霄点了点头，高声朝人群问道，“街坊们可有人在？”这个案子在胡途家左近的街坊中传得沸沸扬扬，如今胡途的母亲过来鸣冤，自然也少不得有人过来瞧热闹，当即就有几个站了出来。

云霄问道：“你们可是当时都过去看了？可细细说来。”

几个人低低议论一番后，走出一个四十开外的男子朝云霄行了个礼道：“小的正是百业坊的坊官，回老爷的问话。那几天洛阳城正好有一桩大案，几个女子被人先奸后杀抛尸城外，当日街坊们听到小娘子的叫声，以为是那采花贼到咱们百业坊糟蹋姑娘了，当时都抄着家伙赶过去救人。等咱们进去的时候，小娘子衣衫不整，坐在床沿哭，胡途站在旁边脸色不大好，房顶坏了个窟窿。起先街坊们以为是胡途先一步赶到吓退了采花贼，没想到这胡途居然自己承认了这窟窿是他从屋顶掉下来的。碍于街坊情面，大家都没把胡途扭送官府，直到街上差役过来，才将胡途锁走。”

云霄点了点头，问邹氏道：“坊官说的可是实情？”

胡氏抹了抹眼角，低头道：“属实。”

云霄又问坊官道：“胡途被押走之后呢？”

坊官回答道：“胡途被押走之后，胡途的老娘口口声声向小娘子赔不是；街坊们也怕小娘子一时想不开，便留下了几个浑家宽慰小娘子，直到第二日晌午，街坊们请来了工匠，才将小娘子的屋顶补好，浑家们也替小娘子倒掉了洗澡水，收拾了屋子，还给小娘子送来了饭菜。之后，衙门里就传唤小娘子了。”

云霄闭上眼，默默思索了片刻，睁开眼朝邹氏道：“邹氏，你为何说谎？你与那胡途到底什么关系？”

邹氏的脸一白，连声道：“民女不曾说谎！”

云霄立即高声道：“大胆！洛阳随在河洛之间，可四面环山，天气也颇干燥，洛阳城大，水井却不是很多，你那百业坊乃是鞑子南下后才有的新城坊街，坊街上没有水井，街坊们日常取水殊为不易。若是诚如你所言，只是解开衣衫没有下水，那洗澡水倒掉作甚？难道你就不能用来替人洗衣么？再者，胡途偷看你洗澡，按理你尖叫出声，胡途应该抱头鼠窜唯恐旁人抓住才是，为何还能与你共处一室直到街坊赶来？为何他与你共处一室之时，你只是坐在床沿哭泣？还说没有说谎么？从实招来！”

门外顿时大哗，这个当官儿的说得有道理呀！怎么大家都没想到？这一下，关于这件离奇的案子的猜测更多了，门口的百姓忍不住议论了起来。

云霄惊堂木一拍：“不得喧哗！邹氏，你今日若不说出实情，本官要么判你诬告，要么判你和胡途通奸，你自己可要掂量仔细！”

第三百二十九章相互顶罪

[奇`书`网]2012-1-517:48:43[Www.qinkan.net]：3154

“民女民女系诬告！”邹氏咬了咬嘴唇，下定决心道。这一下，堂上堂下有一次大哗。

云霄差一点连惊堂木都拿不住了，这也太奇怪了吧？居然这么爽快就承认了自己诬告？犹豫了一阵，云霄再次拍下惊堂木：“邹氏暂且押下候审，传人犯胡途！”

不多时，胡途被押了上来。云霄看了胡途一眼，心里就盘算开了：从案发时的情况来看，邹氏和胡途之间必然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故事，难道真是通奸？翻墙相会之时出了意外，邹氏自己被吓着了才叫出声，胡途怕被人知晓奸情，只得承认自己欲行强暴来保全邹氏，如今邹氏露出马脚，只得承认自己诬告来保全胡途？

想了一番之后，朝背后招招手唤来柳飞儿和蓝翎，如此这般交待一番。柳飞儿和蓝翎点头而去。云霄略一盘算，有了定计。

“胡途，你可知道，刚刚邹氏已经承认她诬告于你，只待供词具结，你便可无罪开释了，”云霄慢悠悠地说道，“一声诬告，害你几年牢狱，老母无人奉养，其心可诛！本官打算判她没为官妓，也好替你出一口气，如何？”

胡途悚然一惊，连忙趴到地上喊道：“老爷，不关那婆娘的事！却是胡途不该上那屋顶偷偷看”

云霄脸上荡出一抹笑意：“邹氏都已经承认诬告，你还这般替她开脱，莫不是你们”

胡途顿时头磕得如捣蒜：“老爷明鉴！小人确实对她有意，可断然不会行这苟且之事！若是和她那我们不就早成了亲？何苦到这个地步？”

云霄转念一想，也对，若是两人早就有了奸情，早就花轿抬过去了，费这个功夫干嘛？

案子越来越有意思，好事之人将云霄审案的经过直接朝大街上现场直播，这一下引来了更多的人围观。

也极这么一会儿功夫，柳飞儿和蓝翎从后面转了过来，凑到云霄耳边道：“确系处子。”云霄一下子犯了难，难道两人真没奸情？没奸情有怎么会出这么多状况？

云霄理了一下思路，问道：“我且问你，当初你从屋顶掉下来之后，直到街坊们赶到之前，你和邹氏一直呆在房中，这段时间你们在干什么？”

胡途一愣，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我们我们”

云霄惊堂木一拍，根本不给胡途编造的时间：“说！”

“我们什么都没做！”胡途一咬牙，直接打算蒙混过关。

“还说你们之间清白！”云霄大喝道，“一个鳏夫，一个寡妇，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纵然是寻常时候，青天白日，鳏夫进了寡妇之门，为了避嫌，邹氏也应该赶你出门，何况当日你还意图不轨在先，你二人若无奸情，这又从何解释？”

“我我”胡途犹豫半晌，挺身大叫道，“这是因为我强暴不成怕出事端，故而在床边威逼利诱！”

云霄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你以为你这番谎话能蒙骗过本官？事后，诸位街坊邻居都没有发现屋中有什么利器，可见当时确实事出意外；你手中既无利器，又如何胁迫？街坊们进屋的时候也没有见你二人撕扯纠缠，还以为是你进屋救人，结果你却先承认了是你从屋顶掉下！那邹氏见你从房顶落下，还赖着不走，手中也无利器，非但不逃，反而还有机会穿好衣服，坐在床沿哭泣，坐等你言语胁迫，这是何道理？”

人群一阵议论，有人大声道：“老爷说得有理，寻常女子遭人非礼，哪有不逃的道理？再不济也会大叫挣扎，难道留在原地让歹人为所欲为么？”

云霄冷哼一声：“胡途，你还有何话可说？你看看你的老母！一把年纪为了你，还跪在这大堂上这么久，这是一个儿子应当做的么？本官不知道你为何袒护那邹氏，也不清楚那邹氏与你到底是何关系，但你可知道，本官若是认可了你刚才的供词，那么你便是因奸不遂，胁迫苦主，坏人名节，轻则枷号流放，重则苦役终身；你倒是可以拍拍屁股流放走人了，可你母亲谁来奉养？难道要你这白发苍苍的母亲，跟着你一起流放千里客死他乡不成？”

胡途听了云霄的话，顿时嚎啕起来，趴在老母的脚下咚咚地磕起头来，口中反复哭喊道：“娘亲，孩儿不孝！孩儿不孝！”胡氏则抱住胡途，将胡途搂在怀里，用袖口拭去胡途额上磕出来的血迹，泪如泉涌。堂上堂下莫不动容。

云霄叹了一口气道：“胡途，你可知道本案的疑点还不止这些！本案虽然时日已就，本官也未到现场勘察，可本官却要问你，女子沐浴一般都不伸张，你纵然是邹氏的邻居，你又是如何知晓她当时正在沐浴的？朝房中偷看只需跨上院墙，从窗顶看进去便可，为何要爬上屋顶？这种事情被当场抓住，旁人找诸般藉口抵赖还来不及，为何你却满口承认？除了袒护邹氏，还有其他可能么？”

胡途埋着脑袋并不搭话，云霄淡然一笑，问坊官道：“坊官，我且问你，当时你带着街坊们冲进院子，若是胡途说自己是来搭救邹氏的，你的会如何去处？”

坊官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大家都是街坊邻居，何况当时城里正闹采花贼，所以大家赶来的时候手里都抄着家伙。若是胡途没有承认自己做那苟且之事，街坊们自然是四处搜拿贼人，省得这贼人蹿到别家祸害别家闺女。”

云霄笑呵呵地朝胡途道：“听到没有，你若是当时抵赖，街坊们便会满屋搜拿；可是你没有抵赖，难不成邹氏的房中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么？又或是这东西被你看到，你只得袒护邹氏么？当时邹氏正在洗澡，当时洛阳和周边州县并未发生什么盗窃抢劫的大案，故而你看到的应当不是贼赃，也没有哪个贼人会在洗澡时拿出贼赃出来。那么，你看到的，必然就是一个大活人！邹氏房中有一个大活人，这个活人的出现，让你不得不撒谎自诬来袒护邹氏！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说实话么？”

胡途脸色顿时发白，乞求地看着自己的老母，胡氏看着儿子的神色，坦然一笑，朝云霄道：“青天老爷在上，儿大不由娘啊！我儿说什么，便是什么！邹家的小丫头也是我看着她长大的，是个好姑娘！我儿心里有她，为娘的管不着，我儿有心袒护她，为娘的也管不着。老妇人知道，我儿这般袒护，必定有他的苦衷，青天老爷就判他个流放苦役吧，我这把老骨头，就随着我儿去了”

云霄鼻子一酸，想起了自己早早过世的母亲，没来由地一阵伤感，摇了摇头道：“既然审了，就断然没有审不清就结案的道理。来人，带邹氏上堂！”

邹氏在被柳飞儿和蓝翎验过身之后，便被押到了堂下门外，云霄一声令下，当即就被押了进来。云霄看着跪在下面的邹氏，刻意提高了声音让所有人都听见：“邹氏，刚刚本官已经差人验过你的身子，证明你仍系处子。可见，奸情一说，并无根据，纵然你当时屋中有人，也谈不上奸夫。刚才堂上的问话想必你也听见了，可笑这胡途却为了隐瞒这个，宁可自诬流放，可怜这老母居然宁愿陪着儿子流放，也不肯再鸣冤。这对母子对你有情有义，你难道忍心一错再错么？我再问你一句，当时你屋中是不是有旁人在？”

里里外外顿时又安静了下来，几百双眼睛齐齐地盯住了邹氏。邹氏低着头，犹豫了半晌，才开口道：“有”

“哇——”门口的百姓沸腾了。本来一件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案子，被这个年青的官儿一审，居然变得如此扑朔迷离，惊奇一波接着一波，远远超出了百姓们的预料。

云霄点了点头，转而问胡途：“胡途，邹氏已然承认当时房中还有第三个人，你且说说，那人是谁？”

胡途神色复杂地看了邹氏一眼，朝云霄行了个礼道：“是个中年和尚，不过不在她房内，而是坐在堂屋。小的只是偶然发现一个和尚趁着暮色钻进了蓉妹的小院，小的怕出什么意外，就爬上屋顶瞧个究竟。却看见蓉妹正准备沐浴，口中却让那和尚在堂屋等待。小的掉下去的时候，那和尚便冲了进来，她当时并不理会小的，穿好衣服后只是苦求那和尚赶快离开。邻居们过来的时候，那和尚就钻到了她的床下。小的见蓉妹待那和尚甚是亲密，心中虽然嫉恨，可小的却不忍蓉妹从此被人唾骂，所以”

云霄立即转而问邹氏道：“那和尚与你什么关系？如实说来！”

邹氏的头埋得更低了，嗫嚅道：“生父”

云霄脑子里迅速地将情节过了一遍：当了和尚的生父探望守寡的女儿，结果被爱慕自己女儿的邻居发现。这邻居以为和尚欲行什么不轨，所以爬上屋顶查看，结果却碰上了女儿洗澡，无巧不巧的是，这邻居居然从年久失修的屋顶上掉了下来。父亲关心女儿的安危，听到动静也就冲了进来，结果却被闻声赶来的邻居堵在屋内，只得躲到床下。于是这么一件稀奇古怪的案子就这么发生了。

第三百三十章新案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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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情节虽然捋了一遍，可依然有些细节让云霄百思不得其解。酝酿片刻，云霄问道：“邹氏，既然那中年和尚是你父亲，那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为何你前后几次都不肯提及？难道说是你父亲出家之后破了戒律才生下了你，为了顾及父亲颜面你才这般遮掩？”

邹氏摇了摇头，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民女寤生（出生的时候脚先出来，难产），母亲在民女出生时便已过世。父亲当时痛不欲生，于是便将民女托给养父母抚养，自己去了少林出家。民女起先也想说明大概，好洗脱胡家哥哥的罪名，可可隔了两天，父亲也被官府抓了，说说父亲便是那采花的淫贼”

云霄脑袋一胀：这还有完没完？怎么又扯出了采花贼的案子？这下堂下百姓们的猜测就更多了，立时议论不休。云霄也懒得管，对堂下跪着的三人道：“这事本来便是阴错阳差，闹剧而已，你们两家本来就没什么差错，就因为一时隐瞒酿成如此苦果。胡途，本来你有隐瞒实情不告之罪，念在这几年你已经饱受牢狱之苦，就此两抵；邹氏，你虽然隐瞒实情，但也确实有苦难言，寡妇门前是非多，这种事情原本就是你吃亏，所幸只有胡途一人受害，若是胡途不愿追究你的过错，本官也就不再追究了。你们先起来吧。来人，把采花贼一案的卷宗调过来供本官查阅。”

旁边的书吏立即抽出卷宗捧到了云霄的面前，云霄当着众人仔细翻看了一遍，顿时抬起头急急问道：“人犯处决了没有？”

书吏躬身道：“尚未。说起来也巧，当时第一波审这个案子的是鞑子的官儿，已经判了斩决，批文已经到了大都刑部，就等勾决。谁知道刘大帅刘福通打过来了，这事儿也就重新开审，审下来还是判个斩决，就行文到汴梁等着勾决，结果还没回复，鞑子就围城了，等解了围，应天的大军到了，这不，老爷您这是第三次提审了；不过老爷昨儿刚说了，没人喊冤的铁案等到月底都砍了”

嘿！这茬儿乱得！好在乱也有乱的好处，云霄舒了一口气道：“还好没砍了！差点犯大错！”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又有好戏了！书吏奇道：“大人，这采花贼可是在行凶的时候正好被抓住，几十个人都瞧见了，难道还有冤枉的？”

云霄指着案卷笑道：“前两任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这桩案子，栽赃意图之明显，手段之拙劣，稍加留意就能看得出来！多半是怕这案子拖得久了，民心不稳，又影响仕途，才马马虎虎地结了案！”

旁人都听得云里雾里，只有邹氏一人两眼放光。云霄朝那邹氏看了一眼，故意提高声音道：“卷宗上说，洛阳城先是两起奸杀案，然后在城南的城隍庙内发现了人犯正按着一个女子行禽兽事，待众人扯开人犯时，发现这女子已经被扼死多时，尸身都已经凉透，死状与前两起奸杀案无异。可对？”

书吏点了点头道：“当年正是小人做的笔录，如今时日虽久，可当年人证多半还在世，老爷尽可唤来讯问。”

云霄笑道：“我没说你耍什么手段！只是你做了多年书吏，只知道如实记载，却不明白其中关节。这如果是人证原话，足以说明这案子蹊跷得紧！”

书吏愣了愣，拱手道：“还请老爷明示！”堂外百姓也等着呢，这可是两任审下的铁案，这个年轻人就能轻易地翻了？

云霄解释道：“其一，这人犯乃是少林僧人，你这边也有少林寺开出的证词，说这和尚在前两起案子案发的时候并未出过寺，又如何有作案时间？其二，咱们退一步讲，大家都认为前两起不是这和尚做的，第三起却是当场抓住，必是他做的无疑，可对？”

所有人都不禁点了点头。云霄严肃道：“这就错得离谱了！照你们的推断，案发经过应该是这样的。这和尚劫来这个女子欲行强暴，可这女子不从抵死挣扎，于是这和尚扼死了女子再奸尸，直到被抓住。可是案发当时正是六月炎夏，尸体凉透总要两个时辰，就算是阴凉通风处，总少不得一个时辰，呵呵，你也是男人，这种事儿几个男人能挺过一个时辰不歇的？我也没听说少林有这种神功吧？”

底下的人听了都低声笑了起来，经过人事的女人也都红着脸低下了头：确实没有。云霄耳畔传来柳飞儿尖刻的声音：“你就能，莫不是你做的？”

云霄脸一红，没有搭理，继续说道：“你们再想，若是女子被人扼死，那么临死前挣扎的时候，必然会去抓行凶者的手腕，可仵作验尸的时候，虽然发现了女子指甲中带有血迹，却没有发现和尚的身上有一丝半点伤口，而且前两起案子的女尸的指甲中却没有血迹，这难道不可疑？采花贼采花的时候被人发现，必然是惊慌遁逃，可这和尚呢？直到众人赶到依然不肯停下，众人撕扯半天才算拉开，难道这和尚乃是色中饿鬼得了失心疯？分明就是有人下了春药嘛！这和尚不习武，被人下了药着了道儿也不是离奇事儿！”

众人立即恍然，不住地点头，这东西窑子里常有，老鸨子遇上烈性的姑娘都先用这玩意儿对付，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就算没吃过猪肉的，也都见过猪跑了。云霄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最大的疑点还在后面。前两起案子案发之后，整整一个月都无人认尸，洛阳和周边府衙也都没有女子失踪的案子，那这两具女尸那儿来的？倒是第三起案子有人认了尸，东门口下的暗娼。你们倒是想想，暗娼不过十几、二十文就能到手，这和尚不去奸杀良家女子，却来奸杀暗娼，何苦来哉？你们再看看时间，大白天的，从东门把暗娼绑到南城，怎么会没人发现？就算是在暗娼寮子事先扼死了暗娼，就不能在暗娼寮子里解决？他何苦扛着尸首跑这么远？暗娼就不挣扎呼喊？再者说，左不过被男人睡，暗娼也犯不着为了这十几、二十文往死了挣扎吧？少林寺的证词说得清楚，这和尚虽然在少林出家，却坚持不肯习武。一个没练过武的人，把几十斤的活人扛着跑了半个城，然后扼死暗娼，再奸尸一个时辰，这和尚是铁打的还是铜做的？”

这几个疑点一列，这件案子虽然不算真相大白，但起码也算得上洗脱嫌疑了。书吏试探地问道：“老爷，莫不是这和尚就开释？”

云霄登时笑道：“开什么释？你这些年书吏都白当了？眼下咱们这些只能算是推断，纵然认定这和尚犯下这个案子不合常理，可毕竟他奸尸是被现场抓住的，时间过去这么久，咱们又没办法证明这和尚当时到底有没有被人下春药，故而在最后结论出来之前，断然不能放人的！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和尚从死囚牢里提出来，换到普通牢房里呆着罢了。这案子，得从头查起。不过这之前还是要先把和尚提上堂来对质，把那两个冤家的案子给结了。”

没多时，和尚被压上公堂，因为是死囚，所以穿的都是红色囚衣，手铐、脚镣、木枷齐全，几年没提审，早就不再是光头，头发乱成一片，已经泛出些许白色。

云霄指了指邹氏问道：“人犯苦根，少林寺僧人，因犯奸杀案判斩决，今日过堂非是为了重审你的案子。本官且问你，你可认得这个女子？”

苦根点了点头，不言不语。

“你与此女是和关系？”

“生父、生女。”苦根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云霄朝书吏使了个眼色：“将邹氏供词给他看看。”书吏拿着供词摊在苦根面前的地上，苦根仔细看了一会儿，又是言简意赅地回答道：“并无虚言。”

云霄点了点头，抓起惊堂一拍：“堂下听判！寤生幼女失爹娘，未嫁先寡人凄惶。然诺已做千钧许，独扶灵位入洞房。终日辛勤侍公姥，夜半冷雨敲寒窗。人事未卜翁先去，世道艰难叔命丧。云英再嫁未成聘，孤影红烛泣悲凉。寡姥撒手黄泉路，从此形单守寒堂。万劫才得无价宝，百苦方知有情郎。隔墙嘉邻关怀切，青梅竹马未相忘。此生只为红颜故，婵娟于我退两旁！日夜思卿隔墙守，复拒良媒美娇娘。不求今生枕边渡，为乞孀娥笑如常。笑如常，纵负诽谤又何妨？佳人名节若可保，宁携寡母求自放。太守无言良久叹，久叹二人空断肠。既是有情何苦怨，再嫁一次又何妨？一个鳏来一个寡，两小无猜本应当！如今皆是无牵挂，再戴霞帔披嫁裳！空受数年牢狱苦，赐尔婚钱银十两。”云霄含笑念完判词，高声问道：“娶不娶？”

堂外百姓轰然叫道：“娶！娶！”

只有邹氏慌忙拒绝道：“老爷容禀！民女不嫁！”

云霄奇道：“你这女子，事情已然真相大白，胡途为了你，宁可不娶那些娇滴滴的良家闺女，也要等你十几年；见你房中另有男子，虽然心中难受，却依然忍痛替你隐瞒，甚至宁可背上强暴未遂的罪名，这样的有情郎就算百年也难得遇到一个，你为何还不愿嫁？”

第三百三十一章退堂结案

[奇`书`网]2012-1-617:04:03[Www.qinkan.net]：3419

邹氏低头垂泣道：“民女先后皆以未嫁之身克死二夫，且又连累公爹婆婆，如今又让父亲和胡家哥哥身受数年牢狱之苦，实在是个不祥之人”

云霄脸色一顿，朗声笑道：“荒谬！事不凑巧，你的亲人都故去罢了，如何扯上这种不祥之说？若照此说法，本官今日替你们洗清冤屈，明日便会横死街头了？本官就不信了，端的这世间好人就没好报了么？青天在上，朗朗乾坤，咱们当年起事的时候，便是为的还天下百姓一个公道，如今本官还了百姓一个公道，若是这老天还要降罪本官，本官就再反一次！捅破了天去！纵然按照尔等鬼神之说来讲，焉不知乃是你们两人几世几年欠下了你夫家一笔无头债，让你们这辈子用十二年的光阴，五年的牢狱来偿还？如今前债已尽，如何不得再续前缘？门外百姓，尔等说说，嫁是不嫁？”

门外百姓轰然叫道：“嫁！嫁！”

云霄洒然一笑，朝二人道：“回去吧，挑个吉日，好好过吧！胡途，你老母养你不易，回去娶妻之后，莫忘老母春晖之恩。邹氏，你父亲原系死囚，如今发现奸杀案疑点颇多，已经不再是重犯，你可常来探望；退堂之后你且暂留，你父亲的案子，本官还有话要问你。”

说罢，云霄高声道：“胡途一案已结，奸杀案尚有疑点未明，时辰已晚，列位父老请回，待本官细细查证之后择日升堂。退堂！”

两边衙役一阵呼喝，百姓们这才意犹未尽地散去，一路上反反复复地絮叨着今日扑朔迷离的案情，隐隐透露出对奸杀一案的期待：这个案子，到底能审出什么花样来呢？

胡氏母子与苦根父女被留在了大堂，对于这对母子，云霄还真不想去说什么做儿子的有情有义，做母亲的慈祥可亲，若不是因为隐瞒实情不报，云霄还真想好好夸一夸他们。再想想那邹氏，守了望门寡也坚持嫁过去，足以说明此女重信义，其后侍奉公婆至孝，也没得说。直到真相大白，却依然顾忌到自己的身份而想着拒婚。可见，邹氏对胡途本来也算是有情，可惜娃娃亲在身，只得嫁了出去，这一嫁就是十二年。两次死了夫君之后，邹氏就算是再爱胡途，也无奈地选择了用一块坚冰把自己的情感封存了起来，直到胡途用自己的无怨无悔融化了这块坚冰。可惜，这一等，就是五年。没错，为了那一刻的瓜熟蒂落，纵然等待千年也是值得，虽九死而不悔，或许，这便是爱的代价吧！

胡氏恭恭敬敬地对云霄磕了三个响头，依旧是不卑不亢地道了一声感激，在儿子的搀扶下，接过云霄的十两银，步履蹒跚地走了回去。待母子二人出衙门，云霄这才收回目光，淡然地朝苦根父女道：“你二人随我进后堂问话。”说罢，转过身带着蓝翎和柳飞儿往后堂而去。

因为云霄已经打算将汴梁暂且让给扩阔，好让这块看上去是肥肉实则为鸡肋的地方充分发挥好二桃杀三士中的“桃”的作用，故而云霄这个河南路行军大元帅的治所便安置在洛阳。看上去，云霄的官儿什么都管，实际上则是什么都不管，下面各府都有专职。云霄名义上就是河南路的土皇帝，不过这个“皇帝”土到什么程度还是要看应天的态度。若是应天什么都不管，那么云霄在河南路则是一手遮天，若是应天在云霄站稳脚跟之前下点黑手，完全可以通过这些地方官直接将云霄架空。不过还好，至少到现在为止，应天和云霄还是一条心的，这个一条心的基础就是云霄对这个莫大的权柄一点都不留恋，并且这个代理的官职还有明确的卸任日期，这样一来，应天暂时还是放心的。

洛阳府衙本来是留给洛阳府尹的，如今新任的洛阳府尹还没到任，所以一直空缺着。从官面上来看，云霄虽然总揽河南路军民两政，却没有什么具体的工作。

换句话说，只要云霄没动什么歪心思，一般处理程序是这样的：吴国公殿下要执行什么政策了，先在应天范围内召开一个小规模的研讨会，确定一下总体思想，定个调子，指明大家前进的方向；然后应天官僚们再召开一个扩大会议，研究学习吴国公殿下的讲话精神，深入贯彻研讨会的研究成果，并且向各级部门和行政单位发文；之后就到了云霄这一茬儿了，云霄接到上级文件之后，也是召集洛阳官员开一个扩大会议，研究学习吴国公殿下的讲话精神，深入贯彻研讨会的研究成果，并向下属各级部门和行政单位发文；之后到了各州县，各州县就立刻组织人手研究学习吴国公殿下的讲话精神，深入贯彻研究成果，并责成各单位各组织全开展深入研究学习吴国公讲话内容的热潮，要写心得写体会，开交流会，要形成书面报告，要背着米袋子看望困难百姓，要组织各界群众进行万人集会，想着吴国公殿下的画像宣誓保证，一起高唱《吴国公殿下之歌》，之后开总结会，经验交流会，逐级上报，活动取得圆满成功。至于怎么落实，该干啥干啥去，报告都写好了，活动已经结束了，你还折腾个啥？

所以，一般来说，云霄的工作就是负责开会，写报告，写总结，写心得，再开座谈会，表彰会，经验交流会，形成书面材料，然后上报。至于其他的，云霄就算想插手也插不上，若是插了手，有人打个小报告上去，云霄就一下子成了别有用心的那一小撮人，下场自然是不用想都知道的，谁让他坏了规矩嘛！当然，云霄也是乐的清闲。

只不过眼下很多官员还没到齐，开会的时候不是座无虚席，而是虚席无人坐，到处都贴着“暂缺”的字样，所以，云霄只好一个人先扛了。也就是说，河南路是打下来了，可是李善长那头的官职任命和官员人选还没来得及跟进，毕竟中原之地牵涉到各方面的利益，吵吵嚷嚷地讨论没个大半年功夫，这个大肉包子还不可能分配到位，所以，这么个烂摊子只好先让云霄扛着，等云霄什么事儿都弄好了，也就是该交权的时候了。结论是，洛阳府的府衙虽然空着，却没有云霄住的地方，万户府这个阴气森森的地方才是云霄的最佳临时安置点。

出于这方面的考量，云霄没有直接在二堂讯问苦根父女两个，只得将讯问地点换到了偏厅。苦根的枷锁镣铐已经被除去，毕竟人家现在不是死囚了嘛！替苦根洗脱罪名，倒不是因为云霄多么有正义感，天下间每天被冤枉死的人多了去了，被自杀的，被喝凉水的，被俯卧撑的，被躲猫猫的，被拆迁的，被捅了八八六十四刀的，云霄他管得过来么？云霄这么做，只不过出于另外的考虑：这和尚可是少林寺出来的，且不说少林的苦慧和自己有一码子交情，单就是嵩山这个距离洛阳不远的地理位置来说，若是不跟少林这个地头蛇有点暧昧关系，自己这个河南路一把手恐怕还真难做下去。

江湖是什么？江湖就是朝廷默许的、百姓认可的非法社团。之所以说非法，那就是因为历代朝廷从来只承认他们的宗教地位，而不承认他们的江湖地位。除了唐太宗，其他的皇帝里，只见过封国师的，没见过承认江湖门派的武装力量的，更没有正式编制；顶多到了打仗的时候，把他们编入名叫“团练”的炮灰集团中去罢了。而朝廷之所以默许他们的存在，那是因为这些个门派都在朝廷的手够不着的地方，同时也承担着一些维护地方治安的作用——比如，偌大的嵩山被少林占了去，总比被土匪占了去好点吧？

再者说，像鞑子治下的、长安、大都、太原这样的国际性大都市每天色目商人和大食。大秦商人来来往往，若是街面上小摊小贩太多，环境太乱，岂不是丢了天朝上国的脸面？岂不是对不起皇帝陛下的英明领导？咱们又没有专门踹地摊、扣货物、打活人、杀得小摊贩片甲不留的特种部队，还不得靠这些江湖人当街斗殴，把这些小摊贩打到破产，然后咱们再来收拾残局？所以咱们做城市规划的时候只要漂亮就行，至于新城建起之后老百姓的活路问题是跟咱们无关的，想摆摊？找江湖人在你门口打架，你敢不敢摆了？活不下去了？对不起，就算要饿死，你也必须得饿死在其他地方，否则体现不出皇帝陛下把咱们当狗的优越性。

同时，世界上不守法的人太多了，若是全靠朝廷来搞定，那绝对是焦头烂额，若是将武林分出个白道**，这样就好办了，你们可着劲儿地血拼，只要不危及咱们的统治就成。于是，还有一些道德良心的武装社团，纷纷摇身一变，变成了镖局、护院之类的保安公司，偶尔也帮忙收购房产、拆拆房子、踹踹地摊；游兵散勇们则成了拿着通缉令四处挣钱的赏金游侠，没良心没道德专门祸害百姓的，则成了朝廷和这些保安公司联合打击的对象。这些个家伙，要么刺杀，要么绑架人质，要么直接抢劫杀人，吃果果的恐怖组织，不打他们打谁？当然，这些门派有时候也会向朝廷输送一些特殊人才，打着江湖的招牌，替朝廷做一些朝廷不能做，但又不得不做的事情，具体任务内容么，大家都懂的。

所以，云霄要想在河南路坐稳，就必须要将河南路最大的地头蛇搞定。“灭之”简直就是幻想，那么只剩下一个办法，那就是玩暧昧了。云霄在偏厅坐下的第一件事，就是取来纸笔，写下了一封长长的书信递给柳飞儿：“让手下的人送到少林去，就说故人刘云霄这一次又要麻烦苦慧禅师下山当一回证人了。”

一席话，让一直不知所以的苦根眼睛发亮。

第三百三十二章真实身份

[奇`书`网]2012-1-712:24:31[Www.qinkan.net]：3208

云霄看着苦根的眼神，端起蓝翎捧上来茶碗，呷了一口，细细地品味了一番，这才放下茶碗问道：“苦根师傅，你们父女两个有什么秘密？不知道能不能告诉刘某知晓？”

苦根眼中闪出吃惊的眼色，旋即否认道：“没有。”

云霄呵呵笑道：“出家人不打诳语的！”

苦根语塞，邹氏却上前一步道：“回老爷的话，确实没有。”

云霄又一次笑了起来：“你们这对父女倒是一条心！一个不会武功，身上连铜板都没有的和尚，别人诬陷你做什么？还费尽心思搭进去三条人命？要么，为你们的财，要么，为你们的权势，要么，你们身上有一个重大的秘密。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别告诉我是图你们色！”

云霄看着两人阴晴不定的表情，又笑眯眯地说道：“你们没钱，洛阳虽大，可你们若是有大笔钱财，必然瞒不过我的眼睛；权势就更无从谈起，你们背后也没什么人，扳倒你们没什么用处，那只有最后一个可能了。不过让刘某奇怪的是，你们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是什么样的秘密值得有人花这么大功夫来栽赃？栽赃之后又有什么人想要套取你们的秘密？要知道，这么明显的栽赃，等于是直接给少林寺泼脏水，到底是谁，有这个胆子？从少林寺的给的证词看，苦根师傅常年在少林寺内苦修佛法，并不出寺门一步，可见苦根师傅也有托庇少林的意思，如此看来，你们父女身上的秘密恐怕非同小可了。”

场面沉默了下来，云霄等了片刻，不见父女二人开口，叹了一口气道：“看来，这个秘密当真至关重要，既然二位不肯说，那我就不问了，刘某只要抓到凶手就行。不过抓捕凶手之事，还要靠二位襄助。”

苦根松了一口气，躬身道：“还请官爷吩咐。”

云霄点了点头道：“刚才刘某已经说道，若是有人栽赃陷害，必定为了套取你口中的秘密。那么我先问你们，这几年下来，你们父女有没有遇到过身份不明的人物故意套近乎，有意无意地套取你们身上的秘密？不要急，好好回忆回忆。”

两人都皱住了眉头，思索半天，同时摇了摇头。

云霄站起身，背着手来回走动了几步，问道：“如此说，幕后真凶似乎还没有开始真正的行动，或者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你们认为，哪一种可能大一些？”云霄这话等于是在隐晦地询问，两人的秘密有没有走漏的可能。

苦根坚定地摇了摇头道：“不可能。”邹氏也跟着摇了摇头道：“不可能。”两人的回答虽然含糊，但云霄也听出了两人的意思：那就是，秘密绝无可能泄露。

“那就是对方还没有机会行动了”云霄思索了一阵，“有可能是因为近两年的战乱打破了对方的计划。那么咱们不妨设想一下，若是没有这战乱，事情应该如何发展。苦根师傅被判了斩决，没有这战乱的话，应该很快就会被批复，然后便是秋后问斩。到时候人脑袋都没了，去哪儿套到秘密？若是想找藉口把苦根大师关起来然后拷问秘密，也不需费这么大功夫，捏造理由抓个人不是什么难事难道只是巧合？不对啊，刚刚你们都承认了你们身上有秘密了”

苦根和邹氏微窘，原来一个不留意还真被这家伙从言语中捞了点东西。蓝翎在旁边忽然插嘴道：“会不会有这种可能，那就是对方已经知道了秘密的一部分，而最关键的那部分在苦根师傅父女手上，这件只要得到了这件东西，那么苦根师傅的死活根本不重要”

云霄眉头一皱，朝苦根道：“这个秘密难不成是你们祖上世代相传的秘密？或许对方已经通过你们其他的族人知道了秘密的一部分？”

苦根犹豫半晌，苦涩道：“有这个可能。”云霄又一次沉思了起来。

旁边的邹氏忽然开口道：“爹，告诉他们吧，现在咱们不说，等他们破了案子，还是要知道的。女儿累了，保守着这个秘密太累了，女儿下半辈子想要像个正常人一般活着”

苦根吃惊地看着女儿，眼色复杂了起来。

邹氏眼圈红红地说道：“爹，您相信女儿的话！他们既然能够不顾祖训把这天大的秘密透露给鞑子，难道我们就不能告诉义军么？难道我们就要坐等鞑子破解了谜题然后再来残害咱们中原百姓么？与其如此，咱们还不如让咱们汉家百姓先破解谜题！”

苦根艰难地点了点头，朝云霄道：“我和蓉儿俗家姓赵，祖上是故宋太祖赵匡胤。”

云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赵宋后裔！赵氏皇族除了赵孟頫那一支之外，不是都死绝了么？怎么又冒出一支来了？

苦根看出了云霄的惊诧，淡然解释道：“殉国和投敌的，都是太宗皇帝一脉，我们是太祖皇帝一脉。”

云霄登时恍然，原来是这么回事！众所周知，宋太宗不是宋太祖的儿子，而是他弟弟，至于宋太祖暴毙的原因到底是不是那把玉斧，落叶谷的文档中写得清清楚楚，云霄懒得考证，也懒得说出来。

苦根继续道：“太祖太宗皇帝受陈抟老祖指点而得天下，当时陈抟老祖告诉过二位皇帝，在幽云之地某处地下，有着一处上古诸神之战时留下的神兵利器。执此利器便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在千里之外毁天灭地，以雷霆之火席卷周天，地动山摇、伏尸百万。得此物者，上可知天文，下可知地理，前可知五千年，后可知五千年，过去未来，诸天神佛皆可听你调遣，反掌可定乾坤”

“行了行了！越说越玄乎，这也有人信？”云霄不可置信地说道。

“有！”苦根肯定地说，“当时陈抟祖师在太祖太宗皇帝面前亲自取出法器，当着太祖太宗的面将之后数十年纷争乱局一一演示，如在眼前，曾道这件法器乃是上古大战所遗。由此，太祖太宗皇帝深信不疑，将收复幽云，寻找神兵作为祖训世代相传。”

听到这里，云霄一下子张大了嘴，愣了半天才道：“真有这种东西？”

苦根点了点头道：“陈抟祖师当时留下了一副图，告诉太祖太宗皇帝说，这幅图便是上古一位曾经有幸被仙人指引进入过藏兵洞的祖师留下的，按着图上的指示，便可找到线索。这幅图在太祖皇帝和太宗皇帝的嫡传血脉中世代相传，直至今日。”

“原来如此！”云霄点头道，“看来定是那些投降鞑子的那些赵宋皇亲把这个天大的秘密透露给了鞑子不对！不对！”

柳飞儿惊奇道：“有什么不对了？”

云霄解释道：“鞑子应该早就有了这幅图，只不过求宝未果而已。你想，赵光义这一脉，徽钦二宗被金人掳走，金人也应该知道消息，鞑子灭金之后，也有可能知道；后来鞑子南下，谢道清投降，鞑子也应该有可能知道；厓山之后，陆秀夫裹着小皇帝跳海，这个倒不可能知道对了，图是怎么传下来的？”

邹氏的脸一红，走到边上将门窗关好，又走了回来，背对云霄，解开了衣衫露出了光滑白皙的脊背。正在云霄惊疑不定的时候，邹氏的双手抚上了自己的前胸，轻捻慢揉了起来。

“这”云霄看得目瞪口呆，立时就有了反应。

苦根苦笑一声没有搭话，只是转过身去，低低念诵着心经。邹氏的手法倒是生疏得紧，足足两柱香的时间，邹氏才渐渐喘息起来。这可就害苦了在这方面定力本来就不是很高的云霄，强忍了半天，才看到了邹氏想要给众人看到的东西。

随着邹氏的呼吸渐渐急促，邹氏光滑白皙的皮肤也渐渐红润起来，一道道墨色的刺青便开始在邹氏的背部若隐若现起来。云霄悚然一惊，彻底收起了所有的绮念，连忙朝柳飞儿道：“快！纸笔！”

邹氏的动作愈来愈快，一只手也伸进了自己的裙摆，背上的血色更加充盈起来，而那一道道刺青也不再是若隐若现，渐渐地凝固住不动，形成了一幅完整的图画。云霄连忙抓起柳飞儿递过来的纸笔，照着邹氏背后的图画飞笔描摹。片刻之后，云霄撂下笔，说了一声：“好了！”

邹氏整个人顿时身形一松，当场就要瘫了下来，柳飞儿和蓝翎连忙一个健步跨过去，两侧扶住了邹氏，替邹氏将衣衫披好。云霄愣了片刻，这才说道：“如此，不但赵孟頫那一支可能将秘密透露给鞑子，金人也有可能不过不管是什么可能，我们现在能肯定一点，那就是栽赃苦根师傅的幕后凶手不是鞑子！”

“不是鞑子？”苦根有些吃惊，“那还能有谁？”

云霄摇摇头道：“不得而知。这天下间野心勃勃之辈数不胜数，这个人很可能是从鞑子那里知道了一些关于神兵的消息，但又不能得到这图纸，所以只能从你们身上下手了。而且他应该也知道了获取这幅图的方法，所以才会给苦根师傅下那种药，设计那个局。”云霄转而笑道：“倒霉就倒霉在你女儿偏偏不肯改嫁，要不然那人绝对不需要用这种手段，只消在你女儿圆房的那天偷窥便是。”

苦根摇了摇头笑道：“我身上没有。太祖一支到如今仅剩这一脉，只有一女，我是入赘的女婿。”

第三百三十三章模糊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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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霄愣了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怪不得你妻子难产过世之后你便遁入空门，原来如此！可为什么你却让你的女儿嫁出去而不是继续招婿呢？”

苦根合掌微笑道：“蓉儿出生时，各地义军风起云涌，天下虽然大乱，可鞑子的气数已尽，赵氏血仇得报也是早晚的事。当年赵氏先祖尽弃天下百姓而降敌，故天下百姓弃赵氏，如今鞑子不日就会被赶出中原，赵氏还有必要存在么？唯有太宗一脉少数遗族看不清天道，兀自在名利场内挣扎而已。民心向背即是天命所归，那上古神器有或者无，重要么？”

云霄鼓掌笑道：“大赞！有大智慧则得解脱矣！不过，你们解脱之前，刘某还是要借你们父女之力，擒住这野心勃勃之辈！”

苦根呵呵笑道：“自当从命！”

云霄贼笑一声道：“令爱洞房之时，便是擒贼之日！”

苦根两眼一亮，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旁边的邹氏则是满脸羞红，蓝翎和柳飞儿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商议归商议，苦根现在还是戴罪之身，云霄也不能作出私放人犯的事儿来，议定之后，还是押回牢房，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死牢，而是在外面的普通牢房里换了一间透光宽敞的单间儿，这一点儿主，云霄还是能做的。

不过，晚饭之后又少不得一场盘肠大战，那一幅图和画着图的载体，实在让云霄差点失控。云收雨歇之后，三人这才光溜溜地搂在一起研究那幅照着邹氏背上图画描摹下来的图纸。

蓝翎只瞅了一眼便道：“分明就是地图嘛！”

柳飞儿白眼一翻道：“等于没说！我只是觉得这幅地图有些眼熟而已。”

云霄仔细研究一翻之后哈哈笑道：“何止是眼熟！你看看你脖子里挂的什么？”

“黑玉符！”柳飞儿一惊，连忙从脖子上取下黑玉符，翻开刻着地图的一面仔细对照了起来，“没错，一模一样！难道说从窝阔台那时候开始，鞑子就知道这个秘密了？黑玉符上刻着的，不是铁木真的陵寝所在，而是那件上古神器的所在？”

云霄细细思索一阵悠悠道：“这个倒值得推敲。照典籍记载，铁木真于成吉思汗二十二年七月十二病逝于六盘山。至于他是怎么死的咱们先不考虑，七月十二的时候，天气还算比较热，若是当时鞑子没有收集到足够的汞，那么尸身很快就会变质腐败，那么铁木真的陵寝应该就在以六盘山为中心的方圆八百里之内；如果能收集到那么多汞，起码也是一个月之后，说不定时间会更长，到时候天气会变冷，而且迟迟不举行葬礼，也会让死者不得安息，窝阔台不会犯这种错误，毕竟，拖雷还在，他不可能让拖雷找到藉口把自己拱下汗位。从病逝到终七一共四十九天的时间，已经很长了，不可能再拖下去。铁木真生于大漠，且当时金人尚未攻灭，所以不可能将他的陵寝南下安葬，往西则是沙漠，往东还是女真人的地盘，考虑到棺椁沉重，且沿途礼仪祭奠很多，所以，前进速度有限，铁木真的陵寝应该是在六盘山以北或者东北八百里范围。鞑子一向都是靠马匹前行，比咱们中原的两条腿要快，所以范围还可以大一些，八百到一千里。”

蓝翎迟疑一阵道：“说这么多，还是没说清楚上古神器和铁木真陵寝有什么关系呀！”

柳飞儿接口道：“苦根不是说过么？上古神器在幽云之地，六盘山再怎么一千里都到不了幽云”

云霄打断柳飞儿的话，分析道：“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地图上确实就是铁木真的埋骨之地，第二种可能就是，地图上乃是上古神器所在之地。”

“废话！”柳飞儿和蓝翎齐声道。

云霄淡然笑道：“你们哪，怎么忘了一个人！”

“谁？”

“长春真人丘处机！”云霄呵呵笑道，“有这么个人在，那么窝阔台必然会给自己的死鬼老爹找一个风水绝佳的地方。地方虽然大，可是能葬下铁木真这种人物的风水好的地方可少得紧，咱们只要看一看地图不就知道了？”

柳飞儿一喜，立刻掀开被子，一丝不挂地跳到地上，跑到房间的角落里翻箱倒柜地找了起来。一会儿功夫便抓到一个卷轴，又蹦蹦跳跳地跑上床，胸口的两团软肉如同兔子般上下跳跃抖动，晃得云霄目驰神摇。

三个人并排坐在床上，摊开地图仔细看了起来。看了半天，云霄笑眯眯地朝地图上一指：“这里。”

柳飞儿连忙取出黑玉符对照，惊喜道：“果然一模一样！”旋即目露贪光道：“金山银海发财了”

云霄不屑道：“你们空空门什么时候做起偷坟掘墓的行当来了，也不觉得掉身家！如果真是在这儿，肯定没有什么金山银海！顶多一些个普通玩意儿罢了！稀世珍宝恐怕都没几个！”

柳飞儿吃惊道：“怎么会？好歹他也是”

云霄解释道：“我们口中说的‘埋骨之地’其实是不对的。鞑子喜欢‘天葬’，人死之后，尸身让鹰和鸟啄食，让这些飞禽把死者带到天上。而在人死之后，会用一撮白驼毛放在人的口鼻上，如果毛不被气息吹动，说明人已经死了，灵魂附在了白驼毛上，需要下葬的是这撮毛。鞑子爱密葬，和曹操一样，怕人掘墓，虽然不会搞什么七十二疑冢那么夸张，可放出‘金山银海’的假消息绝对是有可能的。万一哪一天真被盗墓的找到了地方，一看没什么金山银海，也就退出去了，不会惊扰亡灵。你们也不想想，金山银海，多大的动静哪！那么多金银一下子集中到一个地方，那还不早就被人盯上了？这么多金银埋下去了，窝阔台自己还过不过日子了？”

柳飞儿点点头表示理解，又问道：“那这两个地图怎么一样？”

云霄眼睛一白：“怎么是一样的？你在仔细看看？”

柳飞儿看了半天，嗫嚅道：“好像偏了一点”

云霄点点头赞同道：“传说铁木真的灵柩下葬的时候，他穿过的一件宝甲放出了异样的光彩，随身的佩剑也脱鞘而出，当时鞑子皆以为神迹。我的师祖曾经辗转从长春真人门下弟子那里得到了当时的一份手稿并且抄录存档。上面说道，这宝剑飞到了百里之外才插入地面，隔了几日才被人寻到。而铸造宝剑和宝甲的材料么呵呵，我那位喜欢铸剑的祖师可说了，汉代匈奴王亲自到长安求和亲的时候，他也有幸见过。这种材料非凡人所有，他都不知道是如何锻冶而成的这宝剑和宝甲的记载倒不是很详细，秦始皇那会儿说过这件事，据说是块陨石，后来知道消息的人都被杀光了；拓跋族的史料上见过一次，阿史那族的史料上见过一次，确切的资料上最近的记载是出现在耶律大石的手里，后来就到了铁木真手里。”

柳飞儿笑道：“说了半天，若是苦根大师的话是真话，那么这宝甲和宝剑的材料应该就是上古诸神之战后，神兵利器的残片所铸。而铁木真陵寝所在地距离图上所说的神兵线索之地不远，灵气相动，所以才有了这种神迹。”

云霄肯定道：“应该就是这样。所以鞑子发现这个图之后，也不敢造次乱挖，万一惊动了铁木真的亡灵，他们也吃罪不起。但是他们也担心幽云之地的秘密被人发现，所以才把都城放在的大都，若是有人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寻宝，恐怕没什么好果子吃”

柳飞儿若有所思道：“难怪扩阔死都不肯放弃大都”

“行了！”云霄笑呵呵地说道：“大概情况咱们已经推断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就是找证据来证明咱们的推断了。”

蓝翎兴奋道：“怎么去证明？”

云霄反问道：“你怕惊扰了铁木真的亡灵么？”

蓝翎摇了摇头：“我怕这个干什么？他又不是我的祖宗！咱们南疆死在他子孙手上的人多了去了，恨他还来不及哩！”

云霄笑呵呵地说道：“我也不怕！”

蓝翎立刻笑了，眼中闪烁着狡狤的光芒。只有柳飞儿正色地说道：“还有一个人！那个幕后的凶手肯定也不怕！”

云霄耸耸肩膀道：“凶手？他能把我怎么样？问题是，除了自家娘子，我还真的什么都不怕”

柳飞儿在云霄腰间扭了一把，嗔道：“你就吹吧你！”

云霄眼睛一瞪：“哟，有劲儿了，反了天了！”柳飞儿一惊，连忙准备跳下床躲闪，可惜已经迟了，云霄拦腰一抱，直接把柳飞儿拖进了被窝，战斗再一次打响。

第二天一早，云霄直接扔下赖在床上不能动弹的两女朝洛阳府衙走去，起码这一天还是有案子要审的。或许是昨天云霄在大堂上露了一手，让洛阳城的百姓着实吃惊了一把，整个上午，鸡毛蒜皮的小事再也没有闹上公堂。稍微有些理亏的人都很自觉地认错谦让，要不然到了公堂上被那位眼睛贼尖的老爷瞧出端倪，吃一顿板子可不好受！

第三百三十四章上门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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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云霄清闲了一上午，就在云霄准备差人去聚福楼订午饭的时候，柳飞儿和蓝翎笑眯眯地过来了。原因很简单，府里没什么东西好吃的，到云霄这儿蹭饭来了，同来蹭饭的还有一个，沐英。

这小子也不知道那根筋搭错了，看到云霄便直呼救命，不论云霄如何劝说，就是不肯再迈出公堂一步，死乞白赖地不走了。云霄和柳飞儿一番追问，沐英这才支支吾吾地道出了事情的缘由。

原来这沐英是被洛阳百姓们的热情吓到这般地步的。确切地说，是洛阳百姓中的女性，再将范围缩小一些，则是洛阳百姓中年轻的未婚女性。理由倒是很简单，沐英的长相么，还算比较英俊，用柳飞儿的话说，比云霄这个当师傅的强多了。单就这副外表和常年练武的身板，已经足够杀倒一片待字闺中的女孩儿们了，最要命的就是，沐英可是朱元璋的干儿子，富二代加官二代，本人也是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校尉。而且，明眼人都知道，他干爹早晚是要当皇帝的，那么这么个干儿子，就算再没出息，也应该封个公封个侯吧？潜力股啊！而且年未弱冠的沐英还顶着“尚未娶妻”四个金光闪闪的金字招牌。简直就是走到哪儿香到哪儿。

于是，沐英不上街还好，一旦上街，准会享受到比云霄还刺激的待遇。逛街的时候若是走到人群拥挤处，冷不丁地就会有怀春的大姑娘将手帕汗巾之类的东西塞到沐英的怀里，里面往往夹带着临时写成的小纸片，上面姓名八字家境什么的都有。若是到了宽阔的大街上，倒是没哪个姑娘好意思光明正大地往沐英怀里塞东西了，用手帕之类的裹着干果儿朝沐英抛过来。当然，也有怕干果抛起来准头不够的，直接裹上了石头。

于是，沐英纵然胆大，也不敢上街了。好吧，蹲在军营吧！谁知道满大街的丫头们左等右等没见梦中情郎出现，一天两天还行，三天四天可就要出乱子了。于是很快，军营周围出现了不少花花绿绿的身影，每当看到沐英训练士卒的时候，这些身影就隔着营垒爆发出一阵尖叫。

一开始，士卒们好歹还知道什么叫作军纪，强忍着站在那里不笑，可听到声响的韩清却以为军营里面干起了强抢民女的勾当，抄起家伙就冲出来准备行军法，结果出来一看就傻眼了，旋即便是抛下兵器蹲在原地狂笑。韩清这一笑不要紧，整个大营都笑翻了，于是沐英只得狼狈地翻身上马，逃到云霄这边避难。

等云霄笑完的时候，柳飞儿和蓝翎还拉着手蹲在旁边继续笑。也就在这个时候，门口又传来一阵喧闹声，明显是一群雌性集体发出来的声响，沐英的脸顿时白了。果然，片刻功夫，一个衙役就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道：“大帅！夫人！门外有数百女子求见沐校尉”

云霄立时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行啊，小子！你比我能混多了！当年在应天，不过十几个堵我家门口，你这回直接上百了”柳飞儿和蓝翎直接笑岔了气：这对师徒可够损的，当着面儿的直接埋汰！

好一阵子，云霄才笑着对衙役道：“出去告诉那些姑娘小姐们，就说沐校尉不听号令私自出营，犯了军法，正在被本帅打板子，让她们回去好生歇着，待来日棍伤好了再见。”

衙役咧开嘴巴一笑，跑出去传话了，没多会儿又跑了进来，咧开嘴巴嘿嘿笑道：“回大帅，门外的姑娘们替沐校尉求情呢。要小的千万告诉大帅，随便打两下就成了，千万别打破了相，不然以后就不俊了；还有就是求大帅开恩，准许她们这几天探望沐校尉的伤势。”

这时候整个大堂内上到云霄三人，下到值班的书吏、衙役已经全部笑成了一团，云霄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去吧去吧，准了准了！”衙役飞也似的跑出去了。

这时候一个书吏站起身向云霄告假，云霄奇道：“家中有事？为何不早点告假？”

书吏老老实实回答道：“回大帅的话，属下的舅子是个开药铺的，属下想先一步回去报信，好让舅子多准备写枪棒伤药和补药，以免脱销。”

云霄一愣，旋即哈哈大笑道：“你个杀材！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今儿公务不忙，快去快去！”

一会儿功夫，门口的衙役又跑了进来，朝云霄行了一礼道：“大帅，门外还有一位姑娘求见。”

云霄笑了笑道：“还有不死心的？”

衙役回答道：“回大帅，这位姑娘是来找您的，说是您的夫人答应她换东西来着。”

云霄恍然，必然是那丐帮的丫头过来换蓝翎的毒蛇了，于是点了点头道：“请她进来。”

不多时，衙役带着一个穿着粗布裙袄的女孩儿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亦是穿着粗布衣衫的乞丐。衣着虽然粗陋了些，可还算有些齐整，不似当日初见时的一身补丁。云霄站起身，拱手道：“有劳姑娘亲自跑一趟了。”

女孩儿拱手还礼道：“史青瑶见过刘大帅。”眼睛一瞥就看到了沐英，谁知道，一瞥之下脸色剧变，双眼如用要喷出火来一般，朝沐英扑了过去，口中叫道：“淫贼，纳命来”

淫贼？云霄与柳飞儿面面相觑。不是云霄袒护沐英，以沐英人品，别说做淫贼，就是小偷小摸都不可能，这半大孩子遇到姑娘连多看一眼都会脸红，顶多看看**罢了，还有胆量做淫贼？当然，这是云霄一个人极为恶毒的猜想。

柳飞儿对沐英的看法则是全面到位的，且不说满大街的姑娘小姐们等着倒贴，单就是沐英的钱途和权途都足以让沐英犯不着用这种手段沾女孩儿便宜，除非这小子有什么特殊嗜好——似乎这个师娘的想法也有些恶毒。

虽然师傅和师娘对沐英的口味和嗜好有一些不太好的猜想，可说到底他们都是坚持认为沐英绝对不可能当淫贼的。云霄微微摆了个手势，制止了想上前劝说的柳飞儿和蓝翎。他倒是想借这个机会试试沐英的功夫。

沐英见到女孩一下子就扑了过来，脸先立刻就是一红。就这一分神的功夫，胸口就吃了两拳。不过沐英似乎没有恼羞成怒的意思，反而一步步地招架退让，口中辩解道：“姑娘恕罪，我当时不是故意的，我以为”

“闭嘴！”史青瑶怒喝一声，又是急速拍过去击掌。

沐英连忙躲闪，被史青瑶这么一喝，沐英似乎连招架的勇气都没有了，只是原地跳跃躲闪。一时间，整个大堂中到处都是沐英的身影，而史青瑶的掌法古拙有力，身形不见丝毫凌乱。云霄在一旁大摇其头：全反过来了。原本应当纤巧灵活的女孩儿用起了沉稳扎实的掌法，原本应当安如磐石的男子，却用气了诡谲多变的步法，怎么看怎么不是个滋味。

从沐英的话中，云霄也已经猜到这两个人多半是闹出了什么误会，大堂上到底不是打架的地方，女孩儿先前的怒气也已经渐渐地被练武时那种专心致志的神态所取代，云霄知道时机已经差不多了，尤其是他看到柳飞儿眼中已经流露出对沐英步法的赞许，心知是时候停手了。

于是，云霄手轻轻一甩，从袖间立时甩出一股气浪，正在追打的史青瑶和沐英立即被这股气浪生生地逼住，各自退了三步。沐英还好，云霄的功夫他是见得多了，立时退到一旁笑嘻嘻地说道：“师傅又比以前厉害许多哩”

史青瑶则是一脸骇然地站在原地，直愣愣地看着云霄。云霄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手，也让随同史青瑶而来的两个老者目瞪口呆，两人连忙上前一步，护住了史青瑶。

云霄干咳一声道：“误会，我看多半是误会史姑娘若是执意要讨个清白，那本帅就直接升堂审了这案子，犯不着在公堂上动手不是？”

史青瑶脸先是一红，旋即娇叱道：“哼！你才多大？还收这么个徒弟？我看你们师徒两个哼哼！”

云霄有些尴尬，连忙道：“既然史姑娘不是来报案的，那便当作访友处理额后宅花园叙话”说罢，摆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史青瑶也知道，凭云霄刚才那一手，绝对有如此说话的资本，何况从开始到现在，云霄也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恶意，反而对她很客气。当下也就放下了心，头一昂，哼了一声，阔步朝后宅走了进去。

云霄和柳飞儿又是面面相觑：这丫头哪儿来的？怎么进衙门比进自己家还大方？怎么比主人家还会摆谱？

跟着史青瑶一同过来的两个老者也是一脸尴尬，连忙拱手向云霄告了声罪，跟了过去。云霄和柳飞儿相视苦笑一声，也只得带着沐英和蓝翎朝后堂走去。

第三百三十五章恶毒猜想

[奇`书`网]2012-1-817:35:16[Www.qinkan.net]：3186

既然人家都把这里当作自个儿地盘了，云霄和柳飞儿也只能像小跟班一样跟在后面。看这小丫头也是有些气度的人物，没准人家进丐帮之前还真是大户人家的闺女。虽然说大户千金落若是受到家人连累多数都变成了官妓，落进丐帮的纵然罕见，可也不至于说没有。人家对衙门的格局很熟悉，这倒也是吃不准的事儿。到了后堂，史青瑶一下子就在庭院中不动了。

云霄走上前，试探地问道：“史姑娘，难道此处有什么不妥？”

史青瑶眼睛一横：“花园在哪里？你不带路我怎么知道？”

云霄几乎绝倒：原来你个丫不认识啊！心中苦笑一声，只得上前一步道：“请随我来。”这才带着众人往花园走去。

到了花园，史青瑶远远就看到园中假山上的亭子，兴冲冲地跑过去，大咧咧地坐下，朝云霄一挥手道：“坐吧！”史青瑶身后的两个老者又露出了尴尬的神色，朝云霄歉然一笑，站到了史青瑶身后。

云霄苦笑一声，拱了拱手道：“既然如此，多谢史姑娘了。”于是也抖了抖衣襟坐了下来，柳飞儿和蓝翎也跟着云霄一起做了下来，沐英乖乖地站在了云霄的身后。坐定后，很快就有差役送来了茶水，云霄端起茶碗呷了一口问道：“刘某从方才史姑娘与劣徒的口角中听出，史姑娘与劣徒似乎有一点误会”

史青瑶身子一直，脸上腾起大片的红云，直接朝沐英一指，气呼呼地说道：“你问他！”

云霄其实心里已经猜了个大概，就这么个丫头喜欢男装不说，还是男乞丐，那污泥那油渍，早就把女人应该有的气味都掩盖了；再披上个宽大得不行的袍子，就算自己也要把他当男人。至于淫贼这个话题么就值得推敲了，这就要看沐英对这个史青瑶本人还是对丐帮其他哪个女人耍了流氓。不过从目前情况来看，直接对史青瑶耍流氓的可能性很大。

沐英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看了过来，脸也一下子红了，吱吱唔唔半天说不出什么话来。云霄又将疑惑的眼神投向了史青瑶，史青瑶的脸也是一红，将头扭过一边不肯搭话。看到这副模样，云霄当然明白了沐英耍流氓的对象，心底也更确定了一件事：自己的徒弟很无辜。而在闪念之间，云霄也已经将事情的大概推断了十之七八。场面有点尴尬，史青瑶身后的一位老者这才向云霄解释起了原因。

事情老套得几乎让人吐血。应天大军拿下洛阳之后，当然是立即着手安抚百姓、登记户籍。接着就是清查城内外各处产业，将抛荒的无主土地分配给百姓耕种。问题就在于，洛阳虽然已经到了应天的控制之下，可说到底距离鞑子实在太近了，遇上黄河封冻的日子，对岸的鞑子一马鞭的功夫就能汇聚到洛阳城下，这让很多缺乏安全感的百姓早就携家带口南逃了，所以，大片的土地无人耕种。

而云霄一直强调，野战部队不能像屯田部队那样被束缚在耕地上，故而一直不准野战部队屯田，所以急得没办法的沐英只得打起了乞丐的主意，满城地招募乞丐耕种荒地。可沐英忘记了一点，那就是职业乞丐和流民完全是两回事。

流民靠的是救济，没了救济就没了活路，没了活路自然就会造反，但从根子上讲，流民们还是希望有一个安定的生活，若是能有人给饭吃、给地种，他们会很高兴地接受。

职业乞丐则不同。职业乞丐并不单单是通常意义中那种衣衫褴褛、端着破碗走街串巷跟和尚抢生意的人，这类人只是职业乞丐中地位较低的一种。真正的职业乞丐有生存技能，或者耍蛇，或者捕鼠，或者贩卖各种药膏，也有的做一些杂耍，高级一些的则如同优伶（包括但不限于女性，但不同于娼妓）；他们也有明确的经济活动，最常见的就是贩卖人口，贩卖的对象无非三种，第一种是或抓或骗，虽然非法，但是屡禁不止，流动性较大，光凭各州县捕快，除非当场捕获，否则根本无法抓到，第二种则是遇上自愿卖身的人，职业乞丐则会充当中介，第三种是战乱遗孤，也有没了活路的孀妇，总的来说，有功有过，黑白兼职，灰色的，当然，偶尔也会三更半夜小偷小摸，但是不会很贪心，捞几天吃喝银两也就作罢；最关键的，他们有严密的组织，不但等级森严，而且根深蒂固，这就是丐帮。

总的说来，丐帮是个实在说不清楚的组织。有时黑，有时白。黑的时候黑得不离谱，坏事也做；白的时候白得不彻底，丐帮的帮规还是忠孝节义那一套，还是以保国安民为己任。这么说可能有些含糊，若是找个比较贴切的对象比较的话，有些类似后来纵横上海滩的青帮洪门，折腾百姓他们是好手，贩卖鸦片、逼良为娼的事也没少做；可是他们中的相当多数的人在民族大义面前，跟日本人掐起来也一点都不含糊，抛开意识形态那一套，还真的很难说他们是绝对的好人或者绝对的坏人。

而从小在云霄同志的指点下和朱元璋夫妇的关怀下长大的沐英，出生于破产农民之家，父母双亡，又早早地投进了朱元璋同志领导的革命队伍的怀抱，在光头干爹“以早点当皇帝为荣，以憋屈称王为耻”的先进思想感召下，高举江淮义军的大旗奋勇前进，可以算得上根正苗红。但是，对造反事业和阶级斗阵复杂性的认识严重不足的沐英同志忽视了在造反过程中的思想改造与理论学习，无可避免地犯下了经验主义和教条主义的错误。单纯地认为丐帮不就是乞丐么，给他们饭吃给他们土地耕牛之后，不照样还是老老实实的百姓？到时候还不照样是一支掌握在咱们手中的造反力量？这完全符合光头干爹提议的“团结一切可能造反的力量，建立驱除鞑虏、恢复衣冠、一起发财的大一统流氓团伙、建立大应天共荣圈，全天下在应天的光芒下共存共荣、应天战旗插到每一个角落”的总体战略思想呀！

于是，沐校尉为了表现自己贴近群众，特地换上了普通衣衫，亲自深入到城隍庙中与普通群众零距离接触，向他们宣传应天安抚流民、鼓励耕种的好政策。可是，沐英这次碰上的却是油盐不进的主儿，原先设计好的军爱民、民拥军、土地一分，应者云集，八方百姓感激涕零的桥段没有出现，却在对方的有意排斥下，亲切友好的慰问即上升为双边会谈。沐校尉看到这么多乞丐的思想觉悟居然这么低，心里也有气，双边会谈又旋即上升为主权协商；丐帮也不是被吓大的，口气也就大了一些，协商又变成了谈判。

到了这一步，大家也都知道，所谓谈判，就是两帮人体面地坐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的同时，暗地里各自使绊子、耍手段，谁够流氓谁就赢。

于是，缺乏谈判经验的沐校尉很快就与对方搞起了一场友谊赛，彼此“手谈”一局。当然，这里的“手谈”不是指对弈，而是用手代替嘴“弹”到对方服软为止，体面的说法叫切磋交流，技术上称之为讨教学习，流氓点叫作打架斗殴。用云霄的话说：以打促和么！双方的“手谈”在在相当友好的气氛下进行，沐英这边虽然人少，可却战果非凡，“谈”得对方重伤一个，轻伤六个，自己这边轻伤两个——吓！都是云霄的亲卫，能不挣点脸面么？可是对方拉不下脸了，领头的见自己人吃了亏，还被沐英以扰乱公务为名锁起来两个，当场就发了飙，直接冲出来和沐英干上了。

沐英当然不怕：小爷我从小就被流氓将军指点武功，还被流氓干爹一手带大，我能怕过你们这群不入流的流氓？于是挥着拳头也就上了。双方拆了没几招，乞丐头子就落了下风，不过这乞丐头子也着实有些不讲江湖规矩，吃了亏就像放毒，好在沐英从蓝翎那儿也学了点皮毛，发现不对就当即去抢对方腰间挂着的药囊。谁知对方也闪得快，沐英一把抓到对方两腿间，抓了个空。沐英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就爆发出一阵尖叫，沐英一愣的功夫，就吃了一记大耳刮子。沐英这才恍然想起，刚才自己一把抓过去的地方，是对方的裤裆，而且空荡荡的。当即顾不得还手，连忙捂着脸灰溜溜地跑了。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老者苦涩地讲完事情的全过程之后，众人才恍然发现，亭子里多了两盏红灯，一个是站着的，一个是坐着的。云霄心里也释然，果然不是沐英主动耍流氓！看看那史青瑶的长相，柳叶弯眉丹凤眼，梳洗之后的皮肤也算白皙，身段窈窕，眉目间透着一股清纯可爱，倒也是一个挺漂亮的女孩儿，可也算不上绝色，还没到那种让沐英当众兽性大发直接调戏的地步。毕竟，朱元璋府里妻妾美女众多，加上云霄府上柳飞儿、蓝翎、康玉若、燕萍随便拿出一个都是大杀四方的货色，朱能的两个老婆也不遑多让，沐英见的次数多了，审美眼光自然水涨船高，哪里会被这种女孩儿吸引到这种地步？

第三百三十六章辛苦算计

[奇`书`网]2012-1-912:27:12[Www.qinkan.net]：3103

虽然起因是因为史青瑶在过招的时候意图使诈，沐英料敌机先才会导致这个结局。可人家毕竟是女孩子，吃的亏自然比沐英大了去了，自己这方能忍让点就忍让点。云霄深吸一口气，心知这事儿能搞大，也能就此作罢，态度才是关键。何况这丫头功夫不好脾气又差，还能在丐帮里混到个头目的位子，断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还是不要过分得罪为妙。于是站起身，朝史青瑶躬身作揖道：“劣徒粗鄙不堪，得罪了史姑娘，还请史姑娘恕罪海涵！如今错已铸成，若是史姑娘还有气不过的地方尽管提出来，刘某一定尽力办到！”

这回轮到史青瑶有些骑虎难下了。按理说，闹是要闹一下的，闹完之后找个台阶下也就差不多了。那日动手的时候，对方也只不过一把抓空而已，又没有碰到什么地方去，仅仅是动作不雅而已，何况自己也是有意隐瞒了女子身份，难道动手之前还要先问清性别不成？自己也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何况自己打算撒毒在先，被对方识破之后，对方才会用这种招数，说到底，出现这种事情还是自找的。

可如今对方坦然地承认了过失，而且执礼甚恭，这倒让史青瑶有些惴惴了。毕竟，向自己道歉的不但是那个流氓的师傅，而且还是河南路的土皇帝。这个面子是不是给得太大了？实际上这也是云霄的一种谋略：多数时候，为了顾全一时的脸面而死撑到底，带来的结果反而是让自己丢脸更大；反之，如果有时候能主动道歉，不但很多鸡毛蒜皮的事情消弭于无形，反而会让人更加看重自己，如此，不但不会平白地树立很多莫名其妙的敌人，而且可能会多出许多肝胆相照的朋友。人活一世，不怕自己的对手有多强大，因为强大的对手会激起自己无穷的斗志，最怕的就是稀里糊涂地得罪了小人，然后在今后的生涯中总有几双眼睛躲在暗处窥伺着自己。云霄在应天的人缘最好，绝不只是因为他替文武同僚们做白工，更多的应该归功于他的处世哲学。

“这个”史青瑶有些犹豫不决。

“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云霄说得很诚恳，其实心里已经开始算计史青瑶了。原因无他，为了北上的计划，飞字营已经尽了全力，整个河南路的飞字营只能收集收集情报而实在不能再腾出手搞其他动作了。眼下云霄正需要一支足够大，野心却很小的势力来帮自己把河南路鞑子留下的暗桩和那些野心勃勃之辈清理一下，少林在明面上是个最佳合作伙伴，而在暗处玩儿阴的，非谢北雁手下的绿林汉子莫属，介于两者之间的，丐帮正合适。也就是说，少林是用来打出一块“正义”招牌的，拉拢过来之后当主力用；绿林是用来使绊子的，从江州调过来直接投入山林，必要的时候装成土匪流寇直接再背后捅刀子；两者之间正好缺一个联结点，亦黑亦白的丐帮不但情报上极为出色，而且黑白两道都吃得开，这么好的机会云霄若是肯放过，他就真傻到底了。

史青瑶还真想不出该提什么要求了。要对方赔钱？赔地盘？提这个要求不难，可这个要求一提，那自己这个女孩子成什么了？是不是有了更多的钱，就可以把自己贴进去？史青瑶可没把自己当窑姐儿。丐帮虽然人人衣着破旧，可这也是故意的，并不是说没钱，她史青瑶还没到这个地步。物质赔偿不行，那就精神赔偿好了。登门道歉？开玩笑，自己还嫌不够丢人么？犹豫半晌，史青瑶还是说不出什么道道儿来。

柳飞儿嘴一抿，低声笑道：“既然史姑娘实在想不出什么，咱们就先放着不谈便是。今后史姑娘若是有什么难处，尽管差人过来说一声。”

史青瑶木然地点了点头，眼下也只好先这样了，转头向身后的两位老者道：“徐叔叔，张叔叔，你们看”

两个老者齐齐躬身行礼道：“全凭帮主决断。”

帮主！云霄心内顿时狂喜，这一下算捞着宝了！丐帮在南方的势力不是很大，但是在淮河以北却是第一大帮会，若是真和这位年纪轻轻的丫头帮主搞好关系，今后北上的话，会安逸许多！这种好事绝对不能放过！云霄肚子里的坏水咕嘟一冒，立刻想出了一个馊主意。

于是，按下心中的激动扭头问柳飞儿道：“虽然史姑娘不愿意追究，可咱们自家徒弟到底还是做错了事，罚还是要罚的”说话间，眉毛不经意地轻轻一挑。

柳飞儿当即会意，认真地说道：“应当！”

沐英急了，人家事主都不追究了，师父师娘怎么就较起真来了？连忙解释道：“师父师娘！我”

云霄声音一沉：“不准多嘴！”沐英只得悻悻然退到一边。云霄转过脑袋问柳飞儿道：“罚什么妥当一些？”

柳飞儿笑嘻嘻地说道：“咱们帮理不帮亲，男人最怕什么咱们就罚什么。”

云霄登时会意：夫妻就是连心哪，说到丈夫心坎儿里去了！连连点头，转向沐英道：“英儿，这次你处置不当让这位史姑娘蒙羞，不罚你是断然不行的。这样，从今日起一共三日，你每日都必须陪着史姑娘到街市上逛逛，须得任劳任怨，好让史姑娘解气。三日内必须逛完洛阳城所有的铺子，每日必须想办法让史姑娘笑上十次，少一次就到我这儿来领十板子！我会派人盯着，可曾听清？”

沐英的嘴巴立时张得能吞下一只鸭蛋，而史青瑶脸色先是微微一红，泛起淡淡的羞涩，旋即看着沐英吃惊的表情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大帅果然深明大义，让小女子佩服！如此就让两位长老也做个见证，省得有人赖帐！”

云霄呵呵一笑站起身道：“如此，我等先到外面去了，史姑娘还要和翎儿换东西呢！”说完一把拉过沐英，跟柳飞儿走出了花园。

一出花园，沐英就叫起屈来：“师傅，那婆娘”

柳飞儿在沐英脑袋上拍了一记，笑道：“笨小子，还多嘴！拿着！把那小丫头骗骗好，别整日里浑浑噩噩的！”说罢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又将云霄怀里的钱袋也掏了出来，一并塞到沐英手上。

云霄拍了拍沐英的肩膀道：“你小子，得了便宜就别卖乖了！快去准备准备吧，别丢了你师傅的威名！”

柳飞儿捂嘴笑道：“这事儿还跟你的威名扯上关系了？”

云霄一脸正色道：“当然了，我刘云霄的几个妻妾好歹都是应天数一数二的人物，我徒弟若是连这么个涉世未深的小丫头都拿不下，那岂不是堕了我的脸面？”

柳飞儿脸色微红，轻轻踢了云霄一脚，啐道：“看把你得意得！英儿今后可别学他！”

沐英还没机会争辩，蓝翎和史青瑶就有说有笑地出来了，看情况应该是各自得到了各自需要的东西。云霄朝史青瑶拱了拱手道：“史姑娘，这三日，劣徒就交给你管教了！还请多多约束。”

史青瑶笑得更诡异了：“大帅放心，青瑶一定会好好管教他的！”沐英和云霄两人顿时毛骨悚然。很快，沐英就苦着脸与史青瑶一同离开了，接下来的三天，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整个下午，蓝翎就一个劲儿地摆弄刚到手蛊王，云霄和柳飞儿则是忙着翻阅苦根一案中的相关档案，将其中疑点逐个排查，直到掌灯时分才回到府中。三人刚刚用过晚饭，沐英就哭丧着脸进府报告了。

这个史帮主确实有帮主的气概，出了衙门之后，立即钻进了聚福楼。秦素月和林渺予好歹也是认得沐英的，看到沐英过来便以为云霄衙门里又要叫人送饭过去，还没开始忙活，就被史青瑶的气势镇住了：上等的水席席面，调汁的高汤不准用香菇笋干小鸡汤糊弄，必须要上等的天九翅；海虎、金钩之类的次等货一概免谈；海参要沙嘴参；鲍鱼怎么说也得是两头鲍；鱼肚一定张大色白的上品。至于鹿筋就别用羊筋凑合了，雀舌也要新鲜的，鲤鱼须是要当场验过才准下锅的，狗腰子必须要现杀的黑狗，不能带杂毛的，如此云云，光是点菜的功夫就差不多半个时辰，听得伺候的伙计都直冒冷汗。沐英就更别提了，光是听这么一说，两腿就开始打哆嗦了。一顿饭下来，沐英没吃多少，光顾着摸钱袋了。

会钞的时候，沐英连问价的勇气都没了，好在林渺予看到了沐英摸出的钱袋上绣着的“刘”字，也没打算往死里宰沐英这只肥羊，直接抢过了钱袋，从里面挑出了两个小金锭了账，小赚了十五两。还别嫌贵，要知道，酒楼里一旦用上的这种上等食材，厨师花下去的精力绝对不是萝卜青菜这种食材所能比得上的，林渺予收钱的时候完全想像得出自己的母亲和兄长在厨下小心翼翼伺候“参鲍翅肚”这四位大爷时那小心谨慎的模样，这十五两只能算是辛苦钱。

第三百三十七章男人女人

[奇`书`网]2012-1-917:19:16[Www.qinkan.net]：3134

一顿饭吃掉了沐英一年的收入，虽然花的是师父师娘的钱，可沐英依然心疼得直咧嘴。在接下来的逛街行动中，沐英才算真正见识到了史青瑶腐女加败家女的本来面目。一开始的时候，吃饱喝足的史青瑶倒是有着一份慢慢闲逛的心思，信步走进一些个店铺，挑挑拣拣好不悠闲。到了日头将落的时候，沐英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史青瑶就疯狂起来了。嗯，用我们现代的话说，开始扫货了。沐英送史青瑶回去的时候，身后跟着五六个挑夫和靠近十辆推车，浩浩荡荡。

不可否认，从商业消费的角度看，酒楼和有着各种服务的娱乐场所赚的大多是男人的钱；街面上的众多商铺，除了专业性极强的店面之外，多数都是赚的女人的钱。但是，大多数情况下，归根结底赚的还是男人的钱。有句话说，女人抓住了男人的胃从而抓住了男人的心，抓住了男人的心，于是也就抓住了男人的钱包；而男人只要奉献出钱包，就可以抓住女人的全部。虽然这句话说得太极端、太片面，可到底也反应了人类社会的一种永恒主流：柔弱的人需要强者的溺爱和庇佑，男女之间谈钱，太俗；不谈钱，太傻。女人心如铁，唯有硬度最高的钻石可破，此乃王道之言。

多数女人说，我不在乎你钱多钱少。从文言文的角度讲，这属于偏义复词，偏向“钱多”两个字；“钱少”两个字，如果你够聪明的话，还是自动忽略好了，或者说，钱多不是罪，多一些也没问题；钱少问题不大，但是也不能太少了。这一切都取决于女人的自我定位，有的女人强势，如绽放之牡丹，自己挣钱多，不想被男人拖累；有的女人内敛，如空谷之幽兰，守着丈夫安安分分地过点小日子，偶尔攒点小钱买一件自己心仪已久的东西奢侈一下；有的女人坚韧，如凌霜之秋菊，恬淡素雅，与世无争，活得潇洒飘逸；有的女人孤寂，如傲雪之寒梅，苦难磨砺出她们敢于面对一切挫折的勇气，而在这种勇气的包裹之下，没有也不可能有哪一种属于男人的花与她们一同开放；有的女人如芙蕖，轻灵而需要人呵护，还有一种女人，如凌霄花，她们需要的是踩着男人的肩膀、利用男人的资源让自己站到最高处。

并不是所有贪财的女人都是坏女人，只是每个女人的自我定位不同，“度”这一个字很关键。史青瑶贪财，而且贪得厉害，一个下午的功夫，就扫去了沐英怀里将近五百两白银。

听完沐英的诉苦，云霄笑了笑，递给沐英几张纸条，说道：“自己眼力差，就别怪人家丫头！你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吃饭吃掉的二十两黄金算是你赔罪的。其余的你倒是看看，有多少东西是她给自己买的？”

逛街的时候，一直都是史青瑶兴冲冲地进了店铺讨价还价，沐英在外面干等，然后史青瑶跑出来招招手：“进去结帐。”沐英这才进去掏钱，基本上说，沐英充当的是冤大头这个角色，一直都没注意史青瑶买了些什么。

云霄继续说道：“你看这两车的粗棉布，她若是给自己做衣裳，怎么也该买几尺锦缎或者上好丝绸吧？再看看这五车都是粮食，难道她回去喂猪的？还有这些锅碗、这些孩子的衣帽、这些伤风的汤药、这些旧棉被，还有几十斤旧书，难道都是她自己用的？吃过饭，你们两个逛了两家金铺，一家玉器店，两家胭脂铺，五家成衣铺，她倒是一件东西都没买过。你怎么就不想想，她这个帮主要养活多少人呢！你小子呀！她是怕咱们明儿反悔了，就捞不着这些好处了！”

柳飞儿又翻过几张纸片，笑着说道：“河北不太平，扩阔和孛罗帖木儿可能要开战，丐帮已经察觉到气氛不对，所以正在南撤，刚刚南下到了洛阳。一路上又收纳了不少流民，更是救下了不少遗孤，这些都是要花钱养着的！丐帮总舵虽然富裕，可急切之下也筹不到如此款项，虽说咱们可以给他们地去种，可这样一来，就等于动了他们丐帮的根本。路上的流民招募下来倒好说，他们丐帮的帮众就算给了他们田，他们也不会种啊！你这个傻小子啊！人家姑娘也不大，多半也是遭了什么变故刚刚当上了帮主，怎么一下子就遇到你这浑人！”

沐英有些惭愧，他也没想到史青瑶也会有这么大的难处，只能站在那里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蓝翎又自言自语地补了一句道：“看来这个姑娘倒是难得一见的好女孩儿呢！小小年纪挑起了这么重的担子，却不曾说过半点委屈。将来持家，一定是个了不起的贤内助！嗯嗯！不错，不错！像我”

沐英微微有些分神，云霄则从怀里一摸，递给沐英一叠纸片：“明儿你起个大早，去票号兑上银两，好好陪着人家转两天。你被你干娘惯得紧了，生生忘记了以前的日子有多艰难；又没当过家，如何懂得这许多心思？我知道今儿一开始的时候你心里还有不服，现在你可懂了？人家女孩儿家处处都没为自己想过，你个男人还不如了？当男人的要有气度，若是自己委屈了却能帮到更多人，纵然受点冤枉又何妨？”

沐英凛然，点了点头，行礼而去。

目送沐英离去后，云霄这才扭过头对柳飞儿笑道：“这个史青瑶确实不错哩”

柳飞儿叹息道：“就是英儿傻了点儿！”

蓝翎咯咯笑道：“不用急，这会儿多半开窍了！”

三人相视大笑了起来。

沐英回到营房后，在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半天，怎么都睡不着。第二天，沐英早早地就离开了大营，直接去票号兑了银子之后，站在了城隍庙门口静静地等着。红日跃出地平线的时候，城隍庙的门打开了，一个穿着粗布裙袄的倩影从打开的缝隙中钻了出来。

史青瑶也是那种喜欢睡“美容觉”的女孩儿，从河北到河南，一路上风餐露宿，当时又是冬天，确实让这个丫头遭了大罪。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安身之所，当然每天都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肯梳洗。不过，今儿史青瑶也是特地起了个绝早，出门的时候心里就在盘算着等会如何去沐英的大营里闹腾一番，谁知道刚刚出了门，就看到了沐英站在外面的身影。

史青瑶倒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这家伙起得比自己更早。走到沐英面前，低低地说了一句：“来了，早啊”

沐英挠了挠脑门道：“早”

史青瑶捉摸了半天，冒了一句话：“这会儿街上的铺子还没开门”

“嗯”

“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嗯”

“洛阳还有什么好吃的？”

“嗯”

“你出了‘嗯’还能不能说点别的？”

“嗯额”

“气死我了！”史青瑶跺跺脚，气呼呼地走开了。

“哎！等等！”沐英连忙追了上去，“东门口一家包子铺口味不错，老板是汴梁来的，祖传手艺等等，别走啊，你去哪儿？”

史青瑶止住脚步，扭头恨恨道：“吃包子！谁去晚了谁给钱！”

沐英一愣：我去早了还不照样要我给钱？师父师娘知道了我让你掏钱，那还不把我活拆了？来不及多想，赶紧追了上去。

昨儿几乎一整个下午的功夫，史青瑶大车小车地给丐帮拖回了不少东西，晚上回去的时候，着实让城隍庙的丐帮帮众开心了一把，史青瑶怀里的糕点糖果更是让孩子们欢呼雀跃。

丐帮的派系之争由来已久，那些耍蛇、卖药、拐人口的乞丐根本瞧不起这些靠到处行乞渡日的底层乞丐。不为别的，照帮规，有财路的乞丐们是要将自己的收入上交一部分给总舵用来接济那些没有生存技能的普通乞丐的，太平年月，普通乞丐怎么说也能讨到一碗饭吃，倒也没什么大事。可如今不同，越来越多的百姓沦为流民乞丐，让他们耍蛇、卖药，他们不会，当人口贩子他们更不愿意干，这样一来，总舵的负担一下子就大了起来，两派的矛盾也因此激化。总舵就算底子再厚，也没有这个实力挑起如此重担，可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丐帮的有生力量就这么被土地套牢。所以，史青瑶也是没了办法才下这个狠心痛宰沐英。

史青瑶也有些矛盾，一方面她也希望天下赶快太平，百姓安居乐业，这些乞丐们才有行乞的地方；一方面她又不希望偌大的帮会就这么在自己手上老老实实地耕种土地。她倒没什么权力癖，只是作为一个江湖帮派，丐帮帮众在质量上没法子和其他帮派比较，只能拼数量，若是数量也没了，丐帮就真要完在自己手里了。

所以，前一天里，史青瑶对沐英的慷慨也是心有感激的，本来今日也没打算过分折腾沐英，只不过出于天性，想要逗逗沐英罢了。没想到这个愣货过了一晚上，居然转了性，像个娘们似的腼腆起来，这让史青瑶酝酿许久是坏水没机会倒出去，如何不郁闷？

第三百三十八章包子问题

[奇`书`网]2012-1-1017:23:40[Www.qinkan.net]：3050

合该城东这家包子铺今儿发财，怒气冲冲的史青瑶进了包子铺，发现里面已经是座无虚席。汴梁的灌汤包子在河洛一带相当有名，而城东这家包子铺又是祖传下来的手艺，不少人巴巴地起个早，就是为了这一口。

史青瑶看到到处都坐着人，眼珠子一转，坏水就倒出来了。先是知书达礼地朝店内行了个礼，用极其温柔的声音道：“诸位伯叔、兄弟，奴和奴的兄长今日慕名而来，可巧没了座席。若是哪位让出一张桌子，今日全店的包子就算奴兄妹二人请了！”

这时候沐英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所有食客都用疑惑的目光看着沐英。史青瑶的话沐英当然听到了，虽然他很想把这个小娘皮捶一顿，可一想起师傅师娘折腾自己手段，立刻吓得“虎躯一震”，忙不迭地点头道：“请！请！”

所有食客爆发出一阵欢呼，立刻有人就腾出了一张桌子。史青瑶乖巧地又行了一礼道：“奴这厢谢过了！”说罢走到桌边，朝沐英微微躬身道：“兄长先请！”沐英已经到了暴走边缘，可他也知道，这娘皮太能装了，一旦自己发飙，那名声可就恶了。忍！忍常人所不能忍！

这一顿早点吃下来，整个包子铺热闹异常。沐英看着流水般端上各桌的一笼笼包子，心如刀绞，脸上的表情更是惨不忍睹。

史青瑶一边吸着包子皮儿下的汤汁，一边抽出功夫来，没良心地说道：“快吃快吃，别傻看着，不吃又被别人抢去了。”

沐英算是彻底服了，含恨埋下头，拼命地吃了起来。话已经被史青瑶放出去了，自己能做的，就是敞开肚皮，尽量挽回一点损失。

史青瑶吃了两个后便放下了筷子，看着沐英苦大仇深的样子，不以为然道：“不就是一顿包子么！这铺子里全天的包子总加起来也没多少银子，你就小气成这样”

沐英没有回话，依旧埋头苦干。史青瑶歪了歪嘴道：“你就这么喜欢吃这个？还是上辈子跟包子结了仇？别当我不知道，你花的又不是你的钱，心疼个什么？”

沐英蓦然抬起头道：“你懂什么！昨儿回去之后，师父师娘告诉我，你买了一下午东西，没一件儿是替自己买的，说你是个好姑娘，不能再欺负你了，特地给我了这么多银子，让我今儿陪你好好采买，可你你却做这般事情！心里若是有气，骂两声不就行了？若是不解气，找个没人的地方让你打一顿，大不了我不还手便是！何苦这般糟蹋银子？”

史青瑶心里一咯噔，是啊，自己做得好像有点过头了。这个小子虽然有些毛躁，可到底比那些钱多得没处花的公子哥儿强多了，自己怎么就把他当作冤大头了？想着想着心里也觉得有些歉然，可却又觉得抹不开面子，口中连忙道：“你喜欢吃就吃吧，罗嗦个什么？”

沐英没有说话，继续埋下头猛吃。史青瑶没了话头，也只能埋下头继续吃。包子的蒸笼不大，一笼四只。对史青瑶这样的女孩儿来说，两个汤包也就差不多了，可对沐英来说，两笼才算勉强打了个底儿。两个人都还是长身体的年龄，硬撑下几个也是轻松，不过四笼之后，史青瑶吃到第四个，打死也吃不下去了，沐英也打起了饱嗝。桌上还剩下两个包子，沐英又打了个饱嗝，伸出了筷子。

史青瑶伸出筷子在沐英的筷尖上敲了一下，笑道：“你猪啊！都撑成这样了，还吃！别弄得省两个包子钱，倒贴瞧大夫的钱！”

沐英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道：“我替我娘吃的！”说罢，又夹起一个包子放进了面前的碟子里，大吃起来。

史青瑶哭笑不得道：“替你娘吃？你娘喜欢吃，你直接买了带回去给你娘吃不就成了？”

沐英肩膀一抖，埋着的脑袋没动，依旧低着头道：“我娘在小黄山，不在洛阳。”

史青瑶没听说过小黄山这儿名不见经传的地名，可也知道这小黄山不在河南路境内，于是微微笑道：“那你为何不把你娘接过来？我看你在洛阳驻扎的时间也不会短了，早接过来也是好事”

沐英的肩膀又是一抖，头也不抬地说道：“让她好好睡着吧，别惊扰了她”

史青瑶心里一痛，她当然明白了沐英话里的意思，可一下子却找不到话来宽慰沐英。只是期期艾艾地说道：“我我”

沐英继续埋头大吃，含含糊糊地说道：“我爹被鞑子的狼牙棒敲碎了天灵盖，我娘带着我南下投奔小明王。路过汴梁的时候我想吃包子，我娘就给我买了两个。这一天，娘什么都没吃，她说她闻这香味儿就已经饱了。后来师父师娘告诉我，这顿包子，是娘用她一天的干粮换来的”

史青瑶的拳头立时攥得紧紧地，心里百感交集。她分明看到沐英低着的脑袋有些微微的抖动，两滴透明的水滴滴落在碟子上，来回地滚动。史青瑶悄悄地把自己手帕摆在了桌上，朝沐英面前推了推，口中道：“吃东西也不安份，擦擦嘴”

沐英没有理会史青瑶，埋着头继续说道：“后来，师父师娘在半路上救了我们，到了凤阳的时候我娘已经不行了。终究没能熬过那个冬天，十一月二十九，我娘连最后一个新年都没能等到，她才二十三岁再过三天，就是她三十岁的冥寿”

史青瑶再也忍不住了，伸出脚在桌底轻轻踢了沐英一脚，口中道：“你个家伙诚心气我是不是？好不容易借来点胭脂，又被你糟蹋了！”说着，伸手在眼角抹了抹。

沐英正好也吃完了，拿起桌上的手帕，往脸上胡乱一抹，这才竖起脑袋，脸色如常，看着史青瑶有些感动的神色，口中奇道：“我说的是我娘，你激动什么？”说罢，将手帕往桌上一丢，起身准备结帐，却看到史青瑶神色古怪地看着桌上的手帕。

看到那块被自己糟蹋得不成模样的手帕，沐英脸色微微一红，连忙伸手去拿手帕，口中道：“等会儿赔你一个新的”

史青瑶气咻咻地劈手夺过手帕：“谁稀罕！”

两人从包子铺走出门的时候，街面上的铺子已经都开了门。做生意的都图个开门红，一大早的头一桩生意能谈成的就尽量谈成，纵然让点利，也得讨个全天的吉利。史青瑶充分展现了女人在杀价方面的天赋，整条街挨个儿铺子扫下去，杀得各铺子掌柜伙计人仰马翻。与前一天不同的是，这一回沐英也亲自上阵了。沐英虽然在这方面一无天赋二无理论基础三无实战经验，可好就好在钱袋子在沐英手里捏着，史青瑶开什么价他就坚持什么价，若是不爽了直接翻脸走人，这倒让急着做下头一笔买卖的掌柜们顿时服软。

当这一男一女带着身后的大车小车离开这条街的时候，身后的掌柜们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哭得泪流成河：多少年了！多少年没见过如此犀利的雌雄杀手了！杀价不杀人，开价低得你想自杀，这才是地地道道的“王师”啊！

等沐英陪着史青瑶把扫来的东西运回城隍庙的时候，已经半天过去了。沐英站在城隍庙门口等了一会儿，史青瑶才从里面走了出来。沐英掏出钱袋，打发走了雇来的车夫，两人又是一身轻松地走在了街上。

本来倒是惬意，不过沐英和史青瑶都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沐英在洛阳闺阁中的人气。才一上午的功夫，沐校尉非但没有吃板子，反而陪着一个女乞丐四处扫货的消息很快就在洛阳闺阁中疯传开来。当然，没有人去说沐英如何如何，舆论的矛头全都指向了史青瑶，而且都是有鼻子有眼。也不奇怪，在人们的眼中，以沐英的身份地位，怎么可能主动去勾搭女乞丐？虽说这女乞丐也算是颇有姿色，可跟咱们大家闺秀、小家碧玉是一个档次吗？女乞丐是什么？为了一碗饭解开裤腰带眉头都不皱一下的货色，连窑姐儿都不如！沐校尉若是缺女人，再怎么说都得上顶好的青楼去梳拢清倌儿呀！可能会做这么跌身价的事儿来么？定是那个女乞丐使了什么羞人的技俩迷住了沐校尉。哼！这些个人，拐孩子，拐女人，如今连男人也拐起来了？不要脸！

羡慕嫉妒恨哪！两人从城隍庙出发，没走几步，史青瑶就已经感觉到了周围的目光中冰冷的仇视。史青瑶打了个寒噤，正在迟疑到底是谁这么恨自己的时候，已经有几个女孩儿冲了上来，将两人拦住。

先是大把小把一堆纸片干果之类的塞进沐英的怀里，然后几个女孩儿就指着史青瑶破口大骂了起来。骂的内容虽然很丰富很全面，但因为实在缺乏语法规则和实事逻辑，所以无法用语言完整地复述，只能抓住其中的含义大体概括。

第三百三十九章骂人功夫

[奇`书`网]2012-1-1116:48:28[Www.qinkan.net]：3063

几个女孩儿本着尊老的精神，首先问候了史青瑶的祖父母、父母，然后上溯到史青瑶的若干代先祖，有名儿的没名儿的统统问候了一遍，并且着重论述了史青瑶祖上扒灰与反扒灰、父女、母子、兄妹之间很多不可告人的关系等等，接着进一步发扬了爱幼的传统，诚恳地指出，史青瑶能不能有后代，以及后代会不会缺少某些关键器官还是一个值得研究的问题。

讨论完亲族与血缘关系之后，几个女孩儿则开始围绕着史青瑶的人品、身材的尺寸、陪异性睡觉需要多少劳务费以及一夜需要几个异性等问题展开了热烈地讨论，并且发挥了充分的想象力，模拟了史青瑶在进行某些特殊运动的时候可能会出现的表情或者发出的声音，整个场面热闹非凡。整整一个时辰，居然没有一句重复的。

沐英对河洛方言基本不懂，正在费劲儿猜测这几个女孩儿如此愤怒的原因；而史青瑶则是全部理解了女孩儿们的叫骂，可她虽然有一身功夫，却碍于道义不能想这些平民女子动手，只得忍着。于是，脸色由红转紫，由紫转黑，由黑转青，最后由青转白，一番色彩斑斓的变化之后，干脆蹲到地上“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脑袋迟钝的沐英这才隐约猜到女孩们骂的内容，可自己也没法确定，还没来得及出言阻止，更悲剧的事情就来了。女孩儿们看到史青瑶直接蹲到地上服软，便当场发挥了主观能动性，上前撕扯起史青瑶来，片刻功夫，史青瑶已经是钗环凌乱。

沐英见状连忙用分开几个女孩儿，用身体挡在史青瑶前面，口中求爹爹告奶奶地劝解。好在这些女孩儿平日里看见沐英一眼就能兴奋半天，如今白赚了沐英许多话，心里也高兴得不行，这才放过史青瑶，在沐英面前“温柔告诫”了一番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沐英在原地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朝旁边瞧热闹的围观群众吼了一声道：“看什么看！”周围人立即作鸟兽散。

看到周围的人跑得干干净净，沐英尴尬地蹲下身，拍了拍史青瑶的肩膀道：“喂你没事吧”

史青瑶“蹭”地一下站了起来，用力地踹了沐英一脚，怒喝道：“我恨死你了！”说罢，挂着满脸泪珠朝城隍庙跑去。

沐英被一脚踹翻在地，半天才回过神来，看到史青瑶已经跑远，连忙起身追了上去，追进了城隍庙。

如果沐英能及时拉住史青瑶解释清楚，倒也省去了不少麻烦。可到了这一步，事情就有点复杂了。城隍庙里都是丐帮的帮众，他们首先看到的是自己的帮主哭着鼻子跑进后院的厢房，发髻散乱，衣衫有被撕扯的痕迹，心中已经感觉不对，随后就看到上次非礼帮主的淫贼追了进来，顿时个个儿脑门充血，一声招呼都不打，直接抄起家伙朝沐英杀了过来。

沐英知道众人都是误会了，所以只能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一个劲儿地闪躲，可再能闪也架不住满地都是乞丐，无论你闪到哪个八卦位上，都堆着五六个人，于是沐英在园子里一下子不知道吃了多少棍子。

泥菩萨还有三分土气呢，沐英实在忍无可忍的时候，也只得采取极端手段了。不过他没动手打人，而是动手抢棍子，很快，墙角的柴火堆上就多了几十根烧火棍。一群乞丐正准备咬牙扑上的时候，房门紧闭的厢房理传出了史青瑶的声音：“住手，让他进来！”

乞丐们这才悻悻地住手，让开到一边，满怀敌意地看着沐英。沐英整了整衣衫，这才推开门进了厢房。厢房里的陈设很简单，除了一个普通的铜镜和铜镜旁边几支铜钗能证明这是一个女子的房间之外，其他的摆设与客栈无异。史青瑶正坐在一张桌子旁边，静静地抹着眼泪。

沐英一下子有些手足无措，吃吃地解释道：“我我也她们”

“不关你的事！”史青瑶有些气恼道，“我就想不通了，你这个家伙有什么好的！弄得那些姑娘丫头整天像白痴似的跟在你后面，也不怕丢人！”

沐英有些语塞，站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史青瑶继续忿忿道：“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扳回来！”

沐英原本以为史青瑶会大哭大闹一场，谁知道这丫头反而暴跳如雷，难不成吃错药了？看着沐英变得疑惑不定的神情，史青瑶的愤怒一下子显现到了脸上：“哼！我就知道，你肯定觉得她们说得对了！是啊！有鼻子有眼的，如同亲眼见过一样！没错了！我就是人尽可夫，怎么了？我就是给一碗饭就陪人睡觉，怎么啊？你大车小车拉来这么多，够我陪你睡几年了，你倒是来呀？奉陪！”说话的语气越来越愤怒，声调越来越高，干脆往床沿一坐，踢去鞋子直挺挺地躺下，口中高声道：“来呀！来呀！我保管叫得比窑姐儿响！你要是不过来，你就不是爷们！”

沐英大窘，连忙解释道：“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师娘的豫腔说得慢，我勉强听懂一些，刚刚哪几位说得太快了，我一句都没听懂！我还以为你跟她们有什么过节呢，结果进了门你倒先骂了我一通，你刚才要是不我也不会知道她们说的什么意思”

敢情自己罗嗦了半天，不但没有让自己出气，反而让本来跟本不懂怎么回事的沐英一下子全懂了！这一下轮到史青瑶大窘，口中吃吃道：“你刚才全没听懂？”

沐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你一解释，我基本都懂了只是”

史青瑶脸色透红连忙转移话题道：“只是什么？”

沐英认真地说道：“只是她们骂你那句‘浪里白条’到底什么意思？我实在想不明白”

史青瑶顿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叫喊：“天哪，怎么不打个雷把这个白痴劈死！你以为你长得俊点儿，天下的女子就都得围着你转？你以为你师傅你干爹有权有势，就能让所有女孩儿都把你当个宝？呸！我不稀罕！本来我还以为你能比那些王孙公子强点儿，我看错了！为了外面这些人不挨饿，我才耐着性子跟你逛了两天，这下连自己的名声都丢了，传出去，连丐帮的名声一块儿丢了！我爹尸骨未寒，你们就这样作践人，要遭报应的！大不了大不了我死给你看！这下你该满意了？”

沐英缩了缩脑袋，往后退了一步：“我说，凡事好商量”

“商量个屁！”史青瑶一声暴喝，“滚出去！以后别让我看见你！”说罢，拿起枕头就准备丢过来。

沐英立即抱头鼠窜，慌慌张张地跑到了门外。这时候，门外已经整整齐齐地站了两排乞丐。之所以两排，是因为都列队在房门的两侧；之所以整齐，是因为都蹲下身，耳朵都贴着墙根。

沐英更窘了，顾不上打招呼，连忙从后门逃跑。回到了军营，沐英就闷闷不乐，韩清看着有些奇怪，跑过来问缘故，可沐英吱吱唔唔一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一直痴坐到傍晚，才心事重重地上床睡觉，连晚饭都没记得吃。这一夜，又没睡踏实。

史青瑶也好不到哪儿去，心里一想到沐英那幅老实巴交的表情就火起，再想想那几个女孩儿恶毒的言语，更是将一腔怒火转移到了沐英身上。白日里那么一闹，要不了多久，全洛阳都会知道自己这个不知羞耻人尽可夫的女乞丐正在拼命勾搭那个前途一片光明的年青校尉，自己的名声算是全完了！为了让手下的人有口饭吃，结果把自己都搭进去了，太不值！史青瑶真的有了一死了之的心思，可想到自己的父亲和身上责任，她又知道自己必须好好活着。恹恹之下，也没有了吃饭的意思，反而觉得有些腹胀难忍，纯粹都是气饱的。胡乱吃了些顺气的药丸，躺下睡了。

沐英第二天起来的时候，眼圈乌黑。一夜功夫，沐英很认真地回忆了史青瑶过往种种。其实，打心眼儿里看，沐英从来没有看不起史青瑶的身份。反而觉得，这个史青瑶就如同邻家一同长大的小妹一般，在自己面前无拘无束；而沐英从小也没正面与哪个女孩儿接触过，以往年节，干爹干娘宴请群僚的时候，他也接触过不少文官、将领的女儿，只不过，每一次都是干爹干娘有意安排的，他心里有些排斥也有些腼腆，总是三句话不到就匆匆逃离，而在史青瑶面前，他却觉得无拘无束。不知不觉之间，沐英才发现，自己已经把自己一辈子里最快活的事情和最伤心的事情与史青瑶分享；突然间，这么一个可以倾诉的玩伴就这样宣布与自己绝交，沐英不愿意。

草草梳洗之后，沐英没有半分犹豫，换上一件自我感觉良好的衣衫，匆匆往城隍庙跑去，军营里留下了摸不着头脑的韩清。

第三百四十章错上加错

[奇`书`网]2012-1-1211:26:09[Www.qinkan.net]：3062

沐英到了城隍庙门口的时候，里面的乞丐也是刚刚起身，城隍庙内正徐徐升起淡淡的炊烟。看到沐英冒冒失失地冲进大门，所有乞丐都愣住了。昨天发生的事儿连同这两天发生的事儿在整个城隍庙传了个遍，这一下，所有丐帮弟子都拿不准沐英和史青瑶到底是什么关系了，看到沐英冲进来，丐帮弟子拦又不是，不拦又不是。

看到丐帮弟子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沐英心里一阵焦急：难道她真的翻脸了？连忙上前一步，拦住一个丐帮弟子问道：“你们帮主呢？”

沐英急冲冲的模样把丐帮弟子吓住了，这个丐帮弟子吃吃道：“在、在你不能”

沐英懒得听他解释，直接朝后院跑了过去。跑到厢房门口，推了一把，闩着。沐英急吼吼地拍门道：“开门！开门！听我说，我昨天真没取笑你的意思！我从来就没有看不起你！长这么大，我就只有你这么一个朋友，我那里会瞧不起你？开门！开门！”

良久，门都没开。沐英急了，立刻从怀里掏出匕首往门缝一拨，推开门就冲了进去。一开门就看到史青瑶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枕边放着一个青瓷小药瓶。想到昨日史青瑶说的那句“我死给你看”，沐英的脸立刻就白了，“噗通”一声跌坐到地上，心中懊悔无比，口中喃喃地说道：“你、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伸手去过史青瑶枕边的药瓶，口中念叨着：“你知道么，长这么大，能和我玩儿的，只是标儿和另外三个弟弟。我想我爹，想我娘，可是我不敢说，我怕我说出来干爹干娘会不高兴。我要拼命练武，拼命学兵法，我要为我爹，为我娘报仇！可我没有朋友，能让我这么放心说话的，这么多年来只有你一个！你为什么要寻死？都是我不好，你说得对，我连那些纨绔公子都不如，连自己的朋友都保全不了！”

说罢，看着直挺挺躺着的史青瑶，沐英心里一阵绞痛：“你现在这样，就像当年我看着我娘的尸首一样，我心里真的很疼。这世上又一个跟我贴心的人没了，我只能这么孤孤单单地活着师父师娘说，你是个好姑娘，让我好好珍惜你；蓝姨也说，你是个千金难求的好女子我觉得，虽然你不像几位师娘那么漂亮，可是你心眼儿跟她们一样好；虽然你是个乞丐，可我觉得你比应天的那些官宦女儿强太多，她们整天关心你的前途，你的功勋，只有你，能让人舒舒坦坦地说话、过日子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营里的兄弟们说的喜欢可我知道，男女大防，咱们谁都越不过去这道坎儿，如果让我去选一个过一辈子的女人我一定选你可你都死了，再说这些有什么用”

沐英抹了抹眼泪，原地趴下，朝北方磕了三个头，口中念叨：“爹，娘，孩儿今天终于找到一个可以过一辈子的女人，可是孩儿没出息，没能守住她；爹、娘！孩儿不能替你们报仇了，你们在地下等着，孩儿带着这个女人一起来见见你们师傅，师娘，英儿没出息，被一个女人搞得哭哭啼啼，可英儿还是要谢谢你们的救命之恩，谢谢你们的传艺之恩”有转过来，朝南方磕了几个头：“干爹，干娘，英儿不孝，不能报答你们的养育之恩了！好好照顾标儿弟弟，英儿死了也要看着标儿弟弟将来当太子，当皇帝”说罢，靠着床沿坐到地上，拔去药瓶的塞子，将药丸全数吞下，闭上眼睛静静地坐着。

“这是顺气安神的药，要吃七八十年才能死！想死，斗橱下面第二个抽屉里有耗子药，那个痛快些！”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沐英一个激灵，立即从地上跳了起来，转过身，却看见史青瑶正侧卧在床上，手臂支着脑袋笑嘻嘻地看着自己，脸上洋溢着“胜利扳回一局”的得意。

沐英脸色通红，倏而转青，沉着脸问道：“你是装的”

史青瑶得意地点点头道：“就是装的，怎么啦？我乐意！还套出了某个小贼的把柄！”

“小贼”沐英的脸色难看起来。

“光天化日，强闯闺房，已经不是小贼了，是强盗！”史青瑶咯咯笑道，“和强盗做朋友，我可不敢！人家不过一个女乞丐罢了，高攀不上哟！”

“你我”沐英有些急了。

“什么你、我的？你是你，我是我，别妨碍本姑娘睡觉，出去！”史青瑶脸色一沉，转过身，继续睡觉了。

沐英顿时觉得心灰意冷，口中低声道：“既然如此，沐英就此告辞，保重！”说罢，转身走了出去，朝大营走去。回到自己的营房，沐英反而突然觉得一身轻松，干脆解开衣衫，往被窝里一躺，沉沉睡了过去。

史青瑶小睡了一会儿，这才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抓过外套披在自己身上。扭头却看见一个苍老的身影端坐在桌边，登时吓了一跳，口中撒娇道：“张叔叔，你怎么又来吓我了？”

老者看到史青瑶起身，便站了起来，走到门口道：“一个肯为你生，肯为你死的男人；一个为你可以放弃父母大仇的男人，一个为你可以抛去所有荣华富贵的男人，一个不计较你身份的男人，一个为你连师恩、宗族、父母都不在乎的男人，就这么被你气走了？一个男人，在你面流了泪，掏了心，结果得到了你这种回复，难道，你还指望他这一走，还会回头么？难道，你将来真打算从乞丐堆里挑一个丈夫？”

史青瑶愣住了，如遭雷击。是啊，若是父亲还在世的话，恐怕现在就应该为自己张罗婚事了吧？自己会任由父亲给自己挑选么？恐怕不会，到时候自己恐怕宁可逃婚，也不愿意拜堂吧？可自己的如意郎君到底在什么地方呢？到时候，就算是私奔，又找谁去私奔呢？或者说，自己会找一个什么样的人跟自己私奔呢？

小时候，自己从长辈们的故事里，拼命地寻找一位盖世英雄做自己未来的丈夫。幻想着自己某一天身陷重围的时候，那位盖世英雄横空出世，千军万马中将自己救了出来，然后，彼此相爱，白头偕老。可长大了，自己有时候都觉得这不过是一阵幻想，说出来，怕是惹人笑话而已。

那个被自己气走的混小子，当真就能做自己的夫君？史青瑶潜意识里摇了摇头，不像。这个小子被自己骂两句就抱头鼠窜，连起码的男儿气概都没有，如何做得英雄？自己不过气气他而已，他心眼儿怎么就这么小了？可是，正如他所说的那样，自己从小在乞丐堆里长大，别的乞丐都把她当作主子一般看待，何尝有过真心的朋友？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个，难道就这么没了？若是他以后都不理自己了怎么办？

或许史青瑶没有意识到，当一个人心里有了另一个人的时候，就渐渐地开始在乎那个人对自己的看法，直到，两个人的心，走到一起。沐英的这种退让这并不是怯懦，而是心里太在乎对方了，在乎到面对拒绝，只能黯然离开。史青瑶回过神来的时候，张长老已经离开了，屋子里空荡荡地。愣了半天，史青瑶又恹恹地躺下，望着床顶发呆。

史青瑶到底没有再睡着，在床上滚了几下之后，便匆匆起身，洗漱一番之后，往沐英的军营走去。她想找沐英说清楚，她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需要有这么一个夫君，可她不想没有这个朋友。

走到军营门口的时候，却被值守的兵丁拦住了：“这位姑娘，军营重地，不得擅入。”

史青瑶当然知道自己进不了军营，口中连忙道：“不，不！我是来找沐英的，我是他朋友”

守门的几个兵丁彼此对视一眼，都憨厚地笑了起来，一个伍长模样的人呵呵笑道：“姑娘，这些日子每天都有不少姑娘小姐来找沐校尉，都说是他的朋友，前几拨值守的卫兵都吃了板子在营房里趴着呢，咱们可不敢再通报了，您还是请回吧！”

史青瑶一阵恍惚，细细想来，若是见了面又如何呢？自己从来没有面对过这种事情，见了面，又该怎么说清楚呢？微微摇了摇脑袋，史青瑶开口道：“那么，劳烦告之沐校尉，青瑶不过是一个贱民，实在不配做他的妻子，却不想失去他这个朋友”说道这里，脸微微变红，再也说不下去，低下头，转身离开。

守门的兵丁当场全体石化，张大嘴巴看着史青瑶离开的背影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伍长慌慌张张地踹了手下一脚：“还不快进去通报！”卫兵连滚带爬地朝营内跑去，伍长抹抹额上的汗，心悸道：“多半今儿逃不过一顿板子了！”

卫兵没跑出去多远，就被带着王真、谭渊巡营的韩清叫住了。

第三百四十一章越走越远

[奇`书`网]2012-1-1217:24:04[Www.qinkan.net]：3199

卫兵趴在地上慌慌张张地把刚才发生的事复述了一遍，韩清和王真、谭渊面面相觑。三个人从前一天下午开始就觉察出沐英的不对劲，等到这会儿卫兵把史青瑶的话重复一遍的时候，三个人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韩清口中咧咧骂道：“笨蛋！能去说嘛！快，牵我的马来！”

卫兵飞也似的跑去牵马了，韩清苦着脸朝王真、谭渊道：“这小子，多大的事儿啊！为个娘们儿就丧气成那样！”

谭渊也是无奈道：“脑子肯定烧坏了！老弟你还是赶快追上去问个清楚为妙！”

史青瑶一路上心事重重，当自己在大营门口说出那番话的时候，既觉得如释重负，又觉得怅然若失。迎面小跑过来两队风尘仆仆的步卒，为首的校尉看到史青瑶后便止住脚步，拱手行了个礼问道：“请问这位姑娘，可是从洛阳东南大营而来？”

史青瑶茫然地点了点头。那校尉转过头朝另一个校尉道：“孙兄，看来咱们没走错。”

孙姓校尉大笑一声，骂咧咧地说道：“这次看姓丘的和姓孟的两给混蛋拿什么跟咱们比！少不得让他们放点血请咱们吃一顿！”

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两个校尉看清来人之后躬身行礼道：“见过韩将军！标下孙岩、柳升奉大帅行营令前来应卯！”

韩清在马上微微点头算是还礼，口中道：“嗯，不错，你们是头一拨抵达，大帅有令，可记军功一次。”

两人再次躬身道：“谢大帅，谢将军！”

韩清呵呵笑道：“回营吧，好好休整一番。”两人这才带队离去。

目送两队步卒离去后，韩清这才打马横在了史青瑶的前面，朝史青瑶拱手道：“这位姑娘请了！在下云字营裨将军韩清。”

史青瑶还了一礼道：“韩将军请了。”

韩清仔细打量了史青瑶一番，口中道：“在下一直都把沐校尉当兄弟般看待，今日实在是心里有话，不得不与姑娘说道说道。本来男女之事你情我愿，咱们应天军中也断然不会做出强抢民女之事，姑娘与沐校尉之事我等旁人也不便插嘴。可沐校尉从昨日中午回营直到现在都是粒米未进，今日更是早早便出了营，我想应当是去找姑娘你的吧？在下也不想知道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在下却希望姑娘今后莫再到这军营来了。”

史青瑶有些生气，我去哪儿用得着你多嘴么？当下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不肯搭话。

韩清一声冷笑，调转马头道：“姑娘若是当真不喜欢沐校尉，咱们当然管不着。可姑娘今日却在大营门口让卫兵通传那种话语，可知通传之后便如军令，全营皆知！纵然沐校尉言语上唐突了姑娘，在下替他陪个不是便罢，若是姑娘还气不过，在下愿替沐校尉登门道歉。姑娘今日这番作为，大费周章广而告之，岂不是让沐校尉今后在士卒面前抬不起头来么？沐校尉就算有什么不对，也不能如此折辱吧？还请姑娘今后莫再登门，我等实在伺候不起！”说罢，马鞭一甩，绝尘而去。

史青瑶心里一紧，原地就是一阵摇晃，自己真的犯了大错！本来，自己装死耍了沐英一番，只要好好道歉便可；他距离自己心目中的英雄形象实在太遥远，自己又不是因为有了别的男人才会拒绝他，沐英这小子虽然经常犯浑，可到底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只要好好解释，应当还会如当初一样，或许在一开始有些别扭，时间久了，自然就会淡了。何况之后自己也还是单身一人，若是将来他能够像个英雄一样出现在自己面前，自己没准也真会喜欢上他。谁知道，自己恍惚之下却做了这种不该做的事情，这如同大庭广众下先取笑一番，然后狠狠地抽上一耳光，扬长而去，他将来还怎么带兵？就算是菩萨，也要记仇了！这一次，怕是真的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史青瑶就这么呆呆傻傻地在路上闲逛着，走了半天，找了一家茶楼，漫无目的地登上二楼，靠着栏杆坐了下来，叫上一壶茶，呆呆地看着街上往来的人群，脑子里一团浆糊。

沐英醒来的时候，大营里果然已经传遍了史青瑶过来的消息。沐英这下子真的没勇气出来见人了，一个人躲在营房里打死也不肯出去。营房外渐渐闹腾起来，云字营在外历练的小伙子们陆陆续续地赶到了大营，韩清和王真、谭渊忙得不可开交。直到日头偏西的时候才渐渐安静下来。

营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一大群人涌了进来。众人七手八脚地把愁眉苦脸的沐英架了起来，又是拍肩膀又是揉脸蛋。

“沐小子，咱们又见面了！”

“咱们兄弟死赶活赶，在路上累个半死，还整日担惊受怕，怕被发现了押回去练新兵。还是你小子运气好，直接先到洛阳享福来了！”

“才几天日子，这小子又白胖了不少！”

“怎么样，拿下洛阳油水足吧？怎么说也该请兄弟喝几碗吧？”营房里一片嘻嘻哈哈。

“来的路上我可就听说了，你小子在洛阳不知道勾走了多少良家闺女的魂儿，风流快活了吧？也不知道给兄弟们留几个，敲你这身板儿，能通吃么？”这话一出，营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在外面所有人都将史青瑶的事儿听说了个大概，这会儿突然冒出这么个话题，对沐英来说，实在有些沉重。

所有人都有些尴尬，不知道怎么开口好。韩清拨开人群，拍了拍沐英的肩膀道：“何患无妻！女人，到处都有。你小子只要登高一呼，包管洛阳轰动！何苦在这儿发愁？来！今儿我做主，大家出营乐和乐和，不过有言在先，我可没那么多钱！”

所有人轰然叫好，强行军这么久，自然要好好放松放松，然后找个软和的被窝睡个踏实觉。一群人立时将有气无力的沐英推搡出了营房。韩清拉了沐英一把道：“咱们应天回回多，你应该还没信回回那个什么教吧？走走走，喝酒去，就算要愁，那也得愁更愁！”

其他人更是乐得不行，大声呼喝着出了营门。韩清打头阵，一群人直接走到了一座张灯结彩的楼阁门口，韩清眼睛一瞥，门匾上写着“初月楼”，鼻尖已经嗅到了一股浓重的脂粉香。斜眼看了看心不在焉的沐英，高声笑道：“大伙儿进去，开开荤！”这一下更热闹了，云字营里这些外方历练的校尉们，多半都是十八九岁的半大小伙子，其中不乏人数众多的“雏儿”，平日里在军营中你来我往的荤段子早就让这些小伙子心痒难耐，只是他们都是应天未来的主力将官，想要找个合适老婆也实在不容易，让他们自己逛窑子，打死他们也厚不起这个脸皮。逛窑子这种事儿要的就是人多势众，一个人没胆的时候，拉上一帮人，就算再怂，也能变成一个响当当的汉子。

韩清的提议立即得到了多数人的响应，这些半大小子早就盼着有一天能像个爷们儿似的搂着姑娘喝酒，扯开裤子睡女人，要不然那一天稀里糊涂地死在战场上，见阎王的时候还要被小鬼们笑话。

韩清拍拍沐英的肩膀笑道：“女人嘛，里面多的是！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八公山那一阵，你小子一口气宰了四十个贼兵两员战将，这会就怂了？拿出咱们杀敌的威风来！”

沐英的脸立时涨得通红，用力晃了晃肩膀，挣脱众人的扶持，高声道：“谁怕谁？死人堆里都滚过来了，还怕女人的血？”

周围立刻传来一阵狼嚎似的叫好声，一行人你推我搡地钻进了初月楼。

史青瑶就坐在初月楼对面的茶楼上。原本脑袋浑浑噩噩的史青瑶，听到军营方向传来一阵喧闹声时，也条件反射地看了过去，很自然地，看到了被众人簇拥的沐英。没来由地，心里一阵高兴，这个小子，还算想得开，总算也没被同僚瞧不起。

可接下来就没那么好心情了。

那个斩首四十，斩将两员，掳获无算的那个少年将军就是他？就是这个傻愣愣的，没有一丝凶悍之气的少年？史青瑶心里一阵惊异。当众人推推搡搡地进了初月楼的时候，史青瑶觉得自己心中蓦然一痛，他这是要去干什么？史青瑶你个傻瓜！初月楼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么？他进去能做什么！可是你的心为什么会痛？男人哪有不逛窑子的？里面那些莺莺燕燕的姑娘，细细打扮起来，总比自己强多了吧？那些个姑娘，胸脯比自己大，腰比自己细，屁股比自己翘，他一定会很得意吧？你生什么气呢？不论他做了什么，他还不依然是你的知心朋友么？不，自己坑他坑得太苦，他不会再理自己了。他将来会娶妻，会生子，那是他的事情，他将来会跟另一个漂亮得像天仙一样的姑娘拜堂成亲，那也是他的事情，而自己，连捧着贺礼道贺的资格都没有

史青瑶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锭散银摆到桌上，迷迷糊糊地走了出去，自己也不知道该到哪儿去。

“姑娘，要关城门了，你还要出去？”城门口的兵丁好心地问道。

史青瑶没有回答，只是漫无目的地朝前走着，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她只是觉得，今天晚上，她将会失去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第三百四十二章师娘捉奸

[奇`书`网]2012-1-1317:43:44[Www.qinkan.net]：3022

胆大归胆大，可当一个女人晃着腰肢做到自己身边的时候，沐英条件反射地紧张了起来。女人身上的香味很浓，让沐英的脑门觉得晕乎乎的，端着酒杯，正襟危坐，一本正经地喝着酒。

那个女人一下子黏了上来，掰过沐英的手臂环到自己腰上，娇笑着，整个身躯如水蛇一般将沐英缠绕住。沐英更紧张了，自己都觉得身躯微微发抖，环住女人的手臂如同坠着千斤重的铁索一般动弹不得。

女人的媚笑更盛，抓着沐英的手掌按到自己胸口，用力地揉了两把，口中咯咯笑道：“哎呀，奴今儿伺候的这位小将军是个雏儿哩！奴今儿可是赚到了！”

旁边几个钻在其他人怀里的女子也娇笑不已，纷纷笑了起来：“今儿怕是姐妹们都赚到了，这十几个可都是雏儿哩！怕是咱们要倒贴不少哩”

这一下可就有点不给男人面子了，有几个小伙子登时来了勇气，高声叫嚷着自己如何如何“威武”，登时牛皮满天飞，惹得女人们娇笑不已。门外的老鸨子则如同看到金山一般，眼睛眯成了一道缝儿。

云霄看着手下递过来的情报顿时目瞪口呆，苦笑道：“怎么搞成这样？这韩清，真会搅浑水！”

柳飞儿撇撇嘴道：“男人不折腾两下，如何懂得珍惜自家妻子？”

蓝翎在旁边不屑道：“飞儿姐姐你还说！也不知道你从哪儿找来那些个女人，把青瑶妹妹好一顿痛骂，他们也不至于这样！”

云霄将纸片递给柳飞儿，伸手在蓝翎脑袋上拍了一下笑道：“你更狠，还想着把那安神丸换成龟息丹，若是真让你换成了，那还不得出大乱子？”

蓝翎正要反驳，柳飞儿已经跳了起来：“什么！韩清这厮活腻歪了吧？敢带英儿逛窑子？这不反了天了？”

云霄一摊手道：“自古都有师父师娘劫法场的，难道你打算开天辟地头一遭，搞一出师父师娘劫窑子？那可是洛阳最大的妓寨！我那便宜大舅子也跟着一块儿去了，难道也让翎儿把他劫出来？”

“屁话！难不成就让英儿这么荒唐？”柳飞儿几乎喊了出来，“要女人哪儿没有，去那种地方做什么！咱府里的丫头让他一天换一个都没问题！染一身脏病回来你有把握治好？回头怎么跟大哥大嫂交待？我可警告你，李善长的孙女可是在应天等着呢，大哥大嫂早就透露了这个意思，还托我探探英儿的底，你让这个丐帮的丫头进来搅局也就罢了，再弄一身脏病回去，大哥大嫂还不活拆了你！”

云霄淡然笑笑道：“李善长那事儿成不了，就算英儿自己同意，那老头也不会同意；就算李老头同意，我也不会同意。窑子的事儿咱们别管，这些个小伙子，你总得有个地方让他们消消火不是？总强过祸害良家女子吧？韩清那厮请求接家眷过来的事儿大哥没同意，这小子都一年没见着婆娘了，难道你让他在营房的墙上掏个洞？”

柳飞儿脸色一红，跺脚道：“你、你、你！你不去，我去！”说罢，冲了出去。

蓝翎眨巴眨巴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道：“哎呀，好困，我先睡觉去了，看见我哥哥的时候替我打声招呼”

云霄一愣，连忙喊了一声：“飞儿，等等我！”也发足追了出去。

史青瑶也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走了多久，茫然失去了自己的踪迹。史青瑶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走到什么地方，只知道自己脚下还有路，虽然看不到前方，却依然要走下去。迷茫中，史青瑶觉得自己走进了群山之中，当东方微微泛出光亮的时候，史青瑶抬起头，看到周遭的崖壁上出现了成千上万个佛陀。佛陀们双目低垂，满脸慈祥地面对着史青瑶，如同一位位长者溺爱地看着自己的孙女。

史青瑶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哭声道：“佛祖，告诉青瑶，告诉青瑶该怎么办青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他了，可是青瑶从来不觉得他应该就是青瑶的夫君今天他进了青楼，本来不关我的事，可我心里却很难受。佛祖，求求你告诉青瑶，告诉青瑶该怎么去做”

就在局面渐渐走向失控的时候，房间的门一下子被踹开了，柳飞儿怒气冲冲地站在了门口，房间内顿时一片寂静。初月楼的老鸨子也是混成了人精的人物，看到柳飞儿一身不俗的装扮，当即便推断这年轻夫人多半是知道了丈夫逛窑子，特地跑过来砸场子的。于是连忙一闪身挡在了柳飞儿面前，口中笑道：“这位夫人，这初月楼可不是您能来的地方！您又不是在坐哪一位的老娘，何苦这般作态？家长里短的，夫妻两个回家吵闹去，何苦在这大庭广众下丢了彼此脸面？”

柳飞儿杏目一瞪，怒斥道：“闭嘴！我不是谁的老娘，我是这臭小子的师娘！”说罢，立即朝沐英一指，口中骂道：“臭小子，快滚出来！”云霄也在柳飞儿骂过之后，掐准时间出现在了门口。

所有人这才醒悟过来，立即松开怀里的女人，慌忙趴倒地上道：“参见大帅、夫人！”

这一下老鸨子吃不消了，没办法，全洛阳能用“大帅”称呼的只有一个，老鸨子就算再没见识也知道了来的这一男一女是什么人，感情不是老婆抓奸，是上司抓嫖！这种事件若是不小心伺候好，自己这初月楼立马被拆了都有可能。于是连忙凑过一张媚笑的脸向云霄道：“民女见过大帅”

云霄本来就没生气，只是淡然地说了一句：“没你什么事儿；你去把你们初月楼的姑娘、卖身的丫鬟、清倌儿们都叫出来，到楼下候着。”老鸨子心里一紧，这架势，难道真要封了？看这“大帅”的表情好像不是啊！何况就两个人来，没兵没卒的，也不好查抄啊！总不见的这上司打算亲自带队一起狎妓？也不对啊，上下同“乐”犯不着带个母老虎来吧？

看到老鸨子有些迟疑，云霄微微一笑道：“办事儿去，别多想。”老鸨子这才满脸迟疑地走开了。

这边沐英已经被柳飞儿揪着耳朵撕扯了半天，云霄用胳臂轻轻地顶了顶柳飞儿，悄声道：“就算是教训儿子，也不该在这个地方”

柳飞儿猛然把脑袋一拧，朝云霄瞪了一眼，对沐英恨恨道：“自个儿去府上找两百斤的铁锁扎马步去！回去收拾你！”

沐英这才如蒙大赦一般地跑了出去。柳飞儿目光一扫，其余诸将立刻脸色发白。房间中寂静了片刻，柳飞儿这才冷哼一声，转身走了出去。云霄也是微微松了一口气，故作轻松地对跪了一地的将官们说道：“都先起来吧，到楼下大厅说话。”说罢率先走了出去。

众人陆陆续续地到了大厅的时候，云霄已经和柳飞儿端坐在中央，面前燕瘦环肥站了近百个女子，有风尘打扮，有清倌儿打扮，也有丫鬟打扮，各人表情各异。众将不敢吭声，乖乖地站到一边，等着柳飞儿发飙。

客人们早就被老鸨子劝了回去，大厅里倒是安静得很。云霄招了招手唤来老鸨子，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道：“虽说不是公干，可到底搅了这初月楼的生意。老板对不住了，今儿来得匆忙，身上带得不多，明儿可到我府上取来。”

老鸨子连声说“不敢”，手却依然把银票接了过来，有意无意地瞥见银票上盖的山西票号的戳，这才放心地收拢到袖中。

虽然韩清、王真、谭渊这几个是从飞字营调过来的，可是将校里面绝大多数都是后来云字营选录的，所以柳飞儿虽然有些气愤，可到底不能直接教训他们，这事儿只能云霄干。

云霄扫视了诸将一眼，沉声道：“这地方是你们这种人来得的么？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韩清，你婆娘和儿子来不了洛阳；王真，谭渊，你们的家眷要么饿死要么被鞑子害了，你们三个倒也罢了，到这里来厮混厮混我也就当没看见。可你们做什么不好，把这些个小子都带坏了！他们才多大？若是没个节制，还没等上战场呢，就软在女人肚皮上了！”

大厅里一片寂静，实际上韩清等人已经听出来自己的大帅有替他们开脱的意思，若是没这个想法，早就勒令回营各领二十板子再说了，绝对不会这么啰嗦。

果然，云霄话锋一转，顾不上柳飞儿瞪得几乎掉下来的眼珠，笑道：“你们这群小子也忒不长进！你们这里面大半都是雏儿，就算想讨个女人，也犯不着到这地方来啊？若是日后你们也做了大将军大元帅，那可好了，这初月楼的姑娘们可就值了大价钱了！”

这话一落，旁边站着的姑娘丫鬟们都掩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第三百四十三章龙门相遇

[奇`书`网]2012-1-1411:15:21[Www.qinkan.net]：3090

云霄眼珠子一横，朝女人堆说道：“你们先别笑，还没轮到你们呢！”

云霄扭过头，朝将校们瞥了一眼，喝道：“陈志！”

一个少年上前一步，拱手道：“标下在！”

云霄半闭眼睛，问道：“你还记得你当初投军的时候，我问过你什么么？”

陈志一躬身，回答道：“记得！大帅曾问标下，为何远从巴中来应天投军。”

云霄又问道：“你是怎么回答的？”

陈志答道：“标下当时回答说，标下的母亲和姐姐都被鞑子糟蹋了，标下的父亲和姐夫和鞑子拼命被鞑子杀了，标下投军，就是为了日后能够杀进草原，杀鞑子的男人，睡鞑子的女人！”

云霄一拍手道：“说得好！云字营的部下，都是为了杀鞑子的男人，睡鞑子的女人才投的军！可本帅从来都没让你们糟践过自家的女人！你们是将官，不是兵！大营里头的那些兵们，想老婆了，掏几个饷银到这儿来乐呵乐呵，只要不骚扰良家，本帅不过问！可你们呢？想女人想疯了吧？不过想想也是，你们多半都是雏儿，若不见识见识，将来抓到鞑子女人还不知道怎么睡呢！”

女人堆里又传来了一阵低笑。

云霄没有理会，接着说道：“想女人了，跑到这儿来丢大军的脸，一个个儿地还好意思装爷们！都给我听着，不论有没有娶妻，都给我老老实实地在城里租下个院子，掏点饷银先纳下一房妾室再说！跑到这儿装男人了，屁用！再看见你们往这种地方跑，都给我回去练新兵去！”

大厅里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这家伙厉害啊，当上司的直接给属下批量纳妾啊！将校们顿时一脸轻松，还好，大帅不但没有发飙，而且还给自己捞了个便宜。

云霄转向女人们说道：“今儿本帅就做主了，但凡我手下看上你们这儿任何一个，立马交银子赎人，不想走的，可以先回去休息了。”

谁走谁是傻子！那些清倌儿花魁之类的倒也罢了，青楼的妓女们多半都是老死在青楼，死后能有一口薄棺就算谢天谢地了，难得有这么个机会，谁还肯放过？不但没人走，反而又从门口溜进来几个。

这下老鸨子脸色难看了，云霄这一手，跟直接拆台差不多了，就算眼前这位大帅肯给钱，一下子被挑走这么多姑娘，她生意还怎么做？

云霄看到老鸨子痛苦不堪的脸，笑道：“老板可别着恼！钱，本帅不会赖了你的！本帅也知道你这初月楼还算规矩，没做过什么缺德事，要不然今儿没这么好收场。你今儿答应了，日后自然有你的好处。本帅是干什么的你应该清楚，要不了多久本帅就会对鞑子用兵，本帅可以先给你的准信儿，到时候大军掳来的鞑子女人，可以让你这个初月楼优先挑，如何？”

老鸨子的脸顿时笑成了一朵花，这买卖划算哪！虽然暂时吃了点亏，可是鞑子的女人和中原的女人可不一样，花钱少，容易养活，就算出了人命也没人管，何况满大街的爷们都想着睡一睡鞑子女人出口气，到时候生意不好也不可能了！嗯！最好到时候再多弄几套鞑子女人的衣裳，那生意，绝对！自己这纯粹就是以旧换新嘛！何况这些将校们多半还是雏儿，肯定都会挑那些还未经过人事的丫鬟们，处子嘛！那些“活儿”做得好的，未必就会被看上，怎么说自己也不会吃亏了。

云霄看到老鸨子的笑容，知道这事儿成了，朝将校们挥了挥手：“挑吧，没人最多两个。钱不够的我先垫上。”

这下，所有的将校嘴巴都直接笑咧开了，还是大帅体贴嘛！谁知道云霄眼睛一瞪，叫骂道：“先别高兴，银子算欠下的！回头战场捞到的东西，先分给老子三成！”

王真嘎嘎笑了起来：“我就说嘛，大帅什么时候做过赔本买卖”

云霄声音更高了，朝王真喝道：“你交四成！”所有人立刻闭嘴。

云霄转过头对老鸨子道：“挑过之后，让他们签下欠条，明儿到我府上兑银子给你。”这才拉着柳飞儿扬长而去。

半路上，柳飞儿颇不高兴地问道：“你怎么就纵容他们”

云霄摇了摇头，叹息道：“闲则生事啊！咱们替洛阳百姓做一百件好事，洛阳百姓未必就记得咱们的好，可只要出了一件坏事，那就要出乱子了！”

柳飞儿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叹息了一番，转而问道：“那英儿怎么办呢？你这么做，对英儿就”

云霄笑了笑，看路上无人，将柳飞儿搂在怀里，柔声道：“哪个男人不得经过这倒坎儿？既然英儿忘不掉，那咱们就帮他忘掉。明儿一大早就让他带着手下每人背着一百斤军粮，从洛阳城到龙门山跑一个来回，看他还有没有这个心思想别的！”

柳飞儿贼笑一声道：“让他勾搭史青瑶的是你，现在让他忘了史青瑶的还是你，有你这个师傅，算英儿倒霉！”

云霄淡然笑道：“你还别说，这没准是件好事呢！”

柳飞儿一歪嘴，哂笑道：“先把人委屈死，在让人伤心死，最后活活把人累死，还好事！”

天亮的时候，沐英就把手下几百号人都拉了起来，个个儿背上了一百斤军粮，只吼了一声：“龙门山！”便沉下脸，执着一根藤条，发足狂奔，跑在了最前头。几百人看到领头的跑了，自己也都是一咬牙，发狠跟了上去。

史青瑶就这样跪在地上哭着，最后沉沉地睡了过去。她到底都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自己心里会挂着一个自己根本就不可能喜欢的人。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史青瑶就被一阵阵沉重的脚步声惊醒了。

洛阳方向跑来了一群粗野的汉子，个个精赤着上身，肩上扛着粮袋拼命地跑着。虽然天气还有一些微冷，可这些汉子身上早就淌满了汗水。一个熟悉的声音厉声吼着在山间响起：“快！都给老子跑快点儿！这才多远就怂了？咱们的两条腿要比鞑子的马快！要不然你杀什么鞑子？”

史青瑶连忙抬起头看了过去，却看到那个让自己哭了一整夜的小男人居然也扛着一个粮袋，挥舞着手中的藤条不停地向身边的汉子抽过去。

沐英跑到龙门山的时候，也已经累得不行，上身的衣衫早就扒去，半挂在腰间，汗水将整个腰带都浸透了。虽然疲惫至极，可心里却感到无比的快意，肉体的虚脱让他反而觉得可以忘却所有的烦恼。

蓦然间，沐英看到满崖壁的佛像下，跪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沐英呆住了。口中的呼喝声停下了，脚步停下了，肩上的粮袋和手中的藤条齐齐落地。狂奔的部下们看到主将停下了脚步，也都纷纷停住了，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聚集到了跪倒在地的史青瑶身上。

沐英缓步走向了史青瑶，一路的奔跑让被汗水淌得湿漉漉的身体沾满了尘土，原本还有些白净的皮肤一下子变得黝黑；剧烈的运动让沐英全身的肌肉愤怒地凸起，在全身勾勒出粗犷的线条，顺着棱角分明的腹肌看上去，厚实的胸肌下，几乎可以用目光感觉到沉重而有力的心跳。

“拜佛去白马寺就行了，跑到这里来做什么？”沐英低下头，低沉沉地问了一句。

“怎么会是你”史青瑶呆呆地问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沐英呆呆地回答道。

“这里是什么地方”

“龙门山。”

史青瑶的表情一阵急速地变幻，连忙往怀里掏过去，摸索半天，掏出了一个金锁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久，口中呢喃道：“什么都没有”

沐英抬头仰望四周，自言自语道：“本来就是什么都没有”说罢，转身走开。

史青瑶有些急了，双手撑地准备站起来，可因为长跪了一夜，膝盖早就麻木，“扑通”一声又跪倒在地。

“等等！别走！”史青瑶什么都顾不上了，两肘着地在地上硬是爬行了几步，一下子抱住了沐英的小腿，口中道，“听我说”

沐英身形顿了顿，侧过身淡然笑笑道：“有什么好说的？我若是怀恨在心，这会儿应该带着手下把城隍庙一把火给烧了，还到这儿来穷折腾？我得回去了，大帅的军令下了，赶时间。”

“不！你听我说！昨天，你去初月楼的时候，我看到了”

沐英笑容更盛了：“多大的事儿，男人哪有不逛窑子的？师傅说，将来咱们还要去睡鞑子的女人呢！”

史青瑶的脸色有些凄然：“可是，当我看见你进去的时候，我真的很难受我不喜欢你，可却不想你去找别的女人我是不是很坏？”

沐英悄悄缩回脚，低下头看着史青瑶，认真地说道：“昨儿晚上师娘告诉我，爱一个人不需要理由，不爱一个人同样也不需要，但不论怎样，总不应该作践自己。她还说，朱能叔叔也有过跟我差不多的经历，比我还惨些，可是他也没有恨谁怨谁，到现在，日子还不是照样过么？”

第三百四十四章青龙朱雀

[奇`书`网]2012-1-1417:11:02[Www.qinkan.net]：3057

史青瑶没听说过朱能的名字，可从沐英的话里，她也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可这一切都跟她无关，她只是想知道，眼前的这个大男孩到底会用怎样的目光去看待她。迟疑片刻，史青瑶问道：“你不恨？”

沐英耸耸肩膀道：“恨，能解决问题么？找你打一架还是等你成亲的时候去闹个天翻地覆？气儿顺了也就完事儿了，何苦瞎折腾？我很感激老天爷曾经给我一个两天半的朋友，其他的，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史青瑶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

“当然过去了，难道还要我天天念叨一遍才行？师娘说，若是这么大点事儿还记一辈子仇，那我自己都得先被自己愁死。我都没往心里去了，你老挂着这事儿做什么？我得走了，回去晚了我要吃板子的。”

“别走！”史青瑶挣扎着坐了起来，“你不懂我的意思！唉！我也说不清我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我我心目中的夫君应该不是你这个样子的可我又觉得，你去找别的女人的时候，我心里又很难过；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很随意，你不在的时候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虽然一开始总想着整你，可后来我真没了这个意思，我觉得你这个人不错，可我真的没想过成亲什么的”

这事儿撂在现代，就基本到此为止了。史青瑶的话其实很明白，放在现在任何一个大学里，只要男生还不是太傻，都应该明白女孩儿的意思：咱俩现在还只是好感阶段，连恋爱都没有，你就直接过渡到结婚阶段，太急了点儿。重点就在“好感阶段”上，意思就是，我也没说不答应，先培养培养感情再说。

恋爱中的男女也都是这么回事儿，男人追求的是恋爱之后的结果，女人享受的是恋爱的过程。所以没经验的男孩儿们总是急吼吼地说：“咱们恋爱吧！做我女朋友吧！”就差直接来一句咱们圈圈叉叉吧！女孩儿们则是漫不经心地“试试看”“考验考验”。事实上，往往就是这一个急一个慢，闹出了许多误会，然后各自去买后悔药吃。

整天围着你腰包转的女孩儿，可以相处，不能用心；整天替你省钱的女孩儿，值得追求，不能错过；整天精打细算帮你算计好每一天用度并且一以贯之的女孩儿，应该厮守，不能辜负。当然，如果你抱着捞一把就走的心态，上面的话就当没看见。

史青瑶傻就傻在忽略了自己最起码的感觉，简单而直接地拒绝了沐英，而且在这之后又犯了一连串的错误，让两个人越走越远。可是，沐英的脑子依然没有转过弯来，在他看来，这种事儿也就是点头摇头的功夫，既然没点头没那就是摇头了，废话那么多干什么？这不是耽误时间么！只是笑了笑回答道：“没想过就没想过呗！日子还不得照样过？行了！行了！师傅都说了，再过些日子我又得出征了，就算是你答应了，那也是没影儿的事儿！先活着回来再说吧！”说罢，转身便走。

史青瑶一下子傻眼了，心中激烈地动荡了起来。她必须要跟沐英说清楚，因为她有不得不说清楚的理由。看到渐渐走远的沐英，史青瑶鼓起勇气，厉声叫道：“沐英你混蛋！站住！青瑶的心里也装着你！青瑶也想天天和你在一起，不能没有你！可是青瑶现在有不能答应你的理由！等回到洛阳，青瑶拜祭过父亲，一定给你一个答复！”

所有人都愣住了。刚才，沐英手下的兵丁们只是看到两人在一边嘀嘀咕咕说了很久，却无法听到说了些什么，可史青瑶的这一声叫喊却在山谷中回荡起来，冲击着所有人的耳膜。一大群男人扛着粮袋，神色古怪地看着沐英。

沐英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烫，转过身又走到了史青瑶身边，咧开嘴傻笑。

史青瑶埋下脑袋，低声道：“昨天在大营门口，是我不对，这是我还给你的我我站不起来了”

沐英傻傻地笑道：“师傅说，当一个女人心里有了你的时候，她就已经是你的女人了。”说罢，在史青瑶的惊叫声中，直接将史青瑶扛到肩膀上，冲进队伍，一手将粮袋夹在肋下，大喝一声道：“回营！”

士卒们看着沐英直接扛着史青瑶跑路，纷纷吹了一声口哨，怪叫着朝洛阳跑去。沐英扛着史青瑶，一边跑一遍快活地大喊着：“爹！娘！儿子不是一个人啦！”

史青瑶一开始还挣扎了一番，后来干脆就不再动弹了，当沐英扛着她冲进洛阳城门的时候，史青瑶直接把脸捂上了。沐英兴冲冲地跑回军营，昨夜刚刚做了新郎的同僚们正坐在太阳地下聊天打屁。

看到沐英一脸高兴地扛着一个女人跑进了军营，韩清登时笑了起来：“大帅就是大帅！咱们把沐小子骗进窑子也没见他笑一声，被大帅教训一顿，还能搂个女人回来！”

谭渊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架势，不会是抢来的吧？要是被大帅知道”说完，抬手往喉咙上一比划，做了一个杀鸡抹脖子的动作。

众人立即面面相觑，韩清的脸色也有些发白，犹豫了一会儿下狠心似的说道：“走，过去看看，实在不行就把人抢出来！可不能让这小子闯祸掉脑袋！”众人也是发狠似的点点头，几十个人悄悄地摸向了沐英的营房。

一冲进营房，沐英就把史青瑶扔在了床上。史青瑶心里一紧，连忙双手交叉护住自己胸口道：“你想干什么？”

沐英挠挠脑袋笑道：“你不是不能站了么，难不成把你扔到地上？”

史青瑶哭笑不得道：“都这么久了，我怎么站不起来了？”说罢，从床上下地，站在了沐英的面前。

沐英憨笑道：“能站起来就好，就好！”

史青瑶有点负气地说道：“你可给我记好了，虽然我说我心里有你，可我不能保证这就是喜欢，就算是喜欢，那也只有一点点，一点点哦！”

沐英继续憨笑道：“那，这一点点到底是多大的一点？”

史青瑶伸出小拇指，捻着小拇指的指甲，眼睛眯成了一道缝：“就这么大的一点点！”

沐英苦笑道：“就不能大一些么？”

史青瑶的脑袋垂了下来，丧气道：“不能再大了，大了将来就散不去了”

沐英这才恍然般问道：“对哦，你好像说你有什么苦衷”

史青瑶面色一紧，连忙从胸口摸出那块金锁，反复翻看了半天才说道：“就是这个”

沐英奇道：“不过是个锁片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史青瑶摇了摇头道：“我娘生我的时候难产，当时我不上不地好长时间出不来，产婆说，这一回怕是要一尸两命。也就在这个时候，门口来了个老僧，带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那孩子已经饿得不行，我爹当时心里急，想赶他们走，可想想，多积点福，或许菩萨会保佑大小平安，于是就施舍些银钱。谁知那和尚却摇头说，出家人不受黄白之物，只要一碗残羹冷炙活命便罢。我爹说，这年头不要钱的和尚少见了，就特地让厨下准备了一顿斋饭。那和尚看着男孩儿吃过斋饭却说，活人一命理当还你一命，只能救下一个，留大还是留小？我爹说，留大。”

沐英顿时瞪大了眼睛：“留大？那你”

史青瑶抹了抹眼泪继续道：“可当那和尚走到房里的时候，母亲却求那和尚留小。爹不肯，谁知那和尚掀开母亲被褥看了看，对爹说道，此女面向贵不可言，所以迟迟不出，是在等，等子午交泰、雏凤冲天的好时辰落地。说完，原地掐指算了半天才盘膝坐下，诵了一段佛经，然后大喝一声‘朱雀一啼青龙起，南疆永镇四海宁’，然后高声一句说‘青龙已醒，朱雀何在？’我就一下子出来了。”

沐英讶然道：“这么说，你还是朱雀什么的？让我师傅知道了，又该骂我怪力乱神了”

史青瑶挂着眼泪笑了：“那和尚吃了咱家的斋饭，能不挑好话说么？这你也信！我出来之后，我娘也快断气了，临死前她求告那和尚问一问我的前程。谁知那和尚从身边的男孩儿怀里摸出一金一银两个锁片，说，白虎得银，朱雀得金。便将金锁片给了我，说龙门之上遇青龙，等有一天青龙送我过龙门的时候，锁片就会自己破开，到时候我的夫君自然会出现。说完，还在我娘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我娘这才断了气，我爹说，我娘临死的时候，笑得很开心”

对沐英来说，这是一个玄之又玄的故事，但是，自己的幸福又被眼前这个锁片牢牢地锁住，口中不由地说道：“这个锁片”

史青瑶遗憾地摇摇头道：“刚刚我问你那是什么地方，你说是龙门山，我这辈子第一次去那个地方龙门啊青龙又在哪里”

第三百四十五章嘉客到访

[奇`书`网]2012-1-1511:13:19[Www.qinkan.net]：3069

“青龙”沐英口中念叨了两句。

“是啊，哪来的青龙让我骑”史青瑶苦笑一声道。

“你等等！”沐英突然兴奋地说道，跑到脸盆架旁边，直接超过一块干布沾上水在精赤的上身擦洗了起来。很快，沾满尘土的身躯便被擦拭赶紧，原本雪白的干布也变成了乌黑一团。

当沐英在史青瑶面前原地转了两个圈儿的时候，史青瑶惊呆了：沐英的身上，居然缠绕着一条青龙刺青！沐英挠挠脑袋笑道：“我师傅说我姓沐，本来应当是木头的木，可后来以水能生木，才有了现在的沐，八字五行又是木，在安葬了我娘之后，冬日里闲着就按着我家祖传的青龙佩上的纹样替我刺了这么个东西”（按：青龙属木，朱雀属火，木能生火。）

史青瑶长大了嘴巴半天都合不拢，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才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你扛着我回来”

沐英嘿嘿笑道：“是你骑着青龙回来！”

史青瑶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上的金锁片，突然间，金锁片“啪！”地一声在掌心跳了一下，分成了两片，两片之间夹着一个小纸条。史青瑶颤抖着展开纸条一看，展颜笑了起来。沐英凑过脑袋也瞧了一眼，只见纸条上只写了三个字：“眼前人。”

两个人盯着纸条看了很久，沐英这才傻乎乎地说道：“好像就是在说我哦”

史青瑶脸蛋一红，胳臂肘用力撞了沐英一下：“便宜你了！这下得意了吧？”一句话说完，两人紧紧抱在了一起。

“轰！”一声巨响，房门轰然倒塌，一群人层层叠叠地一下子全都趴到了地上，口中兀自叫骂不休。沐英和史青瑶连忙松开手，各退一步，安份地站好。

看着一干兄弟们灰头土脸的模样，沐英也不好意思发飙，只得苦着脸问道：“都看见了？”

被压在最下面的韩清吃力地抽出手臂，伸出小拇指，捻着指甲道：“只看到一点点，就这么大的一点点哦”声音和表情充满娇媚，可惜从一个男子身上发出来，实在让人毛骨悚然。

地上的众人顿时一阵哄笑，连忙爬起来，跑得无影无踪。史青瑶则早就已经捂着脸躲到一旁去了，直到再也听不到动静，才悄悄地转过脸来。看到沐英正盯着自己傻笑，心里没来由地一阵气恼，朝沐英身上捶了两拳，就这个时候，史青瑶的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声响。

史青瑶刚刚好转的脸色又红了起来，嗫嚅道：“从昨儿到现在，我还没吃东西哩”

沐英除了咧开大嘴吧笑之外，没有了任何表情，傻愣愣地说道：“那，出去转转，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史青瑶轻轻地点了点头道：“嗯！你先去好好洗洗，换身干净衣裳。”

“好！”沐英应了一声，连忙翻箱倒柜地找了一套衣衫，夹在肋下跑了出去。史青瑶看着被沐英丢的满地都是的衣服，苦笑一声，帮沐英收拾起来。

沐英在外面匆匆冲洗了一番，换好衣裳连忙跑回了自己的营房，进门的时候却看见史青瑶已经换上了一身男装，正咬着一根铜簪子坐在床沿拢着男式的发髻。看到沐英进来，连忙收拾好头发站起身，腼腆地说道：“我可不想再被人指着鼻子骂了”

沐英笑呵呵地挠着脑门道：“好是好，可还得让师傅师娘再教教你，你这个实在不像”

史青瑶莞尔道：“管他哩！差不多就行了！快走吧，我肚子真的饿了！”沐英应了一声，两人并肩走出了营房，脸上各自挂着满足的微笑。

得知史青瑶在河北出生，在河北长大，沐英直接将史青瑶带进了一家门脸并不起眼的饭馆儿。饭馆儿做的都是一水儿的徽菜，老板是滁州人，沐英常来解馋，倒是跟老板混得挺熟。丐帮也算是个清水衙门，虽然史青瑶是帮主，可也不可能当着帮中弟子们的面儿搞特殊，顶多不用亲自上阵乞讨而已，平日里有些余钱都已经接济了帮众，也不见得舍得下馆子。

两个人都是饿急了，点的菜虽然多，可照样一扫而空。吃过东西，沐英就带着史青瑶上街闲逛了。第二天是沐英母亲的冥寿，沐英倒是要买不少东西，香烛纸扎虽然不贵重，可求的是这份心，亲自采买妥当一些。史青瑶也没有耍脾气，只是耐心地替沐英讨价还价，两人倒也是齐心协力，不过云霄那边却来了事儿。

也就在沐英一大早扛着粮袋出发后不久，云霄门口就迎来的大清早第一个客人。守门的看见是几个和尚，脸顿时就垮下来了。大清早的，没来什么贵客，倒先来了化缘的和尚，这到底有些晦气。刚准备上前呵斥赶走，那和尚却躬身行了一礼道：“贫僧少林苦慧，应刘大帅之邀，前来作证。”说罢，递上了云霄的亲笔信函。

这一来门子倒不敢怠慢，连忙拿着信函进去通报了。云霄荒唐了一晚之后，正和搂着自己的两个女人睡得香甜。本来云霄倒也不想，可是初月楼里都燃着一些略带催情作用的熏香，他跟柳飞儿在里面呆得久了，回来之后自然要消消火。这也都是各地青楼楚馆常用的把戏，所用之物，倒也不是真正的淫药，只不过是一些带些“兴奋”作用的东西，为的也就是让那些舍不得掏银子的客人“实战”一场，要不然一个姑娘一晚上时间只陪着一个干打雷不下雨的客人，那不符合利润最大化原则。所以，这些地方的布置通常都是灯光昏暗，摆设暧昧，空气中的香味，自然有些**，在加上姑娘们的手段，不怕你不上钩。

云霄和柳飞儿当然知道这里面的猫腻，可他们却也无所谓，若不是碍于身份，他们倒是不介意就在这种地方来一场刺激的。所以，两人憋着火回家释放了，一释放就连累了蓝翎，三个人自然放肆了许多。

听到门口通报的云霄一个激灵，立刻从床上跳起了身，强拉着柳飞儿和蓝翎起来，三个人手忙脚乱地穿衣盥洗。好一会儿，才一起出门迎接苦慧，这时候，苦慧已经在门口等了半个时辰。

云霄有些歉然，深深一揖道：“大师前来，倒是小子怠慢，让大师久等！早该让大师先进门喝茶！”

苦慧微微一笑，躬身还礼道：“大帅能亲自出门相迎，已是看重苦慧了，何来怠慢？”

云霄又是一揖道：“还请大师入内奉茶。”

苦慧笑道：“多谢。”便淡然朝府内走去。

进了大厅刚一坐定，苦慧就直入主题：“方丈师伯听闻大帅能替少林洗去污名颇感欣慰，嘱咐贫僧务必配合大帅抓住元凶。”这事儿当年闹腾得太大，少林自己也是百口莫辩，毕竟这事儿是被当场抓住已经够丢人的了，自己再一味替苦根脱罪，搞不好丢的人就更大了。

云霄笑笑道：“多谢贵派体谅！大师能够前来，已经让刘某感激不尽了。只是脱罪倒不是很难，抓住元凶倒有些麻烦。”

苦慧奇道：“大帅信中不是说已经有些眉目了么？”

云霄解释道：“有是有，就是太被动。本来云霄打算在那胡途与邹氏洞房那天守株待兔，可对方能布下如此大局，可见对方的实力应当不小，咱们也实在没法猜出到了那一天究竟会出什么状况，万一伤及无辜，倒是平添了我等罪过。想要主动出击，又有些麻烦。”

“不知有何麻烦？贫僧这次带了几个不成器的弟子过来，若是有用的着的地方，大帅不妨明言。”

云霄笑呵呵道：“倒是有劳烦大师的地方。请大师不妨回忆回忆，这河南路有没有什么根深蒂固的大族，既跟鞑子关系不差，也涉足江湖，与少林井水不犯河水的？刘某初治河南，到底不如大师熟悉。”

苦慧凝思片刻，笑道：“有倒是有，难不成大帅怀疑是他们做的？”

云霄含笑解释道：“诚然！这个问题不难推断。”

苦慧合十道：“愿闻其详。”

“刘某曾经调阅过案卷。前两件案子仵作在验尸时写道，两名受害女子全身赤（和谐）裸，颈部有明显扼痕，下身流血颇多，当是处子被破瓜，其余伤口应是抛尸时候磕碰所致，故而只破皮肉而不流血；这两个女孩儿被强暴时应当还活着，血液不曾凝住，故而流血颇多。总此看来，当是先奸后杀，而非苦根师傅被抓获时的先杀后奸，而那名暗娼的死状却与前两位死者的死状无异，故而苦根师傅有被栽赃的可能，只不过眼下还没有证据证明苦根师傅是无辜的，这一切都要着落在真凶身上。”

苦慧疑惑道：“这又与河南路大族何干？苦根的种种过往，早在出家之时就已经全数告知了方丈师伯，方丈师伯见他大彻大悟这才将他收入门墙，此事贫僧临来之前也听方丈师伯说起过。大帅为何不疑鞑子也不疑其他势力，单单怀疑河南路大族？”

第三百四十六章马虎不得

[奇`书`网]2012-1-1517:04:59[Www.qinkan.net]：3531

云霄笑笑道：“原因倒也简单。这事儿能办成的，断然不是一个两个人，所以那些宵小之类的不用考虑。前两案中被害的女孩儿一直都无人认尸，且这一带当是都未有过失踪人口，说明凶手并非是从洛阳或是周边州县或掳或骗弄过来的女孩儿；验尸的单子上写着死者皮肤细腻白皙、唇红齿白，那么死者也不可能是流民、乞丐；死者只是淡妆，未有浓脂重粉，且是处子，丫鬟发髻，可见不是出自青楼，总的来说，应当是良家女子。可能的情况只会有一个了，那就是大户人家的丫鬟，而且是家主或者族中男子奸杀了女子才抛尸！要知道既然是抛尸，自然是不想让人找到第一现场从而发现线索，那又何苦连衣裳都剥去？难道留在第一现场等着人发现么？可能性只有一个，那就是直接在自己家里奸杀了女子，懒得再穿衣裳，直接抛尸，而且穿上衣裳再抛尸，官府就有可能根据丫鬟的衣裳查到凶手的头上。普通的有钱人家、士绅，虽然有钱蓄养丫鬟奴婢，可是一旦走失了丫鬟也是有人能够察觉的，因为这种人家人口不多，少了一个人很难掩饰。也只有世族大户才能做到这一点了。”

苦慧信服地点了点头，转而问道：“世族大户人家若论娇娘美色应当不少，何苦来强暴自家丫鬟？丫鬟卖身为奴，强暴之后要么收做偏房，要么丫鬟气不过自尽，何苦杀人？大户人家死个人不过随处埋了，也是民不举官不究，除非苦主鸣冤，也没人会理会，杀人之后何苦抛尸？”

云霄继续分析道：“强暴的未必是家主或是家主的亲族，也或者根本不是强暴。验尸单上说，死者除了颈部扼痕和下体的伤口之外，其余伤口都是死后抛尸造成的，指甲间也没见血迹，身上也没有其他疑似挣扎、殴打之后留下的痕迹，可见死者生前必定没有激烈反抗，之所以判为强暴，那是因为人被杀了，才做出这种推断。”

“哦？也就是说这两个女子可能本身便是自愿，事后才被扼死？”

“对！而且很有可能是在颠鸾倒凤之后，疲惫熟睡的时候被人扼死。故而刘某有一个大胆的假设。那就是真凶很想得到那副地图，可苦根父女一直以来都刻意隐瞒身世，所以凶手也不能确定他们要找的人到底是谁。于是真凶只能从蛛丝马迹中寻找了一批年龄、长相、来历、籍贯与手中情报相符的男子，然后假意交好，再让自家的丫头侍寝陪客，凶手则在暗中窥视，看不到地图的，可能放走也可能灭口，而自家的丫头定然灭口无疑，尸首应该就埋在自家不远的地方。但是苦根师傅的情况最为相符，可他乃是少林僧众，凶手多半没办法让苦根师傅破色戒，也不想因此得罪少林，所以才会留下两个未被埋掉的丫头尸身抛尸城外，准备找机会栽赃苦根师傅。”

苦慧当场倒吸一口凉气：“好大的手笔！”

云霄淡然一笑道：“看上去没有任何线索的案子，其实到处都是线索。咱们现在能行动的不外乎两条，第一条便是彻查当年有无和苦根师傅差不多的男子失踪，如此便可印证刘某的假设；二是可以多方查探，当年又无哪家世族有很多陌生男子往来做客，同时还大量买进卖身丫鬟的，那便是重点追查的对象了。”

苦慧起身朝云霄行了一礼道：“如此，贫僧便放心了。”

云霄笑道：“大师尽管放宽心，只消在洛阳小住一些时日，便可与刘某一同擒贼！”

这时候，屋顶传来一阵轻响，一只信鸽落到了庭院之中，一直做在一旁倾听云霄和苦慧说话的柳飞儿告罪起身，原地轻轻一掠便到了庭院中，从鸽子腿上取下一支竹管，又轻轻一掠回到了原地。

苦慧看了一眼，脸上闪过一抹讶色，合十赞道：“轻功无双，当世罕有。夫人若是混迹江湖，一身轻功怕是冠绝天下！”

柳飞儿含笑道：“大师缪赞！”手中已经将竹管递给了云霄。云霄接过竹管，仔细地验看过火漆，这才拆开竹管取出纸条，纸条上是朱能的亲笔，只写了一句陆游的诗：“此身合是诗人未。”云霄眉头一皱旋即展开，朝柳飞儿道：“传令，会操取消。从明日起全营整备，择日升帐，点将出征。”

沐英的心里总想着给史青瑶买些什么东西，可他又不知道该买些什么。衣服首饰、胭脂水粉自然是送给女人的首选，可是史青瑶的身份决定了她就算是在公开场合，也不能用价格昂贵的稀罕物，若是买了普通粗糙的货色，那还不如不买。沐英的心里有些闷闷，终于还是憋不住地把心里的想法告诉了史青瑶，史青瑶只是笑笑而已，并不让沐英买什么东西，确实，满大街的东西虽然有不少她确实喜欢，可买回去只能放在房间里摆着，根本用不上，将来若是总舵换了地方，带来带去还是个累赘。

在街边买山楂的时候，卖山楂的老婆子却是个热心人，看到沐英愁眉苦脸的模样，也就关心了起来：“小伙子！看你这般模样，莫不是有什么烦心事？你这手上又是香烛又是纸札的，莫不是什么亲人故去了？”

沐英也不想让老人家尴尬，只是支支吾吾地应道：“唔唔”

史青瑶却是一乐，笑道：“他呀，木头脑袋，想买东西送给别人，又不知道送什么好，笨蛋一个！”

老婆子利索地称好了山楂，找出一张纸一边包裹一边道：“送东西呀！大街上这么多铺子，有什么东西买不到的？小伙子买东西送给谁的？说出来让老太婆出出主意？”

沐英支吾了半天才道：“女孩”

老婆子笑了：“送女孩儿呀胭脂啊，水粉啊好绸缎啊、好衣裳啊还有我这山楂啊，又酸又甜，女孩儿们挺喜欢吃”

沐英连连摇头道：“不行不行，不能送那些，用不上的。我想送个她能用的，材料要好，做工要好，普通货色可不行，嗯还不能让人看见，玉佩首饰这些东西太惹眼，金锁之类的她已经有了一个嗯还要能随身带着，让她时时记得我的”这时候，史青瑶已经面红耳赤。

老婆子抬起头想了想，说道：“小伙子，这不能送，那不能送，你这下可就愁死老太婆喽”突然，老婆子暧昧地笑了起来，凑到两人面前低声道：“有一样东西倒是可以你要送，就送那女孩儿一件肚兜去要什么好料子好做工的都有，又能贴身穿着，除了你，谁都看不见，她能不挂着你么”

沐英顿时也是面红耳赤，史青瑶更是吃不消，连忙掏出银子往老婆子手里一塞：“不用找了！”抄起包好的山楂强拉着沐英落荒而逃。

史青瑶拉着沐英跑了好一阵才气喘吁吁地停下，口中慌张地说道：“这老婆子，一张臭嘴”回头去看沐英的时候，却看见沐英的脑袋已经转向了路边的店铺。

史青瑶循着沐英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路边正好有着一家绣庄，店里面卖的除了手帕汗巾之类的东西之外，自然少不了女人的贴身东西。史青瑶的脸又涨红了，连忙扯过沐英道：“看那里做什么！快走！”

沐英摇了摇头道：“那位老妈妈说得有理”说罢，大步踏进了绣庄。绣庄的老板是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看到沐英大咧咧地闯进来先是微微吃了一惊，目光立即又落到了随后跟进来的史青瑶身上。早就成了人精的老板一眼就看出了男装的史青瑶是个西贝货，立即堆起了笑容。

“哎呀！小客官，今儿是要来买个手帕呢，还是要买个汗巾呢？”

沐英刚才的勇气立刻无影无踪，赤红着连，比划了半天道：“肚兜。”

老板一愣，旋即看着同样脸色赤红的史青瑶笑了起来，扭动腰肢从柜台下面捧出了一堆抹胸肚兜，层层叠叠地放在了柜台上，笑道：“两位客官随便挑！”

沐英扫了一眼，又是期期艾艾道：“这个不行！要好的！”

老板又笑了起来：“好的，有啊！上等的蜀锦、云锦，江南最好的绣工，金丝银线，都有！可是那东西却不轻易拿出来的”

沐英吞吞吐吐地说道：“这个我不缺钱，你尽管拿出来便是”

史青瑶在沐英身后直抹冷汗，而老板一下子笑得花枝乱颤：“这位客官可是真逗！摆在柜上的不过是绣品的式样而已！咱这个绣庄可从来都不是以貌取人的，只不过这些上等的绣品就怕沾染了灰尘，受了潮沾了灰，洗起来可不容易，大家都是妥善存放的，一般店里也都不会直接拿出来的。客官想给心上人买个贴身的物件儿，端的是个贴心的人儿，可是客官好歹告知咱们您心上人是什么身段儿呀！要不然怎么给客官去取？男人肚兜倒还罢了，大了小了凑合凑合也行，可这女人的抹胸可马虎不得的！”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原来肚兜、抹胸的说法清代才有，之前有很多称呼，最接近本作时间的是元代称呼。那时候肚兜叫“合欢衣”，这名字因为太让人遐想，所以本作还沿用现代人容易接受的称呼。不少资料上认为肚兜和抹胸是同一样，实际上略有差别，在下对比不少图片和资料才发现两者之间在大小、款式上的略微差距。为了这个考证，我在网上找图的时候被我老婆拷问了很久，最后被迫一起研究，还在老婆不断地怂恿下损失了N多钱网购了几件。完全被老婆坑了，悲剧的。总体来说，肚兜较大，也宽松，古代的时候男人也穿，主要还是保护腹部不受寒，而且在里面还有藏钱的暗口袋，安全；抹胸小了许多，在外形上明显为女人考虑，所以更接近女人的身材，也有明显的女性化设计，款式图案也较男式的丰富了许多，设计的作用一防下垂和走路的时候乱晃——这个大家应该知道什么意思吧？二是护住关键部位，大家都懂的。考证完毕，我自己都觉得有些那个啥了。没图没真相，大家可以自己去找找。最后说一句，我爱你，百度娘。）

第三百四十七章“大战”将至

[奇`书`网]2012-1-168:34:01[Www.qinkan.net]：3117

沐英顿时尴尬无比，他哪里知道买这些东西还有那么多讲究！连忙结结巴巴地说道：“那，那”

那老板咯咯地笑了起来，朝沐英直抛媚眼道：“小客官！这台面上摆着的可都不是卖的！姑娘小姐们的贴身物件怎么可能摆到这儿来？这些不过是一些粗制的花样，若是来买地客官看中意了哪样，都是去后院挑的。”

身后的史青瑶实在忍不住了，若是再让沐英这么表演下去，自己的脸都丢干净了。连忙挤到前面来，说道：“是我是我”

老板细细了打量了史青瑶一眼，面露几分亲切地说道：“这还差不离！妹子的身段儿不错，你这身段的款式最多，做工也是最好的。怎么，这台面上的有什么合适的没有？是要鸳鸯的？牡丹的？荷花的？腊梅的？还是喜鹊的？兰花的？若是都不喜欢，店里还有一些素面儿的，颜色倒也齐全，都是上好锦缎。”

史青瑶犹豫了一会儿，刚把手往柜台上伸出去便悬在了半空，眼睛已经瞟向了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脸色开始渐渐泛红，神情也紧张了起来。

老板笑道：“哎哟，我说妹子，你们两口子都自己跑到这儿来了，还怕人笑话不成！脸皮忒薄了！罢了罢了！随我到后院儿来吧！”说罢，叫过一个丫鬟，嘱咐好柜上是事务，腰肢妖冶地一扭，朝后院走去。

史青瑶和沐英相视一眼，低着脑袋如同做贼一般跟了过去。到了后院，史青瑶便不再如同方才一样胆怯了，虽然觉得沐英杵在一旁多少有些尴尬，可当老板将一件件材料、做工俱是上品的肚兜、抹胸一字排开的时候，史青瑶就彻底沦陷了。

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美好的东西，尤其是女人，尤其是女人看到自己能用的东西，尤其是当这件东西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不用任何心理负担、不用背弃任何道德准则、最关键的，不用自己花钱的时候，那就没有任何人可以救赎她了。

绝大多数女购物狂的背后都有一个默默拎包的男人，很快，沐英手上就已经堆满了无数的——肚兜。挑着挑着史青瑶自己都觉得不太好意思了，因为她发现，老板摆上来的东西，除了跟她身段不配的，其他的都已经到了沐英的手上，只得讪讪地看着沐英。

沐英早就没了羞涩之意，只是淡然笑笑道：“我手腾不开，钱袋在我怀里，你自己取。”

所有当老板的最开心的事情就货架子一扫而空，男人连价格都不问直接掏钱走人，这样的棒槌一天来一百个才好！青春的色彩仿佛又回到了老板的脸上，在努力堆起笑容的同时也堆起了满脸的皱纹，厚厚的脂粉在两腮的抖动下落了一地。沐英估算了一下，约摸半斤，他今天不仅救活了一家绣庄，而且救活了一家脂粉店。

看着老板忙不迭地打包装箱，沐英笑笑道：“不急的，帐先付了，明日你可差人送到城隍庙去。记住，箱子要封好的。”老板连声答应，沐英的心里这才松了口气。

两个人出了绣庄，还没走几步，就被一个亲兵模样的人远远地叫住了：“沐校尉！沐校尉！”

沐英转过头，看着那人远远地跑过来，停下脚步问道：“你是韩将军的亲兵吧？营中出事了？”

亲兵喘了两口气才道：“沐校尉，可让咱找到您了！您前脚刚走，后脚大帅就传了军令，说是从明天开始大营全面备战，大帅将择日升帐，点将出征。韩将军让小的们四处找您呢！让小的传话给您，说您若是有什么私事儿就趁今儿赶快办了，从明儿开始就要封营准备出征了，还让您明儿祭过老夫人之后立即回营点卯。”

沐英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抛给亲兵，口中道：“知道了。两个跑腿钱，买点酒吃！”那亲兵含笑接住，行了个礼，转身跑了。

沐英转回身，却看到史青瑶的脸上有些发白，不由含笑宽慰道：“我又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你怕什么！瞧把你吓得！”

史青瑶紧紧地抿住嘴唇摇摇头，忽然展颜笑道：“我才不怕哩！我只是听说你们俘虏了鞑子女人之后”

沐英听了这话忽然大笑了起来：“我知道，我知道！你说的这事儿也有过，不过你理会错了。俘虏到的鞑子女人，都是先得押回大营，登记造册之后，才是将这些俘虏与战场掳获的财物一并分配，或留给立功将士，或编入奴籍，或为营妓，或卖入娼寮。将军们断然不敢让士卒们在城破之后直接放肆的。因为军纪一松，就很难控制局面了，到时候不但会让无辜的汉人女子受到池鱼之殃，而且很快就会变成掠劫，杀人放火什么的就都干起来了。”

“哦”史青瑶心里有些惴惴，脸色仍然不是很好看，“其实，我真的担心你受什么伤”

“不会！”沐英笑笑道，“若是旁人领军，你担心还有理由；可我师傅出马，你就不用担心了。走吧，时间可是不多了，明儿我进了大营，直到班师，咱们可都见不着了。”

“嗯！”史青瑶低低应了一声，跟着沐英默默地走着。虽然她知道，以沐英和他师傅的身手，根本没必要去担心什么，可她还是如同每一个送亲人出征的女孩儿那样，充满着惶恐与担忧。

两人无声地走了一会儿，史青瑶突然低低地说道：“英”

“叫我文英，”沐英淡淡地笑道，“我干爹给我起的字，虽然我还没到弱冠，可干爹说了，上了战场，若是名字不全，被人笑话。”

“文英”史青瑶眼圈有些红，“明天，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拜祭你娘亲么？”

沐英挠了挠头，犹豫道：“不好吧？这些年我一直都在师父师娘府上拜祭娘亲的灵位呢，突然带你去，怕是不好交待”

“唔”史青瑶低头应了一声，继续低着头跟在沐英的身后。夕阳西下，洛阳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少，一阵沉沉的鼓声在城内回荡起来，两个人都知道，再有两阵鼓响，他们就必须回去了。

一股惜别的味道陡然浓了起来，史青瑶的心里顿时想起了无数出征的故事。八千里云月，三千年征伐，从强汉盛唐开始，有多少年青俊朗的男儿告别了新婚的妻子踏上征途，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又有多少烈士英雄成为无定河边累累的白骨，成为瀚海黄沙中一缕忠魂。而那些等待在深闺的妻子们，却是羞花容颜蹉跎老，春去犹梦枕边人。自己也会那样枯等一辈子么？

“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沐英笑笑道。看着沐英深邃的眼眸，史青瑶迷离了。出征在即，眼前的这个大男孩儿不但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整个人一下子沉寂了下来，这种沉寂是一种只有伟岸男子才有的沉稳和大气，是一种只有百战余生的将军才能有的骄傲和荣耀，是一种只有经历过千难万险的男人才能有的镇定和从容。

史青瑶用力地咬了咬嘴唇，几乎将嘴唇咬出血来，坚定地向沐英摇了摇头，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了沐英的手臂，发足狂奔了起来。沐英吃惊地看着史青瑶，任由她拽着自己东奔西跑，一起冲进了洛阳最好的客栈。

“掌柜的，我要一间最好最好的上房！”史青瑶一边跑着，一边将一个大大的银锭甩到了掌柜的面前，“在哪儿？谁都不许跟过来！”

掌柜的看着自己面前足足有五十两的银锭，眼睛射出了绿油油的光芒，连忙收拢好银锭，朝着史青瑶和沐英的背影高喊道：“东边最里面那个，独立小院儿！”史青瑶和沐英已经不见了踪影。

“呯！”地一声，史青瑶直接踹开了房门，将一头雾水的沐英拉进房间，又连忙转身将门闩好，气喘吁吁地站到了沐英的面前。没等沐英反应过来，史青瑶已经搂着沐英的脖子朝沐英的嘴巴咬了过去。没错是咬，不过咬得很轻。

沐英的脑袋轰然炸开了，他觉得自己好像要爆炸，脑袋要炸，胳臂要炸，五脏六腑全部要炸，手脚似乎都不挺使唤，冰凉冰凉又麻麻痒痒，直愣愣地看着史青瑶。史青瑶松开胳臂胡乱地解开自己的衣衫，松开腰带。口中痴痴地说道：“原来从我出生的那一天起，我注定就是你的女人。现在你要出征了，我要等着你回来，让我好好等着，让我做你的女人”说话的功夫，身上已经不着寸缕，双臂不自觉地半抱在胸前，将两座峰峦挤压出一道沟壑，可双臂没能遮住顶峰，那诱人的一抹粉红却那么明显地刺激着沐英的双眼；平坦的腹部没有半点赘肉，幽幽的芳草一直延伸到看也看不到的地方。

看着沐英呆呆傻傻的模样，史青瑶彻底抛去了羞涩，环住沐英的脖子，凑到沐英的耳边悄声道：“快抱我上床，冷！”

沐英这才恍然，如同得了什么命令似的，猛然间将史青瑶抱起，快步走向了床边。史青瑶伸出光滑的手臂，扯开帐幔的绳结，厚厚的帐幔陡然落合拢。

第三百四十八章悲剧“初战”

[奇`书`网]2012-1-1617:20:57[Www.qinkan.net]：3061

床很剧烈地抖动了一阵，沐英的衣衫就被史青瑶丢出了帐幔。

“哎呀，你咬我干什么！”史青瑶的声音。

“唔”

“还咬”

“唔”

“你笨蛋！”

“唔”

“行了！下来！下来！昨儿你怎么逛窑子的！”

“刚喝着酒呢，就被师父师娘抓回去了”

“那你怎么就不会！”

“我确实不会师傅师娘又不教这个”

“我也不会”

在这方面，古人的“教育”十分落后，不像现在的少年男女那样，拥有苍井老师、武藤老师、松岛老师等业务素质高、事业心、责任感极强的教师队伍。在古代，若是守规矩的男女，婚前根本就不知道如何“办事儿”。只有到了成亲的那一天，新娘在上轿之前，新娘的母亲或者喜娘、媒婆会咬着新娘的耳朵根子“传授”一番。富贵人家则是在结婚之前女方先将通房的丫头送过去“培训”姑爷，省得洞房那天闹笑话，老实规矩的男子多半都是“宝剑在手而不知所用”。所以“傻姑爷”的称呼倒也不是从智力层面而来。不过，也有不少富贵人家的男子从小就接受了很强的“业务熏陶”，毕竟这样的人家最不缺的就是使唤丫头，这种事情多半也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真正到成亲那一天都不懂“业务”的，也都只有穷苦人家的小子和书呆子了。

沐英先是跟母亲长大，没机会受到这种培训；后来跟着云霄和柳飞儿，也没机会；到了朱元璋府上就更没机会了，朱元璋连府上的母鸡都看得很紧，何况是女人；后来到了军营，将官们倒是整天说些荤段子，可从来没谁在沐英面前真刀真枪地表演一下，所以，沐英的“业务水平”基本靠猜想，凭空想出来的业务能力，实战的水平可想而知。

折腾了半天，两个人又是一脸郁闷地并肩躺到了床上。沉默了半天史青瑶“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沐英尴尬地问道：“笑什么？”

史青瑶笑道：“我刚刚在想，昨儿晚上如果你师傅和师娘没去抓你，那你在初月楼里是去强暴窑姐儿呢，还是被窑姐儿强暴呢？好端端一个战场杀敌无数的英雄，却被窑姐儿给强暴了，这话说出去可有意思哩！”

沐英大窘：“你你再说，我可就真不客气了！”

史青瑶故意往沐英身上蹭了蹭，人赤条条的身躯紧紧地贴在了一起：“来呀！来呀！我倒要看你会不会呢！”史青瑶就是欺负人了，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可她却照样很得意。

不过很快史青瑶就知道了什么叫做乐极生悲。早在两人在床上折腾不休的时候，负责盯住沐英的飞字几个营密探就按照柳飞儿“寸步不离”的指示蹲在了外面听墙根。上下都有，立体式地听墙根。

两个人的一番对话让听墙根的密探实在是忍无可忍，领头的一下狠心，干脆当起了主持人，直接向云霄和柳飞儿进行现场直播。

云霄和柳飞儿在府上接过一张又一张流水般传过来的纸条时，实在是啼笑皆非，最后，云霄也下了狠心——谁让咱这个当师傅的没教全套呢——干脆取过笔墨，和柳飞儿一起画起了完整的“图解”，还带着详细的文字说明，这玩意儿若是能够流传到现在，也不失为一套顶级教材。两人还充分发挥了主观能动性，创造出了一些两人一直想试试却一直没有试过的“造型”，咬着牙画了过去，直接让送信的属下带走。

就在史青瑶如同妖女一般逗引沐英的时候，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俱是一惊，立即停止了动作。他们倒也不怕什么刺客小偷儿之类的，这么重的脚步声，明显就是要让里面人听到的。

来人在门口停住了。随后就听到“啪”地一声，一个东西穿透窗户纸被丢进了房内，门外之人随即远遁。史青瑶悄悄拨开帐幔，看到房内的地上正静静地躺着扎好一个纸卷。史青瑶犹豫了一下，抓起一件衣衫掩住胸口，翻身下床，半蹲着小跑两步，抓起地上的纸卷又迅速地跳回了床上。

床上的两人看着纸卷发了一阵呆，沐英这才幽幽道：“就凭那一手无声无息便可远遁的功夫，来人当无恶意。”

史青瑶微微点头，小心翼翼地打开纸卷，两人一眼看过去顿时都无地自容。沐英连连抹着额上的冷汗道：“师父师娘果然神通广大”

史青瑶羞到了极点，这纸卷能从外面丢进来说明了什么？说明了刚才两人的表演已经被人听了个全场，而且都传到外面去了！想也不想，当即就要把纸卷给撕了。

沐英连忙拦住史青瑶道：“别！别！”

史青瑶几乎怒吼道：“你想怎样？”

沐英急道：“咳！你是不知道！师傅和师娘的字画放在应天算是千金难求，尤其是师傅的字，就连江南那些饱学大儒都是求一幅而不得，如今他们俩联袂给咱们又写又画，虽然东西有些不雅，可你若是敢放到江南市面上去卖，每一张人家开价少了千两你都别搭理他！”

史青瑶愣住了：“这么值钱？”

沐英一本正经道：“当然！除了公文，我师傅寻常写东西都不落款的，落款也很少用印，尤其是私印。据我所知，师傅自打出道到现在落款又用过私印的字画不过三张，倒有两张是在师傅自家宅子里挂着，而师父师娘同时落款用印的只有这一次了！你看这最后一张，师傅师娘两个人都落了全名，而且两个人都用了私印！二十四张啊，用了二十四种不同的字，你再看这十八张上的人物、摆设、所注的节气，没一张相同的；这画工这着色，寻常市面上的人物画能画得出来么？”

史青瑶匝吧了半天嘴说道：“可这也太”

沐英一脸应当如此的表情道：“你不懂了吧？师父师娘这是让咱们当传家宝呢！将来咱们的子嗣成亲的时候”

史青瑶略带薄羞地推了沐英一把，嗔道：“去你的！谁跟你有子嗣了！”

沐英憨厚一笑，指着纸卷道：“看看就有了”

史青瑶有些气恼道：“你还敢？”说罢用手指指外面。沐英一窘，是啊，还有听墙根儿的在呢！谁知道师父师娘这会儿有没有把人撤走，更或者他们亲自来听了呢？凭他们的功夫，只要愿意，就是站在自己面前光明正大地听，自己恐怕也不会知道吧？沐英背后顿时一寒，缩了缩脑袋，老老实实地钻进被窝，搂着史青瑶不敢动弹了。

实际上外面的人早就撤去，两个人却依旧疑神疑鬼地过了一夜，什么事儿都没敢做。

第二天沐英醒来的时候，史青瑶已经不见了踪影。枕边余香仍在，伊人已远，沐英回忆起昨夜软玉温香和触手可及的润泽细腻，心中一阵失望。时间不多，沐英匆匆起身，盥洗之后收拾好东西向云霄的府邸走了过去。

云霄和柳飞儿已经端坐在府上等着沐英前来了。看到沐英一个人脑袋耷拉着走进们，云霄不禁笑道：“臭小子蔫了？昨儿一夜都没睡好？”

沐英一下子大窘，支支吾吾解释道：“没没绝对没！”

云霄颇玩味地笑问道：“那又是为何这般模样？”

沐英踌躇半天不肯说出口。云霄和柳飞儿看到沐英这副模样都笑了起来，柳飞儿笑了一阵才悠悠道：“出来吧！”

这时候沐英才发现，史青瑶手中拎着一个食盒低着头跟在蓝翎身后从后堂走了出来。沐英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欣喜，眼珠子则盯着史青瑶不肯离开。

史青瑶低着头走到沐英面前，将手中的食盒打开，向沐英递了过去，口中道：“这个这个不好买我才起了个早我想你你我想娘亲应该会喜欢”说道“娘亲”二字的时候，史青瑶的声音已经低不可闻。

沐英低下头，这才发现食盒中摆放着的，居然是两只冒着热气的灌汤包子，想起自己那日所说的种种话语，没来由地一阵感动。

云霄在旁边一拍手笑道：“论理，新妇理当下厨敬奉公婆，史姑娘这两只包子就算走这一遭了。”

史青瑶脑袋垂得更低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云霄的脸色渐渐严肃下来，认真地问道：“史姑娘，虽然你和英儿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可刘某还是要替英儿的亲娘问一句，你可是真心追随英儿的？”

史青瑶抬起头，脸色变得无比坚定，认真地点了点头道：“真心！”

这个答案云霄不用听都能猜到，也没有任何高兴的神采，只是严肃地说道：“既然如此，那么咱们在祭拜英儿的娘亲之前，先要解决一件麻烦事，那就是你们丐帮。”

听到云霄把丐帮说成一件大麻烦，史青瑶便不乐意了；沐英也觉得师傅这话说得有些过分了，这不是当着面儿打脸么？难不成是看不起丐帮的出身？

第三百四十九章风云再起

[奇`书`网]2012-1-1710:36:13[Www.qinkan.net]：3179

云霄摇了摇头道：“史姑娘误会刘某的意思了。刘某并没有嫌弃史姑娘的出身，而是真心为史姑娘打算。前些日子刘某的手下就送来情报，上面谈到令尊，也就是史老帮主乃是被鞑子打成重伤后不治身亡，不知道传闻可有误？”

史青瑶的眼圈一下子红了起来，咬着牙道：“无误！”

云霄点了点头继续道：“这便不假。孛罗帖木儿的手下四处强征粮草，结果跟丐帮起了冲突，老帮主愤而出手，只不过没想到鞑子里面也有高手，才落到如此境地。不过，老帮主临终前却是有一句话，不知道史姑娘咳记不记得？”

史青瑶有些哽咽道：“爹临终前嘱咐我一定要照顾好帮里的兄弟姐妹，没了丐帮，他们多数都活不成了”

云霄淡然笑道：“所以，丐帮这个名头并不重要，只要大家能过上不饥不寒的日子，那又有什么要紧的？”

史青瑶脸色更难看了，盯着云霄不肯再说话。云霄这话有些吃果果的味道，旁人听来，就是你们不就是要过日子么，那么我给钱，你们跟我混好了；说得好听叫收买，说得难听叫吞并——不论收买还是吞并，一旦交出大权，还不是任人宰割？

云霄坦然地坐下，端起茶碗呷了一口茶，说道：“史姑娘怕是以为刘某要吞并丐帮吧？刘某没这个意思，刘某所言，只不过是想给丐帮另谋一条出路，换个名号而已，丐帮大权还在丐帮自己手里，刘某无意插手。”

史青瑶有些不高兴地说道：“大帅既然有心给丐帮一个正经营生，又不想夺了丐帮大权，那为何还要丐帮换个名字？莫不是怕丐帮的名声污了大帅？”

云霄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刘某也不怕史姑娘生气，说实在话，刘某是替英儿考虑。史姑娘与英儿结了连理，我这个当师傅的自然也要替你们的将来着想。先想想你们将来若是有了子女该如何去处？难道你要你们的子女将来顶着丐帮的帽子成家立业？英儿现在不过是校尉，你们成亲自然没什么人在意，若是将来镇抚一方，甚至有王侯之封的时候，你让你们的孩子如何去做？是让他们接受丐帮，然后和江湖帮派联姻，还是继承英儿的家业，跟王公贵胄联姻？史姑娘，你现在虽然还是丐帮的帮主，可也是沐家的长媳，你的儿子，将来就是沐家的嫡系血脉”

史青瑶沉默了，不得不承认，云霄的话让她无从反驳，除非她这一辈子都只想混迹在丐帮，从丐帮里面挑选夫君，否则，她迟早要面临这个问题。

云霄见史青瑶有些意动，又劝说道：“将来英儿立下战功，少不得在他干爹登基的时候封个公侯，到时候，你作为正妻，再不济也得有个诰命，若是诰命的册封书上写着丐帮两个字”

史青瑶彻底服了软，只得开口道：“我答应，但是我有条件。”

云霄微微一笑道：“说来听听。”

史青瑶盘算一番道：“第一，丐帮只改名，其他一概不改，人事、各分舵、堂口都不得变动；第二，只要丐帮不做伤天害理的事儿，官府就不得插手，丐帮也不会插手官府的事儿；第三，丐帮只管江湖的事儿，其他管不着。”

云霄淡然笑道：“你这三条其实就是一条。那就是，等有人接手了你就不做帮主，是不是？这个我本来就随便你。我的条件其实比你的条件更容易，丐帮只改名儿，至于人事变动我也不想管，不过，各堂口分舵的称呼也要改一改，总不见得见了面还称呼‘长老’、九袋弟子吧？吧？至于你们拜哪个祖师，我也没意见；还有就是，你们不隶属谁管辖，你们的事儿你们自己解决，解决不了的事情跟我说一声，我让官府帮你们解决；我要是有不方便解决的事情就找你们做，你们尽管开价，咱们只瞧在银子的面儿上说话，你若是瞧在我和英儿师徒一场的份儿上给我打个折扣，我当然也乐意，你们替别人干点儿活儿捞点油水，我也没意见；但是只有一条，不能便宜了鞑子，不能祸害了百姓，凭良心做事。成不成？”

史青瑶想了想，咬咬牙问道：“不知道是哪条活路？”

云霄笑眯眯地伸出两根手指：“两条。盐、漕。”

史青瑶脑袋顿时“嗡”地一声被砸得晕乎乎地：好手笔！两座金山！沐英也变得迷迷糊糊地，要说这两座金山再怎么说也应该捏在朝廷手里呀，怎么一下子就交给江湖帮派了呢？就连柳飞儿都震惊无比：这家伙疯了？

云霄看着众人各异的表情笑道：“想歪了吧？盐、漕两路的好差事早就被分得差不多了，哪轮得到咱们在这儿谈！我说的把盐、漕两路交给你们，可没说全给你们。盐，你们管转运，赚个中间转手的银子，产出、售卖这两个大头估计应天那帮文官儿可不乐意交出来；漕，你们管漕运河道的疏浚，河堤修整，你们修了哪一段儿，就让这个县的官府给你们个凭据，你们就设卡收银子，跟官府对半分成，虽然你们吃些亏，可是你们若是自己乐意，也可以跑船，反正关卡在你们自己手里，你们跑一趟船，赚得比别人家多，到底还是划算。这样官府省了转运、支付和修理堤防、疏浚河道的银子，也省了劳役，反而还能跟在后面小赚一点儿，你们呢，也不用颠沛流离到处被人瞧不起，如何？”

史青瑶盘算了良久，这才慢慢点头道：“青瑶没什么意见了，只不过还要容青瑶回去与诸位长老商议。”

云霄笑笑道：“那是自然。”

云霄还不知道，他本来本着做好事的心态，对遇到的人和事能帮则帮，可由此产生的结果却是谁都没想到的。他一辈子也想不到的是，他自己的这番好意，居然让这些江湖帮派各自生息繁衍，终于在二百多年后破茧成蝶，化为响彻神州的帮派：一派，就是富可敌国的盐帮；还有一派，青帮的前身，漕帮；另外一派，就是道衍带领下，南少林的分支，洪门。

看到史青瑶点头答应，沐英松了一口气，刚准备去拜祭母亲，却被柳飞儿一把拉住。柳飞儿扭头问云霄道：“你这麻烦事儿只是丐帮这边的，应天那边的你打算如何去处？”

云霄呵呵笑了笑道：“你呀，原本这方面我还要靠你提点，今儿怎么轮到你问起我来了？”柳飞儿一恍惚，旋即明白了云霄的意思，点了点头道：“如此我就不过问了，先进去吧，可别耽误了英儿的时间。”

云霄的表情一下子变得肃穆起来，沉声道：“嗯！”说罢，带头朝内堂走去。

事后，云霄和柳飞儿将沐英的事儿分别写下私信递给朱元璋和马秀英。朱元璋果然对云霄自作主张的事情大为光火，打算直接把沐英召回来和李善长的孙女成婚，得到消息的李善长第一个跑到了朱元璋面前拒绝了这门婚事。

朱元璋就更郁闷了，火气也就更大：怎么老子办点事儿就这么多人跟老子过不去？马秀英察言观色之后说了一番话让朱元璋彻底没了脾气：“英儿将来以军功至公侯，且又是你的义子，若是与武将联姻，则在军中势力过大；若与文官联姻，则文武一体。英儿和标儿若都在世还可念及恩情，若将来二人故去，子嗣们如何挟制？将来你一登基，可能容忍这般大权在握的人物？老五和善长不过自保之计而已。”

朱元璋这才顿悟：这些年下来，从濠州开始就跟随在自己麾下的这些老人早就把自己的脾气摸熟了。之所以不敢这般文武联姻，就是怕自己登基之后对这些势力过大的勋臣清洗，所以不论是他的五弟还是信臣李善长，都自觉地在联姻的时候选择了回避。与其冒着被猜忌的危险强强联手，还不如被朱元璋骂上一顿之后找个普通人家婚配，这样心里踏实。而云霄替沐英选择的这门婚事，正好符合这种要求，丐帮是虽然是江湖帮派，可实力不差，只要如云霄建议的那般换个名号，自然也不会堕了朱元璋的脸面，还能为自己拉一个助力；但是这种江湖势力就算本事再大，也无法和中央势力正面抗衡，也不能和自己的亲生儿子们的势力相抗衡，这也很好地表明了云霄和沐英真心辅佐的态度。不过相比之下，有些刚刚投效应天不久的新人可就不是太懂规矩了，由此朱元璋心里发生了一些变化，这个变化经过几十年的尘封发酵之后，终于在庆功楼上彻底爆发了出来。

想通了这些关键的朱元璋，态度上来了一个大转弯，不但极力赞同了这种联姻，而且还变相地鼓励了一番，说等沐英回应天时亲自主婚。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总算圆满落幕。

祭拜之后，沐英便告了声罪，带着史青瑶离开了，一个要回营，一个要跟自家的几个长老商量对策。云霄和柳飞儿也没拦着，他们也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朱能那边的行动即将展开，他们要制定出一套切实可行的配合计划，也就在同时，他们也收到了应天的消息，朱元璋已经决定三月头上起兵，西征灭汉，一场骤变的风云渐渐拉开序幕。

第三百五十章再求指教

[奇`书`网]2012-1-1717:08:54[Www.qinkan.net]：3056

“此生合是诗人未，”云霄看着摊在眼前的地图，口中道，“后一句是，‘细雨骑驴入剑门’吧？老朱已经到了剑门关了。若是算日子，要不了多久应该就可以过汉中，出阳平关了。”

柳飞儿细细地看了一遍地图，迟疑道：“也不知道他会弄掉哪一个，张良弼还是李思齐？”

“李思齐可能性大一些，”云霄低低地说了一句，“毕竟从目前的消息来看，张良弼跟扩阔尿不到一块儿去。”

蓝翎眨眨眼睛道：“那咱们可以动身了？”

云霄耸耸肩膀说道：“还不能，苦根那案子真凶还没抓住”

柳飞儿奇道：“这么个案子有什么打紧？拖些日子也无妨的。”

云霄摇头道：“没那么简单。我担心的不是苦根受多少冤枉，我担心的是苦根这个案子背后的那股势力，若是不将他一下子拔掉，恐怕我们三个北上之后，会出乱子。根据苦慧大师给的情报，咱们在调查些个日子，应该就不难找到是哪一家。只是咱们手上没有直接证据，总不能强闯进去搜捕抓人吧？对方是地方豪强，在河南路的关系必定盘根错节，若是处置失当，恐怕乱子更大。”

室内的气氛有些压抑，蓝翎有些犹豫道：“我有个办法，不知道行不行。”

云霄高兴道：“呵呵，我可不知道行不行，我只知道翎儿出点子的次数不多，但是每一次都是金点子！这次不妨说来听听！”

蓝翎笑嘻嘻道：“下毒！”

柳飞儿眼睛顿时瞪得大大的：“下毒？那乱子不是更大么？”

蓝翎掰着指头分析道：“云哥说过，对方来阴的，咱们何必讲那么多规矩？阴他们一下也无所谓嘛！咱们下的毒不是那种毒死人的毒药，而是让人全身酸软，上吐下泻还带着发点烧的毒，毒不死人，但是中毒的人就跟得了疫病一样，别想好过了去。前些日子公文上不是让各县注意防治开春之后的疫病么？咱们就在对方府上下点毒，等事情闹大了，就说有疫病，把他们那儿先封锁起来，这总挑不出毛病来吧？然后咱们再以治病为藉口，进去查找证据。”

云霄笑道：“时隔这么久，若是查不到证据呢？”

蓝翎笑嘻嘻地说道：“云哥前些日子刚刚判了那胡途与邹氏成婚，我想真凶必定派人盯着这对儿苦命鸳鸯呢！等到咱们实在查不出证据，就抓住那盯梢的人，到时候就说这人是从疫病区逃出来的，责他们家主的看管不严之罪，正大光明地进去问罪。地图这么大的事儿我想那主谋未必放心别人，搞不好还是自己亲自来的呢，到时候问罪就更有理由了。单就传播疫病这一条，就足够百姓们将他骂死，就算他有些势力不小的亲戚，谁不怕疫病谁来说情好了！等到问了罪，藉口彻查人口，防止其余杂役丫鬟逃脱，咱们就狠狠查他府上的下人名册，到时候人口莫名其妙失踪，他还怎么赖？咱们就有足够理由抄家搜人了。”

柳飞儿赞道：“妙哉，妙哉！这真凶嫁祸苦根，这回也让他尝尝被人嫁祸的味道！”

云霄呵呵笑道：“那就这么办吧！胡途的婚事也就在这几天了，看来咱们坐等收网便可。”

柳飞儿转而问道：“案子的事儿好办了，老朱的事儿怎么办？”

云霄淡然解释道：“关中一带本来就不是扩阔和孛罗帖木儿地盘，他们的注意力暂时还没到那块地方去，所以咱们只要稍微配合配合就行。孛罗帖木儿不是正在整军备战么？趁着他主力偷偷调到扩阔那头去的功夫，咱们让英儿他们过河，不抢地盘，专抢钱粮人口，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但是又不抄光他的老底，争取做到让他有能力和扩阔拼一把，但是没能力扩大战果，然后再让扩阔跟他死磕”

柳飞儿笑道：“听你这意思，好像是要让英儿他们做流寇”

云霄正色道：“有打着义军旗号的流寇么？有抢钱抢粮还抢人的流寇么？这叫战术！为的就是让扩阔和孛罗帖木儿把注意力投到咱们这边来！”

柳飞儿刚准备说些什么，外面就有人通报了：秦素月求见。

云霄和柳飞儿对视一眼，没猜出什么门道，只得微微点了点头，让门子请秦素月进门。秦素月这次倒是排场，带着儿子女儿一块儿过来了。

云霄看看天色，笑道：“秦当家今儿怎么放下聚福楼的大把生意不做，到我这儿来了？难不成是生意做不下去了，找刘某讨债了？”

秦素月微微笑道：“讨债倒是不敢，只是奴与儿子照着大帅给的法子做出了几款新菜式，只是不知道有没有学到大帅三分手段，所以只好带过来请大帅指点。”

云霄三人相视一笑：有人送上门的请吃菜，好事儿啊！当下客气一番，赶忙命人收拾好桌子，秦素月这才亲手将做好的菜式一一摆上。秦素月母子到底都是普通人，不论刀功还是火候都完全没能达到云霄那种地步，所以柳飞儿和蓝翎在初尝的时候也根本没有把这些菜放到云霄这种层面上来考量。所以柳飞儿和蓝翎尝菜的时候，都是连声叫好。

云霄每样浅尝了几口边便放下了筷子坐在一边沉思。

“敢问大帅，难道是这菜有什么不妥？”秦素月看到云霄的脸色，心中有些惴惴地问道。

云霄猛然回过神，笑道：“失态失态！本来我还以为没几个月功夫拿不下这些菜式呢，没想到才几天功夫就能做到如此，这已经非常难得了！我所想的不过是其他的东西罢了。”

林渺予撅撅嘴道：“你个当大帅的就不能一次把话说完？诚心掉人胃口是不是？”

云霄连连摇头道：“不不！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突然想到，酒楼招揽人气，自然要从口味下手，也求的是一个‘快’字，可上次我所说的到底疏忽了一些。酒楼的菜式要因人而设，因地而设。常年行脚的客商们自然是要上菜快一些好方便赶路，可更重要的还是便宜。当家的送来的几道菜固然是上品，价钱也不是甚贵，可到底舍得吃的还是少了。别看这一盘儿糖醋里脊，寻常的百姓断然舍不得吃的。看来还是要在素菜上花些功夫，好在水席就是以素菜做底子，萝卜、山药、木耳之类的用得不少，若是改进改进还是能搞出名堂的。”

秦素月有些明白了：“这几天咱们聚福楼有了新菜式之后，客人却是比过去多了几个，回头客也多了，可生意到底不似想像中那般好。我和琛儿还疑心是我们的菜式做得不够好，所以才来请大帅指津，现在想想，的确是了，往日里那些行脚的客商多半都是点上一两个素菜，然后吃上好几碗饭，要么就是买些咸菜带上馒头吃，肉食还真不曾点过几个。大帅如此一说，恐怕便是症结所在了。我回去这便改过来！”

云霄连忙制止道：“不忙不忙，这样还是有一些欠妥。饭菜的价格低了，客人自然也会多一些，可还是要注意，多半到楼上包间吃整席的人是不愿意与身份太低的人同下一个馆子的，所以酒楼的布置和其他菜式的价位还要讲究。”

秦素月脸一红，有些发窘道：“这个”

云霄笑道：“不会破费的！我保证不超过五两的花销，不过这得我亲自去。你们等等，我写个东西下来，下午的功夫你们筹备一下，晚上等你们客人散去了，我和飞儿再去。”

秦素月顿时高兴起来，起身谢道：“多谢大帅成全！”

云霄拉着柳飞儿的手道：“认真说起来飞儿在洛阳只有你一个亲人了，当家的有困难，我自然是要帮的。历来的地方官只喜欢掏钱修这个亭那个庙，拼拼凑凑搞出什么十景八景的，银子砸进去不少，可百姓却没得多少实惠。战乱一起，以前的功夫全都白费。如今咱扶起你一个酒楼，至少你养着的几十个伙计、杂役就有了活路，菜市上卖菜的老农也有了生计，那些卖米面的、卖酱料的、酿酒的都有了生意；你手上有了钱，要么再扩下几间分号，到时候有给百姓们多了几条财路，或者将来你儿子成了亲生了子，那你就可以雇一些帮佣、乳母，家中还能再添杂役、丫鬟，这样下去，能做工吃饭的百姓就会越来越多，我这个地方官的担子就越来越轻；若是扶起七八个铺子，那洛阳百姓的日子还不就一天天好起来？从这一条看，只要你的聚福楼前途不错，就算让我这个地方官倒贴银子下去我都乐意，表面上我现在亏了点，可等你们这些酒楼、商号、作坊都做大了，我能收上来的税赋银两不是更多么？”

秦素月听云霄说了半天这才悠然叹息道：“坊间早有传言说，大帅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绝非幸致，奴当时还有些不信，此刻大帅一番言语，让奴不得不服！”

第三百五十一章发挥作用

[奇`书`网]2012-1-1811:18:52[Www.qinkan.net]：3085

云霄倒也不谦让，淡淡笑道：“寻常小事罢了，这都让你服了，那日后我押着鞑子俘虏回来，你还不得哭出来啊！”

林渺予吃吃笑道：“大帅这话有了欺负人咯，你押着鞑子俘虏回来最高兴的也应当是初月楼的老鸨子啊，怎么轮到咱们聚福楼开心了？”

云霄微微一顿，旋即笑了起来：“小丫头，你还记仇哪！大军若是凯旋，少不得又是连天的庆功宴，这还是场面上的；打胜了，出征的士卒们也都有了赏银，到时候别说你们聚福楼，全洛阳的酒楼都会笑起来的！”

林渺予哼哼唧唧道：“碰上你个小气的官儿，就算庆功宴多半也是扣扣索索的，还不如你那徒弟大方”

云霄立时瞪大眼睛道：“还说！难道你认不出来那是我的钱袋子吗？他们两个出去胡吃海喝你也不劝劝，反而由着他们乱点菜！”

林渺予大大方方地说道：“想骗女孩儿不花点钱怎么行？娘亲好久都没试过这些上等食材了，哥哥更是从来就没碰过，难得这么一次传授手艺的机会，我难不成推了？说你小气就是小气！这么一顿上等席，往少了开价都不下二百，单是那天九翅和两头鲍，这年头就得卖十五两，一人也只能分一茶盅大小！那暹罗进贡的上等燕窝，足足就要二十两！这还只是八钱的价格！而且还是有价无市！为这一顿饭，娘亲花了多少精力？赚你十几两辛苦银子已经算是铁杆交情价了”

云霄苦笑着摇摇头道：“他们两个能吃出什么味道来？这不是瞎糟蹋么”

秦素月微微笑道：“大帅别管渺予这般调皮，这丫头生来就是掉在钱眼儿里了！”

柳飞儿笑呵呵地说道：“无妨，不掉进钱眼儿，又怎么做得帐房？”一句话，倒让林渺予觉得得意起来，兀自在旁边摇头晃脑。几个人说了一会儿话，秦素月便起身告辞，云霄连忙写好了字条交给秦素月，又让柳飞儿将三人都送到门口这才作罢。

回到屋中，柳飞儿奇怪地问云霄道：“买这么多东西，晚上你打算做什么？”

云霄笑笑道：“还没想好”

蓝翎也忍不住发话了：“还没想好？云哥你这不是坑人家么？”

云霄解释道：“我刚刚突然有个想法而已。前些日子我断的那些案子已经闹得尽人皆知，所以我想，栽赃苦根的真凶也必定会收到消息，这几天他恐怕会警觉许多。万一胡途洞房那一天他不出现不就糟了？咱们又不能看着那两口子一辈子，真凶只要稍微有一点耐心，就足够钻咱们的空子了。咱们只能引蛇出洞！要想要引蛇出洞，最好的办法就是先让对方打消疑虑。咱们这几天做的事儿越荒唐越好，荒唐到咱们对方认为咱们已经把苦根的案子忘了，或者让对方认为咱们还不知道苦根父女身上的秘密，这样他才能有所动作。”

柳飞儿苦笑道：“也就是说，今儿晚上你说要去聚福楼，纯粹就是装模作样？那拖上我和翎儿作甚？”

云霄敲了敲桌子笑道：“咱们还不单今儿晚上去，明儿晚上也去，还要找藉口在那儿住下！等找到最有可疑的那一家的时候，你和翎儿才好摸黑去下毒，我呢，就在聚福楼吸引对方的视线；白日里咱们还要到街面上走走，我去拜会拜会士绅商户，你和翎儿上街买东西，让咱们的对手越是看不起你们两个女人越好，大家装得越轻松越好！”

柳飞儿和蓝翎顿时了然，彼此投了一个心领神会的表情，蓝翎更是一脸兴奋。

午饭之后，云霄和自己的两个女人就分头出了门，柳飞儿和蓝翎则是到处闲逛，偶尔也买些东西，云霄则是到各个衙门转悠，名义上则是巡视各级官僚办公情况。直到晚间，三人这才在聚福楼碰头，一起嘻嘻哈哈地进了三楼包间。

这个时候的聚福楼客人已经渐渐散去，虽然秦素月打算款待三人，可云霄却坚持退让。直到客人散尽，云霄和柳飞儿才端起碗筷与秦素月一家坐到一起吃饭。这让林渺予又是一阵嘀咕：某人抠门的形象绝对挥之不去了。

吃过晚饭，秦素月吩咐活计泡上茶，几个人端坐在包间里继续商讨酒楼的生意。林渺予有些迫不及待，在她看来，这姓刘的虽然是大官儿，可又白吃一顿，让她很不爽：“倒是说说，买来的东西都该怎么摆设？”

云霄看了林渺予一眼，微笑着对秦素月道：“刘某所说聚福楼要改，并不准备让当家的花多少冤枉钱。一楼的饭菜便宜、实惠，固然吸引不少百姓聚拢不少人气，可当家的有没有想过，当今还是有不少人自恃身份，不愿与这些普通百姓为伍的？一楼的生意好了，楼上包间却没了客人，岂不是得不偿失？”

秦素月疑惑道：“那依大帅的意思，又该如何去做？”

云霄呵呵一笑道：“先从一楼做起。一楼收钱的柜台一侧紧靠楼梯，一侧紧靠大门，正面对着大厅的食客，订下包间的客人往往都是从柜台前路过然后上楼，这样难免就会看到大厅里吃饭的食客，所以当家的可以用屏风和几盆高大的花草将大厅与楼梯隔开。这样订下包间的客人自然不会看到大厅的食客，而能订下包间的客人多半都有些附庸风雅，屏风和花草一隔，他们看得养眼，自然也就乐意来。大厅有食客的时候，当家的可以吩咐小儿，将那些举止不甚粗鲁的食客尽量靠窗、靠门安排，那些粗鄙些的客人可以靠墙、靠里安排，这样既不让大家觉得聚福楼以貌取人，又让从外面经过的人觉得这聚福楼环境还算不错。”

秦素月连连点头道：“大帅果然心思细密！”

云霄又说道：“我这第二条就关系到楼上的包间了。秘诀不外呼两个字，涨价。”

林渺予的脸垮了下来：“现在就没客人，还涨价，巴不得咱们关门么？”

云霄神秘地笑笑道：“没完呢！不但要涨价，而且还要涨得有意思。二楼涨两成，三楼涨五成，至于四楼么，涨一倍。伙计也要多雇下几个。一楼这么多桌椅，三五个伙计便够了；二楼每个包间准备两个伙计，三楼一个包间准备四个伙计，四楼嘛，一个客人身后就跟着一个伺候的伙计，而且这些伙计最好还识文断字！”

林渺予几乎怒吼出来了：“什么道理！你抢钱啊！”

云霄慢悠悠地解释道：“到聚福楼来订包间能有几个如同我们一般是来打牙祭的？他们中的多数，要么议事谈生意，要么文人墨客宴客会友，而能出得起钱的也就这些人。二楼转为那些生意不大或是宴请人数不多的人而设，三楼则是为那些生意大，不缺钱的人而设，至于四楼，不是有钱就能上去的，专为各地读书人而设，别怕他们没钱，你这四楼是洛阳最高的，只要你放出风声，就说这四楼只有文采非常的人方可登楼，前人走后留下一诗或是一谜，后人想要登楼先得应和一首诗或者解开谜题，如此，这些读书人就算攒个几年都想着来一趟呢，实在凑不到钱的，也都会想着打打秋风不是？加上那些想着附庸风雅的土财主，正好是良配嘛！下个月洛阳的牡丹可就要开了，如今战火一平，想必到时候各地文人墨客前来赏花的必然不少，你们聚福楼可要提早准备才是。”

云霄这么一说，林渺予自然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好歹林渺予也是在酒楼里长大的，各色人等又不是没见过，自然明白云霄话里的道理。虽然没有算盘，可手指已经拨拉开了。只有秦素月迟疑道：“大帅说的的确有理，只是聚福楼暂时拿不出这般银钱出来何况纵然有钱，也凑不齐如许多的工匠，一楼二楼倒也罢了，那些读书人眼光可毒得紧，一般书画糊弄不过去的”

一直在倾听的柳飞儿笑了起来，指着云霄道：“他出的主意，你找他呀！书画的事儿，他一个人就包办了。”

这一下，秦素月、林渺予和林琛三人眼睛都瞪圆了，没想到一个武人居然也能精通书画！

云霄笑笑道：“就是我来吧，我写下的东西你们都置办齐了？”

秦素月连忙起身道：“齐了、齐了！”

云霄站起身，抖抖衣衫道：“那咱们就干活儿吧！”又朝秦素月笑道：“论丹青，飞儿也不差，翎儿自幼也学过一些书画，今儿晚上咱们就都别闲着了！”

秦素月正待答谢，柳飞儿却笑道：“还要麻烦姐姐给咱们准备下一间客房，今儿我们可不打算回去的。”

秦素月反而高兴起来，原先心中的愧疚一扫而空，反而因为能替云霄和柳飞儿做些什么而高兴，喜孜孜地拉着儿子和女儿准备去了。

云霄转过头笑道：“开工吧！地方多的是，材料也多的是，想写什么想画什么你们自己随便了，难得这么个机会，也让咱们自己发挥发挥不是？”

第三百五十二章再次登门

[奇`书`网]2012-1-1817:17:19[Www.qinkan.net]：3154

忙活完的秦素月则彻底成了打下手的，书画她不懂，诗句也不懂，认识的字也有限；儿子女儿更是如此，楼里的账簿虽然是女儿记的，可秦素月可不敢给人看。当初，账簿上面圈圈点点的图画让刘福通手下征税的官吏捂着嘴巴笑了很久，若不是那位官吏常来聚福楼消遣，顺带教会了林渺予一些，聚福楼的帐目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云霄和柳飞儿先是取下了墙壁上写着菜名的木牌，用水洗净之后，重新用白漆认真地写了一遍，又挂上。在秦素月看来，这重新写上去的菜名只能用两个字形容：“漂亮。”虽然她不识多少字，可她看得出来，这木牌上重新写上去的字，笔划端庄，工整，虽然厚重，但又有些秀气，人看着很舒服，云霄告诉她，这叫欧体。可秦素月却不管是什么体，只要好看就行。

一楼的食客多数都是行脚的商人，他们感兴趣的不是妙绝的诗词，反而是一些市井俗话。云霄带着两个女人一起动手，围绕着福禄寿喜财的主题满满地画了几张纸才罢手，就连装裱也一并包圆了。留下了一处空壁，云霄干脆让蓝翎执笔，写下了不介绍少洛阳的景致的文字，附记了洛阳的各色小吃，也算是最原始的公益事业了。

一楼的东西勉强弄好的时候，也已经到了戌时，林琛自小就对菜刀感兴趣，早就做在柜台边哈欠连天，秦素月也是有些强撑，唯独林渺予眼睛骨碌碌地转个不停，认真地看着云霄三人笔下的每一个动作。

云霄收笔时，林渺予还没回过神来。看着林渺予专注的样子，云霄笑道：“怎么，丫头也会？”

林渺予的表情立时尴尬起来，支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柳飞儿看到林渺予脸上的尴尬的同时目光里那股跃跃欲试的表情，笑眯眯地取过一张纸，将手中的画笔塞到林渺予手上笑道：“渺予来试试！”

林渺予低声道：“我不会”

柳飞儿笑笑道：“不就是随手涂涂抹抹嘛！只不过那些个读书人应是把这事儿当作什么雅趣，还叫什么‘丹青’！说明白点儿，就是你看到什么，心里就想着什么，想着什么就画什么，一次两次画不好，画的次数多了自然就好了，哪里有什么会不会的？”

林渺予的表情一阵激动，握着画笔的手也微微颤抖了起来。蓝翎凑到林渺予耳边轻轻说道：“别怕！你画的东西都是你心里想的东西，你就算是把一只鸡想成一头猪那也是你的事儿！”

在蓝翎的鼓励下，林渺予终于提起笔在纸上画了起来。出笔的时候很犹豫，可当林渺予的笔尖一触及纸面的时候，胆子一下子就大了起来，手腕来回转动了几下，立即收笔，又畏畏缩缩地站到了一旁。

云霄凑过脑袋看过去，却看见纸上画着一朵牡丹花。不过，这是云霄猜的。因为云霄也拿不准这画上画是不是花儿，或者是花儿，却拿不准到底画的是牡丹还是芍药还是月季。柳飞儿看着林渺予的画，高兴地笑道：“画得不错嘛！”

林渺予脸蛋有些发红，低声道：“不像一点都不像”云霄虽然没有说话，可心里在拼命地点头。

蓝翎看了半天之后，却也说了一句：“确实不错”云霄的心里已经嘀咕开了，总觉着柳飞儿跟蓝翎有些太宠溺林渺予了。

柳飞儿瞥了云霄一眼，口中道：“你是不是觉得画得挺糟？”

云霄没敢接口，可林渺予的眼睛已经气鼓鼓地盯着他了，于是，云霄只得斟酌词句道：“不是挺糟若是多练习练习，应当可以更好”林渺予的吃人的眼神这才放过了云霄。

柳飞儿如何不知道云霄话里的意思？当下淡然一笑道：“你别看渺予画出来的东西不成样子，可刚刚她画的时候你仔细看过没有？她的起笔和落笔跟我刚才画那幅‘花开富贵’时的起笔落笔是不是一模一样？我落笔很快的，结果渺予居然一笔不差地都能临摹出来！细看来，只可惜了渺予不懂得用墨，不然也有个七八分功力了！只消多学几回，把用墨和布局把握好了，应当不会落于人后。”

云霄这才将信将疑地仔细看过去，确实入柳飞儿所说，起笔落笔已经能够一笔不差地临摹出来了，就差用墨。可云霄也知道柳飞儿的话中有着不少鼓励的成分，起笔落笔只不过是丹青的入门手段而已，要想成为国手，路还远着呢！不过柳飞儿的话他倒是挺赞同：这丫头只看着柳飞儿画了一回，就能丝毫不差地临摹出柳飞儿的运笔，这天赋也确实是罕见的。于是笑道：“你都夸她夸成这样了，那就收个弟子好了！反正你白天也是闲着，不妨教教她！”

蓝翎掩嘴笑道：“云哥说笑话呢！飞儿姐姐的书画都是你调教出来的，如今你还在面前，怎么就让飞儿姐姐教起来了？”

云霄指了指林渺予淡淡笑道：“这丫头好像跟我有仇，还是飞儿教她算了，我可不想到时候把这聚福楼给拆了。”

林渺予口中低低骂道：“不但钱财上抠门，心眼儿也小得紧”

柳飞儿和蓝翎都掩着嘴笑了起来，只有云霄却皱起了眉头，转身看着窗外的天空道：“说起收弟子，我还真要去寻一个了这天下，去哪儿找一个资质甚佳的孩子当作入室弟子呢”

林渺予却有些不高兴了：“不愿意教就不教！扯什么话题！”

云霄转而笑道：“有什么不愿意教的？书画一道，只消有人教你入门便可，剩下的还不是你自己花功夫？这聚福楼要想改好了，每个四五天怕是下不来，这几天领你进门足够了。”

秦素月端着糕点和茶水走过来道：“快别说了，忙了一晚想必也都饿了，快吃些点心好生歇着吧！客房已经好了，不过局促了些，还请大帅多担待！”

云霄当然知道“局促”两个字背后的意思是什么，微微发窘，没有回话，柳飞儿和蓝翎却是有些发臊，期期艾艾地忸怩了半天才吃了些东西，和云霄一起进客房休息了。

第二天白天的时候，柳飞儿和蓝翎照样出门逛街，云霄则是跑了一趟白马寺。苦慧正和几个弟子在这里挂单，云霄和苦慧一头扎进禅房，议论了许久这才出来。

河南路的最高长官突然造访白马寺，这让整个白马寺的僧众狠狠地荣幸了一把，云霄和苦慧走出禅房的时候，方丈已经带着僧众在门外等候很久了。然后自然少不得挽留大元帅吃一顿斋饭，云霄也正好没个去处吃午饭呢，干脆也就留了下来。不过宴无好宴，吃过斋饭后云霄少不得留下大把的香油钱才能有机会脱身，这让云霄出门之后肉痛了很久。

回到聚福楼的时候，酒楼的接待客人的高峰期已经过去，伙计们正在收拾这处的碗筷，秦素月也正带着儿子在厨下收拾，别人能闲着，他们还不能，一下午的功夫，还要准备好晚上需要的食材。

只有林渺予一个人做在柜台上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看到云霄进来，只是瞥了一眼又继续算帐去了。云霄心里微微笑了笑，进了客房。

聚福楼只是酒楼，很少有客人留宿，后院的客房也就很少，不过四五间应应景而已，钻进房间就看到房间的桌上已经摆上了一份糕点，用纸包得妥妥当当。云霄仔细验看过外面的纸包，这才拆开。从最底层取出一块糕点，掰开，取出了一张纸条，看完之后团在手上，内力一吐，纸条化成一堆纸屑散落在地上。

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云霄整理了衣衫踱出了房门。后院并不大，来来往往地倒是有不少杂役和新募的学徒帮厨，挑水的洗碗的洗菜的，各自忙碌得不成样子。秦素月则和儿子林琛在厨下仔细研究着菜式的秘制酱料。

看到云霄进来，秦素月放下手中的活计，行了一礼道：“大帅！”

云霄笑道：“客气什么，我可是在你这儿白吃白住呢！你不赶我走就算好事儿了，怎么还这么拘礼？”说罢捋了捋袖子道：“看着你们折腾，我也有些手痒了，来来，让我来试试！”

秦素月微微一愣，旋即轻笑道：“多谢大帅！”

这一次，云霄的动作很慢，秦素月和林琛都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等云霄收手的时候，两人这才揉揉瞪得发胀的眼睛，松了一口气。

云霄用袖口擦擦额上的汗珠，盖上锅盖，又坐到灶口看火势，顺手丢了几根木柴进灶膛。不过到底觉得身上的棉袍碍事，干脆解开棉袍脱了下来，秦素月连忙伸手接过棉袍，嘱咐儿子学着看灶膛内的火势变化，而自己则跑到门外将云霄脱下的棉袍拍打干净之后才站到了云霄身后。

灶膛内的火焰跳动不息，火光将云霄的脸膛映得红通通的。云霄盯着火焰好一会儿才解释道：“急火的火头要集中，这样才能把握好一个‘快’字；炖煮的文火要散，这样才能让锅里的东西受热均匀不致焦糊。如今的锅都太大，火势不太好把握，若是你们能换上小铁锅，既省了不少柴火，有容易把握一些。”

第三百五十三章发现好酒

[奇`书`网]2012-1-1910:20:06[Www.qinkan.net]：3205

秦素月听得连连点头，可云霄说完之后眼睛却盯住了砧板上的几只刚刚洗拔干净的鸡。秦素月顺着云霄的目光看过去，看到砧板上的几只鸡后，又向云霄投来一道狐疑的目光。

云霄这才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道：“刚刚在白马寺吃了一顿斋饭嘿嘿，我这人打六七岁开始就顿顿吃野味，后来就是自己动手猎野味，这么多年下来还就是顿顿离不开荤腥儿了嘿嘿，刚才那顿斋饭，又没肉又没酒，险些把我给憋死”云霄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也觉得有些难堪：你说自己贪财贪色贪什么不好，怎么就偏偏贪吃呢！说出去丢死人了！

秦素月看到云霄这副尴尬的模样低低地笑了起来，朝林琛使了个眼色，将云霄的棉袍递给林琛，自己挽起袖管朝桌案走去。

云霄这下更窘，直接道：“别！别！我自己来，自己来好了！”说罢，连忙起身到案板前，抄起几只鸡亲自涂抹起了佐料，又尴尬地将手伸到林琛怀里抱着的棉袍中，取出几个纸包，将纸包里调配好的粉末细细涂抹，如是炮制，准备了七八只鸡。

云霄先是从桌案上找到了几个挂肉的铁钩，然后运足了内力，在秦素月母子二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下，直接伸手送进灶膛内，在火堆的边缘狠狠地拍了进去。实际上云霄的动作很快，虽然看上去手伸进了灶膛，可还没来得及被烫着，手就已经缩了回来。

接着，用剩下的铁钩将鸡钩住，直接挂到了钉在灶膛内的铁钩上，直起身笑道：“这叫挂烤，特点是鸡肉受热始终均匀，又有炉壁保住火的热力不散发，既不容易焦，也不会半身不熟。”

随后取来铁叉，将两只鸡串上铁叉摆到一边，又一阵风似的跑出去，从庭院里挖了大堆的泥土，丢进一个木桶，灌上井水一阵搅和，拣去砖块和石子，留下较细腻的泥土，再将剩下的鸡用干荷叶裹好封上泥，蹲身挑开火堆，将封好泥的鸡丢进灶膛，再盖上炭火，顺手又加了几把柴，这才笑道：“闷烤，最入味。”

最后，老老实实地坐到灶边，抓起铁叉盯着炉火烤了起来，口中道：“叉烤最见功夫，可也是最好吃的一种。不是因为叉烤入味，而是因为叉烤的口味全在烤鸡之人的观察力，要时时刻刻调整位置。论口味，叉烤或许比不上闷烤，但是叉烤的优点就在于，有嚼头，啃骨头最带劲！”

秦素月和林琛一阵无语，这个年轻大帅未免也太能吃了吧？

不到片刻功夫，一阵香味便从灶膛里飘了出来，这让一直守在旁边的母子两个一阵心惊：烧鸡他们也不是没吃过，可这种香味

云霄一边给铁叉上的烧鸡添加香料，一边自言自语道：“白吃当家的几只鸡，咱也不能不讲理是不是？谈钱伤感情哪，不过这香料的配方我倒是可以说说”说罢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

秦素月和林琛立时瞪大了眼睛齐齐俯下身讲自己的耳朵凑了过去。

云霄就这么反反复复絮絮叨叨地说了不知道多久，反正在鸡烤好的时候，云霄已经重复了不下百遍，秦素月心里有些微微地感动：自己的儿子确实有些驽拙，倒也让这位年轻的大帅费心思了。等云霄从灶膛抽出铁叉的时候，三人才发现，林渺予已经站在了厨房门口，正直愣愣地看着脑袋拱在一块儿的三个人。

香！确实香！这是林渺予心里的真心话，虽然她看某个小气的大官儿很不爽，可她还是不得不承认，某大官儿的厨艺确实顶得上最好的大厨。

云霄看到林渺予吃惊的样子，微微笑道：“正好，我一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你们都来试试，没准，这也就是你们聚福楼的招牌菜了。”

秦素月心中一阵暗喜，转身走了出去，没多会儿，怀里抱着两坛烈酒走了进来：“大帅嗜好烈酒，素月这里有两坛神仙醉，大帅不妨尝尝。”

云霄听说有好酒立时就来了精神，劈手就夺过酒坛笑道：“这是好东西！”说话的功夫已经拍开了泥封，深深地嗅了一口，高兴道：“果然不错！”仰头便喝了一大口：“痛快！痛快！”再看时，却看到林渺予已经不顾一切地吃了起来。

云霄心里一阵好笑，知道自己亲自配出来的香料就算和尚都得破戒，何况常人？不过酒确实是好酒，至少陈了二十年，在云霄看来，用几个香料配方换两坛这么好的酒，值得！心里一阵痛快，又多喝了两口。

转身又将挂烤的烧鸡取出来，林渺予更来劲了，立刻扑上去吃了起来，好在云霄一下子烤得够多，不然还真不够折腾。吃，云霄还真没吃上几口，就连一开始有些犹豫的秦素月和林琛到后来也干脆敞开了肚皮，轮到云霄的已经不是很多了。不过云霄喜欢啃骨头，被林渺予撕撕扯扯落下来的零件倒是全给了云霄，包括鸡屁股。

一坛神仙醉下肚，云霄已经觉得晕乎乎的了，虽然与旁人拼酒的时候他完全可以用内力作弊，可他依然快意于醉酒的感受，那种飘忽不定无可捉摸的感觉。于是，云霄又伸手拍开了第二坛的泥封。顺便也拨开炭火，取出了闷烤的鸡。看着林渺予雀跃的表情，云霄知道，今儿晚上这一家三口的晚饭肯定是省下了。于是得意地啃了一根鸡脖子，快活地品味着神仙醉。神仙醉果然是好酒！云霄喝下第二坛里最后一口酒，沿着桌腿软软地滑到了地面，心中不断念叨着：这酒是哪儿酿出来的？

林渺予算是大饱了口福，连打了几个饱嗝儿才坦然地在桌案的抹布上擦了擦手，又跑到外面用井水冲洗了一番这才想起柜台上的活儿，一溜烟地跑出去了，临走还很没良心地丢下一句话：“娘，哥哥，你们收拾，我先走了！”留下一脸无奈的秦素月和林琛望着满桌鸡骨头一阵发呆。秦素月这才猛然惊悟，自己一家子只顾着吃了，却忘记了做菜的人，低下头一看，某人抱着酒坛躺在地上睡得正香。

秦素月一下子哭笑不得，这家伙怎么看到好酒连命都不要了？连忙和林琛洗净手，叫来正在外面忙碌的杂役，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云霄抬进了客房，安置好了这才放下心来。柳飞儿和蓝翎回到聚福楼看到云霄醉成这副模样也是哭笑不得，她们比秦素月更清楚自己的丈夫看到酒就不要命的脾气，叹息两声只得作罢。于是，到了晚上二楼墙壁上书画的“加工”只能让柳飞儿主打，蓝翎辅助了。

云霄虽然醉了，可真正沉睡的时间不过几个时辰，到了晚上已经醒来，只不过醉酒不单单是醒不醒的问题，大醉之后初醒人也是懒得动，而且“醒来”跟“清醒”还是有本质区别的。等柳飞儿和蓝翎解衣上床的时候，云霄侧过头在柳飞儿耳边轻轻嘀咕一句：“城东二十里，厉家。”柳飞儿会意，一声不吭地睡去。

第二天柳飞儿依旧带着蓝翎四处闲逛，这一次倒不是逛街扫货了，而是跑一跑洛阳各处的景致。而她们出门不久，满大街地就开始疯传河南路的这位年轻大元帅昨日醉酒的种种消息，好事之人甚至给云霄安上了一个“醉酒总管”的名号，说法最多的就是，聚福楼有一座百年酒窖，里面珍藏了数代人积攒下来的好酒，这位天性嗜酒的大元帅得知消息，立即带着两位娇妻住进了聚福楼，不把这酒窖的酒喝光是绝对不会出来的。

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的云霄在洗脸的时候听身边伺候的杂役说起这个消息时候，只是吃惊地问道：“难不成真的有酒窖？听说百年字号的老酒楼都有这玩意儿，聚福楼难道真有？”杂役原本以为是个笑话，听到云霄的问话后顿时哑然：难道这个“醉酒总管”是真的？

云霄却不管那么多，匆匆盥洗之后连忙就跑到了厨下，向秦素月问起了酒窖的事儿。

秦素月先是吃了一惊，随后便低着脑袋捂着嘴笑了起来，云霄尴尬无比，只得期期艾艾道：“没有就算了”

秦素月这才恢复过来，嘴角挂着轻笑道：“有是有，不过现在不能开。”

云霄心里一阵高兴，赶紧问道：“有！太好了！为什么现在不能开？”

秦素月解释道：“恐怕大帅还不知晓。这聚福楼的酒窖不是百年酒窖，而是从贞观年就已经有了，先夫祖上前后扩建了七八次，有好酒也有次一等的酒。咱们开酒楼的自己多半不会酿酒，每月都会在外面酿酒的人家订下不少，但是每个月或多或少都会余下一些，多的十几坛，少的一两坛，祖上也没有把这些酒再拿出来卖，只是存放在酒窖。说起来大帅恐怕都不信，这聚福楼的地下整片儿的都是酒窖，而且是三层。年月久了，里面酒坛里的酒气难免都会散出来一些，故而整个酒窖里光是酒气就能醉倒人呢！就算是劣等酒摆进去放上个几年也会被这酒气所染变成上等酒。之所以说现在不能开，是因为这晌午正是回阳的时刻，若是开了酒窖的门，难免会走了酒气，一两次倒还罢了，次数多了，里面的酒就不好了。平常日子若是要取好酒，都要等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才行。”

第三百五十四章看病赌酒

[奇`书`网]2012-1-1917:13:56[Www.qinkan.net]：3136

云霄听了这话更兴奋了，口中直念叨：“贞观年贞观年哈哈，这么说里面还有六百年的酒？哈哈，好命啊好命！可惜师傅他老人家还在山西”

云霄心里正痛快着呢，身后就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想得美！六百年的陈酒是你能喝到的么？那一坛酒可比得上一坛黄金了，你倒是出得起价钱？”云霄回头一看，确实面色不善的林渺予。

云霄的脸上立时堆积起最温暖最和善的笑容，亲切地对林渺予说道：“渺予啊，如今像你这般懂事的孩子可是不多了！你能为娘亲分忧自然是好的，可我也没说要喝那么好的酒啊！我嘛就是想参观嗯！参观参观这六百年的酒窖！”

林渺予直哼哼道：“参观？你骗小孩子呢！若是让你这酒鬼进了酒窖，那还能剩下一滴酒么？参观？你怎么不抓几千只老鼠去守洛阳的粮仓？”

云霄立即严肃道：“人格保证！”心中说了一句：一定喝光。

林渺予更不依了：“你能保证？这世上就数酒鬼、赌鬼、色鬼的话最不靠谱了，相信你还不如去庙里求菩萨呢！”

云霄慌了，连忙打躬作揖，赔上笑脸道：“求求你了小姑奶奶！就去看看看看”

林渺予不屑道：“跪下来都没用！闻一个时辰十两黄金！一坛酒一坛黄金换，要不然免谈！”

云霄一愣，我的娘！这丫头心也太黑了吧？照她这个价码，这三层地窖里面的酒还不得用国库来换？这还没算进“闻一闻”的钱！心里一盘算，狠心道：“这么着，我这里有几个方子”

“去去去！”林渺予立即吼了起来，“谁病了？你咒谁呢？什么都免谈，交钱！不要票号的飞钱，只要真金白银！”

云霄朝林渺予竖了竖拇指：算你狠！口中却漫不经心地说道：“做女人的，谁不想着自己花容月貌，谁不想着自己身段窈窕，谁不想着自己丰腴可人，谁不想自己着青春常驻，唉！女人年纪大了，脸上的褶子也越来越多了，满头的青丝也渐渐地白了，人也一天一天地见老了可惜了我这方子”

这一下，首先有些意动的是秦素月。秦素月三十五六的年纪，说起来也不大，可是常年的艰辛劳碌却让她两鬓微微有了几根白发。脸上虽然还谈不上“褶子”，可每天早起时已经分明地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已不如当年那般富有弹性，更不敢拿来跟女儿那般水嫩的脸庞相比。自己虽然还算漂亮，可架不住岁月的侵袭。

林渺予也心动了。她虽然才十五六，可是她也不想自己那么快就老去，何况以自己的姿色而言，虽然常有一些狂蜂浪蝶过来讨好，可跟柳飞儿蓝翎比起来差得远了，谁不想自己更漂亮？

云霄看着两人的表情，知道自己得手了，继续添油加醋道：“我的方子，不但能让人皮肤白皙，华发转乌，而且还能丰腴身段，前突后翘”

林渺予脸色一红，知道这个酒鬼在乘机讽刺自己如同一首没有仄音的格律诗——全是“平”！前面平平后面平平，虽然恼怒，这几张方子的效用实在是太吸引人了，单看柳飞儿的长相和蓝翎的身材就不让人不信，只不过她还不知道这两人都是天生的，于是只得支吾道：“行了！行了！看在柳姨和蓝姨的面子上，就让你去看看”

云霄脸上立时浮现出激动的表情。林渺予拉下脸冷声道：“先去把方子写来！若是无效，要你好看！”

云霄的脑袋一阵猛点，然后就忙不迭地往前院柜台方向跑去。所谓关心则乱，林渺予跟秦素月也急急忙忙地跟了过去，她们也太想知道方子的内容了。

云霄提起笔一口气写下了七八张药方，直接推到林渺予面前。林渺予狐疑地打量了云霄半晌，问道：“你不会是诓人吧？一个带兵打仗的，会读书写字，会画画作诗也就罢了，断案子也能断得那么准，还能烧得一手好菜，难不成你还能瞧病开方子？骗人也不带这么骗的吧？”

云霄得意地笑道：“这次你看走眼了吧？没错，我就会瞧病开方子！你们母女俩的小毛病和寻常用的药我也能看出来，要不要试试？”

林渺予眼睛骨碌碌地转了两下，朝四周看看——这个时段聚福楼也没客人——这才装起胆道：“试试就试试！你倒是说来听听！说错了，直接罚银子！”

云霄笑眯眯道：“说对了呢？说对了让我喝两坛总没问题吧？我还能开出根治的方子，好歹也能值个几坛”

林渺予犹豫一阵，下决心似的说道：“赌了！”又看看秦素月的脸色，补了一句道：“我娘那份儿也算上！”

“好！”云霄巴不得林渺予这么痛快，“那我可就说了！当家的病是陈年旧疾，年轻的时候劳碌过多又挨过不少冻，所以血脉淤塞，以肩膀、膝盖为最，寻常日子手脚麻木，每逢阴雨便疼痛难忍，大夫给你的方子应该是追风膏，痛的时候就贴上，可对？”

秦素月惊讶地点了点头，全对。

云霄又转向林渺予，玩味地笑道：“我可要说你了！”

林渺予对云霄刚刚的表现显然也很吃惊，但是骑虎难下，兀自强撑道：“说就说，谁怕谁？”

云霄呵呵一笑，压低声音道：“小丫头的病就奇怪多了。如果我猜得不错，小丫头一开始身体还是好好的，大概到了十二三岁左右的时候，嗯也就是身上月事开始后不久，身子就突然不长了，这几年虽然个子拔高了一些，可是该长的地方都没长”说着，用手指了指林渺予的上半身：“鸡蛋大。”又指了指下半身：“馒头大”林渺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下自己算是彻底栽了。

云霄表情恢复正常，说道：“月事时来时不来，来的那个月，脾气暴躁，十指关节常有阵痛，不来的那个月，一到晚间，必定全身无力，四肢酸软，严重的时候还会有幻觉。大夫也诊不出是什么毛病，所以只给你开了补元气的方子，留着你发病的时候喝。可对？”

这一下，不论是秦素月还是林渺予都用惊骇的眼神看着云霄。云霄一脸揶揄地看着林渺予，心中那个爽啊，终于逮到机会报复一下了吧？口中却道：“根治的方子嘛，好歹值个几坛酒”

秦素月连忙道：“只要大帅能有根治渺予的方子，那一窖的酒，大帅任取！”

林渺予却大惊，连忙扯着秦素月的袖子低声道：“娘亲”

秦素月搂着林渺予，眼圈红红地说道：“傻丫头，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娘辛苦这么多年保住这份家业，还不是为了你和你哥哥？若是真能治好，那些酒又算得什么？”

云霄心下也有些感动，解释道：“我没那么贪心，那么多酒足够醉死我好几回了！我要喝时，自然会有好东西来换，趁火打劫的事儿我是不做的。不过，当家的想要根治不难，午饭之后要不多会儿就能解决，可渺予的病”旋即苦笑道：“恐怕不是病，是毒”

“毒？”秦素月瞪大眼睛道，“怎么可能是毒呢！我们母女又没有仇家，谁做这种事情？”

云霄点头道：“没错，除非对方是傻子。若是跟你们有仇，要下也下在你儿子身上，下到女儿身上算什么事儿？何况这毒怎么说呢，这毒要想炼成，花的功夫不是一点半点，若是想要害你们，一包砒霜足够了，费那么大功夫做什么？”

秦素月战战兢兢地问道：“是什么毒”

云霄抓过林渺予的手，搭上脉，半晌才肯定地说道：“尸毒！须得陈年干尸摆上几十甚至上百年之后才会炼制成，而且很奇怪，渺予身上的尸毒明显才炼制了一小半，难不成拿渺予试毒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傻子下的”

秦素月的脸顿时白了，林渺予也好不到哪儿去：几十年、上百年的干尸！这让两人吓得不轻。

云霄一下子严肃起来，对两人道：“我先去准备准备，午饭就别叫我了。吃过午饭，当家的便可来找我，嗯，渺予也一块儿来，还有，午饭后让厨下多烧些热水，治好之后当家的要洗个澡才行。”说罢提起笔，写下了两张方子递给林渺予道：“按这两副方子抓七天的药，上面一副内服，下面一副外敷，给你娘用的。你的毒要等你蓝姨回来之后再说。”

林渺予不敢怠慢，接过方子连忙朝街上的药铺跑去了。云霄转而向秦素月道：“当家的，我说句话你别伤心，渺予这孩子中毒的时间太长，就算能根治了，恐怕也”

秦素月关切地问道：“恐怕什么？”

云霄认真地说道：“恐怕将来也不能生育！若是当时就能发现，或者在一两年内能解毒，或许还有五六成的希望。现在才发现，哎！丫头孕育胎儿的地方已经被尸毒彻底破坏，能勉强恢复已经是难得，想要受孕生产，断无可能了。”

听云霄这么一说，秦素月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眼泪不争气地滚落了下来。

第三百五十五章初入酒窖

[奇`书`网]2012-1-2010:46:57[Www.qinkan.net]：3210

云霄解释道：“女子秉承天地阴柔之气，与男子阳刚之气融合，方能受胎成孕。尸毒是天下至寒之毒，虽然至阳之力可以去除，可极阴极阳同时在体内交战，对丫头的身体伤害太大，恐怕会损及阳寿。渺予想要生子，也可以治，可这样会折她的阳寿，或许连三十岁都活不到。受孕乃是阴阳交泰，天道使然，凛然正气，奸邪不能近体，然而丫头”

秦素月擦干眼泪，摇头道：“我知道！寻常女儿家十三四岁的时候就嫁人了，我所以拖着丫头不嫁，就是因为前后不知道多少大夫说过渺予不能生育了。我是怕她将来嫁过去之后受气啊”

云霄也是一筹莫展，心中微微叹息一声不再言语，只是朝秦素月拱了拱手，一脸愁容地踱进了客房。进了房间，云霄就盘腿坐到床上开始调息。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秦素月和林渺予走了进来。

云霄眼睛没有睁开，只是淡然说道：“坐在凳子上就行了，渺予准备替你娘亲擦汗。”林渺予应了一声，连忙取出怀里的手帕，站立在秦素月的身边。

云霄缓缓地释放出气场，讲秦素月完全裹住。秦素月之觉得全身骤然一紧，如同泡进了水中一般，却又没有一丝呼吸不畅的样子。云霄心念一动，真气循着秦素月周身穴位缓缓地透了进去，自由自在地流动了起来。这种陈年旧疾不过是血脉阻塞而导致疼痛，真治起来也什么多难的事儿，只消用内力缓缓灌注打通血脉，把淤积在血脉中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排出来便可，这对云霄来说确实就是小菜一碟。

一直站在秦素月身旁的林渺予之看到母亲的额上、脸上不停地流下汗水，也就忙不迭地替秦素月擦拭。没过多久，云霄慢慢撤去功力，起身下床。用袖口擦擦额角的汗珠笑道：“可以了，当家应该觉得好些了吧？”

秦素月有些虚弱，颤颤巍巍站起身，稍稍活动了一下，面露喜色道：“真的好多了！手脚也不似以前那样麻木，全身如同刚刚泡过澡一般。”

云霄伸手问过秦素月的脉，点头笑道：“应当没问题了，把那几副药用了之后就不会复发了。”

秦素月躬身行了个礼道：“多谢大帅！”林渺予也连忙跟着行答谢礼。

云霄淡然笑道：“不用多礼了！当家的还是快去盥洗一番吧，身上这味儿可不太好闻。”

秦素月连忙抬起手腕一看，自己的皮肤上黏上了很多细细的黑泥，凑近闻闻，则是一股刺鼻的恶臭，脸色一红，告了罪，连忙带着林渺予盥洗去了。

云霄轻轻舒了一口气，又坐回床上运气调息。没过多久，房门又被推开。云霄睁开眼，看到秦素月手中拿着钥匙笑吟吟地站在门口。旧疾祛除的秦素月总算恢复了昔日焕发的容光，盥洗之后的脸上更是浮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云霄笑道：“当家的气色果然好了很多！”

秦素月高兴地说道：“还是大帅妙手回春！素月这番便是践诺而来。”说罢，扬了扬手中的钥匙，转身走开。

云霄看着秦素月手中的一串钥匙，知道好戏开锣了，忙不迭地跟着秦素月走了过去。

酒窖的入口在聚福楼库房里。掀开库房正中一块上锁铁板，秦素月举着灯盏走在前面顺着铁板下的阶梯走了下去。阶梯不过四五级，下去之后便是一道四五步长的甬道，甬道的另一头又是一重铁门。

秦素月笑着对云霄道：“这酒窖年代久了，酒气甚浓，当年先夫为了不使酒窖的酒气溢出，特意加了一道门，里面还有两道。”

云霄点点头，这话可信，隔着铁门，云霄已经隐隐闻到酒香，酒坛虽然都是泥封，可架不住年代久远总会散出一点点酒气，若是酒窖的酒多了，这酒气就浓了。若无这几道门，这酒气恐怕早就散得到处都是了。

铁门用的不过是寻常的锁头，至少在云霄面前也就是一息功夫的事儿。秦素月讲灯盏放到铁门边墙壁的凹槽内，取钥匙打开铁门，再拿起灯盏关上铁门继续前行。方走了两三步，前面便又是一道厚重的木门，木门没有上锁，秦素月微微用力便推开，推开之后又是一道木门，这道木门推开之后，一个巨大的酒窖便出现在云霄的面前。

秦素月用手中的灯盏点燃了墙壁上的几盏大油灯，这才笑道：“这一层最大，存放的都是故宋开禧年至今的酒。”说罢一边举着灯盏一边往里面走去，顺手将沿途墙壁上的油灯点燃，添上几勺油，整个酒窖渐渐亮堂了起来。

“这一排是至正元年至今的酒，不过酒不甚好，还有几坛酿的时候就兑过水；鞑子太狠了，咱们南人的存粮不多，酒也缺得紧，”秦素月指着最靠墙的一列说道，“第二排是皇庆元年到元统三年的酒，不过烈酒少，多是糯米陈；第三排的酒是从至元六年到至大四年的酒，这几十年的收成不错，鞑子也还算规矩，酒也好一些；中间一排是故宋景定元年到至元五年的酒，这段时间鞑子、女真人、宋人年号颇多，也杂，各地的酒用的年号也不太一样，挺乱的，有些酒我也叫不出名儿来，里面那三排都是从开禧年直到开庆年的酒，那几年打来打去，酒楼的生意也如同现今这般寥寥，所以存下来的酒反而多了些。”

看到这里，云霄已经吃惊不已了，他没想到聚福楼的酒窖里居然有这么海量的库存，等秦素月将第一层所有的油灯都点亮时，云霄也被震住了，刚刚摸黑一路走过的时候，除了酒香，云霄看到的并不多，等到整个一层都亮起来的时候，云霄才看到整个一层如山堆积的各种大小酒坛。不消说这些酒坛都是装得满满地，就算是空酒坛也都颇具价值了。

看到云霄震惊的模样，秦素月笑道：“还请大帅移步，随素月往二层去。”云霄这人从来不是意志坚定的主儿，尤其是当美食、美色、美酒当前的时候，这家伙十有八九把持不住自己，一层如许多的陈酒年纪最大的不过一百二十年，这放在外面或许会让人惊骇，可想到下面还有两层存放着三百、四百、五百甚至六百多年的酒，谁还把这些放在眼里？于是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一般，跟着秦素月往下一层走去。

走过木制的阶梯，秦素月便将云霄带入了第二层。

“这一层存放的是故宋太宗太平兴国元年到宁宗嘉泰年间的存酒，”秦素月点起墙上的油灯，口中解释道，“不过因为靖康年和建炎年战乱频仍，这八年的酒没有；这一层和下一层都烧酒就更少了。”

云霄心里当然明白，烧酒这东西在李唐赵宋的时候还算是稀罕物，酿酒之后懂得蒸酒的商家都把蒸酒的手段当作不传之秘，所以烧酒在当时价值之高，可以用斗酒斗金来衡量，聚福楼虽然是大酒楼，恐怕也收藏不起如此多的烧酒。

秦素月带着云霄依次看过去，一路上也顺便将油灯全部点燃，却也不在二层多流连，都走到这儿来了，目标自然是最后一层。

“下一层是贞观三年酒楼初建时道故宋太祖皇帝开宝年间的存酒，量不多。”秦素月止住脚步，笑看这云霄说道。

云霄环视周围林林总总的酒坛，叹息道：“你们夫妇二人能够守住这座酒窖，当真不易，我也终于知晓当年林当家的纳你入门时，林家大夫人为何如此反对，怕不单单是妒忌”

秦素月眼圈有些发红，低声道：“可惜他们”

云霄知道自己的话触动了秦素月的心思，心下有些歉然，口中道：“这么多年，当家的能撑下来，也算是女中豪杰了”

秦素月脸上浮起一抹红晕，向云霄躬身行了个礼：“大帅缪赞！下一层酒气颇浓，素月就不下去了，还请大帅自便！”说罢，将手中灯盏递给云霄，自己转身离开，过了一会儿云霄便听到地窖的门逐个关闭的声音。云霄看了看手中的灯盏，继续朝下面走去。

通往第三层的入口被一层铁板盖住，云霄掀开铁板，露出了下一道木板，打开木板，一道浓烈的酒香就迎面扑来，云霄心中狂喜，连忙举起灯盏顺着木梯往下走去，顺手关上了两道门。

脚一落到地面，云霄就长大嘴巴贪婪地呼吸着酒窖中的酒香，浑身的毛孔恨不得全部张开，感受着六百年前盛唐的气息。在黑暗中喘息了好一会儿，云霄才忙不迭地将墙壁上所有的油灯依次点燃，一副盛唐的画卷展现在云霄的面前。

三层的酒不多，于一层几千坛酒比起来，三层的藏酒不过几百坛而已。但是，这里的每一坛酒都有着属于这坛酒自己的故事。酒坛上除了贴着一张上面写着酒名和年份的褪色红纸之外，还另外贴着一张用蝇头小楷写着的短记，简单地记叙了这坛酒的来历。云霄借着灯光细细地看了一遍，多半是一些乡老士子聚会，或是谁家结婚生子留下的，少数则是历代牡丹花会的存酒，真正谈得上有收藏价值的不多。不过，不论当时放进这座酒窖的酒有多差，这么多年下来也有了它的价值。云霄觉得，自己仿佛走进一段尘封的岁月。

伸手取过一坛酒，看了看封识，拍开泥封痛饮起来。

第三百五十六章酒后荒唐

[奇`书`网]2012-1-2017:12:49[Www.qinkan.net]：3073

云霄醉倒了，他醉倒在盛唐的梦里。

这片梦里，有关山月，有瀚海沙，有楼兰曲，有百战衣；在这片梦里，有灞桥柳，有南浦渡，有客行船，有离别歌；在这片梦里，有征人泪，有春闺怨，有河边骨，有枕边人；在这片梦里，有冻死骨，有寒门孤，有山河破，有烽烟乱；在这片梦里，有松间风，有远峦钟，有田间唱，有牧童笛；在这片梦里，有归途远，有谪戍叹，有君恩厚，有人情暖。

在这片梦里，有霓裳，有金钗，有明眸，有皓腕；在这片梦里，有孤鸿，有北雁，有彩笺，有尺素；在这片梦里，有金玉堆砌的大明宫，有鲜血染就的铁征衣，有美酒浇灌的千古才，有西风吹老的卷帘人。

在这片梦里，有陈子昂的怆然涕下，有王勃的青云之志，有王昌龄的冰心玉壶，有王维的南国红豆，有李白的仰天大笑，有杜甫的无边落木，有韩愈的云横秦岭，有白居易的司马青衫，有李商隐的昨夜星辰，有杜牧的豆蔻梢头；哦，还有！还有江南的杏花烟雨，塞北的金戈铁马，边关的夜雪寒风，有豪门的夜夜笙歌，有贫家的三餐不继，有为国雪耻的马革裹尸，有望穿秋水的一声叹息，有为民请命的一腔热血，有阔步天涯的放浪形骸，有躬耕陇亩的悠闲自在。

这片梦里有着太多太多让云霄魂牵梦萦，云霄醉得太沉，在梦间，他依稀觉得自己宽袍大袖，欣赏着长安的繁华，陶醉于盛唐的荣光。也不知道醉了多久，伏在酒坛上的云霄恍惚间觉得耳边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云霄在酒窖里呆的时间太长了，秦素月想起女儿的话，也有些犯愁：万一真的醉死的自家酒窖，那就不好说了。于是把手上的活儿交给儿子，自己又走进了酒窖。到了第二层的时候，秦素月隔着木板和铁板都听到云霄如雷的鼾声。不过心却放下了，没醉死就好！转身就想离开，转念一想，不对！当年为了保证里面的酒气不散，三层的通气口被堵上了一半，万一他在下面真出了什么事儿可就不好交待了。沉思一番之后，秦素月先去将通气口全部打开，然后掀开地上的两道隔门，走下了木梯。

看到云霄一下子喝干了三坛，秦素月倒也不心疼。她不嗜酒，也没有拿这些酒换钱的想法，她对这三坛酒的价值不是很关心，她关心的是眼前的这位大帅到底醉到什么程度，会不会因此而伤了身体。走过去，轻轻推了推云霄。

云霄觉得有人在推他，抬起头，朦朦胧胧地看到了秦素月，吃吃笑道：“秦、秦、当家不好意思，喝、喝、喝了你三坛”说着，双手支地，想要站起来，可手脚似乎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噗通”一声又趴到了地上，脸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贴到了地面。

秦素月又好气又好笑，连忙过来扶云霄。云霄的脸保持贴着地面的姿势不懂，口中胡乱地哼哼了两句，甩了甩肩膀，挣脱了秦素月的搀扶：“我、我自己能、能起来！”说话的时候眼睛已经发了直，舌头也全都卷了起来。

酒是很奇妙的东西，既能让你如置天堂，也能让你身在天堂的同时立刻见上帝。懂酒的人视酒如良友，不懂酒的人视酒如仇敌；懂酒的人视酒如金玉，不懂酒的人视酒如命根。喝酒千杯不醉的是棒槌，因为没有醉过酒的人，不知道醉酒的快乐，也不知道醒酒的痛苦；一喝就醉的人也是棒槌，因为他没来得及享受由微醉到浓醉的过程，便趴到了桌底；有酒就喝，每喝必醉的人还是棒槌，因为他不懂得去欣赏品味。虽然多饮伤身，可喝酒的最妙处则是三五好友，既不劝酒也不拼酒，捧着酒坛天南地北，有这么七八分醉，脑袋还算清醒，可身体却飘飘忽忽，慢慢地享受云端一般的快意。

此时的云霄自己觉得很没面子：怎么这么就醉了呢！看人是两个影子，两只眼睛用了很大的力气也不能把两个影子叠到一块儿去；虽然说话已经很不利索，可他还是努力地想咬准每一个字音，可却怎么也办不到。既然站不起来就不站了！云霄心中一阵坦然，干脆两肘支地，在地上爬了两步，靠着墙壁坐了下来。

“三坛而已！”云霄微微晃着脑袋，有些得意地说道，“当年、年在、在、在青甸镇镇的时候五五坛、坛”

“大帅好酒量！”秦素月强笑道，“只是这地上凉，还是到客房歇着吧！”

“凉什么？哪儿凉？是凉快！”云霄直起脖子道，“我、我身、身上正、正、正、燥得慌呢，最、最好还、还、还能有、有一桶、桶井水”

秦素月没办法，只得蹲下身将云霄强拉起来，半扶半拖地将云霄往外拉：“大帅若要井水，可在上去之后命人取来”到了木梯前却犯了愁，自己倒还罢了，可是怎么把他弄上去？

被强拉起的云霄鼻间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麝香味，混合在酒气中让云霄沉醉不已。这是秦素月炮制食材的时候残余在身上的麝香。麝香是一味好药，这一点普通人也知道，云霄更知道。麝香用量过大的时候会死人，可微量的麝香却可以让人的中枢神经兴奋，同时心跳加快血压上升。不巧的是，喝酒也具备同样的功效。麝香混合在满地窖的酒香中，让云霄的血压开始疾速上升，心跳也加快起来。昏黄的油灯下，云霄有一种难以言状的冲动。

秦素月分明感觉到自己的腰间多了一只大手，这只大手正在自己的腰间来回轻抚。秦素月心里一惊，想要挣扎的时候，一个手臂已经将自己的腰肢紧紧地箍住，酒窖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大帅”秦素月的声音有些颤抖，“素月走不了路”

云霄朦胧着双眼，箍着秦素月腰肢的手臂更用力了，手也在秦素月的腰肢和小腹间来回游荡。秦素月的话不但没能让云霄顿悟，反而让云霄的手更加放肆。大手顺着棉衣的缝隙钻了进去，隔着夹衣，攀上了秦素月的峰峦，轻轻地揉捏着。

秦素月浑身一抖，身子不由自主地有些颤动。若是往常，不管是谁对自己这般无礼，秦素月早就大耳刮子抽过去了，别说这样，就算碰到自己的衣角，秦素月都不会客气。可是在云霄面前，秦素月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淡淡的麝香混合着浓浓的酒香也一样钻进了秦素月的鼻孔，秦素月的心跳也渐渐快了起来。

那只大手却在摸索中找到夹衣的缝隙，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找到了单薄的亵衣。这是秦素月的最后一道屏障，秦素月还没有来得及思考自己应该如何拒绝的时候，那只大手已经触到了自己胸前的肌肤，将自己的峰峦握在了手中。极不规矩的手指居然能腾出功夫反复拨弄着已经硬挺挺的樱桃，让秦素月周身麻痒无比。

云霄觉得很刺激，兴奋不已的他完全没有去想这样做下去的后果，一只手拼命地在秦素月的胸口攻城掠地。秦素月的鼻间传来微微的喘息声，这如同给了云霄莫大的鼓励。云霄干脆就将秦素月的身体扳过来，一只手按在秦素月的肩膀上支撑住自己的身体，口中道：“当家的”

听到云霄的话秦素月有些害怕，若是云霄错把她当作柳飞儿自己也就认命了，可是他现在却知道是自己：“上去不要”秦素月说得很艰难。

云霄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的盖板，盯着秦素月看了片刻，口中道：“不不上我我就要了”

秦素月骇然，连忙准备挣扎，可身体已经被云霄箍得紧紧的，动弹不得。云霄低下脑袋朝秦素月吻了过去。

“唔”秦素月紧紧地闭上眼，却死都不肯张开嘴。云霄索吻良久不见回应，只得无功而返。直起脑袋，云霄朝秦素月看了看，身体往前一倾，将秦素月按到斜放的木梯上，又吻了过去。秦素月有些迷离了，可依然不敢回应。可那只作怪的手却越来越放肆，抚上秦素月的肩膀将秦素月上半身的衣物掀开。头往下一埋，直接凑近了峰峦，嘴巴叼起硬挺的樱桃轻轻地嘬了一口，这让秦素月又是浑身一颤。

“大帅”秦素月口中呢喃道。云霄昂起头，又向秦素月的嘴巴吻了过去，这一次，秦素月没有再将嘴闭紧，有些笨拙地接纳了云霄。云霄的嘴一路向下，用牙齿咬开秦素月腰间的绳结，一直来到那个干涸了十多年的地方，毫不犹豫地伸出了舌头。秦素月失去了最后一丝力量，软软地靠在了木梯上。良久，云霄站起身，抓着秦素月的手松开自己的腰带，腰间一用力，冲进了那片已经泛滥的沼泽。

第三百五十七章奇异阵型

[奇`书`网]2012-1-219:41:27[Www.qinkan.net]：3051

云霄彻底迷失了，很快，秦素月也迷失了。等云霄完全释放出来的时候，秦素月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云霄就这样伏在秦素月身上喘着气，秦素月则是紧紧地抱住云霄的腰身，不肯松开。

“喝成这样，再做这个，伤身”良久，秦素月调整了自己脑袋的位置，让自己的脸颊和云霄的脸颊贴到了一起，低声说道，“本来这里就憋闷，你都喘成这样”

云霄没有搭话，闭着眼睛，只是轻轻地咬着秦素月的耳垂，脸颊也在秦素月的脸上摩挲着。秦素月的心一阵悸动，连忙道：“快别！我”

云霄停止了动作，在秦素月耳边轻声道：“我不敢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秦素月心里一阵惶恐，自己应该怎么回答？如果说自己不介意，那么他会怎么看待自己？如果介意，那这件事又怎么了结？犹豫了半晌才强笑道：“酒醒了？快让我起来，这梯子咯得我疼”

云霄这才想起，两人现在还是斜靠在通往二层的木梯上。于是抱着秦素月微微用力侧翻，自己到了下面，让秦素月伏在自己身上。这一翻身，两人的眼睛终于对视到了一起。云霄有些尴尬起来，看着秦素月吱吱唔唔不敢开口。

秦素月低低地哼了一声：“还不快出来”

云霄大窘，连忙退了出来，秦素月脸一红：“这么多都流下去了”

云霄窘得更厉害了，只是紧张地看着秦素月。秦素月眼神一黯，低声道：“不要告诉飞儿好么”

云霄心里一阵惊奇，随口道：“飞儿不是那种人。”

秦素月摇摇头道：“不，我还有聚福楼，还有琛儿跟渺予，我不能”云霄沉重地点点头，悄然道：“还是我错了”

秦素月轻轻地笑了笑，把头伏到云霄胸口，低声道：“不关你事。当年夫君还在世的时候，每次用烈酒麝香炮制食材，都会这样就在刚才，我真的觉得我的丈夫又回来了，我的丈夫，我的小丈夫，小我十几岁的丈夫”

云霄渐渐有些明白过来了。秦素月这么多年，不是没有动过再嫁的心思，可是又舍不得膝下一双儿女，所以她委屈，她求全。如今熬出了头，秦素月太需要一个宽厚的肩膀倚靠，太需要一个丰满的羽翼为她遮风挡雨了。这世上，到底是先有寂寞之心，还是先有寂寞之人？云霄找不到答案。

上去的时候，云霄的脚步依然有些轻浮，还是靠秦素月搀扶着才勉强往上爬。到了最外面一道门的时候，云霄停下脚步，看了正搀着自己的秦素月一眼。秦素月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腾出手理了理鬓角，柔声道：“别想那么多，就这样，挺好。”

云霄木然地点点头，秦素月的脸上浮起一抹红晕，低头道：“可是，也别把我想得那么坏”

云霄把鼻尖凑到秦素月的发梢深深嗅了一口，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

回到客房的云霄躺倒在床上，很快便睡着了。柳飞儿和蓝翎回来的时候闻到满屋子酒味又是照例一阵皱眉，不过她们却没有再睡觉，而是直接吃过晚饭，到前堂的酒楼里继续写写画画，却又在暗地里商量着晚上的行动。毕竟，云霄这个醉酒太守就是个幌子，趁着对手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他身上的时候，赶快行动才是正理：虽然她们也知道云霄这是假公济私，光明正大地酗酒。

最郁闷的是林渺予，这个大元帅从酒窖里被扶上来的时候都醉成那样，那得喝掉多少酒？那喝的不是酒，是钱！若不是看在这家伙能替自己的娘亲根治旧疾的份儿上，林渺予早就跳过去指着鼻子开骂了。

过了亥时，柳飞儿和蓝翎一身夜行打扮，悄悄跃出了聚福楼。洛阳城墙虽高，却也难不住柳飞儿和蓝翎，两人没费什么功夫就跃下了城墙，直奔城东二十里的厉家庄。两人没有走官道，而是仗着轻功在林间穿行。就在距离厉家庄还有不到三里的时候，柳飞儿突然止住了脚步。

“姐姐，怎么了？”蓝翎奇道。

柳飞儿脸色一沉，表情严肃道：“有暗桩！东北方五十步！东南也有一个，五十步。”

蓝翎吐了吐舌头低声道：“好厉害”

柳飞儿笑道：“暗桩而已，厉害什么？”

蓝翎咂巴咂巴嘴道：“五十步的距离呀！五十步你都能听到！还不叫厉害？隔着两里多路就能埋伏下暗桩，这厉家庄肯定有鬼！云哥也厉害啊，三言两语就能推断出来！”

柳飞儿笑道：“厉害什么？最厉害的是这个厉家庄，做事这么小心，隔着这么远就已经摆下暗哨，咱们再往里去，那还不得有陷阱啊！”

蓝翎迟疑道：“那怎么办？”

柳飞儿不屑道：“怕什么？他们布置陷阱的手法能有云哥高明？不过今儿晚上咱们还是不过去了。”

蓝翎失望道：“我都准备好久了”

柳飞儿笑道：“我是怕我们贸然破坏了陷阱反而打草惊蛇，所以今儿晚上咱们只看地形不办事儿。”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断崖说道：“那里是这不是附近最高的地方，因为又是背对大路的断崖，这个位置上就算摆了暗哨也不会起多大作用。咱们上去俯瞰一下厉家庄的地形，画回去给云哥参详参详。”

蓝翎点点头，随着柳飞儿一起悄悄地退了回去。两人摸上断崖，朝厉家庄俯瞰下去的时候，不禁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好厉害的厉家庄！

与正常人的思维方式不同，厉家庄没有一条道路是直的。以往，无论村庄还是城邑，街道都讲究直来直往，整个布局如同棋盘般纵横交错。城池如此，村庄也是如此，只要没有特殊地形影响，就不会出现街道拐弯的现象。而厉家庄则不然，所有的路都是弧线！

这一道道的弧线已经让潜伏在断崖上的柳飞儿头晕不已，若是真有一天身临其境，那后果柳飞儿顿时一身冷汗。连忙在身上摸索一阵，却没能找到什么，只得转头对蓝翎道：“翎儿，云哥给你铸的剑不错，削个木片来。”

蓝翎点点头，退了下去，柳飞儿耳边旋即传来一声长剑出鞘的声音，背后传来一阵凉意。柳飞儿没有回头，心中却赞叹了一声：好剑，十五步外都能感觉到剑身散发的寒气！

蓝翎片刻功夫就将一个两掌宽的木片塞到了柳飞儿手上，柳飞儿掏出怀中短刀照着厉家庄的道路挨个儿刻画了起来。刻了许久才将短刀和木片收好，口中喃喃道：“早知道就带纸笔出来了”

蓝翎“扑哧”一声笑道：“姐姐你早说啊！我怀里这么多毒药什么颜色的都有，你就不能用树枝沾上一点画到衣服上？”

柳飞儿恼怒地看了蓝翎一眼：“早说啊！时候不早了，快回去！”蓝翎点了点头，跟柳飞儿一起悄然离开。

云霄在房内听到柳飞儿和蓝翎的脚步声，一下子就从床上坐了起来，远远地就问道：“办得怎么样了？”

柳飞儿在桌边坐下，到了一碗水一饮而尽，说道：“有点棘手。厉家庄有些不太一样。”

云霄皱了皱眉，穿鞋下床，坐到桌边问道：“怎么说？”

柳飞儿掏出木片递给云霄道：“你看，厉家庄所有道路不但奇怪，而且房子也奇怪。屋子比寻常房屋高一些，门窗开得比较偏，也颇小。中心都是深宅大院，应当是家主和宗族住的地方，外围都是普通宅院，应当是远房亲族和庄丁、农户们住的地方。房屋大小不一，可是式样却都是一样。”

“八门金锁阵，”云霄看着柳飞儿在木片上刻下的痕迹，皱着眉头道，“而且是每八间房组成一个小阵，然后八个小阵组成一个中阵，八个中阵组成一个大阵，房屋的大小决定了每个阵的生、死、惊、厥等出入口，这些房屋平时住人，战时则成堡垒。你们距离较远，恐怕看不出这里院墙的高度，我估摸着，院墙怎么说都要两丈高，你们一进去就未必出得来！屋子底下应该还有地道连接，这么一个庄子若是有两千人把守，除非挨个儿拆了屋子朝里推进，若是遇上不懂阵的莽汉强攻，恐怕要折损过万，还都是战死的！厉家庄有高人哪！翎儿，取纸笔来。”

蓝翎连忙取来纸笔，自己则站在一旁研墨。云霄又仔细看了一眼木片，提笔在纸上画了起来。不多时，一幅完整的地图出现在三人的面前。

柳飞儿仔细将地图看了又看，惊诧道：“云哥，你去过？”

云霄摇摇头道：“没有。我只是根据你提供的情报将这地形图复原了而已。不过这个阵势若要发挥威力，周围还必须要有高山深池，以高山为障，以深池为砦，彻底封堵生门，然后据险而守。如果我猜得不错，这个厉家庄周围必有高山深渊的地形！”

第三百五十八章找你算帐

[奇`书`网]2012-1-2117:09:54[Www.qinkan.net]：3036

蓝翎长大嘴巴惊异道：“云哥你真厉害”

云霄淡然笑道：“不是我厉害，这些并非五行八卦，只是兵家常识而已。这些阵法原本来自先秦，那时候主要是车战，所以阵法比较固定；等到骑兵出现之后，交战双方排兵布阵就没那么简单了。”

蓝翎讶然道：“简单？这么复杂的阵还叫简单？”

云霄点头笑道：“当然简单！你先把这些房屋想像成大大小小的长枪刀盾方阵，中间夹着弓弩手。如若这种阵法摆在车战的时代，那么进攻的一方在突入阵中之后就被这些看似零散的方阵分流到各个预先留下的道路上，一支完整的部队就会被分割成若干小队，道路又弯，不能直线冲击，所以跑着跑着就没了方向，于是上下便失去联系任由各个方阵的弓弩手宰割。骑兵出现之后，野战再摆这种阵就是找死了。原因就是方阵太小，一股小骑兵直接冲击一次就可以冲垮一个方阵，然后拉开距离再冲垮一个，直到被各个击破。而且骑兵速度快，可以迂回到战场的任意角度进行攻击，你步卒方阵再快都快不过骑兵。如果这股骑兵还会骑射、飞射，甚至会用鞑子的曼古歹战术，千余骑兵击破他几万人都不是问题。”

蓝翎天真地笑了起来：“原来这么简单呀！看来这个厉家庄也好对付！”

柳飞儿拍了拍蓝翎的脑袋笑道：“傻丫头，云哥说的是野战！野战要机动，这种阵法机动不便，碰上骑兵就是找死。可这厉家庄的阵法不是靠步卒，是房子！难不成用骑兵去撞墙？遇上不懂阵法的将军，只能用抛石机挨个儿把房子拆了！大凡这样的庄子必有逃命的秘道，等你拆到阵法中间的时候，对方早就跑光了，没准还能在你背后来一下子！”

蓝翎有些兴奋起来了：“那我们就去拆房子？”

云霄奇道：“拆什么房子？”

蓝翎又是一脸天真地说道：“拆了房子进去下毒啊！”云霄和柳飞儿顿时一脑门汗。

“那还能有什么办法？”蓝翎撅着嘴，坐到一边苦思冥想去了。云霄含笑道：“要下毒也不是什么难事。这么大的庄子粮食、布匹自给应当没什么问题，不过他总不能连盐都自给吧？”蓝翎和柳飞儿突然笑了起来，两人的眼中都闪现出一抹诡异。

云霄嘱咐道：“不过不可小瞧了对方，翎儿，咱们的毒还要再加工加工，不能露出马脚。”蓝翎立刻如小鸡啄米般地直点头。柳飞儿打了个哈欠，先睡下了，云霄和蓝翎两个人在油灯下将脑袋凑到一块儿嘀嘀咕咕谈到天亮才上床睡觉。到了中午时分，三人才迷迷糊糊醒来。盥洗一番之后，柳飞儿又拉着蓝翎出门了。

云霄伸了个懒腰起床，梳洗一番之后踱出房门，却看见林渺予提着食盒气鼓鼓地站在门口。

“懒鬼！我娘让我喂猪来了！”说罢，林渺予将手中的食盒朝云霄面前一伸，“都住了三天了，该先结帐了吧？”

云霄一愣，旋即笑道：“该！该！不知这三天该结多少？”

林渺予恨恨道：“五百！黄金！”

云霄咋舌道：“你们家客房用金子做的？五百两黄金，还不如去抢！”

林渺予攥紧拳头拼命挥舞道：“三坛永贞年的酒！都五百年了！收你五百两黄金已经是赔本赚吆喝了！你还嫌多！”

要照小丫头这么说，五百两黄金还真的算挺客气的。五百年的陈酒放在外面属于有价无市，若是真遇到嗜酒如命的家伙，别说三坛五百两，就算一坛五百两他也舍得掏！云霄心里一盘算，狡辩道：“可别这么说，我给你们的几张方子和秘制酱料的配方”

“那个能值多少钱！”林渺予恶狠狠地叫道，“几张破纸而已！最多让酒楼的生意更好些！”

云霄嘿嘿一笑，好整以暇地说道：“自给笨就别觉得人家跟你一样傻！你就只想着酒楼的生意了！就没想过这些东西还能卖钱？”

“卖钱？”林渺予眼睛一眨，立刻来了精神。

“当然！”云霄又开始哄骗小姑娘了，“你想想，你们酒楼有些这些秘制酱料，生意自然好了。你们的生意好了，别家的不就完了？大家都是同行，也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所以呢，你们就可以把你们秘制的酱料卖给他们嘛！到时候卖多少钱还不是你们说了算？”

林渺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道：“可那些保养的方子呢？你可别说那个也能给客人吃”

云霄一脸坦然地解释道：“你们这聚福楼又不是一天两天的生意，将来还是要做下去的嘛！过这么十几、二十年，等客人看到你的时候，哎呀！这个女掌柜多大呀，怕只有十六七岁吧？仙女啊！哎呀那个女厨子不会是这女掌柜的姐姐吧？行了，这时候你就告诉客人们，你们家有祖传的法子调制的养颜膏。那些个客人回去跟自家老婆一说，那还不得在你家门口排队去？这膏药配一帖才二钱银子，你到时候就算开二十两一帖也能卖到脱销嘛！到时候卖出去一帖就能挣到十九两八钱银子，谁要是在你们这儿吃掉一百桌水席，你可以白送一帖，你这不是躺在金山银山上睡觉嘛！”

林渺予的两只眼睛立刻笑得眯成一道缝，客客气气地说道：“大帅你自便，我得去柜上算一算！”说罢转身就走，一边走还一边低声念叨：“洛阳大户现在三百二十三家，二十年后怎么说也要有个五百家；每家三代，老太婆都不算，女眷怎么说都要二三十个，一个女眷一次能赚十九两八钱、一年三四次”

云霄目送林渺予走远，悄悄地抹了抹脑门上的汗，舒了一口气，拎着食盒转身进屋。身后却传来一声轻笑：“你这般骗渺予，若是她将来发觉了，那她还不到你大帅府门口叫阵去？”

云霄转过身，笑道：“我可没说谎！真要到那个时候，这几副药肯定会值钱！乱世之中能保住性命已是难得，将来太平了，大户人家在饱暖之余自然想着如何延年益寿如何永葆青春，你们还怕手中这方子卖不到钱？”

秦素月莞尔道：“到时候我这聚福楼是卖酒菜呢，还是卖药呢？”

云霄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说道：“你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儿，你怎么就不想着一人一个铺子呢！”

秦素月低低笑道：“也不怕人笑话！难不成渺予将来要用铺子当嫁妆？”

云霄一愣，笑道：“也对！”看了看手中的食盒，问道：“你不是让渺予送过来了么？怎么还自己跑这一趟？”

秦素月指了指食盒道：“是我让她送的不假，可是我看她那眼神不太对，怕她言语上冲撞了你们三个就不好了，闹出事儿来白地惹人笑话，所以才赶过来悄悄。没想到而飞儿妹子已经出去了，你一张嘴倒是能把死人说活，白担心一场。”

云霄笑道：“那就进来一起吃吧，这时辰多半你也是在厨下刚刚忙完，怕也是没吃饭的。”

秦素月脸色微微泛红，看左右无人才低声道：“我才不呢！倒惹人闲话。”

云霄亦是低声道：“那就关上门吃好了。”

秦素月半嗔道：“去！关上门就传得更快了！”说罢转身离开，走到院子门口，又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道：“食盒里没酒，你要喝酒可以自取。”说着就要将钥匙抛过来。

云霄摆摆手道：“钥匙你留着吧！有你这句话就行，我还没遇到过能挡住我的锁。”

秦素月将信将疑地收起钥匙，嘱咐道：“可别把锁弄坏了。”

云霄哈哈一笑道：“不会！你这锁也不行，改日我给你铸几个新锁！”

秦素月吃惊地看着云霄，不觉问道：“铸锁！你到底还会干什么行当？”

云霄咧开嘴巴笑道：“你干脆问我到底有什么不会的，那还好回答一点！”

“那你有什么不会的？”秦素月也笑了起来。

云霄很认真地沉思了一番，冷静地回答道：“我最不擅长的，应该是勾引女人！”

秦素月脸一红，啐了云霄一口，转身离去。云霄哈哈一笑，转身进屋，大快朵颐。吃饱喝足之后的云霄取出纸笔往肋下一卷，晃悠悠地来到前厅，林渺予刚好算完账，正趴在柜台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云霄虽然很想钻到地窖去喝酒，可刚才与秦素月的一番谈话让他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自己偷偷摸摸下去不成问题，但是绝对不能让林渺予发现，必须要找个接口绊住林渺予，然后才能下去痛饮。于是，云霄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教这丫头画画！水墨丹青这玩意儿，一旦入了门就极易沉迷，反正自己连人家老娘都勾搭上了，就当是教教自己的便宜女儿，最好能交流交流感情，自己以后就可以正大光明地跑进酒窖喝酒了。

第三百五十九章复制名画

[奇`书`网]2012-1-2210:05:30[Www.qinkan.net]：3117

“你想做什么？”林渺予看到云霄夹着纸卷走过来，立即直起身子，一脸警惕地望着云霄，“想要偷偷溜走？别忘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的大帅府还在那儿呢，你敢跑，我就敢去你门口讨债！”

云霄的眼睛立即瞪得大大的，这丫头的脸变得也太快了吧？当真要讹自己五百黄金？

林渺予看着云霄吃惊的表情，一本正经地说道：“刚刚我已经算过，你说的法子还算可以，不过就是来钱太慢。所以钱还是要收你的，不过看在你几张方子还是很有潜力的面子上，可以考虑给你打折。”

云霄脸一垮：“丫头，不用这么狠吧？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林渺予不耐烦道：“去去去！烦着呢！你现在就给钱，我保你天天都好相见！”

云霄涎着脸凑到林渺予面前道：“打个商量，我是来教你画画的”

林渺予斜眼冷哼道：“谁要你教？你不会是要冲抵学费吧？”

云霄一脸正色道：“谁说的？画画也能挣钱的！你要是学好了，手上有笔，就饿不死你！”

林渺予眼睛闪着绿光道：“真的？那你画对面儿铺子里挂着的那幅看看！”

云霄眯着眼朝街对面看过去，不看不要紧，一看差点吓着，扭头就朝林渺予苦着脸说道：“姑奶奶，这《清明上河图》想要临摹也不是太难，可这哪是一时半会儿就能临摹好的？不信你去问问，对面那幅摹本没半个月功夫拿不下来！”

“就知道你不会！”林渺予不屑道，“给你出个简单的，画个人物总会了吧？”

云霄盘算一番这才抬头道：“工笔人物也费功夫，不过若是只画一个人物也不是很难。”

林渺予皱了皱眉头道：“别罗嗦，快画！”

云霄浑身一抖，连忙铺开纸，靠着柜台画了起来。半晌功夫才画好，云霄待墨迹风干，这才交给林渺予。

“画的什么名堂？”林渺予朝画上瞅了一眼，觉得不怎么样，于是漫不经心地问道，“你画的男的还是女的？脑袋怎么那么大？怎么胖嘟嘟的？能卖多少钱？”

云霄几乎绝倒，连忙解释道：“这是临摹《步辇图》当中的一个仕女，至于人家是男是女，为什么长这么胖我就不太清楚了，那得问问阎立本去！卖钱嘛这副画没落款，顶多也就买个百多两，遇上识货的可以二百开外，落个款儿的的话，估计能多卖几个钱。不过我有我的规矩，这画我不落款，你就将就点吧要不你就先压在柜上卖着？可千万别说是我画的！”

林渺予接过云霄的画，直接将画压在临街酒架子上的酒坛下，手拢到嘴边，大喊道：“卖画——卖画——半卖半送——”

云霄听得一脑门汗，自己的画在应天被人排队抢着要，到洛阳就已经是半卖半送了。不过委屈归委屈，云霄风光的时候很快就要到了。很快就有不少人在“半卖半送”这句话的感召下围拢了过来，对云霄的画指指点点。

围观的人群多数都是围绕着“像”或者“不像”来讨论，云霄倒也不反感这种取舍标准，就好像吃饭，有人喜欢饭硬一点，有人喜欢饭烂一点，有时候这并不代表着鉴赏水平的高低，只代表着鉴赏的标准不同。一幅画，有人鉴赏的是比例，有人鉴赏的是用墨，有人鉴赏的是着色，有人鉴赏的是意境，各有各喜好。

很快就有人报价：“八十两！”场面一片安静，云霄脑门上的汗更密了。

林渺予早就乐得不行，就这么一幅不男不女脑袋大脖子粗的胖嘟嘟，居然卖出了三桌水席的价钱，她早就乐疯了，连忙叫道：“交钱！交钱！”

喊价的人爽快地掏出八十两的银锭，林渺予仔细称过之后才交出了画。围观的人群散去之后，林渺予这才对着云霄揶揄道：“八十两！还什么什么识货的，还什么什么二百开外！不过也不错了，抵房钱！”

云霄恶狠狠地说道：“谁让你说那句‘半卖半送’的？”

云霄话音刚落，刚才买走画的人就捧着那幅画在街面上直接大叫了起来：“快来看哪！高手描摹阎立本《步辇图》局部，落笔着色分毫不差！人物神韵俱在，可遇不可求啊！半卖半送，四百两！仅此一幅，先到先得！”很快，这人就被一群书生包围了。

云霄看了看林渺予，摊摊手道：“只能说人家比你会做生意！”

可是，林渺予的脸上却堆积起了笑容，吃吃地对云霄道：“这个金大姑父你说要教我画画的哦”

云霄一脸正色道：“什么金大姑父？他在那儿？我不认识啊！”

林渺予凑过来陪笑道：“姑父，是渺予错了嘛！渺予给您赔不是！要不这卖画的钱先还给你？”

云霄一躲，连声道：“不要！不要！要是让人知道我的画只卖了八十两，我还有没有脸出去混了？”

“姑父”林渺予可怜巴巴地望着云霄。

云霄一咬牙，想着满地窖的美酒，提起笔对林渺予道：“其实从那晚就能看出来，你用笔不会很差，天赋极高，所欠的，是用墨着色。把这两点学好了，临摹大家画作应当不成问题，等你临摹几百幅大家画作之后，应该就可以学着画自己的画了”

“姑父”

“嗯？”

“那个阎立本你认识不认识？熟不熟？要不要请来喝点酒？”

“”

“哎呀！姑父别这么看着我嘛！我就是想啊，姑父临摹阎立本的画都能卖个四百两，若是把阎立本叫过来”

“你要把阎立本‘叫’过来？额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不是很熟”

“叫过来喝喝酒就熟了吧？”

“”

“行不行啊？”

“额怕是不行人家都在长安混的”

“那将来你打仗的时候把他抓叫请过来？”

“恐怕也不行，阎立本脾气大，想见他只有亲自跑一趟”

“这么摆谱儿？你是大帅啊”

“我知道我是大帅，可人家已经死了快六百年了，想见他也得唐朝皇帝点头不是？”

“哦当我没说好了”林渺予捂着脸蹲到旁边害臊去了。

云霄哄骗了半天，总算让林渺予执起了画笔，认认真真地开始学习用墨。云霄见林渺予渐渐沉溺进去，也就寻了个机会偷偷溜进了酒窖。不过这一回云霄没舍得去三层胡闹，毕竟这般好酒也不能如此糟蹋，只舍得驻足在二层。有宋一代美酒也多，不妨挨个儿尝过去。

两坛酒下肚的时候，云霄微微有些飘飘然。有些酒意，但是头脑清醒，手脚虽然没有正常状态下灵活，但好歹还算利索，这是喝酒之后最理想的状态。若是这个时候身边有几个人，譬如朱能那个家伙，四哥在也不错，几个人捧着酒坛吹牛打屁，这日子便是再舒坦不过。

酒窖的门被打开，一个脚步声从头顶经过，又下了二层，由远而近，到云霄面前停住。

“你下来喝酒都不带盏灯的？”问话的是秦素月。

云霄拍了拍酒坛，笑道：“我用得着那玩意儿么？你不是也没带嘛！”

“这十几年我每天都要走这么一趟，只要数清楚步子就成了，用得着带么？渺予和琛而小时候还在这里面捉迷藏呢，我还不照样摸黑把他们两个都揪出来？”秦素月也笑了。

“过来喝两口？”云霄带着醉意道，“我如果记得不错，这一排应该是大中祥符年的酒。”

“我可不喝这个，”黑暗中，秦素月提着衣裙，小心地坐在云霄旁边，低声笑道，“我只喝糯米陈。”

“那酒有些甜，不过后劲儿大，”云霄咂巴两下嘴说道，“三坛下去，醉个一天一夜不是问题。”

“你当喝水呢！”秦素月将脑袋靠到云霄的肩膀上，“你这人也真奇怪，有时候怎么喝都不醉，有时候喝一坛就醉”

云霄呵呵笑道：“那是我使诈！你看看大营里的那些个将校们，一个个儿跟牲口似的，逮着你就往死里灌，你要是不使诈，没上战场就得死在自己人手里。到了你的地头上嘛，这么好的酒能浪费么？”说话的功夫，已经放下手中的酒坛，将秦素月搂在了怀里。

秦素月摸索着攀上云霄的肩膀，抬起头凑到云霄的脸旁，悄悄问道：“我比你大十几岁，你不嫌弃？”

云霄直接将秦素月按倒在地上，整个人压了上去：“那只能怪老天爷把你生得早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解衣声，紧接着就传来秦素月一声快意的低哼，接着便是某男有节奏的喘息声，那一阵低哼很快就变成浅浅的吟唱。

“千万别告诉人”秦素月拼命地攀住云霄的腰身，一阵一阵地说道，“这样真好在我老去之前还有一个男人在乎我”

云霄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道往最深处冲击，口中沉沉地说道：“第一次是我错了，这一次我们都错了，以后就错到底吧不过待会儿还是要你扶我出去我有话跟你说，你好好听着”

秦素月已经失去了说话的力气。

第三百六十章何谓尸毒

[奇`书`网]2012-1-2217:04:47[Www.qinkan.net]：3130

云霄照例是被秦素月扶出了酒窖，这个时候柳飞儿和蓝翎已经早早地回来了。秦素月出了地窖就叫来杂役将云霄往客房扶。到了小院，柳飞儿和蓝翎迎出来一左一右地将云霄搀进了房间。秦素月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一进房间，云霄立刻变了个人似的，急急问道：“成了？”

柳飞儿点点头道：“成了，这批盐两天后起运。不过还有意外收获。”

“什么收获？”

柳飞儿笑道：“飞记的人终于找到了盯着咱们四五天的那几个尾巴在洛阳的落脚点了。坐镇的正是厉家庄三庄主的厉智的儿子。”

“唔！”云霄沉着地应了一声，“等下飞儿跟我一起编纂一本册子，讲述一下如何攻破厉家庄的阵势，过几天有了消息咱们就进营传令。”

蓝翎笑眯眯地问道：“事儿办完了，我该做什么去？”

“解毒，”云霄笑道，“很有意思的毒。”

蓝翎立刻来了精神：“什么毒会很有意思？”

云霄脸色一沉：“尸毒，我在渺予身上发现了尸毒。”

蓝翎立刻惊讶得合不拢嘴巴：“不会吧？这种地方怎么会有尸毒？谁跟渺予结了那么大仇？”

柳飞儿也是震惊异常：“怎么可能！秦姐姐这么好脾气，怎么会得罪人？”

蓝翎摇头道：“能给人下尸毒，就绝不是得罪人这么简单了”

柳飞儿疑惑道：“怎么，尸毒比砒霜还厉害？”

蓝翎苦笑道：“何止是厉害！咱们苗人除去散落在各地的，大体有两支，一支在云南，也就是当年的大理，与当地的段氏家族联姻，这便是咱们五毒教了，咱们擅长的除了毒药之外，名声最大的就是蛊，人人都会；可还有一支一直都在湘西一带，那里的苗人与世无争，顶着贱籍的帽子也甘之如饴，他们每一寨都有巫师，这些巫师都有秘传的炼毒技巧，他们炼的，就是尸毒。”

柳飞儿迟疑道：“尸毒怎么炼的？”

蓝翎解释道：“这尸毒的淬炼要的就是死尸呀！首先就要找极阴之人，也就是八字全阴的女子，最好还是处子，在阴年阴月阴日阴时以极阴之术处死，比如在寒潭深处溺死；然后再在阴寒之地停尸，此地必须终年不见天日，直到尸首变成干尸。成了干尸之后便可以秘传手法提炼尸毒。干尸存放的时间越久，将来提炼出的尸毒就越厉害。若是若是这干尸祖上三代皆是极阴之人，那运气好了，尸王，尸王提炼出的尸毒可以让死者成僵，变成受巫师操控的傀儡，也能让活人变成行尸走肉若是尸王之毒遇上三代极阴之人则会不生、不灭，刀枪不入水火不侵，鬼神辟易，阴阳倒置，天地灾劫”

云霄和柳飞儿面面相觑，真有那么玄？

蓝翎看着云霄和柳飞儿不信的眼神，慢悠悠地反问道：“你们以为武则天是怎么当皇帝的？你们以为武则天还在当皇后的时候就把自家亲戚贬到南方这真的就是大义灭亲？云哥你就没有算算韩国夫人和魏国夫人的生辰八字？你们以为高宗李治真的活到五十六岁？你们以为活到五十六岁才死的那个李治就是高宗？你们落叶谷不记怪力乱神，可不代表这事儿就真的没发生过”

云霄惊骇无比：“你是说她们她们”

蓝翎不屑道：“自己猜！”

不是猜不到，而是不敢猜！就算时隔六百年，云霄和柳飞儿依然不敢按着蓝翎的思路往下猜。云霄顿时汗如雨下，手都有些哆嗦了起来：“飞儿，给我纸笔，我要写信给师傅”

柳飞儿阻拦道：“急什么？这些不过是翎儿一时说起，咱们有证据么？没证据，师傅又要骂咱们怪力乱神了。”

云霄定了定心思，点头道：“嗯，倒是我急了。翎儿，你刚刚说的那些有证据么？”

蓝翎一脸不以为然地说道：“这事儿我还以为你们都知道呢！没想到落叶谷也有不知道的事儿！要证据，没有！”

云霄的脸立时垮了下来，松了一口气道：“原来是捕风捉影！”

蓝翎打量怪物似的打量了云霄一眼说道：“这事儿若是你做的，你会留下活口？”

云霄哑然，确实，如果真有人操纵了这一切的话，绝对不会留下任何活口。

“咱们两支苗人虽然老死不相往来，可是当其中一族遇到灭族之祸时，出手相救的事儿也是有的，”蓝翎继续说道，“当年徐敬业兵败被杀之后，湘西的苗人就遭了大难。你想想，徐敬业不过是在扬州起事，跟那些穷乡僻壤的苗民有什么关系？逃到咱们那边的苗民多多少少将当时的事情说了个七七八八。据说当时有一个姓文的青年允诺，只要湘西苗人可以帮皇后的忙，可以从此消去他们的贱籍；咱们那些苗人也就真的相信了，直接就给了尸王。那个青年再来的时候却是带着大军直接进剿了！后来才知道，那厮居然就是武三思！后来中原王朝好像就是跟咱们苗人过不去似的，处处紧逼，苗人没了活路，所以才有了南诏王造反的事儿。但是南诏王知道自己扛不过中原，所以才让咱们蓝家的先祖假装投降中原，好让苗人不被赶尽杀绝”

云霄和柳飞儿嘴巴张得大大的，惊骇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蓝翎对云霄和柳飞儿的表情非常满意，得意地说道：“实话告诉你们，那尸王据说是当年杨广的一个妃子，杨广还没来得及跟她上床就死了，这女子也被推入井中溺死”

柳飞儿顿时寒毛倒竖，往云霄身边靠了靠，有些害怕地说道：“这事儿真有啊”

蓝翎更得意了：“我还说一句哈！那尸王后来就没能回去。不过听说这尸王若是有了灵气，就会嘿嘿，自己走回去”

“啊！”柳飞儿直接钻进了云霄的怀里，身体有些微微地发抖，“你这丫头，再说我就不客气了！”

云霄拍了拍柳飞儿的后背轻声笑道：“故意吓唬你呢！哪有这么玄的事情！多半到时候也是有人发现了尸王的所在，然后被湘西的苗人运回去而已。”

隔了好一会儿，柳飞儿才算恢复过来。云霄低笑一声，对柳飞儿道：“飞儿，看来那个小册子得你自己先写写了，我和翎儿去渺予那边看看，说不定能发现点儿什么”

柳飞儿又是一紧张，抓住云霄的袖口道：“我才不呢，害怕”

蓝翎咯咯笑道：“姐姐胆小哩！这些都是传说而已，没有谁当真见过；若是真像传说中的那样，那湘西苗人的名头岂不是比咱们玩蛊毒的更响？何况这尸王就算要找活人吸灵气，也得是八字纯阴的处子，姐姐你都是当娘的人了，找你做什么？要找也是找我呀！”

柳飞儿脸一红，啐道：“你也不算处子了！你们倒是看看渺予，她可还是呢！”

这话一说，云霄和蓝翎立即脸色一凛，云霄沉声道：“飞儿，罗盘！”柳飞儿神色也是一凛，连忙转身到柜中取来。

蓝翎愣了一会儿在勉强笑道：“云哥你太小心了吧？被老爷子知道又要骂你了”

云霄悠然道：“不知天道又如何能达到天道？这可是师傅的原话，你们都在场的！对于未知的东西，咱们不是立刻否决，而是找到它不存在的证据来证明它是不存在的，否则就算你再能说，也只是强词夺理。就拿尸王这事儿来说，判断它存在与否的标准肯定不能用咱们世俗的标准，而是要用这个标准！”说着，指了指柳飞儿递过来的罗盘继续说道：“标准是人定的，比如烧菜，如果我规定，谁的盐放得多，谁的菜最好吃，那么咸菜肯定获胜，鱼翅鲍鱼必然滚得远远的，用咸菜的标准来规定鱼翅鲍鱼，这本身就不公平；同样，证明一件东西是真是假，最好的办法不是重新定下一个它根本达不到的标准，而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蓝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么云哥我们去吧，我也很想知道尸毒是怎么一回事”

云霄一下子几乎没能站稳：“什么！你也不知道？我还都指望你哪！”

蓝翎挥舞着拳头道：“老死不相往来！你还指望到咱们那儿避难的苗民可以告诉你如何炼制尸毒么？他们从避难到回乡，倒是学走了不少咱们的东西！”

云霄苦着脸道：“那怎么办？落叶谷对尸毒的记载也是言之寥寥。”

蓝翎认真地说道：“所以咱们才有过去看看的必要！”

柳飞儿大惊，连忙劝阻蓝翎道：“翎儿，你千万别拿渺予试药！”

蓝翎打量了柳飞儿一眼，毫不在意道：“谁拿渺予试药了？渺予现在不还是活着的么？说明她中毒不深，若是连这种程度的尸毒我都解不了，我还当什么教主？我是想要找到毒源，好好研究尸毒，也好让五毒教多一份利器！”

云霄摇摇头道：“你们那儿天气那么潮，怎么去炮制干尸？就算你研究出来又能如何？”

蓝翎噘嘴道：“就准你落叶谷搜集典籍，不让咱们五毒教寻找散落秘籍了？真是的！”

云霄恍然，连连催促道：“走吧走吧！”

第三百六十一章亲自勘舆

[奇`书`网]2012-1-239:16:40[Www.qinkan.net]：3490

（过年啦，恭喜大家发财！^_^）

云霄和蓝翎找到林渺予的时候，这一家三口刚刚吃过晚饭，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睡觉。云霄看了林渺予一眼，朝秦素月淡然道：“当家的，让渺予准备准备，翎儿等会儿替渺予瞧瞧毒。”

秦素月眼中浮现出一丝惊喜，连忙点头答应，匆匆收拾过碗筷之后，便嘱咐林渺予回房盥洗准备。自己则是安排好守夜的伙计之后，在聚福楼上下巡视了一番这才去了林渺予房间等候。云霄和蓝翎对视一眼，彼此给了一个肯定的眼神，朝林渺予房间走去。

秦素月一家住的地方很奇怪，云霄在走过去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一段不易察觉的下坡路，然后才到了这三人住下的小院。小院的门居然是朝北开，秦素月住在东屋，门朝西，林琛住在西屋，门朝东，林渺予则住在南屋。南屋是一座三层的小楼，让云霄瞪大眼睛的是，小楼的楼梯居然拆了！林渺予就住在底楼的房间，极其宽敞。小院的地势比周围都低一些，可院墙却比最外围的院墙还要高。

看到这个格局，云霄心里就是一咯噔。怎么都反过来了？先不管那么多，和蓝翎一起进了林渺予的房间。林渺予已经脱去外套乖巧地躺在了被窝里，房间内摆着的火盆让云霄又吓了一跳。如今已经是三月头上，天气虽然不说热，可也决计不至于冷到摆火盆的地步。进了屋子的云霄怎么看怎么有些不对劲，可却总说不出个道道出来。

蓝翎翻了翻林渺予的眼皮，头也不抬地说道：“热水。”

秦素月连忙推了推儿子：“琛儿，去厨下烧热水！”林琛应了一声，连忙提着灯笼出去了。

蓝翎掀开被子，将林渺予的衣衫全部解开，扭头朝云霄道：“出去。”云霄点点头，退了去处，将门关好，自己在庭院中转悠了起来。越看心里越不舒服，转了两圈，踱到了院外，又绕着院墙转了两圈，这才回到了院内。

“云哥，进来。”里面蓝翎又叫道。

云霄推门进去，却看见林渺予盖着被子趴在床上。看到云霄进来，蓝翎招了招手，示意云霄过去。云霄走到床沿，蓝翎微微掀开被子，露出了林渺予的肩膀和小半个后背。

“云哥你看，”蓝翎指着林渺予的后背说道，“后背上六处穴位有指尖大的黑点。秦姐姐刚刚说过，渺予出生的时候可没这么奇怪的胎记。刚刚我用针试过，没有黑血，应该不是淤积的毒素。”

黑点的颜色沉而不化，有些古怪。云霄伸出一根手指按到一个黑点上，指尖透过去一丝真气。

“嗯”林渺予低低地哼了一声，眉头有些皱了起来。

“疼？”云霄问了一句。

林渺予摇头道：“不疼，只是有些麻麻痒痒的，那滋味说不上来。”云霄和蓝翎又将眉头拧成了一团。

“这样的黑点全身有多少？”云霄转而问蓝翎道。

“很多，”蓝翎解释道，“多在后背，前面虽然有，不过都是气海、膻中附近。”

云霄沉思一会儿，对秦素月道：“当家的取烧酒一坛让渺予喝下去。”

秦素月点了点头，立即转身取酒。酒楼每个月订购的酒水都是堆积在厨下，取起来倒也不费事，不多时，酒便送了过来。云霄笑呵呵地对林渺予道：“丫头，喝酒吧，喝醉为止。”

林渺予苦着脸，在母亲鼓励的眼神下，抄起小碗咕咚咕咚地喝下半坛，脸很快就红了起来。

蓝翎指着秦素月问道：“她是谁？”

“娘亲”

又指自己问道：“我是谁？”

“蓝姨”

又指着云霄问道：“他是谁？”

“小气鬼”

蓝翎大咧咧地说道：“继续灌！”

秦素月捋起袖子夺过林渺予手中的小碗，继续舀酒灌了下去。一坛酒下肚，蓝翎直接指着云霄问道：“他是谁？”

“金山不对不对哦！他还是大侠，会武功，会画画，还会作诗，还会打仗，喝酒不给钱，欠债不还，要多抠门有多抠门，不过很会搞银子还有还有，街面上很多他的小道消息，我跟你说，你可不能告诉别人”

蓝翎咯咯一笑道：“醉了！云哥动手吧！”

云霄奇道：“动什么手？”

蓝翎亦是奇道：“难道云哥不是准备开口子放血？”

云霄失声笑道：“谁说我要开口子了？开口子我不会用麻沸散啊？孙思邈的书里面有记载，你不会没读过吧？扁鹊的‘毒酒’你总知道的吧？这玩意儿虽然失传，可不代表我不懂配方啊！用得着灌醉人再动手么？”

蓝翎更奇怪了：“那你准备做什么？”

云霄指了指林渺予肩膀上的印迹说道：“双手沾酒，用你的两成掌力将掌心的酒加热，然后透入这几个穴位。”

蓝翎点点有，依言试过去，片刻，惊喜道：“云哥，黑点散去了！”

云霄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头道：“怕是还会在聚起来。”果然，黑色的印迹散开片刻又重新淤积到一起。蓝翎惊讶道：“云哥，这到底怎么回事？”

云霄解释道：“尸毒是至寒之毒，人醉酒之后，周身血液流动速度加快，故而皮肤燥热，再以内力将热酒透入，则在双重热力下化去尸毒，可这尸毒并未排出体外，所以很快又会凝到一块儿。”

屋子里沉默了下来，解尸毒，蓝翎和云霄都是一知半解，拿林渺予当作试验品恐怕不成，可是这样拖下去更不成。

“若是知道下毒之人是谁，或是如何下的毒，那就好办多了”蓝翎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有些委顿地说道。

云霄的语气沉了沉，宽慰道：“先别急。”说罢拉着蓝翎朝门外走去，秦素月急急忙忙地追了出来，却看到云霄从怀里掏出了罗盘。

蓝翎低低笑道：“云哥，要算尺和算盘么？”

云霄眼睛一斜：“看我是需要那玩意儿的人么？”说罢，将手中罗盘平放，又摸出一枚小针装上，一手托住罗盘，一手掐着指诀开始算了起来。蓝翎凑过脑袋来瞧热闹，可除了罗盘上抖动不已的指针之外，什么都没看到。

“真没劲！不就是个针到处乱晃么！”蓝翎有些扫兴地说道。

云霄的脸色愈发阴沉了起来：“乱晃才是大问题！”

蓝翎吃了一惊，连忙问道：“有什么不对？”

云霄指着乱晃的指针说道：“这罗盘上的磁针在不受外力影响的情况下，应该一头向南一头向北，堪舆的时候，先定下正南正北方向，然后再根据阴阳格局看八卦方位。这指针乱晃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这座院子肯定有什么古怪！”

蓝翎顿时一阵害怕，秦素月则是脸色有些发白，担忧地问道：“这怎么办？”

（按：风水一说玄之又玄。在下曾经看过一篇文章，上面说过风水并非完全都是迷信。人生活的空间中最大的是地球两大磁极保护下的空间，若是某个小环境中出现了强烈的磁场干扰，就会影响到人的精神状态，也就是人的气色；精神状态好的人自然有亲和力，头脑运转也比精神状态差的时候要好得多，所以办事的时候成功率也就高。同样，地形环境、室内物品的摆放、家中布下的线路也会影响到小环境中的风力、风向、光线、温度、色彩、空气质量等等因素，这些因素同样也能影响到人的精神状态。人的精神状态不好，大脑活动也不兴奋，别人看从外表上看这个人就觉得没什么亲和力，想办的事儿自然成功率也就低。我一个朋友家附近有一个变电站，对人体没什么影响，他在楼下车棚里养的金鱼从来没活过半年的，放到楼上朝南的阳台就没事，可能小动物对这些东西极度敏感的缘故吧；后来他请人看过之后，请来的那位给他的建议是家中装修尽量用竹木，少用金石，改过来之后，他刚出生的孩子也不闹腾了，就连那辆总是出小毛病破车也不怎么闹毛病了，很奇怪的。大概这就是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的最佳注脚吧！）

云霄沉思了一会儿，抬头问道：“这小院以前是做什么？”

秦素月皱了皱眉头道：“以前也就是堆放杂物的，先夫过世之后，只剩下我带着两个孩子，当时两个孩子还小，这么大的酒楼只有我们三个，我们夜间也不敢睡下，后来看这院子院墙高，才搬进来。”

云霄点了点头，又问道：“堆放杂物之前呢？我是说林家祖上的时候，这小院是用来做什么的？”

秦素月有些茫然：“这个我确实不知道了先夫从来没有说起过。”

云霄迟疑了一番道：“方才我绕着小院走了一圈，发现小院的围墙虽然高一些，可却是加高的，原先应该是垛口，后来才加砖盖平；而且你这院墙要比普通院墙要厚许多。”说着，指了指小院的院门。

蓝翎走到院门前，看了看墙壁，点头道：“没错，比普通院墙厚了两三倍！而且这个门是后来装上去的，不是先前的门。”

秦素月也一头雾水，问道：“这十几年从来没变过啊”

蓝翎笑道：“不是说这几年。你看，这顶上还有拉动凹槽，很明显，这里当初用的是铁闸，嗯三寸厚的铁闸，怕是有几千斤重吧！那么厚的墙，还有垛口，墙角再堆上沙土，架上木梯，那还不得当个城池来守？我们巫毒教的总坛也没这小院儿结实啊！”说罢，用力扣下几块墙皮，露出了墙内坚硬的石块：“看看，不是砖头，根本就是上好的石料！这周围这么狭窄，架不起抛石机、冲车，想要打进这座小院，得死多少人？秦姐姐，你确信林家祖上是御厨？”

秦素月一阵语塞，她哪里知道这些？一旁的云霄看出秦素月的尴尬，笑道：“行了，行了！当家的，林家祖上有没有留下什么家谱之类的东西？或者是什么家传的信物？或者什么密室、禁地之类的？”

秦素月又是一阵摇头。云霄没辙，只得说道：“算了，这事儿以后再说，先进去看看渺予。”说罢，朝林渺予房内走去。刚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一阵微微的响动，低头一看，罗盘上的指针已经跳了出来。

第三百六十二章准备疗毒

[奇`书`网]2012-1-2317:24:36[Www.qinkan.net]：3075

云霄心中一动，拈起指针又装了上去，刚一松手，指针又跳了出来。旁边的蓝翎倒是觉得好玩，可秦素月没少见过这玩意儿，看到指针反复跳出来，脸当时就白了。

云霄脸色阴沉了下来，将罗盘递给一脸好奇的蓝翎，解开了自己的腰带。这一下，秦素月的表情窘了起来。云霄笑道：“可别乱想！”说罢，拿着腰带悬在手上沿着墙壁走了起来。才走了两步，云霄的腰带的末端就被吸到墙面上。

蓝翎立刻瞪大了眼睛，秦素月也是骇然。云霄解释道：“出来行走，总要有点东西防身嘛！我这腰带的夹层里面缝着一些小铁片，要紧的时候可以当软鞭使的。”

蓝翎立刻释然，旋即道：“墙上有磁铁？”

云霄点点头，没有说话，手里拖着腰带沿着墙继续走。走了几步，腰带一松，从墙面上滑了下来。云霄停住脚步，指着墙壁道：“翎儿，做个记号。”

蓝翎连忙在怀里一阵乱摸，摸出一个小巧的胭脂盒，在方才有磁铁的墙壁上做了一个记号，然后手持着胭脂盒跟在云霄身后，一旦发现墙上有磁铁，就立刻做上记号。

云霄绕着房间走了一圈，看着墙上的若干记号，脸色变得阴沉无比，朝林渺予的床走了过去。到了床边，云霄脱下鞋子，跨过醉酒不醒的林渺予，到了床里面，将腰带贴近墙壁，一点反应都没有。云霄低沉沉地说道：“果然没有！”

秦素月一惊，问道：“没有什么？”

云霄没有下床，直接转向蓝翎道：“翎儿，八卦方位你也认识一些，你说说这些记号的门道。”说话间又给蓝翎指了指方向：“这是正南，这是正北。”

蓝翎环顾了一圈，指着墙上的六个红圈道：“险、惊、昏、乱、厥、遁房门是生门”说着，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枚燕尾镖，走到房门下，将燕尾镖高高举过头顶。“啪！”地一声，燕尾镖被吸到了房门顶的木框上，蓝翎立即化掌为鹰爪，轻轻一跃，朝头顶的木框抓去。

“喀喇！”一声，木框被抓落一层，露出里面黑黝黝的磁铁，蓝翎落地，指着林渺予的床说道：“死门！”

秦素月原地一阵摇晃，脸上已经没有半点人色。云霄直接抓住床头的帐幔，用力一扯，“撕拉”一声，整片帐幔被全数扯落。秦素月和蓝翎这才发现，林渺予床背后的墙上，居然有一道三尺长、两分宽的裂缝。

“把门关上！然后全都别动！”云霄的声音愈加阴沉。秦素月连忙转身关上门站立在原地不敢动弹。蓝翎不明所以，也站在原地一动不懂。过了片刻，云霄朝两人使了使眼色，示意二人朝桌上的烛火看过去。两人顺着云霄的指示看过去，这才明白了云霄关门的意图：室内没有一点风，可三支蜡烛上的火焰却都是朝着一个方向：门口！

“墙缝里有风在往外吹？”蓝翎有点疑惑。

云霄摇摇头道：“没那么简单！”说罢跳下床，穿上鞋子，从茶几下拖出一根鸡毛掸，拔下一根鸡毛，掐去前端，只留下末端的绒，招了招手，示意两人到床边。秦素月和蓝翎走到床边，一脸狐疑地看着云霄手中的绒毛。云霄将绒毛托在掌心，绒毛纹丝不动。

收好绒毛，云霄掀开了林渺予的被子。“啊！”秦素月显然想要阻止，可已经来不及。林渺予光洁的身躯直接展现在三人的面前。云霄耸耸肩膀，故作轻松道：“有什么大不了的？别看这丫头这么大，实际上小得很！有什么看头！”这倒也是实话，林渺予的个子虽然和十五六岁没什么差别，和身体却依然还是十一二岁的模样，胸口也不过就是两点微微凸起罢了，没什么看头。

蓝翎狠狠地掐了云霄两把：“那也不许看！快办事儿！”

云霄淡然笑笑，将林渺予的腰带解开，直接褪下林渺予全部裤裙。秦素月的脸有些发烫，云霄也有些尴尬，虽然林渺予十一二岁起就没再长身体，可下体照样还是有一些微微发黑的体毛，让人浮想联翩。云霄忍住尴尬，将手中的绒毛放在林渺予小腹上黑印最集中的区域，示意秦素月和蓝翎不要乱动。

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片绒毛，连呼吸都不敢出大气。过了片刻，那片绒毛轻轻一动，旋即在林渺予小腹上打了个旋儿，仿佛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般，飞快地飘进了墙上的裂缝中。云霄吞了一口唾沫，飞快地用被子将林渺予一裹，直接抱进怀里往外走，口中急速说道：“当家的让你儿子去客房睡觉，明儿你们一家三口全搬出小院！这会儿你去厨下烧水，顺便把飞儿叫出来，翎儿去开方子，不管什么大热大补统统写上，写好之后准备金针。准备一个浴盆送进厨房！”

蓝翎奇道：“云哥你这是要做什么？”

云霄头也不回地答道：“去厨房，蒸活人！”蓝翎会意，连忙飞也似的跑出去找纸笔写药方。

云霄和秦素月跑到厨房的时候，林琛正守着一锅开水发呆，看这自己的母亲和这位大帅用被子裹着妹妹跑进来，更是一阵发呆。秦素月走过去，拍拍林琛的肩膀道：“琛儿把浴盆搬进来，然后自己去客房睡觉，不用回房了。”

林琛憨憨地应了一声，跑出去搬浴盆了。这时候不多时便将浴盆搬了进来，打个声招呼便离开，云霄立即将林渺予交给秦素月抱着，自己掏出怀中的断岳刀在浴盆底上掏了个大洞。有从靠墙的架子上找来蒸馒头的大笼屉，揭开锅盖，将笼屉放上。

这时候柳飞儿和蓝翎冲了进来。云霄接过蓝翎手中的药方，塞到还在忙着系腰带的柳飞儿怀里：“别管斤两，尽量都扫回来。这会儿药铺多半都关门了，你能叫开的就叫开，叫不开的不用我给你出主意吧？记得完事儿了要留书给钱！”

柳飞儿没有多问，点了点头立即转身，几个腾跃消失在夜空中。云霄关好厨房门窗，将裹着林渺予的被子抽出来，用短刀分成两段，一段铺在笼屉上，再将浴盆放上去，然后抱起林渺予跳上灶台，将林渺予放进浴盆；再取过另一半被子，从中间掏了个洞整个地套在林渺予头上，用周围的部分将浴盆的口子遮住，口中吩咐秦素月道：“烧火。”秦素月连忙坐到灶膛前，往里面加柴。

云霄背着手来回踱了两步，转而问蓝翎道：“你们女孩儿若是要割肉，割哪儿的最不心疼？”

蓝翎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云霄一眼道：“当然是割别人的”

云霄哭笑不得地说道：“若是自己的呢？”

蓝翎伸手在自己身上摸了半天，咂咂嘴道：“自己的呀若是我再胖点，哪块儿的肉多了就割哪块的，可渺予这么瘦，割哪儿都不成呀！云哥，去毒不一定要这样吧？办法多的是！”

秦素月也被云霄说得胆战心惊，这是自己的女儿啊！当着面儿地说割女儿的肉，谁舍得？于是眼中含泪道：“大真的要”

云霄长叹一声道：“论去毒，第一选择便是呕吐，最多难受片刻便可恢复；其次便是腹泻，难受个一天也能恢复；再次就是放血，这个就需要好些日子才能恢复了；以上三种都不奏效，只能将毒素淤积到某一块肉上，然后直接割掉！以毒攻毒的法子虽然不错，可对脏腑的损伤极大，折寿。渺予的毒不是一般的毒，等会翎儿用针的时候，先让她吐，再让她泻，再放血，若是毒素还是去不掉，那就只好”

蓝翎默然地点点头，她是下毒圣手，自然也是解毒专家，她最先想到的办法就是以毒攻毒。虽然云霄没有明确说出毒源是什么，可从墙上的那道裂缝，蓝翎就已经推断出了林渺予是怎么中毒的，蓝翎心里也明白，这是云霄最后的努力。因为蓝翎自己也清楚割肉还不是最后手段，这种毒恐怕也不是割肉去毒所能办到的，真到了那一步，蓝翎也只能给林渺予喂剧毒了。

秦素月含泪点头，继续默不作声地烧火。一会儿功夫，林渺予的额上便渗出了汗珠，身上的酒气一蒸，也散开了不少，人也悠悠醒转。感觉到不对劲的林渺予顿时就大喊大叫，拼了命地想要挣扎着起身。云霄脑子里正乱成一团，看到林渺予这副模样，皱着眉头冷冷喝道：“老老实实坐下！你身上可没穿衣服！”这是前所未有的严厉语气，就连蓝翎都吃惊地看了看云霄。林渺予有些委屈，撅着嘴在浴盆里扭动不已。

秦素月悄悄抹去眼泪，柔声道：“渺予莫慌，这是替你解毒哩！多忍一会儿，忍一会儿就好了”

云霄直接打断了秦素月的话头，加重了口气对林渺予道：“我知道你不服，你敢骂一声试试？我现在不说你什么，明儿我让你自己看看，看你到时候服不服！鞑子我都杀了几千几百了，我还怕了你个丫头？”

第三百六十三章大蒸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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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云霄严厉的表情，林渺予有些不敢搭话，但是眼睛一横，依旧是一副不合作的模样。云霄心里有火，直接跳上灶台，揪住林渺予的头发冷然道：“我警告你，你别不识好歹！翎儿替你用针这是极耗功夫的事，你若是不合作，不但你的毒治不好，就连翎儿都有危险！别的我不管，若是翎儿出了什么岔子，这聚福楼我敢一把火烧了！”

蓝翎看着眼泪流得哗哗的林渺予心下有些不忍，开口劝道：“云哥，别这样。人家还是个小姑娘，有话不能好好说么？”

云霄有些着急，喘了两口气说道：“我是想好好说，可是有这个机会么？你也是从她这个年纪上过来的，你们族中那些长老、护法让你做这做那的时候，你敢说你都是心甘情愿的？这个年纪上的孩子，对长辈的话十个有十个不听，这都到什么节骨眼儿了？难道还要让我花四五天功夫慢慢哄着骗着？素月这么多年把她娇惯成这样，一时半会儿改得过来么？到时候出了岔子，她自己没命不说，还搭上你一条命，当年治雪妹的时候已经让你冒了一次险，现在又要来一次，我舍得？以后的事情以后慢慢劝，慢慢改，今儿不行，不服也得服，要不然我直接点晕她！”

蓝翎的脸微微有些泛红，低声道：“不会的，渺予会听话的”

秦素月也有些歉然地对蓝翎说道：“倒是让妹妹犯险了我”

蓝翎展颜笑道：“姐姐别多心，云哥这也是为了渺予好！若是现在不把渺予的性子转过来，将来嫁到夫家可就有罪受了！”

云霄没有搭话，翻开林渺予的眼皮看了看，有伸手到林渺予的脖子上探了探脉搏，跳下灶台，放缓口气道：“你们先回去歇着，这儿交给我吧。这会儿亥时不到，你们先睡下，等寅卯交接的时候再过来。素月，你聚福楼这三天闭门谢客，嗯就说我包下了，在这里喝酒你酒窖的酒。”

蓝翎乖巧地点了点头，转身出去，秦素月还有些犹豫，云霄宽慰道：“你放心。”秦素月看这云霄坚定的表情，这才点了点头，又向灶膛内添了几把柴，这才起身走出去，临出门时转头对林渺予道：“渺予别任性，听大帅的话”

林渺予看这秦素月关切的眼神，点点头算是答应。厨房内顿时安静下来，林渺予扫了云霄一眼，低低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说话。云霄也懒得跟她一般见识，看了看灶膛内的火，便笼着袖子踱到门口仰望星空。不多会儿，鼻间便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云霄站在原地笑道：“行啊飞儿！连我都听不到声音了！”

头顶传来一阵咯咯的笑声：“可是却瞒不过你的鼻子！”一道倩影稳稳地落到地面，正是背着大口袋的柳飞儿。

“斩获颇丰嘛！”云霄伸手接过口袋。

柳飞儿歪歪嘴道：“都打烊了！算是过了一次手瘾，可惜还要给钱。”

云霄握住柳飞儿的手搓了两把：“夜里凉，手冻着没有？衣服上还潮潮的，回去换身衣裳歇着吧，这儿有我就成了。”柳飞儿微微一笑道：“就没什么要交待的了？”

云霄一拍脑袋笑道：“差点忘了！你明儿醒过来之后回去一趟，动我的印信，去衙门调集捕快衙役，仵作书吏都来一趟；还有，这条街的坊官也叫过来。”柳飞儿知道有事儿，也没多问，点了点头回去歇着了。

云霄抱着药袋进了厨房，将里面的药材挨个摆在长长的案板上挨个儿闻过去，点了点头，这药铺还算规矩，贵重的药材都没掺假。看看布袋的最底层，云霄微微露出了笑容：到底还是自家妻子细心，就连包药用的纸和细绳都准备好了。

云霄将布袋清空，手就飞也似的在桌案上挨个抓了过去——云霄对自己的手感极有信心，该抓一两的绝不会差一钱——凑了半口袋，云霄才走到灶台边上，打开笼屉上用来加水口子，将药全部倒了进去，又添了半桶水，往灶膛内再塞了几把柴，然后才踱到桌案旁，将剩下的药材一点点抓起，配了十几包药，包好，放到一边，余下的药总收到一起，装进袋子。

眼睛朝灶台下瞥了瞥，直接脱去了衣裳。林渺予看到精赤着上身的云霄，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紧张：“你你想干什么？”

云霄奇怪地打量了林渺予一眼，忽然笑了起来：“你这丫头！就你这破身板我还看不上呢！何况我和喝你们家的酒，也不能再占你便宜不是？”自知差点说漏嘴，心下却直说：何况我都是你的便宜后爹了，你还得瑟个啥？

说话的功夫已经从门后拿出斧头朝门外走去，没一会儿，林渺予就听到柴房的门被打开，一阵阵劈柴的声音传了过来。劈着柴的云霄心里却在暗想：这事儿要传出去，我会不会有个“劈柴太守”的雅号？一夜功夫，云霄就这么劈柴、添柴、加水，里里外外不曾停歇。这让一夜都不曾睡得安稳匆匆忙忙跑过来看到这一切的秦素月感动不已。趁着云霄进柴房搬柴的功夫，秦素月也钻进了柴房，抱住云霄就激动地亲了一口。

云霄搂着秦素月的腰低头回应了一下，旋即松开手笑道：“飞儿的鼻子可灵得紧，今儿我可没酒气盖住你的胭脂味儿！”

秦素月顺从地笑了笑，侧过身，准备让云霄先出去。云霄肋下夹着一根粗木，环视了柴房一眼，笑道：“据说，这就是当年你跟林当家的”

秦素月连一红，连忙说道：“我去看看渺予！”然后逃命似的跑了出去。

云霄嘿嘿笑了两声，拖着木料出了柴房。砍完最后一拨柴，云霄也就收工了，大白天的，伙计杂役都起了床，这种事儿怎么也不用他亲自动手。于是挂着一身的汗珠走进厨房，将衣服又穿好，这才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塞进棉被：“自己捡起来，全身抹上。”

林渺予迟疑一阵，伸手摸了一番，找到纸包，抖抖索索打开，将纸包里的粉末全都涂到自己身上，没多会儿，厨房房内就升起一股异香。

“一大早的，云哥又在弄什么好吃的？”蓝翎打着哈欠从外面走了进来，闻到厨房内的香味，条件反射地问道。

“好吃的？”在蒸笼上坐了一夜的林渺予显然面色不善，“纸包里是什么？”

云霄掰着指头道：“五香、桂皮、花椒、八角嗯还有一些人参，一点点龙涎香其他的，嘿嘿，这个就不能说了，我还指望我儿子靠这个卖钱过日子呢！”

蓝翎一听乐了：“云哥，就算要蒸肉，你也得加点米粉啊！啧啧，渺予怎么说都有七十斤吧？那得多少米粉”秦素月也是一脸古怪地看这云霄。

云霄朝正准备发作的林渺予道：“你闻过臭味儿么？我说的是尸首腐烂的臭味！等会儿翎儿给你用针的时候，你身上的毒素会出来，先吐后泻，这臭味和其他毒素不一样，尸毒，自然是尸臭味儿，不给你加点料，这一厨房的人还不都得熏死？”

林渺予无话可说，但是听到“尸臭”的时候，胃部还是忍不住抽动了两下。看着时机差不多，云霄转头对秦素月道：“当家的烧火去吧，翎儿动手。”说罢，转身走了出去。蓝翎跳上灶台，摸出怀里的布带展开，露出一排大大小小的针，掀开了浴盆上的棉被。

云霄端着一只小碗进门的时候，林渺予浑身已经插满了针。看到云霄进来，林渺予急道：“不许进来！不许看！”

云霄不以为然道：“你倒是说说，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好看的？看你还不如看你娘”林渺予没发作，秦素月却快暴走了，云霄连忙止住话头，问道：“想吐没有？”

林渺予冷哼一声：“肚子胀得难受，没心情吐。”

“哦！”云霄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将手中碗伸过去，“喝了它，助助兴。”

林渺予身上都是针，不能动，只是横了云霄一眼，云霄跳上灶台，捏着林渺予的嘴直接灌了下去。

“想吐了没有？”云霄又问道。

“没有”林渺予直皱眉头道，“什么药？味道怪怪的！”

云霄一本正经地说道：“新鲜的粪水，刚刚我去取的时候还冒热气呢，一茶匙兑半碗水”

林渺予顿时脸色剧变，张开嘴就猛吐了起来。吐起来也不挑地方，直接就在浴盆里排山倒海。吐出来的黑血顺着云霄破开的洞流到底层的半截棉被上，又从棉被上慢慢往下渗，滴落到下面的药水中，热力一涌，一股恶臭顿时在厨房中弥漫开来。

“果然助兴！”云霄从怀里掏出布条将鼻子裹住，嘿嘿笑道，“可惜毁了一口好锅”

刚刚好转的林渺予听到云霄这话，心里一急，抬手指了指云霄，又猛吐了一口，这一下范围就大了，不少黑血都溅到了云霄身上。

云霄连忙避让，口中继续道：“可惜毁了一件好衣裳”

林渺予连连咳嗽数声，最后一口黑血吐到了自己胸口，黑血中已经带着些许的红色，云霄口中继续道：“可惜毁了一一口好血”林渺予再也忍不住，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第三百六十四章破墙取尸

[奇`书`网]2012-1-2417:02:54[Www.qinkan.net]：3118

云霄连忙托住林渺予的头，对蓝翎道：“取针！”又转向秦素月道：“灌水，给渺予漱口。”三个人一阵忙碌，秦素月想给林渺予擦洗却被云霄拦住了：“等一会儿吧，等她拉过肚子再说。”

说罢，云霄朝蓝翎使了个眼神，自己则跳下灶台取下鼻间的布条丢到一旁，口中低低说了一句：“可惜毁了一块好布条”施施然走出了厨房。

林渺予悠然醒转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身上的针完全换了位置，原先觉得憋闷的胸口现在感觉呼吸畅快了许多，只是肚子里的感觉却不是太妙，肠胃之间传来阵阵绞痛。

云霄又在最恰当的时候提着一只空水桶走了进来，这一次更直接，从水缸里拎了一桶水，提着水桶便跳上了灶台，从怀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只碗，比划了一下，口中道：“太小。”于是向秦素月示意取水缸上的水瓢。

秦素月取来水瓢递给云霄，云霄接过水瓢直接舀了一瓢水送到林渺予的嘴边：“喝！”

林渺予朝云霄直翻白眼，死都不肯张口。云霄一脸无辜地说道：“水是这儿打的，水瓢也是厨房的，绝对不是粪水！不信你闻闻！”

林渺予脸色一白，又是一阵干呕，这才扬起头，恨恨地喝了下去。云霄很满意地点点头，将水瓢递给蓝翎：“灌！”蓝翎含笑接过水瓢，对着林渺予猛灌下去。半桶水下肚，林渺予已经撑得脸发白。

蓝翎担忧地问道：“云哥，不会出人命吧？”

云霄摊摊手道：“没关系，巴豆我只放了那么一点点，何况她只喝了半桶”

林渺予的脸色再次剧变，旋即腹中便传来一阵雷鸣般的响声。云霄扬了扬眉毛：“开始了！我再去找个澡盆进来，当家的另开个灶头，烧点热水给渺予洗洗，翎儿你盯着点，多喂点水。”说罢，连忙跑了出去，刚刚出门，就听到厨房内传来一阵暴风骤雨的声音。

等云霄扛着浴盆进来的时候，拔去针的林渺予脸上已经没了一丝血色，整张脸惨白无比，眼睛也变得空洞无神，就连原先要杀死云霄的那股眼神也变得茫然不堪。

“差不多了？”云霄连忙问蓝翎道。

蓝翎点点头道：“解药已经喂下了。后面哪几波都是水，应该可以了。”

云霄松了一口气：“这就好！这就好！”放下浴盆，跳上灶台，顾不得林渺予满身的恶臭将她抱起，跳下灶台，放进浴盆。与蓝翎一左一右扶着林渺予，不让她跌坐在澡盆里，然后让秦素月直接往锅里掺上冷水，用水瓢直接舀了往林渺予身上浇。直到身上都冲干净，云霄看看自己脏兮兮恶臭扑鼻的衣衫，连忙脱去，才将林渺予拦腰抱起扛在肩上，秦素月这才蹲下身替女儿洗干净脚。

一切都办完之后，云霄对蓝翎道：“抱一床被子来，顺便给我取一套衣裳换换。”蓝翎应了一声，飞快地跑了出去。

云霄将林渺予塞进秦素月怀里，从自己的口袋中掏出一个小琉璃瓶，拔去瓶塞，在林渺予鼻头晃了晃，又将塞子塞好，放到灶台上，口中道：“我知道你这丫头要骂我，不过想骂也要等你好了再说。别小看刚刚那一会儿功夫，本帅爷跑了四条街才找到那个一赐乐业人开的香料铺子。你可别不在乎这玩意儿，六百多两一瓶呢！这可是大食商人从一个叫马木留克的地方运过来的，据说这东西在泰西的大秦都是抢手货，就算鞑子想买都不一定舍得，今儿就便宜你了！”

说罢对秦素月道：“那商人说，只消在腋下擦上这么一点点就能香很久，你给渺予试试；大秦那边无论男女都是从来不洗澡，全靠这个过日子了。”

女人对这种玩意儿一向极感兴趣，秦素月连忙瞪着眼睛问道：“从来不洗澡，那还不”她很想说“臭死了”，可考虑到自己女儿的感受，还是硬生生地将这句话咽了下去。

云霄耸耸肩膀道：“没办法，他们那儿都信一个被钉死在木桩上的神，就不让洗澡了”

秦素月不屑道：“自己都被钉死了，还能保佑谁去？难怪都不洗澡”

云霄笑道：“管他信什么？大秦人说的都是什么鸟话？你让他们都来拜三清祖师，咱们的三清祖师也要听得懂啊！”

秦素月扑哧一声笑了，被秦素月抱在怀里的林渺予也是嘴角微微上翘，眼神中略略恢复了神采。云霄怜爱地看了看林渺予，笑道：“这样便好，刚才让人担心的等你好了，多出去走走，别老在柜上呆着。”

林渺予没有顶嘴，顺从地听着云霄的话，乖巧地点了点头。不多时，蓝翎便抱着被子和衣衫进来了。云霄用被子将林渺予裹好，又交给秦素月，自己则将衣裳穿好，对秦素月道：“你这么抱着也累的，让伙计门抬个软榻进来吧！我去小院看看。”

云霄转身走了出去，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弱弱的声音：“我也想去”却是林渺予拼着力气说出来的话。

云霄侧过脸，低低笑道：“恐怕没什么好事，你若是想去瞧瞧，就让人抬着你去吧！被子要裹好，外头风大。等小院的事儿完了，你还得接着蒸呢！”说罢就朝小院赶去。

柳飞儿早就带着人在小院等候了，看到云霄过来，洛阳府的差役全都跪倒行礼，云霄点了点头道：“都起来说话。”

众人依言起身，云霄环视一眼开口说道：“今儿让大家过来倒不是有什么大案子，而是让大家见见一个六百岁的‘人’。”

众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诧的面容。云霄淡然笑道：“死人。先不管那么多，备好香案，咱们跨过火盆再说；我不信这个，我倒是让你们放心。”

低下的伙计连忙抬来一张横桌，摆放好香烛果品，一个伙计便蹲在案前焚化纸钱。云霄率先拈香，立在原地朝着林渺予的卧房祷祝道：“今日破墙，非为惊扰亡灵，只为让逝者入土为安，若有得罪，刘某愿一人承担，莫怪他人！”说罢，躬身行了一礼，将香插入香炉，绕到案前，跨过火盆走进房内。

接着便是柳飞儿和蓝翎，跟着就是一干衙役书吏、仵作坊官。云霄见众人都焚香过火，转而对书吏道：“记，年月日——别用鞑子的年号，也别用龙凤朝年号，直接用干支记——权知河南路行军大元帅刘，代行洛阳府尹事，于洛阳府聚福楼破墙取尸。从者，某——把大伙名字都写上。”

书吏飞笔记录。云霄沉声喝道：“破墙！”两个力壮的押差朝掌心吐了口唾沫，抡起大锤朝云霄指点的方向砸了过去。砸了两下，“轰隆”一声墙体便破开一个两尺见方的大洞，里面一具尸首便斜斜地探出了脑袋。

众人都是头皮一麻，口中发出一声惊叹，情不自禁地朝后退了两步。干尸突然倒了出来，让云霄心里也吓了一跳，不过云霄不但没往后退，反而朝前跨了一步，仔细地朝干尸看了过去。

干尸发髻完好，头发上的铜钗几乎如新，最让云霄惊骇的是，这干尸的皮肤居然如活人般白皙！朱唇一点，弯眉翘鼻，就连耳洞都能清楚地看出来！云霄旁边的仵作也吓着了，急急忙忙地说道：“大、大帅！这分明”

云霄接口道：“这分明就是新死之人！可是你看，这墙，却是几百年的老墙，没有新砌的痕迹，死者的发式亦不是本朝所有；再看她上半身的衣衫，分明就是隋唐的！且先不管这些，书吏如实记下，等抬出尸首再做计较。”

押差又往下抡了两锤，墙体破开的洞更大了，干尸往外倾斜的幅度也越来越大。云霄唤来蓝翎，两人同时用白布掩住口鼻，套上了棉布手套。又砸了几锤，墙体彻底破开，尸体笔直地倒了出来，云霄和蓝翎同时上前扶住，将尸体抬了出来。

众人见状连连后退，直到干尸被抬到院中，这才远远地站着观看。这个时候林渺予也被人抬在软榻上，在秦素月的陪伴下来到了小院。看着自己床边墙上的大洞，林渺予想到自己居然伴着个干尸睡了这么多年，顿时吓得不知所措，裹着被子在软榻上乱抖了起来，云霄见状，朝林渺予投去一个轻松的微笑，不过因为白布遮掩口鼻，林渺予只看到云霄充满鼓励的眼神，情绪也渐渐平复了下来，秦素月则蹲在林渺予身边将手伸进被子，握住女儿的手，细声安慰着。

仵作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匆匆看了一眼，朝云霄行礼道：“这服饰确是唐代。”话还没说完，一阵风吹来，干尸身上的衣服居然被吹成碎片，众人再看时，就再也忍不住，纷纷躬身干呕了起来，只有云霄和自己的两个女人脸色镇定如常：这具干尸肚脐之上的一般如生人般白皙细嫩，甚至可以说是美貌至极，凸起的胸脯和那一点粉红的樱桃足以说明她当年是多么美貌窈窕的女子；可是肚脐之下，却是焦黄枯烂，如同干柴一般狰狞恐怖，隐约间还能看出干尸下半截上腾起淡淡的黑烟。

第三百六十五章奇异壁画

[奇`书`网]2012-1-259:32:31[Www.qinkan.net]：3051

云霄觉得有些不太对劲，缓缓地放出气场。将整个小院控制了起来。也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时候，干尸的眼睛突然睁开了！人群又是爆发出一阵惊叫，纷纷后退，小院里围起的圈子立时又大了一些。干尸陡然一张口，一股黑气从干尸口中喷出。云霄的心一缩，连忙喝道：“尸毒，退后！”气场的真气已经动了起来，旋转的真气一压缩，将丝丝的黑气全部笼在极小的空间内。看着干尸依然腾出丝丝黑气，干脆加重功力，将干尸中的尸毒缓缓地吸了出来。

干尸的下半截很快就从本来的黑黄色转而变成干尸特有的黄色。云霄微微松了一口气，掐了个指诀，全力控制起气场内的尸毒起来。很快，流散不已的尸毒就被压成了一个圆圆的黑球，在黑球内滚动不息。

云霄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示意蓝翎拔去塞子，指诀一变，黑球中的尸毒缓缓变成一道细线，从瓶口钻进了瓶子，蓝翎连忙用塞子塞住瓶口，又怕走了毒气，跑到香案上用香油朝木塞上滴了几滴，这才示意云霄撤去气场。

云霄缓缓撤去气场，这才将手中的瓷瓶递给蓝翎，口中笑道：“你慢慢玩儿去！”

蓝翎嘻嘻一笑，从怀里摸出一个粘乎乎的物事将瓶口彻底封死，这才将瓶子收进怀里。云霄从押差手里接过白布，将干尸盖上，转头问仵作道：“这当如何？”

惊魂未定的仵作陡然回神，连忙道：“下半截确实是干尸，从颜色上看，确实不下百年了，可是这上半截”

云霄沉吟一下道：“鬼神之说虽然荒诞，可百年干尸吸取了生人灵气”

仵作浑身一哆嗦，猛点头道：“有这个说法！”

云霄站起身，朝众人道：“干尸的事儿等会再说，先去找个梯子来，上去瞧瞧。”

秦素月和林渺予躲在后面，看到云霄想要上去看看，迟疑道：“大帅，这楼上连个门都没有，上去作甚？”

云霄笑道：“一共三层，只有一楼有门，二楼三楼不但没楼梯，连门都没有，那就更要上去瞧瞧了。这小院乃是按五行阵法所建，底层压着干尸的房间更是按照八卦方位镇下了磁石。干尸乃是邪物，所以小院的正屋乃是坐南朝北不见阳光，这上面两层必然全是封着阴寒之物才能压住干尸的邪气；不上去瞧瞧，我还真有些难受呢！”

不多会儿，几个杂役抬着梯子进了小院，架好。云霄率先登上了二楼，两个押差随后也上了二楼。蓝翎也不遑多让，直接一个纵身跃上了二楼的栏干。云霄伸手往墙壁上依次敲过去，耳朵则贴在墙上细细听。片刻，云霄朝两个差役招了招手，用手拍拍正中的一块墙壁道：“破墙！”

两个押差二话不说，抡起锤子就砸了下去。刚刚破开一个动，蓝翎就跳了起来：“住手，有毒！”两个押差连忙退后，蓝翎喝道：“张嘴！”两个押差嘴刚刚张开，蓝翎就已经往两人口中各弹了一枚药丸：“吞下！”

云霄笑道：“好家伙，翎儿今儿你算是白捡不少好东西了！还有空瓶子没有？”

蓝翎咯咯一笑，连忙在怀里一阵摸索，掏出一个瓷瓶，将里面的药丸倒干净，递给云霄。云霄啧啧道：“可惜，可惜！这么好的穿肠散就被你倒了！”

蓝翎大咧咧笑道：“再好的穿肠散都比不上炮制了几百年的毒物啊！有价无市，懂不懂？”

云霄接过瓷瓶，手中指诀一转，就看到墙洞中缓缓冒出一缕青烟，如同找到了归宿一般钻进了瓷瓶口。足足半个时辰，云霄才让蓝翎封好瓶口，递给蓝翎道：“你可要小心了，这瓶子一破，就不是一条两条人命！”

蓝翎得意道：“放心好了，过了今晚，这些，就都成了上等好‘药’了！族里的姐妹们这回要羡慕死我了！”

云霄浑身一抖：“你们族中的女孩儿居然都有这嗜好？”

蓝翎咯咯笑道：“怕了吧？”

云霄缩缩脑袋，示意两个押差继续破墙。不一会儿，墙面全部被破开，云霄等灰尘散尽，朝里面望了一眼，对楼下的柳飞儿喊道：“飞儿，弄两个口袋上来。”

院子里的伙计杂役忙不迭地跑开找来两个口袋，柳飞儿拿在手中，如燕子般地轻轻跃起，朝二楼飞去。云霄站在栏干边伸手一抄，接住柳飞儿递来的袋子。柳飞儿凌空打了个旋儿，在众人艳羡的眼神中，轻飘飘地落回原地。

云霄将其中一个口袋递给蓝翎，两人对视一眼，齐齐跃进墙洞。没过多久，两人便提着两只装得满满的口袋从墙洞中出来。手一甩，口袋落到楼下，从袋口立刻散落出一大堆毒蛇、毒虫，人群中又是一阵惊叫。云霄站在楼上呵呵笑道：“不妨事，毒性都没了，烧了吧！”

众人都是畏畏缩缩不敢上前，惟独柳飞儿上前，用点灯的香油朝两个口袋上泼了一些，然后拿着蜡烛将口袋点燃。火势渐起，柳飞儿朝云霄打个手势，示意云霄继续上去。

再往上就没那么高的梯子了，云霄从押差手中接过大铁锤，朝栏干外一跃，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手朝檐下一勾，借力跃上了三楼。也就在同时，蓝翎和柳飞儿一个从地面一个从二楼同时向三楼跃去。等两人在三楼的廊下站住的时候，云霄已经将三楼的墙壁破开了一个洞。

没毒。蓝翎和云霄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云霄干脆连大锤都懒得用了，直接双掌推了过去。“轰隆”一声，墙面顿时破开一个半人高的大洞。云霄摇头叹息道：“功夫还是不到家啊！真气只能集中一点而不能均匀散开，可惜！”

柳飞儿努努嘴笑道：“还装！下面的已经吓得不行了！”

云霄侧过头朝楼下看去，满院都是长大的嘴巴，齐刷刷地朝这三楼方向张开。云霄歉然地笑笑，躬身钻进了半人高的墙洞，柳飞儿和蓝翎随后也跟了进去。

三楼是空荡荡的，中间摆着一张石桌，石桌的中间放着一只石盒。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光线，三人发现三楼的墙壁上画满了稀奇古怪的图画。三人沿着墙壁将墙上地壁画一一看了过去。

“好像是在画什么故事”蓝翎一边看一边猜测道，“可炼制尸毒的都是湘西的苗人，他们的传说和咱们南疆的差不多少，我怎么就没见过这些东西？”

“似乎是在打仗，”云霄看着壁画，也是猜测道，“看，虽然他们的衣甲兵刃有些奇怪，可画的都是交战的场面。”

柳飞儿指着壁画道：“难不成是画的《三国》？你看这交战的人物，衣甲有红的，有白的，还有绿的”

“绝对不是，”云霄指着壁画上的人物说道，“且不说这些人手中的兵刃不是中原所有，单是这些人的相貌，皮肤白，颧骨窄，鼻梁高，眼眶深陷，有黄头发的，红头发的，棕头发的，分明就是色目人、大秦人或者是一赐乐业人（阿拉伯人、雅利安人和犹太人），还有这些个体格壮实通体全黑的，分明就是昆仑奴（黑人或者马来亚人），怎么会是三国？”

“而且还在云彩上打仗呢！”蓝翎指着又一幅壁画道，“看，他们都在云头上飞来飞去，像神仙似的”

柳飞儿迟疑道：“难道是”

“上古的诸神之战！”云霄惊悟道。

三人一阵沉默，半晌，云霄开口道：“翎儿，湘西苗人有上古诸神之战的传说？”

蓝翎不解道：“哪儿都有啊！上古诸神之战的传说哪一族都有啊，又不是湘西苗人自己想出来的”

云霄恍然笑道：“是了！我也是被这壁画吓胡涂了！”

柳飞儿皱眉道：“难道你们苗人祭祀的正神，就是这上古诸神之一？”

蓝翎耸耸肩膀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祭神倒是隔三差五地祭一个，可这些神是哪个我就不知道了”

柳飞儿嘻嘻笑道：“和咱们一样，只知道拜菩萨，却不知道菩萨是谁！能保佑咱们就成！”

蓝翎点点头道：“差不多！或许年长一些的长老们会懂一点，可这么多代人传下来，假的也成了真的，谁知道呢！咱们南疆苗人炼毒的时候，也会如此，不过不是壁画，而是专门有一间石屋，墙上刻着各种毒物。这个我倒是知道，刻毒物是虚的，咱们那边天气潮，很多毒没法炼，就需要这么个石屋，用火盆把里面烤干了才行。炼毒的时候就看墙上的刻线里面还残留多少水滴，差不多的时候才能动手；你们中原人传啊传的，就说咱们苗人故弄玄虚了。”

柳飞儿恍然大悟，点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云霄亦是点头道：“看来这满屋子的壁画虽然画着上古的诸神之战，实际作用怕也是为炼毒才有的。这颜料里面应该有什么特殊的东西，用来控制二楼毒物的毒性，也用来压制一楼干尸的戾气。”

第三百六十六章再上蒸锅

[奇`书`网]2012-1-2517:09:06[Www.qinkan.net]：3036

蓝翎应和道：“应该就是这样！”

柳飞儿的注意力却早就不在壁画上了，指着石桌上的石盒道：“云哥，打开看看！”

三个人聚拢到石桌旁，盯着石盒研究了一会儿，云霄试探地问道：“开？”

柳飞儿和蓝翎齐齐点头道：“开！”

云霄声音一沉：“你们两个退开，翎儿准备解毒！”

蓝翎一点头，和柳飞儿同时跃开。云霄缓缓放出气场，将石盒包围了起来。云霄试了试，气场无法打开石盒，只得凑过去，拔出断岳短刀朝石盒的盖子挑去。

石盒没有想象中那样到处都是机关，云霄挑开盖子之后等了片刻，依然不见动静，这才缓缓地将脑袋移了过去。往里面一看，又皱起了眉头。手往里一伸，以极快的速度从石盒中去处一件东西，又迅速跳开。又是一阵苦等，确定确实没什么机关之后，三人才聚拢到一块儿查看云霄取出来的东西。

“银的？铁的？”柳飞儿看着云霄手中一掌大小两分厚、闪着银光的盒子，舔了舔嘴唇问道。

云霄掂掂分量：“非银非铁。”

“难道也是个盒子？”蓝翎猜测道，“能不能打开？”

云霄借着光线将手中的盒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口中道：“不是，没缝儿。”说话的功夫又将手中的盒子递给柳飞儿。

柳飞儿抓在手中放到耳边摇晃一番，摇头道：“没声音。”

蓝翎夺到手上，看了一会儿，笑道：“雕的花儿倒是不错！”

三个人将盒子在手中摆弄半天，除了研究出盒子上那些稀奇古怪的花纹漂亮匀称之外，一无所获。“收起来吧！”柳飞儿提议道，“没准是条线索，跟翎儿讲的那个唐朝皇帝的故事有关的。”

云霄会意，讲盒子放在怀中收好，带着柳飞儿和蓝翎又钻出了墙洞。小院里的人已经等得有些焦躁了，毕竟进去的三个人物的身份非同小可，若是出了什么岔子，院子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付不起责任。

看到三人从三楼轻松跃下，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云霄绕着地上的干尸转了两圈，略想了一会儿，问蓝翎道：“怕是不能就这么埋了吧？”

蓝翎一翻白眼：“都知道还问我！”

云霄轻松笑笑，挥了挥手道：“来人，架柴火，烧了！”看到干尸在烈火中最终成为骨灰，云霄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吩咐众人收拾残局之后，便带着蓝翎和柳飞儿走出了小院。

“翎儿，放血你有多大把握？”云霄一出小院就问道。

“十成！”蓝翎肯定地回答道，话锋旋即一转，“不过残余多少尸毒就没计较了。照刚才那具干尸来看，应当是尸王无疑。这么多年下来累积的尸毒绝对不是一天两天就能除尽的。”

云霄点点头，心事有点重。走了几步，蓝翎突然在背后叫道：“云哥！”

云霄回过神：“什么事儿？”

蓝翎犹豫一阵，说道：“云哥，你最好还是找秦姐姐要林家三代的八字来看看，六百多年的尸王碰上三代极阴的处子，恐怕寻常人的灵气尸王是不吸的”

云霄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今儿下午你们再歇一会儿，出去转转吧。顺便通知衙门里，把能找到的关于聚福楼所有的卷宗都翻出来，年代越久的越好。我估计，这聚福楼恐怕跟那个女皇帝登基有莫大的干系，那女皇帝当皇后的时候喜欢来洛阳也跟聚福楼有关，定都洛阳的原因也差不离。还有，让飞记的人传出消息，多注意搜集一下则天登基前后和病故前后那些大臣们的笔记、文集，最好能找到第一手的手稿。”

柳飞儿和蓝翎会意转身离开。云霄一人踱回厨房，坐在门槛上发了一会儿呆，这才起身找了一个陶罐，前夜包好的纸包中拆开一个，倒入陶罐加上水，在炉火上煎起药来。盯着炉火又是一阵发呆，直到耳边传来脚步声的时候才回过神来。

林渺予已经又被抬了回来。秦素月拿不准林渺予到底能不能吃东西，只能先找云霄来想办法。这几天厨房是肯定不能用了，偌大的酒楼第一次过上了到其他酒楼订菜的日子。依着秦素月的性格，恨不得讲所有人的口粮精确到两。

云霄问明秦素月的来意，淡淡笑道：“当然不能吃！五谷杂粮下肚，人的血液就会变得混浊黏稠，对放毒不利的。先得饿上两顿，等血液里只剩下尸毒的时候，才容易将毒放出来。如今蒸了一宿，又是吐又是泻，好不容易将尸毒从脏腑里逼出来，若是吃了东西，尸毒就会附着在食物上，随着血液回到脏腑里，昨儿一晚上功夫等于白费了。”

秦素月有些不舍地说道：“那万一饿坏了怎么办？”

云霄看了看脸色苍白的林渺予，指着炉火上的陶罐道：“我这不是熬着补药么？等会喝了，你先去吃饭吧。吃过饭再来烧火，渺予还得继续蒸。”

秦素月点点头，转身招呼伙计离开。云霄站起身走到软榻边，轻声道：“手伸出来。”林渺予依言伸出手。云霄搭上脉，仔细问了半天，这才去找了一个碗，将陶罐中的药倒出来，喂林渺予喝下。

放下碗，云霄坐在柴火堆上对林渺予说道：“丫头，我必须得告诉你，你这个毒如果不去除，你活不过五年，五年之后，刚才那具干尸的全身血肉都会恢复六百年前的原状；而你，就会变成干尸。”

林渺予脸色一白，旋即虚弱地笑笑道：“这不是已经开始治了么！还让我吐得到处都是，拉得到处都是，丢人都丢死了”

云霄脸色转而严肃，沉声道：“但是我还是要说，你的毒治疗得太晚了！就算能去毒，恐怕你将来都不可能受孕生子。”

林渺予脸色更白了，眼圈有些发红，很一会儿，才挣扎地露出灿烂的笑容：“活着总比死了好！娘亲说，大娘在世的时候不也是不能生么？也没见爹爹讨厌大娘呀”

云霄知道林渺予心里不好受，对女人来说，不能生和不愿意生完全是两回事，就这么一个十几岁的丫头，突然被告知她从此失去了做母亲的权力，这样的打击实在是太大太沉了。于是，云霄跳下柴火堆，踱到厨房门口，转头道：“你身上裹着被子呢，要哭就哭一会儿，等你娘来了，可别让她伤心了。”说罢跨出门槛，掩上门，独自背手站在门外，身后的门缝里，传来清晰可闻的啜泣声。

过了一阵子，里面的啜泣声渐止，云霄的心渐渐放下，隔着门道：“好了？那你歇一会儿，我去捧点柴来。”说完，转身进了柴房，向厨房搬运柴火。搬了两三趟，秦素月也刚刚吃过饭，提着食盒走了过来。

云霄看到食盒，拍拍身上的灰尘，一下子坐到地上，笑道：“看过渺予了？”

秦素月点点头道：“还好，渺予挺懂事。”

云霄接过秦素月手中的食盒，打开来，抓起里面的馒头便立即塞进嘴里，大嚼两口含糊道：“我可饿坏了唔你扶渺予上灶台吧，可以烧火了。”

秦素月莞尔道：“那么大的人肉馒头已经蒸上了，柴我也添了好几把。这次，渺予可被你折腾得不轻，前些日子算计你的那些，你又全找回来了！”

两句话的功夫，云霄已经将一个馒头吞下肚，手上已经抄起了第二个馒头：“对了，林家三代的生辰八字你可记得？”

秦素月哭笑不得地说道：“你这人能不能慢点吃？小心噎着！最下面一层有汤，喝两口！”说着，蹲下身，将食盒一层层打开，端出了最下面的汤，口中却在复述这全家三代的生辰八字。

听了一会儿，云霄咀嚼的动作放慢，沉吟一番之后说道：“你以后记得一件事，让你儿子女儿也要知道。不管谁问起你们家的生辰八字，你们都顺着现在的日子往后推一个月又两天再推后一个时辰。别问为什么，人命关天，千万千万记得！”

秦素月将信将疑地回答道：“哦，你说什么我都听”低头的时候却看见三层的食盒已经被云霄一扫而光，惊骇地道：“这么快！四个馒头两个菜还有一碗汤哪！”

云霄摸摸肚皮嘿嘿笑道：“我这人十天不吃饭都饿不死，吃一顿饭能顶十天！不过一顿能吃下十天的饭，嘿嘿，四个馒头才打了个底儿而已，你应该带一笼屉过来的”

秦素月半嗔道：“你这吃相，耳朵再大点就是猪了！”

云霄往柴火上一躺，惬意道：“猪就猪吧！咱们应天还有不少回回把猪当祖宗呢！能吃是福啊！要不然等年纪大了，牙都掉光，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吃，那得多难受！”

秦素月坐到云霄旁边低声道：“亏你也懂医术！你这么个吃法对身子可不好！你还这么年青，若是吃出什么病根来怎么办？”

第三百六十七章果断猜想

[奇`书`网]2012-1-269:44:41[Www.qinkan.net]：3067

云霄将两手枕在脑后，悠然道：“照这个说法，最长寿的应该是和尚了。成天吃素，粗茶淡饭，要么念经，要么练武，不吃肉不喝酒，连老婆都不娶，但凡能找点乐子的事情都不让做了，不过，活个九十一百岁不成问题。可你如果不让我吃肉不让我喝酒，最要命还不让我娶老婆，要这么让我活那么大岁数，那不是让我遭一百年罪么？那还不如当场死了算了！”

秦素月哑然失笑，伸出手指点了点云霄的额头笑道：“你这个家伙，怎么不去做响马？”

云霄认真地说道：“你还真别说，如果现在不是义军的天下，没准我还真会跑到鞑子皇宫里把鞑子皇帝阉了，然后到太行山落草当响马呢！”

秦素月有些认真地说道：“你天生不是当响马的料子。响马是什么？除了讲那些没来由的义气，剩下的都是打家劫舍，这个你做不来的！”

云霄笑了，一把搂住秦素月的腰，得意道：“我还会强抢民女、勾搭民妇嘛！”

秦素月嘴角一挑，半嗔道：“就你这张嘴最讨厌了！可别在这儿，要使坏，下酒窖子去！”

云霄一下子坐起身，伸了个懒腰道：“不行了，渺予那边得看着点，这丫头好几顿没吃，又是上吐下泻的，身子虚得紧，要时时喂点补药才行，不然会晕过去。”

秦素月轻轻一笑，在云霄脸上轻轻吻了一下，低声道：“渺予的事儿，真让你费心了！”

云霄站起身，掸掸衣衫道：“怎么说渺予也是我白捡来的女儿，不治好她也对不住你不是？”

秦素月也站起身，替云霄整理了一下衣襟，搂着云霄的腰在云霄胸口靠了一会儿，低声道：“原本以为我这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会遇上你这么个祸害！要是我立时死了，恐怕也再没脸见九泉之下的当家的和姐姐了！我怎么就忍不住呢”

云霄搂了搂秦素月，亦是低声笑道：“照你这么说，天下的寡妇还都别再嫁了？大家都是人，凭什么寡妇就得守这些规矩？看上去你挺精明的，怎么一下子就糊涂了呢？男人能续弦，女人就不能再嫁？”

秦素月松开手，微微地点点头，朝云霄道：“不管怎样，咱们就只能到这一步。我是不能再嫁了，不然这聚福楼、琛儿、渺予都会变成笑柄只消你常记得我就行。”

云霄挤挤眼睛，笑道：“我想我惦记你家酒窖更多一些”

秦素月忍不住笑了，推了推云霄：“看看渺予去！这丫头恐怕真要晕了！”

林渺予就这么被架在笼屉上蒸了一个下午，天色渐暗的时候，柳飞儿和蓝翎拉着手走了进来，朝云霄使了个眼色，云霄便跟着两女出了门。三人走到井台边，云霄见四下无人，这才低笑道：“你们这么能耐？这才多会儿，就能把聚福楼六百年老底儿都翻出来了？”

柳飞儿没好气地说道：“明知道我们什么都没弄到，你还说风凉话！衙门里一百年以上的老档早就没了，查什么查？”

云霄脸色更神秘了：“别蒙我了！你们如果没发现什么，怎么可能这么神神叨叨地把我叫出来？”

蓝翎咯咯笑道：“飞儿姐姐说了，你害的咱们白跑一趟咱们也不能就这么放过你，回来考校考校你读书背书的能耐！”

云霄一愣：“考我？”

柳飞儿眼睛一横，气咻咻道：“当然！”

云霄往井边的栏杆上一靠，慢悠悠地说道：“出题吧！”

柳飞儿沉吟一番，开口分析道：“秦姐姐说，林家祖上是则天朝四大御厨之一，那么武则天的起居录上就应该有只言片语，正史的列传不可循，至少可以在则天朝祭祀、典章上下手；这些书你读过不少，可记得武周时关于水席的记载？”

云霄回忆片刻，摇头道：“有是有，却从未提及当时御厨是谁”

柳飞儿接着问道：“既然没有，那么问题又来了。这四个御厨为何当年都出了宫？要知道御厨手艺都是世代相传，就算换了皇帝，他也还是做饭的，这四个人到底又是什么缘故不给皇帝做饭了？要知道在遍地权贵的洛阳，自己开酒楼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云霄眼睛一亮，直点头道：“这个问题问得好！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件事。我在酒窖的时候就发现，第四层的酒窖中，贞观年的酒比永徽年的要多上许多，从常理上讲，应该是永徽年的存酒比贞观年的存酒多才是！而且，这酒楼如果真是武周的御厨开的，那么应该没有贞观年的存酒才对！难道说，这四大御厨当初就是开酒楼的，直到永徽年才变成御厨？因为做了御厨，所以对自家酒楼的生意就照顾不到了，所以存酒才会少了？”

蓝翎分析道：“还有一个疑点。四大御厨都有传人，怎么现在就只剩下林氏一支？其他三家呢？咱们府上的赵师傅当年也是御厨，也没见断了香火啊？不管朝政怎么更迭，哪个皇帝会跟原来那个皇帝的厨子过不去？只要有手艺不就成了？”

柳飞儿森然一笑：“我明白了！左右卫、左右金吾卫、左右领军卫、左右骁骑卫、羽林卫、虎贲卫、千牛卫、豹滔卫”

蓝翎奇道：“这跟武则天的十二卫有什么关系？”

云霄一脸恍然，笑着对蓝翎说道：“还有一个，内卫！”

蓝翎也是恍然大悟：“四大御厨实际上是内卫！云哥，证据哪？”

云霄摊摊手道：“完全没有！全凭推断！这四大御厨原本就是洛阳的四家酒楼的老板，武则天还没当上皇后的时候，就已经跟他们搭上关系，让他们监视到酒楼吃饭的达官贵人，同时再做一些秘密的勾当，比如”说罢，朝小院指了指。

蓝翎更奇怪了：“照你这么推断，武则天死后，他们应该被清算才是啊！”

“被清算的可能是另外三家，”柳飞儿猜测道，“林家可能因为什么特别的缘故被保留了下来。”

“太牵强！”蓝翎直摇头道，“这么乱猜会出乱子的！我宁可相信林家的祖上是湘西苗人”

云霄淡然笑道：“如果真是这样，犯得着武三思出马去湘西灭口么？又犯得着逼南诏王造反么？这事儿可就扯到杨国忠和李林甫了，又往后推几十年”

蓝翎捂着脑袋痛苦道：“我脑子已经全乱了”

云霄呵呵笑道：“乱了就乱了，别想这个！就算咱们找出真相也没什么作用，这事儿都过去五六百年了，难不成还替李唐翻案报仇不成？咱们现在找到了尸王，烧了；找到了渺予中毒的毒源，能治了；几百年的尸毒到手，你多了几件玩物；这不就行了？”

蓝翎的眼睛立即笑成两弯月牙：“就那一小瓶东西，直接扔进鞑子堆里去，少说了都能毒死几千，若是我再炮制炮制加加料，能让天下的鞑子死绝了！”

云霄小心翼翼地问道：“翎儿，是不是你想整人的时候，都会笑得这么甜？”

柳飞儿立刻插嘴道：“没错！笑得越甜，犯的事儿越大！”两个人逗着不依不饶的蓝翎笑成一团。

晚饭还是馒头，云霄没有讲究，让柳飞儿和蓝翎陪着秦素月好好吃饭，自己则捧着馒头蹲在灶下一边盯着炉火一边大嚼。蓝翎吃过晚饭就兴冲冲地跑过来查看林渺予的情况，前前后后研究了半晌，还是直摇头。旁边的秦素月问起时，蓝翎这才说道：“还得蒸几个时辰呢！不过你们想好没有，准备割哪一块的肉？”

秦素月犯难了：脸、手、脚这三块地方的肉是不能割的；胸口到小腹也是断然不行；其他地方好像割哪一块肉都会很疼。这当然是废话，割别人的肉自己才不疼。

林渺予犹豫了一会儿，颤声问道：“割多大一块？”

蓝翎翻着眼皮盘算了一会儿，说道：“最大半个拳头大，最小也要半寸见方，割多深得看情况”

林渺予的脸顿时就白了。秦素月颤抖着抓住蓝翎的手臂道：“没有更好的办法么？”

坐在一旁不开口的云霄笑道：“一处太大，就分两处，这一点翎儿也能做到的。不过可别分得太多，一来到时候麻药用得多，对你自己也不好，二来把身上挖得到处都是坑，更难看。”

林渺予犹豫了一会儿，说道：“那就就屁股好了。”

云霄认真地想了想，点头道：“可以。那里没什么重要的穴位，对以后的行动也没什么影响。”

蓝翎也笑道：“对，那一块地方肉多，比较好下手。”说罢，揭开被子，取出两枚银针，吩咐林渺予侧过身，沾了些尸毒往林渺予的两边臀瓣上各戳了一根，上一戳，又连忙封住林渺予手臂上的血脉，这才解释道：“好好忍着，我这是在用纯一点的尸毒将其他的尸毒引出来。等银针全黑的时候，我就要放你的血了，毒血放尽，就要把这两块被尸毒蚀坏的肉割掉。”

第三百六十八章发现疫病

[奇`书`网]2012-1-2617:06:24[Www.qinkan.net]：3022

看着蓝翎忙碌好一切，云霄这才让蓝翎回去好好休息，又硬是将不肯离开的秦素月劝走，这才坐到灶下，仔细地盯着灶膛内的火势，脑子里则早就转开了，几天来林林总总的消息在脑海中一一过滤，越来越多的信息在云霄的脑海中清晰起来。

“喂！喂！”林渺予叫了两声，将云霄从万千思绪中拉了出来，“口渴了”

云霄一个激灵，连忙起身倒了碗水喂林渺予喝下，自己又坐到灶下继续发呆。到了后半夜，云霄实在忍不住，打了两个哈欠，往灶膛里添了几把柴之后，便笼着袖口斜靠在柴火堆上打起了盹。

这可就苦了林渺予。不为别的，林渺予的屁股上有两根银针，不能坐不能躺，只能半趴在浴盆内，可是浴盆又不是床，林渺予的姿势便可想而知。若是有人一直跟她说话聊天或许还能对付，可是一旦安静下来，所有的注意力便全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一个字：累。

于是当云霄刚刚有些困意，头无意识地点了两下的时候，就立刻被林渺予叫醒聊天。说是聊天，其实完全就是扯淡，林渺予常年当街站柜，能知道的东西也就是那些东家翁扒灰，西家妇偷人之类的“绝密消息”，云霄感兴趣才怪！

云霄心里苦啊！他已经两天一夜没合过眼了，就指望着这么会儿功夫稍微缓缓精神，谁知道有这么个聒噪的病人蹲在自己旁边唠叨，云霄想用脑袋撞墙的心思都有了。直到到了后半夜，实在放心不下的秦素月披衣起床提着灯笼跑到厨房，这才看到了云霄的窘相，直接接过女儿的话茬，让云霄回房休息去了。

等云霄一觉醒来的回到厨房的时候，蓝翎的活儿都已经干完了，林渺予正一脸痛苦地趴在软榻上被几个伙计抬着走了出来。虽然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脸色苍白，可云霄看出林渺予眉间的黑气已经散去，虽说不能根治，却已经十分难得了。秦素月的脸上也难得地看到了一丝喜悦。

心里大石落地的云霄照例打了声招呼钻进了酒窖，而没等多久，秦素月也钻进了酒窖。这一次，秦素月主动热情得多，很快二层的酒窖中就传来了一阵接着一阵的低吟。一切事态暂时都似乎尘埃落定，各府衙暂时也没什么要紧的公务，不过是寻常一些耕种、水利，而这一切，天生懒惰成性的云霄自然当起了甩手掌柜，整日躲在酒窖里过神仙般地日子，再加上每天都跟着云霄的脚步进酒窖的秦素月，这段时间，云霄的生活简直就是荒淫无耻。

云霄也是个天杀的家伙，四五天的功夫，就报销了几十坛好酒，这一天当云霄醉醺醺地躺在床上哼着小曲儿的时候，柳飞儿和蓝翎笑眯眯地回来了。

“云哥，事儿成了！”柳飞儿带着微笑说道。

“哦？”云霄应了一声，“有什么风声了？”

柳飞儿笑呵呵地说道：“有消息说，厉家庄出现了疫病，不过家主正捂着不报呢！”

云霄微微哼了一声：“他也要有这个胆子报！告诉韩清和英儿，这两天准备准备，要动手了。还有，让咱们的人去查查，厉家庄有没有密道，看看能不能找到出口。”

蓝翎神秘一笑道：“这个早就在查了！而且还是青瑶自己请缨的！天气转暖，她正带着手下上山抓蛇呢！”

云霄坐起身，凝思一番后摇头道：“恐怕青瑶查不出什么来，这事儿丐帮没什么经验，而且还容易遭人怀疑。对方的心机那么重，突然出现太多丐帮弟子，难免走漏风声。丐帮善长情报和盯梢，人力用在找密道方面不适合。”

说着起身下床，来回踱了几步，对柳飞儿道：“这样，这几天也是踏青的好日子，飞儿你让咱们飞记的商号牵个头，组织一些诗会、文会什么的，给洛阳有些小名气的读书人都发发帖子，就说是为了下个月洛阳的牡丹会商议个章程，也让咱们洛阳士子先做做准备，不至于堕了河南路读书人的脸面；咱们的人可以扮成瞧热闹的过去，这山间野洼的走迷路也是正常的嘛！”

柳飞儿含笑点头，追问一句道：“地点在哪儿呢？”

云霄抬头盘算一会儿说道：“往偏僻一些的地方放放，不过景致不能太差了。不过有一条，大凡脱身的密道一般和地面的阵势相反，多半是从死门出去，而且出口一般不会靠近大路，这种地方人来人往容易暴露；既然是脱身，要么是深山密林无法追捕，要么是附近有水路可以远遁。”

柳飞儿“哦”了一声：“我明白了。”

云霄又交待了一句：“青瑶手上的力量都撤回来，让丐帮多盯着城内的可疑人，我估计，这事儿没我们想象得那么简单。”

蓝翎疑惑道：“那苦根的案子”

云霄勉强笑道：“脱罪不难的，放心。我是担心厉家到时候玩弃卒保车的把戏，所以才先布下个先手。毕竟这桩人命案子的背后，还有一个看不见的黑手，厉家庄的能耐再大，也不可能冲着什么上古神器去做文章，恐怕他们背后还有人。”

柳飞儿的心也渐渐沉了下来，皱眉道：“要不，咱们联名给大哥送一封密信，把事情都说清楚？万一那个幕后黑手在应天，恐怕大哥倾巢而出之后会出意外。”

云霄认真地点了点头道：“有必要！”

两天后，大街小巷已经开始沸沸扬扬地传播着小道消息：城外二十里的厉家庄出了疫病！作为河南路最高行政长官的云霄自然不敢怠慢，连忙带着差役赶到厉家庄。好戏开锣。

“贪生怕死”的云霄站在厉家庄的路口上死也不肯上前一步了，疫病嘛，自己直接进去也太不合常理了，跟在后面的差役当然也是能不进去就不进去，乐得站在庄子的路口打酱油。不过吆喝声倒是很想，远远地传到了庄子里面。

很快，核心庄院里就跑出了一行人，远远地就看到在庄子的弯道上拐来拐去，向云霄走了过来，看到走过来的人影，云霄高声喊道：“站住——站住——别过来——”身体微微向后面挪了几步。

出来迎接的人群由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领头，走到拘礼云霄二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看到云霄不住地往后退，脸上微微露出窘相，领着人群下跪道：“草民厉如拜见大帅！大帅虎步驾临敝庄，厉氏族人有失迎迓，望乞恕罪！”

云霄一脸紧张地问道：“你身上没疫病吧？”

厉如连忙解释道：“回大帅的话，绝对没有！”

云霄试探地问道：“庄子里有没有？”

厉如的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没有！没有！只不过是些普通的头疼脑热罢了，咱们洛阳每年春天都如同这般的伤风病，没什么大不了的，几天就好。大帅不信，不妨进去看看！也好让家父瞻仰大帅虎威。”

云霄点点头，突然又摇摇头道：“不用不用！我就不进去了！等会又各药铺征调来的大夫，让他们进去瞧瞧！”

厉如的脸色有些难堪，却也不再勉强，只得行了个礼退了回去。不一会儿，几个书吏便带着洛阳城的大夫坐着驴车赶到了云霄身后。云霄扫视了一眼，朝书吏笑道：“你这是拉猪仔呢？就不能找几辆好一点的马车？有几块木板挡挡风也成啊，看把大夫们冻成什么样子了！”

书吏自己也是坐着驴车过来的，自然知道这一路冻过来的滋味，用力地嗅了嗅被冷风吹出来的鼻涕，认真地回答道：“这可是按着大帅的意思办的！大帅您可说了，但凡自己有腿能走路的，就不能用官家的银子支付车马、轿子钱，您自个儿还不是走过来的？若不是大帅催得急，属下连驴车的钱都省了”

云霄笑骂道：“我那是说咱们这些在衙门当差的！这些个大夫是请来治疫病的，谁家请大夫不得好生伺候着？去去去！返程的时候雇几辆马车来！别弄得疫病没治好，大夫倒先病了！”

书吏应了一声，苦着脸坐上驴车，招呼赶车的回城。云霄含笑朝大夫们作了一揖，说道：“列为大夫，刚刚真是对不住了，没交待清楚，倒是让诸位受累。”

为首的一个老者笑道：“不妨不妨，咱这把老骨头还禁得住折腾，倒是不能耽误了治疫病的事儿！这厉家庄离洛阳太近，若是出了纰漏，整个洛阳都遭了祸事！”

云霄连连点头道：“老先生说得是！说得是！那就请几位老先生先进去瞧瞧？”

老者连忙道：“不敢！不敢！大帅先请！”

看到云霄面露难色，老者笑道：“大帅且宽心！从街面上传言的症状看，似乎也不是疫病，只是厉家庄得病的人多了一些而已。就算是疫病，只要注意一些也不会染上。我等自会告知大帅知晓。”

第三百六十九章局势变化

[奇`书`网]2012-1-279:28:11[Www.qinkan.net]：3374

云霄笑嘻嘻地摸了摸脑袋：“嘿嘿，几位别见怪！我这人怕这疫病怕得紧，倒不是怕死，战场上和鞑子你来我往，纵然战死也是技不如人，在儿孙们眼里，好歹算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可染上这疫病，这不能做那不能做，躺在床上哼哼唧唧，死得忒冤枉！”

老者呵呵笑道：“大帅果真是性情中人！不过担忧却是有些多余了，这河洛一带常有的疫病想要控制住也不是很难。第一就是不喝这疫水，多半染上疫病的人，都是因为喝了不干净的水，先清理水源，染上疫病的人就不会太多；再者就是将患了疫病的人单独安置，与疫病接触的人都必须用布掩住口鼻，再用姜醋、蒜汁涂到布上，出来的之后再用热水沐浴，只要接触的时间不长，也不会染上疫病。大帅常年征战，每日伙食也不差，体格较常人更为强健，且又千杯不醉，只消做到上面两条，借烧酒擦擦周身，必然无碍。”

这些个门道云霄当然知道，但他依然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狠劲儿夸了几句，这才在几个大夫的“指导”下，全副武装地往厉家庄走去。把守庄园路口的庄丁看到一行人过来，连忙在前面引路，云霄跟在庄丁后面，表面上丝毫不在意，内心却已经开始留意这庄中的一草一木。

核心庄院的门口，四五个半百老者正带着一群年青子弟垂手等候云霄进庄。不消用耳朵听，云霄光是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其中四五个老者没一个好对付的，身后的那群年青子弟虽然从面相上看不出武功深浅，可是从他们眉目间云霄却隐约看到了一股执傲和敌意。云霄心里顿时有了底：事情果然没那么简单！

“老朽厉易，携厉家庄庄中子弟恭迎大帅！”为首的老者拱起手朝云霄行礼道，膝盖微微一弯，似乎要下跪。可云霄看见，这一群人动作极慢，只是膝盖微弯，脚尖也没用动压根儿没有跪倒的意思，心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旋即上前一把扶住厉易笑道：“老丈免礼！小子不过一个幸进后生，哪里当得老丈如此大礼？”

其他人的膝盖如同上了皮筋一般迅速弹直，只有厉易看到云霄伸手来扶，不但不顺势站直，反而加重了力道往下沉。云霄心中冷笑一声，手臂也加重了力道，假装用力拉了两把，这才堆起惊讶的表情道：“哎呀，原来老丈还是世外高人！”

厉易收起力道，倏而站起身，呵呵笑道：“高人如何敢当！只不过少年时练了几年武艺防防身罢了！见不得方家。”

云霄正色道：“高人就是高人，老丈何必谦虚？”

厉易高声笑道：“大帅当真客气了！庄中病患目下都在外围安置，只消这些大夫过去瞧瞧便是，大帅可随我等入庄喝茶休息便是！”

先前大夫中的那位老者上前道：“庄主言差了！眼下庄中病患尚未确定是否为疫病，大帅如何能够贸然饮用庄中茶水？至于如何应对疫病，这些年不论是鞑子还是刘福通，给各县各庄的发的告示公文都说得一般清楚，庄主又何苦为难大帅？”

厉易露出一副理解的表情，朗声笑道：“这是老朽的不是了！大帅莫怪！大帅莫怪！如此，就只能怠慢大帅了！”

云霄大度地挥挥手道：“无妨无妨！诸位自便，我且随大夫们瞧瞧病患便走。倒是劳烦老丈了！”

厉易笑道：“大帅也是为洛阳百姓着想，我等小民鞍前马后原本应当！”

在厉易的陪同下，云霄在厉家庄里面转了几圈，不多时，几个大夫一脸疑惑地走了回来，一路上还议论不休。

云霄问道：“几位先生，莫不是有什么不对？”

先前的老者拱手回答道：“大帅容禀。倒是没什么不对，只是这厉家庄中的病患有些蹊跷。”

云霄奇道：“如何蹊跷？”

老者道：“大凡有疫病的，起先是如同伤风一般，头有些晕，流鼻涕、咳嗽不止；严重一些的便是上吐下泻、四肢无力；若是再严重些，则是从一般的腹泻变成水泻，腹中也是长鸣不止，病人腹中鼓胀，身体却脱水；若是病危，则是形容消瘦、眼眶深陷，脸色焦黄。可庄中病患大多都是头晕咳嗽，也并无发烧迹象，其中不乏拖延了好几天不曾医治的，随有腹泻，可却不曾呕吐，排泄之物却略带绿色，这症状有些难说”

云霄立即正色对厉易道：“这便是老丈不对了，庄中有了病患为何不早点找大夫瞧瞧？弄得如此多的人染上病症，不是耽误耕种了么！所幸染上的人不多，要不然你这庄子恐怕都找不出能出来报信的了！照这情况看，说不准是吃了什么不净的东西，老丈可要仔细吩咐下去，让厨下每日将吃食饮水细细验过才行！”

厉易连声答应道：“大帅教训的是！”

云霄转而问老者道：“如此情况，不知诸位先生有何对策？”

几个大夫低头商议一阵，老者朝云霄行礼道：“回大帅，虽然眼下还没出人命，可这疫病也是说不准的事情，小民几人刚才将庄中病患按病情轻重分成甲乙丙丁四种，还请庄主将这四种病患分开安置，且要嘱咐庄中身体还算康健的壮丁，若是出现症状便要立即收治，否则传播开来便成大患！庄中男女暂时也要分开安置，住的地方要与病患住的地方相隔至少五十步，每日都要盥洗沐浴，庄中多多洒下石灰粉，再彻查水源、存粮，捕灭仓鼠。”

云霄严肃地朝厉易道：“老丈，大夫的话可曾听到？厉家也是本地大族，千万要小心仔细，出了乱子，河南路可都要人心不稳了！到时候鞑子又会兴风作浪！”

厉易躬身道：“遵大帅令！”

云霄继续问道：“还有没有？”

老者略一思索开口道：“庄主怕是要骂我了。小民等建议大帅暂且封庄，每日派人送进需要的药材，小民等也会留在庄中，及时医治病患。”

云霄面露难色道：“封庄可不是小事我正准备让大军过河北上呢”

老者动容道：“大帅！河南路百万生民全在大帅一念之间哪！北上击胡可以延后，这疫病一旦蔓延，岂不是坏了大帅根基？”

云霄点点头表示理解，又问道：“那你们呢？万一你们在里面也染上疫病，我怎么向你们的家人交待？洛阳百姓也指望着你们瞧病呢，你们出了岔子，我去哪儿找那么多大夫？”

听云霄这么一说，一群大夫反而露出的不好意思的表情，云霄更惊讶了，追问道：“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隐？”

旁边的厉易有些不自然地说道：“大帅看看他们的年纪”

云霄粗粗一看，最年轻的怕也是六十多岁，不解地问道：“年纪大了些，怎么？老大夫有什么不好？”

老者脸色通红，解释道：“小民等还有子女留在城内，虽然不成器，好歹也能瞧一些病患小民等若是真在这儿也算为国捐躯”

云霄恍然，医之一道，向来与“巫”同列，虽然都是读书人，却与“士”相去甚远。这些医师若是真在这种情况下“捐躯”了，将来疫病过后，少不得会有追封，虽然追封的级别不高，可却算是给了子孙一个好出身。年纪大了，这些医师早就没了那份功名心思，可自家的儿孙还是重要的，用这条老命换儿孙一个前途，这些老人们义无反顾。

想通此节，云霄虽然知道这次“疫病”根本不会死人，可依然整顿衣冠朝医师们深深一揖，口中道：“刘某敬佩。”直起身高声道：“诸位若能治好疫病，刘某除了赏银，定然会给诸位一个交待！”

老者抹抹眼角，颤声道：“草民谢大帅！”

云霄转而问厉易道：“本帅有句话问一问老丈，庄中有了疫病之后，没什么人外出吧？若是有，可否书信一封将他们召回？要不然这疫病散播开来”

厉易连忙道：“没有！没有！庄中各色人等俱在，断然不会将疫病传播出去！”

云霄松了一口气，点头道：“这就好！来人，封庄！”

走出庄外，云霄感慨万千。他确实想到了很多，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事情他没有办法去改变，也没有胆量去改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么多人，付出了同样艰辛的努力渡过了一辈子，却得不到一点尊重。是他们不肯、不愿努力吗？不是！可是，为什么他们获得的回报却是那么地少？那些耕种的老农，修堤的民夫，他们有着自己的目标，有着自己的人生期望，他们的双手同样在创造价值，难道就因为他们贫穷而骂他们一声“贱民”么？在微寒的春风中，云霄看着老医师们瑟缩的身影，隐约地想起了自己故去的父亲：将来，大哥的治下，还会有这种事发生么？

出了厉家庄，云霄就立即签发了拔营令，命令所有可以机动的部队立即向厉家庄方向靠拢。接到军令的韩清立即招呼所有人点军出发，他们距离最近，也是最先赶到。云霄在洛阳周边撒下的种子，也或明或暗地向洛阳附近靠拢。也就在云霄手下部队频繁调动的同时，隔河对峙的孛罗帖木儿也因为云霄的到来而觉出了异样。

但是，三军一动关乎士气。他没有调动自己跟扩阔正在对峙的主力，因为这样一动，自己部下的士气必然大跌，白白地给扩廓帖木儿当了点心。所以，被逼得没办法的孛罗帖木儿直接向关中的张良弼发出了求援信。张良弼也颇讲义气，接到求援之后立即点军出征，谁知道在半路被同样占据这半个关中的李思齐死死地挡住。作为扩阔的铁杆盟友，李思齐当然那不想着让孛罗帖木儿就这么痛快了，双方直接在潼关对峙了起来。中原局势顿时扑朔迷离。

第三百七十章各方行动

[奇`书`网]2012-1-2717:41:51[Www.qinkan.net]：3157

远在大都的扩阔帖木儿也很自然地讲目光聚集到了这里，别的不说，光是刘云霄三个字就足够抓住他的眼球了。

“这家伙想要做什么？”一向自诩精明的扩阔帖木儿自己也犯了迷糊，“强攻河北虽然可行，可代价未免太大了点吧？他手上人确实不少，可实力还差了许多，就不怕我坐收渔人之利？若是朱元璋取了江南，在修养个几年，朝廷或许真要被迫迁都了，可现在就动手，那不是赔本买卖么？难不成向让我翻盘？没那么傻吧？他不是挺精明的么？怎么这次做这么一笔烂账？”

一直在旁边坐着针线活儿的毛秀淑低低地笑了起来：“夫君怎么替他发起愁来了？夫君不是一直都说，全应天只有刘云霄配做你的对手么？他实力折损了，对夫君岂不是大好？”

扩阔帖木儿苦笑道：“我当然知道，可是你见过这家伙什么时候做过赔本买卖？我敢打赌，这一趟他若是折损一万，包管能找回十万的场子！天晓得这家伙在哪儿等着你呢！我说他是我的对手，说的只是武艺和兵法，可没说阴谋！你看看，我都被他算计多少次了？”

毛秀淑掩嘴笑道：“这次怕是夫君多虑了！”

扩阔帖木儿瞪着眼睛问道：“难道你还能得到什么消息？”

毛秀淑笑道：“夫君这是当局者迷罢了！刘云霄善谋略不假，可夫君却被他的善谋略蒙住了眼睛！奴这些日子替夫君整理江南的情报，上面可是讲应天大军的去向说得明明白白！刘云霄想要北伐，就算朱元璋不爱兵，他也要爱刘云霄的才，怎么连一个大将都没派过来？徐达、汤和、胡大海、常遇春、廖永忠、李文忠、康茂才、杨靖、冯胜、耿炳文，这些人都哪儿去了？朱元璋不会让刘云霄一个人冒这种险吧？就算刘云霄一个人做主力，那总要有配合的部队吧？朱元璋打陈理去了，若是他把主力都调到河南，他还是张定边的对手么？”

扩阔被毛秀淑这么一点拨，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哈哈笑道：“秀淑果然聪明！我怎么就只盯着刘云霄的谋略看了呢！”

毛秀淑幽幽道：“那是因为夫君只盯着朝政大局看！奴不过是个女人，只会盯着男人看。奴虽然不喜那个与夫君为敌的男人，可奴却要说一句，全天下也就只有这个男人能跟夫君一比。奴想到的，只不过是从一个女人的眼中看一个男人。奴知道，若是夫君出征的时候奴遭了什么不测，夫君一定会替奴报仇，就算害死奴的是圣上是太子，夫君也一定会翻脸。所以奴就想，像刘云霄这样的男子，怎么会不替自己的妻子报仇？何况还有那个未及出世的孩儿！孛罗帖木儿和张士诚下了如此狠手，得罪了两个不能得罪的人，只能怨他们命不好了！”

扩阔微微笑道：“为什么是两个？”

毛秀淑淡淡笑道：“还有一个就是夫君你呀！当我想到天下间最优秀的两个男人同时算计一个人的时候，我都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结果了！夫君，你说刘云霄会让孛罗帖木儿怎么死？”

扩阔放声大笑：“秀淑说得好！不过秀淑你还忘了一点，凭刘云霄的实力想要搞掉孛罗帖木儿还不够！只要我让李思齐给张良弼让开一条路，他刘云霄就会鸡飞蛋打！如果我猜得不错，刘云霄很快就会到大都来跟我谈了！”

毛秀淑低低笑道：“夫君好歹也是君子一个，怎么就学了刘云霄那商人脾气？难不成夫君想要扳回一局？”

扩阔伸出手臂用力地搂了搂毛秀淑，口中道：“我才不学那个流氓呢！要学，也得让他学我！”

毛秀淑“扑哧”一声笑了：“就凭这话，夫君已经学会了！”

断崖上，云霄和一个背着金刀的男子并肩而立，齐齐注视着断崖之下的厉家庄。

“谢兄，”云霄的声音有些低沉，“厉家庄的人不简单。庄主有两下子，跟他同辈分的有四个，低下还有后辈，看上去身手也不错，庄丁练过武的就更多了。”

谢北雁摇摇头道：“高手我不怕，我担心的是这里的布局，怎么看都透着古怪。”

云霄淡然笑道：“这阵法早了，破起来不难，回头我给你一张图，你自然知道破阵之法。不过你和你的手下还是先分散到各个山头上去，情况有变的时候再出手。我不在洛阳的时候，这里的大局全靠你撑着了。”

谢北雁笑道：“我就是绿林头儿，让我扛大旗？”

云霄拍拍谢北雁的肩膀道：“放心，我都会安排好的。各人都有各人的事儿，让你撑大局的意思就是让你背后捅刀子，你懂的，嗯？”

谢北雁放声笑道：“这么说我不就明白了嘛！我把人分成三拨，一拨安插进洛阳城，一拨进山，还有一拨在外面溜达溜达，专找一些山沟子设设路卡。你也放心好了，包管这河南路如铁桶！先走了，记得打厉家庄的时候通知一声，好久没见过什么‘高手’了，我想会会他们！”说罢，几个腾跃，迅速消失在断崖边的密林中。

云霄轻轻一笑，哼着小曲儿走下断崖。这时候，断崖下面已经扎起了营盘，韩清在巡查营盘中的各项布置，看到云霄进营，连忙过来行礼道：“见过大帅！”

云霄点点头，严肃道：“聚将！”

韩清立即直起身，高声喝道：“大帅升帐，擂鼓聚将！”鼓声立刻“通通通”地响了起来。

云霄走进中军大营坐下，不多时，一群将校便鱼贯而进。与应天其他将领聚将的场面不同，云霄的云字营最大的特点不是兵多而是将多。其他的将领如徐达，手下的实力几经扩充之后已经有突破十万，这还没算进暂时划归云霄指挥的河南路的冷板凳部队。不过徐达每次升帐也不过十几员战将而已，而云霄则不同，呼啦啦钻进中军帐的将校们倒有六七十个，甚至还有不少军中文职。不过云霄的手上的兵就少了许多，扩编两次之后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才七八万左右。瘫倒每个将校头上，每人也就千余人部下，按编制算，这是严重缩水的队伍。

但是全应天不论文武谁都明白，补充兵员去哪儿？云字营！补充将官去哪儿？还是云字营！大凡应天每募集到兵丁，都是先去屯田，屯田的日子里训练基本队列阵法，然后选优，进云字营作为新兵操练，操练完毕算是正式编入云字营；各部队缺人，就到云字营里直接整队整队拉走。云霄的好人缘也就是这么来的，故而，几次大战之后，应天军中过半的中低级将官都要称呼云霄一声“恩师”，云霄则成了名副其实的教头。

不过云霄自己也没想到的是，自己教出去的如此多“弟子”日后几乎全部都是公侯，最差的都是世袭百户。云霄也更有想到的是，现在站在营中的这一群年轻校尉，在三十多年后的一场改天换日的内战中，全都立下了赫赫战功。

“嘿！你们几个小子怎么也溜过来了？”云霄朝人群看了看，指着几个躲在最后面的半大小子笑骂道，“不是让你们在洛阳大营呆着么，谁带你们来的？”

所有人齐刷刷地朝后面看去却是三个半大小子怯生生地走了出来，齐齐朝云霄跪拜道：“侄儿见过叔父！”

云霄眼睛一瞪，高声喝道：“辉祖，增寿，来洛阳的时候我是怎么交待的？你们的爹是怎么交待的？这才几天，都忘了？世杰，你年纪最大，怎么就任由两个弟弟胡闹？”

三个孩子支支吾吾不肯说话。

云霄用力一拍桌子，厉声道：“胡世杰！徐增寿！徐辉祖！擅闯中军，尔等可知罪？”三个孩子脸色一变，更加不知所措。

旁边的沐英出列，尴尬道：“启禀大帅，是末将将他们带进大营。”

云霄眼睛一斜，没好气道：“你还是个校尉，怎么就自称末将了？”

沐英更窘，连忙改口道：“属下知罪！”

沐英是什么人？这三个半大小子是什么人？旁边诸将个个儿清楚得很，都知道自己的主帅罚肯定要罚，但是肯定不会砍头，赶紧给个台阶下吧！于是，韩清出列躬身道：“大帅，三军未动，斩将不祥！”说话的功夫，猛朝沐英使眼色。

沐英立刻领悟，连忙拉着三个小子跪下道：“属下知罪，请大帅宽宥！”

韩清又补了一句道：“请准沐校尉戴罪立功！”

所有将校也明白过来，纷纷跪倒行礼道：“请大帅宽宥！”

云霄斜了斜眼睛，悠悠道：“晚饭后自己去领二十板子，不准回营房休息，值守通宵。这次出征你就别打前锋了，在后面接应。”

这一下沐英不干了，不让他打前锋，这比直接砍了他还难受：这次出去掳掠的东西有七成可以自己留着啊！沐英已经到了攒老婆本的时候了，不让他出去，他哪有钱娶史青瑶过门？

其他将校心里就痛快了，原本人人都想着抢个先锋当当，可是沐英的身份往那儿一摆，除了他还有谁？这下好，直接取消了他先锋的资格，那这一次就要好好争一争了！

第三百七十一章渡河出击

[奇`书`网]2012-1-2810:14:44[Www.qinkan.net]：3096

看到众人惊喜各异的表情，云霄倒是很淡定，缓缓开口解释道：“这一次封庄倒是没什么大事儿，我要你们做的就是，借着封庄的机会，悄悄过河。我早就放出话来说要过河，实际上也是策应另外一件大事，如今孛罗帖木儿有了警觉，咱们要做的就是在孛罗帖木儿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过河，现在咱们的大军都云集在这里，对岸的鞑子必然认为在疫病结束之前咱们不会动手，所以，从今夜开始，你们就以千人为单位分批渡河。”

韩清皱了皱眉头道：“大帅，咱们都以千人为单位渡河，那么咱们在河南路的机动兵力只剩五六千，若是有什么变故”

云霄淡然笑道：“我敢把你们都放出去，就有这个能耐绥靖河南路；你们不出去，那些魑魅魍魉也不敢露头不是？你们走了，让他们伸伸脑袋喘口气，这才有一网打尽的机会嘛！别忘了，我除了是军中人，我还是江湖人！”

韩清会心一笑，退回原地，脸色沉静了许多。

云霄扫视众人，问道：“还有什么要问的？”

沐英试探地问道：“大帅只说了过河，却没说怎么打”

云霄皱眉道：“白教你们这么久了！你们都是千人一队，难道跟鞑子的主力决战？你的舍得死，我还舍不得那些兵呢！孛罗帖木儿的主力现在都放在井陉、保州（今保定）、山东一线，其余地方总共不过十多万人，比你们的总数双倍略多一些，但是却要分布在二三十个州县，还要在沿途要道关隘驻防，这就注定了鞑子要被这些州县缚住手脚，你们过河之后专门袭击各处村寨，不管是汉民还是鞑子，全部都给我掳回来。不肯走汉民的捆回来，负隅顽抗的鞑子直接砍了，坑蒙拐骗什么法子都要用上，带不走的一把火烧掉。这次罚你不做前锋，你就呆着本队在沿河地带接应，直接组织掳来的人口上船南渡。若是守城的鞑子出城，你们就带着他们兜圈子，其他部队乘机袭取城池，得手之后办法照旧。总之我只要四个字，寸草不生！把孛罗帖木儿的后方烧成白地！若是鞑子出城的部队不去和其他主力部队汇合，那么你们可以几支部队汇拢起来，相机歼之；若是鞑子主力回援，你们可以寻找机会歼其一部扩大战果，若是孛罗帖木儿的部将，叫伯颜帖木儿的回援，你们可以节次阻击之后南撤；若是张良弼或者孛罗帖木儿亲自过来，你们立即撤离。”

胡世杰苦着脸道：“大帅”

云霄厉声道：“你们三个在军中无职，叫什么大帅！”

胡世杰连忙改口道：“叔父，我们”

云霄直接打断道：“你们三个暂且编入洛阳城防部队，每人领军五百——别嫌少，你们三个屁孩没让你们从火头军做起就不错了——在沿河接应渡河的百姓俘虏，并且协助军中文职将他们登记造册，按人头分给田地、种子、农具，组织抢种，争取入秋了还能有些收成；俘虏过来的鞑子不论男女也要统一看管。”

胡世杰失望道：“收俘虏啊”

云霄认真地说道：“收俘虏有什么不对？你问问他们，哪个不是从练新兵收俘虏开始的？连俘虏都治不好，还指望将来带兵？笑话！”

胡世杰脑袋一缩，钻到一边不敢搭话。

韩清却似突然想起什么一般出列问道：“大帅，若是河北赤地千里，将来咱们北伐的时候”

云霄笑道：“不打紧。咱们应天的扫平江南没那么快，而且江南平定之后也需要时间恢复恢复，三年之内不会北伐；今年我就让孛罗帖木儿死在中原，到时候河北的那片地方还是鞑子的。黄河天险，鞑子若是不要这些地方，将来咱们北伐的时候，就等于扒光了衣服的娘们；鞑子要了这块地方，那他们还不是要花费人力物力来恢复地方？先让扩阔替咱们治理治理，将来到手的时候又是一块肥肉！”

韩清奇道：“可是大帅，咱们贪图一时痛快，将天险拱手于人，将来北伐的时候恐怕会”

云霄眼睛一翻道：“我还巴不得扩阔调集重兵在这里布防呢！将来咱们北伐就不能从山东走啊！运河的漕运可是控制在咱们的手上！那边儿地形利于咱们步卒展开，围歼鞑子主力总比一马平川的河北好得多吧？”韩清恍然，退到一边不再言语。

云霄看到帐内一片沉寂，最后问道：“还有什么问题？”

王真出列陪笑道：“大帅，这渡河也是有先有后不是”

云霄点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们都听好了，河北一路的州县有贫有富，你们今天渡河之前都商议好了，谁在哪一块儿干活，油水多的地方就多去点人，油水少的地方就少去点，如何？好了，我就不妨碍你们分赃了，这地方让给你们，酉时埋锅造饭，戌时出发！”

众人齐齐行礼道：“得令！”

云霄背着手前脚踱出了营房，身后就传来一阵分赃的喧闹声。云霄偷偷笑笑，这帮兔崽子，不“手谈”一局是拿不出最后结果的，反正他们每人身上都有云霄的独门伤药，只要不杀人放火，云霄也就随得他们去了。

当日夜里，头一拨部队就成功渡河，守河的鞑子连个声响都没来得及出就被先头部队彻底收拾了。得到消息的韩清立即调整了出征序列，让沐英的部队先渡河，直接占据了河对岸的水寨，同时趁胜追击，摸黑在背后捅刀子，沿河破袭了大量水寨。

看到沐英得手之后，韩清的胆子立刻大了起来，大白天也开始送人过河，等新县的鞑子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不过鞑子的守将却也不含糊，立刻带着大队人马冲杀了出来，围着水寨跟沐英不要命地争夺了起来。当双方交缠到一起的时候，谭渊和王真两人偷袭新县得手，其余刚刚渡河的数十支千人队也趁机围拢过来，守将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就已经全军覆没。战斗结束后，参战的各部队立刻四散，整个河北南部顿时热闹了起来。

接到战报的扩阔帖木儿也愣在当地，半晌说不出话来。身边的毛秀淑看着扩阔愣了半天，好奇地夺过扩阔手中的战报，看了一遍顿时笑了起来：“刘云霄这家伙，还真有点意思！夫君这会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

扩阔缓过神，连连赞道：“这混蛋，都算计到我头上来了！果然有些能耐！”

满朝廷的人都知道扩阔和孛罗帖木儿不合，双方在保州云集重兵随时准备火拼，这时候云霄从孛罗帖木儿后面来这么一下子，难免会让人浮想联翩。

毛秀淑轻笑这问道：“怎么办？咱们也算计算计他？咱们收点兵力回去，让孛罗帖木儿腾出点力量？”

扩阔直摇头道：“不行不行！且不说刘云霄可能会有什么后招，单就说咱们兵力一缩，孛罗帖木儿这个王八蛋会怎么做？如果我是孛罗帖木儿，我宁可就这么耗着！南边那些州县早就被孛罗帖木儿刮得干干净净，丢了就丢了，倒不如发个狠，找机会攻进大都，到时候要什么东西都有！咱们现在这么一撤，绝对就是敞开大门让孛罗帖木儿进来！刘云霄这混蛋是直接把刀架到我脖子上了，我不配合他不行！不但要配合他，还要跟他合力把孛罗帖木儿给灭了，最关键的，还是我自愿的！”

毛秀淑提出了另外一种可能：“那夫君为何不去与孛罗帖木儿签订一两年的盟约，好让孛罗帖木儿放手回师？”

扩阔摊摊手道：“我倒是没意见，可孛罗帖木儿肯信么？刘云霄早就算到了！你看看甘陕，看看潼关，他连李思齐张良弼都算计进去了还有什么算不到的？李思齐能让路么？不能！张良弼一入关，孛罗帖木儿如虎添翼，万一刘云霄真吃了大亏缩回河南修养，那么孛罗帖木儿敢把全部兵力压到保州一线来！谁吃得消？这个孛罗帖木儿做什么不好，偏偏派人到应天搅局，这下连带我受累！”

沉默半晌，毛秀淑叹息道：“夫君所长者，战；刘云霄所长者，谋。庙算胜哪”

扩阔沉声道：“秀淑错了，刘云霄所长者，不单单是谋！父亲不过在落叶谷一年，所学不过皮毛，落叶谷典籍也不过阅览十之三四，可这刘云霄呢？咱们还没算进他那个师傅！野战，我还没胜过他呢！易水河一战，我和他顶多算平手，之前的郎山一战他却赢了；他以十四骑之力与我十万兵马交手，三胜一平，折损一人之后从容脱出，连尸首都被抢走，这是我大败的结局啊！再看这几年，他在政务、民务方面，哪一件不是做得有声有色？胜我良多，胜我良多！”

毛秀淑也说不出话来了，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夫君如此夸赞敌人，而且在夫君的口中，这个敌人居然如此可怕！想了半天，毛秀淑幽幽道：“心腹大患！既然刘云霄会来大都，那夫君何不”

第三百七十二章婚宴设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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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秀淑话音未落，扩阔就打断道：“没把握的不能做！何况当初你我南下时，对方并未动杀机，咱们不能”

“国之大计，个人荣辱又有什么关系？”毛秀淑反驳道，“除掉此人，朝廷可暂保半壁徐图进取；就算重创此人，他也逃不过沿途追杀！夫君碍于身份不动手，那我这个女子动手总没关系吧？我们在应天的时候，刘云霄夫妇也曾陪我们游览过江南风物，这次咱们就不能陪他们四处游览？到时候只消在路上埋上火药，他功夫再高也敌不过开山裂石之威吧？”

扩阔眼中精光一闪，旋即有些颓然道：“此计太险，暂且搁置吧！”

对厉家庄的封锁一下子就是半个月，这让大夫们急得不知所以，因为这次的疫病实在古怪，虽然已经做了充分的防疫和隔离措施，可依然不断有人病倒。幸好，染上疫病的人却从来没死掉一个，都是拉几天肚子之后又渐渐恢复了一些，可没等完全恢复，又继续拉了起来。就这么些天的功夫，几乎全庄子的人都病倒了，这倒省了隔离。

这一回谁都猜到厉家庄多半是饭食水源上出了问题，可查来查去，没查出一丝半点的异状，庄中怀疑有人投毒，可真气在体内不知道走了多少个来回，也没觉察出丝毫中毒的迹象。

鉴于厉家庄的疫病发得古怪，大军对厉家庄的封锁更严密了，洛阳城也开始逐户排查有没有人染上疫病，大大小小的坊官都在挨家挨户地通告：一旦发现家中有人疑似染上疫病的，立即报送官府，把人拉到厉家庄集中诊治。街面上洛阳府的差役也明显增多了，看上生面孔，总要先揪住之后查验身份文书，然后送到药铺诊治一番没有问题之后才放人。

在云霄和柳飞儿的刻意安排下，不少“病人”被送进了厉家庄，不断地从里面送出消息。而柳飞儿和蓝翎则拿着厉家庄的草图，按照消息的指示，在草图上一一做下记号。白天里，柳飞儿和蓝翎依旧逛街，偶尔还拉上史青瑶。

而云霄却在胡途母子的邀请下，出席了胡途与邹氏的婚礼。当然，出于人情考虑，邹氏的父亲苦根也换上了普通的粗布衣衫由差役押着观礼。只不过苦根已经是出家之人，没有了嫁女一说，只是作为观礼宾客站在人群之中。

当司仪喊出“送入洞房”之后，云霄立即来了精神。缩回人群里低声问苦根道：“大师，你确定那药方有效？”

苦根点头低声道：“确定，贫僧的俗家妻子往生前曾将两道方子都告诉了贫僧，既然刺青用的方子有效，洗去刺青的方子便一样不会假。”

云霄不好意思的笑笑：“大师别多心哈，我就是不想让令爱再受这般困扰，刺青留着恐怕会招无妄之灾。”

苦根微笑合十道：“此间道理，贫僧省得。”云霄放下了心，专心等晚间胡途和邹氏圆房。

此时婚礼并非现代人所理解的那样，送入洞房之后就立即那个什么“一刻值千金”。拜堂的时间是要专门挑吉时的，一般都是在下午时分进行。送入洞房，也仅仅是指新郎送新娘入洞房，送进去之后么，对不起新郎还得先出来，外面还有人等着灌你酒呢！

外面酒宴开始的时候，新郎胡途也穿着喜袍出来敬酒了。有经验的人都知道，这种情况下出来不叫敬酒，跟上堂用刑没什么两样，你是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不把新郎灌个七荤八素，大家还怎么闹洞房？

胡途第一个自然是给云霄敬酒，云霄倒是没有难为胡途，浅浅地饮了一杯便放过了他。胡途的母亲胡氏倒是有些歉然：“家中水酒寡淡，还请大帅莫要嫌弃！”

云霄坦然笑道：“老人家多虑了，刘某虽然贪杯，可却从来不挑酒，只是今日来时发现几个神色可疑之辈趁着热闹在四处乱转。街坊们都是全家到此处宴饮，家中多半无人，刘某只是担心这些个宵小之辈若是趁乱做出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来，反而败坏了街坊们的兴致，所以也就不敢就此贪杯。”

胡氏感激道：“大帅好人”

云霄连忙劝慰道：“老人家不必言谢！若是刘某将诸位抛下不管不顾，那岂不是和鞑子官儿一样了么？那咱们还造反做什么？”

胡氏正欲再言，就听得后面哗啦啦一阵酒坛打碎的声响，旋即有人喊道：“有飞贼！”叫喊的功夫，四五个来历不明的身影便跃上了屋顶。云霄脸色一变，喝道：“动手！”宾客之中立即有二十多人将身上吉服一扯，露出一身捕快短衣，从腰间抽出铁尺四下站定。

院中前来贺喜的街坊们顿时一片寂静，倒也没人想着逃跑。在往常，谁家有个红白事的时候难免都会有些人进来毛手毛脚，被抓住之后多半都是打一顿送进衙门，有时候连衙门都懒得送。这种事儿非但没什么危险，反而成了酒宴上的一种乐子，尤其是有些喝多了的男子，逮着偷儿就是一顿猛揍，一遍揍还一遍大呼过瘾。街坊们停下了你来我往的劝酒，全都看着屋顶上的四五个人，底下的街坊们当中，已经有几个粗壮汉子开始摩拳擦掌，悄悄地解开了衣襟，眼睛也已经瞥上了靠自己最近的长凳。

谁知道这四五个人不但没有抱头鼠窜，反而眼睛一瞪，从怀里抽出了短刀反握在手，随时准备跃下屋顶。屋顶下的捕快虽然执着铁尺，可却没什么高明的功夫，就算现找梯子上屋顶也算仰攻，把握实在太小，搞不好还要死人。于是，场面一下子僵持起来。

“贼子敢尔！”人群中陡然传来一声暴喝，五六个光头和尚齐齐飞上了屋顶，将屋顶贼人的去路封死。

为首的贼人眼见不得脱，一咬牙直接招呼手下放手一搏，在屋顶上与和尚们战成一团。院子里的街坊们反而放下了心，一个个儿又做了下来，端起酒碗一边喝酒一边朝屋顶上看去，时不时地还叫两声好。

和尚们的功夫似乎也只是平平，与贼人们来来回回斗了二十多回合也是堪堪打了个平手。众人正看得焦躁，只见院墙外又忽而跳出了七八个手执朴刀的贼人，街坊们这才醒悟过来，这不是一般的飞贼，这是一伙儿江洋大盗！有人立时想跑，但很快，迈出去的脚步又停了下来。真是的！能回去嘛？这会儿左右邻居的家门都空着，万一自己跑出去落了单，那还不是白送给这伙儿大盗了？这儿呢，人家沙场混出来的大帅在这里，还有这么多捕快，还有这么多会功夫的和尚，再不济也能折腾个平手吧？等城防营的兵丁一到，这些个贼人还能飞出去？于是壮了壮胆，干脆留了下来，只不过，依然下意识地朝云霄的方向靠拢了几步。

让众人吃惊的是，等来援的贼人也上了屋顶的时候，这些和尚突然变了个模样，下手顿时狠了起来，三两下就踹翻一个。被放倒的贼人顺着屋顶滚落到地面，等候在下面的捕快立刻扑了上去，笑眯眯地用绳子捆好，然后等着第二个落地。

云霄的身边不知不觉便多了一个人，在云霄耳边低声道：“小友神机妙算，我少林污名得脱矣！”

云霄笑道：“只怪这些家伙太贪！贪之一字，足以让佛祖入地狱了，何况常人？贪而生嗔，贪而化痴，故而才有苦、有集、有灭、有道，苦慧大师，你说这人间若无这贪字，会不会太平许多？”

苦慧洒然笑道：“我看小友一身道家真气，没想到小友居然也通佛法！改日不如到敝寺盘桓，开坛讲法？”

云霄失笑道：“苦慧大师居然会开玩笑了！如此，六根能清净么？”

苦慧悠悠然道：“佛与道，虽然不同源，却是殊途同归。道入极致时，知人间大苦，晓人间大辈，得正果，超脱六道之外，自然六根清净；佛入极致时，物即是我，我即是物；物有则我有，物无则我无；我有则物有，我无则物无；物我存无，皆在一心，不又入了‘无为’之理？所异者，或由佛而入道，或由道而入佛，所同者，皆是求天道之常。”

云霄又是一阵失笑：“大师啊！直接说‘天道’不就行了？你这么一说，六根是清净了，耳根却不清净了！天道操控万物轮回，不论我们的出发点在哪里，等我们参透轮回之理，便可窥天道。佛可入道，道可入道，魔亦可入道，只不过出发点不同，手段不同！天道之上，依然有佛、有道、有魔，并非我等想像得那般太平。”

苦慧一阵失神，品味半晌才认真地回答道：“真知灼见！”也就在苦慧说话的时候，一道身影从屋梁上蹿了出来，从身形上看，此人轻身功夫不错，功夫也算小有成就。云霄和苦慧对视一眼：正主儿出场了！

第三百七十三章趁机发飙

[奇`书`网]2012-1-299:25:35[Www.qinkan.net]：3113

可是这位正主儿的脚尖在同伴的肩膀上轻轻一点，旋即就往更远处荡去。

小子想跑！云霄二话不说，立即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苦慧手里，苦慧会意，想都不想抬手就甩了出去。

苦慧的几十年修为的少林功夫力道极大，抛出去的暗器力道极猛，速度极快。“噗！”地一声，那人还没来得及躲避就惨叫一声坠落地面，当场就被捕快们按住捆了起来。余下的飞贼看到这人被擒，顿时一阵慌乱，立即被屋顶的和尚入下饺子一般踢下屋顶。

苦慧在云霄耳边低声问道：“小友莫不是什么独门暗器？个头虽然不大，可入手极沉，这般全力命中，没几个人吃得消吧？难道是上好的玄铁？”

云霄笑嘻嘻地低声回答道：“二十两的足金金锭！对付贪心的，就用钱砸死他！大师果然是出家人，连阿堵物都认不出来了！”苦慧一愣，旋即莞尔。

那边捕快们已经将所有飞贼都捆成了粽子，再挨个儿用绳子串好，统统踢跪到地上。云霄背着手踱到被金锭击中的人身边，冷笑了几声，弯下腰，从那人大腿的肉里扣下金锭，在那人的衣服上擦干血迹揣回自己怀里，低声笑道：“被钱砸的滋味如何？”

那人不过三十左右，朝云霄狠狠地瞪了一眼：“你别得意！有种别让爷活着出去！”

云霄将声音压得更低了：“是不是等着你们家主来搭救你？嘿嘿，你们为了一幅图，能设下那么大的局，我就不能设个局把你们厉家庄一锅儿烩了？不单是你们厉家庄，还有你们背后的势力，你以为我就会放过他们？你说是不是呢？老子都懒得审你！”

那人一愣，旋即高声道：“原来”云霄眼中寒芒一闪，手在那人的喉间轻轻一拂，夹在指尖的银针迅速地在那人身上连刺几针，又缩回了云霄的手中。那人的喉结抖动了两下，再也发不出声响。

云霄直起身，故意高声问道：“这伙儿贼人是怎么回事？”

一个捕快模样的人朝云霄行礼道：“回大帅，卑职几个遵大帅令，跟踪这些个宵小之辈，发觉他们进了后院。等卑职等跟进后院时，发现这贼首正在朝洞房中吹迷香，卑职等便就地擒贼。”

这时候，喜婆慌慌张张地从后院跑了进来，口中高声道：“作孽哟作孽哟！这些个贼人，偷东西也就罢咧！往屋里吹的催情香！”

这一下子，全场大哗，劫财还要劫色啊！胡氏急了，颤颤巍巍地上前，朝厉辛就是狠狠踹了几脚，口中骂道：“我打死你个人面兽心的东西”胡途也是铁青着脸，抄起一条长凳一声不吭地就往厉辛身上猛抽。

虽然这个时候殴打人犯有些不合理法，可却没有一个人上来劝阻，这帮家伙太可恶了，犯了所有人的忌讳。只有云霄等几个知情人知道贼人为什么会这么做，只不过他们没想到这个家伙居然如此卑劣，偷看就偷看吧，居然做出了这种勾当！

不少耿直的汉子也骂咧咧地上前，对着其余的人拳打脚踢。很快，飞贼们的衣衫就被打破扯烂，“一小撮别有用心的人”立刻惊叫了起来：“哎呀！这不是厉家庄的人么？”

这一下更热闹了，厉家庄是什么意思？放在往常是豪族，放在现在是疫病！有了疫病的庄子还敢跑出人来，那不是出来害人么！所有人的目光斗聚到了云霄的身上。

云霄轻咳了两声，严肃道：“兹事体大，先将人押回衙门，本帅亲自去厉家庄讨个说法！”于是，大摇大摆地离开。很快，云霄便带着大批兵丁出了洛阳，飞速赶到厉家庄，直接带兵就想往里冲。

家主厉易听到消息连忙赶到庄口，战战兢兢行礼道：“大帅这是”

云霄冷哼一声道：“厉庄主好大的胆子！为防止疫病传播，本帅特地下令封庄，你倒好，纵容庄中子弟逃窜不说，而且还在城中欲行歹事！人家好好的成亲，你们庄中子弟居然想要奸污新娘，还好当时本帅在场才不曾酿成祸事，你打算如何交待？”

厉易吃了一惊，连忙道：“怎么可能！”

云霄冷哼道：“有什么不可能！都被人当场认出来了，还有什么作假的？你们厉家庄乃是河南路豪族，谁会栽赃陷害你们？今日厉家庄不给本帅一个说法，本帅就不客气了！”

厉易连连解释道：“大帅且慢！我这庄中确实无人走失，除非疫病爆发前就已经出门的！”

“闭嘴！”云霄厉声喝道，“当初可是你亲口说厉家庄所有人皆在庄内，这会儿怎么欺瞒本帅了？本帅念在你们厉家乃是本地大族，你家子弟虽然欲行不轨可好歹未能成事，也不打算揪住你们不放。可疫病却是头等大事，怎容得你等如此含糊？今日本帅过来为的就是彻查你庄中人丁，全洛阳的百姓都看着本帅呢，你若阻拦别怪大军无情！”

厉易脑门上顿时浮起一层冷汗，连声答应道：“既然大帅如此，小民无话可说！”

云霄冷冷道：“识相便好，带路进庄！”

一进了庄子，所有的兵丁便四散开来清点人口，随行的衙门书办则在云霄的指挥下核对起了厉家庄的丁册账本。云霄则居中而做，身边两个属员将两边的数据进行核对。

“大帅，有些不对”查了两个时辰，一个属员小心翼翼地说道。

云霄一个激灵，立刻追问道：“哪儿不对？”

“少了五十三个丫鬟”书吏将兵丁检点之后的人口册子和厉家庄原有的人口册子同时放到云霄面前道，“庄丁和庄户的人口少了几个，可数目上跟大帅今日捕到的歹人数目相符，可是这庄中的丫鬟却差得太多”

云霄转头问厉易道：“厉庄主，你怎么解释？”

厉易一边擦汗一边道：“这个这个小民也不知情，庄中丁口一直都是小民的三弟厉智负责”

“找他过来，本帅问话！”

很快，厉智就被带到云霄面前，云霄将两本丁册往厉智面前一抛：“厉智，庄中少了五十三个丫鬟，你怎么解释？”

厉智朝厉易看了看，口中道：“眼下开春不久，庄中暂且方这些丫鬟回去帮衬帮衬自家的农活儿”

云霄将信将疑地取回丁册，仔细翻看了几页，旋即厉声喝道：“胡说！这些走失的丫鬟都是河北山西来的流民，十几年前就被你们庄子买回来收养，家早就没了，父母也早就没了！你放她们回去帮衬农活儿，要她们往哪儿去？还不快从实招来！”

厉智脸色一变，朝厉易又看了看，擦擦头上流下的汗水继续道：“或许是逃走”

云霄骂道：“大胆！庄子的丫鬟逃走了，你这个管丁口的还会不知道？”

厉智犹豫道：“这个这个或许是有了疫病之后，怕染上疫病才逃走的”

云霄冷笑一声道：“还撒谎！据刚才兵丁回报，你这庄子里丫鬟的房间都住得满当当的，去哪儿找空地方给这五十三个丫鬟住下？你别跟我说，这五十三个丫鬟刚好是住到别处的！”

厉智连声道：“正是！正是！”

云霄不住地冷哼道：“好，你还不说实话！有一件东西不会说谎！庄子的丫鬟们都要放月钱吧？放月钱的时候总要登记造册吧？来人，把李家庄发放月钱的帐册取来！”

云霄这么一说，厉智反而冷静了下来，颇不恭敬地问云霄道：“大帅今日莫不是来找茬的吧？难不成大帅上任时我厉家庄没给过孝敬？大帅不是放出话来，不要什么孝敬么？怎么突然变卦了？”

云霄脸色阴沉起来：“你这是拿捏我呢？几十个人平白没了踪迹，万一她们把疫病带到别的地方去，我这个行军大元帅还做不做了？来人，给我搜！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五十三个人搜出来！”

厉易连忙起身道：“大帅”

云霄皱了皱眉，放缓语气道：“好让庄主知道，刘某没有难为庄主的意思，只是五十三个人哪！出了乱子实在吃罪不起！我在这行军大元帅的位子上屁股还没捂热哪！还是个‘权知’！不小心点儿不行！要不这样，内宅女眷住处不搜，家祠不搜，其他地方搜一搜，如何？”

话说道这个份儿上，也算是对厉家庄客气到了极点，厉易虽然不甘心，却只得点头答应。云霄一挥手，底下兵丁呼喝一声，立刻开始四处搜查。

不过这种搜查不是抄家，找些活人而已，兵丁们也不至于翻箱倒柜到处发财，只是在能藏人的地方寻找。不过兵丁中却有不少伍长卒长是飞字营的人，早就知道该怎么做。很快就有人禀报过来：某处空寂的院子里有大面积的浮土，挖开之后发现了大量骸骨。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云霄这才将心放了下来，心想，这回终于找到藉口了！连忙装出一幅惊讶的表情看着厉易，厉易则是先露出一抹慌乱的神色，旋即朝厉智厉声喝道：“老三！你儿子出去犯事也就罢了，现在起出如此多的骸骨，这到底如何解释！”

第三百七十四章奇案告破

[奇`书`网]2012-1-2917:10:00[Www.qinkan.net]：3085

云霄颇玩味地问道：“庄主，刘某抓到歹人之后连审都没审，你又是如何知道是他儿子？”

厉易立即谦逊道：“大帅有所不知，庄中子弟品行皆良，唯独老三的儿子性情乖张，这几日疫病下来，小民也四处查看，偏偏就没见到老三的儿子，故而有此猜测！”

云霄遗憾道：“咳！这就是庄主的不对了！庄中少了人，应该及时说才是，早些报知衙门或许就不会犯下这么大的事儿来了！”

厉易又朝着厉智喝道：“你这厮，丫鬟走失了也不禀报，莫不是亏空了银两趁机吃空额？来人来人，把帐房叫过来，老夫亲自稽核帐目！”又转而朝云霄行礼道：“小民年纪大了，见不得那些骇人的东西，这尸骸小民就不带路了，还请大帅自去”

云霄心里冷笑连连：果然要弃卒保车了！想要偷偷改账本儿吧？老子也没想着今天一天的功夫把你们连根拔起，先放你们一马！再看那厉智时，厉智已经面如死灰。

云霄随着兵丁走进一个偏僻小院，之间其中起出来的尸骸就不下百具，跟着云霄的几个书吏低低地议论道：“乖乖，上百条人命！天大的案子啊！这绝对不会是一个人做下的！”

云霄低声一喝道：“不说话没人当你们是哑巴！”

一个书吏上前道：“大帅，上百条人命难道就这么含糊过去？单是厉家老三父子，没有家主的庇护，绝对不可能做出这么大案子！这厉家庄定有古怪，属下恳请大帅明察！”

云霄斜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干了多少年了？”

书吏道：“在下陈遇，至正六年当的书吏，原本”

云霄笑了起来：“原本按考评，怎么也该当上主簿了，是不是？当上主簿，再考评几年怎么也改是个洛阳丞了，是不是？可惜鞑子跑了，刘福通来了，你又要从头开始；开始了没几年，刘福通走了，我来了，又要从头开始，是不是？你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是不是？”

书吏脸一红，连忙道：“属下不敢！”

云霄笑道：“没什么敢不敢的！这些日子，你的办事能耐我清楚的很！从现在起，你就是洛阳丞，应天派来的洛阳令上任之前，你暂署洛阳事务。原先的书吏里面若是有什么能耐不错的同僚，你尽可自己提拔。好好干吧！将来还有升迁的机会！”

陈遇激动得不知所以，给云霄行礼道：“多谢大帅提拔！”

云霄扶起陈遇，口中道：“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装糊涂？这厉家庄在河南路是几百年的大族，改朝换代他们没事，鞑子南下他们没事，刘福通来了他们还没事，可见他们的本事！咱们在把他们的底细摸清楚之前就贸然动手，到最后吃亏的是谁？我刚刚上任就铲掉本地一个大族，这让其他大族如何去处？”

陈遇疑惑道：“大帅说的纵然有理，可如此姑息，恐怕”

云霄似有所指道：“大军不出去，他们怎么能放心呢？你只消在洛阳囤好粮草便是！”

陈遇心领神会地点点头，退到一边不再言语。云霄绕着尸骸堆转了几圈，朝陈遇道：“好了，他们串供应该串得差不多了，该咱们出场抓人了。”说罢，自顾自地走出了院落。

回到原地的时候，厉易已经命人将厉智捆得结结实实地放倒在地。看到云霄过来，厉易连忙起身拱手道：“大帅，老朽惭愧！老朽惭愧！这厮亏空庄中钱粮不说，这些年为了弥补亏空，居然做起了用自家丫头色诱往来客商的勾当！待客商上钩之后，不但掠劫财物还杀人灭口！哎！老朽无能！哎！家门不幸！”

云霄脸色陡变，瞪了厉智一眼，又朝厉易拱手道：“庄主大义，刘某佩服！”

厉易连忙道：“不敢！不敢！”

云霄整了整衣衫，高喝道：“来人，押走！”说罢，朝厉易拱手道别，押着厉智离开。这一桩上百条人命的大案比之苦根和尚的奸杀案更具轰动性，没两天的功夫，全洛阳几乎尽人皆知，洛阳百姓人人都在议论着这位年青的大元帅：怎么断起案子来就神了呢！

背负冤情的苦根很快就被无罪开释，苦慧带着自己的师弟和衙门的判词，满怀着对云霄的感激走了，临走的时候，邹氏也前来送别，几个人商议到最后的结果只有一句：那个胡途，还是让他糊涂下去吧！有些事情，不知道要比知道好得多。

厉家庄的疫情也渐渐好转，万幸的是没有出人命。人人都在说，这是百多个冤魂在厉家庄索命呢！这不，真凶被挖出来了，疫病也都散去了。厉家庄为了这事还特地举办了一场法事，将挖出的尸骸好好地葬下了，据说下葬的乱葬岗一道夜里依然哭声不断。

街市又恢复了太平，云霄这个醉酒太守依旧流连于聚福楼的酒窖，大有不把酒窖喝干决不罢休的意思，这在洛阳已经是家喻户晓了。经过应天内部长时间的争吵和权衡，云霄副手的人选也终于敲定，名字倒是有些意思，叫徐司马。公文到达洛阳的时候，新官也启程北上，柳飞儿和蓝翎也开始准备北上需要的物资。

卧榻上，林渺予经过这些天的休养，身体明显恢复了许多。本来也能勉强下床行走，可在秦素月的坚持下，林渺予又被按在床上休息了一段时间。不过秦素月还是不放心，每天都拖着云霄过来给林渺予问脉，也正好，陈遇兼理了洛阳府之后，云霄的担子明显少了许多，云霄闲下来的时候，也就正儿八经地教起了林渺予画画。然后么，趁着林渺予专注入神的功夫，钻进酒窖。

掐指算算，自己很快就要北上了，孛罗帖木儿的事儿了结之后，自己这个行军大元帅肯定就要卸任了，到时候找个藉口来洛阳很难的，云霄可不打算白白放过这些好酒。

这一次，云霄又是毫不客气地钻进了第三层的酒窖，找了一坛神龙年的酒，大肆畅饮，刚喝了半坛，就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你要走了？”

“嗯”云霄含糊地回答道，“顶多一年，就会回来”

“你说过，回来之后就会卸任”

“唔这也不代表我不会再来”

秦素月软软地靠在云霄的怀里，低声道：“不来就不来吧，能到如今这样，我已经满足了”

云霄笑了笑，说道：“等大哥当了皇帝，我的事儿也算到了头儿了！将来我驾着自家的画舫游天下，说不定就会在洛阳安家呢！不过你可别心疼你的酒！”

秦素月轻轻一笑：“我更心疼人！这么多酒，够你喝到八十岁了，只是别喝坏了身子才是。”

云霄一哼哼：“身子好不好，你试试不就知道了？”说话的时候，手已经不老实起来，云霄自己都承认，秦素月身上那股成熟的风韵，是自己任何一个女人所不能比的，一下子就陷入其中不能自拔，很快，酒窖内的喘息声就重了起来。这是第三层，已经和地面完全隔绝，秦素月叫起来的时候也格外放肆，这让习惯了身下的女人总是捂着嘴低吟的云霄觉得更刺激，也不知道战斗了多久，云霄才心满意足地停下了动作，伏在秦素月身上慢慢回味。

秦素月将云霄搂得紧紧地，好一阵子才渐渐松开，缠绕在云霄腰上的双腿也缓缓放下，用自己的脸摩挲这云霄的脸颊，低声道：“给我留个方子”

云霄闭目享受这余韵，漫不经心地问道：“你的病根儿都除了，还要什么方子？”

秦素月幽怨道：“你每次都在里面，就不担心我有了？到时候多丢人？你自己得个风流的名声走了，我呢？我自己倒也罢了，琛儿和渺予怎么办？”

云霄“哦”了一声，在秦素月耳边嘀咕了几句问道：“记住了？”

“嗯！”秦素月应了一声，推了推云霄，“起来，我这就去！这么多天了，天天都来，我怕呢”

云霄含笑从秦素月身上滚下来，也不理衣衫，直接抱着酒坛子大喝起来。黑暗中，秦素月听到喝酒的声响，一边窸窸窣窣地穿衣服，一边吃吃笑道：“你这个家伙，怎么就这么急？也不怕”

云霄嘿嘿一笑：“怕什么？你也不想想我是干什么的！不信再来试试，我可是还有再战之力的，就怕你吃不消！”

秦素月站起身，朝云霄的方向轻轻踢出一脚：“去你的！”提起裙摆上了木梯，又从二层楼探回脑袋道：“可别先走，等会儿我有好东西！墙角的那几个木桶里装的也是酒，是开元年西域进贡的葡萄酒！若是开启不得法，这一桶酒就不能存几天了，我下来的时候待开箱东西下来。”

云霄笑道：“放心，不醉死在这儿，我可舍不得上去！你最好带着几个伙计下来抬我！”

秦素月只觉得自己脸颊一热，啐道：“让他们把你赤条条抬出去？也不知羞！可别多喝，这西域的葡萄酒若是杂这别的酒就品不出味儿来了！”

第三百七十五章又作一孽

[奇`书`网]2012-1-3010:46:01[Www.qinkan.net]：3179

秦素月一走，云霄更加胡天海地，三坛酒下肚后已经完全找不到北了，直接靠在酒坛上打起了呼噜。没多会儿，一阵脚步声传来，才让云霄朦朦胧胧地有些一些意识。

“葡萄酒”云霄打着酒嗝儿，断断续续地说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马上催”一边吟着诗，一边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醉卧沙场酒窖君莫笑古来古来酒鬼几人回素月夜光杯有没有”最后一字出口的时候，已经直接将秦素月按到在地上，三两下剥去衣衫，整个人压上上去。

秦素月惊叫一声，拼命地挣扎了起来，云霄血气一涌，膝盖一顶，直接分开秦素月的大腿，身子往下一沉，直挺挺地刺进了秦素月的身体。

云霄口中的“再战之力”确实不是吹的，折腾的大半个时辰才收场，身下的人已经气若游丝。

云霄嘿嘿笑道：“我都说了，你还不信”

这时，又是一阵脚步声传来，云霄立即一个激灵地坐起身，胡乱地摸起衣服，警惕地问道：“谁？”

秦素月没好气地说道：“还能有谁？”

“哦，是你”云霄放下了心，旋即跳了起来，“怎么可能！”

黑暗中，秦素月摸出了火镰，点燃了壁上的油灯，口中毫不在意道：“有什么不可能的？找这两个劳什子找了好久！快来，你力气大，你来敲！”油灯点燃了，酒窖内渐渐亮了起来。秦素月这才看到，酒窖里居然多了一个人，再看躺在地上的人时，秦素月立刻尖叫了起来。居然是半晕状态下的林渺予！

云霄也傻了：这回祸事了！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秦素月看着躺在地上的女儿，心里顿时一阵绞痛，眼泪忍不住地便流了下来，顺手抄起一坛酒狠狠地朝云霄砸了过去，口中厉声骂道：“混蛋！畜生！”

云霄没有躲闪，酒坛在云霄身上弹了一下，直接落到地面碎开，酒窖里顿时升腾起一股更浓烈的酒香。秦素月一下子瘫坐到地上，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云霄勉强裹好衣衫，走到秦素月面前，伸手去扶秦素月：“素月我真的以为是你”

秦素月厉声喝道：“你再敢碰我，我就死给你看！”云霄立即缩回手，讪讪地站到了一边。秦素月朝自己的女儿爬过去，不断地摇着自己的女儿：“渺予！渺予！”

破碎的酒坛流出的酒缓缓流淌，直到浸湿了林渺予的衣衫，冰冰的凉意让大脑还在混沌状态的林渺予一阵清醒，这才感觉到下体传来的剧痛。迷迷茫茫地睁开眼，看到了伏在自己身上哭泣的母亲和傻站在旁边的坏蛋。

林渺予吃力地抬起手臂示意云霄过来，云霄惴惴地走到林渺予跟前，蹲下身道：“渺予”

林渺予突然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抽了云霄一耳光，又颓然倒地，同样呜呜地哭了起来。云霄没有去抚自己热辣辣的脸颊，只是低头不语。

良久，林渺予幽幽道：“我不是为我自己打，我为娘亲打的”

秦素月一愣，吃惊道：“渺予你？”

林渺予目光呆滞地看着油灯上跳跃的火光，口中缓缓道：“他刚才叫的是娘亲的名字”

秦素月的脸顿时通红，结巴道：“渺渺渺予娘亲”

林渺予摇摇头道：“渺予不怪娘亲”

酒窖内又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林渺予朝云霄淡淡地笑了笑道：“坏蛋，扶我起来。”

云霄连忙将林渺予扶起，将林渺予斜靠在秦素月的怀里，等着林渺予发话。林渺予看了看云霄，有看了看抱着自己的秦素月，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真配”

秦素月大窘，连忙解释道：“渺予，不是这样的”

林渺予摇摇头道：“这个坏蛋每天哄着我画画，然后自己就偷偷溜过来喝酒，今儿我本来想抓个现行，可没想到把自己赔进去了；这买卖渺予算亏大了”

秦素月一听，顿时又伤心了起来。她在生意上精明，可在为人上却极老实，冲动过后根本就不会迁怒别人。知道这事儿云霄虽然有错，可自己不该留下那句“等会儿再来”的话，自己的女儿也不该这么胡闹，可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愁的是如何解决这件事。

林渺予在秦素月怀里扭了扭，撒娇似的说道：“娘亲，现在渺予嫁不出去了，到死都是林家的人了，那些祖传的秘方可以告诉渺予了吧？”

秦素月的脸色愈发悲戚起来，林渺予则宽慰道：“娘亲别伤心，渺予这辈子都不能生养，就算嫁出去了，还不是要受气？娘亲最知道渺予为人了，渺予是那种甘心受气的人么？这一下，渺予也死了心了，这一辈子都是林家的闺女，谁都不嫁！”

秦素月朝云霄看了看，口中犹豫道：“可是可是”

林渺予轻轻笑道：“我才不做他小老婆呢！柳阿姨蓝阿姨比我漂亮百倍，我才不搅进去呢！他是娘亲的”

秦素月愕然，就在刚才，她几乎已经打定主意，自己从此和云霄断了往来，让自己的女儿跟云霄一起过，这已经是可以找到的最好结局了。反正在这之前，她跟云霄顶多算偷情，没名没份，自己的女儿送过去，自己最多伤心一段时间，可没什么心里负担，可林渺予很快就看破了自己的心思，直接拒绝了这个提议。

看到秦素月犹豫，林渺予低声道：“娘亲犹豫什么，他是个金山哩嫁女儿还要倒贴银子哩”（故宋留下来的传统：陪嫁的嫁妆比聘礼高出了不知道多少，和咱们现代完全反的。宋代很多士大夫甚至王爷都嫁不起女儿，因为实在出不起嫁妆泪流满面哪！难怪那么多作者喜欢写宋穿文，主角过去，简直就是泡在蜜水里嘛）

原本还有些伤心的秦素月顿时觉得自己有些哭笑不得：这是自己的女儿么？自己都三十五岁开外的人了，青春还能有几年？搭上这么个二十出头的男孩儿，都够做自己儿子了，让人说出去，那还不彻底羞死？本来自己也就是想成全了女儿，谁知道女儿还不领情！

云霄也有些窘：我就是盘菜啊，你们两个推来让去的？从他心底来讲，林渺予他不稀罕，稀罕的是秦素月，两个人虽然谈不上什么情深意浓，可彼此在一起却没什么负担，至于林渺予，云霄心里耸耸肩膀——比她漂亮比她丰满比她年轻的姑娘多了去了，实在不稀罕。刚刚林渺予期期艾艾地跟秦素月说话的时候，他已经从心里猛夸林渺予是个懂事的丫头了。不过云霄也知道自己这种吃干抹净拍屁股走人的想法实在很混蛋，可说到底，云霄最满意的解决方案就是这么一条。

虽然云霄自己所知道的那些破事里面，完全不乏“买一送一”的事例，可云霄却是压根儿没这么个嗜好。“办事儿”的时候带着林渺予这么个拖油瓶他还嫌麻烦。

酒窖的气氛不似刚才那般冷峻，反而有些尴尬，在安静得可以听见心跳声。

“啵啵！”这是翻起水泡的声音，云霄一开始没在意，旋即又传来了两声：“啵啵！”

云霄浑身一颤，眼睛立即四处扫视了起来。林渺予看到云霄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顿时不高兴了起来，掐了云霄一把，不豫道：“你这个混蛋，又想什么去了？看在你帮娘亲、帮林家这么出力的份儿上，我才没有计较，你现在这般，难道是要逼死我和娘亲才甘心么？娘亲的便宜你也占了，却不见你给娘亲一个交待；我知道我本来就是个嫁不出去的女人，多半你也不在乎！你是不是觉得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

云霄却更来劲了，连连挥手道：“别打岔！你们两个商量的时候有问过我意见么？我自己犯下的事儿，我自己会负责，在这之前先把这里的事儿解决了！素月，把这里的油灯都点上，这层酒窖有问题！”

秦素月本来也有些生气，可是云霄这么一说，秦素月也知道事情可能有了变化，立即站起身，将四周墙壁上的油灯全部点燃。整个三层一下子亮堂了起来，秦素月和林渺予顺着云霄的目光看过去，却看到地面上的酒水混合几丝淡淡的血迹汇聚到酒窖地面的中央。凡是血迹经过的地方都泛起了小小的气泡。

“有气泡，说明下面还有一层，这里便是与下面一层结合的缝隙。”云霄皱着眉头解释道。

秦素月和林渺予立即吃惊地长大了嘴巴，良久，秦素月才道：“不可能吧我从来没听说过这里还有第四层的，再下去，打个井都够了”

云霄朝地面看了一会儿，直接转向林渺予，朝林渺予身下扫了扫，顾不得林渺予害羞，直接将沾着落红的亵衣撕下，蘸了蘸地上的酒，朝酒窖中央的地面用力往下挤。也不知道是云霄某个东西太大的缘故还是因为林渺予的身体依旧保持在十一二岁左右的缘故，林渺予的落红比旁的女子要多，云霄用力一挤之下，从指间滴落了不少血酒，大半块的地方经了血酒便同样冒起了气泡。

第三百七十六章新的发现

[奇`书`网]2012-1-3017:08:20[Www.qinkan.net]：3054

云霄一伸手，沉声道：“再来！”

林渺予眼睛一瞪：“你当是杀鸡哪，哪来这么多！”忿忿地从散落在地上的外衣里找到一块手帕，在自己身下擦了擦，丢给云霄：“拿去！上面还有你儿子呢！”

云霄一窘，讪讪地接过手帕，又蘸了蘸地上的酒，用力地挤而了下去。整个中央地带的那块青石方砖很快就被红色的血酒包围，方砖上腾起的气泡越来越多，云霄看得也越来越仔细，口中细细念叨：“林氏血脉，方可开启难怪要蘸上渺予的血才有反应坎震坎离兑艮这是什么意思”回头看时候，却发现那边的母女两个神色不善地盯着自己。

云霄尴尬道：“我不是不认账，你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我绝不含糊”

秦素月幽幽道：“还能怎么办”

林渺予叹了一口气：“娘亲，别说了，你看这青砖，‘林氏血脉’啊！今天发生的事，是天意，是爹指引渺予来的！是爹知道只有这个混蛋才能破解聚福楼的谜，才指引渺予过来的”

秦素月脸色顿时惨白，惨笑道：“那么，你爹一定都知道了”

林渺予眨了眨眼睛，轻抚这林渺予的脸，宽慰道：“娘亲，怕什么？你最近做过噩梦么？你梦见过爹和大娘怪你么？爹心疼你哩，所以才指引他从应天到洛阳，来救聚福楼，来治好你的病，来救渺予的命啊！爹不怪你哩，爹是让咱们替他谢谢这个混蛋哩”

林渺予的话让秦素月微微有些释然，而云霄却一句都没听进去，只是蹲在原地苦苦思索着那六个八卦方位的含义：“六个不同的方位？不对啊，有重复的”

云霄埋下头看着满地的青砖，每块青砖都是一尺见方，在火光下阴沉肃穆。云霄陡然问道：“素月，我记得一层二层的地面上没有青砖吧？”

秦素月奇道：“一共三层啊！你不会不知道吧？挖酒窖不是先挖第一层再挖第二层，而是先挖最下面一层，然后用上等木料做大梁和柱子架住，再铺上厚木板，就隔出一层，第三层也是这么隔的！咱们林家的酒窖为了防止走了酒气，所以才在木板上又盖上了浮土夯实，本来已经够重了，若是放上青砖，那还不得都塌下来？”

云霄眉毛一扬，道：“我明白了！”说罢，站起身，不顾满地是酒，直接照着读字的方向站上了中央的青石板，先往坎位迈出一格方砖，站好，再向震位迈出两格，站在第三块砖上，又朝震位迈出三格，一直到最后朝艮位迈出六格，云霄才止住脚步。

环视四周，云霄蹲下身仔细研究脚下的石板。云霄在青石板上敲敲打打折腾了半天没搞出什么动静来，直到汗水滴到青砖上云霄才看到青砖的中央有一格椭圆行的刻印。略作沉思，云霄招手示意秦素月和林渺予过来，秦素月连忙扶着林渺予挨到云霄面前，云霄抬头就问：“还有没有血了？”

林渺予大窘，顾不得下体疼痛，踹了云霄一脚，忿忿道：“没有！”

云霄悚然，轻轻地拉着林渺予的手，扶林渺予蹲下，道：“看见那个刻印没有？咬破手指，来这么一下啊！谁让你咬我的！”

林渺予舔舔嘴唇上的血迹，放开云霄手，毫不在意道：“算你还给我的！”这才颤颤巍巍起身，用吸饱了血酒的鞋在青砖上蹭了几下，留下一道道湿漉漉的痕迹，揶揄道：“还以为你有多聪明！”云霄脑袋“嗡”地一下，别提有多郁闷了，这么简单的法子自己怎么就没想到？

过了片刻，血迹渐渐变干，只听到嘎啦一声响，以方才冒着气泡的青砖为中心，一共九块青砖齐齐向上升起了半寸。云霄心中暗暗叫一声好，连忙走了过去。九块青砖是连在一起的整块大青砖，上面不过刻着九宫格的纹路混淆视线。掀开青砖，底下黑黢黢的，只能借着光线看到最上面的几级台阶，云霄朝秦素月使了个眼色，秦素月会意，立即从墙壁上取来一盏油灯。

云霄接过油灯，口中道：“我先先去探探，没问题了你们再下来。”其实云霄很想说，你们就别下来了，我也没把握下面会有什么东西，可是这里毕竟是聚福楼的地盘，在人家地头上发现了东西，若是不让人家瞧上一瞧，实在说不过去。

云霄运气真气放出气场，缓缓地顺着台阶探了下去，一路上，鼓动真气在四处墙壁上敲击挤压，试图触发可能会出现的机关陷阱。还好，一片安静。云霄放心地走了下去，直到最后一级台阶尽，云霄试探了两下确定到了最底层，这才开始借着灯光四周查看了起来。

这是一间五丈见方的石室，借着油灯的火光，云霄看到墙壁上依旧有油灯。云霄细细地嗅了嗅，灯油没毒，于是放心地上前挨个儿将油灯点燃，石室亮堂了起来，云霄环视一眼朝头顶喊道：“下来吧！”

秦素月和林渺予也是被好奇心驱使，连忙相互搀扶着走下了台阶，放眼看时候，发现这个石室里面空荡荡的，除了中央的石桌之外就只剩下靠墙摆放的两口上了锁的箱子。

云霄问道：“打开？”

秦素月与林渺予对视一眼，齐齐地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一个薄铁片，三两下便拨开了两口箱子的锁头，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第一口箱子，里面层层叠叠放着几套衣裳和冠帽。云霄将衣裳和冠帽取出，在秦素月面前一展顿时就瞪大了眼睛，失声道：“真是这样！”

秦素月连忙问道：“怎样？”

云霄执着衣服苦笑道：“这衣服都六百多年了”说着用手指在衣角处轻轻一捻，登时破了个洞。云霄仔细地放下衣服，从箱底找到了两个发黄的文牒。万分小心地将第一份文牒展开，从头看到最后，抬头朝两女道：“你们林家可不简单，祖上这位哪是御厨啊！先是豹滔卫都尉，然后是虎贲卫备身，检校羽林卫中郎将，累迁千牛卫中郎将，还是是武则天亲封的！”

秦素月和林渺予顿时骇得说不出话来。云霄继续解释道：“你们这位祖宗，除了前六卫的精锐没当过，后六卫倒混了大半，而且是累功升迁！再升，就得是千牛卫大将军了！你们家这位中郎将大人，原本应该是武则天的近身扈从，可居然开起了酒楼！让我选，宁可做扈从去！”

林渺予疑惑道：“那他为什么开酒楼？”

云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小心地打开了第二份文牒，细细看了一遍，回答道：“刚刚是官凭告身，这一份同样也是，你们林家祖宗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内卫！”

林渺予追问道：“内卫是什么？跟那个什么虎豹牛的什么卫是一回事？”

云霄摇头解释道：“武则天这十二卫沿袭的是祖制，没什么大问题。内卫是武则天自己立的一个卫，没有固定的大营，也没有固定的任务，他们做的事儿就像那些江湖帮派的堂口，做一些明面儿上不能做，却又不得不做的事情”

林渺予是聪明人，很快就反应过来：“是不是和街面上那些青皮流氓一样，收了人家钱，然后到人家对头家里闹事，有时候杀人越货也干的那种？”

云霄点头道：“类似，不过内卫是武则天自己养的。但凡武则天想要知道的消息或者想要杀掉的人，碍于朝廷律法和攸攸众口而办不成的，就靠内卫了。”

秦素月皱眉道：“好像是朝廷的密探？”

“差不多。”云霄赞同道，说话的功夫已经打开了第二口箱子，里面堆放的是大大小小的册子，云霄翻开最上面一本，不是雕版印的东西，而是林家祖上某人写的笔记手稿。云霄翻看了两页，脸色顿时大变，转而朝秦素月母女道：“你们先上去，帮忙找到飞儿和翎儿让她们下来。记住，酒窖有第四层的消息，千万别走漏出去，否则有杀身之祸！”

秦素月惊恐地点了点头，连忙扶着林渺予上去了。云霄一个人在石桌旁坐下，将箱子中的册子依次翻过去看了起来，愈看，脸上惊骇之色愈浓，看到最后，手居然不自觉地抖了起来。

没一会儿，头顶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蓝翎下台阶的时候就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云哥，又发现什么好玩的了？”

云霄的语气有些低沉沉的：“一点都不好玩！”

柳飞儿见云霄神色不对，迟疑一阵，将云霄手边的册子翻开来看，才看了几页，脸色也是剧变；蓝翎见两人的神色都不对，自己也将信将疑地翻看了几页，不看则已，一看之下，顿时原地跳了起来：“怎么可能！真有这事儿！”

云霄苦笑道：“看样子还真有！这个地窖若是在六百年前被发现，那得有多少颗脑袋要落地！咱们也先别吃惊了，把东西都看完再说吧！”

第三百七十七章李唐秘闻

[奇`书`网]2012-1-318:38:58[Www.qinkan.net]：3155

三人很快就入迷了，云霄皱着眉头道：“从文字上看，这事件是由一个极其隐秘的组织操控，而且这个组织里或收买或调包，扶植了很多重要人物，你们看，那个冯小宝、薛怀义，都是他们的人！甚至褚遂良、柳奭都跟跟这个组织有些瓜葛！”

柳飞儿展开一册轻声念道：“贞观二十年三月初九，计成，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病笃，委政于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今上侍昼夜侍侧。初，宗主谓今上曰，帝疾笃甚，恐有骤变不可计者，当为后事计。时前太子坐事废，诸王谋位者众，然皆不遂宗主意。今上对曰，太子治性虽淳良，然喜声色，今方监国，可以美姬近之，仿高祖神尧大圣大光孝皇帝故事时，教中女使多使于安西都护府，幽云教众多访上古事，会兵火，竟不能行。宗主以今上禀赋出众人，遂以今上进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

云霄皱着眉头道：“这一段说的是唐太宗病重的时候，武则天和李治两人勾搭的事情。与正史不同，这背后完全是某个组织的影子，他们要接近皇帝，利用皇帝达成他们的目的！不过却有两处问题，第一，这里面三个皇帝都用上庙号、谥号，也就是说，写这段文字的时候，李治已经死了，‘今上’显然就是指的武则天；第二，‘计成’是什么计？和唐太宗的病有什么关系？唐太宗少年征战，身体好得很，唐朝名将众多，寿命长的像刘仁轨，活了九十多，李世民当了皇帝之后自律甚严，不至于被酒色淘空了身子吧？翻翻前面的，看看唐太宗是怎么病的！”

柳飞儿往前翻了一册，看了一会儿道：“没说！”

云霄解释道：“唐太宗的起居注我也看过，还有唐代太医院的密档我也看过；之前唐太宗的身体一直很好，顶多不过是个伤风，怎么到了贞观二十年就一下子病倒了？他还五十岁不到啊！而且这么个病居然只熬了三年！太医们都是摆设？这一段的记录怎么都是空的？所以，这里面一定有问题！或许在吃的药和饭食里面有文章。”

柳飞儿眼中闪过一抹欣喜，念道：“十九年春，三藏大遍觉法师自西域返京，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甚慰，时天下以为祥瑞。宗主命方士进‘天命丸’”

“天命丸！”云霄和蓝翎顿时齐齐地站了起来，失声叫道。

柳飞儿笑道：“大凡给皇帝吃的这些个乱七八糟的药丸，名字越好听的，越不是好东西。你们倒是说说，这天命丸是什么东西？”

蓝翎抢着道：“天命丸不是毒药，也不是补药。在现在的三佛奇、暹罗、安南还有高棉产一种花，这种花南疆也种得，花色鲜红妖冶异常，其果有白浆，取浆熬制之后，有止痛、轻体之奇效，精神委顿者服之，可气力百倍；但用量极小，是服食的量过大会出人命，常年服食的人也会嗜药成瘾且会让脏腑衰竭，要命的是一旦成瘾便一日不可离，一旦不用此药，便会精神萎靡不堪。天命丸就是用这种药制成，虽然这药有奇效，可一般只用极少量镇痛用，而且短时间内绝不会用第二次”

柳飞儿猜测道：“也就是说，这个组织是想借着玄奘法师回朝的机会，骗李世民服下药丸，然后借药丸控制皇帝？”

云霄站起身，来回踱步道：“多半如此，李世民一定服下了药丸，而且还觉得效果不错，便长期服食。终于在第二年上身体垮了下来，后来他也意识到可能是药丸不对，所以接下来的三年中，史料提到他的时候都有意无意提起他精神大不如前！这个皇帝不简单哪，能下如此决心克服药瘾，寻常人果然做不到！”

柳飞儿接口分析道：“这个幕后组织很可能意识到自己的阴谋要败露，所以一不做，二不休，把武则天当作杀手锏放了出去”

云霄苦笑道：“想让人暴毙，根本不需要毒药，武则天侍寝的时候几根银针就足够了，太医们查都查不出来”

蓝翎迟疑道：“这么说，湘西苗人说的那些东西，多半都是真的？”

云霄点头道：“整个这些册子把咱们之前的猜测全都捋清楚了。有这么一个组织，不是什么教就是什么宗，他们头是宗主；想要控制皇帝，他控制皇帝的目的是什么暂时不清楚，但他肯定不是想着自己当皇帝，否则也犯不着把武则天推上去；为了能控制皇帝，所以无所不用其极，聚福楼的尸王便是那时留下的；而林家的家主，就是这些事件的经办人之一，后来因为进了内卫，所以才开起就酒楼，顺便替武则天干一些见不得光的事儿；武则天过世之后，他的身份没有暴露，所以干脆隐姓埋名，真真正正地开起了酒楼，而这些手稿就是他留下的。”

柳飞儿思考一阵，赞同道：“如此，从高宗朝开始到玄宗即为这么多年里面，很多疑案都可以找到解释了。不过也有一点奇怪的，这些手稿中，涉及到了当时绝大多数名臣，忠奸都有，甚至还有当时豪杰，可却有几个人只字未提！”

蓝翎奇道：“哪几个？”

柳飞儿掰着指头数道：“时任左威卫大将军的敬晖，后来的节度使王昌嗣，宰相张柬之、狄仁杰。”

云霄斜着眼睛道：“很奇怪么？你怎么没说起哥舒翰？玄宗朝的郭子仪？后来的韦皋、李愬？他们的牌位在落叶谷也有，都是历代祖师的外传弟子，不搅和朝政是咱们落叶谷历代的规矩，遇上这种大事儿，大家都会装糊涂。”

柳飞儿又问道：“最大的疑点。武则天死后，就再也没有了关于这个组织的消息，这个组织到底哪儿去了？消亡了，还是暂时隐忍以代时机？”

云霄脸色变了变，有些担忧道：“我也担心这个！你们发现没有，这些册子里提到的频率最高的就是幽云，再想想后来，安史之乱又是幽云，五代的时候又扯上幽云，宋朝的时候跟契丹人打来打去还是幽云，最后鞑子的都城干脆就放在幽云！”

柳飞儿有些惊讶：“你是说，这上面提到的‘上古事’指的就是苦根父女两人说的那个神器？也就是说，六百多年前就已经开始有人惦记那个神器了？”

云霄冷笑道：“恐怕不是六百年前，而是一千多年前吧！这还是有史可查的，或许还要往上推一些。”

蓝翎奇道：“从哪个史上查出来的？”

云霄悠悠然道：“《史记》。如果太史公说的都是实话的话，应该就可以看出来。我先问你们，六国之中论国力，如何计较？”

柳飞儿皱眉道：“不好说。齐国最富庶，赵国最能打，楚国丁口最多，燕国最士卒最彪悍，韩国最弱，什么都不行，魏国经常抽风，偶尔强，偶尔又不堪一击，秦国嘛，论财货，比不上齐国；论打仗，若非使用阴谋诡计，未必是赵国的对手，秦善攻城，赵善野战；论兵员，不及楚国咦？那秦国是怎么统一天下的？”

云霄解释道：“秦国所有的东西都排第二，可是加起来的时候就变成了第一！其他的不多说，赵国和燕国败在哪里？一个字，穷！再能打，一个穷国，也会被秦国拖垮！长平之战，赵国并非因赵括而败，而是败在国力，廉颇坚守不出虽然正确，可若是赵国府库充足，也不会那么多人支持临阵换将，赵王糊涂不假，耳根子软不假，求胜心切不假，可求胜心切的背后是赵王实在负担不起几十万作战部队的粮秣啊！再加上其他几国的窥伺，他怎么敢将战争无限期拖延？所以，大家说换人吧，赵王当然乐得换人！”

蓝翎疑惑道：“这跟神器有什么关系？”

云霄含笑道：“燕赵之地也就是以幽云为主，从前人的笔记看，燕赵之地与其说适合耕种，还不如说是上好的草场，用来蓄养战马再合适不过，所以赵国穷，燕国穷，因为一千多年前在那块地方种粮食，收获很低。那么，既然是蓄养战马的好地方，秦始皇统一之后，也应当将这里当作最好的马场，水草之丰，足以让战马高大壮硕，比关中之地好多了！战马养成，足以北击匈奴，为何修起了长城，把北却匈奴的荣耀留给了后来的汉武帝？秦始皇是什么人？以他灭六国一寰宇的眼光和气概，难道他不知道深入大漠击溃匈奴是多大的丰功伟绩？相反，反而不思进取，大修宫室，修阿房宫的钱和修长城的人力只要拿出一半出来就足够让匈奴单于死七八次了！秦始皇也不至于这么老糊涂吧？他死的时候才多大？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嘛！他要守住燕赵之地做什么？很明显嘛！有一件事他做得最明显，那就是找仙人，求不死药！你们再联系联系那个上古诸神之战的传说，有没有觉察出什么来？”

蓝翎吐了吐舌头道：“好厉害”

柳飞儿也有些心悸道：“确实好厉害！这么一个组织，能够千年来盯着幽云只做一件事，而且千年不亡，比一个王朝还要难对付啊！最关键的，我们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

第三百七十八章收拾北上

[奇`书`网]2012-1-3117:00:34[Www.qinkan.net]：3229

良久，云霄叹息道：“还真不好办！还好这股势力暂时还未与我们为敌，所以咱们还有充分的准备时间；但是将来大哥登基之后，这股势力必然会打大哥的主意，咱们可就要小心了。这一次是我们唐突了，贸然将尸王启出焚烧，或许也会让这个组织注意到我们。还好，我们只不过刚刚露头，只要我们接着装糊涂，应该没什么大问题。飞儿，从现在开始，咱们还要继续布置下去，准备好一股连大哥大嫂都不知道的力量，以防万一。”

柳飞儿问道：“这个不难，不过，你是要我重新起家还是借鸡生蛋？”

云霄回答道：“就以你们空空门为根基吧！等猴儿从安南回来的时候就开始。最好你现在就写信给猴儿，让他沿途注意拉拢一些有用的人，还有，翎儿的五毒教里面也挑一些好手预备着，加上谢北雁的绿林势力和我自己结交的一些江湖人，应该差不多了。”

蓝翎笑道：“云哥放心吧，这股势力的力量应该不会很大，否则早开始呼风唤雨，哪轮到咱们动手？何况照云哥你推断的来看，对方寻找这个神器已经找了一千多年了，这么长时间足够把整个儿幽云之地都挖个三五丈深了，他们还没能找到，说明这个神器即使有，也难找得紧，凭他们的脑袋，未必能找到！”

云霄微笑道：“这个是当然，可我也不想大哥和大嫂被人害了不是？何况，你我在世的时候可能没事，不代表你我死后，这个组织不会拿咱们的后代做文章，咱们还是尽量做好准备便是，条件允许，直接灭了他们！我想，他们之所以能存活千年，就是因为行事隐秘，只消揭开他们所有的伪装，必定能够一网打尽。”

柳飞儿略略沉思道：“那厉家庄是不是就可以和这个并成一道线索来查了？”

云霄朗声笑了几声道：“厉家庄不过是小蚂蚁罢了，他们背后有人，他们背后的那人必定还有人！你想想，飞字营是怎么运作的？毕竟对方盘踞中原千年，岂是你我一下子就能猜到的？咱们只有现在装糊涂，让对方露出越来越多的破绽，这样，咱们才有可趁之机！册子上说那么多，实际上有用的东西也就那么几个，只能给我们的推测提供佐证，余下的，还要靠我们自己动手去查了。好了，改上去了，时间长了会有人起疑，这些东西都收拾好，等到咱们出发的时候带回去给师傅师娘看看。”

于是，云霄假装醉酒，让柳飞儿和蓝翎扶出酒窖。

第二天早上云霄醒来的时候，已经快过晌午了。这是云霄出发前的最后一天，该准备好的东西早就准备好了，起床之后的云霄反而觉得自己无所事事。披着衣衫信步走到后院，空荡荡地一个人都没有，云霄坐在花圃边发了一会儿呆，身后却传来一个尖刻的声音：“又在想什么坏心思了？”

云霄回过头，微微笑道：“是渺予啊！我正闲着没事儿呢，在想北上之后怎么把鞑子的老窝搅烂”

林渺予的脚步有些别扭，歪歪扭扭地走到云霄身边，不豫道：“有闲了也不去看看我娘亲，你这一走还不知道要多久”

云霄身子挪了挪道：“来，坐下说话！素月正忙着呢，何况她不一定想见我！”

林渺予愤然道：“谁想见你！昨儿被你打岔，结果什么事儿都没谈成，你倒是说说，你打算怎么办？明儿你就要走了，不会想赖帐吧？”看了看云霄让她坐下的手势，皱眉道：“你看我像能坐的样子么？这么多天我都是趴着睡呢！你让我坐下，不存好心！”

云霄哑然，跟女人斗嘴，他从来没赢过，这次也不例外。不过云霄却也光棍，伸手一甩，一股真气将花圃边一块青石板上的落叶扫尽，冷静地说道：“趴着吧！你一定要说清楚，咱们就慢慢说道说道！”

林渺予脸色微变，顿时气咻咻道：“你这人”

云霄不解道：“我这人怎么了？你不是要把昨儿的事情说清楚么？我人在这儿，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只要我能办到的，我一定办到！”

林渺予立时满面通红，干脆手一伸道：“十万两，两讫！”

云霄一愣，下意识地朝自己怀里摸去，旁边的林渺予看到云霄这个动作，火气更大，直接朝云霄抽了一记耳光道：“你当我和我娘亲是窑姐儿啊！”说罢，转过身去，轻轻抽泣起来。

云霄懵了：你到底想怎样？当下只得站起身，绕到林渺予面前道：“不是你说要十万两的嘛，我正看着我有没有那么多呢”

林渺予哭得更厉害，一下子扑进云霄怀里，哽咽道：“你真把我当窑姐儿了！你真把我当窑姐儿了！在你眼里，我就真的只认得钱了？”

云霄一时茫然，只得任由林渺予发泄。过了一会儿，林渺予哭声渐止，将脑袋靠在云霄胸口，扬起头问道：“你要我娘亲还是要我”

“这个”云霄一时犯了难，他很想说，我要你娘亲，可他很难预测这句话出口之后的后果。

“渺予，随他去吧！”一个落寞的声音从花圃对面传来，云霄扭头看时，却是满脸戚容的秦素月。

云霄吞吞吐吐道：“素月，我”

秦素月眼中闪过一抹温柔，轻笑道：“你什么都别说，你的意思我明白！你有这份心就够了，有些事情何苦说得那么透？渺予快松手，你这么抱着个大男人，也不知道羞么？”

林渺予慌忙松手，秦素月绕过花圃来到两人面前，将女儿搂进自己怀里朝云霄道：“你去酒窖吧，少喝点。晚上酒楼闭门谢客，为你饯行。”说罢，搂着林渺予慢慢离开。

云霄的脑袋胀鼓鼓的，一片混沌地进了酒窖，也不管是什么酒，随意拍开一坛便喝了起来，酒入口中，比毒药还苦。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传来，熟悉的香味在云霄鼻尖荡起，云霄迷蒙道：“素月”

一只手捂住了云霄的嘴巴，旋即，一个丰腴的身躯朝云霄凑了过来，云霄分明地感觉到丰满而凸起的胸脯挤压这自己的心口，修长的双腿缠上了自己的腰间。很快，酒窖中的喘息响成了一片，一个女人放肆地叫喊着，直到战火熄灭。女人很快穿起衣服里去，没有和云霄说一句话，云霄心里空落落的。一会儿功夫，又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一股清香冲进云霄的脑门，云霄刚准备说话，一个略带生涩的嘴唇凑了过来，在云霄脑袋周围拱了两下，终于找到了云霄的嘴，不要命地吻了起来。云霄犹豫了一会儿，双手也搂上了女人瘦弱的腰肢。初战之后的云霄反应比较慢，这让女人在黑暗中捧着云霄的犯罪工具抚弄了好一阵才重振雄风。第二个女人叫得更响，嗓门似乎更尖。那种欢愉中略带痛苦的尖叫让云霄觉得自己真正地做了一回男人。第二个女人离开之后，云霄又沉沉睡去，醒来的时候，夜色已经深了。

云霄摸索着走出酒窖，在井水边发疯似的冲洗了好几遍，这才一声不吭地回到房中，在已经熟睡的蓝翎和柳飞儿中拨开一个地方，勉强睡了下去。

第二天天还拂晓的时候，云霄三人就踏上了征程，洛阳城里，有两个女人一夜未眠。过了黄河，三人在商议之后，决定取道山西再折而向东。倒不是为了去一趟落叶谷，而是在云霄的坚持下，三人一起到扩阔的封地太原走了一遭。不是为了闹事，而是为了察看地形，至于为什么去察看地形，只有云霄自己心里明白。

三人辗转进了落叶谷，打开层层机关之后才发现竺清和白梅已经不在谷中。只留下一封云游会友的书信。云霄知道，自己师傅的这些个好友，除了张三丰，其余的要么在哪个不知名的山窝，要么出西域上昆仑，要么出东海，反正没一个是可以痛痛快快找到的。所以满腹的话只能作罢，只得将从聚福楼酒窖中取出来册子放进库房，并且同样留下一封书信，详述了这段离奇的经历之后便带着柳飞儿和蓝翎出谷。

秀秀和薛雪的墓就在青甸镇上，多年下来，青甸镇的废墟上已经长满了杂草，秀秀和薛雪的墓也湮没在乱草之间。云霄默默地将杂草清理干净，焚化了纸钱，摆上了供果和酒水。

“在我还没有想明白什么是爱的时候，秀秀死了；在我还在犹豫该不该去爱的时候，雪妹死了。”云霄坐在两座墓碑之间，声音颇为低沉，“有些东西，自己拥有的时候不去珍惜，等到失去之后再去后悔我是不是很傻？”

蓝翎和柳飞儿都没有回答云霄的话，她们只是呆呆地看着废墟上绽放的一朵朵野花，如同望着一个个绽放的生命。一粒粒的种子，在经过又一次宿命的轮回之后，开始了自己新的生命历程，荒芜的废墟上，充斥着勃勃的生机。

“原谅我，秀秀；原谅我，雪妹！这一次我要去跟咱们的仇人联手”云霄痴痴地说道，“一辈子，能与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为敌，也是人生一大快事！我答应你们，有生之年，我一定会让扩阔死在我的手上，这是我的责任；但是我也一定会让扩阔像个英雄一样死去，这是男人之间的尊重。”说罢，云霄果断地站起身，迈开大步朝官道上走去。

第三百七十九章打赌进门

[奇`书`网]2012-2-110:37:36[Www.qinkan.net]：3106

“云哥，大都还是那副破样！”蓝翎歪歪嘴道。

云霄低笑道：“你脸上动作小点，今儿早上出发的时候，给你的面具上浆糊没条匀，我怕掉下来；你这副鞑子脸我可是做了好久才做好的！”

蓝翎小心地吐了吐舌头，下意识地抚了抚自己的脸，同样扮成鞑子的柳飞儿笑道：“这么矮的鞑子，还真少见了”

蓝翎不甘心地反驳道：“牙齿这么白，一笑眼睛就能迷死人的男鞑子就更少见了！”

云霄用力地揉了揉胸口团成两团的衣服，娇媚道：“那我这个鞑子女人呢？”说罢，朝蓝翎和柳飞儿抛了个媚眼，后者立刻掩面疾走。云霄连忙高声道：“你们等等我！”满口太监腔，发足追了过去，胸前波涛汹涌，引来一路目光。

扩阔的宅邸前，云霄三人被门子拦住了：“你们三个！吓了狗眼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是你们想进就进的地方么？”

云霄三人一愣：这门儿这么难进？通报都不给通报一下？蓝翎刚准备上前争辩，却被云霄一把拉住。三人退到街角蓝翎气咻咻道：“云哥怎么就不让我上去教训教训他！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云霄不以为然道：“你当这儿是应天哪！想闹事，也要先数数自己有几颗脑袋！”

柳飞儿问道：“那咱们怎么办？”

云霄得意道：“我只要说一句话，半柱香之内，扩阔肯定亲自出来见我！”

蓝翎疑惑道：“你行吗？当初他去应天的时候，都没见你迎接他，怎么到了这儿你倒先摆起谱儿来了？”

云霄哼哼道：“不信就打个赌！”

蓝翎犹豫一阵道：“赌就赌！”柳飞儿用怜悯的眼神看着蓝翎道：“有言在先啊，你输了可别拉我垫背！”

蓝翎执拗道：“不会！说吧，赌什么？”

云霄朝蓝翎勾勾指头，凑到蓝翎耳边道：“咱么就赌今天晚上你”

蓝翎的脸顿时通红，连连摇头道：“不行不行！那样太累了，你要好久才你怎么不找飞儿姐姐去”

柳飞儿邪笑道：“谁让我小时候吃得不够好，胸脯没你那么大呢！”

蓝翎犹豫道：“那你也得先受下前半段”

云霄立即打岔道：“看你紧张得！没准你赢了呢？”

蓝翎雀跃道：“对！对！没准我赢了呢？我要你出去抓狍子烤给我吃，现杀的！”

云霄欣然道：“一言为定！”说罢伸手与蓝翎击了一掌。柳飞儿凑到云霄耳边道：“连自己女人都骗”云霄认真道：“我这能叫骗吗？”蓝翎已经等不及了，连声催道：“快点！狍子！快点！狍子！”云霄整顿衣冠，伸手托了托胸前的两团衣服，皱眉道：“快点可以，但我不是狍子！”

柳飞儿看到云霄的动作，立时一阵倒胃，皱着眉头连连挥手道：“快去！快去！早点把事儿谈下来还能赶上蹭扩阔一顿午饭！”

三人又从街角出来，站到了扩阔宅邸的门口，那门子看到三人又来，直接从门边抄起了棍子朝三人走来。

云霄呵呵一笑，运气真气放声道：“刘云霄携爱妾王敏儿前来特来拜访！”门子被云霄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流一震，连退五六步，脚底在台阶上一磕，“扑通”一声坐到地上，吓得脸色煞白。

蓝翎则是一脸懊丧地对柳飞儿道：“我怎么就没想到！飞儿姐姐，我输定了”

柳飞儿低声笑道：“我刚才都暗示你了，你还不听！”

蓝翎还没来得及搭话，一道身影就已经从大门内飞了出来，来人半空中就厉喝道：“刘云霄！你把敏儿怎样了！”话没说完，就已经稳稳落地。

云霄早就捧着肚子在一边大笑起来：“啧啧，你手上什么？好锋利的钢刀哟！有客人来拜访，你怎么连大门都来不及开了？咱们跳墙进去算飞贼，你跳墙出来算什么？”

扩阔握紧手中的钢刀，怒道：“你把敏儿怎样了？”

云霄用力地揉了揉胸前的两团衣服，不屑道：“你当我是你们鞑子呢？这么畜生的事儿我可做不出来！都是你这门子忒不省事，拦着咱们不让进，我这才通知你一声，好让你出来迎接嘛！”

看到云霄极其猥琐的“捧胸”动作，扩阔的嘴角先是一阵抽动，突然间也是哈哈大笑了起来，手上一用力，将钢刀插入脚下的青石板，指着云霄道：“刘大嫂，你从河南到大都这一路可不容易呀”

云霄嘻嘻一笑，走到扩阔跟前，整个人钻进扩阔怀里，在扩阔脸上拧了一把，娇媚道：“人家还不都是为了你”说话的功夫媚眼直抛。

扩阔浑身一抖，只觉得自己胃部一阵抽动，连忙跳开，正色道：“抱歉，某暂时不近女色，大嫂自重”

云霄脸色微变，低声道：“《龙象宝轮法》到了瓶颈了？”

扩阔也是脸色微变，低声道：“想试试？”

云霄哂笑道：“没兴趣，你现在还不能死”

扩阔不屑道：“谁死还说不定呢！”

云霄认真地排着扩阔的肩膀道：“放心吧，这一天不远了！我们都站门口大半天了，你就不能弄点茶水出来解解渴？”

扩阔淡然一笑，摆出一个手势：“诸位请！”

云霄也不客气，大踏步地迈上了台阶。门子这才连滚带爬地将正门打开，引云霄进了宅邸。

正厅中，毛秀淑已经穿戴整齐地等着众人，当云霄大步迈进正厅的时候，毛秀淑先是一愣，旋即捂着嘴低笑了起来。云霄颇无赖地揉了揉胸口的两团衣服，装作无奈道：“没办法，若是大都市面上太平一点，咱们夫妻也不至于这般模样出行；虽然不怕鞑子抢走咱的老婆，可咱也不想闹出事儿来堕了扩阔老兄的脸面不是？”

扩阔脸色有些阴晴不定，良久才沮丧道：“刘帅说的是实话那些个王公子弟，实在不成样子”

云霄洒然道：“这也不关你的事！若是你有一天大权在握，能够治住这些鞑子，或许会好很多，我相信你是个好人”

毛秀淑已经从刚才的低笑中恢复过来，朝云霄道：“刘帅今日来还是谈谈正事儿吧，如此煽风点火，也忒看不起奴家的夫君了！”

云霄一脸认真地说道：“王夫人，冤枉啊！我这可是替王兄考虑！我可不想将来跟王兄对决的时候，有人在王兄背后捅刀子是不是？”

扩阔没有搭理，毛秀淑却是一下子紧逼起来：“捅刀子和下套子有区别么？”

云霄拍手讶然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哪！经年不见，王夫人已然有了大家风范！”

毛秀淑淡然笑道：“‘大家’二字不敢！只不过奴不想输给柳将军罢了！”

扩阔接过毛秀淑的话茬，语气平静地问道：“刘帅此来，怎知王某必定会与刘帅联手？”

云霄哈哈笑道：“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你们的皇帝现在不顶用了，我估摸着你也想着换一个，我这不是给你出主意了来了嘛！”

扩阔冷笑道：“换一个？你好像说得挺容易！”

云霄耸耸肩膀道：“咱们中原人是要脸的，是懂得礼义廉耻的，想要弄死自己的亲爹也不会有几个人跟着。可是鞑子不同，谁拳头硬谁说了算不是？刘福通在河北的时候，你们的皇帝都跑了，到现在还没敢回来，早该换换了！你可别说你们太子手上只有你这一股势力”

扩阔不以为然道：“刘帅不过是想搅浑水罢了，什么时候替朝廷着想过？还请刘帅说明来意，咱们好坦诚相见！”

云霄悻悻地揉了揉自己胸前的衣服：“如今都聪明了，不上当了”

扩阔实在看不下去，苦着脸道：“刘帅若不嫌弃，王某府中还有不少衣衫可以让刘帅换换”

云霄连连摆手道：“不用不用！你现在可是银青光禄大夫，我若是穿了你的衣服，将来可说不清楚！我这身行头挺好，满大街的男人都朝我看着呢，我挺满足”

扩阔的喉结连连抖了几下，嘴角忍不住地抽动：“那就算了”

“我拿汴梁换大都怎样？”云霄冷不丁地说了一句，“汴梁白送，换你大都三个月。”

扩阔有些猝不及防，身形微微一震，旋即恢复正常，口中揶揄道：“换！可是就算换了，刘帅的大军如何挺进大都，到了大都之后如何守住三个月？三个月之后又如何撤回去？”

云霄眼皮一翻，扯皮道：“有没有吃的？我饿了！拖家带口地出来一趟不容易，早就听说你府上烤全羊味道不错，连你们太子都在三更半夜地偷偷跑到你府上过瘾。麻烦来这么七八十只让咱先垫垫肚子”

扩阔知道这家伙又开始耍流氓了，压住火气道：“七八十只倒也不费什么功夫，府里也不缺这么些个东西！就是不知道刘帅有没有这么大胃口！”

云霄拍拍肚皮笑道：“都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今儿我算是见识了！七八十只羊换成粮米，足够一条街的百姓饱餐一日了，省着点也能凑合四五天，在王兄口中居然一点儿事儿都没有！鞑子的官儿真做得！”

第三百八十章文明差异

[奇`书`网]2012-2-117:29:10[Www.qinkan.net]：3102

柳飞儿在旁边顶了顶云霄，低声道：“说正事儿吧，都被你气得不行了！”

云霄眼睛一斜，有些蛮横道：“都饿成这样了，哪里还有心思说正事儿？人家又不心疼这么点儿羊，你心疼什么？”

扩阔被云霄彻底打败，只得招手唤来亲卫，吩咐了一声，亲卫便转身去准备了，没一会儿，几个奴仆抬来两只烤得金灿灿的全羊和几坛酒，扩阔刚从怀里抽出银质短刀就被云霄打断了：“慢着！吃这个直接动手好了，鞑子的东西就得粗鲁点吃，用刀子划来划去也不见得你学问有多大。”说罢，直接扯过一只羊，大手撕开，直接将两根羊后腿递给自己的女人，柳飞儿和蓝翎毫不客气地接过羊腿，埋头啃了起来。

云霄自己则扯了一根前腿，猛吃几口，又冷不丁地来了一句：“大都我不要，给孛罗帖木儿。”

扩阔本来还想拉着毛秀淑吃另外一只烤全羊，被云霄这么一说，身体又是一晃，手上的动作也不禁停下了，当下和毛秀淑对视一眼，很快便读懂了对方的意思，于是恢复表情，继续割下一块肉递给毛秀淑，手中动作不停，口中问道：“三个月时间你够？万一圣上追究起来，太子该怎么交待？”

云霄啃着羊腿含糊道：“我还怕你时间不够呢！你儿子和你家奴才干仗，你偏袒你儿子还是偏袒你的家奴？我可都是为你好！我弄死孛罗帖木儿，你可以趁机吞了他的大军，还能顺手‘光复’汴梁，实力和人望都暴涨，你再装着和你手下的李思齐干干嘴仗，装模作样地切磋两场，你们的皇帝也不会怀疑你了！到时候太子是想继续监国还是想登基，那还不是你说了算？你自己想当皇帝也没问题，汴梁可是故都”

扩阔冷笑道：“你让开汴梁送给我，是想让我成为众矢之的吧？到时候诸路兵马都恨不得把我撕碎了！这也叫好心？”

云霄满不在乎道：“那些个小丑也能奈何得了你？你若是愿意，可以把汴梁再让出来，让这些人自己掐去，你瞧热闹便是！”

扩阔绷着脸道：“这恐怕才是你的本意吧？区区一个变成空城的汴梁便能让朝廷大军自己火拼，二桃杀三士，好计策！”

云霄无赖地说道：“你必须得承认，就算没我这计划，鞑子在中原也站不住脚了吧？我这么做，好歹也是互利互惠，让你们能保存点实力，不至于最后连草原都守不住，等你们的主力在中原都被我们吃掉，你们的皇帝早那些草原汗王面前连狗都不如了！别忘了，除了草原的汗王，还有漠西的那几个汗国，他们可都是黄金家族的血脉，你们总得留下点实力吧？那还不如咱们俩联手，先把这些碍眼的势力清理干净再说”

扩阔默然，确实，刘云霄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死穴，他最需要的是时间，有充足的时间让北方恢复过来，他才有机会再次南下，可老天最不会给他的也是时间！就算老天肯给，朱元璋也不会给！他很想现在就南下，就算不能灭了朱元璋，也要把朱元璋打残，给大元王朝争取十年到二十年的时间，可是他的主力一旦南下，后果就是在孛罗帖木儿和朱元璋的联手夹击中全军覆没，而自己的底盘也会被别的将领瓜分干净！

扩阔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好像看到了千里长堤上破开了一个寸许的口子，可是和自己一起护堤的人，非但不一起来堵缺口，反而想着怎么算计你；自己只好用身躯堵住缺口，可缺口无可避免地越来越大，自己的力量却一丝丝地流失。

扩阔思考良久，认真地说道：“你要杀孛罗帖木儿是你的事，何况你又不是办不到，杀他，为什么要扯上我？你真会那么好心让我吞下孛罗帖木儿手下的兵马？你真有那么好心让大元安然退回草原？你真有那么好心就此放过所有蒙古人？”

云霄耸耸肩膀道：“你说对了，我从来就没这么伟大过。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就算大哥不愿意，我也会让你们安然撤回草原！为了中原持久太平计，我要看到的，是一盘散沙的鞑子，是为了权力和财富彼此征战不休的蒙古，而不是一个统一而强大的蒙古！而且，我也没承诺以后不会出兵草原，你们草原那么多汗王那么多部落，谁强大了，我就揍谁”

扩阔冷哼道：“你以为你能办到？”

云霄摊摊手道：“我办不到，但是汉人的后代可以，一代不行两代，两代不行三代，终究会有一代汉人能做到。不管怎么看，你们虽然起于马背纵横天下，但是你们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文明！（按：这里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姑且用“文明”这个现代词汇）你们的生产仅仅是游牧，只会破坏，却没有创造；没有典籍，没有传承，三千年前，汉人还在用青铜兵器时，你们的祖先在牧马放羊；两千年前，汉人有了自己的中央王朝，有了铁器，你们的祖先还在牧马放羊；几百年前，汉人的明光铠、步人甲几乎已经刀枪不入，汉人的弓弩床弩最远的已经射出超过百步，你们的祖先还在牧马放羊！现在呢？汉人没有被你们杀光，上百万的大军准备杀进草原，你们还在牧马放羊！几百年后呢？一千年后呢？纵然你们凶残好战，可是最多不过入主中原数十百年，终究会被汉人赶回草原，你们或许不会被灭种，但你们的生活方式注定了你们的衰落你也是熟读经史的，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吧？”

扩阔的脸一阵惨白，双目微闭，痛苦地说道：“我知道”

云霄用油腻腻的手指在桌上一画，解释道：“长城！我打算的，就是以长城为国界。不过，沿长城一线两百里内包括整个辽东内所有的蒙古部落、女真部落，必须接受汉人的册封，不服的打到他服为止，汉人可以开榷场互市，让你们换取盐巴、粮食；两百里外的蒙古部落你们自己怎么掐都行，不想自己掐就往西去，到西边祸害大食、天竺都行，就是别祸害咱们汉人；咱们的模样都差不多，那些黑皮的天竺人、碧眼的色目人、白皮的大食人跟咱们才是异类，你们去祸害他们，我支持！”

扩阔盯着桌子良久，缓缓道：“就算我答应，朝廷里也不会有人答应的，他们看不到这么远”

云霄不屑道：“他们能看这么远，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一步了！咱们也犯不着在这儿谈！我也没指望你们会太太平平地撤回草原，一句话，打到服为止。今后你在鞑子的朝廷里也算呼风唤雨，谁要是嚷嚷跟你作对，嚷嚷着南下，你就封他个官儿，让他南下好了，我帮你收拾掉他！”

扩阔惨然一笑道：“这种事，我可做不出来”

云霄淡然笑道：“到时候再说。就说我的条件你答不答应吧！给个准信儿，我也好带着飞儿和翎儿游山玩水去。”

扩阔摇了摇头：“不能。大都说什么都不能让出去，将来说什么也不能落到你们手上！”

云霄一愣，旋即呵呵笑了起来：“你心里不会还挂着那个什么神器的事儿吧？说实话，且不谈这东西有没有，单就是从辽国人开始到现在几百年过去了，都足够把这幽云之地挖成大海了，你见过那个劳什子的影子么？”

扩阔脸色剧变：“你都知道？”

云霄哂笑道：“何止知道？我还知道除了咱们俩之外，还有一个秘密组织在打这个神器的主意！”说罢，倒也丝毫不隐瞒地将苦根一案种种异象告知扩阔。

扩阔颇有些震惊道：“难道还真有其事？”

云霄摇头道：“不尽然。有些东西都是以讹传讹，我在大都放个屁臭了一被窝，被有心人传两下，到了应天没准会变成我放了个屁熏死了几万鞑子！郎山一战，我回到应天的时候，在百姓们口中，我都成了撒豆成兵的道士了！这件所谓神器或许真有些用处，可也未必会如上古传说中那样有毁天灭地之能，你也不想想，若是真有这个轻轻一甩就毁天灭地的东西，谁去甩？天地都毁了，那些‘神’自己又如何去活？看到这一切的人又是怎么活下来的？多半是夸大其词！我猜啊，也就是上古的时候的哪个人，无意间发明震天雷（宋时守城用的原始火药武器）之类的东西，时人又不明白其中道理，所以便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罢了。然后历代王朝又是挖又是找，没准早就被发现了，只不过到了咱们这时候，这东西早就不稀罕了，所以没当回事。要不，你可以再组织人去挖嘛！当年老鞑子忽必烈修大都的时候，可把这一片挖得不成样子，你可以继续挖，我不在乎你把大都城挖成大都村，只要你不拆长城就行，汉人后代还得靠它过安稳日子”

这一下，连毛秀淑都笑出来了，扩阔虽然满心疑虑，可也不得不承认云霄说的话有道理，只是还是有些犹豫。

第三百八十一章夫人还债

[奇`书`网]2012-2-210:54:32[Www.qinkan.net]：3119

云霄看着扩阔徘徊不定的表情，干脆地说道：“何况，几年之后，不是你说不让就不让的。到时候咱们北伐，大都就是一座孤城，你还指望草原上抽调兵力回来解围？大都陷落不过是时间问题！区别就在于，鞑子能不能舍得一下子死这么多人。我也不要你现在就答应，几年后，咱们战场上见。”

扩阔脸上的肌肉松了下来，问道：“怎么合作？”

云霄又用油腻腻的手指在桌上一画：“先逼孛罗帖木儿起兵。这家伙现在是火烧屁股，回师救援已经晚了，最好的办法就是攻下大都获取钱粮，不然全军饿死，饿急了的兵会做出什么事儿来我可不敢保证，说不准他会绕过大都直接进草原找乐子，那么多骑兵进了草原，到时候你麻烦就大了。你和你们的太子耍点手段就行，不用我教吧？这厮起兵之后，你就跑回你封地去，以这厮的脾气，必定会在大都清洗一番，等他杀人杀得太多，连鞑子皇帝都容不下的时候，你就可以出手了。”

扩阔诡异道：“说了半天，都是我的事，你做什么去？”

云霄解释道：“孛罗帖木儿从来不让自己置身险地，你一起兵，他肯定会带小股部队南下，尽量收拢其余部队从你背后夹击你，我的部队不是都散得到处都是么？这就是我的事儿了！等孛罗帖木儿一死，脑袋我交给你，你把他的脑袋王城下一挂，这样大都不就又回到你手上了？还白得几十万兵”

扩阔冷笑道：“黄河天险怎么说？你的兵是占据州县还是退回河南？”

云霄无赖地笑笑道：“坐地还钱嘛！我价码开出来，该你开了。”

扩阔沉思一会儿，冷静道：“你的兵必须退回河南！全部退回去！要不然汴梁就算给我也只是一座孤城，要了也是白要。”

云霄摇头道：“不行不行！我好不容易出一趟兵，总得给应天一个交待不是？一个州县都没拿下就这么撤回来了，我还不得被百姓骂死？”

扩阔强硬道：“那就没得谈了，送客！”

云霄连忙阻止道：“等等！要不这样，你要我全撤走也可以，总得给我个台阶下吧？要不你用东西来换？虽然谈钱太俗，也上感情，可亲兄弟还是要明算帐的”

扩阔的脸明显抽动了两下，问道：“怎么换？”

云霄努力啃了几口羊腿，犹豫道：“我的部下能占几个州县还挺难说，我也不方便开个总价，到时候多了少了，你又要说我收钱不办事儿了”

扩阔想想也对，若是这会儿双方谈妥，到时候刘云霄收了钱，又不去打那些州县，那自己不是亏大了？于是耐住性子道：“你说怎么办？”

“唔”云霄咽下一口羊肉，试探道：“这么着，咱们一个州县一个州县的算，一个州县十万两”

扩阔点点头道：“行！”

“黄金”云霄慢条斯理道。

“你直接去抢好了！”扩阔干脆地拍了一下桌子，刚想骂人，毛秀淑轻咳了一下，总算压下了扩阔的怒火。

云霄一脸“应当如此”的表情，遗憾地说道：“我就说嘛，谈钱伤感情，你看看你，都气成这样！你到草原上搞掉了七八个汗王，捞来的金银都上百车了，就不能匀点儿给兄弟我？我女人多，也漂亮，鞑子的娘们我不稀罕，那些个掳来的公主王妃什么的你自己留着乐呵就成了，这黄白之物嘛，人间一大恶事，我替你承担一些罪孽好了”

扩阔忿忿道：“一个县一年的税收才多少？河北那些州县来来回回打了四五次仗，能喘气儿的都被杀得差不多了，你还想卖十万两黄金？就算十万两白银，我也得收十几年税才能填上这个窟窿！”

云霄不以为然道：“你不会提前收啊？先把这两百年的税都收上来再说，反正你们又不是头一回干这种事儿还可以加收读书税、吃饭税、结婚税、放屁税、拉屎税、穿衣服税、脱衣服税、走路税、睡觉税、死人税、生孩子税我还有个好主意给你，立马增加你的税收，而且老百姓还夸你——你去收纳妾税，纳得起妾的都是有钱的，纳一个妾，交个万儿八千两的税，你看谁钱多，你就把你俘虏的鞑子公主什么的一捆，送到他宅子里，然后收税走人，要不了半年你就发了”

扩阔几乎要暴走了，怒道：“这都哪儿跟哪儿啊？说换州县的事儿！”

“哦！哦！”云霄连忙回过神，“我不过是看你太紧张了，让你放松放松你拿不出银子不要紧，可以用战马什么的来换嘛！都说寸土寸金，换着别的人，说死了也不肯把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地盘就这么卖出去呀！我肯卖，已经算是下了很大决心了”

“州府十五万两，上等县十万两，中等县七万，下等县五万，都是白银；没有白银就用战马和黄金抵。”扩阔冷静地说道，“能让我坐下来谈价钱的你是头一个，以前想跟我谈价钱的那些汗王都已经死绝了！”

“哎呀！挣得少了点儿”云霄搓搓手道，“要不这么着，我弄来的那些个兵器铠甲什么的，我还卖给你怎么样？反正你跟刘福通对掐的时候咱们也做过这种买卖，我没坑过你吧？孛罗帖木儿准备用来跟你掐架的兵器铠甲我都卖给你算了，省得你扩充兵马之后还要掏银子再买，干脆银子让我赚回来得了！你们大都兵部的工匠都被你们活活累死了，能打出好兵器的工匠都到了应天，你还是别浪费银子浪费铁了，直接买咱们的多好”

扩阔苦笑道：“看来真让秀淑说中了！论战场对决，我们或许会不分胜负，可在战场之外，我确实不是你的对手！你根本不知道君子为何物、你根本就是小人一个！”

云霄连连点头道：“没错，没错！我就是小人，小人言利，咱们还是继续谈钱的事儿”

扩阔挥挥手道：“别罗嗦了，就这么定下了！”说话的时候语气已经有些落寞。

云霄一笑，两手在自己胸前的两团衣服上用力抹了两下，擦干净手。那两团虚假的山峰上立时出现了两个线条清晰分明的五指油斑，这让扩阔的嘴角又是一阵抽动。

云霄满意道：“有了这身羊臊味才像个如假包换的鞑子！”说罢站起身，朝扩阔拱拱手道：“如此，就此别过！我还得带着老婆游山玩水呢！”

扩阔也不起身，直接道：“一路小心，你是留着我来杀的，别便宜了孛罗帖木儿。”

云霄也笑道：“在你没死之前，我也舍不得死呢！”说着低低笑笑，带着柳飞儿和蓝翎扬长而去。

虽说是游山玩水，可实际上云霄早就告诉过柳飞儿这一次更重要的是勘察地形，为的就是几年之后的北伐之战。出了扩阔的府邸，三人自然是先找一处落脚。天色虽然还早，可若是现在就动身南下，倒是会弄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直接往南取道保州不现实，在那里，扩阔和孛罗帖木儿几十万大军正在对峙，自己三人过去搞不好当多点心一样死在乱军之中。最好的露馅还是先西去入山西再转而南下。不过干粮什么的还是要准备，一路走来的衣服还是要浆洗，柳飞儿和蓝翎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泡一个热水澡，总之，先要找一个地方落脚。

很快，三人挑了一家还算过得去的客栈，直接迈开大步进了门。云霄走在最前面，进去的时候，整个客栈只要活着人全部盯着云霄呆住了。云霄胸口那两个硕大的伪装让所有人都随着它们的抖动而抖动。尤其是上面有着清晰可见的五指油印，让人的心都噗通噗通的。

云霄朝掌柜的一阵媚笑，让掌柜的浑身一阵哆嗦：“要一间上房，床要大。”

所有听到这话的人，都齐齐吞了一口唾沫，再看看云霄身后一个瘦一个矮的“男人”，胃部顿时又是一阵抽搐：“鞑子娘们就是厉害！不但个子比男人高，就连‘干活儿’都得两个男人才能伺候得下！”当云霄扭着腰肢拉着柳飞儿和蓝翎入内的时候，客栈前院的大厅内已经晕倒了一片。

三人在客栈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草草吃过午饭，直接在客栈买了一些简单的干粮就上路了。刚出了客栈大门，就被两个杂役模样的人拦住了：“三位，我家主母相邀。”

云霄看到街口拐角处挺着一辆宽大的马车，装饰奢华无比，心中顿时就想到了一个人。当下跟柳飞儿交换了一个眼色，跟着杂役向马车走去。

来到马车前，云霄直接拱手道：“刘某三人正待返程，不知王夫人有何事相邀商谈？”

马车里面传来毛秀淑轻柔温婉的声音：“刘帅多虑了！当年奴随夫君往贵地一游，也曾劳烦刘帅倾情招待，如今刘帅到了大都，奴如何能不尽地主之谊？三位既是要走，奴自然请缨相送，这出城关卡重重，虽然以三位的身手并无大碍，可也多了一些麻烦；三位不妨上车来，也好让奴代夫君还了这笔人情债。”

第三百八十二章终须一别

[奇`书`网]2012-2-217:04:13[Www.qinkan.net]：3205

云霄略一盘算，欣然道：“如此，多谢！”

马车的帘子缓缓打开，真是一脸素颜的毛秀淑。云霄先扶柳飞儿和蓝翎登上马车，然后自己钻了进去，又放下帘子坐定。外面的杂役吆喝了一声，驾着马车朝城外走去。

几个人在马车内一言不发，气氛有些沉闷，过了一会儿，马车外的喧嚣声渐渐消失，马车也变得颠簸起来。云霄朝毛秀淑道：“王夫人，可以了，刘某就在此下车吧！”

毛秀淑面沉如水地点点头，朝车外道：“停车。”马车缓缓停下，毛秀淑却没有了任何言语。照常理，既是送客，此时应该是宾主下车举酒道别，毛秀淑没了言语，既不让云霄下车，自己也不挪动位置，这让车内的气氛顿时诡异起来。

云霄看了看毛秀淑镇定的表情，淡然笑道：“这一辆车长一丈三，宽七尺，全都是楠木打制，这应该是扩阔本人的座车，中间夹层应该还有防弓弩的铁板，应该有四五百斤重，加上我们四个人的重量，不过七八百斤；外面车辕上套着的是两匹上等健马，这才出城三里，两匹马的气儿都喘不匀了，说明你这车少说都有一千三四百斤；从外面看这马车有六尺高，里面却只有四尺半，去掉木料和铁板，应该还有一尺左右的夹层，这么大的夹层，往少了说，都能装进几百斤火药了吧？啧啧，好重的硫磺味儿！”

毛秀淑依旧一副恬然的表情，镇定地盯着云霄，一言不发。柳飞儿和蓝翎已然色变，身形一飘，就已经扯开帘子飞出了马车，外面随即传来几声闷响，一会儿功夫，柳飞儿的声音传了进来：“云哥，连同埋伏下的弓弩手，一共十人。”

云霄笑了笑，拍了拍身下的木板道：“王夫人，这下面几百斤的火药足够刘某死几回了，还需要弓弩手做什么？不过王夫人为了区区刘某，连自己也搭上，实在划不来”

毛秀淑冷然道：“你怎么知道就是我自己出的注意？”

云霄轻笑道：“且不说你丈夫暂时没有杀我的心思，单就凭他的为人，也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情！他呀，就是太讲规矩，我呢，偏偏就是个不讲规矩！我在应天放过你们，那是因为你们夫妻还不能死，死了，只会便宜别人；你丈夫如今放过我，却只能说明他迂腐！”

毛秀淑咬牙道：“你别以为你能活着离开！”说话间，手已经按向了身边一个凸起的机关。云霄哪里容得了她得手，伸手凌空一勾，毛秀淑的手腕就如同被控制住一般落进了云霄的掌中。云霄反手一扭，毛秀淑痛苦地一叫，这个人被扭倒在地，云霄讲坐垫一撕，扯出一根布条，讲毛秀淑双手捆到一起，这才放开。

“行了，这回我真死不了了！”云霄贼笑道。

毛秀淑顿时朝云霄射来愤怒的目光，云霄却是不管不顾地又从坐垫上撤下一根布条塞进毛秀淑嘴里，笑道：“不知道鞑子俘虏了敌人的女人会怎么办”

天下人都知道！

毛秀淑眼中立即散发出惊骇的眼神，双手被捆，口被塞住，自己连自尽的机会都没有！云霄得意地拍拍手笑道：“逗你玩儿呢！我还不是怕你再玩什么花样么！我老婆可都在外面呢，我若是把你怎么着了，就算扩阔放过我，外面两位都能把我给活撕了！”

柳飞儿在外面颇有些揶揄道：“这么说，我和翎儿若是不在，你还真敢做？”

云霄顿时一阵悚然，朝毛秀淑小心道：“你瞧瞧，我没说错吧？她耳朵可一直竖着呢！”说罢，跳下马车，让柳飞儿和蓝翎将毛秀淑从马车上抬下，押到五十步远的地方才停下。

解开布条，云霄对毛秀淑道：“有几句话带给扩阔。第一句，让他把自己女人看紧点儿，这次遇上的是我，算你们夫妻走运，你肚子有了身孕，他都快当爹了你们还这么不小心，真不知道你们是真么过日子的；第二句话，盯着那件上古神器的组织不简单，将来和血狼会肯定有一场大血拼，你让他当心点，给血狼会留点种子让我来杀；第三句话，鞑子的皇帝和太子都靠不住，他们连自己的亲儿子亲爹都想着算计，何况你们只是外族人，想要保全自己，手上的实力和自己的地盘很重要，别一下子都搭进去。”

说罢，挥挥手道：“就此别过！”拉着柳飞儿和蓝翎的手就此上路。三人离开后不久，一阵急促的马蹄就从毛秀淑背后响起，毛秀淑转过身，来者正是自己的夫君。

扩阔骑在马上看着马车周围十具尸骸，心里先是一惊，随后就看到五十步外傻愣愣站着的毛秀淑，连忙策马跑过去，将毛秀淑抱上马，紧紧搂在怀里，关切地问道：“你没受伤吧？”

毛秀淑茫然地摇了摇头，旋即莞尔道：“你怎么就直接问我有没有受伤？怎么就不先问问别的？”

扩阔柔声道：“你比什么都重要”

毛秀淑眉头一皱，不悦道：“你什么时候也学会骗女人了？”

扩阔一愣，放声笑道：“问别的有用么？问你成功没有？以这小子的身手，你根本不可能得手；问这小子把你怎么样了？这小子虽然好色，可也没到饥不择食的程度！”

毛秀淑一听，立即在扩阔腰间掐了一把：“什么叫饥不择食？我有那么丑？他好色，你就不好色了？府里的女人有几个是你没睡过的？”

扩阔不屑道：“那些个女奴，睡一百个又怎样？”

毛秀淑脸色一黯，不悦道：“女奴也是人”

扩阔调转马头，任由战马缓步前驱，搂着怀中的毛秀淑道：“那也跟你没法比！”

毛秀淑扭了扭脑袋，将云霄留下的三句话转告给了扩阔。扩阔沉思半晌，才幽幽道：“他到底是小人还是君子？”

毛秀淑微笑道：“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扩阔哈哈大笑一声：“我才不管这个！我只知道我要当爹了！走！回府去！把大都最好的大夫都抓过来瞧瞧！”

潼关。

沙尘滚滚的官道上，张良弼正指着潼关的门楼直骂娘。

“哥！要不攻城吧！这潼关落在咱们是手上也是好事！”身边的兄弟不断地怂恿张良弼。

张良弼人虽然比较糙，可脑袋却不大条，含怒道：“打？这是潼关！你以为是你家后院？冲上去你准备死多少人？”周围齐齐噤声。

李思齐站在城门楼上远远地看着张良弼直跳脚的样子，乐得哈哈大笑：“张良弼啊张良弼，你小子也有今天！老子就是不让了！看你怎么跟你主子交待！”在城门楼上溜达一阵，李思齐挥挥手道：“走走走！咱们出城溜溜！”

旁边亲卫小心翼翼地说道：“帅爷，外面都是张良弼的人”

李思齐抬手就往亲卫脑门上一抽，教训道：“张良弼的人都在西门，而且根本展不开，咱们从东门出去打几只野味回来下酒，有什么事儿？娘的，这潼关什么都好，就他娘的没酒没肉没女人”说话间有些悻悻然，气咻咻地走下了城楼。

朱能躺在草丛中，望着头顶遮天蔽日的树枝，嚼着口中的草根，悠悠然问在自己身边安然打坐的道衍道：“师兄，要不咱们入夜之后摸黑进去得了，犯得着在这儿干等么？这都多少天了，他要再不出来，咱们自己就累死了。”

道衍表情不变，依旧闭目答道：“李思齐为人乖张暴躁，潼关内没什么百姓丁口，他自然找不到乐子，出来也是早晚的事。杀他容易，但是想要调包却是很难，还是在城外为上。”

朱能叹息一口道：“本来还以为出来一趟能够找个像样的对手打一场呢，结果却是这步田地！”

草丛中忽而传来一阵声响，朱能立即做起，一脸警惕。

“将军，李思齐出城了！”草丛中一个低低的声音说道。

道衍的眼睛陡然睁开，射出一道精光，转而向朱能道：“师弟，赶快准备吧！”

朱能苦着脸道：“师兄，你好歹是出家人，怎么就想出这么损的主意？”

李思齐在潼关憋闷好久，终于找到机会出来透透气，当然是意气风发。没多会儿，身手亲卫们的马鞍上就已经挂满了野兔野鸡之类的猎物。李思齐意犹未尽，下决心今天不捞到一只野猪之类的大货色，绝对不回去。

策马跑出七八里地，李思齐远远地就看见一个背着行囊的女子坐在路边休息。军旅生涯就是见了母猪赛貂蝉的生涯，跟张良弼对峙的这十几天早就把李思齐被憋坏了，看到一个女人如何肯放过，哈哈大笑一声，连忙策马冲了过去。亲卫们也知道有乐子来了，连忙吹着口哨跟了上去。

那女子显然知道了这一群人的来意，呆滞片刻丢下包袱，后尖叫一声朝身后的林子中跑去。李思齐勒住马，淫笑两声后朝身后的亲卫道：“娘的，在林子里办事儿，老子还是头一回，你们都在外面守着，等老子完事儿了在过来！”身后的亲卫轰然而笑。

李思齐哼着曲儿翻身下马，追着那女子的身影快步朝林子里追去。林子的路不太好走李思齐追了约摸半里路也没与那女子拉近距离，不过事情很快就有了转机。一条不知深浅的河流一下子横在了女人的面前，那女人只得收住脚，望着河流一阵发呆。

第三百八十三章狂生论势

[奇`书`网]2012-2-310:12:50[Www.qinkan.net]：3027

看到女子前面已无去路，李思齐更是放宽了心，索性放缓脚步，一边解开衣裳一边朝那女子走去。那女子远远地看见李思齐走来，干脆一咬牙，纵身一跃，跳进了河水中。李思齐吃了一惊，连忙快步朝河边跑去，跑到半路李思齐笑了，原来这河水实在太浅，那女子跳下河之后没多会儿就站起来了，水深只及女子腰间。

李思齐更得意了：老子还是第一回在这荒山野地的河里搞女人！连忙加紧脚步前进，到了河边，连衣服都来不及解，直接跳入水中，躺着河水朝女子走去。那女子惊恐无比，连连朝河对岸退去，可说什么都赶不上李思齐的速度，很快就被李思齐逮了个正着。

“撕拉——”一声，李思齐从女子的背后抓住领口，用力一扯，女子整个背脊露了出来，那女子忽而不动了。

李思齐怪叫一声，整个人就准备扑上去，在这荒山野岭的地方，还是在水里，还是一个会反抗的娘们，这让李思齐没来由地一阵兴奋，可是很快他就兴奋不起来了。突然，水下不知道有什么东西缠住了自己的双脚，自己一下子动弹不得。旋即，两个黑漆漆的脑袋从水下钻出，一左一右地扯住了自己的两臂。

李思齐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前面那个被扯落衣衫的女子就转过身来，直接扯掉了自己上半身的衣服捏在手上，用粗野的男声龇牙咧嘴地说道：“老子叫朱能，见阎王的时候记得告诉他老人家！”

说罢，就把扯下的衣物往李思齐嘴里一塞，揪住李思齐的发髻往河水里一按，整个人压了上去。河岸边出现了一个和尚，盘膝而坐，口中念的却不是佛经，而是拟着李思齐的口吻大声淫笑，中间还夹杂着模拟女子的咒骂声、叫喊声，这让在水中的朱能立时瞠目结舌。

过了好一会儿，道衍口中模拟出来的声响才渐渐止住。朱能这才发现，自己死死按住的李思齐已经没了动静。朱能松开手，扫兴道：“衣服剥下来。挖个坑，埋了，深点儿。”自己则趟水上岸。

“师兄，你行啊！”朱能拧着湿漉漉的衣衫低声笑道，“出家人学这个都能学得这么像，别说是师傅他老人家教你的”

道衍的脸色微微一红，连忙合十道：“鞑子作孽太多，就算听，也不下百次了！”

朱能淡然一笑，也没再追问，朝河边的草丛招了招手。另一个“李思齐”从草丛中钻了出来，快步走到朱能面前躬身行礼。

朱能冷着脸道：“快去，把衣服换上。”

“李思齐”应了一声，快步趟进河里，将正牌李思齐的衣服换上，又朝朱能道衍行了个礼，骂骂咧咧地朝林子外面走去。

朱能站起身，掸掸衣衫上的尘土道：“好了，师兄，接下来该咱们来铲除那些不长眼的货色了。”

道衍洒然一笑，站起身道：“佛爷也憋了好久了！”

朱能笑道：“师兄你可得省点儿力气，昨儿收到那混蛋的书信，上面说河南路有高手等着咱们一起去收拾，你可别把这点冲劲儿都用光了。”

道衍轻笑道：“些许妖魔，不用费甚力气。”说罢，与朱能相视而笑。

接下来的几天，潼关就变得相当不太平了。李思齐的部下将领有三成被暗杀，这笔帐自然算在了处心积虑像打通潼关一线前往河南增援的张良弼头上。李思齐大为光火，立即下令麾下骑兵出城找张良弼的晦气。

张良弼显然没想到李思齐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冲出来跟自己掐一架，被出关突击的骑兵打了个猝不及防之后，灰头土脸地后撤了十里才算稳住阵脚。这一下张良弼不干了，自己万分忍耐却得了个被人突袭的下场，这口气谁咽得下去？若是从此忍气吞声，以后自己在关中还能有脸混下去？

二话不说，张良弼立即指挥兵马进攻潼关，双方在潼关城下掐了四五天之后，张良弼被出城反击的李思齐部打伤，这才悻悻然退回了自己的地盘。关中一带又一次沉寂了下来。

云霄三人又一次走进了太原。

“扩阔的封地还是挺不错的嘛！”云霄坐在一家酒楼里，端着上等汾酒，颇为赞许道，“若是真让扩阔安下心来治国，应该是很不错的！”

柳飞儿不以为然道：“你是说酒好，还是说地方好？”

云霄放下酒碗讪讪道：“以前不都是住在落叶谷么？喝汾酒喝惯了”

蓝翎咯咯笑道：“飞儿姐姐别取笑云哥了，云哥说的不错，不单是太原，整个山西，都是好地方！”

柳飞儿笑眯眯地问道：“怎么说？这山西平地少，山陵多，虽然有黄河，可过半地方水源却少，根本没法长粮食。守，虽然东有太行西有黄河北有长城、黄河，可是攻却是进取不足。若为藩镇，自然可以割据一方，若想问鼎，除非西进取了关中之地、如当年李唐故事才行。你倒是说说，这地方好在哪里？”

蓝翎解释道：“姐姐错了。从地形上看，这山西跟咱们南疆差不多，四周天险而中央安泰，所不同的，不过是咱们南疆地处偏僻又是各族聚居之地而已。山西所以进取不足者，不过是产粮不多。可云哥曾经说过，咱们中原百姓从炎黄二帝开始，一直在不停创造。所以我相信，早晚有一天，这山西也能有一亩三百石粮，到时候，不就有了进取之资？”

云霄听着两人的谈话，大口喝了一碗汾酒插嘴道：“但凡穷山恶水寸草不生处，地下必有异象。我想，老天爷留下山西一省，不给山西水，也不给山西上等良田，必定在这地下留下了巨大的财富给山西，只不过咱们还未发觉罢了。如同翎儿的南疆，人少、地偏，可却盛产铜和各种奇珍。天有所予，必有所取，老天现在不给山西这么好的条件，那是因为咱们还不能固守这片国土，到时候平白惹来外族觊觎；等到将来咱们强大了，这些东西自然会被我们找到。”

柳飞儿和蓝翎点头称是。突然一阵狂笑声从三人的邻桌响起：“区区三人，也敢纵论天下大势！可笑，可笑！”

云霄斜眼看去，却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青人，当下端起酒碗笑道：“敢问仁兄，何谓天下，何谓大势？”

年轻人仔细打量了云霄一眼，冷笑道：“荒谬！天下者，天道；大势者，亦是天道。二者本为一体，如何还分开而问？”

云霄一下子来了兴致，举碗道：“高论！仁兄若不嫌弃，咱们凑一桌可否？这顿酒，算在下的！”

那人倒也豪气，洒然道：“承请！”说罢，端着酒碗坐到了云霄这张桌上。

云霄放下酒碗拱手道：“敬听仁兄高论。仁兄既知天道如此，不知仁兄如何纵论当世豪杰？”

那人斜眼看了云霄一眼，傲然道：“当世豪杰，只有五人，五人之中已去其二。”

云霄一愣，笑道：“愿闻其详！”

那人痛饮一碗，用袖口擦擦嘴角道：“豪杰之首，陈友谅。”

云霄立时瞪大了眼睛：“这厮已经死了！”

那人不屑道：“死了便是死了，豪杰纵然死了，也还是豪杰！”

云霄有些赞同地点点头道：“有理，倒是在下唐突了！”

那人呷了一口酒道：“坐拥两湖，势及两广，与察罕帖木儿、孛罗帖木儿胜败均势，若是潜心蛰伏以待时机，则可问鼎，可惜陈友谅不识大势，先弑主，转而去攻朱元璋，不但失民心，连番大败之后更失军心！可惜！可叹！”

云霄点点头，暗道：“这人看得倒也准！”

那人继续道：“陈友谅之所以为豪杰之首，并非因为他自己有什么能耐，乃是因为他得天下的可能最大而已；只不过他自己不懂局势，葬送了眼前大好局面，沦落到子嗣任人宰割的局面。”

云霄饶有兴趣地问道：“排第二的呢？”

“朱元璋！”那人肯定地说道，“得天下者非此人莫属！”

云霄淡然笑道：“你又如何知晓了？难不成你与朱元璋相熟？”

那人摇头道：“非也非也！预知谁得天下，只消听其言，观其行即可。朱元璋不过是凤阳府一介草民，尔后出家为僧，十余年积攒才到如此地步，可见其不论用兵还是为政皆有出人之处；其麾下之战将虽名声不显，却皆是能征惯战之辈，各路兵马或称帝或称王，独朱元璋只自称‘公’，百姓皆以为其不好名利，加之其善待百姓，应天治下，百姓安居乐业，四方赢粮景（影）从，则‘人和’有之；江东有长江天险，应天为六朝故都，进可问鼎天下，退可割据江南，此为‘地利’；‘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如今鞑子乱政，烽烟四起，则为‘天时’；天时、地利、人和尽占，焉有不得天下之理？”

第三百八十四章挺有意思

[奇`书`网]2012-2-317:11:41[Www.qinkan.net]：3198

这个云霄自然知道，于是直接问道：“第三是谁？”

那人悠然道：“第三，乃是已经故去的察罕帖木儿！此人虽然是蒙古血脉，可他却比丞相脱脱更支持鞑子汉化；要知道，这中原之地，乃是南人正统，不论契丹还是女真，甚至后来的蒙古，都不是南人正朔；想要守住此地，要么将咱们南人赶净杀绝，要么放弃本族传统照咱们南人的习惯过活，可偏偏，咱们南人是杀不干净的，也只有察罕帖木儿知道这个根本，所以才会再其治下推行蒙汉平等的策略；此人本来不过是一个普通鞑子富户，为了抵御刘福通才招募义兵，这么多年下来，他居然有了王侯之封，可见其手段！若此人不死，顶多二十年时间，则天下复归元廷！”

云霄点头道：“若是此人不死，让他掌握朝中大权，则鞑子兴旺可待！第四人又是谁？”

那人悄然笑道：“太原之主，扩廓帖木儿！”

云霄诧异道：“扩阔？这厮居然排第四？”要知道，前三名除了朱元璋，其他两个都死了，突然冒出一个扩阔，这云霄确实大吃一惊。

那人冷笑一声道：“扩阔奋养父之余烈，厉行汉化，假以时日，则元廷实力大涨，扫平天下指日可待。只可惜，英雄末路，鞑子朝廷党争不息，鞑子皇帝只图享乐，只听信那些王公汗王的一面之辞；其人虽为当世豪杰，可是他欠缺时运，若是他能早生二十年，断然不会有如此局面！”

云霄一愣，旋即想通了其中种种过往。若是扩阔当真可以早生二十年，别说朱元璋，就算刘福通的起事，也会很快被扑灭下去。毕竟，这这数以千万计的南人们当中，绝大多数都是当惯了奴才的，他们非但不拒绝把自己一生的劳动所得贡献给那些不劳而获的‘官儿’们，而且还会理所当然地驳斥着那些反抗者：朝廷让你们有饭吃，有屋住，已经是莫大的恩典了，你们造反，就是忘恩负义的畜生！至于他们的爹娘子女生病有没有钱治、自己的老婆是不是陪自己的上司睡觉、自己是不是连吃一顿饱饭都要殚精竭虑，呵呵，他们是不管的。百姓从来不关心谁在京城坐了龙庭、只关心自家的日子能不能过下去、只关心自家的子女会不会不被别人瞧不起、能不能太太平平地过一辈子，是不是继续做奴才、是不是继续让自己儿子的老婆或者自己的女儿让上司去睡、是不是为了自己那份微薄的工钱连祖宗人格都可以出卖；而这些，那些替鞑子摇旗呐喊的人，他们照例还是不管的！

就在云霄犹豫的时候，那人发话了：“第五，便是应天刘云霄！”

云霄一愣，淡然笑道：“这又如何说起？”

那人痛饮一碗道：“郎山一战以十四骑连败扩阔三次；易水河十四骑折损一人从容突围；应天之围居中调度，击溃陈友谅和张士诚的两面夹击；淮西路安丰镇以数千骑兵玩弄张士诚十余万大军于股掌之间；鄱阳湖一战奇袭江州断陈友谅后路，确保朱元璋大胜！此人自出战一来未曾一败，此战之功；文采斐然，书画奇绝，先助李善长治理应天，后经略河南路，所治之地，无不百业兴旺四民称道，此乃文治。此人理当为首，可惜此人素无野心，行事中更多自保之计，又不喜混迹庙堂，日后恐怕不屑为周之姜尚，而是做那汉之子房，故而排在五人之末。”

云霄反驳道：“这些不过是百姓口耳相传而已，如何当得真？”

那人摇摇头道：“绝非谣传！在下为求真伪，曾经亲往郎山、易水河勘察地形，也曾游历过安丰镇、八公山，相照之下才发现，此人真有鬼神莫测之能！其忠，如关云长、张翼德，其勇如吕奉先、马孟起，其智如瑜、亮、郭嘉，其谋如曹操、司马懿”

“行了行了”云霄苦笑着打断道，“有这么夸张么？”

那人严肃道：“有过之而无不及。”

旁边的柳飞儿微笑着听了半天，这才插嘴道：“我看先生能将世事看得如此剔透，恐怕也非常人；能亲往战场勘察地形，从传言中推论当时形势，可见先生胸中丘壑非同一般！”

那人突然间沮丧起来，叹息道：“什么丘壑！什么非常人！不过一介布衣罢了！仕途不进，只得写些杂剧为生，这等贱业，徒惹人笑耳！”

云霄奇道：“应天一直招贤纳士，仁兄既然在鞑子这里仕途不顺，为何不去应天求个出身？”

那人断然摇头道：“不然！世人皆看不起咱们这种些杂剧混饭吃的士子，可在下偏偏要将这活计做到底！须知，教化百姓光靠《论语》、《孟子》，之乎者也是行不通的，天下百姓，能懂这些的又有几人？让百姓忠君，让百姓为国，让百姓明白我汉人正朔，靠大道理是说不明白的；相反，若是将这些忠君为国、汉人正朔的道理编成剧、写成曲、撰成话本，在那勾栏瓦子中讲述传唱，反而能让百姓明白”

云霄肃容赞道：“仁兄高见！倒是我等有失计较，还未请教仁兄姓名？”

那人拱手答道：“在下姓罗，名本，表字贯中，本地人氏，还未请教三位？”

云霄亦是拱手答道：“在下姓刘，名云霄，表字剑臣，凤阳人氏。拙荆柳氏、蓝氏。”

罗本脸色顿时大变，站起身道：“原来是”说着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又不好意思地坐下，急急地追问道：“在下仰慕大帅久矣，郎山、易水河一战在下颇有不解之处，如今得遇大帅，正可解惑！还请大帅不吝赐教！”

云霄淡然笑道：“义军治下百废待举，眼下我大哥名不正，言不顺，不能开科取士，故而应天缺人缺得紧，罗兄若是有意，不妨同去看看？就算罗兄无意仕途，也可沿途游历山川勘察各地古战场，将来写些曲子杂剧在义军中传唱也是一大乐事。我等正欲返回河南，罗兄若不嫌弃，可与我等同行。”

罗本立即喜得抓耳挠腮。读书人若是不入仕途，那么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到死的时候留下一部著作，也就是“立言”。但这绝非所有读书人都能坐到的，因为，没钱。是的，没钱。

不过“没钱”二字也是相对的。历史上除了极个别时期，大多数时候，读书人一旦有了功名在身，不但不用服劳役缴纳赋税，而且是能够享受政府的财政补贴的。这份补贴也不算少了，至少可以让五口之家不饥不寒，也算是历代朝廷对寒门士子的优待。不过问题却是，多数士子正是因为有了这份补贴，往往就不屑于做体力活儿营生了。家中的农活儿都丢给老爹老娘还有老婆，而他们根本无力供给一个人读书。

不是有财政补贴么？怎么就无力供给了呢？其实根子还是在读书人的消费上。比如吃饭，读书人是绝对不屑于跟“白身”之人蹲到一窝里吃的，排场还是要讲的，丢什么都可以，绝不可以丢了读书人的身份，如同今日的白领，虽然工资只够勉强还了贷款，可该去星巴克的时候，绝对不会蹲兰州拉面，宁可存一年工资买一个限量版的路易?威登，也绝不会用同样的价钱一周换一套新行头的普通货；身份高了活得也累。

而这个时代的读书人问题更大的还在读书的成本上：读书贵。基本也与现代人差不多，买得起的不读书，读书的买不起。而且隔年还有堪比春运的人流大潮：赶考。赶考不像现在站在路口上等个公交就上车或者搭乘直接送你上西天的高铁。地处偏远的读书人，往往要提前一年出发——没错，在路上走一年都很常见，这一年下来，吃喝住宿，拜会文友，投效宗师，都是要花大笔钱的，省着点的可以借宿寺庙或者同乡会馆，可寺庙和会馆有时候也是有势利眼的，也有的提前几年就出发，一路上不断应聘有钱人家的家庭教师（西席），攒够路费继续上路。所以，古时的“穷书生”很少是因为家里本来就穷的，而是“考”穷的。无数的状元之才，就是没能挨过“万里长征”，在还没进考场的时候就已经提前出局。不得不说，科举，虽然是相对公平的一种手段，可考到最后还是靠钱，有时候也是“拼爹”

罗本也不富裕，一个“编剧”，在没有版权意识的时代里，生活之窘迫是可想而知的。云霄的邀请让罗本兴奋不已，云霄隐约透露了让他当幕僚的意思，幕僚这份活儿在这个时代还是读书人很不错的去处，一方面，比那些卖身的家奴享受着无限的人身自由权，攒下一些薪水，等天下太平了，随时可以参加科考；另一方面，可以跟着自己的东家多多结识一些官场人物，为自己将来的仕途打个底儿，没准将来东家一封荐书，自己连科考都省了。

虽然几百年后，罗本（贯中）的名字几乎家喻户晓，但是在这个时候，他还是一文不名，有了这么个去处，他当然答应！于是，连忙起身行礼道：“多谢大官人。”

云霄淡淡笑道：“不必多礼，你这人挺有意思。”没错，之后几百年的文学史，确实证明了这个人“挺有意思”。

第三百八十五章归途观战

[奇`书`网]2012-2-410:18:13[Www.qinkan.net]：3057

这一年，没有谁的点子比孛罗帖木儿更背的了。孛罗帖木儿积攒了近一年的实力，就准备找个藉口对扩阔发飙呢，结果某人几十支小部队突然窜到自己后方开始搅局。这一趟搅局，把那些村村寨寨全都刮得干干净净，连根鸡毛都没留下。守城的不对按捺不住出城迎战吧，结果对方七八支部队一汇合，直接把迎战部队包了饺子，然后大摇大摆地逛一趟县城，把整个儿县城搜刮一空之后，带着所有能喘气儿的渡河南下。

张良弼在潼关下吃了大亏，憋在关中跟李思齐掐起来了，多半没了指望。而自己跟扩阔对峙的大军他是完全不干动的，一旦大军后撤，扩阔再盯着自己屁股来这么一下，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孛罗帖木儿愁啊！自己前方部队的粮秣快用尽了，后方已然乱成一团，不论是回援还是干耗，自己都是一个死局。不过也有句话叫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被逼上绝路的孛罗帖木儿立刻把目光投向了大都。他最担心的，就是扩阔这厮落井下石。

果然，大都的消息很快就传过来。奉命监国的太子在群臣的怂恿下，下诏责问孛罗帖木儿丧师辱国之罪，并且褫夺了孛罗帖木儿的封号和官职，传召的使者已经上路了。巧得很，几乎也在同时，扩阔的封地太原发现了头号大敌刘云霄的踪迹，扩阔二话不说，立刻点起大军朝自己老家杀过去，孛罗帖木儿终于等来了利好消息：京畿空虚。

于是，走投无路的孛罗帖木儿给远在草原的正牌皇帝递上了一道自责表，几乎是声泪俱下地回顾了自己当年在皇帝陛下大旗下成长为朝廷中坚艰辛历程；然后着重论述了皇帝陛下到草原旅游期间京师出现的种种怪异现象，言语中不断暗示太子很可能跟扩廓帖木儿有“奸情”；最后，孛罗帖木儿重申了一个皇帝的立场，并且坚定地表示，永远团结在以现任皇帝为核心的大元朝廷周围，为皇帝陛下的利益而奋斗终身。

孛罗帖木儿送出去的自责表很快就有了回音，皇帝陛下的回复很简单：“很好。”其他的什么都没说。事实上，孛罗帖木儿已经没有时间猜测皇帝陛下的意图，于是干脆一咬牙，打出了一个“下克上”的时候必用的经典旗号：“清君侧”，带着大军就像大都进攻。

这一下，监国的太子慌了神，扩阔不在，谁能掐得过孛罗帖木儿？于是太子倒也干脆，撂下一朝廷的蹶子，跑了。追随着扩阔的脚步，跑到了太原。孛罗帖木儿没费什么功夫就进了大都，这让他一下子意气风发起来。甫一进城，血淋淋的屠刀立刻举了起来：砍头。

一开始，砍的是“扩阔奸党”，一大批死心塌地跟着鞑子混的汉官光荣地倒下了，金银抄没干净，老娘老婆女儿被送进军营花差花差；接着，开始砍“**”，于是一大批鞑子王公猥琐地倒下了，金银抄没干净，老娘老婆女儿被送进军营花差花差；最后，开始砍“不顺眼党”，也就是看谁不顺眼就砍谁。砍头是次要的，抄家才是主要目的。鸡飞狗跳的大都里，无数的兵和无数的官都发了大财。孛罗帖木儿看着一车车送进自己大营中的金银珠宝，看着一队队被押进大营让士卒们“乐呵”的犯官女眷，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满足：这才是享受的日子嘛！

好在孛罗帖木儿也不是不学无术的主儿，也知道破而后立的道理，大清洗结束之后，孛罗帖木儿很快就开始着手恢复秩序，同时也积极上表，强烈要求皇帝陛下回京主持大局。不过，皇帝陛下的回应让孛罗帖木儿吓出一身冷汗：“没空。”

这个时候的孛罗帖木儿才回过味儿来：谁说咱们的皇帝只会骑女人了？权术一套门儿精啊！自己这是被皇帝当枪使了！太子急着想上位，皇帝有些不高兴了，但是毕竟还是亲父子，敲打敲打就行了，别弄得那么血腥。问题是怎么敲打好呢？就在皇帝陛下为这事儿发愁的时候，孛罗帖木儿自己送上门了。伟大的皇帝陛下就是要利用孛罗帖木儿去消耗一下太子一系的实力，事实上，孛罗帖木儿做到了。既然做到了，皇帝陛下自然也不会再给孛罗帖木儿任何政治上的支持。皇帝陛下现在要做的，是要安抚从太原跑到草原上哭诉认错的太子，稳定一下受害人的情绪。毕竟，自己也就只剩下这一个儿子比较靠谱了。

吓出一身冷汗的孛罗帖木儿很快就从惊吓转而变成冷静，恍然大悟的孛罗帖木儿知道自己这一回别说在大都站住脚，就连在中原站住脚的可能性都没有了。所以，孛罗帖木儿当场就传下密令，传令自己的五千精锐卫队押着所有财物秘密南下，将这批巨额的财富藏到事先准备好的秘密据点中，而自己则暂时留在大都，但是随时准备跑路。

入夏之后，在太原整顿完毕的扩阔帖木儿正式起兵“讨逆”，那些被孛罗帖木儿折腾得家破人亡的官吏、王公们顿时同仇敌忾，抛弃了蒙汉之间所有的成见，空前地团结了起来，一路上势如破竹，很快就杀到了大都城下。孛罗帖木儿占着地利，扩廓帖木儿占着人和，可大都的城墙不是百姓家的篱笆，扒拉两下就能翻过去；护城河更不是窑姐儿的腰带，有钱就能解开的。扩阔拿不准自己强攻大都会带来什么灾难性的后果，只得日夜派人在城下叫骂。

孛罗帖木儿也不是被吓大的，一开始也派人在城头上与城下对骂，后来干脆亲自上阵，点名叫扩廓帖木儿骂架。两个人一个城头一个城下，从忠君爱国说到礼义廉耻，从老娘的肚兜说道女儿的屁股，骂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孛罗帖木儿骂扩阔这么大年纪连个子嗣都没有，怀疑扩阔的某根东西是不是具有正常人的硬度，或者扩阔的屁股是不是跟太子有过亲密接触；扩阔毕竟读的书多，太下流的话他骂不出来，只得委婉地告诉孛罗帖木儿一个实事：其实满朝廷的人都知道，你儿子长得像他爷爷不像他爹，你弟弟长得更像你，只不过大家照顾你面子都没说出来而已。

两个骂了一整天没有分出胜负，只得各自悻悻地回去休息。扩阔没想到的是，孛罗帖木儿刚从城楼上下来，就带着卫队摸黑逃出大都。等到城内城外都缓过神来，发现孛罗帖木儿失踪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之后的事情了。失去了首领的大都很快就开城投降，扩阔大军一拥而入，有冤的报怨，有仇的报仇，第二场清洗又轰轰烈烈拉开序幕。而扩阔则开始大批大批地接收孛罗帖木儿留下来的有生力量，实力顿时暴涨。

等到扩阔查来查去发现大笔财富不知所踪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这一次又被某人算计了！不用说，这么多钱，早晚会落到刘云霄手里！而远在草原的皇帝陛下也在扩阔光复大都之后传来了旨意：孛罗帖木儿同志是个好同志，他所做的一切出发点是好的，可是方式是错误的，咱们要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不能将这样犯过错误的同志一棍子打死，只要将他逮捕归案之后，让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就行了，知错能改还是好同志嘛！当然，若是他拒绝悔改，那么动用大军追剿实在劳民伤财，直接派几个高手过去行刑就成了，审讯就免了，省得这个家伙又玩拔出萝卜带出泥的把戏，不该让他说的，就不要让他开口好了。

话都说道这个份儿上了，扩阔自然明白皇帝陛下的意思，自己的脊背也不由的一阵发寒，想到云霄临走时的那几句话，顿时觉得身心俱疲。

云霄三人带着罗本并没有直接回河南，而是绕着道儿将滞留在河北各州县的小股部队视察了一遍。这让天生就对这方面感兴趣的罗本找到了自己最喜欢做的事情，一路上罗本又是些又是记，有空有跟云霄谈书论史，并且亲自参与了云霄直接指挥了几次小规模围歼战，这让罗本对两军对阵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

快要到黄河的时候，一行人的脚步才加快了起来。可到了河渡头，却反而热闹了起来：云霄远远就看见一支打着沐英旗号的千人队将两三百个鞑子团团围住，双方陷入混战。

云霄看得眉头直皱：“这混小子，都快赶上人家四倍了，还吃不下！”

柳飞儿淡然笑道：“云哥你看，这些个鞑子可不是普通鞑子！先不说他们甲胄怪异之极，单就是他们忙而不乱的从容架势，就知道这是一股精锐。”

云霄摇头道：“就算对方以一当十，也不该打成这样！你看看，对方都是重甲，马匹上也都披着重甲，直接对上的话咱们是吃亏的，应该是拉开距离跟他们拼马力消耗，如此可不战而擒。”

第三百八十六章奇怪俘虏

[奇`书`网]2012-2-417:18:34[Www.qinkan.net]：3372

（后面的情节开始涉及到时空问题和文明问题，请期待）

突然间云霄笑了：“原来是这样！这小子，有点意思！”

蓝翎奇道：“云哥，英儿怎么了？”

云霄指着战团外正在向中央靠拢的弩车道：“你看看弩箭上都连着什么？”

蓝翎眯着眼睛看了一阵，笑道：“渔网！英儿是想把他们全部活捉！”

蓝翎话音一落，战团中边爆出一声呼哨，应天骑兵忽而四散开来，周围的十几张床弩同时发射，连接在一起的渔网铺天盖地地朝鞑子罩了过去。

鞑子显然没有料到敌人会来这么一手，被渔网当头一罩，顿时人仰马翻。落地的鞑子就地打了个滚，从腰间抽出短剑迅速地割开渔网，刚刚钻出来，一枝枝铁矛就架到了脖子上。不过，这批鞑子倒也干脆，一看到铁矛架到脖子上，也很光棍地扔下兵器，噗通一声坐到地，双手摊开，表示自己不再反抗。

云霄哈哈一笑，回头道：“过去瞧瞧！”

早在跟这批鞑子交手之前，沐英就收到探马的消息：大帅来了。早就想好好表现一下的沐英也就正好碰上了这一支迷路的小股鞑子。在沐英看来，全歼不是能耐，真正的能耐是全数生俘，于是草草准备了几十张渔网便过来捞鱼了。

看到云霄过来，沐英知道自己这回算是露了脸了，笑嘻嘻地迎过去行礼道：“标下见过大帅，见过柳将军，见过蓝夫人！”

云霄拍拍沐英的肩膀道：“小子干得不错！”说罢，朝俘虏走去，因为在云霄看来，这一批俘虏的盔甲武器实在太奇怪了。

俘虏们的上半身的铠甲似乎是板甲，头盔各有各的式样，有的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有的插一两根翎毛，有的干脆就像个雄鸡头。头盔下面连接的是一副完整的面罩，面罩上仅仅有几个透气透光的孔。云霄绕着一个俘虏转了几圈，仔细打量这他身上盔甲，始终看不出什么头绪，低头瞥见俘虏们抛在递上的短兵器。兵器的样子更怪，应该算是短剑，可是却宽得惊人，细长的长剑也有，可那长剑却有一人多高，每个人背后还挂着绘制着各种图案的盾牌，战马身上除了锁子甲，披着五彩纹路的战袍——云霄大奇：这都算什么玩意儿！

弯下腰，云霄捡起了一把短剑仔细研究：好东西啊，上等的乌兹花纹钢锻造的家伙！云霄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俘虏已经叫了起来：“看在上帝的份上，我们已经投降，你不可以杀我们！”口音怪异至极。

云霄一愣，旋即一把扯落那人的头盔，应天士卒顿时就是一阵惊叫：鬼！云霄心里也是一紧，旋即便放松下来，开口道：“金发碧眼白皮你们是色目人还是一赐乐业人？”

那人看着云霄手上的短剑，眼睛里显然露出一丝恐惧，旋即又镇定下来：“那些马木留克的杂种头发是褐色的！信奉摩西的异教徒我们这里倒是有一个，我很想亲手宰了他”

云霄有些不豫道：“回答我！”

那人清了清嗓门，站起身道：“请你尊重一个俘虏的人格。”

云霄几乎绝倒：刀都架到脖子上了，还死要面子！可好奇心驱使下，他暂时没打算杀这些人，转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的？你们的头领是谁？”

那人将身上铠甲扶整齐，朝云霄行了一礼道：“尊敬的征服者，我叫冯?布曼，我的曾祖父是德意志人，是一名光荣的圣殿骑士，在教皇陛下的感召下，参加了收复圣城的东征。很不幸，我的曾祖父被一个叫作怯的不花的鞑靼将领击败，我的曾祖父认为他已经尽到了作为一名骑士应当履行的义务，于是决定投降，从此变成了鞑靼人的奴隶。”（按：怯的不花也信奉耶稣，但那个时期中东太乱，除了宗教矛盾之外还有种族矛盾，掐起来很正常。）

云霄失笑道：“说了半天，你们是奴兵”

冯?布曼抗议道：“请不要用这个词语侮辱我们！”

云霄又笑了起来，抬起头盯着这个比自己还高出一头的人说道：“这可不是侮辱，在鞑子的军队中，奴兵的日子可比其他兵好许，有些穷牧民想当奴兵还没这个资格呢！你是他们的首领？”

冯?布曼摇头道：“不是，我们的首领孛罗帖木儿在昨天跟我们失散了”

云霄瞪大眼睛道：“你们是受孛罗帖木儿直接指挥的？亲卫？英儿，立即通知所有部队，全面展开搜索，一旦发现装备精良的小股鞑子不惜一切代价拖住！”沐英神色一凛，连忙领命而去。

云霄扫视了一下俘虏，轻笑道：“这个孛罗帖木儿倒也大气，色目亲卫还能有几百个”

冯?布曼颇为不满地说道：“尊敬的征服者，我不得不提醒您，您的话里有几处错误。首先，我们不是色目人，我的曾祖父来自德意志！我的战友中，除了那个该死的异教徒，其他人的曾祖父或者祖父都是来自罗马帝国，那是一块叫做欧罗巴的大陆，我们不是那些马木留克杂种也不是塞尔柱混蛋，更不是什么色目人！其次，我们不是什么亲卫，我们正在通过自己的努力争取成为自由人，我们也希望有一天可以在战场上证明自己的价值，恢复我们骑士的身份！还有，我们实际上是四十五人，不是您说的几百个”

云霄摊摊手道：“我不管你们是不是来自那个什么是骡子是马的帝国，也不管你们的国家是什么骡子的爸爸，在这里，你们只有这个称呼！你说你们只有四十五个，那其他人都是木桩子？那直接砍了好了”

冯?布曼急了，连忙手舞足蹈地解释道：“其他人都是我们的扈从！”

“扈从？”云霄又笑了，“你们这些人还真有意思，自己本身也就是奴兵了，怎么奴兵还有奴隶？他们也跟着你们打仗？”

冯?布曼解释道：“不！是！不！是！”

云霄朗声一笑道：“乱了，全乱了！我算是有点明白了。你说的这个骑士，实际上等于咱们中原的爵位，打仗的时候就是你们冲锋，不过你们身边还带着自己的扈从跟自己作战；这些扈从也就相当于咱们中原人的家丁、亲兵一样，是你们自己出钱养着的，有点像鞑子的怯薛军，嗯？”

冯?布曼连连点头道：“就是这个意思！只是，尊敬的征服者，我想请问您打算如何处置我们？”

云霄耸耸肩膀道：“按照咱们的规矩，要么都砍了，要么抓回去服苦役，如果手头不紧，也可以放了，不过，老子最近手头很紧你有什么建议？”

冯?布曼连忙道：“尊敬的征服者，对我们来说，处理战俘的最佳方式是索取赎金，或者将我们作为奴隶转卖，我在上帝面前以人格发誓，杀掉我们是最不划算的事情当然您如果能杀掉那个奸诈的异教徒，我非常乐意看见”

云霄皱眉道：“异教徒？你们这么恨一赐乐业（典籍中原词，应该是“以色列”的译音）人？”

冯?布曼立即义愤填膺起来：“是的！这群犹太人，害死了耶稣！上帝一定”

云霄连忙打断道：“行了行了，这儿是中原，都归三清大帝和如来佛祖管着呢，他们害死你爷爷的叔叔也只能归你们那儿的官府管，你们那个什么上帝暂时管不到这儿，说重点！”

冯?布曼一脸苦相地闭上了嘴巴，人堆里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万能的征服者，摩西一定会祝福您！古拉?尤金向您致敬！”

云霄眉头一皱：怎么又来事儿了？

人堆里一个同样穿着铠甲的骑士钻了出来，费力地取下头盔，朝云霄行了一个礼道：“您是圣明的”

云霄皱着眉头问道：“你就是那个一赐乐业人？”

古拉?尤金躬身道：“是！但尤金以一个商人的信誉保证，犹太人害死耶稣的事情，完全是个误会”

“行了行了！”云霄不耐烦道，“老子没兴趣替你们断案子！要喊冤，自己去找你们骡子和马的皇帝去！你们自己有仇，怎么就没见你们火拼？”

冯?布曼尴尬道：“我们还都是奴隶”

云霄冷声道：“我再重复一遍，你们现在是俘虏！是老子的俘虏，是不是奴隶老子说了算！”

古拉?尤金反应最快，立刻将脸笑成一朵花：“万能的征服者，您的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只要我们能帮你做些什么事，我们就可以变成自由人？”

冯?布曼的脸色也变化了起来，满脸期待。云霄皱了皱眉头，绕着俘虏们转了起来，古拉?尤金笑眯眯地捧着头盔跟在云霄身后。转了两圈，云霄微笑道：“你们的战马不错！”

古拉?尤金的脸笑意更盛：“万能的征服者，这些大多都是纯血的阿拉伯马！这是我们从该死的阿拉伯人手上缴获的！他们只需要骆驼！这**耐力好，在这里卖，至少价值四百个金币！哦，折算成这里的标准，应该是五百多两黄金！还有还有！这两匹是纯血英格兰马，冲刺速度非常快；这一批是法兰西马，负重和冲刺能力都非常好；啊！价值最高的就是那个德意志后裔的和他扈从的马，野生的阿尔捷金马！我实在无法形容这几匹好马！简直就是上帝的坐骑！如果您喜欢，这些战马我可以打包出售给您，每匹七百金币九百两黄金。”

（中东地区这几百年的时间非常不太平，蒙古人、基督教徒的十字军——主要是十三世纪之前、阿拉伯人、塞尔柱人，在这一地区打成一锅粥，这也是犹太人除二战时期以外，最屈辱的时期之一；对这段历史比较陌生的朋友可以百度一下看看，电影《天国王朝》也是不错的扫盲片，要看导演剪辑版的哟，亲！）

第三百八十七章雇佣军团

[奇`书`网]2012-2-59:11:28[Www.qinkan.net]：3335

柳飞儿在旁边“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我说，刚刚还说一匹价值五百两呢，怎么眨眼功夫就涨到九百了？”

古拉?尤金看了看柳飞儿，立即堆起笑容道：“赞美您，美丽的夫人！我不得不说您有着非常敏锐的洞察力！但是依然请您听取我的解释。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期么？战乱！对于一个战乱的国度来说，如此优秀的战马是不可估量的财富！您看，这里面有公马，也有母马，都是没有阉割过的！您如果买下它们，再准备一个足够大的马场对它们进行选种交(和谐)配原谅我，美丽的夫人，我不该在您面前说出如此粗鲁的词汇那么这些马会给您带来无穷无尽的财富！”

柳飞儿咯咯笑道：“有没有搞错，你们现在是俘虏，这些战马也是我们的战利品，你还怎么卖给我们？”

古拉?尤金的脸立刻垮了下来，颇有些委屈地看着云霄。云霄淡然笑道：“你倒是个生意精！你多半不是想卖马吧？这些战马虽然好，可是断然不是我们中原的马夫能伺候得了的，光是这个头，咱们中原就没几个马夫能奈何的了它们！你看看这地上，都是从你们马料口袋里掉出来的，这么好的干麦粒！上等的高丽白米！比咱们活人吃得还好！我想那孛罗帖木儿如果真有办法伺候这些马匹，也不会留下你们了！你想卖马，实际上还是想要保住你们的命，让我留下你们照顾马匹，是不是？”

古拉?尤金立刻堆起笑容道：“万能的”

云霄挥手打断道：“行了！我不要你们养马！我要你们替我打仗，我要你们替我训练士兵！按月支付俸禄，如果打仗立功，还可以得到奖赏，如果你们需要，我也可以给你们一个什么什么的骑士封号，这个店那个店的骑士都行，你们将来开什么铺子，就是什么店的骑士，或者干脆就叫青甸骑士！”

尽管云霄这番话完全就是鸡同鸭讲，但是冯?布曼和古拉?尤金的脸上都露出了喜色。冯?布曼整理了盔甲，朝云霄躬身行礼道：“尊敬的绅士，我暂时不知道您的爵位，请原谅我只能如此称呼您。按照您的意思，我们就是您的雇佣军，您出钱，我们替您战斗，是不是？”

“雇佣军？”云霄有些疑惑道，“这个意思差不多。不过你们如果立下战功，一样可以像我部下的将士一样获得升迁的机会。你们这个什么什么的骑士，在咱们这儿顶多算个校尉吧？好好干，将来封公封侯都有可能。”

冯?布曼的表情明显激动起来，问道：“不知道阁下打算如何支付佣金？以战斗次数结算还是”

“一个月十两白银，”云霄伸出一根指头道，“每次参战按照功劳大小再行奖励；受伤的双倍，战死的十倍，包括你们的扈从在内，全部都有。既然你们没头领，你就先当头领好了，俸禄比别人多两成。”

“成交！”冯?布曼生怕云霄反悔，立刻答应道。

古拉?尤金两眼放光，立即拉着冯?布曼道：“嘿，老兄！我说，一个月那么多工钱你们根本花不掉，不如都先存放在我手上！我这里有很多发财的路子，我以一个商人的信誉保证，只要两个月，你们手上的钱可以翻一倍”

冯?布曼厌恶地看了古拉?尤金一眼，不屑道：“鬼才相信你这个高利贷骗子！我的钱宁可包下一个妓女，也不能让你糟蹋了！”

古拉?尤金万分遗憾道：“老兄，你失去了一个变成富翁的机会！”

云霄朝柳飞儿低声道：“刚刚我还以为，终于看到一个会打仗的一赐乐业人呢！结果还是一个做生意的！”

古拉?尤金耳朵尖，听到了云霄的话之后，立即拍着胸脯道：“阁下，您必须知道，我们犹太人是金钱的指向标！犹太人越多的地方，说明这里金钱能产生的利润就越高！”

冯?布曼直接扯回古拉?尤金，训斥道：“你给我闭嘴！我以雇佣军骑士团军团长的身份命令你！如果不是你故意带错路，我们早就赶上大队了！你别以为只有你一个人能听懂这里的语言！”

古拉?尤金脸色一变，旋即堆起笑容朝云霄道：“阁下，您是我的雇主，我可以负责人地告诉您，我故意带错路，那是因为我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秘密主孛罗帖木儿的亲卫队押送着几十车的黄金珠宝就在这一带！据说他要渡黄河，据说他们想要回到他原来的封地！天哪，几十车黄金！每一车都要四匹挽重马才能拉得动！”

云霄迅速地盘算了一下，笑眯眯问冯?布曼道：“真的？”

冯?布曼认真地点头道：“真的。孛罗帖木儿不准我们接近车队，只准我们在距离车队二十里的地方前进。”

云霄追问道：“你们记得他们前进的方向？”

冯?布曼点头道：“记得！”

云霄笑了，拍拍手道：“给你们一个时辰的时间修整，然后一起出发。如果情报准确，你们可以分一成，奖励另算。”

所有的俘虏都跟着孛罗帖木儿在中原呆了近十年，云霄的话他们当然能听懂，得知自己可以从巨额财富中分到一成的时候，所有人欢呼了起来，兴高采烈地开始做战斗准备。这是他们作为雇佣军的第一战，每个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认真准备。

柳飞儿扯扯云霄的衣角，把云霄拉到一边道：“每个月十两，是不是太多了？奖赏还要另算！”

旁边的罗本也低声问道：“大帅，这些蛮夷满口言利，将来会不会？”

云霄摇摇头道：“十两不算多！你们看看这些战马的马料就知道了！至于将来会怎样，我心里还有点儿谱，不是我口气大，这满天下能养得起他们的，只有我一个了！重甲骑兵哪！咱们应天的那些重甲骑兵跟他们比比？拿不出手啊！光是战马就比人家矮了两头！再看看人家战马的甲胄，骑兵的甲胄，多厚！光那副板甲，三棱破甲箭射在上面都打滑！有这三百骑兵，在战场上能顶三千骑兵用！说到底，我还赚了！”

（冷兵器的骑兵对决中，重骑兵有着压倒性的优势，如果重骑兵两翼还有轻骑兵助攻助防，那就接近无敌了，机枪出现之后，骑兵的恐怖进攻力才算大打折扣，坦克装甲车出现后，骑兵才算正式告别战场。除非指挥官是个渣，一般重骑兵加轻骑兵就是无敌的存在，鸦片战争中的八里桥一战，论双方兵力和纵深火力配备，清军赢面极大，但最终却败了。清军将所有部队集中到单正面冲击，完全忽视了骑兵的机动打击优势，搞起了集团冲锋，排队去找枪毙，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参考八里桥一战图解，联军在战场选择上就已经占了先机，清军还是虎头虎脑地死掐。清军败在腐朽，从士兵到朝廷，从思想到灵魂，从物质到制度的彻底腐朽，清朝败得不冤，但是那些殉国的将士们，冤。）

一个时辰后，沐英散出去的斥候就传来消息：几十车金银已经渡河了！云霄眉头一皱，心里立刻盘算开了。

“过了河就是咱们的地盘了，孛罗帖木儿这么多金银送过去，不是等于送死么？”蓝翎奇怪道。

云霄皱着眉头道：“别忘了，还有一个大族可能跟孛罗帖木儿有一腿”

“厉家庄？”柳飞儿吃惊道，“麻烦大了啊”

云霄苦笑道：“确实大了！厉家庄背后有一个延续了千年的神秘组织，孛罗帖木儿跟厉家庄有一腿，那说明”

柳飞儿更吃惊了：“那个神秘组织已经渗透到西域的鞑子汗国了？连孛罗帖木儿也是这个神秘组织的人物？”

蓝翎忧心忡忡道：“这家伙还跟鞑子梁王关系不错呢”

云霄苦笑更甚：“看来扩阔要倒霉了！不行，要找机会提醒提醒他！”

柳飞儿拉了拉云霄道：“先过眼前这一关再说吧！咱们这就过河？”

云霄摇头道：“不！孛罗帖木儿敢过去，厉家庄近期必然有大动作。咱们先留在这里，秘密开始收拢部队，老谢那边也得开始准备了。最好的结果就是等他们的主力出厉家庄偷袭洛阳的时候在野外聚歼，这样打厉家庄损失会小很多。我总觉得有些不妥，可就不知道这一回又疏漏在哪里，哎！你就照着我的意思签行营令吧！”

柳飞儿赞同地点点头，开始着手安排。

一行人在河对岸等了两天，洛阳方面没有任何消息。正当云霄盯着黄河水发呆的时候，柳飞儿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云哥，我要过河！”柳飞儿和云霄一照面就急匆匆地说道。

云霄心里一咯噔，已经觉得有些不太妙了，连忙问道：“别着急，怎么回事？”

柳飞儿焦急道：“刚刚青瑶传来消息，昨夜一群黑衣人夜袭聚福楼，秦姐姐和渺予被掳走，琛儿受伤昏迷！”

“哎呀！”云霄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都和那件上古神器有关，都和那个神秘组织有关，我怎么就没想到厉家庄和那具尸王之间的关系！尸王被毁，他们必定想要从渺予身上提取尸王之毒！”

柳飞儿和同来的蓝翎亦是色变，云霄蹭地站起身，拍拍身边的罗本道：“罗兄，咱们要渡河了！”说罢，飞跑出去，唤来沐英，如此这般交待一番之后带着柳飞儿和蓝翎与罗本一同渡河南下。

整个河洛一带的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至少云霄已经知道孛罗帖木儿就在厉家庄内无疑，攻打厉家庄已经不需要再找其他藉口，就此一条足够灭厉家庄上下一千六百口，连老鼠都不会放过。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先救人然后解决厉家庄最后解决孛罗帖木儿！

第三百八十八章绞杀前奏

[奇`书`网]2012-2-517:07:58[Www.qinkan.net]：3113

秦素月和林渺予被关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密室中，时不时会有人打开头顶的铁闸，钻进来拖过林渺予的手指，割破皮，放出几滴鲜血，然后再一声不吭地走人。

在她们的头顶上，几个黑衣人盯着桌上的几种药物，小心翼翼地研究着林渺予的鲜血。精神不济的孛罗帖木儿则是一脸疲惫地坐在一张靠椅上休息，厉家庄几个重要人物垂手侍立在旁边。

良久，孛罗帖木儿缓缓地问道：“怎么样了？不能再拖下去了，实在不行大的杀了，小的带回西域！这一次扩阔居然没有追击咱们，必然是与这个刘云霄商量好的！咱们现在呆在刘云霄的地盘上，总不是个办法”

一个黑衣人垂首道：“长老，宗主早就传过话来，让咱们小心刘云霄，可是长老”

孛罗帖木儿有气无力地挥挥手道：“宗主？他倒是轻松，这刘云霄的厉害我当然知道，可整个中原只有我一个人哪！张良弼又帮不上忙！他这个当宗主的倒好，嘴巴动起来容易，我这位子换成他来试试？恐怕只会更糟！”

黑衣人恭敬道：“长老，也不知道刘云霄用了什么法子，属下等从这丫头的血中，找不到一点毒物残余，恐怕一时半刻也难有什么结果，这次恐怕不知长老准备先行南下择机投靠宗主还是取道南疆回汗国？”

孛罗帖木儿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冷笑道：“就算是要走，也不能便宜了刘云霄！这一次没有他从背后捅刀子，大事已成！”

黑衣人惶恐道：“长老，宗主一再交待，不可义气用事”

孛罗帖木儿冷哼道：“他这是要我去死！咱们不论从哪个方向走，数千里路，怎么可能不暴露行藏？分散南下？哼！你们当中多半都不是中原人，就你们这模样，走不出二十里就能被人认出来！越是到了这个时候咱们越是要冷静！最好的路线是再杀过河去！北上之后取道甘陕，从汉中入川，一路南下到梁王的地盘上去！刘云霄防河南，手最多伸到湖北湖南，川中还是明玉珍的地盘，他能抓到咱们？”

黑衣人躬身道：“长老高见！”

孛罗帖木儿低低笑了一声道：“现在洛阳空虚，你传令下去，让所有人准备好，趁着这个机会咱们到洛阳大闹一场，等刘云霄的部队全都回来救援的时候，咱们就像在大都一样脱身。刘云霄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把厉家庄给拆了，到时候咱们再回到厉家庄，在秘道里躲几个月，等刘云霄南下追击我们的时候，我们再出来渡河北上，到关中张良弼的地盘上去！”

云霄渡河之后，没有回洛阳城，除了随行的部队，谁都不知道云霄去了哪儿。罗本跟着云霄跟得很累，这几天他所学到的，远远超过了之前十几年从书本上学到的总和，一有空，就摊开纸笔奋笔疾书。

“罗兄，整天跑这么累，你还要写什么？”云霄抓着干粮，塞到罗本手中，笑呵呵地问道。

罗本有些感动道：“大帅切莫如此称呼！叫我贯中便是！这几日与大帅交谈之后，我这才明白之前所学有多浅薄，可笑还自以为大才，可笑，可笑！如今我一有心得，便立即写下，以便日后整理。”

云霄嚼着干粮连声“嗯嗯”道：“贯中不必自谦，你写的那部《赵太祖龙虎风云会》的手稿已经相当不错了，我看挺带劲儿，等这边事儿了结了，我出钱给你刊印。”

罗本连忙道：“承蒙大帅看得起！可贯中实在不敢将此书就此刊印！这本书中虚处太多而实处太少，赵太祖历次大战我写得都不够好，文笔颇多重复，还有些失实，我怕写出去徒惹耻笑”

云霄拍拍罗本的肩膀道：“已经相当不错了！说给你印就给你印！”

罗本立即拒绝道：“大帅若是执意如此，贯中宁可终身不再动笔！追随大帅这些日子里，目睹大帅奇计迭出，贯中正想着就此重写新书”

云霄失笑道：“不会吧？我还活着哪，你要是写我，那我还不被人猜忌死？”

罗本脸一红道：“大帅误会了！当今豪杰之中将来必有一人可登九五，若是贯中就此写出，别说大帅遭人猜忌，贯中也脱不了干系！只是贯中从当今局势想到了一代乱世”

云霄问道：“哪一代？”

罗本认真道：“后汉三国。汉帝失道，黄巾举事，天下豪杰兵器，群雄逐鹿中原，最终天下三分，由司马一统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三国志通俗演义》！借古人之口明我汉家正朔！也不再似先前的手稿那般多为虚构，这一次，史实至少七分！”

云霄沉思一会儿笑道：“不错不错！好主意！不过《三国志》前后九十年，可比《赵太祖》难写多了！你可要辛苦喽！”

这时候柳飞儿拉着蓝翎的手跑了过来，对云霄道：“飞字营传来消息，厉家庄所有秘道出口已经全部掌握；青瑶的手下也发现厉家庄这两天颇有异动。谢北雁派人来问要不要动手。”

云霄点头道：“可以了。告诉北雁，只要厉家庄大队人马一出山，立刻动手。洛阳防务，半路歼敌他就不要管了，等到最后，有他吃肉的机会！”柳飞儿欣然而去。

入夜，洛阳城一片静悄悄。洛阳府衙内，新任洛阳府尹徐司马与洛阳丞陈遇正襟危坐，七八个黑衣人手执钢刀站在厅中向两人步步紧逼。

“宵小贼人，也在太岁头上动土！”徐司马脸色不变，悠然地端起手边的茶碗，揭开盖子，轻轻地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沫，呷了一口，冷笑一声道。

陈遇亦是举起茶碗笑道：“只可惜他们已入死局，却还不知死！”

几个黑衣人对视一眼，握紧了手中的钢刀，直接扑了上去。突然，两边的帐幔中一下子射出了十余枝弩箭，冲在最前面的四个黑衣人应声倒地。陡然有人发一声喊，帐幔后面冲出了一群军士，领头的，乃是三个十五岁不到的小将。

徐司马朝陈遇笑道：“瞧不起孩子是要吃亏的！”

为首的小将高声道：“世杰封住退路，增寿保护两位大人！其余军士随我擒贼！”说罢，挥舞着兵刃冲了上去。

徐司马笑道：“咱们两个都还要小孩子保护了！”

陈遇亦是谈笑自若道：“这可就倒过来了！若是这三个娃娃有了什么差池，国公爷的火气恐怕更大！”

徐司马大声笑道：“些许小贼都奈何不得，你也太小看刘元帅的本事了！”

陈遇一愣同样放声大笑起来，两人丝毫没有退避的意思，一边谈笑一边看着厅中刀光剑影打得热闹。

三个孩子力小，武艺也尚未纯熟，对上七八个黑衣人颇有些吃力，好在旁边的军士补位恰当，与黑衣人打了个不分胜负。不过三个孩子占了心里优势，他们是官兵，黑衣人是贼，而且外面的院子里还有百十个埋伏得好好的兵丁，赢他们是笃定的，只不过三个孩子求胜心切，想要亲自捉拿贼人表现一下自己而已。徐司马和陈遇虽是文职，可却也知道小孩子和大人不同，这种时候最需要人给他们打气，若是自己先走了，三个小子士气一泄，没准几个贼人就跑了。关键时刻，做长辈的不一定要为晚辈们做些什么，只要保持镇定，替晚辈们撑腰就行。

徐司马看着三个孩子跳跃的身影，颇为感慨道：“在应天的时候，我还常常慨叹国公爷年岁渐长，几位大帅也已经过了而立，现在看来，咱们义军后继有人哪！应天不会老！”

陈遇笑道：“百年树人！刘元帅高瞻远瞩为国公爷留下栋梁之才啊！”

说话的功夫，场中的形势已经发生变化。三个孩子眼见久战不下，立即调整了策略，徐辉祖呼哨一声，三个孩子立即并肩而立，对准其中一个黑衣人分上中下三路齐齐攻了过去。周围的军士也随着三人的进攻，转而与剩下的黑衣人纠缠了起来。

“妙！”徐司马眯眼微笑道。

陈遇亦是赞道：“伤十指不如断一指，三个孩子脑子不坏，这么快就能悟出来，颇具大将之风。”

场中形势逆转，黑衣人很快挨个儿落败，被场中军士如数擒住。屏风后面冲出十几个衙役捕快，将还能喘气的黑衣人用铁链锁了押了下去。

徐司马站起身，对陈遇道：“应该差不多了，你我同去城楼如何？”

陈遇笑道：“这厉家庄我已忍耐多年，今日奸贼伏法，我当然要去看看！”

徐司马大笑道：“何止奸贼伏法！你我能眼看孛罗帖木儿授首，这才是人生一大快事！”

陈遇一拍手道：“此贼屠戮义军不知凡几，祸害百姓更是如恒河之沙，其罪孽罄南山之竹难以尽书，只是不能让他死得太痛快了！”

旁边的徐辉祖笑嘻嘻道：“两位大人，我听父亲说，这孛罗帖木儿俘虏义军之后，最痛快的就是坑杀，他还用猎犬将咱们义军俘虏生生咬死，还割肉点天灯”

陈遇的脸冷了下来，沉声道：“这一回也让他挨个儿尝过去！”

第三百八十九章洛阳夜袭

[奇`书`网]2012-2-610:16:44[Www.qinkan.net]：3114

（感谢龙少给的建议，可是我实在不会打广告哇！泪奔中。）

亥时一过，洛阳东城外就出现了一支不知归属的部队。孛罗帖木儿在月光下望着黑漆漆的城楼，心中仔细地盘算着。城门楼上挂着两盏灯笼，隐约可以看到守夜的士兵靠在垛口上打着盹儿。

“长老，到现在都没得手，会不会有变？”一个人问道。

孛罗帖木儿略一沉思道：“现在就得手，那才叫情况有变！他们几个酉时二刻动手，潜入府邸挟持官员要两刻，取了兵符印信要一刻，还要去城防营放毒烟，最后才摸到城墙上，若是兵符印信不奏效还要动手，洛阳城多大？一个时辰光跑路就够呛，现在才亥时，起码再等一个时辰！”

瓮城的城门楼上胡世杰抱着兵器蹲在垛口下面无聊道：“快开城门放他们进来算了，再等就要睡着了。”

徐辉祖颇不屑道：“你都什么脑子！五叔信上早就说了，孛罗帖木儿这厮不好蒙，要装得像才行，说子时就子时！”

就在双方都快睡着的时候，孛罗帖木儿远远看见城门楼上几道黑影一闪，守城的兵丁软软地倒了下去，随后城门缓缓地打开了，孛罗帖木儿一招手大股部队悄然朝城内冲去。

孛罗帖木儿随着中军前进，越接近城门孛罗帖木儿心里越觉得不对劲：城门都开了，接应的人都哪儿去了？想到这里旋即止住了脚步，扭头道：“传令，先锋进城试探，其余原地待命！”

可惜话说得晚了，“轰隆”一声巨响，城门的大铁闸直接落地，正好跑到大铁闸下的士卒当场被砸得血肉横飞，溅出的血喷了孛罗帖木儿一脸。孛罗帖木儿心里一紧，连忙高呼道：“撤！撤！上云梯，登城！”

孛罗帖木儿身边的都是随他南下的几千亲卫，听到孛罗帖木儿下令，从来不去考虑为什么，只知道不折不扣地去执行，很快亲卫们便退出了城门抬出预先准备的云梯准备登城。

可厉易不干了，前面冲进去的都是李家庄的庄丁，虽然他肉痛，可是他明显感觉到情况不对路，相比孛罗帖木儿，他更关心自己的老巢，就算是要逃跑，好歹也要收拾好家底。心一横，厉易上前道：“长老，对方识破我等计谋，显然已经有了准备，强攻之下恐怕损失惨重，不若暂且撤回庄中再做打算”

孛罗帖木儿厉声道：“少废话！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犯糊涂？刘云霄能在这儿算计咱们一次，这回去的二十里路，他会让咱们好过？既然他的主力埋伏在咱们的退路上，那么城内必然空虚，你的庄丁加上我的亲卫都快八千了，你怕什么？攻下洛阳刘云霄必定回师来救，到时候半路埋伏的就是咱们！”

这个时候，孛罗帖木儿隔着铁闸都能清晰地听到瓮城内惨叫之声迭起，一咬牙喊道：“攻城！”

城门楼内，徐司马跟陈遇正在举盏对酌。

“唉！天太黑，要不然我真想出去看看孛罗帖木儿长的什么样子！”徐司马有些惋惜道。

陈遇倾听着城墙下的喊杀声，颇不在意道：“三个时辰，三个时辰之后，大人想看到什么就能看到什么”

徐司马皱眉道：“只不过大帅的公文上说得有些奇怪，为何一定要坚持到天亮，还要叫上百姓登城？城下地域空旷，交起手来鞑子占优，为何不在鞑子归途的山道上设伏，这不是更好打一些？交战之时若是百姓乱起来，这洛阳不是不攻自破么？”

陈遇摇摇头苦笑道：“大帅的心思与常人不同，但总能频出奇计；我观大帅历次行军用兵，从来不是为胜而胜，在东边获胜的同时，在西边同样能讨到便宜！说不定这一次大帅又有什么好计划了！”

徐司马顿时哈哈笑了起来：“搂草打兔子，一石二鸟！”

二十里外的厉家庄同样一片寂静，突然间一道红色焰火冲上天空，埋伏在草丛中的谢北雁大喝道：“上！逢砖墙左拐，石墙右拐！杀！”旋即翻身上马带着数百骑朝厉家庄冲了过去，庄口的庄丁猝不及防，折损了三四人之后就朝庄内撤去，手中的警锣已经不要命地敲了起来：“马贼！流寇！”

整个厉家庄的顿时被火光照的亮堂了起来，谢北雁早就得了云霄的指令，厉家庄外围不论男女老幼，只要还能喘气的，通通不能放过。谢北雁本来还觉得云霄的命令有些过于残忍，进庄之后这才发现，云霄的命令确实是为了他们好，谢北雁已经砍杀了四五个握着匕首朝自己刺过来的男孩，就连六七岁的女孩儿也举着木棍朝自己冲。

“好彪悍的村寨！”就算常年混迹绿林的汉子也觉得这个村寨不可思议，很快他们也发现了不对劲，有人已经喊了起来：“老大，这村子藏着鞑子伤兵！”

“还有鞑子女人！”

谢北雁耳根子立刻一抽筋，脸色阴冷了下来：“把咱们的人都放进来，屠村！清理完了赶快干活儿，咱们只有四个时辰！”一下子，埋伏在两里外的绿林汉子接到讯号，直接冲了出来，虽然是两条腿，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赶到，这数千生力军的加入，让整个厉家庄陷入了一片火海。

到处都是搏斗的呐喊声女人和孩子的哭喊声，谢北雁黑着脸翻身下马，问身边的长随道：“弟兄们情况怎么样？”

长随回答道：“回盟主，弟兄们发现，这个庄子根本就不是汉人的庄子！白老爷子的两个弟子说，砍了两百多个庄丁的脑袋，都是鞑子的发髻！那些个五六岁的娃娃，要么用刀子，要么用牙咬，几个老头瘫在床上也敢用猎弓朝门外射，咱们也折损了几十个弟兄”

谢北雁的脸黑得更厉害了，握紧手上长刀道：“传令让后面的弟兄保护工匠们进来，其余人到处看看，别放过一个漏刀的！杀鞑子，别手软！”

站在一个小山岗上的云霄看着厉家庄方向火起，嘴角露出一抹冷冷的笑意。柳飞儿和蓝翎对云霄的指挥能力从来没有怀疑过，反而放心大胆地睡觉休息去了，只有罗本紧紧地跟随在云霄的身后，寸步不离。

云霄唤来韩清跟沐英嘱咐道：“传令下去，所有将校每人队中抽出十人自成一队，在五里外山谷内设伏，劫杀漏网溃兵；其余人等务必于拂晓前与大队靠拢，来不及的就让部队就地驻扎，将官和校官前来观战。”

韩清和沐英俱是一愣，也不多问，旋即领命而去。

罗本实在忍不住，问道：“大帅，洛阳城下地势开阔，鞑子极易展开，若是在城下歼敌我军损失恐怕不小；五里外的山谷乃是伏击的最佳地点，为何不让主力在山谷下设伏？洛阳虽然城高池深，可若是让百姓登城，恐怕不利军心；大帅又令将校们前来观战，难道不是真打？”

云霄含笑解释道：“开阔的地势上，鞑子可以完全展开不假，但是我方也同样能够展开，从人数上看，除去尚未跟进的部队，我方人数依然占优，所以部队展开，对我方有利，相反山谷中那种狭小的地势，我方部队尤其是骑兵不能全面展开，再那儿开打，反而不能收到预期效果，洛阳城下不为全歼，而是要留下鞑子的骑兵。”

罗本失声道：“什么？鞑子骑射功夫冠绝天下，大帅”

云霄呵呵一笑，反问道：“你可知道当初鞑子征战四方为什么会赢？”

罗本脸色微红，拱手道：“请大帅解惑。”

云霄指着林间的战马道：“马！鞑子的蒙古马说起来并不是什么上等战马，速度不行，负重勉强，但就是胜在一个‘劣’字上。鞑子的马耐力强，而且能适应多数极其恶劣的环境，所要的马料也不用那些精料，出战的时候一人双骑或者三骑，且又多是母马，那么马奶还可以给人吃，这就意味着，鞑子不需要太多补给就可以从容地转战千里。开战时，鞑子都是与敌人对射，打不过就跑，若是敌人不追，则回头骚扰，若是敌人追击则再跑，如是千里，敌人的骑兵再强，也会被活活拖垮。也就是说战场的空间越大，他们的破坏力就越大。城墙之下十面埋伏，他的骑兵能折腾到哪儿去？只要绞杀了他的骑兵，则大事可定！”

说着，云霞又指了指睡得正香的冯?布曼说道：“这都是老冯告诉我的，老冯还说，鞑子这一招在大食就玩不转，大食有一支骑兵骑的不是马，而是骆驼，那种单峰骆驼比他们的战马高太多，腿也极长，就算对上高大的骑兵也是居高临下。耐力和适应力比战马更强上了不知道多少倍，而且据说马还很怕骆驼。老冯说，正面对决，他手下的那些重甲骑兵绝对可以击溃鞑子的轻骑兵，前提是不能给对方逃窜的机会，因为老冯他们的战马耐力比不上鞑子的马，披上重甲跑一两百里还行，再远的话就要出问题了。”

罗本沉思道：“大帅的意思，是想用大军阻滞鞑子骑兵撤退，逼迫鞑子骑兵与这些色目骑兵正面对决？”

第三百九十章战前合围

[奇`书`网]2012-2-617:28:51[Www.qinkan.net]：3076

云霄点头道：“没错。说实话，应天的骑兵和鞑子的骑兵比起来，还只是个花架子。而老冯这支骑兵才是真正的骑兵！我从来没有见过重甲骑兵与鞑子的轻骑兵正面对决过，也没有亲眼见识过鞑子的曼歹古战术，所以我想亲自体验一次。现在已经不是九十年前的中原，现在的鞑子已经不如他们的祖先那样能够承受各种苦难，所以现在的鞑子战斗力一定不如九十年前。往前追溯，女真人南下时，赵宋举国之力养起来的一支重甲骑兵居然稀里糊涂地败了，倒底是怎么败的！”

罗本犹豫道：“大帅，这么做时不时太冒险了点？”

云霄朗声笑了起来，声音已经不知不觉地提高几分：“冒险？值得！战场之上有太多东西不是靠读书和推论可以学到的！我跟老冯说过，若是他们打不过这支轻骑兵，那么他们也没有存在的必要，若是他们能够做到，那么他们从此就会在我的云字营中享受一个战士最高的荣誉，因为他们做到了其他部队做不到的事情，从正面击溃鞑子的骑兵！而且我相信，他们一定会赢！因为任何一支充满战斗意志的部队，一定会战胜一支暮气沉沉的部队！鞑子千里逃亡到了厉家庄，又马不停蹄地偷袭洛阳，连夜攻城又攻不下，早就疲惫到了极点，他们甚至连一人一马都做不到！这两天我已经让老冯他们彻底休整了，鞑子是想着逃跑，老冯是要进攻，怎么还会输？我让将校们观战，是要让他们好好学学，学一学人家的战术；我让百姓们观战，是想告诉百姓们，这里虽然离鞑子近，可是咱们汉人不怕，咱们应天的兵不怕！咱们能够从正面击溃鞑子！就算将来我刘云霄不在这河南路，就算云字营将来调到其他战场，可是只要应天大军还在一天，鞑子就别想跨进洛阳一步！”

云霄转过头时，罗本已经是泪流满面，在场的将校也都齐刷刷地站立在密林中，一脸严肃地看着云霄，冯?布曼也已经被云霄的话音惊醒，仔细地听完云霄的话之后，走到云霄面前，朝云霄鞠了一躬，认真地说道：

“尊敬的阁下，在昨天，我得知您的封地居然比我故乡几个国王的总和还要大，这让我非常震惊。今天，我终于明白了您的君主为什么会让您——一个刚刚二十二岁的年青人统治这么大领土，您有着无比的睿智和无比的勇气，您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一场战斗在胜负之外的意义；我，您的东方雇佣军军团长，感谢您对您的雇佣军团寄予最大的期望和信任，我在这里以我的生命向您起誓，您的东方雇佣军团将会完全地履行自己的职责，为您获取战斗的胜利，直到战死至最后一人！”

不得不说云霄的学习的速度十分惊人，短短地几天内，云霄已经习惯了这一群异域骑兵的说话和生活方式，在其他人还对冯?布曼的话似懂非懂的时候，云霄不但全部听懂了，而且已经开始了严肃地回答：“好！我的骑士团军团长，拂晓的时候，我将亲自参与到这场战斗中去，我和我的妻子将会率领轻骑兵掩护你们的左右侧翼并且服从你的指挥，直到战斗取得完全胜利。从战斗开始那一刻开始，我就是你的学生，向你学习骑兵作战技巧！”

冯?布曼立刻瞪大了眼睛，旋即感动了起来，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云霄的手说道：“感谢您用‘骑士团’来称呼我们，虽然我的曾祖父曾经是德意志贵族，可我个人以作为您的骑士为荣！在我的生命里，永远都会把您甘当我的学生这件事作为最大的荣耀！”

云霄微微笑道：“天要亮了，我们准备进攻吧！”

鸡刚刚叫过两边，洛阳城内的大街小巷里就响起了坊官们敲锣的声音，同时伴随着一阵阵扯破喉咙的干吼：“街坊邻居们！快去东门瞧热闹啊！街坊邻居们！快去东门瞧热闹啊！”洛阳百姓们听了这段吼声，纷纷披着衣衫出了门，每个人脸上都是一脸的狐疑：到底有什么乐子来了？今儿既不是年，又不是节？难不成城东耍龙灯了？

人们三三两两地一边议论猜测着一边往东门城楼走去。稀里糊涂地，就被站在城下的衙役捕快引上了城墙。天渐渐亮了起来，挤在城头上的百姓门这才看清楚城外的情况，顿时就叫了起来，我的妈呀，鞑子！多数人的腿当时就软了，更有人大声咒骂起了敲锣的坊官：你奶奶的，诓老子过来守城墙，怎么就不断子绝孙！想走，走不掉，下面的衙役和捕快已经亮出了钢刀。

不过很快，一个十三四披着甲胄的少年就直接跳上了垛口，高声喊道：“诸位父老！刘大帅就在城下，让大家亲眼看一看当初围攻洛阳的孛罗帖木儿怎么死！”

挤在人群中被云霄这一手吓得不轻的徐司马和陈遇听到这话时，立刻就明白了云霄的用意，彼此使了个眼色，徐司马拨开人群道：“乱什么乱？虏酋授首，人生一大快事，来人来人，给我搬张椅子来，本官今儿就坐在这儿看！再来两壶好酒，本官与陈兄痛饮！”

两位当官的都这么镇定，自己还跑不跑？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预先安插下的飞字营密探趁机起哄道：

“不走了！看鞑子怎么死！”

“老子全家都被鞑子杀绝了，谁给我一把刀，老子也下去杀两个！”

“对！对！看鞑子怎么死！”

“看鞑子怎么死！”

城下的孛罗帖木儿折腾了一夜没落到好，被准备充分的徐辉祖兄弟和胡世杰带着城防营的兵丁还丐帮弟子打了个灰头土脸，这一会儿看到满城头都站着百姓，心想这下机会来了，刚准备放箭制造点混乱好一鼓作气登上城墙，可当他回头一看时才发现，自己的身后已经黑压压列起了七八个千人方阵，缓缓朝自己压了过来。

孛罗帖木儿头皮一麻，知道自己这次算是栽了。老子还有漠西带来的精锐！凭你还拦不住我！孛罗帖木儿有些恼羞成怒，立即下令做好迎战准备。而对方阵中传来一阵号角，缓缓开始变阵。

“传令，刀盾第一列，长矛第二列，千人一队，城墙方向列鹤翼阵，中间放宽一点，”云霄坐在马上接过亲卫抬过来的铁槊，冷静道，“所有校尉以上将官，除两翼先锋之阵，其余全部到本阵观战。若是残敌决意突围，也不必决死阻拦，轻骑尾随追击便是。”

云霄又转过头对柳飞儿和蓝翎道：“你们两个，和英儿一起率领五百轻骑，护卫老冯的左翼，我和韩清率五百轻骑，护卫右翼。”说完朝冯?布曼笑道：“老冯，可以了？”

不苟言笑的冯?布曼难得地开起了玩笑：“阁下，按照这里的习惯，您应该称呼我老布。”

云霄耸耸肩膀道：“还是老冯叫得顺口一些！”这时候，冯?布曼才下令部下开始穿着铠甲，并且将马匹的铠甲扎好，同时上马，检查武器。

冯?布曼解释道：“最大限度节省士兵和战马的体力。您一定要记住，重骑兵是无坚不摧的，但是重骑兵绝对不是独立作战的兵种，需要其他兵种的保护和配合！”云霄点头表示理解，这个时代的东方，还没有多少人理解职业雇佣军对战争来说的意义，只有云霄隐约捕捉到一些。

三支骑兵列队完毕，缓缓开赴战场。前进中，刘云霄和蓝翎柳飞儿一直在冯?布曼的两侧，冯?布曼一边前进，一边揶揄云霄道：“阁下，从美学观点来看，您和您的两位夫人以及您的士兵们穿着的铠甲非常漂亮，但是从实战上看这些铠甲在材料上很浪费请原谅我的批评，我的意思是说，这些铠甲重点防护了很多不必要重点防护的部位，很多重要部位的防卫也不够比如，左臂肩膀左臂肩膀上受伤，继续作战或者脱离战场的可能性很高，没必要用这么厚的铁板和这么华丽的装饰相反，如果把左臂肩膀上铁板的重量减轻些，安排到更需要的地方，比如胸口或者小腹而且我强烈建议您，不要在采用铁叶或者铁片编成的铠甲，采用整体冲压锻造的板甲，里面衬上丝绸和轻锁子甲，或许会更好”

冯?布曼的话说完的时候，队伍已经到了战场中央，对面的鞑子也已经列阵完毕，云霄点头道：“我会记住你的建议，这场战斗结束后，我会考虑改进。不过，我们应该进攻了；哪个方向？他们两翼的人比较多，我们进攻哪一面可以斩获最大？”

云霄的话一说完，冯?布曼的脑袋就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连连否决道：“不行！不行！阁下，您还没有明白一支重骑兵在战场上的作用。重骑兵如果向敌人最密集、纵深最大的地方冲击，和送死没什么区别，到时候，您的轻骑兵都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第三百六十九章铁骑绞杀

[奇`书`网]2012-2-710:45:50[Www.qinkan.net]：4055

云霄一愣，随后就问道：“怎么说？”

冯?布曼解释道：“这东方战场上，我最经常看到的骑兵战法是骑兵排成单纵列或者锥形队列向对方阵型进行斜插冲击，这种战法只能对失去进攻意志的敌人奏效，而我们现在的敌人，他们很明显地摆出了两翼进攻的阵型。如果我们冲击敌人兵力最密集的地方，那么我们就会失去宝贵的速度，失去速度的重骑兵很快就会被敌人的步兵拉下马，失去重骑兵的轻骑兵，只会成为敌人弓弩优先射杀的对象。”

云霄凝思片刻，点点头，又问道：“那我们该怎样进攻？”

冯?布曼指着前方道：“重骑兵在战场上的作用不是以杀伤敌方士兵为主，而是利用自己的优势冲散对方阵型中最薄弱的一环，一定要冲透对方的阵型而且拉开距离，并且在对方重新整顿好阵型之前进行第二次冲击，如此反复，直到对方的阵型完全散乱、战斗意志全部崩溃，当然，如果对方的轻骑兵坚持过来送死，我们也会赞美他们的勇敢我方的轻骑兵，则是在重骑兵进攻和调转方向的时候护卫两翼，重骑兵冲击敌阵的时候，轻骑兵绕开敌阵用弓弩掩护重骑兵，或者与对方轻骑兵纠缠，或者继续绕到敌人背后掩护重骑兵进行第二次冲击；对方溃散后，重骑兵休息，轻骑兵和步兵追杀敌人。如果您手上还有重甲步兵，或者让轻装步兵随后跟进的话，那我们赢面更大。正确的战斗顺序是，战斗开始时，用弓箭和大型床弩压制敌人，然后重骑兵出击，轻骑兵和重甲步兵跟进，轻装步兵最后。”

云霄轻笑着指着前方道：“看，他们的重骑兵准备进攻了。”

冯?布曼嗤笑道：“战马比我们矮，没我们快，马身上也没铠甲，长矛只有我们的三分之二长，弓弩也不可能射穿我们身上这套大马士革工匠造出的加厚重甲，除了穿了两层罗圈甲之外，他们还是地地道道的轻骑兵！”

云霄笑问道：“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冯?布曼歪歪脑袋道：“杀死他们之前，先赞美他们！”云霄大笑一声，纵马归队。

孛罗帖木儿看到一支奇异装束的骑兵出现在战场上的时候，他几乎要发疯！他当然知道这支骑兵的来历，不过他从来都看不起这些世代为奴的色目人，一直都不让他们上战场，并且把最光荣和最伟大的任务交给他们：押送物资。而且是那种挑挑拣拣之后剩下的那些可有可无的物资。

刘云霄居然把这些人派上了战场！他疯了？虽然说孛罗帖木儿在军事和政治上都是非常优秀的人物，但遗憾的是，他的祖先们在多瑙河边享受着征服者的荣光时，忘记了留下只言片语告诉他们的子孙一个实事：那就是征服金发碧眼的种族的时候，在人数对等的情况下，他们的胜利只有极少数时候是双方骑兵人数对等下，摆开阵势对冲之后直接取胜的。

而云霄，要的就是这样一场战斗来告诉所有人，鞑子的骑兵，并非无敌。孛罗帖木儿首先下令进攻，亲卫精锐立即策马上前。

冯?布曼高举手中长矛，发出了第一个指令，所有的重骑兵开始缓缓策马前驱，步伐很慢，马匹仅仅是小跑，如同散步一般轻轻跳跃着前行。鞑子的骑兵已经开始全力冲刺，云霄有些迟疑地远远看着一脸镇定的冯?布曼，驾着他矮了许多战马带着轻骑兵微微拉开了与重骑兵之间的横向距离。

一百五十步！

冯?布曼放下了头盔上的面罩，将手中长得吓人的长矛夹在肋下，平举，战马开始提速，其他重骑兵也同时放下了头顶的面罩，三百根长矛同时平举，马速显然加快。鞑子的呐喊声已经清晰可闻，云霄已经远远地看到鞑子从马背上取出了弓弩，立即示意麾下轻骑继续拉开横向距离。和事先安排的一样，重骑兵与两翼的轻骑兵成品字行前进。

五十步！

冯?布曼发出一声吼叫，用力一夹马腹，战马陡然朝前面冲刺出去。其余重骑兵一瞬间将战马的速度提至最高，朝对方冲了过去。云霄吓了一跳：好厉害的战马！好厉害的骑术！自己连忙夹紧马腹追了上去。

战场上没有人敢发出声音，每个人只听到轰隆隆的马蹄声，心脏随着地面的颤抖剧烈地跳了起来。

“这些个色目鬼，他娘的赢定了！”在本阵观战的王真有些目瞪口呆地说道。

谭渊也是吞吞唾沫道：“奶奶的，战马的四条腿就好像长在他们自己身上一样！咱们的人，顶多就算会骑马的步兵！”

应该说，鞑子的战斗素养也是相当不错，马背上的一轮箭雨过后，刚好来得及抓好长矛冲刺。可是除了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之外，对方的重骑兵一个都没倒下！连倒吸一口凉气的功夫都没有，两股洪流轰然对撞到一起。

城墙上的百姓只看到战团中间溅起一阵血雨，交战双方就已经错身而过，鞑子的战马很快就停了下来，马背上大多已经没了人，少数骑兵茫然地望着周围，不知所措，旋即身上就钉满了从两翼轻骑中射来的弩箭。所有人这才骇然地发现，那支古怪的重骑兵速度依然不减，直接冲向了孛罗帖木儿的军阵，每个人的长矛上都闪着红光，矛身上至少串着一具尸首，冲在最前满那个居然串着三具！

孛罗帖木儿的瞳孔陡然放大，心中立即涌现出万千的懊悔，心神一恍惚，连忙吼道：“接敌！接敌！放箭！放箭！”

一阵密集的箭雨过后，多数的箭枝都射在了长矛上挂着的尸首上，少数稀稀落落地落进重骑兵队伍，又是一阵叮叮当当，而重骑兵已经将长矛微微向下倾斜，越来越近。

孛罗帖木儿知道情况不妙，顾不得指挥，连忙纵马退到相对安全的地域，等他回头看时，自己刚才所在的敌方已经是一片狼藉，重骑兵透阵而过。而两侧的轻骑兵则是拉开马头绕开阵势，迂回到自己的侧后方，同时抛下了一阵挑衅的箭雨。

冯?布曼的长矛长已经串了五具尸体，他轻松地扔掉长矛和小盾，取下背后的大盾牌，从马鞍上抽出一把大剑高举过头顶，其余重骑兵也都抛下长矛，取下大盾牌，抽出了大剑。冯?布曼一声口令，重骑兵又齐刷刷地冲了回去。

孛罗帖木儿正在大吼着：“重新列阵！”

地下的士卒却管不着那么多了。亲卫们死死绕在孛罗帖木儿周围，厉家庄的庄丁虽然也是鞑子出身，可是从来没有受过正儿八经的阵型训练，更没有打过逆风仗，情绪已经浮动起来。

没有来得及稳住阵脚的鞑子又一次被重骑兵冲了个对穿，已经晕乎乎的鞑子惊恐地发现，那群煞神又一次调转了马头！逃兵不可遏制地出现了，重骑兵再一次穿透鞑子阵型的时候，鞑子已经彻底乱了。

孛罗帖木儿在亲卫的掩护下夺路而逃，厉家庄的骨干们也跟着跑路，剩下的庄丁们连战马都没有，云霄和柳飞儿身后的轻骑已经举起了弓弩和屠刀。一队队轻骑尾随着孛罗帖木儿的脚步，朝厉家庄追去。

等到所有的敌人全部躺下的时候，整个战场上一片寂静。沐英从中军本阵迈步而出，运足内力高喊道：“河南路行军大元帅刘云霄，于洛阳城下，大破孛罗帖木儿！”

突然间，先是从军阵中，然后从城头上，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胜啦！”“赢了！”

洛阳百姓们第一次，第一次亲眼看到了自己的大军在正面对决中完败鞑子，第一次看到了鞑子不是因为其他乱七八糟的原因而撤退，第一次看见了鞑子狼狈逃窜，第一次看见了鞑子跪在地上求饶，第一次看见了鞑子在战场上被一个个捅死。

徐司马高兴地直抹眼泪：“大胜！大胜！元帅此战不但大胜，而且极涨我军民士气，河南路必将人心大定！”

陈遇也是高兴得如同孩子一般乱蹦乱跳：“四两拨千斤！四两拨千斤！中央那三百虎贲当居首功！”

百姓们喜极而泣，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兴奋地讨论者刚才的战斗，他们的儿孙有福了，从此多了一个非常不错的床头故事。

中军本阵则是直接诈开了锅，平时那些目中无人的将校们彻底服气，也开始热烈讨论起方才战斗中的各种细节来。

云霄策马跑到冯?布曼旁边，拍拍冯?布曼的肩膀道：“老冯，你行的！”

冯?布曼揭开面罩，对云霄摇头道：“阁下，不得不说您的部下战术素养有待提高，骑士团只有二十七人轻伤，两人重伤，无人战死，相反，您的轻骑兵却战死超过三十人！如果让我指挥您的轻骑兵，我一定会疯掉的！”

云霄哈哈大笑道：“根几千鞑子精锐正面对决只损失三十人而不是三百，我已经偷笑了！”

冯?布曼认真地说道：“阁下，您必须要知道，您这次的胜利是建立在对方不知道有骑士团这支部队存在而犯下了严重指挥错误的基础上的，何况这次战场的选择对我方也极为有利，您的胜利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您的智慧和运气！如果你今后还试图通过运气赢得战争，那我必须考虑终止我们之间的契约；我要对骑士团所有人的生命负责！”

（按：1、蒙古骑兵与欧洲重甲骑兵的对决我和同事曾经推演过很多次，结论是蒙古人的胜利绝对是战术上的胜利，如果没有宽大的迂回空间，蒙古很难战胜。而蒙古的胜利也是在十三世纪发生的事情，如果是兵力相等下的正面冲锋对决，蒙古骑兵取胜的机会几乎为零。后来同事提出，为什么后来明初的几次北伐和明末、清末的蒙古骑兵为什么那么不给力，我大致总结了几个原因。一是由于气候变迁和过度放牧导致国力严重衰退，蒙古有限的人口已经支撑不起成本越来越高的战争；二是几百年来，不科学的选种和对良种战马的阉割，导致蒙古战马严重退化；三是技术，抛开火器单说冷兵器，蒙古骑兵骑射那一套千百年来还是骑射，弓箭再强还是弓箭，越是威力强大的骑兵弓，射速越慢，而几百年里，随着冶炼技术和设计水平、制作水品的提高，同样厚度的铠甲在防护能力上已经有了质的飞跃，以重骑兵冲刺速度三十六码——实际上相对于六十到七十五码的标准冲刺速度，这个速度已经低到了极点——也就是每秒十米计算，百米以外，最多两轮弓箭之后，重骑兵的长矛已经捅到蒙古骑兵心窝了，百米以内还是直接逃好了，那么，把弓箭的杀伤距离提高的自动步枪的水平，也就是四百米，按照欧洲血统的战马超过六十码的冲刺速度，也就是接近二十米每秒，时间上依然来不及，问题是，速射弓的杀伤力和射程都是有限的；第四是战术，蒙古人的战术几乎从来没变过，可是，外面的世界在变，人的思想在变，当人类争夺的重心从陆地转向海洋的时候，蒙古的衰落是必然的。

2、中国封建时代士兵战斗力低下是很正常的，绝大多数时期，中央王朝对外战争的胜利都是靠极大的战略纵深、丰富的人口资源和雄厚的国力取胜，封建时代的士兵“三日一小操，五日一大操”——戚家军的标准，这已经是非常“勤劳”的军队了，天天操练也只是临战之前的事儿；跟那些以战斗为职业的雇佣军相比，战斗素养是有很大差距的。从历次对外战争时朝廷开出来的赏格和杀敌人数也可以看到，北方游牧民族是承受不起人口损失的，可以说，多数时候就是拼人。而且文化程度、训练科目也都关系到士兵的战斗素养，这里就不一一赘述了。）

第三百九十二章假意和谈

[奇`书`网]2012-2-717:09:28[Www.qinkan.net]：3380

云霄盯着冯?布曼良久，突然笑道：“老冯，你听说过‘避实就虚’这句话么？”

冯?布曼老实地摇了摇头。

云霄淡然笑道：“你的曾祖父败给鞑子算是活该了！”

冯?布曼不悦道：“您必须给我一个让我信服的解释，否则我会考虑用决斗的方式维护我家族的名誉！”

云霄指了指战场，认真地说道：“我们有一句俗话，叫做‘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意思是说，射得再远的弩箭到了最后也无法穿透最薄的丝绸，这些鞑子就是强弩，在他们的射程内，他们非常强大，这就是我说的‘实’；但是一旦他们达到了他们的作战极限，他们的战斗力就会消失，甚至连武器都举不起来，这就是‘虚’。作为一支部队的统帅，应该在战场上捕捉敌人‘虚’的时候进行出击，而不是要去跟‘实’的敌人战斗，死磕才是对自己部下生命的不负责。从与你的交谈中，我一直都在听你说‘进攻’，这只能说明你是一个出色的战术指挥——可却是一个愚蠢的将军。”

冯?布曼流露出了不服的表情。

云霄淡然笑道：“开打之前，你说什么床弩、重骑兵、轻骑兵、重步兵、轻步兵联合出击，我非常赞同，可是你知道么，有多少次战斗我们会有机会准备好这一切？难道特殊情况下的遭遇战就不打了？如果你按照这个程序打，我会让你在半个时辰之内全面崩溃，你最擅长的进攻会变成你的噩梦！”说罢，朝远处一指，说道：“如果你有你所说的全部兵种向我进攻而我只有轻步兵，那么我会在那个地方挖五六道狭窄但是很深的壕沟，壕沟前摆上鹿砦拒马，让我的兵都躲在下面等待你的进攻；那么你的骑兵在到达壕沟的时候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放缓马速，二是越过壕沟；一旦放缓马速，你身后的军队就会撞到一起，自己就混乱起来；如果你选择越过壕沟，那么我埋伏在壕沟里的士兵会用短矛刺穿你战马的马腹，如果你想用长矛刺我兵，那么你或许会刺到，但是壕沟很窄，你的长矛也随后会钉到地面，你也会从马背上摔下来，后果是什么，你是知道的。这场战斗到最后，是你的步兵跳进壕沟跟我的兵角斗，任何长兵器都无法在壕沟内发挥作用，靠的就是士兵的牙齿和手上的匕首战斗最差的结果就是，我的轻装士兵大量杀伤了一支装备精良兵种齐全的军队，就算我全军覆没，我都赢了；如果不是正面对决，而是让我来选择战场的话，就算给我一批平民让我指挥，我也会让你全军覆没。”

冯?布曼的脸色先是一白，云霄说的壕沟战术确实能大量杀伤他指挥的部队；随后便激动起来：“阁下！不！我应该向您学习！向您学习您的指挥技巧！”

云霄拍拍冯?布曼的肩膀笑道：“来日方长，你只要记住，我们曾经有一位不败将军说过，‘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就是告诉我们，用兵应当像水流一样，不拘泥于固有的形态，而是随着形势的变化而变化，作为将领更不能拘泥于一个战场，而是要从全局来考虑每一场战斗的意义，从而从敌人的每一个环节寻找敌人的疏漏进行攻击，从而为整个战争全局谋取胜利！老冯，我很欣赏你们，尤其是你们在战斗过程中的每一个战术动作，都是久经训练和经过充分实战检验的，我希望你们可以将这些经验全部传授给我的部下，作为交换，我可以传授给你们我们世代相传的战争艺术——兵法。”

冯?布曼满脸笑意地与云霄击掌：“成交！”

（在下浅层次研究了一番东西方在战争理论方面的资料，发现在冷兵器世代，东方人更注重的是将帅的统帅能力，更注重的是从整体上把握战局，甚至允许和鼓励牺牲局部战斗而达成整体战役目标；而西方的封建时代则是强调单兵素质，强调个人在战争中所起到的关键作用，应该说是各具优势，也各有缺陷；产生这种主要差别的原因也是因为东方人口众多，能拼得起，而西方国家多，国土小，人口少得可怜，直到第一次工业革命之前，大规模战役都很少，所以对单兵的战斗素养要求很高，动辄百万人的冷兵器会战只要玩一次就足够让欧洲直接倒退几十年了，而中国早在战国时期，双方参战总数达到百万人的会战也是常有的事。）

两人缓缓来到中军本阵的时候，一大群将校一下子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对云霄说起了方才一战的心得感受。

云霄含笑指指冯?布曼道：“我让他们当你们的骑兵教头，没意见吧？”

众将在开战之前本来还有些牢骚，这一下完全没了意见，三百个色目骑士立刻变成了抢手货。冯?布曼拉拉扯扯折腾得头昏脑胀之后，终于终于恢复了以往的严谨和认真，拿出了一套所有人都认可的方案：所有部队全部参与进攻厉家庄，观看各部队战术表现之后再决定如何安排。

云霄很满意这种结局，悄然从本阵退了出去，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一出去，云霄就拉住柳飞儿道：“传令下去，让商队尽可能搜罗西域的上等战马，老冯那样的，最好能耐寒，秘密建起一座马场，请最好的马夫来伺候这些宝贝。参与这件事情的人全都必须严守秘密，大哥大嫂都不能让他们知道。”说罢，立即整顿盔甲前往厉家庄。

孛罗帖木儿狼狈逃回厉家庄的时候，看到满目狼藉的厉家庄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这个时候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当初他还耻笑扩阔帖木儿三番两次败在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手里，现在他自己终于尝到了轻敌的苦果。

谢北雁的时间不多，不然的话，他无论如何是要冲进最核心的庄院中血洗一趟的，可看到围墙高耸的核心庄院，谢北雁理智地让部下停住了脚步，协助工匠办完该做的事情之后，便退入了附近的山林监视着厉家庄。

云霄带着冯?布曼站在断崖上俯视已经被烧得满目疮痍的外围庄子，让冯?布曼间接指挥战斗。

“阁下，我很不看好这场战斗，”冯?布曼皱眉道，“对方有一座坚固的城堡，城堡周围是复杂得让人震惊的房屋障碍物，尽管它们已经被破坏得差不多，但是依然无法让我们部队展开攻击；何况，我们没有抛石机、没有冲车这是一个很糟糕的地方。”

云霄笑道：“我也觉得如此！也正是因为我无法预知我将来的敌人会强大到什么地步，所以我才会让你来将我的士兵训练成你们那样！”

冯?布曼眉头皱得更厉害了：“阁下，原谅我泼您的凉水。您的愿望恐怕无法达成。首先您没有如此多的优秀战马，除非您能直接驯化野生的阿尔捷金马，否则在训练过程中会有很多战马因为承受不住而死亡；其次，你的士兵体格太瘦弱，军队居然没有肉食！这根本无法承受高强度的训练；第三，据我所知，您的封地虽然很大，但是您的财政状况也绝不允许将您麾下超过十万的士兵全部武装成重甲骑兵，要知道，在最富庶最强大的法兰西，重骑兵的征召极限也才只有五万何况，您还需要大量的庄园、大量的工匠还有大量的人力来维持这样一支部队的日常消耗”

云霄默然，点点头道：“好吧，五千，行不行？还有其他兵种的训练！你可以从我的部队中任意挑选你最满意的士兵，甚至中低级指挥官。”

冯?布曼赞同道：“可以！阁下，现在所有部队已经就位，如果您确定您可以承受空前损失的话，我想，您可以下令进攻了。”

云霄突然笑了起来，拍拍冯?布曼的肩膀道：“咱们的兵法上有一条说，不战而屈人之兵，就是如果不开战就可以让对方放弃抵抗的话，才是战争的最高境界。我想，我应该先去和他们聊聊！”

冯?布曼有些高兴地说道：“我愿意跟您一起去！如果可以不流血，我也非常愿意看到用和平的手段解决所有问题。”

云霄微笑道：“走吧！”两人下了山崖，骑着马一路跑到高墙下。云霄仰头喊道：“孛罗帖木儿，有没有空出来聊聊？”

“嗖！”一支冷箭从墙头射出，里面传来了一阵叫声：“刘云霄你听着，有种就放马过来，老子如果投降就是你儿子养的！一天之内你的手下能攻进来，老子一路磕头磕到洛阳去！”

云霄朝冯?布曼耸耸肩膀道：“他们拒绝投降！”

冯?布曼也耸耸肩膀道：“赞美他们！”

两人调转马头往回跑去，半路上，云霄似笑非笑地对冯?布曼道：“老冯，顺便告诉你一件事，有时候，谈判的作用是为下一场战斗作准备。”

两人刚刚脱离厉家庄范围，身后就传来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响声，云霄和冯?布曼胯下的战马被吓了一条，齐齐地停住脚步在原地打转。两人好不容易安抚好战马，再回头看时，整个厉家庄弥漫在一片灰尘当中。

等到灰尘散尽，冯?布曼惊恐地发现，整个厉家庄外围的房屋全部倒塌。冯?布曼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又是几声闷响从地下传来，大地为之一抖。

云霄咧开嘴笑道：“五十万两，放了两个大烟花！”

“火药？”冯?布曼吃惊道，“价值五十万两白银的火药？上帝足够盖一座纯银的房子”

云霄哈哈笑道：“对于拒绝投降的敌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用钱砸死他！走吧，我想这一回他应该跟咱们好好谈了！”

冯?布曼也终于幽默了一把：“可惜，如果在欧罗巴，只要把这么多白银堆放在任意一个城堡下，您的敌人会立刻投降。”

第三百九十三章奇怪敌人

[奇`书`网]2012-2-89:50:58[Www.qinkan.net]：2779

两人再次来到高墙下的时候，孛罗帖木儿已经铁着脸站在了墙头。

“孛罗帖木儿，”云霄揶揄道，“连秘道都被我炸了，你打算用什么办法逃出去？要不要我在你屁股下面再点一把火？”

孛罗帖木儿脸一黑，朝身后一挥手，两个女人被押了上来。看到云霄的时候，两个女人顿时瞪大了眼睛。

云霄的心一揪，立刻开始盘算了起来：娘的，二十五丈，气场够不到！脸上却冷笑连连：“我说，除了驱赶百姓攻城就是驱赶百姓守城，你们能不能换点新鲜的招数出来？”

孛罗帖木儿冷笑道：“刘云霄，我知道你功夫好，可是你总不想这两个女人因你而死吧？你让开一条道，我给你八十万两黄金！如果不够，这庄子里所有的钱财都是你的！怎么样？”

冯?布曼凑到云霄耳边低声道：“阁下，赚到了，他们的条件不错，就算是俘虏，也开不出这么高的赎金，在德意志，足够赎回十几个国王了。”

云霄亦是凑到冯?布曼的耳边低声道：“你必须向你那个被钉在木桩子上的神发誓，严守这个秘密，上面的两个女人都是我的情人。大的是母亲，小的是女儿，我必须用男人的方式救出她们，而不是屈辱地谈判！不准让我的妻子知道！”

冯?布曼立即坐直了身体，严肃道：“我发誓！”又小声道：“作为一个男人，我不得不说，这一场战斗因为您的两个情人而变得更有意义。如果让我选择，我也愿意像一个真正的骑士那样击败强大的敌人救出我的心上人。”

这时候柳飞儿和蓝翎远远看到秦素月和林渺予被推上高墙，也一下子策马赶了过来。

“云哥，怎么办？”柳飞儿担忧地问道，“二十五丈，咱们够不到。”很显然，柳飞儿和云霄想到一块儿去了。

云霄微笑道：“你跟我加起来可以到二十丈，不过，保险点，十八丈的时候动手，怎样？”

柳飞儿忧心忡忡道：“这七丈咱们怎么过去？”

云霄哈哈小道：“鞑子的三板斧我早就算计到了！让英儿来吧！”

说罢朝后面挥了挥手，很快，沐英和韩清指挥兵卒押着一群俘虏走了过来。云霄扫视了一下俘虏，对满脸惊骇的冯?布曼说道：“对付流氓，只能用流氓的办法！”

云霄摆了摆手势，兵卒们推搡着俘虏缓步朝高墙靠去，柳飞儿和云霄骑在马背上，缓缓地跟在后面。云霄一边晃着马鞭一边悠闲道：“我说压，孛罗帖木儿，咱们汉人学东西就是快！啧啧，这些个老鞑子小鞑子，都是你们的族人吧？啧啧，对不起，能派上用场的女鞑子都在大营里痛快呢！痛快完了都卖进窑子！我看你们满墙头的脑袋怎么都绿油油的？可惜可惜，我家两个醋坛子都在这儿，要不然我也挺乐意亲自给你戴几个哦！还有还有！这三百个色目兵不错，多谢你了！他们块头挺大，听说那话儿也挺大，你们鞑子女人肯定喜欢”

孛罗帖木儿几乎目眦尽裂，高声吼道：“刘云霄！你怎么做出这么无耻勾当！”

云霄一愣，旋即放声大笑了起来：“老兄，你别骂自己呀！你这一骂，不但骂了自己，连你祖宗都骂了！”

挟持着秦素月和林渺予的几个庄丁已经出现了犹豫的神色，云霄心里已经暗喜。孛罗帖木儿也意识到形势的严峻，大声道：“准备放箭！谁再上前一步，立刻放箭！”

云霄一声冷笑，沐英立刻会意，和韩清一人一个从俘虏中拖出两个七八岁大的男孩儿直接往地上一按手起刀落，两颗脑袋骨碌碌地滚了很远。两人一抄手，又拖出了两个男孩儿，往地上一按，刀已经架了上去。

孛罗帖木儿气得浑身发抖，他也恨不得自己手上有几百个南人百姓，这样他就能和云霄一个墙上一个墙下比赛砍脑袋。可是他只有两个，而且还有一个必须要带走！

云霄又上前几步，好整以暇地说道：“老兄，没得谈了！我说你抓什么人质不好抓两个娘们！抓两个娘们有什么意思？想要要挟我，好歹把洛阳的几个官儿抓来啊！就算找娘们儿，也要找两个漂亮的娘们，也好让我看了之后心动心动直接弄回去睡了！你倒好抓两个娘们儿，一个都快能当我娘了，一个连胸都没有，我估计连你自己都没兴趣睡，你也好意思拿出手！”

说着又转向满脸羞愤母女俩说道：“我就想不通了，青天白日地你们两个出来丢什么人！秦老板你年纪也不小了，整天这么打扮，难不成是看上了哪家的汉子？这下好了，被鞑子看上了，被抓来伺候鞑子了吧？还有你，小丫头片子，真不知道你身上哪儿能勾引汉子了？裤裆里毛都没长齐吧？难不成你也有陪鞑子睡觉的瘾？也只有鞑子能看上你这副身板儿了！唔估计你年纪小，嫩得很，鞑子才会看上你，多半你下面都有老茧了吧？换成我，宁可从这里跳下去摔死算了！”孛罗帖木儿心里突然一动，似乎感觉到什么不对劲，刚想发出命令，已经来不及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大帅说话怎么这么粗鄙？也就这一楞神的功夫，高墙上两个女人已然色变。

林渺予高喝一声道：“刘云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说罢，顾不得刀斧加身，纵身一跃跳下了高墙。秦素月关切地喊了一声：“渺予！”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跃下了城墙。

这正是云霄想要的！云霄陡然从马背上一跃而起，最大限度地放出了气场，身后的柳飞儿也立刻放出气场支撑云霄的气场。

林渺予和秦素月到了半空的时候突然觉得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将自己托住了，悠悠然在城墙下悬浮了一息功夫，就以飞快的速度朝外围飞去，旋即，一个强壮的臂弯将他们稳稳地搂住，凌空旋转一番平稳落地。睁开眼睛再看时，正是那个刚才将她们骂得一文不值的刘云霄。

孛罗帖木儿终于明白云霄为什么说话这么刻薄了，一切的一切不过都是救人的幌子。高呼一声，纵身从墙头跃下，朝云霄直扑过来。云霄抓住两女腰带往后一抛，高声道：“接住！”

柳飞儿和蓝翎同时跃起，将秦素月和林渺予抢了回来。云霄双掌举过头顶，与凌空而下的孛罗帖木儿毫无花巧地对了一掌。

“砰！”孛罗帖木儿借云霄的掌力凌空翻了两个跟头，稳稳落地。云霄眯着眼睛冷哼道：“原来你也是乌斯藏学来的功夫！”

几道黑影也忽而从墙头跃下，愣愣地注视着云霄。

“魔龙教！”冯?布曼看着黑衣人斗篷上的古怪标记，惊骇地喊出声来。

柳飞儿和蓝翎一激灵，立刻往前一跃，与云霄并肩而立。双方二话不说，直接打了起来。

“哈！师兄，咱们来的真巧！”空中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一眨眼功夫一灰一白两道身影就加入了战团。

和中原武学不同，孛罗帖木儿和那群黑衣人的武功招式怪异之极，这让场中的云霄等人颇不适应。沐英让韩清组织人马将俘虏缓缓押回，自己则挥舞着双锤加入了战团。

高墙上陆陆续续又跃下了几个黑影，冯?布曼翻身下马，迫不及待地抽出了手中的短剑，高呼道：“以上帝的名义，向恶魔的侍从宣战！”一手执盾，一手挥舞着短剑想前方冲了过去，没两步就被韩清死死拉住：“冯教头，如此恶战非我等所能左右，且稍作休息，在外围策应大帅！”

冯?布曼不屑道：“魔龙教是邪恶的教派，在我的故乡，他们每年都会杀死很多人，他们是恶魔的侍从，向他们宣战是我的义务！在恶魔面前，我们不能有任何退缩和妥协！”

韩清急了，连忙往冯?布曼怀里塞了一把硬弩，扯谎道：“夺人战功是士兵之耻，大帅已经要获胜了，我们最好盯住敌人防止他们逃跑！”

冯?布曼略一犹豫，点头道：“好吧，我也认为抢夺战功是不名誉的行为。”于是收好短剑，将硬弩握紧，死死地盯住战局。

第三百九十四章神的侍从

[奇`书`网]2012-2-817:05:53[Www.qinkan.net]：3146

“你们这么多人都拿不下，看来还真要我出马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私人恩怨回头再说，先解决孛罗帖木儿这厮，他和我义妹有杀父之仇。”言毕，谢北雁一袭青衫手执金刀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史青瑶和苦慧。

云霄几个腾跃，连续踢翻几个敌人，呵呵笑道：“你和青瑶还结拜了？这下辈份可就乱了！这么大场面，是不是太给他面子了？”

扩阔跃到云霄身边，指了指孛罗帖木儿道：“别小看这厮！他不是人！”

云霄耸耸肩膀道：“这个需要你告诉我么？所有人都知道”

冯?布曼在背后大喊道：“魔龙教的确实都不是人！他们黑夜出现的都是吸血鬼，白天出现的都是狼人！”

扩阔朝云霄似笑非笑道：“你手下的色目人知道得比你还多！”

云霄微微色变：“怪力乱神”

这时候孛罗帖木儿突然高喝一声：“列阵！”云霄心里一紧，与扩阔齐声喝道：“撤出来！”

所有人顿时往后一闪，将孛罗帖木儿和黑衣人团团围住，黑衣人从容结阵，形成了一个古怪的圆圈。

云霄眉头一皱，高喝道：“两位大师，雷！翎儿，川！老谢、青瑶，岳！老朱，泽！英儿，风！”扭头朝扩阔道：“天门！”

扩阔奇道：“其他方位你不管了？”

云霄指指背后，韩清已经带着几百弩手严阵以待，云霄笑问道：“攻守互换会不会？”

扩阔洒然笑道：“小孩儿把戏！”纵身一跃，已经抢到乾位。口中却远远道：“不过这种阵法可能不行。”

云霄哈哈笑道：“我有杀招！”说罢，已经和柳飞儿联手攻上，其余人各自抢位，上前助攻。

云霄以指为剑，虚空中连续数点，孛罗帖木儿阵型一变，亦是虚空中以掌力还击，空气中“噗噗噗噗”连声爆响，圈中立时波动了起来；扩阔看准机会，立即双拳齐出，朝阵中发出全力一击，不求伤人，只求扰乱阵脚。

谁知阵中之人非但不避，反而同样双拳齐出迎了上去，扩阔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意，四拳一触，“轰”地一声当场炸响，所有人都觉得脚下微微一晃，扩阔直线般地飞了出去，硬是在空中连翻了几个筋斗才勉强落地。

众人这才发现，圈中之人除了外围几个，内圈的人全都手挽着手，方才扩阔的全力一击，是跟十几个人硬拼了一把内力，而刚才交手的地方，地面则是直接陷下去半尺。云霄微微咋舌道：“扩阔，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扩阔轻笑道：“有那么多高手惦记着要我的命，不辛苦点儿不行！我已经尽力了，不行！看你的了！”

云霄洒然笑道：“那我来了！”说罢双手一扬，两个钱袋飞了出去在众人头顶破开，千余枚铜钱顿时散落。

朱能远远笑道：“又来！你小子又想用钱砸人了！”

云霄气场一动，所有铜钱全都悬浮在空中，磨得薄如刀刃的边缘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扩阔嘴角浮出一抹笑意：“有意思！有意思！”

云霄向柳飞儿使了个眼色，柳飞儿会意脚下轻轻一点，同样悬浮在云霄的气场内，环视四周，实在没有凑手的兵器，只得双手凌空一勾，从冯?布曼的马鞍上抓取一只小圆盾和一把备用的短矛，悬空立在气场中。

悬浮在气场中的柳飞儿高出所有人一大截，冷冷地盯着场中的孛罗帖木儿道：“今天，只为我那未出生的孩儿”说罢，将圆盾套在小臂，一身手扯下了自己的银盔，及腰的青丝顿时散落开来，随着气流的波动四散飞扬。

蓝翎呆呆地仰望着柳飞儿，痴痴道：“飞儿姐姐，好美”

除了朱能和道衍，场中所有人都惊骇莫名，冯?布曼和身后的重甲骑兵看到这副情景，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单手抱胸祈祷起来。

韩清目瞪口呆之余，连连拉着冯?布曼：“冯教头！冯教头！”

冯?布曼居然有些恼怒：“别说话！她会飞！看到没有！宙斯之甲！命运之矛！战神之盾！她是女武神！她是雅典娜！”

云霄显然听到了冯?布曼的话，心中觉得好笑，于是也干脆摘掉了自己的头盔，高声道：“老冯，也给老子来一套！”

冯?布曼愣了一愣，旋即跑到战马边，取下大剑和大盾，一路小跑送到云霄手上，又一路小跑地跪到了原地。云霄淡然一笑，左臂套上大盾的时候，腰间的断岳短刀也已经暗藏进了袖口：这种打斗让云霄不去作弊，实在太对不起云霄的性格了。

云霄右手上的大剑一抖，所有人立刻感觉到一股寒气，扩阔心里也是一惊，他分明看到大剑的剑身上悄然滴落着水滴。

“动！”云霄低声一喝，气场缓缓转动起来。气场内的铜钱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也跟着气流转动了起来，柳飞儿则如燕子一般开始在气场内浮游，寻找机会进攻。云霄大剑陡然一摆，直接糅身攻上，气场内的气流也是突然加速，所有的铜钱疾速飞转起来，阳光下，铜钱仿佛变成了一根根耀眼的金线，将整个气场编织成一张巨大的金网。

考虑到圈中阵法十几人联手之后的内力实在太高，云霄没有直接去跟对方接触，而是在场中不停游斗，但是云霄也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阵法的弱点：不能动！既然你不能动，那就永远都是死物！

脚下一步不停的云霄很快改变了策略，脚尖点地的同时，踢起了阵阵尘土，而扬起的尘土却立刻被气场中的气流卷走。很快，这个气场中就灰尘弥漫，只能隐约看见飞舞的铜钱，还有在烟尘中自在飞舞的柳飞儿。

云霄豪气万丈，在气场中朗声唱道：“将军铁骑下榆关，不扫匈奴誓不还。烟尘漫卷燕山麓，血雨横飞敌胆寒。剑指胡酋苍旻笑，马踏青霜鞑虏残。龙城骠骑今犹在，汉家儿郎复衣冠！”

气场催动着云霄的歌声四处飘荡，云霄的歌声亦在气场内引起一阵阵的波动。

道衍眼睛先是一亮，与苦慧相视一眼，齐声合十道：“妙哉！”

朱能也微微点头道：“铜钱，烟尘，加上这歌声，眼耳口鼻舌，五觉六窍全部封住，这小子要玩真的了！”

就在众人心驰神摇之际，烟尘中的云霄爆发出一声大喝：“英儿，兵刃！”

沐英恍然回神，立即将双锤朝天空一抛，用铁链连着的两只紫金锤飞了出去，到了气场中，云霄抬脚轻轻一点，将紫金锤送得更高，随后立即纵身而上。

在空中悬游的柳飞儿看到紫金锤飞来，立即伸出铁矛绕住铁链，矛身一抖，又将紫金锤向上送了一段，随后借着气场往上一蹿，在紫金锤去势未尽的时候又用矛尖缠住了铁链。这一次没有再挑上去，而是凌空用力地甩了两圈，直接朝地面的阵型中央甩了过去，随后窜上半空的云霄犹觉不够，双腿朝紫金锤上狠狠一蹬，紫金锤如流星一般带着一身尖锐的哨音从六丈高的空中笔直地飞了下去，云霄袖子一甩，一道黑色的闪电从袖口中激射而出，柳飞儿的两袖中亦是洒出一阵如细雨般的银光。

两人在空中没有丝毫停留，亦是将盾一挺，手中兵刃化作千手千剑，笔直地朝烟尘中笔直地坠了下去。

“孛罗帖木儿！”云霄高喝道。

“我要你的命！”柳飞儿的眼珠已经通红。

所有人仰头看时，柳飞儿长长的青丝已经如四散的烟雨在空中扬起美丽的弧线。云霄和柳飞儿两人一个金甲一个银甲，在阳光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飞天”韩清呆呆地仰望着天空。

苦慧和道衍同时拜倒在地：“毗沙门天！”“利摩支天！”

冯?布曼扬起头，眼神坚定地说道：“从现在开始，我就是神的侍从！见证一个伟大时代的到来！”

“轰！”“轰！”“轰！”

整个气场中顿时激起了更大的尘土，所有人觉得一阵地动山摇般的摇晃，耳朵清晰地听到高墙传来了巨大的裂响。高耸的院墙居然因为刚才剧烈的震动而裂开了数道寸许宽的口子！

一切归于平静后，烟尘中走出了两个长发披肩的人，两人的铠甲上已经沾满了敌人的鲜血。柳飞儿紧紧手中滴血的长矛，眼中闪动着泪花。冯?布曼站起身，镇定地走到柳飞儿面前，虔诚地单膝跪地，直接吻向柳飞儿的脚尖。

等柳飞儿缓过神来的时候，冯?布曼已经跪直身体，一手抚着自己的胸口认真地说道：“我，冯?洛顿斯?特莱?布曼，在您面前以自己的生命和荣誉起誓，我和我的后裔，将作为您和您家族的终身侍从，不论您能不能给我册封，我都会对您和您的家族永远效忠！”后面的重甲骑兵全部跪倒在地，齐声道：“我们起誓！”

柳飞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状况，茫然地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矛横在冯?布曼面前道：“起来吧！”冯?布曼亦是一脸茫然地看着柳飞儿，旁边的云霄很快就明白了中间的缘由，对不肯起身的冯?布曼道：“老冯，你先起来吧！最起码也要告诉我你们那个什么册封需要什么礼节，难道在这里不成？”

第三百九十五章血战狼人

[奇`书`网]2012-2-910:45:58[Www.qinkan.net]：3049

冯?布曼顿悟，连忙双手接过长矛，站起身鞠躬道：“恕我冒昧！”

这时候云霄隐隐觉得背后有一丝丝微弱的波动。心里一紧，连忙撤去了气场转过身，紧张地看着里面的情形。没有了气场的支撑，烟尘一下子就被风吹散，所有人这才看到了其中的情形。场中的黑衣人，包括孛罗帖木儿在内，已经全部倒毙，全身都是创口。但只是暂时死了，没错，暂时的，因为众人很快就看到，地上的死尸动了起来，身上传来了“格格巴巴”的声响，周身的骨骼肌肉明显变大了起来。

冯?布曼惊恐地叫道：“狼人！狼人！”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所有的重甲骑兵已经全部从地上跳了起来，直接从马背上取下了长矛。

扩阔的脸色也是大变，急吼道：“渔网！快！”

战团外的红衣人立刻一拥而上将铁丝编织的渔网撒了出去，四五个人一组，抓住铁索，开始将渔网收拢。

这时候，死尸中爆发出一阵狼嚎，一个黑衣人站了起来，全身衣衫尽数爆开，身体陡然拔高两尺，周身长出了灰色的兽毛，手指变长，化做利爪，脸——也完全变成了一张狼脸！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还有那个孛罗帖木儿！

扩阔脸色发白，大吼道：“收网！收网！拉紧！别松手！一松手大家都完了！姓刘的，你等什么！有没有火油！火油！放火烧！”

韩清大喊道：“放箭！放箭！”几百支弩箭一下子射了过去，狼人顿时被射出刺猬，可不但没倒下，反而狂性大发，拼命地撕扯着越来越紧的铁丝渔网。几个红衣人已经渐渐不支，手已经被铁索勒得鲜血直流。

云霄这才从惊骇中反应过来，高声道：“愣什么，快上去帮忙！”

柳飞儿蓝翎几个顿悟，立刻抛下手中兵器，冲上前去帮忙稳固铁索。韩清连忙带人到大营找火油。云霄和柳飞儿也没多想，立刻冲上去稳固铁索。

“娘的！”谢北雁死死地拉住铁索，吃力地喊道，“这些畜生力气怎么这么大！”

“到底是什么怪物！”史青瑶咬着牙死死地拖住。

“撑不住的话，你先走！”沐英对史青瑶喊道。

“要死一起死！”

“天降妖孽，六道混乱！佛祖助我！”道衍和苦慧高声喊道。

这时候，铁丝渔网已经被狼人扯开了几个大洞，眼看狼人就会破网而出。

冯?布曼将长矛一举，高声道：“为神而战！”挺着长矛冲了上去。

所有的重骑兵高声道：“为神而战！”也挺着长矛冲了上去。最前面一排的长矛深深地刺入了狼人的身躯，冯?布曼立刻松手，带着人离开，随后第二波长矛又刺了进来，等三百根长矛全都刺进去之后，所有重骑兵都散开，从腰间抽出短剑严阵以待。

铁丝渔网里面又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嚎叫，几个红衣人腾出手来用大铁链直接抛了过去，来回转了几圈，总算勉强稳住了阵脚。

蓝翎都快要哭出来了：“云哥！这是什么怪物啊！都被戳成这样了，我几包毒都用了，怎么还不死！”

云霄一边死死拽住铁索，一边高呼道：“快快！床弩！床弩！”

扩阔高声喊道：“屁用！床弩有用，我也不用吓成这样了！除了火油！烧得连渣都不能剩！”

这时候，韩清终于带着兵丁抱着火油坛冲了过来，远远地就泼上火油，然后丢上火把跑开。火焰冲天而起，一股刺鼻的臭味传到每个人的鼻孔里，让人几欲呕吐。扩阔远远地朝韩清喊道：“拆房子！拆房子！加柴！火油继续倒！”韩清立刻带人跑进废墟翻木料去了。

火焰烧了良久，网中的狼人挣扎得越来越厉害，铁丝渔网很快就被烧得通红。

云霄用力地扯着铁索问道：“王兄，这东西越来越烫手了！铁丝都烧红了，铁链也快不行了，还要烧多久才算完事儿？”

扩阔道：“至少还得半个时辰他们才不动弹，然后再烧两个时辰！”

云霄吞了吞口水道：“问题是，这铁链和铁网能撑到那会儿么？就算能，咱们的手，也要被烫成鸡爪子了！你遇到这种出生的时候，有几只？”

扩阔脸色一白：“一只”

云霄几乎要吐血：“一只？我还以为这渔网能有用呢！王兄啊，我们都被你坑了”

扩阔怒道：“有什么办法？我和我手下的战马当场就被吓得站不起来了！这畜生吃我几十拳都不死，最后还是放火烧了整片林子才解决！我还倒贴两个手下跟他同归于尽！”

云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道：“王兄，你确定，如果咱们砍掉它们的脑袋，它们还会那么凶？”

先是一愣，然后又是一阵沉默，涵养颇佳的扩阔终于爆了一句粗口：“娘的，老子怎么就没想到！”

云霄一示意，韩清立即带着十几个手下冲过来接手，云霄手一松，立即就蹿了出去，真气一吐，从不远处兵卒手上直接吸取了两把宽大的斩马刀，随手就抛了一把给扩阔。扩阔纵身一跃，接住斩马刀就朝火堆冲了过去，云霄双手握刀，亦是直扑而上。

接下来的事对两个人来说没多大难度，也就是在火堆上跳来跳去，干一些街头把式混饭吃的活儿，顺便砍下十几个脑袋。

十几具狼尸很快轰然倒地，众人顿时觉得手里一松，心也渐渐放了下来。云霄扬起头，看了看高墙上早已面无人色的厉易和其他厉家庄核心人物，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厌恶，朝韩清挥挥手道：“上吧！”看了看地上的狼尸，又补了一句：“把脑袋都砍了，然后一并烧掉，省得坏事。”

就这一句话，高墙内的人就已经被直接判了死刑，云霄却一点负罪感都没有，反而他还觉得有些快意。韩清一声令下，各部队的士卒就呼喊着冲了上去。云霄转而对扩阔道：“王兄，难得大家聚这么齐，恐怕我不能私自就让你这么走了，交情归交情，我不可能帮你说项的，得靠你自己了。今儿就不进城了，这地方不错，大路边扎营吧！”

扩阔傲然道：“我怕过谁？”

云霄笑了，拍拍扩阔肩膀道：“你老婆。”

扩阔脸一红，冷哼一声，招呼手下去庄外路边扎营。云霄转过身，没有再看厉家庄的刀光剑影，对众人道：“扩阔今天不走，你们打算怎么办？”

朱能摊摊手道：“刚才他那全力一击你也看到了，我可打不过他！师兄也不行！”

谢北雁也有些丧气地朝云霄道：“老弟你说什么风凉话，咱们转而估计也就只有你能跟他过招了，你不打，我们能做什么？”

云霄耸耸肩膀道：“我倒是也想啊！孛罗帖木儿死了，如果扩阔帖木儿也死在这儿，那么黄河以北就再无心腹之敌，咱们赚的！可问题是，咱们得给鞑子皇帝留点种子啊！扩阔一死，漠北那些汗王胆子就大了，万一鞑子又稀里糊涂地被那个汗王统一了，咱们的麻烦更大。”

众人皆是默然，云霄淡淡笑道：“不管这些了，今儿晚上咱们得跟扩阔好好谈谈，说不定能有新发现，我总觉着，这个人不人，狼不狼的孛罗帖木儿有问题，扩阔比我们更早遇到，我想他比我们知道得更多。”

这时候，两个女人气冲冲地朝云霄走了过来，拨开人群，前面的一个当场就甩了云霄一个响亮的耳光。云霄缓过神，发现正是两眼通红的秦素月，刚准备说些什么，秦素月头也不回地走了，第二个女人走了过来，是林渺予，云霄开口想说话，林渺予左右开工，甩了云霄两记耳光，气呼呼道：“你怎么不去陪鞑子睡？”转身走开。柳飞儿和蓝翎连忙追过去安抚两个女人去了。

场面顿时一阵沉默，旋即，所有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朱能拍拍云霄的肩膀道：“老弟，怎么倒霉的事儿都被你遇上了？我说你想让她们两个跳下来，就不能用传音入密？非得这么骂下来？”

云霄脖子一红，捶了朱能一拳：“娘的，老子怎么就没想到！”

扩阔带来的人不多，很快就扎好了简陋的营房。傍晚的时候，刚引燃篝火，云霄就带着众人拖着几只羊过来了。

“王兄！来一趟不容易，能瞒住我沿河四十个哨位更不容易，这几只羊算是我尽地主之谊。”云霄微微笑道。

扩阔连忙道：“你这话我听着怪怪的，说实话我是从山西取道关中过来的，跟你那四十个哨位没关系。”

云霄感叹地拱拱手道：“王兄哪！你知道你这句话保住了多少人的脑袋么？你从别人的地盘上摸过来我没意见，你要是从我眼皮子底下摸过来，我丢人就丢大了！”

扩阔朗声笑道：“从关中过来之后，我也只看到了九个哨位，还有三十一个没发现，刘帅的兵果然厉害还有三十一个在哪儿？”

“你觉得我能告诉你么”云霄不无郁闷地反问道。

第三百九十六章前因后果

[奇`书`网]2012-2-917:21:56[Www.qinkan.net]：3147

等烤羊散发出缕缕香气的时候，众人已经围着篝火坐定。

“王兄，”云霄盯着烤羊突然问道，“你是怎么碰上第一只狼的？又是怎么打的？”

扩阔皱着眉头回忆道：“当时我接到陛下密旨，让我将孛罗帖木儿秘密处死，我便带着几个手下往南追击。出了京城我就想，南边有你，多半孛罗帖木儿没这个胆量从你地盘上横穿过去，他要跑，一定会走张良弼控制下的路线，或者从祁连山下直接穿过大漠西去，或者从汉中入川，走鞑子梁王地盘上或往乌斯藏或往天竺这条线，不管怎样，他一定会先走张良弼那里，所以我就直接西去。刚刚从关中出来，就碰到了一个孛罗帖木儿的密使，这厮有点扎手，不过没能逃掉就被射死了，可是他死了之后就变成了白天那些个东西一般模样，连吃我几十拳都不死，我反而倒挨了他一下。半寸厚的护心镜被砸碎了！最后还是引到林子里，我的两个手下自己在身上浇满火油，抱着它同归于尽，等林子烧干净了我才寻到了尸首，骸骨也取来了。”说罢，从身后的行囊中取出一个布包，打开来给众人一看，正是一个硕大的狼头骨。

云霄咋舌道：“它们到底是人还是狼？”

扩阔认真地说道：“你手下的色目兵说得最准确，狼人。一旦它们变成狼之后，出招速度极快，力大无穷，而且矢石无效！一路上我设想了无数可能，才最终决定加派了几十个好手，定做了这种铁丝渔网和铁链过来对付它们！”

云霄揶揄道：“再怎么厉害你也不应该这么狼狈！我说，你好歹也是血狼会的头头，别告诉我今儿你带出来的这些就算是‘高手’了！”

扩阔无奈道：“最好的了”

朱能有些不相信地说道：“不会吧？我和师兄被追杀了这么多年，没一个比你手下弱的！难道你们血狼会最好的都是在外面？”

扩阔指了指在外面放哨的红衣人道：“你看看他们跟追杀你们的人有什么区别？”

朱能研究了一番道：“你带来的人都是红衣，追杀我们的人都是红斗篷。”

扩阔坦然道：“那就没错了！包括我生父在内，虽然名义上是血狼会的首领，实际上我们只能调动情报这一部分的人，还有就是帮着训练训练，至于真正的力量，陛下怎么可能会交给我们！我父亲是南人，母亲是畏兀儿人，陛下对我的信任是有限度的”

云霄奇道：“你们那皇帝除了睡女人还会玩暗杀？你骗谁呢？”

扩阔反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有机会带兵么？我从一出生就被人收养，难道我就没亲爹？你们都太小看我的养父了！”

“察罕帖木儿？”云霄隐隐觉得自己捕捉了什么，连忙问道，“你的意思是，真正掌控血狼会的是察罕帖木儿？他死了之后，血狼会才转交到你们皇帝手上？”

扩阔摇头道：“不是转交，而是本来就是！义父不过是代行这个权利罢了”

谢北雁追问道：“那我三叔的事儿怎么说？”

扩阔苦笑道：“我没推脱的意思，虽然事儿不是我做的，可人是我训练的”

道衍幽幽问道：“你的心，到底是胡还是汉？”

是啊，你的心，到底是胡还是汉！所有人都有这么一个疑问。

扩阔抬起头仰望天空，半晌，才幽幽道：“非胡非汉！实际上，义父和陛下一样，希望有一天，蒙古人可以放下自己的自尊，向汉人学习耕作，学习读书写字。希望有一天，可以名正言顺地废除蒙古人的特权，让蒙古人和汉人一起生活，八十多年了，八十多年来，很多地方蒙古人和汉人的女子已经有了无数的后代，虽然我知道，蒙古人在这样做的时候用的是最无耻的办法，这些后代多数被摔死、溺死，可是他们毕竟有人活下来了！如果要杀，会杀到什么时候？我父亲——生父说过，一旦蒙汉放开联姻，根本不用一百年，蒙古人从此就会不存在了！汉人太多了！蒙古人就会像水滴融入沧海一样，从此再也找不到！”

所有人都默默地点了点头，继续倾听扩阔的话。

“实际上，就在当时的宰相脱脱实行这个汉化改制的时候，一群黑衣人——和咱们白天杀死的那些一样，带着孛罗帖木儿来了。他们从漠西的汗国过来，说他们的那里的法师从残缺的天书中找到了箴言，说这是上古诸神之战中留下的东西，后来一直被成吉思汗所掌握，库里台大会上被偷走。上面记载着一群回回会赶着一只猪，推翻大元自己当皇帝！”扩阔缓缓开口，说出了一个惊人的秘密，“不久之后，各地反贼蜂拥而起，我义父为了保住自己的财产，也就招募义兵剿灭反贼，可是当时朝廷查了许久，韩山童、刘福通、明玉珍、徐寿辉、陈友谅、张士诚，他们都不把猪当中神物，只有回回会这样！朝廷没办法，才会下令血狼会看到可疑人物一定要当场剿杀，所以这才有了后来的血狼会可惜，直到郭子兴死了，我们才直到，那个‘猪’指的居然是朱元璋，应天麾下，过半的回回将军！”

云霄摸了摸鼻子道：“难怪咱们每次谈，你都好像觉得鞑子朝廷肯定打不过应天一样！我还以为是我口才好，把你说服了呢，原来我还比不上一群神棍”

柳飞儿揪了揪云霄的衣角：“别废话！”

扩阔继续苦涩道：“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是胡是汉，可是我知道，大漠之外，还有很多汗国对中原虎视眈眈，现在的朝廷垮了，那些汗王就会乘机进攻中原，到时候，中原又是一片战火所以，我一定要保住大元的江山最起码，在你们能够抵挡那些漠西汗国之前，我不能输”

所有人同时动容，云霄从皮囊中倒出一碗马奶酒道：“为你这番话，我敬你！”

扩阔直接举起皮囊喝了一口：“多谢！”

朱能又问道：“那今天这些黑衣人是怎么回事？”

扩阔摇摇头道：“我不太清楚！不过白天交手的时候，我好像听刘帅手下的色目兵说什么魔龙教，他们好像也有什么上古诸神之战，刘帅不妨问问他们。”

云霄点点头，让亲兵去请冯?布曼过来。不多时，冯?布曼就赶了过来，同来的还有古拉?尤金。冯?布曼像云霄和柳飞儿行了个礼，然后拘谨地坐下。古拉?尤金笑嘻嘻地凑到云霄面前，翻着手中的账本道：“阁下，今天作战的全部收获——包括死尸身上的财物，折合东方的货币重量——总共是黄金三百三十一万八千四百一十四两三钱，白银一千七百六十二万五千三百三十七两六钱，铜钱十八万二千四百一十三个——这个数字我很不喜欢，还有黄金器皿三百二十三件，黄金首饰六百二十一件，白银器皿五十三套，十九件零的，银首饰一千四百三十一件，四十二箱的珠宝，玻璃——也就是东方称呼为琉璃的器皿三套，铜器铁器武器装备另计。以上物品价值有待估算。我不得不说，您的部下在财务方面实在是糟糕头顶！他们只记整数‘万’，后面的几千两零头完全被忽略了，这是对您的欺骗，也是对您财产的不负责任！”

云霄哑然失笑：“这是我部队的规矩！你所说的被忽略的部分是作为额外奖励发放给每一个参加战斗的士兵的。不过按照事先约定，你们骑士团因为提供了有效的情报，可以拿走一成。另外，你们在今天的战斗中作战勇敢并且取得胜利，可以拿到双倍的赏金。”

古拉?尤金恨不得立刻抱住云霄啃两口，连声道：“赞美您！”

冯?布曼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激动，这么多财富他们三百人可以分走十分之一意味着放在欧洲，他们会比有些国王还要富有！但是，冯?布曼依然礼貌地欠了欠身子，向云霄道：“赞美您！”

云霄神色古怪地朝冯?布曼道：“别人赞美我可以，老冯你就算了”

冯?布曼立刻明白了云霄的意思，含笑不语。

所有人都被三人的谈话吓了一跳，这么多钱！足够宋朝全盛时期几十年的财政收入，而且还是被注过水的数据！

扩阔朗声笑道：“都说我去草原一趟肥了不少，现在刘帅也成了肥羊了！”

云霄苦笑摇头道：“那是你们鞑子的规矩！这么多钱，我今天敢独吞，明天我大哥就敢提着刀从应天杀过来！我能留下的，顶多也就是一成！厉家庄不简单哪，这座庄子怕是一直都是在帮着这个神秘组织存钱！”

扩阔淡然道：“一成已经不错了！我在草原折腾了那么久，有些个穷汗王，连王妃的新衣裳都置办不了几车，抄出来的金银还没你这个半成多，到最后只能卖女人卖奴隶凑数！”

古拉?尤金也谄媚笑道：“是的！就算是一成，也足够阁下用黄金建造一座宫殿了！”

云霄却没有再接话茬，而是转而问冯?布曼道：“老冯，你给我讲讲你们那个骡子爸爸大陆的神仙鬼怪打仗的那种，乱七八糟的神掐到一块儿的。”

第三百九十七章奇怪少年

[奇`书`网]2012-2-109:21:56[Www.qinkan.net]：3168

（今天开始时空错乱）

冯?布曼显然被云霄奇怪的问法难住了，过了一会才艰难地回答道：“您是要听圣经故事还是别的？小时候曾经听过游吟诗人讲述《伊利亚特》和《奥德修斯》，好像也符合您的要求”

古拉?尤金也插嘴道：“我也有！我也有！我可以给您讲述《出埃及记》”

云霄眉头一皱说道：“跟你白天说的那个什么魔龙教有关的。”

冯?布曼立刻了然：“我明白了。这个要从上帝造人说起传说上帝住在伊甸园里很寂寞——那是一个倒出开满鲜花，每棵树上都挂着甜美的水果，河流里流淌着牛奶的蜂蜜的地方——他很寂寞，于是有一天，他仿照自己的模样，创造了一个人，取名字叫亚当他们两个就这样被逐出了伊甸园，开始了人间的生活等洪水退去的时候，方舟上的生命得以全部存活，继续繁衍生息泰坦是大地女神盖亚的儿子欧罗巴这样一个美丽的女孩儿就变成了一片美丽的大陆于是这片海就被称为爱琴海海伦实在是太美了，帕里斯当场就被深深迷住阿伽门农非常愤怒奥林匹斯山上的神全部参加了战斗木马被拖回城里射中了阿喀琉斯的脚后跟奥德修斯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一段新的故事开始了”

冯?布曼一直说道深夜，不过所有人都听的津津有味，只有云霄眉头越来越皱：“说了半天，魔龙教呢？”

冯?布曼连连道：“快了！快了！这要从玛利亚未婚而孕，在马厩生下圣子说起您想了解的诸神之战，在欧罗巴还有很多遗迹，魔龙教就是不知道在哪儿找到了一些遗迹的残片，上面说耶稣诞生后，诸神之战仅存的天神将耶稣召唤过去，对耶稣的身体进行了改造，才会让耶稣被钉死在十字架上七天后还能复活！魔龙教就依照残片的记录，不断用各种方式去研究神的力量，试图让人像耶稣一样不死不灭，甚至从干尸上提炼毒素！听说以前的埃及人也喜欢将死人炮制成干尸，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这些魔龙教的人，希望有一天可以拥有召唤魔龙的力量，甚至不惜用活人试验，为了取得良好的效果，传说中，他们的首领就是那个出卖耶稣之后被上帝变成了吸血鬼的犹大！犹大为了寻找到对抗上帝的力量，从上古残篇中寻找获得力量的办法，最后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将发狂的狼的唾液和干尸的毒素混合到了一起，制造了狼人！”

听冯?布曼说完，云霄转而问扩阔道：“有多少可信的？”

扩阔无奈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云霄沉思了好久，开口说道：“且不问有多少可信的，光是其中很多东西就值得我们注意。你看，刚刚老冯说过，他们那儿上古时候有过一场大洪水，你想想，咱们中原的传说中是不是也有？”

“大禹治水？”朱能立刻反应了过来。

扩阔细细一算：“时间好像还差不多”

云霄又道：“而且很奇怪，天竺的传说中好像也有！”

苦慧和道衍齐齐点头，苦慧合十道：“不少西去是僧人带回来的笔记中都有记载天竺传说。”

“也就是说”扩阔半推测地说道，“很有可能，在同一个年代，从东到西，从南到北，都有过一场大洪水？”

云霄肯定地点点头，继续分析道：“你有没有注意到，老冯所说的诸神之战，跟咱们中原流传的诸神之战从时间上，好像又特别近！不但时间特别近，就连描述的过程都特别类似！他们那儿是驾着战车飞向天空，我们这儿是驾着祥云，天竺那儿是驾着会飞的战马他们那儿是拥有一根奇怪的法杖，可以发出光芒击倒一切敌人，我们这儿是稀奇古怪的法器一点，制敌于千里之外，天竺那儿的更离谱，法器一出地动山摇，发出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烈焰滚滚，烟尘布满了整个天空，整个城池瞬间化为灰烬”

扩阔皱眉道：“虽然传说各不相同，可却有共同的特点，第一，就是能够千里之外制敌，第二就是都能在天上打，第三，就是法器的威力极其惊人，稍有不慎，就会整座城池都毁掉！”

这时候身后的密林突然传来一阵异响，云霄和扩阔一个激灵，同时抓起一把，石子朝林中撒去。林中突然窜起一道白影，云霄和扩阔撒出去的两把石子在半空中全都停住了，旋即轻巧地落到地上，一个头发只有不到半寸的少年满脸笑意地站在了篝火旁边，众人再看的时候，顿时被吓了一跳：这少年跟云霄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朱能的嘴咂巴了半天，才对云霄道：“喂，你有没有什么失散的弟弟，或者是你儿子去当了和尚，从少林寺偷偷下山来看你？”

少年笑道：“他只有一个妹妹，我怎么可能是他弟弟？”

云霄也急了，转而朝柳飞儿道：“我没理由七八岁就找老婆生儿子吧？”

朱能还待追问，少年摆摆手道：“别多说，我是偷偷溜出来看看我妈被埋在哪儿的！”

柳飞儿眼圈一红，幽幽道：“可怜的孩子，给娘亲上坟还要偷偷摸摸”

少年朝柳飞儿看了几眼，眼中颇带眷恋，随后收束心神道：“别乱想，要不了多久你们会跟我妈见面的！”

蓝翎不高兴了：“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看在你功夫那么高的份儿上，多半也是武林世家吧？你爹是谁？”

少年颇具意味地看了云霄一眼，对蓝翎笑道：“这我可就不能说了！我得走了，这一回跑错地方了！纬度算错了，得赶快回去了，要不然被老爹老娘发现，又要关几天了！”

柳飞儿愣了半天，没来由地一阵心疼：“这孩子，整天被亲爹和后娘不待见”

少年对柳飞儿笑道：“谢谢！你的心肠比我老娘的要软得多！你是我老娘该多好！哈哈，不过我的妹妹又是王妃又是皇后，她们真的很漂亮！我挺知足的！弟弟还要过几年才有，二娘三娘四娘她们也很漂亮！顺便告诉你们，你们说了大半夜，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别猜了，我直接说了得了，那不是什么神器，那些东西叫飞船，隶属我老妈的分舰队，那些个法器也不是什么怪东西，那是低级的核弹、贫铀弹、云爆弹，好一点儿的还有光束炮，小一点的就是普通的粒子步枪；唉，现在跟你们说了你们也不会懂！走了！”

说罢，凌空一跃，转瞬消失。所有人惊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良久，云霄才瞪着眼睛问扩阔道：“她的两个妹妹都是王妃皇后，你给个说法！”

扩阔委屈道：“他武功高得离谱，我眼睛都没眨一下就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宫中外戚如果有这么高的武功，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何况当今皇后是高丽人，而且都四十多岁了，你看刚才那小子可能是高丽人吗？就算是，他这个当哥哥的，也不会这么年青吧？跟你长这么像，别是你的什么叔伯兄弟之类的，那个什么王妃皇后，没准是陈友明玉珍的、张士诚的！”

云霄更委屈：“我们刘家从我曾爷爷开始就是单传，哪来的亲戚？”

蓝翎凑过来，很八卦地问道：“会不会是你爹在外面的私生子私生女之类的？”

云霄几乎要哭出来了：“姑奶奶！当年我们家穷得都快一家人合穿一条裤子了，你觉着我爹有这个能耐出去搞这个？你也不想想那个小疯子刚才说的什么！飞船！长这么大，除了风筝，我就没见过什么船能飞到天上去，倒是经常看到船往水里沉！”

话说道这个地步，蓝翎只得悻悻然作罢。云霄继续道：“不管怎样，这么一个神秘组织敢用尸毒，敢把活人变成畜生，就不应该再留在世上。”

道衍合十道：“此言得之！”

扩阔也是认真地说道：“没错，把人变成畜生，变成行尸走肉，这绝对是大坏人伦的事情，一旦蔓延开来，再被野心勃勃者利用，后果不堪设想！不管如何，一定要阻止他们！”

谢北雁也淡然笑道：“咱们都没什么问题，以后遇上这种人不是砍死，而是直接砍掉脑袋！倒是别人就难说了。”众人的表情都是一紧。

云霄安慰道：“别担心，这种毒若是容易提炼，那这个天下早就是这个组织的了，那个什么犹大，也早就带着一群畜生去找骡子爸爸大陆上的那个上帝的晦气了，还轮得到咱们在这儿喘气？总之，遇到之后先别慌，杀一个少一个！”

众人谈论一番之后，东方已经微亮。一个传令兵急急忙忙地跑来，跪在云霄面前，递过书信道：“大帅，前线大捷！国公亲率麾下汤、徐、胡、常、廖五位元帅并师出征，伪汉帝陈理举国归降！”苦慧等人纷纷站起身向云霄贺喜。

扩阔笑了，笑得一脸苦涩：“看来我真该恭喜你了”

云霄淡然笑道：“这一天早晚会来。王兄还是好好休息吧，你的事儿了结了，我的事儿来了！天亮之后，刘某就不再相送了！”

扩阔苦笑道：“多谢开解！”说罢，转身钻进自己的帐篷。

第三百九十八章局势渐稳

[奇`书`网]2012-2-1017:10:00[Www.qinkan.net]：3019

消息传开，河南路上下一片欢欣鼓舞。伪汉朝没了，孛罗帖木儿死了，挡在应天面前的两个巨大的绊脚石被成功撬开，应天的面前一片坦途。在这种普遍的欢愉之下，云霄等几个结义兄弟带头上表，鼓噪朱元璋进吴王位。

同年，朱元璋自封吴王，正式结束了“缓称王”时期，同时向治下所有州县发出了“扫平江南”的号令，这标志着朱元璋已经将问鼎天下正式作为最终目标，公开地提了出来。

当云霄收到公文的时候，心微微地沉了一下，他知道，自己的大哥实力上有了，可是名份上还差了一点：小明王韩林儿这个名义上的皇帝还活着。云霄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大哥很快就会把这个问题摆到明面儿上来解决了。

不过云霄没有过问这种事，而是另上一表，要求卸任调回应天，委婉了表达了自己想要亲手解决张士诚的意思。私下里又给朱元璋写了一封信，信的内容很简单：想老婆了。

传说朱元璋看到正式的表章之后不置可否，看到云霄的私信之后却和马秀英笑成了一团，可是两人商议了一夜，却依然没有同意云霄的请求。第二天，朱元璋当众宣布，世子朱标经略河南，权知河南路行军大元帅刘云霄改任河南路督师，辅佐朱标。

所有人立刻都是羡慕嫉妒恨哪！这个刘云霄，不但跟即将登基称帝的吴王关系极铁，而且跟未来的太子关系也极铁，将来的荣宠还能少了？吴王这是做什么？明摆着的，河南路这几年会很太平，这个时候让吴王世子去经略河南，摆明了就是镀金来了；世子才多大？刘云霄还是世子的半个恩师，河南路还不是刘云霄说了算！一时间众说纷纭，甚至有人揣测：吴王殿下会不会定都洛阳？

得到消息的云霄除了略略失望之外，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给家中的女人们去了一封家书，家书不过寥寥数字，却浅显直白：我想你们。这反而让家里的女人们一个个儿地看得眼泪哗哗的。

不过云霄还是很忙，忙着和扩阔交割黄河以北的州县，然后拖着大车大车的金锭银锭过河。等双方所有的活儿都干完的时候，扩阔发现自己又被某人坑苦了：黄河沿岸三百里范围内被扫荡一空不说，就连城墙也是能拆的就拆，上好的城砖云霄宁可拉回去给百姓们盖房子也不愿意留给扩阔；反正这一趟南下的百姓太多，安置他们的房屋确实也是一笔大开销，与其糟蹋河南路的林木、土地，不如从扩阔牙缝里扣点出来；更让扩阔哭笑不得的是，没错，自己确实白得了孛罗帖木儿几十万的人马，可是，养活几十万人马的钱呢？扩阔这才知道，刘云霄狠哪！绝对是祸水“北”引！无奈到极点的扩阔只得跟皇帝打了个招呼，带着大军到草原上解决吃饭问题了。

在云霄的主持下，万户府，不，现在应该是经略府开始重新修整，不久后，这里将迎来新的主人——吴王世子朱标。云霄这一家子还是只能暂时落户聚福楼，虽然徐司马和陈遇极力要求替云霄新辟居所，却被云霄婉言拒绝了。此时的云霄算是标准的武职，按理应当住军衙或者大营，若不是考虑照顾世子，住进聚福楼已经算越制了，再建府邸那是要犯错误滴！何况常年在酒楼包租院落也不是没有成例，按照朱元璋的规定，这样做又不需要花府库的公款，算是两方得便宜。两个地方官当然知道这层意思，所以也不勉强，他们两个也知道云霄的为人脾气，只要干好本职工作，这位财神爷也不会给你添堵。

河南路各州府的战后恢复已经全面拉开，抢种下去的庄稼长势喜人，州县府衙瞅准了市面上还有一些闲置的劳力，纷纷按照云霄的规划，从府库拨款修路修堤，疏浚河道，开挖新渠，这么一来，来年可供开垦的土地更多了，百姓兜里的钱也明显地多了，跟着这些大工程跑的各县商户也一起发了财，秋收之后，到处都是一派繁荣，好不容易吃上饱饭的百姓们这一次揣着兜里的余钱，让秋冬的市场再次火爆了一把，各处道路上贩运布匹之类物资的商队络绎不绝。

这段时间里，一个人物如同新星一般出现在云霄和柳飞儿眼前，那就是古拉?尤金。这家伙甚至当起了云霄和柳飞儿的老师。

“阁下，让您手上的钱变成资本，可以为您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您不一定要亲自组织商队，您完全可以将您的钱以较小的额度向那些财力不够的商人们借贷，按照今年市场情况，超过九成的商人会及时归还款项和利息，您甚至不需要发行高利贷，都可以赚上一大笔钱！而且您这样做，也会刺激市场，让跟多的人找到活儿干，这样您将来可以有更多的税收！”

“唔这个主意不错，你去办吧！”

“阁下，我不得不提醒您，您的治下各州县之间的收费路卡太多了，这会严重影响到商品的流通速度！一匹松江棉布运到洛阳的时候价格几乎翻了两番，这样会严重削弱洛阳的购买能力”

“唔都取消了，将来哪理筹银子修路？”

“并税！并税！将修路的税款甚至手工业税直接在商业税里面征收！这样商人们就不用重复交税！您还可以让同行业的商人组织商会，这样他们可以统一调度货源，运输成本会更低！这样货物价格会变低，流通速度会加快，您的税收”

“唔写个章程给我看看”

“阁下，这几天我都快忙晕了！我希望您允许我为您招聘几个会计师！”

“会计师？什么东西？帐房先生？”

“不不！不是帐房！东方的记账方式太复杂，而且一般人根本看不懂！他们连基本的数学常识都不懂！我需要的是”

“行了行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阁下”

“怎么又是你”

“我向您建议”

“别说了，你自己看着办好了”

云霄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古拉?尤金骑士和他手下的几个侍从，虽然打仗的时候总是鼓噪别的骑士冲在前面，但到了做生意的时候却是一点都不含糊；就连一直嚷嚷“杀死异教徒”的冯?布曼在这里也完全放弃了宗教仇恨：在古拉?尤金的经营下，趁着各地修路修堤的功夫，他们将到手的一成赏金交给古拉?尤金投资了木料砖石，并且在半年内手头上的钱翻了一番，冯?布曼已经舍不得杀这个看上去越来越可爱的犹太人了。

云霄摆脱了古拉?尤金的纠缠，偷偷地溜进了酒窖，秦素月正在指挥伙计将这个月余下的酒往空下来的酒架上摆放。云霄默不作声地溜进二层，摸黑畅饮。没一会儿，秦素月便悄悄地走了下来，在云霄身边坐下。

“渺予还在生气？”云霄问道。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把她说成那样，她不当场和你拼命已经算是难得了”秦素月低低道，“早知道你能接住，我们肯定跳了”

云霄笑了起来：“幸好你们没有当场就跳，超过二十丈，我可够不着！”

秦素月靠在了云霄的怀里，幽幽道：“本来以为孛罗帖木儿死了，你就要走了，现在你不走了，真好”

云霄一愣，旋即笑道：“年底的时候新媳妇进门，你都是当婆婆的人了，这个酒楼你也算是不用独力撑着了，到时候你把担子一扔，到应天再去开一家水席酒楼，有什么不可以的？”

秦素月也笑了起来：“你说我要当婆婆，我还想着当奶奶呢！等琛儿的孩子出世，我还能自己走开么？”

云霄故作严肃道：“说真的，咱们两个也该换换地方了，要不然将来被你媳妇儿知道了，那可不好！”

秦素月用力地掐了云霄一把，说道：“有那么容易？我做了八年的媳妇儿才完全知道了这个酒窖的存在，新媳妇儿如果人品不好，断然不能交到她手上的！”

说话的时候，两个人已经紧紧地搂到了一起，喘息声也越来越重。云霄的手已经伸入了亲素月的裙底，扯开绳结，探进了溪水横流的草丛，手指找到洞口，直接钻了进去。

“不要”秦素月有气无力地说道。

“不要？那你摸黑下来做什么？难不成就是为了说这句客气话？”一根滚烫的东西冲了进去。

“你！”

云霄在上面肆意妄为了很久突然停了下来，秦素月正觉得奇怪，随后就听到头顶响起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两人同时吃了一惊，连忙七手八脚地收拾衣服。二层的隔板被人打开的时候，秦素月才匆匆忙忙系好裙带，找了个酒架躲了起来，云霄则是继续捧着酒坛子，一本正经地喝酒。

第三百九十九章吴王驾临

[奇`书`网]2012-2-1110:22:55[Www.qinkan.net]：3041

脚步声在云霄面前止住了：“又来喝酒！”

云霄放下酒坛，笑道：“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会恨死我呢！今儿怎么巴巴地跑来了？”

“收钱！”林渺予恶狠狠地说道，“像你这种吃干抹净不认账的无赖太多，不能不提防！反正你钱多！别跟我哭穷啊，厉家庄上我是亲眼看到了，金锭都是几十箱，银锭都上百箱，还有几十箱珠宝！这些东西足够你铺满一条街了！”

黑暗中，云霄摇头晃脑道：“我也不知道我总共喝了多少坛，你总得查一下库存，然后再开个单子给我吧？丫头你真的缺钱？要不我出钱重新盖一个聚福楼给你当嫁妆行了吧？”

林渺予当场发飙了，抬起脚就狠狠地踹了起来：“谁要你的钱！谁在乎你的钱！”踹着踹着就抽泣了起来，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扑到云霄怀里哭道：“你就不能往好处想想？我要什么嫁妆？我还能嫁出去么？”

云霄叹息了一声，搂住林渺予宽慰道：“别哭了让人笑话”

“爱笑不笑！”林渺予倔强道，“我敢来，就不怕人笑话！”说着，用力在云霄胸口捶了一拳，凑到云霄耳边咬着云霄的耳根子说道：“告诉你，我有点看上你了！替我解毒的时候，你守着我两天两夜没合眼，还去打水劈柴，能为了我跑那么远买香粉水；还抱着我帮我擦洗我什么都没穿呵我才不管你是谁的男人，在这里，你看不见我，我管你是谁！反正就是我的男人！”

云霄很吃惊，他很想告诉林渺予，这个酒窖现在还有第三个人在，可是嘴已经被林渺予堵住了，而林渺予的手很快就已经找到了那根还没舍得休息的东西，另一只手则拉着云霄的手伸进了自己的裙裾，按在了自己光滑无毛的下体上：“别说话虽然我上面没有，可是下面和别的女人一样我比她们更年轻像个孩子”很快，林渺予往下一沉，云霄被全部吞没。

如果不是酒窖，那么在云霄爆发的时候林渺予的那一声尖叫几乎可以划破洛阳的天空。平静之后的酒窖没有一点声音，安静得让林渺予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伏在云霄身上的林渺予在喘息渐渐平复之后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响——第三个人的呼吸声！

“谁！”林渺予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两手已经开始慌乱地给自己的裙带打结，“谁？不出声我就不客气了！”

“渺予是我”秦素月的声音轻轻地飘了过来。

林渺予的身体明显一抖，慌忙地站了起来，声音也变得颤抖：“娘娘亲我”

“渺予”

“我不要听！”林渺予突然大喊一声，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口中却高声喊着，“这里什么都看不见！”

直到头顶传来重重的关门声，秦素月这才出现在云霄面前，黑暗中，秦素月蹲下身，摸索着替云霄系好衣衫，又抚上云霄的脸，摸索着用自己的鼻尖顶了顶云霄的鼻尖，在云霄嘴上轻点了一下，低声道：“我的小男人，为了你，我连最后的羞耻都没了”说罢，又在云霄唇上轻点了一下，起身离开。

云霄没有喝多少酒，很快就从酒窖里走了出来。园子里，秦素月和林渺予正在花圃边谈着些什么，看到云霄过来，秦素月脸一红，朝云霄微微笑了一笑，转身离开，林渺予脸也是红扑扑的，狠狠地剜了云霄一眼，转身往前厅去了。

花圃中的菊花开得正浓，云霄回味着方才的一幕，盯着菊花出了神。

“哎呀，你还在赏什么菊！”柳飞儿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快点换衣服！护送标儿的船队只有二十里了！”

云霄一惊，连忙回头道：“这么快？不是还有两天么？”

蓝翎笑眯眯道：“还是你自己的功劳！河南路的河道都被疏浚拓宽，所以省去了换船的时间，直接就这么来了。”

云霄“哦”了一声，道：“我打水冲一下，你们去帮我准备准备！到大营里通知大家都准备准备！”

半个时辰之后，云霄才骑着马心急火燎地跑到渡头，发现所有官僚早就已经分列而立，翘首等待。

“哎哟！刘督师，柳将军！你们可算来了！”徐司马和陈遇看到云霄赶来，连忙迎上来道，“刚刚快船已经传来消息，这次不但是世子前来，几位小世子也一同来了！正在船上嚷嚷着要见你们和沐校尉呢！”

云霄和柳飞儿顿时一脑门汗：这是让我帮忙带孩子呢！

云霄无奈道：“那随行的”

陈遇恍然道：“还有几位世子的座师。”

云霄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若是几位座师不来，这洛阳非被他们几个拆了不可！”

这时候，河边中央的小船上就喊了起来：“来了！来了！”

众人连忙整顿衣冠，肃立河边。不一会儿，一支船队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陈遇转身一挥手，岸边的鼓乐不要命地吹奏了起来，沿途的百姓也是取鞭炮的取鞭炮，备香案的备香案。云霄心中苦笑不已：搞这套排场，不是铁了心的要教坏小孩子嘛！

可这个时候想要撤也来不及了，随他去吧！云霄虽然对这一套不感冒，可来的毕竟是朱元璋的儿子，鼓乐之类的该有的东西还是要有的，只是组织百姓搞这一套，未免太肉麻了些。

前面的两艘开路船过去之后，中间的大船缓缓靠岸，一群半大孩子已经在船首欢呼雀跃，云霄仔细打量船队良久，对旁边的柳飞儿轻声道：“不对！”

柳飞儿奇道：“怎么不对？”

云霄道：“大哥一定在船上！”

蓝翎惊讶道：“为什么，云哥这都能算出来？”

云霄道：“你们看，护送几个孩子而已，而且都是在应天的地盘上行船，三千精锐已经足够了，你数数这船只，足够装上两万人了！若是大哥不再船上，宋濂、陈迪他们几个特别是那个李希颜，能让孩子们在船头乱蹦？这么多船，吃水这么却这么浅，摆明了大哥是亲自跑来运东西的嘛！”

柳飞儿掩嘴笑道：“前两条有待商榷，最后一条必定不错了！”

蓝翎抢嘴道：“那么多东西，光是金银就能折价五千多万两，金玉器皿、珠宝首饰还没算在内，加起来恐怕不会少了八千万两，多少钱哪！大哥就算得了天下当了皇帝，没五十年绝对收不上这么多钱来！加上我们以前弄来的，云哥，你大概能养肥两代皇帝！换成是我，我也得亲自跑一趟才放心！”

这时候船已经靠岸了，跳板刚刚架上，几个孩子就蹦蹦跳跳地冲了下来，云霄当然明白几个孩子想做什么，但是规矩不能废，连忙抢在前头行礼道：“拜见世子！”

后面文武官员也立刻行礼道：“拜见世子！”

几个孩子却什么都不管，直接朝云霄扑了过来：“五叔！五叔！”又看到沐英恭敬地站在一旁，旋即放过云霄朝沐英扑了过去：“英哥！英哥！有没有好玩的东西？”

虽然已经猜到朱元璋就在船上，可云霄不是那种在朱元璋面前耍小聪明的主儿，反而松下脸皮，走过去解救沐英。

这时候船上就传来了一阵大笑，身着红袍的朱元璋带着马秀英从舱中走了出来，身后则是跟着宋濂、陈迪等人。云霄连忙行礼道：“拜见吴王殿下，拜见王妃！”所有官员这才醒悟过来，齐齐拜倒在地。

朱元璋从船上快步走下，扶起云霄道：“自家兄弟，快起来说话！老五啊，这下我算是解脱了，这几天没被这几个小子烦死！”

云霄起身道：“大哥见外了不是？调皮的孩子才聪明哪！”

马秀英在旁边笑道：“还是别提聪明两个字了，标儿还算老实，其他几个恨不得把天给捅了去！”

朱元璋看着被纠缠得满头大汗的沐英对云霄道：“别管他们了，咱们走！”

云霄一愣，朝一脸苦相的陈遇看了看，又扭头为难道：“不知道大哥要来，咱们只准备了标儿的车马仪仗”

朱元璋放声笑道：“我和秀英也是临时起意，想要看看这天下之中的地方被你治理得如何！没准备就没准备，咱们步行进城！也好瞧瞧这洛邑风物！”后面的宋濂、陈迪等人也是瞪大了眼睛，想要看看这个传说中上马能管军，下马能安民的文武全才到底能耐到什么地步。

于是朱元璋在所有人面前做出了一个让人羡慕不已的动作：拉起云霄的手，并肩进城。马秀英也不遑多让，一左一右拉着柳飞儿跟蓝翎的手，随后进城。

街道两旁顿时鼓乐齐鸣，百姓们焚香的焚香，叩拜的叩拜，抛果子的抛果子，街道两侧挂着的鞭炮更是响个不停。云霄看到朱元璋朱元璋一脸“很爽”的表情，心中暗暗感叹徐司马和陈遇的运气：你们两个的仕途，畅通无阻了！

第四百章商贾之辩

[奇`书`网]2012-2-1117:51:45[Www.qinkan.net]：3599

朱元璋一边走一边对云霄道：“老五，干得不错！”

云霄苦笑道：“大哥你就别挖苦我了，你知道我最怕扰民”

朱元璋呵呵笑道：“我没说这事儿！我们提前两天过来，你们没什么准备，说明这沿途的百姓虽然有地方官命令的意思，可这么短时间有这么多人来，说明什么？起码五成百姓是自发的！你看这沿途的百姓，穿得虽然半新不旧，可衣着没什么补丁；街面上小吃小贩不少，两条街下来，所有店铺都开着大门，说明街市繁荣；虽然大家脸型有些消瘦，可是没有脸呈菜色之人，说明人人都有饭吃；咱们步行了这么久，脚下的青石板没有一个松动翘起，老五啊，你民政干得不赖啊！”

云霄一愣，没想到朱元璋还有这么细心的一面，当即谦和道：“这些事儿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干成的”

朱元璋朗声笑道：“没有你，也没几个人能把这烂摊子收拾成了！当初咱们跟陈友谅在鄱阳湖上打得热闹的时候，英儿就来信说了洛阳的惨状，百姓十不存一！现在呢？才几年？你行的！你行的！一路上，我看到洛河两岸秋收的稻米、修整的官道，心里服了你呀！让我来可做不了这些！单是这河道，我还以为要换小船才能过来，没想到连缴来的巨舰都能开进来，这不是能耐是什么？你在河南干得好哇！光是你弄来的那么多钱，就足够咱吃一辈子了！老子这次底气更足，将来登基之后直接免了天下三年的税！”

走了五六条街，一行人终于来到了改建之后的万户府。进了正厅，朱元璋和马秀英在上首坐好，一应官员依次进来行礼。折腾了半个时辰之后，便是云霄代替各级官员述职，云霄知道时候不早，自己的肚子也是咕咕直叫，所以没有像以往官场那样用四六骈说得花团锦簇，而是择要点简单明了地讲了个大概。

听完之后朱元璋疑惑地问道：“历来都是重农桑，扶植商贾以收商税是不是有些过了？把府库多余的钱花出去做些有利民生的大工程让百姓赚几个辛苦钱，这个主意不错，可是官府借钱给百姓还收利息，有点像王王王安石！像王安石搞的那一套，会不会与民争利？”

（按：因为元末的时候蒙古人卷走大量财富，大中地主又喜欢囤积金银，导致明初用于流通的贵重金属很少，所以朱元璋本人不同意从商业上收税，明初的时候商业是三十税一，也就缴纳3.33%的商业税，后来就再也没加过，甚至后来在三十税一的基础上又多次减免，商业税的税率一度降到1%以下；“海关”、“关税”这两个概念更是从来就不曾有过，“走私”自然也就成了笑话，而“海商”“海盗”在当时几乎就是等于“通倭”“倭寇”，悲剧就在于，明代除了万历三征的朝鲜之战以外，杀掉的倭寇有很多是打着倭寇幌子的中国海盗；后来遇到战乱想要筹措军饷的时候，也动过这方面的心思，可是在二百年几近免税政策下发展壮大的商人集团已经不愿意出让自己的利益，直接拿出朱元璋的话当作保护伞，所以加征的税款又落到普通百姓尤其是农民的头上，再碰上小冰河期天灾不断，于是，高迎祥罗汝才李自成白莲教神马的都来了。）

旁边的宋濂也是疑惑不解：“吴王说得没错，农桑乃是天下根本，刘督师这么做，是不是有些本末倒置了？”陈迪也在一边连连点头。

云霄指着徐司马道：“徐府尹常年在应天，到任洛阳将近一年，这个让他解释好一些。”

徐司马连忙上前道：“殿下，几位大人，下官初到洛阳时候对督师的施政也颇不解，后来督师大人让下官微服走了几个州县之后，下官才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河南之地虽然膏腴之地甚多，可也有不少州县土地贫瘠，这土地贫瘠之地因为太穷，反而没经过太多战火，故而人丁极多，这些地方山多地少，最少的县，一人摊不到半亩地，光靠种地如何养活一县的人？下官几次想要迁移这些地方的百姓到其他地方耕种，可多数百姓眼见天下河南路已经太平，就算白给耕地都不肯背井离乡，口口声声要官府在他们家乡分给土地，可哪有这么多！所以下官当时就觉得犯难，人多的地方地少，地多的州县人少，大家又都不肯搬！”（安土重迁是民族传统，只要不打仗不被饿死，古代百姓们绝对不会自愿搬离故土，背井离乡在古代意味着流放，土地的诱惑不及祖坟有束缚力。）

宋濂陈迪几个也犯了难，在他们的意识中，只要登高一呼：分地啦！百姓们一定会呼啦啦地围过来感恩戴德，然后领了地契农具种子，高高兴兴地去种地。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世上还有宁可挨饿受穷也不肯离开故土的百姓！这些个泥腿子，让他们搬的时候他们不搬，不让他们搬的时候又变成流民，这不是没事儿添堵嘛！

徐司马继续说道：“后来督师告诉我，咱们给百姓分田耕种是顺应民心的好事，可若是办得太急，也会适得其反。百姓希望有地种不假，可更希望能有一个好官府，能遇上一群好官，咱们应天在这里算是初来乍到，百姓们虽然看着咱们心里喜欢，可不代表百姓们就会相信咱们，只要等咱们在这儿干得好了，百姓们才会知道咱们说话是算数的，不是把他们蒙到外地然后变成耕奴。蓝图再好，若是描绘的美景太过遥远，百姓们反而不会相信，我们能做的，就是把蓝图分成若干个步骤，让百姓先看到眼前实实在在的利益，让他们相信咱们，让他们知道跟着咱们走就不会吃亏，那么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事儿，百姓都会听我们的！”

一番话说完，朱元璋脸上浮现出赞许的神色，应天一系随行的官员也流露出叹服的表情，宋濂连忙朝云霄躬身道：“受教！”

云霄连忙还礼，直起身，云霄继续解释道：“一开始我只是想着让百姓们手里有几个钱，大家日子好过起来，民心就会稳住，至于其中缘由我也不太明白。我有一个手下是一赐乐业人，他这么给我解释的。他说，农耕的人太少不是问题，只要天下太平了，每人生两三个儿女，要不了几十年，朝廷的人口就会激增，到时候有没有这么多田地供耕种才是大麻烦；而满街的手工作坊和店铺就是解决这个麻烦最好的办法。百姓多了，地不够了，就让百姓们开手工作坊，比如山上有竹子的，砍下竹子编篮子编箩筐，也能养活一家人；贩卖箩筐的，也能赚钱养活老小，这样，一根竹子等于给了至少两户人家一天的口粮，那么一山的竹子呢？除了竹子，还有铁匠、石匠、还有木匠、还有泥瓦匠，他们只要干了活儿就能养活家人，怎么才能让他们干活儿呢？满大街的铺子，多一个铺子，就能养活三四个杂役、丫鬟，还能养活几个送货的短工，还能养活几个开作坊的工匠，还能给官府缴纳赋税等他们都有钱了，自然想着用自己手上的钱买一块地去耕种，到时候，谁会想着去买那些穷地方的地？绕了一圈，还不是要去富庶的州县买？将来一切安定下来之后，地多了人少了，咱们就把商税加加农税减减，让那些整天想着经商牟利的，看不到利了，只好跑回去种地；地少人多了，咱们就把商税减减农税加加，让他们看到实利，多余的丁口就跑出来找活儿干了。”（再说一遍，主角不是穿越众，他还不能跳出封建生产模式的局限）

朱元璋笑了起来：“这法子到新鲜，不过好像挺管用。”

云霄也笑道：“权宜之计，姑且行之。”

朱元璋拍拍肚皮道：“说了半天肚子饿了，有没有吃的？”

云霄淡然道：“没有！按理，接风宴后天一大早才准备呢，没想到提前了两天”

朱元璋放声笑道：“我又没说吃什么好东西！随便弄点过来便成！”

云霄这才笑道：“我就徇个私，到了洛阳就得吃水席，水席最好的口味就在洛阳的聚福楼，当年武则天都喜欢！聚福楼的老板林秦氏跟飞儿私交甚好，这趟生意就照顾她了！我私人出钱！中午的吃食很快就送来，晚上聚福楼的厨子全都过来，还有洛阳各大酒楼的大厨，在这里开大宴，大哥，脚底下可是当年武则天的皇宫旧址，龙气！”

朱元璋鼓掌笑道：“现在全应天都知道你小子发了大财，不敲你一顿就没天理了！好，今儿我就来沾沾着龙气！”

这话是带着彩头的，在场文武当然高呼圣明不止。

很快，秦素月就带着车队来到门口，柳飞儿和蓝翎则是前前后后开始张罗了起来。云霄来到后门口看着正在指挥杂役从扯上卸吃食的秦素月和林渺予，低声笑道：“这回赚到了吧？我这次可是当着大哥的面儿徇私枉法了！”

林渺予执着笔记录着卸出的帐目，头也不抬地说道：“什么都别说，肯定又是你自己掏的腰包！”

云霄吃惊道：“丫头现在也能掐会算了？”

林渺予抬起头，没好气道：“别人我还信，你呀，若是敢拿官府的一个铜板花在自己头上，打死我也不信！”

云霄一脸苦相道：“花谁的钱不是花？反正你们有钱赚不就成了？”

林渺予轻哼了一声，脸色微红道：“现在谁好意思再赚你的钱？我娘？还是我？得便宜还卖乖！”

云霄一愣，放声笑道：“现在谁还好意思在你们那儿白吃白喝？白吃你娘，还是白吃你？”

林渺予顿时恼羞成怒道：“再乱说，我可就不客气了！”

云霄连忙敛住笑容，认真道：“钱照收！钱照赚！”

这一下连秦素月脸色都不善了，眼圈一红，低下头道：“外人终究是外人”

云霄一咂巴嘴道：“想哪儿去了！我大哥在这儿这几天，饭食全包给你们几个酒楼了，到了月底的时候人家账面上赚了那么多银子，你们家账面上都是平的，那些收税的税吏怎么想？那些人鼻子可灵得紧，你想让他们猜出缘故来？”

秦素月这才抬起头微笑道：“早这么说不就行了？还让人白地伤心一下！”

林渺予也贼兮兮地笑道：“那你等着破费吧，咱们聚福楼是洛阳最好的，也是洛阳最贵的！”

第四百零一章悲喜之间

[奇`书`网]2012-2-129:58:57[Www.qinkan.net]：3334

吃过午饭，洛阳各衙署的官员们便带着应天随员到各处转转，也就是个实地考察、检查工作的活儿；云霄则被朱元璋叫住，理由让所有的人又是一阵羡慕嫉妒恨：问策。

有没有天理了嘛！把自己儿子托付给他教导不说，还巴巴地亲自跑这么老远过来“问策”！对于一个臣子来说，这是多大的荣宠？各人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心里又有了新的奋斗目标。

实际上，朱元璋看重的并不是云霄的才华，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应天文武那么多，加起来还顶不过一个刘云霄？朱元璋看重的是云霄的这份心态，那种身在庙堂心在江湖的心态。朱元璋和马秀英几乎可以肯定，云霄和刘基两个在将来天下大定之后，肯定会找藉口跑路出去玩。想封赏？可以，封个公，封个侯，封个伯都行，千万别给实职，顶着个空名号拿点儿铁工资到处混混也不错。

眼看着那些淮西旧臣手上的实力越来越大，朱元璋心里也是越来越不安，唯一放心的也就是眼前这位了。不但放心，反而是想着将来怎么把他留下。

沉默了一会儿，朱元璋看了马秀英的眼色，低声道：“老二死了。”

云霄“蹭”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失声道：“怎么可能！”

马秀英抹了抹眼泪道：“在跟张士诚对峙的时候，被一个叫蒋英的苗将杀的。你大哥当即就跟弟妹说，不准把消息传到你这儿来。倒不担心你出乱子，担心的是世杰”

云霄的眼前如同腾起一阵云雾，但立即就止住了，青甸镇之后，云霄已经忘记了哭泣的滋味。很快，云霄冷静下来，强忍着悲痛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等世杰再长大些，我在让他回应天，二哥他二嫂如何了？”

马秀英低声道：“一开始几天没撑住，我们来的时候好多了；她也怕世杰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后事办了之后，特意嘱咐我先瞒着世杰一阵子。”

“老五啊！”沉默了一阵子，朱元璋扯开话题问云霄道，“称王之后，不少淮西的弟兄让我称帝你怎么看？”

云霄略一沉思道：“不可。目下北方只有鞑子，而江南却是四分五裂，虽然大哥此时称帝可以天子之师追讨不臣，但韩林儿还在，若是贸然称帝，怕要落人口实。不若先以吴王之名稳住江南，到时候天下势力只剩咱们跟鞑子，到时候大哥再明正朔，可收奇效。韩林儿素无大志，只要喜美酒美姬，大哥许以王侯安乐之封，他搞一处禅位应当没问题；至于刘福通，几年下来，我想，他应该已经看清大势了吧！大哥不妨准我去劝劝他。”

朱元璋点点头，沉声道：“老六实际上也是这个意思，不过不但是刘福通，还有带着陈理投降的张定边，良材啊！到了应天之后，就在城外闭门不出，带着儿子孙女种地了！你有空也要写信劝劝他！”

云霄淡然道：“不必劝他！大哥其实可以做到的！张定边此人重义，大哥只消以国士待之，纵然他不入朝堂，也必定以国士报答大哥！”

朱元璋点头道：“如此便好！养士莫过于此！”

马秀英缓过神来插嘴道：“头一件事说完了，该说第二件事儿了！”

柳飞儿掩嘴道：“我就说嘛，为了这么件事儿跑一趟，划不来的！”

马秀英笑道：“第二件事是英儿的婚事，元璋想在洛阳替英儿完婚。”

云霄一愣，道：“英儿十八，完婚虽然没问题，可等上一两年回应天也”

朱元璋摊摊手，带着几分无赖道：“我没钱！”

云霄这才放声大笑：“大哥，你终于说实话了！”

朱元璋搓搓手笑道：“快带咱去看看，六千万两，那得是多大的数目！”

马秀英含笑解释道：“收到消息的那天晚上，他高兴得一夜都没睡着。我开始还以为是孛罗帖木儿授首，他高兴成这样的呢！结果第二天夜里是睡着了，却不知道做了什么梦，整夜都在喊‘抓住鞑子皇帝！用银子砸死他！’他喊了一夜，我笑了一夜，折腾哟！”

整个院子顿时笑成了一团，云霄站起身道：“那大哥请随我来，那批金银府衙的库房堆放不下，所以都堆放在这个府内，赶巧大哥这次来的船多，返程的时候正好带走。”

朱元璋的眼睛眯成了一道缝，连声道：“好！好！好！”

云霄带着众人直接从后院的佛堂开启机关钻进了地宫，朱元璋一下子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数不清的金砖银砖整整齐齐摞成一堵堵及胸高的墙，墙上面堆积着各种金银器皿，价值让朱元璋无法估算。

就连一想镇定的马秀英说话都不利索了：“这、这、这么多！”

云霄微笑着指着沿墙摞起的上百口箱子，再一次火上浇油：“咱们手边的这几口箱子，都是金佛玉佛，样式不错的；往那边去的箱子都是各色玉器，盘子杯子玉佩挂件什么的都有；里面的箱子是一些字画古玩，最里面的是各色宝石。”

朱元璋沉默了半天，终于爆了粗口：“娘的，老子现在敢五十年不收税！”

云霄也笑道：“看来英儿的婚事有着落了！”

话虽然说得痛快，可是谁都知道，将来天下平定之后，要花银子的地方太多了，就这些钱，还得省着点花。朱元璋算是赖在这里不肯走了，几个人坐在金砖银砖上，像暴发户一样商议着怎么吧这些钱花出去。

看着朱元璋流连的模样，云霄笑了笑，拉着柳飞儿和蓝翎离开了，将朱元璋两口子留在里面慢慢回味。他们三个还需要去张罗。蓝翎去了偏厅，开始为晚上的接风宴安排调度，柳飞儿到厨下巡视，云霄则满大街地转悠，将所有酒楼的大厨伙计统统包下，拉进新府。

晚宴很排场，这样的晚宴让洛阳所有的酒楼津津乐道了好久，时隔数百年，他们又以自己的拿手菜肴接待了一位皇帝，虽然还是准皇帝，可距离登基已经不远了，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

云霄将史青瑶接过来与朱元璋夫妇见了面，双方都很满意，城隍庙是不能做娘家了，聚福楼则成了史青瑶娘家的首选地点。为了让婚礼体面一些，云霄又很肉痛地出了一笔钱，给有资格参加婚礼的丐帮弟子狠狠地置办了一套行头。直到成婚那一天，蓝翎不要命地堵住大门，狠狠地敲了沐英一笔才算挽回了云霄的损失。

到了月底的时候，朱元璋夫妇这才满载着金银离开了洛阳，将一群半大小子托给云霄，原本闲得无事的云霄这次终于有了正事，整天或文或武地教导孩子们，暗地里却已经将滴血的尖刀瞧瞧对准了早就惶惶不可终日的张士诚。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很晚，雪却下得很大。河南路的百姓们都说，来年一定是个好年景。对云霄来说，这一年却注定是个丰收年，年底的时候，远在应天的刘寿终于完成了自己的手稿给云霄寄了过来，希望云霄能给书命名。云霄拉着蓝翎仔细校订，又结合了不少心得，细细添补上去之后，写上了书名：《十四经发挥》。并郑重地写上了刘寿的名字掏钱付梓后，一并寄还给刘寿。刘寿看过之后欣喜万分，他没有想到，时隔这么多年，云霄还能记得当初的承诺，后来，刘寿改名滑寿，所著医书越来越多，直到弥留，也一直惦记着这本书的幕后英雄。

远在应天的徐秋又生下了一个儿子，却不依不饶地写信过来让云霄给孩子取名，云霄原本想拒绝，可是先后收到了康茂才和康俊、康玉若的几封来信，都说云霄于康府有大恩，理当赐给孩子一个名字，云霄也是能懒则懒，看着书桌上的砚台，直接取了一个单字“墨”，于是写下“康墨”二字一并寄还。

年关上，最大的惊喜来自古拉?尤金。这个家伙，利用他天生一副赚钱的脑子，为云霄捞到了无法估算价值的财富，这让云霄更加底气十足地开始扩编重甲骑兵，并且开始着手组建真正意义上的重甲步兵。

“也不知道，来年，会是怎样的”站在城头的云霄，望着茫茫的积雪，长叹一声道。

“来年如何，是你这臭小子能管的？”一个老迈的声音从耳畔响起。

云霄一脸惊喜地回头：“师傅！”竺清和白梅正笑吟吟地站在满是积雪的城墙上，柳飞儿和蓝翎连忙抢上前行礼。

竺清虚空一拂，两女便被一股力道托起站定：“出去走了几年，你小子也长大了！”

云霄摸摸鼻子，大咧咧道：“我是要长大的，师傅您就不用了！”

竺清呵呵笑道：“原本我还不想来，若不是看在你那封书信和那些册子的份儿上，我也懒得跑一趟！”

云霄耸耸肩膀道：“师傅您是惦记着好酒吧？不过我可得跟您说，那封信之后，又出了几件天大的事儿，还有还有几件怪事，总之一时半刻说不清楚，咱们先下去，找个地方说说。”

竺清愣了一愣，点头道：“你以前三言两语就能把事情说得清楚明白，今天却这般含糊，恐怕这事儿不小。”

云霄一边走，一边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递给竺清道：“师傅，你见过这种标记么？”

竺清皱着眉头看了半天，摇头道：“像龙头，又不像龙头，还带着翅膀，古怪！”

云霄苦笑道：“不但古怪，而且恐怖！师傅你见过一个大活人一下子变成一只九尺高的狼么？你见过谁能在六重天《龙象宝轮法》的全力一击下一点儿事儿没有的么？你见过什么人都被我打死了，还又活过来的么？”

“怪力乱神”

“但这事儿确确实实发生了！”云霄和自己的两个女人齐声道。

第四百零二章你的儿子

[奇`书`网]2012-2-1217:05:53[Www.qinkan.net]：3045

聚福楼酒窖的最底层，竺清细细品味着窖藏的美酒，苦笑道：“这么说，咱们师门千年来都是吃白饭的？这么大的秘密咱们居然一点都不知情！一个同样传承千年的秘密组织啊！居然能扯上上古诸神，这都是开什么玩笑！”

云霄摇头道：“问题就在于，这事儿恐怕还没完，这股神秘势力随时都会再次潜入中原，而且我们还不知道他们会用什么方式，什么手段！”

竺清叹息道：“较之血狼会，更为一大害啊！”

云霄露出苦笑道：“血狼会这事儿就更复杂了扩阔和他老爹根本就指挥不了血狼会，他们只是负责训练会众和刺探情报，血狼会大权都在鞑子皇帝手上握着呢！师傅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血狼会？还是这个神秘组织！这个神秘组织从上古残片中得到启示，找到了取鞑子而代之的真命天子，这血狼会是用来杀这个人的，结果”

竺清一愣，旋即也苦笑起来：“乱了！乱了！全乱了！”

云霄道：“还有更乱的！朱能身上大小就有的那个家传白虎刺青，还有英儿身上被我刺上的青龙刺青，英儿新婚妻子在破瓜之后，居然在小腹有了朱雀刺青”

竺清更奇了：“这么说还有玄武？”

云霄哭笑不得道：“还真有！那个少年叫张玉，现在应该已经成功钻到鞑子核心了这都是什么事儿！”

竺清的脸渐渐沉了下来：“苍狼北去，黑龙西来，四圣重聚，神器现天。看来，这神器不是指天下，而是上古神器了苍狼指鞑子无疑，黑龙应该就是指那个什么魔龙教，四圣不必说了，这最后一句，应该是说当四圣重新聚首时，就是上古神器重见天日之时！”

云霄吃惊道：“师傅，您不是不信这个嘛”

竺清脸色一冷：“事到如今，我还能有不信的理由么？这四句话是郭守敬临终前留给你太师傅的！末了还有一句，郭守敬勘舆！”

云霄恍然点点头，旋即惊叫起来：“什么！郭守敬勘舆？我见过！就在原来鞑子万户府里！”所有人齐声道：“快去看看！”

几个人连正门都懒得走，直接飞身出了院墙，几个纵落就在云霄的指引下停到了园子里。云霄快步走到墙角根，拨开积雪，一块青砖上赫然刻着五个字：“郭守敬勘舆”。

众人一阵惊喜，连忙让云霄撬开青砖，云霄小心翼翼地取出青砖，刚一入手便立刻色变道：“不是砖头！”

竺清连忙接过手，捧着青砖仔细看了一会儿，用力一捏，青砖的外皮立即破裂，露出了里面的铁芯。竺清翻来覆去将铁芯瞧了个遍，发现上面只刻着一样东西：枫叶。

“跟咱们落叶谷的暗记倒是相似”云霄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竺清摇摇头道：“或许这只是指引我们的一条线索。”

“要不”云霄试探道，“我写信让老朱和张玉现在就过来？刚刚不是说道，四圣齐聚，神器就会再现的么？”

竺清又是一阵摇头：“天道之事岂是你我所能左右的？前辈既然留下此等偈语，自然将来会有相聚的一天，此刻强求，恐怕也是强求不得的。”

云霄点头称是。这时候，一群孩子朝云霄冲了过来：“五叔！五叔！”原来，是朱标几个得到禀报，知道最喜欢陪自己玩耍的五叔过来了，连忙跑过来凑热闹，云霄苦笑一声，朝柳飞儿使了个眼色。

柳飞儿连忙拉起蓝翎道：“师傅师娘，这些个孩子可调皮得紧，咱们还是”

竺清洒然一笑道：“丫头，你不知道上了年纪的人最喜欢的就是小孩子么？”说罢，居然拉起白梅，两人像小孩子似的陪着几个小子在雪地里玩耍了起来。柳飞儿和蓝翎也只得搅和了进去。

云霄看着雪地上玩耍的身影，心中泛起一阵温暖：若是自己的两个女儿没有送给四哥，现在应该也能跟自己一起在雪地里玩耍了吧！敏儿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不知道她想干爹了没有

“五叔。”一个稚气的声音，但却无比沉稳，云霄很惊诧于这种与年龄完全不相符的沉稳，连忙回神看时，却是老四，“五叔，你和父王是不是已经商量好了，让妙云姐姐或者妙锦妹妹将来嫁给我？”

云霄当场石化——这才多大的孩子，怎么会懂这个？当下连忙道：“棣儿，你是听谁说的？”

老四摇摇头道：“不，我是自己猜的！五叔，你只要告诉棣儿，是不是真的？”

云霄艰难地点点头，苦涩道：“是！棣儿若是不喜欢，五叔也不会勉强棣儿”

老四狡狯地说道：“不！妙云姐姐和妙锦妹妹我都喜欢！但是更喜欢妙云姐姐一些，因为她总是让着棣儿，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棣儿”

云霄失笑道：“你才多大，就想着这个了？快说，是谁走漏消息的？”

老四神秘道：“是五叔的儿子！”

云霄笑得更厉害了：“我儿子？我哪来的儿子？臭小子，扯谎也不靠谱！”

老四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认真地说道：“五叔，我说的是真的！我记得我还没出生就应该已经死了，但是突然间我又活了”

云霄顿时张大了嘴巴，用手探了探老四的额头，又替老四问了一趟脉，这才犹豫道：“棣儿，你病了？”

老四皱起眉头，老气横秋道：“五叔，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我醒了之后，在梦里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头发很短，但是却长得跟五叔一模一样——他告诉我，他娘亲说，朱棣不能就这么死了，一定要救活，所以才用什么什么红什么光束传送什么波让我活过来，我醒过来的时候，接生的产婆都说满天都是红光，我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那少年临走的时候跟我说，他把我的脑袋叫做什么开发，对，开发！开发成大人一样，说是送给我这个妹夫最好的礼物。我问他，他的妹夫是谁，他说，就是我，我又问他，他的妹妹是谁，他却说，说不准，从年纪上说，是他妹妹，从年代上说，她是姐姐后来，那个少年就不见了。”

云霄早就骇得张大嘴巴，半天都合不拢。从老四的话里，他立即想到了那天晚上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的神秘少年，以及那一大串让人费解的话。

犹豫了半天，云霄问道：“他他他是我儿子？没理由啊！我难道五六岁就生儿子？”

老四撇撇嘴道：“我就知道五叔不信！要不五叔考考我，试试不就知道了？”

云霄苦笑道：“不用考，你的能耐我当然知道！你比标儿他们悟性高多了！习武标儿最差你最好，学文樉儿最差你最好，兵法就更不用说了，反正你就是最好”

老四有些丧气道：“还是五叔有见识！宋师傅和陈师傅也都说我强呢！只有李师傅隔三差五地打我手心！宋师傅劝解的时候，李师傅却大叫说，藩王敏锐不可过于太子，否则国生祸乱，到最后，连宋师傅都不敢说话了”

云霄一愣，旋即释然，笑着说道：“李师傅说得对！棣儿你想，标儿是你的哥哥，对你好不好？”

“好！”

“那就对了！可是如果标儿哥哥读书没你好，你父王会不会责罚你标儿哥哥？标儿哥哥对你那么好，却因为你读书练武比他强反而挨了你父王的责骂，那你心里会难过么？”

老四扬着脑袋想了一阵子，认真地点头道：“谢谢五叔！棣儿知道了！”

云霄宽慰地抚了抚老四的脑袋，说道：“你以后有什么话别再在几个师傅面前提起，留在肚子里，然后说给我听。若是觉得师傅们讲的东西太简单了，你也别说出来，五叔讲给你听，好不好？五叔不但教你读经史，还教你天文、地理、术数还有那些鞑子的文字，大秦的文字，五叔还有好几个色目手下，他们有人会一种叫做数学和几何的学问，还会说法兰西话，也可以教你，所有的都教！好不好？”

“好！”老四高兴地回答道，“难怪母妃那么喜欢你”

云霄顿时一阵冷汗，连忙捂住老四的嘴道：“刚夸你呢，怎么嘴又没遮拦了？难怪要吃李希颜的板子！这话能乱说吗？唾沫星子淹死人，你想让你母妃跟你一块儿死？”

老四挣脱云霄的手，低声道：“五叔，你别以为我是个小孩子！小时候父王舍不得请奶娘，我都是我母妃带大的。无人的时候，母妃总是抱着我念叨五叔的名字，这几年下来我会不明白？五叔跟我母妃是清白的，这个我知道，母妃也都这么说，可是母妃忘不掉五叔是实事！没什么好赖的！我又没说五叔跟母妃一定要有什么，我也知道，以五叔和母妃的为人，也一定不会有什么”

云霄慌了，又一次捂上了老四的嘴：“小子，住口，再说就乱了”

第四百零三章一时心软

[奇`书`网]2012-2-139:39:40[Www.qinkan.net]：3113

“你们两个一大一小在这边做什么？”柳飞儿脸蛋红扑扑的，显然跟几个孩子玩得不轻。

老四竖起一根手指，严肃道：“男人的事情，女人最好别插嘴！”

柳飞儿眼光一闪，就地一掠，直接抄起老四凌空转了两圈，悠然落地，笑嘻嘻道：“你这个小男人今年几岁了？”

老四先是被吓了一跳，旋即被那种凌空飞舞的刺激所感染，兴奋道：“师娘，再来一次”

柳飞儿放下老四道：“去！想要飞，自己学去！”

老四抱住柳飞儿大腿道：“不要！不要！”突然间老四如同小鸡一般被云霄从背后拎起，提在手上道：“小子，我女人的便宜你都敢沾，你看看你都摸到哪儿去了”

整个庭院顿时爆笑不止。

至正二十五年过得很平静，对云霄来说最大的利好消息就是盘踞川中的大夏皇帝明玉珍病了，而且病得很重。而云霄得知消息之后，立刻采取了果断行动，飞字营的隐蔽商号让这位大夏皇帝在至正二十五年的春天驾崩，并暗中扶植心比天高，手比脚低的儿子明升正位，在云霄眼中，明玉珍一死，川中已是囊中之物。

期间，在朱元璋和马秀英的组织下，云霄的老婆们“有组织、有计划”地“分批”前往洛阳“探亲”。应该说，探亲的和被探亲的都尽了最大的努力，始终没有出“人命”，这让云霄也是懊恼了很久。

按理，这一年几个孩子要回应天过年了，入秋之后，云霄就开始着手准备。得到朱元璋的允许，云霄也终于有机会回去看一看了，顺便，还要探望一个“老朋友”。

临行的那天，云霄起得很早，他睡不着。他知道自己这一趟出去，关系到好几条性命。披着衣裳独子在聚福楼内踱步思考。

天还没亮，门虽然关着，但是酒楼里面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地起身，为一天的生意做准备。伙计们都在楼上打扫，云霄一个人坐在大堂内发呆。一个小小的人儿悄悄地走到云霄的身边，递给云霄一热茶：“路上西风大着，多喝些热水。”抬头一看，却是满眼眷恋的林渺予。

云霄接过茶碗，轻轻笑道：“顶多一年，我还是要回来的。”

林渺予勉强笑道：“我是替娘亲送你的”

“不用你送！”秦素月端着一碟点心款款而来，“我又不是不能动弹！”说着，讲点心放在云霄面前，自己在空位上坐下，朝云霄道：“回来的时候，记得替我招募几个楚州厨子，听说淮阳一带菜色不错，我想见识见识。”

云霄吃了一块点心，点头道：“这个不难。我是想，是不是在应天也给你们准备一些空地方，开一家水席酒楼。”

秦素月摇头道：“说了不行的，琛儿刚刚完婚，我就这么抽身，我怕他们小两口子还撑不下这个场面。”

云霄一撇嘴道：“想哪儿去了！我的意思嘛，是让你们在庐州、应天、扬州这些大邑多开开分号，水席又不是只能开在洛阳一地儿！”

林渺予吐吐舌头道：“我的妈呀，那得要多少钱！”

云霄笑道：“先别急嘛！你们洛阳水席酒楼那么多，若是谁再扩张下去，难免要抢同行的生意了，倒不如你们同行商议好了，一起出资，到外面赚银子去。至于选址、打点这些，我还是能帮衬的嘛！我不是让你们酒楼一系也搞个商会么？你们商会出资，到时候商会赚钱大家分。你们这么多酒楼的钱凑到一块儿，到了外地就有了跟别人拼的本钱。”

秦素月沉思一会儿点头道：“这个主意不错。外地人吃水席不一定比洛阳人挑剔，每一家酒楼只要出一两个二等厨子加上几个学徒便足够，等于贴上一笔钱，然后每年都有收账。”

云霄呵呵笑道：“我这也是为你们好，这样一来，聚福楼就和所有的酒楼捆到一块儿去了，眼前看，你们聚福楼好像吃点亏，实际上是拉着这么多酒楼给你当后盾呢！万一将来儿孙们不成器，也可以靠同行帮衬着过日子不是？”

秦素月笑了起来，赞同道：“行！我去跟同行们商议商议！”

云霄又扭头朝林渺予道：“丫头，你如果想早点脱身，你就得抓紧教会你那嫂子记账算帐，我教给你的记账法子可是老古从他们一赐乐业人那儿学来的，挺容易看懂，应该不难学吧？”

林渺予微微笑道：“不难，就是以后看不到钱了，心里空落落的！”

云霄哈哈一笑，低声道：“老古这家伙替我赚了不少银子，没入账的，飞儿都不知道，要不我出钱给你开家钱庄，你天天躺在银子上睡觉？”

林渺予的双眼立刻笑成两弯月牙，凑到云霄耳边，用舌尖舔了舔云霄的耳朵，吹着气低声道：“那我等着哈！这钱庄就当我把这辈子都卖给你的卖身钱！”

吉时到，云霄和柳飞儿护送着几个孩子在文武同僚的送别下，登上行船，前往滁州。

欧阳修说：环滁皆山也。滁州并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被群山彻底包围的地方，周围有山，但不是深山，山势也不高，险要处也有，但并不是到处险峻。就这么一群温柔的山，环抱着一座温柔的城市，还缅怀着一个温柔的太守。滁州，非因山而名，滁州因欧阳修而名，一篇《醉翁亭记》如同会稽之兰亭，足够让滁州在中国的文化史上有它的一席之地。捧着《醉翁亭记》紧跟在欧阳修身后的滁州，让任何人都不敢小觑。

此刻，滁州还有一位皇帝，那就是大宋（龙凤朝）皇帝韩林儿。韩林儿自己也知道自己只是个名义上的皇帝罢了，何况他也不追求权力，对他来说，权力就是美酒，就是美姬，就是金银，只要有了这些，权力归谁，他不在乎。

云霄再次见到刘福通的时候，几乎已经认不出当初那个叱咤风云的大帅了。这是曾经多么显赫的人物！如今的刘福通，已经卸下了身上所有的光环，瘦削的脸颊已经攀上了岁月的痕迹，花白的头发也告诉云霄，刘福通老了。不是人老，是心老。

将军的生命在战场上，只有无限的杀伐才能让一个以战斗来证明自己价值的人永远年轻下去。而刘福通却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二十年恍然一梦，回头看时才发现，当初那个不起眼的小和尚，已然成为一方霸主，当初那个没有任何威胁，那个仿佛一推就倒的地方军阀已然变成了一个擎天巨擘，在几十年角逐中，成为了笑道最后的一个人。

而云霄却是很清楚，古往今来造反的人多了去了，但是有一点：首先发难的，绝对是死得最早的，笑道最后的，往往是后来跟风的；造反一开始，要的是勇气；造反到中途，要的是忍耐、智慧和毅力；造反到最后，要的是阴谋。

“刘帅”云霄向刘福通拱手行礼道。

“刘帅？”刘福通苦笑道，“你才是刘帅！后生可畏啊！”

云霄脸色微红：“我这次来”

刘福通轻笑道：“我知道的你的意思，我可以答应。”

云霄有些吃惊，这可不是小事啊，怎么说答应就答应？连条件都不开的？

刘福通看出了云霄的吃惊，洒然解释道：“我不答应又能怎样？不答应，恐怕我们会死得不明不白吧？”

云霄默然，的确，这是最后手段，但这之前，云霄会尽最大的努力保全所有的人。

“那还有什么要求？”

“要求？没有，只盼着吴王殿下能看在我答应得这么爽快的面子上，保全山童老哥的一条根”

云霄微笑道：“大哥能容得下陈理，怎么就容不下你们？”

刘福通一脸地苦涩：“你错了，若是我们与朱元璋为敌，他或许还能让我们有个善终，偏偏，山童和林儿从名份上，是他的故主啊”

云霄心里一紧，语气也渐渐沉了下来：“刘帅，如果你信得过刘某，可将这事交付刘某来办；刘帅从现在起，最好就是闭门谢客；将来，不管是谁来接刘帅离开，切不能答应，务必要等到刘某赶到！”

刘福通苦笑更盛：“好吧，那就承你吉言了！”

云霄心事重重地告别刘福通，出去之后坐在船头沉默良久，直到觉察到不对劲的柳飞儿走过来。

“云哥，别想那么多了，你当作你是大哥你在想想这一切，或许你会明白的”

云霄洒然笑道：“我不是在想这个，我是在想，这朝堂，这权势，确实不适合我！我下不了狠心哪！其实，大哥早就暗示过我，这一次会面，如果情况允许，让我找机会呵呵，我实在做不到”

柳飞儿心里也是一紧，随后淡然道：“做不到，自有他人去做；我知道，这种事让你出主意可以，让你旁观可以，唯独让你自己动手不行！既然做不得好人，哪咱们也就不要去做坏人。朝堂不是咱们的地方，那咱们就不去朝堂；你是我们的丈夫，你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大哥登基也就是这两年的事儿了，咱们也该时候放放手了。”

第四百零四章扩阔封王

[奇`书`网]2012-2-1317:03:19[Www.qinkan.net]：3086

阔别经年之后，云霄和柳飞儿又一次踏进了应天，将几个孩子送进王府之后，云霄婉拒了大哥大嫂挽留，直接带着自己的两个女人回了府。

当府中大门打开的那一刻，云霄看到，自己的女人们正穿着盛装整齐地站在大门后等待着自己。

“你们哪！”云霄解开身上的斗篷，快步上前将自己的女人们一一扶起，“老夫老妻了还折腾得跟外人一样，何苦来？”

站在最前面的叶影略带笑意道：“夫君经年不归，回来一趟，咱们当然要好生伺候。若是夫君出远门回来，咱们几个各做各的不搭理，夫君又要说咱们了！”

康玉若却走上前，替云霄解开斗篷拿在手上，略带心疼地说道：“夫君旅途辛苦了，厨下已经备好了酒菜，夫君且去暖暖身子。”

云霄爽朗一笑道：“还是玉若贴心！走，咱们一块儿去乐乐！”

到了偏厅，一家人坐定，云霄这才恍然道：“敏儿呢？闹腾这么久怎么不见敏儿？”

燕萍低低道：“前两天胡惟庸大人求王爷过来保媒，说想让他那孙儿跟咱们敏儿结下亲，咱们几个哪里做得主？正说要带夫君回来再议呢，结果敏儿自己冲出来，当着王爷的面儿就把胡大人的孙儿给打了，还说什么区区飞蛾也敢仰望皓月，这不，正被玉若禁足反省呢！”

云霄一愣，迟疑道：“这事儿老胡也没跟我打个招呼啊？难办了！”

康玉若奇道：“怎么难办了？胡大人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事后我在王妃面前亲自道了歉，胡大人也说他提得太唐突，应当等夫君回来再议的，已经揭过了，如何难办？”

柳飞儿很八卦地说道：“就是这事儿难办！在洛阳的时候，大哥大嫂已经有了让敏儿当儿媳的意思，主要还是为了将来能够说服扩阔来降，老胡还来搅局，这不是添乱么！大哥怎么就答应保媒了？”

蓝翎咯咯笑道：“胡大人是淮西旧臣，再怎么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所以大哥才赶在云哥回来之前先来提提亲，好让姐姐们有足够的理由一口拒绝呀！”

云霄苦笑道：“这丫头，怎么闹成这样，才多大，都会打人了！”

康玉若微微笑道：“还不都是你惯出来的！最冤枉的就是胡大人的孙子，虽然长相不太好，可也是莫名其妙挨顿打，连出气的地方都没有！行了，咱们也别多说了，快快祝酒，紫园的丫头们也安排了酒宴给夫君接风呢！咱们可不能这么老霸着夫君吧？”

众女呵呵地笑了起来，只有云霄一脸尴尬，刚准备开口，柳飞儿就连忙阻止道：“别解释！我们都懂，你好好待她们便是！大哥赏的画舫我见过了，住得下这么多人的！”

众女又是笑了一阵，这才举杯祝酒。酒杯刚刚放下，柳飞儿就拍拍手，几个杂役抬着三四口箱子走了进来。

柳飞儿笑着推了推云霄道：“你可以滚了！这会儿是咱们女人的时间。”

云霄不舍地抚着桌上的乌木筷道：“好歹让我吃两口，饿着呢”

话没说完，众女已经齐声道：“滚！”

云霄狼狈而出，身后传来一阵娇笑声，接着便是蓝翎飞扬跋扈的语调：“快来看，快来看，这些都是我和飞儿姐姐沿途搜罗的好东西，人人有份儿”

云霄一脸郁闷地踱进紫园，十个丫头早就已经挤在门口伸长脑袋等着了。看到云霄过来，都是表情各异地站在原地。曾经一榻而卧的四个丫头眼中的情意更深些，其他的都是脸颊飞红地偷偷地瞥着云霄。

云霄轻轻一笑：“都愣着做什么，我肚子饿坏了”

女孩儿们这才恍然，连忙把云霄让进正屋，云霄进屋一看，心里顿时就凉了半截：酒是有的，可惜都是带着甜味儿的糯米陈，最让云霄寻死觅活的，就是没肉！

墨画依旧是那一副万年不化的冷脸，毫无表情道：“原本一位帅爷跟几位夫人用饭之后才来，故而姐妹们只备下了一些果品，墨画这就让厨下准备去！”

云霄刚想阻止，外面就进来了一队大脚仆妇，手里捧着大盆的牛羊肉和两坛上好的烧酒，身后还跟着几个壮硕仆妇抬着五口箱子。领头的是李管事的老婆，朝云霄行了个礼道：“帅爷，几位夫人方才说了，帅爷到紫园来的急，怕是没什么东西果腹，让奴婢给帅爷送一些来；帅爷给姑娘们带回的东西也落在车上，让奴婢一并给帅爷送来。”

十个丫头顿时高兴得眉开眼笑，纷纷向云霄道谢。只有云霄自己有说不出的苦涩，出去一趟，他早就把这十个丫头忘了，至于带东西的事儿压根儿就没想起过。没想到自己的老婆却记住了这个，并且悄无声息地替他做了。

看着丫头们欢欣的笑容，云霄心中也渐渐有一些感动，给自己倒了一碗酒，拍拍桌子笑道：“想不想听听我北上之后的趣事？”

丫头们先是一怔，旋即笑得更开心了，这几年来，这个男人每次进紫园都是公务，终于在这一次，主动拉起了家常，对丫头们来说，这绝对是一个好现象。整整一天，云霄那儿都没去，泡在紫园里陪着丫头们扯东扯西，直到热水烧好，柳飞儿催过几遍之后才起身沐浴。

第二天一起床，云霄就顾不上被自己折腾成团团软泥的女人们，立刻进了飞字营，他必须选择一批上好的工匠去河南路。骑士团的战斗能力不弱，但这绝对是靠厚实的铠甲和壮硕的战马支撑的，上一次战斗后，骑士们的铠甲有不少破损，整个河南路没有哪个铁匠敢接下这活儿，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稀奇古怪的盔甲，云霄只得让飞字营四处搜罗会修补这些盔甲的工匠。

不过在飞字营云霄却遇到了一个人：徐达。一脸烟灰的徐达正和工匠们围着一杆火铳议论不休。

“老五！来得正好！”徐达看到云霄过来，连忙直招手，“昨儿就听说你回来了，今天打算去你府上呢！不过被这火铳的事儿给耽搁了！”

“怎么？这火铳不能用？”

“能用！只不过昨儿我府上的厨子做牛肉丸子”

“用火铳做的？”

“想哪儿去了！”徐达捶了云霄一拳道，“昨儿晚上做的丸子挺多，一个厨子忙不过来，就三个厨子一块儿捶牛肉。那声响，跟擂鼓似的，我当时就在想啊，三个厨子捶牛肉，能够让声音响成一片不带停下的，那咱们的火铳能不能？”

云霄略一思索道：“四哥的意思是，三个火铳手轮流上？”

徐达摇头道：“刚刚试过了，三个不行，火铳装填的速度很慢，要四个！”

云霄欣然点头道：“四个就四个！交战的时候，火铳兵分四列徐徐前进，两翼以轻骑护卫，腹背以步卒，前列以刀盾。”

徐达高兴道：“不错！不错！我回去先画个阵图出来大家参详参详！”

这时候，云霄的亲卫一路小跑过来行礼道：“王爷急招帅爷议事。”云霄向徐达告了声罪，连忙向王府赶去。刚到王府，就看到朱元璋一脸愁容地转来转去。

“大哥！”云霄行了个礼，“什么事儿愁成这样？”

朱元璋递给云霄一张字条：“这是今儿早上弟妹差人送来的，说来不及找你——扩阔封王了！而且是河南王！”

云霄接过字条看了一眼，淡然道：“我倒是很想知道，出这个主意的是鞑子皇帝还是鞑子太子。”

朱元璋稳住了心神，分析道：“扩阔重新夺回汴梁，这在鞑子朝廷来说是一件大事，加上除掉孛罗帖木儿这份功劳，这事之后有封王之赏也是合规矩的；但是现在河南路有一半是在咱们手上，却封他做河南王，这不是摆明了跟扩阔过不去？”

云霄冷笑道：“驱老吞狼，一石二鸟之计啊！原本鞑子朝政势力均衡，谁都奈何不了谁；孛罗帖木儿一死，鞑子朝廷里再也没人能制住扩阔，但是鞑子的半壁江山又要扩阔这样的人来保，杀不得纵不得，只能把扩阔往咱们眼皮子底下赶，最好是能激得我们和扩阔血拼，拼得越惨，鞑子朝廷就越放心；如果扩阔不能从咱们手里夺取寸土，那他的王爵也就有足够的理由被削去！想不到啊，孛罗帖木儿玩了一次‘清君侧’，倒让鞑子的皇帝和太子父子同心了！”

朱元璋笑道：“这样同心了是好事啊！像扩阔这样的巨擘弃而不用，我看鞑子朝廷真的待不久了！把扩阔逼急了，没准真跟鞑子皇帝翻脸了！你说，扩阔吃了这么大亏，有没有机会把他拉到咱们这边来？”

云霄摇摇头道：“没可能，扩阔若是就这么被咱们拉过来，反而让人不放心。”

朱元璋一愣，旋即坦然笑道：“没错！德才兼备才是扩阔的价值所在，可惜！可惜！”

云霄也是一脸惋惜道：“原本指望和扩阔正面交锋一场，结果却是这么个变局，我现在只希望他别被自己人整死才是！孛罗帖木儿前车之鉴哪，希望扩阔能明白！”

第四百零五章麻烦大了

[奇`书`网]2012-2-147:26:54[Www.qinkan.net]：3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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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赞同地点点头道：“既然不像让他死得那么窝囊，我想咱们也应该快点动手平定江南了。”

云霄轻轻笑道：“打张士诚我就不去了，让老常和老廖去吧，不过我要活的；另外几个根本就不是一盘菜，我也懒得动手了。”

朱元璋呵呵笑道：“就让常遇春和廖永忠去！他们两个拿下张士诚就歇着，我已经想好了，等过两年他们两个加上老四和你从河南山东两路出发同时北伐；老三南下，把浙赣闽广的虾米收拾干净，给他几年时间，把沿海的倭患解决。”

云霄长舒一口气道：“这下总算有机会了”

朱元璋奇道：“你要什么机会？”

云霄叹息道：“找机会生儿子啊！大哥，这几年你生儿子跟种韭菜似的，一茬接一茬，找我求药的同僚们也都抱了好几个，我自己一个都没有，丢人哪！”

朱元璋拍着云霄的肩膀哈哈大笑道：“多子家贫！我儿子多归多，可没这么多家产分哪！没见我这些日子穷着嘛”

云霄毫不客气道：“寡欲多子。几位嫂嫂就没怪大哥‘寡欲’？”

朱元璋放声大笑起来：“老子是什么人？过五关斩六将都没问题！”看到云霄不可置信的眼神，朱元璋放低声音尴尬道：“不过，前几天有人给我弄来一个胡姬，吓！就是鬼婆嘛！人高马大的，比我还高处半头来，皮白得瘆人，头发金黄的毛也是黄的大是大，就是搞不定折腾几次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云霄一乐，凑到朱元璋耳边一阵耳语。朱元璋眼中精光一闪，惊喜道：“能行？”

云霄认真道：“绝对有效！若是撂不倒那鬼婆，我就跟她姓！”

朱元璋用力地拍拍云霄的肩膀道：“这才是真兄弟！就凭这个，也该封个侯！”

云霄脑子一阵乱转，凑到朱元璋耳边低声道：“大哥，那个鬼婆还有没有了？”

朱元璋一脸笑意地看着云霄道：“你也想尝尝？”

云霄的脑袋立时一阵乱晃：“不是不是！我手下不是有几百个色目兵嘛，现在都是云字营的骑兵教头，年岁也不小了，咱们中原的女子又不敢嫁给他们；大哥你这边若是宽裕分几百个来”

朱元璋脸立时垮了下来：“几百个没有，几个倒还凑合！你想要可以去买！我那个也是老沈介绍过来的胡人海商送来的；听说他们那儿巴掌大的地方要拜好几种神，为了抢个叫什么傻冷的镇子的打了几百年仗，经常能俘虏到鬼婆，只要你肯出钱，那些胡商能给你拉一船来！别说白的，就连黑得像炭团的女人都有！”

云霄一听，连忙笑眯眯地点头离开。

兴冲冲地回到府上，云霄一头就栽进紫园。柳飞儿和康玉若都在，看到云霄志得意满的样子，柳飞儿起身笑道：“怎么，扩阔封王你也替他乐？”

康玉若给云霄端来一碗茶，口中也是不依不饶道：“不会又是你使的坏吧？”旁边的女孩儿们也是瞪大了眼睛，等着云霄解释。

云霄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兴奋道：“好事儿！不过跟扩阔没什么关系。来！来！来！能动手的都帮忙写写，措辞要好。嗯这么写，让沿海的商号跟老沈联系上，让他经手找那些胡人海商，拉几船鬼婆过来，就是那种白皮金发蓝眼睛的女人，都要处子，出身越高越好，要漂亮的你们都看着我干嘛”

柳飞儿脸色不善道：“能耐了啊！家里这么多漂亮丫头看不上，倒先打起那些鬼婆的主意来了？”

康玉若也是一脸不服：“鬼婆有什么好，半夜里跑出来还不把人给吓死”

女孩儿们更是一脸幽怨地看着云霄。

云霄失笑道：“我找鬼婆干嘛？我是替老冯他们找的呢！他们年纪也不小了，哪个中原女子敢嫁给他们？还不如花点小钱买几个老婆回来！对了，补上补上！还要几个一赐乐业女人！老古替咱们赚的银子多，不能亏待了他！”

柳飞儿伸出手指点了点云霄的额头：“我可警告你，这些鬼婆买是可以买，你可不准碰！”

康玉若低声笑道：“这可说不准，让他老实，还不如找只黄鼠狼回来看鸡窝呢！”

柳飞儿眼睛一横道：“他敢！信不信我活拆了他！”

云霄顿时一哆嗦，连忙讨好似的陪笑道：“我怎么会呢！”

柳飞儿似笑非笑道：“你怎么就不会呢！”

云霄立即噤声。柳飞儿揪住云霄的耳朵拧了拧，又松开，没好气道：“对了，城门口那个卖草的丫头又来了，说你师姐找你呢。快去吧，我可跟厨下说了，没准备你的饭。”

云霄“哦”了一声，连忙狼狈地跑了出去。

云霄从地道里摸摸索索爬出来的时候，除去面具的芳华已经是一脸笑意地站在了洞口。没有多余的话语，两人的欲火在瞬间同时被点燃，一切都变得无比疯狂起来，地板上，椅子上，软榻上，床上都成了两人的战场，战火熄灭时，整个房间已经一片狼藉。两人赤身相拥，并肩躺在被窝里，细细地回味着方才那场大战。

“你要小心，那人又来了帮手。”芳华语气平静地说道。

云霄心里一咯噔：“你又”

“没有！”芳华半带嗔怒道，“你的药很管用，那人来了很多次都被我挡在门外。我是听到的，我听到他的扈从换了人，从呼吸和脚步里面听得出来，新扈从的武功极高，而且不止一个。”

云霄反而放下了心：“没有就好，其他的我不在乎”

芳华感动地在云霄身上轻轻掐了一把：“就知道说好话！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那人扈从的功夫确实非常了得，至少他们的呼吸和脚步比你还沉稳些”

“这么厉害？”云霄吃惊道，“你们不是已经更大都没联系了么？”

芳华苦笑道：“根本就是两回事！那人已经有了自己的势力！他的扈从都叫他‘宗主’！他们的教主根本不是中原人，他们中的多数都是来自西域，他们跟西域的总坛已经失去联系几百年了，如今在中原已经扎下了根，自成一派”

云霄更吃惊了：“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多？”

芳华脸蛋一红，钻进云霄怀里道：“还不都是因为你！每次跟你做坏事之后，我的耳目都比之前更敏锐一些，听得更远也看得更远，只要集中精神，听到一里外也不是难事，你是不是有什么下流双修的武功啊”

云霄正色道：“哪里有！没想到媚骨功里的那些小法门倒也有歪打正着的奇效！下次打仗我还是带上你好了！”

芳华惊讶道：“带我做什么？”

云霄嘿嘿笑道：“带着你往山头上这么一站，敌军那点小伎俩还能奏效？”

芳华顿时惊喜道：“真的？以后真的可以带着我？”

“假的！”云霄认真道，“你这个本事可遇不可求，若是现在就把你拿出手，那不是过早亮了咱的底牌？你得到关键时刻才能出现！”

芳华有些丧气道：“那又得无聊好一阵子了！”

云霄笑道：“不会！至少在这之前，咱们可以把你的耳目能力提高到两里”

芳华眼角一翘，咬住嘴唇一下子翻到云霄身上，吃吃笑道：“这种事情我最喜欢做了”

云霄神清气爽地从地道里爬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算算时间多半赶不及在关城门之前回去了，看看远处黑黢黢的山峦，云霄想到了一个去处，哼着小曲儿向紫金山千户所走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云霄脚程也快，没多会儿就已经看到半山腰的千户所了，可云霄却很快地停止了脚步。他发现，离山不远靠近密林的湖边坐着两个男人，两个全身精赤不着寸缕的男人。两个男人正对着月亮升起的地方静静地坐着，呼吸平静而有力。

云霄摸了摸身上的夹衣，心中一阵奇怪：这两个男人准备做什么？这种天气难道还嫌热？或者又是什么门派的弟子用这种方式磨炼心智？

云霄满怀好奇地走近两个男人，看着渐渐升起的圆月，口中笑道：“今儿是十五，两位仁兄，赏月？”

一个男人眼皮微微一抬，看了云霄一眼，没有搭理，另一个男人盯着被丛林挡住半边的月亮，用冰冷的语气道：“不想死就赶紧滚！”

云霄一听，乐了：“赏个月也会死人？我就不信了，我刘云霄赏个月也会被雷劈死？”

先前不搭理云霄的男人终于开了口，低沉道：“你就是刘云霄？很好！很好！这个地方提前除掉你，也算是运气！”

云霄心里一紧，立刻联想到芳华的那番话，全神戒备起来。好奇心能害死猫，同样也能害死云霄。这个时候月亮已经完全升起，两个男人同时仰天长啸，发出一阵狼嚎。云霄的脑袋“嗡”地一响：麻烦大了！

第四百零六章恶战重伤

[奇`书`网]2012-2-1417:07:13[Www.qinkan.net]：3092

两个男子一声长嚎后，身形陡然变大，全身骨节“毕毕剥剥”一阵乱响，化做狼形。

“轰！”一声巨响，云霄袖间暗藏的火铳已经激发，云霄的主意本来就是先解决一个，剩下一个也好对付，谁知道一阵烟雾之后，两只狼人居然丝毫不受影响，朝云霄飞快地扑了过来。

云霄身形一荡，旋即后退，气场也完全展开，试图阻滞狼人的行动。两个狼人在气场内身形略略一摆，继续朝云霄扑了过来。云霄再次失算，只得狼狈一闪。刹那间只见两个狼人扑过来的动作早就空门打开，于是条件反射般地双拳齐出朝狼人心口捶了过去。

这一次，云霄完全忘记了扩阔的教训。他忘了，他的对手根本不是人，若对方是血肉之躯，心口受到云霄的全力重击不死也残。问题是，对方身长九尺，如铁塔一般；皮糙肉厚，如野熊一般；速度之快，如狼王一般；最关键的，对方的大脑不是动物的大脑，是人的。

云霄的双拳分别落在两只狼人的身上，发出两声闷响。两个狼人微微一颤，却没有任何受伤的迹象，利爪挥动朝云霄扫了过来。

“呯！”云霄心口被横扫一记，顿时如断线的风筝笔直地飞了出去。也亏得云霄飞了出去，另一只狼人的利爪是从头顶向下扫过，如果不被打飞，云霄当场毙命无疑。饶是如此，云霄的胸口也被锋利的爪子扫到，“撕拉——”一声，留下几道血淋淋的爪印。

云霄一下子摔倒在地上，连吐几口鲜血，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狼人已经又扑了过来。避实击虚那一套算是彻底无效了，狼人敢用心口这样的命门跟你换一次攻击机会，可是普通人换不起啊！云霄终于明白当日的扩阔是如何的狼狈了，这怪物拥有最壮硕的身躯，最强大的力量，偏偏还又拥有了最快的速度！谁说个头大的一定动作迟缓！

鲜血汩汩流出，云霄感觉自己的体力在迅速流失。看见狼人扑过来，云霄真气一动，艰难地一个横移，手一甩，腰间一道黑色闪电蹿了出去。

“砰！”“砰！”两个狼人扑了个空。“噗！”云霄的短刀直接插入一个狼人的小腹。

有门！云霄心里一喜，拼着一口真气，迅速悬浮到空中，一下子发现了狼人的致命缺陷：不能飞！

云霄丝毫没有犹豫，手指剑诀一动，短刀在狼人腹中一阵搅和，顺势往上一抬，“哗啦！”一声，将狼人从小腹到胸腔完全剖开。鲜血顿时四处飞溅，一只狼人轰然倒地，抽搐不止。

云霄知道，自己是沾了断岳短刀的光，寻常匕首绝对无法对狼人厚厚的皮产生实质性的伤害，对付这种货色，起码是狼牙棒宣花斧斩马刀之类的“重货”。意动之下指诀一变，短刀顺着气场又回到了手中。

另一只狼人看到自己的同伴倒下，狂嚎了一声，用力一跃，向云霄扑了过来，云霄真气一动，飘移数尺，狼人扑了个空，落到地上。看着云霄手中乌沉沉的短刀，狼人显然意识到自己也不是无懈可击，也小心起来，在伺机进攻云霄的同时，也盯着云霄手中的短刀，随时准备闪避。一狼一人，一下一上顿时对峙起来。

这畜生在耗！云霄知道自己如果一击不中，那么就给对方拼命的机会，如果对方一击不中，也会给自己机会。这畜生打定主意跟自己玩起了消耗，自己先吃过一记重击，随后胸口又被拉开血口，血到现在还没能止住，如今勉强悬浮已经是在靠意志硬撑，在有一炷香的时间，自己也就会力竭落地。

云霄的大脑迅速运转了起来，渐渐放小了气场范围，将收缩的真气护住了自己的腹部，右手一甩，将短刀射了出去，直奔狼人咽喉，左手已经解开了自己的腰带。狼人看到短刀飞近，脑袋一偏，躲过短刀，也立即发动朝云霄扑了过去。

云霄左手已经撒了出来，一条腰带激射而出在狼人的脸上一拂而过，腰带上零碎的铁片正好拂过狼人的眼睛。狼人吃痛，身形微微一挫，闭上眼，嚎叫一声跟快速度扑了上来。云霄的腰带一下子缠住笔直刺来了一只利爪，用力一扯，狼人顿时偏离方向。闭着眼的狼人立刻就凭借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了云霄的位置，另一只手挥了过来。

云霄早就做耗硬抗的准备，右手化作肘刀与狼人的狼臂直接碰上。刚一接触，云霄的内力就划刚为柔，绕着狼臂紧紧黏住，化去狼臂大半力道，才让狼臂击中自己的小腹。虽然事先做好了各种准备，但这一击依然让云霄受了重创，又是吐了一口鲜血。但是这一连串的动作却为其场内的短刀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就在狼人的狼臂被云霄缠住的同时，飞出去的短刀在气场内兜了一圈，又笔直地飞了回来，直接插入了狼人的后颈。

狼人仰头一阵怒吼，将已经站立不稳的云霄横扫而飞，但是云霄死死抓住缠住狼人手臂的腰带不放，凌空转了个圈，直接绕到狼人的背后，手已经握住了短刀，顺着去势用力一划，狼人的脑袋一下子滚落，颈部鲜血喷涌。

云霄再也没有战斗的力量，笔直地坠落地面。坠地的云霄，艰难地向腰间摸了摸，几个瓷瓶已经在刚才的激斗中打碎，云霄只得，将身上还算完好的纸包一一打开，用尽力气趴在地上挨个儿闻过去。突然忍不住几声剧烈的咳嗽，云霄的口中鼻中呛出一些血沫，他知道，这一次自己伤得惨了，肺部出血如果不及时控制住的话，自己很快就会被自己的血淹死。可是，云霄实在没有力气替自己分拣药物了。

呼吸越来越急促，视线越来越迷离，意识也渐渐地模糊下去，就在晕倒前一刻，云霄听到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一个说话年轻小子的说话声：“少千户，刚才的狼嚎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看，前面有人！”

“老朱，老子差点死在畜生手里啊！”看到月光下熟悉的身影，云霄意识一松，彻底晕了过去。

老爷子今儿心情好，坚持要享受一下祖孙情，这一下倒好，朱能和自己的两个女人不用夜里哄孩子了。朱能晚上喝了点小酒，准备体会一下来之不易的春宵——三个人一起的那种。谁知道刚刚解开衣服，一声剧烈的狼嚎就让朱能心里一触：这个狼嚎声响太大了，自己听过！

他很快就想起了自己参加过的那一场厉家庄之战，狼人的恐怖历历在目。顿时浑身一个激灵，顾不上一脸惊异的妻子，连忙披上甲胄，带着一队胆大的亲卫冲出了卫所。刚刚下山不远，就看到月光下一个人在一摊血水中挣扎，卫兵叫起来的时候，他已经认出了云霄。

娘的，要出大乱子了！朱能本能地想，当即翻身下马查看云霄的伤势。

“是刘元帅！”几个卫兵都认出了云霄，连忙想把云霄扶起来。

“都给我住手！肺叶被肋骨刺穿了，能这么扶吗？”朱能厉声喝道，“快，用铁枪把他身子固定住，不能蜷起来；其余的铁枪捆到一块儿，抬着走！你，拿我的令牌快马叫开城门，就说刘帅遇袭，重伤昏迷，危在旦夕，要人接应！要应天做好的大夫！”

一匹快马飞驰而去。朱能在云霄身上连拍几下，却不敢替云霄接肋骨，只得用真气替云霄压出肺中血水，稳定住情况。

“我的娘！这是人还是狼？”一个亲卫看着云霄旁边的两具尸体，吃惊地叫道。

朱能扫视了尸首一眼，心里有了数，沉声道：“别废话，用东西裹好带走，不准走漏半点风声！”

马背颠簸得太厉害，如果用马驮，很可能会加重肺部的伤势，朱能选择了步行。一路小跑出去两里，迎面就赶来一标军马，却是朱元璋和马秀英夫妇，借着月光，朱元璋和马秀英看着云霄因失血过多而惨白的脸色，发现已经跟死人没什么两样。

“老五！”朱元璋痛呼一声，当即翻身下马，扑了过来。朱能一拱手道：“王爷，臭小子还有救！”

朱元璋顿悟，连忙让开道，口中道：“快！快！后面的人快让开！”自己则抢上前跨上马在前面开路。没走出几里地，柳飞儿和蓝翎也策马赶到，看到云霄的模样两人也是觉得天旋地转，还好两人也能感应到云霄微弱的呼吸，知道还有一线希望，连忙跟着朱元璋的脚步在前面开路。

再后来，出城的队伍越来越多，几个结义兄弟都赶到了，跟云霄交情不错的将领也都赶来了。一大帮人心急火燎地护送着云霄进了府，府里面早就炸开了锅，文弱的康玉若听说自己的丈夫命悬一线，知道自己不能骑马出城，只得抹着眼泪坐进紫园，发出了一道道命令，没多会功夫，全应天只要是有点名气的大夫全都像小鸡一般从被窝里被拎起来，带进了云霄的府邸；而一队队飞字营的密探也在城里城外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第四百零七章地仙传说

[奇`书`网]2012-2-159:35:01[Www.qinkan.net]：3024

（这一章有点那个啥，表激动）

云霄外伤重，内伤更重，还好应天不缺手段高明的跌打大夫，忙活了好一阵子之后总算替云霄将断掉的肋骨扶正接好。但是云霄因为失血过多，始终昏迷不醒，加上受了内伤，气息一直不平稳。好在柳飞儿、蓝翎、朱能还有闻讯赶来的道衍几个人轮流用真气替云霄顶着，康玉若几个又是大碗的老参汤用竹管给云霄灌下去吊性命，总算暂时保得无虞。

云霄府上一个僻静的院落里，一干应天核心人物正盯着地上的狼人尸体一筹莫展。

朱元璋有些恼怒道：“老五也真是！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就自己一个人扛着！这劳什子狼人就算再厉害，也敌不过几万人吧！他要是出事，应天等于少了几十万大军，他怎么就不考虑考虑后果！”

朱能向来不喜欢在这种场合多废话，只是朝道衍使了个眼色，道衍上前合十道：“吴王莫恼！如此妖孽也是世间罕见，若是传播开去，恐怕军心民心不稳。应天乃是首善之地，若是妖孽横行，于吴王声威亦是有损。”

旁边马秀英也劝解道：“姚师傅说得对，老五也是替大局着想”

朱元璋稳定情绪道：“问题又来了，这种怪物在应天还有多少？该怎么对付？是谁弄进来的？弄这些怪物过来做什么？不用说，肯定是冲着老子来的！这次是老五替老子挡了刀子！”说着说着几乎跳骂了起来：“娘的，老子待他们不薄，还在背后给老子耍花样！谁怕谁？大不了全都捆起来挨家挨户地砍了！”

所有人立刻噤声。只有徐达上前道：“大哥，若是大动干戈，恐怕反而会中了小人奸计！”

朱能终于忍不住，上前道：“这种怪物个头高，力气大，速度快，模样又可怖，寻常人看见了，早就吓得魂不附体，应天应该不会太多，否则早就乱了套了。不过对付此物倒不是很难，只要人不害怕便可。”

朱元璋终于等到了最有营养的话，连忙问道：“怎么应付？”

朱能解释道：“此怪全身皆强，惟独砍掉脑袋便一命呜呼。找胆大的军士，分两队，一队手执长矛，长一些最好，三丈以上，怪物冲来时，用长矛穿刺，但是刺是刺不死的，只能阻滞怪物片刻；随后第二队军士便可趁机用长柄大斧或者斩马刀斩去怪物头颅便可。普通刀剑分量太轻，只能伤及怪物皮毛，非厚重兵器不可。不过要时时操练，迎战时队形绝不可散乱，否则一败涂地。”

“唔这个立刻就要准备！”朱元璋点头道，“那老五的伤势怎么办？”

朱能摇摇头道：“暂时死不了，可也好不了。刘兄弟的外伤可以逐渐恢复，内伤却是很难。他的真气运行方式跟我们几个不同，我们几个只能帮忙稳住伤势，飞儿虽然能帮忙疗伤，可是飞儿的武功底子太薄，贸然动手反而受牵连”

朱元璋顿时愁眉不展道：“那得赶快求得良医才行！最多三年就要北伐了，听我手下几个江湖人说，伤成老五这样没个三年五载断然不能完全恢复，若是拖下去，折损一员大将啊”

就在众人愁眉不展的时候，一个小厮跑了进来：“启禀王爷，门外一个道士求见，说是想瞧瞧帅爷的伤。”

朱元璋一阵兴奋，众人现在也算是病急乱投医，连忙将道士请了进来。柳飞儿和蓝翎听说有人来治伤，也连忙出来相迎。却看见大厅内一个中年道士正在向诸人行礼。

“贫道周颠，见过诸位！”道士行了一个稽首礼。

诸人齐齐还礼，道衍却是一脸微笑地对道士说道：“周道长，咱们又见了！若是周道长来，贫僧便知刘小友有救了！”

柳飞儿顿时大喜，连忙抢上前行礼道：“还请道长救救我夫君！”

周颠敛住笑容，绕着柳飞儿转了一圈，摇头道：“怪哉！怪哉！”

柳飞儿奇道：“敢问道长，我有什么古怪的？”

周颠道：“从夫人面相骨骼看，夫人应当不是当世之人，却不知为何”

马秀英有些不高兴了，还指望这道士能瞧病呢，结果一张口就说柳飞儿不该活在这个世上，这算什么道理？那边徐达已经吆喝了起来：“兀的那道士，想死也要挑个日子！”而朱能的手也已经按到了剑柄上，说谁该死都可以，就是说柳飞儿不行！

周颠笑道：“非是贫道诳语，所谓不是当世之人，乃是说，夫人的父母应当距离中原万里之外而已”

众人这才恍然，柳飞儿的身世他们也都清楚，打小被师傅收养的孤儿，鞑子治下的孤儿多了去了，这些孤儿的父母要么被鞑子害死，要么被鞑子当作奴隶抓走，至于到什么地方去，就不知道了，万里之外，没准的事儿。

柳飞儿无暇去管自己的身世，只是急切道：“道长可有办法治我家夫君的伤势？”

周颠微微摇头道：“说不准。”

朱元璋急了，绕了半天你还是个“说不准”啊？当下就打算派人将周颠轰出去，却被在旁边的道衍使眼色阻止了。

周颠也不卖关子，直接从怀里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锦盒，里面放着一枚鸽子蛋大小的药丸。

朱元璋试探地问道“吃了这枚药丸就能好？”

周颠还是摇头道：“说不准。”

蓝翎也急急问道：“这药丸叫什么名字？”

周颠又是大摇其头：“说不准。”

道衍微笑合十道：“道兄还是别卖关子了，惹急了诸位，小心全应天的三清不保！”

周颠托着药丸笑道：“诸位只听说天神，不知可曾听过地仙？”

所有人都傻了眼：这哪儿跟哪儿啊！周颠继续解释道：“天神者，古往今来无所不为，无所不知，来可几万里，去可几万里，睁眼可千万年，闭眼可几万年；地仙者，感应天神而生，地仙之生，乃是助天神开眼。”

说着，周颠从怀里取出一副图画，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柳飞儿和蓝翎看到图画的时候心里暗暗吃了一惊：图画的内容正是她们在聚福楼三楼所看到的壁画！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周颠的解释。

只听周颠说道：“这幅图乃是我师门历代相传，所绘者，乃是上古诸神之战。上古之时，天破地裂，群魔乱舞，尔后女娲降世，率众与群魔大战，得胜之后，女娲炼石补天。补天耗尽女娲修为，使得女娲不能返回天界，只得在人间沉睡，其后千百年，总在人间大乱时，有地仙挟人间正道唤醒女娲助战，直至炎黄灭蚩尤一战，女娲便再次沉睡至今。”

众人似懂非懂之际，周颠又从袖口取出一幅画，展开，这一下，所有人都惊呆了，画上人物，正是刘云霄！

“这不是云霄小友！”周颠肯定地说道，“这幅画亦是贫道师门历代所传，乃是当年地仙的画像！”

“嗡！”地一下，大厅里顿时炸开了锅，太搞了吧？这大厅里过半的人都是亲眼看着云霄长大，什么时候变成劳什子“地仙”了？还跟女娲扯上关系？

周颠悠然道：“贫道之所以说不准，是因为贫道拿不准云霄小友是不是这一代地仙；药名之所以说不准，是因为这不是药丸，而是挂在胸前的仙家法器，只有用在地仙身上，与地仙独特的真气感应，才会有效力。”

众人顿时一副恍然的表情：你说的是真是假，试试不就知道了？

蓝翎奇道：“那你手上这个法器叫什么名字？”

周颠虔诚道：“风雷水火珠。”

蓝翎凑近了仔细瞧了半天，犹豫道：“哪儿来的风？又是哪儿来的雷水火？难不成云哥戴上这个东西就会招来风雷水火？太不靠谱了吧？”

周颠笑道：“非也！此珠原本不叫这个名字，上一位地仙将此物交给贫道祖师时说，此法器名叫电离波动器，贫道祖师考证曰，电者，雷也；离者，火也；波者，水也；又以其形圆而近珠，故而名之风雷水火珠。”

“哦”蓝翎将信将疑地点点头，退到一边不再说话。

柳飞儿又行一礼道：“且不管如何，还请道长试一试！”众人纷纷点头，这玩意儿好啊，又不用吃又不用针刺，不管有用没用，起码不会对身体有害不是？死马当活马医吧！于是拥着周颠往后堂而去。

云霄被安置在书房之中，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床上。周颠让柳飞儿取来红线，将风雷水火珠细细地缠绕好，又亲自系在云霄的脖子上，平放到云霄的胸口。众人立刻瞪大了眼睛，想亲眼看看这件所谓上古法器到底有什么妙用。瞧了半天，众人的眼睛都酸了，始终没有什么变化，又纷纷朝周颠看去。

周颠一脸坦然道：“可有同源真气辅助催动一番？”

朱能立时醒悟，催促柳飞儿道：“快，只有你了！”

第四百零八章救命东西

[奇`书`网]2012-2-1517:05:18[Www.qinkan.net]：3080

柳飞儿闻言连忙握住云霄的手，一股真气透了过去。这之前，云霄一直昏迷不醒，柳飞儿前后几次在气场内试图唤醒云霄的意识都宣告失败，这一次，柳飞儿也只能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做了。

柳飞儿的真气在云霄体内游转一周，云霄的周身穴位立刻有了反应。也就在同时，云霄心口的风雷水火珠立即散发出一阵蓝色的光芒，周围的空气如同水波一样一波接着一波向云霄周身蔓延。

所有人当场石化：太邪门了吧？难道这世上当真有神仙？不过也正如周颠的那句话，说不准，连狼人这样的怪物都有了，冒出个神仙还真是说不准的事儿。

柳飞儿却立刻感应到了云霄的意识：“云哥？”

“嗯”云霄疲惫至极，“好像我又没死成，师门心诀果然不是吹的”

“少说两句行么？有话以后慢慢说，你现在好好休息，等恢复一些我再来问你。”

“嗯确实有点累”之后便再也没有了消息。

柳飞儿的心反而慢慢放了下来，总算确定没事了。松开云霄的手，朝周颠一笑，点了点头。众人看到柳飞儿的表情，也都是惊喜不定，朱能连忙抢上前试探云霄的真气，刚一触到云霄手腕，就惊喜道：“这小子行哩！”

所有人都兴奋起来，这意味着，云霄就是周颠口中的“地仙”，那个唯一能唤醒女娲助战的人。最高兴的则是朱元璋，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天命！意味着正统！老子将来有女娲助战，你们有木有？有木有？

看着周围人期待的眼神，周颠也很快掩饰住自己的兴奋，淡然道：“仙家之秘，岂是我等能够窥探的？既然天命在此，诸位又何苦知道得太多？点破天道，恐折人寿！”

众人这才收起好奇的心态，继续关注起云霄的伤势。

道衍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明白了云霄的真气已经开始自行修补破损的经脉，心里也放下了一块大石，率先起身朝众人行礼道：“小友已然无恙，贫僧先行告退。”大家这才想到，折腾了一夜，是该好好休息了，于是也纷纷起身告辞。柳飞儿和蓝翎一直送到门外，才到房中。这时周颠已经收拾完毕，看到两女进来，起身行礼告辞。

柳飞儿和蓝翎坚持挽留，周颠含笑摇头道：“该来时贫道自来，该去时贫道自去。待小友醒来时，贫道回再来取回法器。”说罢，顿了一顿道：“《大周天录》乃是无上宝典，更是唤醒上古之神必备之真气，非有血光不能见其真身。如今血光已有，两位可见其真身，贫道乃是方外之人，俗世之事，不可多问。两位破解之后自会知晓。”说罢，行了一礼，洒然而去。

柳飞儿和蓝翎愣了半晌才醒悟过来，从云霄的随身物品中扒拉出了已经被鲜血浸透的《大周天录》。蓝翎急不可耐地翻开一看，顿时脸一红，“哎呀”一声直接丢开。柳飞儿一脸狐疑地捡起《大周天录》，翻开来仔细查看，这才发现，被血水浸透的《大周天录》又多了另外一个人影。

原先的《大周天录》，在薛雪死后掉进雪地里，上面暗暗留下的凹槽印记上沾满了雪花，已经被云霄重新用金漆苗上。柳飞儿清楚地记得当时几个人照着图谱试炼之后无不胸闷异常差点走火入魔。现在经过血水一浸，图谱上，居然多了一个人的图案，至于姿势嘛，不提也罢！

柳飞儿看着看着也红了脸，将书丢到一旁啐道：“还当是个有道行的高人，原来也看中了这本采阴补阳的邪术！”

两女就这样同时红透了脸，气咻咻地坐在一边咒骂着周颠。过了一会，柳飞儿缓过神来，疑惑道：“可是这《大周天录》的基本心法我们都练过啊，怎么没事？玉若她们好像也没事”

蓝翎舔舔嘴唇道：“要不看看？”

柳飞儿咬咬牙，偷偷摸摸道：“就看看可不准说出去！”

蓝翎赌咒发誓道：“一定！”

两人这才将书本重新捧起，一页一页仔细翻看。

“咦？”柳飞儿涨红了脸，不自然地说道：“这真气运行路线上，好像也说了女人该怎么吸吸取真气”

蓝翎也是好奇道：“看这第三幅，真气自结合处流入彼此丹田运行之后增强的真气两人平分？难道这世上真有什么双修功法？”

“开篇图解上不是说了嘛，自己在自己身体里运行一周真气，那只能叫小周天，徒有损耗却不能阴阳互补，在两人身体里转一大圈才叫大周天，那样的运行损耗才小，得益才大，莫非”

“啊！”翻到后来，蓝翎突然惊叫了起来，急急地往后面翻去。

柳飞儿疑惑道：“翎儿，怎么回事？这图有什么不妥？”

蓝翎战战兢兢道：“这这这中间五幅图和我蓝家祖传功法一模一样！”

柳飞儿也是浑身一抖，连忙问道：“当真？”

蓝翎红着脸道：“姿势一样”

“那图解呢？真气运行呢？”柳飞儿追问道。

“大相径庭”蓝翎流露出疑惑的表情。

柳飞儿笑嘻嘻地搂住蓝翎的肩膀道：“妹子，你有福咧！这《大周天录》恐怕就是你祖上偷师的原本！”

蓝翎顿悟，立时高兴起来：“啊！也就是说，只要云哥醒来，看到上面的功法就可以破解我祖传功法的禁咒？那我不就可以”说道这里，脸一红，眼圈也跟着红起来。

柳飞儿顶了顶蓝翎的肩膀笑道：“傻丫头，还不快好好学着？”

蓝翎这才醒悟过来，和柳飞儿并肩坐在一起研究图谱，后来干脆两人一“男”一女地摆起了姿势。

“呼好累！”研究了半天，柳飞儿终于支撑不住瘫坐在椅子上，蓝翎也是气喘吁吁。这时候，康玉若推门而入，看到两人累成这般模样，低笑道：“你们歇着吧，我来守着。”

蓝翎直接一跃而起，拉着柳飞儿的手道：“走走！飞儿姐姐，咱们洗澡去，顺便嗯？”

柳飞儿直接拍掉蓝翎的手，眼皮直翻道：“洗澡就洗澡，可是别乱想！”说罢，带着蓝翎，留下一头雾水的康玉若，沐浴去了。

两人刚刚离开，外面就通传说徐秋前来探望。自家嫂子，康玉若自然不敢怠慢，连忙迎进屋内。徐秋打咧咧地跨进房间，后面跟着几个年长仆妇抱着小康墨。

康玉若笑道：“都说当娘的都偏爱小儿子，嫂嫂果然如此！就连出趟门儿都把小侄儿带着！”

徐秋眨巴眨巴眼睛道：“昨儿听说这里有了仙家法器，今儿我就特地带着儿子过来沾沾这仙气，好让这小子将来有神仙保佑不是？”

康玉若细细看了看小康墨，笑道：“这小家伙，睡得安稳哩！眉眼愈发像嫂嫂了！”

徐秋翻翻白眼道：“生儿子随娘，这个你都不知道？咱们家的儿子就应该细皮嫩肉的，将来也好骗个大家闺秀回来呀！若是生个儿子像你哥那模样，五大三粗地，没准被人家勾了魂儿！”

康玉若娇笑不止，自己的哥哥那算是最不像将军的，虽然不是白皙文静，可却有些儒家风范——可惜不喜读书，不然也定然是个英俊的读书郎。只不过一身沙场习气，让自己的哥哥变得粗犷了些，武将之家最希望的就是将来的儿孙里面出几个既能文又能武的，从嫂嫂的话里面，康玉若显然听出了殷切的希望。

徐秋从乳母手中接过康墨，仔细瞧了瞧，抬头问道：“仙家法器在哪儿呢？”

康玉若指了指云霄的心口闪着蓝光的物事。徐秋会意，让康玉若拉开云霄的臂弯，自己小心翼翼地将康墨放在云霄的怀里，满意地看着。

“听说这混蛋的伤势有起色了？”徐秋不经意地问道。

康玉若点头道：“晌午的时候来了一位道长，赐了这么一件法器，云哥的伤势就算稳住了，只要安静休养一些时日便可醒来。”

徐秋松了一口气，算计握紧拳头挥舞道：“这个混蛋死了才好！看见他就生气！”

康玉若掩嘴笑道：“嫂嫂，他都成这样了，你还不放过他？不过是让哥哥纳两房侧室罢了”

徐秋脸一红道：“所以可恨！”

康玉若恍然道：“我明白了！”于是当即起身，床后的箱子里翻出一个大包裹递给徐秋道：“他这次回来，几位兄嫂都有一份，我父兄也有一份，惟独这份不曾送出，说是给嫂嫂你的”

徐秋木然接过包裹，迟疑道：“既然是给我的，怎么不差人送到我那儿去？难得这家伙有心，还要亲自送上门”

康玉若笑得更厉害了，过了一会儿才停住道：“他说，现在可不能送，等你过来闹事的时候就取出一样来救命。”

听了这话，本来还有些感动的徐秋顿时柳眉倒竖，咬牙切齿道：“这个混蛋”

康玉若连忙打岔道：“嫂嫂莫恼了！还是先打开看看，我也想知道这里面都是些什么东西，还能用来救命呢！”

第四百零九章周天之秘

[奇`书`网]2012-2-1610:30:56[Www.qinkan.net]：3082

徐秋一脸不爽地拆开包裹，打开了包裹里面的锦盒。康玉若凑过脑袋去瞧，顿时傻了眼。里面放的都是护心镜、蚕丝甲、精心打制的机括暗器、还有几本不知道哪里搜罗来的枪法秘籍——没有一件是给女人的东西。

这一下徐秋更不爽了，气咻咻说道：“怎么就送这些玩意儿？诚心气我是不是？我还有机会再上战场么？真是的！”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徐秋自己也明白，如果这个混蛋真的每次都拿这么一两个小玩意出来，还没准真把自己给哄回去。

想到这里，徐秋站起身就想用脚踹云霄，唬得康玉若死死抱住徐秋不肯放手。正在僵持的时候，燕萍端着参汤进来了，徐秋这才悻悻然放过云霄，看着两女替云霄灌参汤。

云霄体内的真气一旦运行起来便是昼夜不息，《大周天录》入门心法的奇异效果让云霄的外伤恢复得很快，加上每天用各种名贵药材往嘴里灌，四五天功夫云霄胸口的爪狠已经开始结痂脱落，其间连高烧都不曾有过。（按：古时没有抗生素更没有破抗针，如果处置失当或者卫生条件不佳，大面积外伤就会变成严重的感染，伤者会出现的高烧症状，这个阶段是伤者生命最危险的阶段，看伤者的意志和身体素质。所谓金创药应该是那种在伤口有一定杀菌功能并且能够促进肌肉组织和神经组织再生的药物。）

虽然外伤恢复得很快，可是云霄却依旧不曾醒来，中途倒是请了不少大夫，也都是说情况很好，再作静养便可苏醒，可总是不见起色，柳飞儿偶尔也会在气场内与云霄沟通，但云霄一直就没有回音。

开过春之后，朱元璋再也不能等了，下令常遇春和廖永忠率军二十万两路夹击张士诚，势如破竹，所有人都在感叹，有人错过了一场好戏。

照顾云霄的日子显得格外无聊，换做康玉若、燕萍或者叶影，她们还能捧着书看看或者弹弹琴解闷；换做柳飞儿和蓝翎就不同了，柳飞儿倒是有心这么做，可是蓝翎却不干，硬是拉着柳飞儿东拉西扯，让柳飞儿瞌睡连天，这日子比坐监还难熬。

“飞儿姐姐，都这么久了，咱们是不是想想办法？”蓝翎指了指躺在床上的云霄发愁地问道。

柳飞儿叹气道：“能有什么办法！大夫不是都说了么，等！我也想让云哥快点醒来啊，这些日子，云哥的真气已经比较充盈了，可就是不见好”

“飞儿姐姐！”坐在书案上的蓝翎晃了晃脚，从书案上跳下，凑到柳飞儿身边，神秘道，“要不，咱们试试这个？”说着，指了指被柳飞儿贴身收藏的《大周天录》。

柳飞儿脸色一紧，连忙否决道：“这怎么行？云哥身子还没大好”

蓝翎反问一句道：“那飞儿姐姐我问你，如果你和云哥已经练了这种功夫，云哥又受伤了，你会用什么法子给云哥治？”

“当然是和他”柳飞儿条件反射般地说道，旋即愣住了，“你是说”

“没错呀！”蓝翎笑眯眯地继续怂恿道，“姐姐你想啊，光是入门心法就足够去腐生肌，那全套呢？图解上可是说了，若有小成，便可有再造之功，若是大成，则”

柳飞儿脸一红，啐道：“后面的不许说！”

蓝翎拉着柳飞儿的手撒娇似的说道：“试试嘛！试试嘛！只有你跟云哥的武功路子是同源，省掉重新开始的麻烦，旁人想来也来不了啊”

柳飞儿迟疑了一番，犹豫道：“那就试试？”

蓝翎认真地点点头，拉着柳飞儿手低声道：“飞儿姐姐你记住了，用真气探探云哥的那个什么，千万别让他出来，否则真会伤身的”

柳飞儿点点头道：“明白！”

蓝翎雀跃一阵，连忙做贼似的锁好门床，向柳飞儿摆了一个“请”的姿势。

柳飞儿有些为难道：“从哪一幅开始？”

蓝翎微微流露出羞意道：“第一幅！当年我娘让我读图的时候就说过，无所谓姿势，那是前人耍流氓画着玩的只要不阻碍经络运行便可，姐姐你自己看着办就是！”

“哦”柳飞儿还在犹豫的时候，蓝翎已经伸手掀开了云霄的被子。柳飞儿不自然地看了蓝翎一眼：“你”

蓝翎一脸严肃道：“可别让我出去，没了护法的，谁知道出什么事儿！”

柳飞儿白眼一翻道：“别说的那么大义凛然，我就知道你喜欢瞧热闹！”

蓝翎腰肢一扭，直接解开了柳飞儿的腰带，奸笑道：“咱们又不是头一回了，害羞什么！”

柳飞儿几乎气绝，硬是被蓝翎推进了被窝，进去摸索了半天，又愁眉苦脸地朝蓝翎瞪了一眼。蓝翎的目光变得妖冶起来，媚笑一声：“知道这时候少不了我了吧？”说罢，埋下脑袋钻进了被窝。

过了一会儿，蓝翎又将脑袋退回来，舔舔嘴唇如妖精般笑道：“好了，看你的了！”

柳飞儿咬咬牙，翻身而上，缓缓地坐了下去，刚一运气功力，就觉得自己的小腹一缩，云霄体内一股强烈的气流涌进自己体内。柳飞儿心里一惊，连忙叫道：“好多真气，怎么办？”

蓝翎连忙从柳飞儿的衣物中捡出《大周天录》，翻了翻，口中道：“引导他的真气跟你的真气合在一处，然后在你替你运行一周天，再送到他体内去；在他体内运行一周，再到你体内去路线么你看吧！”蓝翎干脆将《大周天录》直接举着，送到柳飞儿面前。

柳飞儿大窘，不得不照着图谱上的经络运行下去。

过了一会儿，柳飞儿不得不说道：“软下去了”

蓝翎脸一红：“你不会动两下啊”

柳飞儿起伏两下之后又窘道：“真气合不到一块儿”

“再试试？”

“还是不行”

蓝翎愣了半天，才丧气道：“多半是云哥晕着呢，你们两个心不在一块儿，真气又怎么能合到一块儿呢”

柳飞儿也是失望至极，缓缓收住功力，准备下来。突然，柳飞儿觉得自己体内某根东西蓦地一胀，脑海里就传来一个声音：“飞儿，你的法子有效！我现在五官闭塞，你在气场里念给我听！告诉我后面应该怎么办！”

柳飞儿心里一喜，连忙稳住身体，照着第一页图谱默念了起来。刚刚念完，就觉得某根东西一动，一股气流冲进自己的小腹与自己的真气相互纠缠，只一小会儿功夫，真气就合为一体，按着图谱的路线运行了起来。

旁边的蓝翎半天不见柳飞儿下来，反而看到柳飞儿闭上眼睛稳稳地坐了下去，刚准备问，却明显发现两人散发出了一股波动的气流。蓝翎知道功法有了效果，于是沉下心来等待。

过了片刻，柳飞儿突然张口叫道：“第二幅！”蓝翎肩膀一抖，缓过神来，连忙往后翻了一页，捧到柳飞儿面前。

不知道过了多久，柳飞儿只觉得某根东西在自己的体内越涨越大，而在两人体内流转的气流也越来越强，满溢的气流通过周身穴道不可遏制地向外面溢出，越来越多。当柳飞儿叫道第五幅的时候，实在叫不下去了。身体吃不消，所有穴位几乎像要被撑爆一样，整个体内气流滚滚，排又排不出去，内外压迫之下，整个人难受至极。

缓缓地睁开眼，却看到了一幅骇人的图景：屋内所有东西都悬浮了起来，就连蓝翎也是一脸惊骇地悬浮在空中，一只手紧紧捏着《大周天录》一只手虚空乱抓，试图抓住同样悬浮的桌子；再地头看时，自己和云霄两个人保持着某种姿势同样悬浮在空中，被子什么的早就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脑海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飞儿，收功，现在只能恢复听觉，我也撑不住了！”

柳飞儿心里一惊立即配合云霄缓缓地将真气收回各处穴位，外围的气场也缓缓失去作用。三个活人倒还罢了，毕竟人还能保持一定的平衡，知道随着气场的减弱调整身体，但是桌子椅子柜子这些东西就遭殃了。

“轰——哗啦——”整个房间顿时一片狼藉。

室内寂静片刻，外面就响起了“砰砰砰”的敲门声，只听到康玉若在外面喊道：“飞儿，翎儿，里面出什么事儿了？”

蓝翎连忙道：“没事！没事！”转身就去开门。

柳飞儿打急，一边寻找衣裳一边叫道：“别开门！”话已经说晚了，门已经被蓝翎打开，康玉若和燕萍一下子冲进了房间，身后还跟着同样闻讯而来的叶影。

室内的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康玉若冲进房内，看到柳飞儿的这副模样立时尖叫了一声，唬得蓝翎又连忙将门闩好，急吼吼地解释道：“玉若姐姐别急！咱们这是在疗伤呢”

康玉若怒道：“胡说，有这种疗伤的法子么？夫君内伤我不懂，可外伤明显是失血过多，既然是失血过多，那血气怎可能这么快就充盈起来？血气不足怎么能做这种事情！”

第四百一十章双喜临门

[奇`书`网]2012-2-1617:02:38[Www.qinkan.net]：3022

柳飞儿早就躲到一边无地自容去了，蓝翎知道康玉若外柔内刚，从来只认死理，想要劝服她，必定要有充足的证据。当下朝云霄身上一扫，立刻如同指着黄金一般地大叫道：“你们看！你们看！伤疤全没了！”

康玉若的目光转向了云霄的胸膛，那是被狼人利爪破开的地方，疤痕深可见骨，可这一次康玉若眼睛却看直了。云霄胸口的疤痕全部消失，皮肤如新，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这”康玉若简直说不出话来。

蓝翎将《大周天录》直接展开在康玉若面前道：“这个！都这么久了，云哥总是醒不过来，不用点法子能行么？这上面说了，只要云哥阳气不泻就不会有事，你也是女人，你自己瞧瞧，云哥有没有”

康玉若脸一红，连忙走过去替柳飞儿披好衣服，关切地问道：“到底有没有效果，屋子里怎么会折腾成这样？”

柳飞儿脸色微红，伸手在康玉若脸蛋上轻轻捏了一下道：“你呀，云哥是你丈夫，就不是我丈夫了？难道我就不知道这个？我天天都跟着云哥在外面走，要急，也是你们急着来呀！书就在哪儿，你们自己学去！”

康玉若顿时臊得一塌糊涂，啐道：“你才急呢！关我什么事儿！”

叶影却微笑上前道：“我可不练这个什么劳什子！云哥要了我们的初衷可不是看上我们什么功夫，一个好丈夫，既要飞儿姐姐和蓝妹妹那样陪他行走天涯的体贴照顾的女人，也要咱们这些安安静静呆在家里替他打点好儿女的女人。且不说咱们都耽误了这么些年，单是说咱们都学了武，都嚷嚷着要出去，将来谁在家？将来有了儿女谁来照顾？”

燕萍也展颜笑道：“说得不错，咱们之所以能嫁给同一个男人，不是因为咱们谁像谁，谁和谁一样，那是因为咱们几个各有各的不同，所以夫君才会既舍不得这个又放不下那个，咱们的日子才会过得太平；若是咱们个个儿都习文习武，全都一样，那最后就是比相貌身段了，到了那个时候，咱们谁都沾不了便宜！”

“哈！你们倒是一套一套的！”柳飞儿不可思议道，“云哥也早就全你们学点防身之术，可你们总是百般推脱，这次的理由就更新鲜了，到好像故意让着我，不跟我争宠似的！”

康玉若缓过神来笑道：“夫君都说过了，练武这事儿没什么速成的，尤其是咱们这种已经荒废了二十多年的人，偶尔耍两下剑舞自娱健体也就罢了，真要让我拿剑对敌，还不如让我拿笔写字呢！你们自己也说了，满天下跑，有时候一个多月不洗澡都是常事，练武吃苦倒还罢了，我最受不了这个”

蓝翎笑眯眯地拍着柳飞儿的肩膀道：“看到了吧？香饽饽送到嘴边都懒得咬一口，说的就是她们这种人！不过嘛也是好事！”说着压低声音道：“等云哥练成了，统统都是鼎炉嘛！你们呀，都乖乖地好吃好喝去，别顾忌什么长膘不长膘的！云哥这功夫好着哩！不但不害人，还能帮大家固本培元，你们每天吃下去的东西如果在身体内积存起来，云哥的真气就会把它们炼化吸收，恭喜你们了，该生儿的生儿，该育女的育女，而且怎么吃都胖不起来了”

“真的？”燕萍的眼中闪烁着惊喜的光芒，诸女当中，蓝翎的某处虽然最大，可运气太好，也只有这个地方大；燕萍则是丰腴，尤其是淡出风尘之后，身材渐渐开始横向发展了，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又不得不开始痛苦的节食生涯，蓝翎的这番话对她来说绝对是天大的好消息。

康玉若则对“生儿育女”最感兴趣，连忙笑道：“既然如此，你们继续继续，早日练成啊”

柳飞儿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再看吧！云哥刚刚在气场内告诉我说，他的经脉阻塞之后五觉六识全都被封住，眼下也只是刚解开听觉，其他的要逐步解开。”

众女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只有蓝翎疑惑地问柳飞儿道：“听觉？那咱们刚才的话，云哥是不是都听到了？”转头看时候，康玉若几个已经捂着脸跑得无影无踪。

才第一次用上《大周天录》的功法就已经取得了如此效果，确实让柳飞儿和蓝翎欢欣鼓舞。从第二天开始，两人找到机会就爬上床照着图谱祸害云霄。不过进展却十分不如意，到第七幅图的时候，不论是云霄还是柳飞儿都无法强撑下去了，疾速增多的真气让两个人需要花大把大把的功夫去炼化提纯。

而云霄也从书房被搬到了演武厅，没办法，每一次行功造成的破坏实在太大，书房折腾不起，演武厅合适多了。

“翎儿，跟你说件事儿，”演武厅中，正在给云霄擦拭身体的柳飞儿问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云哥体内有一股毒素已经渗入全身经脉，不管用什么办法都排不出去呢？”

端着水盆的蓝翎想了一会儿，微微笑道：“很正常啊，我也有。我和云哥经常玩毒，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自己配毒难免有失手的时候，那个时候多丢人，所以自己身体里多多少少留这么一点儿，不过不算毒，那是为了在失手之后不至于立即毒发而预备的，总要留给自己充裕的解毒时间吧？”

“哦！是这样！”柳飞儿恍然道，“云哥只剩下眼力未开，我还以为是这些毒素的缘故呢！”

蓝翎笑道：“飞儿姐姐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了？这么大事儿我会不提醒你么？你快点吧，等会儿玉若姐她们要来换班了！”

柳飞儿低低“嗯”了一声，解开罗裙轻轻翻了上去，蓝翎连忙放下水盆关好门，原地打坐，用内力抵制两人散发出来的真气。不一会儿，整个演武厅内又一次真气激荡了起来。

“飞儿，我昏迷多久了”

“快半年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传来，演武厅的门一下子被人打开，两人旋即就听到康玉若兴奋的声音：“大捷！常、廖二帅攻克平江，掳张士诚，吴王下令犒赏三军，复平江名苏州府！”

两人体内真气疾速一转，云霄的眼睛陡然睁开，射出两道坚毅的光芒。上面的柳飞儿受到感应，立刻欣喜地叫道：“云哥醒了！”

康玉若立刻扑了过来，看着云霄炯炯有神的双目，高兴得眼泪直往下掉：“双喜”

柳飞儿连忙收束功力，用云霄身上下来，用干布替云霄勉强擦拭一番，系好腰带。云霄一个挺身便坐了起来，刚想站，却“噗通”一声坐到地上，无奈之下，只得苦笑一声：“弄点东西来吃好酒好肉”

康玉若抹抹眼泪啐道：“你个饿死鬼投胎！半年未进粒米，一下子吃许多酒肉，不怕再躺上半年？”说罢，急急忙忙转身去了。

云霄被柳飞儿扶着躺下，口中道：“快，准备软榻，抬我去见大哥！”

柳飞儿按住云霄笑道：“急什么！你放心，大哥说了，张士诚留给咱们处置！”

云霄一皱眉道：“我能等，可张士诚愿意等么？如果这厮知道会落到我手上，他会怎么做？准备马车，去平江——苏州府！下令飞字营的人，在咱们见到张士诚之前，不能让他死了！”

柳飞儿一愣神，立刻明白过来，也急急忙忙跑出去传令了。只剩下蓝翎一个人，笑眯眯地趴在云霄旁边道：“云哥醒啦”

云霄淡然一笑，低低道：“你的那个什么劳什子，我想出办法了”

“嘻嘻”蓝翎的脸突然红了，凑到云霄耳边悄悄道，“我现在又不想了”

蓝翎的小算盘自然逃不过云霄的眼睛，云霄呵呵笑道：“想到办法我也不敢来，没把握的事儿我可不做，没有十成把握不能冒险”

蓝翎立刻失望道：“啊你不是有两成把握你就上的么”

云霄坦然道：“以前光棍一条，输得起，现在家大业大，反而输不起”

蓝翎整个人蔫了下来：“那你有几成把握？还要多久？”

云霄神秘一笑：“附耳过来。”蓝翎急忙凑过耳朵，云霄低声道：“九成九！”

蓝翎立刻跳了起来，在云霄身上又是抓又是挠，笑骂道：“云哥你耍我！”

云霄一边忍着笑一边道：“我说的是认真的！真的还差那么一点点！”

蓝翎冷静下来，疑惑道：“到底是那一点？”

云霄笑道：“就是我这身板儿喽！我现在脸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还能做那个？半年功夫一点东西都没吃，五脏六腑全靠真气和你们的参汤补药撑着，你们怎么就连口米汤都不喂我呢？这下好了，这身子调理回来还要一两个月才行！”

蓝翎咯咯笑道：“也不看看我是谁！十天就能把你补回来！”

第四百一十一章中途拦截

[奇`书`网]2012-2-178:47:35[Www.qinkan.net]：3091

很快，康玉若就给云霄端来了稀粥，云霄草草喝完之后，顾不得府上诸人的问安，连忙让人把自己抬上已经准备好的马车，朝王府赶去。

朱元璋和马秀英得知云霄不但醒了，而且亲自跑过来，比接到夺城的战报更喜，连忙迎出门。看到云霄正被人从马车上抬下来时，又是高兴又是心疼。

马秀英连忙道：“老五你也真是的，有什么话让飞儿派人传过来便是，怎么自己跑来了？你现在如此不便，万一再有个反复那怎么好！”

云霄躺在软榻上笑道：“劳烦大嫂担心了！我身子已经没什么大碍，只不过半年未进食，又是躺着不动，一时半刻动不了而已，一两日便可下地，几天功夫就能跟往常一般行走了！”

朱元璋有些责怪道：“我知道你惦记张士诚的事儿，我也已经传令下去了，你不去，没人动他，何不等到那厮被押到应天来再说？”

云霄低声道：“张士诚在哪儿死都行，就是不能死在应天。”

朱元璋一愣，旋即明白了云霄的意思，张士诚死在应天，舆论上对朱元璋极为不利，若是死在赶来应天的路上，可以解释的藉口就很多了，云霄自己要报仇，也不能不为大局考虑。想到这里，朱元璋甚为宽慰，上前拍拍云霄的肩头道：“也难为你了，这般模样还能考虑得如此周全，你既然要去，我就不拦你了，不过我府中正好就大夫，替你瞧过再走吧？”

云霄婉言谢绝道：“大哥好意云霄自知，只是时间不等人，迟则生变，既然大哥大嫂已经知道了，云霄就不进去了，赶路要紧。”

朱元璋还想挽留，可马秀英理解云霄和柳飞儿的心情，示意朱元璋：这事儿咱们就当一回不明真相的群众吧！朱元璋会意，略略沉思一番，凑到云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云霄点头道：“大哥放心，这个我会处理好。”复又命人将自己抬上马车，绝尘而去。

朱元璋和马秀英目送良久，直到看不见马车踪迹才收回目光。

“嘿！醒了！嘿！”朱元璋喜自不禁，自言自语地说道。

马秀英微嗔道：“看把你乐得！前几天还在愁淮西旧臣尾大不掉呢，今儿怎么就乐上了？”

朱元璋瞧见四下无人，低声地马秀英道：“这事儿可别乱说！兄弟们追随我多年，谁不想太太平平过日子？何况咱们不是都商量好了么？得了天下，就给兄弟们封王，那时候拿了他们的兵权他们也不吃亏不是？”

马秀英点头道：“你能记得这事儿就好，天下那么大，也不缺那么几个地方封王；你实在不放心，不要把兄弟们封到要害之地就行了，何况咱们还可以封给子侄一些地方来制衡不是？这一次不是我不帮你，只是你的脾气我太清楚，就怕你将来让兄弟们寒了心！”

朱元璋干笑道：“别把咱想得那么坏嘛！兄弟几个我是放心的，就怕儿孙们不争气不是？天下大定之后，金银田庄有的是，让他们好好享清福就是了”

马秀英白眼一翻道：“看看，又来了吧？就你那小家子气！封地不在多，一个中等县就够了，但是王爵一定不能少了，哪怕只给个名号也行啊！”

朱元璋一把搂过马秀英，一边朝府内走一边低声道：“这个不能急，我跟你说，一下子封王，将来草原再打了胜仗就没什么好封的了，不如先降降，弄个公侯什么的，将来草原大胜了，再来个王，哈，到时候跟咱俩葬在一块儿，配享太庙也行啊，就是现在急不来的，唐太宗手下那么多王也没几个是生前封的嘛”

“去去去！少跟我打马虎眼，反正你可不能亏待了兄弟们，特别是老五”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走进内堂。

云霄舒舒服服地躺在马车上，享受着柳飞儿和蓝翎两人一左一右的伺候。

“云哥，这些日子飞儿姐姐累着哈”蓝翎媚笑着贴到云霄身上说道，“天天都好累的哦”

柳飞儿一边喂云霄参汤，一边红着脸低声笑道：“你声音就不能低些？外面还有车把式呢！”

蓝翎咯咯笑道：“除了车把式，还有卫队呢！姐姐别打岔，现在云哥能说话了，你们总要告诉我，那个什么功练起来到底是什么感觉吧？”

云霄想了半天，摇头道：“没什么感觉。”

“啊？”蓝翎失望道，“我还以为很有意思呢！”

柳飞儿也是想了一会儿道：“确实没什么感觉。一开始挺不适应的，觉得有些羞人，后来真气越积越多，只顾着引导真气，其他都忘了。真要说有什么感觉的话，倒是有一些，就是运功过半之后，全身穴位胀得难受，我想，应该是真气太多的缘故。”

云霄点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我记得以前练师门心诀的时候，也有一阵子出现这种情况。后来你们都知道的，我就学着师傅那样，把真气提纯，让真气变得像流水一般，虽然比流水轻了许多，却让原本胀鼓鼓的真气被压小了。表面上功力不如以前，实际上每一道真气力量都比以前强。这一次我也想用这种法子，不过试了几次都不行，估计可能是我和飞儿的真气还没能彻底融合的缘故。”

蓝翎有若有所思道：“或许这便是瓶颈吧！你们的修为已经到了你们这个层次的最高境界，经脉和穴位暂时还没机会得到拓展，或许将来机缘巧合才能做到唔还有用药”

云霄精神一振，赞同道：“没错，咱们可以用药物来”

“拉倒吧！”柳飞儿反对道，“这半年你灌下去的补药还少了？练功的时候我都连带着沾光！等吧！没准将来得闲了，咱们两个闭关几个月，或许会有突破！”

蓝翎兴奋地叫道：“算我一个！算我一个！”

柳飞儿用手指点了蓝翎脑门一下，笑道：“你就这么急？不过带上你也不错，你那祖传心法跟这个也是一路，上手容易，不过嘛呵呵”

蓝翎立刻把脑袋埋了下去，死都不肯再说话了。柳飞儿取笑了一阵才放过蓝翎，转头问云霄道：“临走时，大哥跟你说了什么？”

云霄看了柳飞儿一眼，淡然道：“大哥说，张士诚是自杀的。”

柳飞儿会心一笑，转身从食盒里变戏法似的取出一只汤碗，笑道：“刚刚一碗是老参汤，这一碗是翎儿自己给你调制的方天元气饮，固本培元的，喝了吧”

云霄苦笑道：“我肚子里面全是水，你们就不能一块儿炖来喝了？”

“不喝也得喝！”蓝翎突然扬起头，和柳飞儿一起恶狠狠地说。

车马往东走了几十里，还没能出应天地界，就远远看见迎面走来一队人马，顿时停住戒备。片刻功夫，前面人马中跑出来一个骑兵来到车马前问道：“车中何人，为何阻拦大军去路？”

柳飞儿缓过神，从腰间摸出一个牌子扔给车外的亲卫，亲卫接过牌子递给骑兵道：“河南路督师刘帅爷携家眷往苏州府押解张士诚，”

那骑兵验过牌子，连忙翻身下马行礼道：“见过刘督师！小的是紫金山千户所斥候，我家少千户随军出征，现正押着张士诚返回应天！”

“哈！老朱！”躺着的云霄顿时来了精神，朝外面喊道，“快去通传一下，我现在不能动，告诉他就地找村落歇脚，别往前走了！”

斥候领命而去，没一会儿功夫，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传了过来，到了车马前刚刚停住，一个身影就从外面窜进了马车。

“臭小子，你活过来了！”朱能大叫一声，紧紧抓住云霄的肩膀乱晃。

“别！别！”云霄连忙止住朱能，“再晃，刚刚吃的药就全出来了！”

朱能看着车内的柳飞儿跟蓝翎，不好意思地笑笑道：“激动，激动了点儿！听说阎王爷的女儿长得挺漂亮，我怕这小子抢在我前头”

柳飞儿笑盈盈地说道：“云哥多亏了你及时相救才能活命，我们应该谢谢你才是！”

朱能大度地挥挥手道：“没他先顶着，我去早也也是白搭！不过，他还不能大动，你们怎么就把他给弄出来了？”

云霄低声回答道：“大哥的意思，张士诚交给我处置，可是这厮不能不明不白地死在应天，押回去之前，要做足功课才行”

朱能犯愁道：“我知道，你这回出来也只是口头许可，但是到了我这儿可就不好办了，我是奉命押他回来的，总不能没什么凭据就交给你吧”

云霄低笑道：“放心，包管做得漂亮”说着，对着朱能耳语一番，朱能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眯着眼对云霄道：“这事儿好玩，算我一个？”

云霄正色道：“在这里你是主将，怎么能够擅离职守？”又低声道：“很血腥的，你看多了对你不好”

朱能立刻毛骨悚然，连忙道：“不管怎样，你总得留个囫囵个儿的给我，不然我回去怎么交待？”

云霄眼睛一眯，不屑道：“你对我的手段没信心？”

第四百一十二章枭雄末路

[奇`书`网]2012-2-1717:04:18[Www.qinkan.net]：3183

傍晚的时候，押送的队伍在一处村庄就地驻扎。刚刚安顿好就来事儿了，从应天出发的使者一波接着一波，都是来劝张士诚投降的。其中有朱元璋的心腹大将，对张士诚推心置腹晓以利害，讲述紧密团结在以吴王为核心的新一代流氓团伙周围，夺取天下的宏图大志；也不乏后来投靠朱元璋的降将，向张士诚宣传应天宽大的好政策，描绘了一幅大家有饭同吃，用钱同使，有女同睡的美好蓝图；也有不少朱元璋费尽心思请来的隐居宿老、有道高僧，劝说张士诚莫为一己之私违逆天命，同时告诉张士诚，光头朱老板是讲人权滴，是懂礼貌滴，你如果投降，是不会给你小鞋穿滴，也不会在天下太平之后搞批斗整死你滴，等等。

有这么多使者在，云霄和朱能当然懒得废话，只不过把张士诚拉出来在众人面前展览一下，然后跟张士诚一起哈欠连天地听这些使者说单口相声。旁人看来，朱元璋那个诚意足啊，张士诚若是还不投降，那就对不起广大的人民群众，对不起老天爷对他几十年的辛苦栽培，对不起亲爹亲妈、亲爷爷亲奶奶、亲姥爷亲姥姥、亲岳父亲岳母、亲伯伯亲婶婶、亲叔叔亲姑姑、还有七大姑八大姨、拐弯抹角的舅舅、八竿子打不着的婶婶、十万八千里外的兄弟姐妹；只有少数人才知道，朱元璋越是如此作态，张士诚越是死得快，要想劝降张士诚，围城的时候可以劝，城破的时候还可以谈，俘虏之后可以逼，再不济，押到应天之后，还可以上演一出出城十里相迎、亲自解缚、感天动地的闹剧，但是朱元璋完全没有这么做，就连亲征都没有去，直接就派使者送书信来劝降了！张士诚和投降过来的陈理不一样，陈理的能耐跟他老子陈友谅不是一个档次的，张士诚则不然；很明显，以张士诚在苏浙一带的号召力，只有死了，对朱元璋才是最安全的。

于是，剩下的问题，就是张士诚怎么个死法才会让朱元璋不至于被人说三道四，毕竟，朱元璋的风评本来就不佳，这让他十分注重自己的名声。

从傍晚说到掌灯，直到使者们喷出的口水都快把云霄和朱能淹死的时候，使者们才想起来自己肚子饿了。大家都瞪着眼看着张士诚：哥们儿，你说句话吧！咱们平时又没什么机会上战场，年纪也不小了，吴王殿下又不给咱们交三保五保，工资还没临时工高，退休之前拿点年终奖不容易啊！刚从秦淮河的画舫上包下的清倌儿还等着这点奖金才肯开门呢！

张士诚听了半天，挠挠耳朵淡然道：“你们说完了没有？让我投降？你们想让我活，我不想又如何！想让我像李煜那么死得窝囊？哼哼！就你们这点口才，回去再练几年吧！”

使者们顿时眼珠子掉了一地，原本他们说得唾沫横飞，张士诚没说拒绝也没说答应，让他们觉得这事儿还有门儿，弄了半天，这厮看耍猴哪！几个涵养不佳的已经忍不住骂了起来。

被扶坐在软椅上的云霄冷哼一声道：“就凭你也想舌战群儒？你倒是觉得自己本钱够厚？你好歹也是鞑子盐运官儿，结果让自己兄弟去贩私盐，你算是个什么东西？造反就造反吧，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投降了鞑子；投降就投降吧，也不知道脑门被那个娘们儿大腿夹得狠了，还投降两次，我是该称呼你大周皇帝陛下呢，还是该称呼你大元朝太尉大人呢？”

张士诚老底被这么一揭，顿时脸涨得通红，哼哼一声，不肯搭话。旁边的朱能笑道：“算了算了，何必跟这种人治气，明儿押到吴王面前，自有吴王发落！”说罢挥挥手，让人把张士诚押了下去。有拱手道：“诸位鞍马劳顿，今日不妨在营中歇息，莫要嫌弃朱某怠慢！”于是好酒好肉开始招待。

云霄什么都不能吃，只能在一边干看着，少时，才有士卒送来稀粥，云霄心里那个苦啊，含泪喝下。宴毕，朱能安排好使节的住宿，这才和云霄坐到一起喝茶细谈。

“老弟啊，你知不知道，这一次是我老朱首登城墙嘿！”朱能品着茶，笑眯眯地说道。

“哦？”云霄替朱能高兴一阵，反而问道，“那厮是怎么抓到的？”

朱能呵呵笑道：“说来也运气，我带的是卫所兵，原本不用第一个上，常帅就让我跟在后面，看能不能抢回一些受伤的将士。啧啧！你还别说，张士诚在姑苏还是颇得人心，围城半年多，城中早就粒米无存，连老鼠都吃光了，还能撑住那么久！城破那天，前几波兄弟冲了几次都退下来了，死伤极多。当时我正带人在下面抢人呢，嘿，你们两口子那飞字营做出来的火炮火铳真不是盖的，常帅撒出来的增援才放了一轮，城墙就豁了个小口子！”

云霄笑道：“你们打了那么久，城墙开裂本来就是应当，怎么能算到火铳火炮的头上！回回炮就足够了！”

朱能嘿嘿一笑：“城墙一豁口子，里面的人就想着往口子上填，常帅的援军还有几十步远，我看来不及了，就招呼手下直接冲过去了！直接对上他们才知道，这些人都是靠最后一口气撑着了，不少人连举刀的力气都没有，没两下就被冲散了，常帅看见这情况也没犹豫，直接让大军跟着一块儿进来了。冲到内城的时候我们才知道，守城的兵丁早就死掉了九成，内城里面都是百姓！没费什么功夫就拿下。”

云霄一怔，战况之惨烈是他没有想到的，半晌，叹了一口气道：“张士诚虽然肯善待百姓，可惜了他是一个反复小人；欺软怕硬、做事拖泥带水不说，还两次投靠鞑子，满城百姓替他陪葬实在不值得！”

朱能哈哈笑道：“没错！这厮确实拖泥带水！就连自杀也是！咱们攻进去的时候，这厮的妻妾反而比他硬气得多，全都登上高楼堆上柴薪纵火焚楼。这才是真真正正的女中豪杰！可惜错跟了张士诚！而张士诚这厮，想要上吊也拖拖拉拉，反而被咱们生擒，真不知道怎么说他好！”

云霄眼睛一横道：“这叫老天有眼，让这厮落到我手里了！”

朱能怪笑一声道：“哈！那就交给你了，只有一晚上功夫，你有什么花样都使出来吧！不过不能有什么声响！”

云霄白眼一翻：“这是常识！”

“还有一件事，”朱能补充道，“另外一路不是廖帅指挥，而是徐帅。”

“四哥？”云霄狐疑道，“那老廖做什么去了？”

入夜，云霄坐在软椅上被人抬进了羁押张士诚的房间，抬软椅的是乔装之后的柳飞儿跟蓝翎。这一夜，没有人知道这个房间内发生了什么事，一切如常，非常安静。直到天亮的时候，云霄才被抬了出来。第二天，脸色苍白的张士诚被重新押解上路，直到应天。

到了应天，朱元璋当然亲自劝降，无奈张士诚就是干瞪眼睛打死也不开口，而且从被押入应天开始，张士诚便开始绝食。虽然朱元璋每天都派出各种各样的人去劝张士诚吃饭，无奈张士诚就是不吃，也不开口说话，脸色一天比一天白。

不过细心的人会发现，每天夜里都会有三道黑影钻进软禁张士诚的小院，至于做了什么没人知道，从第二天张士诚照样绝食来看，好像什么都没做过。终于，在一波又一波劝说队伍的目睹之下，张士诚绝食而亡。应天上下大为惋惜，朱元璋甚至还哭了几场。一边哭一边当众回忆了自己与张士诚在战斗中成长起来的革命友谊，同时对张士诚冥顽不灵至死不顾的态度表示极度惋惜，传令将张士诚遗体运到吴县安葬。所有人都觉得朱元璋这位同志果然是个懂得治病救人的好同志，是个值得信赖的同志。至于那个至死不悟的张士诚，随他去吧，吴王殿下待他够好的了。

一切风平浪静之后，云霄得意地拉着自己的女人们在花园喝酒聊天。

康玉若摘了一粒葡萄塞进云霄嘴里，笑问道：“你倒是说呀，问了不知多少遍了！”

云霄笑而不答。

叶影推测道：“照我看哪，一定是云哥天天夜里去痛骂张士诚，骂得张士诚连饭都不好意思吃，才活活饿死的”

云霄呵呵一笑道：“都别猜了，猜出来怕吓着你们！我进去是喂他吃东西呢！”

燕萍顿时瞪大了眼睛：“那他还绝食而死？难道你喂的是不想吃饭的药？”

蓝翎咯咯笑道：“你们错了吧？云哥喂的偏偏是让人吃饭的药！”

三女齐齐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云霄。云霄微笑解释道：“没错。这种药让人拼命地想吃东西，可是我又用独门手法封住他部分经脉，让他一闻到食物的味道就想吐，让他就这么看着饭菜，想吃得不得了，可又想吐得不得了。每天晚上过去再给他灌点补药，活活他的血气，然后用银针从他手指里放走一酒盅血，嘿嘿每天一酒盅，白天嘛，飞字营的兄弟们看着，让他连寻死的机会都没有”

说道这里，几个女人已经汗如雨下，一代枭雄张士诚，就是这么被饿到死，被每天一酒盅的血，渐渐放血放到死。

第四百一十三章江上风雪

[奇`书`网]2012-2-188:41:06[Www.qinkan.net]：3195

天阴沉沉的，墨云如铅，似乎一不小心就会砸下来一样。长江江面上，一阵阵东北风刮来，让一艘独行船摇晃不已。船舱中，一个花甲老者与一个中年男子对坐而酌。

“刘爱卿，这次去应天，为何连扈从都不让我们带？”问话的是大宋皇帝韩林儿。

刘福通从温酒的火炉里舀出一勺酒，给自己添了半碗，喝了一口，倾听着呼呼的风声，答非所问道：“皇上，要下雪了”

舱门忽然打开，一阵冷风了进来，让韩林儿不禁打了个哆嗦。几个全身甲胄的将军带着几个卫士站在了门口。

“哦！廖元帅！”韩林儿高兴地说道，“值守辛苦，何不来喝上一杯暖暖身子？可惜宫娥一个都没带来，不然倒有一场好歌舞！”

刘福通表情依旧淡然，头也不转地说道：“廖元帅，该做的终究会做，何必急在一时？不妨坐下来，咱们好好聊聊，也算让我去路上不寂寞。”

廖永忠脸色阴沉，走到桌边坐下，冷冷地盯着韩林儿跟刘福通。刘福通一脸微笑地给廖永忠舀了一碗温酒，推到廖永忠面前道：“廖元帅，请！”

廖永忠依旧一脸阴沉，端起碗一饮而尽。

“好！好！”韩林儿大叫道，“廖元帅海量！再来一碗，再来一碗！”

这一下，就连刘福通也像看可怜虫一般看着韩林儿，冷冷地看了一眼，没有搭话，转而替廖永忠又添了一碗酒，徐徐问道：“听说河南路督师刘云霄重伤垂危，可有其事？”

廖永忠脸色微变，点点头道：“有！我来时，依旧昏迷不醒。”

刘福通轻轻笑了一下：“我就知道，云霄小友定然不会负我！只可惜，时也，命也”

廖永忠端起酒碗，又是一饮而尽，说道：“刘元帅，你也是个响当当的好汉，廖某佩服你”

刘福通摆摆手，又给廖永忠添了一碗酒，笑道：“英雄迟暮罢了！倒是朱元璋，麾下有你们这些能征惯战的将帅之才，其本人杀伐果断，才是真正的豪杰他可曾有什么话要说？”

廖永忠坦诚道：“吴王殿下令我转告两位，他不为自己计也要为子孙计，今日场景若是对换一下，刘元帅也不会放过他，只不过他运气好一些罢了。刘元帅一生戎马，确实是当世少有的大豪杰，元帅的子嗣，吴王殿下一定妥善照顾。若是元帅可以屈尊，日后也不失王侯，不知元帅可有话要说？”

刘福通喝了一碗酒，大笑道：“朱元璋倒是瞧得起我！我没什么话说！不过，我却有一句话请廖元帅带给云霄小友，就说，安丰镇一战，我刘福通欠他一条老命，如今他昏迷不醒，我刘福通下了地府之后，一定在阎王爷面前求个情，用我百年地狱换他百岁阳寿！”

廖永忠表情激动起来，端起酒碗道：“大帅！廖某替云霄兄弟谢谢你！”说罢，再次一饮而尽，抹抹嘴，又道一声：“多谢！”这才站起身，抽出了腰刀。

“廖、廖、廖你要干什么？”韩林儿大惊失色，酒碗失手摔到地上，坐在那里颤抖不已。

刘福通一脸鄙夷地看着韩林儿，捋着胡须叹息道：“当初山童老哥若是知道自己的儿子不过是这种货色，不知道他还会不会起事！有主如此，我刘福通败得活该”眼前血光一闪，廖永忠的腰刀已经捅进了韩林儿的心窝。

廖永忠手抽回腰刀，手一抖，在韩林儿尸体未倒之前便割下首级，抛给背后的卫士，转而向刘福通行礼道：“刘元帅，多谢三碗之赐，廖某该送你上路了！”

刘福通一脸镇定道：“朱元璋怕是没说要我的首级。把那铁锚取来将我捆上，让我同这船一块儿沉了吧！也算是全了我对山童老哥一番忠义。”

廖永忠沉思一会儿，点头行礼道：“多谢刘元帅成全！”说罢，转身一招手，指挥卫士搬来铁锚，将刘福通捆到铁锚上退了出去，锁好舱门。

江面上，远远驶来一艘接应的船只。船只渐渐靠近，廖永忠看了看操船的船工，对手下的卫士做了一个“灭口”的动作，说道：“凿穿船底！”

雪渐渐下了起来，忽而就变得很大。廖永忠远远地看见船沉了下去，心中一阵歉然，朝沉船深深行了一礼，直起身，沉声道：“回应天！”

得到消息的云霄从风花雪月的养病日子里陡然惊醒，面对转述遗言的廖永忠，云霄闭上眼睛皱眉良久。

“刘兄弟，吴王的意思”廖永忠也实在看不下去，只得劝解道。

云霄摇摇头，打断廖永忠的话说道：“老廖，我没怪你，也没怪大哥当初我离开的时候，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了，没想到，会这么快”

廖永忠也叹息道：“其实他可以不死的，吴王交待过，若是当时他肯投效，纵然不予兵权，也会让他颐养天年；吴王亲口说过，他都那么大年纪了，了不得再活二十年，这一把老骨头，咱养得起”

云霄苦笑一声，拍拍廖永忠的肩膀道：“不说了，老廖，陪我喝喝酒吧，也算是祭奠祭奠这位老人家！”

这一年在历史上注定不会平凡，就在云霄跟廖永忠酩酊大醉的第二天，一连串的胜利消息传了过来，朱亮祖打下了温州，汤和打下了庆元，方国珍挨了一顿饱揍之后乖乖地投降，浙江、福建全部平定，捎带还捞到一个好东西，在杭州，逮着了害死胡大海的蒋英。

兄弟几个收到这个消息之后都是冷笑一声，云霄当场就写信召胡世杰回应天。也就是这一年的十一月十三，朱元璋和马秀英在钟山脚下誓师，由徐达、常遇春率军两路北伐，剑指大都，多少汉家百姓几十年来驱除鞑虏的期盼，终于在这一刻重新点燃，多少汉家儿郎几百年来收复燕云的梦想，终于在这一刻爆发。蒋英被按在旗下，由胡世杰亲自动手碎剐祭旗，二十五万大军即时出征。

喜事自然还有。在云霄的辛勤播种下，柳飞儿和康玉若的肚子很快有了动静，这让随着徐达出征的康茂才很是高兴了一把，恨不得立刻让云霄带着康玉若去河南——徐达这一路的主要任务就是经略河南，然后伺机攻入山西进入甘陕，老康自然想趁着在河南的功夫，亲眼看着自己的外孙出世。

可康玉若的身体条件不允许，云霄只能千叮咛万嘱咐地将康玉若托给在旁边羡慕嫉妒恨的叶影和燕萍，带着柳飞儿和蓝翎跟在大军后面前往河南。云霄轻车简从，反而先大军而至，早早地就住进了聚福楼。

当晚，聚福楼就摆下了小小的接风宴，替云霄三人接风，宴后，云霄将有孕在身的柳飞儿安顿好之后，将柳飞儿交给蓝翎照顾，独自一人去了酒窖，两个人影先后进了酒窖，至于酒窖里发生了什么，只有三个人知道了。

云霄从酒窖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草草洗漱了一番便往外走，却被蓝翎叫住了，直接塞给云霄一张字条：“云哥，飞儿姐姐说应天有消息，可能要云哥整顿军马配合北伐，军营的事儿要抓紧；还有，北伐的物资七八成已经到位，四哥大军到了之后可以就地补给，不必拖延。”

云霄应了一声，朝军营赶去。一进大营，将校们看到云霄出现顿时兴奋异常，北伐那么大的事儿早就闹得尽人皆知，这么重要的一次战役，谁不想参加？于是纷纷凑过来问长问短，云霄都是笑而不答，转头想韩清道：“擂鼓聚将！”

韩清喜孜孜地跑出去，不多时，鼓声响起，将校依次入帐，分列站立。

“杀鞑子了，”云霄环视一眼，笑眯眯地说道，“咱们有份儿！”大帐里顿时一阵欢呼。

等到帐内渐渐安静下来，云霄才继续说道：“这一次，飞字营的卫队也跟咱们一块儿干，归我管，统兵官是毛骧，老毛，你们都认识吧？”

当然认识！尤其是韩清，跟毛骧混得贼熟，其余将校，大多被毛骧狠狠“操练”过军营的入门知识，那滋味，刻骨铭心哪！如今，可以跟自己的训练官并间作战了，个顶个儿的兴奋；何况，全应天人都知道，云字营和飞字营是夫妻营，从来就没听说过分家的道理。

沐英笑嘻嘻地上前道：“大帅，听说夫人柳将军大喜啊”

云霄脸色一沉：“今日起每天操练提早一个时辰，延长一个时辰，全营禁酒；想喝，等我儿子满月了再说！”

沐英讪讪地退下。云霄继续道：“黄河以北，就只剩下扩阔一个狠角色，咱们的任务就是吸引扩阔主力跟他对掐，为常帅和徐帅两支队伍争取时间，有多难打你们知道！扩阔在我手上就没赢过，他憋着一口气呢！这一仗咱们要是打怂了，常帅和徐帅就危险了，你们可得记好了，这一次大战，人手折损过半都是轻的，你们这些人别看现在个个生龙活虎，没准过了黄河就没几个能回来！你们在洛阳都纳了妾，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给自己留条根，一个月之后开拔，没把握的多纳几个回来！开拔之前本帅给你们的女人挨个儿问脉，肚子没动静的，统统留守洛阳！”

这个战争动员倒是奇怪，众将先是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起来，纷纷应诺，散帐之后，纷纷跑回家“育人”。

第四百一十四章很不正常

[奇`书`网]2012-2-1817:15:56[Www.qinkan.net]：3087

云霄在大营待了一整天，前前后后巡视了几遍，又抽出两百名兵丁检查了各项战术训练之后，与士卒同灶吃了顿晚饭才出了营。回到聚福楼的时候，聚福楼的客人已经散尽，伙计们正在里里外外打扫洗刷，准备上门板休息。

踱到后院，却看见自己的小院里灯火通明，推门进屋一看，原来秦素月带着儿子儿媳和林渺予正在房间内摆放酒菜。蓝翎正盯着酒菜打转转。

看到云霄回来，蓝翎连忙高兴道：“回来了！回来了！正念叨你呢！”

云霄一愣，指了指自己道：“我？有人请吃饭？”

蓝翎指着秦素月道：“秦姐姐呀！”

云霄疑惑地看过去：“昨儿就已经接风了吧？犯不着天天吃”

秦素月笑道：“这是恭祝飞儿妹妹再结珠胎。”

云霄哈哈一笑，打诨道：“这也是咱辛勤努力的结果”

坐在床沿的柳飞儿站起身就朝云霄捶了一拳，嗔道：“说话也不挑地方，晚辈们可都在呢！”

云霄挥挥手道：“失言！失言！等会儿自罚三坛！”

林渺予跳了起来，指着云霄的鼻子道：“你怎么不罚三十坛！你当窖子里藏着的是水啊！”

云霄摸摸鼻子道：“我就说嘛，但凡有林家二小姐搅和的事儿，准没诚意”

林渺予的脸顿时就阴了下来，咬牙道：“你再说一遍？”

云霄嘻嘻一笑：“好话不说二遍！”

林渺予刚要发作，就被秦素月一把拉住道：“别闹了，菜都凉了！”林渺予这才放过云霄。众人围坐下来，秦素月给柳飞儿端上一盏茶，随后自己举杯道：“恭喜飞儿妹妹了！”

柳飞儿举盏答谢，云霄举起酒碗诚恳道：“我最迟下个月就要出征了，飞儿生产之前怕是赶不回来，这几个月还要让当家的多费心！”

秦素月一本正经地回答道：“督师为天下苍生不顾发妻有孕而率众北伐，乃是我等大幸；消息若是传开，恐怕洛阳城里自发来照顾飞儿妹妹的百姓不知凡几；我等女流，不能于战场之上服侍鞍马，自当在洛阳照顾好督师家眷。”

云霄痛饮一碗，大声道：“快哉！承你吉言了！”

秦素月陪饮一杯，放下酒盏搬起酒坛替云霄倒了一碗酒，又从酒壶中给自己斟了一杯，口中问道：“军国大事我们寻常百姓原也不当过问，只是我还要斗胆问一句，督师此番北上可有具体班师时日？抑或是光复大都后就地驻防？得胜之后，督师是要回应天就职还是继续留守河南？”

云霄当然知道秦素月为何而问，只是反问一句道：“不知秦当家的可有兴趣开一家分号？”

秦素月脸色一黯，摇摇头道：“琛儿年纪还小，恐怕还不能独力支撑偌大的聚福楼；洛阳酒楼的商会开了不少联号，已经让我和渺予忙一阵子了，分号之说，实在人手不够；何况既然和其他商家有了联号，若是再开分号，恐怕伤了和气”

云霄摇头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和飞儿从前就有个想法，待天下大定之后，要开上一家有半个西湖大的酒楼”

柳飞儿脸微微一红，嗔道：“那只是年少气盛时的玩儿话，你怎么就当真了”

云霄微笑道：“只有画舫行天下不假，可咱们总要有个扎根的地方。天下平定之后，我就想着到大哥那儿讨要一块地方，不要别的，单只要被烧成白地的青甸镇，就在那儿开一家酒楼，不过问朝堂事，只讲究江湖情，到时候秦当家的若是愿意帮衬”

柳飞儿连连点头道：“嗯！嗯！到时候咱们也都不小了，秦姐姐过去，咱们也能有个说话的伴儿”

秦素月心里一暖：这个家伙，人还当真不错哩！大业就在眼前，却已经想着退隐想着养老，到了养老还惦记着自己这个半路姻缘的“地下夫妻”，跟着他，值！

林渺予却是嘴快，连忙道：“我娘过去可是主厨，若是酒楼赚的钱对半开，我替我娘答应了！”

秦素月刚想说话，云霄却痛痛快快地点点头道：“成交！你们也不用出钱，我在你们这窖子里喝的酒，就算是你们出的份子！”心下却道：这丫头果然门儿精，还没过去就已经想着替自己和自己的老娘争取经济地位了！

柳飞儿笑眯眯地举起茶碗道：“如此，今日便是东家敬东家了！”

这一晚众人喝得都不轻，云霄倒也罢了，他只要有酒就不会好到哪儿去；秦素月和林渺予是高兴的，蓝翎是跟着后面起哄的。屋子内收拾完之后，三人各自解衣上床。刚刚躺下，蓝翎就摸摸索索地抚上了云霄的胸膛。

云霄侧过脸，看着蓝翎因为饮酒而变得有些红润的脸蛋，轻笑道：“翎儿，你这算不算自找麻烦？”

蓝翎一扭手便解开云霄的衣衫，低低道：“你要出征了，这次我要留下来陪飞儿姐姐”

柳飞儿一愣，旋即朝内侧躺，闭上眼睛道：“我先睡了”

蓝翎的脸红得更厉害了。云霄的手也不老实起来，干脆解开蓝翎的衣服，大手伸了进去贪婪地抚摸起来，两人的体温立即升高。云霄一翻身，压到蓝翎身上的同时，顺手从床头掣出了自己的外套。

“云哥，你”蓝翎一阵狐疑。

云霄从外套中摸出几个纸包，稀里糊涂地挨个儿倒进嘴里，蓝翎更吃惊了：“云哥，你才二十多岁，不会已经要吃这个过日子了吧”

云霄低低道：“你那个劳什子的功法，从口诀上看，应该是在房事时，全身经脉吸取对方的真气，没有真气的吸取先天之气，所以才会出人命。你们蓝家那位从商天子皇宫里跑出来的祖婆婆只会第三到第七副图谱，而且只会女人那一半，本来断然练不成的，后来那位祖婆婆强行改变了经脉运行的方式；本来这套功法在吸取对方真气之后，自己也要吐出一部分给对方炼化，但是你家祖婆婆不懂得其中要诀，吸取之后直接自己炼化了。你是处子，元阴最盛，我怕进去之后我万一守不住，那麻烦就大了”

蓝翎吃吃笑道：“云哥你也有怕的时候”

云霄正色道：“当然怕！若不是前些日子她们几个轮流让我炼化真气，让我现在突飞猛进，我也不敢尝试。”

蓝翎吐吐舌头，闭上眼，激动道：“那来吧”

云霄点点头，身体缓缓下沉。蓝翎突然伸出双手，推了推云霄的胸膛，羞涩道：“云哥，地方错了”

云霄脸一烫，嗫嚅道：“习惯了，习惯了”

旁边的柳飞儿在也忍不住了，背对着两人咯咯笑了起来。这让云霄和蓝翎更加尴尬，只得停了下来。柳飞儿听了半天没动静，转过身，看见两人正尴尬地看着自己，当即笑道：“你们怎么那么没劲？特别是你，当初咱们在江州成亲的时候，怎么就没见你这么客气，那一晚上，跟狼似的”

云霄大窘，连忙道：“改天、改天！”

柳飞儿连忙拦住道：“别呀！为你自己好！你都要上战场了，咱们两个又不能去，还不抓紧提升提升？你自己也知道翎儿的处子之身元阴最盛，自然对你补益最大，还有些日子，你可要抓紧时间好好炼化才是！”

蓝翎扭捏了半天，推了推云霄，吞吞吐吐道：“云哥，我要在上面”

柳飞儿吃惊道：“上面？你行吗？未经人事就在上面，恐怕不成！”

蓝翎咬了咬牙：“就在上面！”说罢，用力一推，云霄猝不及防翻到在床上，蓝翎一个挺身，翻了上去。云霄立刻感觉到自己触碰到了一个柔软湿润的地方，微微进去一点，就遇到了一层薄薄的阻碍。蓝翎的身体渐渐下沉，突然轻轻一哼，咬着牙不动了：“疼”

云霄连忙道：“那你快起来！”

柳飞儿眉头一皱，支起身子，伸手用力往蓝翎肩头一按，蓝翎整个人坐了下去。蓝翎立时爆发出一声尖叫，眼角因为剧痛而留下了两行眼泪。柳飞儿抬手替蓝翎擦擦眼角，解释道：“越拖越疼！只有这样才能好些，过一会儿就没事了。”

下面的云霄已经失声叫了起来：“飞儿快帮忙！”一只手已经拉住了柳飞儿的手掌。

柳飞儿心里一惊，旋即感应到自己的真气顺着手掌如同脱缰的野马朝云霄体内奔涌而去。上面的蓝翎在剧痛之后也发现了自己经脉的异常，顿时大骇，慌得不知所措。

云霄很快冷静了下来，恢复沉稳道：“翎儿，我现在要经脉图谱封住你部分通往丹田的经脉，你千万别刻意制止真气流动，否则你经脉膨胀性命堪忧！”

蓝翎点点头“嗯”了一声，云霄便立刻腾出一只手往蓝翎身上点了过去，顿时就觉得真气流出的速度减缓。云霄松了一口气，又沉声道：“飞儿你另一只手握住翎儿的手，用真气引导翎儿的真气融合炼化。”

柳飞儿应了一声：“好！”连忙端坐起来，牵住蓝翎一只手真气又缓缓注入蓝翎的体内。

第四百一十五章进军计划

[奇`书`网]2012-2-199:53:31[Www.qinkan.net]：3116

云霄和柳飞儿拼命地抵御着蓝翎体内传来的巨大吸力，一时间，这场真气的角力中出现了微妙的平衡，谁也奈何不了谁。“云哥，怎么办？”气场中，柳飞儿紧张地问道。

“飞儿，还记得我们当初是怎么联手杀死狼人的么？”云霄反问道。

“记得，遁上高空，然后利用身体下坠的力量来增加招式的威力”

“对，这一次咱们还这么办！咱们先将咱们的真气逐步压缩到翎儿的双掌心，在不扩大范围的的条件下，往翎儿的掌心注入跟多的真气，到时候只要我们一松开，这些内力就会疾速冲出去，咱们再在后面推一把，直接冲进翎儿的气海将翎儿气海内的真气全都激出来！这样翎儿的真气会出现暂时的混乱，真气一乱，咱们就好引导了！”

“会不会有危险？”

“有！而且很大！”云霄回答道，“最坏的结果就是翎儿一身功夫被废。不过我原本也就打算翎儿二十五岁之后也不在去找什么破解方法，废掉翎儿的功夫从头再练，如今，只不过提前两年而已。”

“好！那就听你的！”

于是，两人开始逐步回撤内力，慢慢将真气压缩到蓝翎的掌心，越积越多，陡然间，云霄一喝道：“出！”两人齐齐将内力推了出去。两人的合力如同积蓄已久的洪流直接奔着蓝翎的气海而去，蓝翎本身的吸力，真气的膨胀力和两人的推力，让洪流瞬间抵达气海。蓝翎的气海陡然一胀，里面的真气旋即井喷。顿时，蓝翎体内气流大乱。

云霄和柳飞儿立刻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立刻用真气将紊乱的气流分割包围，然后裹挟着这些真气按照图谱的经脉图运行起来。

“嗯”良久，蓝翎微微张开嘴唇，发出一声舒坦的低吟，脸色开始红润起来，身体也情不自禁地扭动了两下。云霄更是舒坦到极点，他只觉得，蓝翎传过来的真气包罗万象，每炼化一点，就让自己的真气强化一份，就连牵着两人手的柳飞儿都觉得自己获益无穷。

突然间，蓝翎陡然睁大的眼睛，惊奇道：“云哥，飞儿姐姐，水流！我听到了水流声！”

云霄和柳飞儿也是睁开眼，两人相视一笑，云霄笑道：“是我们的真气。就刚刚那一会儿，我们三个人同时突破瓶颈，真气已经从气流变成了水流一般，扩阔若是同时对上我们三个，他死定了”

柳飞儿微微叹道：“处子元阴果然厉害”

蓝翎旋即明白了什么，脸色一红，撒娇似的轻扭了两下。这一扭，却更让蓝翎一阵颤抖，不由自主地传来了一阵低吟。柳飞儿微微笑道：“看，我说的吧！舒坦的时候到了！”蓝翎羞意更浓，又是一阵乱扭，这一下，别说自己，就连身下的云霄口中也是“嘶嘶”直响。

云霄只觉得裹住自己东西的那团温暖湿润越来越紧，越来越滑，似乎有无法悉数的泉水往外流淌，上边的蓝翎也时不时传来阵阵痉挛。

柳飞儿犹觉不够，同时扯了两人的手一下，嗔道：“快点呀！你们两个越配合炼化的速度越快！”蓝翎脸一红，不由地加快了速度，云霄也用上了力道。

柳飞儿的眼睛瞪得越来越大，最后终于忍不住在气场内呼唤云霄道：“云哥，快看翎儿！快看翎儿身上！”

云霄睁开眼睛，顿时也骇住了：蓝翎身上的一凤一凰居然活了！没错，就是活了！云霄眼睛猛眨了几下，确信自己没有看花眼，然后再仔细朝蓝翎身上看去。两只原本振翅欲飞的火鸟，居然动了起来，那弥漫周身的火焰让云霄几乎可以感觉到灼热，火红的羽毛闪亮着活物才能具有的光泽，两只鸟的翅膀间或一动，眼珠也充满了灵气。

云霄忍不住朝蓝翎的腰间摸去，火鸟仿佛感应到什么似的，居然扑棱了两下翅膀，任由云霄抚摸，云霄不可置信地继续向上，攀上了随着蓝翎身躯起伏摆动的峰峦。让云霄和柳飞儿更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蓝翎的身躯微微一抖，纹在两座峰峦上一凤一凰的两个脑袋居然低下头朝云霄的掌心凑了过来。云霄只伸出了一只手，另一座峰峦上的火鸟如同吃醋般地扬了扬头，张开嘴叫了一声。

“啊”声音却是从蓝翎口中传出来。云霄大奇，松开一座峰峦，直接攀上另外一座，同样，蓝翎亦是轻叫一声。

云霄感觉到，自己抚摸的不是软润细腻的肌肤，而是实实在在的羽毛！而蓝翎身体上的那一凤一凰也因为云霄的轻抚而彼此缠绕到了一起，被美丽震撼到极点的柳飞儿，也情不自禁的埋下头，凑到蓝翎胸口，含住了一枚樱桃，看到这副图景的云霄也因此而更加兴奋了起来，传来的真气急速在体内炼化。

当这一波真气全部炼化之后，蓝翎已经吃不住了，娇哼一声道：“云哥，我不行了”话一说完，整个人就是一阵痉挛瘫倒待云霄身上，不停地喘着粗气。

柳飞儿松开手，没心没肺地笑道：“就这一晚上，顶别人七八年功夫，嘻嘻，赚到了，我跟着也沾了不少光哩”

蓝翎则是如同小猫一般趴在云霄胸口，静静地听着云霄的心跳声，默默地流着眼泪。云霄感觉到胸口的湿润，淡淡笑道：“弄疼你了？”

蓝翎摇了摇头，低低道：“云哥，你知道么，在南疆的时候，你背着我走了十几里山路，我在你背上的时候，我就觉得我将来就是你的小妻子这一天，翎儿等了好久”

云霄伸手搂住蓝翎道：“虽然晚了些，但是也不迟啊”

蓝翎轻轻地点了点头：“嗯”

柳飞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扭身问道：“云哥，功力增强那么多，试试？”

云霄微微笑道：“不用了！”说着朝桌上看去，柳飞儿循着云霄的目光瞧了过去，只见桌上的茶壶已经悬浮而起，准确地往茶碗里，茶碗旋即虚空而起，稳稳地飞到柳飞儿面前。云霄低笑道：“请夫人喝茶。”茶碗中的水一滴都没有泼出来。

柳飞儿又惊又喜地接过茶碗，一饮而尽，高兴道：“这一下你出去，我绝对不挂心了！”旋即又贼笑道：“不过今儿你惨了！翎儿投降了，我又帮不上你什么忙嘿嘿，你今晚怎么过？”

蓝翎微微气喘了两声，腰部又扭了起来，慵懒道：“只不过是乏力罢了，投降什么”

柳飞儿立时张大了嘴巴，过了老半天，朝床单上看看，确实是落红点点，不由吃惊道：“不会吧，翎儿！我第一次的时候半天下不来床，你这么快就不痛了？”

这回轮到云霄笑了：“你当《大周天录》是白练的？”说罢一个挺身，与蓝翎调了个儿，压了上去，被窝里顿时闹腾起来。

次日一大早，云霄就被手下叫了起来。徐达的大军快到城门口了，云霄不得不起床。云霄带着洛阳诸僚出城十里迎接大军，却发现大军早就连夜到达城外，而且将营盘安顿好。卫兵一阵通传，徐达升帐。

云霄带着同僚进营见过礼之后，就迫不及待地跟徐达商议起渡河事宜。

“让我去打张良弼？”徐达来回踱了几步，疑惑道，“倒是不难打，不过咱们的任务是和老常相互掩护，使扩阔首尾不得兼顾，打张良弼是不是远了点？”

云霄细细分析道：“不是真打。四哥你若信得过我，不妨把光复大都的战功留给老常，我敢肯定，大都不过是给空城，打下来也没多大意思，四哥还不如提前做好准备，在河南经略，然后北上山西，入甘陕再出玉门”

徐达吃了一惊：“打这么远？”

云霄淡然笑道：“大都只有一个，咱们跟老常抢这份功劳有些伤和气，何况除了光复大都，还有一份天大的功劳在”

徐达一听说有天大的功劳，连忙问道：“功劳在那儿？赶跑漠西的几个汗王总比不上赶跑鞑子皇帝吧？”

云霄神秘一笑：“若是生擒鞑子皇帝呢？”

徐达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拍拍云霄的肩膀笑道：“果然是好兄弟，来来来！商议商议咱们怎么下套子！”徐达是随着朱元璋一起风风雨雨走过来的，其中经历大小战斗不下百次，不论战略还是战术都是顶尖人物，云霄这么一点拨，徐达立刻便打开了思路。

云霄摊开地图问道：“四哥你跟鞑子交手次数比我多，对鞑子皇帝也应该了解。早在刘福通北伐的时候，鞑子皇帝就跑过一次，这一回咱们北伐，搞不好鞑子皇帝又要跑。”

徐达点点头道：“嗯！放开战功不谈，如果我是老常，肯定也会放鞑子皇帝跑路。因为鞑子皇帝被咱们围在大都，各地的大军就会跟咱们玩命，虽然咱们赢面大，可是死那么多兄弟不值得，伤了元气，以后进击草原就不行了。不若放鞑子皇帝一马，这样鞑子的诸路兵马便会坐地观望，好消耗别人的实力，然后再去勤王护驾，顺势掌控鞑子的朝廷；这样就会给我们逐个击破的机会。”

第四百一十六章内部清洗

[奇`书`网]2012-2-1917:05:35[Www.qinkan.net]：3098

云霄接口道：“鞑子皇帝若是要跑，必然是逃到上都，上都距离大都也不是很远，老常应该可以拿下；鞑子皇帝从上都再跑就应该是西逃了，也就是说，咱们如果能够在山西这边等着他”

徐达笑了起来：“你小子，找着机会就不肯放过扩阔，是不是？不过也好，山西是扩阔的老巢，咱们把大军往河南一摆，别说关中的张良弼李思齐不敢动，山西的扩阔也不敢全动，老常那边几乎就没压力了！哈！只要扩阔不在，天底下就没有能挡住老常的城墙！”

云霄笑道：“四哥你胃口也太小了，咱们调动来调动去，都是为了避开扩阔的兵锋，倒像咱们怕了他似的！既然是北伐，咱们就要干得大一点！扩阔最得意的便是野战，咱们就要在野战中寻机咬扩阔一口，就算不让他伤筋动骨，也要让他疼上一阵子，而且咱们既要吃下大都，也要吃下太原！”

徐达略一沉思道：“老五的意思是，老常打大都，扩阔救援，咱们在半途搞他一下，在回过头吃了太原？”

云霄摇头道：“扩阔恐怕不会上当！”

徐达又沉思一番道：“要不然咱们佯攻山西，让扩阔不敢出兵救援大都，等老常打下大都之后合兵吃扩阔？”

云霄又是摇摇头道：“此法甚是稳健，可扩阔若是放弃太原不要，决死东进，跟老常玩命，咱们可救不了老常了到时候就算得了太原，可老常却完了。”

徐达原地转了两圈，迟疑道：“咱们分兵！我在这儿跟扩阔主力对峙，你带你的人马穿插到我和老常中间，咱们三路对付扩阔一路！大不了大都不打了，创造条件围歼扩阔主力！扩阔完蛋了，大都也是囊中之物！”

云霄微微颔首道：“这样差不多了。把扩阔打残了，什么事儿都好办。”

徐达又想了想，补充道：“但是咱们要防止另外一种可能，就是鞑子皇帝跑了，老常没费什么劲儿就拿下大都”

云霄呵呵笑了起来：“这个不用想，就算鞑子皇帝不跑，拿下大都也是没几天的事儿！我手上有一副通往大都城内的秘道地图，已经让老朱带给老常了，有了这份地图加上常帅的脑子，拿下大都不消几日！”

“哈！”徐达大笑地捶了云霄一拳，“你小子早说啊！就这么折腾你四哥呀！这么一来，老常的主力几乎可以腾出手来直接跟咱们围歼扩阔，再不济也能拿下太原！”

云霄眼睛一亮，凑到徐达耳边一阵耳语。徐达立刻眉开眼笑道：“还是老五你机灵！就这么办！”旋即一沉脸，高声道：“河南路督师刘云霄听令！”

云霄旋即站好行礼：“末将在！”

“本帅即日率军开拔山东，暂留你部经略河南，务必挟制左君弼、李思齐等汉将，确保本帅后路！”

“遵令！”

当天下午，徐达未作任何停留旋即开拔进入山东，与常遇春合兵一处与山东守卫军进行了第一次主力决战；一直以来云霄和朱元璋苦心撒下的各处种子终于生根发芽，看到应天大军北伐，纷纷战场倒戈，徐达常遇春连战连捷。在济南城下，围歼扩阔山东守御兵马大部之后，包围了济南。两人信马由缰在济南城门口一阵溜达，高声叫道：“朵儿只，你是想当扩阔的垫背，还是想继续你的荣华？”

朵儿只还没搭话，身后一群汉将的刀子已经架上了他的脖子，朵儿只见大势已去，只得弃刀出降，至此，山东全境光复。

扩阔收到消息之后几乎吐血，原本打算支撑个一两年的山东战局居然被一群二五仔给卖了，怀疑的目光顿时盯住了麾下所有的汉将，还没出兵，就先在自己部队内玩起了大清洗。原本，蒙古人治下的“汉人”包括了北方汉族人、契丹人、女真人，云霄就算再有本事也没办法把所有汉将全都收买，可扩阔为了保证总决战时不出漏子，却在部队内进行了无差别清洗。不为别的，因为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给扩阔去挨个儿审查了。

这一下倒好，虽然没几个漏网的，却大多数都是冤枉的，随着清洗的规模的扩大，扩阔麾下的民族矛盾被彻底激发了出来。三天两头开小差跑到南边投降已经是无法阻挡，被砍掉的汉将的部下也干脆就一哄而散，要么四散回乡，要么钻进山林等时机投降，要么干脆带着兵器投奔了徐达常遇春。不少汉将甚至赶在清洗之前，干脆就砍了蒙古主将，直接扯了反旗投降。

看到这个局面的扩阔更加恼怒，他何尝不知道自己的方式有些过头？只是自己实在没这个时间慢慢整顿哪！等到事情一切都发生了之后，扩阔才知道自己又一次上了云霄的恶当：整个黄河沿岸的驻防部队过半被被人收买，要么战火一起纷纷倒戈，要么逃避清洗一哄而散，自己倒贴了不少老本下去经营的州县白白地送给了刘云霄。

到这个地步扩阔才陡然发现，自己看上去几十万的部队实际上他能用的、他敢用的寥寥无几，而他现在就必须靠手上的这一支寥寥无几的部队，去保住大都，保住山西，还要威慑草原汗王，还要镇住同样是汉将的李思齐、张良弼。

兵贵精不贵多。扩阔这样安慰自己。

也就在扩阔为了自己部下的事儿焦头烂额的时候，徐达和常遇春突然分开，常遇春继续带兵出山东攻邯郸，徐达则带兵回河南——在云霄的一路策反下，河南路参与的鞑子已经被分割到各处孤立的州县中去了，拿下他们只是时间问题。

徐达一进河南境内就接到了云霄的消息，朱元璋年后要称帝。徐达这才消停下来休整部队，打算朱元璋登基之后扫平河南路残余的鞑子势力。次年，也就是公元一三六八年，正月初四，朱元璋在应天登基，年号洪武。封赏百官之后，朱元璋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前往河南路督战。

云霄和徐达也感觉出了这个结拜大哥心中的纠结。早在云霄醒来，周颠取回法器的那一天，朱元璋就把周颠请回自己的王府长谈，周颠不止一次地告诫朱元璋，应天虽是龙虎之地，可历代王朝定都应天（南京古称金陵、建业、建康）的无不是偏安一隅，劝他另选帝都；朱元璋也有这个意思把自己的故乡凤阳好好整饬一番当作帝都，可惜凤阳周边几经战乱，实在不成样子，只得暂时放弃这个打算。

定都关中，比如长安也是不错的地方，中原的洛阳也不差，汴梁也没什么意见，只是朱元璋心里虽然想这样做，底下的文武群僚却不这么想，因为都城的地理位置是不是关乎国运他们不管，他们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科举。

应天谋臣多半都是南方人，都城偏南，那么大比之年，南方士子自然沾光；北方士子往往就会因为路途遥远而在场外就被“淘汰”，这对武将来说差别不大，对重视师承、宗派文官们来说，确实极为重要，故而应天文官几乎以压倒的优势坚持定都应天，根本不去考虑皇帝要不要“居天下之中”。

无奈之下的朱元璋，只能赐封周颠“紫霞真人”，将周颠修行的紫霞洞边的无名湖泊命名为“紫霞湖”，郑重谢过。周颠不在乎封号，只是叹息而去。（替紫金山打一次广告：紫霞湖和紫霞洞如今已经是南京非常不错的旅游景点，环境、水质绝佳，就是节假日去的人多，想去玩儿的朋友可以考虑错开高峰日，在下吐血推荐，好地方啊！除了紫霞湖，紫金山上可以去的景点非常多。尤其是没时间做长途旅行的周边地区的朋友，这地方绝对是一处放松的好场所。）朱元璋这一次来，也就是来探探底，瞧一瞧有没有定都其他地方的可能，至于督战么，呵呵，徐达和常遇春需要人在背后催么？

正月未过，徐达和云霄在洛阳带着所有部下遥拜新皇之后点军出阵征，扫平河南路残敌。还没走多远，听到徐达和云霄联袂出征的左君弼边立刻送来降书，两个人连汴梁的城墙还没看见呢，就已经光复了汴梁。

也有不怕死的，云霄和徐达正在赶往接收汴梁的路上就收到消息，元将阿鲁温率军五万余直逼汴梁，叫嚣与云霄和徐达主力决战。

云霄和徐达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立刻被阿鲁温吓住了，刚刚行军两个时辰就不得不停下来安营商讨对策。

“老五，”中军大营里，徐达眉头紧皱，望着满帐将帅，颇不自信地问道，“咱们两支兵马合起来靠近二十万，而且这又是咱们的地盘，阿鲁温就带五万人过来跟咱们决战是什么意思？”

云霄也是直摇头：“阿鲁温？扩阔的挂名爷爷？没听说他怎么能打啊？敢直接对上咱们两个，而且还是以不足咱们三分之一的兵力跟咱们干，难道他那五万都是精锐？”

徐达疑惑道：“会不会有什么阴谋？比如说，会不会他和左君弼商量好了打咱们个两面夹击？”

第四百一十七章打个商议

[奇`书`网]2012-2-208:38:40[Www.qinkan.net]：3234

满帐将帅也纷纷议论起来。

沐英上前道：“两位大帅，会不会是这阿鲁温已经和左君弼商议好了，先诓咱们进城，然后将我们一网打尽？”

徐达摇头道：“不像，我刚才的推测也不像！不管是半途设伏还是前后夹击，甚至是诓咱们入城，阿鲁温不会不明白一个最起码的常识，‘难知如阴’哪！这么大张旗鼓地，深怕我们猜不到他的意图？”

众人又是一阵议论，良久，韩清才推测道：“这阿鲁温手上的兵力近十万，这一次他只带了五万出战，还有三四万人哪儿去了？”

众人一阵点头，别说三四万，就是三四千人，只要运用得当，关键时刻亦可扭转战局。这一下云霄心里有了底，对徐达道：“四哥，我看咱们不妨就地驻扎，同时通知周围各县加紧城防，四处派出探马细作，打听哪三四万人的下落如何？”

徐达点头道：“也好！陛下即将来河南路督战，咱们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小心一些好。”

云霄叹息一声笑道：“娘的！如果这个阿鲁温是扩阔，我倒能猜到这小子想放什么屁；可这阿鲁温平时是什么货色？突然来这一手，还真让人头疼！”

徐达拍拍云霄肩膀道：“遇事情不能想得太简单，也不能想得太复杂。最迟两天，阿鲁温就会跟咱们对上，咱们也不托大，不管他用什么理由，五万对他的五万，公公平平打一架，剩下的十几万人就地严防，看他能整出什么妖蛾子来！”

云霄点头答应。过了两天，云霄接到飞字营传来的情报，阿鲁温余下的部队并未调动一兵一卒，确实就是带着五万人出来的。这一下云霄又犯了愁：难不成这厮是孛罗帖木儿第二，明里来不了什么，暗地里去洛阳捣乱？不对啊，自己虽然出征，可洛阳城早就被自己布置得如同龙潭虎穴一般，哪那么容易折腾出动静？阿鲁温没那么大能耐吧？

应天的兵马小心翼翼地前进，两天都没敢走出去多远；阿鲁温的大军急吼吼地进军，两天之后与应天大军在偃师城外塔儿湾遭遇。遭遇第一天，就让云霄和徐达差点吐血，两人费尽心思排兵布阵准备迎战，那边却跑来一个斥候送来书信：今儿休息，明天再打。

云霄倒是想冲过去跟阿鲁温先掐一场热热身，可是双方距离二十里，自己冲过这么远的距离，且不说对方已经发现，单就是自己的部下也已经消耗了三成的体力，不划算。云霄心里那个憋啊，一直以来，他每一次都能把对方的行动算得分毫不差，这一次却在阿鲁温面前栽了个跟头，怎么都想不通这厮到底想要做什么！

草草用过晚饭，中军大营里灯火通明，云霄和徐达正和将帅们商议第二天的攻防策略的时候，传令兵的通报来了：阿鲁温求见。

云霄和徐达再一次感到要吐血：这厮到底想要做什么？使者都不派，自己亲自来了？到咱们这儿练胆来了？

沉思一阵，云霄问道：“几个人？身手如何？”

传令兵回答道：“两人，兵器已经取下；至于身手”

徐达脸一沉：“说！”

传令兵为难道：“回两位帅爷的话，非是小的不肯说，而是而是来的两人，怕都有三百斤重不像是会打仗的样子或许有别的能耐”

一番话出口，已经有几个将校在捂着嘴偷偷笑了，云霄眼睛一横，沉声道：“待会儿都机灵点儿，身材肥硕的未必不是刺客！常年打雁，别被雏儿啄了眼睛！”众将凛然。

徐达这才说道：“传他进来。”

一会儿功夫，两个肥肉丸子连滚带爬地被推了进来，一进军帐两个肉丸子就“扑通”一声趴倒了地上，屁股撅得比天还高，口中唱到：“阿鲁温拜见诸位将军！”

徐达的心里更奇怪了，有些怀疑道：“你真是阿鲁温？”

阿鲁温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高举过头顶道：“是！是！这是罪臣的印信！”

罪臣！所有人都明白过来了，这厮怕是要投降！韩清上前接过印信，双手奉给徐达，徐达打开布包查验一番，朝云霄微微点了点头。

云霄问道：“你今夜入我大营所为何事？”

阿鲁温不敢抬头，伏地道：“两位大帅兵锋犀利，罪臣实在不敢作螳臂之举，特来请降！”

云霄不解地问道：“那你为何点军出征，叫嚣我我等决战？”

阿鲁温颤音道：“非是罪臣有偷天之胆，而是罪臣麾下只有三万五千兵马，今日带来的五万乃是扩廓帖木儿麾下，胁迫罪臣出战；罪臣虽有意请降，可实在拿这些骄兵悍将无可奈何，只得将本部人马留守，带着这些人出征”

徐达笑道：“你是想借我们的手帮你解决掉这五万人，然后再投降？”

阿鲁温连连磕头道：“是！是！只要二位大帅留得罪臣性命”

徐达哈哈笑道：“你若是真心请降，别说性命，你的财产地位亦可保全！不过空口无凭，你倒是拿出点诚意来！”

阿鲁温连忙从旁边那人身上取下一个黑布包裹，双手奉上道：“这是罪臣治下户籍名册和罪臣麾下将士名册”又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奉上前道：“这是我军明日出战的阵图”

徐达微微点头，按照规矩，交出印信和户籍名册已经算是正式投降了，加上这厮送来的将士名册和阵图，诚意算足了。于是展开阵图，跟云霄细看一阵，商议之后道：“名册可以重新誊写，阵图想要更改也不是难事。你这番作为，焉知你不是设计使诈？”

阿鲁温连忙趴到地上道：“帅爷容禀！罪臣出征前已经命令亲兵暗地将罪臣家小送到洛阳为质，帅爷只消一骑斥候王洛阳查验即可；这是罪臣的一母胞弟，今日也可留在军中为质！”

徐达和云霄对视一眼，云霄对徐达说道：“虽说军中不讲人情，不过小弟在这里还是求四哥一件事。这个阿鲁温算是察罕帖木儿的父亲，名份上是敏儿的爷爷，何况这阿鲁温也无甚劣迹，不过是靠他儿子的功劳混到这个位子上的，不妨信他一次，小弟也不想到时候难做；再说，咱们本来就是抱着全歼敌军的心思来的，只消照着咱们的思路打下去便是。”

徐达看了看阵图，缓缓开口道：“如此你可先回去，明日交战东南方向自会留下缺口让你脱身。”

阿鲁温如蒙大赦，连忙叩头道：“谢帅爷！谢帅爷！罪臣告退”说罢，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徐达一挥手，道：“派出快马去洛阳查实；将人质带下去，好生招待！”帐下军士领命而去，留下满帐沉默的将士。

“娘的，被坑了”不是到谁冒了一句，满帐顿时大笑了起来。

徐达也是直摇头道：“这厮好像还是个王爷，居然沦落到这个地步！”

云霄一脸郁闷道：“我还当他有什么奇谋，原来是这般主意！”

徐达含笑挥挥手道：“小心无大错，你能这么想当然是不会错的！谁也想不到这阿鲁温会来这一手！行了，咱们该商议一下明儿怎么吃掉这五万！”

这一下热闹起来了，众将围着阵图热烈地讨论起来。云霄则是郁闷至极，没兴趣参与这种没技术含量的讨论，让麾下将士自己锻炼锻炼更好。于是信步走出了大帐，往自己的中军营房走去。甫一进营房，一道寒气就从背后升起，旋即一阵破空之声，云霄身形一荡，旋即放出气场裹住来袭之人。

反手一抓，两指夹住背后刺来的宝剑，凌空一翻顺势一绞，对方长剑脱手，电光火石之间，云霄已经握住长剑架到了对方的脖子上。

“再来一遍！”来人兴奋地叫道，“让我看清楚你是怎么做到的！”

云霄的脸垮了下来，收回长剑道：“秋儿，你怎么又随军了？”

徐秋砸巴两下嘴道：“在家呆着太无聊了，出来悄悄热闹”

云霄苦笑道：“那你跑到我这儿来做什么？人是要睡觉的，明儿开战，得养足精神”

徐秋眼睛一眨，神秘道：“找你有事儿，见过我儿子了没有？”

云霄眉头一皱：“哪个儿子？”

“小的，墨儿”

“见过，挺像你的”

“打个商议，”徐秋突然变得认真了起来，“收他当个徒弟好了。”

云霄笑了起来：“你这不是说得生分了么，几位兄长的子嗣不都是我在指点么？又不多这一个，等长大些再送他过来好了，你急什么”

徐秋连连摇头道：“不行不行！我是要你收他当正式弟子的！就是你说的你们世代单传的那种！”

云霄一愣，旋即道：“这事儿我还不能做主，我师傅还在呢，要禀明师傅才行；而且当我入室弟子不容易，搞不好会死人的，而且十几年都见不着面，你舍不舍得”

徐秋大咧咧道：“舍得！舍得！墨儿肯定能过关的！挨冻是吧？练胆是吧？我现在就已经练着了！”

云霄无奈道：“这事儿你也不能做主，得老康同意了才行，人命关天。”

徐秋拍拍云霄肩膀道：“放心，放心！康家欠你良多，贴上一个女儿还不够，再贴上一个孙子还差不多”

云霄眼睛一翻：“有你这么算帐的么？这事儿我可以应承下来，也可以保墨儿不会出什么危险，不过若是不过关，我也没办法！”

徐秋笑呵呵道：“有你这句话就行！我走了！”说罢转身离开。

第四百一十八章两军对阵

[奇`书`网]2012-2-2017:35:10[Www.qinkan.net]：3045

次日清晨，两军列阵。因为已经是胜券在握，徐达派出了大队的火铳兵，难得一次没有太大压力的实战，徐达准备试试自己研究出来的新战法；云霄的部下则成了打酱油的，步卒分列在两翼作为火铳兵的护卫。

“老五，你发财啊！”徐达看着云霄的兵马感叹道，“虽然你手上人不多，可看看这甲胄”

云霄宽厚地笑笑道：“这是根据我那几个色目手下的建议改进过来的甲胄，有没有用，我心里也没什么谱儿”

徐达挥挥手道：“样子虽然怪一些，可我也看得出来，确实是精甲！等会儿打起来，你也可以让人上去试试。”

云霄指了指对面道：“鞑子分左中右三方列阵，咱们两翼有骑兵有步卒，直接攻咱们两翼是不太可能了；看来他们是要按照惯例从中央锥形突破，然后两翼包抄。”

徐达点点头道：“我看差不多，不过多半先要派一小波过来试探试探，弩箭准备！把他们射回去！”云霄点点头，策马驰回自己的本阵。以往，云霄都是带着小股部队四处活动寻找战机，今天是他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兵团正面对决，有很多东西需要他去学习。

很快，鞑子阵中传来一阵阵号角声，三列骑兵缓缓地向前移动了起来，阳光之下，云霄清楚地看见后面的步卒也开始跟进。

云霄轻笑道：“哟！能耐见长啊！扩阔才见过咱们重骑兵一次，就已经想出了相应的战术传授给部下了！”

旁边的冯?布曼也是点头道：“不得不说，您的对手也是非常优秀的将军！我建议您下令我方的重骑兵在对方派出试探部队的时候，立刻冲击对方侧翼，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扰乱对方的攻势。”

云霄轻轻摇头道：“这场战斗的指挥权不在我，即使归我指挥我也不会这样做”

冯?布曼吃惊道：“您为什么放弃这么有利的战机？这不符合您教给我的兵法原则！”

云霄笑道：“老冯你知道么？在昨天晚上，他们的指挥官已经向我们投降，我们今天要做的，就是替那位已经投降的指挥官把那些拒绝投降的人处理掉”

冯?布曼叹息一声，摇头道：“他们是一群勇士，可惜，他们却不知道他们已经被指挥官出卖了”

云霄拍拍冯?布曼的肩膀道：“很多时候，决定战场胜负的因素不在战场之内而在战场之外，这是我们历代兵法的精髓所在，难道你没有发现，我教给你的那么多兵法中，最有价值的不是战术兵书，而是战略兵书？”

冯?布曼欣然点头道：“我明白！就连尤金那个家伙也从您的兵法里面学到了挣钱的门道！我想，您讲授的那些战术兵书或许会过时，但是战略兵法却永远也不会过时！您的兵法中只有一条，那就是‘快’，快速地机动，快速地出击，寻找敌人最薄弱地环节进行最快速最准确的打击！敌人快，您比他还快！”

云霄哈哈一笑：“你可以出师了！”

冯?布曼微微一笑，问道：“那请您告诉我，今天的战斗，我们需要做什么？”

云霄指着战场道：“今天，我们要让所有部队都有参战的机会，用一场战斗来检验他们训练的结果；等会出击的时候，你们首先冲锋，然后就撤到山坡上俯瞰整个战局，看一看你的学生们如何表现，战后告诉他们该怎么改进。”

冯?布曼点头道：“我明白了！”

这个时候，前出的鞑子派出了约摸三千的兵力从中央开始进攻，战马奔驰到军阵附近迅速调转马头，打算抛射出一阵箭雨后回撤。应该说，徐达和云霄的军阵比较密集，在战马上飞射弓箭再没准头也能射到人，鞑子在战术上没什么失误，问题就在于，他们没考虑到火铳。

就在最前排鞑子张开弓弩准备抛射的时候，火铳手发言了。先是一阵浓烈的硝烟过去，云霄随后就听到了一阵剧烈的声响，最前面一排的鞑子和战马轰然倒地，后面的鞑子还没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第二排火铳手已经向前一步开始发言，然后依次是第三列、第四列。后续的鞑子在剧烈的声响中已经有些慌乱了，尤其是鞑子胯下的战马明显开始不听主人的控制。这个时候，第一列又走到的最前面。

“唔”云霄点点头，“四哥果然有些门道，这种战法确实弥补了我军弩手的弱项。”

冯?布曼早就见识过云字营中为数不多的火铳，也在旁边点头道：“没错，训练一个优秀的弓弩手花费的精力实在太多，而这种火铳里面都是碎石和铁片，射出去是一大片，无需什么准头，只要纪律严明，就是一支非常不错的军队。”（这个时期的火器，口径较大，也没有正式使用铅丸）

一边的沐英皱眉道：“可是大帅，鞑子都没死”没错，战场上虽然人仰马翻，可是战死的鞑子却很少，多数都是受伤。

云霄冷冷道：“死不死还没个准儿呢！如果那些铁片事先在粪水、石灰水里熬过呢？即使没毒，你以为全身被打成筛子之后还能有多大把握重回战场？就凭鞑子那些个萨满巫医，不死就算运气了！”

鞑子的战阵显然骚乱了一阵，没过多久就恢复过来，随后中间军阵开始冲锋。云霄皱了皱眉头，口中道：“火铳连续使用会很烫手（早期火铳无枪托护木），烟雾也大，顶多四五轮下去四哥就要用枪阵硬扛了老冯，打起来的时候你的部下首先冲击敌军中央军阵，务必冲散敌军攻势！”

冯?布曼套上头盔：“遵命！”

云霄转头道：“传令孙岩轻骑跟进！记住打散敌军即可，不得恋战！”传令兵火速跑了出去。

“韩清听令！”

“末将在！”

“令你率本部重骑在前，轻骑在两翼，突击鞑子左翼！”

“遵令！”

“沐英听令！”

“末将在！”

“令你部重骑在前，轻骑在两翼，突击鞑子右翼！”

“遵令！”

“谭渊、王真可在？”

“末将在！”

“令你二人各率本部，重甲步卒在前，轻装步卒居中，刀盾手掩护弩手，协助韩、沐二将突击鞑子左右翼！”

“孟善可在？”

“末将在！”

“令你率本部全部兵马于敌军溃散后追缴，除敌军中军亲卫外，不可放走一个！”

“遵令！”

“丘福可在？”

“末将在！”

“后卫兵马暂且由你节制，你即可点兵迂回至鞑子阵后，除东南方翻过鞑子中军之外，不可放走一个！”

“末将遵令！”

“其余人等检校兵马，待鞑子阵型散乱后，随本帅一同出击！”

“遵令！”

这时候，徐达麾下的火铳手已经渐渐支持不住，不少人只得用衣袖裹住手掌坚持装填火药。徐达一声令下，长枪兵和刀盾兵趁着烟雾上前列阵，火铳手也不再坚持，撤到后排，改用单手握住火铳，准备接短兵。（原始火铳外形酷似钢鞭）

冯?布曼的重骑在一阵小跑后也进入了冲刺状态，两翼的鞑子想要截住冯?布曼，却被韩清和沐英的两支骑兵截住。

冯?布曼最先接敌，只一个照面，腹背受敌的鞑子中央骑兵立刻被冲散，当场晕头转向，旋即就被孙岩的轻骑没头没脑地一顿砍杀，徐达也果断下令长枪兵出击联合绞杀余下的鞑子。

韩清和沐英还是第一次带着重甲骑兵出战，没有讲究任何花巧，有样学样地朝两翼的鞑子冲了过去。双方投入的兵力基本相当，为数不多的重骑兵威力立刻就凸显了出来。当前排的重骑兵稳步推过去之后，鞑子的骑兵如同被一把血梳子梳了一遍，第一次遇到这种重骑兵的鞑子还在茫然之中的时候，又被两翼的轻骑当头来了一阵箭雨，顿时人喊马嘶，好不容易整好队形的时候，重骑兵早就调转马头冲了回来。

如此冲击了三次，两翼的鞑子终于陷入了混乱，轻骑兵再也不客气，从两侧笔直地穿插了进去。重甲步兵也缓缓赶到，开始将失去速度的鞑子直接捅死，战马还不错的干脆拉下战马留给后面的轻装步卒虐杀。

鞑子败形已现，云霄手中铁槊一抖，高声叫道：“诸军随我，杀敌！”一骑当先冲了出去。

“杀敌！”身后将校齐齐一声大喝，跟着云霄冲了出去。

本阵的徐达看到云霄麾下全面突击，也传下军令：“全军合围！”两翼部队得令之后迅速展开朝鞑子围了过去。敌军中军阵立时就是一阵骚乱，旋即敌军帅旗一动，开始撤退。到这时徐达才松了一口气，兴奋道：“大局已定！哈哈，这阿鲁温够意思，绥靖河南路毕其功于一役，一战而定，痛快！”

绕到敌军阵后的丘福在东南方放开一道口子放过阿鲁温的亲卫队之后便立刻堵死缺口，全体军士如城墙一般朝战场内挤压过去，绞杀鞑子的巨网渐渐收紧。

第四百一十九章白皮奴隶

[奇`书`网]2012-2-218:12:38[Www.qinkan.net]：3055

战后，阿鲁温二话不说立刻举城投降，云霄和徐达轻易扫平河南路。旋即大军西进，在北伐之前，还要拿下潼关，这样才能让自己的屁股保险一点。

也就在这个时候，前来督战的朱元璋赶到了汴梁，这一次，朱元璋不再是吴王，而是大明天子，自然是受到了最高规格的接待。一番例行公事的工作汇报之后，徐达便陪同朱元璋在光复后的汴梁城里转了两圈，随后便是接见降将，朱元璋自然少不了一番封赏。

乱七八糟的事情折腾完了之后，朱元璋这才拉着徐达和云霄开始了正式的密谈。

“我这次来，倒不是给你们两个添堵，”朱元璋面带忧色道，“还是为了定都的事儿，周道长建议朕迁都北上，说大明之德在北不在南，百姓饱受异族欺压，若是定都偏南，则是偏安之局，怕于民心不稳。”

云霄点头道：“周道长所言不差，臣也认为偏南不妥。除了周道长所言之外，北上定都还有一个好处。咱们把鞑子赶出长城之后，少不得进草原，若是定都偏南，那出征之后的粮草、往来的圣旨公文恐怕就慢了许多，于阵前不利。北上定都最好不过就是发兵快，补给快，虚耗少。应天虽然好，可将来天下平定后，一份甘凉的公文送到应天，时间未免太长了，北方士子赴京赶考也有诸多不便”

徐达却皱眉道：“若是北上定都，那咱们淮西的旧臣恐怕就难答应了。而且陛下在应天经营多年，定都应天不会有什么问题，若是迁都，光是财赋耗费上，就是一大笔开支；且看这汴梁破败如斯，洛阳也好不到哪儿去。若是迁都，不但应天百姓吃苦，而且将来营建宫室，少不得拆除民房，新都百姓跟着受累”

云霄仔细想了想，徐达说得也有道理，于是建言道：“那么不妨这样，暂且定都应天，再用十几年时间营建新都，慢慢来，这样财力也吃得消，也不至于过多惊扰百姓。”

朱元璋点头道：“此议折衷，就照这个来吧！等大势定下之后，先把凤阳修修，也是朕的老家，不能太寒酸了，你们说如何？”

徐达躬身道：“陛下所言极是！臣以为，凤阳乃龙兴之地，不若重新划定州县定为中都。”

“嗯！”朱元璋认可道，“就叫凤翔府吧！”旋即笑道：“对了，朕登基之后，淮西旧臣都有了封赏，唯独你们这些在外出征的兄弟们我没封，保不齐你们还能立下战功呢！你们倒是说说，想要什么封赏？”

一席话，徐达的脸顿时就发白了，连忙跪下道：“臣不敢妄念！”云霄也跟着跪了下来。

朱元璋哈哈一声大笑，扶起两人道：“说你们什么好呢！当年在小黄山上，咱们兄弟一个馒头都能分着吃，现在咱不过当了个皇帝而已，怎么就生分了？”

徐达战战兢兢地说道：“君臣之分，古已有之”

朱元璋挥挥手道：“不说了不说了！扫兴！说点有意思的事儿来听听！你们说准备打潼关，要不朕去跑一趟？”

徐达又被吓得不轻，连忙拒绝道：“不可不可！万金之躯如何能置险境？”

朱元璋脸有些沉，云霄见状，连忙道：“不是打潼关，是接收潼关，没意思”

朱元璋和徐达都愣住了，齐齐地看着云霄。云霄不好意思地笑笑道：“潼关是李思齐的地盘，正牌李思齐已经埋了，现在的李思齐是咱们的人跟那假陈友谅是一回事儿。”

朱元璋顿时放声大笑了起来，指着云霄道：“老五啊！真有你的！看来朕这趟过来，确实没什么事儿了！不过打还是要打的，装装样子也行，这个李思齐，咱们还得在关键时刻捅扩阔一刀才行！”

云霄低声笑道：“早就计划好了！”

朱元璋点点头笑道：“行了，老四你先去忙吧，老五留下，朕有话要说！”

徐达恭敬地行了一个礼：“臣告退！”缓缓退了出去。

看到周围无人，朱元璋凑到云霄身边低声道：“老五，这一趟咱是专门溜出来的！那一帮老东西，自从咱当了这个皇帝之后就没让咱消停过，整天不是这个谏就是那个谏，老子不耐烦，你大嫂还说这是好事！最烦的就是那几个老学究，娘的，老子睡个鬼婆关他什么事儿了？整天跪在宫门口，还说要死谏”

云霄顿时一脑门汗，自己的大哥年纪不小了，怎么还好这一口？于是小心翼翼道：“大哥若是喜欢那些个鬼婆，何必要给名份”

朱元璋顿时愤愤然：“老子脑袋坏了才要给她们名份！那些个老东西办正经事儿的没几个，倒是整天盯着老子跟哪个女人睡——这关他们什么事儿？”

云霄为难道：“这事儿我倒不好多说了，若是站在大哥这头，不但大嫂要怪我，那些个老臣还得说我是佞臣”

朱元璋长叹一声道：“我就知道你也没法子！”

云霄略一沉思道：“办法倒是有，不过不足为外人道。大哥尽可以将那个鬼婆放到哪个宠妃身边当个使唤宫女，然后”

朱元璋眼睛一亮，拍拍云霄的肩膀道：“小子，这主意不错！咱跟你说实话吧，这次咱出来也是偷腥来的，老沈让海商给你弄来三船鬼婆，还有百十个色目奴，老子挑中了一个，嘿，胸那个大呀，老子两只手都捂不住！又怕那些个家伙有蹿出来说事儿，所以嘿嘿，人我也都给你弄来了，你自己看着办去吧！”

云霄眉毛一挑，连忙道：“大哥你先忙着，我去瞧瞧！”说罢，脚不沾地儿地往外跑。

朱元璋远远道：“老三的我帮他留下了，你记得给老四留两个！可别告诉飞儿是我弄来的！”

云霄也是远远喊了一声：“知道！”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因为生活习惯的原因，冯?布曼的雇用骑兵被单独安置在一个独立的大营中，入夜之后，云霄带着一群兵丁押着近千个披着黑斗篷的人走进了重骑兵大营。很快，睡眼惺忪的骑士团成员统统从被窝里被叫了出来，朦朦胧胧地站在大营的中央广场，奇怪地看着中间几百个黑色斗篷。

不多时，一个商贾打扮的精瘦男子点头哈腰地走到云霄面前行礼道：“小的沈千，是沈爷府上的小管事。沈爷担心这些鬼婆说的话帅爷不大懂，所以让小的过来帮衬帮衬。”

云霄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太师椅上笑道：“这老沈想得倒是周到！你让她们把斗篷都解开吧！”

沈千行了个礼，转身叽里咕噜说了两句，近千个人纷纷解开斗篷，骑士团顿时齐齐发出一声惊呼。云霄倒是第一次见鬼婆，而且还是这么多，也是吓了一跳，不过却不像骑士团那样带着几分惊喜。愣了一会儿，才说道：“让这里面的男的站到一边儿去！”

沈千又是一阵鸟语，人群中站出了一群男的，沈千在旁边解释道：“好叫帅爷知晓，原本这男色目奴是二百五十个，一路上吃不住苦，还没到三佛齐就死了五十多个，到了泉州之后，沈爷从自家府上又挑了些个，凑齐了两百；其余的都是鬼婆，嘿嘿，都是处子！要知道，马木留克人弄到鬼婆统统都睡了，要弄到这些个处子，沈爷可是花了大价钱的！那个马木留克的国王看到沈爷钱，二话没说就派大军到西边打了一仗，搞了几个小国，能捞的都捞回来了”

云霄摸摸鼻子笑道：“娘的，老子给部下找老婆，还害的人家国破家亡了！”

沈千怪异一笑，跑到人群里拽着两个鬼婆走了出来，朝云霄道：“帅爷！临来的时候沈爷给帅爷特地挑了三个姿色上佳的鬼婆，其中一个被陛下要过去了，这两个鬼婆小的就交给帅爷了！这两个鬼婆可不简单哪！这个”沈千指着一个白皮金发的说道：“好像是什么国王的女儿，不过那个国已经没了，国王也死了；这个”又指着一个白皮棕发的说道：“听那个交货的马木留克将军说，是什么大流屎的后代，吓，要不是看在这娘们长得漂亮，我才不碰这个流屎的娘们呢后面还有几个出身也不错，她们的老爹按咱们中原的说法怎么说也是个侯、伯，不过小的听沈爷说，那些个侯、伯的封地还顶不上咱们中原一个乡大，顶多算是里长、村正的女儿”

云霄丢给沈千一个金锭，挥挥手笑道：“行了行了，押到旁边去吧！你把我的话转述给她们听！”

沈千摸到金锭眼睛立刻一眯，笑道：“还请帅爷发话。”

云霄站起身，扫视了所有人一眼，大声道：“在到这儿之前，你们都是奴隶；到了我这儿之后，你们都不再是奴隶，至少我不会杀死你们，也不会让你们去干粗活儿。”

沈千一通鸟语之后，奴隶群中顿时传来一阵阵欢呼，不为别的，起码人身安全有了保障。

第四百二十章两个鬼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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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看底下人的反应，云霄顿了一顿，对着男色目奴说道：“你们被当成奴隶从万里海外被卖到这里还能活下来，说明你们的身体不是一般地壮硕，所以，你们这二百人将会作为补充兵源加入到我的骑士军团，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一名重甲骑士。”

听完翻译，所有的男色目奴都流露出迷惑不解的神色。这时候冯?布曼醒悟过来，连忙跑到云霄面前问道：“阁下，您的意思是让他们补充进我的部队？看他们的体格，我认为可行！骑士团的骑士们可以一对一地单独训练他们！”

云霄疑惑道：“那他们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冯?布曼解释道：“阁下，或许您不知道，在欧罗巴，骑士的身份已经标志着是一个中低等的贵族，这种身份是需要国王或者爵位更高的贵族给予册封并且是世袭的，普通人取得这种身份非常困难，如果他们冒充贵族会面临审判”

云霄恍然，点头道：“告诉他们，在我这里，不计较他们的血统，只要他们能够在战斗中获取战功，也可以跟你们一样，如果需要册封，等到必要的时候，我会给你们一个交待。”

冯?布曼立即笑了起来：“您的宽容和大度，您的睿智远远超过了我故乡的那些国王！”

沈千立刻将云霄的话转述，男色目奴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纷纷单膝跪地向云霄行礼，云霄含笑抬了抬手，又转向一群鬼婆道：“你们，也将解除奴隶的身份，成为我府上的一员；哦，这并不是家奴，而是雇用你们，我会单独划定一片让你们居住的地方，你们不用干什么活儿，只需要等待”说着，云霄笑了起来，指着所有的白皮男性说道：“等待他们娶你们为妻。”

鬼婆当中立刻传来一阵骚动，很多女人居然流露出了愤怒的表情；与之相反，所有的男性都是一阵欢呼，他们已经完全听懂了云霄话中的含义。

一个鬼婆高声叫了几句。云霄转头问道：“她说什么？”

沈千苦着脸道：“她说她是嫁给上帝的”

云霄早就知道“上帝”是怎么一回事，沉着脸诈唬道：“告诉她，如果她还要嫁给她们的上帝，我立刻就让她见上帝！”沈千一阵怒斥，鬼婆立刻闭嘴退回人群。

云霄脸色沉了沉，对冯?布曼等人说道：“我事先警告你们，她们不是俘虏也不是奴隶，她们是我府上雇用的仆役，或者说厨娘，虽然人数多了点；所以，我要求你们使用正当手段赢得她们的芳心，不准使用暴力，如果你们当中出现两情相悦的情侣，可以告诉我，我将批准你们成亲。”

冯?布曼高兴道：“阁下，您真是太伟大了！我已经看到了，那一位！还有那一位！她们的脸庞一定是标准的莱茵河少女！我向您保证，我一定用我的全部智慧去追求到她们！”

云霄笑了笑，转而向鬼婆们说道：“你们放心，在这里你们的人身安全绝对没有问题，在这里，你们可以吃到美食，还可以穿到丝绸的衣服，若是表现良好，可以赏赐你们金银首饰”

鬼婆们听了这话才转而高兴起来，云霄不关心她们的想法，又补充一句道：“不过我有我的要求。你们被安置下来之后，每人会领到白银十两，嗯这样吧，用你们的银币吧，十个，另外还有棉布两匹、丝绸一匹，我允许你们自己做衣服，但是必须把胸脯都给我遮起来，不准再这么露出大半个在外面；冬天至少四天一次、夏天每天都要洗澡；你们也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适应这里的生活，包括学会用汉话跟旁人进行最简单的交流，如果你们做不到这些，你们将被一直禁足；你们的居所将会有专门的仆妇照顾你们并且教会你们应该学会的东西。”说着扫视了全场一眼，道：“可以抗议，但是抗议无效。”

说完，转而对冯?布曼说道：“这些人暂时就先安置在你这营里，你们腾出半个营房出来先挤挤。等我府上准备妥当就会把她们接走，这两天谁给我捅篓子你直接帮我砍了他！”

云霄绕着营盘巡视了一番，回到自己帐中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沈千正恭恭敬敬地站在自己的营帐门口。

看到云霄过来，沈千立即迎过来道：“帅爷，小的都给您安排好了”

云霄一愣，掀开帐篷帘幕一看，两个鬼婆正瑟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云霄鼻子立刻闻到一股异味，当即皱眉道：“这都什么味儿，多少天没洗澡了？带走带走！另行安置！”

沈千立刻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连声道：“是小的疏忽了！是小的疏忽了！小的这就带这两个娘们儿回去盥洗！”说着，钻进帐篷将两个女人拖了出来。云霄无奈笑笑，钻进了帐篷，时候不早，现在需要补一补睡眠。

云霄正睡得香呢，突然就觉得身上一冷，身上的被子被人抽了去，旋即就是一阵拳打脚踢，一个女人愤怒地喊着：“起来！起来！”

云霄朦朦胧胧地睁开眼，当即就迎来了一场劈头盖脸的暴打，云霄招架不及，连忙滚下床叫道：“姑奶奶，大清早地你跑这儿来杀人哪！”

徐秋恨恨道：“一大早起来就听说你昨儿弄来一批鬼婆，还弄了两个进了自己大营！俊哥在一边儿偷偷咂巴嘴羡慕你呢！看我不打死你”

云霄一边招架一边告饶道：“姑奶奶，你好歹看清楚啊，这床上只有我一个人！”

徐秋一顿，朝角落里一指：“你说你一个人，那这两个算怎么回事？睁着眼睛说瞎话，我、我、我今天为民除害！”说罢又扑了过去。

云霄斜眼一看才发现昨儿晚上被沈千拖走的两个娘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钻了进来，躲在一边惊恐地看着徐秋浑身发抖。这一下云霄没话说了，只得拼命招架，口中辩解道：“你男人看上鬼婆关我什么事儿，我跟哪个女人睡又关你什么事儿，你来打我又算什么事儿！”

这一下徐秋彻底停下了，瞪着眼睛盯着云霄吼道：“就关我的事儿了，你这才离洛阳多远，你就敢背着飞儿姐姐做这种事！自己做了还不算，还要带坏你岳父跟你舅子！”

云霄一愣，旋即咂巴嘴道：“怎么？老康也好这个？要不也送两个过去？”

徐秋暴怒，顿时一阵怒吼，满帐篷寻找趁手兵器。这一下热闹了，外面的亲卫本来就朝里面探头探脑，一看事情闹大，连忙飞也似的跑去通报。徐达正在吃早饭，听到云霄亲卫的求援，先是大笑两声，随后丢下碗筷一道风似的跑了过来。这时候康茂才和康俊父子也跑了过来，看到全身甲胄的徐秋提着剑追着衣衫不整的云霄满帐篷转圈顿时大眼瞪小眼。

旁边卫兵急急忙忙说了经过，才让康茂才父子两个醒悟过来，康俊连忙上去拉徐秋，被徐秋反手一拳打到眼眶上，立时多了个黑圈；徐达这才拉下脸吼道：“够了！住手！”

徐秋听到兄长的怒喝，不得不停下脚步，万分不情愿地走到徐达身边，撅着嘴道：“哥！你看他都是他不好！”

徐达又好气又好笑：“你个丫头！老康家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康府上都快成霸王了！别说你男人只是想想，就是真睡了鬼婆，你又敢怎地？小心婶娘罚你抄《女四书》！”

一听说要罚抄，徐秋的脸顿时就白了，连忙低头道：“我还没吃早饭，先回去了”说罢，一溜烟跑了。

帐篷里寂静了一会儿，云霄这才尴尬道：“四哥，老康要不要我给你们送几个”

徐达、康茂才和康俊立刻齐齐摇头。康俊慌忙道：“我就算了，上回陈友谅那两个的事儿还没完呢”

康茂才也说道：“你就别坑你老丈人了”

徐达吓得手直摆：“这事儿翠娥肯定不答应！你四嫂什么脾气你是知道的，我还想多活几年”

云霄一脸委屈道：“可是我真没什么呀”

徐达诡异笑笑道：“放心，兄弟们都知道你没什么”

康茂才和康俊连声附和：“没什么！没什么！”三个人急急忙忙跑出去了。

云霄无奈，只得自己拾掇好衣服穿上，这时候亲卫端着早饭走了进来，看见云霄正在洗漱，放好之后便转身走了出去。云霄洗漱之后，便取来一张地图摊在腿上，然后盘膝而坐端起稀粥喝了一口，一边啃羊腿一边仔细看地图。过了一会儿才猛然想起自己的军帐中还有两个鬼婆，她们至少已经饿了一夜。

抬起头，云霄朝躲在角落里吓得不知所以的两个鬼婆招招手，示意她们过来。两个鬼婆战战兢兢地走到云霄身边，云霄用刀割下两块羊肉递给两个鬼婆。虽然没有说话，两个鬼婆也明白了云霄的意思，伸手接过羊肉，却并没有吃，而是两人同时跪下，将羊肉放道矮桌上，双手抱拳放在胸口，闭上眼睛低声念叨。

第四百二十一章饭前热身

[奇`书`网]2012-2-226:54:18[Www.qinkan.net]：3062

云霄看到这两个鬼婆的做派反而来了兴致，干脆不看地图，单看两个鬼婆想要做什么。谁知道两个鬼婆不念叨还好，一念叨，两个女人都是大怒，彼此狠狠瞪了一眼，旋即动手厮打了起来。

云霄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难道鬼婆吃饭前都喜欢打一架？不对啊，连牙都用上了，还想不是什么吃饭的礼仪吧？想到这里云霄伸手凌空一推，两个鬼婆立时被一股气流分开各自瘫倒在地，用惊骇的眼神看着云霄。

云霄皱了皱眉头，朝外面喊道：“叫那个沈千过来！”

没一会儿，沈千就一溜小跑地到了云霄面前，云霄指着两个鬼婆把刚才的稀罕事儿说了一遍，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儿？每次吃饭都打一会儿，哪儿来的规矩？还让不让人活了？”

沈千连忙笑道：“帅爷有所不知，这个金头发的鬼婆和这个棕头发的流屎的后代信的不是一个教，两个教在几百年前就打起来了，金头发的鬼婆信的教还好，虽然挺折腾人，不过不邪门；这个流屎的后代原来信的是那个什么拜火教，好像咱们这儿也有过，后来拜火教没了，就信了回回的教，她们的那个教又分派，什么叶子派泥巴派，都想当那片地方的头儿，谁都不服谁，又打起来了；怎么说呢，咱们沈爷告诉过小的，说那块地儿从来就没太平过，各信各的教，只要不是一个教的就打，她们两个就是这么打起来的”

“原来是这样！”云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告诉她们，到了我这儿，就得信咱们这儿的教，三清、如来、玉皇大帝随便信哪个！她们的神仙管不到咱们这一片儿，听话的，好吃好喝，如果不服，就扒光了出去游街！”

沈千一阵干笑，连忙对两个鬼婆嘀咕了一阵，两个鬼婆脸色一阵变幻，终于没了声响，乖乖跪坐在地上拼命地吃着。

云霄这才看得顺眼了些，转而对沈千道：“你再去昨儿那群色目兵的大营跑一趟，告诉老冯，让他把那些鬼婆也甄别一下，按教派安排住所。”

沈千应了一声，笑眯眯道：“帅爷放心，那边都是金头发的，没问题，只有几个是一赐乐业女人，小的过去瞧瞧便是。”说罢退出了军帐。

云霄转过头，看了看两个鬼婆狼吞虎咽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将装着羊肉的盘子推到两人的面前，自己在水盆中洗了洗手，继续看地图。过了一会儿，云霄发现咀嚼声停下了，原来两个鬼婆早就将盘中的羊肉一扫而空，云霄苦笑一声，指了指水盆，两鬼婆也学着云霄的样子洗了洗手，小心翼翼地蹲回了角落。

云霄看了看两个鬼婆几乎挤破衣衫的胸脯，顿时明白自己的大哥为何那么痴迷了，又是一声苦笑，从自己的衣箱内翻出两套衣服丢给两个鬼婆，比划了一个“穿衣服”的姿势便背着手踱了出去。

在外面溜达了一会儿功夫也想好了如何安置两个鬼婆，转身回到军帐，一眼看去顿时大笑了起来。两个鬼婆哪里叫穿衣服啊，简直就是在糟蹋衣服！云霄为了出征方便，也为了中箭之后取箭头方便，特地将内衣都换成丝绸的，外衣依旧是寻常布衣，可两个鬼婆不懂，在她们的意识中，丝绸金贵，在她们那儿有钱都买不到，所以——把云霄的内衣都穿在外面，而外套都穿在里面；其他的就更惨，合襟也是左右搭反，带子也系错了，好端端的一套衣服穿在身上比叫花子还难看。

云霄笑了一阵，自己从箱子里再取了一套，就着外衣有模有样地在两个鬼婆示范了一遍，这才脱去收好，又跑出去溜达了一圈。回来的时候两个鬼婆也重新穿好，这一回总算没辜负云霄亲自表演的一番苦心，勉勉强强有了个样子，云霄信手将两个鬼婆凌乱的衣带整好，口中有些不服道：“老冯比老子高一头也就算了，鬼婆怎么也都是人高马大？老子的衣服居然刚刚合身！”有偷偷瞄了瞄两个鬼婆的胸脯，咂巴两下嘴道：“娘的，比翎儿的还大”

整理完毕，云霄这才绕着两个鬼婆转了两圈，在两人面前站定，伸手指了指自己说道：“刘云霄。”

两个鬼婆一脸茫然，云霄又来了一次，指了指自己道：“刘云霄。”

这一次两个鬼婆终于有了反应。金发鬼婆指了指自己，艰难地说道：“卡瑞拉（Carreilar）?奎恩（Quinn）。”棕发鬼婆指了指自己，同样艰难地说道：“诗琳（Shirin）?纳菲西（Nafisi）。”

云霄摸着下巴琢磨了半天，自言自语道：“诗琳？这个名字倒还可以，卡瑞拉么难道叫老卡？不好听！不好听！算了算了，就叫你们原来的名字好了！反正我只要个不识汉话的过来帮忙打杂就行。”两个鬼婆一头雾水，茫然地看着云霄自言自语地嘀咕。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云霄亲自“表演”，手把手地教两个女人将红色的信笺放入红色的信封，将粉色的信笺放入粉色的信封，将绿色信笺放入绿色信封，将蓝色信笺放入蓝色信封，将白色信笺放入白色信封。两个女人倒也不笨，云霄一番演示之后，自然明白了自己应该做什么，当场有样学样了起来。

于是整整一天，云霄都没有出帐，在大营中不停地签发各项命令，门口的亲卫也里里外外送信不停。傍晚吃过饭之后，云霄便被朱元璋的亲随传了过去。由于朱元璋銮驾在汴梁，所以不论是云霄还是徐达，所有大军全都驻扎在城外，而云霄的大营离城更远一斜。等云霄赶到的时候，徐达已经到了。

“老五总算到了！”朱元璋笑了笑，“看来朕运气不错，一到汴梁就有了好消息，潼关到手了！”

云霄一愣旋即笑道：“那好，终于可以跟扩阔干一架了！”

朱元璋点头道：“找你来就是为了这事儿！听老四说你们已经有了主意？”

云霄舔舔嘴唇道：“虚虚实实，声东击西！”

“哈！”朱元璋一阵高兴，“听起来很有意思！”

徐达行了个礼道：“原本臣和老五还打算玩一出真假徐达的把戏，如今陛下驾临汴梁，这戏就好演得多了！”

朱元璋眉毛一挑：“哦？你们的计划是什么？说来听听！”

徐达解释道：“按照臣和老五事先预订的计划，臣和老五各留下五成部队在河南摆出攻打山西的架势，有臣和老五的名号在，扩阔势必不敢离开太原一步”

朱元璋眉头一皱，疑惑道：“这不是挺好么？扩阔不敢动，老常那头打大都也就容易许多了，为什么不这么做？”

云霄解释道：“咱们也怕，万一扩阔横下一条心，拿太原换大都，集中主力打掉老常，咱们不就亏了？所以咱们吓住扩阔只是第一步，等兵力展开之后，趁扩阔还没下定救援大都的决心之前，四哥带领一半兵马驰援老常，力求以最快速度拿下大都，我则以一半兵马在半路等候扩阔，视战局再考虑如何与扩阔交战，这是第二步。”

朱元璋来了兴致，问道：“怎么，这些能做到已经是大胜了，还准备怎么打？”

徐达补充道：“臣的意思是，不但拿下大都，还要拿下太原，如果条件允许，还要吃掉扩阔主力！”

朱元璋咋舌道：“你们胃口不小嘛！又多大把握？”

云霄笑嘻嘻地说道：“这个嘛难说！就看咱们的手下能起多大作用了。如今大哥亲自来了，咱们就没必要装来装去，我和四哥的兵马加起来十多万，咱们带走十万，余下的部队加上大哥这次随行的大军也超过的十万，大哥有黄河天险还有高墙深池，扩阔绝对不会自己来找这个晦气，创造让我们全歼他的机会！所以他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东出太行，抢在我们前面救援大都！”

朱元璋明白过来，恍然道：“你们是想把扩阔逼出老巢，然后在野外围歼他，之后再打大都和太原？”

徐达微微摇头道：“陛下神武，这样确实是围歼扩阔的计谋，不过我和老五却担心扩阔不会上这个当。”云霄在旁边听得一愣，自己和四哥明明已经计划好了，根本不是这个打算，怎么这个时候却改口了？但是脑子一转，也迅速明白过来徐达的想法：最终拍板的得是领导啊！咱们要做的是替领导把台阶搭好了，然后把他扶上去！

朱元璋看到连徐达和云霄都拿不定主意了，自己也就来了精神，背着手踱了两步，分析道：“扩阔非常人，你们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咱们必须想出一个万全的法子，让扩阔不得不上这个当！”

云霄心头一颤，佩服地看了徐达一眼，也学着徐达的模样皱着眉头道：“要不，咱们试试把这些城池都占下，这样扩阔就没处可去，到时候不打也得打了？”

第四百二十二章生活难题

[奇`书`网]2012-2-2217:02:05[Www.qinkan.net]：3007

朱元璋哈哈一笑，拍着云霄的肩膀道：“不错！不错！这点子好！朕看这样，老四的部队去跟老常汇合打大都，打下大都之后不作停留立即，丢下部队潜回河南；老五你的部队放在扩阔往大都去的必经之路，嗯井陉！你往那儿一摆，扩阔就算有小路可抄也不敢抄，因为让你跟在他屁股后面比直接面对你更危险！所以你一旦出现在井陉，扩阔就一定要先把你打败才敢打老常！你拖到老常和老四拿下大都之后，就算大功告成。老常拿下大都就立即去打太原，而且一定要摆出大都空虚的样子来，扩阔必定会派小股部队阻击老常然后找机会奇袭大都，这个时候等太原一空，老四就从河南直接偷袭太原，这样一来扩阔没了大都又没了太原，肯定要回援太原，因为那里才是他的根本，这个时候，就是围歼扩阔的最佳时机！”

徐达一脸敬佩的表情，恭敬道：“陛下目光如炬！”云霄也是头如捣蒜地直点。

朱元璋极为得意：“看来朕虽然当了皇帝，可当年行军打仗的功夫还没落下！”

一席话说得徐达和云霄一脑门汗，两人见事已经说完连忙告退出来。一路上，徐达和云霄都没有说话，可彼此看表情的时候都知道对方心里是滋味万千。

回到大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云霄看到诗琳和卡瑞拉已经蜷在角落里睡着了，唤来卫兵一问才知道，云霄走得急，也没人管这两个女人的饭，两个女人也不会跟卫兵交流，就这样躲在大营里糊里糊涂地睡过去了。

云霄摸摸自己的肚子，也到了夜宵时间的准点报时，骨碌碌响了一阵之后，卫兵立刻露出了古怪的表情，不待云霄吩咐立刻跑出去传夜宵了。

按现代人的眼光看，云霄的饮食结构是极不健康的。一天到晚，只要有条件，除了肉还是肉，这一点云霄自己也不否认，肉食者嘛，就要有个肉食者的样子不是？很快，云霄的宵夜就端了上来，依旧是一盆羊肉。

云霄走到角落，拍醒两个女人，示意她们吃点东西。两个女人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矮桌上的吃食，立刻眼睛发亮，也不用云霄指挥，立刻扑到矮桌前拼命地吃。云霄当场就一阵郁闷：你们的吃相就不能文雅点？不过他也知道，这个时候多半也是饿得急了。问题又旋即而来：一下子吃这么多东西再睡觉，而且多是肉食，他自己没什么问题，可这两个恐怕问题就大了。

无奈之下，云霄只得让卫兵吩咐下去再准备一盆消食的汤水送了进来，自己粗粗吃过一斜之后就停住了，找出罗本写出来的手稿漫无目的地翻看。不多时，两个女人也吃完了，又蜷回角落继续坐着。

这会儿让她们睡着，夜里多半会闹肚子。云霄看着两女瑟缩的模样心里有了主意，张口就唤来卫兵抱来两床地铺，让卫兵在两个女人面前反复演示打地铺卷铺盖的方法。演示了一阵再让两个女人自己尝试。

看着两个女人笨拙的动作，云霄心里万分纠结：送到嘴边的肥肉到底吃还是不吃呢？看到两个女人比蓝翎还要大的胸脯，云霄倒是有点想吃下的想法，可他心里却又迈不过这道坎。倒不是怕老婆吃醋，自从柳飞儿和蓝翎知道处子的元阴有那么大好处的时候，她们已经隐约开始撺掇云霄赶快把紫园那十个丫头“正法”了，可是云霄还是有点想法，他怕牵挂；每恋上一个人就会有一份牵挂，牵挂得多了，也就患得患失起来，自己虽然在女色面前没有什么抵抗力，可是自己也知道每多一个人，自己陪柳飞儿的时间就会少一份，虽然可以满口说柳飞儿在自己心里的地位永远不会变，可一天还是十二个时辰，女人多了自然就不够分，老天不会因为自己多了一个女人而变为十三个时辰；老婆不在身边想要解决生理问题，最好的办法还是找窑姐儿，银子一给屁事儿都没了，或者俘虏到哪里的鞑子女人“解决”一下，这是云霄最实在的想法。

能忍多久算多久！这是云霄给自己留下的最后一道防线，随后边收拾好床铺睡了进去。一夜无话，早晨醒来的时候，两个女人已经将铺盖卷好，规规矩矩地坐在角落里的地面上了。

云霄自己穿衣起身，朝外面唤了一声，门口的卫兵连忙进来替云霄打来洗漱的水，云霄刚刚弯下腰，才陡然想起，这两个鬼婆两天都没洗过！自己个大男人，行军打仗又不方便，安营其间能够泡泡脚、洗脸漱口已经算是很难得的卫生工作了，可这两个女人呆在自己军帐里整整两天，吃倒是吃了，也没见喝水，更没见如厕，洗脸漱口之类的更是扯淡，这下让云霄有些吃不消了，难道鬼婆跟中原女人真有那么大不同？连忙吩咐卫兵叫上沈千进城寻一个稳重点的婆子进营。自己则是当着两个鬼婆的面，一招一式地演示如何洗漱。

两个鬼婆眨巴眼睛看了半天，有意识地朝云霄点了点头，云霄松了一口气，连忙亲自跑出去拎来两桶水给两个鬼婆，两个鬼婆依样用青盐柳枝清理了口腔，再认认真真地洗了脸。这时候早饭也端来了，两个女人习惯了云霄的做派，也认真地在矮桌边坐下，等着云霄过来一起吃。

云霄淡淡地笑了笑，招呼两人一起吃进食。吃过东西，云霄又叫来卫兵吩咐备茶。他这下倒是来了兴致，心想除了女人那套东西，自己倒想亲自教教两个鬼婆中原的礼仪，把两个鬼婆捶打成两个“中原婆”。

谁知两个鬼婆捧起茶碗都不知道做什么好，稀里呼噜大喝一气之后，连茶碗里的茶叶都扣出来咀嚼干净，看得云霄目瞪口呆。正当云霄手忙脚乱地比划着如何喝茶的时候，卫兵和沈千带着一个婆子进来了。

云霄如同看到了救星一般对沈千道：“来得正好！你倒是问问两个鬼婆，她们不用去茅厕的？平日也不洗脚洗脸的？喝茶的时候连茶叶都吃干净的？”

沈千一愣，旋即笑道：“帅爷，这事儿就不用小的问了！这鬼婆也是人哪！哪有不用上茅厕的道理？怕是帅爷大帐里戒备森严，两个鬼婆怕了这刀枪剑戟，不敢走动只能强忍着嘿嘿，瞧她们才隔了两日，原本白得瘆人的脸皮都发了黄，多半已经忍得不行了”

云霄恍然，对那婆子道：“你带她们出去找个地方解决一下，然后教教她们女人们的常识和咱们中原女人的规矩；她们听不懂中原话，你也别多说，照样比划一遍让她们看着就行了！”

那婆子应了一声，行了个礼，将两个鬼婆带了出去。云霄这才转而问道：“那这个茶叶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沈千连忙笑道：“回帅爷的话，这茶叶在咱们中原虽然是常见的东西，可在万里之外可金贵着呢！咱们的丝绸到了她们那边，一两丝绸能换回一两黄金，茶叶也能换回一两白银呢！沈爷说，早在前朝的时候茶叶就闹过笑话，一开始传过去的时候，那些白皮鬼居然把茶叶煮了然后沥干净，只吃叶子不喝茶！到现在，能连茶带叶子一起下肚已经不错了”

云霄听了之后顿时放声大笑：“娘的，这些个不开化的东西，果然有意思！行了，你先别走，你先教教我如何跟鬼婆说话，简单点的就行。”

沈千一下子犯了难，犹豫道：“哟，帅爷可是难为小的了！那片地方常年打仗，说的话也是各式各样，什么伯的话，什么死了丈夫的话，什么丁的话，什么西的话都有，小的不过会其中一两样，跟着一赐乐业师傅学了两年还没学全要学，也没这么快的”

云霄淡然一笑：“就她们两个能听懂的就行。你说一遍汉话，再说一遍蛮夷话就行，别管我，你能说多少是多少。”

沈千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云霄，云霄笑道：“你当本帅是白给的？你尽管说来！”沈千无奈，只得一句句说了起来。沈千一说就说了近两个时辰，口干舌燥的沈千最后终于喘了几口粗气道：“爷，但凡小的会说的，小的都说出来了！”

云霄含笑点点头，抛出一个金锭说道：“辛苦了！”适逢那婆子将两个鬼婆带进来，云霄张口就来了一句鸟语：“坐下。”虽然口味严重不正，单总比没有好，两个鬼婆仔细分辨了云霄的口音，然后在沈千目瞪口呆的表情下做到的云霄面前的矮桌边。

沈千这才叹服道：“爷，小的当初学了足足十天才能像爷这样”

云霄谦和地笑笑道：“我也是有样学样，只记得你告诉我的那些，其他的我可是一点都不会。”

第四百二十三章交给你们

[奇`书`网]2012-2-2310:56:23[Www.qinkan.net]：3145

（快一年了，这部传说中的扑街作品居然也有了100收藏，中途有很多次我真想放弃了，但是咬咬牙也坚持下来了；苦中作乐好了，庆祝扑街作品100收藏，今日加送两章。）

沈千连忙道：“小的可不是拍帅爷的马屁，帅爷过耳不忘的本事，小的实在叹服！刚刚小的说的那些，已经足够跟两个鬼婆说些寻常话了，不过小的方才怕帅爷记不住，说得有些慢，两个鬼婆说起来可比小的快，一开始怕是来不及听，等过两日帅爷习惯了就成。”

云霄点了点头，对卫兵说道：“打赏！传令兄弟们，专辟一处地方让这两个鬼婆如厕沐浴！”

卫兵领命而去，沈千领着眉开眼笑的婆子跟着退出去了。云霄转而说道：“你们从今天开始替我收拾东西，闲着没事的时候，你们要教我你们所懂得的一切语言，包括老冯告诉我的拉丁话，法兰西话，阿拉伯话，懂多少教多少，还有你们知道的你们国家和其他国家的一切知识，有时间我会做一份详细的笔录作收藏；你们不是白干，每个月俸禄三两白银，如果做得好，可以赏赐丝绸布匹、金银首饰。”这一回，虽然语法上有些毛病，可好歹两个鬼婆勉强听懂了，预言障碍暂时消除。两女虽然对云霄的蹩脚发音似懂非懂，但也很快明白了云霄的意思，得知自己并不是作为奴隶而且还能有工钱的时候，立即点头答应了云霄的要求。

诗琳是从小生活在阿拉伯世界，直到后来，诗琳才告诉云霄，她们教派并不是泥巴派和叶子派，而是逊尼派和什叶派，而诗琳的祖上脱离拜火教之后便成了逊尼派的一员，而她则在后来的交战中成了什叶派的俘虏。（唉！怎么评价伊斯兰教才好呢？算了，宗教宽容）在那片国度，女人的地位甚至比不上中原，所以诗琳对云霄的话并不感冒；而卡瑞拉则不同，她从云霄的话里直接想到了一个职业：宫廷女官，而且还是兼职宫廷（家庭）教师的宫廷女官。在她的印象里，云霄就是河南路的“王”，由此而推论出她的地位。（东西方文化的差异绝不是一两句可以说清楚的，在下计划在本作品的续作中逐步展示）

云霄点了点头，继续道：“要不了多久我就会出征，我会交待下去，如果我战死了，你们将会成为自由人，虽然距离很远，但我的手下依然会在适当的时候送你们回到你们的故乡。”

听了这番话，两个女人这才向云霄行礼道：“谢谢您！”

云霄挥了挥手：“不谈这个！昨儿已经将大军调动的行营令都发出去了，今儿你们就给我好好讲讲你们那边的事儿，你们也可以留下你们在这里生活的笔记将来一起带回去，几十年前，你们那儿一个叫什么菠萝的人已经做到了，你们也能；不过，这个地方不再叫‘鞑靼帝国’也不叫‘元’，而是叫明帝国，或者叫做‘光明帝国’。替我把纸笔拿来，记住，你们说得慢点。”

听两个鬼婆讲故事讲了两天之后，云霄的大军终于开拔渡河了，光明正大地，目的就是吸引扩阔的注意，与此同时，徐达也带着自己麾下的二线部队前往支援正在河北虐待鞑子的常遇春，当然，是秘密的。

“尊敬的阁下，”冯?布曼认真地对云霄道，“卡瑞拉?奎恩公主和诗琳?纳菲西小姐拒绝前往洛阳的安置所，她们说她们是您的女官，而且她们也受过格斗术的训练，既然身在军中，就应该随军出征。”（按：西方贵族女学过剑术、骑术之类的不足为奇，因为从小就有宫廷教师；至于中东，拥有和吉普赛人的名声一样响亮的人群：女刺客）

云霄瞥了冯?布曼一眼，说道：“老冯，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扯谎了？说实话！”

冯?布曼脸一红，说道：“阁下，您的睿智让我无地自容卡瑞拉公主拥有纯正的莱茵河血统，作为德意志骑士的后裔，虽然她不是我的君主，但我依然重视她的建议”

云霄揶揄地笑道：“那么诗琳呢？别告诉我你认为的那个异教徒也是那个什么的血统”

冯?布曼脸皮一厚，直接说道：“纳菲西小姐是卡瑞拉公主的好朋友！当然，我承认她既具有东方人的文静高贵，又具有西方人的美丽端庄”

“扯淡！”云霄不屑道，“马屁没你拍得这么露骨的！想拍马屁，好好向中原的读书人学几年再说！”

冯?布曼还要争辩，云霄打断道：“行了，她们想去送死就去！开拔，去井陉口。”冯?布曼立刻闭嘴，回到部队整顿部下准备随队出征。

太原城里，扩阔和毛秀淑盯着桌上的战报一言不发，良久，扩阔才开口道：“大都怕是保不住了”

毛秀淑想了想，淡然道：“大都能不能保住关夫君什么事？既然夫君已经跟朝廷翻了脸，何苦再替朝廷卖命？”

扩阔确实跟鞑子朝廷翻了脸。自从孛罗帖木儿被秘密处死之后，整个元廷就是扩阔一家独大。这种局面无论是本来就对扩阔不太放心的皇帝还是扩阔死心追随的太子都无法接受的，所以，事情就来了。

扩阔自己也有些烦躁，本来自己是跟李思齐商量好的，两个人在关中掐两架，做做内讧的样子给朝廷看看，好让朝廷放心，谁知道打了几场之后这李思齐居然当了真，朝廷也跟着来了劲，直接下诏斥责扩阔；扩阔不干了，干脆带着大军回到太原蜗居不出，可太原的官僚明显知道了朝廷的意思，处处跟扩阔过不去，这一下扩阔的火气被彻底激了起来，二话不说将太原的官僚砍了个精光，扶持自己的心腹上位。

朝廷这下更绝，干脆下诏褫夺了扩阔的爵位，彻底跟扩阔闹翻了，就差直接下诏说扩阔是反贼。扩阔也硬气：有种你来打老子！谁死还说不定呢！于是不管朝廷如何挑衅，扩阔就是躲在太原不出去，不给你任何藉口和理由说老子造反。

朱元璋登基立国举兵北伐他是关心的，可他现在能调动的部队已经很有限了，虽然他并不想坐山观虎斗，可局势已经让他觉得力不从心。

“内耗！”扩阔叹息一声，“耗掉了朝廷的元气啊”

毛秀淑默然，过了一会儿，开口道：“那么，夫君打算如何去做？”

扩阔苦笑一声道：“我今天若是举兵勤王，明天就能扣给我一顶反贼的帽子！大都去不得！我倒是想南下打一打河南路，可是你看看，朱元璋自己都到了汴梁，刘云霄的布局就是想用河南路拖住我，然后在他的地盘上围歼！”

毛秀淑想了想，微微笑道：“朝廷已无可用之兵，更无可派之将；辽东的人不能动，脱因又成了半个废人，奴以为，要不了多久，朝廷就会下旨让夫君复出了”

“脱因？我那个废物弟弟？”扩阔冷笑道，“除了睡女人，他还能做什么？依我看，朝廷恐怕还会先让他去刘云霄那儿送死！那些个王公的心思我还不清楚？不把最后一点元气葬送掉，他们敢用我？”

毛秀淑默然不语。

扩阔推测得不错，正当云霄一路大张旗鼓地朝井陉进军的时候，鞑子朝廷任命脱因帖木儿为主帅，阻截常遇春北伐的队伍。不过，常遇春根本就没看上脱因帖木儿这盘菜，直接挥师北上，将自己的侧后留给了一路赶来的云霄。不学无术的脱因帖木儿看到这个架势，不顾属下的劝阻，直接对上了云霄。

“脱因这厮疯了还是傻了？”中军大营中，云霄看着斥候送来的战报，又是一阵头大，“又是易水河！还跟老子玩背水结阵这一套！”

沐英看了看战报再看了看地图，失声笑道：“这家伙脑子是怎么长的？送死我没意见，把咱们当傻子也未免太瞧不起人了吧？”

云霄眼睛一横，直接道：“明儿开战！你们自己商量着办，老子今天要好好睡一觉，睡到明天晚上起床，我起来之后你们还在打，回来都给老子领五十板子！”

沐英咧开嘴一笑：“师傅您放心好了，跟着您这么多年，若是连这个笨蛋都拿不下，我还好意思混？”

“少吹牛！”云霄眼睛一瞪，直接转进后面睡觉去了，留下一群将校七嘴八舌地商讨起战术来。

云霄躲在帐篷里，躺在软榻上一边毫无心思地看着手中的书，一边竖着耳朵听将校们的商议内容。直到夜色深了，将校们才商量完毕各自散去。云霄这才微微笑过，躺下准备睡觉。

两个鬼婆看到云霄准备睡觉也各自出了帐篷盥洗，回来之后打开铺盖。

“阁下，您为什么不亲自指挥这样一场战斗？”卡瑞拉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云霄有些奇怪：“怎么，你能听懂中原话？”

卡瑞拉摇头道：“不，我不能。但是我知道距离我们不远的地方有一支敌人的军队，而且这支军队的人数接近我们的两倍！以前每到这个时候，我的父亲都会跟他的将军们彻夜商讨对策，可是您却在这儿看书而让您的将军们在那边争吵，这不符合常规！”

第四百二十四章根本元气

[奇`书`网]2012-2-2313:56:12[Www.qinkan.net]：3233

（第二更送到）

云霄抚了抚床头的书本，笑道：“看来你还懂得行军打仗？诗琳你懂不懂？”

“一点点。”诗琳很少说话，云霄知道这是她们那儿的风俗，某些场合，女人没有说话的权力，这也养成了诗琳寡言的性格。

云霄来了精神，指了指矮桌道：“那儿有纸笔，你们去写一写，如果你们是指挥官，这一场战斗如何指挥。”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走到矮桌前，伸手就去那笔，不过出乎云霄意料之外的是，两个女人却没有用毛笔的笔头蘸墨，而是将毛笔反握，用笔杆蘸墨抓在手上书写。两个女人各自写完，递到云霄手上。

卡瑞拉有些抱怨道：“阁下，如果您能提供鹅毛，最好是天鹅的羽毛，我会写得更好看一些”

云霄淡然笑道：“以后会有的，不过在这之前你们还是先学会用毛笔。”说着，向手中的纸片看去，只看了一眼，脸就红了起来，又将两张纸还给两女，不好意思地说道：“看不懂我只会说，不会看，更不会写你们念给我听好了”

两女的嘴角微微泛出一抹笑意，诗琳首先念道：“决死进攻。”

卡瑞拉瞥了诗琳一眼，念道：“战斗到最后一个。”

“哈！”云霄突然笑了起来，“我听老冯说，你们那儿的人一看打不过就会要求谈判或者撤退，你们两个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诗琳盯着云霄看了一会儿，声音变得很冰冷：“男人屈服，只会让女人遭殃；男人投降，只会让女人变成奴隶。我就是这样！如果让我选择，我宁可战死而不去做哀求的俘虏。”

云霄一鼓掌道：“赞！在战场上，男人肩负的不仅仅是战斗的胜利，更肩负着身后妻儿，去他娘的国家大义，老子只要保护自己的女人，连女人都不能保护的男人，还不如战死！”

卡瑞拉认真的说道：“我的父亲，兄长和弟弟全都战死，所以我即使变成俘虏也不会怨恨他们，因为他们竭尽了自己的全力，他们像列奥尼达一样英勇！；当男人战死的时候，就是女人的战争！”

“列奥尼达？”云霄奇道，“列奥尼达是谁？”

卡瑞拉的目光中立刻浮现出一抹自豪，骄傲地看了诗琳一眼，说道：“一位最勇敢的国王！诗琳她的祖先曾经发动过两次侵略，第一次是大流士一世，结果被勇敢的斯巴达人击败了；第二次是大流士的儿子薛西斯一世，率领三十万人向伯罗奔尼撒进军。当时正是奥林匹克节，斯巴达人不能全面反击，只有一位勇敢的国王站了出来，带领他的皇家卫队在摩比勒隘口（温泉关）阻击了波斯的军队，直到全部战死，那一位国王就是列奥尼达！”说着，卡瑞拉激动起来，口中不断地吟诵着：“流浪的人们，你若到斯巴达，请转告斯巴达的公民，我们履行了自己的诺言，长眠在此”

云霄仔细品味着这一番话，旋即微微笑道：“想着进攻是好事，不过我相信我的部下绝对不会像你说的那位国王一样战斗到最后一个，相反，战斗到最后一个的会是我的敌人。”

卡瑞拉有些不信地说道：“对方的人数是我们的两倍！您应该知道鞑靼人的战斗力，如果您想要打个平手然后等待其他部队进行合围，我会相信您的判断，可是您想凭您手上的力量在一场战斗内全面击溃他们，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云霄呵呵一笑，说道：“那么我准许你们明天去观战，不过不要打扰我睡觉。在结果出来之前，我们是不是赌一点什么？”

这一下卡瑞拉来劲了，挥舞着手说道：“丝绸！丝绸！我要所有颜色的丝绸！”只有诗琳还算冷静，疑惑道：“您就这么有把握？”

云霄笑道：“鞑子最善长的是进攻，在不停的运动中拖垮敌人然后进攻。可是我们面前的这股鞑子却不是，他们不但放弃了他们最善长的远距离快速机动，反而摆出了防守的阵型，这说明他们的将领连跟我正面对决的勇气都没有！旁边郎山的制高点都拱手让给我，连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在一千多年前，汉人也有两位出色的将领用过他这种战法，可那第一位是建立在自己的部队极其精锐、另一位是建立在他的敌人极其愚蠢的基础上的，除了他们，还有一位白袍将军也是集大成者，而对面的那位将军连他们的脚趾头都比不上！既没有胆略，又没有智慧，而且放弃了自己最擅长的两样，他还有取胜的机会么？他以为凭借简单的木栅就能挡住重甲骑兵的冲击？他以为我会用轻装步兵跟他交战？开玩笑么！别忘了，这次我带过来的步兵超过半数都是重甲步兵！”

诗琳默然不语，卡瑞拉还是不服。

云霄走到矮桌前，摊开纸，又是画又是描，连续数张，然后撂下笔，解开衣服盖上被子，躺在软榻上继续说道：“刚刚外面的部下一大半是我的学生，他们将来终究要自己带领自己的军队出征，所以这一次战斗我想看看他们如何去指挥。我刚刚画的是我对明天战局的推测，你们应该能够看懂，明天你们观战的时候不妨对照着看，如果有半点差错就算我输了。丝绸，除了黄色，每一种颜色我都给你们一匹。”说罢，蒙头就睡，两女将信将疑地躺下，心神不宁地渡过了一晚。

第二天号角刚刚响起，两女就利索地起床，收拾好东西匆匆跑了出去；听到动静的云霄心里微微笑了一下，继续睡过去了；把两天的觉凑到一天来睡，这是云霄的绝活儿。外面鼓声重重，我自雷打不动。

一觉醒来已是傍晚，睁开眼睛，两个女人正一脸惊骇地看着云霄。

“看来是我赢了，”云霄打了个哈欠，满含笑意地说道，“抓了多少俘虏？”

卡瑞拉结结巴巴地说道：“和、和、和您、您设想的一样”

云霄哈哈一笑：“那我赢了什么呢？”卡瑞拉狡狯一笑：“您只说了您会输给我们什么，可没说您会赢什么！”

云霄穿好衣衫，草草洗了一把脸，去了议事军帐。军帐里，将校们正一脸兴奋地谈论着白天的战斗，看到云霄进来纷纷行礼。云霄刚刚坐定，沐英就喜孜孜地说道：“大帅，此战大胜！”

云霄淡然笑道：“我知道了。”

沐英见云霄并未有任何赞许，颇有些失望，悻悻地退到一边。韩清上前道：“开战时，大帅帐中的两个鬼婆在郎山顶上指指点点，末将以为她们是大帅派来的监军，战后，当两个鬼婆将大帅画的阵图交给末将的时候，末将才知道大帅居然早就算到了末将等商议的军阵，连同这场战斗的结果都分毫不差，末将实在佩服！”

云霄微微摇头道：“这不算本事，你们这么多人如果还打不成这个样子，算是我白教你们了！”

众位将校顿时笑了起来，笑声渐止，云霄这才收住心思道：“你们知道我为什么没夸你们么？因为我知道，你们抓不住脱因帖木儿！”

帐中顿时一片寂静。

云霄继续道：“因为我从你们昨儿晚上的商议里面就知道了！你们只是想着击溃鞑子，根本没想着围歼跟活捉！也就是，从战局一开始，你们就没想着要扩大战果，也没想着如何让这场仗打得更漂亮！”

一席话，让众将立即蔫了下来。云霄说道：“你们当中或许有人心里在想，咱们不过七八万人，除去辅兵也就四五万精锐，对方可是十万多人，咱们能击溃已经不错了！是不是？错了！这一仗，除了天时，咱们地利、人和都占了，怎么可能连十万临时拼凑的杂碎都吃不下？你们以为脱因是扩阔的弟弟？你们以为这是扩阔手下的精锐？居然跑了脱因，丢人！”

所有人脑袋都耷拉着，只有沐英凝神思索了一会儿说道：“大帅的话末将赞同，可是还请大帅解惑，末将等今日出战的阵型亦是十面埋伏的阵型，也连夜在上游筑堤蓄水，在敌军溃逃时也用水流冲走敌军大部，最后实在吃不下那么多才放开一道口子让敌军仓皇撤出，冯教头也说咱们的指挥没什么问题，若是再多些兵力，咱们也能”

说道这里便说不下去了，云霄正冷冷地盯着他。过了好一会儿，云霄才放轻语气道：“能想到这一节也足以看出你还在动脑子。从你们这次作战的结果来看，你们已经懂得在行军战阵之时把握一个‘形’字，可是你们知不知道，若要战胜敌军，除了‘形’之外，还要讲求一个‘势’字！你们再能打，死的都是自己的兵，你们再能冲，折损的还是自己的人手，你们再能杀，杀掉的也是将来平定天下后用来耕种纳税的壮劳力！凡事不是杀个痛快就能解决问题的，要赢，杀个十室九空也行，胁迫敌军举城而降也行，但两者却有完全不同的后果。你把人都杀干净了，还要重新迁移人口耕种这些抛荒的田地，若是能敌军举城而降，不但咱们实力未损可以乘胜进击，而且也给战后的料理省去了无限麻烦！别忘了，如今咱们已经立了国，打下来的每一块土地都是咱们自己的，咱们将来要经营它，要守卫它，不是当初那样捞一票就走，所以咱们不但要赢，而且还要最大限度地保存咱们元气和根本，你明白了么？”

第四百二十五章大都往事

[奇`书`网]2012-2-2316:11:42[Www.qinkan.net]：3258

（三更到）

沐英终于红着脸耷拉下脑袋：“大帅教训得是！末将还当是以前到鞑子的州县里面发财呢”

云霄微微笑道：“你刚刚弱冠就已经能有如此成就，可比请缨之终军，勒石之骠骑，将来也必定是国之柱石，只不过有些血气方刚而已，以后多多注意便是。”又环顾军帐道：“你们也都记住，咱们这次北伐不是到别人家去抢东西，而是把咱们自己的东西从鞑子手里夺回来，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最野蛮的办法解决问题。这么一片大好河山，都是咱们汉人的，咱们把它打烂了，砸完了，到时候还是咱们自己的，吃亏的还是咱们自己；如今咱们势大，所以不但要求胜，而且还要尽量保全这片土地！”

众将齐齐行礼道：“谨记大帅教诲！”

云霄站起身，踱到悬挂着的行军图边，对众将说道：“这一次脱因帖木儿带出来的部队是什么部队？战前我也都已经告诉你们了，是鞑子王公大臣府上拼凑的家奴，是临时征召的穷苦牧民，是在鞑子的马鞭下做牛做马的汉人百姓，还有零零散散的女真人、契丹人，一个月之前他们连建制都没有，半个月之前他们连千夫长都没有，一路行军他们连训练的时间都没有！就这样一支部队，就算来二十万咱们也能吃下！要生俘，不要绞杀！整个河北十室九空，这些人俘虏之后，就能变成良民，让他们耕种，让他们养马，让他们成为大明的子民！脱因帖木儿除了自己的卫队之外，没有一点精锐，所以，如果让我指挥，我会因形造势，胁迫他们哗变投降！这些普通百姓一旦哗变，脱因帖木儿能跑到那儿去？”

说罢，指了指地图道：“开战前，郎山上埋伏下三五千人，战事一起，则虚张旗帜让鞑子不敢乱动；开战之后让用床弩射出铁钩，再让轻骑拉开鞑子的木栅，重骑和重甲步卒突入，只杀敌将而冲散敌军，相机烧毁粮草帐篷，取得战果之后旋即退出，然后所有部队缓步压境威逼，这个时候，上游决堤放水，这个季节河水蓄上一夜虽然不能泛滥，但是河流奔涌而下足以让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卒们胆寒，这个时候高呼招降，再安插细作起哄，如何不得哗变？一旦哗变，脱因帖木儿必定派亲卫弹压，他手上那点卫队如何能弹压十万哗变军士？最多半个时辰，脱因帖木儿的人头就会送到我面前来了！”

众将一下子明白了自己跟主帅之间的差距，纷纷低头不语。云霄看着众将的表情，笑了笑宽慰道：“来日方长，将来咱们出征草原，有的是你们出谋划策的机会！”

易水河之战云霄大获全胜，仅以身免的脱因帖木儿狼狈不堪地逃回大都，元帝再也没了选择，只得下旨重新启用扩阔，就在下达旨意的第二天，扩阔就通过自己的情报网收到了消息，但是正式接到圣旨之前他一兵一卒都不能调动，只得在太原拼命做好战前的物资准备，专等钦差宣旨之后领军出征。

大都则是一片慌乱，元帝和太子都知道，这一次启用扩阔，不论胜败，大都都不能呆下去了；落到扩阔手上，则满朝廷皆为傀儡；常遇春的大军已经到了保州（保定），不日便可攻陷通县，大军中莫名其妙地又多出了徐达的旗号，满朝文武若是落到明军手上傻子都知道什么结局。

北狩！鞑子皇帝痛定思痛之后下达的迁都命令，整个大都立刻鸡飞狗跳起来。扩阔在大都的宅邸立即被弟弟脱因帖木儿接管，府中忙碌一片，年轻女子和仆役都被押解北上，稍微值钱的东西统统被搬上马车——这些都是扩阔决心跟朝廷翻脸的时候，打定主意不要的东西，虽然扩阔不要，但在脱因帖木儿看来，依然是一笔财富，断然不可放过。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放开我！”脱因帖木儿得意洋洋地在扩阔府中漫步的时候，一阵怒斥传到了自己的耳朵里。循着声音走过去，脱因帖木儿看到自己的老熟人整被几个奴兵架着往外拖。

“哟！原来是蔺大小姐！”脱因帖木儿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怎么，我大哥没有把你带去太原？啧啧啧！我大哥也真是的，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哈！也对！大哥那儿汗王的公主王妃多的是，也不缺了你这个南人婆娘，怎么样，这回跟我去草原吧？包你过得痛快”

“呸！”蔺金奴怒斥道，“亏你还知道自己是弟弟！我是你大哥的女人，你就不知道一点伦理纲常？”

脱因帖木儿不怒反笑：“你跟我讲伦理纲常？哈哈哈！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你还当自己是我大哥的女人？大哥如果把你当成他的女人，他会把你丢在大都不管？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拉倒吧！大哥早就说了，你能出卖一个男人，就能出卖第二个！你在他眼里顶多也就是条会在床上叫唤的母狗！还要防备你咬他一口！南人，贱女，你当自己是什么东西，去了草原，老子让几百条公狗伺候你，娘的，老子还没见过娘们和狗是怎么搞事的呢，正好让我养的猎犬开开荤，也让老子开开眼！”

蔺金奴奋力挣开奴兵的阻拦，冲到脱因帖木儿面前抬手就给了脱因帖木儿一记响亮的耳光：“畜生！你敢！”

脱因帖木儿伸手抚了抚火辣辣的脸颊，诡异地笑了起来：“我不敢？”脸色陡然一沉，反手给了蔺金奴一记耳光，蔺金奴一下子就被打懵，还没反应过来，脱因帖木儿抬脚就是一踹，蔺金奴捂着肚子翻倒在地。

脱因帖木儿俯下身子，盯着蔺金奴冷冷道：“老子就来告诉你老子敢不敢！”说着，一把抓住蔺金奴的头发，直接拖进了房内。蔺金奴连挣扎都忘记了，只觉得头皮一阵剧痛，整个人就在地上被拖行起来。

进了房间，脱因帖木儿直接把蔺金奴扔到床上，三两下撕掉蔺金奴的衣服，解开自己的腰带，对准干巴巴的洞穴用力地戳了进去。蔺金奴木然地仰在床上，身体随着脱因帖木儿的冲击不停晃动，眼睛空洞无神。

过了一阵子，在上面耸动不已的脱因帖木儿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在蔺金奴的深处彻底爆发。在蔺金奴身上留下几个牙印之后，脱因帖木儿悻悻地提起裤子，骂咧咧道：“娘的，鼓捣半天一点水都没有，难怪大哥都懒得要你！”

说罢，朝手下的亲卫招了招手：“赏给你们，完事儿之后别弄死她，留着这条贱命，等贼军破城之后让贼军尝尝！”说着，理了理衣襟，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几个亲卫早就按捺不住，扑了上去。

鞑子的皇帝跑了，王公跑了，大臣们跑了，仅有的守城兵丁根本无力弹压宵小。王公贵族的聚居区里，各种身影多了起来，先是小偷小摸的毛贼，接着便是大股的乱民四处掠劫，跑进扩阔府中的乱民很快就发现一个院子的房间里，躺着一个脱得光光，白花花的女人，还是活的，很快，小院里排起了长队，这一回，人们倒是出奇地自觉。

一个月后，攻下通县的徐达和常遇春终于休整完毕，兵临大都城下。鞑子皇帝已经跑了，想要追，也不急在一时，中原还有扩阔这一条狼，暂时还不需要越过长城追那几只狗，光复大都才是要紧的事儿。

大都城下，朱能穿着冰冷的铠甲，握着手中的银枪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大都的城墙。

“朱兄弟！”不知什么时候，徐达和常遇春走到了朱能的背后。

“我听老五说过你的故事，”徐达笑着对朱能道，“临来之前，老五嘱托我务必让你打头阵，首登大都的功劳一定是你的！”

常遇春拍着朱能的肩膀，爽朗地笑道：“咱们男人辛辛苦苦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抬起头来么？军中盛传你是白虎星转世，今儿就看你的了！我和老徐已经把所有火炮火铳都集中起来了，等会儿一轰，你就上！就连下秘道的都安排的是你的人，这场功劳一定是你的！”

朱能淡然笑道：“我准备好了。”

“好汉！”常遇春大赞道，“虽然你的千人队归我指挥，可我老常从来没把你当部下看！”转身大喝道：“儿郎们，火炮火铳架起来轰！”话音一落，军阵中就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巨响，旋即，城墙上就传来一阵阵惨叫。

朱能大喝一声：“杀！”胯下战马早如离弦之箭蹿了出去，后面兵丁一阵齐喝，跟着冲了上去。冲刺中的朱能借着战马的脚力甩手就是一排拇指粗的铁钉，齐刷刷钉在了大都的城墙上，银枪一挥，奋力拨开一阵箭雨，整个人就从战马上跃出，踏着一排铁钉几个纵身就跃上了城头，落下时候，银枪已经舞成一片寒光带出一阵血雨。后面的兵丁随后赶到，云梯直接搭上了大都的城墙。

观战的常遇春连声叫道：“好身手！好功夫！接应的，上！”

一通激烈的鼓声响过，攻城部队全面出击。城头的守城兵马早就没了战意，纷纷抛下兵刃，跪倒在地，连声道：“降了！降了！”城门被缓缓打开，沦陷异族近三百年的大都终于回到了汉人的手中，无数的兵丁无数的将领流着热泪高叫着，欢呼着冲进了城门。

全身浴血的朱能微笑着站在城头上，一边看着冲进城内的袍泽，一边讲系在腕上的一对泥人悄悄藏进怀里。

第四百二十六章养着玩儿

[奇`书`网]2012-2-2317:04:06[Www.qinkan.net]：3088

就在徐达常遇春攻下通县之后进行大都攻坚准备的时候，扩阔终于接到了元廷的圣旨。可是，接到圣旨的扩阔却反而迟疑起来。没错，他跟皇帝跟太子确实翻脸了，但事情还远远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在他心目中，就算和皇帝闹僵，也只是暂时的分歧，自己不能因为这种分歧而葬送这片江山。

扩阔的犹豫就是来自云霄，实际上他一直在关注着云霄的一举一动，摆在他面前的态势是，徐达常遇春的主力已经随时可以攻打大都，而自己的兵马还杵在太原附近，要救，必须轻骑速援，而后大队人马跟进。可是问题就在于，在大都和他之间还摆着一个刘云霄。虽然他可以绕开刘云霄迅速援救大都，可是，眼下朝廷就只有他这一支兵马在中原活动，在无人策应的情况下绕开刘云霄去救援大都，后果不堪设想。要知道，刘云霄手上也有一支精锐骑兵，自己的步卒和辎重和骑兵脱节之后，完全就是刘云霄的下酒菜，而自己手下根本没有一个将领是刘云霄的对手，要想救援大都，必须要先解决刘云霄，不论刘云霄出现在太行山的哪座隘口上。

扩阔很快就揣测道刘云霄的战略意图：以云字营主力阻击自己救援大都，并且在大都陷落之后拖住自己的脚步与自己缠斗，等到徐达常遇春缓过劲来之后在这太行山中围歼自己的主力，最后拿下太原！

犹豫万千的扩阔最终拿定了主意：机动到底！先以自己为诱饵，死死跟刘云霄死磕，等徐达常遇春攻下大都之后，必定倾巢而出围歼自己，自己再以步卒辎重为诱饵，据险而守吸引三人的主力，然后率骑兵北出长城乘虚直捣大都，拿下大都之后趁着敌军回援的时机再回师狠狠捅一下刘云霄的后背！

下定决心的扩阔很快便带着大军出发了，目标井陉。等大队人马到了井陉之后，云霄早就在井陉准备了好些日子了。扩阔看着云霄的布置顿时头皮发麻：这厮绝对是来玩命的！井陉的地势本来就险，而且山间多巨石，这厮居然将能走路的地方都堆上巨石，能挖坑的地方都挖出堑壕，而且还不是一两道，扩阔甚至都可以看到堑壕里面还有人朝外面探头探脑，山体上偶尔的几个洞口都被这厮搞出了藏兵洞，指不定什么时候出来弄自己一下。

而这个时候的云霄正带着亲卫在外面的平原地带畋猎。天气不错，云霄和亲卫们各自都有些收获，原本这种地方人口也算不少，飞禽走兽倒是稀罕东西，可是自从鞑子来回梳了几遍之后，已经少了过半的人烟，不少地方反而成了野物的圣地。

卡瑞拉和诗琳各自骑着马暗暗较劲，两个人盯着野鸡野兔之类的一追就是好远。云霄看得出来，虽然两人都会一些拳脚，可是差距也不小，卡瑞拉的拳脚明显没有经历过实战检验，花架子居多；诗琳则是要么不出手，出手就是要害。就连所获的猎物，也是诗琳的多一些。

云霄却是兴致不大。在落叶谷的时候，一直都是自己设置陷阱自己捕猎猛兽，如今出来畋猎一趟，几百人的卫队呼啦啦地围上去，将猎物赶到一块儿反而让云霄没了那股劲头，只是看着亲卫们操演弓马。

突然，一阵低低的嚎叫，众人纷纷勒住马，云霄顿时来了精神：有货色！突然间一只壮硕的野猪从林子里冲了出来，亲卫们纷纷搭弓拈箭，云霄大叫一声：“停手！让老子来！别弄坏了皮子！”

云霄最清楚，野猪身上经常有些小虫子，所以野猪很痒的时候往往在沙堆里或者在老树干上乱蹭止痒，久而久之，野猪皮不但会变得粗糙厚实，而且还会腻上一层厚厚的油脂，除非射成刺猬，否则很难弄死。

从白森森的獠牙可以看出，这是一只成年的野猪，云霄粗粗看过去，约摸两百多斤，皮毛上油光锃亮，他倒是打起了这张整皮的心思。

卡瑞拉策马跑到云霄旁边，不解地问道：“阁下，您打算做什么？一个人射杀它么？这不可能！”

云霄淡淡地笑了笑，说道：“我想要一张完整的皮，你看，它的皮质和水牛差不多，但比水牛皮轻一些，如果处理得好，可以替你们两个做各做一件贴身的软甲。”

诗琳面无表情道：“虽然我很感谢您，可是我还是希望您不要去冒险。”

云霄长笑一声，将弓箭挂在马鞍上翻身下马朝野猪走了过去。

野猪在卫队的包围呼喝下左冲右突，看到云霄步行过来，多半是觉得这个两条腿的比其他四条腿的要好欺负，所以獠牙一扬，低着脑袋朝云霄冲了过来。云霄有一段日子没跟人动手了，乐的有个机会活动活动筋骨，也不去摸短刀，直接两手一伸，握住了野猪的两根獠牙，在场地中央与野猪角起力来。

野猪的一冲之势来得极猛，云霄握住獠牙也被硬生生向后推了几尺，两脚在地上犁下了两道半寸深的沟槽，这才止住了野猪的攻势。场面僵持了片刻，野猪想要抽回獠牙拉开距离再次冲击，可却被云霄死死地抓住，动弹不得。

云霄纯粹就是发泄多余精力来的，连内力都没运，直接用蛮力跟野猪较量了起来。底下的亲卫看到云霄力大如斯，顿时爆发出一阵呼喝，替云霄呐喊助威起来。呼喝声一起，野猪就再也捺不住了，前半身动弹不得，但是后半身乱扭不已，云霄则不停地转动脚步，稳住架势，跟野猪对耗。

不得不承认，人的蛮力确实拼不过野猪，云霄很快便满头大汗，真气也开始涌动了起来，形势顿时倒转，云霄先是连续后退几步，将野猪的冲劲耗掉一些，然后两手用力一扭，大喝一声：“躺下！”就听到野猪一阵哀嚎，“轰隆”一声被掀翻在地。云霄趁势而上，一下子扑了过去用膝盖抵住野猪身躯，一手按住野猪的脑袋，一手直接从怀里抽出短刀，直接捅进了野猪的喉咙。野猪拼命地抽出了几下，想要垂死挣扎，云霄没有犹豫，刀锋一转，“嗤！”地一声，直接将野猪开膛破肚，按住野猪脑袋的手也移开三寸，直接冲着野猪脑后的椎骨用力一拍，震碎了野猪的脊骨，野猪再也不动弹了。

血流了满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弥漫开来。卫队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云霄站起身，唤来两个亲卫，按住野猪的脑袋，再用刀尖从野猪下巴上一挑，直接开始剥皮，也就是两柱香的功夫，一张完整的皮子落到了云霄的手中。一个亲卫咋舌道：“我的娘！小的三代都是猎户，从没见过哪家的猎手有大帅这般手段，就连取张皮子都能如此利索！啧啧！一个箭孔都没有的皮子呀！还这么大！能给咱猎户换上半个月口粮！”

云霄甩了甩短刀上的血迹，收刀回鞘，抽出腰间的干布一边擦手一边笑道：“老子以前也是干这个营生嘛！这么大的货，抬下去，今儿晚上开荤！”卫队又是一阵欢呼。

云霄扔掉干布，走回到自己的战马旁边，抬起头对两女笑道：“看来你们的软甲有着落了！”

两个女人已经目瞪口呆，过了半晌，卡瑞拉才舔舔干裂的嘴唇道：“您听说过阿喀琉斯么？”

“啊？”云霄一愣，“那个被射中脚后跟的倒霉蛋？可千万别说我像他，这厮死得不值！别人家的老婆跟男人跑了，他去掺和什么？还被那个勾搭人家老婆的家伙弄死了”

卡瑞拉皱了皱眉头，不悦道：“您不喜欢帕里斯？难道您不认为他和海伦之间才是真正的爱情么？有这样一个男人，为了自己连王国都可以不要”

云霄呵呵一笑，挥挥手道：“别说了，老子就这德性。我勾搭别人家老婆可以，别人勾搭咱家老婆不行！”周围的卫士全都笑了起来：同感哪！

卡瑞拉刚想反驳，云霄的眉头却皱了起来，高声喝道：“弓弩准备，狼群！”

所有卫士都是一惊，连忙握紧弓箭朝林子看去。林间的草丛突然一动，旋即传来一阵低沉的狼嚎，一只灰狼从林子里跳了出来，眼睛死死地盯住场地中央的那滩血迹，旋即便是第二只、第三只，越来越多。

“唔我也说呢，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会有大狼群，原来也就是六七十只而已！”云霄扫视了一眼，不屑道，“还是被咱们的血腥味儿引来的！”

诗琳从马上弯下腰，扯了扯云霄的领口，低声道：“狼皮围脖”卡瑞拉也立刻反应过来，连忙道：“狼皮短靴！”

云霄眼睛一眯：“问题不大！”这时候，林子里跳出了最后一只狼，这只狼身体壮硕通体雪白，在阳光下微微泛出银光。云霄微微有些惊讶：“哎呀，好几年没进山行猎，这太行一带连狼王都有了？稀罕哪！”旋即高声道：“都给我听好了，狼王是老子的，老子要活着回去养着玩儿，谁都不准抢！”

第四百二十七章不败之地

[奇`书`网]2012-2-248:48:02[Www.qinkan.net]：3097

云霄话音一落，卫队的箭雨就铺天盖地地射了过去。上百人的精装卫队对付六七十只狼自然没什么难度，可是当所有狼都躺下的时候，狼王却不干了，爪子在地上刨了两下，张开大嘴就朝人群扑了过来。

云霄大叫一声：“来得好！”声音未落，人已经朝狼王蹿了过去。云霄跟狼刚刚一个照面，立刻就是一个铁板桥，狼王从云霄上面跃了过去，眼看就要扑空。就在这时，云霄单手一探，准准抓住狼王的咽喉，心念一转，没有下死手，而是顺手一带，将狼王甩出一丈开外，自己又笔直地站了起来。

狼王在地上打了两个滚，也是立刻起身，警惕地望着云霄。云霄身体半蹲，朝狼王招招手，笑道：“小子，身手不赖啊！从草原上跑来的吧？要不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么个狼王跟咱落叶谷做了邻居呢！不过你混得不怎么样啊，才这么点手下，哪里比得上混草原威风！怎么样，跟我混混如何？包你吃香的喝辣的！”

狼王兜着云霄小跑了一圈，陡然发力朝云霄猛扑了过来，这一回狼王学精了，扑得不高，而是直奔云霄的小腿。

“嗯！学得挺快！”云霄轻松一闪，狼王刚想反咬一口，云霄已经一拳打上了狼王的天灵盖，“砰！”地一声闷响，狼王叫了一声又滚出去老远，“速度不够快呀！是不是草原上已经没东西吃了？啧啧，鞑子也真会糟蹋，狼不聊生啊”

狼王勉强站起来，显然被云霄打得有些迷糊，抖了抖脑袋，一声低吼，又朝云霄扑了过来，云霄笑道：“你还来？你知不知道老子如果想要你的命，你早就变成狼皮了？”云霄身形一抖，又是一拳打在狼王的天灵盖上，一声闷响，狼王再次滚出很远。

云霄笑眯眯地站在原地，看着狼王踉踉跄跄地挣扎着起身，渐渐朝林子里退去。这一下云霄不答应了，老子还想养着你玩呢，怎么还能让你跑了？立即化作一团幻影，倏而立到狼王背后。

此路不通，狼王又朝另一个方向退去，云霄又是一个腾挪，堵住狼王的去路。这个时候，草丛中突然窜出了两道白影，朝云霄扑了过来，云霄微微一闪随手一抓，两只通体雪白小狼便落在了手中，云霄看着两只可爱至极的小狼心里顿时浮现出一丝不忍，稳下心绪，朝小狼微笑道：“你们两个倒是孝顺，还知道保护娘亲！”

这时候狼王不干了，朝云霄龇牙咧嘴了一阵，拼尽全身力气朝云霄扑了过来，速度已经缓慢到极点。云霄连躲也不躲，直接一角踢中了狼王的天灵盖，口中道：“老子不想杀你的狼崽子，你给老子老实点！”

狼王惨嚎一声，直接扑倒在地，口中呜呜直叫，眼睛则盯着云霄手中的两只小狼不肯移开。云霄自小便没了娘，看到这副情景，心里也是一软，蹲下身放开两只小狼，两只小狼叫了一声，便奔到母亲的肚皮下找奶水去了。可是它们都这么大了，母狼哪来的奶水再给它们？拱了两下一无所获，两只小狼只得可怜兮兮地蜷在母亲的怀里低低地叫着，狼王则是温柔地舔舐着自己的孩子。

云霄转过身，到从让卫士将剥了皮的野猪卸下两只前腿，自己提着前腿来到狼王身边，放下前腿，说道：“吃吧，老子算是有良心的了，就怕你们以后祸害百姓”常年狩猎的云霄深知狼的脾气，放下前腿后后退了五步，狼王警惕地看了云霄一眼，纹丝不动。

云霄只得又后退了两步，狼王这才抬起头在前腿上嗅了嗅，又朝云霄看了看，继续不动；云霄心里叹了口气，又退了两步。狼王这才抬起头叼起一只前腿撕咬起来，两只狼崽也是快活地叫了一声，扑向另外一只前腿，你争我夺地撕咬了起来。

云霄心里一松，往前跨出了三步，狼王的动作一顿，连忙松开口，警惕地看着云霄，云霄淡淡一笑，往后退了一步，狼王这才低下头继续撕咬前腿。云霄见状，又是朝前三步，再看狼王的反应，如是进三退一，然后进二退一，足足半个时辰过去，云霄总算停在了狼王的面前，这个时候的狼王已经不在排斥云霄，低头啃噬着前腿，任由云霄蹲下抚摸着自己的脑袋。

外围观看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每个人摩挲着手掌，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全是汗水。云霄轻抚着狼王银白色的皮毛，口中轻柔道：“带着孩子进林子吃吧！若是想跟我混了，就来大营找我，好吃好喝伺候你！”

狼王似乎听懂了云霄话，冲着云霄“呜呜”地低叫两声，然后叼着两只野猪前腿慢慢走进了林子，两只狼崽也是屁颠屁颠地跟了回去。

云霄拍了拍手中的尘土，回到了马队中，这时候两个鬼婆看云霄的眼神已经跟狼差不多了，“久经考验”的云霄自然看出了两个女人的意思，摸摸鼻子对两女笑道：“美女爱英雄，果然不论在哪国都通用！”

卡瑞拉果断道：“不！仰慕和爱情是不同的！”

云霄翻身上马，大笑道：“我怎么就觉得差不多呢？”不待卡瑞拉回答，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就出现在众人的耳朵里，一个斥候快马赶来，下马行礼道：“启禀大帅，阵前十里发现鞑子兵马，来将扩廓帖木儿！”

云霄脸色一沉，自言自语道：“扩阔，你终于来了！”旋即调整好心绪，对卫队喝道：“留一半人把这些狼收拾了，其余跟我回营！”

云霄回营之后没有进帐，而是直接带着麾下将领登上山崖向下俯瞰。

“大帅，扩阔的排兵布阵有问题！”韩清犹豫了一会儿，不解道，“帅爷请看，扩阔将手中的精锐力量，全都安排在中军和后军，前面都是杂兵和辅兵。井陉山道狭小险峻，若是让末将强攻，必定先用杂兵试探，然后便是小队精甲步卒推冲车等器械分批推进，每波不过千人，轮番而战，直到守军疲惫不堪，再一鼓作气攻下关隘。可扩阔将精锐放在后面又是什么道理？”

云霄笑而不答，只是转头看沐英。沐英知道这是在考校自己，沉思一会儿，说道：“末将以为，扩阔必定是已经看到了我军修筑了如此繁杂的壁垒，知道此战不能善了，同时他看出我军人数偏少且又远离后方，故而想用辅兵和杂兵跟咱们对耗，就算伤五杀一，也能疲惫我军，就算大都不保，也可在重创我军之后从容撤退，再寻战机，此其一也；其二，辅兵杂兵都是征召而来，其中甚至有不少是强抓而来的百姓牧民，扩阔让他们蜂拥而上，不但可以消耗我军滚石檑木、弓弩箭矢，而且这些人死后就会陈尸于我军壁垒之前，我军若出垒收尸，则乱箭驱赶我军，我军若不收尸，则不消一个月就会蔓延疫病，我军苦心经营的壁垒也就不攻自破！”

云霄微微点头：“嗯，想到这一步已经难得了。不过你们都疏忽了一点，那就是扩阔跟鞑子朝廷貌合神离，而此时鞑子在中原只剩下他一支可战之兵，鞑子皇帝绝对不会给他派来任何帮手，相反，如果他跟咱们把实力消耗殆尽，回到草原，倒霉的就是他自己！他必须保存实力，并且尽可能取得战果。如果我猜得不错，他是在等！将精锐留下等待时机，他算到我们不会让他那么体面地回草原，必定会倾巢而出围歼他，所以，他在等常帅和徐帅的兵马从大都出来围歼他的时候，率领轻骑奔袭大都！如此一来，咱们就成了腹背受敌，被迫退回河南！这是他翻盘的唯一机会！”

韩清连忙问道：“那咱们该如何是好？”

云霄森然笑道：“哼哼，我都能算到了，还会让他得手？这一次，让他自己挖个坑自己跳下去！”

冯?布曼看着多变的山势，不无担忧道：“阁下，虽然您选择了一处非常不错的阻击地点，可是您看，这么狭窄陡峭的山道，根本无法让骑兵展开，难道您打算让我们在后面观战？这种消耗战，是不明智的！您为什么不在敌人行军的路上选择伏击？”

云霄指了指扩阔的营盘解释道：“七年前，扩阔在同一个地点被我伏击了三次，而且，我经历的多数战斗都是以少打多的伏击战，所以现在在他行军的路上绝对会非常小心，伏击计划很难奏效；所以，我们必须在扩阔认为最不可能出现伏击的情况下再动用这种手段！”说着又指了指山崖那头自己的营盘对所有人说道：“这一场比拼消耗战斗我们绝对不会败，虽然他带来的人是我们的三四倍，但是这一次我连原本的轻装步卒全都套上了重甲，让他们蹲在堑壕里原地待命，而后方，我们的物资和人手，正从洛阳、从汴梁、从邯郸源源不断地运过来，就算是打上一两年我们也能打下去！但是扩阔不能！他最需要的就是时间！从这一点上看，我们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第四百二十八章但愿长醉

[奇`书`网]2012-2-2417:05:23[Www.qinkan.net]：3219

回到军帐中，云霄看见两个鬼婆坐在矮桌前盯着一桌的生食直皱眉头。云霄向矮桌上扫视了一眼，突然笑道：“哈！谁干的？居然还有两条鲜鱼？”

帐外值守的卫士回道：“今晨大帅下令将周围河道截断蓄水，这些鱼便是从河床上直接捡来的。”

云霄扬声问道：“将士们都有？”卫兵微微露出笑意道：“虽然不多，但每伍也能分到一条。托帅爷的福，这几日将士们隔一天都能吃些肉食，偶尔有顿鱼吃，也算换换口味！”

云霄点头笑道：“这便好！去，把我的家伙取来！”卫兵立刻去了。

望着两女不解的神情，云霄大步走到矮桌边坐下，将装着野味的食盘往四边摆了摆，独自扯出两条已经洗净的鲜鱼，从怀里掏出短刀，轻轻划拉两下，立时剖下一片薄如蝉翼几乎透明的鱼肉，刀工之强，所过之处刚刚到达鱼骨，却不曾伤及鱼骨分毫，鱼肉却完美无缺。

接着，云霄运刀如飞，一片片蝉翼般的鱼肉轻巧地落到了盘中，不多时，两条鱼仅仅身下鱼骨和鱼头。云霄从怀里掏出几个纸包，在一只小碗中调制了几味佐料，往桌上一摆，直接拈起筷子夹着鱼肉往酱料里一蘸，放入口中大嚼起来。

回味了半天，云霄才向苦着脸的两个鬼婆道：“这一道菜叫做‘脍’，讲求的就是一个‘生’和一个‘鲜’，酱料下得要足，味道要够冲；哈，可惜了，这不是上好的松江鲈，不然味道绝美，唐宋之时，这道菜可是冠绝天下的！”（按：要向鬼子收生鱼片的专利费。另：鲈鱼脍味道绝美这是真的，而且不像海鱼那样对肠胃影响大，可惜现在很难搞到野生的鲈鱼了；听说最好吃的是河豚，试试倒是想试试，结果没找到敢这么做的饭店；国内不少饭店都是喜欢用三文鱼，不过偶还是要说一句，个人以为，三文鱼刺身的鲜美比不上金枪鱼，寄生虫也多，而且三文鱼也分档次的，不少坑爹的饭店为了节省成本，买来的便宜三文鱼吃起来很危险滴；国内不少地方还保留了吃鱼脍的传统，口味绝对不比日本料理差，诸位想去旅游的时候可以事先打听打听哪里有，比如客家人就有这个习惯，东北也有，不是鬼子遗留的，是赫哲族的；介绍个小经验哈，想吃新鲜的鱼生最好是产鱼地直接吃，因为解冻的鱼肉会散掉，在饭店碰上那种切得老厚，用筷子一捅就散掉的鱼生，肯定是冷冻鱼，吃不吃随意。还有就是，现在天朝的水质大家都懂的，诸位别自己在家DIY了。）

两女将信将疑地拈起筷子，尝试着去夹鱼片，可是不管她们怎么努力，就是拿不稳筷子。云霄在旁边看得哈哈大笑，一边手把手地教两个鬼婆如何用筷子，折腾了许久，诗琳才首先夹起了一片鱼肉，卡瑞拉一赌气，直接扔下筷子用手抓了一片，蘸了大片酱料塞进了嘴里。

一下子，卡瑞拉泪流满面，不是感动的，是被呛着的。酱料中的辛辣带着一股刺鼻的味道直冲脑门，呛得卡瑞拉又是打喷嚏又是流眼泪。诗琳虽然是浅尝了一口，但也被折腾得不行，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连连找水喝。

云霄大笑一阵，一拍手道：“佳肴还需佳酿！”说罢起身，从自己的行军床下拖出一只酒坛，拍开泥封，舀了一碗酒痛饮起来。缓过劲来的诗琳道：“我们不准喝酒”

云霄也不勉强，递给卡瑞拉一碗，卡瑞拉痛快地接过碗，也学着云霄一般痛饮一口，脸一下子就涨得通红，扭过头把满口的酒都喷了出来，连声道：“这是什么酒，这么辣”

云霄不以为然道：“你当这是西域的葡萄酒？不喝这个，小心回头拉肚子！”

这时候，卫兵捧着一只火炉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退了出去。云霄拍拍手，用铁钳将火炉上面留着出气孔的铁板掀起，露出了下面火红的炭火和铁丝网，云霄用刀割下几块野味，涂抹上酱料丢了进去，又盖上铁板，笑道：“这是烤，不用我解释了把？”说着，用野味身上的板油在铁板上一阵涂抹，再用刀细细地剐下一些肉片，扔到铁板上道：“这叫‘炙’，味道不错的！咱们这儿几百年前的贵族聚会若是没有这个，简直就不叫聚会！不过你们可要小心，别被铁板烫着！”（按：向棒子收铁板烧的专利费。另：松木碳的最好，电烤的最差，带膘的羊肉最佳，相信我）

三个人围着火炉大快朵颐，而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营外传来了一阵低低的狼嚎。云霄筷子一顿，笑着对两女道：“呵呵，有朋友来了！”

一个兵丁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趴在地上惊恐道：“大帅！大帅！大营门口有一只白狼带着两个狼崽要往里冲，小的们弓箭都射不中它，又驱赶不走”

云霄笑了一声，道：“这是本帅养着玩儿的！别管它，你们让开道路让它们一家自己进来！”

兵丁又慌慌张张地跑出去了，一会儿功夫，一只白狼带着两只小狼便一路小跑地来到了云霄帐前，蹲在门口朝云霄喘着气儿，正是狼王。

云霄眼睛一眯，朝狼王招招手道：“来！这边正好空一个座儿！”

狼王立刻起身，带着两个狼崽跑到矮桌无人坐下的一头，蹲坐在地上，吐着舌头看着云霄。云霄微微一笑，随手扯过一块鹿肉摆到狼王的面前，狼王低下头跟两个狼崽啃了起来。云霄抚摸了狼王的脑袋笑道：“白天叫你一声‘小子’恐怕还是我错了，你是个娘们嘛！想通了就好，跟着咱混，绝对没错了！包你吃香的喝辣的”说着，端着酒碗凑到狼王面前：“怎么样，小娘子要不要陪大爷喝一口？”

狼王在碗口嗅了嗅，不搭理云霄，继续埋头啃鹿肉。云霄讪讪地收回碗，口中道：“真当爷准备调戏你哪！爷没这兴趣，不过爷保证，将来爷一定替你找个汉子！包管是最壮实的！”

两个鬼婆虽然听不懂云霄口中的汉话，可却被云霄的动作逗得笑了起来，云霄横横眼睛道：“笑什么？和狼就不用沟通感情了？就算是养着玩儿，也得知道个好歹不是？咱们大军驻扎在这儿有些日子了，整天行猎早让它们一家断了炊，不养着它们，回头又要祸害百姓去了！明儿大战将至，少不得要死人，那些来不及掩埋的尸首到时候还不得被它给啃了？狼啊！吃人肉吃惯了，将来可就管不住了！”

两个鬼婆的脸色一下子沉静下来，良久，诗琳悠悠道：“如果您是一个君主，那么您的光芒一定会照耀全世界”

此时云霄已经有了一些醉意，干脆伸手抚了抚诗琳白皙的面庞，低低笑道：“君主？我可没那么大本事！倒是你早就听说李唐的时候，你们胡姬的舞是天下一流，你会不会？来一个？”

诗琳的脸红了起来，轻轻推开云霄的手道：“小时候，我的父亲告诉我，当故乡的人们还信奉拜火教的时候，有很多女人都会你说的那种舞蹈，可是现在不行，我们必须穿上长袍蒙住脸，按照教义，您看到我脸和手，已经是一种亵渎”

云霄晕胀胀的脑袋顿时就是一阵短路，直接骂了起来：“他娘的，你们那儿还让不让女人活了？还不让喝酒！你信什么教老子管不着，但这是老子的地盘，你得听老子的！信不信老子灌你一碗再说？”

诗琳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羞怒，刚想斥责云霄，却被云霄一把搂在怀里。云霄在诗琳的腰肢上乱摸一阵，眯着醉眼道：“你们自己也知道，当初作为奴隶被买来的时候，你们就是全是老子的女人，至于老子什么时候要了你们是老子自己的事儿！什么教，什么神，在这儿都得听老子的刀子说话！你有胆出去试试，看谁敢动你们一根手指头！要么老死在这营盘里，要么听老子的话，说不定将来让你们完璧回乡！”

诗琳在云霄怀里挣扎了一阵便不动了，任由云霄轻薄，静静地听完云霄的话，爽然若失道：“回去？以后再说吧”说罢，主动握住了云霄的手，迟疑了一阵，将云霄的手拨开站了起来，缓步走到军帐门口，将所有帘子全都放下，转身朝云霄站定。

云霄长笑一声，拿起夹木炭的铁钳，往火炉边缘一敲：“鼓起！”

诗琳的脸微微红了一阵，然后坦然地解开了自己的衣衫，露出了亵衣和亵裤，又跑到角落里翻出自己的铺盖，将绸缎被面撕开，分成几块裹到自身上，脱掉鞋袜，赤着脚站到了地上。

云霄看着诗琳比柳飞儿还要修长的大腿和比蓝翎还要丰腴的胸脯，连连叫道：“妙！妙！果然是妙人！武陵少年、胡姬酒肆，唐人一掷千金可知矣！可惜可惜！若是手腕脚腕、周身上下全都挂上紫金铃铛，怕是未起舞便可迷倒众生了吧？”手下不停，执着火钳有节奏地敲打起鼓点来。

伴着鼓点，诗琳踏起了从小就学过的舞步，柔软妖娆的身躯，修长雪白的大腿和半遮半掩的胸脯让云霄看得心驰目眩，就连自幼生与宫廷的卡瑞拉也看得如痴如醉。

“但愿长醉不复醒哪！”云霄高叫一声，丢下手中的火钳，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醉了。

第四百二十九章先打一架

[奇`书`网]2012-2-259:21:19[Www.qinkan.net]：3209

浓睡不消残酒。云霄醒来的时候，香肩微露的诗琳正裹着毯子趴在自己的床头打瞌睡，而卡瑞拉则是很坦然地睡在自己地铺上发出微微的鼾声，狼王则是更没良心地带着自己的两个狼崽。矮桌上一片狼藉，自己则躺在被窝里睡得痛快。

看着诗琳从毯子里露出的修长大腿和俯下的脑袋底下深不见底的沟壑，云霄立时心跳加速，某根正准备晨练的东西立刻有了反应。

娘的，鬼婆不是一般地白啊！云霄心里感叹道，拼命地压住了自己的想法。这时候，外面传来卫兵的声音：“大帅，敌将扩廓帖木儿在外叫阵。”

云霄心神一收，愣住了：这厮怎么回事？难道开打之前还要先叙叙旧？沉思一会儿，旋即道：“知道了，备马吧！”

虽然云霄悄悄地起身不想惊扰两个鬼婆，可诗琳依然被轻微的声响弄醒了。看到云霄坐起来，诗琳连忙揉揉眼睛，朝自己的铺盖挪过去。云霄哈哈一笑，将诗琳拦腰抱起，扯去毯子塞进自己的被窝，低声道：“你那床被子都被你拆成那样了，还怎么睡？睡这儿吧，还暖着！”诗琳张了张嘴，却最终忍住了反驳的念头，默不作声地看着云霄。可云霄看着诗琳微张的嘴却没忍住，凑上去亲了一口，沾到便宜立刻闪人，跳到衣服架子边利索地穿好衣服，洗漱一番，唤来卫士替自己着甲。

披上甲，云霄只扔下一句：“收拾一下，准备早饭。”便走了出去。卫士领命，立即收拾残局，临走，破天荒地对躺在云霄榻上的诗琳行了个礼，恭敬地退了出去，这让诗琳又是惊骇又是害羞，嘴巴张了半天，愣是没缓过神来。

云霄跨上战马跑到前沿，却看见对面早就列好阵势，而扩阔却没有骑马，站在两军中间背手而立，一脸沉稳地看着云霄。云霄嘴里骂咧咧地就来了一句：“一大清早的，打就打吧，哪来这么多屁事？”无奈，自己也只得翻身下马，歪歪扭扭地绕过自己布置下的重重障碍，走到两军阵前，与扩阔对面而立。

“王兄，不知道一大早把我叫醒有什么事儿？”云霄懒洋洋地拱拱手道。

扩阔一笑，脸上的表情突然奸诈起来：“没什么事儿，我就是想让刘兄弟亲自跑一趟自己布置的壁垒，亲眼看看刘兄弟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云霄顿时一脑门汗，咋舌道：“我还以为只有我会做这种事，王兄这么快就学会了？”

扩阔微笑道：“跟刘兄弟交手，不长进点儿怎么行？还要多谢刘兄弟告诉在下如何进出壁垒！”

云霄五官顿时扭曲，旋即脸色一松，笑道：“老兄别逗我了，这壁垒怎么打你又不是看不出来！一条窄小的通道你就别指望你那么多人都冲进来了，乖乖儿那人命陪上来就是！”

扩阔轻笑道：“除了强攻，又不是只有这一种法子，比如擒贼擒王！”

云霄笑得更厉害了：“这么说，王兄还准备陪刘某练练拳脚？”

扩阔呵呵笑道：“你我一战是早晚的事儿，倒不如先在这里探探底儿，如何？”

云霄干脆利落地甩甩膀子，很光棍地说道：“来吧！”

扩阔轻轻一哼，双掌一翻，直接攻向云霄的小腹，云霄直接双掌迎上，两人俱是用了三分力，四掌相接“砰”地一声，两人各自退后三步。扩阔也同样甩了甩手，颇有些惊讶道：“刘兄弟，经年不见，你功夫又高了一大截！”

云霄皮笑肉不笑地回答道：“我也要恭喜王兄境界再上一层！”说罢，双掌一错，直扑而上，扩阔也不示弱，亦是双掌迎上，这一次两人都用上了七分力。

“轰！”两军之间的气流陡然一迫，顿时尘埃碎石乱飞，两边军士都觉得脚下传来一阵微微的颤抖，个个儿瞪大眼睛看着灰尘漫天的中央。灰尘渐渐散去，两军将士这才发现各自的主帅居然矮了一尺，再仔细看时才知道，原来地面已经在方才的交战中塌陷了半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坑，彼此的主帅正气定神闲地站在圆坑内，微笑地看着对方。

“王兄，一来一往咱们扯平了，这一次可以玩真的了吧？”

“如你所愿！”扩阔淡然道，身体周围已经开始出现真气波动。

云霄心里一紧，立即放出气场，开始渐渐向扩阔的方向扩散。扩阔身体周围的真气波动越来越强，陡然间单手一张，从波动中蹿出了一条如长龙般的真气朝云霄的气场冲了过来，云霄双拳一捏，气场内的真气随之变得更加厚重。

真气长龙一堆上云霄的气场便长驱直入，朝云霄笔直地冲了过来，可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速度也越来越慢，最终停了下来。云霄的气场如水流，扩阔的真气如木桩，木桩初入水流时冲力极大，但随着入水的部分越多，受到浮力也就越大，而木桩本身也被水流包裹了起来。扩阔的真气不但不能继续前进，反而在云霄的四面挤压下，开始微微地朝后面退去。

扩阔冷哼一声，双手一动，第二道真气长龙又蹿了出去。云霄张口一喝，截住了第二道真气，扩阔干脆一咬牙，连续放出了七道真气朝云霄奔袭过去。真气前行之间，隐约可以听到阵阵龙吟之声。

云霄见真气来的急，知道强撑不是办法，陡然想起了张三丰曾经指点过自己的那些窍门，立刻想到消解对方劲力的最佳方式。于是原地打了个旋儿，将自己的真气与扩阔的真气彻底搅和到了一起，气场一带，顺着扩阔的推力将两股真气一起绕着身体旋转了起来，扩阔用力越大，真气旋转的速度越快，扩阔想要挣脱四面包围的真气，可云霄又引导扩阔自己的真气来压制。

久攻不下的扩阔有些焦躁，一狠心，从气场外将九条长龙合为一股，变成一道巨大的洪流冲了出去。云霄感应到扩阔真气的变化，立即加重了气场内的气流，此时的气场已经凝重如水，而扩阔的真气如同巨龙一般发出阵阵龙吟，在水中翻腾不已；云霄的水流如同江河奔涌，风浪之声迭起，整个山谷回荡起震耳欲聋的轰鸣之声，碎石块完全被两人的真气搅起来，漫天飞舞，在两人的护体真气上弹一下又飞出老远，随后再次被卷入气场，沙尘飞扬看不见人影。

两军将士惊骇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轰！”“轰！”“轰！”

一连串地动山摇的响声，让两军后方的战马都忍不住嘶鸣了起来，整个山谷内飞沙走石，地面据烈地摇晃了起来，山头上不断有碎石滚落，谁都无法揣测烟尘中的情况，只得惴惴地看着山谷发呆。

而山谷中再也听不到半点声响。足足半个时辰过去，烟尘才逐渐飘散，所有人惊恐地看到，原先已经陷下去一尺的圆坑中央居然又多了一个圆坑，不！是圆洞！一个约摸一丈深，九尺大小的圆洞！而两军各自的主帅早就瘫坐在圆洞的两侧，大口地喘着粗气。

“娘的，又是平手！”云霄抹抹头上的汗水，费力地说道，“照这么下去，咱俩什么时候才算完？”

“碧波拳被你化用到这个地步，早就独步天下了”扩阔也是喘着气笑道。

云霄也笑了起来：“摩耶刀能够被你单用真气凌空使出，也算是前无古人了！”

“咱们两个用金刚掌打出这么深的坑，必定会让少林寺那帮挖井的和尚气杀！哈！”扩阔突然笑了起来，云霄也跟着放声大笑起来。

过了片刻，两人都恢复得差不多了，扩阔首先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悠悠地说道：“我回去了。”

云霄亦是站起身，同样拍拍身上的尘土：“不送。”

扩阔转身往回走了几步，突然停住脚步道：“半个时辰之后我就下令进攻。”

云霄笑了笑，也转身自己营垒中走去，口中轻松地说道：“你死得起，我就埋得起。”

云霄一回到阵中腿就一软，唬得众将连忙上前搀扶，云霄摆摆手道：“无妨，有些脱力罢了，泡泡澡睡一觉就行了！你们看，扩阔那厮也好不到哪儿去！”

众将放眼望去，也发现敌军阵中微微一阵骚动，很快便平息了下来，多半也猜到了那边法身了什么情况，这才放下心来。

云霄勉强站好，对沐英韩清道：“半个时辰之后对方就会进攻，你们各自准备一下，莫被扩阔钻了空子，记住，只要按照事先商量好的来，就不会出乱子！”

韩清认真地点点头，说道：“你老实有余，应变不足，适合中规中矩的攻防战；英儿虽然机灵，可却年轻气躁，适合出其不意的机动作战；你长处是稳，他长处是变，你擅守，他擅攻，你们两个配合好便是！”

沐英有些迟疑道：“可是，如果徐帅跟常帅没有按时攻下大都，又没有按时抵达预定位置，那咱们怎么办？”

云霄淡淡笑道：“不是‘如果’，是一定！从时间上说，徐帅跟常帅即使能赶来增援，也只可能是轻骑兼程而来，这个地方怎么可能投入骑兵作战？轻骑兼程之后至少要休息一天才能再战今天打完了，你们把咱们的营垒里面全都挖出堑壕，还有，再挖出排水沟；大营后面便是平原，你们也要挖好堑壕作准备”

韩清和沐英的心都是一紧，齐齐点头答应。

第四百三十章物是人非

[奇`书`网]2012-2-2517:06:12[Www.qinkan.net]：3071

大都城内兵荒马乱，到处都是一派喧闹。大都落入胡人手中数百年之久，城内的汉民早就忘记中原王朝所谓正统，只是麻木地看着“反贼”们——现在应该称为王师——将作恶多端又没来得及逃跑的鞑子捆起来，拖到城外挨个儿砍了。不少宵小乘机发点小财，不幸被巡城的兵丁抓住，也拖到城外挨了一刀。

说秋毫无犯那是骗鬼的。入城之后的兵丁们的军纪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几个情节恶劣的被当众砍了脑袋之后，一些兵油子们收敛了许多，加上犒赏的银两很快变发到了每隔兵丁的手中，大都城内的各种刑事案件立刻少了许多，人心随之稍定。

徐达在拿下大都之后立刻将自己部队的指挥权交给前来接应的汤和，易装潜行南下了，汤和则率领部分军队作为先头部队向山西进军。恢复日常秩序的工作一下子落到了常遇春的肩膀上。常遇春很着急，因为他知道，就在太行山下，就在井陉口上，还有一支部队在苦苦支撑，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稳定好大都的一切然后挥师入晋，否则所有计划都会被打乱。街市久久不能恢复正常，让常遇春很是烦躁，最让他郁闷的，是那些个鞑子临走的时候把能带走的全都带走了，不能带走的也尽量都毁了，别说查抄王公府邸一无所获了，就连鞑子的皇宫都能饿死老鼠，鞑子狠哪，宦官没带走几个，而留下的宫女都是上了岁数实在走不动的。

拖延许久，常遇春才下决心留下几支部队维持大都稳定，自己则率领主力向山西挺进。

朱能骑着马带着兵在街面上安安静静地巡视着，后面押着一串用绳子捆着的宵小。这类趁火打劫的货色落到朱能手上绝对没有好下场，每个街口挂着的人头便是明证。拿下大都后，朱能没有指挥部下继续突入城内巷战。对他来说，战功，不过是一些虚妄，只要能攻下大都，他便觉得足够。唯一遗憾的就是自己没有争取到出征太原的机会，不能亲眼看到扩阔狼狈而逃的样子。

整个王公聚居区已经是一片萧条。攻下大都后，常遇春没有敢在鞑子的皇宫里过夜，也没有一个将领敢在这些鞑子王公的宅邸里留宿，犯忌讳。一切都是暂时闲置，等待应天派来的官员接手后再作计较。

每次巡街的时候，朱能都是有意无意地避开扩阔的宅邸。七年了，他心里还是有个解不开的结。这个结，在应天的时候被淡忘，但是当朱能回到大都的时候，又清晰地在脑海中纠结了起来。时不时，扩阔都会朝太原的方向望一望，心中遗憾不已，为什么不能在她的面前亲自登上太原的城墙？扩阔怎么偏偏就把家眷都接去了太原！朱能觉得，自己没有能够攻下扩阔防守的城池，就不能以一个征服者的姿态走进扩阔的府邸，自己似乎永远都是一个输家。

到了街口，前面就是扩阔的府邸了。朱能拨了一下马头，本能地想要绕过去，巡视另外一条街，无意间，却看到几个兵丁的身影在扩阔府邸的门口进进出出。朱能眉头一皱，虽然他并不待见扩阔，但扩阔好歹也是条汉子，穿上战甲，就要遵循不掠劫不扰民的军纪，脱下战甲，就要遵循冤有头债有主的江湖规矩，折腾人家宅子算怎么回事？

朱能朝身后一挥手，兵丁们会意，立刻抽出腰刀围了上去，将门口的几个兵丁制服。朱能策马过去，望着几个兵丁问道：“大帅曾有严令，不得掠劫不得扰民，违令者斩！大都光复都十几天了，还有你们这些败类！捆起来，拖到城外砍了！”

几个兵丁顿时就跪了下来，连连磕头道：“将军饶命！将军饶命！我等不曾犯军纪！”

朱能冷哼道：“不曾犯军纪？难不成你们到这儿走亲戚来了？狡辩！”

一个兵丁连忙磕头道：“将军容禀！只是这宅子里有个私娼，不要钱的，每次只要给点吃食就行！小的们虽领了赏钱，可比不得将军们的多，也舍不得到那些金贵地方糟蹋不是？营里的兄弟多半都是在城内找私娼，咱们兄弟几个好不容易遇上一个不要钱的”

原来是这样！朱能点点头，旋即又觉得不对：“胡说！私娼都在城东城南，怎么到这儿来了？这是什么地方！”

兵丁吓得不行，连忙道：“千真万确啊，将军！这些日子好几个营的兄弟们都来过，大帅不信可以亲自查看！”

朱能一阵狐疑，翻身下马道：“前面带路！”兵丁连忙起身乖乖在前面带路。

七转八拐，进了一个偏僻的小院。刚刚跨进院子，朱能就听到正屋内几个兵丁的****。朱能皱了皱眉头，停住脚步朝自己亲兵使了个眼色。亲兵往前跨了一步，高声喝道：“紫金山千户、权知大都巡城将，朱将军到——”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一会儿功夫，五六个兵丁提着裤子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趴在地上不敢乱动。

朱能冷哼一声道：“德性！里面是谁？哪儿来的？怎么会在这种宅子里？”

为首的一个慌忙道：“回将军，里面是个私娼，一个馒头就可以哪儿来那女人也不肯说，小的们猜测多半也是被出逃的鞑子王公扔下的女人，走投无路了才干这营生，要不然早就四散回乡去了”

朱能点点头：“倒也是个可怜人，可不准拿馊了的馒头给人家！若是人想从良，就把她带进东大营替将士们洗衣。”说着朝亲兵道：“进去问问怎么是真是假，如果真是私娼，就把这些人放了；如果不是抑或是用强，都捆上带走。”

亲兵领命进屋，朱能扫视了一眼，踱出了小院。刚刚到大门口，还没来得及上马，亲兵就气喘吁吁地跑来，朝朱能行礼道：“将军！这事儿不好办”

朱能奇道：“怎么就不好办了？问个话都问不出？”

亲兵脸色为难道：“回将军的话，不论小的怎么问，那个女人就是不说话，只顾着啃馒头，怕是怕是”

“怕是什么？”

亲兵一咬牙道：“看样子怕是得了失心疯要么就是个哑巴”

“娘的”愤怒的朱能握紧了手中的鞭子，“还真有不怕掉脑袋的进去瞧瞧！”

再次走进小院的时候，方才那几个兵丁已经被朱能的亲兵捆了起来，看见朱能进来，连忙跪了一地大喊冤枉：“将军冤枉啊！小的们只听抓来的贼人说这是个私娼，委实不知是个疯婆子”

“啪！”朱能一马鞭抽了过去，怒道：“连一个活人是不是失心疯都看不出来？万一人家是鞑子退走的时候被强暴的良家女子又该怎么办？你们还要不要脑袋了？再废话老子先阉了你们！”

几个兵丁立时闭嘴，跪在哪里瑟瑟发抖。朱能冷哼一身跨进了房门，看见一个赤身女子盖了一条薄毯躺在床上，毯子就是胡乱搭着的，根本没有掩住要害部位，可这女子根本不管，只顾着捧着手中的馒头大嚼大咽。屋内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原本精致的湖丝绣花床褥上面污迹斑斑。

朱能快步走到床前，看到那女子的面容时却愣住了，眼前顿时升起一团水雾。在这一刻，积压在心内几年的那种恨，那种委屈，那种没来由的嫉妒，那种没法形容的羞辱，那种说不尽的遗憾顿时烟消云散，不但没有一丝快意，反而有一些悲凉。

“你呀，心软得就跟棉花一样，好了伤疤忘了痛，天生不能为帅只能为将”临行前，沈柔如是说。现在，朱能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发妻这句话的用意。

“金奴”颤抖着手掀开薄毯，朱能立时闻到一股恶臭。“叭嗒！”一滴眼泪落到了原本光洁现在却沾满污迹的大腿上。

蔺金奴突然停止了咀嚼，看了看朱能，朝朱能伸出了手。朱能一愣，在身上一阵乱摸，旋即吼道：“馒头，有没有？”

亲兵连忙跑出去找来两个馒头，交给朱能，口中却疑惑道：“将军，这”

朱能叹息一声道：“她是我和刘帅的故交”

朱能说是这么说，可是作为朱能的亲兵，立刻明白了这个女人是谁。就算是白痴也都听过了那段在应天闺阁疯传的故事，要知道朱少千户在闺阁中的名号如此响亮，就是因为“有情”二字，这些亲兵再猜不出这个女人是谁，他们就不用再在这儿混了。

“我去找大夫！”一个机灵的亲兵立刻反应过来，迅速退了出去。其他亲兵立刻反应过来，有说倒水的，有说撒尿的，很快跑掉了大半。

“将军，这些人”守着几个兵丁的亲兵尴尬地问道。

朱能稳住心绪，淡淡地说道：“不关他们的事，训斥一顿放了吧，让人守好院子，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再去外面租下一个院落”

“是！”几个亲兵连忙押着人退出了院子。

第四百三十一章旧年风景

[奇`书`网]2012-2-269:54:31[Www.qinkan.net]：3110

“这位将军，此女不过身子有些虚罢了，想是这些日子吃了些苦头，将养一段时日便可恢复”大夫隔着床铺的帐幔替蔺金奴问过脉之后，朝朱能行礼道。

“那这失心疯”朱能迟疑道，“此女为本将故交，还求先生务必想想办法”

大夫拱拱手道：“此乃心病，虽然可以用药，但见效甚微；小的委实不敢骗将军，这种病原本就不是汤药可治的，即是有这样的药，那也不过有些镇定安神的效用，大户人家有人犯了这病，便是这类药方养着而已，可有可无，只需寻常饮食注意吃一些降燥的东西便可，牛乳羊乳亦可安神，无需那许多名贵药材破费；若是身体恢复过来，将军可时常带她出去走走，活动活动筋骨，或登高望远、或细语长谈，不可让她急躁，亦要时时有人守在左右，久而久之便可恢复。”

朱能微微叹息一声，旋即起身，从怀里掏出两个银锭塞到大夫手中道：“如此，多谢先生了，微薄之资，请勿嫌弃！”大夫连声道：“不敢！不敢！已经很多了！”只取了一锭作为诊金退了出去。

朱能问道：“院子可租下了？”

亲卫躬身回答道：“正想回禀将军呢！小的以为，将军可以直接买下一座宅子。小的刚刚出去问过，这大都初经战火，鞑子富户都已经跑得差不多了，不过常帅有令说这些都是官产，不可乱动；小的打听到，常帅出征后，不少富户觉得大都兵力太少，恐怕还要被鞑子攻下来，所以都急着将房产卖了南下应天去，这几天房价跌得厉害，小的相中了一间宅子，正是一个准备南下的富户准备的，已经托相熟的商号掌柜去说项了”

朱能愣了一下，奇道：“你小子怎么在大都还有相熟的掌柜？”

亲卫笑着回答道：“将军贵人多忘事了！当年还是将军把小的从刘帅的卫队里挑出来调进紫金山千户所的呢！小的跟不少掌柜昔日都是在飞字营一块儿受训的”

朱能笑了起来：“我倒是忘了这个！买宅子怕是不妥吧？说不准我有要出征的”

亲卫说道：“将军莫怪小的替将军私下拿主意便成！拿掌柜的说了，大都不是小地方，虽然此时买宅子便宜，等安定下来宅子又贵了，将军若是另调他地，可以把宅子卖了，转手不但不亏，还能小赚一笔；何况那掌柜似乎听到风声说万岁打算在大都置北平府，将来是要安置藩王的，咱们的老将军从淮西那会儿就追随万岁，守城甚是得力，恐怕日后要调老将军来镇守燕山，在城内有处宅子也好让老将军不受那风寒之苦不是？常帅让将军留守大都，恐怕也是知道了万岁的意思”

朱能呵呵笑道：“那你就把这事儿办了吧！不过我可得说清楚，咱们临来的时候带的钱可不多了，常帅给的赏银也得省着点用，还不知道要在这儿呆上多久呢！”

亲卫笑道：“哪能要将军掏钱！那掌柜的说了，刘帅和柳将军早就有了交待，朱将军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向飞字营的商号开口，只要宅子的规格不越制，就连买丫鬟婆子的钱都算在刘帅头上呢！那些飞字营的兄弟知道是将军救了刘帅一命，恨不得自己贴上家产给将军置办家业！”

“哈！”朱能一愣，旋即莞尔道，“这小子还真有意思你去办吧！”

亲卫告了声罪，退了下去。朱能看了看躺在床上眼神空洞的蔺金奴，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别乱跑，我去打水给你洗洗！”

很快，朱能就找来了一只浴盆，拎来水倒了进去，走到床沿将蔺金奴抱起放进浴盆，细细地替蔺金奴擦洗起来。

“啧啧！要说你也有点力气，这么多天怎么就不知道打水洗洗？瞧这手脏得！”朱能一遍用布蘸上水，替蔺金奴擦洗，一遍说道，“吃喝拉撒都在一个屋，你也不走动走动！等会儿先换个院子去！过两天宅子买下了，你先住着，我去找两个稳重点的婆子伺候你”

说着站起身，转到蔺金奴后背，继续擦洗道：“不过我可警告你，我不在的时候你可别对着那些婆子发疯，人家挣点儿辛苦钱不容易，可不是到我府上受气来的还有，每天我当值回来，就带你出去走走，爬爬山，玉泉山好久没去过了，咱们再去那儿走走，还有永定河什么的，咱们都去走走，等你身子大好了，再去骑马打猎”

擦擦额头上的汗，转到前面，从盆里抓住蔺金奴的脚，从大腿往下慢慢擦洗：“还好你从来不裹脚，要不然肯定臭死我我说啊，当初大都城破了之后，你来找我就要死啊？我会笑话你么？明知道我这人好面子，没脸往这儿跑，你还这样，唉！算了，我忘了你也好面子咱们以前虽然不待见，可我也没说要杀你而后快呀，当年做不成夫妻，也没说一定就要做仇人不是”

“你知道么，我成亲了，还有了儿女，我那两个老婆还是孪生姐妹，长得像啊，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云霄那小子说得对，男人就是要有些胸襟才是，当初你跟了扩阔，我也只怪咱自己其实我们都知道，就算你当初什么都不告诉扩阔，扩阔一样会找到我们，早晚的事儿你的想法也没错，我一个跑江湖的，就算有你这样的娇妻美眷，也不可能整天带着你风餐露宿不是？既然喜欢你，就得给你一个安稳家自己淡泊明志，总不能让妻儿跟着受穷哪，不能拼一场富贵出来，哪里还有脸改明儿天下太平了，咱就带着一家子到云霄小子的画舫上去骗吃骗喝，嘿嘿，这小子现在钱多啊”

“等朝廷的任命下来，或许我真的就要留在这儿不回去了，到时候我给你在玉泉山上建个别院，让你过过太平日子放心，柔儿是个很和气的女人，倩儿虽然嘴快，可心不坏刚才大夫都说了，你要安静的环境才能养好病，玉泉山上环境就不错，每天爬爬山，也能让你快点好起来山上的野菜味道也不错的，偶尔吃吃也能换换口味，嗯，还得给你准备手艺不错的厨娘”

朱能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终于将手上的活儿忙完了，朱能匆匆地跑到各个房间翻箱倒柜，终于在一个丫鬟们居住的房间内找到了一套逃过一劫的粗布衣服，虽然有些破，可总算干净。跑回来将蔺金奴抱出浴盆，用干布替她全身擦干，再逐件帮她穿好。这才满意地擦了擦汗道：“总算忙完了！”

于是带着蔺金奴找了一个还算干净的院落，将她安置下来，这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朱能吩咐亲兵从街上买来了新铺盖，又买来些吃食，替蔺金奴安排妥当之后才拉着蔺金奴坐下吃饭。

也不知是怎么地，蔺金奴的吃相突然变了许多，糊得满脸满手都是，朱能又好气又好笑，只得替蔺金奴收拾干净，然后一口一口地喂她。等折腾了一晚的蔺金奴终于睡着的时候，朱能也累得不行了，心里又担心蔺金奴出事，只得坐在门槛上，倚着门框将就了一夜。

飞字营办事的效率就是高，第二天朱能刚刚伺候完蔺金奴的洗漱，那边亲兵就捧着交割完毕的房契回来交差了。还行，才花了千两多一些就买下了一处三进九个院落的宅子，还带花园池塘，里面的丫鬟仆役也都还没有遣散，家具摆设也基本齐全，倒是省去朱能不少心思。朱能将蔺金奴接到宅子里安顿好了，唤来管事的替蔺金奴安排了一个上了年纪的婆子和一个使唤丫头之后这才出去当值。

当值一结束便立刻跑到宅子里问长问短，隔三差五也会请大夫过来看看，没过多少日子，蔺金奴的身体总算完全恢复了过来——除了脑袋，也渐渐地适应了新的生活环境。但这让朱能已经很放心了，看到蔺金奴身体康复，朱能终于提起笔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告诉了远在应天的两位妻子，并委婉地告诉沈柔和沈倩，对于蔺金奴，他早就没了那份心思，现在这个样子，只能当个闲人一般养在府里。

信刚刚从飞记的商号送出去，朱能就从送信亲卫的口中得到了不好的消息：某人在井陉的日子很不好过。

是的，云霄的日子很不好过。云霄的作战意图被扩阔猜得门儿清，而扩阔的应对策略也是简单而直接：千人一队，轮番猛攻，中无间隔，日夜不休。

井陉山道狭窄，大队人马无法展开，千人一队往上冲是最合适的办法；前一队和后一队的时间间隔不过半柱香，而每支部队只要吸引对方火力，半分力进攻半柱香之后不论进展到什么地步，都必须立刻退下，后一队正好补位，这让守卫部队连完全换防的机会都没有。也就是说扩阔的部队是每天打一炷香，而云霄的部队根本没机会休息，而轮换的部队也只能冒着矢石直接填上去才能换下正在交战的部队。

第四百三十二章准备决战

[奇`书`网]2012-2-2617:16:28[Www.qinkan.net]：3148

云霄知道，这是扩阔在消耗自己的后续作战潜能，他需要利用这样一个机会让云霄的部队在他奔袭大都的时候没有体力去捣乱。而云霄只有硬扛下。

天气虽然已经入秋，可照样炎热，扩阔的每次进攻都是丢下不到百具尸首便匆匆撤退，可次数一多，云霄阵前积累的尸首就多了起来，云霄虽在中军，也已经可以看到尸体上飞舞的苍蝇和白色的蛆虫。再拖下去，疫病将会现在自己的军中爆发。

二十天，云霄已经在井陉阻击了扩阔二十天。

“大帅，这些日子将士们伤亡倒是不大，战死的不足一成，受伤也是一成，过半都挺过来了”韩清看着手中的册子，向稳坐中军的云霄汇报道。

“大都还没有消息啊”云霄皱了皱眉头，“也不知道常帅的兵马到哪儿了”

“将士们已经疲惫不堪了，扩阔的人比我们多，轮换的时间比我们短，这样耗下去，是我们先撑不住啊！”沐英有些担忧地说道，“若是疫病一来，我们都得完，可惜了那么多战马也要跟着遭殃”

云霄笑了笑说道：“让你多跟你女人学学你就是不听，这人瘟能有多少时候祸害到战马的？”

沐英一脸尴尬道：“可这疫病总不能视而不见吧，这扩阔就是明摆着等咱们这儿爆发疫病”

云霄一脸诡异地说道：“这两天我看已经差不多了，该让扩阔那边先来场疫病！”

沐英一下子来了精神，笑嘻嘻道：“我就知道大帅有办法！是不是从蓝姨那儿弄来什么好东西了？”

云霄眼睛一翻，不屑道：“我是什么人？弄点小毒还要找你蓝姨？去去去，晚上准备决堤放水！”

沐英立刻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放水？大帅，那几条河道的水还没蓄够，现在就放哪能冲垮扩阔啊？最多让扩阔在营盘里养鱼”

云霄的表情突然奸诈起来，笑道：“只要水势能够把那些尸首冲到扩阔那边去就行了！”沐英立刻会意，与韩清一起奸笑了起来。

云霄顺手写了个条子递给沐英说道：“立刻拍二十名斥候快马去县城的飞记铺面，凭我手令取来东西之后直接倒进河水里，然后再决堤。”这一下，沐英和韩清眉开眼笑地跑出去了。

云霄叫来卫兵传令道：“传令全军，三个时辰之内必须将全部物资搬到第二道营垒中去，所有骑兵检查兵器铠甲，三日内做好接战准备；传令前沿，水流一到，全部在堑壕中抱成团抵御水流，谁都不住露头，呛两口水死不了！”说着，抚了抚卧在自己脚下的狼王笑道：“小娘子，咱们该换换地方了！”

虽然已经夜深，可是明军营垒前依然鏖战不休。扩阔却在大营安睡，睡得很坦然。他知道，大都陷落是必然的事，他需要做的就是摆出和刘云霄决战的架势，然后吸引明军主力前来围攻，然后趁机把水搅浑，重创其中一支之后捞一票退守山西。

连续二十天的进攻简直如同表演，他自己的部队只伤了皮毛，他也知道刘云霄的部队也只伤了皮毛，双方就这么耗着；他断定，他没吃亏。理由很简单，井陉和太原距离很近，他的补给速度很快，耗费少，但是刘云霄的补给来自于各商号，天南海北地抽调，补给的耗费起码是他的十倍，在井陉对峙一个月，等于让这小子打一年：徐达、常遇春他还没放在眼里：只要你刘云霄一两年内没有足够的物资补给进草原，我就能稳住阵脚！

心里坦然的扩阔本来就要在喧闹声中睡着，可是躺在床上的扩阔却听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震动。心下陡然一惊，聚起耳力仔细听了起来，分辨了一会儿扩阔笑了，自言自语道：“放水淹我？这时节河床都快干了，雨季也还要过些日子才来，你能有多少水？”确实，掘开水流的声音扩阔是听到了，这股声音不是遍野的山洪一泻而下的巨大声响，而是如同瀑布一般绵延不绝的声音。这点水，最多养鱼罢了。

不过虽然淹不死人，可总不能泡在水里睡上一晚，扩阔披衣起身，朝卫兵道：“传令，敌军决堤放水了，不过水流不大，各军择高处扎营；对了，这话传到各千夫长就行了。”卫兵领命而去，扩阔自己则走出营房，找了一块大石跳了上去，看那水势。

水流从明军营垒两侧缓缓而来，扩阔看到自己那些正在进攻的部下看到水流来袭，立刻慌乱不已，四散撤退。

“杂兵就是杂兵，一点见识都没有！”扩阔皱了皱眉头自言自语道，“就是这么看看也知道这水淹不死人，怕什么！”

再看明军时，却发现，明军早就宝成团蹲在堑壕中不再反击，扩阔反而愣住了：这些明军显然知道这股水流的到来，而且准备挺充分，一点慌乱的情况都没有，难道刘云霄不是要牺牲前沿部队取胜？那他这么做又是为什么呢？

很快扩阔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水流确实不凶，顶多齐膝，但是顺势流淌下来的水却将整个阵前的尸首全都冲了下来，往自己的大营直奔。扩阔立时明白了云霄的意图，连忙站在大石上喊道：“全军后撤！全军后撤！找高地安营！立即搜罗石灰四处撒上！派人去太原调集治疫病的药！”

这一喊，所有人都明白怎么回事了，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东西，水流很快就冲进了大营，人倒是没事，之时大军的粮草却被水流泡透了，扩阔一阵郁闷，多好的粮食啊，谁还敢吃？少不得再从太原刮一次地皮了！

云霄此刻亦是站在断崖上俯瞰战局，夜色不错，月光将肆意奔涌的水流照得银光点点，云霄对扩阔营中的慌乱感到非常满意。

“毛骧。”

“末将在！”身着玄甲的毛骧上前行礼道。

“传令下去，泡过水的将士立刻服用解药，全军后撤到第二道营垒，通知井陉县城做好防御准备。”

旁边的韩清诧异道：“大帅，第二道营垒已经到了开阔的之地，县城周围更是一马平川，难道大帅想要跟扩阔决战？”

云霄面色沉重地点点头：“没错，拼着折损些人手也要打一仗！你们是不是觉着咱们继续扼守山口更好？”

韩清的嘴张了张，最终鼓起勇气道：“是！”

云霄微微笑道：“扼守山口确实可以四两拨千斤，可是，雨季就要到了！雨季一到，扩阔的大军和咱们的大军都得泡在水里，或许咱们坚持一下也行，但是将士们不行，吃喝拉撒都在同一片水里，在污水里一泡十几、二十天，将士们人人都会落下病根，弄不好还会有伤残，将来天下太平了，将士们解甲归田，家里还要靠他们过日子的，若是他们伤残了，又如何养活家小？按军令，这种伤残抚恤的银两很少，就算我多给他们，也要有个限度，不能让其他元帅脸上无光，若是他们在交战中伤残，除了抚恤银两，他们的家人还会分给耕地、免了税赋，日子也能过得好一些，咱们不能只为打了胜仗考虑啊；这些将士咱们训练了三五年，他们伤残了补充过来的都是新丁，难道还要再训个三五年不成雨季一到，道路也会泥泞，粮秣的转运会更加困难，天气潮湿，粮食容易霉变，战马也容易生病，这些都是咱们折损不起的，如果咱们一战之下能拼掉扩阔三成以上的主力，他就不得不从太原调拨兵马了，太原空虚，徐帅就有机会”

韩清低低地叹息了一声：“大帅想得总是比属下周到”

云霄拍拍肩膀道：“莫说丧气话！你我职位不同，考虑的东西自然不同，你只需要考虑如何打赢，我还要考虑民政行了，都去准备吧，咱们都坚守这么久了，或许大都早就到手，没准也不用打了。”

韩清领命与毛骧携手而去。到第二天日出的时候，大军已经全部撤退到第二道营垒布放，而扩阔则是忙得焦头烂额，重新扎营，重新调拨粮草，准备疫病汤药，四处抓捕大夫等等，足足让扩阔折腾了四五天才算完事。等到一切都折腾好了，扩阔才将营盘迁移，看着开阔的地形，扩阔也已经觉察出云霄的决战意图，他也知道雨季即将到来，那个时候两军再战那就是在烂泥里打滚了，双方骑兵很难派上用场，相反，这厮的重甲步兵却有决定性的优势，就算云霄不想打，扩阔也打算展开部队全面强攻了，反正自己的人够多，大不了再从太原调一批。

两位主帅几乎在同时下达了决战动员令，两军阵中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每一个士卒都在用心地擦拭这自己的兵器。山下的地势虽然开阔，可却没有开阔到让蒙古战马有大规模穿插迂回的地步，鞑子的传统战法算是用不上了；慑于云霄麾下重甲骑兵的威力，扩阔为了保证全胜，特地从太原抽调了大批部队前来助战，几经整编和补充，扩阔手上的兵力加上辅兵一下子膨胀到近二十万的规模，接近云霄的三倍。明军士卒看着一直蔓延到山中的敌军营垒，每一个人都知道了这一次战斗的意义。

第三百三十三章必须离开

[奇`书`网]2012-2-278:44:09[Www.qinkan.net]：3132

中军帐中，冯?布曼一脸愤怒：“阁下，我向您抗议！这样的会战为什么不让骑士团参加！骑士的生命就是战斗，而不是逃跑！”

云霄盯着冯?布曼看了一会儿，沉声道：“你们不应该战死在这里。”

冯?布曼摇头道：“不！阁下，我们已经宣誓对您的夫人和您效忠，并且世代如此；从宣誓的那一刻起，我们就不再是雇佣军，而是您的家族骑士！我们会永远遵守自己的誓言并且以此为荣！我们不用再活着回到故乡，因为我们是您的骑士！”

云霄反驳道：“我并没有让你们逃跑，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够活下来继续担任骑兵教头而已；你应该知道，培养一个战术教头，远远比培养一个士兵困难得多！”

冯?布曼冷笑了起来：“阁下，您认为一个不上战场的人还有资格去训练士兵么？如果不能让我们参加战斗，我们还有资格去训练那些身经百战的士兵么？”

云霄迟疑了一阵，说道：“这些不用你们来考虑，明天的交战，我们的对手是我们的三倍，我知道你并不害怕，但是敌人三倍于我，必定会排着纵深较大的密集阵型，重骑兵能发挥的作用有限；你们的盔甲非常惹眼，一旦出现在战场上，我也无法预估扩阔会作出什么样的选择，为了让战局在我的掌控之内，你们最好不要出现在战场上；你们的作战能力很强，这一点我的敌人也知道，所以他必定会留下一支部队来防备你们，如果你们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这会牵制他非常大的精力，对整个战局都是有好处的”

冯?布曼情绪平稳下来，仔细想了一会儿说道：“既然您这么认为，我服从您的命令；不过，我希望，如果我们能够提前返回，您可以让我们出现在战场上。”

云霄点点头，站起身道：“可以。”说着往地图上一指，口中直接换成了冯?布曼所熟知的法语：“这个地方就在距离战场大约四百里，名字叫做青甸镇，离这个镇子不远就是官道，你们可以很方便地赶到那儿；这里在九年前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不过我打算在这里建一座庄园，半年前，已经派人过去开始清理废墟，我们从洛阳出征的时候应该已经开始重建了，那里有我们的人，还有你们的女人，我要求你们将卡瑞拉和诗琳护送到那里去”

这时候诗琳已经猛然站了起来，高声道：“不！阁下可以将卡瑞拉送走，但是我一定要留下！”

卡瑞拉愣了愣，也站起身问道：“您为什么要让我们离开？除了您，我们不认识任何人”

云霄摇摇头道：“你或许不知道明天的战斗会激烈到什么程度，我不想因为两个女人而分心，虽然你们还不是我的女人，但是我对你们的生命负责；老冯告诉过我，在你们欧罗巴，男人会为自己心爱的女人而战，虽然我不是你们的男人，可是这些天我们睡在同一个帐篷里，按照中原的规矩，你们就是我的女人，我依然有保护你们的责任。”

听了云霄的话，卡瑞拉犹豫了一会儿，坚定地摇摇头道：“您不是我的男人，一个男人只能有一个妻子，而您已经有了五个；但是您是唯一能跟我谈得来的人，而且，您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将军，我已经失去了我的祖国，失去了我的父亲和哥哥，我不能失去最后一个朋友；如果您坚持要我离开，那么我告诉您，按照惯例，我已经是您的奴隶，奴隶必须替主人战死。”

冯?布曼看了看两个女人，对云霄道：“出于对卡瑞拉殿下身份的考虑，我觉得这次护送是值得的；何况，阁下您已经认可了她们作为您的女人而存在，我想，护送一位贵族夫人到达安全地带，这也是骑士的义务之一，虽然我对我不能上战场表示遗憾”

卡瑞拉坚定地说道：“我不走！我只是一个失去祖国失去亲人的女人，我只是一个奴隶，奴隶应该有奴隶的结局”

冯?布曼晃晃脑袋说道：“殿下，您要知道让您尊贵的不是您的国家而是您的血统，欧罗巴的国家算什么？论控制的面积，东方的一个行省的长官都快赶上法兰克皇帝了，论人口，您的祖国还赶不上督师阁下治下的一个县，正规军还没有这个县被称为团练的民兵多！我并没有看不起您的意思，督师阁下拥有惊人的战争天赋和巨额的财赋，虽然他的军队无法到达欧罗巴，可是他的财富却可以帮您复国！他的智慧和能力甚至可以帮您或者您的后代建立起一个东到巴尔干，西到英吉利海峡，北到波罗的海的伟大帝国，让地中海变成您的后花园！您是拥有莱茵河纯正血统的王族，同样作为德意志后裔的我，也拥有同样的梦想，我想，我们早晚有一天会实现这个愿望，所以，我在拼命地向督师阁下学习各种知识”

一番豪言壮语让卡瑞拉愣住了，迟疑了半晌，才说道：“那太遥远了”

“一代不行两代，百年不行千年，”云霄微笑着搂了搂卡瑞拉的肩膀，“只要有这股信念，并且作为家族的理想与你的子民一起传承下去，让你们的后代为之努力，我想，你们的故土上，早晚会崛起一个强盛的国家。”

卡瑞拉认真地看了云霄一会儿，点头道：“我答应你！”又给了云霄一个拥抱，凑到云霄耳边低声道：“我认可了你是我男人这个实事，不过，我是你的奴隶。”就在云霄还在发愣的时候，卡瑞拉已经转向了诗琳：“相信他，他一定会获胜！”

诗琳默默地点了点头。云霄看到两人都答应了，便对冯?布曼道：“既然已经说好了，你们先在就出发吧，向导已经准备好了，随行的还有一队百人左右的轻骑兵和一些伤兵，他们到了青甸镇之后另外还有任务。”

夜深的时候，冯?布曼的队伍出发了，转过山口消失在黑暗中。云霄站在营垒中，望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口中喃喃道：“老冯，你刚刚话，难道就是你一直所说的梦想和荣耀？”微微叹息了一声，云霄转身拍了拍一直跟在身后的狼王的脑袋，低声道：“小娘子，回去吧！”回到自己的营帐，仔细地擦拭了自己的兵器铠甲后，云霄略略吃了一些东西，便开始静坐调息，整个大营也渐渐寂静了下来，不少士兵都是睁开眼，仰望着头顶的星空。

丑时过，大营中陆陆续续拥有人起身，埋锅造饭；对面鞑子的营盘也开始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火光。寅时初，将士们都端起了饭碗，与往常交战前一样，每人都分到了一块腌肉。

“各营传令！全军皆食半饱，天明开战！”

“各营传令！全军皆食半饱，天明开战！”

“各营传令！全军皆食半饱，天明开战！”

巡营的亲兵一遍一遍地通传着口号，在大营里来回巡查。老兵们早就吃完，正在挨个夺过新丁的饭碗，细心地替新丁捆扎着铠甲、检查着武器。

“你这个娃，可别吃恁多！死在战场上的，可没几个饱死鬼，吃太饱人动作就慢了，跑两下肠子也疼”

“肩膀的带子别扎这么紧，打起来的时候两臂张不开缠腰要厚实一点，这样能发力还有布带子没有把小腿都扎上”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塞上几片竹片，有时候能救你的命”

“中箭了千万别怕，一怕就死定了，那玩意只要不是射中要害，你就死不了，疼一会儿就没感觉了，接着打”

“箭头别拔出来，拔出来一流血就没得救了，大战都要打一整天的，谁有那功夫把你抬下去”

“你累鞑子也累！打仗就是玩命的！知道我的筷子为什么是尖头的么？藏在袖子里留着卡脖子的时候用的！去去去，自己找竹签来，袖子里靴筒里都藏几个！”

“脖子那儿的肉最软，一咬一个准，记住一咬之后别松口，要用力扯，拉下狗日的一大片肉才过瘾！放血也放得痛快！”

“遇上块头大的鞑子，记得用脚踹他裤裆里那玩意儿，老子就是靠这个赚了二十两赏银！反正鞑子没少祸害咱百姓家的姑娘媳妇儿！”

“开战的时候将军校尉什么的都管不着咱们的！战旗到那儿咱就得跟到哪儿！可别乱跑！你小子就跟在老子后面，大伙儿站在一起，只要阵形不散，咱们就没事！”

“鞑子砍你不要怕，鞑子的弯刀砍不透咱们的甲，枪尖也捅不透，遇上狼牙棒和斧头要小心”

“咱们的甲是全天下最好的甲！你看看我这儿，鞑子砍的！那可是斩马刀啊！砍在老子胸口愣是只伤了外面的皮肉，骨头屁事没有！咱们为什么人少，那是刘帅把十个兵的钱花到一个兵身上了！你瞧瞧后面的骑兵，比鞑子的还精神！”

一阵鼓声响起，营盘里顿时静了下来，所有兵丁纷纷朝中军大营望过去。老兵们自觉地停止了谈话，拉着新丁提前望本部的集结处走去。将领们纷纷放下手中的事务，朝中军大营走去。

第四百三十四章复国之路

[奇`书`网]2012-2-2717:08:08[Www.qinkan.net]：3148

当第一抹照样照耀大地的时候，两军已经在这片并不宽阔的平地上列阵完毕，背上插着小旗的传令兵不停地在各个阵势之间穿梭呼喝，将校们立马阵前，不停地鼓舞的麾下士卒的士气。云霄端坐在本阵的高台上，冷眼注视这敌军的一举一动。

对方阵中驰出一名战将，立马于两军之间。如今上前单挑已经不流行了，开打之前好歹找人跟对方啰嗦两句，这也算是交战之前的礼仪。云霄微微扭头对沐英道：“英儿你去吧！”

沐英领命而去，不多时策马冲出军阵，来到鞑子战将面前。鞑子战将清了清喉咙，高声道：“尔等反贼听着，大元朝银青光禄大夫、天下兵马诏讨大元帅、河南王扩廓帖木儿殿下要求尔等立刻投降，我大元皇帝陛下必可看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的份上，饶尔等一命”

“噗！”那战将还没说完，沐英一锤子就已经砸上了他的天灵盖。鞑子的脑袋顿时如爆开的西瓜一般，红白乱溅。

沐英笑嘻嘻地舔舔溅到嘴边的血，郁闷地说道：“老子好不容易想的词，怎么就被你这畜生给学去了”说罢，策马跑回军阵，向云霄复命。

云霄看到满脸鲜血的沐英，失笑道：“你这家伙，人家是开战通名的，你怎么把人家弄死了？”

沐英无赖地说道：“他让我投降，我肯定不；我想让他投降，他肯定也不。想想他等会儿还是要来送死，所以我就好心先帮他一把了，省得他跑两趟”

话还没说完，周围的将校们已经笑了起来。这个时候，对面的军阵也传来一阵骚动，鞑子显然对沐英的做法感到非常不爽，先头部队很快就开始向前开进。

云霄朝远处看了看，笑道：“看来扩阔也是怕了火铳嘛！先让杂牌过来送死！传令先锋阵，火铳手射一轮之后就撤下来，与中备阵和后卫阵的火铳手合编待命，先用重甲步卒接敌！”

出山的路比较崎岖。

“卡瑞拉殿下，”一直在马车边护卫的冯?布曼隔着马车问道，“山路比较颠簸，如果您觉得不适的话，我可以再为您征集几床毯子”

“谢谢，冯，不过不用了，马车里垫了好几层垫子，我们没什么问题。”马车里传来卡瑞拉的声音。

冯?布曼客气道：“多谢您的夸奖！”

“冯，我想问你”良久，卡瑞拉突然问道，“你是怎么评价这位督师阁下的？”

冯?布曼笑了起来：“殿下，我还以为您会记恨这一位天才将领，听到您在背后也能称他阁下，我真替你们高兴！”

一阵沉默，马车里的声音羞涩了起来：“冯，回答我的问题。”

冯?布曼立刻敛住笑容，认真地说道：“我的评价么？我想我不需要评价！他的智慧和他的格斗技巧您都已经见识过了，而他的权势和财富，就算在欧罗巴，又有哪一个国王可以跟他相提并论？我想，殿下您在欧罗巴，就算现在还是一个王国的公主，您未来的丈夫也不及他的十分之一吧？除非您嫁给法兰克皇帝或者到挪威上帝，那不可能”

卡瑞拉回答道：“确实不可能，德意志太弱小了，没有一个统一的国度，还需要其他帝国的庇护我们才能生存下去，我的父亲根本没有资格将我嫁到这样的国家；一场战斗，仅仅是一场战斗我的祖国就灭亡了，我真后悔，我应该劝阻我的父亲和哥哥不要出征到伯罗奔尼撒”

冯?布曼突然笑了起来，说道：“督师阁下告诉我，在一千多年前，东方的一位哲学家就说过，悲剧有时候可以变成喜剧。那位哲学家名叫老子，督师阁下也经常这样称呼他自己，我想他有这个资格”

“悲剧会变成喜剧？”卡瑞拉不高兴地说道，“难道我的祖国灭亡了也是一件好事？”

“不，不！不是这个意思！”冯?布曼否认道，“您的国家在远征中战败了，周围的国王完全不顾亲族血缘将您的祖国吞并瓜分，并且将您贩卖给奴隶贩子，这确实是一场悲剧；可是，上帝却安排您在东方与这一位传奇的将军见面，并且让您成为了他的女人，我想，您复国的机会就要到了！他的财富只要拿出一小部分，就足够让您在欧罗巴招募起一支近万人的军队，天哪，那足够您将您的仇敌们打得屁滚尿流！如果您能从督师阁下那里学到治理国家的经验，那您的王国将会很快强大起来，您的子孙后代一定会将整个德意志统一，变成一个让整个欧罗巴都在您脚下瑟瑟发抖的帝国！”

卡瑞拉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很难吧我还在遥远的东方”

冯?布曼的语调提高了起来：“不！也许就快了！鞑靼人就要完蛋了！等督师阁下打败了鞑靼人，殿下您可以在东方招募一支军队，追随者当年鞑靼人的脚步一直走到莱茵河！在东方，还有很多像我一样的欧罗巴人，他们都是被鞑靼人当作奴隶抓过来的，他们也一定非常想回到故乡！”

“可是，一个男人只能有一个妻子”卡瑞拉委屈地说道，“难道他不信奉上帝，连我也要放弃信仰么？”

冯?布曼显然从云霄身上学到了足够的圆滑，教狡狯地说道：“殿下，您会为一个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人而花几百万个金币去帮他复国么？而且那个国家在几万里之外，即使复国了也没有半点好处只有成为他的女人！成为他家庭的一分子！这样，他会非常乐意花点钱替自己的女人复国！只要他愿意，您甚至可以在卡佩王朝的宫殿里加冕，相信我，他一定能做到不要去管什么教义，督师阁下说了，上帝只在欧罗巴，这里是东方！上帝还有数不清的修女做妻子，哪里有什么资格管别人！”

“或许，你说的不错”卡瑞拉心事重重地说道，“不过我”

“他今天将会战死！”一直不吭声的诗琳突然开口了，“敌人是他的三倍，如果他有把握取胜，绝不会让我们离开！”

“什么？”卡瑞拉和冯?布曼同时吃了一惊。

“没错！以前，这条山路上，每天都会有马车送来补给，今天，一辆都没有！”诗琳肯定地说道，“如果他能赢，他一定会调集更多的补给过来留着追击敌人！他说过，那个鞑靼将军是唯一跟他势均力敌的将军，你们想想，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却拥有超过他三倍的兵力，这会是什么结局？”

场面冷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可怕的沉默。

诗琳更是火上浇油：“卡瑞拉！你不觉得他是一个充满魅力的将军么？我们两个有着不同的信仰，原本我们应该彼此厮杀彼此仇恨，可是与他相处这么多天之后，你还恨我么？我们甚至睡在一个被窝里谈论自己的小秘密！是什么让我们忘记了仇恨？他让我们住在他的身边，却丝毫不担心我们会刺杀他然后逃跑，更没有用粗暴的方式占有我们的身体，还送给我们这么精致的皮甲！这难道不是对我们的信任和尊重么？而他，今天将会战死，为了他的理想和荣耀，为了他的人格和尊严！你想过没有，我们会失去什么？”

又是一片可怕的寂静。重峦之间，一声号角传了出来，在山间回荡，声音很远，可在宁静的山涧里听起来格外清晰，每个人心头都是一紧。没过多久，爆豆般的火铳声传了过来，进攻的鼓点也跟着有节奏地响了起来。骑士们的战马立刻骚动不安，四蹄不停地扫动着地面，跃跃欲试。冯?布曼立即握紧缰绳，轻抚着战马细语安抚。

“停下！停下！”突然间，卡瑞拉从马车里跳了出来，拦在了冯?布曼的马前，“冯，不！骑士，我需要一匹战马、铠甲，还有武器！”

冯?布曼耸耸肩膀道：“乐意为您效劳！”

很快，卡瑞拉就从辎重马车里挑选了合身的装备，骑上了备用的战马，一路策马跑到骑士团的中央，高声道：“骑士们！我以一个亡国公主，不！我以一个未来女王的身份，恳求你们，恳求你们为了骑士团的荣耀，带上我一起去战斗！现在，督师阁下，正在与一个最强大的敌人交战，而你们，却要前往安全的地带，竟然是为了保护两个女人！我不要！一个男人可以为了梦想去奋斗，一个女人为什么不可以？从现在开始，我，要用我手上的剑，划出一道复国之路！我恳求你们，恳求你们把我当作一个战士，让我，为了我的梦想去战斗！我恳求你们，恳求你们跟我一起，去救出我的男人！”

骑士团的骑士们顿时流露出了狂热的表情，纷纷抽出武器呼喊着：“女王！女王！女王！”

冯?布曼微笑着向卡瑞拉行了一个欠身礼道：“尊敬的女王陛下，我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统一而强大的德意志！能够为您和您的丈夫战斗，将会是我家族最大的荣耀！”

卡瑞拉眼中射出了坚定的光芒：“告诉向导，轻骑兵和伤兵交给他了，我们要去战斗！”

而在一旁挑选着弓箭铠甲的诗琳则低下头，露出一抹狡猾的微笑。

第四百三十五章决战宣言

[奇`书`网]2012-2-287:01:56[Www.qinkan.net]：3237

战场上已经尸横遍野，战局让扩阔感觉到头皮发麻。自己近十万人攻了两个时辰，居然连先锋之阵都没有冲垮！自己手下这些辅兵杂兵虽然战斗力不强，可是这么多人堆上去，怎么也不至于连一点战果都没有！他亲眼看到自己部下的弯刀结结实实地砍在了对方兵丁的身上，除了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之外，一点效果都没有！这是一支什么军队！刘云霄还是不是人！

虽然战局对自己有利，可是扩阔心里已经承认自己输了。想要重创刘云霄的部队，自己怎么也要搭上一半的老本。眼前的局面更加坚定了扩阔无论如何都要将这支部队打成疲惫之师的决心，一旦大都城破，这支部队还那么生龙活虎，自己就有得受了！

“杀！杀！给老子杀！”先锋阵中，谭渊一身甲胄，挥舞着镔铁棍带着一小队亲兵在方阵的间隙左冲右突，将鞑子的进攻队形搅得稀烂，勉强稳住了摇摇欲坠的阵形。

一直担任侧卫任务的王真看到谭渊这副模样，心里也是焦急万分：这厮打起仗来就不要命，再这么下去，顶多到未时，这厮就要脱力！一咬牙，也带着亲兵冲了上去。

“大帅！先锋阵块顶不住了！”韩清的脑门上渗出一层汗珠。

云霄默不作声，眼睛死死盯住战局。

“报！左翼先锋，赵兵全将军战死！汤正鸣校尉战死！孙岩校尉重伤！柳承校尉校尉重伤！左翼先锋仅剩张先校尉一人督战！”

“报！右翼先锋，储成光将军战死！华忠良校尉战死！徐继先校尉战死！龚成校尉战死！凌桂校尉战死！右翼先锋无将！全千户代领！”

云霄闭上眼睛，心如刀绞，这些都是他辛辛苦苦教出来的弟子！但是，这个时候不能心痛，更不能将心痛的表情流露出来！云霄陡然睁开眼，缓慢而冷静地问道：“中阵如何？”

韩清连忙道：“中阵实力最强，王、谭二位已将鞑子的阵势较乱！”

沐英看得焦躁不已，起身道：“大帅，前锋步军的兄弟们打得太苦了，让咱们骑兵上吧！”

云霄摇摇头，下令道：“传令弓弩队，向鞑子最密集的地方抛射，射到手抬不起来为止！”

沐英急了，连忙道：“这怎么行！就前面这两万弟兄死抗，我们在后面看热闹不成？”

云霄叹了一口气道：“所以说你善攻不善守！前面的两万弟兄，是咱们不到三分之一的兵力，却扛住了扩阔过半大军的进攻，已经相当难得了！我们现在要等，等扩阔的大军一口气没上来的时候出击；他人多，阵势密集，只有消耗到一定程度，战线拉长到一定程度之后，你们才会发挥最大的价值”

这个时候，一阵阵箭雨已经泼洒过去，效果立竿见影，成片的鞑子捂着伤口倒下，旋即就被后面冲上来的鞑子踩倒在地。而鞑子进攻的人数太多了，进攻的纵深太大，弓箭手只能在进攻队伍的后面干看着，想射明军的重甲步卒，效果有限，想射明军的弓弩手，又够不着。进攻的鞑子士气渐渐低落下来，前锋的局面渐趋平稳。

“大帅，鞑子的骑兵动了！”毛骧陡然站起来，指着敌阵说道。

“看来，扩阔终于下定决心了！”云霄淡然道，脸上的表情明显松了下来。

沐英高兴地直搓手，对方的骑兵上了，接下来自己这一头的骑兵也要上了。

“传令，火铳队准备，鞑子骑兵过来之后，无限轮射，直到火铳烫得拿不起来为止！韩清，你带本部骑兵护住火铳队左翼，毛骧，你带本部骑兵护住火铳队右翼，沐英，你带本部骑兵列阵于本阵之前，传令所有人，以击鼓为号，鼓声一起，全军突击！”

很快，鞑子的骑兵突了过来，远远地，火铳队就迫不及待地发言了，最前排的鞑子顿时人仰马翻，后面的战马受了惊吓，也一下子不受控制起来，在战场中心原地打转；云霄军令在先，火铳队不干停顿，只是不要命地轮射，也不管弥漫的烟雾后面到底有没有鞑子的骑兵，全靠两只耳朵竖起来倾听受伤的鞑子痛苦的呼叫。

“大帅，火铳队的兄弟们觉着烫手了！”沐英急吼吼地策马过来，老远就开始“请示”。

云霄双目微闭，口中道：“才射了三轮，咱们的火铳外面还有皮子裹着，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烫手？”沐英苦着脸退回去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火铳队轮射的速度越来越慢，云霄知道，这回真的开始烫手了，于是睁开眼，唤来中军阵前列队的沐英：“什么时辰了？”

沐英看看云霄身后的滴漏，回答道：“午时三刻已过，快到未时了！”

云霄缓缓站起身，笑着对沐英道：“我们赢了。扩阔到这会儿都没能拿下我们的前锋阵，他就完了，接下来就要看看咱们的重甲骑兵了！人多是好事，可以轮战；人多也是坏事，天一黑，扩阔后面的部队怎么知道朝他们冲过去的，是自己的溃兵还是咱们的追兵呢？接下来的两个时辰，是咱们骑兵威风的时候了！去列阵吧，来人，牵我的马来！”

这个时候的前线已经渐渐平稳下来，云霄翻身上马，纵马跑到军阵的中间，运起真气，高声喊道：

“大明的将士们！鞑子是我们的三倍！我们已经别无选择！或许，你们当中有人会说，我们可以退回去，可以退到邯郸去，可以退到洛阳去，可以退到应天去，但是，我们能退吗？退到应天之后我们还能退到哪儿去！我们的后面，就是井陉城，里面有数万百姓，他们刚刚被我们从鞑子手里救出来，如果我们退了，他们又会落到鞑子的手里！邯郸的百姓呢？洛阳的百姓呢？应天的百姓呢？我们出征的时候，有多少百姓为我们送行！难道我们这样把他们丢给鞑子！”

“大明的将士们！我们的大军正在围攻大都，如果我们退了，鞑子的铁骑就会冲破我们的防线，我们的大军就会全军覆没！”

“投降吧！大明的将士们！我们无路可走了！我们投降了，或许可以活一条命，最多，等鞑子杀过来的时候，我们再跪地求饶，我们再把自己的老娘、妻子、姐妹、女儿送到鞑子的床上，然后战战兢兢地过完这一辈子，临死的时候，我们可以对我们的子孙说，对不起，孩子！当年你的爷爷当了懦夫，所以你和你的子孙必须继续做鞑子的奴隶，你要把你辛辛苦苦挣来的粮食乖乖交到鞑子的手上，然后挨上几鞭子的奖赏，回来饿死！”

“凭什么？凭什么我们流尽汗水，来养活这群畜生！凭什么我们流干眼泪，来让这帮不劳而获的东西富足！凭什么我们就成了卑贱的下等人！凭什么我们就要卑躬屈膝！凭什么天下的财富只能落到他们的手上！凭什么他们想卖什么价就卖什么价！凭什么我们连抱怨的话都不能说！凭什么我们命被别人生杀予夺！凭什么他们贪墨银两！凭什么他们高高在上！凭什么他们卖官鬻爵！凭什么他们不把我们当人看！凭什么我们连一口饭都吃不上！凭什么他们犯了法却没人动他们分毫！”

“这不公平！大明的将士们！我们或许会死，可是，我们的死，却可以让我们的子孙堂堂正正地做人，却可以让我们的子孙不再低人一等，可以让我们的子孙保住自己双手获得的财富！可以让我们的子孙拥有说话的权力！我们可以选择——要么，放下武器继续做奴隶；要么，拿起武器，为我们的子孙而战，为我们的希望而战！为我们未来而战！不战胜，毋宁死！”

每一个士卒的脸涨得红起来，高声呼喝着：“毋宁死！毋宁死！毋宁死！”

云霄铁槊一挥，高呼道：“骑兵在前，步卒在后，全军随我，赴死！”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后面千万人高呼道：“赴死！”高举着兵器也冲了上去。

“云从龙，风从虎，功名利禄尘与土；望神州，百姓苦，千里沃土皆荒芜”

“看天下，尽胡虏，天道残缺匹夫补；好男儿，别父母，只为苍生不为主”

“手执钢刀九十九，杀尽胡儿方罢手；我本堂堂男子汉，何为鞑虏做马牛”

“壮士饮尽碗中酒，千里征途不回头；金鼓齐鸣万众吼，不捣黄龙誓不休！”

战场中，不知道谁带头唱了起来，旋即，整个战场上唱成了一片。

沐英带着中阵骑兵紧紧跟在云霄身后，只一个冲击，原本就进攻失利的鞑子顿时溃散，争先恐后地朝后面退去，一大堆溃兵朝扩阔的军阵冲了过来。

知道云霄战术意图的扩阔一咬牙，下令道：“别管溃兵！传令所有精骑，出击！”鞑子的骑兵也顿时动了起来。

韩清和毛骧见云霄连中军都不要了，也是两翼齐动，带着轻重骑兵一同出击，王真谭渊带着步卒全体压上。

双方人数差距虽然巨大，可骑兵数量的差距却极小，人数差额全都在步卒上。云霄一向重视军队的质量而不在乎数量，故而有多少钱都花在兵器甲胄上，轻装步卒极少，超过七成是重甲步卒，最关键的，云霄的大军数量是不算进辅兵在内的“净含量”，而扩阔的大军数量则是算上辅兵杂兵在内的“毛含量”。

这一次，云霄在利用少量重甲步卒消耗了扩阔大量辅兵之后展开的反击则成了两军精锐的一次完整对决。

第四百三十六章平手罢兵

[奇`书`网]2012-2-2817:04:55[Www.qinkan.net]：3117

在上午的交手中，扩阔手下那些连铠甲都凑不齐的辅兵在云霄的重甲步卒手上败了个惨不忍睹。扩阔知道自己的财力没法跟这个暴发户比，只得用这种方法去消耗重甲步卒的体力，谁知道刘云霄这厮居然只用前锋就扛下了这么大规模的冲锋。虽然明军同样损失惨重，可是双方的损失比摆出来，扩阔的脸就挂不住了。上午半天的结果一出来，扩阔就知道自己赢不了，除非把自己老本贴上去玩命，可是这样一来，自己还有机会在草原立足么？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平，至于争胜，见鬼去吧！

两军骑兵很快打了个照面，彼此透阵而过。云霄麾下的重骑铠甲都是在冯?布曼的提醒下，将盔甲的重点防御部位进行过调整的，加上飞字营花大精力弄来的元廷工匠和招募来的色目工匠的通力合作，专门针对鞑子的骑兵设计出来的铠甲，在交战中立刻占了上风。只一个回合，扩阔麾下所谓重骑就折损过半，余下的骑兵还没来得及调整马速，就被随后赶到的重甲步卒捅下马。

而云霄的骑兵折损还不到一成，虽然不少人挂彩，可都是皮肉伤，而胸口这些要害部位却连厚重的甲胄都没砍开，扩阔甚至亲眼看到自己的精锐骑兵一枪捅到敌人身上之后，连枪尖带枪杆一起折断，而对方的铠甲只是被钻出一个小孔——娘的，前胸护甲居然两寸厚，这让人怎么打！（按：重骑兵如果持盾，那么左臂的铠甲基本可以除去了，小腿和大腿的铠甲也可以薄一些，节省的重量放到胸口和小腹这些要害是很正常的；这和坦克也分正面装甲和侧装甲一样。）

云霄带着重骑继续往前突进，一路势如破竹。这时候，侧面山口转进了一支骑兵，包裹全身的铠甲在夕阳下闪闪发光。这支骑兵一溜小跑冲上两军战团外的一侧小坡地停了下来。

“看！”战马上的诗琳指着战团中的一个身影对卡瑞拉说道，“督师阁下冲在最前面！”

不用诗琳提醒，卡瑞拉已经看到了，人群之中，云霄如同浴血的杀神，不论是谁跟他打个照面，都会立刻被铁槊扫下马。

卡瑞拉点了点头，从马鞍上取下长矛，高举过头顶，呼喊道：“骑士们！为了我们的荣耀，战斗！”策马向着鞑子军阵的结合部疾驰而下。

冯?布曼也是高举长矛，呼喝道：“追随女王陛下！”带着骑士团一起冲了下去。

侧翼结合部受到突然冲击的鞑子顿时陷入一片混乱。由于对重甲骑兵战斗能力估算严重不足，扩阔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原先，他只单纯地认为，重甲骑兵不过是甲胄厚一些，战马壮一些，一对一打不过，三对一总没问题吧？实际上真正交手的时候绝对不是这个战损比，除非你能做到三个轻骑兵的刀能砍在重骑兵铠甲的同一道豁口上，否则绝对是白忙。放在现代，用通俗的说法就是，三个轻装步兵师，可能跟一个坦克旅对冲么？轻骑兵打步兵，一加一的结果绝对大于二，但对上重骑兵，一加一的结果虽然不至于是零，但肯定不会超过一。

扩阔用近乎悲剧的计算公式直接葬送了自己的大好局面，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战马奇缺的北宋为什么能跟辽国、西夏耗上这么久，也明白了只能靠“战驴”撑门面的南宋为什么还能跟女真人掐上一百多年。这大概就是刘云霄所说的“文明”的力量吧！

看着混乱的局面和渐晚的天色，扩阔已经有了收兵的意思，战场上，明军已经占据了主动，若是拖到晚上，溃兵退下来，问题就大了。而这个时候，云霄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两军交战良久，云霄感觉到自己胯下的战马的速度开始放慢的时候才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中原战马跟冯?布曼手下的那些西域战马最大的不同——体力！

冯?布曼手下，除了他自己的那几匹阿尔捷金马之外，其他的战马主要是阿拉伯马、英格兰马和法兰西马——这是古拉?尤金告诉云霄的，古拉?尤金和冯?布曼都承认一点，那就是这些马爆发力虽然好，但论耐力和适应力都远远次于蒙古马。

但是，这种对比也只是相对的！这些西域战马就是耐力再差，也远远比明军靠缴获和自己喂养出来的战马强！黄河以南早就是万顷良田，哪里来的草场让战马肆意驰骋！那些马厩里喂养出来的战马看上去膘肥体壮，偶尔拉出来溜溜确实威风，可是一旦披上重甲，怎么可能适应高强度长时间的作战！而缴获来的战马本来就是鞑子轻骑兵的战马，就算是选最好的，也是矮子里面选将军，能好到哪儿去！能顺顺溜溜把重甲披起来就不错了，别忘了，马背上连人带甲加上兵器也要靠近六百斤！

战争就是这样充满偶然性，交战的双方不可能永远都不犯错误，真正比拼的就是双方统帅犯错误的概率以及犯错误的严重程度。这一场战斗，扩阔和云霄都犯下了严重错误，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一个词：撤。

扩阔想撤，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计算失误，再不撤军那么四散溃逃的兵丁就会冲垮自己的营盘；云霄想撤，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虽然占了一定的优势，可当重骑兵的战马一旦倒毙，那就给了扩阔翻盘的机会。两个人都在寻找一个适合的时机，寻找一个体面的借口结束这场战斗。

云霄疾驰的过程中四下张望了一下，还好，这个时候两军搅在一起，大家的战马都只能小跑，一时半会儿还不会露馅。

卡瑞拉几个冲刺就带着骑士团冲到了云霄的身边，隔着面罩对云霄喊道：“阁下，如果我是您的女人，您会考虑帮我复国吗？”

云霄铁槊一抖，长笑道：“我不喜欢这种交易！你想要复国，首先就要打败你归国途中无数个国家，要被多于你们几十倍的人包围、追击！这必须等到中原政局稳定之后才能考虑！而这一切都跟你是不是我的女人无关！如果你坚持用这种方式作为复国的条件，那么我拒绝！”

卡瑞拉沉默了一阵，说道：“您可以收取等价的报酬，任何方式，任何时间！”

云霄摇摇头道：“不用！我不需要交易！”说罢，拉开马头，向侧翼冲去。

卡瑞拉顿时不知所措，一身甲胄的诗琳同样凑了过来，对卡瑞拉说道：“不用担心，他已经答应你了！”

卡瑞拉反问道：“为什么？”

诗琳颇有些得意道：“如果他真的拒绝，那么他就会让你立刻离开战场；现在他默许你带着骑士团作战，这说明，他已经把你当作一个战士，他要你学会杀出重围的本领，然后带着这些曾经跟你并肩作战的骑士团完成复国的梦想。”

卡瑞拉顿时一阵惊喜，连忙问道：“诗琳！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诗琳略带羞涩地说道：“教义说，女人的躯体只能让自己丈夫看见和抚摸当你学会去爱一个男人的时候，你就会用他的思维方式去考虑问题！”

卡瑞拉愣了一下，刚准备继续问话，却被诗琳打断了：“卡瑞拉！你看！”卡瑞拉猛然警醒，朝诗琳指点的方向看去，一队斥候从山口转了进来，不要命地往两军阵中冲，一边冲，一遍高声呼喊着诗琳和卡瑞拉听不懂的汉话：

“大捷！大捷！鞑子皇帝不战而逃，大都光复，万岁赐名北平府，徐常二帅不日西征！大捷！大捷！鞑子皇帝不战而逃，大都光复，万岁赐名北平府，徐常二帅不日西征！”

靠得近的明军先是一愣，旋即欢快地大叫了起来，手中的兵刃也挥舞得更加有力了：“大捷了！大捷了！大都拿下了！鞑子皇帝跑了！”

欢快的情绪立刻在明军中间蔓延开来，等云霄听到的时候，已经是满场欢呼声。云霄咧开干裂的嘴唇，放声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咱们赢啦！”

扩阔听到战场中的欢呼声，眉头先是一皱，旋即一个斥候也飞快地跑来，递给扩阔一封书信。扩阔展开一看，眉头先是一紧，随后就松了下来。大都陷落他真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难过，一国之君居然不战而逃，这种国君还有效忠的必要么？算了，好歹，自己有了一个体面的撤兵理由。

阴沉着脸，扩阔将书信收好，命令亲卫道：“传令撤兵，全军后撤十里！大都丢了安营后所有万夫长以上将领到中军议事。”

亲卫愣了一下，满脸狐疑地朝扩阔看去。扩阔叹了口气道：“就实话实说吧，对面都叫得那么响了，该听见的都听见了”

鸣金之声很快响起，无心恋战的鞑子纷纷朝自己阵中撤了回去。让扩阔松一口气的是，刘云霄那厮只顾着在那儿高兴了，放过了趁胜追击的大好机会。不过扩阔的脸随即也沉了下来，心中恨起了自己的弟弟：“脱因，你等着！老子的女人，刘云霄可以抢，朱能可以抢，他们有这个能耐，你算什么东西！”

第四百三十七章心情沉重

[奇`书`网]2012-2-299:29:23[Www.qinkan.net]：3062

“大帅！大帅！”沐英急吼吼地靠了过来，止住大笑不已的云霄道，“为什么不追？这个时候再冲一次，起码能干掉扩阔一万！”

云霄依旧保持着仰天大笑的姿势和表情，口中却含糊不清地说道：“小子别捣乱！妨碍老子演戏！你没看见咱们的战马都快脱力了吗？再打一炷香，输的就是咱们！”

沐英低头看看自己不断喘气的战马，想着刚才的场景顿时冒出一阵冷汗，连忙闭嘴。过了好一会儿，沐英这才试探地问道：“大帅，鞑子已经撤得没影了，你怎么还笑”

云霄扔掉铁槊，两手在脸上抚弄了好一阵，这才低下头郁闷地说道：“娘的，老子下巴脱臼了”

先是一片寂静，随后满场爆笑。

云霄缓了一缓，等下巴好受一些才下令道：“传令各部打扫战场，将阵亡将士的遗骸好生安葬，这事儿韩清带着王真谭渊你去办吧，记住，鞑子尸首上一个铜板都别放过；今儿先不叙战功了，沐英、毛骧，你们两个赶快抽调还能再战的士卒编成一队，不能少于五千，士卒不够将校顶上，在大营内四处布防，通知所有校尉以上将官，今晚会有人偷营，本帅早有打算，不必惊慌。”

这一下轮到沐英嘴巴张得老大了：“大帅，扩阔还想袭营？”

云霄冷笑道：“我们接到北平府光复的消息，扩阔肯定也接到了，常帅西征的消息他也应该知道了，常帅兵马众多，行进必然迟缓，这厮必定想着率领精锐骑兵绕过长城奔袭大都，然后在常帅背后来这么一下重创常帅，这样从全局看就等于他一支部队跟我、徐帅、常帅三支部队打个平手，他就赚到了；这厮想走，又不想让我觉察出来，所以一定想要造出他还在军中的假象，出营大战肯定不可能，那就只有偷营了！”

沐英不解道：“那大帅为何不在半路设伏全歼偷营的鞑子呢？”

云霄微笑道：“那扩阔不就知道他的想法暴露了？装傻也要装得像才是！你们记住，要慌一点，乱一点，稍微拦一下再把他们轰出去，不可追击！”

沐英和毛骧笑了起来，点头应命。云霄伸了个懒腰，又揉了揉腮帮道：“回营了，我得好好洗个澡——娘的，一身臭汗！”

云霄回到军帐的时候，卡瑞拉和诗琳也刚好回来了，与以往的谨慎小心不同，两个女人将带着面罩的头盔夹在肋下，一边卸着铁手套一边有说有笑地往军帐里走，跟急着进帐的云霄正好碰了个照面。

当着门口两侧卫兵的面，卡瑞拉一手直接勾住云霄的脖子，嘴巴直接送了过去，云霄顿时呆住了，还没反应过来，诗琳也是同样的动作，凑过去就是一阵湿吻。门口的卫士也看得目瞪口呆：这鬼婆也太那个啥了吧？当众亲嘴儿，窑姐儿还不接这活儿哪！

云霄一脸尴尬，摸摸鼻子，低声说了一句让两个卫士绝倒的话：“娘的，鬼婆的舌头怎么这么大”

卡瑞拉和诗琳却如没事人一般，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军帐，相互帮忙脱卸铠甲。云霄走进去，顿时就皱住了眉头：“诗琳，怎么受伤了？你的身手很不错的”

诗琳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几处伤口，无奈地说道：“要知道，我是刺客，不是战士，从小接受的训练不一样”

云霄恍然，刺客么，从小的训练就是潜伏、刺探、杀人还有一命换一命，战场杀敌的功夫不会也是正常。于是从怀里掏出一只药瓶抛了过去，用开水洗干净伤口，然后涂上。诗琳坦然受之。

很快，卫士便抬来热水让云霄沐浴，云霄看着两女跃跃欲试的模样，笑了笑：“你们两个洗吧！营外有一处不错的山泉，我去那儿泡泡！啊，对了，晚饭等我一块儿吃，说不定我能逮几只野兔回来。”说罢转身出了军帐，随手拉下了军帐的帘子。

到了晚饭的时候，云霄果然回来了，收获颇丰，除了承诺的野兔，还外带着几只野鸡和几条大鱼，全都洗拔干净，用树枝挑着带回来的。

一直蹲在大营的狼王顿时两眼放光，冲上来就在云霄的脚边直蹭脑袋。交战一整天，人虽然觉得饿了，可是还能忍，狼却不同，狼王带着两个崽子在大帐中呆了一整天，确实要饿坏了。

云霄抚了抚狼王的脑袋笑道：“看样子我的小娘子饿坏了！”于是取下两只个头大一点的野兔丢到地上，狼王欢呼一声，带着两个孩子享受晚餐。

卫士照例搬上考虑，云霄拖出一坛酒招呼两女围桌坐下，一边和卡瑞拉喝酒一边谈论着白天的激战。虽然卡瑞拉对这场战斗表现得很兴奋，但是云霄和受伤的诗琳却是很淡然，这样的生死搏杀，曾经作为公主的卡瑞拉或许会很兴奋，但是见惯了鲜血和尸骸的云霄与诗琳却很淡然。“”

“少喝点酒吧！”云霄劝道，“这酒这么喝下去，就没我的份了。打了个平手而已，用不着这么快活吧？”

卡瑞拉直摇头道：“不！不！您要知道您面对的是三倍的敌人，能够不败，就是胜利！”

云霄一脸郁闷道：“这也要高兴？七年前我在只有十四个人的情况下，还能打败十万人，那我还不成仙了？我们的背后都是刚刚光复的城池，百姓们来不及撤离，我只能硬抗，如果是在敌人的地盘上作战，只要给我一万人，我会让他死得很难看”

卡瑞拉又喝了一口烈酒，高兴道：“所以我更要庆祝我作出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云霄皱了皱眉头，说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至少你现在想要复国还不可能！这儿不能呆了，明天你们就和老冯一起出发，去青甸镇。”

卡瑞拉愣住了，送到嘴边的酒碗也停下：“怎么，您还是要赶我们走？”

云霄摇头道：“不！你们有重要的事情去做。你们先在那里安顿下来，学习中原的兵法和治理国家的策略，你们很幸运，不用像中原人那样学习儒家的那些东西，我会用最直接的方式教会你们兵家和法家的思想精髓，这对让一个小国成为大国有非常重要的作用；同时，那里还有一片不大的马场，你们要在那儿学习战场格斗的技术，不单是你们，还有和你们一起被买来的所有女人，你们两个充当她们的教头。”

诗琳被吓住了：“什么，女人也要学习？”

云霄点头道：“不错，你们归国的路上万分凶险，光靠骑士团的男人们是不够的，你们女人也要学会骑马射箭，这样你们女人对付一些轻装步兵是没有问题的，几年之后，我会让老冯带着你们和你们的孩子一同归国，那个时候，你们必须学会这些。这几年我会帮你们储备物资，并且尽可能地再替你们买一些白奴回来补充你的骑士团，等你们有能力远征的时候，再让你们回去。还有，你们最好能将你们归国途中的地图话给我，地形越详细越好，尤其是你们的故国，叫叫什么勃兰登的，详细的地形画给我，我会让老沈的商队去核实，再给你们订下详细的计划。”

卡瑞拉放下酒碗，认真地说道：“无论如何，我都要谢谢您！当我变成奴隶的时候，我几乎就认为我这一辈子算是完了，我以为我会在阿拉伯人的军营里被几十个几百个男人强暴，然后被杀死；可是上帝保佑，让我遇到了您！一个睿智宽容的将军，一个勇敢无敌的男人”

云霄淡然地挥挥手道：“行了，别拍马屁！你们要学的东西很多，到了青甸镇之后要做的事情也很多，今晚的酒，就算暂别的赠礼吧！”

诗琳看着云霄的表情，有些低沉地问道：“阁下，您似乎不太高兴”

云霄的脸沉了下来：“是啊，这一场战斗，我有九个手下阵亡了，还有三个永远不能再上战场，天下眼看就要太平了，他们却倒在了即将胜利的时刻；还有那么多士兵，他们曾经是最优秀的战士，他们当初也是怀着自己的梦想而参加军队，可是，却埋骨他乡”

卡瑞拉的头也垂了下来：“上帝会祝福他们的”

云霄不置可否，拿起夹碳的火钳，敲击着火炉，放声唱到：“岂曰无衣兮战同袍，江山沦落兮胡虏笑，血沃千里兮刀光影，命断关河兮云飞绕。苍天兮垂泣，妻儿兮哭号，梦兮故土，魂兮归去”

歌声被内力催动，传遍了整座大营，将士们放下手中兵器，盯着星空，神思幽远；歌声透过重重青山，直达远峦，带着兵马秘密北上的扩阔听到歌声后愣了一愣，复策马前驱。

“不早了，睡觉！”一曲唱罢，微醉的云霄扔下火钳站起了身。

两女连忙洗漱干净，犹豫了一番，钻进了云霄的被窝。云霄没有拒绝，一左一右搂着两个鬼婆道：“睡吧，我不喜欢这种交易，以后的日子还长着”

第四百三十八章恍若一梦

[奇`书`网]2012-2-2917:05:40[Www.qinkan.net]：3171

第二天，卡瑞拉和诗琳再次随着冯?布曼的骑士团出发，前往青甸镇。云霄没有去送别，一夜共枕，三人虽然没有发生什么，却已经彼此将对方装进心里，场面上的事情不做也罢。骑士团离开之后，云霄再次将大营前移，继续在山口与扩阔的大军“对峙”起来。

“金奴，这两天大营事务多，我没能来看你，你没惹事吧？”北平城外，朱能抱着蔺金奴骑在马上缓缓前行，欣赏着沿途的风景，“你的丫鬟说，你比前些日子好了很多，吃饭也不闹腾了”

“看，那条河！我们第一次认识就在那儿吧唉，也不知道臭小子现在混得怎么样了，听说他打得挺辛苦”

“飞儿来信说，洛阳的大夫不错，让我差人把你送到洛阳去，兴许能治好算了，还是让飞儿把大夫请到北平来好了”

“过几天我爹要带着柔儿和倩儿到北平落户了，燕山千户所，你到时候可不准闹事”

“爹已经上表请辞养老了，明年开春我就袭了这千户的位子，到时候就要常年住进燕山了，你跟爹和柔儿他们在城里可不要吵架”

“当——”远山上一阵悠扬的钟声传来，让朱能眉毛一挑。

“哈！师兄不好好在蒲田呆着，怎么又跑到这儿开分号了？来，下马，咱们过去瞧瞧！”朱能翻身下马，将蔺金奴抱下来，再将马牵进林子系好，拉着蔺金奴的手一起往山上爬去。

敲开寺门，知客僧探出脑袋，朝朱能行了一礼道：“施主”

朱能笑呵呵道：“我找道衍师兄，还请通报。”

知客僧先是一顿，旋即笑道：“这位怕是朱师叔吧？请进！请进！师傅正在汴梁随驾，盘桓些日子才能北上，寺里都是几位师兄在打点，师叔不妨先小住几天”

朱能笑了笑说道：“倒是我来得不巧了！算了，我就不进去了，带着女眷你们也不方便，我在北平城里有处宅子，你们师傅到了可来知会我一声。”

知客僧连忙道：“这如何使得！师叔到了却连山门都不曾进得，若是师傅知道了，又该责罚了”

朱能挥挥手道：“不妨不妨！我的脾气我师兄也知道，不会怪你们的！你们若是有了难处，尽管进城找我！”

知客僧连忙躬身合十答应。朱能拉着手，看了看不远处的几座草屋，对蔺金奴笑了笑道：“走，咱们去那儿看看！”

草屋已经闲置了不知道多少年，几扇木门被轻轻一推便轰然倒地，卷起一阵尘土。朱能有些郁闷地说道：“早知如此，就应该派人先来修缮一下”说着，转身离开屋子，带着蔺金奴在门口的石阶上坐下，手上握着一根树枝，在地上胡乱地抠着。

“刚回应天那会儿，我心里那个气啊，发誓将来有一天，我要亲自攻进北平让所有的鞑子都跪在我脚下求饶，要让你见识见识咱的厉害”

“后来臭小子劝我说，男人不能跟女人怄气，气到最后是自己没脸；咱们中原几千年下来，女人都是靠男人过活的，一个做女人的，不单要考虑自己出嫁之后的日子，还要考虑自己子嗣的日子，像扩阔那样的，有权有势，本事也不错，本来就是征服者，他们这种的人强大，就是能占有更多，你选择扩阔，我们三个人都没有错”

“我知道，你不会像飞儿那样凭自己的本事去争取自己的地位，真羡慕臭小子，能碰上这么好的老婆”

“就连飞儿都劝我，活着，就要像个男人，你跟着扩阔走了，又不代表我一定会失去你，只要你还活着，我就有希望，将来早晚有一天，我会做得比扩阔还好，那时候，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你抢回来”

“我攻上城墙的时候，突然就想到了你呵呵，本来我都以为我已经把你忘了，可惜到底没忘记”

“每次巡街的时候，我都故意避开扩阔的居所我以为他已经带你去了太原这样，我在扩阔面前永远都是一个失败者，我实在没有勇气踏进那个大门，因为我知道，虽然我攻进了大都，但是我只是其中的一个参与者，而不是征服者，冲进扩阔府里那房子、花草出气，只能证明我更失败”

“看到你那个样子的时候，我傻了，真的傻了，我心里后悔为什么没有早几天就进来看看，后悔我为什么那么好面子，每次都要绕着走”

“我曾经不止一次地想过，当我们再见的时候，应该是扩阔兵败，我耀武扬威地把你抓过来的时候，那时候我会当众羞辱你一番然后扬长而去，那是多痛快的事！可是我看见你的时候我才发现，这个想法有多幼稚可笑，这样做只会让更多人知道我曾经是多么无能，练心爱的女人都守不住”

“抱歉，我不能纳你进门臭小子跟我说，如果我纳你做妾，不但不是对你好，反而要让你在众人的鄙视和嘲笑中过完剩下的日子他说得对”

“但是我会养着你，像一个千金小姐一样养着你将来等你好了，会给你一个独立的宅子，会给你置办一些家业，大夫说你身子已经全伤了，不能生孩子，我会让倩儿过继一个给你我还年轻的很，可以跟她们生下一堆来”

“将来的日子，我们还有很多路要走，我们真的可以一起走下去”

说着说着，朱能从怀里掏出了两个泥偶，放在了蔺金奴的手中：“你的容貌我永远都会记得清清楚楚，这是我特地跑到无锡去做的，你的名字，我从来没有刻在脚底，一直都刻在心里”

看着一对栩栩如生的泥偶，蔺金奴渐渐地抖了起来。朱能看着大滴大滴落在泥偶上的泪珠，心跳渐渐加快，手也紧紧地搂住了蔺金奴的肩膀。重逢之后从未开口的蔺金奴软软地靠在扩阔地肩头，喃喃地说道：“城破的那一天，为什么我没有找跟绳子吊死”

朱能笑了，这是朱能一生中笑得最灿烂的一次：“七年，就像梦一样啊！现在，我真的有点庆幸那时候的你得了失心疯了”

蔺金奴抬起头，一脸苦涩地看着朱能灿烂的笑容。

井陉口大营中，云霄正背着手焦急地来回走动，底下一群将校都垂着脑袋不敢吱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云霄几乎咆哮了，“是咱们的斥候跑错了，还是三哥没到达指定位置！进太行就那么几条路，怎么会看不到人影！你们的斥候是干什么吃的！”

没有人敢吱声。云霄继续咆哮道：“混帐！糊涂！平时训练的时候你们都做什么去了！不就是山多了点吗，至于连路都走不了了？至于连几万人的前锋都找不到了？还是咱们自己的队伍！咱们的步调若是跟常帅不一致，两军之间就会留下一道大豁口，扩阔带着的可是精锐骑兵，知不知道这会出什么乱子？明天！明天如果还找不到三哥的位置，斥候全都砍脑袋！”

“报——”一个斥候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一下子趴在了地上。

“讲！”云霄正在火头上，说话一点都不客气。

“小的昨夜发现常帅约定的位置上已经有大军驻扎过的痕迹，斗胆往前方查探了一番，发现发现汤将军的五万前锋没有西进而是往了西南，已经前出了二百七十里！以脚程算，现在应该已经到达韩店！”

“什么！”云霄顿时大惊失色，手指不断地掐算，算了一会儿犹不自信，又跑到地图上继续看，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失声叫道：“三哥糊涂！怎么如此轻敌冒进！怎么跟老常的大军拉开三百里的距离！”

沐英也壮着胆子朝地图上看了看，脸色一下子也难看起来：“不好，三叔的前锋怕是要被扩阔吃了！三叔从来都是小心谨慎，这次怎么回事”

毛骧立刻站了出来：“末将不才，愿率本部骑兵驰援汤将军！”

“我等愿同往！”其余将校纷纷起身，向云霄请战。

“同个屁！”云霄一声怒斥，“早两天发现还能救，这会儿才发现，等着去收尸啊！”

沐英一阵沉默，等云霄怒气略略平息，这才小心翼翼道：“那么，三叔他”

云霄颓然道：“不用救了，一来一去一天一夜，等咱们到了那儿什么都晚了！韩店地形不利于骑兵大规模围歼，三哥怎么说也有五万，扩阔若想全歼，除非耽搁个十天，十天下来他也被常帅围住了，这笔买卖划不来！所以三哥不会有危险，但惨败是少不了了”

毛骧有些急了：“大帅，战局突变，难道咱们只能袖手旁观不成？”

云霄转过身，盯着地图盘算了半晌，斩钉截铁道：“局势变了咱们也变！立即给河南飞鸽传书，让徐帅立即动手！进入山西境内后不要奔袭，而是大张旗鼓往前冲！这事儿毛骧你立刻去做，再加上一条，山西境内的飞记商号务必不惜一切代价配合徐帅攻城，就算暴露据点也在所不惜，动作一定要快！传令各营，原先归途伏击的计划取消，改为沿途袭扰，尽量阻滞扩阔回援太原，各营抽调最好的重骑凑成两个千人队另行出征！这事儿交给韩清，要抓紧！”

第四百三十九章汤和大败

[奇`书`网]2012-3-118:02:50[Www.qinkan.net]：3022

（不好意思，今天U盘忘记带在身边了，这会儿两章连发）

“大帅！”沐英上前道，“伏击为何取消？”

云霄指着地图解释道：“你们看，扩阔如果在韩店突袭常帅的前锋，他的精锐骑兵大约四万，三哥的步骑兵马加起来五万，扩阔想要占便宜必然是夜袭，三哥就算吃亏惨败，最多也就折损过半；一夜大战之后，扩阔的精锐必然乏力，但是为了不为常帅合围，他又必须立刻远遁，那么，这支部队一场大战然后两夜一天都没机会合眼；这个时候，扩阔也应该收到四哥在南边亮出旗号的消息了，他的妻儿都在太原，所以他必须马不停蹄赶回去救太原，这样，又是两天一夜没机会合眼，若是咱们用小部队袭扰阻滞，让他连下马的机会都没有，然后我们在这儿！”

说着，手用力地往地图上一指：“阳曲！阳曲是太原门户，不论四哥有没有拿下太原，扩阔都必须在这里站住脚，估计到了这个时候，他至少三天三夜没合眼，他固然能撑，他的部下就未必了，在他家门口弄他一下！青甸镇山后的林子里有一条小路，明日你就和毛骧各带千骑赶去青甸镇，汇合老冯的队伍从小路入山，昼伏夜出，抵近阳曲周围的山中埋伏，那里自会有向导带你们走；扩阔扎营的当晚，你什么都别管，只管踹营，自会有其他部队配合你们！你们可要抓紧，总共只有三天半的时间，差一刻都不行！扩阔一垮，我和韩清就立即迫降对面的鞑子！”

这一夜是风云惨淡的一夜，常遇春攻取大都后，南下保州、真定一线向太原进军，可是作为前锋的汤和却莫名其妙地轻敌冒进，直插西南向徐达靠拢，与后面的大军完全脱节。带着精锐骑兵高速运动的扩阔立刻抓住战机，在韩店夜袭汤和，汤和惨败，折损过半，本有心围歼汤和，但是担心拖延日久会被常遇春抓住尾巴，只得在大占便宜之后循序远遁，向北潜行。

但是扩阔刚跑出去不远就收到消息，徐达从河南进军威逼太原。扩阔立时乱了阵脚：他现在只有三条路可走，第一条是继续奔袭大都，可是这样一来自己的老巢彻底完蛋，妻儿也陷入敌手；第二条是立即回井陉，将所有大军集合起来退回去死守太原，可是这样做，刘云霄会轻易放自己走么？这样一来自己的位置就置于徐达、常遇春、刘云霄这个“品”字形的中间，合围之下逃都逃不掉；第三条路就是立刻回援大都，徐达攻陷外围城池还需要一点时间，自己抢在徐达面前回到太原或许还有机会稳住局势，无论如何，要比徐达快！

问题就在于，有人不但不想让他快，而且还在派出小股部队玩命地袭扰。等扩阔赶到阳曲的时候，常遇春已经抓住了他的尾巴，而徐达也距离太原不远了。阳曲城不大，扩阔只能驻军城外，把握了这个锁钥之地，徐达就是想要攻太原也要先考虑考虑背后的这把刀子。

而距离扩阔不远的徐达和常遇春几乎在同时收到了云霄的书信，看过书信之后，两人便连忙点出骑兵向阳曲靠拢，山林间两支骑兵顺利会师，一见面，常遇春就笑道：“扩阔这厮三天三夜没休息，今晚咱们就搞他娘的！”

徐达欣然笑道：“老常你瞧好了，老五的人已经说降了扩阔的部将豁鼻马，今夜太原开城投降，扩阔这回死定了！”常遇春顿时眉飞色舞。

当夜，扩阔坐正坐在中军给毛秀淑写信的时候，一个亲兵浑身浴血地跑了进来，怀中抱着一个正在熟睡的孩子：“爷！爷！大事不好了！”

扩阔撂下笔，连忙问道：“怎么回事？太原出事了？”

亲兵哭道：“豁鼻马开城投降，太原丢了！”

扩阔大惊失色：“太原丢了！夫人如何了？”

亲兵伏地道：“太原城破时，乱兵冲入府中说要捉拿夫人和小公子逼爷投降，小的们拼死护卫，夫人说死守断无生路，便让小的带着家丁亲兵护卫小公子出来投奔爷，夫人自己怕拖累小公子，便换了丫鬟衣裳和府中仆妇们一同逃出城了，至今下落不明！”说着将怀中婴儿举过头顶。

扩阔一下子呆住了，猛然间用力踹翻书案，冲上前踹了亲兵一脚，怒吼道：“孩子抢出来有个屁用！老子多找几个娘们儿能生一堆出来！你们怎么能让秀淑犯险！”

亲兵连滚带爬地护住婴儿，哭喊道：“爷！您息怒！夫人说，女人家死则死矣，小公子是爷的血脉，绝不可出事，小的们拼死打退了追杀才赶来的，兄弟们都死光了”

扩阔脸色阴晴不定，旋即脸色发白，连忙喊道：“来人！来人！把人都叫起来，今夜有敌夜袭！”

这个时候才想起来，一切都已经晚了，最先发动进攻的就是沐英、毛骧和冯?布曼三支重骑兵，三道铁流如同三支利剑，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开了鞑子的营盘，将还在睡梦中的鞑子直接踩死，三天三夜没能合眼的鞑子听到震耳欲聋的马蹄声，脑子居然没缓过来，还在懒洋洋地揉眼睛的时候，已经直接见了长生天。

等到徐达和常遇春的骑兵随后杀到的时候，大营里已经一片混乱，看着外面纷乱的局面，扩阔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一狠心，扯下一条帐幔，将孩子裹在自己怀里，扎进，带上十几个亲兵冲出大营策马西逃。

徐达自然不会放过抓住扩阔的机会，留下一些人手绥靖太原地方之后，立即带上大军跟随着扩阔的逃跑的脚步一路追杀过去。不过扩阔也够倒霉的，西逃，进关中倒是容易，可麻烦的就是张良弼本来就跟他尿不到一壶去，而李思齐不知道吃了什么春药处处跟自己作对，结果自己进了关中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李思齐就直接翻脸了，扩阔只能慌不择路地继续西逃。

不过这一回当李思齐对上随后追来的徐达的时候，就春药就成了泻药，徐达的前锋打道哪儿，李思齐的大军就崩溃到哪儿，速度居然比扩阔西逃的速度还快。两边军队倒像约好了似的，徐达大军往前十里，李思齐后撤十里，徐达大军一个冲锋，李思齐那边立马崩溃，这种打法让扩阔苦笑不已，到了这个时候扩阔当然明白了这个“李思齐”问题出在什么地方了，虽然大骂了刘云霄一通，但是这毕竟是你做初一，我做十五，谁也别骂谁不要脸，无奈之下只能够加快脚步西逃，最起码到了兰州自己就安全了。

李思齐很快就“投降”了，徐达松了口气，稳住脚跟之后开始腾出手来对付张良弼。而这个时候动线也已经发生了变化，常遇春跟徐达算计完扩阔之后便立刻率军撤回了北平，没过多久也是追着鞑子皇帝的脚步北出长城，攻往上都，云霄则是因为连番大战而不得不将部队拉回来休整，赶在朱元璋起驾回应天之前回到了汴梁。

云霄在汴梁城外安顿好大军之后便立刻被朱元璋召见。云霄立刻带着韩清、沐英、毛骧三人匆匆忙忙地往城里赶。刚到了行在门口，就遇上被朱元璋教训得灰头土脸汤和从里面低着头走出来。

云霄见状连忙一把拉过汤和站到一边问道：“三哥你怎么回来了？四哥的大军不是正在平定关中吗？你去不捞点功劳回来怎么来找大哥的不痛快了？”

汤和缩缩脑袋心有余悸道：“老四这不正想着让我跟张良弼干一架嘛，谁想到大哥就直接下诏把我叫回来了？哎哟，劈头盖脸一顿臭骂，还踹了几脚，当着那么多人！那个惨啊，大嫂不在，连帮忙求情的都没有！”

云霄歪歪嘴道：“三哥你知足吧！不服号令，轻敌冒进；五万出去，不到两万回来！就这两条，足够砍几回了！大哥当众骂你一顿，踹你两脚已经算在救你了，到时候那些文官儿总不好给你来个砍头的罪吧？万岁都亲自动脚踹了，再罚一回就说不过去了不是？”

汤和松了口气道：“我知道！所以我才后怕来着！”

“后怕？”云霄瞪大眼睛道，“一向用兵谨慎的三哥居然还后怕？大哥一直都说你谨慎有余进取不足，这下好了，不服号令，轻敌冒进，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三哥你是个莽将呢！我就想不通了，三哥你这是怎么回事儿？突然转性了？”

汤和身子一抖，连忙拉过云霄，凑到云霄耳边低声道：“不可外传！你推荐给我的那个叫罗本的幕僚本事挺不错，是他让我这么干的”

“啊？”云霄被汤和的话吓了一跳，“不会吧？贯中虽然历练不足，处事经验不够，但也绝不会出这种馊主意吧？这不是要坑死你么？不行，我得去教训教训他！”

第四百四十章拱手交权

[奇`书`网]2012-3-118:04:05[Www.qinkan.net]：3142

汤和连忙劝住云霄道：“老五别急啊！罗本是好意！”

云霄都快被气晕了：“好意？有这么坑人的好意么？”

汤和压下声音低沉道：“临出征的时候，我看他挺有些手段，便提拔了他；老五你不是说他要写什么书的么，我就给了个能随军历练又能碰上笔墨的差事，让他在我的中军当掌书记，跟着我的本部驻扎东南平倭，我临走时他跟我说，从龙起事为一功，鞍前马后为一功，扫平闽浙为一功，平定倭患为一功，光这四功，就足够我封个公侯了；这次北上，有老四和你，还有老常在，就连老康、老廖、老傅还有大哥的几个干儿子也搅和进来了，打败鞑子不成问题，可到时候，攻陷大都为一功，击败扩阔为一功，平定关中为一功，横扫巴蜀为一功，西出玉门为一功，荡平草原为一功，吓！这六功可不是封王之功，而是砍头之功！咱们运气好一点儿的是李世民手下的公侯，不好不坏的是赵匡胤手下的公侯，可千万别倒霉催的变成刘邦手下的公侯”

云霄顿时一阵哆嗦，汗毛倒竖道：“三哥你别吓我！”

汤和咂巴嘴道：“吓你做什么？我这次大败还不就是装傻来的？以后还得继续找机会装傻；正好了，功过相抵，还被降了一级，心里反而舒坦多了！咱老汤不为别的，就指望下半辈子有钱有女人、痛痛快快地过了，有些事儿不能搅和啊”

云霄擦擦头上冷汗，对汤和说道：“我也说实话吧，这次我回来就是准备交权的，鞑子已经被赶出中原了，也没我什么事儿，我正准备带着自己的女人泛舟江海呢！”

汤和呵呵一笑，拍拍云霄的肩膀道：“老五，不是三哥不看好你！若是咱们其他将领这会儿说要回去睡娘们养老，大哥肯定当面儿就准了，唯独你和老四不行！你和老四就是大哥心里的两个柱子，少了一根都不行，不信咱俩打赌，大哥肯定不会准了你的”

“哎哟！我说刘帅爷！您怎么还在这门口儿站着哪！”一个宦官尖着嗓子一溜小跑着朝云霄走来，“万岁都等得急了！”

汤和见状，对云霄笑道：“老五你进去吧，莫让大哥等得急了，我先回去了！”

云霄点头答应，目送汤和远去之后才转过身朝宦官道：“公公恕罪，不过是与三哥经年不见，多唠叨了两句，还请公公带路。”

那宦官连忙道：“哟，奴婢一个废人罢了，可受不起刘帅爷的赔罪！谁不知道刘帅爷在万岁心里的位子，倒是以后要请刘帅爷多多关照才是！”说着，突然压低声音道：“硕妃娘娘托奴婢给帅爷带句话，胡妃娘娘因为没有子嗣所以没得到封号，这些日子正到处活动打点呢，听说是想把四皇子抱养过去；万岁顾虑今后跟高丽的邦交，所以先压下了，硕妃娘娘求您在万岁面前多帮衬帮衬！”

云霄眉头一皱，脱口道：“贞儿”

那宦官脸都吓白了，连忙道：“帅爷噤声！这名儿是咱们能叫出来的吗”

云霄连忙改口道：“硕妃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老胡的干女儿肚子里不出货没关系，回头我给他送副方子去；回应天之后你转告硕妃让她放心，他哥哥的事儿八字还没一撇，万岁不会在这个时候拆自己的台；宫里的事儿我会让人盯着的，若是有什么问题不方便说的，尽可以找皇后倾诉，无论如何，务必跟皇后搞好关系，有皇后在，她绝对不会有事！”

“奴婢明白了！”那宦官躬身行了一礼，“还请帅爷随奴婢面圣。”云霄点点头，带着一直在旁边当木头人的韩清、沐英和毛骧随着宦官往里走去。

行在的大殿里，朱元璋正和一群随驾的文臣吹牛打屁，吹牛的主题正是北方战局的一片大好。文官们儿们很自然且很顺理成章地将朱元璋的祖先与尧舜禹汤联系到了一起，然后跟历朝历代的臣子一样，将朱元璋治下的各种优点与之前各朝的缺点相比，反复论证新朝的优势；至于新朝的缺点则被选择性无视，反正这东西已经无法考证，随便怎么吹都不需要花本钱，再者说，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步一步做，咱们现在还只是洪武朝的初级阶段嘛，摸石头过河，自然是要交学费的，这是百姓们走向幸福生活必须经过的阵痛。

虽然朱元璋对这些鬼话基本不信，但是毕竟听得很爽，他也很乐意看到诸如此类的小丑为了升官发财在自己面前如此卖力地表演。等到外面高呼“河南路督师刘云霄觐见”的时候，朱元璋才收起虚心纳谏的笑容，换上了一脸期盼的表情。

“老五哇！不要行礼了！不要行礼了！自家兄弟！自家兄弟！”云霄刚一进殿，朱元璋就走下台阶，快步来到云霄面前稳稳扶住云霄。下面的文官顿时一阵羡慕嫉妒恨：这样的降阶之礼什么时候才能轮到咱们哪！

可云霄还是拱了拱手，低声道：“大哥，这样不合适”

朱元璋恍然，大笑一声，松开手，又回到自己的龙椅上，笑容满面道：“老五，这一次你干得不错！一个人顶住扩阔三倍兵力那么长时间之后还能有野战之力，特别是老三出了那么大漏子你也能补上，行啊！自出征至今未尝一败的，恐怕也只有你和老常了吧？”

云霄规规矩矩道：“全赖将士用命，剑臣不敢居功！”

朱元璋笑意不减，只是换做叹息的语气道：“可惜哇，你的部下疲惫不堪又折损颇多，不能跟着老四老常他们横扫天下了！听说这一次你也折损了几个心腹爱将，让人扼腕哪！”

云霄心里一阵嘀咕：大哥什么时候喜欢说这种没营养的话了？脑子一转，立刻醒悟，连忙道：“交战难免折损，这几位将校也算死得其所！只是此番大胜全赖三哥临机处置才能获胜，并非剑臣人之功！”

朱元璋眉宇间闪过一抹喜色，旋即沉下脸道：“老三不听号令，轻敌冒进，丧师辱国，怎么到你嘴里都便成功劳了？”

云霄立即装作一副老实模样道：“臣并非胡言乱语！当日，常帅西征入晋时，扩阔偷袭的队伍已经出发一日，加上扩阔又是日夜兼程，故而扩阔在我军包围圈合拢之前便可逃出生天，甚至有可能在常帅背后偷袭，但是当时三军已动，再要更改行军路线又会耽搁十天半个月，三哥无奈之下只得暴露行藏诱引扩阔来攻，力争拖延扩阔一天一夜；三哥虽然折损甚重，但是却为大军合围扩阔争取了时间”

“唔”朱元璋点点头，“照你这么说，老三处置还算得当但是两军人数相当却死伤过半，这实在不像话！一定要重罚！重重地罚！如今事情已经清楚了，散了之后兵部都下去议一议吧，记住，一定要重罚，决不姑息！”

文官群体鸦雀无声，云霄在下面心里直嘀咕：重罚？怎么罚？为了全局战略牺牲自己，这按理还得是大功一件呢！要不是死伤太多，还真没什么好罚的！兵部下去能议出什么结果出来？顶多算算“折损过半”的账，降级、罚俸，其他没了，板子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见众人无话可说了，朱元璋这才眯起眼睛真心笑了起来，换做一副严肃口气道：“刘云霄以一军之力御三倍之敌扼守井陉一个多月，其间野战一次，给予扩阔帖木儿重大杀伤，众卿以为，该如何封赏？唔还是兵部先说吧！”

云霄连忙道：“不用！不用！额臣不求封赏！”

朱元璋皱起眉头道：“自打朕自立旗号以来，行的都是有过必罚，有功必赏的规矩，你如今立了大功，如何能够不赏？你不受赏，其他立功将士如何有这个脸面受赏？无人受赏，还有谁会替朝廷效力？”

云霄舔了舔嘴唇，拱手道：“臣今日是来交权的”话音一落，满场大哗。

朱元璋更加不高兴了：“你以为朕是那种过河拆桥的昏君？”

云霄连连摇头道：“不是！不是！臣不是那个意思！拙荆柳氏又有了身孕，将来还要抚养孩儿，飞字营的差事恐怕接不了”

朱元璋的脸稍微缓和了一些，点头道：“也是！飞儿的头胎给了老四，这一次总没人抢了吧？生下孩子确实也没功夫再署理军务了，何况女流担军职，也让咱们男子蒙羞，准了吧！”

底下的人糊涂了：老婆的兵丈夫就不能带了？两军合为一军就不行了？人家一交兵权你就答应了？但是明白人也有，自然知道朱元璋就是胆子再大也不敢让一个战功卓著的将领一下子握住两支军队，尤其是一支能打仗，一支能赚钱——这太可怕了！

只听朱元璋继续问道：“既然交出军务，那也要推荐一个人选。何人可替？”

云霄回答道：“飞字营原本关系应天钱粮、情报，这是诸位大人都知道的，所以，钱粮部分臣以为该划归户部，至于卫队、情报，乃是君国大事，机密异常，还是万岁独掌为妙。”

（主角虽然交权了，可还故事还得继续，诸位别急）

第四百四十一章锦衣之卫

[奇`书`网]2012-3-28:38:11[Www.qinkan.net]：3176

此议一出，户部第一个赞成，属僚纷纷出来赞扬云霄高义，这倒让云霄一下子觉得极不好意思。他的本意是，那些商队店铺说什么也不能让皇帝把持，如果真的这样，天下间还有谁能和皇家商铺竞争？交给户部变卖是最好的处理方式，没想到倒是落个好名声。

朱元璋皱了皱眉头，赚钱的行当丢给户部他倒是没意见，反正他和马秀英节俭惯了，不但舍不得向国库伸手，反而还时不时掏出点内帑银子补贴国库，但是看到那群户部堂倌儿们兴高采烈的样子他实在很不爽，按下不快，又问道：“既然交给朕直接调动，那何人可为将？”

云霄解释道：“飞字营以情报为主，卫队为辅；侦缉、刺探、刑讯是长项，行军交战反而不及前者作用大。飞字营若是用得好，万岁可足不出宫而知天下事。副将毛骧，常年主持飞字营军务，颇有心得且新立战功，臣建议，可以毛骧为将！”

朱元璋沉思了一会儿，点头道：“嗯！老五说的很对，历代帝王开朝三代都是起于微末，故而能知百姓疾苦，其后几代往往长于深宫，故而不体民情，终至末代，才有亡国之恨；既然飞字营能让帝王足不出宫能知天下，那就再不是打仗的队伍。从今日起，飞字营更名锦衣卫，我朝设镇抚司，毛骧任镇抚，下设指挥、千户、百户、旗总，着锦衣，为锦衣卫，监察天下、敦督百官。”

监视官员的！也就是说，这些个锦衣卫出现在任何一个官员面前都等于是钦差，你在家里跟自家小妾上床做“健身”，人家有权——合理合法地——在旁边观看，甚至可以把两个人的毛都数得清清楚楚！所有文官虽然一百个不愿意，可只能硬着头皮高呼“圣明”。

毛骧激动不已，连忙跪下谢恩。

云霄又道：“万岁，云字营一直为应天各营培养将校，如今天下大定，而各营损失颇多，可将现有将校补充到各营！”

这一下百官都傻了：这家伙怎么把自己的本钱也拆了？

朱元璋如何不知道云霄这是想交权，心中当然不乐意，刚想反驳，就看见云霄在下面挤眉弄眼，只得压下反驳的意思，开口道：“你打算怎么办？”百官又一次哗然：怎么又答应了！以后难道真的不打仗了？

云霄躬身回答道：“校尉沐英为人骁勇，精熟战阵，屡立战功，臣以擢其为偏将。臣以为，可让其独领一军。”

这一下众人恍然：原来是替皇帝的干儿子铺路！朱元璋也明白了云霄的意思，问道：“如何去处？”

“臣以为，”云霄认真地说道，“傅友德将军即将会同徐帅入川，可将沐英编入其中，他日收复南疆，可用之。”

朱元璋虽然不明白云霄为什么坚持让沐英参与攻打川云贵，但他知道这其中一定有道理，想想也对，讨伐南疆怎么也比北上大漠吃沙子轻松些，当下也不多问，直接道：“准！”

云霄又道：“副将韩清，沉稳谨慎，可擢升主将。其余将校，臣另上奏本，逐一分派。”

朱元璋很想发飙，可看到云霄又开始挤眉弄眼，咬咬牙道：“准！”韩清和沐英同时跪下谢恩。

大殿里沉默下来，云霄看气氛有些僵持，只得小声来了一句：“没了。”所有人都想笑，可都觉得自己笑不出来。

朱元璋脸上的肌肉抖了两下，不自然地问道：“你把军权都交上来了，那你做什么去？”

云霄挠挠脑袋，想了半天才说道：“臣爱睡懒觉，一听说丑时二刻就要上朝就头皮发麻只要不用上朝，做什么都行”

大殿里顿时哄堂大笑，朱元璋心中的那点不快也被云霄这一句话打消了，于是笑着说道：“不用上朝的，要么就是闲职散官，要么就是外放。闲职散官也太看不起你了，外放你朕又舍不得，干脆给你封爵好了！”

大殿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这是立朝以来第一次封爵！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这次封爵的意义非同小可，刘云霄立下的功劳大家都是看得见的，他今日被封的爵位立刻就会便成所有文臣武将的参照，每个人对照自己的功劳很快就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因为这是行在而不是皇宫，所以这也称不上上朝，朱元璋难得随意了一些，含笑问道：“朕倒是先问问你，你看中了哪片地方？想要多少户的食邑？”

这句话一出口，文官群体中已经有人站不稳了：差距啊，这就是差距啊！别人封爵还要看皇帝爽不爽，不爽的话，就算给你封个公，结果食邑给你丢到哪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让你哭去吧；而这一位却是直接先打起了商量，而且还是皇帝跟臣子商量——丫丫的，让臣子随便挑啊！多大的面子！

云霄不好意思地看这诸僚，拱拱手道：“臣以前和飞儿谈起日后养老的时候有过一句玩笑话，将来年纪大了，怎么说也要开上一家西湖那么大的酒楼”

朱元璋迟疑一阵，口中道：“唔那就把杭州西湖一带”这一下已经有人说不出话来了。杭州！南宋故都！这样的封爵也太奢侈了吧！

云霄连忙摇头道：“别别！苏杭乃是天赐之地，本应天下人所有，臣不敢独踞！”

朱元璋松了一口气，继续问道：“那你要什么地方？除了应天，哪儿都好商量”如果这会儿有担架的话，不少心里素质差的已经可以抬出去了，尤其是那句“哪儿都好商量”是从皇帝口中说出来的！

朱元璋嘴上虽然客气，可是他知道云霄绝对不会狮子大开口，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云霄的举动正好合了他的心思。很早之前他就和马秀英在淮西旧臣尾大不掉的问题上商议了很久，不想把持朝政军权的，什么都好商量，想要赖着不走的，哼哼，到时候再说吧！眼下天下就快平定，云霄作为第一个主动要求放权的高级统帅这正好搔到了朱元璋的痒处，自然要在所有臣子面前把样子做足。

云霄刚刚进来之前被汤和一提醒，这会儿也明白了朱元璋内心所想，心中暗叹一句，昔日兄弟，终究会有生分的一天！于是，连忙调整表情道：“臣没什么要求的。只不过想向万岁要一块地，就在太行山东，落叶谷口，青甸镇”

青甸镇，多数文官根本就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他们原本以为云霄起码也会要上一个中等县，没想到只求了一个镇，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镇！很多人猜疑起来：难道那地方有什么宝藏不成？

可是熟知云霄过去经历的朱元璋却知道这个地方对云霄的意义，那里又不是什么战略要地，也不是什么税赋重镇，封给他自然没问题，可是那地方实在拿不出手啊！犹豫了半天，朱元璋道：“青甸镇早就被鞑子烧成了白地，方圆几十里都是山，连个猎户都没了，封给你倒也不是不行，就怕让后来的臣子们寒心哪”

话说道这个地方，几个稍微机灵点儿的已经嗅出了其中的问题，这明显是君臣两个一唱一和嘛！就是在暗示所有人：放下军权，给钱、给地、给爵位！绝大多数熟知典故的文臣已经领悟到云霄受宠的真正原因了，心中也有了自己的盘算；不过遗憾的是，不少武将还在暗暗地说云霄很傻很天真。

云霄没有接口，但是他的心里却越来越凉，虽然他熟知历代帝王的发家史，知道这一天早晚会到来，可他心里还是有些不安，到了这个时候，越发不肯开口了。

朱元璋迟疑一阵说道：“要不，迁移一些百姓过去凑个五百户好了”

云霄摇摇头道：“不用！连番大战，臣麾下将士多有伤残，今后上不得战场的人也颇多，不如就让他们随臣在青甸镇落户吧，日后也好有个照应”

饶是朱元璋一心想着收回兵权，听到云霄一番话之后也是感动异常：多好的同志啊！交出兵权不说，还帮组织上解决了伤残士兵的抚恤安置问题！老子要是再多几个这样的臣子，连天都敢捅个窟窿！

“那就如你所请吧！”朱元璋感慨万分地说道，“只是青甸镇四处皆山，穷乡僻壤，委实养不下那么多，朕就不限你的门户了，只给你封地！礼部、吏部、兵部合起来拟旨吧，擢刘云霄青甸侯，青甸镇方圆百里皆为其封地，世袭罔替；另擢刘云霄特进荣禄大夫，奉国将军，太子少师，留京听用。”

得，一堆虚职，随叫随到，而且都没到顶，还有上升的空间，文武闲职都有了，除了封的地方是鸟不拉屎之外，其他的都还说得过去了，那军权、财权换回这么点东西，总的来说云霄还有些吃亏，论功劳，怎么说也该封个公，但是谁也摸不准云霄什么时候还会被委以重任，到时候就不太好封赏了，如此适中，文官们对此感到满意；云霄也挺满意，其他的什么他都不在乎，只要自己在青甸镇的酒楼是自己的就行了，封得太高了，人也会眼红，他可不想整日被那些文官儿们找茬弹劾。

事情也就这么定下了，朱元璋心里的石头也放下了，众人散去之后，朱元璋将云霄留下，君臣面谈。

第四百四十二章开怀畅饮

[奇`书`网]2012-3-217:06:35[Www.qinkan.net]：3374

“老五啊！只是个侯，还是二字侯，委屈你了”无人处，朱元璋很没良心地说道。

云霄却是有些不在乎，只是拱拱手道：“全凭大哥做主。”

朱元璋不置可否地笑笑，在一个石墩上坐下，说道：“方才你举荐英儿随同傅友德征云南，又是何意？”

云霄解释道：“原因有三。南疆自古便是瘴疠流放之地且又是各族杂居，加上地处边陲，需要得力心腹前往镇守方能保住太平，若是外人，则山高路远无法挟制，数十百年之后怕又有南诏之乱，而大哥的皇子乃是皇家血脉，镇守蛮荒如同流放，这对皇子们也是不公，英儿为大哥义子，不亲不疏，又能让苗民觉得大哥对他们颇为看重，人心易服，乃是最佳人选；其二，英儿使的兵器不适合在草原上与鞑子骑兵作战，南疆多山，大规模骑兵交战的可能较少，英儿的双锤则有了用武之地”

朱元璋呵呵笑道：“还有一条呢？我猜得不错的话，后面一条应该才是最重要的！”

云霄摸摸鼻子尴尬道：“确实我那二房是南疆的一个教主，这个大哥也是知道的，如今她已经卸任，继任的是她的侄女，我让英儿过去的意思就是把那个新教主弄到手”

朱元璋一愣，旋即一拍手笑道：“如此大妙！真能联姻，则南疆可保太平了！”

云霄低声笑道：“只是英儿麻烦大了”

朱元璋笑得更厉害了：“不肯去，老子直接下圣旨！”笑了一会儿，朱元璋的表情沉静下来，认真地对云霄道：“老五啊，你这次直接撂了挑子倒是轻松了，只是这战局变幻莫测，将来没准还有用到你的地方”

云霄笑道：“大哥放心，我只是不带兵了而已，若是日后有什么大事，我也是可以进来搅局的嘛！”

朱元璋脸色又一次沉静了下来，说道：“搅局？这倒轮不到你来；你知道今儿把你留下来为的是什么？”

云霄连连摇头。

朱元璋叹息一声道：“都是自家的烦心事儿！咱登基之后，雨娘因为没有诞下子嗣，所以没什么封号，前些日子总是撺掇着要抱养贞儿的孩子——就是老四，可是老四是能随便让人抱去的么？咱们辽东还没有完全平定，高丽那边还没好动手，若是把贞儿欺负得狠了，将来保不齐要出点乱子”

云霄哑然，这事儿他想管，可是不能明面儿上插手，要不然朱元璋的脸往哪儿搁？犹豫了一会儿，只得小心翼翼地说道：“大哥何必为这事儿烦心？内廷之事不是还有大嫂在么？这些事情交给大嫂去决断便是，侧室吵架吵得再厉害也都要听正妻的”

朱元璋眉毛一挑，笑道：“有道理！把老子逼急了，老子也撂挑子！秀英为人正派，内廷那些事儿知道得也比我多，交给她做正好，临来之前她还跟咱抱怨说闲得慌呢！”

云霄点点头说道：“说句不当说的话，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胡妃娘娘所以急着抱养个皇子，实际上也是担心年老色衰之后不受人待见，大哥登基之后又纳了几个嫔妃，都比胡妃娘娘受宠些，这个根子还是在大哥您身上；若是大哥能让她心里宽慰些，隔三差五地自然也就消停了。”

朱元璋恍然，笑道：“娘的！都说你能把自家的女人治得服服帖帖，果然不假！当初我就纳闷了，你女人也不少，怎么就不见你府上闹腾呢，原来有这手段！听说你又弄了两个鬼婆，这么长时间了，也没见飞儿把你怎么着，你小子，行的！”

云霄大窘，连忙道：“大哥可别夸飞儿，这次回洛阳，指不定怎么折腾我呢！”

朱元璋拍拍云霄的肩膀笑道：“别在老子面前卖乖！这次你要是生个儿子，老子嫁个女儿给你好不好？老子儿子已经七个，女儿已经九个，老四给你当女婿，再给你一个丫头当儿媳？”

云霄含笑道：“大哥说笑吧？九个公主哪够分的？”

朱元璋一愣，旋即笑道：“哈！确实！前面几个不谈，九丫头的婚事刚刚被秀英定下了，嫁给傅友德的儿子，你儿子要排就排老十吧！宫里已经有三个女人的肚子里有了消息，怎么说也该有一个丫头，实在不行，老子回去多辛苦辛苦给你弄一个出来！十丫头就给你当儿媳了！”

云霄苦笑摇头道：“再说吧，飞儿肚子里的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呢，玉若肚子里也没准，搞不好又是两个丫头！”

朱元璋一脸神秘地凑到云霄面前道：“跟你说实话吧，我家老二已经求我好几回了，这小子看上你的干女儿，我也挺在乎扩阔这个人才，要不就撮合撮合？没准将来扩阔走投无路了还能借机拉过来！妙云是给老四没错了，秀英瞧着妙锦也喜得不得了，也打算要来做儿媳，成或不成，你给个准信儿！”

云霄张大嘴愣了半天才艰难道：“不至于吧大哥！我养的女儿都是替你们家生的啊？老二这孩子挺机灵，敏儿嫁给他我也没什么意见，不过我可事先打个招呼，将来老二被敏儿欺负了我可管不着，别说我不会教女儿！至于妙云、妙锦得看四哥的意思。”说着又悻悻道：“这都什么事儿啊，半大孩子都学会求亲了！咱们这么大的时候还在想着怎么填饱肚子呢”

“咳！”朱元璋叹气道，“这不是老胡搞出来的事儿么！他替他孙子求亲去敏儿的事儿让老二知道了，天晓得老二怎么回事儿，哭着喊着不肯让敏儿嫁，秀英被闹得没法子，逼问之下才知道，这小子倒不是那种男女之情，只是这小子怕老鼠，看到老鼠就哭，敏儿胆子大，‘救’他不知多少回，一下子也就舍不得敏儿出嫁了；秀英一想，干脆撮合起来算了”

云霄听得哈哈大笑，直摇头道：“果然孩子脾气！算了算了，这些事儿咱管不着，孩子们的事儿等孩子们长大了自然有分晓。”

“那就这么着了！你虽然不管军务了，兵马也四散到各地，可是你这头衔还继续挂着，就算是各路兵马借用你的吧！将来若是需要你出征的时候，也能把队伍都拉回来，”朱元璋又拍了拍云霄的肩膀，“我就不留你的饭了，要不然那些文官儿又要眼红一阵子。你交割完了就回洛阳吧，过两天我回京你也不用来送行了，放你几个月的大假，够意思吧？玩儿够了记得回来！”

这是最有营养的一句话，云字营一旦拆散到各地，强悍的战斗力自然谈不上了，云霄挂个空名也没什么打紧，反而还能全了兄弟情谊。云霄应了一声，乐呵呵地出去了。回了大营中军帐，全体将校已经齐聚一堂。看到云霄一身轻松地走进军帐，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地看着云霄，眼光中满是不舍。

“怎么？都看着我干嘛？”云霄呵呵笑道，“怎么都跟娘们似的，老子走了你们就打不了仗了？告诉你们，老子今后是要留京的，你们跟着老子镇守京城那才叫没前途！趁着现在还有仗打，还不赶快去捞几个战功回来混混？别忘了，你们虽然散到各地，可老子名义上还是还挂着这个衔儿呢！何况老子将来没准还会挂帅，难道就不会再把你们要回来啊！”

韩清微微低下头道：“只是末将”

云霄挥挥手笑道：“别婆婆妈妈的！你们各自的去留我也都已经想好了，明日我便会去交割！”说着，从书案中抽出一份表章，补充道：“你们都是我亲自教出来的，每个人脾气不同，用兵的策略也有些不同，所以分配的时候多考虑到你们将来主帅的用兵风格，大体四个去向。第一路，是英儿，带本部兵马跟着傅元帅进南疆，世杰也去，你们要在那儿好好干出一番功业来；第二路，王真、谭渊，你们带着这些年轻校尉们去北平府一带，常帅眼下正在远征上都，多半折损不会少了，你们过去方便常帅就地补充兵马，不过你们多带将少带兵，常帅人勇猛且长计谋，只是麾下优秀将官不多，北平也是藩篱重镇，还要靠你们撑着；第三路蓝玉你带着吧，去补充给徐帅，不是我不让你进常帅的队伍，而是你也算常帅内弟，常帅治军甚严，多半有麻烦事儿都是找你，还不如在徐帅麾下舒坦，你这一路多带兵少带将，四哥麾下能征惯战之将颇多，咱们插进去的将领多了反而要闹不愉快；最后一路交给韩清吧，算是你的直属，名义上你是所有部队的主将，事态紧急的时候你是可以把他们都召回来的！别看你手上才四万人，可他们都是云字营最精锐的所在，稍一整编便可扩成十万，好好善待他们，别让儿郎们受了委屈。”

韩清含泪答应。云霄转而向毛骧道：“飞字营的情报和卫队改称锦衣卫，大哥怕是想用锦衣卫来监察天下，恐怕要不了多久你就会权势熏天。我只是提醒你别做什么出格的事来，你性子躁，以后遇事多隐忍，省得那些御史弹劾你。上任之后先清查一下飞字营的名单人选，把那些不适合当朝廷属吏的人筛选出来，先申报兵部让记功受奖，然后我给他们安排个去处，这些都是当初我给的承诺，不能当个屁放了。”

毛骧跪下，认真地磕头道：“末将本是个无赖人物，幸得侯爷青睐，亲自指点末将兵法战阵，末将能有今日，皆是侯爷提携之恩。末将也不敢多说什么，末将在此以列祖列宗之名起誓，有生之年，必竭尽全力为侯爷效犬马之劳！”

云霄笑道：“自家兄弟，别说那么客气！”说罢站起身，对众人道：“七载同袍，明日起便要各赴前程，传令下去，今日各营取消禁令，全体将士开怀畅饮！”说罢，转身走了出去。

第四百四十三章各奔前程

[奇`书`网]2012-3-311:03:29[Www.qinkan.net]：3096

一夜欢饮，诸将皆醉，只有云霄清醒。第二天一早，云霄就去行在正式接了圣旨。之后便是繁杂却不琐碎的交割手续时候，云霄便带着朱元璋派来的代表随着钦差来到大营正式划分部队，当着钦差的面，将事先准备好的大印兵符一一交到诸将手中。

场面虽然有些伤感，可是随后的一道道给诸将升级的圣旨多多少少带来了一点喜气。宣旨完毕，随同钦差一并前来的宋濂、陈迪拱手道：“恭喜侯爷、恭喜诸位将军了！”

云霄拱手答谢道：“多谢多谢！”

李希颜也上前拱手道：“侯爷在天大的荣耀富贵面前急流勇退，实在让李某佩服！”

陈迪拍着李希颜的肩膀呵呵笑道：“愚庵（李希颜字）一向自视甚高，今日居然说出这番话来，难道转了性？”

李希颜摇头道：“侯爷的才学你我皆知，单是那一手好字画便足以在当今士林争得一席之地，在下之所以心服，乃是因为侯爷在未到人臣巅峰时便抽身而退，实在是不世出的贤才！兴周八百年之姜尚且受齐国之封；侯爷堪比旺汉六百年之张良！”

宋濂点头叹道：“自古而今，人臣位愈高者境愈险，侯爷却是这红尘中少有的清净人，如今抽身而退，将来万岁非但不会猜忌，反而会时常念叨侯爷的好处！倒是我等一味看重那点功名，让侯爷耻笑了。”

云霄一愣，打了个哈哈道：“哪里的话！我只不过爱睡点儿懒觉而已，将来大冷天儿的你们摸黑起身上朝，我还能赖在被窝里暖和暖和不是？这些年东奔西跑的，眼看着诸位同僚要么儿女承欢膝下，要么连孙子都抱上了，我府上还没个儿子，心里急啊！如今得闲了，得好好努力努力不是”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只有沐英有些不开心地说道：“还不都是怕功高震主么？我就想不通了，师傅师娘哪里能有异心了？当年干爹父皇最艰难的时候还不是师父师娘替他撑起来的？这么多年下来，师父师娘居过功了？还是不听调遣了？真是的”

宋濂慌了，连忙制止沐英道：“我的小爷！这话可别乱说！侯爷不恋权势不代表其他人不在乎！万岁不是想要针对侯爷一个，只不过想要让侯爷做个武将表率，以后才好办！等天下大定了，将官们把军权都交出来，你还怕万岁会亏待了侯爷？”

陈迪也劝解道：“景濂（宋濂字）说得没错，侯爷这么做只不过是带个头儿，做给那些不知进退的将军们看看的，并非是万岁针对侯爷！”

云霄淡淡笑道：“英儿你可知道武人干政是什么后果？将军们能打仗，若是再扯上朝政，你觉得这是好事？武将们夺天下，文官们守天下；你也应该知道，若是让一个文官领军，用牧民之法来领军可行么？反过来，若是让你去当个县令，你是用军法管呢还是用民法管呢？百姓犯点儿事儿就拖出去军棍？邻居打个架就退出辕门斩首？这天下能这么治么？”

宋濂几个连连点头称是。沐英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辩解道：“可是可是师傅无论文韬还是武略都是人中翘楚，身兼文武两职也无不可”

这回李希颜不干了，直接回答道：“不可！除非侯爷活腻了！”宋濂陈迪连忙像小鸡啄米般地直点头。

云霄也笑道：“傻小子！一人身兼文武二职也只有到紧要关头才会破例！眼下天下逐渐太平，虽然这些活儿我也能做得，可是断然不能开这个口子，一旦从我这儿开了口子，将来封赏的时候就不好对付了！徐帅他们几个也就罢了，好歹读过不少书，可多数将领认字都有限，有的人连出征的时候带多少钱粮都算不准，难道放给他们文职？礼部？你问问景道（陈迪字），他们礼部的那些祭祀、大典，是武将们能主持的？工部？那些个将军们是能修整河道还是能制作器械？户部就算了，你自己连算盘都不会用，何况别人！吏部你们倒是想进，可每年的堪合表章看得懂么？就剩下兵部了，呵呵，立国之初，最不缺人的就是兵部了，再怎么也轮不到咱们”

宋濂、陈迪已经笑起来了，李希颜也接口道：“倒不是我看不起武将，自古以来武将裂土一方的成例也有，只不过咱们大明诸将起于草莽者多，武将中文武全才的没几个，虽然可以凭着自身才智处理政事，但不能因为这几个特例开这么个口子，要知道万岁现在不管下什么圣旨，几代之后都是祖宗之法，如果因为侯爷这样的特例就给武将们开这个口子，到了儿孙辈儿们就难做了！”

宋濂推了推陈迪说道：“看把咱这位小爷急得！景道你在吏部，还是你告诉他实情吧！”

陈迪点点头笑道：“小将军怕是不明白万岁的意思。侯爷的爵位是侯，超品。我朝侯分四等，万岁圣旨上没说侯爷是几等侯，也是等徐、常、廖、傅等几位凯旋之后一同定下，最关键的，我朝爵位一般只有禄米，千石至一千五百石不等，功劳大的给食邑也未尝不可，可是万岁给侯爷的不是禄米也不是食邑，而是封地，今儿来的圣旨上又比昨儿的百里多了五十里，也就是说，只要侯爷有这个能耐，在这方圆一百五十里内养上万户百姓也是侯爷自己的事儿”

沐英有些别扭道：“师傅也真是的，那也应该要个平坦点儿的地方啊，青甸镇周围那么多山，百姓们又不都猴子”

几个人哄然大笑，陈迪继续说道：“后面的散官学问就大了，这特进荣禄大夫是从一品，虽然不大，可对咱们文臣来说已经不小了，上面还有银青光禄、金紫光禄、左右柱国、上柱国，这可不是万岁寡恩，这是万岁留着侯爷再次立功后加封用的；太子少师是正二品，也大不到哪儿去，可将来太子登基之后就不一样了；奉国将军是地地道道的武职了，禄米六百石，应该算从二品，上面还有辅国、镇国，也是留着侯爷将来往上升的。总的来说，侯爷虽然是散官，没什么实权，可是资历却是谁都比不上的，文也管得武也管得，什么事儿都可以说上话，平日里万岁为政、用兵都可以咨询侯爷，将来只要朝廷需要，不论文武，一道圣旨，侯爷便可上任实职；若授文职，侯爷的这个奉国将军之名可以辖制治下兵马；若授武职，侯爷的爵位亦可不被各地文官掣肘，可见万岁对侯爷的信赖！何况云字营虽然四散却未曾解体，只不过安插到各军之中便宜行事罢了，只要侯爷还在，云字营就还在。”

“哦原来是这样”沐英挠挠脑袋，不好意思地笑笑道，“我还以为师傅等于没官儿当了呢！”

李希颜拱拱手道：“这也正是李某佩服侯爷的地方！拿得起放得下，没有丝毫贪恋，不为眼前浮华所扰，难怪荣宠如此！”

云霄哈哈笑道：“我哪有诸位说得那么好哟，只不过当年从军前我带着拙荆到鞑子权贵府上发了点小财，下半生衣食无忧了而已！一个暴发户也不用几位大儒如此赞誉吧？”

宋濂捋须笑道：“子曰，不患寡而患不均。侯爷既然钱多，那今日正好大喜，不妨破费破费，‘均’一下，如何？”

云霄鼓掌道：“妙极！我请！”

陈迪直接陆起袖子道：“那还等什么？早就听闻侯爷每次出征必定带着好酒，不知今次有什么佳酿？”

云霄笑道：“至正四年的陈绍，跟我年纪一样大，今日封侯，理当饮之！”所有人顿时两眼放光。

云霄陪着将士们在汴梁城外大饮两日，第三天的时候，开拔令下达，营中将校在云霄面前抱头痛哭。云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逐个替将校们整理好盔甲，吩咐亲兵端上饯行酒，率先端起酒碗道：“此去乃是建功立业，堂堂汉家儿郎，莫效小儿女情状！满饮此碗，从此诸位沙场上展我汉家神威！”

“谢大帅！”众将依旧保持了这个称呼，含泪喝下了饯行酒。

云霄放下酒碗，高声道：“开拔！”

所有将校通通跪下向云霄行了大礼，然后取了调防官文领军上路。人都走干净之后云霄也显得有些意兴阑珊，与随驾的几个兵部同僚打了声招呼便带着自己的卫队安静地离开了汴梁。云霄走后的第二天，朱元璋的銮驾也离开汴梁回应天。收复赵宋故地之战也渐渐到了尾声，现在的明军已经不再满足于中原大地的肃清战，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塞外更广阔的地方。

而云霄则很快从与部将离别的伤感中恢复过来，心急火燎地往洛阳赶，在那里毕竟还有自己两个正大光明的妻子还有两个见不得光的女人，更重要的，算算日子，柳飞儿离临盆不远了。之前的两胎，一胎生下的妙锦，一胎小产，云霄都因为战事缠身而未能守候在柳飞儿身边，这一次，云霄无论如何不能错过了。

第四百四十四章别样荣宠

[奇`书`网]2012-3-317:15:54[Www.qinkan.net]：3162

云霄到达洛阳城外的时候，徐司马和陈遇早就带着洛阳府所有属僚站在城门口迎接了,挺着大肚子的柳飞儿和一脸精灵古怪的蓝翎也站在诸僚之前等着云霄。大明刚刚立国不久，能够达到云霄这个爵位的已经罕有，一个朝品侯爷前往洛阳，自然是备受瞩目。看到云霄渐渐走近，所有人纷纷下拜。

云霄立时翻身下马，步行走到众人一一扶起面前道：“诸位何苦这般？同僚数年，难道不知道刘某的脾气么？”

徐司马恭敬道：“交情再好但礼节不可废。承蒙侯爷照拂，下官和陈大人虽未立下什么战功，却都升了一级，如今侯爷即将赴京听用，下官只好用如此办法表达对侯爷的感激；何况侯爷卸职却未曾卸任，河南路督师的位子照样是侯爷的，下官怎敢僭越？”

云霄淡然笑道：“咱们还不跟以前一样么？你们只要安心处理好民政，我哪会给你们添麻烦？”

徐司马和陈遇尴尬起身。云霄转而向蓝翎和身怀六甲的柳飞儿笑道：“老夫老妻的，你们又客气什么？”

柳飞儿吃力地站起身道：“私下里什么都好商量，可是这种场合法度不可废，该行的礼还是要行的。”

就在这时候，远远传来一阵狼嚎，迎接的队伍顿时人马惧惊。云霄看着众人有些疑虑的表情，呵呵笑道：“无妨，那是我养着玩儿的。”

蓝翎一下子来了精神，凑到云霄耳边道：“云哥，狼好玩儿不？给我玩玩儿？”说话的功夫，狼王已经带着两个狼崽一溜小跑跟到了云霄身后，安安静静地蹲坐了下来。

云霄看着众人表情上仍有疑虑，伸手抚了抚狼王的头顶笑道：“你们就当我养下一只护院犬得了！小娘子已经被我调教得差不多了，听话的，不会伤了百姓。”

徐司马和陈遇这才松了口气，可是蓝翎却依旧不依不饶地问道：“它叫小娘子？这么好的皮毛，是狼王吧？只有一个？手下都被你杀了吧？回去给我玩儿两天行么？”

云霄顿时一脑门汗，还没来得及回答，数骑快马就从官道上驰来。来人一到城门口，就高喝道：“圣旨到了，刘侯爷和两位夫人接旨哪——”

徐司马和陈遇连忙招呼人准备好香案，宣旨的钦差这才下马笑道：“万岁有口谕，侯爷和家眷自草莽起便追谁御驾左右，战功卓著；且不论艰难辛苦皆不离不弃，粮草财赋皆依仗侯爷。从今日起，特赐不用跪接圣旨。”

云霄听了之后，躬身作揖道：“谢万岁！”

那钦差媚笑一声，尖着嗓门道：“奴婢还是头一回听见万岁下这种旨意呢！侯爷在万岁心里分量不轻哪！侯爷回京后奴婢还要靠侯爷多照拂才是！”

云霄当然知道历来宦官强势时，皆是要挟各级外臣；宦官弱势的时候，自然是结交外臣自保。以朱元璋的强势性格怎么可能让宦官得势，不往死里打压已经算万幸了！所以这些个宦官只能胆战心惊地过日子，好不容易有机会碰上一个深受圣眷的主儿，如何肯就此放过？

不过云霄历来待人随和，不像那些文臣一般计较宦官的身份，不论对谁都是执君子之礼，当下笑道：“哪谈得上什么照拂！咱现在不过都是虚职，日后还靠诸位多多照拂才是！”这可是洪武朝立国之初，朱元璋下令贪污受贿六十两就要砍头剥皮，云霄可没敢塞钱，传旨的太监也没这个胆量当出头鸟伸手要好处，一问一答之间，这位太监先生明显感觉到云霄没有像那些文官一样看不起他，反而将彼此摆在平等的位置上，心下没来由一阵感动，当下道：“侯爷这话岂不是说笑了？这满朝文武怕是只有侯爷才能在万岁面前说上话吧！今时不同往日，咱们这些个废人能自保就不错了，哪里敢照拂侯爷！侯爷的话奴婢记下了，今后侯爷若是有什么用得着奴婢的地方尽管开口！”

云霄恭恭敬敬地说道：“多谢宽宥！还请钦差宣旨！”那太监“妩媚”一笑，抽出袖口中的圣旨徐徐展开念了起来。

一道圣旨念完，云霄这一家子还罢了，其余官僚都站不起来了。圣旨虽然是下给云霄的，可上面跟云霄一毛钱关系都没有，说来说去都是云霄家人亲属：追封云霄的老爹青甸公，老娘郡国夫人，钦赐御笔“忠勇传家”金匾一块，追封云霄的妹子为义妹，加封青甸县主，追封陈秀秀、薛雪为诰命夫人，加封柳飞儿为安国夫人、奉国将军，认蓝翎为义妹，加封康乐县主，加封康玉若为正二品诰命夫人，燕萍和叶影因为出身风尘的关系，仅仅加封一个四品恭人称号。

云霄被一连串的封号砸得晕乎乎地，接旨谢恩之后刚刚站起来，钦差身后的几个侍卫就将两套凤冠霞帔和敕封诏书、印信送到了柳飞儿和蓝翎的面前，周围则是一片贺喜之声。应该说，除了传说中的丹书铁券，该有的都有了，可惜了云霄没有子嗣，要不然，除了嫡长子承袭爵位之外，其他的子嗣沾点光混个世袭都尉、世袭千户、百户什么的没问题。不过云霄却有些更郁闷了。

“大哥这不是坑我么”云霄摸摸鼻子低声道。

徐司马脸色微变，小心道：“这些可都是万岁赐给侯爷的恩典，人臣莫大的荣耀，怎么能说”

云霄连忙笑着解释道：“要说我才是个侯，可我两个老婆一个是国夫人一个是县主，都压着我一头哪！这下倒好，将来两口子吵架，她们凤冠霞帔这么一摆，我还不得乖乖认输？这不是摆明了看我惧内的笑话嘛”

周围的人都大笑了起来，云霄的话确实是对的，按惯例都是妻随夫封，云霄的侯爵不谈，可最高的特进荣禄大夫不过从一品，而两个女人一个是国公级别的，一个是皇亲级别的，这还让不让人过日子了？还真像云霄说的那样，将来两口子吵起架来，两个女人只要亮出诏书和印信，就可以让家丁按着丈夫打板子，这让云霄怎么活！

就在这个时候，钦差偏偏来了这么一句：“奴婢临行前万岁还有一道口谕传给侯爷——老五啊，朕这也是没办法，这次给你送来几船女人，可真的把几个弟妹得罪惨了，要是闹到秀英那儿朕也没好日子过了，你就替朕受点儿委屈好了！”话音一落，就连钦差在内都狂笑了起来，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皇帝也惧内，让这个侯爷来顶包了！

不过所有人也都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眼前这位没有任何实权的侯爷虽然不管什么事儿，可明显是跟皇帝穿一条裤子的，而且关系似乎铁到了极点。只有云霄了朱元璋故意留下这道口谕的意思，也就是让极少数别有用心的人知道，无权不等于失势；作为一个臣子，为了皇权稳固，你放弃的东西越多，有时候获得的东西更多。

但是云霄也知道自己的麻烦肯定也会随之而来，等这几句口谕传遍天下的时候，必定有不少人会抱着这样或者那样的目的上门来托自己办事，到那个时候自己才难做人了。当然，这些担忧还是为时过早，现在要做的，自然是摆开宴席，请这些道贺的人群大吃大喝。

也就是宣旨的功夫，狼王已经带着小狼崽一路小跑到了云霄脚下，云霄拍拍狼王的脑袋，朝所有人大声道：“聚福楼，本侯做东，大饮三天！”转而向传旨的太监拱手道：“钦差请！”那太监客气了一番，一同进了城。

云霄带着众人回到聚福楼的时候，门口已经黑压压地跪了一大片，原先秦素月只是想着迎接这位新侯爷，谁知道很快就有消息灵通的人士跑进来说，侯爷的几位夫人又在城门口被加封了。颇善经营的秦素月首先想到的不是如何恭喜这个跟自己母女偷情的汉子，而是立刻想到了马上这位侯爷就要大摆酒席了，于是当即拍板，将同行们请来一起操办，赚的银子大家分，反正这种规模的酒宴自己一家也吃不下，不如在同行里买个人气。

其他酒楼就更不用说了，论规模，聚福楼最大，刘侯爷在洛阳又没有府邸，酒宴在聚福楼开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只不过没想到自己也能跟着后面赚上一笔，更何况还能沾沾侯爷的贵气，吓，一门两公侯，五妻皆诰命，这是什么荣宠？不抢着搭关系的就是傻子了！于是全洛阳的酒楼立刻行动了起来，所有的老板连压箱底的手段都使了出来，只为搭上青甸侯的门路。更何况，这种规模的酒宴一旦开起来，不但能让自己赚足银子，而且还能在洛阳饮食上从此多一番佳话。

而在这之后没几天，也就是云霄的庆贺酒摆完之后，应天的刘府也同样接到了圣旨，当康玉若、叶影、燕萍看着自己眼前的凤冠霞帔、印信敕书的时候，眼泪哗啦啦地往下落，那个该死的家伙，终于实现了自己当年的承诺，给自己的每一个女人都带来了荣耀和尊贵。一时间，府上道贺的人也多了起来，只不过因为云霄没有回来，前来道贺的都是各级官员的夫人，这也让挺着大肚子的康玉若忙碌了起来。

第四百四十五章歌舞升平

[奇`书`网]2012-3-410:07:36[Www.qinkan.net]：3114

“她们都有敕封了，我和娘亲就没有！”酒窖里，林渺予的双手如雨点般在云霄身上一顿猛掐。

另一侧的秦素月一边擦拭着云霄额上的汗珠，一边制止道：“渺予别乱来”

“看看！疯丫头，多学学你娘！”云霄搂住林渺予的腰肢，将她箍得紧紧地，动弹不得，口中道，“不在乎这些虚浮的东西，人才能活得精神！”

“谁不在乎了？”秦素月没好气地说道，“咱们母女两个为了你，伦理纲常不要了，脸也不要了，良心也不要了，做出这等禽兽事来，若是传出去，我们还不得吊死？整天偷偷摸摸见不得光，你以为我们想啊”

“这个”云霄哑口无言。

林渺予恨恨道：“娘亲别理他！招惹上这个家伙算咱们倒霉！这家伙就连养只狼都是母的，还有什么事儿做不出来的？”

云霄几乎绝倒，这也能扯上关系？连忙道：“你们两个一起朝我发火怕是没那么简单吧？有什么话直说好了，别拐弯抹角的！”

酒窖的气氛微微一沉，就听到林渺予幽幽道：“诰命可不敢想，我和娘亲这辈子就算完了，可总要为林家争取点什么吧？”

云霄一愣：“难道要我给你们立贞洁牌坊？虽然不难，可这种事儿我可不敢做，这不是打我自己的脸吗？”

秦素月一怒，捶了云霄一拳道：“去你的！谁要那个劳什子玩意儿？你就不能想想别的主意？我和渺予早晚要跟着你去青甸镇，就不能给琛儿留下点什么？”

云霄恍然，沉思一阵道：“这也不是很难，明儿就可以办了。你明儿让琛儿带着这次宴席赚到的银子，我再贴上一点，送去府衙，就说是聚福楼资助大军的军资，不过不要太多，多了反而让人猜忌，送个千两左右就差不多了，就说是聚福楼历年积蓄；这样我再去府衙吹吹风，让上面给琛儿一个虚衔也是可以的，你呢，教子有方，少不得封个‘孺人’，可以跟县官平起平坐，不错了。”说完，摊了摊手，无奈道：“至于渺予就没办法了”

林渺予大度地拍拍云霄的胸膛：“我没事！你心里能记着这事儿就行了，反正你还欠我一座钱庄呢！”

云霄伸手在林渺予光滑的后背上抚了抚，笑道：“放心好了，包管是江湖人最放心的钱庄！”

略停了几日，云霄便决定趁着天气变冷之前，带着柳飞儿和蓝翎回应天去，毕竟在应天的家里还有一个女人也是大腹待产，回去也好照顾得多。虽然云霄这个河南路督师的名号还挂着，可手下一个兵都没有，他在或者不在河南问题也不大，更何况，朱元璋还有一句“留京听用”，这也是云霄不得不回去的原因。柳飞儿快要生了，路上舟船肯定慢行，两个月的“长假”多半是要耗在路上的。

既然要走，云霄当然是要好好补偿补偿秦素月母女两个，临行前在酒窖呆着的时间明显长了许多，直到林渺予的叫声恨不得把酒窖拆了之后，云霄这才放过她们。

这一次回去的路线不再走洛河，而是直接从黄河入运河南下，上船之后，云霄很认真地将狼王一家子放到了北岸，虽然云霄和蓝翎心里都是万分不舍，可是狼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带到应天去，草原才是它最好的归宿。

船开走时，狼王带着狼崽沿岸跟随了几十里，最终垂首而去。

“小娘子！到草原等我！”云霄站在船头高声喊着。狼王长长地嚎了几声，带着狼崽潜入了山林。

船到山东准备入运河的时候，云霄便收到了常遇春攻陷上都的消息，鞑子皇帝再一次丢下一堆烂摊子“巡幸地方”去了，至此，除了扩阔还在西北挣扎之外，中原大地已经不再受到鞑子一兵一卒的威胁。

云霄低调回到应天，在码头出迎的几乎没有。相处得不错的将官们多半出征在外，等到云霄的车马进了府之后，各级官僚才知道这位深隆圣眷的侯爷悄然回到了应天。

此时的应天已经开始营建宫室，街面上倒也热闹，云霄匆匆进皇宫拜见了朱元璋夫妇之后，婉拒了两口子的留饭，又是一溜烟地跑了回来，家里已经备好了洗尘宴，就等着云霄回来开席。

这是侯府第一次开家宴，所有人都格外卖力，因为从今儿起，就连府中下人的地位都是水涨船高：谁不知道咱侯爷跟皇帝是一个鼻孔出气的？于是，由李管事领头，府中各房各处的丫鬟仆役小厮纷纷到云霄面前敬酒，云霄也是来者不拒，虽然还没来得及跟自己的女人说体己话，可是有好酒，云霄是绝对不会拒绝的。

“云哥，以后有什么打算？”柳飞儿端着茶碗，坐在云霄身边，微微笑着朝云霄直看，“原来还能驾着画舫江河湖海呢，如今孩儿快出生了，将来少不得带满周岁，出去玩儿的事儿又得拖上好几年了。”

云霄喝了一口酒，眯着眼睛盯着大厅中央正在起舞的妙辞看了一会儿才笑道：“歇上一年也是无妨的。毛骧刚刚把咱们飞字营不能入锦衣卫的老人抽调了出来转交给老古，老古正带着他们建咱们自己的商号呢，这些可是要花一些功夫的；井陉大战之后退下来的伤残士卒还是要抚恤的，有些要安置到青甸镇去，这也是件耗时间的活儿；咱们两个虽然不管事儿了，可是跟扩阔的私人恩怨还是要了解的，等你们身子恢复了，咱们少不得跑一趟草原，这一次，鞑子已经跑了，该是叫上江湖同道约扩阔决斗的时候了”

“决斗”柳飞儿苦笑了一声，旋即若有所思道，“那是要花点时间好好提升提升了，听你说起过，井陉一战扩阔功力非比寻常，若要有全胜的把握，还要再修炼几年才是”

云霄淡淡笑道：“这个到时候再说吧！只是希望在这之前扩阔别被自己人整死，那才让人失望呢！”

“你们两个说什么呢，神神叨叨地！”蓝翎凑过来道，“是不是商量着飞儿姐姐生产之后去哪儿玩儿？”

云霄呵呵笑道：“我在打你那侄女儿的主意呢！”

柳飞儿的眼睛顿时瞪得老大，没好气道：“你这家伙，怎么说起来就没正经？”

蓝翎却兴奋不已，眼睛泛着邪光道：“嘎！这样好啊！芷儿可漂亮了！云哥加把劲儿把芷儿骗过来，到时候我这个姑姑和侄女儿在床上一起唔”话还没说完，蓝翎的嘴就被柳飞儿捂住了。

“你这个丫头！都是县主了，怎么说话还没遮拦？”柳飞儿有些愠怒道，“小心这话传出去让那些言官弹劾云哥有悖人伦！”

蓝翎咯咯笑道：“管他呢，只要咱们几个乐意不就行了？这些事儿那些个家伙做得还少了？他们怎么还有脸皮说别人！真是的！”

柳飞儿无奈，微叹一声道：“你可知道姐姐们都加封的夫人，为何你是县主？那是因为你的身份特殊，大哥还想依仗你在南疆的地位一起对付鞑子的梁王呢！”

蓝翎歪歪嘴道：“这个么，我看还是缓缓吧！梁王虽然脑袋不灵光，可梁王的手下却不是，有点小难度。”

云霄呵呵笑道：“所以我才打你侄女的主意啊！我让英儿去南疆就是为的这个，你说你有没有法子撮合撮合英儿和你那侄女儿”

蓝翎脸色一变，断然道：“没门！你们可别乱想，我说的是实话。”

柳飞儿奇道：“怎么，难道你们那儿又有什么稀奇古怪的规矩不成？”

蓝翎理了理思路，正色道：“差不多就是这样。当初我决意追随云哥的时候，族中的长老无不反对，因为咱们南疆一个男人只能有一个妻子，可是他们虽然反对，却并没有用什么手段让我留下，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云霄和柳飞儿齐齐摇头。蓝翎解释道：“那是因为咱们南疆的男女想要成亲，是从来不管出身、家世的，只要彼此相爱，山歌唱几回就可以成亲了，谁都管不着，谁管了就是坏了规矩。”

云霄沉默了一阵，严肃道：“以英儿那点手段，别说唱山歌了，童谣都够呛，看来咱们要事先写上这么几十首来准备准备”

蓝翎一下子来了劲，连声道：“算我一个算我一个！好些年没碰这个了，怎么也让我练练！”

云霄一下子握住蓝翎挥动不停的手道：“你安份点儿！回去先写上一封书信会南疆，告诉你那侄女儿，英儿到了南疆之后拜托她多多照应；飞儿你再写一封属性给青瑶，向她解释一下其中要害，希望她能谅解，何况英儿将来少不了公侯之封，妻妾也不会少了，如今这个是翎儿的侄女，也算是一家人，加上师傅师娘作保，应该问题不大；英儿的书信我自己写，看他自己如何取舍了。”

柳飞儿点头答应，只有蓝翎眉头又皱了起来，迟疑道：“只是光是和五毒教联姻还不行，因为南疆除了五毒教和鞑子，还有另外一个大族的势力，而且这个大族跟鞑子关系非常好，处理起来非常麻烦”

第四百四十六章将星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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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霄也一下子冷静下来，问道：“另外一个跟鞑子关系紧密的大族？谁？”

“段族！”蓝翎肯定地说道，“关于段家的来历，云哥应该知道的吧？咱们南疆各族杂居，咱们蓝姓是大族不错，可是蓝姓仅仅是苗人的大族；南疆除了咱们苗人，还有其他族，壮、傣、布依、纳西都是咱们的兄弟姐妹，还有一支大族就是白族，而段家就是白族之首！”

云霄皱着眉点头道：“这个我倒是知道一点。段家在南诏王蒙归义（皮罗阁）那会儿就是南诏的臣子，家主好像叫段忠国，后来南诏被乱臣杨干贞篡位灭亡之后，南疆倒是比较乱，段家一个叫段思平的家主趁机起事，就有了后来的大理国；大理国虽然臣强主弱，历代内乱不止，可好歹国祚也延续了三百年，鞑子南下后，大理国最后一个国君段兴智被俘后接受了鞑子的官职，也就成就了现在的段家，世袭的大理总管。现在段家的家主是谁？”

“段功！”蓝翎道，“咱们蓝家跟段家世代联姻，段家跟鞑子也偶尔有些姻亲。论年纪，段功比我大了很多，按辈份，段功却是和我平辈，他的妹妹段霜是芷儿的母亲，段功应该是芷儿的大舅；可是这个段功却娶了鞑子梁王巴匝拉瓦尔密的女儿阿盖做妻子，而且多年来夫妻二人感情甚笃，而这个段功不但人才俊朗，而且颇多谋略，早年明玉珍在世的时候，曾从川中南下攻打云南，巴匝拉瓦尔密打不过他，最后还是段功出场打得明玉珍大败，可见其能耐，这些年在南疆，段功更是善待百姓，民间威望可与咱们五毒教比肩”

云霄先是皱了一阵眉头，旋即释然笑道：“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蓝翎一阵惊奇，连忙道：“怎么就不是问题了？但就是段家在大理一带的号召力，就足以动员数万百姓参战！”

云霄含笑反问道：“你看鞑子梁王如何？”

蓝翎一怔，条件反射般地回答道：“好色贪财，残暴不仁，目光短浅，刻薄寡恩。”

云霄鼓掌笑道：“这就对了！这么个龌龊丈人，遇上这么个精明女婿，两个人之间能不搞出点儿什么事儿来？这已然功高震主，加上民间声望极佳，一个先天条件这么好的嫡亲女婿手上还握着重兵，你说这梁王如何能容得下他？”

蓝翎先是一愣，旋即眼圈一红，叹息道：“唉！芷儿好可怜，爹娘那么早就过世了，如今舅舅也”

云霄安慰蓝翎道：“无妨，或许咱们可以在梁王发动阴谋之前提醒一下，这样也算是为咱们再拉回一个助力。你在写给你侄女的信里面不妨将这些都告诉她，让她去提醒她的舅舅好了。”话虽然这么说，云霄心里却腹黑至极，心想这都到什么时候了，段功恐怕早就活不成了，最好，这段功是当着段族人的面被巴匝拉瓦尔密弄死，这样事情才会闹大。

蓝翎却不明白其中的时间问题，连忙点头应承下来，端起云霄的酒碗就要喝酒。云霄眼疾手快，连忙伸手一夺：“不许喝酒！”

蓝翎嘴巴一撅，不悦道：“干嘛不让人喝！在船上我都忍了好久了”

云霄往蓝翎脑门上轻轻敲了一记：“我的县主！你都有了身孕了，怎么还喝！”

蓝翎和柳飞儿都是一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柳飞儿迟疑道：“不太可能吧你们总共才多少次就有了”

蓝翎自己搭上脉搏一阵，旋即脸蛋红了起来，低声向柳飞儿道：“飞儿姐姐，好像真有哩”

云霄哈哈一笑道：“她的祖传功法甚是害人，所以我估计着她的娘亲为了让女儿少一些失去佳偶的切肤之痛，早点受孕成胎，所以打小儿就给她用各种补药调养身子；翎儿从小被她母亲在药罐子里泡大，体质比你们几个不知道好了多少，这些日子你又不行，自然好处都让她一个人得了”

“侯爷，什么事儿这般开心？”妙辞一舞结束，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含笑问道。

“额”云霄一怔，旋即指着蓝翎笑道，“刘府再添一丁！”一言出，举座哗然，纷纷起身向云霄贺喜。

柳飞儿和叶影趁机把蓝翎拉到一边去指点各项准妈妈技巧，云霄则是一碗接着一碗地往肚子里灌酒。

“晚上你去紫园睡着吧！”趁着云霄被灌得七荤八素的时候，柳飞儿钻到云霄耳边低声道。

云霄耳朵一抖，眉头皱了起来。柳飞儿轻笑道：“你看看影妹和萍姐两个，脸色发白没有血色不说，一晚上都是喝的热茶，你还能怎么样？”

云霄恍然，没想到本来以为自己女人够多的了，居然还有供应不及的时候，当下摸摸鼻子道：“不至于吧？没女人我又不是活不了”

柳飞儿没有直接反驳，只是旁敲侧击道：“如果你不想让姐妹们守寡，那你就好好利用一下丫头们的元阴，反正你收了她们也是早晚的事儿，早收或许还有好处；按时间推算，你跟扩阔的决斗大约在三五年之后，到时候扩阔会精进成什么样子我可说不准”

“额”云霄一阵头大，“有你这种人么”

“噗哧！”柳飞儿笑了起来，“就算我们三个都是儿子，刘家的香火已然算不得旺盛。你想想你现在什么身份家世了？侯爷，五个诰命妻子的食邑加上方圆一百五十里的封地，都赶上一个县了，家产么，起码两个巴掌，这还没算进猴儿在安南得手之后孝敬咱们的，就这些你已经是天下一人了，只有三个儿子也太寒碜了吧？一个侯府怎么说也得有十七八个女人，有名份的没名份的都要有些个，这既是面子问题，也是安全问题，你整日里醉生梦死混迹姬妾群中，让那些个言官没事找你点茬儿那才是好事，我可不想公公和婆婆将来黄泉路上责备我！”

云霄笑了起来：“原来以为富贵之后总有很多不如人意的地方，现在才知道，这也有好处啊！说实话，我可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君子，自己老婆送上门的妻妾我没理由不要，何况”说着低声在柳飞儿耳边一阵嘀咕。

柳飞儿的脸蓦地红了起来，伸手在桌下掐了云霄一把，咬牙道：“我现在恨死那个劳什子的《大周天录》了，活活把你练成一个怪物！”

酒宴结束，让丫头们有些失望的是，云霄没有去紫园，而是一个人去了书房，在里面忙活了好一阵子之后才进了燕萍的房间，将已经睡下的燕萍连人带铺盖卷起扛进了叶影那屋，然后搂着两个女人睡着了。这让两个女人感动了一夜，以至于云霄早上起来的时候，两侧肩膀还是湿湿的。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云霄破例没有睡回笼觉，因为他知道，若是自己还赖着不起来，两个女人肯定也睡不着了。穿衣起身之后，云霄匆匆洗漱一番便和一样早起的柳飞儿几个坐在园子里喝茶闲谈，顺便等待客人上门。还是按惯例，云霄这个新晋的侯爷回京，少不得会有人来送贺礼、递拜帖，来年又是洪武年首届科举，自然会有不少文职大儒带着自己的弟子门生到云霄这种新贵的门下混个脸熟，云霄自然没有得罪这些同僚的意思，何况若是真有几个饱学之士，推荐给朝廷也是件好事。

可是谁都没想到，客人没有等来，头一位敲门却是个熟人。门子听到“轰轰轰”的敲门生，连忙打开门一看也被唬住了，一个少年披麻戴孝拿着哭丧棒直挺挺地跪在刘府门口，哭得泣不成声。

虽然大清早地来了这种晦气事儿，可门子已然不敢怠慢，连忙通知李管事进去禀报。云霄听到消息也就当场愣住了：“这谁呀？报丧？咱家没什么亲戚吧？三哥被调到东南平倭去了，四哥出了玉门，凭他们两个的本事，就算吃了败仗也不至于兵败身死吧？”

云霄也不敢乱想，连忙迎了出去，柳飞儿和蓝翎不放心也跟了出去。到了门口，云霄当场失声叫道：“常茂！怎么会是你？”

常茂看到云霄出门，立刻跪行几步，在云霄膝下磕了几个响头，抱着云霄的双腿哭道：“侯爷！我父亲我父亲亡故了！”

“老常！”云霄顿时觉得天旋地转，脚下一阵摇晃，险些没站稳，“不可能！老常自言带十万兵可横行天下，人皆称‘常十万’，怎么可能”

常茂哭道：“侯爷！父亲不是战死！父亲攻下上都之后，七月初七班师回朝，行至柳河川，中暑而亡”

云霄这回几乎失控了：“中暑？开什么玩笑？柳河川什么地方？那儿可比应天凉快多了！且不说七月初七刚刚入秋，想要中暑已经很不容易；单是老常在夏季奔袭千里，怎么可能连解暑药都没带？随军的大夫都干什么去了？”

第四百四十七章未有过之

[奇`书`网]2012-3-58:35:10[Www.qinkan.net]：3088

这个时候蓝翎已经呜呜地低声哭了起来。常遇春是个回回，蓝翎则是来自南疆，本来两人关系也不大，可是蓝翎兄妹两个却与常遇春的妻子蓝氏叙了宗谱，两者算起来也算是远亲。不过让云霄不解的是，既然是远亲，也犯不着让嫡长子过来报丧啊！随着常茂的哭诉云霄才渐渐明白过来，常遇春病逝前想到了自己亡故之后虽然会得到朱元璋的追封，可自己的寡妻却不善经营，自己的几个儿子虽然不至于不成器，可在名将名臣辈出的立国之初想要保住自家的荣华还是很成问题的，万一将来站错队了问题就更严重了，所以常遇春便当着部将的面，让家将带回遗言，将自己的子女分别托付给朱元璋、徐达和云霄。

原来是因为常遇春临终托孤！云霄回过神，将常茂扶起，拉着常茂的手一同进门。到了正厅，细语宽慰了一阵，带着蓝翎和柳飞儿转身进了后堂换了一身素服，稍微准备了一番，随同常茂一同去常府吊唁。

云霄是到得最早的，走到香案前，对着云霄肃容拈香，对着常遇春的牌位行了大礼，口中道：“伯仁（常遇春字）兄千古！”旋即又道：“老常啊，老子这次给你烧过去十万兵马，到了下面若是看阎王爷不顺眼，咱照样反了他的！”

站起身的时候，常蓝氏带着常遇春的子女一起回礼，云霄亦是躬身还礼。门外传来一阵喧闹，旋即一个尖尖的嗓门喊道：“吾皇、皇后驾到——”

众人慌忙起身，跪倒在庭院中迎接。少时，同样是一身素服的朱元璋带着马秀英踏进了庭院。

“都起来吧，不用行礼了，”朱元璋声音有些低沉，“方才锦衣卫已经探得消息，伯仁的灵柩已经起运，进了山东河道，不日便可返京。”

听到丈夫的灵柩即将回家，常蓝氏一下子悲戚起来。马秀英搀起常蓝氏宽慰道：“还要节哀，若是家中有什么不便的尽管明说。”常蓝氏痛哭不答。

朱元璋转而对云霄道：“老五啊，老常临终前将他的几个孩子托付给你我和老四，如今老四还在西北用兵，老常的丧事就让你来操办吧！”

云霄点头应承。朱元璋这才带着马秀英在常遇春灵前焚香行礼，之后便对着常蓝氏道：“老常也算是朕的好兄弟，朕就称你一声嫂嫂。如今老常不在了，朕断然不会亏待了嫂嫂和几位侄儿侄女，还请嫂嫂节哀顺变，偌大的家业还要靠嫂嫂支撑。”

常蓝氏连忙口撑不敢，朱元璋叹息一声道：“老常早年便随朕起兵，多年下来已是朕之肱股，如今星落柳河川，朕痛失兄弟，亦痛失爱将！嫂嫂放心，待老常灵柩归来时，朕必定会给老常一个交待！”

旁边陈迪上前道：“万岁已是人君，亲自吊唁臣子已是荣宠至极。然，御驾在此，恐朝中同僚不敢擅入吊唁，久驻灵堂，亦逾人君之道，还请万岁、娘娘移驾，好让亲友吊唁。”

朱元璋摇头叹息道：“唉！当了皇帝便再也不似当年一般了！老常走得早，朕真想替老常守夜啊！罢了罢了！景道你说得不错，朕在这儿，老常的亲友怕是不敢来了，朕和秀英这便回宫去，景道你执掌礼部，也回去议一议伯仁下葬的礼制吧！老五，你把这边的事儿安排好，随我回宫。”说罢，眼珠通红地走了出去。

随行吊唁的文臣武将都是唏嘘不已，单就是皇帝皇后亲自上门吊唁，就注定了常遇春的追封不会少了，可惜了，英年早逝。

云霄安排好事务，嘱咐了柳飞儿和蓝翎几句，便匆匆跟着朱元璋夫妇进宫；柳飞儿身子不便，向常蓝氏道别之后也上车回府，只有蓝翎留在常府不住地劝慰常蓝氏。

进了宫，朱元璋屏退左右，带着马秀英在僻静处坐下，详谈起来。

“大哥，为何让我主持老常的丧事？我觉着，老常的死透着古怪，我向先去看看老常的遗骸，然后再下定论。”云霄没等朱元璋发话，直接请命道。

朱元璋直摇头道：“自打飞字营转为锦衣卫之后，你的情报反而不如我灵光了。老常攻陷上都，鞑子皇帝西逃，老常全歼守军，掳车万辆、马三万匹、牛五万头，大军班师至柳河川，老常因为连日行军而中暑，不治身亡。这些都是军中将士亲眼目睹，且随军大夫都是知道的，只不过老常积劳成疾，中暑来得又突然，所以才到这个地步！说起来，朕也有错，若是不急着下旨让他尽可能生擒鞑子皇帝，老常也不至于如此玩命！”

云霄默然，过了一会才道：“既然如此，不知大哥有打算如何料理老常的后事？”这话云霄问得也小心，毕竟现在朱元璋亲口下令让他主持常遇春的葬礼，不把各种礼制问清楚，自己还真不好办。

朱元璋的脸色有些尴尬起来，马秀英看到朱元璋的脸色连忙打圆场道：“准备按照异姓王的礼制下葬。老五你别多心，你大哥和我早就商量着，兄弟们在世的时候就最多封个公，亡故之后再追封王，不为别的，只是眼下虽然大定，可是鞑子难免还要兴风作浪，将来兄弟们北伐凯旋之后，总要有些封赏，若是一下子封得太高了，将来反而是祸事；你这个侯也是你大哥和我商量了许久才议定的，你赋闲几年不假，将来辽东和西北怕是还要你出阵才能打败扩阔，这样才能有封赏的余地”

云霄连忙道：“小弟省得！大嫂知道，小弟不是什么贪图富贵的人，一切听凭大哥大嫂安排便是！”

朱元璋点点头道：“如此便罢。老五啊，朕知道你和这些个将军元帅们交情不错，跟朝中的那些个官僚关系也不差，所以朕才让你主持老常的葬礼。今儿叫你过来，也就是为老常的后事来的，让你说说老常的儿女们应该如何安置？”

朱元璋一席话让云霄的脑袋立刻转动了起来，也就是片刻功夫，云霄立即跪拜道：“臣请吾皇与常帅结为秦晋，立常氏长女为太子妃！”

光头朱两口子眼中立时精光一闪，彼此含笑对视一眼，目中露出欣喜的神色。良久，马秀英笑道：“老常尸骨未寒，老五怎么都先替老常家保起媒来了？”

云霄低头道：“大哥大嫂要场面上的客套话，还是要实话？”

朱元璋沉声道：“自然是实话！”

云霄咬牙道：“老常乃是大明第一战将，其功绩非常人可比，仅是封妻荫子不足以彰其功绩，非皇家姻亲才可激励各级战将奋死效命；且，老常亲属凋零，若为太子妃，他日不致有外戚之祸！”

朱元璋和马秀英连连点头。云霄说的第一条朱元璋倒是不在乎，关键还在第二条。在朱元璋看来，历代王朝行将就木的时候，无不表现出几大特征：外戚、宦官专权、土地兼并民不聊生、吏治混乱。此时，宦官已经被朱元璋一连串的政令打压得抬不起头来了（洪武初对宦官的打击压制很严重）；土地兼并暂时没什么苗头，缓一缓也无所谓；吏治现在有锦衣卫盯着；这个阶段，朱元璋最担心的就是外戚专权。

如今可好，为朝廷立下大功的常遇春亡故了，那么常遇春的女儿若是做了太子妃，只要微微施压，外戚就无法抬头，这对朱元璋父子两个的皇位都是极大的保障。

当下，朱元璋赞同道：“也是个好主意！等老常灵柩回来之后朕自会下旨定下这门亲事。”

云霄行礼应命，抬起头请命道：“常帅已然故去，云霄自请亲自前往北平前线会一会扩阔！”

朱元璋迟疑会儿，不置可否；马秀英含笑道：“扩阔乃是一代将才，元璋早就有意招纳，若是让你去对阵，岂不是两败俱伤？到时候扩阔召不回来，咱们反而重伤一员战将，我们找谁哭去？老五且先别急，将来有的是机会让你对阵扩阔。”

云霄一阵郁闷，可自己也知道这会儿不是强辩的时候，只得躬身道：“全凭大哥大嫂吩咐！”

朱元璋点头道：“明白就行了，朕也不再勉强你，你且先回去吧，好好料理了老常的后事在做计较。老常勇猛异常且智计不下于你和老四，古虽名将，未有过之！”来人！取纸笔来！

内侍连忙捧来纸笔，朱元璋执笔蘸墨，沉思片刻挥毫写道：“朕有千行生铁汁，平生不为儿女泣。忽闻昨日常公薨，泪洒乾坤草木湿。”落上提款之后说道：“这幅字就算朕留给老常的一点心意吧！老五你带回去，好生安慰他们孤儿寡母！”

云霄认真答应之后缓缓退出，可是心里却是百味杂陈。常遇春亡故，徐达又在西北，原本以为这一下自己可以找到机会跟扩阔名正言顺地对上一场，谁知道自己却直接被排除在备选名单之外。虽然摸不透大哥大嫂的心思，可云霄心里还是觉得爽然若失，看来，正儿八经的途径无法与扩阔正面对决，只能选择用江湖方式解决私人恩怨了。

第四百四十八章分封太奢

[奇`书`网]2012-3-517:13:47[Www.qinkan.net]：3267

常遇春的灵柩到达应天江面的时候，整个应天万人空巷。朱元璋带头，应天城内凡事能算得上是个官儿的都到码头上等待常遇春灵柩归来。当船只靠岸时，整个码头一片寂静，云霄亲自登船，替常遇春扶棺，一步一步走下跳板。

人群中传来一声低低的哭泣，先是从常遇春旧属，而后是常遇春麾下伤残的兵丁，接着便是整个人群，全都痛哭了起来。

“惜乎伯仁！”当棺木行进到朱元璋面前时，朱元璋痛哭流涕，“江山革鼎，汝本该裂土而王，奈何早逝！”说话的时候，朱元璋已经伏到棺木上痛哭不止，常蓝氏和常遇春的子女们更是跪倒在地哭成了一片。马秀英流着眼泪和蓝翎一起拼命地扶着常蓝氏，而常遇春旧时部署也是膝行而前，在常遇春棺椁前痛哭不止。

良久，云霄才忍住悲恸道：“万岁，如此拖延也非长久计，不如先将棺椁停入府中，好让军民吊唁。”

朱元璋这才直起身，用袖口抹了抹脸，转而问道：“李善长、陈迪、刘基、宋濂，伯仁的下葬礼仪，你们几个可曾商议妥当？”

李善长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道：“回万岁，常元帅智勇双全且功盖当世，为我朝立下不朽之功。臣等以为，当仿宋太宗为韩王赵普故事”

朱元璋点点头，朗声道：“拟旨，追封常遇春三等翊运推诚、宣德靖远功臣，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太保，中书右丞相，追封开平王，赐谥忠武，绘四爪龙袍像，入功臣庙享祭。”迟疑了一会儿，又补充道：“配享太庙。”

人群经过短暂的沉默之后，立刻爆发出万岁的呼声。应该说，朱元璋给常遇春的封号已经到了人臣的极致。放开那些虚的东西不谈，王爵、开府仪同三司，就是可以跟太子一个档次的级别，至于绘像入祀，也是对开国功臣莫大的恩宠，最后一句配享太庙，则是古往今来所有做臣子的都梦寐以求的事情，如果可以交换，甚至有人宁可放弃爵位而争取配享太庙的资格。配享太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今后每一个朱家子孙包括后世皇帝在内，在每次祭祖的时候，都要给常遇春行礼献祭的！这对臣子们来说，配享太庙留给子孙的荣耀远远比封个爵位要高出一大截。这个时代，多数人可以不在乎生，但跟多人绝对在乎死，而且这些诰封就足以证明他们死去的价值。

常遇春风光大葬吸引了很多人的眼球，很多人这才意识到，多年来，当年年轻结实的开国功臣们在立国之后突然变老了，所有人恍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四十开外，自己这辈子也快看到终点了。常遇春入土的这一天，很多人心里都在想着：是时候替咱的子孙谋划谋划了。

一个月后，柳飞儿临盆，为云霄诞下一子，云霄取单名麟，随后几天，康玉若诞下一女，云霄取名妙言，府中一片喜气。紧接着，朱元璋便以圣旨的形式高调宣布，册封开平王常遇春长女为太子妃，待两人都成年之后再行册封典；同时，分封诸子，诏赐刘云霄义女王敏儿为秦王朱樉正妃，加封徐达为魏国公，诏赐徐达长女徐妙云为燕王朱棣正妃，次女徐妙华为代王朱桂正妃，幼女徐妙锦为安王朱楹正妃，其余诸子皆与功臣联姻，待太子成年完婚后择日册封。

一下子，整个朝野立刻掀起一阵轩然大波，文武大臣们都为此事议论纷纷。儿女家的婚事大臣们自然一点意见都没有，就算是有，也只能腹诽：这么好的事儿怎么就没轮到我家的女儿呢？真正让朝臣们心忧的是朱元璋分封太过了。

朱元璋将诸子都分封在要害之地也就罢了，而且还变本加厉地准许藩王们有用独立的行政权和军队，这让所有文臣都是大吃一惊，最让文臣们坐立不安的是，朱元璋居然还补了这么一条：藩王们拥有“清君侧”的权力。

祸乱之源！这绝对是祸乱之源！不少文臣立刻想到了若干年后中原可能爆发的夺嫡血战，也有人立刻想到了太史公笔下汉朝初年的那些动乱的岁月，更多的人则想到了，自己以后就算呆在皇帝身边再受宠幸也是完全没有安全感的啊，藩王们只要看你不顺眼，直接一亮旗号，你就是个千古罪人了！

于是，不论官职大小，文官们纷纷联名上疏，要求朱元璋收回成命，就算坚持要分封诸位皇子，也不能拥有军权，就算可以拥有军权，也绝对要放下行政权，这绝对是底线！看着朝堂上捧着表章跪得满地的大臣们，朱元璋冷哼一声，拂袖而去，洪武朝第一次君臣大战拉开序幕。

这些日子云霄一直蜗居在家里哪儿也不去，就算各级官员联名拜访，云霄也是托病不见，没办法，这水实在是太浑了，他搅不起。朱元璋这般分封的危害他当然知道，可是他不能说，从明面上看，他有三个女儿分别嫁给了三个藩王，虽然王敏儿不是自己亲生，妙云和妙锦又是徐达抱养，可是哪个更亲一些谁都看得出来。他和徐达是这次分封中得益最大的人，如果他赞同如此分封，言官们自然会把火力王他身上集中；如果他反对分封，不但得罪了大哥和四哥，而且还得罪了一大批同样得到好处的宿将。这种两头不落好的事情最好还是装病。

可是，刘府是太平了，但外面却闹腾得很。随着时间的推移，君臣之间从冷战很快就上升到论战，一堆文臣伏阙请命，气得朱元璋数次罢朝。这一下，上门求见云霄的人更多了。眼下能在朱元璋面前说得上话的除了徐达就是他刘云霄了，徐达在西北用兵，消息传到西北也还需要时日，等徐达上奏的表章送过来更需要时间，唯独能劝下朱元璋的只此一人。

可是云霄已然托病不见，每一次都是让叶影和燕萍两人出来应付一阵便作罢，不论谁来拜见，答复都是一句：“家夫已有定计，诸位大人且耐心等待。”

云霄在等，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劝服朱元璋收回成命，绝不是在朱元璋气头上自己去找晦气。虽然蓝翎曾一度建议云霄走一走皇后这条路子，可云霄却是门清：这么大的事儿他们两口子不商量好了能下这种圣旨么？这条路子肯定走不通！而且李贞姬传来的消息更加证明了这一点：连续半个月，朱元璋都是在马秀英的寝宫过夜，至于两口子商量了什么，没人知道。思量再三之后，云霄也只能等徐达上奏的谢恩表章到达应天之后再作打算。

可是文臣们却等不下去了，拖了近两个月之后，文臣们终于拿出了最后的法宝：死谏。这一次，却是李善长胡惟庸带头，纷纷去棺材铺订购棺材，准备去宫门前死谏。浩浩荡荡的棺材队刚刚出发，云霄同志就立刻“痊愈”了，顾不上带随从，一道烟地狂奔出去。

还好，距离宫门还有四五个街口的时候，云霄将死谏的队伍截住。

“侯爷！你可算出来了！”李善长看到云霄出面，立刻松了口气，连连拱手道，“侯爷虽出身疆场，可我等也是知道的，侯爷亦是饱读诗书，学问造诣不在我等之下，定然知道万岁如此分封，他日必有萧墙之祸！还请侯爷带领我等一同向陛下死谏！”

靠！让老子当出头鸟陪你们一起挨刀子啊！云霄心里一阵嘀咕，连忙劝阻道：“李大人！李相！老李！还有你，老胡！陈大人、宋大人！李先生！你们都消停消停好不好！老六，你怎么也搅和进来了！快回去！”

陈迪双眉一扬，上前道：“侯爷为何如此说话！难不成侯爷多了几个乘龙快婿便忘了国祚民生？他日诸子夺嫡，天下陷于内乱，侯爷怕是也不能流芳千古了吧？”

云霄急道：“景道你这是说什么话呢！难道我就是那种不分轻重的人？只不过我不想跟着你们一起送死！”

宋濂冷哼道：“说到底还是明哲保身罢了！自唐太宗始，士大夫莫不以魏征为榜样犯颜直谏，有宋一代，更是诤臣直臣辈出；若为江山长久太平故，我等一死又何妨！侯爷若是舍不得眼前这场富贵，那就让开道路，让我等血洒宫门！”

云霄更急了，连声道：“糊涂！糊涂！你们怎么就只认得魏征了？难道就不知道邹忌、触龙？得个好名声容易啊，宫门前一脑袋就能在石阶上碰死，可是你们死了以后呢？到时候大哥大嫂更加下不来台，谁还能有好日子过？你们都死了，将来史书如何去写？别忘了，大哥是新朝太祖，如后史书必然多是溢美之词，而你们，结党串联，胁迫君上，率众逼宫，图谋不轨！你们看看，这些个抬着棺木的民夫，手上的木棍也可以是兵器啊！”

一席话出口，所有人集体闭嘴，原来吵吵嚷嚷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面面相觑。云霄的话让他们彻底傻了眼，没错啊，抬棺材的木棍只要“处理得当”绝对是谋逆的凶器，一个两个倒也罢了，一下子来了这么多文官，这么多口棺材，上百根大木棍，性质也就不一样了，宫里面的那位只要一开口，他们这些文官们就会合情合理合法地被和谐掉，而且还要在史书上留下骂名，这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已经有人开始暗暗后悔了：早知道就雇个车来拉棺材了，怎么就脑袋发昏雇了挑夫？省了俩钱，结果真把自己送进棺材了！

第四百四十九章看看孩子

[奇`书`网]2012-3-66:55:09[Www.qinkan.net]：3115

这时候，刘基走了出来，扯了扯云霄的衣袖，低声道：“五哥，你好歹想个法子啊！大哥一直都让我跟他们有话好商量，可打昨儿晚上我就开始劝，他们不听呢！我知道你也不同意这么封，可你总得有个说法不是？要不然他们就算这会儿回去了，保不齐明儿到你府上闹腾去”

云霄立刻头皮一麻，想象了一下这么一群大男人到自家门口痛哭流涕的情形，立刻浑身发抖，连忙上前道：“诸位且听刘某一言。犯颜直谏虽然是好事，可到底也要让人心服口服才是，历朝历代虽然总以直谏诤臣为荣，可做臣子也不能将国君陷于进退维谷的境地。依在下看，诸位不妨学一学那邹忌、触龙，多用巧谏，少用死谏。要不然诸位一脑袋碰死了不说，咱们的后世子孙看见史书上这一出的时候，不但不会夸咱们，反而笑话咱们这些开国之臣除了寻死觅活这点手段之外，连点脑子都懒得动了不是？”

众臣心里算是百味杂陈，他们何尝不知道云霄说了句大实话！也不是他们不愿动脑子，也不是他们动不了这个脑子，而是与“直谏而死”“痛批逆鳞”这样伟大的词汇相比，巧谏似乎没那么高尚了，搞不好便变成了佞臣、弄臣，这是文官们所不愿意接受的。在他们看来，做臣子不是那种竭尽全力办事儿的，不是那种把本份职务做好、做巧、做妙的——这些花哨玩意儿都不符合圣人之道；他们觉得，优秀的臣子就应该是让皇帝恨得牙痒痒而且又拿你没办法的那种，对抗越是激烈，越是能体现臣子的价值。

看到众人为难的脸色，云霄趁机道：“如今万岁圣旨已经下，虽然与朝廷关系莫大，可诸王都是分封在各地，与各地督抚的关系更大，诸位为何不等上一些日子，等各地督抚的表章全都到京之后再作计较？”

众人仔细想了想，也对，分封诸王的事儿对中央朝廷来说，就算有危害那也是几十年以后的事，可对各地督抚来说，平白地在自己治下放下了一个上马管军下马管民的藩王，这绝对是割去了一大块肉，他们没理由不管的；既然如此，咱们这些文官儿京官儿们还闹腾什么？与其跟皇宫里的那两口子作对，还不如闪到一边去，看各地督抚的抗议奏章能起到什么效果。

沉吟了片刻，李善长拱手道：“侯爷果然是金玉良言！如今想来，却是我等操之过急了。分封一出，于国有莫大害，首当其冲的便是各地督抚，他们必然不会坐视不理；诸位同僚，咱们不妨再等等，看看各地督抚作何反应如何？”

李善长是文官之首，他的话自然管用了许多，许多人纷纷答应，没多会儿功夫也都各自散去，相约等到各地督抚的表章到京之后再作打算。云霄松了一口气，转身准备回去，却被刘基一把拉住：“五哥，我怎么看老胡的脸还是黑黑的？”

云霄淡然笑道：“老胡亦是从龙之臣，且李相年事已高，告老荣休之后老胡便是李相最理想的接班人选，可是你看看，大哥那么多女儿里面，偏偏没有一个嫁给老胡的儿子的，老胡的孙子看上敏儿，又被大哥的儿子抢了去，同僚里面反而他最没面子，他脸色能好起来就怪了！”

刘基叹息一声道：“大哥的意思我也猜到一些。正是因为大哥想让老胡接李相的班，所以才没有让老胡的儿子当驸马。大哥一直忌讳权臣势力过大才这么做的，若是胡家有了一个驸马，将来首辅的位子就肯定不是老胡的了！何况老胡已经有了个干女儿进了宫，再弄个驸马也差了辈分了，也难怪老胡脸总是黑黑的！”

云霄也是叹息一声，愁眉苦脸地说道：“说起来也怪了，凭大哥大嫂的本事，不会不知道如此分封乃是内乱之源，怎么还坚持这么做？就是因为摸不透，所以我才不敢开口啊！我就怕我一着急开了口，坏了大哥大嫂的计划就不好了”

刘基一脸神秘道：“五哥你打仗打多了，政务方面脑袋钝了？武将再厉害，将来军权没了，什么都没了，害怕闹出什么乱子来？将来治天下靠的还是文官儿啊！现在大哥打压一下文官儿们，将来标儿上位之后再好好提拔提拔，再削藩”

云霄吃惊道：“开什么玩笑？封下去那么多，能随便削藩么？就不怕再闹一次‘七王之乱’？”

刘基一脸奸商的模样道：“五哥你可别乱说，我这都是猜的！大哥这次价码开得是高了些，可不是有一句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么？我估计大哥大嫂早就有了腹案来把藩王们的手脚捆住，只不过现在就是冷眼看着这些大臣们闹腾罢了！标儿秉性淳良，待弟弟们好得不能再好，将来标儿上位之后削藩，只要动作不过分，自然不会出什么岔子，你想啊，除了长城一线的几个藩王，其他藩王的封地看起来富庶，可都是无险可守的地方，周围还有朝廷大军驻扎，那些藩王就算要搞事能搞得起来么？大哥在位的时候再给这些藩王们上点套子，自然会更好了。”

云霄皱眉凝思了一会儿，点头道：“有点像了，不过这还是胡乱揣测，也不知道大哥大嫂到底是什么意思！”

刘基笑道：“五哥，别的我不敢说，今儿你把这些大臣们都劝回去了，估计大哥大嫂心里的石头也放下了；我敢打赌，最迟吃过午饭，大哥大嫂就要到你府上去了，你还是回去好好准备准备吧，到时候一切因果自然会知道！五哥你是侯，这事儿自然找你商量，我才是个伯，顶多在大哥大嫂身边出出主意，一点忙都帮不上了，这次全看你的了！”

云霄一愣，旋即笑道：“是啊，大哥大嫂忍这么久，是应该把老底儿都亮出来了！如此，我先回去准备了！”

“不送！不送！”刘基笑眯眯地向云霄拱了拱手，两人就此道别。

云霄快步回到府中，立即下令做好迎驾准备。这边刚刚还在忙碌，外面就传来尖细的嗓门：“万岁、娘娘驾到——”云霄连忙带着妻妾们跪倒在庭院中迎接銮驾。

朱元璋带着马秀英快步走进庭院，远远地就大声笑道：“老五啊，听说你又抱了儿子女儿，今儿我是来给你道喜来了！”

云霄连忙行礼道：“臣不敢！”

朱元璋一把扶起云霄道：“自家人，何苦这么客气！起来说话吧！”

马秀英也是一把扶起柳飞儿，口中笑道：“弟妹怎么出来了？月子里可是禁不得风的！可别落下什么病根！”

柳飞儿站起身，不好意思地笑笑：“大夫不让洗澡，身上都是味儿，冲撞娘娘了！”

马秀英一脸微嗔道：“弟妹怎么也变得生分了？你可是救过我的命，还就过我几个孩儿的命，咱们早就是一家人了，如今咱们又结了亲家，怎么还这么说话？”

柳飞儿这才淡淡笑道：“让大嫂见笑了！”

马秀英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笑道：“翎儿妹子呢？平日里不是挺喜欢闹腾的么？今儿怎么就不见人影了？”

柳飞儿老老实实地说道：“前些日子翎儿一直都在开平王府里宽慰她族姐呢，走动多了些，动了胎气，正在内宅养着呢！”

马秀英一怔，旋即笑道：“既然如此，咱们就进去看看翎儿妹子去！这丫头，如今都是县主了，怎么还这么不老实！让他们两个男人在外头说话吧！”说罢，拉住柳飞儿的手跟女眷们一起进了后宅，将云霄和朱元璋扔在了庭院。

“哈！还是老样子！都快当外婆的人了”朱元璋干笑两声，转而朝云霄道，“今儿少不得又蹭你一顿饭了！”

云霄直起身，坦然笑道：“大哥蹭饭的次数还少了？不差这一顿吧？只是又要让人眼红了！”

朱元璋哈哈笑道：“那些个家伙，正经本事没多少，脑袋里整天都想着钻营取巧！老子对他笑一下回去就能高兴半天，若是赏点用不着的东西能让这些个家伙回去供奉上几代！真不知道这些个书生脑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难道圣贤书里说的都是这个？上次朝会议事的时间常了些，我看李善长年纪大了腿都有些哆嗦，就留他在宫里吃顿饭，看那老家伙哭得跟孩子似的！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云霄呵呵笑道：“古来有之，文人通病罢了！花园里正烹着热茶呢，大哥不妨去坐坐。”

“好！”朱元璋满口答应，抬脚就往后院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我的来意你知道吧？”

“知道，”云霄老老实实回答道，“看孩子”

“去你的！”朱元璋笑骂道，“给老子滚远点儿，才当了几天侯爷，都学会打马虎眼了！秀英说要过来，是想给孩子说门亲，你那儿子将来是要袭你的爵的，贞儿也刚刚生下一个丫头，这已经是老子第十个丫头了，等长大些就给个公主封号，做你家媳妇，怎么样？你家小丫头就算是庶出也无所谓，看老子能不能再生个儿子便宜你小子！”

第四百五十章云霄上朝

[奇`书`网]2012-3-617:02:44[Www.qinkan.net]：3239

云霄谦和地笑了笑：“大哥还是早断了这念想吧！算起来我都有三个女儿当了你家儿媳，再来一个，那些个文官儿们还不恨死我？他们可也都眼巴巴地看着那几个小皇子呢！”

朱元璋又笑了起来：“就是要嫉妒死他们才好！老子同时跟两个女人睡觉他娘的也谏，他们自己搂着小妾喝酒的时候做的事，比老子还过分呢，他们以为锦衣卫是吃干饭的？”

云霄缩缩脑袋，心中暗想：也不想想锦衣卫是谁带出来的！说话的功夫已经到了后院的凉亭，云霄替朱元璋端上热茶，这才跟朱元璋一起坐下。

“老五啊，你跟老子说实话，封王的事儿你怎么看？”朱元璋颇距意味地问道。

云霄知道，该谈的东西终于拉出来谈了。没有犹豫，云霄直接回答道：“这要看大哥是什么意思了”

朱元璋有些失望地说道：“没想到老五你也圆滑了！今儿收到老四的谢恩表章，也是一大团没味道的话，我还以为你们两个能给我个说法”

云霄摇头道：“四哥远在西北，又是重兵在握，行事自然小心了许多，若是他极力反对，反而徒生不少猜忌，若是让有心人利用起来，咱们兄弟反目也不是不可能；再者，四哥经年不归，对应天的事儿就算知道也只是只言片语，四哥是个谨慎的人，也不会那么快就下结论。”

朱元璋点头道：“还是你了解老四！秀英也是这么说，所以我才来听听你的意见。”

云霄淡然道：“恕小弟妄自揣测，小弟以为，大哥如此分封怕是别有深意，小弟还是静听大哥的好了！”

朱元璋微微笑了起来，承认道：“没错。我这么做也是要制衡淮西旧臣，眼下天下大定，咱们原先几个兄弟还算不错，可是有些不长眼的旧臣却是居功自傲，手上有了点兵有了点权，都已经学着鞑子圈占百姓良田了！立朝之初咱连下了数道旨意整顿吏治，可是这些家伙还是抽咱的脸啊！锦衣卫原来在你手上，你应该也知道这些事儿，有几个人实在不像话，喝了点猫尿什么话都敢说！拥兵自重祸害一方！不少督抚已经拿他们没办法了，有几个巡抚去讲理，差点连脑袋都掉了！可若是贸然收回兵权，这些家伙闹腾起来，麻烦就大了！眼下东南东北西北都在用兵，这些个家伙在咱们眼皮底下一闹腾，老三老四他们的粮饷就成了问题，这能不让人着急么！”

云霄默然，知道自己的大哥是动了杀机，可最终还是忍下了，选择了用藩王制衡权臣的路子，等时机成熟之后在徐徐除去这些人的兵权。沉默了一会儿，云霄说道：“可是，大哥到底不该给藩王们‘清君侧’的权力，而且藩王们的封地也太大了些，再加上管民政，将来恐怕”

朱元璋呵呵一笑：“我这不是让他们还价嘛！也是要杀杀他们的气焰！六部那几个老头带头，跟老子说什么士大夫与天子共治天下，还说什么赵宋的时候大臣们如何如何，皇帝如何如何，铁了心的要老子把权交出来，娘的，老子把权交出来那还叫皇帝么？老子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这天下老子说了算！藩王的封地可以小一点，民政也可以交出来，军权却不能，封在中原腹地的几个藩王可以少带些兵，但是长城沿线的几个不行；鞑子虽然被赶回草原，可实力还在，保不定什么时候又来闹腾，宋朝是怎么亡的？宋朝的那些个禁军将军打起仗来比兵油子还跑得快！咱老朱家的天下，就应该让老朱家的子孙来守着，不能靠那些吃干饭的家伙！”

云霄这下没话说了，朱元璋本能地对臣子的不信任，让他作出了这样的决断，而且朱元璋的理由却也是无懈可击，云霄也知道，历代王朝在强军与强政这两头很难找到平衡点，而能做得好的皇帝却是极少，可天下若是只靠皇帝一人，万一皇帝的后代都是混蛋怎么办？云霄心中隐隐约约捕捉到了点什么，可却不敢说出来，因为他知道，这些东西说出来，不但朱元璋不会放过他，满天下的读书人都不会放过他。

“可这‘清君侧’”云霄迟疑道。

朱元璋眉头也拧了起来，良久，有些无奈道：“说实话，原本我也就是只想探探这些大臣们的底而已，也就准备顺着大家的意思把这条给收回去，没想到这些个家伙居然串联死谏！这才让我担心哪！标儿老实，性子又柔，从学问见识看，也算是一个不错的守成之君了，可是你看看那些臣子！又哭又闹，动不动就以死相逼，以为老子不会动刀子！将来老子到下面跟兄弟们作伴了，这些个家伙还不反了天去？肯定的，标儿登基之后不到半年，肯定会被这些家伙架空了！这又哭又闹寻死觅活的法子在我面前没用，可是标儿肯定扛不住！我看，‘清君侧’这一条还要留下，让这些个家伙脑袋清醒点，别盯着老子的权不放眼；你的顾虑我也知道，回头我再给‘清君侧’这一条加点限制，嗯什么时候这些朝臣有架空皇室之嫌，什么时候可以起兵清君侧，起兵之时，必须要地方督抚同时响应，另外，藩王只有军权而不署民政，列爵而不临民，分藩而不赐土，军饷粮秣全由地方督抚提供，再限制一下藩王们的兵马数量，只管指挥作战，兵马却由地方督抚调动，如何？”

云霄连忙摇头道：“这仅仅是权宜之计，大哥可暂时行文昭告天下，，眼下藩王们尚未长成，就藩的日子也还早，或许将来有什么情况还要再加进去一些限制”

朱元璋点头道：“这样也就差不多了！还是跟你说话痛快，直来直去，不用绕弯子！不过，还有一件事你要去做。”

“大哥只管吩咐便是！”云霄连忙起身道。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道：“这一次闹腾得差不多了，这些文臣武将多有联姻，谁跟谁一伙儿的我也基本摸清楚了，现在还不能动他们，你去准备一个台阶让老子下了，现在不宜闹得太僵唔，自家兄弟我也不瞒你，我已经然锦衣卫在探一些人的老底了，有些人捞的银子多了些，正好可以搞掉一批，先剪除点羽翼再说！”

云霄悚然，连忙道：“小弟明白！”

朱元璋这才笑了起来，拍拍云霄的肩膀低声道：“听说飞儿的徒弟正在安南做大买卖？打个商量行不行，老子的钱都被户部诓去了，内孥有些紧巴，也亏的秀英俭省惯了，那么点儿银子在她手里也能腾挪爹开，要不然还真够呛！”说着，将龙袍下摆一撩，指了指腿窝道：“看这儿，上回陪几个小儿子在园子里闹腾，把这儿刮破了，还是秀英给补的，多好的一条裤子，丢了可惜！咱们两口子在宫里吃饭的时候，连大鱼大肉都不经常吃，怎么样？得手之后匀点儿给我花花？秀英快过寿辰了，总想送她点儿什么，手头没钱”

云霄心里忍不住一阵嘀咕，你们两口子省钱抠门是出了名的，不过你们这对夫妻乃是天下表率，如此俭省也是好事。口中只得说道：“当时是这么回事，弄来的钱，留下一成调唆鞑子梁王跟安南人掐起来，余下的一部分托付五毒教用来安抚南疆百姓，余下的都是咱们的”

朱元璋一脸笑意，连连应道：“嗯！嗯！你办事我放心，到时候你就看着处理好了！”

朱元璋夫妇在侯府用膳的消息不胫而走，虽然有人颇有些羡慕嫉妒恨，可是理智很快占了上风，毕竟对于他们来说，刘云霄在吃饭的时候跟朱元璋说了什么，封王的事儿有什么眉目了才是最重要的，至于荣宠么，虽然有些嫉妒，可谁都知道刘云霄的荣宠是以放弃所有军政大权之后换来的，不少人沉思良久，最终还是觉得，这样的荣宠不要也罢。

两天后的朝会，青甸侯刘云霄破例起了个大早，上朝。

当众官心里正在为这两日可怕的沉默而揪心的时候，云霄的车马出现在宫城前的大道上，下了马车，云霄拱拱手向同僚打了打招呼，一句话不说，闷头往朝房走去。朝房里早就已经或坐或站地挤得满满地，看见云霄进来，所有人纷纷起身行礼道：“刘侯爷早！”

云霄含笑拱手，转了个圈，朝众人道：“诸位早！”

李善长拨开人群，走到云霄面前，颇有些激动道：“我的侯爷，你可来上朝了！你要是再不来，咱们老哥儿几个就要到你府上打秋风去了！”

陈迪也是苦笑道：“李相说的是实话啊！这两日的早朝，万岁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提到封王的事儿就发火，都已经有两个御史挨了板子，在这么下去”

云霄淡然笑道：“今儿我不是来了么！诸位大人，说句实话，你们实在不该在这事儿上做文章啊！你们的担忧虽然有道理，可也要知道进退不是？万岁心疼自家儿子，想封个王，哪儿错了？说来说去都是万岁家事，你说这当爹的给儿子们分家产，咱们外人搅和什么？这种事儿不是还有南昌王、盱眙王、临淮王三位（朱光头的兄弟）在么？你说一句不让分就不封了？咱们劝谏的时候就不能绕个弯儿劝劝？一个乡绅给孩子们分家产的时候，还有良田、薄田之分呢，你们就不能在这上面做点文章？”

第四百五十一章妻妾打架

[奇`书`网]2012-3-710:04:01[Www.qinkan.net]：3043

一下子，群臣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虽然云霄前面一大段“帝王家事论”他们并不赞同，可是不少人从“良田”、“薄田”的区分里立刻感觉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集中精神听着云霄继续解释。

“诸位大人，”云霄四下拱手道，“既然万岁已经决意分封诸王，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如何去阻止，而是想办法给诸王的权力上个套子，毕竟历代封王的皇亲也多，只不过各朝的权力却不同；请诸位大人想一想万岁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如今这个位子上的，当今万岁起于寒微，从一员普通将校成为镇抚一方的大帅，而后封公，而后称王，直到如今万乘之尊，皆是众将群臣竭力拥戴的结果，一如当年宋太祖故事，宋太祖尚知杯酒释兵权，难道万岁就没这个打算？难道万岁心里就不怕？万岁所以分封诸子者，乃是制衡那些不听调遣的骄兵悍将啊！”

众臣默然，他们不得不承认，朱元璋的担忧绝对是有道理的；而作为文臣，他们也对武将把持地方政权极为反感，眼下北方边境尚未平定，朝廷心腹已经有了不听调遣、为祸一方的苗头，若是不采取点制衡手段，恐怕七王之乱没到，藩镇之祸就已经先有了，这种情况是文臣们最不愿意看到的。

文臣的逻辑是，一旦当某人做了皇帝，那他就是无可争议的正朔，其他人统统都要靠边站，这个时候就再也容不得地方军阀，更容不得类似黄袍加身的事情出现，若是武将干预朝政，这完全就是跟文臣们抢饭吃，打击起来绝对不会手软。

而此时，边境还有依仗武将的地方，贸然削去武将的兵权，且不说武将们会反弹，单就是边境上的情况就要糟，若是培养新的武将派系，那简直就是自掘坟墓，在这些骄兵悍将旁边安插些个藩王，确实是制衡的唯一手段了。不少人已经暗暗点头，认同起云霄的说法。

李善长又是一阵疑惑道：“可将来藩王若是坐大”

云霄见李善长默认了分封的事情，心里也放松下来，微笑道：“至于藩王有没有封地，他们的封地有多大，他们可以有多少兵，平日在封地有什么人监督，用兵的时候需要哪些程序，这就是需要诸位在朝堂上争取的了。”

所有人恍然，这一下终于明白了云霄的意思，别在这笔买卖做还是不做上争吵了，大家考虑一下如何跟皇帝讨价还价才是最实际的，只要能把藩王们的军权限制得死死的，封地最好只有巴掌大，再派个六亲不认的死脑筋去当地方官，谁还担心“清君侧”去？

陈迪欣喜道：“还是刘侯爷看得透彻！倒是我等被绕进去了！如此，诸位同僚，咱们也先议一议，带会儿也好有个准备？”文臣们纷纷点头称是。

李善长脸色微红地朝云霄拱手道：“刘侯爷，说句老不羞的话，我老李如今年纪也大了，能荣任开朝第一位宰相已经是我老李一辈子最大的荣耀，何况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又是个驸马，这事儿”

云霄呵呵笑道：“李相这话见外了不是？今儿能来，就是替诸位同僚打头阵来的，待会儿只要诸位帮衬帮衬便成！”

宋濂眉头一皱，问道：“帮衬谈不上，不知侯爷需要我等做些什么？若是可以，不妨事先言明，我等也好稍作准备才是”

云霄哈哈一笑，道：“只消诸位大人说三个字！”

“哪三个？”已经有人急不可耐地问了起来。

云霄摸摸鼻子，摆出一副做作的表情道：“‘啊！’、‘哦！’、‘嗯！’”众人一怔，旋即哄堂大笑。

这时候外面传旨的中官喊道：“诸位大人，万岁驾临了，上朝！上朝！”

所有人连忙整理衣冠，依次站好，向大殿走去。按品秩，云霄是超品，理当在前列，不过云霄觉着自己也太年轻了，跟李善长几个客气了一番，悄悄地站到了从一品的一列中，又悄悄退进了正二品，再往后偷偷瞧了瞧，没地方了，只得停下了脚步。

很快，朱元璋上朝，三呼万岁之后，中官尖着嗓子来了一句：“百官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所有人的目光立刻朝刘云霄看去。

云霄一个激灵，连忙出班拜倒，从袖中抽出奏表，高举过头顶，口中大声道：“臣，刘云霄有本！”

朱元璋目无表情地坐在龙椅上，淡淡地说了一句：“奏来。”

云霄大声道：“府中妻妾打架，臣委实不能决，恭请万岁圣裁！”

“啊！”所有人都很“配合”地张大了嘴巴，发出一阵惊叹：这也叫替同僚打头阵？不过众臣很快反应过来，咱们的刘侯爷本来就不是一个常理可以揣度的主儿，没准真让他捣鼓出什么花样来了呢？

朱元璋也被云霄的开场白唬住了，妻妾打架？闹到朝会上来做什么？不过疑虑也就是一闪而逝，朱元璋立即明白了云霄的花花肠子，嘴角微微露出笑意，却依旧严肃道：“大胆！妻妾不合，闹到朝会上成何体统！还不快退回去！”

云霄不依不饶道：“万岁！妻妾不合在旁人家算是家事，在臣家里便是君国大事！而且还是天大的大事！”

“哦？”所有人不知不觉中又“配合”了云霄一次。

朱元璋嘴角抽动了两下，强忍笑意道：“那你倒是说说，妻妾不合又是怎么捅破了天了？”

云霄一脸无奈道：“万岁，这事儿还得怪您哪！臣那正妻柳氏，您封的是郡国夫人，食邑是三百户，臣那二房蓝氏，您认了义妹，封的县主，食邑也是三百户，她们两个掐起来，谁都不服谁啊！诸位大人，你们说说，妻妾本来有个次序，可是万岁却硬是将我家的妻妾拉个平起平坐，她们拌嘴打架，我不是两头难做吗？”

“嗯！”所有人都在点头，他们对云霄的几个女人都有封赏也是有些微词的，总觉着妾室也封这么高，不合礼制，不过因为云霄从来不伸手要权，整天在应天当个富贵闲人，大家也就由他去了，养一个也是养，养两个也是放，只要不分咱们的一杯羹，管他去！如今云霄这么公开一说，不知内情的人还在感叹自己的先见之明：看看吧，我早就说过这么乱封是不行滴，出事了吧？

云霄看看朱元璋耸动的肩膀，继续扯淡道：“她们两个一吵架，家里就热闹了，您封下去诰命夫人、孺人也都搅和进来了！万岁啊，我才是个从一品，她们俩都正一品了，臣劝架的时候差点就直接把我绑了打板子了！臣都睡两天书房了”

“哈哈哈”终于有人忍不住笑了起来，朱元璋也坐在龙椅上笑得东倒西歪，好不容易，朱元璋止住笑声，问道：“那你说说，她们怎么吵起来的？”

云霄一脸悲愤道：“还不是为了我那点儿家产！臣那孩儿出生之后，臣就开始琢磨这个了。万岁，您是知道的，臣妻妾不少，将来能生的孩子肯定也不会少了，做父母的总是心疼孩子，断然看不得孩子将来衣食无靠不是？所以啊，臣就把臣的那点家产分了分，该留着当嫁妆的当嫁妆，该留给儿子的给儿子。可是臣那正妻柳氏不干了，直接揪住臣说，你分给那几个女人的东西太多了，将来我跟你儿子还怎么活啊！”

“臣当时就说啊，这不是平分的嘛，何况你们母子还能承袭爵位，怎么能说少了的？可臣的妻子却说，照你这么个分法，将来那几个女人生的孩子若是不认我这个大娘怎么办？若是不认他们的大哥怎么办？自家亲兄弟，难道还要动手抢家产？他们几个虽然每一个都比我儿子分得少，可加起来却多啊！万一将来咱们不在了，几个孩子联起手来把你们刘家嫡系血脉的儿子赶出家门，怎么办？”

“这一下，臣的侧室们都不干了，个个儿跑到臣面前诉苦，这个说跟我感情最好，应该多拿一些，那个说她最漂亮，应该分到最好的田庄，还有的说她帮我做的事儿最多，应该让她先挑；一开始还能就这么说说，可后来呢，后来她们不但说自己好，还胡言乱语地说这个养小白脸，那个偷拿府里的钱，后来干脆打起来了！臣当时就在想啊，这才多大啊，当娘亲的就为了这么点儿家产中伤、造谣、动拳头，将来孩子们长大了，那还不得动刀子啊！都是咱老刘家的血脉，这么做至于嘛！所以臣只能各打五十大板，决定这家产不分了，全都是嫡长子的，其他的儿子就一人照顾一处产业，每年赚到的银子也能分走一些，谁干得好，谁就多拿，谁没出息只会败家，就圈在老宅里好好呆着，不准到处祸害！但是妻妾们不答应哪，都哭着喊着说要找皇后娘娘评理呢，所以臣也没办法了，只能先来找万岁您出出主意”

第四百五十二章我想就藩

[奇`书`网]2012-3-717:07:22[Www.qinkan.net]：3244

静，绝对的静，整个大殿没有一丝声响。靠云霄最近的陈迪忍不住朝云霄伸了伸大拇指，又迅速地将手缩回了袖口。

朱元璋蓦然大笑了起来：“老五啊！绕了半天，你是在劝我不要分封诸王啊！你可别忘了，光是皇后就不止一个儿子，太子只能有一个，若是不分封，又如何安抚其他子嗣？”

云霄拱手道：“臣没说不封，也没说要封。万岁的子嗣都是皇家血脉，纵然有些封赏，也是人之常情，这事儿历朝历代都有的。可万岁也知道，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万岁的子嗣年纪尚幼，少不更事，就藩之后，难免会有一些奸佞小人趁机蛊惑，让皇子们做出什么不臣不子不兄不弟的事情来，到时候，不论结局如何，流血的不单是天下百姓，更多的是万岁的龙子龙孙啊！一个中等人家，万岁赐给他几车粮食，可以让这一家一岁无饥，可若是给他几车黄金，恐怕就会有杀身之祸！有的人，给他十亩薄田，他也能变成巨富之家；有的人，给他十万金银，恐怕只会是黄泉路上的敲门砖！万岁若是因为一时宠溺而分封太过，让幼子遭逢不幸，共叔段之乱、骊姬之祸，青史犹存”

朱元璋沉默了一阵，低声道：“你说得不错，给得太多，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云霄继续说道：“藩者，篱也。藩王，用以护卫国门，为一国之屏障。臣以为，如此重任，非德才兼备者不能居之，若是万岁体恤幼子而强行分封，则幼子守藩篱，恐为敌寇所趁，届时亲王失陷，丢的也是朝廷与万岁的脸面，不若暂且封赐爵位，待皇子们成年之后，万岁逐一试炼考校后，依照诸皇子短长再定去处，也好量才而任”

“臣附议！”李善长率先出班，跪下行礼道。

“臣也附议！”第二个出来的是宋濂。

“臣附议！”接着就是陈迪。这三个带了头，后面跟风的自然也就多了，众臣纷纷站出来附议。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藩镇作乱可以平定，七王之乱也不致伤筋动骨，惟独这骨肉相残唉！老五说得对，流血的都是朕的子孙！朕的皇子们现在还少不更事，分封太过了，反而是害了他们！百室（李善长字），你带着六部下去议一议吧，照着老五刚才的意思拟个章程出来看看。”

李善长一脸欣喜道：“臣遵旨！”

朱元璋淡淡笑道：“咱们君臣吵了这么久，终于算结束了，没什么事儿就退朝吧！老五你留下。”说罢，起身离开，中官高呼一声：“万岁起驾，百官退朝——”

众人三呼万岁之后，纷纷起身。云霄站起来，揉揉膝盖，对百官报以微笑。

“侯爷不以国祚民生直谏，反而以血脉亲情打动万岁，虽然目的一样，可听在耳朵里却舒服多了！在下服了！”陈迪首先想云霄拱了拱手，微笑道。

李善长也是一脸兴奋道：“刘侯爷果然不同凡响，我等递上去的抗奏表章都快几大车了，还没侯爷一番话来得痛快！”

“客气！客气！适逢其会罢了！”云霄拱拱手算是还礼。这时候一个中官走了过来，朝云霄行了一礼道：“侯爷，请随奴婢来！”

云霄朝众人作了个揖道：“诸位大人，剑臣失陪了！”

“请！”众人齐齐还礼。

御花园里，朱元璋和马秀英笑得前仰后合，看到云霄过来，马秀英指着云霄笑道：“老五你这嘴也太损了！这么糟践几个弟妹，看你回去还有没有好日子过！”

云霄摸摸鼻子笑道：“小弟这次可是和飞儿她们商量好的，真在家里闹腾了两天！倒是大哥大嫂有这么大算计，当真让人大吃一惊。不过我是没什么好头疼的，哥哥嫂嫂两个怕是要头疼了！”

马秀英奇道：“怎么轮到我们头疼了？”

云霄恢复了严肃的表情，冷静下来道：“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大哥大嫂一开始分封太奢，如今又削去了不少，恐怕会有人不答应了；不知大哥注意到没有，方才朝臣之中，也有人对分封之事闭口不言的。”

朱元璋点头道：“看见了，两种人，第一种人本身就是皇亲，朕的那些子侄们，分封之事牵涉到他们，不论结果是好是坏，他们都不方便干预；第二种人是明哲保身，平日只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其他的也不插嘴。”

“还有一种，”云霄补充道，“外戚。万岁的妃子们、外戚、还有将来的藩王们，必然是同气连枝，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不好开口，咱赞同分封就是私心过重；反对分封，虽然能在朝臣中获得不少口碑，却无疑让自己失势不少，所以他们也不会开口，最多跟在后面说两声。”

一席话，说得马秀英和朱元璋齐齐点头。过了一会儿，马秀英迟疑道：“老五的意思是，这些个外戚未必肯坐视自家失势，还要搞花样？”

云霄认真地说道：“一定！标儿虽然知书识礼，可性子软了些，若是哪个皇子被外戚一撺掇，难免会做出点什么事儿来；内廷方面原本我也不该多嘴，可事到如今，大哥大嫂怕是要多留意内廷了，虽然当不了太子，可封地到底也有远近贫富之分的，几位娘娘为自己骨肉分得一块上等封地，难免要”

“难免要与那些外戚联手给朕施压！”朱元璋脸色已经变了，“她们敢！”

马秀英却不无担忧道：“那该如何去处？若是我在内廷逼得狠了，又该说我刻薄寡恩了”

朱元璋亦是说道：“都是一家人哪！老五，能不能想个办法，把这苗头压下去？”

云霄摇头道：“权势之惑不是每个人都能抵挡的，纵然有办法，也不能治本。”

朱元璋朝脸色发苦的马秀英看了一眼，踌躇道：“说说治标的吧！再拖个十几、二十年，大家都老了，标儿的位子也稳固了，问题也就不大了”

云霄点点头，说道：“还是二桃杀三士。眼下还没人敢打大嫂的主意，那么在保证标儿地位的前提下，大哥大嫂不妨抛出点有诱惑力的东西，让那些外戚争去，他们争得越凶，就越不可能串通，越是不可能串通，标儿的地位就越稳固。”

马秀英微笑点头道：“谢谢老五了！”

朱元璋拍拍云霄的肩膀，笑道：“如果咱只是个普通的富贵人家，老子肯定请你来当管家，省心哪！行了，你也别回去了，在这儿吃过饭再走，顺便看看你女婿！”

云霄斜眼道：“可不带这么说的啊，两家八字还没换过，没定下来呢！”

朱元璋与马秀英顿时大笑了起来，没一会儿，几个皇子已经从花园门口转了进来，后面跟着一溜中官宫女。

云霄站起身行礼道：“参见太子，诸位皇子！”

朱元璋连忙制止道：“老五你这是做什么！哪有师傅给弟子行礼的？哪有岳父给女婿行礼的？快免了！”

云霄笑道：“天地君亲师，总要有个先后啊！”而另一边，朱标已经带头向云霄行礼道：“见过五叔！”后面几个孩子纷纷行礼。

朱元璋指着孩子们笑道：“标儿这两年个子蹿上来了，眼见得已经是个大孩子了，等老常家的丫头脱了孝，就把婚事办了，有了子嗣之后，咱们又长了一辈儿喽！”

朱标有些腼腆，可却没有吱声，红着脸站在一边不说话。朱樉却没大没小地说道：“嗯！嗯！五叔，五叔，敏儿又不用戴孝，明天就把敏儿嫁给我吧！”

朱元璋两口子立刻放声大笑，马秀英笑得眼泪都出来：“你这混小子才多大，急着要娶亲也得等你大哥娶了再说！”

朱樉却不乐意道：“不行不行！我就要敏儿，就要敏儿！母后，把敏儿接进宫好不好”

云霄拧了拧朱樉的小脸蛋说道：“我家敏儿可是说了，他可看不上那种连师傅布置的文章都要她代笔的家伙哟！”

朱樉立刻将脑袋一昂，高声道：“我才不写文章呢！我要像五叔那样，到战场上建功立业！”

“我也是！”老三也仰头高声道。

云霄笑了起来，转而向老四道：“老四呢？妙云也不能随便嫁吧？”

老四没那么激动，坦然道：“我想就藩。”

三个大人全都愣住了，朱元璋问道：“棣儿这么小就想就藩了？知道什么叫就藩么？”

朱棣神色不变，认真地说道：“母妃说，就藩就是到自己的封地去。母妃还说，棣儿是朱家的子孙，就应该像父皇一样建功立业，而不是被当成宝贝一样养在宫里，男子汉就应该做出功业之后再迎娶新娘；不论棣儿的封地有多远，棣儿守着的都是朱家的江山，棣儿只有替朱家守住国门，朱家的子孙才会高枕无忧。”

朱元璋和马秀英都怔住了，过了一会儿，朱元璋才问道：“这些都与早早就藩没什么关系吧？棣儿你说实话，你母妃还跟你说了些什么？”

朱棣没有思索，当即回答道：“母妃说，棣儿自小聪慧，若是留在京城，将来恐怕会被小人利用，到那时，便是没罪也有罪了；只有早些就藩，从此在封地上做个太平王爷，地方不要大，有个几百户的食邑就能过上比高丽国王还富足的日子，就不会伤了兄弟和气”

朱元璋脸色沉静下来，马秀英也感叹一声道：“贞儿妹妹贤妃啊”

“若是朕的女人都能这样，那能省去多少烦心事！”朱元璋也感叹道。

第四百五十三章南疆来信

[奇`书`网]2012-3-810:34:06[Www.qinkan.net]：3028

在宫中吃过饭，云霄告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心事重重，老四的话让云霄不由地一阵警醒，天下太平了未必就是天下无事，很可能另一场风暴就要来临。想到此处的云霄不禁心生退意，让他打鞑子可以，让他在这个暴风中心折腾自己人，他可办不到。

云霄回到府上的时候，府上正热闹着，徐达的正妻谢翠娥带着妙云和妙锦到刘府串门，几个女人正围绕着孩子玩笑。云霄进门，看到谢翠娥正抱着妙言逗弄不停，叶影也搂着妙云不肯放手，蓝翎则是一个人霸占了刘麟，柳飞儿和康玉若则是不停地往妙锦嘴里塞糖果。

“四嫂！”云霄对谢翠娥行礼道，“前些日子听说四嫂染了些风寒，不知身上可曾大好了些？”

谢翠娥莞尔道：“我那点小病能算什么，倒是五弟的病才叫厉害呢，满朝文武可都替你着急！”

云霄呵呵笑道：“我这不也是没办法么！四哥不在京城，遇上这种大事我也没什么主心骨，只能拖一拖了！”

谢翠娥赏了云霄一个白眼道：“你还说！要不是你这么快就撂下军务，你四哥犯得着去西北吃沙子么？有良心的赶快去宫里说说，让你去西北把你四哥换回来！”

柳飞儿笑道：“四嫂想汉子咯！那还不如四嫂自己去宫里说说，去西北劳军啊！”

谢翠娥脸一红，嗔道：“想得美！还不知道他在西北有没有别的女人呢，我去了，岂不是撞破好事！倒是你，整日跟着你家汉子东奔西跑，看，又生了一个吧？”

众女顿时大笑，柳飞儿放下妙锦，扑过去跟谢翠娥厮打起来。出于礼节，云霄在打过招呼之后选择了回避，对屋内的打闹声充耳不闻。想去紫园，猛然间想起飞字营的情报系统已经完全变成了锦衣卫，执掌权力早就交给了自己的大哥，苦笑着摇摇头，这日子还真是无聊啊！于是只得漫步踱进书房，那里好歹有老沈从万里大洋之外弄来的各种书籍，据说其中还有不少书是从一个叫巴格达的地方弄来的珍本孤本——老沈的书信说，那里有一个叫什么图书馆的地方，跟中原的藏书楼差不多，里面的书应有尽有。这些书云霄是看过一些的，一开始有些懵懂，随着越看越深入，云霄只觉得自己越来越惊骇：长此以往，这些蛮夷的成就恐怕不可限量啊！

云霄进入书房的时候，却看见一道倩影伫立在自己的书案旁，认真地翻阅着书案上的几幅画。云霄瞧瞧走过去，一下子从背后环住了这个女人的腰肢。

“哎呀！”女人全身一抖，立即反应过来，“她们都在逗孩子玩儿呢，你怎么跑来妨碍我看画！”

“画？”云霄并不松手，低头朝桌上看去，桌上放着的几副画，却没有一张是中原画风，于是笑道：“这些蛮夷的画，个个儿都衣不遮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呢，你怎么也看上了？”

燕萍摇头笑道：“玉若工于诗、书，我却工于乐、画，这几幅画虽然画得不雅，可是从画技看，却是巧夺天工！”

云霄的手一点都不老实，在燕萍丰腴的身躯上大肆攻城略地，口中却道：“巧夺天工？你倒是说说，和咱们中原的画技有什么不同？”

燕萍一巴掌拍下，打掉云霄抚上自己峰峦的手，嗔道：“说正经话呢，就不能老实点？”

云霄立即缩手，老老实实道：“你说，你说！”

燕萍蹙眉幽幽道：“这蛮夷画技，注重形似，画出来如同亲眼所见一般，就连这些画里用的丹青都是我从来没见过的！若论比较，咱们中原的写意丹青可有一比，前者重形后者重意。可若论工笔，咱们中原画法在技巧上略胜一筹，可是”

“可是什么？”云霄微笑着问道。

“你看，从人物上看，咱们中原就算工笔，也只是讲究形似，可是却不如真人那般富有神采；再看这房屋，虽然是画出来了，可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却总让人说不出什么问题来！蛮夷画法却是不同，什么东西都是照搬照抄，原封不动地画上去，可让人看起来却是极舒服不知怎么回事，你画那一两条鲫鱼的时候我觉得妙极了，感觉鲫鱼好像都能动起来；”

“近者大，而远者小啊！（透视）”云霄含笑解释道，“一开始我看到这些画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后来老沈给我找了一些书回来之后我才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距离咱们远的，自然小一些，距离咱们近的肯定大一些。”说着，拿起书案上一方砚台，托在掌心道：“你看，这方砚台，虽然很小，可是在作画的时候，若是咱们只顾着把它画成一个四四方方，那就会变得不伦不类！”

燕萍诧异道：“不管怎么摆，不还都是四四方方么？”

云霄笑了笑，说道：“四四方方，只是我们眼中看到的，可画起来却是不同。”说着，从花瓶里抽出一只月季，折去花朵只留下光秃秃的枝条，往砚台上一比：“看，这砚台是这么长吧？”

燕萍点头道：“是！”

云霄将手中的枝条移到燕萍眼前一尺处：“你再看看。”

“呀！”燕萍诧异道，“砚台怎么变短了？”

云霄扔下枝条，笑道：“这就对了，很多东西，在我们眼中看起来是固定不变的，可是一旦进入画里面，它的长短就会发生变化。这就是你看着舒服还是不舒服的差别了。”

燕萍恍然道：“哦！我明白了！作画的时候，应该先看看你要画的东西在人眼里面是多大，然后量一量，看看落在画上有多大，这样才能让人看得舒服，是不是？”

云霄笑道：“没错，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了！我这里有些书，你闲着的时候不妨来看看。”

燕萍莞尔道：“你个家伙！这些书还有这些画，都是从哪儿来的？”

云霄解释道：“都是老沈让海商带给我的！这些画，是一位名叫达文西（达?芬奇，别笑，确实就是这么回事）的画家画出来的，这个达文西可不简单，除了画画，其他各方面都有涉猎，我花重金让老沈给我搞来了他些留下的全本还有一些手稿，都在那边箱子里呢，闲着的时候你自己可以看看，不过别弄丢了，我看了一部分，有一些还不大懂，准备留着有空的时候慢慢看看呢！”

燕萍哼哼道：“那个达文西关我什么事儿了？我要看看画儿就行了，看那些个什么手稿有什么用？”

云霄哑然失笑，过了一会儿才道：“你或许还不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或许过上这么几十几百年，咱们的子嗣会明白了！”

“子嗣？”燕萍幽怨道，“姐妹们都有了子嗣，唯独我”

云霄笑了笑，搂住燕萍的肩膀道：“我也没办法啊，你是打小受凉太厉害了，完全就是脏器受损，想要恢复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我倒是也想你只是内伤，内伤，只要不到一个事时辰我就能帮你解决了！”

燕萍还是有些惋惜道：“都是我命苦罢了”

云霄笑道：“苦什么苦？难道你没听说过，没生过孩子的女人最能勾引男人么？”说话的功夫，手已经不老实起来。燕萍这才发现，自己的腰带绳结早就已经全部被解开：这家伙，想做什么事情也不挑时候！

“停手！门窗都开着呢！”燕萍挣扎道。

“没事，这里没什么人来！”云霄双手如飞，燕萍的罗裙尽解，两座峰峦已经被两只大手牢牢握住，肆意揉捏起来。旋即，燕萍觉得一根火热的东西入侵了自己的身体，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云哥云哥！芷儿来信了！”蓝翎的声音远远地就传了过来。云霄猝不及防，刚准备退出的时候，蓝翎已经闯进来。

“翎儿，你来了哈”云霄不无尴尬道。

蓝翎看到书房里的乱像，贼贼地笑了一声：“飞儿姐姐和玉若姐姐在坐月子，我嘛，准备当娘亲了，只有影姐姐和萍姐姐陪你了，没事没事，你们继续！我就看看”

云霄嘿嘿笑道：“看看？”

燕萍早就吃不消了，连忙整理好衣裙，丢下一句话：“我先走了。”便飞也似的跑出去了。

蓝翎吐吐舌头道：“云哥，不好意思，坏了你了兴致”

云霄在蓝翎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笑道：“你侄女的信才是大事！若是你不分轻重，我才不会放过你！”

蓝翎从怀里掏出一封未拆封的书信递到云霄手上说道：“我也是没办法啊！我那个侄女，好不容易想起来给她写封信，结果她连回信都是写给你的！你还说你没有姑姑侄女一起骗上床的意思？你看看这封儿上，都不写姑父了，直接写上了青甸侯、刘讳云霄亲启！啧啧，压根儿就没管辈份的事儿嘛！看来这事儿有门儿！有门儿！你那徒弟算是白撘了！”

第四百五十四章未来计划

[奇`书`网]2012-3-817:05:17[Www.qinkan.net]：3145

云霄低低笑道：“你侄女儿我连见都没见过怎么就和她有一腿了？嘱咐英儿的书信我已经发出去了，难道我现在反悔不成？你呀，脑子里整天急想着这个，你就不看看这信封？连你们五毒教的印都用上了，算起来也应该算公文了吧？”

蓝翎拧了拧云霄腰间的软肉：“知道啦！你快拆开来看看！”

云霄拆开信封，展开信笺念道：“青甸侯刘公云霄足下，侄蓝芷焚香遥拜呵呵，倒是挺客气”（“侄女”一般统呼为侄，或女侄）

蓝翎蹙眉催道：“啰嗦什么！快念啊！”

云霄笑道：“好了，我念。前番蒙足下传书警示，今侄不得不泣血哀告，舅段讳功因胡虏梁王猜忌，早年已闲居，后，虏以舅民望甚深，颇忌惮，诱余舅而毒杀之，余窃查察，具悉乃孔雀胆之毒也；事发，舅母阿盖梁王之女者，蹈湖殉之，段氏举族愤然，决裂胡虏，今，段蓝二族翘首以盼王师矣！”

蓝翎脸色沉了下来：“把匝拉瓦尔密个狗东西！活得不耐烦了！倒是阿盖公主却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云霄亦是冷静道：“鞑子不顾段族在南疆的声望，倒行逆施，必然有所依仗，也不能小看了他们！”

蓝翎夺过信，继续念道：“段、蓝二族曾遣死士欲报家仇，然，梁王有侍卫四人，可化身狼形，刀剑加身亦不能伤，蓝氏世传剧毒亦无可奏效，侄深虑之，甚惮，拜请足下为良策。”读到这里，蓝翎忧心忡忡道：“那里也有狼人了？看来事情不大妙啊”

云霄凝思了一会儿说道：“还是按照咱们说的那样，让她挑选族中勇士，取长蜡杆为枪，痛长枪抵住狼人的速度，然后用刀斧手砍脑袋；所幸只有四个，不至于酿成大祸。”

蓝翎点点头，继续念道：“另，姑父大人亲传弟子如何，侄并不知晓；侄之佳偶，非盖世英雄不可为也，若高足如姑父大人、为不世出之豪杰者，侄亦无憾，王师尚未入川，侄且拭目。”

云霄呵呵笑了起来：“嘿！这个侄女还真有意思，难不成她还想跟英儿打一架不成？”

蓝翎很坦然地说道：“这有什么啊，连老婆都打不过的，还出来丢什么人？”

云霄摇头笑道：“你说差了吧？英儿用的可是双锤，那家伙能被蹭到么？你侄女儿一个娇滴滴的女孩，被几百斤重的家伙打成残废，那该如何是好？”

蓝翎白眼一翻道：“你当我侄女的功夫是白给的？”

云霄笑了笑，他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于是也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取出信笺坐下，执笔凝思。蓝翎见状，连忙倒了点水进砚台，替云霄研墨。片刻之后，云霄奋笔疾书，连续写下了三封信分别装好递给蓝翎：“都发出去吧！这两封一封给青瑶一封给英儿，没封口的给你侄女，你有什么要说的，也可以写了放进去。还有”说着，站起身，从书架的暗格中取出一本刀谱，仔细封好盖上火漆塞给蓝翎道：“一起给英儿送去。”

蓝翎点点头，却没有挪动脚步。云霄奇道：“怎么不去？”

蓝翎吃吃笑道：“云哥刚刚你消火了没有要不要我”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嘴，一脸妩媚。

云霄连连摇头道：“不行不行！这几日你吐得厉害，可不能再折腾你了！”

蓝翎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点头道：“也是，为了我肚子里的孩儿，怎么也要忍忍”这才转身离去。

云霄无奈地笑笑，收起桌上的画卷仔细放好，这才将托人带回来的手稿慢慢翻看，手上也没闲着，一会儿做笔记，一会儿满纸地写写算算，很快就沉溺进去了。

到了傍晚时分，一个杂役来报，谢翠娥准备回府了。云霄这才想起，四嫂来一趟若是不留饭恐怕有失礼节，连忙收拾好东西，快步走了出去。大厅里，柳飞儿几个正在挽留谢翠娥。云霄走进大厅，连忙拱手道：“四嫂，咱们两家也就是几步路而已吃过饭再走也是无妨的！”

谢翠娥婉言推辞道：“老五你这不是说见外的话么？有道是留客、留客，留下的都是客，咱们两家如此亲近，你怎么就把我当作‘客’了？你四哥和你的两个侄儿都出去打仗了，府里只有我一个人撑着，家里还有两个半大小子呢！正是顽皮惹事的年龄，整日里学着他们两个哥哥不正经，闹得府里鸡飞狗跳，我若是不回去，这饭桌就成战场了！谁不知道你下厨的手艺？改日得闲，不如带着弟妹们去我那儿坐坐，我可不介意你下一回厨的！”

云霄释然，笑道：“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强留了。平日里四嫂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跟飞儿开口便是！”

谢翠娥笑道：“多谢！”

云霄蹲下身，在妙云和妙锦脸上各亲了一口，道：“你们两个丫头，要记得来看看你爹啊”

妙云眨眨眼睛：“妙云常想念爹哩，可是人家都说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爹爹这么早就把我和妹妹嫁出去了”

云霄哈哈大笑道：“早着呢！等你们嫁出去再说！改天爹去府上看你们！”

两个女孩儿乖巧地点点头，随着谢翠娥一同去了。云霄送到门口，直到车马拐出街角才转身进门，却看到自己的女人们还坐在大厅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云霄含笑走进去，问道：“说了一个下午还没说完？”

柳飞儿歪歪嘴道：“有什么好说的？姐妹们正商量着，等我和康姐姐出了月子，去咱家的画舫上看看呢！”

云霄笑道：“那改日就一起去看看吧，听说那画舫挺大，等孩子满月酒之后咱们就去看看。”

康玉若看着怀里的女儿，低声笑道：“先别管画舫的事儿，刚刚紫园的丫头还来找你呢，说她们画了一幅什么画，让你过去鉴赏鉴赏！”

云霄顿时来了精神：“好事儿啊！吃过饭得过去瞧瞧！”

叶影直接给了云霄一个白眼：“吃什么吃！几个丫头的心思你还不知道了？多半这会儿都已经预备好了，快过去看看吧！”

云霄一阵踌躇，正想着如何去办的时候，柳飞儿接茬儿了：“飞字营交出去了，紫园也就成了摆设，这些女孩儿们的去处你总要考虑考虑吧？别的我可不说，这两个月的月钱可都是从府里账上支出来的；我倒不是心疼这几个钱，只是你总要给人家一个说法，是去是留，让她们做家养的歌妓还是准备做暖床的丫头，你总要说清楚。原说大户人家也不却女孩儿，这些个卖了身的女孩儿也是随便主子怎么处理，可你得小心了，养下的歌妓和自家的丫头可不同，按规矩，府中的歌妓将来可是要陪客的，你可别做出什么刻薄寡恩的事情来。”

云霄恍然，连连点头道：“我懂了！先去看看再说。”说罢转身朝紫园走去。

大厅里留下几个女人，一阵沉默。

“心里老不是个滋味”叶影幽幽道。

柳飞儿微笑道：“难道我心里就好受了？”

燕萍端起一盏茶，喝了一口道：“府上的丫头给主子暖床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这条街上不是还有几个将军大臣的么，他们不也是这样？最靠街口的那个老学究，隔两三天就换个暖床丫头，换下来的丫头没几天就卖出去了，要么就是配了小厮，也没见人说三道四么！”

蓝翎皱眉摇头道：“萍姐姐这话说差了，咱们看重云哥的是什么？若是成亲之前，自然看重的是他的文采、武功，成亲之后呢？还不是因为在他眼里不论贵贱都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也就是因为这样，咱们同处这么一间大宅子，却不似其他人家的妻妾一般整日里勾心斗角争宠不休，因为咱们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呀！他若是那种吃干抹净拍拍屁股走人的混蛋，姐姐们还会跟着他么？”

康玉若抚着孩子微微笑道：“此言深得吾心！咱们的夫君地位也高了，这家业自然也就大了，大户人家钟鸣鼎食，自然就要按照大户人家的规矩办事，反正一个府里陪着主子又有名份的又不是只有妻和妾”

柳飞儿眼睛一亮，旋即笑道：“我明白了！”又转头向其他几个女人道：“你们以为如何？”

燕萍和叶影反应比较快，旋即微笑点头。只有蓝翎懵懵懂懂地问道：“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啊，我怎么听不懂？”

康玉若解释道：“以前呢，夫君仅仅是一员大将，自然只能按照官职来定下府上的饮食规矩；如今夫君已是侯爵，自然有侯爵的排场。”

蓝翎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侯爵的排场？我怎么还不明白？难道一个男人有多少女人还跟官职品阶扯上关系了？还规定了侯爷可以睡多少女人，不能多了也不能少了？”

康玉若脸上早就笑开了花：“你呀！南疆这种事儿少，可你也应该知道一些的呀！你们那个什么教我不知道，但是我就不信了，你们南疆就连一个大户的汉人都没有了？怎么就不去仔细研究研究？”

蓝翎苦着脸道：“哪里管得着那么多？咱们要管，也是管人家府中的丁口，管人家府里丫鬟做什么？”

第四百五十五章身份转变

[奇`书`网]2012-3-98:27:43[Www.qinkan.net]：3145

柳飞儿笑眯眯地拉过蓝翎说道：“这几年下来，姐妹们房里都只有一个粗使的丫头，这么下去哪行，白地被外面人笑话；如今云哥闲下来了，也是整日地跟咱们呆在一起，我敢说，将来几年，咱们家的孩子肯定要多起来。有了孩子，自然就要分房，丫鬟仆役们自然也就多起来，到时候府上若还是乱糟糟的一团，什么事儿都没个章法可不成”

蓝翎不耐烦道：“飞儿姐姐，你直说行不行？这些道理我懂的！”

柳飞儿点点头笑道：“这就是我要说的了。府里也分内宅外宅，内宅各房的使唤丫头要配齐全，嗯一等的大丫头，要识文断字的，两个，紫园的十个丫头咱们一人两个，这两个人不管别的，一个单管着下面那些端茶送水、扫地抹桌的丫头，一个单管着各人院子里那些个粗使的婆子；我呢也不偏心，咱们五个全都一样，每个人院子里留着两个一等的大丫头，四个二等、四个三等的小丫头，再有六个粗使的大脚仆妇，如何？”

康玉若笑道：“这么多！姐姐你打算做什么？”

柳飞儿微微叹息：“原也不用这么多，只是飞字营变成锦衣卫之后，原本飞字营中的那些女子便没了去处。那些手上有些积攒的，我和云哥便做了主，将原来飞字营治下的一些产业贱卖个给她们，也让她们可以安置一些飞字营的姐妹；可到底还是有些姐妹安排不下的，只能接到府上来养着了，咱们也不是生死契把她们买进来了，而是签了雇进来的，等她们寻了好去处，自然会放她们走。”

康玉若点头道：“善哉！难怪夫君极受部下拥戴！”

“可是，这跟云哥有什么关系了？”蓝翎疑惑道。

柳飞儿伸手在蓝翎额上轻点了一下：“傻丫头，这些个一等的大丫头就跟通房丫头一样的！照着历代王侯家的成例，这些个大丫头拿的月钱可跟未出阁的小姐是一样的呢！若是通房丫头有了身子，就算没有纳进偏房，受的供奉也比闺阁小姐要高！到时候，云哥要了她们也好，不要她们也罢，她们都是云哥的人了，谁都动不得的！”

“哦！”蓝翎恍然，“我明白了！”

柳飞儿轻笑道：“明白了便好，玉若，写个条子递给云哥好了，让他在紫园里说说。”康玉若含笑点头。

云霄溜达进了紫园，十个丫头正在在围着一幅画七嘴八舌地讨论者什么。看到云霄进来，丫头们立刻停住了嘴，站在一边表情不安地看着云霄。

“不就是一幅画嘛！紧张什么！”云霄呵呵一笑，站到了画的前面，立刻就发出惊喜的声音，“哟，好大的场面！长卷哪！”

丫头们一阵腼腆。墨画带头说道：“这是姐妹们一起画的”

云霄已经眯着眼睛笑问道：“叫什么名儿？”

妙辞回答道：“井陉鏖战图。”

“哦？”云霄一下子把脑袋埋了下去，在画上扫来扫去，“我在哪儿？我在哪儿？咦，我呢？这么大场面怎么就没我的影子了？”

幽歌掩嘴笑道：“侯爷乃是万金之躯，这种大战，自然是稳坐中军，指挥若定了！”说着，朝画上一指，果然，一个穿着金甲的少年将军稳坐中军，手持令箭指挥若定。

云霄的脸顿时垮了下来，郁闷道：“可怎么也不能把我扔到角落里去啊！你看这中军，已经到了这画儿的边上了，再偏一点，只够画我半个脑袋了！”

抱琴咯咯地笑了起来：“可是这中军总不见的放到前线去不成？”

云霄正色道：“你们又错了吧？但凡大战，我肯定在最前面的，中军哪是我呆的地方！我布阵，若是让对手打到距离中军百步的地方就算我输！”

众女不由地有些泄气，看着桌上的画，当宝又不是，作废又舍不得。半晌，水柔才丧气道：“唉白忙了”众女都是一声叹息。

云霄见状，忙笑道：“谁说白忙了？又不是一点用都没有！”

女孩儿们的情绪立刻恢复过来，神采奕奕地看着云霄。云霄含笑解释道：“既然已经是长卷，那再加长一些又何妨？古人以谜入诗，咱们就不能以谜入画？”

“对！对！咱们以谜入画！”女孩儿们立刻兴奋起来，乱哄哄地开始讨论起以什么谜入画来。

云霄淡然一笑，站在一边开心地听着丫头们争论，这时候一个小丫鬟走了进来，趁着屋内的喧闹，将一张字条塞进云霄手里，行了个礼，匆匆出去了。云霄展开字条细看了一会儿，皱着眉头将字条又塞回袖中。

丫头们已经点起了烛火，在灯下喋喋不休地争论，可厨下却将早就准备好的饭食直接送了进来，丫头们这才匆匆忙忙收起画卷伺候云霄吃晚饭，忙活到一半却被云霄叫住了：“别乱走动了，坐下一块儿吃吧！”

丫头们这才腼腆地坐下，奉棋尴尬地说道：“侯爷，咱们实在想不出用什么谜入画呢”

云霄略想了一会儿说道：“这样吧，我记得平江沈老板曾经给我一份海图，这份海图是他手下一支船队给他的。这支船队本来是要去大食做生意，在暴风中迷失方向之后，船一直向南，驶到了一片没有风的海域，那片海域正午的太阳是在人的正头顶上的，人的脚下连影子都没有！船队只好靠着仅有的桨片一直向南，后来，船上的人发现，太阳不再出现在南边而是在北面，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罗盘失灵了，直到后来他们发现了几个无人岛才知道是自己走错了地方。据生还的船员说，那个岛是个不错的地方，很漂亮，如同仙境一般，几个小岛簇拥着一个大岛，最大的岛不过半个县大，岛上洞窟林立，没准还有什么宝贝，可惜了这个岛没人，要不然倒能够开了商栈了！”

“侯爷想把那个海岛画进来？”灵仙疑惑道。

云霄笑笑：“我倒是想亲眼去看看！可惜了，没机会。改天我把海图给你们，你们再跟着我学点东西，看看能不能把这份海图画到画里去。”

女孩儿们正愁着飞字营撤了之后自己没了用处，云霄的一番话让她们又重新燃起了希望，顿时都高兴了起来。云霄挥挥手道：“不多说了，吃饭。”

不过这顿饭吃得让云霄有些不爽，因为丫头们的吃相实在太“文雅”了，这让整日如同饕餮的云霄自惭形秽，也是规规矩矩吃过东西，可是却一点儿都没吃饱。眼看着大盆大盆的肉食就这样被端了下去，云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一群人捧着茶碗喝茶的时候，丫头们彼此交换着狡狯的眼神，朝着云霄直笑。

“笑什么？”云霄一边安慰着自己的肚子，一边有些郁闷道。

“笑侯爷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了呀！”抱琴掩嘴笑道，“连酒都没有，侯爷吃下去的那一小碗饭，不知道有没有拳头大”

云霄有些懊恼道：“明知道这样你们还笑”

荃诗放下茶碗，幽幽笑道：“所以姐妹们才笑呢！侯爷以前吃饭时如同虎狼，今儿突然转了性，可见侯爷也越来越看重咱们姐妹了”

“额”云霄摸摸鼻子，“被你们发现了”

“什么叫被我们发现了？我们可是一直都盯着呢！”抱琴的话里充满了挑逗，“都已经落后那么多了，我们总不能落在鬼婆后面吧？”

云霄大窘，吱吱唔唔道：“你们这个也知道哈”

墨画依旧是一张冷冰冰的脸，白了云霄一眼没有吭声，惜书则是壮着胆子说道：“当然！飞字营没了，我们正等着侯爷安排去处呢！”

云霄耸耸肩膀说道：“正准备跟你们说这事儿呢！我决定把你们十个人分开”

“不行！”十个女孩儿异口同声地抗议道。

云霄大感吃不消，连忙道：“你们听我说完好不好！纳妾这事儿说不准的，你们长这么大，也没加过那户人家一口气纳十个妾的吧？就算是有，这一夜洞房哪里忙得过来”

十个女孩儿顿时臊得满脸通红，埋下脑袋不肯说话。看到十张嘴全都闭住了，心里松了口气，云霄才继续说道：“往后，府上的丁口多了，下人们自然也要多，我的几个女人需要伺候，生下的孩子也要人伺候，到时候人多嘴杂，总要有个章法才行，所以我打算把你们分到几个夫人的院子里做个一等的大丫鬟，替几位夫人管着那些个丫头仆妇”

丫头们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虽然距离自己的目标还差了一些，不过好歹比现在更近了一步，谁都知道每个院子里的贴身大丫鬟都是替主子爷预备的，甚至可以直截了当地说，主子爷和主母做运动的时候，主母若是吃不消了或是身子不方便了，随时就可以让她们来顶上，更或者主子爷兴致浓了，玩一出大小通吃也是有可能的；街口住的那位老翰林，都快六十的人了，还能在自家床上带着夫人丫头们玩儿“过五关斩六将”呢，咱们这位侯爷年轻力壮的，就算玩一出“舌战群儒”也差不到哪儿去啊！说不准什么哪天侯爷一高兴，自己就从“临时工”变成“正式工”了。

第四百五十六章徐达兵败

[奇`书`网]2012-3-917:06:13[Www.qinkan.net]：3229

“有什么意见没有？”云霄追问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云霄继续说道：“你们的月钱跟在飞字营一样，年节的赏赐也一如常例。可以有单独的房间，地位如同我女儿，若是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

众女又是一阵摇头，这个条件已经相当不错了，她们本来就是歌妓出身，没有被养在府里陪客人睡觉或者被当作礼物一样送出去，已经是莫大的幸运，哪里还敢奢求其他的？云霄看到众女的表情，心里也是一阵微微的叹息，其实他觉得，自己做得还是不够，可自己虽然么女人没什么抵抗力，但一下自弄进十个，未免也太那个啥了吧？一个不小心，风流就会变成下流的，自己脸皮还没厚到那个程度。

坐了一会儿，云霄道：“你们都准备准备吧，若是议定了，这两日便给你们安排下去。不早了，都歇着吧！”说罢，站起身走了出去。

“侯爷！”惜书突然鼓起勇气说道，“都已经起更了，诸位夫人怕是已经睡下，不妨在此过夜”女孩儿们都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惜书。这丫头从来都是不喜欢说话的，整日里乖巧无比，可就算是跟自己姐妹说话都会腼腆害羞，怎么突然就这么“厉害”了？

云霄也是颇具意味地看着惜书，脑子里却想着早些年的某一天，在这个房间里，康玉若落荒而逃之后，惜书蹲在自己脚下的那番旖旎的风光。

“既然侯爷还要忙，那就算了”在众人的注视下，惜书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几乎就要狼狈逃窜了。

“我先去泡个澡。”云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转身离开。女孩儿们被扔在原地直发愣。

云霄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半搭的衣衫晃回紫园的时候，紫园里已经安静下来了，丫头们听到云霄进院子的脚步，也都各熄了灯，只留下云霄过夜的那间屋子的灯还亮着。云霄走进屋子，反手关好房门，却看见软榻上躺着两个人。

借着灯光，云霄认出了是惜书和墨画两个，不由苦笑道：“你们两个！一个不好意思说话，一个从来都懒得有好脸色说话”

惜书将脑袋直接钻进了被窝，不敢动弹；墨画掀开被子下床，跪在床沿替云霄解开衣带绳结，冷着脸道：“如此说来，侯爷定是更喜欢抱琴一些，墨画这就去换她来”

云霄按住墨画的手，将墨画扶起来，笑道：“我说着玩儿呢！你躺着吧，地上凉，我自己来。”说着将墨画抱上软榻，自己脱去衣衫挂在衣架上钻进被窝，随手一挥，屋内一片漆黑。

一把揽过墨画，低声道：“让你下来冻着，身上都凉了吧？”说话间胳膊紧了紧，让墨画贴着自己更紧些，手却很不老实地伸进了墨画的衣服里，直接攀上了峰峦，手指极猥琐地逗弄着峰顶的樱桃。

墨画的身体很快烫了起来，樱桃也变得硬梆梆地，整个人陡然一转身，顾不上底衣被扯破，扳过云霄的脑袋吻了过去。云霄只觉得墨画小巧的舌尖一下子冲进了自己的嘴里，拼命地探索着，云霄的情绪也旋即被调动了起来。

黑暗中，睡在自己床上的女孩儿们都没有睡着，瞪大了眼睛竖着耳朵仔细地捕捉着某个房间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声音。随着墨画捂着嘴的一声尖叫传到耳中，所有的女孩儿心里都是一紧，随后面露微笑，坦然睡去。

一夜的婉转低徊让云霄真真实实地感受到了“专业”的和“非专业”的之间的区别，这些女孩儿们从小训练的内容就比燕萍叶影这类的清倌儿要多了一套，当她们将这些理论转为实战的时候，云霄才知道这中间的区别到底有多大。术业有专攻啊！云霄不禁默默地感谢起那些专门从事这种“创造事业”的人来。

“告诉我，你们小时候又没碰过男人，都是怎么练的？”云收雨歇，云霄搂着两个已经化作一滩烂泥的女人轻笑着问道。

“不告诉你！”惜书将脑袋埋进云霄的腋窝，颇有些娇媚。

“没有男人，女人也可以”纵然浑身汗漓漓，墨画依旧能够保持冷静，“谁先让对方动情了，谁就能拿赏银”

云霄颇有些吃惊道：“这样也行？”嘴上虽然吃惊，但是脑子里已经止不住地遐想起来，刚刚炼化了两个处子元阴的真气又从休眠状态开始隐隐波动。犯罪工具无法阻止地提出了抗议，高高地昂起头，愤怒无比。

两个女人显然感觉到云霄身体的变化，都没来由地抖了一下。墨画伸手在云霄腰间轻轻掐了一把：“不许乱想！”

云霄吃吃笑道：“我去把灯点上，你们就看一次，一次！”

两个女人一阵乱扭，抵死不从。云霄好话说了一大堆，这才批准云霄只准点一支蜡烛。吓，不点老子都能看见，点上一支更好！云霄连忙跳下床点上一支最大的红烛，转过身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两个女孩儿搂到了一起，接下来，云霄看到了他这辈子想都没有想到过的画面，结果就是，两个女人还没有动情，某个男人已经化身为魔，直接冲进了战团。

通宵鏖战非但没有让云霄疲惫不堪，反而因为炼化了大量元阴，云霄比以前精神了许多。起床的时候，云霄没有打扰身边两个不知道是晕过去还是睡过去的女人，悄悄地穿好衣服出了门。

相处的日子久了，自己的女人们也都习惯了睡懒觉，尤其是柳飞儿和康玉若，孩子夜里总喜欢闹腾，天亮了反而要补一补觉。不过奶娘倒是早早地就把孩子抱了出来，小家伙们倒也不是不喜欢睡觉，而是睡一个多时辰就要醒过来，闹腾一盏茶的功夫又会沉沉睡去，云霄一开始颇不适应，渐渐习惯之后也就算准时间等着孩子醒来。

云霄从奶娘手里接过孩子抱在怀里逗弄了两下，外面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李管事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侯爷，宫里面来人了，万岁正宣您进宫呢！”

“哦，”云霄将孩子递给奶娘，站起身整理了一番衣冠，“备马。”

“爷，您还是这就出去吧！”李管事急道，“外面车马都等着呢，说是天塌下来了！”

云霄心里一紧，冷静地点点头，快步走了出去。上了车马，一路往皇宫直奔。到了宫门口，云霄刚刚掀开帘子准备下车，一个早就等在哪里的中官连忙喊道：“侯爷别下车！万岁说了，走路太慢，马车直接往大殿去，万岁和诸位大人正等着呢！”

云霄心里一紧，都这会儿了，早朝怎么还没散？难道真有天大的事儿？也不多问，又钻进了马车。马车一路疾驰，到了外墙的时候云霄一下子跳下马车，直接往里跑。站在大殿门口的中官看到云霄一路飞跑而来，远远地就喊了起来：“宣青甸侯刘云霄觐见——”

云霄匆匆行了个礼，跑进了大殿。进了大殿之后，云霄才发现自己走得急，连朝服都没换上，一身便服就跑了进来，当下也不顾的许多，整了整衣服就要拜。

“不用行礼了！”朱元璋的语气很急躁，“战报给他看看。老四兵败！”

云霄原地一阵摇晃，四哥也败了？立刻从中官手中接过战报，展开细看起来。原来，徐达扫平关中之后，一路往西北进军，连番大胜，攻城略地无数。没有站稳脚跟的扩阔一路狼狈西逃，一路也没停留直接跑到了兰州。结果扩阔还没能缓过来的时候，徐达又到了。此时，兰州城内有扩阔的孩子和几个侧室，扩阔为了保自己的家小，只得率军野战，临时拼凑的部队当然不是徐达的对手，扩阔野战溃败，扩阔再一次带着家小奔逃，逃到了宁夏的和林。自信满满的徐达觉得扩阔已如丧家之犬，逃亡的时候不过只剩下二十多骑，就算到了和林能够捞到部队，也不可能造成多大的威胁，修整了一段时间之后，于是率领轻骑迅速直逼和林，谁知道扩阔在短时间内就完成了部队的整编，一下子就抓住了轻敌冒进的徐达，打了一场漂亮的围歼伏击，西路军损失惨重，徐达不得不暂时撤退。撤退途中，麾下康茂才在连番小胜之后请缨殿后，与追击部队发生激战。激战中，康茂才负伤，康俊战死，徐秋下落不明，康茂才被部将带回大队之后，心中郁郁寡欢，病倒了。虽然损失巨大，但总算保住了徐达的主力，目前徐达再次退回兰州休整。

等云霄看完的时候，脸色已经变得惨白。立刻拜倒在地：“臣自请亲往西北察看军情！”

朱元璋脸色稍霁，点头道：“那我便封你为西北道行军大元帅，西北道黜置使，甘凉道观察使，延安府经略，关中督师，代行天子令巡视边军即刻启程吧，如何？”这话一出，所有文臣的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天哪，难道西北要多一个土皇帝？

云霄连连摇头道：“臣回万岁，徐元帅位列国公，臣乃侯爵，以侯爵号令国公，于礼制不合，此其一；徐元帅身经百战，今次败北，不过是轻敌冒进，且王师虽败，但主力尚存，此时临阵换将，恐怕军心不稳，此其二；徐元帅在西北经营期年，对西北形势谙熟于胸，臣常年留守京师，不知西北局势，不宜担当主帅，此其三。臣自请为副帅，辅佐徐元帅经略西北！”

第四百五十七章直奔西北

[奇`书`网]2012-3-109:40:57[Www.qinkan.net]：3028

满朝文武顿时松了口气，心想这侯爷脑袋还没烧坏，起码知道进退。可是朱元璋随后补了句让满朝文武几乎晕倒的话：“你说得也有道理，老四的能耐朕还是信得过的，若是把你硬放到他头顶上，倒是下面的将帅不服。这样吧，朕赐你空白圣旨三道，给你三次临机黜置之权，到了西北之后空白圣旨给老四，有什么情况你和老四商议了办，老四同意了，就把圣旨交给你填上。”

云霄略想了一会儿，抬头道：“一道也不用！臣以为徐元帅的判断没错，扩阔确实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这一次的反击不过是为自己多争取一些时间而已，臣敢断定，当臣到达西北前线的时候，扩阔已经远遁。徐元帅的主力还在，而扩阔手下的兵马都是临时拼凑，两军扩阔能胜，靠的是谋；但是扩阔也必然知道，他这一胜，朝廷必然允臣前往西北，凭他手上的兵力就算能跟臣打个平手也无法在草原立足了。他唯一能做的是立即向鞑子皇帝靠拢。”

朱元璋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问道：“你有多少把握？此行需要多久？傅友德已经入川，川中的战事恐怕也还要你”

“十成！”云霄肯定道，“川中战事万岁无需担心，那明升不过中人之资，手下亦无名将，一战可定。臣保举一人，可为陛下进取川中出谋划策。”

朱元璋欣喜道：“谁人可担此重任？”

云霄高声回答道：“原伪汉旧臣张定边。此人熟读韬略，出仕伪汉时多与川中打交道，对川中形势颇为熟悉，且傅友德元帅与张定边曾属同僚，彼此熟悉对方用兵方略，如此一在前线一在朝中，定可让万岁无忧。”

朱元璋皱眉道：“可自从陈理请降后，张定边一直闲居应天郊外，带着儿子孙女自垦了几亩薄田度日，朕也曾多次遣人劝他出仕，无奈他数次婉拒，奈何？”

云霄面露微笑道：“如此，此人堪用！此人素有忠义之名，万岁若是想要让他入朝恐怕很难，若是想让他效力却是容易。”

朱元璋眉毛一挑，顿时明白了云霄的意思。他能登上皇帝宝座足以证明他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好歹他也是见过风浪的人物。虽然张定边不肯入仕，可不代表张定边什么事都不肯做。他自己种了几亩薄田还时常接济百姓，就足以说明他跟原先陈友谅治下的其他官僚不同，朱元璋太需要一个重义气、有骨气的人为他出谋划策了。最让朱元璋放心的就是这个人不但有这种才能，而且压根儿不想当官，怎么用都是绝对安全；至于报酬么，只要以张氏的名义办上几个粥棚，建一两座义学就足够了，就冲这两样，张定边都得给这个面子。

想通了这一节，朱元璋微笑道：“那你先去吧，回去准备准备，即日启程。”

云霄行了个礼：“臣告退！”缓缓退出了大殿。一出大殿，就立刻一路小跑往宫城外飞奔。两边侍卫还不及行礼云霄已经没了影子，出了宫门，云霄就再也没了顾忌，几个腾跃便飞身上了屋顶，直接朝府邸方向蹿了过去，一会儿功夫就在自家庭院里落了下来。

“李管事备马，要三匹马力最好的！去康府让讨要十个管事儿的家丁，一人三骑，跟我走！”云霄大声叫道，“飞儿替我准备行装，我要去西北！”

柳飞儿正在厅内笑容满面地看着惜书和墨画。两个丫头正跪在柳飞儿面前，将通红的连埋到胸口，手上各自托着一方白绸，白绸上则是点点落红。听到云霄的叫声，柳飞儿愣住了，看到云霄直接冲了进来，不解地问道：“什么事儿，看你急成什么样子了？”

云霄直接抄起桌上的茶碗直接灌进嘴，喘了两口气道：“飞字营交出去了，咱们也成了聋子瞎子，飞儿，我去西北的这些日子，你看能不能利用老古的商队再帮咱们恢复一点儿；嗯这个要等老古从海外回来之后再说你先替我准备去吧！”

柳飞儿蹙眉道：“怎么有一搭没一搭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云霄长叹一口气道：“四哥在西北被扩阔摆了一道，先胜后败，我那大舅子战死，秋儿失踪，老康负伤之后一病不起”

“康姐姐！康姐姐！”众人扭头一看，发现康玉若已经晕了过去，蓝翎正扶着康玉若高呼不止。

云霄眉头一皱，连忙吩咐道：“萍儿留在府上好生安慰玉若，影儿你身子还算方便，去一趟康府，替我好生劝慰岳母，老康生死未卜，岳母千万不能做出什么想不开的事情来；翎儿你留在府中帮帮萍儿的忙，照顾一下飞儿和玉若的孩子；飞儿你还要照顾孩子，帮我收拾好行装之后就先替我去四哥府上宽慰一下四嫂，告诉她以四哥的能耐绝对不会出事；完事儿了之后你们几个分派一下，轮流去康府照顾岳母，直到我回来为止，听到了？”

众女齐齐点头，柳飞儿和叶影便起身准备去了。云霄走到康玉若面前，在康玉若气门上按了两下，康玉若悠然醒转，一睁眼，便凄苦地喊了一声：“爹爹哥”整个人又晕了过去。云霄一急，连忙又按了两下，康玉若再一次醒转。这一次没有再晕，而是伏在云霄怀里哭泣不止。

云霄轻抚着康玉若的后背，柔声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我去了，什么事儿都会好的”

“我想回去看看我娘”康玉若有气无力地说道。

云霄摇头道：“现在不行，过两天等你恢复一些再说。康府一下子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当天就把你送回去，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见你们家失势了就不要你了呢！等过两天，你身子大好了再回去安慰你娘。刚刚我已经吩咐下去了，她们几个这两天轮流去你家陪着老人家，不会有事的”

“嗯我听你的”康玉若倒在云霄的怀里默不作声，云霄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解，只得以无声对无声，搂着康玉若轻抚不已。

“侯爷，马已经备好了！康府的家丁也都到了，康老夫人亲自来了，快到门口了。”李管事李在大厅门外恭恭敬敬地说道。

康玉若立刻弹了起来：“娘亲！我要去见娘亲！”云霄默默地点点头，扶起康玉若一起到了门外。

“娘！”康玉若看到正从马车上下来的母亲，一下子就扑了过去。

云霄拉她不住，也只得由她去，自己在原地躬身行礼道：“岳母”

“哭什么哭！”出乎所有人意料，康氏居然没有一点悲戚的神色，脸上反而是一股严肃，“康家从来只有战死的将军，没有偷生的男儿！哥哥死了还有弟弟，爹爹死了还有儿子！男人死绝了还有女人！丫头！你若还是康家的女儿，就把眼泪收起来，让全应天的百姓都瞧瞧，咱们康家，就算是女人也要顶天立地！”

云霄心里一阵激动，没想到素来柔弱的岳母居然如此刚烈，这才明白过来，康玉若的外柔内刚、骨子里透出来的倔强原来真的是一脉相承。康玉若立刻停止了哭泣，站直身体，点头擦干眼泪，扶着母亲登上大门口的台阶。

康氏看着云霄沉声道：“贤婿不必多礼。这十几个家丁都是早年虽你岳父出战的，虽然年纪大了些，不过还堪驱使，此次西去，就让他们把俊儿的灵柩运回来吧！去了之后有句话转告你岳父，告诉他，俊儿死得其所，我这个当娘的以他为荣，他这个当爹的可别堕了俊儿的脸面。”

“是！”云霄再次庄重行礼。这时候柳飞儿已经将准备好的包袱送了出来，向康氏行了个礼，把包袱塞到云霄手上嘱咐道：“此去应以大局为重，莫要义气用事！”

“嗯！”云霄应了一声，将包袱在自己身上扎好，翻身上马，嘱咐道，“好生照顾孩儿！”便带头策马而去，康府家丁随后跟上。

众人目送云霄远去，康氏再也强撑不住，直接晕倒在康玉若的怀里。

若是顺流而下，云霄倒是不介意坐船，可是从应天去西北，又是一人三骑，毫无疑问还是陆路最快。一路上，云霄几乎就是在马背上吃睡，康府的家丁倒也硬气，把当年在沙场上拼命的劲头都拿了出来，不要命地跟着姑爷策马狂奔。

等云霄飞马赶到徐达的临时行辕兰州的时候，已经靠近二十天之后了，急着等待朝廷回复的徐达看到是云霄亲自来了，反而松了一口气。

“四哥！老冯这次被你害惨喽！”云霄一进门，不想捅了徐达的心事，所以没有直接去询问具体的战况，反而开起了玩笑，“四哥你和李文忠两路都吃了点亏，惟独老冯那边占了点便宜，大哥担心赏了老冯就丢了你的面子，把老冯的奏捷表章给‘忘了’！”

第四百五十八章几种可能

[奇`书`网]2012-3-1017:04:32[Www.qinkan.net]：3124

徐达一怔，旋即也笑了起来：“看来这老小子回去少不得要讹我顿好酒！”

云霄含笑点头，开口道：“这次我来，是不放心这里的大夫，自己跑来替岳父瞧瞧病来的。”

徐达的脸沉了下来，拍拍云霄的肩膀低沉道：“老康走了。回到兰州之后老康就一病不起，老来丧子啊！到底没撑下几天”

云霄整个人呆在了那里，而后面康府跟来的家丁听到了这个消息顿时嚎哭起来。

“跟我来吧！”徐达对云霄说道，“棺椁就在后院。”

云霄带着康府家丁跟着徐达来到后院。整个后院都挂满了白幡，两副棺椁停在了后院的正堂。康府家丁看到康茂才和康俊的棺椁顿时泣不成声，冲了过去伏在棺椁上痛哭不已。

徐达上前几步，焚香行礼，愧疚道：“老五，四哥对不住你，对不住老康啊！殿后的事，应该我来的”

云霄没作声，亦是上前焚香，行了叩拜大礼，站起身一言不发，过了一会儿，才对正在嚎哭不止的康府家丁道：“你们将老爷跟少爷的灵柩扶回应天，我留下，一定要把你们少奶奶带回去！”

家丁们全都跑到云霄面前跪下，为首的家丁抹了一把眼泪叩头道：“姑爷，小的们不走，小的们要随姑爷一起杀鞑子救下少奶奶，替老爷和少爷报仇！”

“糊涂！”云霄厉声道，“你们都死了，你家老爷和少爷灵柩不要了？且让两位魂归故里！你家少奶奶只是失踪，没人说她落在鞑子手里，若是你们还在此拖延，耽误了我去营救，真要是落到鞑子手里，岂不是让你家老爷和少爷九泉之下蒙羞？”

家丁们没有回答，只是埋头痛哭。云霄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卷塞到为首的家丁手上，口中道：“这里有五千两票号的兑票，你们兑上银子，让徐元帅出具关防，护送老爷和少爷的灵柩南下去吧！记住，别省钱，要雇上好的车船，别让他们再受颠簸之苦了”

为首的家丁接过纸卷，朝云霄磕了几个响头：“小的谢姑爷了！”

云霄扶起家丁道：“出发之后，你们找到锦衣卫在这里的落脚点，就说我请他们办的，让他们告诉一个叫谢北雁的绿林头子，好好护送你们回去。一路上，你们尽管扯出我的旗号，若是有那个不长眼的敢打你们的主意，你们就告诉他，只要敢动你们一根毫毛，就算天涯海角，我刘云霄也要灭他满门！”

家丁点点头，含泪答应。云霄叹了口气道：“事不宜迟，你们现在就出去雇人吧，再请些个和尚道士帮忙起灵。”几个家丁立刻领命出去了。

云霄对徐达道：“四哥，起灵之后我就动身，去找秋儿。”

徐达连连摇头道：“不可不可！战场距离兰州那么远，就算当时秋儿确实在混战中迷失了方向，可现在那一片全是鞑子，秋儿或许早被鞑子祸害了，你送死不得”

云霄坚定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秋儿死了，我也要让老康一家能团圆；何况，鞑子若是俘虏了咱们的女将，一定会留下活口以备在将来两军交战时羞辱我们；而且四哥你也知道，锦衣卫的兄弟也是我一手带出来的，鞑子里面早就有了咱们的人，若是秋儿真的被俘，我们怎么可能不知道？我估计，秋儿现在应该还在鞑子的控制区域内，而且情况万分危急！战报传到应天要二十多天，等我赶到这儿已经一个多月过去了，咱们拖得越久，秋儿生还的希望就越渺茫”

徐达也是态度坚决道：“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我吃点败仗没什么，我知道，大哥能让你来，肯定就有给我机会让我再立功的意思。可是你一下子深入敌境如许，万一出了岔子，我可怎么交待？”

云霄没有直接驳斥，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四哥，秋儿是你婶娘的独女”

徐达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他立刻想到了含辛茹苦将自己抚养长大的婶娘，想到了这位婶娘得知自己的独女先是年纪轻轻便受了寡、旋即又身陷鞑虏之手、受尽无限屈辱之后的样子，这么一位老人家哪里受得了这种打击！徐达至孝，想到这里的时候，眼圈已经通红，拳头攥得紧紧地，骨节发白。

“老五，大军交给你指挥，我自己去！”徐达忍住泪水，仿佛是在恳求云霄。

云霄摇摇头：“四哥，此番败绩，除非一胜，否则不能雪耻，我这次自请为副帅，便是想要让四哥你堂堂正正指挥自己的大军胜一场，若是你去了，我这一番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徐达有些焦躁起来：“可婶娘她”

“四哥！”云霄打断道，“四哥你的冷静从容都到哪儿去了！趁现在还有时间，先告诉我这一仗是怎么打的，或许我能找到敌军的纰漏！”

徐达被云霄这么一说，立刻冷静了下来，表情也恢复如初，连忙道：“跟我来！”徐达带着云霄来到书房，书房的书案上摊着一张大地图，徐达指着地图，慢慢地向云霄讲述了起来：

“李思齐投降之后，我让他去劝降扩阔，结果被扩阔砍了一条手臂放了回来；之后我便让老康把守潼关，老康这人打仗较稳，处理民政也甚是得力，当时应天没有官吏委派过来，只好暂时将老康安排在后方，等委派的官吏到了，我便让老康去收复汉中、兴元。老常亡故之后，我、老冯还有李文忠那厮——提起那厮我就有气，仗着他是大哥的干儿子，就跟我和老冯吵吵打主攻，他要有英儿一半能耐我到也就罢了，可是这厮，咳！当时我们三个分兵三路，老冯打西路，从金兰出兵收复甘肃全境；中路是我，出雁门攻和林；东路就是李文忠那厮，出居庸关攻应昌，然后拿下土拉河，从西北攻和林；可李文忠这厮，唉！”

“他在土拉河击溃哈喇章之后，居然不来策应我，反而在称海停了下来，结果被鞑子团团围，吃了大亏之后只带着不到一半的人退了回来。没了后顾之忧的扩阔就调集了大军过来跟我干，可李文忠这厮正在败退的路上，可气啊，他也不派人过来告诉我一声，结果呢，我的正面之敌还是两万，没多没少，扩阔腾出来的大军都在半道上等着我呢！幸亏这次是蓝玉打的前锋，老五啊，不得不说你把你原来的手下都调教得不错，他先是遇到了一小股马匪，剿灭了马匪之后也到了土拉河、”

“可他在土拉河没等到前来会师的李文忠，却看到了扩阔！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打了一仗，结果扩阔居然就败了；这小子一直追到和林，前面他看见扩阔连战连败就已经觉着不对劲了，一入伏，这小子就立刻闻出味儿来了，反应极快，在和林设伏的贺宗哲刚一露头，这小子就带着前锋往后撤，所以我的主力虽然乱了一阵，可损失不大，但战机已失，只好一路退回来了，还好老冯已经把整片甘肃拿下了，要不然我就得被困死在和林！”

“一路往后撤的时候，扩阔带着精骑在我身后穷追猛打，我的部下已经疲惫到了极点，正好这个时候收复了兴元、汉中的老康在绕道班师的途中跟我碰上了，看见我窘成这样，就主动请缨殿后，替我争取时间重新整顿兵马反击。谁知道唉！你看，就在这儿！”

“扩阔和贺宗哲一击得手，知道我已经将兵马重新整顿好，便立刻遁去了，这个时候老康他们已经”

云霄眉头紧锁，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仔细回味着徐达口述的每一个细节，旋即一拳狠狠砸在了地图上：“秋儿肯定没事！”

徐达惊愕地看着云霄，云霄解释道：“两种可能。一种是秋儿在鏖战中被扩阔生俘，若是落在其他鞑子手上，恐怕会受尽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若是落在扩阔手上则定然无事，哪个鞑子敢碰秋儿一根寒毛，扩阔必定会要了他的脑袋！第二种可能是秋儿在扩阔和贺宗哲收兵撤退的时候趁机突围，却跑错了方向这里！”

徐达惊讶道：“草原？你是说秋儿有可能突围的时候搞错了方向跑进了草原？”

云霄点头道：“极有可能！因为扩阔这一次是追击战，而且是捞一票就走，决计不可能抓俘虏，所以只要战后的尸首中没有秋儿，秋儿就一定是突围了！若是秋儿往南，往东突围，那么这里都是我们的地盘，秋儿应该早就回来了，在战场上，往西正是扩阔和贺宗哲的主力云集的地方，秋儿的功夫绝对不可能从扩阔眼皮子底下突出去，那么只有一个方向，那就是北面！秋儿一定是向北突围，一路狂奔之下，不知不觉地一头冲进了草原。”

徐达沉思了一会儿，亦是点头同意道：“不错，如此说来，秋儿还真的冲进了草原！”随即苦笑一声：“可那里是鞑子的老窝啊！虽然鞑子在草原上的兵马四处分散，可是秋儿闹出的动静若是太大，肯定会被围剿的！看来，能不能回来，就得看秋儿的造化了”

第五百五十九章千里单骑

[奇`书`网]2012-3-1110:00:25[Www.qinkan.net]：3039

云霄颇为自信道：“时间还不长，秋儿带着的又是骑兵，想要在草原上抓住这么一支小股骑兵，这么点时间是不够的；我自己跑一趟，看能不能把秋儿救回来！”

徐达犹豫了一会儿，认真道：“好吧！既然还有希望，咱们就不能放弃！不过，带去的兵不能多，总不能让人说，我为了救妹子连大局都不顾”

云霄笑呵呵道：“我一个人就够了，多了反而是累赘！最多只要几匹好马！行了，我得去准备准备了！等会走的时候我可就不打招呼了啊！”

徐达到这个时候反而松了一口气，上前抱拳道：“老五，多谢！”

云霄淡然笑道：“自家兄弟，可气什么？”说罢，转身走了出去。

康府家丁护送着康茂才和康俊的灵柩在当天便启程返回应天，云霄心里的一块大石落下，也在当天出发北上。

这时候，扩阔一击得手之后，早就将大军撤走，留下了防备森严的和林与徐达的大军对峙，而自己则带着大军从草原迂回匆匆东进。对于元廷来说，西北不但苦寒，而且荒漠多，绿洲少，上好的草场更加是少得可怜，与其花大力气驻防鏖战，还不如将有限的兵力投入到辽东一带的争夺上去。

何况扩阔也知道，历代中原王朝对西北那块地都不甚重视，就算是对这块地方用兵，也很少以占领为目的，往往都是将主动来犯的敌人打退，便收手。漫漫黄沙，对习惯于农耕的汉人来说，实在是一块食之无肉弃之有味的两难之地，与其耗费人力物力占领，不如当作异族和中原的缓冲地带更合适。只要西北这边不主动进攻，汉人也不会在这片地区上投入太多精力。——没错，汉人确实不知道这么大片的领土对于国家和民族的价值，至少这个时代的汉人还不知道，农耕，束缚了汉人的脚步。

云霄一路北上，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鞑子防线上重兵云集的要道，从小路潜进了草原。进了草原之后，云霄就不得不昼伏夜出了，因为从这里开始，周围的一切都是敌人。就连每日的进食，云霄都用起了最原始的手段：偷。不是他没钱去跟牧民们换，而是他实在不能暴露身份。

在茫茫草原上，寻找一支失散的队伍，其可能性小得几乎不能再小，云霄一边寻找，一边推断徐秋可能去的方向。向南，这个方向是通向兰州大营最直接的，但是沿途都是鞑子重兵，一两个人渗透一下问题不大，一支部队想要过去绝无可能；向西，向北，也不可能，徐秋不可能朝着离中原越来越远的方向潜行；那么余下的只有一条路，就是向东，从山西南下，那一带鞑子比较少，再往东去，就是河北，如今双方都在那里云集重兵酝酿一场大战，徐秋去那儿的可能性也不大。

拿定主意之后，云霄就沿着长城往东而去。一连四五天一无所获，就在云霄近乎绝望的时候，他终于发现了自己想要看见的东西：粪便。没错，就是粪便。不过不是战马的粪便而是人的粪便，有了粪便，就说明附近能有宿营地，徐秋这支骑兵是战场突围出来的，必定没有什么宿营工具，因此这支部队的宿营地必然非常简单，为了不引人注目，篝火也必定非常少，同时，还有一样东西可以让云霄加深判断，那就是徐秋是女子，她“如厕”的地点必定跟男子们距离较远，有了这几条，云霄就可以判断出每一处宿营地是鞑子的部队还是徐秋的部队。

云霄很欣喜地发现，眼前的这片宿营地完全符合自己的判断，小心地察看了一番，云霄估算着这支部队离开了大约两三天左右，考虑到他们只是单人单骑，自己应该可以追得上。

没有多作停留，云霄旋即上马向东狂奔，一夜过去，到了天即将亮的时候，云霄远远看到了一处小部落里闪着火光，云霄翻身下马，运足真气迅速潜行到这个部落边，这才发现这个部落刚刚受到一次洗劫，云霄略懂蒙古语，从牧民的哭喊声中，云霄知道了，就在不久前，一支马匪袭击了部落，洗劫之后匆匆离开。

云霄心里一喜，基本明白了“马匪”是怎么回事，连忙退了出去，不再掩藏踪迹，放马追赶了起来。这一赶，就是一天，直到傍晚时分，云霄准备找片林子暂时休息的时候，耳边隐隐传来了交战的声音。嘴角顿时露出了一抹微笑：疯丫头，终于让老子找到你了！你又盯上谁了？

刚准备策马过去，心里就立刻一个咯噔：不对，这都快入夜了，怎么还在打？难道整个白天他们都没休整？或者是

云霄慌了，摸了摸怀中的短刀，立刻向交战的方向冲了过去。等云霄赶到的时候，战场上只剩下一个披着甲胄的女将了；应该这样说，交战的双方里面，有一方只剩下一个披着甲胄的女将了。另一方还有不到百人，其中倒是有十几个伫立不动，护住了一辆马车。

云霄迅速推算了一种可能：那就是这是一支护送某个人物的马队，从战场情况看，整个人物属于在鞑子群体里中等偏上一些的人物，徐秋在洗劫完一个部落率队东进的时候，正好跟这支护送队伍遭遇了，双方掐了起来。护送队伍以为这是马匪，赶跑就成，后来才发现这是明军，于是尽了全力，打了一整天，终于到了现在的局面。

想到这里，云霄用力一夹马腹疾驰过去。徐秋看着自己的部下已经全部躺在了草原上，而自己也已经疲劳到了极点，连握住铁枪的手也在不停地抖动，面对几十个如狼似虎的鞑子，顿时万念俱灰。鞑子只是将她团团围住，连弓箭都没有用，有几个甚至已经连腰刀都收了起来，准备活捉徐秋。

抬头看了看渐落的夕阳，徐秋凄然一笑，手臂一抬，将枪尖对准了自己的咽喉。突然间一阵破风之声传来，“叮”地一声，徐秋之觉得枪身一震，刺向咽喉的枪尖偏了三寸，落了空。

自尽为成的徐秋心里更苦，刚准备丢下铁枪往怀里摸匕首的时候，却赫然发现自己的枪尖上居然钉着一枚铜钱！蓦地，胯下战马微微一颤，身后的马背上多了一个人将自己拦腰环抱。

“想死，也得死在鞑子后面。”一个让自己“恨”得牙痒痒的声音从耳边想起，徐秋再也没有了力气，软软地倒在了云霄的怀里，眼泪却滚滚而落：“俊哥死了”

“所以，你一定要活下去。”云霄淡淡地说道，一只手已经从徐秋的腰间抽出了徐秋的佩剑。

余下的鞑子骑兵看见突然冒出了一个汉人，立刻挥舞着兵器从四面扑了过来。

“自己坐稳！”云霄低喝一声，人已经跃了出去，距离很近，鞑子还没来得及将马速提上来，云霄就已经杀到。夕阳下，佩剑的映射出点点金光。云霄左右开弓，近的用佩剑直刺咽喉，远的铜钱招呼，眼见得十余骑已经就要扑到徐秋身边，云霄张口就是一喝：“倒！”

声音洪亮无比，一时间人马惧惊，鏖战一整天的鞑子就连胯下的战马都已经疲惫，当下，所有马匹全都一阵乱晃，倒下一大片。包括徐秋在内，所有人都从马背上跌落，徐秋还好，她的马站立在原地不动，马倒下之后立刻便站了起来，可冲刺的鞑子却没那么好运了，翻身落地之后一下子摔出去好远，徐秋和云霄抓住时机，连忙抢在鞑子起身前挨个儿结果了他们。

马车距离两人较远，可当马倒地的时候，马车也是往前一倾，马车里骨碌碌滚出了一个女人，马车周围的鞑子看到云霄如此勇武，想都没想，做出了一件让云霄和徐秋都吃惊的事儿来：个个儿抽出腰刀直接朝那个女人砍了过去。

云霄没有犹豫，立刻撒出了一把铜钱，反正那个女人已经仆倒在地上，不需要顾忌准头，一把铜钱撒过去，余下的鞑子顿时惨叫一片。云霄和徐秋彼此给了一个眼神，旋即冲了上去，将还能喘气的鞑子全部砍翻。

宰杀完毕之后，云霄不解地闻徐秋道：“是你最先遇上的，到底怎么回事？”

徐秋摇头解释道：“我也不太清楚。我们遇上的时候，不是一股鞑子而是两股，其中一股已经被杀光了，你们这地上那么多尸首，我们这么点人哪里做得到！我估计被杀光的鞑子才是护送这个女子的队伍，刚刚被我们杀的，却是来抢人的”

云霄点头道：“这倒是有点像了！”这时候，从扯上滚下的女子已经缓过劲儿来，缓缓爬起来，朝云霄行了个礼，口中道：“多谢刘侯爷相救！奴还以为这次必死无疑！落在侯爷手上，纵然是死，也总强过落在这些人手里！”云霄顿时傻了，这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毛秀淑！

第四百六十章完美算计

[奇`书`网]2012-3-1117:22:58[Www.qinkan.net]：3102

看到云霄目瞪口呆的样子，徐秋不解道：“你发什么愣？都是汉人，救了她总比见她被鞑子凌辱好”

云霄看了徐秋一样，郁闷道：“她是扩阔的老婆。”

徐秋骇然，旋即便露出了愤怒的神色，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把腰刀，高高地举了起来。毛秀淑非但不避，反而坦然地闭上了眼睛，露出了一丝安心的微笑。

徐秋的手在半空抖了半天，终究没有砍下去，恨恨地将腰刀摔到地上，一下子瘫坐下来，放声大哭。云霄拍拍徐秋的肩膀，淡淡地说道：“你做得对，咱们不能拿女人出气。”他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让徐秋痛哭一场，那股怨气憋在心里迟早要出问题，干脆就不再劝勉，转而问毛秀淑道：“王夫人，你不是在太原的时候就与扩阔失散了么？怎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毛秀淑睁开眼睛，朝云霄似笑非笑道：“贵军一路紧逼，奴无法与夫君汇合，只得孤身走塞外，所幸在和林大战时奴遇上了夫君的部将，这才知道夫君得胜后已经东去，故而这位部将便命人护送奴去辽东，没想到半路居然有人追赶”

云霄皱眉道：“夫人觉得是谁干的？这草原上，敢捋王兄虎须的恐怕没几个吧？”

毛秀淑冷笑道：“除了那位圣明的皇帝还能有谁？眼下家夫一家独大，这位圣君为了能够挟制家夫就范，什么事儿做不出来？”

云霄恍然：“难怪刚才这几个杂碎要杀你灭口呢！他们一定以为我们是你丈夫派来救人的！”

毛秀淑点点头道：“当是如此。不过还是要多谢侯爷相救！”

云霄淡然道：“我也是为了救秋儿，要不然我只有一个人，看见你们这么多人，我还不得绕着走？”不待毛秀淑搭话，云霄俯下身拍拍徐秋的肩膀道：“哭完了没有？再哭下去，耽误了时间，全应天都该为咱们哭了。”

徐秋立刻收住眼泪，低低道：“哭完了。”说着，站了起来。

云霄笑了笑：“既然哭完了，那就办正事儿！来来来，咱们都把衣服脱了”

毛秀淑眼睛一亮，微笑着走开，眼睛却盯着鞑子的尸首到处搜寻。徐秋脸上顿时浮起一阵薄怒：“你想干什么？”

云霄不屑道：“我说我想在这死人堆里把你们两个都睡了，有人相信么？快点动手，剥一套合身的鞑子衣衫下来，顺便收集点干粮马料，这些马过一会儿也能站起来了，挑几匹好一点的留着用。”说着，朝毛秀淑一指：“王夫人你就别脱衣服了，直接用鞑子的衣裳套在外面便是。”毛秀淑一愣，旋即明白了云霄的意思，微笑致谢。

徐秋却皱眉道：“一身臊臭，谁爱穿谁穿去！”

云霄哭笑不得道：“臊臭？开什么玩笑！你都快两个月没洗澡了，你比这些鞑子还臭呢，自己闻不出来罢了！快换去！咱们只有三个人，两个能动手的，还穿着汉人的衣服那不是找死么？记得把脸抹黑，头发都束好！”

徐秋这才不情不愿地去找合身的衣服了。云霄块头大，随便挑了一身还算齐整的换上也就成了，徐秋和毛秀淑却是挑挑拣拣弄了半天，才躲到马车后面将衣服换好。云霄收拾了一些干粮，又挑上了腰刀和弓箭系到马鞍上，这才对两女道：“走吧！去辽东。”

徐秋立刻反对道：“不行，咱们往东南去，渡了黄河进山西才是最快。”

云霄指指毛秀淑道：“若是没她，我肯定这么走了，可是现在我改主意了，辽东一定要去一趟的。我和扩阔虽然不待见，可我从来不用女人来做文章，咱们先把她还给扩阔再说。”

徐秋恨恨道：“你和扩阔什么关系，干嘛对他这么好！两国交战，哪里来的那么多江湖规矩？他可是我的仇人！”

毛秀淑却轻笑一声道：“侯爷好算计！若是侯爷将奴押回南朝，奴必定寻机自尽，届时夫君没了掣肘，自然抵死报仇；若是将奴送还给夫君，那么至少可以换得辽东三五年的备战时间，单就这笔买卖，侯爷已经赚到了！何况，夫君为了奴而暂缓南下，必然会引起朝廷猜忌，到时候夫君反而多了掣肘，若是一言不合，夫君与朝廷恐怕会再次闹翻，届时南朝又有了机会！侯爷这一步棋果然是杀招连连啊！”

云霄讶然地看了毛秀淑一眼，说道：“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聪明！老天爷待扩阔也太好了点吧？”又向徐秋道：“野丫头，看看人家！哪像你，整天就知道砍啊杀啊，多点脑子好不好”看到徐秋已经勃然色变，云霄连忙改口道：“啊！啊！身为女将，为国杀敌也是值得褒奖的”

毛秀淑却“扑哧”一声笑了：“侯爷果然万中无一，这种危局都能谈笑自若。”

云霄笑笑道：“你也不差！上马吧！别再被人盯上了！”说着就要去牵马。

毛秀淑却面露窘色，迟疑一阵，不好意思道：“我不会骑马”

云霄一怔，扭头打量了徐秋一眼，说道：“秋儿，把她捆在你背后，你们两个都不重，合乘一骑应当没事。从现在开始，咱们就是传信的斥候，路上遇到马匪，一个负伤，我会一点鞑子话，遇上情况你们别开口，明白？”两女齐齐点头。

云霄将毛秀淑扶上马，再将她和徐秋捆好，这才牵着备用马匹上路，三人一路向东北而行。刚刚跑出去几百里地，云霄就觉得不对劲了。

“奇怪，”云霄勒住马，四下张望道，“这附近怎么连一个部落都没有？这里水草不错，怎么就没有部落在这里放牧？”

徐秋也皱眉道：“是啊！还好咱们捞来的干粮多，要不然真就会饿死了！”

毛秀淑在徐秋背后道：“侯爷有所不知。这一片地方水草虽然丰美，可从来都是皇家牧场，从来不准其他部落在这里放牧的。”

云霄失声笑道：“骗谁呢！这片地方虽然水草不错，可到底没有东边的牧场好，科尔沁，嫩科尔沁，额尔古纳河沿岸，那一大片草场可不是比这儿好上百倍了？鞑子皇帝哪根筋搭错了把这儿当作皇家牧场？何况，就算是皇家牧场，那好歹也要有人来放牧啊，你看看，这几百里下来，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毛秀淑迟疑一阵道：“这个奴也不知道了！奴只是早年随夫君避暑的时候，听夫君说过一次而已。”

“扩阔告诉你的？”云霄一愣，旋即从怀里掏出地图，问道，“我们没有沿着长城走，一直朝的东北方向，这一线没来过，你看看，我们现在应该在什么位置？”

毛秀淑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指着地图上某一块土地道：“这儿！”

“唔离黄河也不太远嘛”云霄点点头道，“地形也差不离，看来是这里没错了”

“怎么不错？”徐秋奇道。

云霄毫不在意地回答道：“铁木真的陵寝。”

徐秋和毛秀淑立刻张大了嘴巴骇然不语。云霄瞧了两女一眼，淡然道：“我不知道这块地方作为老鞑子的墓地是谁出的主意，如果是长春真人丘处机，那么丘道长可以算得上千古功臣了！从地图上看，这地方风水确实不错，可到了实地才知道，这地方水草丰茂，景色宜人不假，可是嘿嘿，铁木真是一朝的太祖皇帝，太祖皇帝陵寝之地关乎国运，从表面上看，这个这方圆几百里被黄河水环抱，水草也是丰美，也有不少零星湖沼，确实极佳”

徐秋皱眉道：“有屁快放，姑奶奶不懂这个，说重点！”

云霄立即一缩脑袋，笑道：“这么说吧，黄河乃是汉人的河，历来中原王朝无不近黄河而定都，天下汉人以炎黄为始祖，打咱们祖辈开始，黄河就是汉人的命脉，这铁木真陵寝的位置倒好，黄河三面环抱，直接截断了他跟大漠的联系，死了都被咱们汉人的血脉围着；再看地势，每一代开朝太祖的陵寝背山面水不错，可也讲究一个稳固，所以稳固者，水流清冽而不改道，山体不崩落，地面上不至于沙尘飞扬，这样才有山陵永固、江山永葆的意思在里面，可你们看看这一片地方，那些湖沼的水又苦又咸，出了这片草地之后到处都有流沙，还有大片沙海沙丘，风一吹就散了，你说这鞑子的江山能坚持到几时？就算没人断他的风水，这鞑子朝廷也撑不了多久了！”

徐秋倒没什么感觉，反正鞑子江山不长了，她高兴还来不及呢；毛秀淑则不同了，听了云霄的话之后，陷入了一片慌乱。云霄颇具意味地看了毛秀淑一眼，微笑道：“不知道王兄听了这番话之后，会不会气杀！”

毛秀淑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奴只是个妇道人家，不在乎国运如何；可奴却是跟着奴的夫君走，奴不讨厌南朝，没有南朝，奴的夫君恐怕不会乘势而起，奴也不会认识奴的夫君，奴恨的是朝廷，朝廷里那些蝇营狗苟缚住了夫君的手脚，夫君一片赤诚，却反复受到猜忌，奴不服”

第四百六十一章八卦石阵

[奇`书`网]2012-3-127:45:35[Www.qinkan.net]：3060

云霄哈哈一笑道：“那一撮畜生毛埋在哪儿我才不在乎呢！我我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件物事！”

毛秀淑又一次陷入了慌乱：“上古神器？”

云霄却收起了那份得意，反而冷静地摇摇头道：“神器不神器的我可不敢多说，不过长长见识总是好的。”

徐秋却皱着眉头道：“什么神器，我怎么没听说过？”

“啊”鉴于徐秋的理解能力，云霄力图将事情描绘得简单点，“就是有个宝贝埋在这片地方。”

“哦”徐秋若有所思道，“既然来了，就找找，找不着就算了，我可想着早点回中原。”

云霄微微诧异于徐秋第一次没有被“宝贝”两个字打动，旋即明白了其中缘故，也没有多说，坐直身体四下张望起来。一块突兀在草原上的巨石立刻引起了他的主意，招呼也不打，云霄便纵马飞奔过去。

云霄策马绕着巨石跑了一圈，却发现巨石上刀削斧凿，到处都是采石的痕迹，周围全都是碎石块。云霄翻身下马，盯着石块就是好一阵研究。这时候徐秋已经策马赶到了，看着云霄一本正经的模样，奇怪地问道：“怎么了？这乱石堆有什么好看的？”

毛秀淑也皱眉道：“草原上难得有这样的大石头，看这些石头开凿的痕迹，最新的也要百多年了，最早的恐怕千年都有了，多半都是历代的牧民采了石头回去用了”

云霄摇摇头，认真地说道：“这话不对。我师门的一本笔记上说，石头并非到处都是，石头和各种矿石一样，都是集脉而生，要么不出，一出就应当成山，再不济也应该是满满一河床。你们看这里一片平地，突然来这么一个被开采成这样的巨石，再有这么一片碎石堆，那么这巨石是从哪条石脉而来？”

说着，云霄蹲下身，在碎石堆中翻来翻去，仿佛在找着什么。良久，云霄站起身道：“你们退后。”

徐秋闻言，连忙调转马头，连同云霄的马一同牵走，云霄站起来，推到石堆之外，双脚分开站定，双手虚抬，石堆上顿时卷起一股强大的气流。细小的碎石被气流带动着离地而起，如同羽毛一般四处飞转，在云霄真气的引导下，碎石缓缓地飞到了云霄身后两丈远的地方散落了一地。

碎石被清理干净后，云霄便立刻跑了过去，直接蹲在巨石底下一顿猛抠，等徐秋再次策马跑来的时候，云霄已经在巨石下面刨出了一个小坑。

“挖地洞做什么？”徐秋不解地问道。

“你们看！”云霄手往小坑边缘一指，“这块巨石下面，入土一尺半，再往下就没有了，说明这块巨石没有与底下石脉相连，乃是人为搬来的，千百年来渐渐陷入土中而已！”

徐秋吐吐舌头道：“云哥你开玩笑吧？这么大块东西，谁有这个本事搬过来？”

云霄耸耸肩膀道：“这个么，你问我也没用，我不知道！”

毛秀淑却皱起了眉头说道：“奇怪了，这大块巨石，怎么还是扁扁平平，四方狭长的？”

云霄低下头一看，却发现一件怪事，原来巨石原本比他们看到的还大，只不过地表部分已经被当作石料开采干净，地下部分又被埋在碎石下面，而云霄方才挪开了所有的碎石，埋在碎石堆下所有的根基全都裸露了出来，果然如毛秀淑所讲，狭长扁平。

云霄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下意识地朝生下的石块根基看了过去，却是在巨石根基的另一侧，发现了四个短一些的石块根基，分成两列，整齐排列。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云霄和毛秀淑几乎同时叫了起来：

“艮！”

“震！”

两个人俱是一愣，云霄旋即笑道：“艮、震的排列原本一样，只是咱们看的方向不同而已，这样，你的算艮，我的算震，咱们两个各自朝各自的坤位上跑，谁先看到还有石块根基谁就停下，如何？”

毛秀淑点点头，拍拍徐秋的肩膀，往东南方一指：“那边！”徐秋一勒马，疾驰出去。云霄也翻身上马，朝东北方驰去。（不细说了，有兴趣的朋友可以自己参看一下八卦图）

云霄跑出去一阵，就听到身后隐约传来喊声，扭头一看，却看见徐秋正立住马，远远地朝自己一边比划一边大叫。云霄立刻调转马头向徐秋靠拢，一路跑过去，云霄在半里之外具看到的一个碎石堆，到了徐秋跟前翻身下马，也不再用气场，而是迫不及待地双手凌空一推，地上的碎石如同从山坡上滚落一般，哗啦啦地涌到了两边。

云霄和毛秀淑同时叫了起来：“果然是坤位！”

云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还有六块地方不用看了！”

毛秀淑抬头看了看出发点艮位，默算了一下距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艮位和坤位相聚竟然有五里左右！哪这块八卦图也太大了吧！是谁有这么大手笔！而且还是千年之前！”

云霄淡然笑道：“这个么，要么就去问汉武帝，要么就去问秦始皇，千年之前只有他们两位的大军到过这里，至于那一位冒顿可汗我看算了，他能懂八卦就见鬼了！”

毛秀淑被云霄的诙谐也逗得笑了起来：“问题是，你费尽心思求证了这么个八卦图，难道你打算把这些个石头搬走不成？”

云霄蹲下身，眯着眼睛看了看两个方位之间的实际距离，掏出腰短刀在地面上勾勾画画了一阵，站起身收好短刀，指着中央方向道：“先跑个六七里看看！没人帮我实地量一下，算出来未必准。”

毛秀淑一阵惊愕：“术数你也会？”

云霄翻身上马，轻笑道：“如果王兄也能精研术数，恐怕不会在我手上多次吃亏了！”说罢，策马扬鞭。毛秀淑还在发愣的时候，徐秋也已经策马跟了过去。

跑到阵图中央的时候，三个人却看到了一个大水潭，一个约摸十丈方圆的大水潭。云霄轻笑了起来，转而向毛秀淑问道：“这个玩意儿用鞑子的话说，应该叫海子还是叫泡子？”

毛秀淑白眼一翻，没好气道：“这么小，当然叫泡子！”

云霄对两人招招手道：“松开，都下马！”徐秋依言解开绳子，云霄扶着毛秀淑下马，徐秋也跟着翻身下马。云霄从马鞍上取下一捆绳子，从地上找了一块石头系在绳子的一头，多绕了几圈，扎结实，再往潭水中间一扔，“噗通”一声，云霄手中的绳子一下子朝水中窜去。

云霄的手时松时紧，控制着绳子往下滑的速度，可是当绳子的末端已经到了云霄手上的时候，还有继续下滑的趋势。云霄捏住绳子，面色凝重道：“这潭水果然有问题！绳子足有二十丈长，石头还没探到底”

毛秀淑不解道：“也不奇怪啊！草原上的牧民都说过，这草原上的海子、泡子之所以无论雨水多少，既不会溢出也不会干涸，那是因为这些泡子底下都有暗河连通，东边泡子里沉下去的靴子，有时候还能在西边泡子里浮上来，暗河里的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云霄点点头道：“这个我倒是知道一些，不单草原上有这种水脉，各地都有，只是这个潭水古怪就古怪在它在八卦图的中央！走，下去看看！”

毛秀淑和徐秋惊骇欲绝，两人同时花容失色。徐秋紧张道：“不会吧，没底儿哎”

云霄一翻白眼道：“我说没事儿就没事儿，你们想不想从水底看看鱼儿是怎么游的？”

徐秋忍了一忍，吞了口唾沫，摇了摇头道：“我还是算了，省得先看鱼，再喂鱼”

毛秀淑却是不置可否地看着云霄，仔细揣摩着云霄的意图。这时候云霄已经将绳子收了上来，口中道：“你们不去我可下去了啊！等会儿如果有狼群来，你们自己想办法对付！”

“我去！”徐秋连忙道。

毛秀淑苦笑道：“安能以皓皓之白，受物之汶汶者乎？罢了，葬身鱼腹，也算以清洌之水洗去尘垢，总比被狼啃得尸骨无存的好！”

云霄哈哈一笑道：“你们绝对不会后悔！”说着，抄起徐秋捆住毛秀淑的绳子，用力将两女一左一右地搂在怀里，然后绳子一绕，将三人捆到一块儿。

看到两女有些挣扎，云霞打个哈哈道：“想要揽胜景，自然要让我占点便宜才行！我想，王兄应该不会介意的！你们两个呆会可要搂我搂紧点儿！”

徐秋啐道：“费什么话！谁愿意搂你了？”

云霄大笑一声，一左一右夹着两女纵身而起，朝潭水中央跃了过去。两个女人顿时尖叫了起来，就在落水的一瞬间，两女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双手紧紧地搂住了云霄。

没有巨大的“噗通”声，身上的衣服也没湿，更没有凉水往鼻孔里钻，试探性地轻吸了一口气，居然还能呼吸！松了口气的两女缓缓地睁开眼睛，谁知道一睁开，又立刻吓得尖叫一声，再次闭上眼睛，双手搂得更紧。

第四百六十二章益智游戏

[奇`书`网]2012-3-1217:16:16[Www.qinkan.net]：3037

“喂，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小声点儿，差点把我耳朵都喊聋了！”云霄不无郁闷道，“不喊聋了，也能把我勒死了”

徐秋和毛秀淑这才战战兢兢地睁开眼，好奇地打量着水下的世界。

云霄在落水的瞬间就打开的全身的气场，在周身形成了真气球硬生生地将涌过来的水全部逼在气场之外。不过真气球很小，云霄需要节省一些真气将头顶的真气形成一道柱状气场直通向水面，一来为了能有充足的光线，二来不至于憋闷。

两女如同置身于一个水晶球中一般，整个人似乎被一股力道微微托起，这让自己被绳子捆着的地方没有那么勒人，而球外，则是自由自在的鱼儿好奇地在球边游来游去。头顶传来的光线被波动的球体折射出点点光辉，整个人如同步入了梦一般的世界。

“这种把戏是我九岁的时候练功，误打误撞搞出来的，当时没把握好真气，把一池子的鱼都给煮了，直到过了两三年才渐渐恢复过来”球体缓缓下沉，云霄一身轻松地说道，“怎么样，我没诓你们吧？”

徐秋没有搭话，只顾着用手逗弄球体外面的游鱼，毛秀淑却是微微一笑道：“奇人果然有奇事！可惜侯爷与奴家夫君此生注定为敌，否则必为肝胆之交”

云霄淡然回答道：“我想，王兄一定说过这样一句话，与我刘某为敌的人生，必然比与刘某为友的人生精彩百倍！”

毛秀淑笑容灿烂起来：“天下知家夫者，仅侯爷一人耳！”

球体渐渐下沉，光线越来越暗，头顶传来的光亮在幽暗的水中已经无法传出多远，不知道下沉了多久，云霄突然停了下来：“这里起码已经三十五丈了！”

徐秋吃惊道：“这么深！咱们还没到底儿呢！”

云霄点头道：“嗯，虽然我功力比以前进步不少，可三十五丈已经是带着你们两个的极限了！”

毛秀淑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上去？”

云霄沉吟一阵：“等等！我的手不能松开你们两个，你从我怀里取一个金锭来，扔下去！”

毛秀淑吃惊道：“金锭？”

云霄点头道：“嗯，金锭重，受地下暗流的影响小，地下暗流多是石块，你扔个金锭下去，我听声音。”

毛秀淑明白了云霄的意思，腾出一只手伸进了云霄怀里一阵掏摸。云霄突然道：“那是毒药！能把这一池子鱼灭门的！”

毛秀淑白了云霄一眼，继续寻找：“这个是什么？哦，匕首纸卷哦，银票”突然，毛秀淑红着脸笑了起来，揶揄道：“男人也有这么大”

旁边的徐秋接口道：“谁在摸我？”

毛秀淑顿时大窘，连忙缩回手，在云霄怀里继续掏，掏了好一阵子，终于摸到了一块金锭。

“姑奶奶！你真会败家啊，这么大的你也拿出来！”云霄看到毛秀淑手上的金锭万分心痛，这是他带出来的最大的一个了。

毛秀淑轻笑道：“侯爷若是缺钱，天下就没富家翁了！”说着，手一松，金锭落了下去，才一息功夫，就听到清晰可闻的“笃”地一声，金锭落到底部。

云霄痛苦地大叫了一声：“天哪，只剩下两丈！我的金子！”

徐秋和毛秀淑一左一右埋在云霄的腋窝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就这两丈的距离，云霄损失了不下五十两黄金。

好一阵子，徐秋才抬起头来说道：“上去吧！这下面确实是暗河了，你看这边都已经有了水流的声音，而且声音很大”

云霄踌躇了一阵，点头道：“好吧，我总觉得我们错过了什么，等会上去的时候咱们再看仔细些。”说着，球体缓缓往上浮去。

先前，三人是从光亮沉向黑暗，所以眼睛能够看到的东西越来越少；此时，三人是从黑暗浮向光亮，眼中看到的东西越来越多。三人这才发现，原来并不是整个泡子都是这么深，而是泡子的中间有一个口径一丈的泉眼，这个泡子不过是泉眼涌出地面而便成的大水潭罢了。

随着高度进一步攀升，徐秋搂着云霄的手在云霄腰间陡然抓了两下，叫道：“快看那里！有光！”

云霄立即一停，顺着徐秋指点的方向看过去，地下暗流的水势在平躺的时候比较急，可在往上升的时候越来越慢，所以越接近顶部，泉眼周围的石壁上附着的水草就越多，徐秋指点的方向上稀稀疏疏的水草正好遮掩了一处洞口，里面黑魆魆的，方才由上往下的时候三人没有发现，现在由下往上，光线越来越强，反而让徐秋看得清清楚楚。

云霄突然一停，朝两女看了看，徐秋和毛秀淑都摆出了一个“进去”的眼神，云霄点点头，缓缓地平移过去，缓缓进入了洞口。

里面是一道幽深的洞穴，幸好此时距离水面已经不远，虽然云霄通向水面的气场拐了弯，可光线在水中反射之后也能让三人所在的球体中透过不少光亮。前行了约摸三丈的距离，三人被一道闸门挡住了去路。

云霄看了看闸门，顿时白眼直翻：“这什么东西，耍孩子呢！”

徐秋和毛秀淑看过去时，也都笑了起来，原来闸门中间是一片枫叶造型的阴文石雕，而两边则是正方形的活动盘，分成十六个小格，每个盘上有十五块方形石块，还有一块留空。小方块上全是刻下的勾勾画画，很明显，这是儿童早期开发智力的好玩具。

徐秋收住了笑容道：“既然这样，那就拼呗，不就是拼个叶子出来么！”

云霄没好气道：“有那么容易就好了！你看看下面！”徐秋低头往下一看，顿时吓了一跳，三人下方的是水里至少有十几具尸骸，年代久远，有些骸骨居然已经成了鱼儿的安乐窝。

“怎么会这样！”徐秋惊骇道。

毛秀淑沉思了一会儿，说道：“这里距离洞口三丈，洞口距离水面也近五丈，寻常人拼着一口气到这儿的时候力气已经用得差不多了，若是再拼一会儿，恐怕连出去的机会都没有”

“而且，一个人还不行，”云霄沉声道，“这种双合锁的机关要的就是两块石盘同时开始解，若是只解其中一个，恐怕只会触发其他机关！你们看看下面的骸骨，有几具都是头骨上被打了洞的！”

两女立刻朝两壁看去，这才发现，两边壁上尽是拇指粗的小孔，借着光，甚至可以看见小孔内乌沉沉的枪头。

云霄继续说道：“不但如此，这种机关的两个石盘的石块次序都不一样，所以解开它们的步骤也不一样，我刚刚微微推算了一会儿，左边一块要八十三步，右边一块要一百三十一步，两块石盘必须在同时结束，也就是说解开石盘的时候，右边的动作要比左边的快。若是同一个人来解，就要一心二用，如果不能同时结束或者一边停了下来，就会触发机关；若是两个人一起来，那么只要两个人差了一丝一毫，也会触发机关”

徐秋有些紧张道：“要不咱们先出去”

毛秀淑笑了起来：“侯爷既然能将这些都说出来，连步数都算得一丝不差，必然就有解决的法子，咱们何必担心呢？”

徐秋还没来得及吃惊，云霄就已经诧异起来：“不会吧？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喜欢玩儿这个，难道你也玩？”

毛秀淑轻笑道：“奴自幼生于闺阁，从来不曾出过家门，每日读书、女红之余，也喜欢用这个消遣，日子久了，自然熟得紧！”

云霄呵呵笑道：“知音哪！以前在落叶谷的时候，练功无聊了，我自己也雕木块做这个玩儿。改日有空做一套这个送给你儿子玩玩！”

毛秀淑莞尔道：“多谢！我家夫君整日地给孩子玩儿那些木刀木剑，端的要把孩子教成一武夫了！”

“喂！喂！”徐秋喊道，“你们先别眉来眼去了，你勾搭扩阔老婆我没什么意见，反正也算替我报仇，可是你总要告诉我怎么解这个吧？要不然咱们怎么弄？”

云霄几乎晕过去：“我？勾搭她？”

毛秀淑也大窘：“从权而已！自入水至现在，侯爷未曾有半点逾越，倒是徐将军心里想得太多了！须知盗者见盗，淫者见淫，也不知徐将军心里想着什么”

徐秋“哼”地一声，扭过头去不搭理毛秀淑，毛秀淑得势不让人，追了一句道：“看来徐将军被奴说中心事了，倒是怪秀淑多嘴才是！”

“行了，行了！”云霄哭笑不得道，“你们两个斗什么嘴！现在是什么情况，这么些日子下来，不管是谁勾搭谁，我想要把你们两个都睡了，你们反抗得了？大不了完事之后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你们两个灭口就是了！也不看看咱们现在的处境，真是的！”

徐秋一噘嘴道：“那你还不快点说！”

云霄盯着闸门看了一会儿说道：“我一个人来。”

第四百六十三章又被蒙了

[奇`书`网]2012-3-136:57:01[Www.qinkan.net]：3064

说话的时候，云霄的真气已经动了起来。徐秋和毛秀淑惊奇地发现，两边石盘的小石块一快一慢地动了起来。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云霄额上微微渗出汗珠，徐秋咋舌道：“我的妈呀，如果换做别人，就算是个武功高手恐怕也早就淹死了！设计这个机关的人是怎么做到的？”

毛秀淑连忙向徐秋直使眼色，徐秋连忙闭嘴，紧张兮兮地看着两侧装着铁枪头的小孔，不敢再打扰云霄。过了一会儿，只听到“嗑啦”一声，两女顿时毫毛一竖，耳边就响起了云霄的声音：“开了！”

只听到一阵沉闷的响声，闸门缓缓开启。三人放眼望去，里面依然是黑魆魆的通道，只不过两侧墙壁上却多了一些东西：每隔一段距离，都有嵌着一颗夜明珠，这倒让人不至于什么都看不见。

云霄轻笑了一声，制止了正想去摘夜明珠的徐秋：“别碰它！下面有机关！”

徐秋诧异道：“真的？你怎么知道？”

云霄笑道：“先把看门狗解决了再说吧！”话音一落，球体周围的水流就是一阵响动，云霄的真气球体被一个状似长蛇的怪物紧紧缠住，怪物的脑袋尖尖，如同三角，眼睛极小，可嘴极大，张开的嘴巴里露出了白森森的利齿，低着脑袋拼命地往真气球内挤，这让徐秋和毛秀淑吓得说不出话来。

“这么长身子还挺软像蛇，可是没鳞片”云霄仔细研究了一会儿，终于说到了正题，“也不知道味道如何”

徐秋往云霄身边靠了靠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吃！”

云霄满不在乎地说道：“这些天吃鞑子的牛肉干吃得嘴都要起泡了，好不容易来这么个新鲜的，还是从来没见过的大货，我能放过它么”

“问题是，它现在想要吃我们”毛秀淑也万分紧张地说道。

云霄呵呵笑道：“你看看这条鱼对咱们的攻击方式，若是普通人潜水进来，先是被吓个半死，然后就会被这个家伙缠绕全身，一边勒着，一边咬人放血，直到断气；可问题是，它那三板斧对咱们没用，反而会把自己的命送掉！你看，它被我的真气逼在外围，整个腹部都暴露给咱们，咱们还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两个女人这才放下心来，云霄继续说道：“不过呢，就怎么弄死，恐怕到处都是血，到时候咱们自己看不清前面还是小事，招来其他的什么鱼就是坏事了。”

“那怎么办？”两女齐声问道。

云霄很无耻地一笑：“看我的吧！”说着，将真气微微松开一个小口子，怪鱼的脑袋一下子就窜了进来。云霄明显感觉到两女一抖，当即便呵呵笑道：“没有水，我看它怎么死！”

果然，怪鱼钻进了气场之后立即发现不对劲，拼命地想要缩回脑袋，无奈云霄的真气已经将它死死困住，不管怎么乱动都无法移动分毫，渐渐地，怪鱼的躯体僵硬了起来，云霄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真气一扭，怪鱼的脑袋立刻被扭断，被绞成了麻花状，死得不能再死了。

云霄松了口气，朝徐秋含笑道：“知道为什么不让你去碰这些夜明珠么？”

徐秋茫然地摇摇头，云霄解释道：“如此费尽心机地安排布置，可见这其中必有重宝。如此重宝，若是落到一般人手里岂不是祸事？所以，这件宝物的主人便设下了这些关卡来考验取宝者。那两道石盘，考的是智慧和精诚协作，这怪鱼，考的是勇气和同伴之间的不离不弃，这夜明珠么，考的就是一个字，贪！一件重要宝物，落到一个蠢人、懦夫手上，白地给他带来杀身之祸；落到只顾自己不顾朋友的人手上，只会引起腥风血雨的争夺；落到贪心的人手上，天晓得他会搞出什么乱子出来满足自己的私欲！”

徐秋默默地点点头，辩解道：“可是我没那么贪心”

云霄微笑道：“每个人都会有一些私心的，只不过有人强一些，有人弱一些，宝物的主人之所以这么做，也就是尽可能地让贪心没那么强的人得到宝物；宝物主人也会想到，将来某一天会有什么人带着大队人马过来，让自己的手下挨个儿试试有没有机关，所以，这些夜明珠就算是有，也不会全部都挂着机关，如果我推算得不错的话，取下一两个应该没什么问题，取得多了，恐怕就会触发机关了，这样，就算有人让手下送死，也会在取到最后一排夜明珠的时候才会触发机关，到时候必定是连同里面的宝物玉石俱焚。”

徐秋吐吐舌头道：“这么邪门？那我拿一个不也没事？”

云霄皱眉笑道：“你怎么就盯着这个不放了？这么几颗夜明珠就把你打发了？这玩意儿别说在我府上不稀罕，就算到扩阔手上也不稀罕！咱们不是救了他老婆么？就不能换几颗给你玩玩儿？”

徐秋一皱眉，看了看微笑不答的毛秀淑，埋怨道：“你自己都说最讨厌拿女人做文章了！虽然我跟扩阔有不共戴天之仇，可咱们也不能这样”

云霄哈哈笑了起来，搂住徐秋腰肢的手臂也不由自主地紧了紧：“丫头啊！原来我还担心你会一直消沉下去，现在看来，你很好！很好！”

徐秋轻轻捶了云霄一拳：“怎么说上我了？我可告诉你，不准拿她换东西！”

毛秀淑微笑点头道：“多谢徐将军！不过东西是要换的。”

云霄笑着解释道：“没错，扩阔可不愿意欠我的人情，咱们从他那儿取走一两件东西，他心里反而舒坦。”

“哦”徐秋翻了翻眼皮，皱眉发愁道，“那咱们得换个一车夜明珠还是两车呢？百十匹汗血马应该也不错的”毛秀淑的脸一片惨白。

云霄轻轻笑了一下，继续前行，又是约摸三丈的距离，这一下倒是什么都没有了，一块普通的石块横放在一个石壁的凹陷处，上面摆放着一只河伯的神像。

“奇怪！虽然是水神，可谁把河伯像泡到这么个地方来的？”徐秋一边说着，手又准备伸过去。

“别动！”云霄连忙叫道，“这河伯像有古怪！”

徐秋触电似的缩回手，连忙问道：“哪里古怪了？”

毛秀淑示意道：“你看神像的脚！”

徐秋朝神像的脚看过去，神像是河伯背手迈步的造型，一只脚正在往前跨。徐秋看了一阵，恍然道：“果然有问题！神像底座上有缝隙，说明神像不是跟底座整体雕上的，而是将神像摆在底座上的；可是这个神像只有一只脚落在底座上，旁边什么都没有，根本不可能站稳！说明这神像后面另有支撑！”

云霄赞许道：“学得蛮快！你这会把手伸过去，要轻，摸摸神像背后是什么。”

徐秋为难道：“万一有机关怎么办？”

云霄摇头解释道：“水中的机关与平地的机关不同，水中机关要防止游鱼和水流的干扰，所以反应都比较迟钝，只要你动作够轻，不会触发。”

徐秋“哦”了一声，轻轻地摸了过去，过了一会儿，欣喜道：“真的！后面真的有东西！神像后面有一根石杆，与背后的石壁连在一起！”

云霄点头道：“嗯，如此没错了！这根石头杆就是触发机关用的，只要你拿了这神像，往外一拉的同时，机关就会触动。”

徐秋发愁道：“那怎么办？难道神像咱们不要了？”

云霄呵呵笑道：“谁说咱们要带走神像了？咱们要带走的是底座！”

“啊？”毛秀淑和徐秋都叫了起来。

云霄示意两人看向底座：“你们看看底座有什么问题？”两女看过去，发现底座上也同样用阴文雕着枫叶图案，联想到闸门上的枫叶图案，两女会意地点点头，一只手搂紧云霄的腰，各自腾出一只手，一左一右地将底座捧住，缓缓地从神像脚底抽了出来。云霄看见得手，便立刻迅速地往后撤去。

三个人很快就沿着原路退了回来，回到岸上，云霄将捆着两女的绳子一解，一下子坐到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娘的，累死老子了，再不上来，老子真气耗尽，咱们三个都在下面喂鱼！”

徐秋却不管云霄说什么，和毛秀淑凑到一起盯着神像的底座开始研究。

“好像是烧制的青砖”徐秋研究了一会儿，颇有心得地说道。

“这都能被你看出来，你真厉害”云霄揶揄道。

“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徐秋的怒意开始上升。

云霄连忙岔开话题：“敲开！敲开”

徐秋恨恨地瞪了云霄一眼，抬手运足掌力一拍，“啪！”青砖外面的砖皮一下子脱落，掉下了一件东西，云霄看了一眼，颇为失望道：“又是这玩意儿”

“什么‘这玩意儿’？”徐秋疑惑道。

“咳！就这么个东西，我和飞儿在洛阳也找到了一个，这么个盒子，怎么也打不开”云霄没好气道，“什么神器！又被蒙了！”

第四百六十四章两个俘虏

[奇`书`网]2012-3-1317:03:12[Www.qinkan.net]：3073

徐秋和毛秀淑盯着那个非金非铁的银色盒子研究了许久，实在搞不清什么名堂，只得扔给云霄。

云霄将银色收进怀里说道：“这玩意儿我弄过很多次，火烧不化，不管在火里放多久也不会烫；刀砍不动，我怀里这把短刀已经是我见到过最好的刀了，还是连个印z子都不能留下；最关键的，是这东西特别轻。我估摸着，这哪是什么神器！古人没见过世面就当了个宝了！估计这是造铠甲刀剑的上好材料，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还不占分量”

徐秋笑了起来：“问题是根本烧不化，还不如玄铁呢！”

毛秀淑皱眉道：“传说白山黑水之上或者极西之地有山能够喷出地火，人畜一旦靠近立时化为灰烬，估计这个东西便是用那种火炼化，这么个扁盒子，估计也就是上古神仙在地火上炼成的铠甲的甲片，诸神之战后，这些甲片便散落各地了”

云霄含笑道：“估计也就这么回事儿了！走吧，咱们在这儿也耽搁了不少时间了，幸好老鞑子的陵寝在百里之外，要不然咱们早就被守陵的卫队发现了！可惜了那条大鱼，忘记带上来了，要不然咱们还能尝尝什么味儿！”

徐秋翻了个白眼道：“就知道吃！”说罢站起身，扯过绳子翻身上马，对毛秀淑道：“上来！”

毛秀淑淡然一笑道：“都这么些天了，我再笨，也学会了一些；虽然可能慢一些，可也没必要这么麻烦了！”

徐秋一喜，笑道：“看来你男人又欠我点儿东西了！”

云霄大笑一声，将毛秀淑扶上马，自己也翻身上马，牵着备用坐骑道：“走吧，看看王夫人新学的骑术如何！”

毛秀淑脸上难得地因为紧张而浮上了一片红晕：“嗯！试试！”说着，轻轻地一夹马腹，向前疾驰过去。

云霄看了一会儿，陡然色变，连忙策马追了过去：“方向反了！你这个不出闺阁的家伙，不会识别方向你早说啊！”

也就短短两三天的功夫，毛秀淑总算能够自如地操控胯下的战马了；说是自如，那也是建立在平坦的草原上且没有战斗而已。三人是长途赶路，所以没有将战马的速度放到极限，而是匀速奔跑好让战马能够持续整天而不歇，又是直来直去的线路，不似战场上忽而提速忽而勒马、还要左冲右突调转方向那么复杂；这如同现代的新手上路，毛秀淑这个“女（司机）磨（磨合期）头（头一回上路）”运气极好地遇上了八车道没摄像头空荡荡的公路，想怎么飙都行。

三人小心翼翼地绕过各处大小部落穿过了科尔沁之后，终于来到了辽东。

“翁牛特部！”毛秀淑立马于一处小山岗上，指着远处的一个大部落说道，“我认识他们的旗帜，夫君经常跟他们往来。”

“哦？”云霄笑眯眯地问道，“这事儿好办了，直接把你交给他们不就行了？”

毛秀淑皱眉摇头道：“不妥。我担心他们护送的时候再出什么纰漏。到时候夫君好不容交上的朋友又要反目”

云霄点点头，问道：“那咱们该怎么走才好？”

毛秀淑回忆了一番道：“我只随夫君来过两次，如果他们没变化的话，这边除了翁牛特部之外，还有几个大部落，嗯乌齐叶特部、兀良哈部，札拉亦儿部，还有一个受不了朝廷连年征调的女真部落，举族迁到高丽去了，首领好像叫挥厚母耶乌居。”

“都是什么鸟名字”云霄悻悻道，陡然想到李贞姬和他那个被朱元璋寄予厚望的哥哥，于是又追问一句道，“那个什么挥厚，情况怎么样？”

毛秀淑摇头道：“当年迁走的时候情况很不好，族中丁口都在历年大战中死得差不多了，朝廷又不体恤他们，每年征调的粮草、牛羊、马匹太多，族中很多人都饿死，挥厚母耶乌居实在受不了，起兵与朝廷打了一场，输了，还是夫君见他们实在是出于活命才起兵造反的，所以放了他们一马，让他们过鸭绿江游牧去了。”

云霄心里暗暗一喜，凡是跟鞑子朝廷过不去的游牧部落，绝对都是上好的拉拢对象！于是连忙问道：“这个部落现在怎样？能联系到？”

毛秀淑瞥了云霄一眼，说道：“更不好!你是想拉拢他们吧？我劝你还是算了！高丽那边能有几块好牧场？高丽人舍得给他们么？还不是在穷山沟里混日子？你想知道的东西，我也没什么确切消息，只知道挥厚母耶乌居是他的名字，至于姓氏，好像姓爱新觉罗。”

“啊！这个我知道！”云霄笑道，“听说他的先祖是个女的，吃个果子就生个儿子；娘的，可别让老子找到那果子，我倒要看看什么果子比我开出来的‘包得男’神药还厉害”

毛秀淑笑了起来：“那是神迹！给佛库伦吃果子的是仙鸟”

“什么神仙！”徐秋不屑道，“多半是在外面有了汉子，却不敢说起，结果肚子大了就编这么个故事”

云霄连忙道：“可不能这么说！咱还要他们帮忙呢，他们说神迹就是神迹，他们自己爽了就行！”

毛秀淑和徐秋都捂着嘴扭过头笑去了，可云霄的眉头却皱了起来远处的山冈上有两匹快马追着一只公鹿疾驰而来，马背上是穿着一红一白的两个鞑子女人。云霄不想暴露身份，直接从马鞍上取下弓箭，看都不看，远远地就射了过去，公鹿哀鸣一声在云霄百步之外轰然倒地，两个鞑子女人非但没有表示感激，反而变得一脸愤怒。为首的白衣女子俯身一个抄手，将公鹿用绳子套住拖上马鞍系好，随后策马朝云霄奔来。

毛秀淑苦着脸道：“坏事儿了，找麻烦来了！听说你也是个猎户出身，怎么就抢猎物了”

云霄这才明白过来，当场后悔不迭：平白招惹这个干嘛？这两个娘皮追猎物就追猎物吧，顶多从自己面前跑过去罢了，这自己射那一箭岂不是没事找事？算了，见招拆招吧！

两个鞑子女人跑到云霄面前，劈头盖脸就是一阵怒喝：“哪里来的斥候，怎么抢别人的猎物？”满口的蒙古语，云霄和毛秀淑倒也罢了，徐秋听得直翻白眼。

“我们只是帮忙驱赶猎物，没想到会射中”云霄有些口拙地解释道。

“驱赶猎物”白衣女子疑惑地打量了云霄三人一阵，突然惊叫了起来，“你们是南人！”

云霄脸色一变，抬手一甩，“噗！”“噗！”两声轻响，两个女人软软地从马背上瘫了下来。紧接着，让徐秋和毛秀淑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两个女人虽然已经被云霄凌空点晕，身体也以奇怪的角度歪在马背上，就是没有落下。让徐秋和毛秀淑更骇然的是，两个鞑子女人居然缓缓地坐直了起来，虽然还闭着眼睛，可已经瘫软的身体却开始活动，不但在马背上坐得端正，而且还摆出了即将策马奔驰的样子。

云霄从怀里摸出一包药粉，在几个人身上和马匹上都撒了一些，笑着解释道：“断了猎犬的念想！走吧，看在你男人跟这个部落关系不错的份儿上，我就不杀人灭口了！白便宜你男人一个人情，送给他好了。”

毛秀淑白眼一翻没有搭话，自己策马离开，云霄和徐秋随后跟上，两个鞑子女人居然也“策马”跟上。

入夜的时候，云霄找了一片还算密集的林子钻了进去，一切安顿好后，从鞑子女人的马背上卸下公鹿，笑道：“没想到今天咱们还有新鲜的鹿肉吃！”徐秋已经用身子将两个鞑子女人捆好，丢在一边，过来帮云霄剥着鹿皮，口中道：“这两个女人怎么办？当真送给扩阔？”

云霄收好剥下的鹿皮，耸耸肩膀道：“这要看扩阔在什么地方了，太远的话，只能敲晕了之后在半路上放了”

徐秋笑道：“你不是要杀人灭口的么？”

云霄没好气地说道：“灭什么口？咱们干什么的，有什么目的，去什么地方她们都不知道，就算放了她们，难道她们回去之后还会带着大军到别的部落的地盘上抓我们？她们可以解释成抓人，别的部落看到一支大军过来，会相信这种解释么？”

徐秋咯咯笑了起来：“我知道了，你恐怕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吧？不把草原的水搅浑，你肯定不甘心！”

“夫君现在应该在金山哈喇那海（此地有两种说法，一说是在辽东，一说是在阿尔泰山，这里取辽东的说法），不是很远。”毛秀淑突然插嘴道。

云霄呵呵一笑，故作无奈道：“看来搅局是搅不成了！弄醒她们吧，问问看是什么来头，说不定还能搞点赚头”

毛秀淑白眼直翻：“夫君怎么就遇上你这么个对手！你运气不错，这两个人女人穿着打扮不一般，坐骑也是少有的骏马，能够这么自由出来行猎的女人，在部落的地位不会低了，换点赎金当路费肯定没问题。”

第四百六十五章老实交待

[奇`书`网]2012-3-148:04:59[Www.qinkan.net]：3044

“啧啧！我说你们这些女人怎么开口谈钱闭口也谈钱呢？多俗！”云霄立刻大摇其头，“我要做的，为的可是草原和中原的长久和平，为的是草原和中原百姓们的长久太平”

毛秀淑皱着眉头道：“别恶心人了行不行？你你割那个做什么？”

这时候云霄已经将公鹿身上某一个大补的物件取了下来，架在徐秋生好的篝火上烤着。听到毛秀淑的话，满不在乎地说道：“你也算出身豪门，不会连这玩意儿有什么功效都不知道吧？要不我留一点儿给你男人？”

毛秀淑顿时一阵反胃，扭过头不再搭话。而徐秋已经将两个鞑子女人弄醒，直接拖到了篝火旁边：“醒了，问吧。”

云霄还没有开口，红衣的鞑子女人已经用汉话喊了起来：“南人！贱种！你们有什么企图？”

云霄淡淡笑笑，朝徐秋道：“秋儿把火堆弄大点儿，等会儿咱们烤活人；听说当年鞑子南下的时候，吃过咱们汉家的女子的人肉，最喜欢吃的就是女人的胸脯和心肝，我倒是想尝尝鞑子女人是什么味儿”笑的时候，故意露出了一口白牙。

两个鞑子女人浑身一抖，连忙缩到一边不敢再看云霄。毛秀淑皱眉道：“这些都出自野史，当不得真的何况，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又何必再提？”

云霄拨了拨火堆，反问一句道：“你是鞑子皇帝，你会同意史官把这些都写上么？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司马迁的！当年你们两口子南下的时候，也四处游玩过吧？常州去过了？江阴去过了？镇江去过了？苏州去过了？扬州去过了？襄阳去过了？这些地方，现在应该还有当年的遗孤在世，你怎么不去问问他们？”

毛秀淑默然不答，云霄继续说道：“如果大家都这么太太平平过日子，谁愿意结下这种血仇？曾经杀了那么多人，就这么轻飘飘地一句‘就此揭过’未免太轻松了吧？百姓为私仇而斗，杀人了，不管你占不占理，衙门总要判一判的吧？两国交战，杀了那么多百姓，就可以这么算了？几十年过去了，杀人的人多半都是寿终正寝，可是那些百姓的冤屈呢？鞑子说，他们的拳头硬，所以道理在他们那边，好，如今我们的拳头也硬了，是不是道理也在咱们这边？以前老鞑子南下的时候，宣扬说汉人懦弱，不配占着这么好的土地，那么现在我打算血洗草原了，是不是可以说鞑子都是废物，不配在这片地面上放牧？可别说我不讲理，我讲的可都是鞑子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理’！你们想想，这么多年过来了，有一个鞑子为这些事儿真心忏悔过么？”

云霄抬起头，看了看毛秀淑和徐秋，凄然道：“想一想吧，如果你们生活在九十年前的赵宋会是什么样子！城破之后，你们会被几十个几百个鞑子兵轮番凌辱，然后呢，痛快点的被一刀砍了，如果鞑子兵还想找点乐子，那么恭喜你们，你们会被扒光衣服，然后架在火堆上，慢慢烤着，火不大，火头大了肉就焦了，你们会在火堆上拼命叫，拼命喊，眼睁睁地看着火头在自己身上烤出油脂，然后一滴滴地滴下来，旁边的鞑子还会用刀，一块一块地割着你们身上肉慢慢享用，直到你们断气”

“别说了！”毛秀淑和徐秋苍白着脸，一起喊道。

云霄犹不肯停，割下一块烤好的鹿肉递了过去，说道：“吃吧，刚烤好的”

“哇！”毛秀淑和徐秋立刻捂着嘴跑到一边呕吐去了。

云霄转过头，笑嘻嘻地对着两个鞑子女人道：“现在，我很想听听鞑子的女人被架在火上烤的时候，是怎么叫的”

两个鞑子女人被唬得不知所以，拼命地挤到了一起，惶恐地看着云霄。

云霄先啃了几口肉，然后讲已经烤好的某根大补药取下，有滋有味地吃下肚，抹抹嘴问道：“我想找个人谈谈，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啊，没什么的，也就是聊一聊草原的风土人情，比如有什么土特产啊，哪家娶妇哪家嫁女啊，谁和谁是亲家啊”

两个鞑子女人犹豫了一阵，抖抖索索地朝云霄点了点头。云霄对她们这种表现赶到极为满意，抬起头喊了一声道：“你们两个吐完了没有？过来听故事了！”

毛秀淑和徐秋相互搀扶着走了过来，没好气地看了云霄一眼，坐在一边掏出牛肉干准备吃。

“鞑子的牛肉干好像也有烤过的”云霄突然冒了这么一句。

徐秋和毛秀淑脸色又是一白，作势要呕，云霄直接说道：“先吃点，要不然哪有东西可吐？”徐秋愤然作色，刚想起身揍云霄一顿，可云霄的一番话却让徐秋的动作停了下来：“秋儿，小的时候饿急了，咱们连小黄山的蚂蚱都吃过了吧？记得当年鞑子征粮之后，大哥的爹自己上吊了，村东头的几户人家被砍得灭门了，那年青黄不接的时候，邻村真有吃人肉的，咱们命好，年纪虽然小，可是没人把咱们抓起来扔进锅里煮了，我爹宁可自己饿死，宁可我妹子饿死，也把口粮省下来给我吃”

徐秋的眼泪立刻滚落了下来，没有再去为难云霄，而是从怀里掏出匕首，割下一块鹿肉拼命地吃了起来，毛秀淑犹豫了一会儿，也割下一块鹿肉吃了起来。

云霄微微叹息了一声，转而朝两个鞑子女人道：“你们叫什么？”

白衣女人这才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娜仁图娅。”又指着红衣女子道：“乌日娜。我妹妹。”

“哪个部落的？”云霄割了两块肉，完塞进两个女人嘴里。

娜仁图娅咀嚼了一阵，咽下去之后说道：“乌齐叶特部。”

云霄一皱眉道：“乌齐叶特部的？跑到翁牛特部来做什么？”

“我是嫁到翁牛特部来的，我妹妹这几天来看我，她马上要嫁到兀良哈部去了，嫁过去之后我们就很难再见面，今天我陪她出来玩耍，被你们抓住”

云霄点点头，又往两个女人嘴里各塞进一块肉，等到两个女人吞咽下去，继续问道：“你们这边几个部落每代都会联姻？”

两个女人都点点头，云霄也明白了些什么，不再多问，只是指着毛秀淑说道：“他是扩阔帖木儿的妻子，半路被人追杀，我们现在要送她去金山，不想暴露行踪。你们老实点别给我添麻烦，等到了金山我把你们一起交给扩阔帖木儿，让他送你们回去，明白了？”

两个女人立时张大了嘴巴，半晌，乌日娜吃惊道：“夫人不是在草原上遇到马匪被杀死了么？怎么还活着？”

毛秀淑摇头道：“不是马匪，是一支军队。是谁干的，你们应该猜得出来。”

两个女人顿时默然：只要不是傻子，谁都知道！但是她们并不排斥这种猜测，毕竟，相比于朝廷，扩阔驻扎在她们部落附近，并没有横征暴敛，反而是平价收购了牛羊之后，自己放牧解决军粮问题，这让附近的大小部落安心了许多。她们这片嫩科尔沁草原的牧民在扩阔手下过的日子，远远要比科尔沁那边的好上百倍，她们才不稀罕什么朝廷呢！

“既然夫人到了这里，为什么不让我们部落的人护送？”娜仁图娅疑惑道。

云霄接口解释道：“如果她在你们部落的土地上出了事，那又会是一场大战了”

两个女人点点头。娜仁图娅应承道：“好吧，我答应你，我们不逃。”

云霄笑了笑，从地上捡起一个拳头大的石块，在手上掂了掂，随手一甩，二十步外一个手臂粗的小树立即“喀喇”一声折断，这才转过头对两个女人笑着说：“如果不想身上多这么个窟窿的话，不妨逃了试试。”说着，解开了两女身上的绳索。

两女一阵骇然，木然地任由云霄解开自己的绳索。吞了吞口水，乌日娜心有余悸道：“射死公鹿的那一箭，也不是凑巧？那么远的距离”

云霄笑笑，从马背上取下弓箭，两副合在一起，朝黑暗中射出了一箭，对乌日娜说道：“去捡回来，三百步。”

乌日娜犹豫了一下，站起身跑了出去，过了好一会儿，乌日娜才拿着箭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满脸惊骇地看着云霄，而手中的箭让识货的徐秋和娜仁图娅赞叹不已：箭上钉着一只野兔，左眼进右眼出，分毫不差。

“整个草原，找不出比你跟厉害的猎手！”乌日娜立刻下了结论，也很坦白地承认道，“就在刚才捡这支箭的时候，我还想着逃跑，等我看到这支箭的时候，我放弃了。”

云霄轻轻一笑：“我还没吃饱！你们休息吧，明天早点起来赶路，去金山。”

徐秋明白，这是云霄自己要守夜了，迟疑道：“你已经两天没睡了”

云霄啃了两口肉，满嘴油腻道：“没事，我劲头足得很。”

第四百六十六章一生承诺

[奇`书`网]2012-3-1417:02:54[Www.qinkan.net]：3040

几个女人靠着火堆渐渐睡着了，云霄大口大口地吃掉了剩下的肉食，又将余下的鹿肉略做炮制之后收好，他现在不但要准备五个人一路上的口粮，还要为自己和徐秋南下脱身的路上准备干粮。

一切准备好之后，云霄收拾好一切，往篝火里添了几把柴，自己起身走到暗处潜伏了下来。黑暗中，云霄刚刚入定就听到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转念间，两枚铜钱就夹在了手指间。

“云哥，是我”徐秋的声音，“你在哪儿？”

云霄皱了皱眉头：“怎么不好好睡觉？明儿你能吃得消？”

徐秋循着云霄的声音，走到云霄身边坐了下来：“有点冷，睡不着。”

云霄不解道：“马鞍上不是还有两床毯子么？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嗯”徐秋轻轻叹了一口气，“有话”

“说吧，不过如果不重要的话，你还是去歇着吧”黑暗中，云霄皱了皱眉头，对徐秋突然吞吞吐吐感到非常不解。

“云哥”

“嗯？”

“那一天，我真的以为我就要死了，我觉得，就算是自尽，也要比落在鞑子手上好些”徐秋幽幽道，“那时候，我脑子里就在想，如果你知道我到了这步田地的话，你一定回来救我的可是你真的来了我真的想不到，真的想不到真的想不到你真的来了”

徐秋的话有些低，而且语无伦次，这让云霄听起来很费力，刚准备开口询问，徐秋却靠到了云霄的身上：“秋儿长了这么大，才第一次觉得，有一个人依靠着，是多让人安心的事云哥，抱抱我”

云霄心里一紧，强笑道：“你可别勾引我！我可是这么多天都没碰女人了，把我火头勾上来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可是徐秋却一下子抱住了云霄，低声喃喃道：“俊哥已经没了，你这不算做坏事”

云霄不由自主地晃了晃，笑道：“你别又是在哪儿等着算计我吧？无事献殷勤啊”

徐秋气咻咻地掐了云霄一把，嗔道：“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么不讲理的？”

云霄无奈道：“那你倒是说说啊，你什么时候讲过理了？”

徐秋顿时被噎住了，不依不饶地扭了两下，抓过云霄的手臂搂住自己的腰，撒娇似的说道：“那我就再不讲理一次，我要睡这儿！”

云霄苦笑道：“咱们两个可都是几个月没洗澡了，只要你不嫌味儿大，我也没什么说的”

徐秋有些不乐意道：“你怎么就这么婆婆妈妈？我知道你心里杵着呢，若是换了别的女人，你肯定要说了，你男人尸骨未寒，你应该回去好好抚养儿子，是吧？”

“额”云霄一阵郁闷。

徐秋轻哼一声道：“实际上你肚子里比谁都坏！我就不信我现在勾引你你还能忍得住！”

“没必要吧？”云霄苦笑不已道。

“云哥！”徐秋的口气突然软了下来，“为什么男人死了老婆就能马上再娶个填房，女人死了丈夫就连找个男人还被人说道？我会好好儿地把两个孩子养大，可是我我确实很在乎你”

云霄一怔：“这又是说到哪儿去了”

徐秋往云霄怀里挤了挤，带着幽怨道：“小时候，我娘开玩笑说，将来要把我嫁给你呢”

“这事儿我知道啊呵呵，”云霄笑了起来，“那时候大哥他们还整天地喊你刘家小媳妇儿呢！”

“后来你一走就是那么多年，等大家都长大了，我哥却让我嫁给俊哥了你个家伙居然还保媒！”徐秋有些愤然道，“当年我才多大，什么事儿都不懂，以为嫁谁不是嫁？何况俊哥和公爹婆母他们待我都是极好的可是你个家伙哼！”

“我记得，好像每一次都是你找我的茬儿吧？”云霄不无郁闷道，“怎么还记恨上我了？”

“不恨你恨谁？”徐秋恨恨道，“反正你就是做坏事了”

徐秋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将某件事情永远作为秘密留在心里，毕竟，但是自己的丈夫还活着，发生了那种事而且还默认了这个实事，最要命的是连孩子都有了，这件事要是说出来，闹得就太大了，以这个坏蛋的性子，肯定要去府上把自己娶回去，可是这样一闹，自己的哥哥和娘肯定不会放过自己了；而云霄却天真地以为徐秋还在因为当年陈友谅嫔妃事件而生气，只得解释道：“那事儿你也看到了，那两个女孩子既然已经是康家的人了，何苦再为难人家？”

徐秋知道是云霄误会了，可是却没有接过这个话茬，转而问道：“难道你心里从来就没喜欢过我？”

“喜欢？”云霄愣住了，“每次见面都要打我一顿，我躲你还来不及呢”

徐秋吃吃地笑了起来：“在乎你才打你哩”

云霄默然，心里却复杂了起来。

“抱抱我”徐秋痴痴地说道，“我又不图你什么，我不就是晒得黑了些么，也不难看吧”

云霄笑了起来，是啊，这丫头能图自己什么？想想以前过往种种，两人之间早就超出了男女之间正常的关系，云霄第一次觉得，自己丢下副帅的位子千里万里跑到草原来救徐秋的动机一下子变得不再单纯了：难道我心里也早就有了这个心思？云霄第一次感觉到，很多事情虽然是潜意识地驱使，并且自己可以替自己找出无数的理由和藉口，可有些埋在心底的东西是无法掩藏的。这正如当年自己和薛雪的关系一样，一开始自己根本没有搭上那根弦，可等到自己意识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或许，这正是云霄在后来的日子里，每次对女人动心之后就再也没有放过的主要原因了吧！

想到这里，云霄伸出双臂将徐秋抱起，横抱在自己怀里，低声道：“被你打败了！老子下半辈子又要多养个女人了！”

徐秋在云霄怀里拱了拱，不屑道：“谁要你养了可别告诉我哥，他可是个老实人，咱们这样，非把他急死不可”

云霄低低道：“我知道，何况，这事儿真撂出底子来，玉若脸上也挂不住”

徐秋轻轻说道：“还以为你是个胆小怕事的哩”

云霄坦然道：“若是以前我还真会怕，现在我倒是不在乎了，咱们俩好上了犯了哪条王法？谁爱说事儿谁说去”

“等着我我要替俊哥好好守着这个家等脱了孝，我天天儿偷偷去找你”徐秋扬起脑袋，在云霄嘴唇上亲了一口，抓过云霄的一只手，塞进自己的领口，“这会儿就给你暖暖手好了”

“蛮大哩”云霄有些惊异道。

“谁让你以前不识货，把我推给别人了？耐心等三年吧！三年之后租个偏僻的院落，你想怎么着都行”

“行了，行了，这下安心了吧？快回去歇着去，要不然明儿你在马背上睡觉啊？”

“嗯，嗯，我走了”

第二天出发的时候，徐秋的脸色明显比以往好了许多，嘴角都是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每当毛秀淑好奇地问起时，徐秋总是回答：“就快能回中原了，能不高兴么？”让毛秀淑一阵无语。

不过这一带因为水源充沛，土地也肥沃，故而草场都是极好的，部落也多，云霄只得沿着草原上零星存在的林子前进，一旦出现状况就立刻带着几个女人躲进林子，这倒让脚程慢下了许多。

傍晚的时候一行人潜进了一个矮山岗上的林子里安顿好，却再也没有点篝火，因为矮岗下面就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部落，这个距离上点燃篝火纯粹就是跟自己找麻烦。前面的路上一马平川，半夜在草原上过夜不是十分安全，云霄便决定提前休息，第二天天不亮的时候提早出发，趁着天黑快马跑过这一段平坦地区。

就在一行人准备安睡的时候，云霄突然听到了女人的尖叫声，立刻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朝四周看了看，却发现不远处的几个女人也都是一脸警惕的表情。

又是一阵尖叫声传来，云霄这下坐不住了，朝林子外摸了过去，几个女人也是一脸惊异地靠拢了过来。

可当所有人都到了林子边上的时候，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部落里刚刚押进来一批俘虏。与其说是俘虏，还不如说是从长城一带掳来的汉人百姓，在部落中央的空地上，一群壮汉正按着几十个被剥得精光的汉人女子肆意凌辱，稍有反抗者便招来一顿拳打脚踢，宁死不从的当场被砍杀，仅有的老人与小孩儿已经被砍倒在地，尸首堆放在一边，牧民们豢养的猎犬正津津有味地啃噬着这顿美餐，一群中原壮劳力被用绳子捆成一串，被一群牧民用木棍打倒在地不停地抽着，外圈站着的都是表情木然的牧奴，其中几个甚至喜笑颜开地对中间的“乐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第四百六十七章分手在即

[奇`书`网]2012-3-1510:47:15[Www.qinkan.net]：3192

几个人蹲在林间的草丛里惊骇地看着部落里发生的一切，娜仁图娅和乌日娜倒还罢了，云这边三个却是愤怒异常。

“咯吧！”“咯吧！”毛秀淑突然感觉到耳边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声音，扭过头一看，却看到云霄的眼珠已经变得通红，扶着树干的手死死地往树干里抠，五指已经深深地陷进了树干之中。就在这个时候，云霄陡然站了起来。

毛秀淑慌了，连忙一把抱住云霄的腿，沙哑着嗓子道：“你疯了！这样的部落可战之兵不下五千，男女老幼都能骑马开弓，周围不远还有好几个部落，得到消息没几个时辰就能赶过来，你这样杀下去，就算武功再高也要活活累死！”

徐秋也“蹭”地一下站起来，抹了抹脸上的泪珠道：“别管她！云哥，我跟你一起去！”看到徐秋站起来，云霄反而冷静了许多。他想到了一个不容忽视的实事，那就是自己是来救人的，不是来送命的，若是自己只是孤身一人，死了也就死了，可是现在死了又能怎么办？徐秋丢在这里？毛秀淑丢在这里？

看见云霄的呼吸渐渐平复了下来，毛秀淑松了一口气：“还好你没疯掉”

旁边的乌日娜不屑道：“杀几个俘虏有什么大不了的？看你急成这样”

毛秀淑的脸色一白，知道这一回乌日娜绝对不会有好下场了，怜悯地看了乌日娜一眼，不再开口。

乌日娜犹然喋喋不休道：“他们又拿不出钱来赎回自己，当然只有变成奴隶了！当了奴隶就是得服这个命”

“啪！”一击响亮的耳光，乌日娜一阵耳鸣，脸上多了一个鲜红的掌印，登时肿了起来。云霄怒吼道：“你睁开眼睛看看，他们是俘虏吗？”

乌日娜被打懵了，捂着脸叫道：“我说错了吗？不管是谁，被抓住的都是俘虏”

云霄怒极反笑：“好！好！被抓到的都是俘虏！”说着，将乌日娜往地上一推，一把扯开了乌日娜的衣服。

乌日娜这才意识到要反抗，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她每挣扎一下，云霄就反手一个耳光，直到她嘴角流血，再也没有了反抗的勇气时下身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晕了过去。毛秀淑捂着嘴惊骇地看着暴怒之下的云霄当着自己的面做这种事情，刚想上前劝阻，却被徐秋一把拉住。

徐秋指了指山岗下的部落，毛秀淑朝部落里看了两眼，再看看徐秋一脸的愤慨，无奈地摇了摇头，默认了云霄的一切动作，只好扭过头，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等到云霄一把扯过在早就唬得目瞪口呆的娜仁图娅的时候，徐秋也看不下去了，拉着毛秀淑退回了宿营地。

过了好一会儿，毛秀淑才看到云霄肋下夹着两个衣衫不整的女子走了过来，如同扔猎物一样将两个已经昏厥的女人扔到地上，安安静静地坐下来与毛秀淑和徐秋分食干粮。

“你刚才，”毛秀淑突然道，“就像”

“就像牲口，是不是？”云霄咀嚼着牛肉干，淡然地说道。

毛秀淑默然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儿才说道：“难以置信，你这样的男人居然是我的敌人，居然没有碰我”

“因为你是汉人！”云霄认真地说道，“即使是鞑子，只要不挑战我的底线，一样可以好好谈！”

“你真的很”毛秀淑突然说不下去了，她是在找不到什么词汇来形容云霄。

徐秋却用了一句话，让毛秀淑心服口服：“君子的时候很君子，禽兽的时候很禽兽。对待君子如君子，对待禽兽如禽兽。”

毛秀淑笑了起来：“斯文禽兽。”

“是斯文和禽兽，”云霄认真地纠正道，“你不想让我对你禽兽的话，最好离我远点儿，这口气我出不了，这两天我会非常禽兽。”

毛秀淑知道这是云霄在警告自己别管这种事，当然她也管不着，当下轻笑道：“说实话，以往遇上这种事情，不管是谁对谁做出来，我都会恨，包括我的夫君；可是今天我却一点愤怒都没有，只是觉得你不挑挑地方，未免也太羞人了”

“那是因为你看到了让你跟愤怒的东西，让你想恨都恨不起来”说道这里云霄笑了起来，“说到底我还吃亏了呢，都被你看光了，不行，扩阔得赔钱给我”

毛秀淑立时啐道：“谁赔钱给你！你当是你窑姐儿啊！不准说出去！”云霄和徐秋顿时大笑了起来。

接下来的路途成了娜仁图娅跟乌日娜的噩梦，她们每天都在睡梦中被云霄用树枝抽打着起身，每当钻进林子里歇脚时，云霄总是当着徐秋和毛秀淑的面，揪住娜仁图娅和乌日娜的头发，将她们拖进宿营地旁边的草丛里发泄，稍有反抗便是一阵毒打。两人也尝试过逃跑，可是不管在什么时候逃跑，总是不到二十步远就被揪住头发拖进草丛，先是一顿毒打，然后再被按倒在地。原本以为这家伙发泄一次之后会沉沉睡去，谁知道刚刚跑出去没多远，又被揪着头发倒拖进了草丛。

时间久了，两个女人再也不敢有什么侥幸的想法，每天歇脚时，如同例行公事一般等着云霄来揪头发。一开始，毛秀淑先是不闻不问，后来，毛秀淑看不下去了，每到歇脚的时候总会找个藉口躲开一些，再后来，毛秀淑就开始用诧异的目光打量云霄了，就连徐秋也是吃惊不已，私下的时候，徐秋悄悄地毛秀淑说道：“看来公鹿的那个什么东西确实不错，回去记得给你男人弄点儿”毛秀淑虽然满口义正严词地“斥责”徐秋，可心里却深以为然。

在野地潜行的日子虽然辛苦，可毛秀淑却也并不是一无所得。常年居于深闺的毛秀淑身子一直不是太好，随着多日的奔波，毛秀淑从一开始的半死不活，变成了渐渐适应，到如今，身体反而比以前好了许多；而且云霄也不是个吝啬的家伙，草原上不乏好草药，云霄只要看见了什么好货色，自然不会放过，有空的时候就配置了一些药给毛秀淑。初时毛秀淑还拒不服药，被云霄捏着下巴灌进去之后也就断了这个念想，三五天下来，毛秀淑突然发现，常年缠绕自己的旧疾居然好得差不多了。

“药方你都记住了？”云霄看着眼前的一池泉水，漫不经心地问道，“尤其是份量，差一钱都不行。”

毛秀淑略带感激道：“记住了。没想到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拖拖拉拉二十多年，居然就这么好了”

“呵呵，”云霄笑道，“你们第一个儿子太瘦了，被你的旧疾拖累的；回去多给扩阔生几个大胖小子，要不然我儿子将来没了对手，怪寂寞的”

说起自己的儿子，毛秀淑神色黯然了下来，云霄看到毛秀淑的表情，淡然道：“还是那个方子，每味药只用原来的三成，等你儿子四岁的时候开始吃，每一年加一成，吃到十成的时候巩固两年就可以跟正常人一样了。”

毛秀淑一怔，旋即眼泪滚滚而落，在马背上躬身道：“多谢侯爷！”

云霄微微颔首表示接受，开口道：“绕过这座小山就是扩阔的营地了，我想，最迟今日傍晚，你就可以见到你丈夫了。”

毛秀淑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道：“侯爷，你是一个天下无二的男人。这些日子，我有了太多的经历让我记得一辈子，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只知道，作为一个女人，在你面前我第一次知道了‘奴’跟‘我’之间的区别有生之年，我真希望你们可以彼此引为至交”

云霄仰天大笑道：“引为至交？现在不已经是了么？知己，未必不是敌人啊，敌人，有时候才是知己！扩阔射杀了我的女人不假，可那是在战场上，战场上的恩怨战场解决，这也是我不愿意拿你做文章的主要原因！不谈了，我跟扩阔之间或许还会有一战，但愿那个时候，天下已经太平。”

毛秀淑苦笑道：“但愿吧！”

云霄轻笑了一阵，转过头，举起马鞭朝泉水一指，对着娜仁图娅和乌日娜说道：“去，洗干净了，要送你们回去了。”

两个女人丝毫不敢违逆，乖乖地翻身下马，也不顾上云霄还在，直接脱了衣服在泉水中洗了起来。

看着两个女人全身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毛秀淑有些不忍道：“你下手就不能轻点？”

云霄颇有玩味地说道：“她们不是服了么？”毛秀淑无话可说。

徐秋有些兴奋道：“我也要去洗洗，身上都臭死了”

云霄脸一沉：“你们两个不行！”徐秋一愣，撅着嘴不再说话，毛秀淑也是一愣，旋即朝云霄微笑道：“多谢侯爷！”

“这么霸道，还谢他什么谢！”徐秋不服气地嘟囔着。

毛秀淑用温柔和不舍的眼神久久地看着徐秋，笑而不语，只是将随身带着的一串白玉念珠取下，塞到了徐秋手中；徐秋这才明白过来，分别的时刻就要到了，这么多天的相处，让徐秋早就忘记了她跟毛秀淑之间的仇恨，眼见得要分别，心里也不舍起来，红着眼圈在怀里摸了一阵，掏出一把匕首塞到毛秀淑手上，说道：“这把匕首是这个家伙为了讨好我特地打制了送给我的，送给你吧！”毛秀淑也是眼圈红红地接过了匕首收好。

第四百六十八章没有闲着

[奇`书`网]2012-3-1517:04:05[Www.qinkan.net]：3045

也就在徐秋和毛秀淑忙着交换信物的时候，泉水边突然传来一阵吼声。

“熊！”云霄立刻喊了出来，抬眼望去时，却看见一只黑熊直立在泉水边，而正在洗澡的娜仁图娅和乌日娜早吓得忘记逃跑，目光呆滞地看着黑熊，光溜溜地站立在水中。

云霄暗叫一声不妙，顾不得下马直接纵身飞了过去，这时候黑已经向两个女人扑了过去，就在两个女人近乎绝望的时候，云霄已经从她们头顶上掠过直接与黑熊对上了。

“砰！”一声巨响，云霄找准黑熊的弱点，直接一拳击在黑熊的胸口，旋即借力往后一退，稳稳地落在了水中。

黑熊往后连退了两步，看清了袭击自己的人，立时转过方向，怒吼一声朝云霄扑了过来。别看黑熊体态臃肿，可并不代表黑熊动作不灵活，但凡有点捕猎常识的人都明白，低估了黑熊绝对是死路一条。

云霄沉住气，在黑熊就要扑到的时候立时一个旱地拔葱，笔直地蹿了上去，等黑黑熊扑过去之后，云霄刚好落地，转身就朝黑熊背后送过去一拳。

“砰！”黑熊一个踉跄。吃痛不已的黑熊顿时狂怒，不要命地朝云霄扑了过来。云霄理智地再次选择躲避。云霄知道，大凡这么大块头的捕肉猛兽，一开始的攻击总是最强的，狂暴之下的攻击更是有开山裂石之力，此时自己一定要节省体力留待周旋，等这一阵熬过去之后，黑熊的体力衰减得会很快。

果然，缠斗良久之后，黑熊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就是这个时候！

云霄看准了黑熊的一次全力猛扑，抬手一扬，怀中短刀激射而出，直接钉在了黑熊的咽喉，短刀齐柄而入，云霄没有迟疑，趁着黑熊一顿的功夫，整个人扑了上去，握住刀柄往下一拉，“撕拉——”一声直接剜向黑熊的心脏，全身真气陡然发作，将黑熊扑倒在水里。

娜仁图娅和乌日娜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这么一只壮硕的黑熊，居然被这个人在自己的眼前当场被击杀，而且，还是一人之力！

等云霄站起来的时候，两个女人这才从惊骇中恢复过来，连忙蹲进水里，眼睁睁看着云霄将黑熊从水里拖到按上，跟徐秋一起将黑熊用绳子捆好，吊在两匹马的中间。

毛秀淑远远地笑道：“没想到，分别之前居然还能看到如此精彩的一幕，侯爷果然神力！”

云霄嘿嘿笑道：“我可不想被我睡过的女人就这么被熊啃了”

毛秀淑气结，却也知道云霄口无遮拦，只得苦笑作罢。

休息了片刻，两个鞑子女人也已经梳洗完毕，云霄这才命令两人上马。一阵疾驰，绕过山梁，扩阔的营盘已经遥遥在望。

早在云霄一行人在泉水边驻足休息的时候，扩阔安排在山梁上的哨位已经发现了他们，原本看到云霄三人的打扮，以为只是哪个部落跑来送信的斥候，可看到两个女的进了泉水洗澡的时候，哨位上啊哨兵吃不准了。毕竟扩阔带回来的兵都是草原上土生土长的牧民，一点最起码的眼力还是有的，从两个女人的衣着上就觉察出了两个女人身份的不同，等他们看到云霄一人搏杀了黑熊之后，更加觉得这一行人不简单，打定主意之后便飞报扩阔。

扩阔听了回报之后也觉得一阵奇怪：这怎么回事？自己驻扎在金山，与这些汗王们也算井水不犯河水，又是哪个汗王的公主跑到这儿来打猎洗澡了？鉴于扩阔一直与这一带汗王的关系不错，若真是哪个汗王的公主来这里玩玩，还带着能够单独击杀黑熊的勇士，自己还是要客客气气招待一番的。

刚准备待人出去迎接，出门前却收到了一份密报，就在十几天前，翁牛特部汗王的儿媳失踪了，同时失踪的还有乌齐叶特部汗王的小女儿，未来兀良哈部汗王的儿媳。最关键的，连猎犬都没找到她们的踪迹。

这一下扩阔急了，因为早在几天前他就得到了留守和林的部将密报，自己失散的妻子已经找到，但在护送的路途中，却被一支来历不明的军队袭击，人被掳走，追查现场时，也是连猎犬都找不到方向。

扩阔很快就反应过来：山梁背后的那一拨人绝对跟掳走自己妻子的匪徒有关！于是再也没有犹豫，点起一千兵马飞奔出营。刚刚出了营盘不远，就跟从山梁另一侧转过来的云霄等人碰了个照面。

距离较远，扩阔看得不真切，但是一红一白两个女人倒是惹眼，且不谈自己的老婆如何，最起码找到两个公主也算是替这几个大部落做了一件好事，到手的好买卖扩阔可不打算放过，何况说不定还能问出自己老婆的下落。于是当即下令左右翼各分出三百骑包抄过去，没多会儿就将云霄等人围了起来。

云霄带头勒住马，对毛秀淑笑道：“看，你男人挺在乎你的嘛，这排场！啧啧，我可没受到过这般礼遇！”

毛秀淑笑而不答。云霄高呼道：“王兄，别来无恙乎？故人到访，可有佳肴美酒？”

正在纵马疾驰的扩阔听到声音顿时一怔：这厮怎么跑这儿来了？连忙下令所有骑兵停止运动，自己带着四五个亲兵策马跑到云霄面前。刚刚到了勒住马，扩阔就呆住了：“秀淑！”

“夫君！”毛秀淑眼泪一涌，连忙策马朝扩阔冲了过去。

不等毛秀淑飞扑过来，扩阔一把就把毛秀淑从马背上抱了过来。刚刚抱到怀里，就闻到一股刺鼻的酸臭味，眉毛不禁轻轻一挑。

毛秀淑看到了扩阔脸上细微的变化，红着脸低声道：“好久没洗澡了”

扩阔的眉头反而松了下来，再看毛秀淑身上厚厚的男子外套里面还整齐地穿着原先的衣裳，当即明白了其中缘故，反而微笑着抬起头对云霄道：“多谢刘侯爷了！”

“客气！”云霄淡然笑道，“刘某还不屑做这种文章。”

扩阔朝云霄旁边看去，看到洗得干干净净的娜仁图娅和乌日娜的时候，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刘兄弟也没闲着嘛！”

云霄也笑得很诡异：“也就是来多送王兄几个人情而已，这也算王兄费了老劲替三位汗王从马贼手上抢回来的，是不是？”

扩阔顿时大笑了起来，将毛秀淑放到地上，翻身下马道：“如此，更要谢谢刘兄弟了！可王某虽然不说什么，这两位公主的嘴可不是长在王某身上的，刘兄弟就不怕惹毛了这些汗王？”

云霄朗声一笑，翻身下马，对两个鞑子女人喝道：“下马！”

两个女人乖乖下马，云霄复喝道：“到那边去吧，最迟明天你们就能见到你们的父汗了。”

两个女人点点头，颇为不舍地看了云霄一眼，缓缓地走到了扩阔一边。扩阔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怔了半晌，才艰难地说道：“刘兄弟的摄心术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了？”

云霄很不屑地看了扩阔一眼：“我是什么人，摆平两个娘皮还用得着那种功夫？你也太瞧不起我了吧？”说着转而向两个女人说道：“你们说，是不是？”

两个女人居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扩阔再一次目瞪口呆，连忙替娜仁图娅和乌日娜把了把脉，半晌，才咋舌道：“王某服了！”

云霄招呼徐秋下马，指着徐秋对扩阔道：“两军对阵的时候，她男人战死了，你们的私人恩怨现在要说道说道了！”

扩阔眉头一扬，说道：“王某还不至于在这种场合对女人下手！”

徐秋冷哼一声道：“我也不会当着毛姐姐的面跟你动手！”

扩阔的嘴巴一下子张得老大，转过头朝毛秀淑看了一眼，却看见毛秀淑同样含笑盯着自己。良久，毛秀淑道：“不如就此席地而坐，把酒畅谈如何？我肚子可是有些饿了”

“‘我’？”扩阔惊讶更甚，“姓刘的，你不会”

毛秀淑白了扩阔一眼，手也伸到扩阔腰间掐了一把，嗔道：“你信不过他，还信不过我么？与侯爷亡命奔逃的这些日子，我可是学了不少东西，会骑马了，会射箭了，秋儿妹子还教了我一套枪法，不过我可拿不动铁枪”

听到这里，扩阔苦笑道：“刘兄弟，这下我欠你的人情可就大了”

云霄脑袋直摇道：“不关我的事儿，咱们也不是白给，秋儿准备找你要两车夜明珠呢，辽东大珍珠不少，凑合给这么几十车也行”

扩阔放声大笑了起来：“这么久了，刘兄弟还是改不了见面就勒索的毛病！来人，取酒肉来！”

亲兵连忙飞马回营取酒肉，众人就在草地上席地而坐，不多时，亲兵就将酒肉送到，在地上铺好干净的毯子，将东西全都摆上。

扩阔打开一个酒囊，双手平举道：“千里路途，有劳护送，王某敬刘兄弟！”

云霄亦是打开一个酒囊：“承谢！尊夫人脾气好得紧，如若不然，刘某也不会这般护送。”

第四百六十九章故人重逢

[奇`书`网]2012-3-168:36:45[Www.qinkan.net]：3054

扩阔温柔地看了毛秀淑一眼，举起了酒囊，朝徐秋道：“这位夫人，沙场之上刀剑无眼，尊夫亡于王某之手，却能仗义周全拙荆，王某感激不尽！此酒再敬夫人，他日战场相逢，王某也绝不就此容情。”

徐秋硬气地举起酒囊，回敬道：“我怕是上不了战场了，我也打不过你，不过将来云哥一定会替我报仇！你的酒我喝了，不管将来结果如何，毛姐姐依旧是我的好姐妹！”

扩阔大饮一口，放下酒囊，看了娜仁图娅和乌日娜一眼，却看到两女居然用眷恋的眼神盯着云霄发愣，心下惊讶的同时，也不禁问道：“两位公主，不知此行可曾受苦？”

让所有人都要绝倒的是，两个女人居然同时茫然地摇了摇头，仿佛将之前发生的事全都忘记了一般，扩阔没办法，只得转而问道：“不知刘兄弟如何遇上拙荆的？”

云霄饮了一口酒，说道：“这个还是让你女人解释好了。”

毛秀淑笑了笑，不急不徐地向扩阔说起了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扩阔听过之后，拳头已经捏得紧紧地：“看来真的是他们！”

云霄颇有些无赖道：“这事儿我就管不着了！不过，尊夫人安然送到，我还顺便帮尊夫人治好了陈年旧疾，以后你们接着生十个大胖小子都没问题，连带你儿子的病也顺便开了方子，没功劳总有苦劳吧？手头紧没关系，可以先写下字句欠着”

扩阔苦笑道：“刘兄弟，你看我现在还有什么可以拿出来的？我自己还是寄居在女真人的地盘上呢！”

“唔也对！”云霄沉思一阵道，“要不这样，长城沿线五百里”

“打住！”扩阔连忙道，“五里还可以，五百里还让不让人活了！”

云霄一摊手道：“那能怎么办？小弟我搞了一个汗王的两个女儿，给两个未来的汗王戴了绿帽子，你老婆都说我是个牲口了！万一他们闹腾起来我可就吃不消了，还不就指望你帮衬帮衬么”

扩阔听得直翻白眼：你睡女人要我帮你擦屁股？无奈之下，只得说道：“拖个三五年没问题。”

云霄鼓掌道：“就等这句话了！救你老婆的苦没白吃！咱们再算算这一路的花销”

“喝酒！喝酒！”扩阔连忙举起酒囊道。

“是！是！谈钱太俗！”云霄附和道，“瞧病的诊金我就不要了！”

扩阔喝了一口酒，颇有些颓然道：“不是王某小气，只是王某还算有些自知之明；你们南朝虽然没了常遇春，可是骁将极多，而放眼草原，能与你们交手的还剩几个？光是你跟徐达两个就足够让我的防线漏洞百出了，哪里还有什么余力南下？有生之年，只要你们两个还在世，王某算是再也进不得长城以南了！我的家底儿已经全在这儿了，就算签下一万万两黄金的欠条，王某也要还得起啊！”

云霄轻轻笑道：“咱也说句交底的话，我只有一个条件；咱们打仗归打仗，不关输赢都别拿各自的百姓出气，希望王兄今后多多约束草原部落，若是再让刘某碰倒那些不该碰倒的事，就别怪刘某在草原上搞出点什么事儿来！”

扩阔默然，点头道：“在情在理，王某答应！”

“那就成了，”云霄拍拍衣服起身，“刘某该回去了，这么些日子都没回家，怪想老婆的！”

一行人站起身，扩阔拱手道：“王某就不留客了！”云霄拉着徐秋翻身上马，对扩阔道：“后会有期。”策马便走。

“慢着！”扩阔突然叫道。

云霄停住马，笑道：“怎么？王兄还打算留客？”

扩阔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牌扔到云霄手上说道：“此行南下，一路上部落颇多，王某的这块牌子还算有些用处！”

云霄接过铜牌收好，含笑拱手道：“多谢！”说完，与徐秋扬鞭策马而去。

扩阔摇头叹息道：“麻烦大了”

毛秀淑疑惑道：“有什么麻烦了？不是说不打了么？”

扩阔指着目送云霄远去的娜仁图娅和乌日娜说道：“你知道我刚刚问脉还问出什么来了？喜脉！这小子，真是”毛秀淑目瞪口呆。

燕山千户所里，朱能盯着一桌的饭菜食不知味。

沈柔劝慰道：“士弘，多少吃一些吧！担心也是担心不来的。”

朱能摇头道：“这小子一去就是几个月，一点音信都没有，应天那边都快急疯了！”

沈倩和蔺金奴坐在一边没有说话，但是朱能不动箸，她们也不好动，只得坐在那里等待。朱能看到这个情况，只得拿起碗筷，勉强笑道：“吃吧，吃吧！这是金奴头一回下厨，一起尝尝！”

“大人！大人！”门外亲卫远远地就喊了起来。

朱能放下碗筷，走到门口问道：“大呼小叫的，什么事儿？”

亲兵行礼道：“启禀千户大人，长城隘口下面有两个鞑子斥候，口称是刘侯爷和徐将军，小的们不敢擅自做主，特来禀报！”

“快带我去！”朱能扔下三个女人飞奔出去，三个女人对视一眼，也连忙撂下碗筷跟了出去。

云霄和徐秋在隘口等得有些焦躁。

“早就说咱们换身行头再过来叫关吧，你又不干！看，弄砸了吧？”云霄不无郁闷道。

徐秋轻哼一声：“换衣服？你弄来的都是什么？裙子！那我还不被你看光了？”

云霄笑眯眯地说道：“第一，我睡那两个鞑子女人的时候，早就被你看光了，这会儿讨要回来也才算扯平；第二，摸都摸过了，还差看两眼的？”

徐秋白眼一翻道：“放屁！我现在可是重孝！能不守规矩么！耐心等着吧！”

“臭小子！”墙头上一个惊喜的声音大叫道。

云霄抬起头，哈哈笑道：“你这个家伙真的在这儿落户了？”

朱能欣喜万分，也不管门开不开，直接纵身一跃，从墙头跃下，直接把云霄扯下马，立即就给了一个熊抱：“哈哈，到鞑子肚皮里逛了一圈儿还能囫囵个儿回来，你小子行啊！”

云霄被朱能勒得不行，直翻白眼道：“松手松手，我要死了！”

朱能大笑一声松开两臂，这时候门也缓缓打开，沈柔姐妹和蔺金奴也一起走了出来。云霄看了看蔺金奴，朝朱能不怀好意地笑道：“啊你混得也不赖嘛”

蔺金奴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红晕，朝云霄行了个礼道：“见过侯爷！”

云霄微笑道：“又不是头一回认识，还这么客气干嘛？”说着，转而朝朱能道：“有没有吃的？应该还能赶上午饭吧？”

朱能拍拍云霄的肩膀道：“有！酒管够，肉管饱！”

“不过”沈倩跳了出来，“你们得先去洗澡！”

云霄伸出袖子凑到鼻尖闻了闻，装模作样道：“味儿挺正宗的”一行人顿时狂笑不止，朱能和云霄拉拉扯扯地说笑着走进了关隘。

一边吃着点心水果，一边泡了个热水澡，洗澡的热水足足换了三波之后，总算把几个月的污垢洗了个干净。施施然地走了出来，抖抖身上的衣衫朝朱能笑道：“还是咱们汉家衣冠传在身上舒坦！”

朱能笑道：“甭管什么衣衫，传几个月不换谁都舒坦不起来！走走走，吃饭去，我都饿得不行了！”说着，扯着云霄就往大厅里拉。另一边院子里，徐秋也洗完出来了，果然是人以群分，徐秋一到这儿，立刻和沈倩打成一片，就差烧黄纸喝鸡血了。两个人把沈柔夹在中间，叽叽喳喳地劝沈柔练武强身。倒是蔺金奴一言不发，满脸微笑地跟在后面。迎面碰上云霄和朱能，蔺金奴便站住了，徐秋几个没有发觉，依旧说笑着往前面去了。

“呵呵，少了两个，不然人倒是齐了，”云霄笑道，“她们两个一个在应天带孩子，一个准备生孩子，不能走动喽！”

蔺金奴脸色一黯，旋即展颜道：“闲暇时也可以出来走动走动的，听说万岁赐了侯爷一艘画舫，如今河道通了，侯爷今后不妨直驶到永定河。”

云霄晃晃脑袋道：“干嘛这么客气呢！老朱和咱是生死兄弟，有必要侯爷长侯爷短的？”

蔺金奴微微笑道：“这哪是客气，只是以前太不像样了，如今刚刚学着过日子罢了。”

云霄劝解道：“有什么大不了的？有日子就要过得！老朱当初喜欢你，也就是因为你那个脾气，若是你连脾气都改没了，哪里还有当年的味道？”

蔺金奴摇头道：“劫后余生，自然会明白许多道理，我倒是没有自怜自艾的意思，士弘的心我明白，只不过大家都长了七八岁，总不见得还像当年一般性格吧？难道我就那么不长进了？”

云霄见蔺金奴说话不似作伪，亦是点头道：“这话说得也在理！心里别堆着那么多东西就行！老朱虽然战场上下手狠辣，可是对自己人却是宽厚性子，这些日子你们还好吧？男女之间，最关键的那个啥没问题吧？我看你气色怎么不行”

第四百七十章席间漏嘴

[奇`书`网]2012-3-1616:39:01[Www.qinkan.net]：3040

蔺金奴神色一黯，没有说话，倒是朱能挺大方，直接将城破之后种种过往将给云霄听了一遍。云霄听后告了一声罪，伸手抓过蔺金奴的手仔细问脉，过了许久道：“嗯，确实是伤了根本，可是腹中疼痛难忍，下体常有腥臭，断断续续流血不止？”

蔺金奴默默地点了点头，云霄沉思一阵道：“我明白了，多半也就是那些个丘八自己不干净祸害了你。我这里有个法子你去试试。”说着在蔺金奴耳边嘀咕一阵，又缩回脑袋说道：“药味儿有些难闻，你忍住一些时日不要出门便可，等不出血了，便停下，告诉老朱就行。”

朱能异色道：“你这个怎么那么精通？”

云霄摸摸鼻子尴尬道：“你知道的，我女人多嘛！哪个女人没一点小毛病？你不知道这么多年下来我早就是妇科圣手了？”

朱能忍不住笑了起来。云霄嘱咐朱能道：“她洗澡的时候你恐怕要搭把手，热水里放一些硫磺泡一会儿，然后再换水冲洗，要站着冲，可别再泡了。自家兄弟我也不瞒你，我最近刚弄到一套功法，双修的，效果贼好，不过你的武功路子跟我的不大一样，我告诉你个法门儿，你自己试试去。不过受损已大，痊愈已经不太可能，替她抱养个小子我看还是可以的。”说着在朱能耳边又是一阵嘀咕。

朱能听了一会儿，诧异道：“这玩意儿你怎么弄到的？”

云霄耸耸肩膀无奈道：“我说这是武当山下捡来的，你信不信？”朱能也是一脸无奈，拉着云霄走进了正厅。

饭菜被摆上正厅之后，不但多添了碗筷，厨下也已经抓紧了时间加上了几道新菜品，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

“咦？”云霄有些诧异道，“老爷子怎么没来？”

朱能笑道：“还不是托你的福？我说要在北平置办宅子，结果你手下却硬是给我置办了一处富商的上等宅院，那个漂亮啊！我爹现在荣休了，原本是要回中都静养的，可是又舍不得孙子孙女，现在正在大都宅子里整天逗孩子玩儿呢！我和柔儿想要抱抱都是不肯的！”

云霄点点头笑道：“这两年你在北平我在应天，许久没见，你倒是生了儿子，呵呵，叫什么名字？”

朱能给云霄斟了一杯酒，坦然道：“我倒是想让你给我儿子取名字，可我爹却说嫡长子一定要他取了才行，我可拗不过他。单名一个勇字，还说得过去。”

云霄将酒喝下，复问道：“那常帅故去之后，北平要地，谁来镇守的？”

“我！”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门外想起，一个魁梧的身材顿时堵在了门口。

“哥！”徐秋一个激灵，顿时站起来飞扑了过去，抱着徐达又是哭又是笑。徐达安慰了好一阵子才渐渐平复过来。

“四哥？怎么是你？”云霄站起身，行了个礼说道。

徐达松开徐秋，擦了擦两鬓的汗珠说道：“你走了之后我才知道扩阔也已经走了，所以我跟老冯两个把战线往西又推进了一些，打了两个胜仗；后来大哥来了旨意，说西北偏远非举国之力不能征，不若暂且取守势，等夺下辽东沃野之后再积蓄几年，所以就把我们几个召回京了。到了京师，大哥先是把李文忠这厮一顿臭骂，解气啊！然后就让我到北平来了，我也是刚到几天，正忙得没头绪呢，一听到燕山千户这边来了报信的，我连饭都没吃就跑过来了！有我的饭没有？”

“有！有！”朱能连忙道，“国公肯来，在下求之不得！”

徐达大笑着拍拍朱能的肩膀道：“士弘别客气！你是个将才，当个千户太屈才了，我多次跟大哥说起过这事儿，大哥却不肯拔擢你，总是说咱们大明朝的将才不能一下子都用完了，这北平府早晚是四皇子的封地，留着你辅佐他镇守北边呢！你这燕山千户虽然不大，可却是北平最重要的一道防线，肩上的担子也不轻啊！”

朱能谦逊道：“属下倒是不求什么封赏的，只要能在前线跟鞑子对上，属下就知足了！”

徐达皱了皱眉头道：“都说了别那么客气，你是老五的生死之交，也算是咱们兄弟的生死之交，说起外人的话来，咱可不爱听！何况你跟姚师傅也是师兄弟，我最服姚师傅谋略，自然要当作自家兄弟看待！”

朱能笑笑，不再执下属礼，直接拉着徐达坐下。众人推杯换盏一阵，徐达放下酒杯，对徐秋道：“秋儿，你公爹和你丈夫的灵柩到了应天之后，大哥追封蕲国公，追谥武康，你丈夫也算有个世袭的轻车都尉，大哥却是最关心你的，得知老五救你去了，也没怪老五多事，反而隔三差五地让锦衣卫打听情况，大嫂给你的赏赐也不少，都是怕你想不开啊”

徐秋先是一怔，旋即展颜道：“哥，你不用说了，我很好，云哥答应将来好好照顾我呢”

徐达一愣，仔细品味了徐秋的话，沉下脸问云霄道：“你们这是怎么回事？这可要不得！老康家人丁本来就单薄，你们这么搞”

徐秋看见徐达脸色不对，连忙解释道：“哥！不是那个意思！我那小姑子还是他的侧室呢，我怎么可能”

“这样就好！”徐达脸色缓了一些，旋即叹了一口气道，“我也知道，妹子你还年轻，婶娘为了你的事儿，眼睛差点都哭瞎了，她也想着趁你年轻让你改嫁了，可我没答应。老康家两个顶梁柱没了，小儿子刚刚会说话，若是你改嫁了那康家岂不是雪上加霜？咱们老徐家不能做那种落井下石的事儿！只是，苦了妹子你了”

云霄不好插嘴，虽然心里抱怨徐秋藏不住话，可是此时却是万万不能开口的，几个兄弟里面，朱元璋和胡大海的脾气与他最合，汤和向来是一会儿真糊涂一会儿装糊涂，只有徐达最冷静也最睿智，如同父兄一般对云霄管教极严，不但是云霄，就连刘基都有些怕徐达。若是为了这事儿触怒了徐达，被徐达暴打一顿就划不来了。

徐达那一句“可是我没答应”说得轻描淡写，可云霄却知道当出了名地孝顺的徐达跪在婶娘面前严词拒绝婶娘让女儿改嫁的提议时，是下了多大的决心的。在云霄的印象中，徐达从来没有驳斥过婶娘的话，可见这一次徐达是下了多大的决心。

徐秋有些委屈道：“哥！你都想哪儿去了！我就是那么不知道轻重的人么？不过是两家靠得近罢了！”

徐达默然沉思，过了一会儿，缓缓道：“自打进了这个门，我就觉着你跟老五有些不对劲。刚刚那一会儿，你的眼睛往老五身上直瞟！但愿你们在草原上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儿来！打心眼儿里说，我欣赏老五，把你托付给老五我也放心，可是这次真的不行！我临来的时候，你嫂子也说了，这一趟就算老五能把你从草原救回来，恐怕你的清白也早就没了，身陷草原这么多天，就算什么事儿都没有，那些多嘴多舌的家伙又有几个能把嘴巴缝上的？你还没回来呢，应天的街面上已经有些风言风语了，若是老五要了你，实际上也是补了你的清白和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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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霄愣住了，他是在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么大的问题，这一下他更加不知道改说什么了，满世界地去解释徐秋没有被鞑子俘虏？有人信么？徐秋也羞怒了起来，刚想发作，却被坐在身边的沈家姐妹按住。

徐达看了徐秋一眼，又有些歉然地对云霄道：“这事儿又要对不起老五了，四哥也只能厚着脸皮求老五帮这个忙”

云霄连忙恭敬道：“四哥有话但讲无妨！”

徐达斟酌了一下词句说道：“我自己到康府祭拜的时候求了康夫人一阵，商议好，如果你们能回去，就让老五在终七之后向康府提亲；毕竟家里还有个小叔子，将来有什么事儿也说不清楚，民间有了这种情况也是可以把寡嫂嫁出去的；老五能提亲，就足以说明秋儿没有落进鞑子手里，好让那些人闭嘴，之后，康夫人便可以拒了这门婚事”

场面沉默了下来，沈柔倒也罢了，沈倩却有些不服道：“哪有这般行事的？拿自家妹子和儿媳当什么？”

徐达有些内疚地说道：“这也是大哥大嫂的意思大哥还说，他早就看着秋儿对老五有些情意，可规矩是规矩，断然不能让战死的兄弟们因此寒了心”

云霄爽快地答应道：“行！等到了应天我就去办！”

徐达抹抹眼角，举杯道：“老五，四哥代老徐家谢谢你！”云霄亦是郑重举杯，与徐达共饮。

放下酒杯，徐达脸色才转好，笑着说道：“该说的我都说了，这些都是礼，废不得的，要不然又有人说咱们武人连这点伦理纲常都不顾，底下是大哥让我带给你的话。”

第四百七十一章风言风语

[奇`书`网]2012-3-1710:58:57[Www.qinkan.net]：3077

一听说朱元璋有话带过来，所有人立刻起身准备离席跪听。徐达连忙道：“不是口谕！不是口谕！大哥说了，这句话不是口谕，若是谁把这句话当口谕就直接砍了谁！”

众人满脑袋浆糊地坐回座位，静听徐达下面的话：“老五啊，你亲手练出来的锦衣卫不是白给的！”

“嗯！”云霄点点头，应了一声。等了半天没有下文，这才疑惑道：“没了？”

“没了！”徐达认真道。

徐秋疑惑道：“什么意思？”

徐达和云霄同时摇头。过了一会儿，徐达才笑道：“行了，吃饭吧，菜都凉了，难不成改吃晚饭？”众人笑了一阵，纷纷举箸。

饭毕，下人们撤去满桌饭菜换上香茶，云霄捧着茶碗问道：“四哥，大哥是怎么知道我会从北平府入关的？”

徐达微笑道：“还不是你的手下！咱们都还在应天急的团团转呢，锦衣卫那边就传来了消息，说是你当年安插在鞑子朝廷里的几个手下在草原上巡逻的时候无意中看见了你和秋儿，当时没敢吱声，把你们当作送信的斥候放过去了，看着你们往辽东方向跑了，估摸着你们会从北平这头南下。而且还传消息过来说，你掳获了扩阔的老婆。”

云霄诧异道：“我们确实是三个人不错，可他又怎么知道那就是扩阔的老婆的？”

徐达哈哈笑道：“你自己应该想得过来的！”

云霄恍然，微笑道：“我明白了！”

徐达继续说道：“后来接连有信传过来说，你们往东北方向去了，弟妹当场就判定说，你们肯定安全了，因为你们必定去找扩阔，把他老婆送回去的。”

“哈！”云霄笑了起来，“还是飞儿了解我！”

徐达也笑了起来：“弟妹可又说了，这一次你不捞足好处，断然不会回来的！说说看，你都弄到什么了？”

云霄贼贼一笑，压低声音道：“挑拨呗！这一回扩阔跟鞑子朝廷再也没有和好的可能，咱们攒够实力之后就可以放手大干，追着鞑子皇帝屁股打；扩阔丢了太原和兰州之后元气大伤，现在就连买牛羊的钱都不多了，都是扩阔带着部下自己放牧养着呢，三五年内他绝无可能南下。他还答应，若是在这期间，哪个鞑子部落掳掠了咱们的百姓，咱们尽管动手教训，扩阔绝不插手；还有我睡了两个鞑子公主，给两个未来汗王送了顶绿帽子”

徐达一愣，旋即哈哈大笑了起来，指着徐秋说道：“你个丫头，心里明明装着老五，怎么也就容他做出这种事儿来！”

徐秋连忙道：“哥，你没看见那些畜生都是怎么对待咱们汉人百姓的，我若是个男人恐怕比云哥做得还过分你是怎么知道我我”

徐达喝了一口茶，笑道：“不是我怎么知道的，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

“啊？”徐秋不可思议道，“我从来没跟人说起过啊”

徐达笑得更厉害了：“你个丫头心里想就想吧，没事儿写出来干嘛！一开始我们都以为你已经阵亡了，所以回去之后开始收拾你的遗物，打算是在找不到尸首就葬个衣冠冢，可是却从你床底下翻出一个铁盒子，好家伙！上面六七把锁哪！担心你里面存着什么重要的物事，所以就请锦衣卫的人帮忙打开，谁知道锦衣卫的人打开一看就不让我们看了，说里面都是纸，写的都是诋毁大哥的话，二话不说全都送进宫里去了。”

大家的眼睛一下子齐刷刷地朝徐秋看去，徐秋不说话，将脑袋埋到不能再低。徐达继续笑道：“到了宫里，大哥也不信你会骂他，所以带着大嫂一起看你留下的东西，谁知道才看了一般，他们两口子就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原来你个丫头心里装着老五又不肯说，整日里写这些个乱七八糟的东西埋怨大哥给你指的这门亲事，瞒得咱们好苦啊！”

徐秋的脸早就涨成了紫色，沈柔和沈倩在旁边捂着嘴直笑，云霄心里偏袒徐秋一些，见她脸上挂不住，连忙扯开话题问道：“后来呢？大哥让你赶到北平镇守，不会是为了接我的吧？”

徐达也没有取笑自己妹子的意思，转而回答云霄的话道：“大哥认可了弟妹的意思，也估摸着你这一趟回来肯定要带点好消息，应天也只有咱们兄弟俩在战略上能合得来，加上北平地处要冲，老常过世之后没了主心骨，也就让我过来了。”

“哦”云霄点头道，“那四哥打算如何布置？”

徐达笑道：“让我和扩阔对阵野战，我也没多大把握，我来的时候大哥也就交待了，既然扩阔有可能跟鞑子朝廷再次闹翻，咱们也不能逼迫过甚，所以让我修城墙来了！把大都加固加固，从北平到宁锦一带的长城好好修一修，如果条件允许，在宁锦南边修上一座关隘，前两天我才去查看了一下地形，心里已经有了计划，这会儿正好了，说出来大家参详参详。”

云霄和徐秋一路返回的时候也曾注意过察看地形，听到徐达这么一说，立即回应道：“准备修在什么地方？”

徐达用手指沾了点茶水，在桌上画了起来，口中道：“从永平府榆关开始，一路修下来！地方我都挑好了，这里连燕山接渤海，咱们就在这山海之建他个城连城，关连关，让鞑子的战马永世不得南下！”

云霄一沉思，旋即鼓掌叫好道：“果然是个好地方！正好利用这三五年的太平，好好修一修，等到开战的时候，咱们把握就更大了！”

徐达不再介绍下去，转过话题问云霄道：“老五，这次回去你打算如何？老是闲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儿吧？傅友德已经入南疆了，先锋可是英儿，怎么说也是你的徒弟，你就不去瞧瞧？”

云霄脑袋往下一闷，直接说道：“这事儿英儿要是处理不过来，我就白教他了！”

在燕山千户所休息了一晚之后，云霄和徐秋拜别了众人，南下往应天而去。一路上，云霄和徐秋有说不尽的话，可是如今两个人身份不同，不管到了哪座县城歇脚，总会在半个时辰之内有锦衣卫前来接待，接着便是当地的地方官前来拜会——谁让云霄也是个侯爷呢！这反而让两人有些郁闷，原本两人还想抓紧这么一点小小的机会说些贴心话，这一回，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辗转回到了应天之后，却是掀起了更大的波澜。在锦衣卫的可以安排下，原本关于徐秋身陷敌后是否贞操不保的讨论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青甸侯刘云霄单骑闯大漠，慷慨救义妹的壮举感天动地。

各处茶楼酒肆总少不了消息来源“绝对可靠”的客人唾沫横飞地讲述着徐秋是如何如何带领麾下骑兵突围，又如何如何在草原上纵横驰骋，又是如何如何陷入苦战最后又是如何如何被义薄云天的刘侯爷单骑杀到，还顺手救了扩阔的老婆；然后又是如何如何披荆斩棘将人家送回去，一路上，什么百万大军的追击，万千美女的纠缠如此云云。总之，云霄这一回又中了头彩，不少殷实人家又开始琢磨着打听这位还不到三十岁的侯爷有没有纳妾的打算了。

而云霄到了家里之后却是一头栽进了温柔乡，之所以说是温柔乡，温柔是温柔的，“乡”却不“香”了，每次提到徐秋的时候，家里的女人们都是表情古怪欲言又止。

“你们这都古古怪怪地，我跟秋儿真没什么！”云霄费尽心思解释道，“在草原上的时候，还带着扩阔的老婆哪！”

“还有两个鞑子公主呢！”柳飞儿不无酸意地说道，“也不知道人家汗王有没有兴趣收你当女婿”

云霄没话说了，都怪自己嘴贱，一回来，竹筒倒豆子，把一路上的事儿都老实交待了，就连如何折腾娜仁图娅和乌日娜也没漏掉，这一下如同捅了马蜂窝，自己的女人们如同对待怪物一般对待他：自己的男人怎么一到外面就成了禽兽？

云霄的解释是：于君子之地则为君子，于禽兽之地则为禽兽，水土不同而已，老子这是入乡随俗。但是他打死也不敢说出来。

不过眼见得随着时间的推移，康玉若不再像当初自己离开时那般凄苦，云霄心里也渐渐安了下来。

云霄这一次的动作倒是引来不少朝臣的非议，不少言官纷纷上疏说堂堂侯爷不应该为了一个身陷敌后的女人冒如此之险，若是把自己也搭进去，白白地伤了朝廷脸面，更有人颇具恶意地揣测云霄与扩阔之间的关系，隐晦地向朱元璋提到让云霄自己上一份表章讲述在草原的经历。

朱元璋接到这些奏疏之后一概留中，没有驳斥也没有答复。以往，若是有人弹劾云霄生活不检点，男女关系太随意，熄灯之后某种传统运动不符合圣人教诲等等的奏章无不是被朱元璋当面骂个狗血淋头，如今朱元璋却一反常态地保持了沉默，少数人顿时来了精神。

第四百七十二章锦衣上门

[奇`书`网]2012-3-1717:04:18[Www.qinkan.net]：3049

于是，弹劾云霄的奏疏越来越多，除了少数脑袋还算清醒的人之外，不少人已经开始畅想着扳倒云霄之后自己应该获取多大的声望。

而云霄却对这种事儿不闻不问，他心里甚至冷笑不已：居然还有人弹劾自己从来不上朝！自己连个实职都没有，如果每天去上朝，那才应该说事儿呢！何况自己不用上朝那是龙椅上的那位在敕封诏书上说得明明白白的！留京听用！也就是说，自己就算自己想要上朝，没有文官之首的李善长点头，他也没资格去！这些个言官直接这么弹劾，不是再打朱元璋和李善长的脸么？

于是整天哪儿也不去，在家里跟女人们胡天海地。朱元璋原本还等着云霄上表抗辩呢，结果云霄却装傻充愣，这让朱元璋大失所望，他还想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折腾一下这些个文官儿呢，结果一大棍子抡下去，硬是没从云霄身上砸出半个屁来。无奈之下的朱元璋只能让毛骧，这个镇抚司的一把手跑过来问云霄的意思。

这毛骧也不是省油的灯，既然是拜见老上司，自然要懂规矩，于是带着一群昔日的袍泽呼啦啦一同前往云霄的府上叩拜。

自从飞字营交出来之后，毛骧的镇抚司就一直归朱元璋直接管辖，出于避嫌，毛骧一直没有主动来拜谒过云霄和柳飞儿，只是进场遣人过来送些时鲜蔬果和一些恭祝的话，感谢两人对自己的栽培之恩。在旁人看来，以云霄和柳飞儿的年龄，再把持飞字营三四十年不成问题，毛骧这个配角只有老死飞字营的命，谁知道两位正主儿居然急流勇退，躲在家里享受生活去了，而且还在皇帝面前极力推荐了毛骧，这毛骧算是交了天大的好运了。

毛骧自己也这么认为。自己当初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荫官儿，当时连百户都不是，到了飞字营也才是个卫队队长，郎山一战之后被云霄看上直接拔到了跟韩清平起平坐的位子上；后来更是直接将韩清调走，让他独自拿下飞字营的日常大权；后来就更不得了，飞字营膨胀得越来越大，就在飞字营到达顶点的时候，两位正主儿就撒了手。原本毛骧还以为这个飞字营再怎么说也应该是交给沐英的，毕竟人家是皇帝的干儿子，还是侯爷的徒弟，哪有不帮衬的？结果呢？沐英却以前将军的身份跟了傅友德，而飞字营和云字营却直接交给了无亲无故无权无势的自己和韩清，这让两个人聚在一起的时候时常唏嘘不已，感叹自己遇上世间最好的老师兼上司。

这一次得了朱元璋的旨意，可以正大光明地拜访自己的老上司，这让毛骧如何不上心？不但毛骧上心，就连手下那些变成了指挥、千户、百户的老部下也一同嚷嚷着要来看望老上司。

于是，让应天百姓包括文武百官在内的所有人目瞪口呆地场景出现了：镇抚司大队人马出发，上到镇抚，下到在京的旗总，呼啦啦全都进了云霄的府上。锦衣卫设立的时间还不长，可是深得云霄真传的毛骧早就将各种对付鞑子细作的手段用上了各种钦命案件，凡事进去的人，出来之后不是疯了就是傻了——不过没关系，反正都是要砍头的，疯的傻的都一样——光是被毛骧亲自操刀剥皮的贪官就不下百人，这一手绝活儿也是云霄教的，毛骧最得意的就是这个。

此时的宦官还没这个狗胆专权，也没什么所谓奸佞，锦衣卫的主要任务除了打探紧要军情、监察百官，剩下的也就是向朱元璋汇报各地的吏治、民风，还有一些家长里短以及每天的物价等等。所以，此时的百姓们对锦衣卫的印象还算不错，毕竟大把大把揪出了许多贪官杀得解气，还把咱们百姓的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告知当今万岁，这也是百姓们的荣耀，镇抚司的巡街小旗一出现在街道上，地痞流氓立刻跑了个干净，就连平日里当大爷的差役们也都立刻怂了，该会钞的会钞，一个铜板都不敢少了的；可官员们，尤其是那些屁股后面不干净的，则是对锦衣卫又恨又怕。而这一次，除了知情人，所有人都吓得不轻。镇抚司倾巢而出啊！这得是多大的案子！就在不少人心怀揣测的时候，云霄府上却是热闹非凡。

虽然是官面上的谈话，可毛骧等人全都站在恭恭敬敬地站在院子里。云霄和柳飞儿从后院走出来的时候，让所有官僚寒毛直竖的镇抚司全体高层齐刷刷单膝跪地，高声道：“参见大帅，夫人！”

云霄连忙含笑着，将众人一一扶起，口中笑道：“老子都许久不上战场了，怎么还叫老子大帅？”

毛骧站起身道：“帅爷永远都是咱的帅爷，没有帅爷栽培，锦衣卫也没有今日的风光；当初咱们兄弟跟着帅爷打拼的时候，总觉着没准哪一天就战死了，谁还能想到，咱们也有衣锦还乡的一天！这些，都是帅爷和夫人给的！”

“没错！”“没错！”众人纷纷应和道。

毛骧继续说道：“帅爷退隐之后，兄弟们时常想来拜谒帅爷，可咱们现在是替万岁办事的，贸然来拜反而惹人闲话；近两年咱们抓贪又得罪了不少人，少不得有人那这个来做文章。兄弟们死不足惜，就怕给帅爷、夫人惹来麻烦”

云霄坦然地笑了笑，拍拍毛骧道：“我若是计较这个，当初就不会把飞字营交给你们了！这两年你们干得很好，那些当官儿的虽然恨你们，百姓们却夸你们呢！”

毛骧恭敬道：“那还是帅爷和夫人的底子打得好！”

云霄淡淡笑笑，挨个儿指过去：“你是镇抚铁头都当上指挥了！现在还能用脑袋开砖么？哟，二两三两兄弟两个都是千户了！我记得你们两个刚成了家，娶的是山东一个参将的两个丫头是不是？飞儿替我送过去的贺礼还堪用吧？啧啧，小毛也是千户了哈！你这副身板还专管刑讯？自己没被刑具吓着吧”

一席话，说得在场众人热泪盈眶，有的人已经呜呜地哭了出来：“没想到，帅爷和夫人还能记得咱”

柳飞儿含笑上前道：“都还站在外面做什么，进去说话！”

众人一起走到正厅分宾主坐下，毛骧这才拱手道：“帅爷，皇上命属下前来问问帅爷，那些个文官儿上了那么多弹劾奏章，帅爷是不是真不打算过问？”

云霄笑了笑，淡然道：“大哥是什么意思？”

毛骧朝皇宫方向拱了拱手道：“皇上有意借这个机会除去几个仗着往日从龙之功就蹬鼻子上脸、不知进退的文官儿，主要也是怕太子爷将来受他们的气”

云霄点点头道：“嗯，我估计也是这样。标儿性子柔，现在就已经有人上表说‘太子儒雅有余而进取不足，仁厚过甚而临事犹豫’，这口气，哪里是在劝解，完全是在挑拨嘛！将来标儿少不得要受老臣的气，大哥敲打敲打他们也是对的，只不过，一下子弄倒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

毛骧有些迟疑道：“难道帅爷觉得眼下还不是时机？”

云霄一愣，旋即笑道：“这个还真不好说，实际上大哥真有这个想法的话，直接让你们锦衣卫动刀子还不是更好？没必要借着我的事儿来发作吧？”

毛骧恍然，若有所思道：“那帅爷以为，我等应当如何去做？”

云霄苦笑摇头道：“什么都别做！这里面怕是有文章，你们搅进去可能落不到好，你们现在这儿吃顿饭好了，回头带上我一起面圣便是。”

毛骧拱手感激道：“谢帅爷指点！”

吃过午饭，云霄便和毛骧等人一同出了门，径直去了皇宫。这一下街面上的议论就更多了：侯爷到底犯了什么事儿，万岁居然出动了全部的锦衣卫来拿侯爷？没一会儿，就连相熟不少官员都遣人过来打听消息，柳飞儿苦笑不得地挨个儿解释过之后，总算渐渐平息了下来。但是，这种平息也仅仅限于亲友内部，而在街面上，种种谣言却是愈演愈烈。

不少整日盘算着扳倒一两个大员并且以此晋升的文人顿时来了精神，二话不说立刻闭门不出，躲在书房炮制新的弹劾表章。

送到宫门口之后，毛骧便带着锦衣卫自行离去，云霄一个人走进了宫门。朱元璋正和马秀英在花园说话。要说新朝初立，宫室还没有完全营建完毕，地方有些紧巴，朱元璋能去溜达的也就这么个地方，云霄很快就被内侍带到了朱元璋的面前。

“哈！老五，不用行礼了！”朱元璋一把扶住准备行礼的云霄，笑眯眯地说道，“你小子终于肯出来了！”

云霄颇有些郁闷道：“我也没想到啊”

马秀英在旁边笑道：“是啊，换作谁都舍不得出来呢！那么多娇妻美眷”

云霄一窘，讪讪道：“大嫂怎么也开起这个玩笑了？”

第四百七十三章告假避祸

[奇`书`网]2012-3-187:34:43[Www.qinkan.net]：3165

朱元璋哈哈笑道：“老五你是不知道，别看那些个文官儿一脸正派，可他们写的那些个弹劾你的表章却是个顶个儿精彩啊！别说秀英看了之后臊得不行，就连老子身边的太监都念不下去了！倒好像他们亲眼见着似的！这些个表章若是集成册子出去刊印，恐怕要在各地青楼里大卖！你小子若是再配上两幅图”

“你个没正经的，越说越没谱了！”马秀英揪了朱元璋耳朵一下，没好气道。

“哈哈！”朱元璋大笑道，“就是有意思嘛！”

云霄尴尬道：“大哥，你这到底玩儿的哪一出啊？想有什么动作了，非把我推到前面来？”

朱元璋脸色沉寂下来，忧心道：“不是我把你推到前面来，眼下不是准备开科么？咱们大明朝头一回科举，我本来想让你当主考来着，没想到刚刚露了口风，弹劾你的表章就来了！”

云霄恍然：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那么多文臣都跟自己过不去呢！当下连忙道：“我当主考做什么？我就是一闲职”

马秀英微微摇头道：“你倒是曲解了你大哥的意思。你大哥原本是觉着历代科举都有宗师、座师，这样一来，难免会有人借着开科取士的机会培植自己的势力”

“哦”云霄明白了马秀英的意思，“那也不一定要我来的比如皇子”

朱元璋叹了一口气道：“我倒是也想过，本来倒是打算让标儿当主考；可是标儿还小，又没有署理过什么实职，突然就来当主考，恐怕事后议论的人会更多；标儿我是放心的，可是将来难免有人拿东宫结党来说事儿。”

云霄一想，也对，不过无论如何，自己是不能当这个主考的。于是干脆无赖地说道：“找谁都行，反正别找我，要不大哥你亲自主考好了，反正都是天子门生，谁敢乱说？”

朱元璋沉思了一会儿，点点头道：“可行。开国第一次科举我自己当主考也没什么问题，可以后呢？若是直接交给下面，他们肯定都只取那些自己看得顺眼的文章，万一再闹一些个天子与士大夫共有天下的家伙来，那老子还不烦死？”

云霄迟疑一阵，展颜道：“也不难，大哥可以先定下个调子，考什么，怎么考大哥说了算就是，大哥若是坚持认为，‘子曰，要打仗要抢钱粮’，那‘子就一定曰过’”

朱元璋和马秀英齐齐长大了嘴巴。云霄解释道：“昔年汉武帝为何罢黜百家独尊儒术？那就是因为儒术最能笼络士子，同时也最能巩固皇权，其余各家在皇权方面多多少少都跟帝王过不去；时至今日，才有了儒家一家独大的局面。每天上朝的时候那么多事，咱们当年没立国的时候，靠着那些没读过多少书的小吏、百姓不也都做成了？朝堂上真缺了这么多人？除了李相他们几个有见识的，其他人有或者没有都无所谓吧？相比朝廷委派的官吏，百姓们怕是更乐意自己推举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者当县令吧？大哥开科取士不过是为了笼络士人罢了，既然是笼络士人，那还怕什么？只要还能通过读书科举当官儿，就有人挤破脑袋来考，管咱们考什么？咱们说考什么，包管不到两年，全天下就都读什么！”

（考什么读什么，考什么教什么，此乃应试教育的精华）

朱元璋哈哈大笑了起来：“老子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呢！前几天老子还跟秀英胆战心惊地商议着开科取士的事儿，没想到你一句话就解决了问题！这样好，老子回头就让他们改去，只考老子爱听的！其他的一概不考！”

云霄顿时就是一阵眩晕，自己本来是打算让朱元璋打着编修典籍的由头，把那些曲解孔孟的祸害都剔除，结果绕了一圈，朱元璋却曲解了自己的意思，反而要把这些典籍改个面目全非，这一下自己就成了千古罪人了。于是连忙道：“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朝初立，前朝刊印的典籍上不少字句都犯了忌讳，还有一些人，故意写书曲解了圣人典籍偏偏又自鸣得意，咱们”

“我懂我懂！”朱元璋挥挥手道，“反正这事儿不会跟你扯上关系就是！”

云霄无奈，只得说道：“大哥，我告假”

“告假？”朱元璋愣住了，“你又告什么假？”

云霄小心解释道：“如今各处战局稳定，朝中文官儿们有力气没处使，全盯着我一个人来了何况秀秀亡故也快十年了，我想去一趟青甸镇”

朱元璋一沉吟，抬头道：“也好，这些日子我准备再朝廷上找点事儿，你去避避风头也好。不过不是让你游山玩水，带着棣儿和妙云过去好了，顺便带他们去北平老四那儿转转。若是条件允许，看能不能跟高丽那边接触一下。等傅友德那边平定了南疆，我就把所有主力全都集中到北平一线，准备决战了。你这沿途我都让锦衣卫跟着，有什么消息随时告诉你。”

云霄点头应诺。

这一次的会面时间很短，但有此产生的意义却很深远。第二天，当朱元璋高调宣布重新修撰圣人典籍以备科考的时候，很多文人都还觉得理所当然，毕竟是新朝了么，总要避一避讳的，比如“元”，比如“璋”，这些字眼总要想办法“通假”掉。但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一次的修撰到了后来，差点血流成河。

很快，云霄就带着一家子登上了画舫离开了应天，不少人甚至揣测道这位侯爷是不是失宠了，以至于皇帝让他滚回江湖，直到亚圣移庙的事情发生之后大家才知道，这是皇帝在保护这位侯爷。

“云哥，这船怎么这么大？哪里像个画舫了？”甲板上，蓝翎悠闲地吃这水果，抚着隆起的肚皮笑问道。

“这原本是从陈友谅手上缴获来的一艘中等战舰，当然大了，”云霄含笑解释道，“普通画舫上面高，吃水又浅，在河道里航行还成，到了大江大河上就禁不起风浪了。”

“可是这次为什么不将公爹的灵柩也一同起运去青甸镇呢？”柳飞儿抚着怀里的孩子，不解地问道。

“大哥都已经帮我把祖茔修得那么好了，我再去惊扰爹娘和妹子，实在不应该，”云霄幽幽说道，“何况，我们都是江湖人，将来到哪儿就葬哪儿，免得子孙们牵挂”

柳飞儿和蓝翎默然不语，她们知道云霄说的也是玩笑话，如今的云霄就算混得再差，也不至于埋骨荒野，这只不过表明了云霄远离是非的一种态度而已；原先，三人还能够天涯海角生死相随，如今，一个正在哺乳，一个身怀六甲，说什么也不可能满天下乱跑了，两个野丫头终于在成为母亲的那一刻明白了一个家的重要。三人彼此微笑着，目光中满是对往昔浪迹天涯的回忆。

余下的女孩儿们也都三三两两地站在栏杆便指点着沿途的风景。自从惜书和墨画被云霄破瓜之后，其余的丫头也顿时与云霄亲密了起来，这次顺路祭祖的时候，云霄也破例让这些既无名也无实的丫头们以刘家妇的身份参与祭拜，并规规矩矩地将她们的名字写入宗谱，而且没有用“偏房”“通房”之类带有歧视的字眼，而是在祭辞中用上了“侧室”，这让女孩儿们感动得无以复加。

一个侍女走了过来，将三人面前的果盘换成了糕点，柳飞儿眉头一皱，疑惑道：“这丫头哪儿来的？怎么没见过？”按说云霄这一次出来除了各房的大丫头之外也就只带了一些粗使的丫头仆妇，柳飞儿心里都亮堂着呢，突然多了一个从来没见过的，柳飞儿顿时起疑。

侍女瞥过头，朝柳飞儿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云霄含笑道：“哈！看来老子的易容水准又长进了，连飞儿都认不出！”

柳飞儿顿时明白这个女人是谁了，仔细打量了一会儿，问道：“用的什么？面糊还是皮面具？”

云霄摇摇头道：“不全是。糅合了诗琳告诉我的一些波斯易容手法。”

这个时候，船上的女人们都已经围了过来，不为别的，突然间多了一个陌生女人在船上，不得不让所有女人警惕。不过无论大家怎么去打量，只是觉得这个女人除了身段妖娆之外，容貌实在没什么可取的地方。

云霄看到众女不怀好意的眼神，轻笑道：“师姐，这里也没什么外人，你拿下面具好了。”

芳华淡然一笑，侧过身，揭开了面具。整个甲板顿时哗然：这个女人太漂亮了，简直就是妖孽！除了柳飞儿和蓝翎，所有女人面面相觑，自古女人坐到一起难免比拼容貌，就连秦如姐妹的十个丫头也不例外，这一回，她们第一次打心底升起一股无力感。这样的容貌，别说柳飞儿和蓝翎比不上，就连几个女孩儿引以为傲的年龄，在芳华面前都没有任何用处。没错，芳华的年纪确实是最大的，比所有女人中年纪最大的燕萍还要大，可是这却一点都不妨碍芳华身上散发出的无穷魅力，尤其是芳华身上散发出来的那一股淡淡的香味，别说云霄，就连几个心志不坚的女孩儿都觉得呼吸急促，有了异样的想法。

第四百七十四章封地生子

[奇`书`网]2012-3-1817:03:53[Www.qinkan.net]：3061

“都说倾国倾城，一人姿色可以亡国，原本以为这不过是史书上夸大其辞，好让女人替昏君顶罪的浑话罢了，如今看来，恐怕却有如此女子”半晌，康玉若才缓缓道。

芳华只是笑笑，没有回答；云霄却含笑摇头道：“话不能这么说，女人生得漂亮又不是什么罪过，有罪过的都是那些在女色和家国天下之间分不清轻重的家伙。”

康玉若点点头。这家伙说得也在理，自己当初不管不顾地跟了他，不也是因为如此么？康玉若还在沉吟的时候，芳华却将面具又戴了起来，恢复了原先普通的姿色。

云霄诧异道：“怎么？这一船的人都是自己人，何苦这般？”

芳华笑道：“前面半里转过河口可是有人呢，怕是迎接你的。”

柳飞儿和蓝翎的眼睛顿时瞪得老大，却被云霄使眼色止住。柳飞儿立时缓过神，吩咐道：“都下去准备吧，别没了侯府的架子。”众人纷纷回到各自舱房准备去了。

船行到河口刚刚拐过弯，立刻就看到渡头一队敲锣打鼓的队伍，云霄连忙命人放下小船去问个究竟，这回才知道，这里已经到蓝翎的食邑。

蓝翎一脸窘相，说实话，自从受到敕封到现在，一家这么多口子的封地，除了云霄的青甸镇之外，女人们的食邑压根儿就没打理过，人家封爵封诰命都是多少多少石的禄米，唯独云霄这一家子的给的是封地食邑，虽然少的只有百户，多的不到五百，可怎么说也不少了，但是这一家子财大气粗，根本就没派人到这些食邑上来照看过。

得了，既然到了，就下去看看吧！等画舫靠岸，云霄领头下了跳板。蓝翎在后面悄悄挥舞着拳头低声道：“这可是我的地盘，我说了算！”

一行人刚刚下船，码头上就呼啦啦地跪下了一片，从官服上看去，云霄估计这个县排得上号的官员算是都出来了。于是连忙上前扶起穿着黄鹂补子的中年官员道：“县令请起！诸位父老请起！”

迎接的人群谢过之后才站起身等待云霄发话。云霄环顾四周看了一看，微笑道：“此处距离县城尚有三十多里，倒是劳烦贵县跑这么远了！只是我看此处也算荒僻，为何新修了码头？”

县官老老实实回答道：“回禀侯爷，本县乃是沂州府辖地，早在两年前万岁就已经下旨拨本县四百户为蓝县主食邑，其后侯爷上表云不欲多扰地方政务，故从本县中选了两个偏远一些的乡，共三百九十三户为县主食邑；无奈两年来侯爷跟县主不曾过问本县，下官妄测，多半也是道路不通的缘故，故而新修了一个简易的码头供侯爷府中船只停靠。”

云霄恍然，点头道：“倒是辛苦贵县了！”

县令连忙口称不敢，转身从身后书吏手上取过户籍名册双手奉上道：“因为侯爷一直未曾派人过来打理，故而这两年的税赋皆是下官代收，还请侯爷过目。”

云霄接过名册，转身递给蓝翎道：“给错人了！这可不是我的食邑，得她做主才是。”

蓝翎眼睛一眯，接过名册道：“眼下天下大定，万岁连续下诏减免赋税以养万民；按着万岁的意思，这近四百户人家的赋税免了几年也无妨的，原本府上也不短了这两个钱花，只是若是如此倒又了邀宠卖乖、收买民心之嫌；不如这样，已经过去的就都免了吧，贵县回去之后扣掉修这码头的钱粮，还将收上来的税赋还给庄上的佃户，也让他们过一个丰足年；今后你们这县的赋税定下的多少，我这庄子上就收多少，改日府上会派下一个庄头过来打理庄子，若是贵县有什么事儿，尽管只会一声，我这庄子，定当做个表率，如何？”

县令顿时称谢不已。紧接着，就是庄上的佃农献上当地土产，头一拨自然少不了谷物，不过却是象征性地托了一盘小麦上前，后面的则是系着大红绸的鸡鸭牛羊，蓝翎含笑看过之后，却盯着第三拨东西两眼放光，没别的，水果。

县令看到蓝翎闪着绿光的眼睛，连忙解释道：“好请县主殿下知晓，咱们蒙阴县里旧属县主这块封地地势高一些，可垦的荒地虽然不甚多，可坡地草场果林却足，每年谷物产出不及其他庄子，可是这鸡鸭牛羊却可以满坡放养，坡上果林也多，尤以樱桃、大枣、板栗为多；县主若是想尝一些时鲜果子，只消一只快船从水道走，不几日便可运抵京师。”

柳飞儿用胳膊悄悄顶了顶蓝翎，低声道：“你这封地可比我的好多了！我那块地方经常黄泛不说，每年除了谷物牲畜也就只剩下鲤鱼了”

顶了半天却不见蓝翎回话，扭过头去看时，却看见蓝翎的脸色已经发白：“飞儿姐姐，我肚子疼，怕是”

柳飞儿白了一眼道：“看到水果就想生孩子的，天底下只有你了！”说完高声道：“县主临盆，贵县速去请稳婆！”众人一惊，连忙忙碌起来。

去庄子已然来不及，云霄和柳飞儿连忙扶着蓝翎走进了船舱。等云霄被一群女人从舱房中赶出来的时候，反而坦然自在地找来了酒，独自坐在最顶层的观景台上悠闲自在地喝着，还有一个没良心的柳飞儿也是陪着云霄一起品酒，这让下面急得团团转的女人们直翻白眼。

别人担心，那是因为船上的女人们如同姐妹一般；岸上的官员百姓们担心，那是因为这里既是蓝翎的食邑，又是他们的地盘，若是蓝翎生个大胖小子，那么全县都带着一股荣耀，若是蓝翎出了岔子，全县都落不到好，万一上头扣个“伺候不周”的罪名，没人吃得消；而云霄和柳飞儿完全不担心，那是因为云霄早就不止一次地替蓝翎把脉，在那套邪门功夫的影响下，蓝翎的胎位想不正都不行，顺产是必然的，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他们两个要做的，只是在蓝翎痛得缓不过气来的时候，把气场延伸过去帮帮忙而已。

只不过蓝翎阵痛的时间好像长了些，从上午一直折腾到晚上才有了动静，月到中天的时候终于给刘家添下了一个七斤二两的小子，这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早就被云霄请到甲板上休息的县衙官员纷纷起身道贺。柳飞儿却成了最高兴的一个，刘家终于有了第二个男丁，这也是大妇的“贤”。

直到深夜，道贺的人群才渐渐散去，云霄和柳飞儿终于得了空钻进了蓝翎的舱房。刚刚生产的蓝翎居然看不出一点虚弱的样子，反而神采奕奕地看着怀中的婴儿沉沉酣睡。

“好了么，这一下要在你的封地呆上一个月了！”云霄笑着说道，“非得把你这边出产的果子吃光不可！”

蓝翎一歪嘴，道：“可惜了，月子里有些东西不能吃了，不许你们在我面前吃！”整个舱房中笑成一团。因为是在船上出生，云霄干脆了当地把儿子取单名“舟”，用柳飞儿的话说，跟那个“胡途”完全有得一拼。

坐月子的日子相对有些枯燥了，尤其是在船上。当初刚刚上画舫的新鲜劲儿已经过去，接下来，这么一座画舫就成了漫长旅途的代步工具，当所有女人把画舫内外玩儿了个透之后，便再也没有了去处，只能如同自家花园一般，整日烹茶围棋，弹琴起舞。

几个生了孩子的倒是乐得坐到一起谈论育儿经，云霄除了抱孩子之外，就是提着酒壶整日闲逛。这个时候，无孔不入的锦衣卫却按时给云霄送来的消息，云南的。

沐英在南疆混得有些郁闷，入滇之后，除了开头的一场会战之外，尝了败绩的把匝拉瓦尔密跑得比战马还快，只要条件允许就必定据险而守，虽然沐英的前锋在之后的小规模交战中屡战屡胜，可损失也一次比一次大，打一阵子就不得不停下来休整一段时间。

沐英的郁闷还不止这么一点，主要还是来自于师父还有蓝姨的信，信上将蓝姨的侄女夸跌天上有地上无，让他——媾女。看到这封信沐英别提多郁闷了，自己娶妻才几年啊，师傅都急着帮自己纳妾了，还是跟蓝姨一样玩儿毒的，自己头一个老婆整天摆弄毒蛇也就算了，在来一个女人又是玩毒的，自己将来还有活路么？

于是一边休整的沐英除了整日跟士卒在校场上摸爬滚打，余下的时间就是躲在房间里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也不知道青瑶最近怎么样了，自从自己的女人接管了盐、漕转运的活儿之后，早就忙得团团转，自己寄往洛阳的家书也都是到了洛阳之后几经辗转才能到她的手中。前几日刚刚来的消息说，师傅回封地的船只在蒙阴县听了足足一个月，据说是蓝姨给师傅生了个小子，在船上坐月子呢，匆匆写完家书，嘱咐了妻子该送什么贺礼之后，沐英放下笔，脱下外套躺到了床上。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

第四百七十五章月夜追敌

[奇`书`网]2012-3-198:23:05[Www.qinkan.net]：3018

沐英一个激灵，顿时睡意全消，眼睛撇了撇靠在墙边的双锤，又朝窗户看去。很快，沐英就发现窗户纸被顶破了一个窟窿，一支竹管伸了进来。

沐英立刻对那个整天对着自己玩儿毒的蓝姨顿时感激起来，心中不断祈祷蓝姨母子平安全都长命百岁，顺便从怀里掏出一枚药丸塞进嘴里继续感谢可爱的蓝姨。

一会儿功夫，竹管吹进来的烟散尽，一个刀尖动窗缝里探了进来，轻轻撬开了窗户。沐英一阵郁闷，这刺客也真是傻得可爱，能吹迷香进屋，自然能连门外的卫兵都迷倒了，你丫就不会直接从门口进来啊？

窗户很快被拨开，一个黑影跳进了房间。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老天！这房间才多大，进来六个！这算是什么刺杀？不过沐英很快发现，最后两个进来的似乎与众不同，呼吸不但比前四个沉稳了许多，而且身材也魁梧了很多，高手！

当第一个跳进来的刺客朝床上举起夜行刀的时候，沐英动了。一个暴起，直接踹翻了靠自己最近的刺客，闪身就已经蹿到了墙边掣起了自己的双锤。刺客顿时吃了一惊，就这一顿的功夫，沐英又是一脚踢到。

沐英也是没办法，这房间实在太小了，自己的双锤若是抖开链子施展起来，跟拆房子没什么区别。这么小的空间内，六个刺客的夜行刀没有什么顾忌，所以要比双锤好使得多，看到沐英尴尬的局面，没有丝毫犹豫，挥刀铺上。沐英一阵慌乱，心里开始感激起万恶的师娘柳飞儿了。如果不是这位万恶的师娘三天两头罚自己扛石锁扎马，自己的下盘功夫也不会这么扎实，稳住阵脚之后，双腿连环出击，几个抢攻，逼退了刺客，准备往庭院窜去。

刺客显然明白了沐英的意图，抽身就准备封住门窗。沐英一发狠，直接连人带锤撞了过去。

“砰！”一个刺客被沐英撞到，整个人被顶在墙上，胸口出现了两块血肉模糊的凹陷：沐英这厮从他的禽兽师傅那儿高明的本事没学多少，无耻的手段学了一大半——这家伙的双锤如同狼牙棒一般，带钢刺的！

得手之后的沐英干脆反手一撂，对准人最厚的地方又抡过去一锤，最前面一个顿时被打穿，胸口出现了一个透明的血洞；紧挨着后面的一个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胸口就是一痛，呆着钢牙的铁锤就取代了自己心脏的位置。

沐英铁链一抖，收锤在手，傲然地看着余下的三个刺客，手中已经做好应对其中两个高手的准备。谁知道两个高手只是冷眼看了看沐英，直接爆发出一声狼嚎，骨节咯咯巴巴地响了起来。沐英顿时毛骨悚然，这声音太熟悉了，厉家庄他听过一次，至于他那倒霉师傅在应天单挑两只之后的下场他也知道。

急归急，沐英片刻之后就冷静下来。对付这种怪物，换做别人不行，唯独自己可以！师傅早就交待过，不管它是什么怪物，大锤子朝脑袋抡！爷的兵器可不是匕首！当下再也没有犹豫，双锤脱手，直接朝两人抡了过去。

“噗！”一锤命中，其中一个正在变身的狼人顿时不见了脑袋；第二锤却落了空，那个狼人为了躲避这一记绝杀，侧过身子闪了过去，饶是如此，沐英的狼牙锤照样刮飞了狼人一条胳膊。这个时候，第二只狼人已经完全变身，朝沐英扑了过来。沐英没有给它任何机会，直接一拉手中铁链，这个铁锤又倒飞了过来，从狼人的后颈打入，锁骨穿出，连同脑袋一起落到了沐英的手里。

“嘻嘻，咱终于比师傅强了一回！”沐英咧开嘴巴笑道。转眼就发现最厚一个刺客已经趁着自己击杀狼人的功夫不要命地跑了出去。沐英看看手中的双锤，一发狠，扔到地上，从墙壁上抽出自己的腰刀追了出去。开玩笑，外面全是山路，提着几百斤的大锤追敌，当自己是骡子啊！

沐英一路追出去的时候才发现，周围守卫的兵丁已经全部被迷香放倒，刺客直截了当地穿过亲卫的暗哨往密林蹿去。沐英一边追一边就犯嘀咕：这刺客到底是那一拨的？按说有了两个狼人，应该是把匝拉瓦尔密那个混蛋派来的，可其他四个手段实在太差了，根本就不像王府的刺客；而用的迷香也不过是江湖上常见的迷香，刀法也是汉人的刀法，断然不是五毒教的人，那到底是哪一头的？想了一阵，坚定了抓活口的念头。

好在云霄平日里训练极其严苛，密林中的追踪潜伏更是飞字营和云字营训练的重点，紧密地追赶，倒也没让沐英跟丢了。几十里下来，刺客陡然一停，被面前一个小湖泊挡住了去路。

沐英心中一喜，小子，看你飞过去！提着刀就往刺客靠了过去，刺客紧张地朝后面退了两步，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这个时候，水边传来一阵轻哼的小调，一个如莺啼般婉转的声音在沐英的耳边想起，沐英微微一分神，却看见一个年轻苗家女子从湖边的草丛中站起伸，一只手拧着湿漉漉的头发，一只手拿着干布正在擦拭。

沐英暗道一声不妙，哪儿来的娘皮，什么时候洗头不好偏偏挑这半夜三更的？那刺客显然抓住了机会，一个健步走到女子身边，拽住女子的胳膊一拉，夜行刀架到了女子的脖子上。

“站住！不然我杀了她！”刺客低声吼着。

沐英立刻止住脚步，将手中的腰刀往地上一插，缓缓地走了过去，沉声道：“为了杀老子，连迷香这种下三滥的招数都用起来了，也不怕丢人！老子对你这种小虾米没兴趣，丢下兵器，饶你不死！老子赤手空拳跟你过过招，有种别欺负女人！”说话的功夫，沐英又往前进了几步。月亮正好被山头挡住，沐英这一边在月光下，刺客那一头却在阴影中。模模糊糊间，沐英正也无法辨清前面的情况，心中暗暗焦躁。

刺客拉着被挟持的女子退后一步，厉声道：“站住！你再不站住我就不客气了！”

听了这话沐英反而松了一口气，淡然笑道：“别往草丛里走了，我虽然是汉人，可我也知道这南疆草丛里毒物极多，没被我杀死却死在这些东西手上，那岂不是冤哉？”

听了沐英的话，刺客立即紧张地看了看脚下的草丛，突然笑道：“哈哈！骗谁！老子在这一带混了这么多年，还怕这个？”

“老子？你是汉人？真给汉人丢脸！”沐英揶揄地笑道，“不怕毒虫就算了，可是我听我师傅师娘说，这片地方，只要是苗女都会玩点小毒，这位姑娘，你说是吧？”口中说着，心里却在祈祷：丫头啊，你刚才洗头的时候没把毒药都丢了吧？

让沐英直翻白眼的事发生了，黑暗中被挟持的女人摇头道：“我不会玩小毒”随后一句话却让沐英几乎跳起来：“只会玩大的”

刺客猛然间一颤，手立刻就攥紧了夜行刀，就在沐英看准对方分神的机会准备上前制敌的时候，刺客脚底下一软，“扑通”一声坐到了地上，夜行刀也落进了草丛。

沐英松了一口气，悻悻道：“你这丫头，连我都蒙了这家伙还能说话么？”

黑暗中，女子咯咯一笑：“当然能！你都追出来这么远了，不就是为了要个活的？我再没眼力，也不至于连这点儿门道都看不出来吧？”

沐英一怔，旋即笑道：“嘿，看不出来你汉话说得挺顺！行了，都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外面也不怕歹人掳了你去，快回家去吧！”又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根竹管道：“这个给你，回去的路上若是遇到什么危险就把小头朝上，然后用力从底下一拍就行，只要不远，我就能赶来救你。”

女子摇摇头道：“不用，我家就在那边。”说罢伸手往不远处一指，沐英顺着方向看过去，果然在不远处一块地势略高的地方有一座竹楼，里面闪烁着昏黄的灯光，当下收回竹管，笑道：“如此便好，姑娘慢走，这人我带走了。”

可那女子却摇摇头道：“不行，你也不能走，因为你也中了毒。”

沐英顿时瞪大了眼睛，吃惊道：“中毒？我好心好意救你，你怎么还给我下毒？”

那女子停了停，略带一些羞意说道：“原本我就是趁着天黑出来洗澡的，怕人偷看才在这左近都下了毒，若不是你身上有一只解毒的香囊，你早跟这个家伙一样了。”

沐英恍然，连忙拱手道：“那是在下唐突了！还请姑娘原谅！”

那女子咯咯一笑，说道：“你等等！”说着朝竹楼小跑过去。过了一会儿，那女子又跑出来，递给沐英一个小药囊，说道：“你那个香囊里的解毒药没用了，倒出来换上这个！”

第四百七十六章香草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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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英没有犹豫，直接拱手道：“多谢姑娘！”伸出双手准备接住药囊时，人却愣住了：这娘皮也太漂亮了吧？尤其是含笑的双眼如同两弯月牙，修长的睫毛让这两弯月牙更加妩媚。沐英连忙晃晃脑袋，告诫自己：这是夜里，月光之下是个女人都不难看，天一亮就真相大白了，到时候吓死人不偿命！

“怎么？我很漂亮？”小娘皮似乎有些逗弄沐英的意思，“我叫香草，你呢？”

沐英舔舔嘴唇：“我叫沐英”

“哦听说过，”香草轻笑道，“驻扎在山外的那支汉人军队的将军好像就叫沐英，还给沿途的寨子派过粮食和盐巴呢！是你吧？”

沐英神使鬼差地点点头：“是我”

“谢谢你哦！”香草认真地说道，“梁王把寨子里的粮食都抢走了，有了这些粮食盐巴，寨子里的阿兄阿妹们就不会挨饿了！”

沐英这一下倒是来了精神，连忙问道：“那你家里领到了粮食和盐巴了么？这附近像你们家这样不住在寨子里的人家可都去领过？领的时候可曾被那些兵丁克扣斤两？对！不是按户数派发的，是按人头数派发的，女人和孩子都有份的！”

香草笑道：“有，都有！斤两都是足称的！”

沐英微微笑了起来：“这就好！我最担心的就是手下的人一时贪心走了歪路，鞑子的刀尖上都走过来了，可不能栽在这点小钱上这人我带走了，姑娘你早些回去休息吧！这几日大军还在休整，若是你们还有草药之类的山货，可以背出去换些粮食。放心，咱们都是按市价换的！”

香草却微微摇头道：“不行不行，你还是在这儿审了他吧，这个家伙中了毒，根本不能走路，难道你要背着这么个人翻一座山？”

沐英想了想，也是，这家伙怎么也有一百五十斤以上了，自己背回去还不是招罪？于是点点头道：“多谢提醒！”伸手接揭开了刺客的面巾，沉声道：“除了那两个狼人，你们四个绝对不是把匝拉瓦尔密的手下。说！什么来头？”

刺客倒也是嘴硬，扭过头一声不吭。沐英就有些尴尬了，若是此时身在大营，手下的兵丁自然会有办法让这厮开口，可在这里，他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云霄和柳飞儿什么都好，就是忘记教他如何逼供了。

看到沐英有些尴尬，香草上前笑道：“沐将军，不如交给我吧！咱们苗女总有一种药能让他开口的！”

沐英一下子高兴了起来，对啊！自己逼供不行，可苗女的毒可以啊！想想当初蓝姨玩儿的那些“小玩意儿”，沐英打了个寒噤，连连点头。

香草笑眯眯地指了指旁边的林子：“这个家伙差点看见我洗澡了，绝对不能放过他！拖到林子里去！”

沐英看着脸都已经吓白的刺客桀桀一笑，抓住领口就拖进了林子。香草随后跟了进来，捂着嘴笑了一阵，对沐英道：“等他说完还要一会儿功夫呢，沐将军不妨到湖水里洗洗，全身都是血，味儿难闻呢！”

“呵呵，是不太好闻！”沐英提着自己的领口凑到鼻尖闻了闻，何止是血腥味儿，人家女孩儿已经口下留德了，那几锤子砸得不但血肉横飞而且五脏六腑全都砸出来了，身上什么玩意儿都溅到了身上，加上追了一晚上的山路，汗臭味儿也是明显得不得了，最关键的，沐英是脱衣上床之后才跟刺客对上的，身上穿的不过是薄绸缝制的贴身衣衫，雪白的衣服已经被染得通红通红，脸上的血迹更加不用提了，再不去洗洗，实在对不起自己。

于是沐英转身走出了林子，脱了衣服直接跳进了湖里，想了片刻，又将脱下的衣裤扔到水里泡了泡，勉强漂洗了一下，再扔到岸边的青石上阴干。自己则泡在湖里消化着方才战斗的每一个细节。

“唔锤子虽然厉害，可有时候也没办法发挥”沐英半闭这眼睛暗暗地想着，“看来师傅给的那本刀谱还是挺有用的改天练练看唔最好有空的时候多从师傅那儿挖点本事回来”

沉思了一会儿，林子里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沐英连忙往大石后面靠了靠，高声问道：“姑娘好手段！这么快就问出来了？”

出了林子的香草咯咯地笑了起来：“沐将军你躲什么呀！天上虽然有月亮，可我眼睛也没好到那种程度！”

沐英尴尬道：“习惯而已！习惯而已！姑娘可都问出来了？”

香草走到大石旁边，把沐英漂洗过的衣衫均匀地摊好，答非所问道：“天儿热着呢，将军这衣服又薄，再过一会儿就吹干了！”

沐英有些急了，再问一次道：“那厮说了什么？”

香草这才微笑道：“没什么，滇池边儿上的水匪。”

“水匪？”沐英哭笑不得，“这是实话么？巴匝拉瓦尔密余下的部队可都在滇池边儿上驻着呢，那儿还有水匪？你当这是太湖、洞庭湖还是鄱阳湖？”

香草不以为然道：“滇池怎么就不能有水匪了？梁王就不能收买他们了？”

沐英悚然，立即追问道：“你是说，巴匝拉瓦尔密收买了水匪？”

“怕了？”香草微微笑道。

沐英不屑道：“怕了才怪！我是担心除恶不死，反受其害！万一巴匝拉瓦尔密没在战场上被擒，上了水匪的船在滇池里捉迷藏，那得剿几年才能解决？到时候十几万大军人吃马嚼，南疆百姓的日子还过不过了？若是不剿了，那滇池周围那些靠捕鱼渡日的寨子又怎么过活？”

香草眉头微微一皱，说道：“好像挺有道理的！”

沐英认真道：“我师傅说过，以前咱们打仗，为的都是在乱世中生存下去，不但要生存下去，而且还要让咱们对手的日子也不好过，所以当时我们每打下一块地方，都是把府库搬空，把百姓全都迁走，然后能砸的砸，能烧的烧，让鞑子来收拾烂摊子；可现在不行，咱们打下来的地方都是自己的，咱们不但要打赢，还要让这儿的百姓不，阿兄阿妹们从此过上吃穿不愁的日子，所以无论将来的仗有多难打，都不能让阿兄阿妹们遭殃”

“你师傅是个好师傅哩”不知道什么时候，香草已经脱去鞋子坐到了大石上，两只脚正好垂到沐英的头顶有节奏地晃着，脚腕上的银铃发出了悦耳的声响。

沐英把身体往水里缩了缩，继续道：“也不知道这些水匪是什么来历！我记得蓝姨跟我说过，南疆民风纯朴，村寨之间都是和睦相处，几百年都不曾听说有过匪患，怎么突然在滇池那边冒出一股水匪了？”

香草解释道：“说起来这些人也不是什么水匪，至少他们也只是圈了块地方捕鱼，设卡收一收往来商贾的孝敬钱，却从来不曾打家劫舍过”

沐英皱了皱眉头，问道：“刚刚几个都是汉人，这里汉人极少，难道他们是新来的？”

香草笑道：“是啊！早年明玉珍从川中南下的时候，梁王吃了败仗，后来白族的家主打退了明玉珍的部队，这些部队中的一支与主力失散了，在山里迷了路，也不知怎么的，就跑到滇池边儿上去了，到了那儿干脆也就不走了，当起了水匪。”

沐英沉思了一会儿点头道：“这差不多了！可是既然他们跟鞑子梁王是对头，怎么又帮他来刺杀我了？”

香草轻笑一声道：“这就是了！刚刚那家伙说了，梁王想要收买他们的大当家，结果被大当家一口回绝；梁王害怕后路不稳，转而买通了水寨的二当家，他们便是二当家的人。”

沐英恍然，点头笑道：“看来这股水匪倒成了交战成败的关键了！投了鞑子梁王，那么十年之内不能平滇；投了咱们，两军交战时，从水路捅那梁王一刀，南疆一战可定！”

香草惊异道：“难道沐将军打算说这股水匪投降？”

沐英微微颔首道：“逼降。他们故主明玉珍已经死了，少主明升在我手上吃了败仗也降了，说服他们应该还是有些把握的！好了，我得回去了，那厮你就放了吧！”

香草皱了皱眉头道：“他死了，没经住我的毒”

沐英一怔，旋即笑道：“那明天我派人来帮你收拾残局，好歹你们一家也是要过日子的”说了半天，沐英发现香草居然没有挪动的意思，只得暗示道：“香草姑娘，我衣服干了没有？”

香草露出了狡狯的笑容：“应该干了，不过呢今天我想在这块石头上睡觉，借你衣服垫垫！”说着，直截了当地躺了下来，没多会儿就发出微微的鼾声。

沐英大窘，她睡着了之后自己倒也可以偷偷上岸，可是自己总不能光着屁股跑上几十里山路吧？犹豫半晌，在确信香草已经睡着之后，偷偷地游远了一些，爬上岸，伸手就朝靠得最近的芭蕉树抓去：先找几片大点的叶子再说！

第四百七十七章朝堂风波

[奇`书`网]2012-3-207:00:42[Www.qinkan.net]：3054

窸窸窣窣扯了半天，沐英总算扯下了一堆芭蕉叶，接着又是手拽又是牙咬弄到了一截青藤将芭蕉叶在自己周身挡好，再用青藤扎“结实”，总算给了自己一个“回去”的理由。

也就在沐英抖抖索索准备往林子里钻的时候，远处传来了阵阵的脚步声。沐英心里一紧，立即在草丛中潜伏了下来，关切地朝坦然睡在大石上的香草看了一眼，手中已经抓起了几枚石子。

等看到林间渐渐靠近的火把时，借着火光看到一行人是自己的亲兵，沐英这才松了口气：好歹都是自己的部下！当下站起身，从草丛里走了出来。几个亲兵先是身形一紧，摆出了一个半攻半守的自视，待看清是沐英的时候才松了口气。可才松了口气，就转过身低声笑了起来。

“笑什么笑！”沐英有些尴尬地吼道，“快给老子凑一身衣服来！”

几个亲兵这才止住笑声，手忙脚乱地解开自己的衣甲，有的匀上衣，有的匀裤子，有的匀靴子，总算给沐英凑了一套行头。

“将军，您的衣裳呢？”一个亲兵不解道，“咱们被刺客的迷香撂倒，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不对劲儿了，进了房间一看，一地的血啊！见您的锤还在，腰刀没了，小的们就估摸着您是出来追刺客了，可是这刺客就算再凶残，也不至于把衣服都打没了吧”

沐英一边系衣带一边朝大石上努努嘴道：“衣服在那儿呢！我这样儿能去拿么？”

“啊！”几个亲兵齐声叫了起来。

“怎么了？”沐英有些奇怪地问道。

“将军！”一个亲兵凑到沐英身边来说道，“虽然这是荒山野岭的，就算她是刺客，您也不能坏了刘帅爷的军法啊”

沐英大窘，挨个儿给亲兵们每人敲了个脑门，悻悻道：“老子是那种人么？自家有了一个，师傅还让勾搭一个，再添上这么一个，全是玩儿毒的，我还活不活了？刺客死了，在林子里！去两个人收拾一下！”

几个亲兵捂着嘴笑着钻进了林子。沐英大步走到香草旁边，从地上收好刀，坐在十步开外的石头上休息了起来。不多时，亲兵又从林子里钻了出来，行礼道：“将军，都收拾好了！”

沐英点点头道：“你们先回去吧，天亮以后我再回去。”

几个亲兵立时张大了嘴巴，一个胆子略大的上前问道：“将军苗女多是热情大方，您若是看上了，完全可以回去备足聘礼上门提亲，只要有诚意，我想人家姑娘也不会给将军难堪，何苦急在一时”

沐英眼睛一瞪，没好气道：“你说说你们脑子里面整天都想着什么呢？把老子当鞑子哪？香草姑娘今晚帮了大忙，这会儿人家睡在这儿，我若是就这么不告而别，不懂礼貌还是其次，若是这半夜里有了歹人或是猛兽，岂不是误了人家性命？这南疆哪怕是一只小虫子都能要了人的命！行了行了！留一个回去报信的，其他的都跟我在这儿守着！”

“哦香草！”几个亲兵顿时恍然，齐刷刷地点起了头。

“再说回去吃板子！瞧你们这样子，哪像云字营的精兵？整个儿就是纨绔少爷的滥家丁！”沐英已经到了暴走的边缘。

“沐将军！”不知道什么时候香草已经醒了过来，“多谢沐将军念及香草，香草这就回去睡了！”

沐英连忙站起身，朝亲兵一伸手，亲兵会意，你五我十地掏出了一堆散碎银两用布包好送到沐英手里。沐英捧着银子上前几步道：“今夜多谢姑娘襄助，些许心意还请姑娘不要嫌弃，云字营向来是有功必赏，姑娘这次权当是替大军出力，为阿爸阿妈挣点粮米好了”

香草的眉头皱了皱，神色黯淡下来：“我阿爸阿妈早就过世了”

沐英心里一紧。说实话，沐英不是对所有女人都这么好。在自己的好色师傅那里混得多了，沐英对女人的免疫能力还是很高的，看女人的眼光也极刁。眼前这个女孩儿好歹长得挺漂亮，沐英对她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虽然没有打什么歪主意，可作为一个审美正常的男人，对漂亮女人自然会和气许多。

这放在正常人身上都一样，不管是谁先被六个人暴打，然后自己暴打六个人，狂追最后一个几十里山路的时候，脾气都不会好到哪儿去。这个当口如果出现了一个满脸没有青春只有痘，三围都是二百，体重突破三百的女人带着滚滚肉浪朝你扑过来撒娇——任何人的选择都是先吐一顿，然后将这个女人连同刺客一起打到半死。

所幸沐英遇到的是一个漂亮丫头，这让他心里平衡了许多：老天爷还没缺心眼儿到这个地步。就算换做一个普通女人，或许沐英也就没这么多事，直接让亲兵打赏便是。没想到，一多事，也就扯出了女孩儿家的心事。

“额对不起，我以为”沐英有些手足无措。

香草摇摇头，展颜道：“没关系，很久以前的事儿了”

沐英突然想到了自己的身世，自己好歹有师傅师娘有干爹干娘，这个丫头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当下安慰道：“看来香草姑娘也非常人！”

香草淡淡笑道：“什么非常不非常的，不过就是过来守祖茔罢了！今天正好满斋，天亮了我就能走了，再来就要等到明年了。”

沐英“哦”了一声，旋即皱眉问道：“不知道香草姑娘认不认识通往水匪水寨的小路？”

香草从沐英手上一把抄过银子，莞尔道：“当向导最能赚钱了！要包吃包住啊！”

沐英直起身，放声笑道：“云字营的规矩，有酒有肉，就怕姑娘受不了那烈酒！”

香草眼睛一眯，丢下一句话：“等我取东西！”说着转身跑进竹楼，没多会就背着个小包袱跑了出来：“走吧！”

甲板上，微风轻拂，让人感到有些说不出的快意。云霄看过沿途锦衣卫送来的邸报，背着手远望沉思。

“五叔！”“父亲！”

云霄转过身，看到朱棣和妙云并肩走来。笑眯眯地招招手，招呼两个孩子一同站在栏杆边眺望两岸景色。

“五叔，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朱棣抬起头，悄然问道。

徐妙云在一边扯了扯朱棣的袖子，低声道：“咱们才多大？朝堂的事儿咱们别多问！”

云霄笑了起来，没想到不但自己的这个弟子见识超过成年人，自己的长女也是机敏异常，当下纠正道：“怎么，还没嫁出去呢，就替丈夫着想了？”

徐妙云脸蛋微微一红，旋即扬声道：“朝廷的邸报是给父亲看的，又不是给我们看的，自然容不得我们小孩子多嘴。”

云霄微笑道：“无妨。将来棣儿就藩之后，少不得要处理这些事情，如今见识见识也不是坏事。”说着，将邸报递到两人面前：“你们看看，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徐妙云接过邸报，和朱棣一起看了起来。云霄看着两个挤在一起的小脑袋，心里顿觉一阵宽慰：老天也算待老子不薄了！但是旋即又担忧了起来：叶伯巨你就不能省省啊！这当口怎么还上疏反对分封！没看见老子都离京避祸了么！

这时候徐妙云已经抬起头，脸上流露出了一抹忧色：“父亲，叶伯伯会不会因此获罪？”

云霄面带忧色地点点头：“获罪恐怕是少不了的，就怕大哥处置太重啊”

朱棣沉思了一会儿说道：“父皇不是针对叶大人，而是针对群臣！”

云霄怔了怔，他倒是没想到一个八岁的孩子居然能有这般见识，转而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朱棣指着邸报最后的几句话说道：“邸报上说，叶大人出言顶撞，说‘臣恐数世之后，尾大不掉，然则削其地而夺之权，则必生觖望，甚者缘间而起，防之无及矣。议者曰，诸王皆天子骨肉，分地虽广，立法虽侈，岂有抗衡之理？臣窃以为不然。何不现于汉、晋之事乎？’这番话，父皇说他离间骨肉，所以才收他下狱，可邸报最后却还说道，父亲的心情本来挺好，可翰林院的几个编修在修撰《论》、《孟》的时候，把孟子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当作标榜，父皇的心情才差了起来，偏巧叶大人触了这个霉头”

云霄叹息一声道：“棣儿说得不错，这才是让人担心的地方哪我估计这一次绝对没这么好善后了，大哥不会把孔子怎么样，可是孟子就难说了，若是再有一些个势利小人从中挑拨，恐怕士林会有一场浩劫”

“士林浩劫？”朱棣却笑了起来，“五叔怕是多虑了，父皇不是暂时把科举推后了么？多半是先抡一顿闷棍再给甜枣儿呢！父皇曾无意说起过，朝堂中的文宗势力太强，将来对大皇兄执政不利，需得剪除一些才可”

第四百七十八章别样暗示

[奇`书`网]2012-3-2017:03:51[Www.qinkan.net]：3086

“可问题是，士大夫中不少都是治国良才，若是妄开杀戮，怕是坏了根基”徐妙云不无担忧地说道，“父亲莫怪妙云饶舌，若是僵持下去，于国于家，都不是好事”

云霄欣慰地笑道：“你们两个能有这般见识，也没白费了我一番苦心；这次孟子的事儿恐怕会闹大，不过不管如何，朝廷根基已稳，若是有人以此为藉口辞官，反倒是便宜了将来新晋的举子，大哥是这是不想放权哪！不过话又说回来，放权有放权的好处，收权有收权的好处，这要看每一代君王如何看待自己的能力摆正自己的位置，譬如唐太宗，以他的本事为人，就算把天下所有的权都收回来也没什么，譬如桀纣，他们那点能耐，若是放权，总强过亡国之祸。”

“只是天道循环，后世之君很少明白‘权’字的意义，只是把权当作挥霍的资本，而没有看作天下百姓交给自己的责任；你父皇能从一介布衣走到如今，手段智慧自不必说，国祚初立，人心尚未完全稳定，内政上还有很多力不从心的地方，平定四方还需要政令一统的朝堂；若是一味放权，君国大事让文臣们相互扯皮，反而让小人有了可趁之机；而你皇兄生性温和，将来登基之后必然放权的多，几十年后天下已经平稳，放权自然是利国利民，两者正好一张一弛，你父皇正是料到了这一点，才会如此作为；若是有些臣子不懂得这些缘故，急着想把大权揽到士大夫手里，却是有些看不清时局了，如今局面乃是四处用兵，若是大权都放给文臣，这仗还怎么打？若是他们安静等待一段时日，等标儿登基、四海平定，放权之事自然水到渠成。”

朱棣疑惑道：“若是如五叔这么说，岂不是将来子孙可以随意篡改祖宗之法？”

云霄苦笑摇头道：“随意篡改倒是不怕，懂得去变法的君王起码都是有见识的，一个国家交给有见识的君王，就不会糟到哪儿去。历代变法又成有败，成者自不必去说；败者，譬如王莽、王荆公，非是其法不好，而是操之过急啊！你们想想商鞅变法、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哪个不是几十年变法之功？可王莽、王荆公呢？包括永贞、庆历的革新，这些人不都是想着在三五年内完成几十年变法才能完成的事儿？那些得了好处的王公贵族岂能答应？如此拔苗助长岂能不败？”

“那祖宗之法，到底能不能改呢？”朱棣追问一句道。

“《吕览》中的《察今》你们都读过吧？”云霄含笑问道，“‘上胡不法先王之法？’，原因就是‘世易时移，法亦变矣！’上古之时，民不过百万，地产粮不过一石，彼时自然用上古之法；如今子民亿兆，岭南之地甚至一年两熟、三熟，若是还用上古之法，可乎？将来呢？将来会发生什么又有谁会知道？若是将来百姓跟多，收成更好，咱们还用老法子来治天下，那岂不是要糟？”

朱棣恍然，高兴道：“我懂了，五叔的意思是治理天下的法子不是不是坐在朝堂里凭空想来的，要根据不同的情况来看。不但是古今不同，南北亦有差别，若是我将来就藩北平，就要根据北平府的现状来行令施政，不能被朝廷的那些死规矩局限了，是不是？”

云霄诧异道：“行啊，小子！看不出来你还能举一反三！不过你可要记住了，法可以变，但是有些事可以做，有些事不可以做”

“我知道呢！”朱棣不经意地说道，“是不是将来大皇兄会着手削藩的事儿？母妃早就说过了，若是将来扫平了蒙古，我在北平当个太平王爷有什么不好的？二皇兄三皇兄也都这么说呢，只是到时候不怎么能见到母妃了”

徐妙云却掩嘴笑了起来：“人小鬼大了吧？连父亲的手稿都舍不得让几位哥哥看一眼的小家伙，怎么说话这么大气”

“妙云慎言！”云霄连忙打断徐妙云的话，“我私下教棣儿的事儿别说出去，白地让李师傅不快。”

徐妙云吐吐舌头不再言语。朱棣继续道：“别的我不管，我是父皇的儿子，自然要在边墙守卫朱家的藩篱；我是母妃的儿子，自然要让母妃以我为荣。若是谁动了这两条，我绝不放过他！父皇身边有人打我母妃的主意我也知道，我母妃是高丽人，在他们看来终究是外族，好欺凌，我巴不得父皇多砍几个”

云霄皱了皱眉头，抚着朱棣的脑袋叹息道：“到底是孩子，虽然聪明过人，却是锋芒太露啊”

船舱中，柳飞儿几个一边逗弄着孩子，一边欣赏着丫头们的弹唱，云霄则兴致勃勃地向朱棣和徐妙云传授治国之道，气氛一派祥和。谁都没有想到，洪武朝的第二次君臣大战就从孟子开始，逐渐发展到后来孟子移庙、文臣死谏的局面，所有人都低估了朱元璋收回军政大权的决心。

沐英呆着二十多个亲兵跟在香草后面穿梭于密林，每到一处，都是细心地画下地形图收好。

“沐将军画这么多图，难道准备以后攻打苗家的山寨？”香草看到沐英不断地勘察地形，有些奇怪地问道。

“苗民纯朴，我去攻打苗寨做什么？”沐英笑笑道，“只不过这次入苗除了打仗，要做的事情太多了。父皇要我安抚好苗民，我总得知道苗寨都在什么地方吧？师傅说，我师娘的徒弟们正在安南做大买卖，若是引得安南土兵来攻，就要好好利用南疆的地形全歼来犯之敌；蓝姨说，南疆还有不少苗寨别说官道，连山路都没有，总要勘察勘察地形，留待日后抓些鞑子俘虏修路吧？”

香草笑了起来：“这可是件大功德哩！将军说的蓝姨，应该就是前教主吧？”

“前教主？”沐英怔了一怔，旋即点头道，“是！你也是五毒教的？”

香草笑眯眯地点头道：“是！苗家女儿里面过半都是五毒教的人，我还是呆总坛的呢！”

沐英张了张嘴巴，犹豫了一会儿问道：“呆总坛的？那你见过你们现在的教主么？叫蓝芷的”

香草笑得更厉害了：“当然见过！还天天见呢！教主的日常起居都是我伺候的！”

“啊？”沐英呆住了，连忙问道，“那你们教主长得什么样脾气如何？有没有意中人”

香草眉头皱了起来：“问这个做什么？”

沐英沮丧道：“还不是我师傅跟蓝姨出的主意？说是要安定南疆，最好便是跟五毒教、段族联姻，五毒教现在的教主既是段族的外甥女又是蓝家血脉，联姻是最好不过的，写信让我死皮赖脸也要去提亲”

香草捂着嘴笑了起来：“死皮赖脸？嘻嘻，在南疆你看上哪家姑娘了尽管放开嗓子唱山歌，能不能让人家姑娘喜欢你，就看你唱得怎样了”

沐英脑袋直晃道：“不行不行！我不会这个！师傅和蓝姨还特地写了几十支山歌寄给我呢，让我肚子里有些存货不至于丢脸，老天，这不是骗人家女孩儿么！我可干不了”

香草早就咯咯地笑出了声：“什么？还有几十支山歌的存货？真有意思！你说你干不了，难道就不怕联不成姻被师傅责骂？”

沐英老老实实说道：“男女成亲总要讲个你情我愿吧？若是为了联姻而联姻，直接用身份去逼，用大军去抢，用苗民的安危去威胁，那我跟鞑子有什么区别！蓝姨是个好人，我想她侄女肯定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只要我好好对待南疆百姓，就算不能结姻亲，五毒教也不会跟我过不去吧？若是她有了心上人，那我干脆送上一份贺礼，省了多少麻烦呢”

香草盯着沐英看了一会儿，揶揄道：“原来你还嫌成亲麻烦哪”

沐英耸耸肩膀道：“倒不是嫌麻烦，我也算初来乍到，对这里的情况不熟，对五毒教更是一无所知，至于你们教主，我更是连面都没见过！匆匆忙忙就去提亲，不但是不尊重你们教主，更是不负责任，我想，等南疆平定了，将来见面交往的机会多的是，自然能够了解！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等彼此了解一些再谈这个呢？说不定你们教主早就有了心上人，我若是插上一脚，岂不是好事也变成坏事了？”

香草怔了怔，旋即问道：“那沐将军，我漂亮么？”

“唔漂亮”沐英对香草突然转过话题有些不适应，“怎么扯到你身上来了？”

香草低下头说道：“可是，沐将军，若是教主嫁了别人我也会去了”

沐英的脚步停住了：这丫头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向自己暗示什么？不对吧？自己跟她才认识几天？自己的魅力没那么高吧？难道说其中还有隐情？莫不是那个蓝芷确实已经有了心上人而香草却不喜欢那个人才会有如此暗示？一下子，沐英踌躇了起来。

第四百七十九章文庙变故

[奇`书`网]2012-3-219:16:04[Www.qinkan.net]：3215

沉吟了一会儿，沐英道：“如果你不想跟着那人，等南疆平定了，我会亲自去求你们教主，我想，一个侍女，你们教主应该还能割爱吧！到时候我派人送你去应天，让你以后跟着蓝姨，我想你们教主也应该不会反对。”

香草的表情倒是有些惊异，恍惚了片刻，笑道：“我还以为沐将军会去求教主把我送你做妾呢！”

沐英呵呵笑道：“没影儿的事儿！我的来意你们教主应该知道了，到时候在她面前不向她提亲倒也罢了，反而求了她的侍女去，那不是大耳刮子抽她的脸么？就算她有了心上人，也不带这么不给她面子的！你这么漂亮，脾气、见识也不差，做妾可惜了，等你到了蓝姨那儿，自有蓝姨给你做主寻个好人家，将来没准还能博个诰命敕封。”

香草揶揄道：“看来将军倒是不贪女色的？”

沐英挠挠脑袋，想了一会儿苦笑道：“什么不贪女色！其实我跟我师傅一个德性，女人嘛，漂亮的，不漂亮的，天下间多得数都数不过来，若是贪了女色，那还不得娶个成千上万？师傅说，不管是男的看上女的，还是女的看上男的，都讲究一个生同衾，死同穴，如果做不到这个就是彼此伤害了；人这一辈子机会只有这么一次，咱们男人或者输得起，可女人输不起，若是为了一时痛快伤了一个女人，那就是百罪莫赎了！女人哪儿都有，只要认真去找，总能找到一个厮守一生的，看见一个漂亮的就不放过，那又是何苦来哉？何况把你要过来，万一你不乐意了又该怎么办？与其到时候两人都生气难过，还不如先彼此相处；你漂亮，我看着也挺顺眼，把你交给蓝姨，蓝姨自然会替你挑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没准也就挑上我了呢，你说是不是？”

香草抚着腮帮想了想，展颜道：“你说得没错！看不出来你一个武将还是挺讲道理的！那今后就看你的了！”

沐英拍拍胸脯道：“放心，我打小也是孤儿，既然答应帮忙我一定竭尽全力办到！”

香草指了指前面笑道：“转出去就是滇池了，沿着滇池走一会儿就能看见水寨。”

“云哥，怎么就不开心了？”吃饭的时候，所有人见云霄脸色沉郁，都没了饮酒歌舞的心思，场面一下子冷清了下来。良久，康玉若才问了这么一句。

云霄苦笑不已，看着坐在身边的朱棣和徐妙云，摇头叹息道：“大哥啊大哥！做事过头了！居然把亚圣逐出了文庙！”

“咣当！”“啪！”酒盏杯盘落了一地，在场的女人就连墨画水柔这些歌妓都是读过不少书的，听到云霄的话，简直如同晴天霹雳，一个个惊骇在当场。

“老天！万岁他打算做什么？皇后就没劝劝？”良久，康玉若嗫嚅道。

云霄从怀里抽出新送来的邸报：“上个月，大哥‘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时候，就不太好了，正好叶伯巨为了封王的事儿上疏又触了大哥的霉头，直接就被下了大狱；前些日子，大哥偶翻《孟子》，读《离娄》章的时候，看见‘君之视臣入手足，臣之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臣之势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臣之势君如寇仇’一句，顿时大为光火，说，‘此等谬语，岂为人臣所言？’再看到‘独夫’、‘桀纣’、‘暴君’之语时，恼怒更甚，直言说，‘使此老在今日，宁得免耶？’不但亲自动手删改《孟子》而且还下旨将孟子逐出文庙，士林大哗可怜老孟啊，跟孔圣一块儿站了一千多年，到如今连逢年过节的一块生肉都吃不上了！”

所有人都张大的嘴巴，如听天书一般：太荒谬了！就算是鞑子也没做过这么过分的事情啊！

“难道满朝文武就无人劝谏么？难道天下士林就如此无动于衷么？”康玉若激动了起来。

云霄摇摇头道：“有倒是有，刑部尚书老钱哪！”

柳飞儿皱眉道：“钱唐？坏了！钱大人虽然办事勤勉，可嗜书如命，向来是个倔性子，脾气也爆，几年前就为这事儿上过表章，这一次他恐怕不是劝谏，多半距离破口大骂不远了！大哥怎么可能放过他？”

云霄苦笑道：“真让你说对了！第二天上朝的时候，老李刚准备带头劝谏，谁知道大哥居然说‘诸官敢谏者以不敬论，且命金吾射之’，这时候老钱跳出来了，跟大哥干起了嘴仗；大哥都懒得计较，直接命左右金吾张弓射他，金吾射了三箭，万幸都不是要害，可老钱还是不服，倒地之后硬是爬着上前说‘臣为孟轲而死，死有余荣’，后来礼部以金殿见血不吉为由，总算把老钱救下了”

众人听了之后都微微松了口气，康玉若追问道：“后来呢？这事儿就这么完了？”

云霄微微笑道：“还好，大哥回宫之后大嫂倒是劝了不少，第二天大哥下旨说亚圣‘辨异端、辟邪说，发明孔子之道，配享如故’，这事儿总算暂时不闹腾了，不过大哥还是想着删改《孟子》只怕到时候又要再起风波。”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朱棣歪过脑袋问道：“五叔，我很不明白，父皇读《孟子》又不是一回两回了，听父皇说，当年还没起事的时候，五叔就在小黄山上一边放羊一边把《孟子》讲给父皇和几位叔叔一起听，父皇怎么到现在才对着《孟子》发火？”

徐妙云撇了撇嘴道：“以此为藉口整治士人收拢大权呗！前两天父亲才跟你说过，小孩子真不长记性！”

朱棣直摇头道：“你别说我小，你不过也才十岁。分封、整顿吏治这两样已经让父皇清理掉很多桀骜不驯、难以驾驭之徒，按理说这已经足够了，为什么还要继续下去？必然有别的缘故。”

老四虽然年纪小，可自从出发以来在船上的经历早就让众人对他刮目相看了，何况老四又是云霄手把手交出来的，能差到哪儿去？听朱棣这么一说，所有人都来了精神，确实不错啊，应天那位万岁爷就算再不学无术，《论语》、《孟子》总是要读一读的，要不然怎么可能混到现在？如果要发飙早就发飙了，为什么要拖到现在？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到云霄的身上，等待他的解释。

云霄的目光迷离了起来，分了一会儿神，抚了抚朱棣的脑袋，柔声道：“两个原因，其中一个，就是为了你们这些藩王啊！你们这些藩王的封地多半都是封在以前鞑子的地盘上，那儿的官员绝大多数都是鞑子朝廷的降官，他们没有读过书么？他们又把忠孝节义礼仪廉耻扔到哪儿去了？你父皇是恨他们不争气啊！若是你们将来就藩了，一面要防备鞑子南下叩关，一面还要防着这些反复小人，一旦出了什么纰漏，那就是捅破天的大事啊！你看看黄河以北那些地方，鞑子皇帝封这个‘大儒’，那个‘今圣’名号爵位一大堆也就罢了，可如今鞑子都已经跑了，这些个‘大儒’、‘今圣’却还不买新朝的账，甚至还有人私下串联抵制本朝头一届科举，你父皇也是借这个机会将这些个家伙全都收拾了，省得你们就藩之后为难！”

朱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道：“那，还有一个原因呢？”

云霄看了朱棣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小子，我当你是我女婿我才告诉你啊！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你父皇恨！”

“恨？”听到“女婿”二字低头害羞的徐妙云听了这话之后，突然充满了疑惑，毕竟她将来是要当媳妇的，公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自然要打听清楚。

“对，就是恨！”云霄认真地说道，“不但是你父皇恨，我们几个结义兄弟都恨。当年起事的时候，我们是什么？泥腿子！既不是名将，也不是名门，连个正儿八经的名号都没有，只能投了红巾，当时有多少读书人朝我们翻了白眼？尤其是大哥，这么多年来，他讨过饭，放过牛，当过和尚，蒙受过不白之冤，那些个读书人能有几个给大哥好脸色看了？”

这时候柳飞儿插嘴了：“话虽如此，可也没见得大哥对李、胡、宋、陈几位大人如何啊！还有那位新晋的解缙大人，甚是年轻，据说早年还是神童，颇得大哥喜欢，怎么就说他恨了呢？”

云霄摇头道：“原本，咱们应天实力弱小，如小舟涉鲸波，随时都有倾覆的可能，大哥也没计较这些读书人的白眼，真正让大哥恼火的是洪武元年大哥登基的那会。我们那时正在河南休整，二月，大哥派人去曲阜给衍圣公致祭，谁知道孔家的人虽然应诏却不去应天朝觐；三月，四哥和老常拿下山东，大哥再次派人去曲阜请孔克坚（孔子五十五代孙）朝觐。要说攻克曲阜前，这孔克坚应诏而不朝觐或许是为鞑子武力所迫也还说得过去，可第二次去请的时候，这孔克坚居然托病不来，只派了儿子孔希学，要知道他可是鞑子皇帝亲封的国子监祭酒啊！都什么时候了还犹豫不决！当时大哥那个火啊，要不是几位皇子的师傅苦劝，恨不得把孔家给灭了！”

说道这里，所有人都抹抹头上的冷汗：幸好没冲动，要不然这天下的乐子就大了，搞谁都能搞，惟独孔家不能搞！

第四百八十章水寨异状

[奇`书`网]2012-3-2117:14:31[Www.qinkan.net]：3029

“后来孔家不也是受封了么？”燕萍疑惑道，“怎么还闹出事儿来了？”

云霄苦笑道：“那还不是为了安抚天下士子！可大哥咽不下这口气啊！起兵的时间长了，大哥就越来越忌讳别人对自己出身的看法。你们知道孔克坚称病之后大哥下的诏书怎么写的？‘吾虽起庶民，然古人由民而称帝者，汉之高祖也。尔言有疾，未知实否。若称疾以慢吾，不可也。’这可是字字诛心哪！孔克坚看到诏书之后立刻‘痊愈’了，快马赶到应天受封。到了洪武二年的时候，大哥就曾下旨说只要在曲阜祭奠孔子就成了，不用天下到处都建文庙祭祀。诏书一出，朝野大哗，就是那个老钱，还有侍郎程徐都没答应，老李他们也跟着上疏，大哥只得收回成命。这一次，多半是亚圣替孔圣的子孙受罪了！”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这中间有如此多的过节！说起来也没办法，乱世之中，若是小户百姓，左不过就是逃难，生死有命，有时候被乱兵杀个痛快也好过活活熬死；可如孔家这般大族却不同，家大业大，难以割舍的东西就多了，如果不小心站错队，那就是全族的性命了：各有各的难处吧！

每个人心里凛然至于都意识到了四个字：天威难测。各自都在庆幸自己这一家子这会儿正远离这个火山口。

“站住！来人通名！”沐英一行人被一伍兵丁堵在了水寨门口。

沐英上前拱手道：“还请通报，明军沐英求见。”

几个兵丁一愣，旋即瞪大眼睛问道：“你就是沐英小将军？”

沐英挠挠脑袋，笑了笑道：“麻烦去掉那个‘小’字好不好”

兵丁顿时笑了起来，连声道：“小的们久就听得将军威名，今日终于得见！还请将军们少待，小的这便去禀报！”说着一道烟跑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寨中走来一群人，为首者是中年男子，身材壮硕，一脸的络腮胡如同钢针一般根根粗壮有力，看身份应当便是香草口中的大当家了。后面跟着两个也都是衣着鲜亮，一个劲装打扮一个文士打扮，倒也看不出谁二当家，或许还有个三当家也说不定。

一行人出了寨门，为首的络腮胡拱手道：“在下滇池水寨龚远，久闻沐将军大名！将军远道而来，龚某有失远迎，望乞恕罪！”

沐英拱手还礼道：“龚寨主说笑了，倒是在下两手空空冒昧拜访，还要劳烦寨主亲迎，不胜惶恐！”

龚远爽朗笑道：“贵客原来焉能不迎？沐将军，里面请！”

沐英一摆手，恭敬道：“寨主请！”说着解开兵器交给守寨的兵丁，自己带着香草和两个护卫走了进去。

龚远露出赞许的神色，点头道：“沐将军果然光明磊落，堪称豪杰！”

沐英笑道：“彼此彼此！寨主胸怀坦荡，在下又怎能做出失礼之举？”两人皆笑，并肩走近了水寨。水寨的正堂建在靠水不远的地方，虽然简陋，却也有些衙门气派，门匾上书“镇海堂”三字，字虽不佳，不过也有些银钩铁划的意思。

双方分宾主坐定，龚远拱手道：“不知沐将军此来所为何事？”其实这话问了等于白问，明军和鞑子兵马对峙这么久，作为夹在中间的一股力量突然受到一方势力的拜访，当然明白对方过来是做什么的。

沐英也不点破，微笑道：“入南疆甚久，在下不过想吃几条鲜鱼，特来贵寨打打牙祭。”沐英也知道，对方既然能亲自出迎，最起码已经不是站在鞑子一边的了，就算是中立，对自己也没什么害处，既然如此，何必挑明了呢？贸贸然用高官厚禄收买人家，没准人家还会觉得是瞧不起他，那还不如先套套交情，等日后水到渠成时再谈这些问题。

龚远一怔，旋即大笑道：“鲜鱼有的是，还有好酒！既然沐将军肯赏脸，龚某亲自出一趟船，替沐将军打一条大鱼来！”

“大哥！”龚远身边一个锦衣的年轻人突然道，“明军盘踞在此，恐怕不日便会剿灭我等，大哥怎做得引狼入室之举？”

龚远脸色一沉：“都是汉人，难道去帮鞑子？”旋即朝云霄歉然道：“这是在下的结义兄弟隋通，不懂规矩，还请沐将军见谅！”又指了指旁边的长衫文士道：“水寨军师，易行。”

沐英拱手道：“见过二当家、易军师。”

隋通冷哼一声没有搭话。易行淡然笑笑拱手还礼道：“沐将军少年英雄，着实令人羡慕。”

隋通的表情更为不屑，眼珠子扫过香草时顿时一亮，凑到龚远耳边低声道：“大哥，此人来意自然是想要拉拢你我兄弟，只是两手空空，实在看不粗什么诚意来，依小弟的意思，不若以次女为质，大哥行伍多年尚未娶妻，不如”

这话一出，所有人齐齐变色，龚远厉声道：“住口！老二，咱们当初可是鞑子的死对头，自从上回鞑子的使者来了之后你就魂不守舍，我警告你，若是动了妄念，别怪当大哥的不放过你！”

隋通悻悻地闭了嘴。沐英顿觉无奈：这年头坏人怎么就这么明显？手段怎么就这么拙劣？自己怎么就没像师傅师娘那样遇上几个藏得极深的家伙？真是一点乐趣都没了！不过口中却道：“寨主客气了，二当家不过是信不过在下而已，只要相处日久，二当家自然会明白在下的诚意。”

龚远站起身拱手笑道：“如此还请贵客少待，龚某亲自打条鱼飨客！这水寨不大，沐将军尽可自由走动。”

这也算坦诚到极点了，沐英含笑行礼道：“寨主海量！”

龚远还礼之后走出了镇海堂，易行随后跟了出去。隋通打量了沐英一番，冷哼一声走了出去。镇海堂里只剩下了沐英和香草两人。

看到人已走尽，香草笑眯眯地对沐英道：“这个大当家人不错哩！就是这二当家人不怎么样。”

沐英叹息一声道：“香草，对不起，我不该让你一起进来的，倒是给你添麻烦了！我担心这隋通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万一等会儿有了变故，我让卫士掩护你逃出去；除了寨门你就往山里跑，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千万别回来。”

香草一怔，旋即微笑道：“不，我不走！在总坛呆了这么多年，我也学过一些功夫。”

沐英大摇其头道：“对方人太多了，我死了就死了，不能再连累你；你能逃出去，或许我还能有机会脱身”

香草一阵恍惚，旋即坚定地摇摇头道：“不！”

沐英刚准备再劝，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望去，却是军师易行。沐英连忙起身拱手道：“易军师！”

易行朝沐英还了一礼，微笑道：“大当家的捕鱼去了，在下不过受大哥之托来与沐将军详谈的。”

肉戏来了！沐英暗赞，别看这龚远五大三粗，也是个粗中有细的人物！当下含笑道：“不知龚寨主有何打算？”

易行盯着沐英看了一眼，沉声道：“龚将军为大夏皇帝效力时，也算是三品虎威将军”

沐英微微一笑道：“只高不低，余者皆有封赏。只不过”

易行没想到沐英会答应得这么痛快，却听到沐英后面还有未尽之意，连忙问道：“愿闻其详！”

沐英缓缓解释道：“只不过大明军制与以往不同。有战兵和卫所兵之分，不知道大当家的有意出战还是屯戍卫所？出战，可以北上草原博取公侯之封，屯戍亦不失世袭之赐。”

易行松了口气，拱手道：“我等不过明氏旧臣，大当家的早就无意疆场，只求过过富家翁的日子，只是寨中的兄弟们都是家在川中，久离故土”

这是客气话，沐英自然听得懂，当下点头道：“在下知道该怎么做了。”

易行行礼谢过，徐徐退了出去。沐英如释重负地坐下。

香草微微笑道：“看来不用喊打喊杀了。”

沐英轻轻摇头道：“不，这反而更有可能要恶战一场。二当家敢私下投靠鞑子派人刺杀我，就说明他已经铁了心；如今大当家已经跟我们谈妥，这兄弟二人必然要有一番争斗，火拼都是轻的。我看这大当家光明磊落，万一遭了二当家的暗算恐怕要出乱子。”

香草微微失神，过了一会儿才道：“我看刚刚那位军师也是有心投效王师的，二当家的纵然有异心，也应该逃不过军师的眼睛。”

沐英还是摇了摇头道：“怕是不尽然。易军师虽然是军师，不过依我看来，只不过是军中的一个读书人罢了，说才华也不过中人之资，恐怕未能识破二当家；这二当家早先派人刺杀我，如今我能来，必然知道事败，如何不担心我揭他的老底？恐怕他此刻已经下去布置准备灭口了。”

香草一惊，连忙道：“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先离开这儿！”

第四百八十一章宴席翻脸

[奇`书`网]2012-3-2213:43:43[Www.qinkan.net]：3090

（早上登录了半天，都没能登上起点，抱歉，这会儿才发了。。。）

沐英苦笑道：“我们若是不告而别，那还叫有诚意么？岂不是正好落了这二当家的口实？你先走吧，我一个人留在这儿，我想我一个人应该能应付得过来”

香草蹙眉道：“你怎么就这么希望我立刻走？怕我拖累你？”

沐英侧过身，注视这香草认真道：“刀剑搏杀本来就是男人的事，如果我连我身边的女人都保护不了，我死都不能瞑目！此行虽然凶险，可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我只不过不像让你冒险罢了。你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侍女，将来还有很多好日子过，何苦受我的拖累？若是我有了什么不测，也好有个人把这里发生的事转告你们教主，好叫你们教主知道，沐英不是无信之徒。”

香草默然，旋即莞尔道：“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只要我表明身份，除非他们敢得罪五毒教，否则必然要礼送我出去。”

沐英连连摇头道：“不！既然二当家投靠了鞑子，就没他不敢做的事。你这么漂亮，那二当家已经起了色心，若是出了岔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补偿你了”

香草脸色微微一红，啐道：“谁要你补偿了！若不是看在你这个家伙挺不错的份儿上，我才不会来呢！既然来了，我就不会一个人走，你总是说要负责任，难道女人就不要了？这里是南疆，怎么说也是我主你客，哪有客人替主人挡刀子的道理？”

沐英有些急躁，说道：“你这个丫头怎么就不听劝呢！我不想让你白白送命！”

香草反而镇定了下来，同样认真地说道：“我说不会有事就不会有事！这里是苗疆，我是苗女，是五毒教的侍女，就算被擒，又有谁还能碰我？就凭吹迷药的本事？”

沐英一愣，当即就想通了，没错啊，这丫头能用毒，这一寨子汉人就算全围上来，也未必顶得上这丫头撒一包毒药。于是心下坦然，叮嘱道：“若是情况危急，你千万记得莫离我左右。”

香草见沐英口气软了下来，含笑答应。过了一会儿，就看见水寨的士卒在镇海堂内布置下了桌椅，端着饭菜鱼贯而入。龚远则换了一身衣衫带着隋通和易行走了进来。

“哈哈，沐将军今日好口福，龚某头一网下去便网上一尾八斤重的大鱼！”龚远一边朝沐英走来一边大笑道。

沐英站起身拱手道：“没想到龚将军也能有这般手段，倒是在下只会射些普通猎物，水上却是不佳！”

听到“将军”二字，龚远和易行对视一眼，脸上浮现一抹欣喜。

“贵客久等，还请入座尝一尝这滇池的好鱼！”龚远高兴道。

一行人纷纷落座，沐英首先举盏道：“如此，便祝龚将军从此年年有余！”

龚远大喜，举盏道：“多谢！”说罢一饮而尽。接着，龚远自满一杯，举盏祝酒；易行亦是举盏祝酒。三巡之后，众人将桌中央的大鱼分食殆尽，这才停箸细谈。

“沐将军，只让我家大哥当个将军，是不是太吝啬了点儿？”隋通自饮了一杯，放下酒盏，看似无意地说道。

“老二！”龚远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我原来不过三品，如今这寨子里也不过只剩下两千兄弟，若论军力，了不得算个千户，沐将军能承诺只高不低，你还想如何？”

“只高不低算个屁！”隋通也较上了真，提高声音道，“梁王殿下允诺大哥自领一府，当军民总管，上马管军，下马管民，还送黄金五千，白银五万，如何比不得明廷施舍的些许小官？”

沐英和香草对视一眼：果然有动作了！再看龚远时，龚远脸上已经有了一抹怒气，不豫道：“且不说咱们汉家儿郎绝不能做鞑子的走狗，单就想想那段功，他是怎么死的？你想让我做第二个？”

隋通冷哼一声道：“此一时彼一时！段功自己不知进退，挟民自重，当然死得活该！明军势大，咱们过去只不过锦上添花，能有多大好处？如今梁王处境窘迫，咱们过去投靠便是雪中送炭，必然能得重用，大哥若是再用些手段除掉梁王，就能割据南疆自立，届时就算再降了明军，起码也是公侯之封，岂不比现在强？”

“住口！”龚远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满桌酒菜在桌面上一跳，“此等小人之行岂是我等所为？你以为明朝皇帝喜欢反复小人么？”

沐英虽然不方便插嘴，心中却对龚远的言行大为赞赏，没错，自己的干爹什么都好，就是不喜欢反复小人，真要像隋通想的这么去做，到时候这两千多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反复小人？”隋通大笑了起来，“乱世之中强者为尊，手上有了兵权，就算阎王爷都得惧咱们三分！等大哥当上了军民总管有了自己的地盘，还怕谁来？”说着，眼睛已经不断地朝沐英和香草身上直溜。

龚远额上的青筋暴起，厉声道：“糊涂！你看看如今都是什么局势！大明已经占据天下，凭南疆一隅之地怎么可能与天下相抗？纵然鞑子许诺万金又如何？这南疆百姓肯听我们这些水匪败军的管辖么？你看看鞑子都在这左近造了什么孽！这几天咱们从水里捞出来的尸首还少么？”

“尸首？鞑子都到这个地步了，还在杀人？”沐英听说水里还能捞出尸首来，连忙问道。

龚远恨恨道：“鞑子都是畜生！尤其是那个梁王！糟蹋附近山寨的女人不说，还要吃人进补！”

沐英怔住了：“吃人还能补？”

龚远兀自喝下一杯酒，咬牙道：“我也是刚知道！方才打渔的时候捞上来一个还没断气的小孩子，给他换身干衣服的时候却发现这孩子刚刚被阉了，弄醒了一问才知道，原来把匝拉瓦尔密这厮跟女人上床的时候不顶用了，也不知道谁出的馊主意让他吃人进补！太可恨了！”

沐英当场呆住了：简直就是畜生啊！香草先是脸色绯红，旋即也愤怒了起来，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那又如何，不过几个蛮夷女人、几个半大小子而已，大哥若是要，我也可以带人去外面寨子里掳几个回来”隋通毫不在意道。

“扑通！”“哗啦！”龚远暴起，一脚将隋通连人带椅子踹翻在地，怒吼道：“你想当畜生就带着自己人去当，别把老子也当畜生！”

隋通倒在地上，不怒反笑，冷冷道：“好！很好！今日这一脚就算断了你我兄弟情意！”说着，站起身掸掸衣服，朝龚远道：“小弟有心给大哥寻一个好前程，大哥不但不领情，还断了小弟的富贵，如此，便别怪小弟不讲道理了！”

“你想怎地？”龚远愤怒至极，手已经朝怀里摸去。

隋通狂笑一声道：“龚远！不用麻烦了！这酒菜中早就被我加了料，你就等着束手就擒吧！还有你，姓沐的！正好抓你去领个头功！至于这个小娘们老子几年没碰过女人了，却之不恭，哈哈！”

“等等！”旁边的易行突然开口了，“那我呢？你说了半天怎么没我什么事儿？”

隋通眉头一拧，大笑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你不过是个军师，若是跟着我，我自然也会在梁王面前保举你，若是不从，哼！滇池里也不多你这百多斤鱼食！”

易行脸色不变，摇了摇头道：“此言差矣。易某原来不过是个随军文书，与大军失散后侥幸得遇龚将军，承蒙龚将军收留才有了今日。易某只不过十个舞文弄墨的书生罢了，也知道自己有多大能耐，既然未能识破你的野心，易某也不愿苟活”

“好！想不到你个书生也有些脾气！我就赏你个全尸！”隋通桀桀笑了起来。

“不过”易行慢条斯理地喝了一杯酒，说道，“我不知道你到底下了什么毒，可我却知道眼前这位姑娘是个苗女，如果你的毒太次的话，恐怕这位姑娘是不会放过你了”

隋通的表情顿时一僵，朝香草看去。香草笑嘻嘻地朝沐英说道：“坏人就是坏人，连脑子一起烧坏了！”

沐英当然也不怕，临到南疆时，可爱的蓝姨特地派人送来了一个香囊，随着带着可以防备不少毒了，当下也就笑着跟香草唱起了双簧，抚着胸口假装大惊失色道：“哎呀！我心口疼！我手疼！脚疼！头疼！屁股疼！”

香草笑不可支道：“不过寻常的软骨散罢了，怎么会疼？”

这话一出，隋通就知道自己的毒多半没用了，立即冷笑道：“臭丫头！你能解得了这里的毒，你却解不了外面的毒！现在整个水寨能站起来的都是我的人！就算你们几个有三头六臂又能如何？”当即高声喝道：“动手！”

镇海堂的大门突然被推开，门外涌进了几十个手持利刃的兵丁，将餐桌团团围住。沐英一惊，连忙站起身将香草拉到自己背后，轻声叮嘱道：“打起来的时候一定要躲在我后面，你是个好姑娘，我可不想让你死在这里！”

第四百八十二章男童三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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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草躲到云霄背后，战战兢兢道：“好害怕！好害怕！我好害怕”

龚远也从怀里摸出匕首，摆好架势准备迎敌，同时示意易行道：“易兄弟，你是好样的，到我这里来，别被他们伤了！”

易行淡然笑笑，端起酒盏自斟自饮道：“我为何要过去？”

龚远脸一沉：“难道你跟姓隋的早就串通起来演戏？”

易行呵呵笑道：“龚将军还是如以往那般急躁！这位小姑娘既然能在不动声色间解了毒，焉知她不能在不动声色间再下一次毒？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一下香草却不再嘟囔了，绕开沐英走到前面对易行道：“你这个书呆子真没意思，明明都看穿了，还说自己没本事！”

易行诚恳道：“不是我藏拙，确实只是我猜测而已！”

香草惊讶道：“那你也敢赌？”

易行摇头苦笑道：“不是我敢赌，是我根本跑不掉！与其当个累赘耽误了几位脱身，还不如在替龚将军挡一回刀子，也算报了龚将军知遇之恩！”

“原来是这样！”香草笑了起来，“你赌赢了！不过你也算难得的镇定了！”香草话音一落，围在餐桌旁边的兵丁就呼啦啦倒了一地，隋通也是“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沐英站起身，微笑着对隋通说道：“二当家怎么就这么着急呢？怎么就不等等你派出去刺杀我的刺客回来报个信儿再动手？你不会不知道他们已经失手了吧？”

龚远吃惊道：“什么？这厮居然派人行刺沐将军？”

沐英拱拱手笑道：“在下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要不然也不会等到现在才说了，反正这位梁王殿下的军民总管大人已经都交了底，在下就不再搅和了；龚将军寨子里的内务，在下不便插手，过些日子在下便要挥军与鞑子决战，龚将军只消从水路堵死鞑子便可！”

龚远有些歉然道：“都是属下御下不严才至今日之祸，沐将军有令，属下莫敢不从！”

沐英淡然笑道：“龚将军客气了！只是在下还有一事相求，还请龚将军卖个人情”

龚远拱手道：“还请沐将军示下！”

沐英叹了口气道：“那个被你从水里捞起来的孩子也算命大，不过到底可怜了些，龚将军若是不介意，就把那孩子交给我吧！全当是净了身送进宫里当差便是！也省得这孩子将来孤苦无依！”

龚远脸上浮起一丝感动，高声道：“沐将军能为一个素未谋面的孩子考虑得如此周详，将来也定然不会诓骗我等，属下愿为将军肝脑涂地！还请将军少待，属下这便去将那孩子抱来！”

沐英笑道：“龚将军请便，正好我让香草替你部下解毒。”龚远和易行想云霄行了个礼，拖着隋通走了出去。沐英带着香草在寨子里转了一圈，将中毒士卒的毒如数解去。

到了寨门口的时候，龚远抱着孩子送了出来。孩子暂时昏迷了过去，沐英探了探孩子的脉搏，虽然有些虚弱，却也没了生命危险，多调养几个月便可恢复正常。当下松了口气，将孩子交给一直在寨门口等待的亲卫，朝龚远拱了拱手道：“军务在身，在下就此别过，还请龚将军保重！”

龚远抱拳道：“沐将军保重！”

沐英微微一笑，带着香草转身离开。钻进林子，转过两道山路，沐英突然停了下来，猛然抓住香草的肩膀，用力地晃了晃，高声狂呼道：“香草姑娘，多谢啊！多谢！你知不知道，刚刚隋通说下毒的时候我就懵了，还以为要苦战一场才能脱身呢！多亏了你！多亏了你啊！”

香草的脸上也是红通通地，笑嘻嘻道：“只是有的人啊，还想着赶我走哩！还说什么男人要保护女人啊，说什么我很漂亮不能白死在那儿啊，说什么打起来之后多在某人身后啊”

沐英挠挠脑袋尴尬道：“我不是怕你出事么”

香草咬了咬嘴唇含笑道：“谁让你看不起我！看在你心眼儿还不错的份儿上，我就不计较了！不过嘛，离开总坛都好几天了，我该回去了，回去的路你也应该记得，我就不做向导了啊！”

沐英闻言，连忙在怀里一阵掏摸，掏出一个钱袋送到香草面前道：“区区”

“停！”香草皱眉打断沐英道，“你又看不起我了，我要那么多钱干嘛？你有这个心，不如多买些米粮分给各寨的阿兄阿妹们，就算是替我做了好事吧！”

沐英只得收起钱袋，口中低低道：“今日一别，还不知道何事才能见到你若是今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答应你的事儿，我一定办到，等决战之后我会亲自去你们总坛拜会贵教主，求她让你从此跟着蓝姨，那样便不用”

香草低下头，轻声问道：“你我不过是个侍女，你为什么要帮我？你就不怕因为我而惹教主生气么？”

沐英怔了怔，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想着让你以后能快快乐乐地过日子，不用受气，不用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

香草摇摇头，呢喃道：“没有人给我气受的”

沐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这一下，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你们那个教主应该是个好女孩儿，否则不会调教出像你这么心地好的侍女，可是我哎！师傅和蓝姨真的交给我一个大难题了！从你的话里看，多半你的教主已经有了心上人，若是强去提亲，倒是又让一个好女孩儿因为我的搅局而不开心；若是不去，师傅和蓝姨又要说我不争气了”

香草突然抬起头，颤声道：“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娶了教主之后，也可以跟我在一起？”

沐英愣住了，旋即摇摇头道：“别看不起我好么？你很漂亮，可是我对你好，并没有那个意思在里面我只想让你过上好日子而已”

香草低下头，低声道：“我我也没说没说”

沐英摇头道：“不管怎样，如果我为了你而去向你们教主提亲，这对你们教主来说不公平；她有她自己的选择，不能因为我的一己之私，把她的幸福给毁了蓝姨说，你们教主也没了爹娘，连舅舅也被鞑子害死了，一个小姑娘，不能再被人伤害了”

香草的眼圈红了起来，嗫嚅道：“我就知道，你的心软得跟棉花一样我走了不，你先走吧，我唱歌儿送送你可是，不准你回你师傅和你蓝姨教你的歌儿”

沐英笑了起来，点点头道：“嗯！”说着，从亲兵手里抱过孩子，往密林深处走去。走出去不远，林间就传来了一阵阵如莺啼般的歌声：

“山遥遥，水迢迢，阿妹含泪放眼瞧，山路九转崎岖道，阿兄慢行过舟桥；碧溪绿，青山绕，昆明湖边阿兄笑，阿兄大步赴前程，阿妹梳妆待兄到。”

听到歌声的时候，沐英身边的几个亲兵看沐英的眼光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亲兵表情古怪地说道：“要说将军跟帅爷学艺，连勾搭女人的本事都学来了”

沐英狠狠地瞪了亲兵一眼：“啰嗦什么！”

亲兵连忙陪笑道：“将军莫恼，人家姑娘唱都唱了，将军怎么也该回一回的”

沐英怔了怔，扬声道：“回什么回？”

亲兵怪笑了起来：“回支山歌儿啊！人家香草姑娘都唱歌送别了，将军怎么也得意思一下。”

沐英讪讪道：“我都是有老婆的人了，还勾搭人家女孩儿干什么？”

“啧！”亲兵叹息道，“这下坏了，连刘帅爷的惧内也学过来了”

沐英几遇发狂，吼道：“再啰嗦回去领板子！都给老子唱起来，唱咱们帅爷当年的歌！”

亲兵们一怔，旋即扯开喉咙唱了起来：“桑梓抛却兮将远行，天各一方兮霜满襟。誓扫匈奴兮立壮志，涤荡胡尘兮展雄心。金戈兮铁马，胡笳兮驼铃。揽八荒之狂澜兮当行早，救九州之生灵兮且忘情。归兮，归兮，了却君王天下事，余生还做陇亩民。”

歌声回荡在山谷，香草站在山岗上，听着激荡而来的歌曲，脸上微微浮起笑容：“叫你唱自己的歌，怎么又唱起了这个？”

沐英怀里的男孩儿却被歌声吵醒了，睁着虚弱的眼睛看着眼前的一群陌生人。沐英低下头，柔声问道：“孩子，你是哪里人？父母还在么？”

男孩儿弱弱地说道：“我是**我父亲叫金里米，汉名叫马哈只，是滇阳侯”

沐英吃惊道：“滇阳侯？那把匝拉瓦尔密怎么把你弄成这样？”

男孩儿吃力道：“梁王看上我母亲，我母亲不从，梁王便杀了我父母，我哥哥姐姐跑了，我被抓住了”

沐英默然，低声安慰道：“你哥哥姐姐跑了就好，这里虽然深山密林，但是你哥哥肯定也会被苗寨收留，等仗打完了，我便去把你的哥哥姐姐们找回来，好么？等我回去的时候，把你送进皇宫里，好么？”

男孩儿缓缓地点了点头。沐英又问道：“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儿看了看沐英，用微弱的声音回答道：“马三宝。”

第四百八十三章坦然受礼

[奇`书`网]2012-3-238:26:54[Www.qinkan.net]：3110

船行靠岸，再往西走不到二百里便进了山，山窝窝里就是云霄的封地青甸镇。一百五十里，说起来很大，可是放在这个山窝窝里，却连两百户人家都凑不到。当然，这是官面儿上的统计数字。

中原一带战乱频仍，河北山西更是好不到哪儿去，多数县城都是十室九空，还好，明军在北伐的时候都还注意保住这些地方的元气，要不然千里无人烟也是正常的。不少当年没有下决心南下的百姓，便是藏在这山沟沟里。等云霄派人过来统计的时候也着实被藏在山沟里的百姓吓了一跳，后来不得不让县府出面，好说歹说劝服了一些百姓走出了大山，但依然有为数不少的百姓对新朝并不放心，倔强地留在了山中。按照敕书所言，他们，都是云霄的封地上的奴仆了。

“五叔，这就是你的封地了？”朱棣有些吃惊，“这么多山，哪里有地方来耕种？”

云霄干脆将马车上的帘子卷起来，把朱棣搂在怀里笑道：“富庶的地方当然是留给朱家的子孙，我不过一个江湖客，要那么好的地方做什么？何况，不能耕种却能行商贾之事啊！每年收一些山货出去卖了，不是照样可以过日子？”

“可是”另一边的徐妙云迟疑道，“封地附近虽然有官道，可这自从县城修了新官道之后，这老路便成了鸡肋，父亲何苦再盖这么大的酒楼？”

云霄抬眼看去，原来青甸镇的废墟上，一座占地几乎有整个镇大的酒楼正在兴建，工匠们正上上下下忙碌着。云霄笑着说道：“盖这个酒楼又不是为的做生意！妙云你是知道你爹我是什么人，喜欢吃嘛！养那么多厨子实在不上算，干脆开个酒楼，将来江湖人有什么械斗纠纷就在我这儿解决好了，有本事包下我这酒楼一个月，一年的本钱就算赚回来了；反正江湖人不差那么点儿钱，斗起富来更是没谱儿，不宰他们宰谁？”

朱棣古灵精怪地说道：“五叔盖这么大酒楼怕是为了养活那么多婶婶吧？”

云霄顿时一脑门汗，连忙道：“既然娶了人家，当然要让人家过上好日子，要不然就别动这个心思”

徐妙云稚嫩的脸上浮起一抹红晕，朝朱棣道：“听见没？男子汉是要有担当的！你以后混得不好，可不准纳侧妃！”

朱棣连忙缩缩脑袋，指天划地道：“不混出个人样儿来，我绝不纳侧妃！”

云霄直接在朱棣的脑门儿上敲了一记：“臭小子别那么快赌咒发誓的！先顾好眼前再说！我有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满山沟追野猪呢！你可不是省油的灯，偷偷吃你丈母娘豆腐也就算了，连妙云都被你带坏了！”

朱棣摸了摸脑门儿，继续无赖地说道：“那也是几位婶婶长得漂亮嘛！宫里的宫女们哪个比得上几位婶婶了？何况又不是我要抱她们，是她们抱我来着，有些地方，我也是不小心碰倒的嘛”

云霄几乎要晕过去了，牙咬得咯咯响，朝徐妙云道：“妙云，你将来可得把这小子看紧点儿，替你爹报仇”

徐妙云捂着嘴把小脸涨得通红，笑了半天才说道：“他偷偷摸娘亲的时候我已经管过了，他不改”

朱棣委屈地将袖子一捋：“五叔你看！你女儿把你女婿都掐成这样了，你还敢说她饱读圣贤书”

云霄和徐妙云齐齐瞪眼道：“活该！”

到了路口，车队停下，云霄伸头一看，又是本地官员率众迎接。云霄拍拍朱棣的脑袋笑道：“这一下躲不掉了，你们都下车吧！”

朱棣和徐妙云连忙整顿衣冠，随着云霄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见过侯爷！”看到云霄当先跳下马车，众官纷纷下拜。抬起头时，却看到云霄将一个穿着四爪团龙补蟒袍的小男孩儿抱下马车，预先得知消息的官员们立刻猜到了小男孩儿的身份，再次下拜道：“参见燕王殿下！”

朱棣虽然只有九岁大，可与众不同的生活环境也淬炼了朱棣的性格。与刚才在马车上撒娇卖乖不同，此时的小屁孩一脸的严肃沉稳，单手虚抬道：“免礼！诸位大人辛苦了！”

云霄对这个弟子的表现很满意，又将徐妙云抱下了马车，这一下迎接的官员们犯难了：谁都知道这个女孩儿是谁，可是应该怎么称呼？徐小姐？刘小姐？也不对啊，哪有官员给未出阁的小姐行礼的？可是不行礼行么？过几年人家就是燕王妃了，自己就当没看见似乎说不过去吧？

“参见王妃！”终于，有人咬咬牙，硬着头皮拜了下去。

徐妙云脸色绯红，连忙道：“别！别！诸位大人别这样”

云霄轻咳一声，在徐妙云耳边低声道：“丫头别多话，你公爹这次让你和棣儿一起出来就有这个意思在里面，姑且受之！”

徐妙云立刻冷静下来，稳住心神坦然道：“诸位大人等待良久怕是已经累了，还请快快起来！”

众官依言而起，垂手肃立在两旁。云霄朝众人笑笑道：“受封这么久，头一回到封地来，以前的那些日子，多谢诸位同僚照应了！”

众人口称不敢，云霄微微颔首，问道：“哪一位是县令？”

一个黄鹂补子的文官上前一步道：“下官在。”

云霄微微点头道：“说起来我还真对不起你这个县令，我这封地虽然都是山，倒也占了你半个县，虽然丁口不多，可地方大，你这个县令却是难做了。上任的时候接手这么个摊子，又是个下等县，或许几年都干不出实绩来，心里有些不痛快吧？”

县令连忙行礼道：“下官不敢！侯爷南征北战，乃是国之柱石，下官怎敢心怀怨望！”

云霄呵呵笑道：“官场上的话说起来都好听！我今儿就给你来交个底子，但凡你这个县有什么事儿，我这个当侯爷的也应当出一份力，按理，我也是你治下的大明臣子不是？有什么不好办的事儿，尽管派人到这里来言语一声，我这边的庄头能帮的尽量都帮了，该出钱的出钱，该出力的出力，一切都按朝廷法度来；他们做不了的，你就一封书信告诉我，我在应天也能帮你个忙；若是我手下的庄丁有什么作奸犯科的，你尽管派人来锁拿过去，别顾着我的面子，谁要是不服，我亲自过来押到你的衙门里去！这话你写下挂在衙门里，对你有用，对你的继任一样有用。”

县令一揖到地，口中道：“多谢侯爷！”

云霄笑了一声，扶起县令道：“行了，不必客气。青甸镇地处偏远，本来就是个三不管的地方，贵县跑一趟也是不容易，既然来了，我就做一回东，请诸位大快朵颐！”说着，拉着县令就往镇内走去。

招待县上的几个官员也没耽误云霄多少功夫，进了镇子，里面早就已经安排好了酒宴歌舞。宴罢，云霄带着一行人在自己的封地上走了一圈，其实也是想要让所有人看看自己封地的建筑格局并未越制，好歹也是让县官履行了地方官的职责。

虽然众官对镇内那一群色目骑兵有些诧异，不是诧异于人种，而是诧异于好端端的护院为什么不请汉人，偏要找蛮夷过来；可这些人毕竟是作为侯府封地的护院而登记造册的，人数也没有超过规定，何况还是属于蛮夷——贱籍嘛，如同家养的歌妓，只要你出得起钱，养多少都没问题。只是县官还是热情地向云霄推荐几个民风尚武的乡镇，建议云霄去那里招募护院。

不过云霄还是婉言谢绝了，理由倒是很充分，眼下天下大定，到处都缺壮劳力，若是白地买下这么多壮劳力做护院，来年的春耕又成了问题。一席话反而让在场的官员们感动不已：多好的侯爷啊，比起那些个居功自傲、只知道大把圈地的家伙，不知道好了多少！

送走了这批官员，云霄终于得了闲，安顿好女儿和未来的女婿之后，便去见自己的女人们了。女人们对这个将来养老的地方很是新奇，虽然大部分还没有建好，可她们早就聚成一团到处乱逛，甚至直接抢来设计的图纸叽叽喳喳地指手画脚。

云霄顿时觉得哭笑不得，只得说道：“各位姑奶奶，你们能不能消停点儿？想要亭台楼阁，留着到应天的宅子里弄去，这儿是自家的庄院，不但要能住下那么多人，还要够结实，防备流寇匪徒的！”

女人们这才消停了下来，仔细研究了一阵图纸，柳飞儿疑惑道：“那这儿呢？怎么空了一大片？这座庄院怎么连周围的山都带进来了？你能盖这么大的庄子？”

云霄呵呵笑道：“空着的地方我自有用处。上次不是跟你们都说了么，老沈从海外带回来不少书，我看着这些书心里有些想法，又设计了几张图稿，有空的时候可以打制打制，这片空地我想留着当个作坊，之所以这么大，是因为我想要弄的东西比较危险，怕把你们吓着而已；至于这周围的山么，我是想着在这周围布置下一些五行阵势，省得不长眼的东西贸然闯进来。”

第四百八十四章故国之乱

[奇`书`网]2012-3-2317:07:42[Www.qinkan.net]：3102

“原来是这么回事，”柳飞儿点头道，“这样也好，我也正担心这个呢。咱们常年都是呆在应天的，好容易才回来一次，若是庄子里出了什么岔子，反而堕了你的脸面。”

这时候，一个断臂老兵走到门口行礼道：“帅爷，刚刚冯教头差人来找您，说外出训练的色目兵已经全部回营了，请您过去检阅。”

云霄点点头道：“知道了，我马上就去。”于是站起身，对柳飞儿说道：“你们几个先把图纸放放，趁这会儿的功夫一起商议商议庄院里的庄丁们都穿些什么服饰，总不能再穿着战袍甲胄吧？外人还以为我蓄养私兵呢！”

几个女人都是眼睛一亮，这个她们太感兴趣了，当下立即吧云霄丢到一旁，嚷嚷着去取笔墨纸砚，准备大干一场。云霄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走了出去。

由于青甸镇尚在兴建，绝大多数屋舍还刚刚打了个地基，所以骑士团的营盘还仅仅是临时的木屋。不过说是骑士团，实际上已经跟一个色目村镇差不多了，因为，有了女人。

冯?布曼他们都是色目人，青甸镇中的那些老兵倒是见怪不怪，可是那些寻常百姓却畏他们如虎，毕竟鞑子在的时候，为虎作伥的色目人也不是少数。出于这方面考虑，冯?布曼很理智地将营盘的位置安排得远了一些，反正这也是军营，放在青甸镇的中心反而不方便训练。

营地被一道防君子不防小人的木栅栏分成了两片，一边来来往往是身材高大的色目男人，而另一边，从晾晒的衣裙上可以看出，住着的都是女人。中间隔开的栅栏两侧，还站着几对垂首低语的男女。看到这副情景，云霄淡然笑笑，迈步朝男营走去。

冯?布曼正在指挥手下往仓库里卸东西，看到云霄过来，连忙一路小跑到云霄面前，行了个军礼道：“阁下，冯?布曼向您问好！”

云霄笑笑道：“不必这么客气。怎么样，适应么？”

冯?布曼点头说道：“这里的气候很不错，适合训练。不过尤金回来了，正在里面等您！”说着朝正在往下卸的一口口箱子一指，说道：“尤金说，箱子里的东西很重要，所以我才说谎让您检阅军队。”

云霄拍拍冯?布曼的肩膀笑道：“我明白，不必自责！”说着，朝最大的一间屋子走去。一进门，端坐在椅子上的古拉?尤金立刻弹了起来，朝云霄行礼道：“尊敬的侯爵阁下，古拉?尤金向您问好！”

云霄大步走到主位上，舒舒服服地坐下，呵呵笑道：“老古跑一趟这么久，都快把我急坏了！”

古拉?尤金说道：“很抱歉，阁下。为了寻找您说的那个岛屿，我和我的水手们差点就回不来了！那么长的一段距离里居然连风都没有，老天，如果不是备用的船桨够多，我们肯定会死在船上！不过老天保佑，您说的那个岛屿终于找到了，正如您给我描绘的那样，那时一个非常奇特的岛屿”

“行了！”云霄打断道，“详细海图绘出来了？”

古拉?尤金点头道：“绘出来了！而且我觉得这是一份完美到极点的海图！”说着，连忙从怀里掏出了一份海图双手奉到云霄面前。

“生意如何？”云霄接过海图，笑吟吟地问道，“看到这么多大小箱子，我就知道你斩获不少”

古拉?尤金的表情一下子黯淡了下来，站起身向云霄鞠躬道：“对不起，我向您道歉，这一次虽然赚到了不少钱，可是我把这些钱都花光了，用它们买了没用的东西”

云霄一怔，不相信道：“你们一赐乐业人不是最擅长做生意么？怎么会被人骗了？”

“不！不是被人骗，是我自愿的”古拉?尤金的眼圈红了起来

“轰！”门突然被撞开，卡瑞拉和诗琳急吼吼地冲了进来，高声问道：“尤金！让你打听的情况怎么样了？”

云霄张了张嘴巴，转而朝古拉?尤金道：“怎么回事？”

古拉?尤金无奈道：“正好想跟您说起这件事。如果不是为了完成女王的委托，或许我就会带着满船的宝石回来了”

云霄示意所有人都坐下，面色沉静道：“看来这其中故事挺多，都坐下吧，老古你慢慢说。”

众人各自落座，古拉尤金缓缓道来：“井陉大战之后，我便按照侯爵阁下的命令组织商队出海。临行前，卡瑞拉女王委托我打听这几年欧罗巴的情况，而诗琳也让我看一看她的故乡老天！阁下您知道我是犹太人，让一个犹太人去一个极端仇视异教徒的土地上打听消息是多么危险的事！可是为了阁下您，我还是勇敢地答应了！”

云霄心里直咧咧：都这么多年了，这小子怎么说话还是这副德性？

只听见古拉?尤金继续说道：“当我到达红海的时候，我看到了战火！到处都是战火！巴勒斯坦！约旦河两岸！尼罗河口！幼发拉底河！底格里斯河！到处都有战争！天哪！不论是哪一族，我们都是亚伯拉罕的子孙，为什么要自相残杀！战火中，繁华的城镇一个个消失，无数的珍宝圣物被破坏，各种书籍被焚毁，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我用整船的瓷器茶叶和丝绸把这些差点被毁坏的东西换回来或许，阁下您会觉得这些东西没有任何用处”

云霄摇摇头道：“不，你做得很对！你不但见证了一个个部族的消亡，也替他们留下了历史的印迹，如今的人或许不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将来，他们的子孙必定会为自己的祖先的愚蠢感到痛心！钱，我们可以再赚，但是这些东西毁坏了，再也补不回来了。”

古拉?尤金感激道：“多谢您的宽容！”

卡瑞拉急切地问道：“然后呢？你有没有往西去？”

“没有！”古拉?尤金遗憾道，“当我们登陆之后准备继续往西的时候，我们的向导告诉我，奥斯曼皇帝正准备和塞尔维亚人在巴尔干打一仗，这位野心勃勃的奥斯曼皇帝不但看上了巴尔干，甚至连伯罗奔尼撒都没有打算放过！商队是绝对没有办法过去的。而且，现在整个欧罗巴的情况糟透了！”

“糟透了？”卡瑞拉愣住了，“糟糕到什么程度？”

古拉?尤金解释道：“瘟疫！糟糕头顶的瘟疫！（14世纪横扫欧洲的黑死病）死了至少几百万人！但是可恶的法兰克皇帝和英格兰国王居然还在打仗！他们就不知道停下手来恢复！我回来的时候，他们终于签订了布勒丁尼和约，法兰克将卢瓦尔河以南至比利牛斯山脉的全部领土割让，总算太平了！（这只是英法百年战争的暂时休战，也正是因为这一场战争，才使得在后来的大海航时代中，让葡萄牙和西班牙抢了先。）”

卡瑞拉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我到东方来的时候，情况还没这么糟”

云霄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按照你们以前跟我说的，那个法兰克是欧罗巴的大国，距离卡瑞拉的故国也近，若是彼国国君在瘟疫流行的时候依然坚持开战，必然国力大损。卡瑞拉复国少了这等大国外力干预，必然顺利许多”

卡瑞拉摇了摇头道：“事实上没那么简单！我要想拥有女王的身份，必须得到教会的认可并给我加冕，还有冯，如果我的身份没有得到认可，给他们的册封都是无效的”

云霄笑着摇摇头道：“真想不通你们那边是怎么回事，一国之君还要听和尚的！和尚不答应，你就不能当女王了？”

卡瑞拉认真地说道：“确实如此！如果我能够得到教皇的敕书，回国途中的补给会变得十分轻松，只要有金币，就能招募到足够的军队，他们都是优秀的骑士！如果教皇拒绝给我敕书，那么我获得补给的方式就只能是攻打城堡并且掠劫，这将会是我回国途中的噩梦，即使可以招募到士兵，也只能招募到海盗，流氓”

云霄苦笑道：“娘的，还有这么麻烦的事儿那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你获得教皇的认可？从这儿到欧罗巴跑一趟，几万里都有了”

古拉?尤金站了起来，激动地说道：“这个！我有办法！”

卡瑞拉眼睛一亮，兴奋地问道：“什么办法？”

“钱！大把大把的金钱！”古拉?尤金高声叫喊了起来，“教皇非常喜欢钱！我们可以用很多钱去买他的赎罪券，条件就是，给卡瑞拉殿下加冕！多少钱都可以！现在整个欧罗巴都陷入了瘟疫带来的恐惧中，加上战乱，没有人种地，没有人生产，金钱变得非常重要！如果我们把满满一箱子金币放到教皇面前，他绝对不会拒绝！”

卡瑞拉疑惑道：“可行？”

云霄已经大笑了起来：“绝对可行！老古这话我相信！和尚不为钱，那他们控制各国的国王做什么？清心寡欲的和尚，怎么可能搅进俗世的事务中来？就这么定了！老古，你还要再跑一趟，去弄一份敕书来，多少钱都没问题！”

第四百八十五章我命由我

[奇`书`网]2012-3-247:02:10[Www.qinkan.net]：3119

卡瑞拉眼中流露出感激的神色：“阁下我”

云霄摇摇头，朝古拉?尤金笑道：“最好还能绑个和尚来，要不然这加冕忒没意思了！”

古拉?尤金嬉笑道：“只要您肯亮出您的金锭，教皇恐怕会立刻派遣一个主教过来！只要您有钱，您就是万能的”

云霄微微笑道：“这话我爱听！你这一次去，不妨商人的身份，在安全的地方建立商栈，方便他们回国的时候补给，所得的利益你拿三成，留下三成作为他们回国的费用，还有四成给我！”

古拉?尤金的眼中已经闪烁着金光，从这一刻开始，他已经不再是义务劳动了，三成！以这位侯爵大人的财力，每跑一趟船，那将会是多大的利润！

云霄又补充道：“还有，从我那四成里面，尽可能地多买一些白皮奴隶回来，一部分留在你的商栈，一部分留在那里作为后备力量秘密训练女人也要，他们想要成亲也可以。”

古拉?尤金连忙点头答应，就算云霄不说，他也打算这么做。云霄转而对诗琳说道：“诗琳，很遗憾，你的故乡现在情况太复杂，我不能”

诗琳摇头道：“不，阁下，我会跟卡瑞拉一起去欧罗巴，战争时，我将会是她的护卫，战争结束后，我将是她的宫廷女官。”

云霄松了口气，点头道：“这就好。”说着站起身，说道：“好了，事儿谈完了，我得出去看看你们这些日子训练的情况了。”卡瑞拉和诗琳连忙起身出去做准备去了。

远征西南的沐英在与元帅傅友德的主力大军汇合之后，在滇池边全面展开攻势。决战还没有打响，把匝拉瓦尔密手下的仆从军就已经开始四散奔逃，降者更是不计其数，这使得鞑子的阵形愈加混乱。由于地形的限制，鞑子最后的精锐力量——原本是蒙古赖以致胜的骑兵，却在滇池边上动弹不得，当沐英指挥着分成四列的火铳手一边轮射一边徐徐推进的时候，那些骑着战马在乱军中缓慢而行的骑兵遭到了灭顶之灾。

枪阵如林，把匝拉瓦尔密看见大势已去，知道自己被俘之后的结果，直接将自己的妻儿赶进滇池溺死后随后自尽，至此，南疆大局已定。傅友德连忙上表报捷不提。

滇池决战之后，其余的零星战斗再也不用沐英亲自出马，闲暇之余，沐英开始研究师傅送来的刀谱，行刺事件之后，他越来越注意这些轻便兵器，如今有了空，自然要好好研究。

一个人在林子里练刀的时候，香草经常来找沐英闲聊。沐英也不是小器的人，不但光明正大地让香草看着自己练刀，反而还偶尔教教香草。

“沐将军！今天这么晚？”香草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裹，俏生生地站在一边，朝沐英微微笑着。

沐英叹了口气道：“别提了！今儿我去找你们教主，结果又不在，都四五次了，你们教主都干嘛去了？”

香草咯咯笑道：“我都说了你还不信，教主这些日子都要去各寨巡视的，就算偶尔回总坛落脚，第二天都要赶早出发，哪有什么功夫！”

沐英迟疑一阵，说道：“你确定她不是躲着我？”

香草认真地说道：“确定！如果她还在总坛，我哪有机会天天跑出来？如果她想躲着你，我会不告诉你么？王师入滇，总有些寨子会有些想法，教主这个时候出去巡视，也是为了让各寨不至于跟王师起冲突。总之你别想那么多，反正你在这儿的日子还长，不在乎这一两天的。”

沐英无奈道：“好吧！我听你的！既然你自己都不着急，我也不着急了。”

“这就对了嘛！”香草又笑了起来，把身上的包裹放到地上，朝沐英招手道，“来看看，我找了好久呢，你一定喜欢！”

沐英奇怪道：“我有托你帮我带东西？”

香草一边解开包裹一边笑道：“来看看就知道了！”

等沐英走近的时候发现，包裹里面居然全都是刀！沐英诧异道：“弄这么多刀来干嘛？都是给我的？”

香草连连点头道：“是啊是啊！你不是总说你想好好精研各种刀么？我费了老大劲找来的各族常用的刀呢”

沐英看了香草一眼，轻声说道：“谢谢”

香草却大大方方地说道：“不错不错，终于不是直接掏钱出来给我了！”

沐英一窘，解释道：“那时候还不熟”

“嘻嘻，现在已经熟了，是吧？”香草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树叶包裹的奇形怪状的东西，送到沐英面前，“吃这个！糯米粑粑。”

沐英皱眉道：“这个？这些天咱们不都是吃的”

“不吃！”香草的嘴撅了起来，“你跟你师傅学来的烤肉手艺确实好，可是太油了！连吃了几天，我脸上都痒痒了，再吃就要破相了，难看！难看！”

“额”沐英尴尬不已，结果糯米粑粑，捧在手上道，“我连胃口都是学的我师傅的”

香草低低笑道：“你手里那块里面裹的不是蜜饯果子，是好大好大块的腌肉哦这可是我亲手舂米打出来的，可不准扔掉”

“我吃！”听了这话，沐英立刻剥去树叶，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

香草脸色泛红，拿出自己那一份，跟沐英并肩而坐，一起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说道：“你教我的那套刀法，要长一些的腰刀才行呢，剑我会一点，可不能当刀用，苗刀又短又弯，我要去找一把汉人的腰刀了”

沐英三两口吃下粑粑，抹抹嘴道：“不用换！只要出招收招的路子稍微变变就行。你们南疆林子多，又密，苗刀短而弯，就是为了适应这种条件，刀长了反而在林子里施展不开。”

“哦”香草点点头，“那你不换？你不是说，将来你有可能留在南疆不走了么？”

“不忙，”沐英说道，“北方的鞑子还没死绝呢，我随时可能要去北平府参战，等彻底打完了我才能过来呢！”

“那岂不是要很久？”香草有些失望道，“要多少年才能把鞑子都赶尽杀绝啊？”

沐英淡淡笑道：“用不了多久的，不谈干净杀绝，把他们杀得不敢南下就行了。你如果想去，我就带你去中原好了。”

香草脸色微红，低低道：“不呢我凭什么跟你去跟你去了，还不是把我交给你蓝姨”

沐英怔了怔，苦笑道：“也对，你喜欢自由自在呢！我也不勉强你了啊！”说话的时候，腰间软肉却被香草狠狠地掐了一把。

“你这人怎么就那么笨呢！”香草略带薄怒道，“难道一定要我直说出来，让你把我家教主娶了，再把我带走？”

沐英瞪大了眼睛，隐约捕捉到了什么，试探道：“这是你们教主的意思？”

香草白眼直翻道：“什么教主的意思！我家教主会出这么无聊的主意么？那岂不是看轻了自己？”

沐英一想，也对，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教主大人应该还不至于无聊到这种地步。于是只得坦诚道：“香草，你们教主是不是有了心上人？”

香草眨巴眼睛想了半天，微微颔首道：“算是有吧！”

“算是有？”沐英奇道，“那什么情况‘算是没有’？”

香草无奈道：“我怎么知道？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叫做喜欢，什么叫做心上人”

沐英来劲了，兴奋道：“我知道啊！如果你们教主见了那个男人之后，心里老想着，最上老挂着，一天不见就吃饭不安稳，睡觉不踏实，担心他冷了，怕他热了，自己想做什么事，都会先想想他开不开心”

香草皱眉凝思了一阵，脸色渐渐红了起来，看了沐英两眼，这才道：“那应该算有了”

“唔”沐英点头道，“那你喜欢那个人不？如果不喜欢，我就带你走”

“还行吧”香草分析了一会儿说道，“我自己也说不清楚反正人挺好的，也像你刚才说的那样”

“啊？”沐英诧异了，“你就甘愿去当个暖床的丫头？将来就算地位再高也不过是个小老婆啊！那不是亏到家了？”

香草淡然笑道：“那能怎样？你都是有妻子的人了，我家教主嫁给你还不是要去当小老婆？当小老婆房里的暖床丫头那不是更倒霉么？”

沐英大窘，连忙解释道：“我我又没说一定要娶你们家教主啊！她若是有了心上人，我就可以立刻写书信告诉师傅和蓝姨，求他们别硬拆散了他们，可是你”

香草不以为然道：“我怎么了？一个侍女还能有什么好选的？教主想着什么，我就想着什么，从小到大，我跟教主从来都是一条心。”

沐英立刻挪了挪地方，坐到香草正对面，抓住香草的肩膀一阵乱晃，严肃道：“我师傅说过，不论男女，都不应该屈从命运，要懂得自己去争取！年轻的时候错过，等年纪大了再去后悔就迟了！如果你连改变命运的想法都没有，那你只能被欺凌一辈子！”

香草有些急了：“谁欺凌我了？你看见谁欺凌我了？倒是你抓得人肩膀疼！”

第四百八十六章采花大盗

[奇`书`网]2012-3-2417:14:57[Www.qinkan.net]：3096

沐英讪讪地松开手，尴尬道：“对不起，我有些心急了”

香草站起身，掸掸身上的泥土，说道：“其实呢，你这个人挺不错，就是脑袋木了点儿，不过也难怪，你就姓这个么！你只知道什么叫喜欢，可你知不知道一个女人在看上一个男人之后会怎样做？”

沐英站起身，茫然地摇摇头。

“笨蛋，”香草没好气道，“如果一个女人想着跟哪个男人过一辈子，肯定不会跟别的男人并肩坐在一起！”

沐英恍然，香草这么说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下子，沐英反而腼腆了起来，笑嘻嘻地摸了摸脑门道：“嘻嘻嘻嘻嘻嘻”

香草顿时白眼直翻：“乐什么乐？喜欢归喜欢，我可从来没说要做你的女人！天晓得你的元配是不是个妒妇？若是个妒妇，我还是跟着教主走好了”

沐英嘿嘿笑道：“青瑶嘿嘿嘿嘿你们应该能热络的”

“什么你们我们的？”香草没好气道，“你没听明白啊？教主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光喜欢有什么用？”

沐英一怔，犹豫了一会儿说道：“你们教主有了心上人，让我去拆散那是绝对办不到的总不能因为我去伤害了另外一个人”

“瞻前顾后！”香草嘟囔道，“那我只能听天由命了”

“这个”沐英为难道了一会儿，旋即果断地摇头道，“不行，绝对不行！就算是们教主自愿嫁给我，你也不应该是陪嫁，你是你，不是用来附送的！何况她还不乐意呢！若是因此和五毒教闹翻了，整个南疆又要乱，各个寨子的百姓们再受荼毒香草，我知道你是个通情达理的女孩儿，如果今天你们教主回来了，请务必将我的话转告给她，就说，沐英不是不讲理的人，只求她能好好照顾你将来我”

香草低声道：“你这话，倒像五毒教不讲理似的！说得好好地，怎么又扯上政务了？真不知道你妻子是怎么被你骗到手的”

沐英脑袋一耷，丧气道：“说实话，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香草“噗哧”一声笑了，认真地说道：“我决定了，你这个男人挺不错，小老婆就小老婆吧，当了！”

沐英的眼珠子差点滚落到地上：这么容易？香草不容他多说，上前搂着沐英的脑袋就亲了过去，沐英只觉得一阵诱人的香味从对方唇间传来，不由自主地搂住了香草。两人就这样纠缠在一起良久，直到两人都透不过气来的时候，香草这才松开手，气喘吁吁道：“嘴巴都要肿了”说话的时候，脸色已经涨得通红。

沐英在香草的背后轻轻抚了抚，松开手道：“等见了你们教主，我会给你一个交待”

香草低下头，轻轻点了点，又抬起头轻声道：“你妻子真的不会妒忌？”

沐英点点头，认真地说道：“真的！”

秀秀和薛雪的墓已经用崭新的青砖修葺一新，云霄坐在墓前的草地上，默然不语。

“阁下，您又在思考什么问题？”卡瑞拉从云霄身后走来，看着云霄发呆的模样，不禁问道。

“她们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云霄没有回头，淡淡地说道。

“额很抱歉！”卡瑞拉流露出了歉然的神色，蹲下身从草地上摘了一些雏菊，分别放在两座碑前，鞠了个躬，在云霄身边的草地上坐下，“秀雪楼您那座大酒楼的名字，是为了纪念她们两个的？”

云霄点点头，低声道：“她们死的时候，我还很年轻，现在，我连孩子都有了，再过几年，最大的女儿就要当新娘了”

“她们都很优秀吧？就像你另外几个妻子一样？”卡瑞拉有些不自然地问道。

云霄在草地上躺下，闭上眼享受着温和的阳光，缓缓道：“不，她们很普通，普通得跟所有平常的女人一样。但是，在我心里，她们是最优秀的。”

卡瑞拉微微失神了一会儿，也同样在云霄身边躺下，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两个人彼此安静地听着对方的呼吸，良久，云霄突然问道：“你在想什么？你的心跳很慢，呼吸也很平静。”

“我在想念我的故乡，想念莱茵河，想念阿尔卑斯山，想念我的父王和王兄；”卡瑞拉没有睁眼，面带微笑地说道，“当我还是一个小公主的时候，父王和王兄经常带着我到城堡外骑马，累了，就在草地上这么躺着，父王会讲很多很多故事给我听真是一段美好的日子啊！躺在这里，我感觉我好像又回到了阿尔卑斯的山坡，享受那里的阳光，牧场，还有山间的湖泊”

“要不了几年，你就会回去了，”云霄低声说道，“算上征程，三十五岁之前，你一定可以当上女王。以你的体格，还可以执政二十年，足够稳固你的统治了”

卡瑞拉沉默了，过了一会才说道：“可是以后呢？三十五岁的孤独女人，还会有人跟我结婚么？还能生孩子么？如果没有后代，那我还当这个女王做什么？梦想、期望，等到我死的那一天，全都化作泡影”

“能的，玉若的母亲三十多岁照样生了儿子”云霄淡淡地说道。

卡瑞拉突然睁开眼睛，呼吸急促起来：“不，我首先是一个女人，然后才是一个女王！”说着翻身伏到云霄身上，用命令的口吻说道：“我要一个孩子，一个可以继承我梦想的孩子！”

云霄睁开眼睛，朝卡瑞拉淡淡笑道：“一个女人**，傻子才会拒绝。”手已经扯掉了卡瑞拉的腰带伸进了衣衫，直接冲向了两座高峰。卡瑞拉也急急忙忙地解开云霄衣衫上的绳结，整个人伏了下去。

不远的草丛中，诗琳目不转睛地盯着草地上正在酣战不休的一对男女，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半点的波动，因为她正在执行着一个护卫最忠诚的任务：潜伏。

卡瑞拉很兴奋，因为她知道就在不远处有另外一个女人在窥探，但是这样反而让她觉得在害羞之余更加激动。等自己浑身颤抖着瘫软在男人身上的时候，卡瑞拉终于明白过来：从此，自己已经完完全全地变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女人。

云霄轻轻吐了一口气，双手轻抚着卡瑞拉的脊背凑在她耳边低声调笑道：“真的好大”

卡瑞拉伏在云霄身上喘着气，低低说道：“可是我知道，我的皮肤没有您的妻子那样细腻你们都叫我鬼婆的，我知道鬼婆是什么意思，像魔鬼的女人”

“呵呵，”云霄巧言安慰道，“你汉话没学透呢！‘鬼’字在咱们这儿不单单指魔鬼，也可以指你们口中的‘天使’，比如，我们遇上讨人喜欢的孩子时，都叫他‘小鬼头’。”

“天使？”卡瑞拉笑了起来，“我很喜欢这种称呼，虽然我知道您是故意曲解了鬼婆的意思。”

云霄的手抚上了卡瑞拉翘起的臀瓣，柔声道：“如果说一开始的时候我是因为你们的长相而对你们有别样的看法，那么到现在，这种看法已经没了；而且，我反而觉得你们——我是说你和诗琳，都很漂亮，那种不同于中原的美。”

卡瑞拉低低地呼了一声，没有再回答，直接吻上了云霄的唇，拼命地吮吸着。“嗯！”卡瑞拉明显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某根东西又一次膨胀了起来，“不行了我受不了的！”

云霄低低笑道：“把诗琳喊过来吧，她在草丛里看了好久了”

“我抗议！”卡瑞拉扭了扭，但身体的反应让她一阵筋挛，只得乖乖地保持姿势不动，“虽然我默认了您有五个妻子的现实，可是我还是要拒绝跟另外一个女人同时”

“把我当成采花大盗好了！”云霄诡异地笑了起来，“我先强暴了你，再强暴了诗琳，你们实在没法子反抗。”

卡瑞拉怔了怔，微微笑了起来，朝草丛招了招手。诗琳很快从草丛中走了过来，跪坐在两人旁边。云霄伸出手轻轻一拉，扯开了诗琳的腰带。随后一个翻身，将卡瑞拉压在身下，双手握住两座峰峦，肆无忌惮地活动了起来。

卡瑞拉顿时一阵颤抖：“您想做什么！”

云霄放开心结，大笑道：“你们两个是‘鬼’，秀秀和雪妹也是鬼，难道你们的出现是她们安排好的么？”

卡瑞拉的身体随着云霄的冲刺而起伏不定，口中欢快地质疑道：“难道您不觉得疲劳？”

云霄将诗琳拉翻在地，一把扯开诗琳的衣衫，一边在卡瑞拉身上大动，一边伸手在诗琳身上攻城略地，口中得意道：“好让你们知道，真正的英雄，除了战场上无敌之外，还有更重要的本事！”说话间，已经翻到了诗琳的身上。

夕阳下，当镇里的人们看到云霄身后跟着的两个鬼婆相互搀扶着蹒跚走近青甸镇的时候，不论是汉民还是色目兵，脸上有洋溢着笑容，所有人都规规矩矩地向卡瑞拉和诗琳行了一个她们从来没有资格接受的大礼。

第四百八十七章被消遣了

[奇`书`网]2012-3-259:42:00[Www.qinkan.net]：3041

“沐将军，教主今日不在，还是请回吧！”守门的五毒教众客客气气地向沐英行了个礼，将沐英挡在了门外。

沐英一阵郁闷：“有不在啊？那你知道她去哪儿了？我直接去找她就是了！”

守门的摇了摇头：“教主去向乃是教中机密，岂是我等可以知晓的？”

沐英有些急躁道：“前几次来我都是两手空空，没备得礼物，算是我不动礼貌；如今你们倒是看看，后面挑夫都有几十个了，难不成还让我再把他们带回去？就算你们教主不在，不妨让把东西送进去吧？”

“这个”守门的迟疑道，“沐将军少待，小的进去问问。”说罢行了个礼往里跑去。

沐英无奈地站在门口一阵乱转，过了一会儿守门的一溜烟又跑了回来，朝沐英行礼道：“沐将军，不好意思，东西也还是请您再抬回去”

“什么？抬回去？”沐英觉得自己耳朵听错了，这种上门礼一般人家都是不会拒绝的，若是彼此关系好，肯定是照收不误；若是关系一般，那会给一份回礼；只有关系很差的才会直接拒绝。五毒教突然拒绝了自己亲自送来的礼物，这至少说明对方对待明军的态度不是很好：这下乐子大了，难道五毒教准备翻脸？

迟疑了一阵，沐英果断道：“这位小哥，今儿我不走了，无论如何也要见到你们教主，就算教主不在，哪一位管事的长老也行！”

守门的为难道：“沐将军，我只是一个守门的”

“劳烦进去通报便是！不就是见见教主么？难道她连续一个月都不回来处理教中事务？总要有一个管事的长老什么的留在这儿吧？”沐英再次恳求。

守门的将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连声道：“不行不行教主说她不在就不在”说道这里，守门的立刻警惕地闭上了嘴巴。

但是这话还是让所有人都听清楚了，沐英瞪大眼睛道道：“她说她不在？好！好！好！不给面子是吧？进去告诉你们教主，我不是来提亲的，我是跟她商量南疆自今起的善后事宜的；她若是不想嫁人我绝不勉强，这些东西就算是我给她的贺礼”

守门的面露难色道：“沐将军，跟您说实话吧，教主说了，这个姓沐的连面都还没见着，都先调戏起总坛的婢女来了，先让他跑个十趟八趟的再说”

沐英身边的亲兵凑到沐英耳边道：“爷，这位教主是在消遣您哪”

一听说香草也被牵扯进来，沐英的火气“蹭”地一下就蹿上来了，原地转了两下，站在门口跳脚道：“蓝芷！姓蓝的！出来！你给老子出来！老子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了？你心里有了别的男人，老子从来没半句废话，为了成全你，老子连师命都不顾了！你倒好，在这儿消遣老子来了！”

守门人脸色古怪地看着沐英，露出一股想要制止又无可奈何的神色。

沐英越想火越大，继续喊道：“姓蓝的，老子跟香草是老子自己的事，你管什么闲事？也不知道你个娘皮在哪儿受了气，回来拿香草出气！老子警告你，如果香草有半点闪失，老子可就不客气了！”

亲兵在旁边拉了拉沐英，低声道：“爷，这么说下去不是办法，咱们是不是冲进去看看？香草姑娘那么好的人，总不能白地让她受苦”

沐英一凝神，高声道：“崽子们，都他娘的给老子把兵刃扔掉！”

亲兵失色道：“爷，扔了兵刃就算自断手足啊！”

沐英厉声道：“赤手空拳冲进去顶多算闹事斗殴，带兵刃冲进去就算攻城拔寨了。老子以后在南疆还混不混了？”

亲兵闻言，连忙兵刃扔到地上。沐英捋了捋袖子，大喝一声：“上！”带头朝里面冲了进去。这一冲不要紧，五毒教寨门两侧的暗哨也都涌了出来，奇怪的是，他们也扔下了兵器，一个对一个，抱住沐英的亲兵，在门口顶了起来，双方就这样你来我往不停角力。

沐英在旁边大喊大叫道：“给老子用力！用力！娘的，连人一起顶进去！”

先是双方对峙一阵热身，随后，亲兵们在战场上与鞑子玩命的血勇被彻底激发了出来，呼喊着往前面顶了过去。五毒教众眼见就要落败，两侧的暗哨中又窜出了一批人，加入了角力的行列。

沐英哈哈大笑道：“老子的亲兵一个顶十个！上！后退一步的，回去领板子！”

这时候对方一个头领模样的匆匆跑了过来，对沐英行了个礼，焦急道：“沐将军，您息怒吧！教主这么做也不过是开个玩笑”

沐英眼睛一横：“开玩笑？都快动刀子了还叫开玩笑？我就不信了，你们教主到底是什么大人物，耍了我这么多天不算，还要折腾几个来回？老子不干了！”说着，一屁股坐到地上，两腿一蹬，大声道：“不走了不走了，那个谁，跑回大营取帐篷来，老子就赖在这儿不走了！”

所有人，包括正在角力的双方，听到沐英的话之后顿时都是一脑门汗：这位爷是堂堂将军呢，还是骂街泼妇呢？连这种手段都用出来了？

双方正在僵持的时候，一个小姑娘匆匆跑了出来，看到坐在地上的沐英，强自忍住笑意说道：“沐将军，起来吧！教主请您进去呢！”

沐英这才悻悻然起身：“这才像话！我可不管哈！都耽误这么长时间了，今天带来这么多人，你们五毒教可得管饭！”

小姑娘捂着嘴笑了一阵才说道：“嗯！嗯！管！”说着转向正在角力的暗哨们道：“几位阿哥，快来搭把手，把这些都抬进去！”再转向沐英道：“沐将军请跟我来，教主在后山梁上呢！”

沐英这个小姑娘走进总坛寨门，绕过正厅直接去了后山。一座竹亭座落在山梁凸起的岩石上，正对着瀑布，亭子名“观瀑亭”。小姑娘带着沐英在亭子里坐下，告了声罪，转身离开。

沐英等了一会儿，百无聊赖地看着飞流而下的瀑布，心下则开始盘算着见了蓝芷那个娘皮之后准备怎么发飙。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沐英回头一看，只见香草提着一个水果篮走了过来。

沐英心里一喜，连忙快步走过去将香草一把搂在怀里，用力抱了抱。松开手，沐英仔细打量了脸色已经红透的香草一眼，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蓝芷没为难你吧？”

香草轻笑道：“你看到我身上像是受伤的样子么？”

沐英连连点头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决定了，今天无论如何要把你带走，谁挡着都不行！”

香草面露难色道：“带我走？恐怕没那么容易。就算我自己愿意，可还是有很多人不会答应的”

“谁都挡不住我！”沐英坚决道，“蓝芷没对你动私刑，还让你给我送水果来，至少说明她还不想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虽然她有些不待见我，可我顶多也就说两句抱怨一下，也没打算弄僵。能够当上五毒教主的女人脑袋应该不会太笨，这中间利害得失她应该能清楚。”

香草撇撇嘴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咯！”

沐英顿了顿，问道：“你应该是从蓝芷那儿来，她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有意把我晾在这儿杀我的威？”

香草白了沐英一眼：“想得美！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用你们汉人的话说，这里是每一代五毒教主的私人花园，你以为是随便哪个人想进就进的？能让你到这个地方来等，已经算待你不错了！”

沐英略一沉思道：“也对！蓝芷若是正厅跟我见面，那就说明她不在乎蓝姨的意思，打定主意跟我划清界限了；在这个地方见面，起码能够说明她还是在乎蓝姨的看法”

“怎么？”香草有些不豫道，“动了心思了？”

沐英连忙陪笑道：“哪里是动心思！我这是在揣摩你们教主的想法呢！我不弄清楚这个，万一到时候突然出了什么变故，哪里能够应付的？你没看见我带送来的东西，有哪一样是提亲的贺礼的？”

香草撅撅嘴道：“我可什么都没看见！谁知道你会不会花言巧语骗人？你们男人坏着呢！”

“怎么坏了？”沐英急忙辩解道，“坏的也就是那么一两个”

“谁信？”香草不屑道，“这都几百年了，咱们南疆年年都有这样的故事。你们汉家的男人整天没事儿地勾搭咱们苗家的姑娘，勾搭了之后又始乱终弃。这些年咱们苗女吃的亏还少了？你都是有妻子的人了，谁知道你是不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将来再遇到年轻漂亮的，又把人家忘了，扔在山沟沟不要了”

沐英有些着急，刚想解释，就看见刚才那个小姑娘捧着一个锦盒走了过来，到了两人面前，恭恭敬敬地向香草行了个礼，双手奉上锦盒道：“启禀教主，您要的东西准备好了。”

第四百八十八章彼此约定

[奇`书`网]2012-3-2517:00:40[Www.qinkan.net]：3188

沐英的五官顿时扭曲，喉结咕噜咕噜响了半天，咬牙切齿道：“你是蓝芷蒙我这么久”

蓝芷从小姑娘手中接过锦盒，示意小姑娘退下，这才笑着问道：“‘芷’字何解？”

“香草”沐英这才发现，自己确确实实被这个娘皮坑了，“你你你居然说这么多谎来骗我！”

蓝芷笑眯眯地说道：“我那句话骗过你了？自己读书少还怪别人！我说我父母都不在了，没说谎吧？我说我混总坛的，你硬说我是侍女，总不能怪我吧？我说我跟教主一块儿长大，跟一个人一样，我没说错吧？我说教主有心上人了，你怎么就不问问那个人是谁？难道就不能是你啊？我怎么就不能是教主了？真是的，自己笨还嫌人家比你聪明！”

沐英顿时气结：你个丫骗我这么久还有理了？当下急道：“你！你！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怎么就不能挑明了说？”

蓝芷一扭头，走到亭子里站在栏杆边望着瀑布，哼哼道：“都挑明了说，又怎么知道你人品如何？虽然我信得过翎姑姑的眼光，可是难道让我想都不想直接嫁给一个从来没见过面的男人当小老婆？如果换成是你，你会怎样？要不是看在你人还不错的份儿上，你的尸首早就烂在林子里了！追刺客都追到五毒教禁地去了，本来就该是死罪，不给你点难堪，其他教众要怎么说我？”

沐英一下子语塞，他倒是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么多缘故。迟疑了一阵，沐英走到蓝芷身边，与蓝芷并肩而立，口中幽幽道：“早知道如此，我就不该跟你说那么多我只以为你是一个普通侍女，实在没想到那么多”

蓝芷有些负气道：“你这个家伙！贸贸然就像闯进滇池的水寨，这是什么地方？随便拔一把草就能带一手剧毒的地方！真不知道翎姑姑是怎么教你的！这些天，我既要到各山寨去巡视，又要天天跑来陪你，晚上连觉都睡不好，白天累得人都站不起来，还要在你面前装得没事一般，还不是担心你不小心再中了什么毒”

沐英一下子愣住了，刚刚他还觉得自己被个小娘皮坑了这么久已经够倒霉的，没想到这个小娘皮居然在不经意间为自己付出了这么多！当下有些歉然道：“香蓝教姑娘，都是我不好”

蓝芷冷冷地哼了一声道：“你从来就没好过！小娘皮？我是小娘皮！哼哼！我是那么不讲理的人么？还没见过面呢，嘴上就糟践人了，以后还不知道要怎样呢！”

“这个这个口误”沐英有些语无伦次了。

“口是心非！”蓝芷气咻咻道，“就知道花言巧语骗人！”

沐英没话说了，这个时候跟女人别说讲道理，就算讲真理都不行，只得一声不吭地站在旁边等着蓝芷消气。

过了一会儿，蓝芷转过身，带着一脸幽怨地说道：“你知道么，就是这个亭子，十年前，一个汉人少年在这儿勾走了一个苗家姑娘的心。后来，这个苗家姑娘走出了南疆，从此跟着这个汉人少年天南地北。如今，我站在这儿，族中的好多长辈都在担心，担心我有一天也会走出去不再回来，那时候，五毒教就再也找不出一个可以继承教主衣钵的女孩儿”

沐英张了张嘴，却终于没有说话。这话怎么说呢，难道说，将来自己离开南疆的时候，把她一个人丢下？这个，自己绝对不会做；可是，自己的去向却又不是自己决定，一道圣旨，一声王命，自己就要披甲上马踏上征程，人生有太多东西无法预料了！

蓝芷抬起头，眼睛有些发红地看着沐英，继续说道：“收到翎姑姑书信的时候，我几乎想着当场回信拒绝，可后来想了想，翎姑姑能找到姑父那样的英雄，眼光定然不会差了去，南疆这么大，族里的长辈们也没能在年轻一辈中找到一个出色的阿哥来跟我婚配，所以我便抱着心思等你过来之后看一看你人品才华如何，若是不差了，嫁给你也不妨事”

沐英咧开嘴笑了起来，说了半天，这丫头这些日子都是在考验自己来着。也是了，这南疆若是有什么出色的后生，自己早就应该知道了，何况以五毒教在南疆的势力，教主若是跟哪个寨子里的小伙子好上了，小道消息还不传疯了？如今想来，当初的香草有那么多漏洞，自己怎么就么察觉？猪头啊！

蓝芷脸上浮起一抹红晕，低下头说道：“我没想到会在那种情况下见到你，当你说要拿你自己换我当人质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这人不坏了，可是还有些气你无能，那么大的军营居然不但让刺客进去了，而且还能让跑出来一个；后来才知道，你竟然凭一己之力击杀了两个狼人！要知道，去年这个时候，我们集了蓝族和段族两家近百个好手，折损了六十多人才击杀了两个，可你一个人就办到了，那个时候，族中的长辈们已经认可你了”

沐英一阵郁闷，原来这么多天不止一个人盯着自己哪！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幸好这么多天来自己没做什么出格的举动，要不然岂不是丢人丢大了？

看着沐英变幻不定的表情，蓝芷笑了起来：“你个家伙，看把你吓得！我的地位与别的阿妹不同，我一个人关系到整个五毒教的利益，选择夫婿自然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了，翎姑姑当年可是费了老大的劲儿才说服了那么多长辈呢！当年翎姑姑回来的时候，单是各种新毒药配方就带了一大堆，还有中原武学好几套，这些可都是咱们五毒教缺得紧的！没有这些，长辈们怎么可能答应让翎姑姑跟着姑父走？”

“额这么复杂我可是什么本事没有，学的那点东西还是师傅教的，看来我带不走你了”沐英尴尬道。

蓝芷轻轻摇头道：“不，长辈们已经认可你了。你要知道，去年折损那么多高手对对蓝段两族的打击有多大，本来以为把匝拉瓦尔密会让另外两个狼人过来报复，两族上下都已经做好了拼命的准备，最终还是你，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就因为这个”

沐英松了一口气，颇欣慰道：“如此，这事儿总算解决得圆满，省却了不少麻烦”

蓝芷横了沐英一眼：“白便宜你了！若不是在水寨的时候你拼死挡在我前面，我也懒得理你个笨蛋”

沐英傻笑了几声，旋即冷静了下来，沉声问道：“蓝芷儿，你真的不愿意跟我走？”

蓝芷没好气地说道：“走？说得轻巧！族中已经没有谁能够再当教主了，我走了，五毒教怎么办？我能走到哪儿去？我和翎姑姑两个都被你们师徒两个都带走了，你们就不怕跟五毒教结仇？到时候别说那些个长老了，就算是南疆百姓也不会放过你们”

“那那”沐英不知所措道，“万一我被调到北边怎么办”

蓝芷翻了个白眼道：“什么怎么办？翎姑姑已经来信了，说姑父上疏劝你父皇让你留在南疆开府，你父皇也同意了，不管你被调到哪儿，最后总得回来！何况按照咱们这儿的风俗，就算成亲了，头一年我也不会跟着你走”

沐英憨憨地笑道：“这便好便好！”

听到沐英的笑声，蓝芷突然低下头，用细不可闻的声音问道：“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提亲？”

沐英怔住了：“提亲？这个不管咱们俩是怎么回事，都要先请媒人、对八字、下聘”

蓝芷已经怒了：“到咱们这儿就得按咱们这儿的规矩办！”旋即又低下声音，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不是我心急，而是而是长辈们说了，不成亲，什么都说不准，你怎么说也是中原朝廷的半个皇子，只有你在这儿了，苗民才会安心蓝家和段家以前还跟鞑子合作过，万一你父皇突然反悔了，南疆、蓝家、段家就会”

沐英皱了皱眉头，问道：“你当初接近我的时候，是不是也抱着这个心思？后来跟我也是因为这个？如果你现在还没能动心，等一等也无妨的”

蓝芷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不！一开始可能会有，后来绝对没有！在镇海堂里，当你没有丝毫犹豫挡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心里已经答应了！那时候，我觉得你就像一座山一样，是我这辈子的依仗，一个男人，能够不计任何回报地用自己的生命去守护一个跟自己毫不相干的女人，他绝不会抛弃自己的女人！”

说着，双手托起，将手中的锦盒送到了沐英的面前：“这里面是五毒教众的名册，还有南疆四百三十一寨所有丁口的名册，蓝、段两族的全部族谱名册，这是长老们给我的嫁妆”

沐英有些讶异了，这份嫁妆未免太厚了些，看着蓝芷诚恳的表情，沐英朝蓝芷行了个礼，认真地接过了锦盒。直起身，不由分说地将蓝芷抱在怀里，热烈地吻过去。蓝芷的脸上一阵茫然，随后闭上眼迎合起来。

远处的花丛里，悄悄探出了几十个脑袋，有老有小，看着观瀑亭里紧紧搂在一起的男女，所有人的眼睛都笑得眯成一道缝。

第四百八十九章实在不该

[奇`书`网]2012-3-2611:24:23[Www.qinkan.net]：3042

（单位现在开始上午半天断网，悲剧了。）

“五叔！锦衣卫给的密信！”朱棣拉着徐妙云的手，挥舞着一封密函小跑了过来。

“小心点儿！”云霄含笑道，“别被地上的草绊着！”转头对柳飞儿笑道：“你看看这俩孩子，手都拉到一块儿去了，妙云这丫头怎么就肯答应了？”

柳飞儿眯着眼睛笑道：“你可别小看了你女儿，她的性子可是随了影妹妹，若是无事，千依百顺，若是有事，刚烈异常。这丫头既然肯让老四拉了她的手，定然是用了手段降伏了这个臭小子！”

云霄呵呵笑道：“你怎么也叫他臭小子了？”

柳飞儿没好气道：“你自己还不清楚？他以前只敢在我身上偷偷沾点儿便宜，后来连玉若和影妹的豆腐也敢吃了，晌午的时候我还看见这家伙在翎儿怀里揩油呢！翎儿脑袋又大条，居然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我说了之后才把他丢开了。也不知道这个臭小子从哪儿学来的，肯定是你！从来就没见你手脚老实过！”

“可我有他这么大的时候可比他老实多了，当年见着女孩子都脸红的”云霄摸着鼻子尴尬道。

“那是你在落叶谷，除了树就是草，摸谁去？”柳飞儿白了云霄一眼。

这时候朱棣和徐妙云已经跑到了两人面前，将密信塞到云霄手上，又蹦蹦跳跳跑开了，一边走一边喊：“妙云，走走，我们瞧瞧鬼婆去”

云霄表情一滞，问柳飞儿道：“你说这小子如果吃卡瑞拉和诗琳的豆腐，会不会被她们俩打一顿？”

柳飞儿咯咯笑了起来：“这可说不准，没准连妙云都得打他一顿。”

云霄苦笑一声，自己跟个孩子计较这个干嘛？于是不再多想，低下头查验火漆之后拆开了密信，看了两眼就笑了起来：“鞑子皇帝死了。”

这时候，一个庄丁模样的人一路小跑过来，将一支竹管恭敬地递到两人的面前后退下。柳飞儿拆开竹管看了两眼，也笑了起来：“老古办事儿还真不赖，两边儿的消息同时到了。”

云霄笑道：“我要求可没那么高，只要咱们不成了瞎子就行！”

柳飞儿将竹管和密信都收好，问道：“你估计，鞑子皇帝死了之后，局势会有什么变化？”

云霄大笑一声道：“我只知道，扩阔这厮又有麻烦了！鞑子皇帝一死，太子即位，新帝等级自然是要建自己的班子，扩阔这厮自从上次闹翻之后一直就不受鞑子皇帝父子两个待见，这一次新帝登基，恐怕他落不着好处了！”

柳飞儿轻哼一声道：“有什么落不着好的？只要他手里还有大军，辽东金山一带就是他的天下，莫说鞑子新帝不敢把他如何，就算他自立为王也没人敢把他怎么样！”

云霄摇头道：“怕是没那么简单！你有没有想过，若是还有鞑子朝廷挟制，那么扩阔好歹还会被缚住手脚，若是没了鞑子朝廷挟制，谁能制得住他？所以，咱们得搞点动作，让扩阔和鞑子皇帝的关系缓和一些，但又不能彼此信任”

柳飞儿脸色古怪道：“你又准备玩儿什么哦花样？我可警告你，不准你去草原，上次你睡了两个鞑子公主的账咱们还没算完呢！”

云霄连忙将脑袋摇头得如同拨浪鼓一般：“当然不是我去，我也不会搞什么大动作！也就是打算让四哥和老朱在长城以北二百里之内闹点小动静，让鞑子新帝登基的那点喜气消停消停，瞅准机会弄下一块牧场来，卡在鞑子皇帝跟扩阔之间，鞑子皇帝没什么本事，自然要扩阔出面收复，可肯定也不会放心让扩阔靠近自己，这样一来，咱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柳飞儿含笑在云霄脑门上点了一下，嗔道：“瞧你那样儿！以前看见女人眼睛都拔出出来了，如今怎么日子过倒回去了？鬼婆都睡了，我会在意几个鞑子女人？你若有本事，把鞑子女人全睡了才好！我不让你去草原，还不是担心你出意外？虽然你肯定没什么事儿，可如今咱们有了家有了孩子，你出一趟远门，总让人提心吊胆地”

云霄嘴一歪，不屑道：“少说漂亮话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呢？你们几个早就商量好了，等我下次出远门的时候轮着上，把我榨干了才放我走”

柳飞儿顿时脸色通红，薄怒道：“这话你也敢偷听！”

云霄无赖道：“谁让你们商议的时候不带着师姐的？”说着，脸色转而严肃道：“师姐虽然贞操不再，可到底是个苦命人！你们商议了这事儿没叫上她，她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了好几夜，若不是外面的暗哨告诉我，我还不知道有这事儿呢！你们哪，这一次做得太过分了！师姐就算有千万个不是，她心里好歹也是有我的，换做别人，未必能支撑到现在，如果不信，我把那媚骨功传给你们试试看？”

柳飞儿默然，有些内疚地低下了头：“当时我们着实没想到这些，这些日子你师姐都是以婢女的身份在船上，时间长了姐妹们都习惯了，把她当作你房里的一个通房大丫头，实在没有那个意思”

云霄伸手搂过柳飞儿，宽慰道：“这个我都知道，你们以后记住了便是。现在我们已经把那本书的大半图谱练下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进境会这么快么？几个丫头的处子元阴就算再强，也没这个功效，全靠师姐了！她的媚骨功把她体内的真气边得阴柔到极点，而且极盛，给那几个丫头破瓜的时候，她们体质还不行，没多会儿就晕过去了，可是师姐不同，一晚上顶得上她们十个”

柳飞儿抬起头，吃惊道：“这么离谱？”

云霄苦笑道：“就是这么离谱，昨天师傅过来的时候听我这么一说特地替师姐把了脉，研究了好久才想通了其中的缘故。这话你可得小心了，出得我口，入得你耳，师傅说，当年他看见师姐的第一眼就发觉师姐的骨骼乃是当世无双的鼎炉，他担心师姐被什么歹人掳走练什么邪功才会救下师姐传授功法。谁知道阴差阳错，师姐练了功法之后，鼎炉之躯非但没有被封住，反而更强了，因缘际会又遇上我和那本《大周天录》！师傅自己都说这是祖师爷冥冥之中有意安排！”

柳飞儿吃惊不已，连连点头道：“我省得！如此大事我绝对不会说出去！”

云霄认真地说道：“今后你们务必将师姐当作一家人，别让她太过孤单了她已经孤单了这么多年”

柳飞儿点头答应，旋即又道：“我倒没什么，翎儿脑袋里也缺根筋，玉若和影妹妹只顾着逗孩子，只是萍姐姐每次看到你师姐都不太喜欢”

云霄叹了一口气，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了！多半是因为我跟师姐相识的时候，她还在应天苦等，如此一个清倌儿却落到风尘女子后面，她气不过吧！女人总有些妒忌，萍儿她不能生育，只能把姿色作为依仗，如今来了个不知比她漂亮多少的师姐，多半是卯上了！后宅的事儿我就不管那么多了，以后你有空多劝劝她，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人，不会亏待了谁的。”

“嗯！”柳飞儿点点头，“我明白！”

云霄舒了一口气，轻松道：“好了，时候也不早了，咱们得回去收拾收拾了。”

“收拾？去哪儿？”柳飞儿眉头皱了起来，“这几天你都跟两个鬼婆厮混在一起，难不成是玩儿腻了，想要走人？我可警告你，虽然她们是鬼婆，可也是女人，从来没在中原造过孽的女人，身子给你的时候也是清白的，你断然不可始乱终弃！”

云霄大笑了起来：“你想到哪儿去了！草原上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们当然要去大都跟四哥商议商议了！都这么多天了，她们两个被我折腾得不行，早起的时候我探了脉象，她们肚子里都有了，没个一年功夫我能碰她们么？不如让她们在这儿好生将养着！大哥给我的时间可不多，我还得抽功夫跑一趟高丽，会一会那个叫李成桂的高丽将军，探一探他的底。”说着，拉着柳飞儿迈开大步往镇内走去。

“慢点儿！慢点儿！”柳飞儿被云霄拽爹一路小跑，在身后连声喊了起来，“你当这是哪儿啊，我穿的不是行者服，跑不起来的，路上这些乱草把裙子刮破了还不是丢你的人！”

云霄陡然一停，朗声一笑，将柳飞儿拦腰抱起，扛在肩上飞快地跑了起来。营盘里的色目兵训练了一个时辰之后正好在休息，看到这一幕纷纷鼓掌大笑了起来，不少精力旺盛的小伙子跑到栅栏边，冲着鬼叫不已，时不时吹出一声声口哨。

柳飞儿先是一阵尖叫，随后就随着云霄起伏的肩膀欢快地笑了起来：“云哥！云哥！年轻真好！我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的洛阳！”

第四百九十章正妻驾临

[奇`书`网]2012-3-2617:28:21[Www.qinkan.net]：3057

山道上，一支长长的队伍蜿蜒而行，几乎每个人的背上都背着重重的包裹，有的人还牵着牛羊，赶着肥猪。

傅友德穿着锦袍昂首挺胸地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脸泛红晕，流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身后的沐英一脸的郁闷，低声凑到傅友德耳边道：“傅帅，新郎可是我！瞧您这派头，倒像是您成亲来了”

傅友德一抹脑门，大笑道：“小子，反正左近又没有人，你也让老子多得意一会儿嘛！老子当年娶老婆的时候可没你这么有意思！娘的，这次我得好好看看，没准也能碰上一个俊俏的苗家小娘子给老子抛个媚眼儿什么的，勾搭起来抱回去暖床！”

沐英顿时满头大汗：这位帅爷，果然人老心不老！转过山口，五毒教的总坛就遥遥在望，前面路上站着两个盛装打扮的苗家姑娘，手上捧着牛角杯，笑吟吟地看着迎亲的队伍。看到傅友德和沐英走近，一个姑娘双手捧起酒杯，高声唱了起来：“高天蓝，溪水绿，阿哥迎亲阿妹拒，若想阿妹让开路，米酒两杯不足惧。”

沐英笑眯眯地走上前，伸手准备接那酒杯。傅友德伸手就是一拍，“啪！”地一声把沐英的手打了缩回去：“小子！这儿没你什么事儿！要喝酒里面多的是，灌不死你！”

沐英吞了吞唾沫，讪讪地缩回手，眼巴巴地看着傅友德喝光两杯酒。两个姑娘又将酒杯斟满，直接将沐英无视，绕过他依次敬过一同前来凑热闹的将领。敬酒完毕，沐英带着一肚子的酒虫跟着傅友德继续出发。

总坛的门口早就占满了各村寨赶来的亲友，看到迎亲的队伍近了，都扯开喉咙唱了起来。一群汉人将领出了扯起破铜锣嗓子吼两句“十八摸”之外，什么歌儿都不会长，只得嘿嘿笑着四下拱手。

进了总坛，在一个年轻小伙子的指引下，一行人直奔蓝芷居住的院落。院子里的空地上早就堆满了蓝芷的嫁妆，客房也是装饰一新，里面铺着松针叶，烧着木炭火。一个老者将迎亲的队伍让进客房。其他将领在傅友德的带领席地而坐，与蓝芷的亲友们喝酒谈笑，这中间坐着的都是蓝族和段族的头面人物以及各村寨的头人，不趁机拉拉交情就太猪脑了。

沐英则是连忙按着长有次序给客房内的人们分发礼物。院子里已经架起了几口大锅，篝火点起来，沸腾的热水中煮着大块大块的猪牛羊肉，十几个壮汉围着大锅忙碌不休，几个清秀的丫头穿着盛装在人群中穿梭，不断地将酒肉端上餐桌。

虽然到现在还没见到蓝芷让沐英有些焦躁，可规矩还是规矩，你这会儿着急了，反而还要让人笑话；况且，一拨接着一拨的敬酒也让沐英应接不暇。众人仿佛不知道饱似的，吃吃喝喝一直到天黑了才算结束。

这时候，五毒教的一位长老才站了起来，招呼沐英准备见新娘了。这一下“群情激奋”了，吃喝这么久，不就是等的这一出嘛！一群人，不分男女老幼身份高低，呼啦啦全都跟着沐英涌了过去。另一间房内，一身银灿灿的蓝芷已经站在了门口，所有人看到新人站到一起时都是一阵欢呼。

苗女们带头唱了起来，有些手段的小伙子们也是边唱边跳，顺便向自己心仪的姑娘抛媚眼表心意，这一次婚礼，不知道又促成了多少对眷侣。傅友德带着的一帮粗汉不懂得唱歌跳舞，被苗民们起了一阵哄，干脆解开锦袍捋起袖子走了一趟拳术，博得了阵阵喝彩，叫好之声此起彼伏。等所有人都闹腾够了，依依不舍的蓝芷这才被自己的婢女推推搡搡地拉回了自己的房间。而其余的人，则在客房内席地而卧，直到熟睡。

第二天，所有人都起得很早。五毒教的长老张罗着前一天背送聘礼的兵丁将蓝芷的嫁妆背起，往山下敢，沐英则是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不断地向送亲的人们派发着喜钱。蓝芷和陪嫁的婢女走在最后，到了寨门口的山道上，沐英走到后面，将羞得脸通红的蓝芷背起，大喝一声：“回营！”带头走了出去。明军将领的怪叫一声，有说有笑地跟了上去。

到了大营的时候，大营内已经是张灯结彩，看到沐英背着蓝芷走进大营，所有的兵丁全都围了过来，欢呼不止。沐英蓝芷放下来，让婢女将蓝芷带进新房，自己则招呼一声，全营大吃大喝起来。等到所有人都酒足饭饱，沐英这才捂着空空如也的肚子跑进新房跟蓝芷一起吃晚饭。

“呼！再不吃东西我就饿死了！”沐英直接抓起肉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蓝芷微微吃了两口便停了手，看着沐英的样子笑道：“你这家伙，倒像几天没吃饭似的！别吃那么急，要不然待会儿睡觉的时候肚子胀得疼！”

沐英还算听话，吞咽的速度明显放慢，有些调侃道：“还好！还好！还好你们苗家的洞房不是在成亲当天，要不然，今夜咱们可要防贼了！”

蓝芷脸微微一红，轻啐道：“又没遮拦了！小心被他们听见！刚刚我可是听到有人议论了，等这几天过了，还要另选吉日，按照汉家的风俗再迎娶一次，到时候你可要小心了！”

沐英一怔，旋即苦笑道：“哪里是要小心！如果他们真准备这么办，我这回怕是没什么好处了！”

蓝芷吩咐婢女将桌子收拾好，整理了一番衣衫，轻声道：“不早了，睡吧，明儿还要被他们闹腾呢！”沐英点头答应。

按照风俗，沐英叫来了一个亲兵，四个人在客房内和衣而睡，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众人纷纷道贺，至此，沐英和蓝芷总算成为了民俗所认可的夫妻。当天，整个大营又是热闹异常，不少大营附近的山寨纷纷前来道贺，而蓝芷则将带来的陪嫁礼分发给道贺的苗民。入夜后，随着房内一声痛苦的低呼，随后便传来了阵阵浅唱低吟，蓝翎的婢女在窗下停了许久的墙根，捂着脸跑回了自己的房中。次日清晨的时候，蓝芷就带着婢女返回了五毒教。

按苗家的规矩，两人即使成亲圆房了，还不是每天都能住到一起的，新娘或回自家或往亲友家借住，新郎则是自己跑去找新娘过夜，直到一年之后，新娘才会正式住到新郎家去。沐英听过蓝芷的解释之后，才明白过来五毒教的长老们为什么急着要让蓝芷成亲了，蓝芷本身也不小了，再也拖不起了。不过这对两人也不是完全没好处，这一年多里，沐英正好可以北上出征，一点也没妨碍。

一个月后，在傅友德的张罗下，沐英按着汉家风俗骑着高头大马，披红挂彩地带着花轿前往五毒教迎娶蓝芷，一路上吹吹打打好不热闹。接回大营之后，里里外外摆下了上千桌酒席，而蓝芷则换上了汉家服饰，穿着大红金丝窄裉袄和龙凤绣花百褶裙，发髻也换做了妇人打扮。鉴于两人早就圆房，所以送入洞房之后，略略休息了一会儿，两人便携手出来向众将敬酒。

沐英的酒瘾终于在这一天得到了充分的满足，不但满足，而且还有些过了，等前面几十桌敬下来的时候，沐英已经要靠蓝芷扶着才能继续敬下去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兵丁脸色慌张地跑了进来，趴到地上急急道：“大帅！沐将军！大事不好了！”

众人正喝到兴头上，停兵丁这么一吼，顿觉无趣，傅友德冷着一张脸道：“胡说！今天这么好的日子，哪有什么不好的！”

兵丁慌慌张张地说道：“大夫人来了！就在营门外！”

里里外外顿时一片寂静。许多人已经暗叫不妙了，这当口元配过来了，那岂能不闹腾？傅友德吞了吞唾沫，为了防止殃及池鱼，轻咳一声道：“我等还有军务，暂且回去”说罢又低声对沐英道：“若是撑不住了，可差亲兵来报信，老子擂鼓聚将她总不能不放行吧？”

沐英的酒也顿时醒了，听得到傅友德这么一说，连连点头答应。其余将领也都是神色古怪地起身告辞。

“酒兴正浓，诸位将军为何便要走？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不留下来欢饮达旦？”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众人看去时，史青瑶已经站在了门口。

“额”傅友德脸上一阵郁闷，旋即开口道，“贤伉俪小别重逢自然有许多话要说，我等就不在这里碍事了”说着，低头就想往门外走，众将纷纷点头称是，跟着傅友德一起往门外钻。

史青瑶双臂一张，挡住门口，笑吟吟道：“别呀！外面的军士们正喝得起兴，将军们若是就这么出去，那不是扫了大家的兴？到时候人家都怪青瑶不识大体了！”

喝酒不能喝，又不让咱们走，难道让我们坐在这儿看你们两口子吵架？傅友德脸色发黑，僵立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却不断地向沐英扫去。

第四百九十一章老子干了

[奇`书`网]2012-3-276:58:29[Www.qinkan.net]：3055

“这个青瑶，进去说话吧！”沐英低声提醒道。

史青瑶朝沐英眼睛一横：“我是来找蓝姑娘的，没你什么事儿，站一边去！”

沐英立时觉得毛骨悚然，耳朵不禁抖了抖，退了一步不再说话。蓝芷笑眯眯地上前一步，朝史青瑶道：“芷儿在呢！不知道青瑶姐姐有什么吩咐？”

史青瑶打量了蓝芷一眼，微微颔首，又背着手绕着蓝芷转了两圈，复在蓝芷面前站定：“比我漂亮”说着找了张凳子坐下，轻笑道：“倒茶吧！”

所有人心里都是一紧：肉戏来了！侧室给元配奉茶是理所应当，一边跪着奉茶还得一边不停道歉，这也是规矩，至于元配什么时候接过茶碗表示原谅，这是元配自己的事，一两息的功夫也可以，一两年、一辈子也可以。

蓝芷的表情依旧笑吟吟，亲自到了一碗茶，坦然地在史青瑶面前跪了下来，双手奉上了茶碗：“姐姐请喝茶，妹妹给您赔不是了！”

史青瑶眯眼看了蓝芷一眼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卷轴，一手接过茶碗抿了一口放到一边，一手将卷轴抖开，笑道：“不是我故意难为你，而是这礼不可废了。这是万岁赏赐的礼单，原本便是要跪接的。”说着，将礼单拿好，念了起来：“诏赐白玉瓶一对，白玉麒麟一对，白玉酒器一套，出嫁霞帔两套，宝石十枚，宫用金银首饰各十件，御用蟒缎三匹，绸缎五十匹，丝帛五十卷，婢女十人，仆役二十，车马一驾，二品仪仗一套，金锭二十，银锭一百。”念完，将礼单递了过去。

蓝芷张大嘴巴，愣了半晌才在史青瑶的提醒下接过了礼单站起身。傅友德等人见状纷纷松了一口气，连忙上前贺喜，纳妾能够得到皇帝赏赐的，除了姓刘的那位侯爷，这位沐小将军也就是第二个了，而且这赏赐还不是一般地丰厚。

果然，史青瑶拉着蓝芷的手颇有些不甘道：“妹妹好福气，当年我进门的时候，东西都没这么多呢！”说着，又从随行的婢女手中接过两份礼单，递道蓝芷面前：“上面一份是师傅师娘和蓝姨送来的贺礼，下面一份是我一点心意，比起前两份，差得远了，还请妹妹别嫌弃。”

蓝芷接过礼单，踌躇半晌，从腰间解开一支竹管，送到史青瑶的面前：“芷儿也没什么值钱的物事当作回礼，一个玩物，还请姐姐笑纳。”

史青瑶看到竹管立刻两眼放光，打开竹管一看，顿时眉开眼笑：“好东西呀！这个难养么？”

蓝芷微笑道：“只要天儿不冷，好养得紧！姐姐若是喜欢，我房里还养着不少。”

史青瑶咯咯笑道：“走呀，去看看！我也带了不少北地的蛇虫，不知道在这儿能不能养活，一起看看去！”说着，拉起蓝芷的手就往里走去，口中不断念叨着：“要说我制的毒，可是祖传的手艺，不知道北边制毒和你们南疆制毒有什么不同，蓝姨只告诉我一点皮毛，说让我自己来问你呢”

蓝芷也扯开了话闸：“翎姑姑说，北方制毒都是干制，比咱们南方的湿制要快，我也正想见识见识呢”两个人手拉着手叽叽喳喳往后面去了，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男人半天说不出话来。

“都是玩毒的”傅友德吞了吞唾沫，朝沐英艰难道，“你的两个女人得罪不起啊！”

“臣等参见燕王殿下！”大都城外，当云霄的车队缓缓靠近的时候，徐达带着留守北平的文武官员齐齐拜倒在道路两旁。

马车停下，云霄率先跳了出来，硬是拉着徐达道：“四哥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丈人拜女婿，哪门子道理？”

徐达坚持拜倒，口中执拗道：“君臣之礼不可废！先君臣，后父子！”

云霄无奈，只得将朱棣抱下马车，朱棣连忙上前扶着徐达道：“国公请起！岳父请起！”

徐达这才站起身，当看到徐妙云被抱下马车的时候，又一次拜了下去：“拜见燕王妃！”

徐妙云慌了，连忙上前扶道：“父亲快快起来！”徐达憨厚笑笑，站了起来，徐妙云一下子扑进徐达的怀里，低声道：“父亲！妙云想你”

徐达弯腰抚着徐妙云的头顶，慈笑道：“妙云又长高了，快成大姑娘了”说话间，眼圈也红了起来。

云霄在旁边拍拍徐达的肩膀道：“四哥，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进城吧！孩子们都累了，永定河道这而路虽然不长，却是有些颠簸。”

“嗯！嗯！”徐达连连点头道，“这些日子光顾着修城墙关隘了，官道因为运送土木，都被糟蹋得不成样子，回去我就下令整饬一番！走走走！燕王府已经照着万岁的意思修整过了，先去那儿！”

燕王府说起来是王府，实际上就是在鞑子皇宫的基础上略加改建而成。原本藩王的府邸应该低皇帝一等，但燕王府是个特例，若是将这里拆掉重建，花费太大，朱元璋舍不得。徐达带着朱棣和徐妙云在王府里转了一圈，这才安排接风的宴席。

席间，朱棣和徐妙云虽然没有成亲，但也第一次在正式场合并肩坐到了主席上，坦然接受众人的道贺。云霄和徐达坐在次席，酒过三巡之后，徐达拉过云霄低声问道：“老五，这次你来是为了北边？”

云霄笑道：“一半是。我想先听听四哥你的意思。”

徐达迟疑道：“对面正是国丧，趁着这个时候出兵，恐怕有些”

云霄一斜眼，反问道：“他们还没承认咱们是‘国’呢，咱们什么时候承认他们是‘国’了？连个都城都没了，还叫‘国’？连‘国’都没有，哪来的‘国丧’？”

徐达皱了皱眉头，问道：“那会不会太不讲道理了？”

云霄一脸的理所当然：“鞑子什么时候讲过道理？跟不讲理的人打交道，能讲理么？”

徐达一怔，低低地笑了起来：“老五你说实话吧，又有什么馊主意了？”

云霄神秘一笑：“四哥这些日子都顾着修城墙了，想不想检验一下城墙修得够不够结实？”

徐达脸色一变：“老五你没开玩笑吧？兵临城下就是边衅了，那是大仗！”

云霄嘿嘿一笑道：“四哥你看哪，你女儿女婿将来可都得在这片地面上过日子，妙云也是我的骨肉嘛！长城以北的鞑子若是抱成一团，将来咱的女儿女婿就危险了，所以咱们得想想办法帮鞑子减一减丁口”

徐达悚然，看怪物似的看了看云霄：“你准备搞出多大的事儿来？”

云霄笑道：“鞑子有马，咱们骑兵少，就算野战打赢了也只能看着手头的兵力追上去咬两口，如果咱们依托坚城四面埋伏，包他个大饺子”

徐达眉毛一挑，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你的意思是，想办法引诱鞑子来攻，然后在坚城之下四面设伏截断鞑子的退路，全歼他们的主力，这样北平起码太平几十年？”

云霄掰着指头道：“扩阔元气大伤，粮草补给很成问题，如今正在金山下放牧呢，短期内不能动弹，能出来折腾的就是北方草场上几个比较大一点的部落，这些部落能征调的部队约摸十万，咱们这儿云集了四哥你一半的兵力和老常全部的兵力，都快赶上鞑子三倍了，不捞一票说不过去吧？如果这么多鞑子一口气拿下，那么长城以南起码太平个十年，若是能顺势逼降几个部落作为草原屏障，不但可以太平几十年，而且将来咱们北上草原的时候还多了一块跳板！”

徐达沉思了一番，缓缓地点了点头，说道：“有点诱惑力，不过若是损兵折将了却是划不来。”

云霄继续分析道：“四哥，咱们最缺什么？战马啊！以前，十万鞑子过来，咱们打赢了之后派上骑兵追击，顶多也就捞个一两万的战果，还得冒风险。如今咱们占据主动，把鞑子引到坚城之下围而歼之，那么鞑子的战马一匹也跑不掉！咱么可是事先计划好的，战场也是咱们选择的，有好几个月的时间从容布置，怎么可能吃亏？十万鞑子，怎么说也能缴获五万以上的战马吧？若是鞑子一人双骑嘿嘿！”

徐达两眼顿时爆出精光，咬牙道：“干了！老子豁出去了！”

云霄的双眼眯了起来：“我就知道四哥肯定会答应！咱们只消如此”说着，云霄凑到徐达耳边轻声嘀咕了起来。

徐达越听越兴奋，嘿嘿笑道：“老五，你这是绝户计啊！娘的，老子干了！”

云霄陪笑了几声，转而道：“不过四哥，这一次我就不上了，我得跑一趟远门，飞儿她们还得拜托你照顾”

徐达眉毛一扬，问道：“你准备去哪儿？干什么坏事儿去？”

云霄冷静下来，低声道：“高丽。去挖鞑子的墙角，看有没有机会换个高丽国王。”

徐达目瞪口呆，就连杯中的酒洒在身上也浑然不知。

第四百九十二章沧海立志

[奇`书`网]2012-3-2717:08:36[Www.qinkan.net]：3034

云霄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海，面对蔚蓝色的波涛，云霄被大海的无边无际震撼住了。

“五叔，这就是海？”朱棣看着茫茫大海，也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不知道这叫海津镇么？”徐妙云不屑道，“这不是海，难道是湖？”

云霄抚着两个孩子的头顶，对徐达道：“四哥，陆路我是走得多了，海路我自己也没底，若是我”

徐达立刻挥手打断云霄的话：“不妨事！这次是老沈的船，老沈亲自来！你觉得以老沈的身家，他会舍得跟你一起死？”

柳飞儿也埋怨道：“这都什么时候，还说这般不吉利的话”

“船来了！船来了！”朱棣看着海面上小小的黑点，兴奋地拍手叫了起来。

云霄看着远道而来的船只，把朱棣王怀里搂了搂，低声问道：“棣儿，你还记得我当初跟你说过，天下太平之后的几个愿望么？”

朱棣认真地点点头：“记得！五叔最希望的就是有一天能够收录天下典籍，保住咱们汉人千年的传承，还希望有朝一日在畅游江湖之后，能够扬帆大海，去见一见海外的世界，还要厉兵秣马，回复汉唐故地。五叔还说过，这三条，做到第一条，便是名垂青史的守成之君，做到第二条，便是亘古绝今的开拓之君，做到第三条，则是承前启后的盛世之君。”

云霄点点头，低声嘱咐道：“你的封地在北平，将来草原平定了，你也就闲下来了，你父皇对编书没什么兴趣，你自己试试看；北平往北出了长城就是密林，那里的木材可以造船，海津镇离你的封地也不远，你可以先组织人手试着造船往高丽往倭国去，然后跟着老沈的船队往难去，往大食、波斯去，好让汉人知道这个天下有多大，好让天下知道这个世上还有个大明；若是你兵强马壮，则可以北上击胡，联合你的兄弟们，一起往西边杀，一直杀到当年的安西都护，好让那里的胡人都知道，六百年后，咱们汉人还是那里的主人”

朱棣坚定地点点头，认真道：“五叔，不管将来如何，棣儿一定要办成这些事！修书，棣儿还小，出塞，棣儿手上还没有大军，这一切，棣儿就从大海开始！就从海津镇开始！先从小船造起！”

“好！”徐达激动地赞道，“有志气！这才是我汉家儿郎的风范！”

船队渐渐靠近，当中的大船上放下一只小舟，快速地划到岸边。一靠岸，小船上跳下一个身着锦衣的中年男子，远远地就向众人拱手道：“抱歉了诸位，遇上逆风，沈富（沈万三的本名，“万三”是旁人给的类似绰号的称呼）来迟了！”

云霄拱手笑道：“仲荣兄客气了！你我神交近十年，终于在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沈万三先是笑笑，随后朝朱棣和徐妙云行大礼道：“苏州府沈富拜见燕王、王妃殿下！拜见国公！拜见侯爷！”

朱棣笑了起来：“老老沈快起来吧，你都比我大这么多了，行这么大礼可不合适！”

“老老沈？”沈万三一头雾水。

朱棣笑了笑道：“我岳父还有恩师都叫你老沈呢，到了我这一辈儿不就该称呼你老老沈了？你虽然还是白身，可都说你的钱多得都能用金砖给应天修一座新城墙呢！我都不好意思在你面前称‘本王’了！”

沈万三一怔，大笑道：“燕王殿下果然是个有意思的人！”

“果然？”朱棣奇道，“老老沈知道我？”

沈万三呵呵笑道：“哪里敢说知道！只不过在下经常替宫里采买一些零碎东西，其他皇子还好说，惟独燕王殿下开出来的采买清单有些特别，连小锯子，小钢锉都要，所以在下才对燕王殿下有了好奇。”

朱棣兴奋地搓搓手道：“那是！五叔除了教我四书五经，天文地理、术数巫医都教了许多，我自己也就照着五叔教我的东西动手做做小玩意儿”

沈万三大笑道：“难怪李希颜这个老家伙老是说燕王殿下越来越有藩王的样子了”

朱棣无奈地摊摊手道：“李师傅就是这样！他巴不得所有的藩王都玩物丧志呢！就连教我们读书都只教一半，每次考校我们的时候都是诗词歌赋，治国之道只肯暗地教给大皇兄了”

沈万三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与同样惊讶的云霄对视一眼之后迅速恢复正常，转而笑道：“百闻不如一见哪！燕王殿下，了得！了得！”

云霄连忙扯开话题笑道：“老沈，初次见面，两手空空可不好”

沈万三一怔，旋即笑道：“侯爷，咱们俩都是生意人”

云霄会意，却故意打岔道：“这次我还是搭你的船呢，我可没脸向你伸手，我说的可是燕王。”

沈万三眼睛一眨，连忙道：“有！有！当然有！”说罢转身从身后的跟班手里接过一个鎏金盒子，捧到众人面前打开。所有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小小的盒子里，居然装着不下百颗各色宝石，沈万三这厮未免也太财大气粗了吧？一出手连金锭什么的都不考虑了，直接就是宝石砸到人头晕？

“这个太贵重了吧？”云霄沉吟道。

沈万三大笑道：“有你什么事儿？又不是给你的！”

云霄不急不徐道：“可是这里面也有我的钱！战马什么不说，单是这几年来来往往的白皮鬼奴就让你捞了不少”

沈万三眼睛一瞪：“嫌贵了？嫌贵别买呀！跟你交情好，已经算是成本价了！你要知道一艘船仓位本来就不多，都装了人，还不如装宝石、乌兹钢什么的回来值钱呢！就算半路在暹罗、安南装一点粮食拉回来卖都比装人赚得多，还得照顾他们吃喝拉撒，还怕疫病，这都没跟你算钱的”

云霄顿时脸一黑：“打住！打住！再说下去就便成我欠你的了！”

沈万三得意道：“可不是！你让我弄来的那些个书才是最亏本的，那些个蛮夷不知道怎么回事，鞑子烧了就烧了吧，可偏偏那个藏书楼里没几本书是用纸的，最过分的就是那些是泥板板，搞什么不好，非得把蛐蛐儿画到泥巴上，运回来忒占地方”

云霄忍住笑意，说道：“我只让你带点拓片回来，谁让你全拉回来了？”

沈万三摇头道：“我虽然不是读书人，可我却懂这个玩意儿。这东西好比咱们中原的古董，你想想，咱们中原你若是能弄到汉代的孤本那能值多少钱？那些个泥板板可比汉代竹简的年纪要大多了！只不过现在那地方整日地打仗，没人守着这个当饭吃，从地里刨上来直接论斤两称走就行了，但是保不齐将来那地儿太平了，他们那儿的读书人就会把这个当宝贝了不是？也不过就是在咱们手上多放几年，转手之后至少赚他个百倍！”

云霄顿时一脑门汗，沈万三这厮什么都好，也都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可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就是不对味儿呢！

旁边的朱棣却没被这一盒宝石打动，略略惊讶之后摇头道：“这个我不需要老老沈，你若是想送东西给我，就帮我挑选最好的工匠过来，我要造船！造一艘比你那条船还大的海船！”

沈万三先是一阵吃惊，随后竖起拇指赞道：“不简单！有志气！老沈答应了！”说罢，拍拍云霄的肩膀道：“侯爷，风起了，上船吧，咱们早去早回!”

云霄点点头，转身朝依依不舍的柳飞儿道：“飞儿你们也先回去吧，若是北平玩得腻了，可以先回应天去。”

柳飞儿点了点头，低声道：“路上小心，海上可不比陆地”

云霄笑道：“省得！”说罢，和沈万三一起上了小船，往大船驶去。送行的人们在岸上伫立良久，直到船队渐渐消失之后众人才启程返回。

风渐紧，云霄站在甲板上四面眺望陌生的大海，沈万三站在云霄身边笑道：“原本我还以为甭管是谁，第一次出海都会吐得一塌糊涂，没想到侯爷居然跟没事儿人一样！”

云霄淡然笑笑，怅然道：“原先，当我一个人骑着马奔驰在草原上的时候，我才会觉得天地之大，人是多么的小；如今，我站在这船上眺望整片大海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我们未知的东西太多！需要我们去知道的也太多太多！”

沈万三笑道：“侯爷还真是做学问的人！就连出趟海，想的东西比我们都多！”

云霄轻轻地摇了摇头：“不是我想得多，而是几千年来咱们汉人都知知道把脑袋埋在圣人典籍里面，什么事儿都不去想，想得太少了而已！老沈，不是我有意夸你，我自己都觉得，圣人典籍不过修身养性，提升眼界，真正能办事儿的都是那些杂家之学，说简单点儿，户部那几位你也都认识，要论经营国库，你自己觉得他们能跟你比么？”

第四百九十三章山野救人

[奇`书`网]2012-3-2811:04:29[Www.qinkan.net]：3073

沈万三哑然失笑，半晌，才回答道：“我是白身哪！连这件锦袍都是偷偷穿的！户部大库若只是考虑银两进出，我家随便拉几个帐房就够了！若是让我去经营户部，三年，天下不用加一个铜板的税，我也能让户部的钱翻一番！”

云霄苦笑道：“所以，我们左右不了别人，只能让自己去了解更多东西！今天一开春，工部那边上表说，今年一定要同心同德治理水患，又说要排除万难不怕险阻说了一堆花团锦簇的废话，一条有用的措施都没有，最后还是常年做河工的几位白身长者拿出了治河方略，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儿！”

沈万三愣了一阵，笑道：“没想到侯爷能想到这些东西。这些都是历朝历代免不掉的，真正懂这些的，当不了士子，考不取进士；考取了进士的，根本不懂这些”

对答之间，两人隐隐抓住了一些根本的东西，但是都没有点破，彼此对视一眼，云霄淡然道：“我在鸭绿江便下船，你们卖了东西就离开吧，我从辽东的陆路回去。”沈万三点点头，下去吩咐不提。

当云霄再次踏上陆地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将要做的事对高丽来说会产生多大的影响，不过问题是，如何才能见到那个叫李成桂的男人。云霄很愁，愁的是自己到底应该以官方身份跟李成桂见面，还是以私人身份会见李成桂，这里面学问很大。

早在洪武二年的时候，朱元璋就已经派遣使节到达了高丽，晓谕高丽王室之后，高丽臣服，停止使用至正年号改用洪武，朱元璋给了册封诏书并赐金印，两国算是正式确立了宗藩关系。表面上看，李成桂和李贞姬兄妹作为朱元璋事先安插在高丽的棋子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这也是为什么有人会打李贞姬母子两个主意的原因。

但朱元璋和云霄两人长谈之后，云霄只说了一句话，想让姐夫兼职表哥的家伙跟着外人去揍自己的大舅子兼表弟，谁能保证他不反水？朱元璋更加坚定了寻机换掉高丽王室的意思。根本原因还在于洪武五年的时候，明军主动向辽东出击了一次，因为当时扩阔的实力仍在，徐达不想招惹扩阔出兵，所以跟哈纳出交兵几次之后宁可吃点小亏也撤回了北平，这一下，高丽国内原本就不太安份的亲元势力再次抬头，高丽和中原的关系再次降到冰点。这时候朱元璋自卑兼自大的毛病又来了：小小高丽也敢瞧不起我，咱们走着瞧！

云霄这次来，按理说也是上国侯爵，论地位除了高丽王，其他没有谁的地位比他高，如果云霄还带来了朱元璋的口谕，那么就连高丽王都得向云霄行礼。可问题就在于，高丽准备反水，自己去了恐怕有送羊入虎口的可能，所以只能靠着李贞姬的关系，先跟李成桂搭上关系。

穿行在崇山峻岭中的云霄，反而觉得有些畅快，多少年没有独自走过山路了，这一次，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

林间突然传来了一阵低低的吼声。熊！云霄立刻打了个激灵，这个季节的熊正是拼命吃饱准备睡一冬的熊，慢说膘肥肉厚，单就是为了过冬而长出来的一身油光锃亮的皮毛也绝对是抢手货！摸了摸怀中的短刀，云霄顿时来了精神，朝声音想起的地方走了过去。

到了一条溪流旁的开阔地时，云霄看到四个壮硕的汉子正跟一只棕熊对峙着。云霄看了看棕熊嘴角滴下的水滴，揣摩着这只熊多半刚饱餐了一顿之后在这里喝水，被这群汉子围上了。这种情况有好有坏，好处就是吃饱的棕熊暂时不会啃人，坏处就是，不啃人的熊可以用粗壮的前肢直接将人扯碎，救都没法救。

云霄放慢动作，渐渐接近了棕熊，几个汉子看到云霄过来，立刻双眼放光，为首的汉子喊了起来：“那位兄弟，一同猎了这畜生如何？”

云霄捋了捋袖子，高声回答道：“这家伙刚吃饱，力气可不小，大家要小心！我可是想要一张完整的皮子！”

首领听了云霄的话，为难道：“这位兄弟，咱们加上你总共才五个人，能不受伤就不错了，如何弄到整张的皮子？”

云霄笑嘻嘻地说道：“问题不大！”

就在这时，棕熊动了。这是熊，不是野兔，几个汉子早就把弓箭收了起来，手上换成了捕猎用的梭镖钢叉。云霄两手空空，对棕熊来说没什么威胁，棕熊缓缓地踱着脚步渐渐接近了那个首领，看来它向优先解决最有威胁的敌人。

几乎所有人看到棕熊壮硕丰满的身体都会产生一种错觉：动作迟缓。实际上恰恰相反，棕熊的力量一旦爆发出来的时候，速度和力度都能达到惊人的地步。就在几个汉子被棕熊迫退一步立足未稳的当口，棕熊突然冲了过来，朝为首的汉子扑了过去。

旁边几个汉子口中发一声喊，连忙抢过来救，不过速度再快也赶不上了。在云霄看来，他们一开始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那就是不应该采用围捕的方式，熊不是鹿，怎么可能逃跑！若是这四个汉子都挺直梭镖钢叉并肩而立，那么棕熊或许还不至于做出如此选择。不过，这一切都已经完了，首领模样的汉子眼看就要被棕熊扑到。

云霄没有多想，一个健步冲上去，从侧面一拳打到棕熊的眼珠上，气场立即放出，他想到了一个或者完美皮毛的绝妙主意。棕熊突然受到云霄这么一击，顿时嚎叫一声朝云霄扑了过来，云霄抽身便闪，往溪流中心蹿去。溪流的水不深，棕熊毫不犹豫地追着云霄冲了过来。

到了溪流中心，云霄嘴角付出一丝冷笑，双手一摆，气场骤然发力，溪流中卷起一股水浪，将棕熊的脑袋裹住。这一下棕熊不追云霄了，突如其来的水一下子冲进了棕熊的胸腔，棕熊先是原地挣扎，拼命地想要扯开自己的胸口，可是却没有丝毫的力气，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棕熊轰然倒地，不再动弹。

云霄拍拍手，慢悠悠地走过去检视已经被“溺死”的棕熊。“当啷！”“当啷！”连续几声，几个汉子手中的梭镖钢叉纷纷落地，目瞪口呆地看着云霄怡然自得的模样。

过了好一会儿，四人的首领才躬身行礼道：“英雄好本领！在下佩服！”

云霄呵呵笑了一声，朝四人着手道：“帮个忙，抬上岸！”四个人连忙跑过来将棕熊抬上岸，云霄为了保险起见，顺手捏断了棕熊的颈椎，这才跟着一起上了岸。上岸之后，云霄就掏出短刀，在四人如看怪物的表情下，取下了一张完整的皮子，血淋淋的手抚着皮毛，口中赞叹不已。

为首的汉子红着脸膛走上前来说道：“这位英雄，这熊，我们能不能在下实在需要”

云霄一愣，心中旋即升起一股不忍，虽然熊是他们发现的，可自己不但救了他们而且还独力杀了这只棕熊，按规矩，这只熊就是自己的私人财产了；这个汉子红着脸上前讨要一些猎物，足见他们的日子过得不是太好，没办法了才来恳求。于是云霄站起身，笑道：“我原本也就是个猎户，路过此地而已，只不过看到这么好的皮子一时手痒而已，干粮我自带了，皮子我也玩儿得差不多了，你们自取去！”

那汉子的脸顿时红得发紫，连忙道：“不！不！这是英雄的！我们不能全部拿走！”

云霄看出来了，这些个汉子不喜欢受人施舍，当下心思转了转有了主意，笑了笑说道：“要不这样吧，我呢，到你们家里讨点酒喝喝，顺便请你们帮我一个忙，至于熊，你们都拿去，算是我给你们的报酬，如何？”

那汉子连忙点头道：“行！行！多谢英雄！”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将剥了皮的熊用绳子扎好，找了跟粗壮小树抬起来。首领朝云霄行礼道：“还请英雄随我来。”

云霄跟着四人走了一段路，在山脚下靠近江水的一块平地上，走近了一个部落。刚刚进了部落，云霄就皱眉道：“你们是蒙古人？”

首领指挥手下分割熊肉，转身对云霄道：“我们是女真人。”

“女真？”云霄迟疑了一阵，问道，“你们就是那个迁居到高丽的女真部族？”

首领连连点头道：“是！是！我们就是斡朵里部，我是族长，名叫挥厚母耶乌居。”

云霄恍然，点头道：“啊！我听说过你们，你们被鞑子逼得活不下去了，所以起兵造反，结果被逼到这儿来了。”

挥厚看了云霄一阵，疑惑道：“鞑子？英雄是南汉人？”

云霄笑呵呵地指了指自己：“我叫刘云霄，大明青甸侯。”

挥厚怔住了旋即警惕起来：“大明侯爷莫非是来拉拢我等，让我的部族再次起兵？恕在下无礼，办不到！”

云霄眯着眼激将道：“族长莫非被鞑子杀怕了？”

挥厚摇摇头，随后坚定道：“非是不敢，而是不能！”

第四百九十四章高丽将军

[奇`书`网]2012-3-2817:04:55[Www.qinkan.net]：3018

挥厚的话音一落，云霄就基本猜到了缘故，却明知故问道：“何谓不能？”

挥厚苦笑道：“咱们女真人没有怕死的，只是还请英雄细看我的部族，可战之兵不足三千，如何能与蒙古人交手？挥厚承蒙族人抬举推为族长，当然要为族人的性命考虑”

云霄点点头，挥厚说的也都是实情，慢说这个女真不足兵不足千，就算再来一倍也不顶事，对云霄来说，要有个万儿八千的基本就能派上大用场了，兵不足三千，当当马匪还行，其他的免谈了，何况云霄也根本没指望这支部族成为决定性的力量。想通了此节，云霄笑着说道：“族长多虑了，刘某此次过来，只是想结识一位高丽朋友，却没有劝族长起兵攻元的意思。贵部久居在此，刘某就算再能找，也找不到这儿来！”

挥厚听了云霄的话，憨厚地笑笑，伸出手谦让道：“还请侯爷进帐喝酒！”云霄含笑答应。进了大帐，双方对面坐下，挥厚有些惭愧道：“穷部落，没什么好酒，还请侯爷不要嫌弃。”

云霄呵呵笑道：“无妨，只要是酒我就喜欢！”

挥厚从立柱上取下两只酒囊，奉给云霄一只。两人你来我往喝了大半囊酒，这才缓了缓。挥厚问道：“不知侯爷此行找什么朋友？为何不往南去，却到了这里？”口气中对云霄的称呼已经变成了“侯爷”，云霄心中一喜，却不动声色。

放下酒囊，云霄微微摇头道：“我要找的人不再高丽王庭，是敌是友我也说不清楚。”

挥厚疑惑道：“那在下如何能帮上侯爷的忙？”

云霄坦然笑笑道：“那我还得叨扰几天，打听打听周围的情况。倒是依我看来，贵部的处境虽然不佳，可温饱尚能解决，为何要去猎那只棕熊？”

挥厚脸色一黯，低声道：“贱内自从迁居到此之后身子一直不好，如今身怀六甲，眼看却要临盆，身子却还是很弱，族中的巫医都说这一次恐怕大小都难保住，所以在下实在没办法，才想着给贱内多补补身子”

原来是这样！云霄暗自点头，看来拉拢挥厚还要从他的女人着手，当下请缨道：“在下略通医术，若是族长不介意，不妨让在下替夫人瞧瞧病。”

挥厚大喜，他自己也明白，部族巫医的水平也就那么回事，骗骗人，给病人点心里安慰还成，其他的本事想都别想；若是放在以前部落定居的地方，这些巫医仗着熟悉草药，或许还能治不少病，如今客居在此，草药什么的都没有，靠他们还不如直接跳大神。当下连忙起身道：“如此多谢！”说着，带着云霄走到另外一个帐篷。

帐篷里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正虚弱地躺在兽皮铺成的床铺上。看到妇人的脸色，云霄微微皱了皱眉头道：“族长，实不相瞒，尊夫人脸色发黄，额上渗汗，呼吸急促，怕快要生了。”

挥厚一急，连忙问道：“还请侯爷明示，在下如何去做？此地双子城少说也有上百里，请产婆恐怕”

云霄淡淡地说道：“如果族长不介意的话，我来吧！”

挥厚惊讶道：“侯爷这我倒是不介意，族里的巫医也是男人居多，只是侯爷身份金贵，血光冲撞了侯爷”

云霄坦然道：“不打紧。你吩咐下面准备热水吧！你们都是女真人，老参应该还藏着几根，炖一碗浓参汤送进来，再找两个力气大的女人进来搭把手。”

挥厚连连答应，转身出去了，不多会儿，带着两个端着参汤的女人走了进来。云霄点点头，对两个女人说道：“灌参汤！”又对挥厚道：“族长留下吧，这个时候，理当夫妻同心。”挥厚神色激动，点头答应。

天色渐暗的时候，部落外面驰来一队马队，为首的是一个留着须髯的中年汉子，守门的女真兵连忙行礼道：“李将军！族长暂时不见客！”

为首之人疑惑道：“万户有何要事？”

女真兵回答道：“族长夫人正在生产”

为首之人哈哈大笑道：“看来我来得正巧嘛！好！我现在外面等着好消息！”

这时候，一声婴儿的啼哭从部落内传来，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了一抹喜色。为首之人大笑道：“生下了！走！咱们进去道喜了！”说着，策马朝中央大帐跑去。

产房里，云霄一边用热水洗手，一边对挥厚道：“我猜你们迁过来的时候一定还存了一些个药材，我根据你们那儿的出产的药材开了个方子，等过了今晚，就熬给尊夫人喝下吧！”

这时候，外面传来一个声音：“族长，李将军到了，正在大帐等候。”

“李将军？”云霄疑惑道，“族长跟高丽军方有些来往？”

挥厚连忙解释道：“不！完全是私人关系！李将军自从父亲过世之后在高丽王庭就很不得意，整日在双子城附近游猎，我等经常遇见，李将军对我部族也颇为同情，久而久之，每当李将军有了好猎物便来寻在下喝上几杯”

云霄追问道：“双子城？哪一个李将军？”

“李成桂将军！”挥厚认真地回答道。

云霄一怔，旋即哈哈大笑了起来：“天意！天意！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挥厚吃惊道：“难道侯爷要找的人就是李将军？”

云霄认真地回答道：“正是！走，一起去见他！”

李成桂坐在大帐中等了一会儿，大帐的帘子就被挑开，挥厚带着一个青年男子走了进来。

“挥厚万户，恭喜恭喜呀！刚才听外面喊，好像是个儿子？”李成桂站起身，抱拳笑道，“看来这杯喜酒我是有得喝了！”

挥厚看了云霄一眼，有些惭愧道：“我哪里还有资格称万户！寄人篱下的丧家犬罢了！”

李成桂敏锐地捕捉到了挥厚看云霄的那一眼，凝住笑容，问道：“老兄还没介绍，这位是”

挥厚看可看云霄的脸色，云霄示意挥厚不必隐瞒。挥厚这才大胆地说道：“这位是大明青甸侯，刘云霄阁下。”

“刘云霄？”李成桂愣住了，大帐内陷入一片寂静。

良久，云霄率先打破沉默道：“正是区区在下，久闻李将军大名，今日得见，快慰平生！”

李成桂这才恍然惊悟，一下子拜倒在地，口中道：“刘侯爷请受李成桂一拜！”

云霄连忙上前扶起李成桂道：“李将军何苦行这番大礼？我不过是私人到访，非是上国使节”

李成桂站起身连连摇头道：“在下这一拜并非为了宗藩之礼，而是为家父，为舍妹而拜！”

云霄恍然，当下含笑道：“不过举手之劳而已，李将军何必介怀？”

李成桂诚恳地说道：“家父遭奸人毒手，若非侯爷送来舍妹亲笔书信，在下依然蒙在鼓里，父仇不共戴天，若无侯爷，在下险成不忠不孝之徒！舍妹不过蒲柳之姿，幸得侯爷周旋才能有今日富贵，在下怎能不感激莫名！”

云霄笑道：“这都是硕妃娘娘自己努力的结果，刘某不过锦上添花罢了！”

李成桂那肯放过，口中不断道谢。云霄谦让好久，三人才在围着大帐内的火盆席地而坐，甫一坐定，李成桂就急忙问道：“还请刘侯爷告知，舍妹近况如何？上一次舍妹来信还是洪武元年被封为妃子的时候，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一直没了音信，在下实在是”

自打云霄看见李成桂第一眼开始，就看出这个身材壮硕外表硬朗的中年男子绝对不是省油的灯。要知道，当他得知自己父亲被害，妹妹被当作女奴卖到中原的时候，他能选择隐忍，而且一忍就是这么多年，足可见他的心性！洪武元年李贞姬被册封为妃的时候，他也选择了忍耐，而不是大张旗鼓地庆祝自己的妹妹当上了天朝上国的皇妃，此人能如此沉得住气，岂是那么好相与的？

云霄很快就判断出，这个李成桂在双子城周围“游猎”恐怕是假，借机练兵才是真，至于他为什么跟挥厚交好，哼，傻子都明白是怎么回事！这一切，云霄看在眼里笑在心里，他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撺掇李成桂有空的时候从背后捅高丽王室一刀，如今的情形看来，恐怕不用自己撺掇，这个李成桂已经在做相关的准备了，而且，可能还搭上这支女真部落的力量。

于是云霄笑笑道：“硕妃娘娘安好。如今硕妃娘娘的子嗣被封为燕王，封地就在北平府。吾皇打算在他成年之后将魏国公徐达的长女作为燕王正妃出嫁。这一次刘某带着妻妾们北上游玩的时候，正带着他们小两口到北平府转转呢！如今他们还在，李兄若是想见见你的小外甥，完全可以。”

李成桂眼中闪过一抹异色，旋即抱拳道：“多谢侯爷关照！舍妹能有如此境遇，想必家父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第四百九十五章吐露真心

[奇`书`网]2012-3-2912:47:58[Www.qinkan.net]：3170

云霄心里一阵嘀咕：这厮挺会装的嘛！老子突然出现在这里，除非你傻了才不知道老子是来做什么的，你个丫居然当作什么事儿都没有一样。还口口声声提你的死鬼老爹，怕我不知道你要报仇啊？当下也不点破，而是缓缓道：“到了这个份儿上，我也帮不了什么忙了。倒是是如今宫中却是有些凶险，硕妃娘娘因为没什么外援，故而有几个没子嗣的妃子正盯着燕王殿下，想要抱养呢”

李成桂吃了一惊，连忙道：“这如何是好？”旋即又镇定下来，沉声问道：“可是因为贞儿的出身？”

云霄摇摇头道：“硕妃娘娘当初是以刘某府上厨娘的身份被大哥收去的，这么多年来，知道内情的也就只有几个人，按理说，硕妃娘娘是外族且入门之时已非完璧，能被册封为妃已属破例，那些盯着硕妃娘娘位子的女嫔们可都是良家子，朝中上下为了这个已经非议颇多，若不是吾皇一味袒护硕妃娘娘，恐怕早就”

李成桂深吸一口气，问道：“那要如何做才能替贞儿挽回局面？大明王师所向披靡，攻下辽东也是早晚的事，燕王的封地距离高丽不远，天下太平后，在下也想去见见他们”

云霄眉毛一挑，举起酒囊哈哈笑道：“不说了！不说了！咱们聊了许久，倒是把主人给冷落了！来日方长，今日专贺族长喜得贵子！不知道族长打算给儿子取什么名字？”

挥厚正在从两人的对话中仔细品味不同寻常的气氛，被云霄这么一闻，连忙道：“孟穆特！爱新觉罗?孟穆特。”

云霄眯眼想了一会儿，笑道：“好名字！我空手而来，也没备得什么贺礼，日后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相见，明天我就留下一套马步战刀法，算是给这孩子的见面礼了！”

挥厚连忙起身道谢，单凭云霄那一手杀熊的本领，挥厚也能知道这套作为见面礼的刀法绝对不会差到哪儿去。云霄摆摆手，大度道：“不必客气！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入夜，喝得醉醺醺的挥厚被手下抬上了软榻，而云霄和李成桂则被安排在距离大帐不远的帐篷中过夜。云霄刚刚睡下，就听到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当下心中一阵冷笑：还怕你小子不上钩？

果然，云霄帐篷的门帘被挑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侯爷，不用装睡了吧？在下来了。”黑暗中传来李成桂的声音。

云霄躺着未动，笑着说道：“古人都用‘抵足夜谈’四个字来形容两人相谈极欢，‘同榻而卧’更是说两人交情之深，今日我这帐篷里也不掌灯了，李兄何不与我同榻抵足而谈？”

李成桂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既然如此，在下多谢侯爷美意！”说罢，脱了鞋在云霄床铺的另一头躺下。

“李兄，说句心里话，”云霄幽幽道，“我心里也放不下贞儿”

“贞儿”李成桂吃惊道，“你们”

云霄轻轻笑了一声，否认道：“李兄你多大的人了，说话可要留意！我若是和贞儿有什么，那得有多少人头落地？当年遇到贞儿的时候，我曾经想过利用你们兄妹，可是当那一天我把贞儿送到我大哥手上的时候，我突然后悔了，这样的女人，我应该自己留着，不为给她荣华富贵，只求让她锦衣玉食之后，能有一个自由自在的身躯”

李成桂默然，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我放心了！”

云霄笑了起来：“李兄你放心什么了？”

李成桂说道：“我放心贞儿了，有你在，她一定不会有事”

“我尽力吧！”云霄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要我还活着，我会竭尽全力不让任何人伤害她。为了我那一点小算盘，却让她赔进一辈子，是我对不起她”

李成桂沉默了一会，问道：“她后悔么？恨你么？应该不会吧！我听说魏国公的长女实际上是抱养了你的，贞儿的脾气我算知道，若是她恨你，她绝不会答应这门亲事的！”

云霄苦笑一声道：“如果我当初利用她是为了争取到一个臣服于中原的高丽，那么贞儿却是在利用她自己报杀父之仇！她知道，凭你们兄妹的能力，想要报仇此生绝对无望，只有借助中原的力量，才能帮你们报这个仇。”

“这个傻丫头！”李成桂也苦笑起来，“还是那副怪脾气，好像天塌下来自己都能抗住似的！”

“李兄，”云霄突然认真道，“别让贞儿的努力白费。”

李成桂的声音冷了起来：“绝对不会！”

“我会派一批高手来帮你训练部下，”云霄缓缓道，“铠甲兵器，我会让商船运到鸭绿江口不，就运到这里！这个女真部落值得你去结交！他们的可战之兵虽然少，但我发现，他们八岁到十一二岁的孩子不在少数，要不了几年，他们凑上一支万人队绰绰有余，很可能，他们会称为李兄手上的决定性力量。”

“什么时候可以动手？”李成桂认真地问道，“我已经准备了五年。这五年，我除了操练兵马，还收拢了不少逃亡的女真族人，除了这里的一支，还有其他几个部落，实力最强的就是我的结义兄长佟豆兰，手上掌握的都说女真精锐”

“那就不在乎再准备五年！”云霄果断道，“等我们拿下辽东，寻找一个跟高丽开战的藉口之后，将高丽王的军队主力围歼，你趁机起事，整个高丽就会落在你手里，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好！我等！”李成桂下定决心道，“但是姓崔的一定要活着交到我手里！”

“放心吧！”云霄笑了起来，“到去年为止，你的仇人本族共一百零四口，下人仆役加起来总共四百三十二口；九族六亲加起来一共一万四千二百六十三口，名册、住处等我的人来了送给你，只要你刀子够快，杀光了都行！”

李成桂的牙顿时咬得咯咯响：“我就等着这一天了！”

云霄突然坐起身道：“李兄，说句不好听的话，我希望你做赵匡胤而不是做曹操，为了贞儿！让她以高丽大长公主的身份堂堂正正被请进天朝的宗庙。”

李成桂亦是直坐而起，认真地说道：“贞儿能为我够赔上一辈子，我又何惧这么个逆臣的骂名？”两人不约而同地大笑了起来。

李成桂破例在斡朵里部多呆了好些日子，理由是庆贺斡朵里部族长挥厚母耶乌居喜得贵子，实际上，李成桂则是跟挥厚一起从云霄那里学到了一套马步战的刀法，同时，云霄还别有用心地教会了他们一套适合高丽多山地形的步军战法，虽然挥厚是一头雾水，可李成桂却心知肚明。

略停了数日，云霄在挥厚和李成桂的送别下，登上了渡江的船只，从陆路踏上了辽东的土地。不过，扩阔的令牌确实好使，云霄在附近的部落里靠着这块令牌不但弄到了马匹干粮，而且还得到了一条非常有用的情报：鞑子新帝跟扩阔又谈崩了！这一次倒不是鞑子新帝不信任扩阔了，而是太信任扩阔了。信任到什么程度？新帝登基总要干点儿实绩表明自己不是个庸主，所以，也不知道是谁出的倒霉主意，鞑子新帝下了道旨意，让扩阔即刻起兵南下收复失地。

在元廷的不少人看来，扩阔跟徐达又对阵一次，小胜一局，态势还算乐观，让扩阔跟徐达掐起来，更是可以一石二鸟，既让徐达损兵折将暂时不能北上，又能削弱扩阔的实力；可是扩阔却明白，此时的辽东局势简直只能用糟糕透顶四个字来形容了。

哈那出跟明军那次短暂的交锋确实是胜了，可从整个战略局面上讲，却是败得一塌糊涂。这一次，是明军分成若干小队四面出击，凡是跟明军不对付的中小部落要么化为灰烬，要么被掠劫一空，留下的部落虽然不是直接倒向明军，可已经摆出了一副墙头草的态势，而明军则趁着这个机会四处散播明廷的各条边关政策，不少本来已经对元廷横征暴敛感到不满的部落更加摇摆不定了。

扩阔现在与其说是元廷的臣子，还不如说是独立于明廷和元廷之外的第三股势力，辽东就是他的地盘。以往打仗，都是他带着大军到别人家里打，若是打得不爽，顶多撒开马蹄撤走，可是这一次的冲突规模虽然不大，却是在自己的地盘上打起来的，打烂的东西都是自己的！自己占据着辽东，虽然水草丰美，可总也敌不过中原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再这么搞几次，都不用徐达和刘云霄亲自来了，自己饿死算了！

非是扩阔无能，而是眼前局势实在不容乐观，若是再能给他五年时间休养生息，他照样可以拿出一支大军来，到时候不敢说南下收复大都，起码保住辽东水草丰茂之地是不成问题的，整个蒙古部族在经历过中原大战和西域的分裂之后，早就元气大伤，现在最好的便是缩回草原舔舐伤口，等到这个新兴的中原王朝没落下去的时候卷土重来。在此时拖着带血的伤口南下，只会断送草原部族仅有的力量只会让草原帝国重新陷入分裂和混乱。这是扩阔最不想看到，而刘云霄最希望看到的事情。

第四百九十六章宿敌三策

[奇`书`网]2012-3-2917:07:02[Www.qinkan.net]：3078

（请大家放心，都这么多章了，若是还太监，别说对不起读者，我都觉得对不起自己了。）

扩阔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新帝的圣旨，两者之间本来就有的裂痕因为这次事件变得越来越深。

毛秀淑知道自己的丈夫心里很苦，可她却找不到一句话来劝慰自己的丈夫。因为她心里同样充满了苦涩：当年自己意气风发的丈夫，怎么就便成了这个样子？为什么南朝君臣能够同心同德，自己的朝廷却无时无刻不在勾心斗角？为什么那些王公大臣们连大都都丢了，却还有这个心思争权夺利？她想不通。

“报！”帐篷外面响起了卫兵的声音，“营外有人托牧民送来书信一封！”

扩阔默然没有回答，毛秀淑提高声音道：“送进来！”

卫兵躬身进帐，将书信奉上，慢慢退了出去。毛秀淑朝信封上看了一眼，立即张大了嘴巴：“刘云霄！”

扩阔自顾自地喝着杯中的烈酒，头也不抬地说道：“念念看吧，不知道这家伙又打算从我这儿捞点什么了”

毛秀淑苦笑了一声，拆开了信封，顿时咋舌道：“好厚！这家伙不会直接把条件都开出来了吧？”

扩阔笑了起来：“没准还真是！他倒是说的什么？”

毛秀淑前后翻看了几页，摇头道：“一句客套话都没有，都是实话，给你出主意呢！”

扩阔一怔，旋即大笑了起来：“出主意？他有那么好心？多半又是要借我的手去收拾谁吧？”

毛秀淑抖开信纸念了起来：“上策，诱辽东诸部南下攻北平府，待其损兵折将后，横扫白山黑水，可据水草丰美之地而王，届时上表永为大明藩属，两军合力西进，将鞑虏逐进西域，挟大军以威诸部；若不肯为，可东进灭高丽而王。这是让你称王呢！”

扩阔皱眉想了想，摇头道：“不干。论实力，我在辽东一带称王确实没什么大问题，可我是大元的臣子，本来就有不少人在背后说我有不臣之心，如果真的称王了，那岂不是正好被这些家伙说中了？至于灭高丽，这家伙也算是有算计了，难度虽然不大，可灭高丽之后如何应付高丽百姓的反抗又成了大问题，这么一来至少五十年，南朝北疆都会太平。何况，刘云霄让我先消耗辽东诸部的实力，然后在白山黑水间称王，也就是说，他准备要了辽东！不过话说回来，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会相信他这话里的诚意，我若北迁称王或灭高丽称王，那么辽东一带就会成为我们跟南朝之间的缓冲地带，他倒是真心替我着想的”

毛秀淑笑了笑，翻出第二页信纸，才看了一眼就笑了起来，念道：“我就知道你不会答应，愚忠！”

扩阔一愣，哈哈笑道：“这家伙！都这时候了还不忘了损我一把！”

毛秀淑翻开第三页信纸念道：“中策，挥军西进，以勤王之名汇合新帝，行曹操父子故事。这是让你挟天子以令诸侯，然后等咱们孩子大了再行废立。”

扩阔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此策既保全了我对朝廷的忠义，又能掌控朝廷积聚力量，只是骂名更甚若是咱们的子嗣没有曹丕那般刚毅果决，恐怕反而让我们俩被人从墓里扒出来鞭尸”

毛秀淑翻开第四页信纸一看，又笑了起来：“瞻前顾后，这哪像当年的王保保？就算你不这么做，元廷也撑不过十年，与其眼看其败落，不如取而代之，日后两军合力西进，黑发黑瞳重临西域都护，再现汉唐雄风，岂不美哉？惜乎！”

扩阔的眼中浮现出一抹迷惘：“汉唐雄风？我还是汉人么？我母亲是畏兀儿人”

毛秀淑想了想，蹙眉道：“大唐之盛，并不是因为汉人本身多强大，而是因为大唐那股海纳百川的气概！像李多祚、哥舒翰这样名将，大唐数不胜数”

扩阔摇摇头道：“或许你说得对，可是我心里过不去这道坎儿！应该还有下策吧？”

毛秀淑翻开第五页信纸，徐徐念道：“降明。”不待扩阔说话，直接翻到第六页念道：“你肯定不会答应。”

扩阔和毛秀淑同时笑了起来，良久方停。扩阔苦笑道：“这确实是下策了。降明之后，我必定就成了攻打朝廷的先锋，‘贰臣’的称呼肯定是少不了的，届时，你和咱们的孩子都会变成人质前往应天，刘云霄我倒不怕，但朱元璋这厮可不是什么好鸟”

毛秀淑笑了笑：“后面还有呢！”

扩阔眼睛一眯：“念来听听。”

“老王啊，这三策估计你也想到过，肯定也不想干，”毛秀淑徐徐念道，“诚如你当年所说，秀秀的死，并不是你的过错，雪妹是死在战场上，这个仇，也只有战场上报。咱们俩私下的交情还是有的，我就厚着脸皮跟你说道说道。这么多年了，我也占了你不少便宜，如今你都被逼上绝路了，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身后事想想。难道你想让你的儿子女儿也茹毛饮血？难道你想让你儿子女儿也跟鞑子通婚？儿子睡两个鞑子婆娘不打紧，可女儿给了鞑子就等于进了狼窝哪！言尽于此，不管你选哪一条，老子都配合你，只有一条，这么多年下来，鞑子已经把西进的路打通了，你们将来实力强了，别南下祸害汉人百姓，只要你招呼一声，咱们汉家铁骑会跟你一起凿通西域。”

收好信纸，毛秀淑沉吟良久，抬起头对扩阔说道：“不得不说，他的想法很诱人”

扩阔也点头道：“是啊，可是，我还是做不到；如果我现在这么做了，将来青史上会如何写我？当年义父在世的时候，已经派使节前往应天接受册封了，可是义父被杀之后，朱元璋便当场斩杀了使节！由此看来，朱元璋不过是个背信小人，就算他现在给我高官厚禄，将来又会如何呢？朝廷一灭，我就成了长城以北唯一强大的势力，他会如何去做？你还记得陈理、明升么？他们降了，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可是朱元璋依然把他们送到高丽安顿，此人心胸太小、气量太窄啊！”

毛秀淑看了看手中的书信，叹了一口气道：“除了这三条路，我们还有什么路好走？”

扩阔淡然一笑，说道：“不管怎样，辽东的几个部落终究是摇摆不定，若是趁机调唆，让他们在北平城下死伤无算，或许咱们还能拉回他们来，纵然拉不回来，对咱们也无害处。咱们三条路都不选，剩下的，就是拖一时算一时，真到了那一天，咱们就迁到额尔古纳河北岸去，那里虽然极寒，可也是一处不错的安身之所，明军就算再有本事，也打不到那儿去。”说罢，转而反问道：“若是将来有一天我兵败身死，你会后悔跟了我么？”

毛秀淑坚定地摇了摇头：“同衾，同椁！”

扩阔大笑了起来：“没想到啊！当年的多少朋友在今时今日，居然没有一个过来为我排忧解难；唯独刘云霄这个生死对手却送来了三条可行之策！可叹哪！我这一辈子，居然能有一个知我如心腹的敌人，还能有一个同生共死的妻子，可喜哪！”

云霄回到北平府的时候，柳飞儿一行人已经启程返回应天去了，而徐达正在里里外忙碌着修缮各处的城墙。大海之滨，云霄站在城墙上，俯视着关外大地，感慨道：“连山襟海，真不愧是古今第一雄关！”

徐达笑道：“大哥已经来了旨意，命名此关‘山海关’，老五说得一点都不差！”

云霄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大哥还说什么了？”

徐达看着关外的草甸，沉声道：“大哥说，咱们的计划可行，让咱们相机而动，如果真有打大仗的必要，可以便宜行事。”

云霄拍拍徐达的肩膀道：“这一次扩阔不会动弹了，北方战事，全靠四哥！”

徐达叹了一口气道：“不知不觉都这么多年了，老了，估计这一仗之后，咱再也上不得战场了！”

云霄呵呵笑道：“四哥说差了！这一仗跟以前的不同，恐怕要打个七八年呢！先不说咱们的持续骚扰会在什么时候才能触及鞑子的底线，只要先想想收拾那些小部落还要多久就明白了！鞑子不是省油的灯，虽然鞑子朝廷已经被打垮了，可是草原上还有不少部族的战斗力并未被削弱，这都要咱们咱们慢慢磨、慢慢耗，绝不是一两场大战可以竞全功的。这几年里，四哥不但要开战，还要做好决战的物资准备，等这些蒙古部族实在忍不住了，决战的日子就到了，同时还要做好另一手打算，那就是决战之后若是咱们还有余力，不让向北推进几百里，乘机建立卫所军寨，把辽东这块草场彻底掌握在咱们手中！”

听过云霄的话，一个庞大的蚕食计划迅速在徐达脑海中形成，想了一会儿，徐达笑道：“看来这些年不但不会闲着，还会挺忙的嘛！”

第四百九十七章儿女长成

[奇`书`网]2012-3-3017:42:06[Www.qinkan.net]：3030

当云霄启程返回的时候，徐达的军事行动也拉开了帷幕。一场针对蒙古诸部的有计划的掠劫全面展开了，一开始，徐达还只是小规模的骚扰掠劫，后来，随着掳掠的战马越来越多，掠劫的规模也越来越大。辽东一带的蒙古部落要么受不了如此频繁的军事行动而被迫投降或者北迁，要么咬牙反抗而被屠灭，整个辽东草原陷入了无休止的交战之中。

几年功夫匆匆过去，云霄的儿女们早就能够满地乱跑，而在青甸镇，不但秀雪楼已经竣工，而且这个地方早就成了谢北雁等江湖客处理江湖纠纷的固定场所，青甸镇秀雪楼，一百五十里内不动刀兵，这已经成了江湖铁律，不管是谁，犯了这条规矩，必定会受到满江湖的追杀。

卡瑞拉和诗琳都生下了一个儿子，白白嫩嫩，居然比纯汉家血统的嫡出子漂亮了不知道多少。当孩子被他们的母亲带进侯府的时候，所有女人都恨不得立刻把这两个可爱到极点的小男孩据为己有。虽然匆匆而来又匆匆而走，可是卡瑞拉和诗琳都对这个东方帝国的都城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一直到离开的时候，卡瑞拉都念念不忘这里的繁华。趁着护送两个女人回青甸镇的功夫，云霄顺便前往洛阳将秦素月母女也接了过去，压在心口多年的大石也终于放下了。

到了青甸镇之后，云霄很是跟几个女人“热闹”了几天，回到应天的时候，已经入秋，闲暇的时候，云霄便去应天城外找芳华散心，不过去得最多的，还是张定边在城外躬耕的小院，因为张定边忒会挑地方，跟道衍做了邻居。

“小友，明日又要启程？”小院里，道衍喝着张定边自己采摘的山茶，古井不波地问道，“每次你到这儿来，次日你必定远行。”

云霄喝了一口茶，笑道：“大哥想让棣儿去中都历练历练，在龙兴之地看一看民生多艰，让我护送过去。倒是大和尚你，大哥明明给了你官儿做，你怎么还是一身僧袍？”

道衍微笑道：“僧即是僧，穿了官袍还是僧，穿与不穿又是何妨？如今南少林已复，陛下又重用僧道，我这个光头早该功成身退了。小友也知道，陛下不喜臣子贪恋权位，我这般做也是为了自己而已。”

张定边摇头道：“要说那一位什么都好，就是这一点不行。他从布衣至九五，治理天下的手段自然超乎常人，可是谁能保证后世之君也有这般能耐？他把这些东西都抓得紧紧的不要紧，可这也是祸乱之源哪！”

云霄吃惊道：“师兄如何看出？”

张定边捶了云霄一拳笑道：“你小子日子又过回去了！我就知道，你整日里跑到师妹那边跟她厮混准没好事，怎么样，这点洞察力都没有了？”

云霄一窘，连忙道：“我们去练功练功”

张定边嘿嘿笑道：“你小子别欺负我老了！有你这么练功的么？真想不通，师父他老人家也不管管你！”

云霄摸摸鼻子嘿嘿笑道：“师傅他老人家忙着哩！跟师娘整日在秀雪楼流连忘返，喝我那点好酒”

张定边白了云霄一眼道：“帮你带孩子吧？师父早年把你一手带大，如今倒好，却帮你带孩子去了！”

云霄嘿嘿笑道：“师娘不是年纪大了么？想要孩子要不到，只能抢我儿子回去玩儿了！说正经的，师兄为何说大哥抓权过多反而生祸？”

张定边正色道：“他抓权多，臣子的权就少，这样一来就是君强臣弱的局面，他在世还好，若是他过世，这么大的权力落到一个性子柔弱、耳根子软的新君手里，恐怕要出祸事。”

云霄点点头道：“师兄说得有理，我得劝劝大哥了”

道衍突然合十道：“小友不必去劝，万岁心机非常人可以揣度。小友若是信得过我这个光头，不妨耐心等上三十年，三十年后大明必定焕然一新！若是我这个光头不可靠，加上周道长总可以了吧？”

云霄张大嘴道：“周道长？紫霞真人？”

道衍微微点头道：“前不久周道长与贫僧同观天象，见帝星呈继往开来之势，天机如此，何需我等操心？”

云霄失声笑道：“大和尚，你改行当神棍了？那怎么不去游方江湖，混两个香火钱？”

道衍莞尔道：“实不相瞒，贫僧正打算出去游历游历，准备到北平清泉寺养老。”

云霄仔细打量了道衍半天：“看不出来呀大和尚，老朱过去了，把你的魂儿也勾去了？”

道衍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道：“大明之兴在北平，如此而已。”

第二天，云霄带着朱棣拜别了朱元璋夫妇前往中都，道衍也就乐得搭个顺风船北上。甲板上，朱棣的个头已经窜出了一大截。而这个年龄段上的女孩儿们早就已经有了女人味，一身宫装的徐妙云在微微江风的吹拂下，浮现出已经略显凸透的身材，这让朱棣眼睛止不住地向自己的未婚妻直瞟。

云霄看在眼里，口中嘻嘻笑道：“老四不简单哪，这才多大，都知道欣赏女人了！”

朱棣讪讪地收回眼光，嘿嘿道：“五叔别逗我了，妙云可是你的女儿，也不怕寒碜了她！”

云霄哈哈笑道：“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知书达礼了？当年屁大的孩子还占我女人的便宜，如今却不敢占我女儿的便宜了？”

徐妙云有些羞怒道：“父亲你怎么还说这种话！难怪娘亲总是说你不老实！”

云霄讶然道：“呀！妙云长大了！都知道袒护自家丈夫了”

徐妙云跺跺脚气道：“父亲若是再说再说我就”

“你就怎地？”云霄眼睛眯了起来，“要说你虽然是影儿生的，可是脾气却跟你大娘一样，怎么样，这几天你们躲在舱里没少被这小子占便宜吧？”

徐妙云的脸腾地红了起来，论耍嘴皮子，她比她亲爹差远了，只得撅着嘴扭过头去不理云霄。

云霄哈哈大笑道：“妙云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老四确实有点儿小毛病，可这毛病是个男人都有，老四懂事儿比常人早，这一点你也是知道的，我这个当爹的若是真有什么不乐意的，干嘛把你也带过来？”

徐妙云这才好了些，低头道：“女儿知道父亲心疼女儿，只是再过几年，女儿便不能像如今在膝下尽孝了”

云霄叹了口气，将徐妙云搂在怀里，柔声安慰道：“等你妙锦妹妹也出嫁了之后，爹就会带着你你娘和几位姨娘去青甸镇常住了，从北平到青甸镇，快马两三日便到，你若是想爹了，爹会常去看你的”

徐妙云缩在云霄怀里点了点头，应道：“女儿知道了！”

云霄认真地说道：“要说起来，你是个聪明至极的女孩儿，你敏儿姐姐虽然聪明，但是锋芒太露，你和妙锦却懂得藏拙。将来你跟老四成亲之后，要记得规劝他改改这些坏毛病，省得旁人说你不懂相夫教子”

“五叔！”朱棣不乐意道，“我的毛病我知道，用得着让妙云来管我么？刚刚姚师傅还说呢，我之所以不同于其他皇子，就是因为我的心性与常人不同，若是有些东西硬改了，反而不是我了”

云霄愣住了，苦笑道：“这个大和尚！怎么教小孩子这个！”

“阿弥陀佛！”道衍从船舱中走了出来，微笑道：“闲谈莫论人非，小友背后说贫僧的不是，也忒不厚道了！”

云霄转过头，嘿嘿笑道：“不厚道？大和尚，你偷偷教坏我女婿，恐怕更不厚道吧？”

道衍合十道：“燕王殿下既是小友的女婿，亦是小友的半个弟子。小僧方才在舱中已经发觉燕王殿下非但机敏睿智，而且一身武学也是小辈中的佼佼者，恐怕这都是小友所赐吧？贫僧已经有了爱才之心了！”

云霄一怔，旋即推了推朱棣道：“好呀，大和尚此去北平正好闲居山野，有空多指点一个弟子也算是一点乐趣。”

朱棣被云霄一推，顿时醒悟过来，连忙上前一步，执弟子礼道：“朱棣拜见恩师！”

道衍眼角飞扬起笑意：“既然小友如此强塞，那贫僧便却之不恭了！”

云霄翻了翻白眼道：“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好不容调教出这么个弟子来，偏偏白分你一半。你得了便宜，还在我面前卖乖！我可是有言在先哪，你手上的僧兵可别浪费了，棣儿将来就藩之后，若是鞑子太不听话，借你点儿僧兵用用总没问题吧？”

道衍摇头道：“早在陛下即位之初，贫僧手上的僧兵便已经交出，余下不愿为官者皆在莆田侍奉佛祖，如何还有僧兵？”

云霄嘿嘿一笑道：“大和尚，难道要我揭你老底？”

道衍轻轻一笑：“僧兵确实没有，枪棒教头倒是管够，届时清泉寺上下任意挑选。”

“要的就是这句话！”云霄大笑道。

第四百九十八章当年种种

[奇`书`网]2012-3-3017:43:37[Www.qinkan.net]：3019

下了船，云霄的脚刚刚踏上地面，一个河工便凑了过来，低声道：“侯爷，夫人传讯，尊师在太原有要事相商，还请侯爷即刻启程前往。”

“太原？”云霄一怔，没有多话。

旁边的朱棣却听得清楚，低声道：“五叔你去吧，这里我能行。”

云霄微微笑了笑：“那我这就上船了。”

徐妙云眼圈一红，颤声道：“父亲保重！”

云霄轻轻点了点头，又回到了船上。一直躲在舱中的道衍迎上来，合十笑道：“若是贫僧耳力还可以的话，侯爷恐怕是要去太原拜见尊师吧？不知在下可否同去拜会青竹先生？数十年不见，当年的指点之恩断然不能忘的。”

云霄笑道：“如此，大和尚尽可同去。”

船到黄河，便没有再走，云霄和道衍上了岸便换乘马匹，一路飞奔到太原。两人在太原城中七弯八拐，循着暗记辗转走到了一个偏僻的院落。

云霄小心翼翼地推开院落的大门，发现这个院落虽然偏僻，可里面却也收拾得颇为整齐，庭院清爽干净，中间整齐地铺着青砖，偶尔几处没有铺上青砖的地方，错落有致地种着老梅，老梅之下摆放着精心修剪过的盆栽。自己的师傅竺清正持着园丁剪仔细查看着院中的花草，师娘白梅正执着扫帚洒扫者庭院。

云霄连忙上前见礼，随后嘿嘿笑道：“师傅师娘不在秀雪楼呆着，怎么到太原城过起了小日子？”

竺清头也不回道：“常居则需静气，修养只为凝神。”

云霄正一头雾水，旁边白梅停止洒扫，拄着扫帚笑道：“你师傅就这样了，愈是大事，愈是这般。他说他这叫镇定，我却偏要说这是耍无赖。”

“大事？”云霄更奇怪了，却也不方便多问，只得指了指道衍道，“大和尚也一块儿来了，说是要看看师傅，没问题吧？”

道衍这才从云霄身后走上前，向竺清和白梅行礼。竺清这才收起园丁剪，扶起道衍道：“当年的头陀，如今已成高僧，何必还要行这般大礼？”

道衍躬身肃容道：“若无先生，道衍早就随先师而去，如何能有今日？道衍当执弟子礼。”

竺清笑笑，不再勉强，只是说道：“你来了也无妨，今日，不过是了却我师门一段公案，有你做个见证，也是不错的。”

云霄更奇了，连忙问道：“公案？多大的事儿？”

就在这时，正屋的房门突然打开，里面款款走出一道倩影，云霄当场石化：“王夫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毛秀淑拢了拢鬓角，脸色微红道：“我如何便不能在这里了？”说话间，一阵脚步声从云霄背后响起，云霄回头看时，更是吃惊了：“扩阔！你怎么也跑来了？”

扩阔手上拎着，肩上扛着，大包小包都是各种日常生活的物件，分明一副居家过日子的模样。看到云霄，扩阔只是憨厚笑笑，直接将东西搬了进去。

云霄的惊骇的目光只得投向自己的师傅师娘，竺清叹了一口气：“都进来说话吧！”说罢，转身走近了正屋。

掀开门帘走进去，云霄顿时问到一股药味，当下皱了皱眉头问道：“师傅，谁病了？用这么多人参，吊性命？”

竺清不置可否，掀开隔间的帘子走了进去，云霄只得跟进。隔间里摆着一张雕花红木大床，大床上躺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扩阔坐在床沿，垂首不语，毛秀淑站在扩阔的身边，亦是垂首不语。竺清淡然地对云霄道：“你师伯，王通。”

云霄立时张大了嘴巴，辛辛苦苦找了这么多年，就这么出现在自己眼前了？难道师傅和这个师门叛逆恩怨化解了？一肚子疑团，云霄却又不得不咽回肚子，等待着竺清的解释。

“三个月前，我和你师娘在秀雪楼接到一封书信，落款居然是师兄，”竺清缓缓道，“当时我和你师娘也吃惊不小，后来迟疑了一些日子，终于决定到这儿来看看。到这儿之后看到的，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

云霄又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扩阔，扩阔没有解释，倒是躺在病榻上的王通挣扎着开口了：“如今师门弟子都到齐了么？”

竺清摇头道：“没有，还有几个能联系上的在赶来的路上，要不，再等等？”

王通摇头道：“等不及了！我知道，咱们这些人中间，只有你这个弟子医术最佳，他看我第一眼的时候，就应该知道我不行了吧？”

云霄老老实实地点头道：“练功过甚，伤及肺腑，年老复发，油尽灯枯。”

王通点点头，转而向扩阔道：“将东西取来。”扩阔应命起身，从床下取出一个铁质的盒子，盒子上面挂着一只精巧的小锁。扩阔将王通扶起，坐在床上，再将铁质盒子放在王通的面前。王通在胸前摸索一阵，从脖子上取下一只钥匙，抖索着手开启了小锁，打开了盒子。

众人齐齐向盒中窥去，看到盒中不过是一些信札。王通抬起头缓缓道：“六十年前，先师从郭守敬师伯的遗稿中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一个大秦的邪教正在向中原渗透势力，想要找到散落在中原的上古神器从而开启上古之秘，利用上古神力一统天下；非但如此，郭师伯还得知这个教派早在千年之前就在中原有了分支！当时，鞑子朝廷中已经有了这个教派安插的内应，郭师伯力有未逮，不能彻查，只能在临终之前写入手稿，作为师门遗训。”

“六十多年前就有了？”云霄吃惊道，“我多方查探，不过偶然的机会才得知一些眉目，没想到”

王通微微笑了笑，缓了口气道：“没这么简单！这股势力原先在李唐、赵宋朝廷里也有他们的身影，甚至辽、金、西夏也有，一下子居然没法查出他们的底细！后来先师再三考虑之后，才让我叛出师门，做出投敌的假象”

“不可能！”这一下扩阔都不相信了，连声道，“这么多年过来，父亲为何从来没有提起过？”

王通没有回答，只是从盒中取出一份信笺递给竺清道：“这是师尊驾鹤前留下的，他为了日后你我师兄弟手足相残，故而留下了信物。”说罢，从盒子底部摸出一枚黑铁枫叶，一面刻着树叶纹理，一边坑坑洼洼粗糙不平。

竺清见状，连忙从怀里掏出同样一枚黑铁枫叶，两枚枫叶一对，正好合成一片完整的枫叶，一丝不差。

实际上，不论是竺清还是云霄，这么多年来已经从蛛丝马迹中隐隐猜到了王通叛出师门的真正可能，当揭开谜底的这一天终于到来的时候，两人反而都是镇定异常，唯一控制不住情绪的，就只有扩阔了。

竺清什么都没有说，当即拜倒在地，口中道：“见过师兄！”云霄亦是跟着拜倒：“拜见师伯！”只有扩阔兀自张大嘴巴，不知道说什么好。

王通转而向扩阔道：“保保，你可知道我为何给你取名保保？口休口休！爹是要替师门守住这惊天之密！我二十岁叛出师门，到三十岁的时候才娶妻生子，你可知道这是为何？并非我贪恋武学而不想娶妻生子，而是我在找！你师祖曾言，《龙象宝轮法》隔绝六百余年，无论如何，如今有了机会，也要让它重现人间，不为胡汉之争，只为将来西域教派来袭时，能保住中原的万千生灵！我寻了十年，终于找到了你母亲，不论筋脉、骨骼、天赋，都是极佳之选，这才有了你！胡汉混杂，才能有《龙象宝轮法》！”

扩阔沉默了，看了云霄一眼，低下头，便再也没搭话。

王通转过头，将手中的铁盒递给竺清道：“师弟，这些都是我这么多年来收集到的消息，字小了些，希望你还没有老眼昏花。”

竺清连忙起身接过铁盒，应诺道：“师兄放心，这个西域邪教，必定在我手中终结！”

王通坦然笑笑：“终结恐怕谈不上，把他们在中原的势力连根拔起或许是可能的。只是可惜，我练了这么多年的功夫，本想跟那些个邪魔好好打一场，结果却被两个后辈赶了先！”

竺清连忙道：“机会有的是！如今鞑子朝廷已经不成气候，想必这个西域教派为了达成阴谋必定齐聚应天，到时候正可以一网打尽！”

王通脸色红润起来，笑笑道：“我等不及了！你的徒弟可是医道国手，他自然是明白的！”说着，眼中流露出一抹眷恋的神色：“师弟，我想念师尊，几十年来，每逢师尊忌辰，我却连牌位都不敢供奉，我对不起师尊我想念落叶谷落叶谷，还给我留着一块坟地吧？我想回家了，师兄弟们都等着我呢”

所有人都默然，过了一会儿，王通吃力道：“我想和保保说说话”

竺清点点头，带着白梅、云霄和道衍退了出去。

第四百九十九章可怕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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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门，竺清在院中的石墩上坐下，问云霄道：“你跟扩阔的过节打算怎么办？”

云霄摇摇头道：“如今一切都已经明了，谈不上过节了。只是雪妹其实当时也是因为我处置失当才会造成那种局面，那波连珠箭本来全是射我的”

竺清微微颔首道：“这是你们后辈的事，不管你们将来如何，不管扩阔选胡还是选汉，这都是你们的事。我也没有要你放弃恩仇的意思，只不过，你们的恩怨实在战场上结下的，那就在战场上解决好了。”

云霄点点头道：“我知道。”

竺清微微笑了起来：“其实我知道，你跟扩阔私下的交情还不错，只不过因为这些恩恩怨怨才到了如今的地步，都是造化弄人啊！算了，这些事儿我也不打算管了”

道衍在一边静静地听着，过了一会儿道衍才合十道：“小僧也是到现在才知道这其中几十年的恩怨过节。有一句话小僧还是要说，人所欲者大，若是不能修心，恐怕不用那西域邪魔出现，中原也一样会堕入魔道”

竺清颔首道：“师兄有二子一女，长子在此，幼女在应天，次子”说着，竺清压低了声音：“师兄已经觉察出他的次子已入魔道，恐怕这事不能善了”

“脱因？那个废物？”云霄吃惊道，“不会吧？这厮不但功夫臭得厉害，脑子也不好使”

竺清摇摇头道：“你恐怕还不知道那个狼人是怎么一回事吧？师兄查证多年才知道，这狼人实际上是一千多年前，大秦之地偶然发现的一种疾病，后来被这个教派将患病之人的血液提炼之后化成的毒药，不论男女，也不论体质如何，服下这种药之后，就会变成那种模样。据说，原本这个教派研究这种药的初衷是为了让人的身体更强健一些，谁知道阴错阳差出现了这个结果。”

道衍惊异道：“也就是说，那脱因只要服下这种药，便可以”

“嗯！”竺清认可道，“这种药还不算太完善，并不是服用一次就可以达到目的，师兄发现的时候，脱因不过是初服不久，之后就难说了。”

话说道一半，门帘被挑开了，扩阔和毛秀淑走了出来。两人表情肃穆地到竺清面前跪下，叩头道：“师叔，家父亡故了。”

竺清脸色一沉，站起身扶起两人道：“走吧，进去送送他七日后起灵，让师兄回落叶谷”

到了傍晚的时候，王通被敛入棺木，灵柩停在了正房的堂屋中，道衍请来了香烛，在灵前念起了往生经文。入夜，竺清和白梅入厢房休息，毛秀淑跪在灵前焚化纸钱，扩阔和云霄拎着酒坛坐在庭院中对月饮酒。

“王兄今后如何打算？”两人默默地喝了大半坛酒，话闸子渐渐打开。

扩阔茫然道：“我也不知道。”突然扩阔笑了起来：“人算不如天算，遭逢大变，三年内我是不会动刀兵了，三年，足够让整个辽东都变成你们的”

云霄沉默了一阵，问道：“如今王兄的身份已然明了，难道就不考虑归汉？”

扩阔苦笑一声道：“归汉？胡不胡，汉不汉，胡人眼中我是汉，汉人眼中我是胡，我能去哪儿？”

云霄仍不放弃：“那也不必跟着鞑子朝廷一条道走到黑吧？”

扩阔反问道：“你从哪儿看出来我跟他们一条道走到黑了？一条道走到黑的只有脱因！我早就跟秀淑说起过，将来你们攻下辽东，我们就迁到额尔古纳河北岸去，在那儿过一辈子”

云霄面露微笑道：“我曾建议王兄在白山黑水间自王，没想到王兄还能想出更好的办法！”

扩阔摇头道：“这也是没办法！你自己也应该知道这是消极避祸之计，只是如今真相大白，我更是坚定了这个心思。”

“王兄是顾虑我大哥吧？”云霄缓缓问道，“若是放在几年前，我或许会力劝王兄归汉，到如今，我却也是不劝了。”

扩阔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你看看出朱元璋是个刻薄寡恩，背信无耻之徒了？”

云霄不以为然道：“这还不至于！在其位谋其政，各人立场不同而已。王兄你敢拍拍胸脯保证说，将来若是有一天你当了皇帝，你会把你现在这些手下当菩萨供着？”

扩阔一怔，旋即苦笑道：“他们？呵呵，打打仗还可以，别的我看就算了！若是得了天下，还不知道他们骄狂成什么样子呢！”

云霄一拍大腿道：“这就是了嘛！”

扩阔眼睛闪过一抹异色：“这么说，你还挺支持朱光头的做法？”

云霄摇摇头道：“不支持。但是于公，他是君，我是臣；于私，他是兄，我是弟，规劝他不要太过火而已，反对却是不能。”

扩阔颇具挑衅地问道：“难道你就不怕将来会折腾到你头上？”

云霄诧异道：“不会吧？我都已经这样了，还对我不放心？”

扩阔冷笑道：“你太低估你大哥的野心了！你让我设身处地去想，那么我也让你设身处地去想，若是当年我剿灭了草原叛乱之后便解甲归田，我会好好活到现在么？”

云霄愣住了，盯着扩阔一言不发。

扩阔又是一阵冷笑：“从辽东潜入太原的路上我可是听说了，去年应天的功臣楼正在大宴群臣的时候突然失火，不少开国勋臣都葬身火海，是不是？哼哼，皇帝赐宴的地方居然会失火？失火之后这些战场上杀人无数的将军们居然没一个能跑出来？真巧啊！那个时候你正好去故里祭祖，你三哥因为醉酒被人抬了出来，你的六弟事后便回乡云游，就连郭英也藉口找你六弟不知所踪！你别告诉我你从来没起疑！”

云霄顿时冷汗连连，这么多事情单个发生的事后倒也觉得正常，可将这些东西串联到一起的时候，云霄立刻嗅出了阴谋的味道：“你是说，我大哥可能”

扩阔大口喝了几口酒，不屑道：“这厮有什么事儿做不出来的？陈友谅的女人都有了身孕他还要睡了，为了睡个女人，连长沙都舍得封出去！你以为胡大海的死，你大哥事先没得到消息？你以为常遇春真的是中暑而亡？别怪我没提醒你，自己找证据去吧！”

云霄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扩阔终于在云霄惊骇的表情中，找到了久违的成就感，这么多年一直被云霄压着一头的扩阔难得地露出了得意的表情，当下拍拍云霄的肩膀道：“老弟，将来混不下去的时候，记得到额尔古纳河来找我，那边地方虽小点儿，天气虽然冷点儿，可是养活你和你的那一群女人却还是足够的”

云霄本来还在惊骇中，听到后来干脆翻了翻白眼道：“你以为我会像你一样一躲了之？那么多女人，一路到额尔古纳河，能撑下去的有几个？站着说话不腰疼！”

扩阔正色道：“蒙古人想搞我却搞不动，因为我手上有兵，有粮，有权，可是你不同，你什么都没有，中原王朝一向杀自己人下手最狠，你可要小心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的才华一旦不能为朝廷所用，那必定就是朝廷的心腹大患。你虽在草野，可是你手上控制的江湖力量绝对可以让南朝陷入动乱，是个人都要防着你”

云霄怔住了，他知道，扩阔说得一点都不错。

七日后，王通的灵柩被抬上马车运往落叶谷。云霄和扩阔策马并肩而行，两人倒不是向以往一般剑拔弩张，相反，一路上两人在彼此曾经交手的地方指指点点，大谈当年交战时种种可能。

王通下葬后，扩阔守灵直到终七才带着毛秀淑离开，云霄挽留扩阔在落叶谷盘桓了数日才算尽了地主之谊。

秀雪楼的酒窖里，林渺予伏在云霄身上气喘吁吁道：“你倒是评评理呀！那两个鬼婆自从有了儿子，简直就不把我和娘亲放在眼里了！连我娘亲做的饭菜都嫌这样嫌那样，有本事她别吃啊！”

“渺予别乱说！”秦素月窝在云霄怀里柔声道，“冯教头不是来解释过了么？他们西域的习俗上，礼拜前后饮食是和平时不同的，就和咱们中原的斋戒一样。”

林渺予气咻咻道：“那怎么行，入乡随俗都不知道么？咱们中原又没他们那个什么教，干嘛还要做这个？最可气的就是他们建的那个庙，不但要在屋顶上挂个钟，整天敲个不停，还要在最上面安个木头叉叉，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而且连和尚都没有”

云霄呵呵笑道：“那是他们那儿的教派！我不是已经让老古去找西域和尚过来念经了嘛，要不多久你们就能看见西域和尚什么样子了！再说咱们的佛教不也是从天竺传来的么？镇子里不是也有不少百姓经常过去烧香？”

林渺予又好气又好笑道：“说起烧香就更气人了！当初他们这个庙刚建好的时候，我和娘亲想去道贺，特地请人从县城里铸了个香炉还请了十担上好的香，长明灯、灯油什么的都置办齐了给他们送去。怕他们不懂，还特地从庙里请来了几个师傅过去教教他们怎么用，结果呢，硬是被人赶出来了！周围的百姓听说这里有了庙，来烧香，他们也不让百姓们烧香，说敬神可以，不准带香来烧，百姓们都说，这些蛮夷不烧香也就罢了，连信个佛都是不穿衣服的”

第五百章奇怪邀请

[奇`书`网]2012-3-3117:05:37[Www.qinkan.net]：3066

“额”云霄顿时觉得头大，“这个等那个蛮夷和尚请到了，你自然会明白的。”

“敷衍我！”林渺予有些生气，“整天伺候那些江湖客也就罢了，好不容易盼到你来了，就这么敷衍我”

云霄脑袋胀得更厉害了，每一次来，都得被这丫头这么折腾几回，纯粹的无理取闹，可云霄又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不是敷衍。咱们中原百姓从来不信什么教，只信自己；常到庙里许愿的那些百姓，若是菩萨不答应他们的要求，他们只会换一家庙，断然是不会去第二次的，这些蛮夷教派说白了也就是和中原的和尚差不多，诓点儿钱花花罢了，没什么的，只要你信这个，树个木头桩子也是神了，不信这个，就算如来佛祖在你面前站着，你也敢大把抽他耳刮子”

林渺予“噗哧”一声笑了：“也就是你这张嘴最毒！”

旁边的秦素月一直静静地听着两人的谈话，直到此时两人的例行拌嘴告一段落之后，才插话问道：“这次回来，几时走？”

云霄盘算了一阵道：“会留一段时间吧，若是朝廷没什么大事，我想看看这些色目骑士训练得如何了。”

秦素月有些不甘道：“你还说！整日里忙活这些江湖客的伙食也就罢了，好歹他们出得起钱，可这么多色目人在这儿吃喝算什么道理，敢情我都成了你的火头军了！”

云霄笑笑道：“我知道你累着呢，不过这也是你自找的！谁让你每一道菜都精打细算了？镇子里还住着不少伤残的老兵，你不妨把他们组织起来，能洗菜的洗菜，能切菜的切菜，还能动弹的，叫他们烧几个普通的菜式——你可以把他们培养成火头军嘛！”

“也对”秦素月恍然道。

不过云霄却没有快活多长时间，才到了第五天，柳飞儿的信就到了，直截了当地告诉云霄，太子朱标的婚礼就快到了，一个劲儿地提醒云霄莫错过日子。倒不是云霄忘记了这么重要的日子，而是回去的路程，云霄是以快马算，而柳飞儿则是以为云霄依旧乘船，这么一来，两人算计的日子也就差了好些天。

不过柳飞儿的信也算提醒了云霄，自己又不是赶着上战场，前往道贺总不能风尘仆仆，提前几天走也免得到时候匆忙，于是又逗留了两日便启程南下。

储君的婚礼无论在哪朝哪代都是极其重要的典礼，在这场盛典中，最忙碌的当然是礼部官员，最累的自然是新郎新娘，最打酱油的自然是刘侯爷云霄。云霄是个闲人，又不像其他官员一样忙来忙去，礼部要主持婚礼，其他部门么，商议着大赦天下的、维持治安的、出榜晓谕天下的、举办“太子大婚迎盛世，夫妻携手创和谐”征文大奖赛的、搞起各种艺术团到各地一边演出一边骗几个生活费的、到应天各界围观困难群众的等等，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而大闲人云霄则不然，动逛逛西逛逛，连自家女人都可以不管了。因为早在婚礼正日的前几天，全应天能排得上号的夫人们要么进了**跟即将当婆婆的马秀英拉家常，要么进了常府跟太子的岳母搭上了关系。不过，不管去哪儿摆龙门阵，这些有了品阶、穿着霞帔的夫人们总是会带着自家的儿子女儿，扯家常的时候眼睛总是贼溜溜地往别人家的儿子女儿身上直溜，不是为了攀比，而是为了自己找一个好亲家。历来都是如此，往往，一个人的婚礼会促成无数人的婚礼，大家都是公侯之家，彼此也都是敕封诰命，门当户对得紧。跟皇室结亲无望的，自然要想着办法跟那些权势熏天的家族扯上姻亲。

也正是因为如此，凡是有点底气的家庭，几乎没有一个夫人是闲着的，有人甚至带上了自己的孙子孙女；可以预见，婚事一结束，将会有无数的媒婆穿梭在应天的官员府邸之间，而应天从此也会多数一个个利益共同体。但这是女人们操心的事，男人们则个个儿喜笑颜开，无数的官员在心中默默地感谢伟大的皇帝陛下和太子殿下：正妻几天不在家，这是男人的长假啊！至于可以干什么，彼此心知肚明，这些日子，不知道有多少通房的丫头被觊觎已久的男主人“斩于马下”。

云霄更凄惶一些。别人家有敕封的只有正妻，而他身边排得上号的女人都有敕封，而女人们对这种事儿都格外积极，呼啦啦一下子跑个没影儿，就连墨画这些个丫头都跟着出去了，虽然云霄有时候不喜欢这个调调，可是偶尔连主子带丫头一块儿弄上大床哼哼唧唧也是一种享受。不过现在他一点儿事儿都没有了，女人们都出去了，柳飞儿和康玉若进了宫，蓝翎则跟叶影、燕萍去了常府，留下云霄“独守空房”。

这一下子让云霄突然怀念起当年的军营生活来，还是那个时候有乐子，出征在外的时候，只要自己憋不住了，部下们会有无数种解决的办法，只要他想要，绝对不会缺了女人。可是现在不行了，只能忍了。

达文西的手稿看了一阵子就不敢看了，因为上面很多东西实在不懂，要等到沈万三下一批书运过来才能解决上面的问题；火铳的改进图纸自己也画了不少，可惜飞字营不在了，没办法造出来；老古一年才能一个来回，没什么消息，何况这一次因为有了西域和尚的消息，需要跑得更远，而留在各地的商号送来的情报也都是偷鸡摸狗鸡毛蒜皮的小事，云霄指定调查的事情因为锦衣卫把持得太严，导致八字还没一撇，总之两个字：无聊。

“侯爷，外面有人送来拜帖。”云霄正在泡澡的时候，李管事殷勤地站在池子旁边递上了拜帖。

“什么人送来的？”云霄接过拜帖，懒洋洋地问道。

“来人没说，递上拜帖便走了，说是受人之托。”李管事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云霄展开拜帖，里面一个字都没有，只是夹着一张纸片，纸片上画着应天东南城墙脚下的一片坊市，其中一处院落上圈了个圈。

云霄微微想了一会儿，实在想不出这当口还有谁会跟自己开这种玩笑，稍迟疑了一会儿，从水中站起身，拿起一块干布一边擦拭一边道：“备马，我要出去。”李管事应了一声准备退出去，却又被云霄叫住了：“不用了，我自己去。若是回来晚了，就不用准备我的饭了。”

李管事一脸疑惑地退了出去，云霄一边穿衣出门，一边细细思索这份拜帖的主人：扩阔南下了？还是李成桂亲自来了？或许是自己的仇家设下的陷阱？

虽然云霄的府邸在城西，不过好在云霄脚程快，没多会儿功夫也就到了小院门口。小院的门是虚掩的，云霄微微放出气场，试探着小院周围的情况。问题不大，之所以说问题不大，那是因为云霄可以感觉到这附近还有自己熟悉的气息：锦衣卫。锦衣卫是云霄和柳飞儿一手调教出来的，这气息自然熟悉得紧，何况太子大婚在即，京城治安是重中之重，别说这个偏僻的城墙脚下有锦衣卫，就连繁华的秦淮河上都密布着锦衣卫，这个时候在这里若是探不到锦衣卫的存在，那才是可疑至极。至于这些锦衣卫是以什么样子存在的，云霄自己也没底了，因为这些潜伏侦察的本事，锦衣卫早就被云霄调教得精熟。

推开门，云霄慢慢地进入了小院，随手将院门闩上。不管来人是敌是有，用如此方式让自己来，必然有秘密存在，而云霄自己也不希望有什么秘密泄露出去，尤其是这段特殊的日子，就算是生死搏杀，也不能把场面闹大，皇室的面子还是要照顾几分的。

气场的范围放得很小，但是气流如同水流一般密集。当云霄很禽兽地将余下的八个丫头一锅儿烩了之后，功力一下子就突飞猛进，加上还有芳华这么好的鼎炉，将真气炼化提纯，云霄此时的境界已经远远地超越了自己的师傅竺清，就算是手中没有兵刃，亦可将真气凝成固体化作利刃伤敌。而那方沾满八女落红的白绸，早就被女孩儿们绣成了一幅寒梅傲雪图，作为云霄的私人珍藏收在了箱底。

院中的气氛诡异异常，云霄感觉不到院中有任何埋伏，这里面有两种可能，一是对方没有埋伏，二是对方埋伏的高手自己感应不到。前一种没理由，若是对方没有恶意，完全可以去自己府上拜会，第二种没可能，这世上让云霄感觉不到他存在的高手不可能存在。

云霄心怀惴惴接近了房门同样虚掩的正屋，一只手缓缓地推开了房门，另一只手拈起了指诀，气场的强度陡然加大。房门缓缓地推开，里面正端坐着一个人，云霄心里顿时一松，周身真气也随之收回，大咧咧地推开门，高声道：“我还以为是谁呢！”

第五百零一章要开战了

[奇`书`网]2012-4-16:57:03[Www.qinkan.net]：3048

“看你那紧张兮兮的样子，也不动动脑子！”端坐在正屋内的乃是一身二品诰命霞帔的徐秋，没好气地对云霄说道，“能有把握刺杀你的刺客，还不如跑到皇宫里去闹一闹，把握还大一些！”

云霄一窘，这倒是实话，若是真有在应天能把自己成功击杀的刺客，绝对不会来击杀自己，跑到皇宫去把大哥大嫂刺杀了，成功率更高，而且乱子更大；跑到这儿来刺杀自己，犯不着。

徐秋站起身走到门边，伸出脑袋往外探了探，一下子将门关上，二话不说搂住云霄就吻了过去，云霄也明白了徐秋的意思，痛痛快快地搂住了徐秋。良久，两人分开，徐秋拉着云霄就转进了隔壁厢房。

一进房间，徐秋就直接扯掉了云霄的腰带，口中道：“常府正热闹着呢，偷偷跑出来了！不过待会儿还得回去。”

云霄苦笑道：“直接约个时间不就成了？犯不着这样吧？”

徐秋脱去自己的霞帔，拉着云霄一下子倒在了床上。“先熟悉熟悉环境嘛”手已经拉着云霄的手伸进了自己的底衣，“试试看，这几年下来有没有大一些？”

“秋儿，”当云霄的手攀上丰满的峰峦的时候突然压低声音问道，“你不会后悔？”

徐秋咬了咬嘴唇：“不管世人怎么骂我，我已经后悔过一次，不想再后悔一次！”说着，俯下身，含住了某人早就有了反应的部位。好一会儿才抬起头，颤声道：“不要让我再等这么久，我会变老的”

云霄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将徐秋紧紧地抱在怀里。

干柴烈火，几乎将整座房子化为灰烬，等两个人都气喘吁吁地停下来的时候，结实的红木大床几乎快要散架。徐秋乖巧地缩在云霄的怀里，腻声问道：“这院子我相中了好久，昨儿才算买下了，你觉得如何？”

“挺清净，”云霄轻抚着怀中诱人的曲线，“你就不打算站在这儿放两个粗使的丫头？”

徐秋摇摇头道：“不用了，偶尔雇人来洒扫洒扫便是了，以前的穷日子又不是没有过，自己晒晒被褥有什么打紧？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地方，在这院儿里，咱们就像寻常百姓一般过日子不行么？”

云霄淡然笑道：“行！”旋即诡异一笑：“我问你，方才你用嘴的那个从哪儿学来的？你可别跟我说，你成亲的时候是喜娘教的”

徐秋白眼一翻，心想还不是你在八公山上“教”会的？当下狠狠地在云霄腰间掐了一把：“不许问！你怎么不想想这几年我是怎么过来的？人家都是夫妻二人团圆美满，康府上却是孤儿寡母相依为命，我是个女人，不是庙里的姑子，到了夜里我也会想男人”

云霄心中一痛，将徐秋往怀里搂得更紧一些，柔声道：“现在好了，不是有我么？以后常给我递帖子就成了”

“嗯！”徐秋点点头，伸手握住云霄的犯罪工具问道，“你还行么？我想把这几年的都补回来”

云霄一阵犹豫：“你就不怕有了身子？”

徐秋翻身骑到云霄身上，不屑道：“你是什么人我会不知道？有你在，我会怕这个？我只怕你被你几个老婆榨干了，轮不到我！”

云霄嘿嘿一笑：“鹿死谁手，尚未可知！”说着，双手毫不犹豫地用力捏住了徐秋的峰峦。

又是一场大战之后，徐秋瘫软在床上动弹不得。云霄刚准备取笑徐秋的时候，就听到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旋即，被自己闩好的小院大门被人打开，一个人迈步走了进来，到了正屋门口停下了脚步。这一下连徐秋都听到了动静，原本红润的脸顿时变得惨白，求助地看着云霄。

云霄拍了拍徐秋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出声，手指已经拈出了指诀。

来人推了推门，没开，直接在外面吼道：“你们两个，穿好衣服快开门！”居然是朱元璋的声音！

徐秋顿时吓得不知所以，要知道，皇帝亲自来捉（和谐）奸，这可是一般人享受不到的“荣誉”。而云霄却反而松了一口气，凭自己跟大哥在某方面的共同语言，以及自己多次“帮忙”，这事儿已经不算什么事儿了。当下示意徐秋赶快穿好衣服，两人一起来到外屋，将屋门打开，一身便服的朱元璋正沉着脸站在门口。院子外面则站着一身家丁打扮的锦衣卫。

朱元璋的表情很奇怪，整张脸都是黑的，可嘴角却微微往上翘，眉毛不停地抖动。云霄当场明白，大哥这是故意的。朱元璋见门已经打开，直接钻了进来，云霄立刻将门关好。

“大哥，这个”云霄涎着脸笑道。

“没出息！丢人！”朱元璋指着云霄的鼻子笑骂道，“娘的，一个侯爷一个诰命，跑到这么个地方来偷情，说出去还不被人笑死？”

徐秋见朱元璋露出了笑容，忐忑的心也随之放下，脸上又恢复了红润，颇带羞意道：“不关云哥的事儿，是我不好”

朱元璋伸手在徐秋脑门儿上敲了一记：“小丫头片子！今儿被老子抓个正着，以后看你还敢不敢到宫里撒野！”

徐秋吐吐舌头道：“大哥，骂也骂了，打也打了，没事儿了吧？”

“你”朱元璋顿时气结，“你也是的，找什么地方不好，买这么个破院子！外面的青石板都没铺齐整，就不怕下雨天摔跤啊？”说着从袖中掏出了一张房契塞到徐秋手里，恨恨道：“上次户部一个小吏贪墨了二百两被老子剥了皮，他那宅子还空着，比这里强多了！”

徐秋连忙收好房契乖巧地行了个礼道：“谢大哥——”

朱元璋这才抖抖衣服找了张凳子坐下，问云霄道：“老五啊，你还记得你们刚回中原的时候，我让老四带给你的话么？”

云霄点点头道：“记得！大哥的原话是‘你带出来的锦衣卫不是白给的’”说到这里，云霄突然怔住了，转而问道：“这外面儿的锦衣卫一直盯着？”

朱元璋得意地笑道：“屁话！你前脚进屋，老子后脚就知道了！赶到这儿，刚刚好！”

云霄悻悻道：“我说呢，开个院门怎么这么快，原来是锦衣卫”

朱元璋更得意了：“你们办事儿的时候，锦衣卫可是把这院子周围五十步都清理干净了！还替你们布下了暗哨！那间新宅子周围我都安排了锦衣卫的人，不管你们进去做什么，都不会有人发现。怎么样，老子待你不薄吧？”

云霄顿时一脑门汗，老子跟人偷情也要锦衣卫站岗放哨，这也太离谱了吧？于是小心翼翼道：“大哥，让锦衣卫干这差事，恐怕”

朱元璋眉毛一挑：“老子不想这事儿传出去丢人！但是秋儿命苦，我也有责任，早知道秋儿喜欢你，就算让你收了做妾，也比现在偷偷摸摸要强得多”

徐秋眼圈红了起来，嘟着嘴道：“大哥，不说这个了好不好”

朱元璋调整了表情，呵呵笑道：“也罢，能看到秋儿这般我也就放心了！你们两个好自为之便是，不过世人好瞒，却有一个人是瞒不住的，老五你知道吧？”

云霄点点头道：“飞儿其实已经知道了”

朱元璋颔首笑道：“这就好，省得她到头来找我算帐，都快当亲家了，为了这事儿进宫去闹，也忒不像话”

云霄抹抹头上的冷汗，道：“大哥你开什么玩笑，飞儿口口声声说去闹不假，可几时见她去闹过？回家闹我还差不多”

朱元璋哈哈大笑起来，指着云霄和徐秋两人道：“你们两个的事儿，我私下准了，不过可别告诉老四，他非急死不可！行了，秋儿你快回老常府上去吧，那边应该在急着找你了，我派锦衣卫护送你回去，就说是我临时起意，找你问问亲家的情况；老五你跟我回宫吧，有件事儿要找你参详参详！”

云霄一愣，试探地问道：“出大事儿了？”

朱元璋摇摇头道：“还没有，不过快了。”说着，转身走了出去。云霄一头雾水地跟着朱元璋一路进了皇宫。甫一进宫，朱元璋便将几本奏本递给了云霄：“你自己看看吧！最先是老四的，然后长城沿线各边军送来的表章，都说今年入冬之后比之往年冷了许多，大雪连下了十几日，不少地方雪深过膝，而且这还是入冬的第一场雪，若是再下，怕是要闹灾。”

云霄皱了皱眉头：“闹灾？不是好事啊！”陡然心头一紧，连忙问道：“再往北呢？锦衣卫有没有消息？草原上情况如何？”

朱元璋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份密报：“满朝文武就只有你跟老子想到一块儿去了！锦衣卫送来密报，草原上早就雪深及腰，牛羊牲畜冻死无数，就算能熬过冬天，明年肯定也是挨不下去了！”

云霄猛然阖上奏本，与朱元璋几乎异口同声道：“要开战了！”

第五百零二章寒夜客来

[奇`书`网]2012-4-117:11:30[Www.qinkan.net]：3072

雪灾，又叫白灾。对游牧民族来说，简直比亡国灭种来的还要可怕。当大批的牛羊被冻死饿死的时候，很多人都明白，接下来的日子里，将会有很多人被饿死。历来，游牧民族遇到这种自然灾害的时候，解决吃饭问题的办法只有一个：掠劫其他部族或者南下掠劫。

当这一场大雪降临的时候，朱元璋和云霄几乎同时意识到一场立朝以来空前的大战即将展开。对草原部族而言，他们没有退路，要么饿死，要么战死，胜利了，则可以南下疯狂掠劫，不但可以让自己的妻儿不至于饿死，而且还能过上几年富足的生活；对于刚刚从胡人手里收复了失落了几百年的燕云之地的汉族政权来说，也没有退路，燕云一失，整个中原等于失去了唯一的屏障，大明朝将会如同赵宋一样，永远将自己最富庶的地方暴露在草原铁骑的刀剑之下，不断地留着自己血给外族送去丰富的给养，最终贫血而亡。

这，将会是一场不是决战而胜似决战的空前大战。

云霄匆匆从皇宫里出来之后，立刻差遣家丁把自己的女人们都叫了回来，略作吩咐之后，云霄便趁着夜色顶着风雪踏上了北上的征途。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场大战仅仅是个开始。

燕山雪花大如席。北平府的冬天干而冷，出门总会有一阵朔风冻得人浑身一阵哆嗦。一边围着火炉喝酒吃肉，一边登上高处赏雪，绝对是一件让人快意的的事。燕山千户所便是占了这个绝佳的地势。

朱能带着三个女人坐在阁楼的栏杆边，喝着烫得暖暖的烈酒，眯眼欣赏着关外的大雪。

“这么大的雪，明儿正好可以把猴崽子们拉出来练练，”朱能含笑喝了一口酒，有些畅快地说道，“记得臭小子以前练兵的时候，最喜欢这么做了，练出来的兵，一个个儿壮得跟黄牛似的！”

沈柔将架在火炉上的几块生肉翻了翻，轻笑道：“照你这么练法，难不成是想把卫所兵练得比战兵还强？”

“就是！哪有这么不要命的？”沈倩也接口道，“你就这么想着打仗？”

朱能反问道：“昨儿师兄来的时候说的话你们都忘了？这北平之地襟连辽东，历来就是要冲之地，外族若想南下，必先破此地，除非草原上的鞑子被打扫干净，否则这里永远不会太平。咱们这卫所又是要冲中的要冲，不打起精神应付不行！”

沈柔幽幽叹了一口气道：“徐帅曾提起过，有机会便要将大明国土拓展到辽东一带。等辽东建了卫所，我们这边的压力应该少了许多吧？”

朱能笑笑道：“你们可别忘了，北平府可是燕王的封地，这位燕王既是臭小子的半个弟子，又是臭小子的半个儿子，呵呵，女婿如半子么！将来燕王就藩之后，北上击胡，还是要把咱们卫所的兵抽调出去。马虎不得啊！”

“老朱人不错嘛！这个时候都能替老子的女儿女婿想得这般周到，看来我也没白对你这么好！”一个气息悠长的声音从栏干下面传来。

“娘的，这么晚了你还跑来听什么墙根？”朱能拍着手笑骂道，“还不快上来弄两碗？”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便裹挟着雪花跃入了栏干，正是浑身沾满了雪花的云霄。云霄拍拍身上的雪花，大咧咧地坐倒火炉边，直接抄起朱能的酒碗猛灌了一口，大叫道：“爽！”这才抹抹嘴道：“你说得没错，将来我女婿就藩了，就指望你和大和尚扶持了！”

朱能却没有正面回答，倒是沈柔留了个心眼，问道：“算起日子，明日便应该是太子殿下成亲的正日了吧？侯爷不留在应天观礼，偏偏在这种天气里巴巴地赶到边墙来，恐怕有大事了吧？”

云霄哈哈大笑，拍着朱能的肩膀道：“老朱啊，我都有些后悔把这对姐妹让给你了！一个女将军，还有一个女诸葛嘛！”

朱能捶了云霄一拳：“去去去！谁不知道你对付女人有一手？少打老子女人的主意！大家也都不小了，想女人了，找几个年轻丫头去！”

“别呀！”云霄故作惊讶道，“我拿十个漂亮丫头来换行不行？要不一百个？”

沈柔略带羞意嗔道：“侯爷说话越来越没谱了！当初可是你不要咱们姐妹的，如今后悔了，那就先把渤海填了，也让我们姐妹看看侯爷的诚意！”

这下朱能得意了：“怎么样，臭小子？别说我不帮你，你真打算去填渤海的话，我这燕山千户所上下听你调用，借你用个百八十年的不用给钱”

沈倩对这种嘴仗一点兴趣都没有，她更关心未来可能爆发的战斗，直接打断三人的斗嘴道：“别扯了！快说说，是不是要打仗了？前几年徐帅经常带人掠劫草原部落，就是不让我们去，反而让我们拼命地加固卫所，这一次是不是鞑子要南下了？”

云霄点点头道：“差不多了。今年入冬之后，边墙各卫所都报了雪灾，锦衣卫也打探到草原上的雪灾更严重，大哥跟我估摸着，鞑子遭了这么大灾之后，多半是要南下掠劫了，而且这一次过来，动静绝对不会小”

朱能颇具意味地问道：“若是依托坚城守住长城防线，徐帅一个人就够了！这次你都亲自跑过来了，恐怕是在坚守之余还琢磨着反攻吧？”

沈柔微微笑道：“多半错不了！这几年的掠劫已经让鞑子伤筋动骨，加上这次雪灾，鞑子已经不仅仅是元气大伤这么简单了，雪灾之下已经伤及鞑子的根本，若是在坚城之下再损兵折将，呵呵，辽东可一战而下！”

“准备打辽东了？”沈倩眼中异彩连连，“士弘说，燕山千户所论位置，不管是烽火战乱还是太平岁月，注定会永垂史册，这一次，应该是围绕咱们这儿打起来的吧？要不然徐帅不会其他千户所都不问，只拼命地给我们调拨工匠粮秣吧？”

“哈！”云霄笑道，“原来四哥已经想到这一节了！看来这一趟我倒是白跑！”

“啊？”朱能诧异道，“你小子不是从北平过来的？”

云霄从炉火上抄起一片烤肉塞进嘴里，理所当然道：“情况紧急，我路上跑死两匹快马，快到北平的时候还是先决定到你这儿来看看，我担心大雪封山之后，你这边消息不通，再出大乱子！我可不想拖着几十车黄金到鞑子营里把你们一家都赎回来，老子的赚的都是辛苦钱”

朱能呵呵笑道：“至于么？我这里坚守几个月不是问题”

云霄一皱眉，反问道：“坚守一年呢？”

朱能哑然，沈倩诧异道：“要这么久？”

云霄分析道：“鞑子可以走的一条是宣府大同一线，一条是山海关一线，一条就是你们这儿。宣、大一线穷得跟什么似的，沿途还有老冯、李文忠的大军把守，硬打过来，起码折损过半，到时候就算打下了也没力气掠劫，鞑子疯了才走那一条；山海关的地形城防你们也看过了，鞑子想死也可以走那一条，惟独你们这一线，距离北平最近，而且修城墙的资金是优先向北平倾斜的，这一段无论长城还是沿途各县的城墙都不是太结实；从总体上看，整个边军一字摆开，两头重，中间轻，你们左右都是雄关、强军，主要驻防兵力又都集中在大都，想要突破你们这里，最容易。”

“也就是说，我们会成为鞑子进攻的首选目标？”朱能皱眉问道，“那要坚守一年做什么？”

“围歼！”云霄坚定地说道：“最大限度地拖住鞑子，然后创造机会围歼！绝不能放过一兵一卒跑回草原！一旦这些骑兵跑回草原，那么以后想要抓住他们就难了，只有彻底围歼在坚城之下，才是上策！”

“行了！”朱能懒洋洋地说道，“不管你要我坚守多久都行，不过人、粮、药、器械，你都得帮我补全了！”

云霄笑眯眯地拍着朱能的肩膀道：“瞧好吧！你这千户所能装下多少人，我就给你塞进多少人！不过嘛”

“不过什么？”朱能扬眉问道。

“不过今天晚上我就留在这儿检查检查你这千户所够不够大”云霄嘿嘿笑道。

朱能顿时笑骂起来：“娘的，你小子骗吃骗喝也就算了，还要赖着不走！你他娘的是不是还要我给你准备暖床的丫头？”

云霄连忙拱手道：“却之不恭！却之不恭！既然老朱你喜欢这个调调，我嘛也就只能入乡随俗了”

“去你的，没有！”朱能抬脚踹了云霄一下，“厢房多的是，自己挑一个去，回头我让人送火盆过去。”

云霄呵呵笑道：“别呀！说着玩儿呢，在你们家内宅留宿算什么事儿？这么晚了，你看你的金奴都已经睡着了，我怎么能留下？”

朱能讶异道：“这么晚了雪又这么大，你还能往哪儿去？”

云霄站起身一下子跃出了栏干，远远地高声道：“北平。多争取一个时辰都是好事！”

第五百零三章截成三段

[奇`书`网]2012-4-210:04:03[Www.qinkan.net]：3014

一夜风雪，徐达忧心忡忡地披衣起床，草草洗漱之后，打开房门，顿时愣住了，云霄在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几乎已经成了一个雪人。

“老五？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事先通知一声？”徐达又惊又喜，上前抓住云霄的肩膀兴奋道，“大哥是什么态度？”

云霄好整以暇道：“我人都到这儿了，四哥还猜不出大哥的态度？”

徐达摸着额头笑了起来：“说吧，你准备搞多大？”

云霄有些委屈道：“四哥，我都跑了一夜，能不能先吃点儿东西？”

徐达一愣，大笑道：“我也没吃呢，赶紧地，边吃边说！”

两人跑到书房，对着地图一阵研究，不多时，下人们已经摆上了整笼的馒头和切得大块的肉，云霄搓搓手笑道：“这玩意儿好，我喜欢！”说着大嚼了起来。

徐达有些焦急地问道：“你倒是说说呀，你打算怎么打？”

云霄一边吞咽一边道：“前半段跟你想的一样。”

“前半段？还跟我一样？”徐达愣住了，“怎么知道我的方案？”

云霄抄起茶碗灌了两口，抹抹嘴道：“四哥你忒不仔细，看地图喜欢用手指点着看。你看你这地图上，燕山千户所都快被你点烂了，我若是再看不出来，我不成傻子了么？”

徐达的眼睛顿时眯成了一道缝：“看来还要多谢老五了！你若是不提醒，我这个坏毛病早晚要出大漏子！你觉着我的计划怎样？你说的前半段跟我一样，后半段呢？”

云霄打了个饱嗝，直挺挺地靠在椅背上“消食”，呲牙问道：“四哥是不是想以燕山千户所为核心，吸引鞑子大军围攻，然后调集兵马围歼鞑子？问题是，若是鞑子来个十万左右，咱们打赢没问题，全都吃掉就会胀肚子了！若是鞑子来个十五万以上，燕山千户所能顶住多长时间？若是鞑子留下两三万人牵制燕山一线，其余人马大举突入，又该如何应付？”

徐达连忙道：“这个我已经计划好了，若是鞑子这么做，我就亲自率军解决燕山千户所周围的兵力，堵死鞑子的退路，然后关门打狗，将鞑子歼灭在密云怀柔一线！”

云霄反问一句道：“若是鞑子突入关内之后便以万人为单位四散掠劫，四哥打算如何去做？”

徐达紧接着道：“这个我也有计划，坚壁清野，将百姓全都移入城中、水井全部堵死，河道全都填埋”

“那么，此战之后，还有燕云之地，还有百姓敢住在这儿么？”云霄幽幽道。

徐达怔住了，他考虑的只是如何打赢这场战争，却从来没有想过战后应该干什么。

云霄站起身，认真地对徐达道：“从一开始，四哥你考虑到的就是战略防御，通过防御战歼灭来犯之敌。可是四哥你想过没有，一旦开春，鞑子的战马就遍地都能找到青草，鞑子多母马，光靠马奶就能大大缓解吃饭问题，战事一旦拖延日久，那么来年整个北平府附近肯定颗粒无收，到时候有多少张嘴等着我们去赈济啊！被毁掉的村镇需要重建，被填埋的河道需要疏浚，被打坏的城墙需要修缮，这得花费多少？到时候，就算我们全歼了鞑子，我们自己也再也没有力量北上了！而鞑子呢？那些兵马被全歼的鞑子部落肯定会被别的部落吞并，然后这些部落趁着我们还没有恢复过来的时候再次南下！若是鞑子绕开北平，长驱直入窜进中原腹地掠劫，你我罪在不赦！我们好不容易到手的战争主动权又拱手交给了鞑子！”

听了云霄的分析，徐达顿时冷汗直流，良久，叹息道：“老五啊！你行的！当年在小黄山上，兄弟们练习排兵布阵的时候你就第一个提出了所谓战略大局观，这么多年过来了，也只有你把这一点做到了！老五啊，你行的！你说的不错，打赢一场仗没难度，难的是，要把主动权牢牢控制在咱们手里！只要主动权在我们手里，战场可以我们选，开战的时间可以我们选，怎么打也可以我们选！”

云霄微微笑道：“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要商议的，不是怎么打赢鞑子，而是如何牵着鞑子的鼻子，让鞑子跟着我们的思路来走！”

徐达也是极为优秀的军事天才，被云霄一点破，立刻明白了这场战争的关键所在，再次看向地图的时候，眼中的范围更大，考虑到的东西更多。良久，徐达看着地图笑了起来，扭头看了看云霄，伸出了三根指头：“三道防线！”

云霄也伸出了三根指头：“砍成三段！”两人相视而笑。

徐达哈哈大笑道：“燕山千户所依托长城为第一道防线；怀柔、密云、通州为第二道防线；昌平、顺义、北平为第三道防线！前两道防线逐次抵抗，消耗一部分鞑子之后就让开一道口子；等到鞑子到达北平的时候，昌平、顺义关上口子，围歼鞑子前锋；围住鞑子前锋后，怀柔、密云、通州关上口子，围住鞑子中军；最后是长城一线和燕山千户所死死咬住鞑子的后军，截住鞑子退路，一个都跑不掉！”

云霄嘿嘿笑道：“咱们至少还有四个月的时间来准备。首先将这几道防线中的百姓都悄悄换成咱们战兵潜伏下来，鞑子来的时候，献上粮草财帛，以不伤害百姓为条件，诈降；鞑子缺粮，他们必定答应，等鞑子走了，潜伏的战兵跟诈降的兵丁一起发力，将留守的鞑子尽数剿灭！其次，全部骑兵隐藏到群山之中，这几个月将大部分粮草也分批、分点隐藏到群山之中，作为咱们的机动力量；最后，将精锐全部摆在燕山卫所内，防守时，绝不轻动，反击时，倾巢而出！不管怎么安排，咱们手上的兵力都比鞑子多出许多，这一仗打得宽裕！”

徐达的脸上浮起了满意的笑容。

从这一天开始，北平附近的兵马突然偃旗息鼓了起来，相反，商队却一天比一天多了，百姓们都知道，今年这场雪灾损失颇重，大明朝廷又要安抚百姓，又要组织赈济，还要准备来年抢种一些果腹的粮食，需要调集大量的粮草和财帛，胆子大一些的商人也纷纷凑了份子加入到商贾的队伍中去，很是赚了一笔。青甸镇上，刘侯爷的封地，一支支色目商队也带着大车小车，往北平而去。

没有人知道青甸侯刘云霄去了什么地方，只知道，这位侯爷在应天闭门不出，专门“育人”。人们对这位风流侯爷的关注很快就被另一件震惊天下的大事所吸引：天气刚刚转暖，辽东蒙古部族纠集十五万大军合理南下，剑指北平。

天下震动，刚刚回到汉人手中的燕云之地，能不能经受住这次严峻的考验？若是失去了这片土地，这个新兴的政权会不会如同赵宋一样受尽屈辱？求战的、兴奋的、迟疑的目光统统投向了那块丰饶的土地。面对群臣纷纷上表，朱元璋显得出奇地冷静，只是下令各地兵马做好参战准备，其他的，一道命令都没有。

云霄没有披甲，只是在外衣内罩了一层防流矢的软甲，手上提着一把朴刀静静地站在朱能的身边，俯瞰着山坡下密密麻麻的鞑子。感叹道：“老朱啊，谁给你选了这么个好地方建千户所了？真他娘的够毒的！地方高，回回炮够不到；坡势陡，爬个坡都困难，留下的空地小，挤个两千人都困难！就算让我来攻，除非把我新搞出来的火炮架起来，否则不折损个几万人，死都攻不上！”

“我选的！”沈柔微微笑道，“借鉴了紫金山千户所独力对抗张士诚那一仗的经验而已。”

云霄眼睛一眯，笑道：“看来你个丫头还给鞑子准备了洪水？挺好！反正边墙之外都是牧民，跟咱们汉人没关系，淹死多少算多少”

沈柔笑问道：“什么时候炸掉堤防？”

云霄沉思了一会儿道：“看时机。老朱，把你的金奴请来。”

朱能愣了愣，没有多问，旋即派人去找蔺金奴。不多会儿，蔺金奴登上城墙，一脸疑惑地看着云霄。

云霄指着山坡下的鞑子问道：“你在扩阔府上呆的时间不短，应该见过不少鞑子吧？”

蔺金奴脸色一黯，默然地点点头。

云霄笑了笑，宽慰道：“过去的事儿别想那么多，现在你是老朱的女人，老朱都不计较了，你还计较什么？我找你来又不是为了揭你的伤疤，是想请你帮帮忙——我想，作为他的女人，你也希望自己能像这对姐妹一样帮上忙吧？”

蔺金奴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神色，认真地点点头：“愿意！就算让我去死，我也愿意！”

云霄笑道：“还没开打呢，怎么就说‘死’了？放心，不用谁去送死，我就是想让你看一看，这些鞑子你熟不熟”

第五百零四章这叫要塞

[奇`书`网]2012-4-217:04:17[Www.qinkan.net]：3121

蔺金奴仔细看了看山下，摇头道：“不熟。不是他的人马最起码不是正规的军队。”

“理由？”云霄眯着眼问道，“鞑子的正牌大军也不太计较服饰甲胄，合身的就穿了，你是怎么区分的？”

蔺金奴指着山下的人马分析道：“攻城拔寨，鞑子军队最喜欢让高丽兵或者汉军在前面，可山下的这群全是鞑子，没有高丽兵和汉军”

云霄摇摇头道：“这不算理由，鞑子被逐出草原，抓不到汉民，高丽也成了墙头草，不会派人来帮忙，出现这种情况很正常。”

蔺金奴皱了皱眉头，又说道：“甲胄！对！甲胄！还有兵刃！还有马背上的袋子！”

“甲胄？”云霄疑惑道，“我跟鞑子交手的次数也多了，我怎么就没看出来？”

朱能也犹豫道：“没错啊，鞑子的战兵混在牧民堆里根本分不出来的，你是怎么从甲胄和兵刃上看出来的？这些鞑子兵不也有穿着汉人甲胄的家伙么？哪个鞑子马背上没几个袋子？这又怎么区分？”

蔺金奴认真道：“鞑子没有军饷，全都靠掠劫补充军需，但是鞑子兵只会抢夺小巧的金银首饰和金银锭，因为东西太大了不方便携带，那些抢来的丁口、布帛、粮草，除了留一点自用之外，都是献给上官，然后统一由辅兵运送，战后自会根据战功来分配；如果是百战老兵，他们知道战场上活命才是根本，所以他们在掠劫的时候，一定会优先掠劫最好的兵器、甲胄，即使晚一步、少掠劫些金银也在所不惜，因为他们可以从战死的袍泽那里得到更多的金银！我曾经在他的大营里呆过！我看到过鞑子的精锐，他们穿的甲胄绝不是下面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

云霄恍然，笑道：“我明白了，优秀的士兵在出战前不会考虑到之后怎么抢，而是先考虑自己怎么活下来，他们的甲胄、兵器必然也是经得住考验的上等货！山坡下面这帮杂碎穿的甲胄好看倒是好看了，可惜了，太新！设计也不合理！他们都是新手！”

朱能疑惑道：“他们是不是新手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你问这个是不是有些多余了？”

云霄笑道：“一点儿也不多余！第一，这说明扩阔和鞑子朝廷没搅和进来，辽东诸部已经成为弃子，咱们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第二，你看这里面老老少少，嘿嘿，鞑子多半是把能骑马的男丁都拉出来了，你说，他们若是全军覆没会有什么结果？”

朱能贼贼地笑了起来：“人家还没打过来呢，你都在想着反攻了！”

云霄正色道：“老是想着怎么防守，那只会步赵宋的后尘！鼎盛之国，必须兵锋外指，让别人不敢觊觎！不杀他个血流成河，他们怎么知道汉人的厉害！”

山下传来一阵阵号角，最前列的鞑子纷纷下马，抬出了云梯，开始爬山。云霄伸头往下一看，顿时一脑门汗：“你小子这千户所的位置太绝了吧？这架势，就算爬上来还有力气攻城？”

一个异样的声音在云霄的耳边响起：“阁下！我抗议！我希望您能让我的骑士团出击！”

云霄白眼一翻：又来了，你不请战要死啊？当下招招手，远远道：“老冯啊，是卡瑞拉要你来的吧？仗着这几年老古给你们弄来不少兵员你们以为自己能耐了？”

“练兵！我需要实战来练兵！”冯?布曼不顾卫兵的阻挠，硬是挤到了云霄的面前，慷慨激扬道，“在回国之前，我需要一场实战来检验我的部下！而不是躲在城堡里观战！”

云霄耸耸肩膀，把手一摊：“如果不让你们出战，那我叫你们来做什么？遛马？你自己往外面看看，你觉得你能打赢的话，欢迎你出去送死”

冯?布曼一脸不屑地把脑袋伸出垛口，旋即脸色惨白地缩回了脑袋：“这么多”

云霄无奈道：“没错，就是这么多，这么多鞑子放在你们欧罗巴，就算吃饭也能把一个国王吃成乞丐了吧？你去打打？”开玩笑，十五万鞑子最起码都是一人双骑，多数还是三骑，加起来不少于四十万战马排在下面，密密麻麻根本看不到头，这种场景冯?布曼顶多在传说中听到而已，这种规模的军团在他的故乡德意志根本没有哪个国王玩得起。

“我去训练部下了”冯?布曼立刻改变了主意，一溜小跑消失在城头上。

云霄远远地叫道：“老冯，记住，这个不叫城堡，城堡可没有这么厚的城墙！这是你们欧罗巴人口中的要塞！”说着，站起身拍拍身边一个年轻的卫所兵笑问道：“怕了？”

卫所兵紧张道：“不不怕！”

云霄笑了起来：“还是怕了！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来这个千户所的时候是怎么上来的？”

卫所兵脸一红：“快到城墙的时候，被朋友扶上来的”

云霄眼睛一眯，提高声音道：“就是嘛！那你觉得，鞑子爬上来之后还有力气举刀么？”

云霄的话音一落，周围的卫所兵都哄笑了起来，没错啊，当初自己爬上来的时候就累得够呛，这些个一整个冬天都没吃饱饭的鞑子爬上来了，那还不跟死狗一样？很快，这种情绪就感染了每一个墙头上的卫所兵，每个人都带着一脸的嘲笑看着正在吭哧吭哧爬山的鞑子。

云霄犹觉不够，补了一句道：“这战功可就是赏银哪！呆会儿大家可得悠着点儿，要装得挺害怕的样子，让鞑子觉得这儿马上就要攻下了，这才乖乖送人头过来嘛！”又是一阵哄笑，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算计着如何抢首级了。

云霄看了看即将到顶的鞑子，高声道：“鞑子爬得挺卖力，儿郎们赏点箭给他们！”小伙子们立刻抄起弓弩，漫天地射了过去，居高临下而射，不但射程更远，而且去势更急，前排的鞑子很快就倒下了一片，倒下的鞑子骨碌碌地滚下了山坡，后面的鞑子还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就被滚落的鞑子撞倒，一连串地滚了下去。还站着的鞑子很想射箭压制，无奈朝山坡上仰射，还要抬高到城墙的角度，根本就跟射飞鸟没什么区别，够不着。稀稀落落几支箭在墙脚落下之后，鞑子的第一波进攻连城墙都没摸到，便宣告失败。

墙头上响起一阵欢呼，第一次参加交战的新兵们相互簇拥着欢呼胜利。看到这个场面的云霄只是无奈笑笑，转头对朱能笑道：“可以睡觉去了！鞑子两天攻不下，必然会留下牵制兵力之后果断南下，否则就失去了兵贵神速的先机；这两天咱们可以把弓箭手轮流派上来，拿活人练准头”

说罢，不再理会瞠目结舌的朱能一家，大摇大摆地走下了城墙，口中念念有词道：“卡瑞拉诗琳咱们这么多天都得呆在这儿，机会难得，回去先找你们给老子唱个法兰克话的十八摸先，阿剌伯话的也行”

轮攻两天后，鞑子很快明白过来，这个变态到极点的要塞在没有出现威力巨大射程超远的新武器前，根本就没办法快速攻下。于是，鞑子留下了三万兵马，一边保证后路，一边监视这个千户所，大队人马向南冲去。

攻破长城隘口几乎没费什么力，进攻了一整天之后，长城隘口的守军抵抗的程度就弱了下来。入夜之后，鞑子抽调了几百名精锐悄悄摸上城墙，只一个照面，守军便土崩瓦解四散奔逃，无数的兵丁躲进附近的山中避难去了。

顺利拿下隘口的鞑子志得意满，立即挥军南下，一路上不少村镇的百姓虽然举家逃亡进山，可到底还是留下了不少家什，其中更是有鞑子目下紧缺的粮食，一阵你争我夺之后，总算分赃完毕，留下小股部队四处掠劫之后，大队人马继续向南挺进。

让鞑子将领们感到万分痛快的是，怀柔、密云、通州三县在抵抗了两三天后便派出使节要求谈判，一打听才知道，明军已经将全部兵力龟缩到北平准备进行守城战，周围这些小县已成弃子。最让鞑子将领喜得抓耳挠腮的是，前来谈判的几个县纷纷要求，只要鞑子不进城掠劫，这几个县愿意提供大军的粮草，和出征的饷银，就连这之后应缴纳的赋税都可以谈。

“心怀故国”就是好啊！等得到昌平、顺义也派人过来谈判的时候，鞑子们都快被这种场面感动了。若是放在以前，不管降还是不降，破城之后总要掠劫一番的，可是如今情况却变了，既然这些县可以暂时解决军粮的问题，那么就不妨暂时放过，掠劫是要花时间的，耽搁个七八天的后果那就是给了北平充足的备战时间，与其如此，不如舍小头抓大头，先趁着北平城防还未完成的时候一鼓作气拿下北平，北平城里军粮、金银、丁口、女人可比这些小县多了不知道多少！等到北平到手，还管他什么协议不协议，回过头再抢便是！至于那些个还在顽抗的县也已经不重要，同往北平的防线已经被豁开一个口子，犯不着为个把穷县死这么多人。

第五百零五章当年愿望

[奇`书`网]2012-4-310:34:21[Www.qinkan.net]：3017

等鞑子大军顺利通过昌平、顺义，剑指北平的时候，北平守军依然没有出击的意思。一时间，无论朝野都是舆论大哗：徐达怂了？

面对百官弹劾的奏表，朱元璋依然是一脸的镇定，只是淡然下令各地驻军立即轻车简从向北平靠拢，然后便宣布退朝。从朱元璋的奇怪表现中，不少略知兵事的文官嗅出了阴谋的味道，连忙跑回家搞来地图一看之后，也同样选择了闭嘴，只有少数人依然上窜下跳弹劾徐达。

凑巧的是，李善长偏偏在这个时候选择了告老还乡，而朱元璋也偏偏就准了，这样一来，整个政局又一次陷入了猜疑和不安之中。鞑子渡了永定河之后，便没有敢再往前进攻了，他们也嗅出了阴谋的味道：这一路实在是太顺利了，除了燕山千户所之外，其他地方几乎是望风而降，就算是当年赵宋的时候，打起来也没这么顺利吧？南人什么时候变老实了？

一开始的兴奋过去之后，不好的消息便一个接着一个传来，分散出去四处掠劫的小部队出了大营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搜山的队伍更是遇到了不少或零散或顽强的抵抗，不少部队莫名其妙地消失。可能是因为水土问题，战马没什么事，人却病了，症状让很多鞑子都不好意思说出口，很多将士病得很重，再这样下去，不等攻下北平，自己的部队都全部先垮了。

入夜。

“笃、笃、笃！”一阵敲门声。

“什么人！搅了爷爷的好事！”留守昌平的一个鞑子万户气咻咻地从两个女人身上爬起来，不甘心地穿上衣服，高声问道，“甚鸟事？”

“万户老爷！我家县令大人在县衙后院发现了前任埋下的金子，十几坛呢”门外传来一阵谄媚的声音。

鞑子万户立刻眼睛一眯，十几坛金子！而且还是在府库帐册以外的！连忙穿好衣服下床打开了房门：“在哪儿？我去看看！”

“不！不！不用了！”门口的人嘻嘻笑道，“已经给万户老爷送来了！”

“十几坛都送来了？”鞑子万户惊喜地问道。

“先送你一条命！”门口那人声音陡然一冷，一对匕首如毒蛇出洞迅速地刺进了鞑子的腹中。

鞑子反应不及猛然首创，但是能混到万户的鞑子体质也超乎了寻常的鞑子，挣扎了两下，一脚踹开门口那人，往后退了几步，踉踉跄跄地返回床边抽出了腰刀。

“哐啷！”一个花瓶在鞑子的脑袋上砸开，瓷片掉了一地，鞑子表情一滞，不可置信地看着刚才还在自己胯下婉转承欢的女人，另一个女人咬咬牙，抄起床边架子上的花盆用力地砸了下去，鞑子轰然倒地。

门口那人从地上爬起来，坦然地走进了房间，抽出插入鞑子腹中的两把匕首，又捅了两刀，确定鞑子死得没法再死之后，这才站直了身体对未着寸缕的两女行了个礼，从怀中掏出两个布包交道两女手上道：“毛镇抚托在下感谢两位巾帼！从今日起，两位便销去贱籍，以将士遗孀的身份得良田百亩，赏银三百，三进宅邸一座，从此不必再去青楼过那皮肉生涯。这是两位的身份文书、地契、房契，还有票号的兑票。”

两个女人颤抖着手，含泪谢过。那人走到院中，院墙外跳进了五六个黑衣人，纷纷低声道：“大人，清理干净了！军营里下的毒药也都发作了！”

那人冷哼一声道：“发信号，收网！”

一道焰火带着哨音从县衙的小院中窜上天空，绽放出了一朵绚烂的金花。

守城门的鞑子兵还没反应过来，一把冰冷的匕首就架上了自己的脖子，不等鞑子兵叫喊，磨得极其锋利的刀刃就割破了喉管，鲜血如泉水般喷涌。民宅的大门一扇扇打开，里面走出了一个个穿着甲胄的兵丁。身后跟着依依不舍的百姓，临分别的时候，百姓们总是强塞几个馒头到兵丁的怀里，含泪告别。

大队的人马冲进了一片寂静的鞑子大营，已经毒发身亡的鞑子运气反而好了很多，尚未死去的鞑子只能浑身无力地躺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个南人从自己面前走过，直到其中一个停下来，将自己的喉管割破，砍下整个头颅。

拂晓的时候，昌平光复。同日，顺义、怀柔、密云、通州全线光复。等鞑子完全醒悟过来的时候，他们突然发现他们陷入了古怪的境地：一方面，他们大军前锋已经到达北平城外永定河一带的旷野，中军也已经到达了昌平以北，彼此一马鞭的功夫也就到了；就算这些沿途的县城全部反水，顶多绕着走罢了，以前长途奔袭的时候又不是没做过这事儿，就算这些个县城准备搞出什么花样来也不打紧，自己的大军虽然散落在旷野，可是只要一声令下，完全可以在一个时辰之内将一个县城围得水泄不通；反正是个打，时间长短的问题而已。

可在另一方面，这些县城和大都一起，又编织成了一张严密的网，城池就是这张巨网上的节点，只要这些县城分别派出军队往几条要道上一卡，所有的退路将全部被堵死，各军也将失去联系。问题是，南人有这个本事、有这个胆量么？

鞑子迟疑了。不为别的，鞑子此次大举南下，来得匆忙。说是联军，实际上也就是翁牛特部、札拉亦儿部、兀良哈部牵头，手上有点力量的跟着一块儿出来混，实在拿不出手的部落跟着打酱油，形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联军：要命的是，因为片面地人为南人可欺，所以出征的时候连指挥权都没确定，就这么来了。之所以迟疑，那是因为各部的头领要先派斥候信使去问一问其他部落的意见，时间也就耽搁了这么一两天。也就这么一耽搁，最后的逃命机会也就没了。

到了第二天傍晚，当所有部落发现派出去的斥候没有一个回来的时候，顿时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到了这个时候就算傻子也知道自己被南人算计了。但是，一直以来的骄傲和自负，让他们选择了继续进攻而不是抓紧机会集中全部力量突围。也就这一夜的功夫，原先埋伏在山中的各路兵马纷纷从山中走了出来，连夜赶到了指定地点。

燕山千户所。

月朗星稀，山坡下鞑子的大营清晰可见。明天必定是一个大晴天，云霄仰望着星空微微地笑着。

“徐帅虽然人多，可鞑子都是骑兵，就算能全歼，恐怕也会损失惨重”朱能站在云霄身边，不无担忧道，“到时候，我们哪来的力量反击？”

云霄嘿嘿笑道：“如果过半的鞑子上不得马呢？”

朱能长大嘴巴，吃惊道：“你又玩儿毒了？十几万人，几十万匹马，你得准备几船的毒？”

云霄大笑道：“老朱！你别只把我当成妇科圣手好不好！医者能治人，自然也能害人，这种场面，若是用精细的毒，我没那么多上等金贵的药材，若是用寻常毒药，难免会被鞑子认出来，何况万一鞑子让咱们百姓先试饭食，那不是作茧自缚？我只不过在送给鞑子的粮秣上做了点文章而已！”

朱能眼睛一眯，微笑道：“看来你又有什么鬼花样了！说说看，你是怎么做手脚的？”旁边的沈柔、沈倩也都瞪大了眼睛等待云霄的回答。

“哈！”云霄笑了一声，“这次给鞑子的没有粮食。最多的是肉，不过都是腌肉，我而且是盐特别多的那种，鞑子行军匆忙，吃的时候肯定来不及在水里泡就直接下锅煮，至于结果嘛，嘿嘿”

“了不得多喝些水罢了，有什么稀奇？水喝多了还不照样上马打仗？”沈倩不屑道。

云霄摇头道：“不然。这些腌肉我可都吩咐下去了，腌制的时候用的都是茴香、桂皮、花椒、八角这些大料，鞑子肯定喜欢这一口，另外还有一些热补的药材”

沈柔道：“还给他们补？”

云霄理所当然道：“不补哪里有效果？除了这些腌肉，还有其他的东西充作军粮，什么杏仁、核桃、松子之类的”

朱能疑惑道：“你确定不是给鞑子拜年的？”

云霄笑笑道：“你把这些东西联起来想想？开春了，天气本来就燥，长途奔袭又没机会喝多少水，再吃这些个东西当饱，结果只会有一个，上火！”

朱能不解道：“上火又如何？上火也打不了仗了？”

云霄诡异道：“这是什么时候，鞑子这些天一点时鲜蔬菜都吃不上，整天都在马背上颠着，再上上火，那就会”

“痔疮！”沈柔突然醒悟过来，脱口而出，话音一落顿时满脸臊得通红。

朱能一怔，旋即放声大笑了起来，一句压在心里的笑话脱口而出：“臭小子啊，这么多年了下来，你终于有机会让鞑子捂着屁股见阎王了！”

第五百零六章辽东可定

[奇`书`网]2012-4-317:05:02[Www.qinkan.net]：3040

听到朱能的笑声，云霄也跟着笑了起来：“当年咱们说这句话的时候，也离这儿不远吧？”

朱能含笑点点头：“好像就是在密云。”

云霄嘿嘿笑道：“报应啊！那就全还给鞑子吧！放信号，决堤收网！”

一阵微微的震动传来，由远而近，声音愈来愈响。大营中的鞑子从睡梦中惊醒，疑惑地看着四周。在草原上，这种常识他们也是有的，每年春天，当冰雪消融的时候，总会有一段汛期，但是，草原的河流涨了也就涨了，顶多河面更宽阔一些；山洪他们也见过，可这种声音，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说，这一次的山洪，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大？

当鞑子还在拼命猜测的时候，铺天盖地的山洪早就席卷而来，瞬间冲垮了鞑子的营盘。整个山下顿时乱成了一团。好在春汛的积水远远不及夏秋之交的积雨，否则，一泻千里。

“我带人出去冲一下？”朱能试探地问道。

云霄摇摇头道：“不行。水还没退掉，骑兵和步兵都发挥不出什么作用，不过这里地势不错，水很容易就从河道退下去，现在传令准备吧，这个地方鞑子上不来，咱们的骑兵想要下去也得费点儿功夫，天亮之后我们应该可以进攻了。”

朱能问道道：“你的人打头还是我的人打头？”

云霄笑了起来：“新兵打头！都被冲成这样了，难道还让老兵耗费体力？正好让新兵见见血嘛！还有，撤到千户所的百姓们也随后出动，这一战他们损失不小，让他们从淹死的鞑子身上捞点好处吧，嘿嘿，淹死这么多战马，腌制起来，足够百姓们支撑一段时间了。”

晨曦初露，就在零零星星的鞑子还在水泽中庆幸自己侥幸躲过一劫的时候，他们惊骇的发现，山坡下面已经布好了阵势。

老天！上当了！这那里是千户！分明有几万人！就在鞑子们惊恐万分的时候，落叶谷的重甲骑兵出动了，云霄站在墙头上问道：“老冯，这么点训练时间够？”

冯?布曼拍拍胸脯道：“阁下，您应该相信我的能力！”

云霄转而问卡瑞拉道：“女兵呢？她们也能行？”

卡瑞拉无奈地道：“对付这样的敌人或许还行，不能指望她们对付敌人重骑兵的时候多么英勇，但是在遭遇战中自保应该没问题。”

云霄微笑道：“足够了！你完全可以把她们当作轻骑兵使用。如果这一战可以成功的话，那么你手上就会拥有三千重骑兵，三千轻骑兵，后面还会陆续补充一些，这样一支军队，让你带回去复国，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冯?布曼微微皱眉道：“如果全部带回去，足够横扫德意志，问题是，这么远的路途下来，能够有一半人到达欧罗巴已经是万幸了。”

云霄摇摇头道：“不，我仔细看过老古带来的地图，我不会让你们走海路去跟奥斯曼皇帝开战，而是从北方走，等剿灭了鞑子之后，你们完全可以从北方走，虽然条件极差，可总比沿途开战强得多。如今，老古虽然亲自跑的海路，可是他的得力手下正在探索北方的商路，如果顺利的话，应该可以找到一条顺利前进的路线。”

此时，山下已经战成了一团，明军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向了已经被大水冲得七零八落的鞑子，才一个冲锋，战斗已经即将到达尾声。

“没意思！”云霄叹息道，“下去看看战果吧！所有步卒全都留在卫所监视草原的动静，相机歼灭逃窜的鞑子。所有骑兵，全都随我南下。”

等云霄和朱能带着大队骑兵冲到长城隘口的时候，隘口的城头上早就竖起了大明的旗帜，一颗颗鞑子的脑袋整齐地悬挂在墙头。看到云霄旗号，所有的兵丁都知道，反击开始了。

鞑子被困在北平、昌平一线的前锋并不强，需要重点照顾的是猬集在昌平、顺义、密云、通州、怀柔这五个县中间鞑子中军，这里至少聚集了鞑子近十万的部队，而且，多数都是鞑子汗王亲自率领的部队。

徐达指挥大军缓缓逼过去的时候，鞑子正在疯狂地攻城，力求打通退出关外的唯一通道。徐达巴不得所有鞑子都聚集在城墙之下，这样他才方便围歼，当漫山遍野的明军渐渐合围的时候，鞑子才意识到自己的末日到来了。

谈判。

徐达很果断地拒绝了对方自请“称臣纳贡”的要求：老子要的就是辽东的地盘，现在放你们回去，岂不是都白瞎了？先打了再说。

这一下，鞑子们终于明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是什么意思了。战，也不是没这个实力，近十万人铁了心地突围也能冲出去不少，可问题是，不少人根本上不得马呀！连睡觉都得趴着！

当北方开来一支重甲骑兵，打着传说中的“刘”字旗号时，所有的鞑子都沉默了，弄了半天，这位杀神居然不是在应天风花雪月，而是早就到达了北平！很多人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当初部落联盟去请扩阔出兵的时候，扩阔总是找藉口推辞了，原来他早就断定这个姓刘的必定会出现在战场。

一声沉闷的号角声想起，重甲骑兵纷纷跨上战马开始前进，云霄在马背上看着杂乱无序的鞑子时，微微感叹道：“部落到底还是部落，没有名将啊！和这样的敌人交手，真没意思老朱，不用看了，让你大老婆直接写捷报吧，全歼。你跟我去找四哥，谈谈怎么进草原打吧！”

徐达站在本阵放眼眺望战场局势，看了一会也觉得无趣至极，唯一能让给他兴奋一些的便是此战能缴获数量可观的战马，其他的，一点儿胃口都没有。

“四哥，”云霄带着朱能走进中军的时候，也看出了徐达兴味索然，微笑道，“有得打就不错了，何必感叹这个？以后还有大仗要打呢！”

徐达看到云霄过来，也调整好情绪，微微笑道：“我又没说此战之后我便解甲，让我回应天整天上朝，我才不干呢！我是被高丽气得！”

“高丽？”云霄一怔，问道，“高丽又折腾出什么花样了？”

徐达笑道：“这几天你都在燕山恐怕还不知道。鞑子十几万人南下的时候，高丽废除了洪武年号，改用鞑子的宣光年号，还驱逐了咱们大明的使臣，若是这样也就算了，等咱们合围之后你猜怎么着？滞留在海津镇的高丽商队立刻变成了高丽使节团，在老子面前痛哭流涕啊，说是什么受了小人蛊惑，一时糊涂唉，他们的脑子倒是够活泛的！”

云霄瞪了瞪眼睛，笑道：“那这些家伙都哪儿去了？”

徐达没好气道：“都让老子派人押到应天去了，不知道大哥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会不会被气死，他本来就不待见高丽人，这下好了，估计大哥肯定不会放过他们了！原本我还对你的计划有些微词，毕竟咱们是大国，在藩属国搞政变会落人口实，现在看看这高丽的做派，趁早搞了他好！”

云霄笑笑道：“想要搞高丽，先得剪除高丽国王的嫡系部队，想要剪除高丽国王的嫡系部队需要找一个合适的藉口，这一切，都得建立在咱们拿下辽东之地，与高丽接壤了再说。”

徐达嘿嘿笑道：“这一仗打完了，辽东不就是咱们的了？咱们这么多人，缴获这么多战马，抽调个五六万骑兵出来应该没问题吧？”

云霄微微盘算一阵道：“有点紧巴。不过小部落咱们就不用动手了，我可以通知中原绿林和一些江湖帮派，把咱们挑剩下的战马折价卖给他们，让他们凑几支马匪队伍去草原痛快痛快”

徐达的眼睛立刻眯成了一道缝：“可行！战马多了咱们也养不起，把三等马折价卖了，还能挣点钱战后抚恤；小部落也没什么油水，让这些马匪祸害祸害，也算是扬我汉家儿郎的威风！我的意思，这些马匪若是不想回来就不用回来了，咱们干脆开了榷场，他们抢到东西，直接拿来换！这样，边墙一线与鞑子之间好歹由马匪控制，形成一个缓冲区，不错不错！”

云霄耳朵动了动，问道：“逼降还是剿灭？”

徐达沉思一阵，分析道：“辽东一带多是草甸，虽说也可以耕种，可将这里作为大明战马的主要来源反而更划算一些，咱们汉人懂游牧的不多，将来还是要靠牧民才能撑起这么大场子，我想啊，三策并举！”

云霄笑道：“负隅顽抗者，剿灭；迁移会放牧的汉人百姓出关，蓄养战马；逼降部分草原部落为大明臣子！可是这三策并举？”

徐达竖起手指道：“再加一条！投降的部族不是称臣而是接受大明册封的官职，各部落必须散居，中间夹杂汉人的游牧部落，各部落的壮丁必须随时响应大明的征召随军出战，军饷、战功犒赏与大明边军同等。”

云霄鼓掌道：“辽东可定！”

第五百零七章两个刺客

[奇`书`网]2012-4-48:10:11[Www.qinkan.net]：3164

北平大胜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快地传遍天下。压在所有汉人心头那座沉甸甸的山峰终于没了，汉家儿郎用自己的方式向普天之下宣告：草原铁骑并非无敌，野战，同样不是汉家雄师的对手！

接到捷报的当日，朱元璋终于舍得花血本大宴群臣，君臣皆醉。大家都知道，论国力，新朝早就将草原部族远远甩在了身后，论军力，这一次终于稳稳地站在了上风，大明，已经隐隐有了盛世之兆。北上击胡、燕然勒石，已经不会太遥远，四夷咸服、万国来朝也指日可待，自己作为一个见证着和参与者，这将是一生的荣耀。

这份功劳应该是留给四哥的。云霄想得很淡然，除了四哥，太多人需要在这样的战斗中获取功勋了，唯独自己不需要，如今的他，觉得很满足。功勋有了，妻室有了，儿女有了，最关键的，钱也够花了，干嘛还整天耽者朝堂不放？自己是个懒人，偶尔跑到皇宫里出点主意倒也罢了，天天起大早上朝，然后坐到衙门里办公，他才不干呢！应天有妻妾，青甸镇有外室，身边还有两个身材没得挑的鬼婆，自己傻了才会把时间泡来无聊的官场往来上。

徐达带着大军出发了，去草原追寻汉人失落了数百年的荣耀，一同前往的还有朱能，同时，看到有机会打酱油的冯胜和李文忠也果断地挥军出塞，到草原上捞一票。留守北平的重任自然落在了云霄的肩上。

“镰刀和耳朵还好么？”云霄贪婪地抚摸着卡瑞拉和诗琳丰满的身躯，不经意地问道。

卡瑞拉用力掐了云霄一把，颇为不满道：“威廉和卡尔！为什么你连自己儿子的名字都记不住？”

云霄讪讪道：“还不是你们！干嘛一定要取这么个名字！念起来老别扭”

卡瑞拉抗议道：“他们属于欧罗巴！难道你不希望你的子孙成为一位国王？”

云霄耸耸肩膀笑道：“有必要么？你们那儿的国王治下的土地、百姓，还顶不上咱们这儿一个县，要不你女王也别当了，我在中原给你弄个诰命什么的”

“我拒绝！”诗琳冷冷道，“男人有责任，女人同样也有！”

云霄无奈道：“好吧，我也不过是说着玩的，不过你们也要赶快带着部队回青甸镇了，算时间，老古也应该到了泉州，要不了多久就会去我的封地跟你们汇合。”

卡瑞拉迟疑道：“让我们走？如今这里只有我们这支部队是你的”

云霄玩味地笑道：“你以为这些部队都是私人武装么？不，他们都属于皇帝，只要有皇帝的命令任何人都能调动，跟你那儿不一样的”

“那好吧！”卡瑞拉低低地叹了一口气，“希望你能常回你的封地去，因为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分别”

云霄点头道：“我会的。”说着苦笑了起来：“说实话，我所有的女人里面，你们两个是最特别的，虽然说还有几年你们才会西去，可是我现在已经舍不得了！”

卡瑞拉的脸色泛起了一抹红晕：“舍不得，就应该珍惜现在的时光，不是么？”

云霄嘿嘿一笑，手也不老实起来。

一个多月后，前线的消息传来，出征的大军沿途扫荡了不肯降服的部落之后，顺利地将几个大部落围住，准备发动最后一击。卡瑞拉和诗琳也已经带领骑士团返回了青甸镇，整个北平府得知前方获胜的消息后，无不欢呼雀跃。最明显的改善便是，前方掳掠回来的大批物资，包括掳掠回来的人口都是在云霄的主持下公开售卖，只要有钱，买几个鞑子女人回去或暖床或做奴仆，都是不错的选择，只要肯花本钱，多买些个姿色尚可的，开个青楼也是个赚钱的行当。

至于牛羊肉干这些物资更是抢手，战后，得了抚恤银两的百姓们突然发觉一仗下来，自己虽然损失了不少东西，可是得到的抚恤却比往年辛苦一年得到的还要多，手里有了余钱的人们，纷纷走上了街市，整个市面一下子繁荣起来。

云霄穿着一身旧衣，笼着袖子在街道上踱步。市面上，不论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朝云霄打着招呼。云霄每日的巡街，与其说是公务，还不如说是云霄打发无聊时间的最好去处。人们总是不难发现穿着一身旧袄子的刘侯爷时而笼着袖子在街面上微笑踱步，时而坐在街边的摊子上端着一碗豆花大吃特吃，临了还不忘跑到旁边摊子上喝上一碗热滚滚的羊肉汤。

若不是熟悉北平掌故的人偶然间认出，没有人能够想到这个穿着旧衣的人就是大明朝堂堂的侯爷，而且还是让鞑子屡遭败绩的侯爷！渐渐地，街面上的人们跟云霄熟了，打打招呼，混个脸熟，甚至还有厚着脸皮请云霄帮忙说媒的。

晒着暖烘烘的太阳，云霄将碗里的羊心羊肺迅速地扒拉进嘴，哧溜一声将碗里的羊汤喝干，抹抹嘴站起身，掏出一块碎银塞到老板手上，笑道：“今儿又是三碗！老板好手艺啊！”

老板是个留着大胡子的回回，笑呵呵地接过云霄的钱，会找了几个铜板，自豪道：“侯爷说笑了，若论这羊汤的手艺，整条街，除了我老马，谁敢说第一？”

云霄呵呵笑道：“那是！我吃了这么多天，愣是没尝出来你是加了什么料炖出来的！可惜了，若是马老板能去山西开个分号，也好让我将来解解馋不是？”

老板憨厚笑笑道：“侯爷就别笑话我老马了，这些日子北平府的街面上可都盛传呢，侯爷下厨的功夫不比大仗的功夫差！听说侯爷赁下的院子周围常聚着不少端着饭碗人呢，专等侯爷下厨的时候闻两下香味儿下饭！”

云霄一怔，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我有那么神么？”

老板认真道：“当然！侯爷是什么人！只可惜了，我老马没这机会跑过去闻两下”

云霄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塞到老板手上道：“没关系，这是我昨儿晚上刚烤好的肉干，准备今儿带着下酒，老板若是不嫌弃，也替我品品？若是觉着不错，我把配料单字写给你一份儿去，好让大伙儿都能尝到！”

老板愣了一下，将云霄递过来的纸包攥得紧紧地，激动道：“一定！一定！谢侯爷！谢侯爷！”

云霄笑笑，抬脚准备走人，老板却一把拉住了云霄，低声道：“侯爷，老马知道你是个好人，对面的针线摊儿前面有两个人，站在那儿好久了，一直偷偷盯着侯爷呢！老马虽然眼拙，可鼻子灵光，他们身上的那股羊臊味儿绝对只有鞑子身上才有！”

云霄拍拍老板的肩膀：“多谢老板！这两个家伙自打我出门儿就跟着了，这地方人多，折腾起来妨碍了大家的生意，我自会找给没人的地方收拾他们。”

老板悄悄竖起拇指道：“侯爷，好汉！”

云霄微微一笑，笼着手继续往前走去。晃晃悠悠地走出了城门，云霄没有走官道，而是往玉泉山方向是山路走去，两个盯梢的果然跟了过来。这一下，云霄郁闷无比：娘的，不管你是谁，就算要下绊子，也派两个水平高一点儿的来啊，这一身的羊臊味儿，隔着几十步远都闻到了，还是逆风的！看不起老子嘛！

郁闷归郁闷，若是能抓住两个舌头也是不错的选择，没准还能问道草原的情况。转过几道弯，云霄在林子最密处突然停下了脚步。盯梢的人显然吃了一惊，片刻的慌乱之后，两人同时从怀中拔出了匕首，朝云霄扑了过来。

云霄转过身，哭笑不得地轻轻一拨，两人立足不稳，往前一个趔趄趴到了地上：“你们都是谁派来的？这叫送死呢还是叫刺杀？”

两个送死的刺客从地上反过来，对云霄怒目而视，云霄顿时笑了起来：“怎么是你们两个，这么重的羊臊味儿，还真没闻出你们身上的女人味儿！”

乌日娜眼中几乎喷火，娜仁图娅则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云霄嘿嘿笑了起来：“娘的，老天爷待我越来越好了，知道老子半个月没碰女人，还巴巴地从草原送来两个！”说着，揪住两女的头发，倒拖着拉进了草丛。

一阵撕扯的声音过后，传来了一阵女人的低呼，草丛胡乱地抖动了起来。过了半晌，云霄才心满意足地从草丛中站起身，系这腰带懒洋洋地问道：“你们两个的部落不是被围了么？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乌日娜愤怒道：“你还知道我们被包围！我们的父汗、汗兄、丈夫都死在你们手里了，你难道还不想放过部落的妇孺？”

云霄一脸不在乎地反问道：“不知道你们草原部族在掠劫汉民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这么多起码我没下令全部杀光，好歹留下你们女人到中原来赚点皮肉钱过日子，这已经很仁慈了”

“仁慈？”乌日娜几乎暴走，“就像你刚才对待我们那样？让我们走，我们不想再见到你！”

云霄呲呲牙，笑道：“让你们走？那是谁让你们来的？既然来了，怎么就说走就走？起码在北平做几十年的客”

娜仁图娅冷静地抬起头：“如果你想让你的两个儿子从此变成奴隶，那你就扣下我们吧！”

第五百零八章我们投降

[奇`书`网]2012-4-417:43:25[Www.qinkan.net]：3041

“我的”云霄迟疑道，“儿子？还是两个？你们还有本事从应天抓到人？难道还派人偷袭了青甸镇？开玩笑，你们若是能得手，老子就甭出来混了”

“是我们生的！”娜仁图娅掩饰住自己的愤怒，镇定地回答道，“扩阔帖木儿殿下可以作证！”

当娜仁图娅一开口的时候，云霄就一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之前的故意打岔，只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惊骇的心平静一些罢了。可当他听到娜仁图娅亲口确认的时候，仍然怔住了，过了半天，才讪讪道：“娘的，这回轮到老子欠扩阔人情了！”

乌日娜冷哼一声道：“我还以为你会不承认呢！”

“哈！我会不承认？”云霄失声笑道，“别的我不敢说，扩阔作保，我肯定相信！我做的事儿，我犯得着赖么？”

“认了就好！”乌日娜扭过头不屑道，“你打算怎么办？”

云霄摸摸鼻子蹲下身，问道：“大军不是合围了么，你们怎么跑出来的？”

娜仁图娅脸色一黯，低声道：“我们是去科尔沁求救兵的”

云霄奇道：“那就不对了！从你们那儿去科尔沁求救兵得往西走，你们怎么往南了？”

娜仁图娅声音更低了：“我们去了可是，科尔沁的汗王说救下我们可以，却要吞并我们的部落，当他知道你们大军不但吃掉了我们十几万人，而且还有五万骑兵进入草原的时候，他就不敢了，还要强行把我们若不是我们事先发现不对，恐怕现在”

云霄笑意更盛了：“这么说，你们本来是来找我求情的，怎么想着要杀我了？”

乌日娜恨恨道：“都是因为你！草原上的人都知道这次是你指挥的！如果不是你出的主意，我们的父汗怎么会死？我们的”

“行了行了！”云霄颇觉无趣，直接打断道，“我还以为你们是因为那个才恨我的呢，原来不是”

娜仁图娅眼中闪过一丝迷惘，迷离道：“那是因为扩阔帖木儿帮的忙，没有人知道”

云霄心一软，将两个女人扶起来，轻声道：“先跟我回去吧，从长计议。”

娜仁图娅和乌日娜没有言语，跟着云霄一同走了回去。云霄落脚的地方不过是个寻常的院落，连仆役都没有雇下。当娜仁图娅和乌日娜看见如此简陋的小院时，怎么也掩饰不住心中的诧异，四只眼睛瞪得大大地，不可置信地看着云霄。

“怎么，嫌差？要不我去客栈给你们准备一间上房？”云霄揶揄道，“你们不是来做客的，是来避难的”

“你是侯！比草原的万户还大，可以比得上一个部落的族长！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乌日娜吃惊道。

“习惯了！”云霄耸耸肩，“我不喜欢人伺候。你们在这儿好好呆着，我去买些东西回来，别乱跑，如果被锦衣卫抓住，你们可别想活着出来了！”

两女飞快地点点头，云霄转身走出小院。没过多久，云霄就提着大包小包回到了小院。进了房间，挑出两个纸包在两女面前打开，说道：“如果饿了，先吃点儿点心垫一垫，我去烧点儿热水给你们洗洗澡，这身味儿！老子刚才怎么就那么急了！”不待两女开口，自己提着一个布袋走进了厨下。

不一会儿，抬进一个浴盆，将里面倒满水，拍拍浴盆道：“只有一个，你们两个凑合凑合。”说着，将门关好，又回到了厨下。

等两女洗过之后，云霄正好端着两只烧鸡走了进来，一进门就眉头直皱：“怎么还穿这个衣服？那边给你们买了新的，换上！”说完又转进了厨下，等云霄端着两盘烤肉进门的时候，两个女人已经将衣服换好了。

云霄仔细打量了一番，微微颔首道：“还是汉家服饰看着养眼，比你们原先那身强多了！”

娜仁图娅吞吞吐吐道：“丝绸穿着很舒服”

云霄对这种结果很满意，点头道：“以后你们想天天穿都行，至于条件么，等会儿再谈！你们先吃点东西，我去刷浴盆。”说罢，将浴盆拖了出去。两女则如狼似虎地扑向了桌上的食物。

云霄刷完浴盆，整理好衣服回到房间的时候，桌上的东西已经一扫而空，当下嘿嘿笑道：“这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吧？看看你们换下的靴子，底儿都快磨破了，战马丢了？”

娜仁图娅赧然道：“长城隘口驻防严密，骑马进不来，我们只能用战马换了这身南人的衣服”

“是汉人！”云霄严肃纠正道，“我若是称你们两个叫鞑子，你们会很乐意？”

娜仁图娅默然不语，乌日娜提起勇气道：“你有什么条件？只要肯退兵，我们可以答应任何事！”

云霄不屑道：“任何事？儿子都替我生了，还有什么条件好谈的？”

“你！”乌日娜急了，直接站了起来，“刚刚还说谈条件，怎么出尔反尔！”

“哟！都会说成语了！”云霄大笑道，“学得挺快的嘛！”

乌日娜顿时气结，坐到椅子上直喘粗气。娜仁图娅低下头，轻声道：“可以了，折辱我们也算有个尽头吧”

云霄摇摇头道：“折辱你们？犯不着！你见过哪个男人给女人烧水洗澡了？你见过哪个男人亲自下厨给俘虏做饭了？你见过哪个男人自己跑一趟买这么多东西给女人了？这样的男人几百年之后或许会有，现在？哼哼，你打着灯笼慢慢找吧！”

“那”娜仁图娅疑惑道，“你是什么意思？”

云霄在抖抖衣衫坐下，缓缓道：“因为我现在不能确定，你们答应的条件有没有效，别到时候我撤了兵，你们那边又不承认，我找谁哭去？”

娜仁图娅咬咬牙，艰难地说道：“若是你有这个胆识，可随我们前往部落面谈！”

“我去！”云霄想都没想，立刻点头答应。

“去？”娜仁图娅有些意外，“难道你就不怕出意外？”

云霄摇了摇头道：“不为别的，只为我的女人。我从来不让我的女人哭着离开，不会将自己的女人逼向绝路，更何况，那里还有我的儿子，我要尽一个父亲的责任。”

娜仁图娅突然站了起来，吃惊地看着云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乌日娜则是满脸怀疑道：“说得这么好听，不会是另有图谋吧？”

云霄淡然笑笑：“你们两个还有什么要我图谋的？”说罢脸一沉：“说说看，挡在你们前面的障碍，还有多少？”

乌日娜吃惊道：“你什么意思？”

云霄的脸更阴沉了：“你们想不想自己的儿子当上汗王？如果想，就让那些该战死的人，全都战死好了”

房间内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娜仁图娅抬头道：“翁牛特部有资格继承汗位的，还有两个；妹妹的兀良哈部还有三个。”

乌日娜迟疑了一会儿，开口道：“札拉亦儿部现在是母亲执掌大局，我们的一个哥哥和三个弟弟都战死了，还有两个幼弟，只要翁牛特部和兀良哈部意见统一了，母亲那边没什么问题。”

云霄脸上露出了成功的微笑：“这些都不是问题，下面可以谈条件了。”

乌日娜皱眉道：“自己儿子当汗王，你还有什么条件好讲的？”

云霄苦笑道：“我是不放心哪！你们蒙古的习俗实在让人不习惯，老子死了，儿子连老爹的女人都可以继承，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当年铁木真的女人孛儿帖被蔑儿乞人掳走之后，可是大着肚子被救回来的！术赤的钦察汗国直到现在还在西域耀武扬威呢！按说术赤怎么也应该算是蔑儿乞人，却心甘情愿地替铁木真卖命，这让我怎么能放心？汉人有句话，叫亲兄弟明算帐，跟你们，亲父子也要明算帐了！”

娜仁图娅低下头，沉思了一会儿，抬起头坚决道：“无论如何，我这辈子不会再有第三个男人，我可以对长生天发誓！就为了你刚才那句‘我从来不让我的女人哭着离开，不会将自己的女人逼向绝路’，就为了你那句‘尽一个父亲的责任’！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把我们当作女人而不是当作部落利益的交换品！不管是什么条件，我一定办到！”

云霄满意地点点头，说道：“条件也简单，不要称臣，只要投降！你们若是答应，那么，你们的儿子就会是新的汗王，而且可以得到中原王朝的册封；如果不答应，你们和你们的儿子将会被带到我的封地，在那儿过完一辈子，至于你们的族人，我会请中原最好的法师替他们超度。”

娜仁图娅和乌日娜犹豫了起来，在她们心里始终过不去一道坎，良久，乌日娜迟疑道：“被科尔沁的汗王吞并，我们族人或许还会答应；可若是向南汉人投降，恐怕有些族人”

云霄果断道：“这便是让他们战死的最好理由！”

娜仁图娅咬咬牙道：“投降！”

第五百零九章要动拳头

[奇`书`网]2012-4-511:33:08[Www.qinkan.net]：3082

“好！”云霄点头道，“识时务！”说罢，起身取出纸笔，运笔如飞写下满满几张信笺，然后递给两女，问道：“看得懂？”

两女点头齐声道：“学过。”

娜仁图娅接过信笺，细细看了一遍，脸上浮起激动的红晕，欠身道：“多谢”

云霄将信笺收好，站起身道：“谁让你们都是我的女人呢！总要让你们过上好日子不是？你们等着，我找锦衣卫把这个发送到应天去，最迟十五天就应该有结果了。”

“十五天？”乌日娜担忧道，“我们出来的时候部落已经快没有粮食了，如今一个多月过去，再拖十五天，都不用打了”

云霄笑着扬扬手中的信笺道：“这是官面儿上应该做的事，我在这儿做了这么大决定，总要跟上面打声招呼吧？放心，明天一早你们就跟我北上。”

“明天？”乌日娜不甘道，“为什么不能即刻启程？”

云霄嘿嘿笑道：“你们这么多年才来了一趟，就这么放你们回去，我也太对不起自己了吧？赶快钻到被窝里等我，这会儿刚过了晌午，咱们的时间还挺多！”两女顿时一阵眩晕。

第二天，三个人一人双骑疾驰在北上的官道上，同时，锦衣卫也动用了最高级别的情报传递系统，将云霄的请旨信件往应天传递。

此时的辽东草原已经是遍地烽火，除了四处出击的明军，还有谢北雁带过来的马贼，将辽东诸部烧掠得干干净净。一路上三人没少遇到明军和马贼，好在云霄的名号还算够响，所有人看到云霄之后都是行礼绕开。三人日夜兼程，总算在徐达发起总攻前赶到了前线。

徐达听说云霄亲自来了，连忙迎出辕门问道：“老五怎么跑过来了？出大事儿了？”

云霄翻身下马，直接问道：“有没有空着的营帐？我想睡觉。”

徐达顺手一指，疑惑道：“到底什么事儿？”

云霄指指两女道：“对面谈判的使节。”说罢，也不解释，拉着两女钻进了军帐。徐达留在原地张大了嘴巴，不知道说什么好：你这小子把人家使节都睡了？

云霄三人饱饱地睡了一觉，直到过了中午才起来。醒来的时候，心里放下一块大石的娜仁图娅居然拉着乌日娜主动与云霄缠绵了一会儿才穿衣起床。三人来到徐达的中军营帐时，徐达已经跟众将聚在一起商议总攻阵势了。

看到云霄带着两女走近中军帐，徐达起身问道：“老五，这回你总该交交底儿了吧？”

云霄大咧咧地找个地方拉着两女坐下，笑道：“他们准备投降。”

所有人一怔，旋即爆发出一阵欢呼，最大的几个部落投降了，这意味着攻略辽东的战略计划基本实现，辽东之地再无大战，计算军功的时候到了。

云霄轻轻一笑道：“不过之前还要打一场，她们的部族里还有一些刺儿头，恐怕将来不服管教，还是让这些刺儿头战死好了”

众将都会心地笑了起来，没想到到了这个事后还有人头可拿，不亏啊！徐达嘿嘿笑了两声，问道：“你打算如何？”

云霄毫不犹豫道：“我亲自到对面跑一趟。”

徐达迟疑道：“会不会”

云霄傲然道：“除非他们舍得用整个部落陪葬！”

“好！”徐达果断道，“三天！三天内，激他们出来决战，三天之后若无消息，我们即刻总攻。”

云霄转过头，笑着对两女道：“听到了没有？只有三天时间！”

娜仁图娅颔首道：“只要天朝王师不食言，我等一定履约！”

云霄站起身，淡然道：“那么，备马吧！”

三人疾驰出营，飞马跑到部落门前，娜仁图娅勒马高喊道：“开门！我回来了！”

守门的鞑子连忙拉开大门，云霄跟着娜仁图娅策马而进。到了金帐之前才翻身下马，此时，得到消息的各部权贵也都纷纷聚集过来。三人进了金帐，一个中年男子喝道：“这个南人是谁？”

不待娜仁图娅解释，云霄冷笑道：“大明青甸侯刘云霄。”

话音一落举座皆惊，不少人甚至直接拔出了腰刀。

“住手！放下兵刃！”一个高座首位的老妇人沉稳地喝道，“是不是不把我这个老太婆放在眼里？”

众人悻悻地收起刀剑，不甘地坐下，方才那个中年男子高喝道：“乌日娜！到我这边来！”

另一个老头也高喝道：“娜仁图娅，滚过来！”

两个女人却一动不动地站在云霄的身边，一脸不屑地看着两个男人。云霄满意地笑笑，向老妇人行了个礼，找了个空位坐下，娜仁图娅和乌日娜分别坐到了云霄的两侧。甫一坐定，娜仁图娅就低声在云霄耳边道：“上座的是我们的母亲剌尔乞蔑；那个男的是乌日娜丈夫的族兄赤骨突；老头是我丈夫的族叔哈札克，他们都”

云霄微笑道：“我懂！放心，他们想打你们的主意，也要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斤两！”

赤骨突看到乌日娜居然对自己不理不睬，顿时脸胀得发紫，怒道：“贱人！没想到你们出去一趟，居然跟了南人！”

乌日娜脸色发青，反驳道：“草原的女儿只会爱上像雄鹰一样的男子，绝不会爱上贪恋权势却贪生怕死的懦夫！不管这个男子是什么地方的人！”

赤骨突几乎要发狂：“贱人！几年前你就被这个人掳走，是不是从那个时候起，就已经开始出卖部落了？”

乌日娜冷笑道：“出卖？你们自己想想，部落沦落到这个地步，是大明主动来攻打我们的么？如果我们不去掠劫，会遭到这样的报复么？刘侯爷早就跟我们说过，那么冷的天气里，冻死的牛羊完全可以风干之后南下卖给汉人换取粮食，可你们怎么做的？掠劫！反而将部落的老弱妇孺推到了别人的刀下！”

哈札克花白的胡须直抖，气愤道：“这也不是你们投降南人的理由！草原的女人只能让草原的男人拥有！草原的男人有能力保护好自己的女人！”

娜仁图娅“蹭”地站起身，指着哈札克骂了起来：“住口！天朝王师歼灭了部落联军的时候，是谁不顾救援反而谋夺我丈夫的汗位？天朝王师逼近部落的时候，又是谁把我们姐妹当作礼物一样，命令我们去科尔沁求援？保护女人？哼！你们这些混蛋，是想靠女人来保护自己吧？”

“你！你！”哈札克气得说不出话来，捂着胸口一阵咳嗽。

云霄眯着眼拉着娜仁图娅坐下，揶揄道：“你也真是的，不懂礼貌。万一把老人家气死了怎么好”说话间赤骨突的手已经按到了腰刀上。云霄冷笑一声，抬手一勾，赤骨突的腰刀“呛啷”一声脱鞘而出，笔直地飞到了云霄的手上。云霄握住刀柄，漫不经心地用手指往刀背上一弹，“当”地一声，腰刀自刀尖一寸处断开，云霄不放手，连续弹了数下，腰刀一节节断开，直到剩下光秃秃的刀柄。

云霄扔掉刀柄，皮笑肉不笑道：“想跟我玩儿这个，先打赢扩阔帖木儿再说。”不动声色地露了一手，云霄立刻镇住了场面，所有人这才醒悟过来，眼前的这个南人不是什么普通的文官，而是在扩阔手上无一败绩的名将！想到这里，就算再心高气傲的人也只得收起非分之想，老老实实地坐下，打算用集体的唾沫淹死云霄。

武戏不奏效，只好来文戏。哈札克缓过神来，开口道：“两国”

云霄一皱眉头，直接打断道：“什么‘国’？贵部打算脱离元廷自立了？恭喜恭喜，不知道准备推选何人为王？不知道元廷答应没有？”

哈扎克老脸一红，转过话题道：“草原自古以来都是我们”

“中原自古以来都是我们汉人的地盘，你们当初南下的时候说，富庶之地，能者得之，如今我代汉人还你们一句，水草丰美之地，能者得之，没问题吧？”云霄再一次打断了哈札克的话，不客气地说道。

“妇孺无罪”哈札克虚弱道。

“汉人的妇孺就有罪了？”云霄反问道，“你们南下的时候做的畜生事还少了？如今汉人不过收点利息罢了，你们就叫唤成这样！要不，我先送你去你们的长生天那儿，找你们的祖先讨个说法？”

赤骨突怒喝道：“姓刘的，少在这里狂妄！三个部落，妇孺老幼加起来不下十万，你再有本事，也敌不过这么多人！”

云霄大笑了起来：“狂妄的是你吧？没错，十万人我是杀不掉，不过，我只要能杀死这一金帐的人就足够了！你们觉得，你们有这个能耐跑出去么？当年，扩阔十几万精锐都没能拦住我，现在，呵呵，就凭你们？”

哈札克的脸色变得阴沉无比，冷冷地说道：“刘云霄，你可以跑出去，难道你就不顾你的女人了么？”

“我的女人？”云霄一愣，看了看娜仁图娅和乌日娜，突然笑了起来，拱手道，“如此说来，你们已经认可这个实事，多谢多谢，呆会少动一次拳头了！”

第五百一十章要命一条

[奇`书`网]2012-4-517:03:16[Www.qinkan.net]：3075

“欺人太甚！”赤骨突握紧拳头站了起来，“就算打不过你，我就不信，几万支箭都射不死你！就算射不死你，也要射死这两个贱人！”

云霄脸色一沉，缓缓道：“我不知道你们出兵之前有没有找过扩阔，如果找过扩阔，他应该给了你们点儿警告吧？”

金帐内气氛一下子变得古怪异常，所有人都直愣愣地盯着云霄一言不发。过了好一会儿，娜仁图娅才扯了扯云霄的袖口，低声道：“我们都找了。扩阔帖木儿殿下说，惹谁都可以，就是别惹刘云霄；如果惹毛了刘云霄，不管战事有多顺利，必须立刻撤回来”

云霄一怔，当即放声大笑了起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看样子你们没听劝嘛！不听方家之言，自食恶果嘛！”

乌日娜无奈道：“你是过来损人的还是过来谈判的？好歹讲点道理”

云霄轻轻一笑，朗声道：“我压根儿就没准备来讲理！你们从草原南下的时候讲过理了？你们四处掠劫的时候讲过理了？你们屠戮汉人百姓的时候讲过理了？哦！如今打不过了，想来讲理了，没门儿！老子是狂，怎么着？老子身后有几十万大军做后盾，老子身后有大明每年九百七十万两的赋税、几千万石粮食做后盾，老子身后有大明亿兆百姓做后盾，老子怕谁？今年不打，还有明年，明年不打，还有后年，就算耗，也耗得你们举族讨饭！”

云霄一番话直接点中了游牧民族脆弱经济体系的死穴，所有人都脸色发白。就在沉默的时候，一个斥候跑了进来：“门外有南朝将军，求见南朝使节。”

云霄愣了愣，说道：“让他进来吧！”

过了一会儿，一个壮汉走了进来，看见云霄行礼道：“蓝玉见过侯爷！”

云霄笑道：“我的大舅哥，这场大仗之后你也快封侯了，这个礼就免了吧！四哥派你来有什么事儿？”

蓝玉回答道：“扩阔带着兵马来了，就在五里之外。国公让我进来问问该如何应付。”声音很大，似乎根本不怕别人听到。

云霄略一沉吟，很快就明白了徐达的意图，当下微笑颔首道：“别管他，他想怎么着就怎么着，想进来就让个口子让他进来。”蓝玉领命而去。

赤骨突突然跳了起来，指着云霄狂笑道：“哈哈！王爷来了！看你们南人能嚣张到几时！”

云霄如同看傻子一般看了赤骨突一眼，不无怜悯道：“这孩子，出生的时候脑门儿被他娘大腿夹坏了吧？”

娜仁图娅和乌日娜捂着嘴胀红了脸偷笑了起来，赤骨突暴跳如雷，却又不能奈何云霄。不多时，金帐外想起一阵马蹄，扩阔挎着腰刀阔步走近了金帐。

“扩阔王爷！”赤骨突和哈札克看到扩阔进来，感动地几乎要哭出来了，连忙迎了上去，“您可来了！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哎呀！王兄！”云霄都懒得站起身，直接坐在席上拱拱手笑道。

扩阔没有理会赤骨突和哈札克，转而向云霄拱拱手道：“在这种场面上，我应该称呼你刘侯爷吧？”

云霄嘿嘿笑道：“随便随便！老兄怎么有兴趣到这儿来转转？”

扩阔淡淡笑笑没有回答，转而朝坐在首席的剌尔乞蔑行了个拱手礼道：“老王妃安好！”

剌尔乞蔑一直都在冷眼旁观云霄几个人多嘴仗，见到扩阔打招呼，也笑道：“老太婆还活着呢！王爷一路辛苦，请坐吧！”

扩阔在云霄对面坐下，朝剌尔乞蔑询问道：“老王妃似乎清减了些，气色不如以前了；还请不要过分劳累了才是。”

剌尔乞蔑脸上浮起一抹微怒，强忍道：“都是老太婆没用，几位王爷战死了，留下我们这一群孤儿寡母受人欺凌！外面还有那些没饭吃的子民，这让老太婆不能不操心哪”

“没错！”赤骨突连忙道，“别勒古台的子孙什么时候受过南人的气，如今南人骑到咱们头上了，我们怎么善罢甘休！”

云霄反唇相讥道：“老夫人是在说，当家的战死了，却有些不长眼的东西觊觎这些个家主的位子呢！还有这个脸站出来，服了你了！”

扩阔轻轻笑道：“男人的事就让男人操心好了，老王妃多多注意身体才是！”

剌尔乞蔑苦笑道：“注意身体？我这个老太婆也想多活几年哪！如今丈夫，儿子，亲家、女婿都战死了，只留下女儿、媳妇儿、孙子、外孙，里里外外连个扛得起的男人都没有啊！就连出去求援都只能把自己的女儿贴上！求了这一大圈，也只有王爷您一个人带兵来了！老太婆谢谢你了”

赤骨突和哈札克顿时臊得满脸通红。扩阔淡然笑笑道：“在下也只是尽力而为罢了！有刘侯爷在此，我手上那点兵，实在不够看的！”

云霄嘿嘿笑道：“王兄，我就当你这话是夸我了啊”

剌尔乞蔑盯着云霄看了一会儿，沉着道：“这位南朝的侯爷，原本你只是两军交战的使节，可是如今我的两个女儿都成了你的女人，老太婆也就把你当作自家人了。敢问这位侯爷，难道真打算讲辽东的部族都干净杀绝么？”

云霄打了个哈哈，岔开话题说道：“哪能呢！王兄定然知道我的意思王兄，今儿你是来说情的？别告诉我你是来斡旋调解的”

扩阔连连摇头道：“没！绝对没！我要说情也应该去你们那头，跑这儿来做什么？”

“难道说开战？要不咱们俩再打一场？”云霄笑眯眯地问道。

扩阔终于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娘的，老子人比你多的时候才跟你打个平手，现在带来的人还不到你一成，打个屁啊！你小子少扯淡，老子过来是帮你的忙的！”

这话一出口，赤骨突和哈札克脸都白了，好不容易盼来的救星，结果却是站在了对方一边。剌尔乞蔑脸上也不好看了，良久，才问道：“这么说，王爷是来落井下石的？也罢，几年相处，王爷从来不曾仗着朝廷的威势欺压过我们部族，反而助我良多，降了王爷也是条路”

扩阔连连摆手，苦笑道：“老王妃你别害我了！莫说在下没这个心思，就算有，也没这个实力，落井下石的事情在下虽然不会做，可引火烧身的事情在下也没这个胆量做！老王妃若是有诚意，最好还是别动这个驱虎逐狼的心思，在下的爪子早就这位刘侯爷被砍得干净了”

剌尔乞蔑脸色一黯，叹息道：“早知道，当初就应该听从王爷的劝告”

扩阔摇摇头道：“实际上我们都错了！当初辽东诸部是否出兵南下都不打紧，南朝早就盯着辽东了，就算诸位汗王不出兵，南朝会趁着雪灾的机会制造事端打过来；诸位汗王南下，只不过让这一天来得更早而已刘侯爷，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

云霄嘿嘿笑道：“王兄好眼力！不说别的，辽东这块地儿咱们是势在必得的，不过也不是要在这里扎根，而是想着跟草原有个缓冲而已。为了这个，我都已经谋划了五年了，如此机会再不出手，也太对不起自己了吧？”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打就打！”赤骨突激动起来，“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这一下，就连扩阔看向赤骨突的眼神都带着怜悯了：“我之所以过来，只不过是想让辽东蒙古留下一点种子而已，你们不能都死绝了啊”

云霄眼睛一眯，笑着向赤骨突道：“要不这样，咱们约个时间，三天！三天后，你们把所有还想打下去的人都拉出来，咱们公平地干一场，你们拉出多少人，我们也出多少人，我们输了，当场撤兵；你们输了么”

“举族战死！”赤骨突高喊道，“绝无苟活之人！”

云霄眉毛一挑：“说话算数？”

扩阔叹息一声道：“唉！在下便当个见证好了！”

“一言为定！”赤骨突恨恨地瞪了云霄一眼，带着有意一战的人走了出去。

金帐中安静了下来，良久，扩阔才摇着头苦笑道：“老弟啊，你又成功了！这一下，辽东诸部连一个敢反抗的都没有了”

剌尔乞蔑凄然道：“这一仗，最后一丝元气都没了。南朝侯爷，你好算计！”

云霄笑道：“谁说一丝元气都没了？足着呢！南下的十几万人被全歼没错，可是战死的不过五六万，还有靠近十万是被俘虏的，这些人放回来，你们的元气不就又有了？”

扩阔眼睛一亮，问道：“刘兄弟难道准备放人？”

云霄一脸无赖道：“放人？没那么容易吧？到中原跑了一趟就轻轻松松地回来了，不是笑话中原无人了么？当然都要付出点代价再走”

扩阔很光棍地一摊手道：“我没钱！他们更不可能有！割地什么的别谈了，整片儿辽东都被你们占了，就算把唐努乌梁海都割给你们，你们也要能打过去”

“要钱没有的话”云霄嘿嘿笑道，“那就只能要命一条了”

第五百一十一章相逢一笑

[奇`书`网]2012-4-611:05:58[Www.qinkan.net]：3216

扩阔顿时苦笑了起来：“刘兄弟别开玩笑了好不好？你若是打定这个心思了，还会到这儿来谈么？既然来谈了，拿出点诚意来行不行？”

云霄正色道：“我已经很有诚意了！把那些俘虏都砍了，屁大的事儿啊？我还没做出更毒的呢！若是我把那些俘虏都砍掉一手一脚，治好他们之后再放回草原，你猜会怎么着？就凭这么些个老弱妇孺养活近十万残废？若是我让这些个俘虏都带着点儿疫病什么的回草原，你猜会怎么着？恐怕连你的部落都不能幸免吧？别说蒙古人没玩儿过这个”

扩阔顿时一脑门汗：果然没有最毒只有更毒！缓了缓情绪，扩阔转而问道：“看来已经没得商量了？还是说老弟另有打算？”

云霄表情逐渐认真起来，向着扩阔同时也向着剌尔乞蔑说道：“说实话，我可是来帮忙的，别当我是小人”

扩阔连忙求饶道：“行了行了！刘兄弟赶快说正题吧！我还有正事儿呢！”

“好！好！我说！”云霄摸摸鼻子嘿嘿笑道，“我也是前些日子才知道，我有两个儿子在这儿的，这一点王兄你比我知道得早，没错吧？”

扩阔点了点头。

云霄继续道：“我就为这个事儿来了！三日后一战，结果是什么我想我不用多说；扎剌亦儿部只剩下老夫人和两个幼子，将来自然是老夫人说了算；剩下的这两部么，嘿嘿”

扩阔恍然，笑道：“我明白了！”

剌尔乞蔑点头道：“老太婆也明白了！不是老太婆不识时务，也不是老太婆看不起天朝的男子，只是两个孩子的血统在部落里，恐怕”

云霄清了清嗓子，大咧咧地讲娜仁图娅和乌日娜搂在怀里说道：“这事儿除了我们五个，再加上王兄的老婆，总共就六个人知晓；只要我不把老夫人的两个女儿带回中原，那么就不会有什么猜疑，到时候，三个最大的部落都是你们母女说了算”

剌尔乞蔑眼睛一亮，旋即掩饰住。她才不在乎其他两个部落传宗接代的汗王是蒙古人还是汉人呢，她在男人们兵败之后早就想过请降，可是她也担心请降之后她原先可以享受到的权利和供奉会被剥夺，所以才犹豫不决；所以才会答应那些不成器的男人把自己的两个女儿倒贴出去前往科尔沁草原求救；之所以肯让云霄走进这个金帐，也是因为在外援无望的情况下想着探探南朝的口风，若是价码合适，就降了，总强过当阶下囚。对她来说只要能够把持住权利，保住富贵，什么都好商量。

于是，剌尔乞蔑看了看云霄，淡淡说道：“既然有了这层关系，侯爷应该不会逼迫太甚了，不知道侯爷有什么条件？”

云霄呵呵笑道：“条件？归降的话，就不用谈条件了吧？难道我会跟自己儿子过不去？”

剌尔乞蔑皱了皱眉头：“不是老太婆不放心，只是这”

云霄直接打断道：“一切照旧，老夫人在部落里原本是什么地位还是什么地位，原本受什么供奉还是什么供奉，大明不会插手部落的事务；部落只需要每年送白驼、白鹿之类的玩意儿朝贡一下就行；至于草场和军队么”

剌尔乞蔑坐直了身体，沉声问道：“如何？”

云霄伸出一根手指道：“西迁肯定是要的！”

剌尔乞蔑脸色有些难看起来。扩阔帖木儿却笑道：“说了这么多，这句话最有诚意！”

剌尔乞蔑疑惑道：“王爷，草场是部落的根本，南朝我要等西迁，难道说这反而有了诚意？”

扩阔含笑解释道：“草原上的人向来直来直去，未必懂汉人这些弯弯儿。若是让你们还在这里扎根，恐怕要不了几年，辽东诸部落便会有灭顶之灾！中原王朝向来如此，若是信得过你，便会让你异地安置，看上去吃点亏，实际上却保全了性命，若是还让你继续在原地生根发芽，恐怕就是等着机会斩草除根了！不过老王妃放心，中原王朝还要以你们为榜样招抚其他地方的蒙古部落，所以迁过去的草场，断然不会差了。”

剌尔乞蔑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又迟疑道：“不知道要讲我们迁到哪里？”

云霄笑道：“跑两步意思意思而已！最多不会超过宣、大一线，但水草丰美绝对不会亚于此地，具体位置要等朝廷的批复，如何？”

剌尔乞蔑细想了一会儿，答应道：“可以。不过军力呢？部落若是军力不够的话，难免会遭到其他部落掠劫，就连马贼都会欺负到我们头上”

云霄解释道：“这一次是归降而不是来朝，是臣属而不是藩国，军力肯定会有，朝廷多半是不会限制的，不过征召上来的大军是要听朝廷调遣的，当然军饷也会有”

“那辽东你准备怎么办？不会空着吧？”扩阔转而问道。

云霄没好气地对扩阔道：“还不是为了防你？辽东建不建城、设不设州县现在不好说，最起码三十年内不好说；我上疏的建议是，建立军卫，在宁锦一线先要筑堡，然后依次往金州、建州、铁岭一线筑堡，军屯和小部落放牧并举，也不至于让这么好的地方荒废了。”

扩阔眉毛一挑，敏锐的军事嗅觉让他捕捉到了什么，立刻问道：“老弟想要教训高丽？”

云霄一怔，旋即笑道：“王兄要不要过来一起发财？”

扩阔连忙正色道：“免了，我正自顾不暇呢！”

云霄含笑问道：“自顾不暇？莫非王兄就是为了这个‘自顾不暇’而来的？”

扩阔颔首叹息道：“别的地方遭了雪灾，我那儿就没遭？只不过我运气好一点儿，正好是背风坡，损失小了一些而已，可是损失小归小，那也是相对的，听说你们大军来了，我就带点儿东西来跟你们换点儿粮食”

这一下剌尔乞蔑有些发窘了，迟疑了半晌，讪讪道：“就连王爷都要过来交换粮食，看来是我们错了！错把天朝当作以前”

这话虽然还是有些瞧不起汉人的意思在内，可是云霄还是没有计较：关内的歼灭战你们没看到，三天后的决会让你们看得清清楚楚！当下笑笑道：“既然事情了结了，我可以走了吧？”说完，拉着娜仁图娅和乌日娜起身，准备离开。

“南朝侯爷！”剌尔乞蔑有些不豫道，“既然南朝侯爷方才已经答应不会将我的两个女儿带走，为何现在还要”

云霄扭过头，沉着脸道：“我不放心这里的男人。三日之后自然送还！”剌尔乞蔑哑然，默许之后不再说话。

扩阔是来换粮食的，自然不会留在这里，跟剌尔乞蔑告了声罪，跟着云霄一起离开。来的时候是三人，回营的时候已经是四人，徐达等将领看到扩阔的时候，脸顿时垮了下来。要说扩阔带着兵马在旁边跟大军对峙，徐达他们倒没什么意见，可若是扩阔亲自跑到营盘里来，徐达他们就不待见了。大帐中过半的将领都吃过扩阔的亏，如今正主儿来了，谁能有好脸色？

云霄先打了个招呼，拍拍徐达的肩膀道：“四哥，有话进去说！”

众人在大帐中坐下，徐达张口就问道：“王将军率军前来，难道是想替鞑子解围？”

扩阔知道自己肯定要被众人折损一番，但是依旧厚着脸皮道：“在下今年也遭了灾，损失不小，所幸抢救了一些物资，但是粮食缺口颇大，今日厚颜前来，只是为了用一些山货兽皮换点粮食，绝无插手诸位战局的意思！几年来，王某从未南下掠劫，只求安心二字而已，诸位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战场上的事情战场解决，请诸位别跟我麾下的饥民过不去。”

徐达目不转睛地盯着扩阔看了许久，扩阔坦然地挺直了身体与徐达对视。良久，徐达笑了起来：“能屈能伸，王将军果然豪杰！徐某为有这样的对手而自豪！战场上的一时胜败，只不过是徐某技不如人；徐某心眼儿还没小到这种地步！待此间平定，王将军自可将东西拉过来估价。”

扩阔亦是微微露出笑意，拱手道：“多谢！胸襟坦荡，国公亦是王某敬重的英雄！”

云霄也笑了起来：“都说，一个将军，得到君王的赞许，那是最大的犒赏；得到百姓的赞许，那是最大的欣慰；得到士卒的赞许，那是最大的肯定；得到敌人的赞许，那才是最大的荣耀！今日当浮一大白，就为仇敌之间的赞许而醉！”

徐达嘿嘿一笑，文绉绉道：“然也！”突然爆了句粗口：“娘的痛快！来人，给老子上酒！”大帐内一片哄笑。

帐外兵丁连忙跑出去搬来大大小小的酒坛，众人不取酒碗，直接拍开酒坛泥封痛饮。一阵“咕咚”之后，徐达放下酒坛，用袖子擦擦嘴道：“王将军，可知老徐我今日为何容你？”

扩阔微笑道：“愿闻其详。”

徐达拍拍桌案长叹道：“老子打了一辈子仗，只在你手上败过，可如今局势，注定了你我再无一战的可能，老子这场败仗却要压着老子一辈子！老子恨哪！当初干脆死在你手上算了！将来老子就算是死了，也得背着这场败仗进祖坟哪！好在！好在你也是条响当当的汉子，好在你也是能把我老徐逼到这个地步的英雄，老子敬你！既然打不败你，老子就交你这个朋友了！败在朋友手上，不冤！”

第五百一十二章轻松取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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扩阔听了之后却哈哈大笑了起来，毫不讳言道：“国公那哪叫败？主力尚存那还叫败？若是寻常将领中了我那般埋伏早就全军覆没了！倒是我”说着往云霄身上一指，继续笑道：“十四个人能从十万大军中突出重围，还杀得探马赤军落花流水，怯薛军也被歼灭两千，三把火让我折损数万，我到现在还没能在他面前抬起头来呢！”

徐达抚着酒坛嘿嘿笑了起来：“如此，今夜就位咱们的败绩，满饮！”

扩阔举起酒坛朗声道：“满饮！”

放下酒坛，云霄从容说道：“四哥，三日后，对面还有几个贼心不死的家伙要求跟咱们决战，我应下了！已经说定了，他们出多少人，咱们也出多少人；我知道，打赢是没有问题的，我要的是全歼！一个都不能留下！”

徐达还没回话，扩阔就斜着眼说道：“刘老弟你这是要在草原立威吧？”

云霄微笑道：“此言得之！何况，你知道的”说着指了指搂了搂身边的两个女人，笑道：“我不想她们执掌部落的时候有人碍手碍脚。”

徐达迟疑道：“老五你说得不错，打赢容易围歼难。咱们的兵虽然不弱，可是真打起来不放过对方一兵一卒却是有难度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云霄转向扩阔道：“王兄有什么好计策？”

扩阔拍拍手笑道：“我是你们赌约的评判，我若是替你出了主意，那还叫公平？何况我只要跟你对上就从来没赢过，难得有这个机会瞧瞧你是怎么出谋划策的，怎么能替你出主意？”

云霄摸摸鼻子尴尬道：“又着落到我身上了哈！我嘛，还是一句话，主动权在我们手上，战场是我们选的，让他们怎么死，就得怎么死。四哥，还记得鄱阳湖水战之后，我回到应天是怎么挑了张定国的兵马的？”

徐达一愣，旋即嘿嘿笑了起来：“行了，三天后一战，我听你调遣！可别让我闲着，我也好久没动过筋骨了！”

云霄笑了起来：“虽然可战之兵被全歼，可对方三个部落合力，能拼凑起来的也不少于一万，不过顶多不会超过两万”

“也不少了”徐达皱眉想了一会儿，“除了你的部下，咱们手上似乎没有哪一支部队能确保全歼对方的吧问题是他们都没来”

云霄掰着手指算道：“四哥，咱们这么来算。咱们大明军中论装备、论训练，最好的不是战兵不是边军，是各将的亲兵护卫、家丁家将；比如四哥你，这次总共带了一千八百，下面低你一级的带了五百，再下面总兵、参将四百三百不等，游击、守备也少说带了一百多个，千户也不会少于五十，百户怎么说也二十个，四哥，你下面七个营，每个营四个总兵、八个参将、游击、守备、千户、百户那就数不过来了，除了留守北平的那些人，凑个一万多总没问题吧，咱们只限了人数，可没限多少将官”

徐达嘿嘿笑了起来，朝云霄竖起大拇指道：“老五，有你的！”

扩阔长大嘴巴愣了半天，好不容易才艰难道：“刘老弟，你果然够无赖！你们这么多人，光是百户以上的将官都足够凑个千人队了，这么一支队伍往战场上一摆，谁能挡得住？对方可都是没资格上战场的废物哪”

云霄嘻嘻笑了笑：“可这还是不能保证全歼哪”

扩阔想了想，点头道：“也对。精锐是精锐了，人数对等的情况之下，除非你们真的可以一个当十个用，否则绝无可能全部吃下！”

云霄摸摸鼻子，咂巴着嘴道：“还是一句老话，咱们和对方约定了多少人，可没限定每人带多少匹马王兄你是评判，你说对不对？”

扩阔失声苦笑道：“不用打了，你赢了！惹毛你，果然没好下场！”

云霄和徐达一脸诡异地笑了起来。

三天后，当赤骨突和哈札克带着兵马来到战场上之后，看着明军的阵势顿时目瞪口呆。两人气呼呼地策马赶到两军之间，大声呼喝道：“南人无信！我们只有一万三千人，你们怎么这么多马！”

云霄都懒得上前，运足内力高呼道：“我们是怕你们打不过了就逃跑，所以一人四骑，留着追击！你们若是觉得吃亏，你们也可以回去牵马过来，若是马不够，准许你们用牛羊代替！”

扩阔策马立在旁边直反白眼：一人四骑追击？吓，都足够你从辽东到兰州跑个来回了！这是什么世道啊，不会放牧的汉人居然跑到蒙古部落前面奚落人家战马少，你们的战马还不是从人家手上缴获的！

赤骨突还想继续叫骂，哈札克在旁边道：“侄儿不必生气，南人不过仗着马多而已，他们的兵器甲胄都比我们的好，开战时有战马阻隔，他们反而不能靠近我们，我们的弓箭却能射到他们！”

赤骨突想了想，点头恨恨道：“让他们作茧自缚！”说罢，拉转马头跑回了阵中，传令准备进攻。

双方阵势同时吹响了号角。扩阔对云霄拱拱手道：“开战了，王某不便在此，刘老弟瞒了我两天，马上就能得知谜底，王某倒是有些心痒难耐！”

云霄亦是拱手道：“王兄请便，不过呆会千万别被吓着才是。”扩阔淡然一笑，不置可否地策马离开。

云霄挥了挥手，明军前锋缓缓分成两列。这一次战斗绝对是明军最奢侈的一次战斗，上战场的一万三千人全部都是降级使用的，就连这次作战的总大帅徐达也被降成了千户，带着千把人直接披挂上马，其余将领更不用说了，有的百户甚至直接便成了伍长。不过，所有人，所有马，统统都是——重甲。

随着云霄一声令下，前锋军分成了左右翼各四千人缓缓地移动到了两侧，中间露出了几万匹光着马背披着重甲的战马，场面古怪至极。随着中军传来的一阵炮响，中间这几万匹战马开始向前移动了起来。

扩阔瞪大了眼睛看了好久才发现，几万匹战马中，只有大约千匹战马的马腹处藏着一个骑手，手上则用长长的绳子控制着周围二十匹马的缰绳。当这几万匹马渐渐散开的时候，扩阔的眼珠子都快瞪得掉下来了：每四十匹战马有规则地分成左右两列，各二十匹，马鞍上统一用绳子合力拖住一根一尺半粗的圆木，圆木上布满了铁钉！有些圆木甚至没来得及用铁钉，直接将匕首、短刀的刀柄卸下，钉进了圆木！扩阔粗略估算了一下，足足七八百根这样的圆木！

原来张士诚是这么败的！扩阔心里浮现出一抹怜悯：这一万多蒙古人恐怕真的一个都回不去了！

两边很快冲到了一起，鞑子想射箭，可是对方马背上没人，射马，对方的战马都披着重甲，有些战马的重甲甚至只是人穿的甲胄，三五副直接用绳子捆在战马身上。鞑子正在犹豫之中的时候，最前面的鞑子立刻发现了随着战马一起滚滚而来的圆木，还没有来得及叫喊，就已经被带着铁钉的圆木扯成了肉末。七八百根圆木全部展开的之后，在鞑子军队中间犁下了一道道血槽，几排原木一过，人马俱碎。

与战马同时出动的，是徐达和云霄分别带领的左右翼骑兵，他们没有随着前面的马阵正面冲击，而是从一开始就向鞑子的后路包抄过去：绝不放走一个！马阵后面的四千人也在马阵出动之后跟着冲击起来分成了四个小队，在跟着马阵掠阵、游击。

与扩阔手下的百战精兵相比，这些从来没有上过战场的牧民根本就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遭受重创的鞑子乱成了一团，而徐达和云霄很快就从他们背后杀到。少数脑袋还算清醒的鞑子看到敌人杀到，下意识地抬起了弓箭，谁知道对方在马背上抬起一根根小孩儿手臂粗的管子，冒出一阵阵青烟，随后传来的便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响声，再之后，不少人捂着脸翻身落马。

虽然说此时的火铳很不成熟，铳口很粗，填装的也都是碎石铁片，可这样的好处就是：散射，完全不用考虑准头。其实，这么远的距离上，打穿最轻的披甲都很难，但是，无数的碎石铁片打过去，不少人的脸顿时都成了血筛子，倒霉一点的，脸眼珠子都被打了掉出来。

第一轮火铳射过去之后，鞑子就懵了，随后第一轮的骑兵压下速度，让路给第二轮和第三轮。三轮火铳射过去之后，真正被射死的鞑子还不足千，射伤的鞑子也不过千余，可是震耳欲聋的响声和受伤之后的惨状已经让其余的鞑子肝胆俱裂，而且鞑子的战马没经历过如此巨大的响声，也顿时惊跃不已。明军面前的鞑子已经没有了任何反抗的力量。

扩阔喘了几口粗气，不可置信地看着战场：太邪门了！这都能全歼！太厉害了，只一个冲锋，就锁定胜局！败得不冤的不是徐达，是自己！

乱军中，扩阔亲眼看到刘云霄如同战神一般，挥舞着铁槊，只一招，便同时将赤骨突和哈札克扫为两截，铁槊去势不减，两人的战马也一同毙命。

第五百一十三章铁岭争端

[奇`书`网]2012-4-78:38:43[Www.qinkan.net]：3119

当徐达和云霄满身鲜血地带着一身华服的娜仁图娅姐妹走进部落的时候，剌尔乞蔑已经带着所有被刚才的战斗吓得不知所措的人，跪倒在金帐前迎接。看到徐达大步走来，剌尔乞蔑伏地道：“罪妇冒犯天朝，罪该万死！”

满脸鲜血的徐达一脸笑意地玩弯腰虚扶道：“老王妃太多礼了！不过是一些宵小起兵反抗万岁龙威罢了，与老王妃何干？若不是老王妃配合，我等也不会有如此大胜！”

剌尔乞蔑这才小心翼翼地起身，低头道：“还请两位上使进帐上座！”

进了帐篷，剌尔乞蔑坚持要求徐达坐到上首，徐达含笑推辞道：“在下已然请旨，老王妃还是要暂摄部落王政的，论尊卑，老王妃为尊；序长幼，老王妃为长，还请老王妃上座！”

剌尔乞蔑推辞了一番，坐到了上首。甫一坐定，剌尔乞蔑便问道：“此一战，各部男丁皆殁，如今剩下的，只是斑白老者和不过车轮的孩提，只靠女子，部落实在”

徐达早就从云霄的口中得知这个剌尔乞蔑也是个善于权术的老太，不过辽东诸部里面有这么一位擅长勾心斗角的人在，对大明实在是再好不过，不给她手上添点儿本钱实在说不过去，当下含笑道：“关内一战被俘者约十万，待时机一到，便可放他们回草原。”

剌尔乞蔑送了一口气，转而问道：“不知这时机是指”

徐达解释道：“私放俘虏于我朝乃是重罪，在下虽然有心要放，也要等到朝廷批复，万岁来了特赦的恩旨才行；何况，这俘虏不是说放就放的”

剌尔乞蔑脸上一阵紧张，连忙道：“还请上使明示！我等无不从命！”

徐达笑道：“老王妃误会了！眼下，部落的主事汗王都已经战死，继位的汗王年纪也还幼小，还要靠老王妃和您的两位女儿把三大部落的事务支撑起来，可是到时候难免有人不服，若是再捣起乱来，岂不是辜负了我等辛苦挣来的局面？到时候扯破脸皮，对大家都不好嘛！所以，待万岁恩旨下达之后，还请老王妃带着两位公主亲自跑一趟，好让那些俘虏知道是谁救他们出苦海，他们才知道以后应该效忠谁”

剌尔乞蔑的老脸立刻笑成了一朵花，连声道：“还是上使想得周到！老太婆在这儿多谢上使了！”

一番客套之后，侍女们端进了酒肉，乐曲响起，不少女子鱼贯而入，向明军将领们表演歌舞。徐达凑到云霄身边低声疑惑道：“我们都杀成这样了，她们怎么还乐得起来？”

云霄不屑道：“她们倒是想报仇，但是她们够聪明，她们一旦有什么不妥的，下场绝对比现在更惨！在草原，女人就只有这个命！”

徐达感叹道：“还是中原好啊！在中原，虽然女人被男人管着，可是中原的律法却也向着女人，非礼良家女最轻都是要绞监候的！在草原，连个屁事都没有！”

云霄眯着眼睛问道：“军法就不管了？”

徐达反问道：“军法说，不准**掳掠，残害百姓，可开战的时候，鞑子算咱们中原百姓么？”

云霄笑而不语。席罢，剌尔乞蔑安排明军将领到各帐休息，每个帐篷里都有一两个女人等着。两个女人当着云霄的面，被塞进了徐达的营帐，徐达迟疑道：“这个”

娜仁图娅低声道：“她们是我两位嫂嫂”

徐达连忙摇头道：“那更不行了，她们的儿子还要”

乌日娜面无表情道：“这是草原的规矩，征服者的权力！”

“征服者的权力？”徐达仔细咀嚼着乌日娜的话，原地沉吟不语，随后尴尬地对云霄道，“我看还是算了，你知道你四嫂她”

“我什么都没看见！”云霄抬头道，“搂着美人仰望星空那是何等美事？男男女女待在一个帐篷里怎么了？就不能谈谈人生、谈谈理想？就不能谈谈如何治理好这么大一个部落”

“去你的！”徐达抬脚朝云霄腿上踹了一下，笑骂道，“你小子就不能正经点儿？”

云霄严肃道：“既然要让人家归心，你就要做出点儿让人家放心的事儿来！你不在这儿胡来，人家就会以为你准备做更离谱的事儿！”说着，用力把徐达王帐篷里一推，隔着帐篷高声道：“四哥，过了这个村，恐怕就没这个店儿了！”

说着，将娜仁图娅和乌日娜一搂，低声道：“等孩子自己能处理政事了，你们要记得常来看看我；我不是你们的征服者，我是你们的男人，不管你们遭遇到多大困难，都会为你们撑起一片天空的男人。”

娜仁图娅紧紧握住云霄搂住自己腰肢的手，颤声道：“这一次，我真的不后悔了！”

“我也是！”乌日娜果断道。

第二天，徐达带着诸将回到了明军大营，而云霄，出于双方礼节，作为人质留在了扎剌亦儿部中等待敕封诏书到来。

云霄很是痛快了几天，等钦差带着敕封诏书过来的时候，云霄几乎乐不思蜀了。宣完圣旨之后，云霄跟钦差一起将册封诏书和册封诰命的敕书霞帔颁到各人手上，观礼的徐达等诸将纷纷上前道喜，从此，这三个大部落在大明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号：朵颜、泰宁、福余，合称朵颜三卫。

之后，云霄和徐达或用武力或用和谈，将附近的中小部落全部并入了朵颜三卫之中，迅速将东北边墙附近的蒙古部落整合起来。大军班师的时候，云霄带着剌尔乞蔑和她的两个女儿前往关内接收俘虏。伴随着一番声泪俱下的表演，俘虏看到终于有人将自己救出苦海的时候，一个个儿感激涕零，从此发誓对三个女人尽忠，云霄拉着娜仁图娅和乌日娜笑了起来：从此，太平了。

时值入秋，一封战报摆在了云霄和徐达的面前，两人看过之后哭笑不得：高丽国王看到明军拿下了辽东，居然连招呼都没打，直接派兵跨过了鸭绿江，向铁岭方向挺进。随着战报一同发来的是高丽国王国书的副本，大意是说，高丽土地贫瘠，非常需要铁岭一带的土地安置失地百姓，所以才会向铁岭“派遣军队”，察看有没有移民的可能，顺便帮助大明“共同抵抗元廷”，在“派遣军队”的同时，也向应天派遣使节发出了国书，因为考虑到宽宏大量的大明一定会答应弱小高丽的请求，所以不待应天回复，便先派遣军队过来接收地盘。

“高丽人疯了吧？”徐达苦笑着说道，“且不说大哥绝对不会答应这种无礼要求，单就是连朝廷的正式答复都没有，怎么就突然派兵越过国境了，这是边衅哪！要不咱们派人过去劝一劝，等朝廷有了答复再说？”

云霄一脸理所当然道：“四哥你省省吧！高丽人觊觎辽东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铁岭不过是一个开始，若是答应了这种有要求，接下来宁锦、金州、这些地方都想着要了，或许连白山黑水都不肯放过！”

徐达迟疑道：“要不咱们出面，以大军的名义写一封抗议书信？”

云霄更是不屑了：“四哥你跟鞑子打交道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抗议和谈判若是有用的话，朝廷养这么多大军干嘛？高丽的爪子既然伸过来了，砍断它们便是！”

徐达犹豫了一会，颇担忧道：“打，少不得言官参劾咱们擅开边衅；让，又说咱们坐失国土。两难哪！”

云霄叹了一口气：“开疆拓土，全坏在这群言官手上了！以咱们的军力，水陆并举，直接踏平高丽都不成问题，高丽百姓仰慕汉化已久，加上高丽权臣当道，全国九成耕地都在那些权贵手上，百姓早就没法过日子了；王师过去，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取了高丽，等于把咱们的刀子直接架在了倭国的脖子上，咱们就算在倭国王宫里撒泡尿，倭人都不敢放个屁！可惜！可惜！”

徐达问道：“计将安出？”

云霄想了一阵道：“以守为主，做好全歼准备。铁岭卫全力防守，周围的其他卫所开始调兵遣将，随时做好出击准备，宁锦一线抽调兵力隐蔽潜行到鸭绿江沿岸，截断高丽大军的退路留待反击。高丽若是不强攻，咱们暂且忍耐，若是强攻，就让他们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晃两天，等大哥的诏书下了，咱们再动手不迟。”

徐达疑惑道：“若是在诏书下达之前铁岭卫已经失守了，又该如何是好？”

云霄嘿嘿笑了起来：“就高丽那帮货色，没个三年五载的就想拿下铁岭卫？他们以为他们是谁？”

徐达也哈哈大笑了起来：“那帮怂货，别说对上咱们的大军了，就连给鞑子提鞋都不配！”

云霄亦是大笑道：“既然四哥这么说，那么此次全歼高丽大军的主力就有了着落了！”

徐达眯着眼笑道：“朵颜三卫？”

云霄点头道：“没错！让他们尝点儿甜头嘛！”

徐达点头允诺道：“可以！不过老五，既然咱们全歼了高丽大军，李成桂那边是不是该有点儿什么行动了？”

云霄淡然笑道：“我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么？”

第五百一十四章饺子馅儿

[奇`书`网]2012-4-717:04:06[Www.qinkan.net]：3068

高丽的国书在朝会上宣读的时候，顿时引起了一阵言语的交锋。支持的人认为，铁岭一带包括白山黑水乃是极寒之地，而且还要连年投入军费以防备元廷反攻，让给高丽，不过是将一块飞地送出去，还能拉拢高丽与大明一同抗元，这一派都是文职出身，坚持以“王道”治天下；反对者认为，国土无论多寡，一寸也不可割让，前方将士拼却无数性命得来的土地，若是拱手让人，不但让将士的血白流，而且还让大明国威受损，历来，只有战败之国才会将国土割与他人，大明国祚初立，断不可做这种败家子的行当，说这些的，都是沙场出身，如今安享朝堂的武将。

双方观点一出，辩论就立刻陷入白热化。不但朝堂上争论不休，就连朝堂之外，各地士子、普通百姓都加入了热烈的讨论中来。

百姓的观点很简单，辛辛苦苦费了那么大心思打下来的土地，凭什么就这么给别人？极寒之地？鞑子在那儿怎么活过来的？如果真那么不值钱，高丽人要了做什么？

士子们个观点倒是分成了两派，一派是支持百姓们的看法的，寸土不让，这也是除了赵宋之外的王朝必定会坚持这条原则，这些人好歹没读书读傻了；另一派则是坚持“四夷咸服”就可以了，至于关外的土地，迁徙百姓过去反而劳民伤财，高丽要就要吧，用一块不值钱的土地换取一个忠心的藩属，何乐而不为？在这个时代，很难有人说清楚领土对于国家的重要意义，双方的争论也只是仅仅停留在“面子”上，而中枢的一干大员，看到朱元璋一直保持沉默，也就很自觉地保持了沉默。

除了极少数人，多数人并不了解朱元璋的想法，在朱元璋看来，无论是出于政治考虑还是战略考虑或者是面子考虑，别说铁岭卫，就算鸭绿江北岸的一寸土地都不会送给高丽，若是国力和舆论允许，他还想将国土推进到汉江北岸呢！更何况他正在寻找教训高丽的藉口。更深层次的，孟子移庙案的前因后果极大地伤害了这位皇帝自尊，他没法从孔孟身上找回场子，高丽人他还顾忌什么？连你们都瞧不起老子了，老子还会手下留情？

朱元璋在徐达和云霄联名的请战奏疏上只回复了两个字：“揍他！”并让钦差送来口谕，最多两年，必须让高丽彻底怂了。同时下诏说，老子大仗打了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怕过谁，这一次你们丫的高丽大军都已经渡江了才过来说要这块地儿，老子若是答应了，岂不是等于怕了你们？老子还没怪你们朝秦暮楚两面三刀呢，你们倒先厚着脸皮过来要东西了，大家都是出来混的，你丫高丽不过是跟着老子后面混口汤喝的小弟，有这么跟老大说话的吗？这块地儿的归属免谈，你们的大军也甭想回去了，留在大明“嗨”到全军覆没为止好了。

原本志得意满的高丽使臣傻了眼。出使前，高丽满朝堂地都认为，高丽现在是元廷和明廷之间的重要砝码，不论是元廷还是明廷，为了拉拢高丽，必定都会答应把铁岭让给高丽，没想到明朝皇帝居然用这么强硬的措辞作为回答，这是相当没面子的事情啊！短暂的傻眼之后，高丽使者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国家的自大已经给自己带来的灭顶之灾，反而很快在驿馆内“嗨”了起来：全歼？高丽大军已经渡江，你们没有抓住机会半渡而击，全军覆没的还不知道是谁呢！不但高丽使节这么想，没有收到辽东蒙古全部归降、铁岭已经不再是荒无人烟的草场的高丽君臣也是抱着同样的心思。有些人，注定要为自己的自大付出代价。

得到朝廷回复的徐达和云霄立即开出一张连汉军士兵都垂涎三尺的赏格，下令朵颜三卫立即出兵。实际上，对付渡江的那七八万高丽军队实在不需要朵颜三卫出手，按照以往交锋的经验，就连纯汉人农民组成的红巾军都能以少胜多打得高丽正规军落花流水，还需要派出大军过去围剿？光铁岭、金州一线的卫所足够全歼了！

但是，朵颜三卫的出战却有着极其重要的政治意义。对于朵颜三卫，意味着这是受封以来第一次以大明战斗序列出战，不但有军饷拿，还有极高的赏格，砍下一颗高丽脑袋，足够一个蒙古士兵全家富足几年，这对深受雪灾影响的朵颜三卫而言，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同时也向大明表达的自己的忠心，而内部，那些归降的蒙古士兵则因为这次战斗的奖励而消除了对大明的敌意，更加誓死效忠目前还掌握着三个部落行政大权的女人。

对于大明，则是第一次以朝廷的名义指挥着归降的外族进行对外战争，而且开出的赏格之丰厚，让还在归顺与不归顺之间摇摆不定的部族眼热心跳，不论胜还是不胜，大明今后的边墙羁縻政策都可以顺利推行了，更何况，对付高丽人，蒙古人会败么？开什么玩笑呢！

出征的时候，剌尔乞蔑亲自给蒙古士兵送行，娜仁图娅和乌日娜也带着自己的儿子站在了送行的队伍当中。这些被俘后释放的蒙古士兵蓄积着满腔的郁闷，准备朝高丽军队身上发泄，而屯兵铁岭卫附近的高丽大军正做着天朝圣旨一到，白得铁岭膏腴之地的美梦。

当高丽人从美梦中惊醒的时候，周围已经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蒙古骑兵。若论深受其害，高丽人吃蒙古人的苦头比汉人吃得还多。一个传统的偏见就是，高丽穷。实际上，高丽非但不穷，而且日子还挺“小资”，汉江流域的富庶绝不亚于幽云之地。只不过他们全国的财富和历代王朝的晚期一样，集中在极少数人的手里，这种集中，如同两晋的门阀一般，几乎富可敌国。但是百年前蒙古人来到这片土地上的时候完成了一次“共（和谐）产主（和谐）义”，一下子把高丽贵族的财富刮了个干净，至于普通高丽百姓——呵呵，在中原，“南人”好歹还有个“人”的称呼，而高丽，则直接变成了“奴”。高丽人反抗过，不过天灵盖敌不过蒙古人的弯刀，这么多年下来，高丽人的骨头早就软了。

这种“软”，不但体现在历代高丽国王与蒙古王后在王宫的婚床上的“战斗力”，还体现在高丽朝堂上百年来一直采取的“灵活的外交政策”：一言以蔽之，墙头草作风。至于在战场上的表现，很快就会见分晓。

当高丽兵马发现漫山遍野的蒙古骑兵时也愣住了：大元这么快就反攻到铁岭了？要不咱们就出营“配合”“大元王师”“光复国土”，然后分点儿汤喝喝？高丽兵马领兵的叫崔莹，没错，跟李成桂兄妹两个有血仇的那位，这位崔大人不但把自家妹子送给蒙古权贵大玩儿“艾斯爱慕”，自己也讨了个蒙古“女王”回家享受被捆绑和被皮鞭的快感。或许是长期的压抑让这位崔大人对蒙古人有着别样的好感，这位崔大人一直就是高丽朝野亲元势力的中坚人物，蒙古大爷一到，就算把自己亲娘送过去暖床也是乐此不疲，若是亲爹还健在，八成也得洗干净屁股等着伺候蒙古大爷，当然前提是蒙古大爷必须对他亲爹的老屁股有那么点儿兴趣。

在崔大人的坚持下，高丽兵马很快全部出营，列队摆出了欢迎蒙古大爷的阵势，并且派出使节，屁颠屁颠地跑到朵颜三卫骑兵的阵前示好。

可这位倒霉的崔大人没有想到的是，他们面前的这群蒙古大爷不是扩阔手下的精锐，根儿不知道什么叫阵势。看到高丽兵出营列阵的时候，所有的蒙古大爷出离地愤怒了：靠，老子被汉人打得亲爹都不认识了也就算了，你丫个高丽杂碎也敢出营列阵跟咱们野战？居然还派出使者出来挑衅？使者还没到阵前，一支三棱重箭就射到，谄媚的笑容永远留在了使者大人的脸上。

一声唿哨，朵颜三卫的几万骑兵呼啦啦全都冲了上去，战马还算富裕的几支队伍，干脆也用上云霄屡试不爽的圆木桩战术，铁犁一般地碾了过去。铁岭卫城头上的明军看傻了，等有人通报之后才知道了如此不要命的骑兵居然是新降的蒙古部落，一个个大笑了起来，多少年了，难得看一次这种精彩的表演，干脆全部涌上墙头喝彩起来。而朵颜三卫的骑兵们也生怕城内的明军杀出来分军功，一下子，顾不上自己兵力本来就不到高丽兵马的一半，直接包围了过去。

虽然高丽的“里”和大明的“里”在长度上有天壤之别，但是高丽人依然说自己的国土是“三千里江山”。用云霄的话说，高丽的“三千里江山”是用擀面杖将高山深渊用擀成薄皮儿之后再量出来的，当然，这薄皮儿江山里住着的，就是高丽饺子馅儿。

第五百一十五章去当岳父

[奇`书`网]2012-4-89:55:46[Www.qinkan.net]：3073

“三千里江山”养育出来的饺子馅果然不同凡响。当看到蒙古大爷以包围的阵型冲刺过来的时候，他们的表现确实没有让所有人失望，短暂的慌乱之后，立即就进入了崩溃。蒙古大爷们还没有提速冲刺，战斗就已经进入了赶鸭子状态。

就在城头上的明军看得目瞪口呆的时候，战场上出现了后来让徐达和云霄都后悔不迭的事。这个倒也不能怪他们不好，只能说草原的汉子心眼儿太实在了，赏格上只说了一个脑袋值多少钱，没说一个活人值多少钱，于是不论投降的还是没投降的，都变成了脑袋。

城头上的明军看着心眼儿实在的蒙古汉子们用不知道多少年没磨过的生锈腰刀在一个个活生生的高丽俘虏脖子上拉大锯一般将脑袋活拧下来的时候，个个儿觉得口干舌燥，集体发誓，这一仗打完，一定要送这些老实汉子一把新刀，要不然，以后还有这样刺激的场面，实在让人受不了。

不过，我们的崔大人是重点关照的对象，因为刘侯爷特地让画师们描摹了几千幅画像，务必要抓活的，赏格么，一个顶一百个。心眼儿实在的草原汉子，将俘虏聚拢在一起挨个查看了所有人的脸，挑选出了百十个“崔大人”留待明军过来计算军功。不但高丽人叫苦不迭，蒙古汉子们也叫苦不迭：娘的，个个儿的脸长得都跟磨盘似的，都是扒开眼皮才能看见眼珠子，这让人怎么认？

过来等级军功的掌书记看得直翻白眼：你们就不能看看衣服再抓人哪？将官的衣服和兵丁的衣服能一样么？罢了罢了！第一次出征，能记军功的都记上好了！于是大笔一挥，派了一小队明军，将百十个“崔大人”往鸭绿江边押送。

云霄带着几个随从站在鸭绿江边等候已久，看到这么多俘虏押过来先是一愣，旋即淡然笑笑，挥手下令渡江。鸭绿江南岸，李成桂的兵马早就列阵以待，看到云霄乘小船押着俘虏过来，李成桂翻身下马，带着几个人迎到江边。

云霄一上岸，立刻拱手笑道：“李将军！挥厚万户！这位是”

李成桂连忙指着身侧的一个壮汉道：“这位是在下的结义兄弟古伦豆兰帖木儿，跟挥厚兄弟一样，也是女真人。”又转向古伦豆兰帖木儿道：“这位便是我跟你提起过的那位大明侯爷。”

古伦豆兰帖木儿抚胸躬身行礼道：“见过上国侯爷！侯爷称我佟豆兰便可。”

云霄拱手还礼道：“佟将军不必客气！”言罢，转而对李成桂道：“李兄，你要的‘东西’我带到了，就是多了点儿，还要李兄亲自找一找。”

李成桂脸色一沉，直接大步走进俘虏群中一阵搜检，直接扯出了一个人，用力一踹，那人跪倒在地。“呛啷”一声，李成桂拔出腰刀，冷笑道：“姓崔的，你毒杀我父亲的时候，没想到有今天吧？”

崔莹顿时瘫软在地，浑身哆嗦不停，颤抖道：“李、李你想造反？”

李成桂冷笑道：“谁造反？崔氏祸国乱政，贸然兴师，觊觎天朝国土，如今十万将士全军覆没，高丽危在旦夕！我等不想看这高丽百姓陷于水火，经大明皇帝陛下恩准，起兵清君侧！”

崔莹脸色一白，眼中泛出了死光：“大明陛下恩准”他知道，有了这句话，李成桂的一切军事依据都有了法理依据，这就是弱国的代价。

李成桂没有再给崔莹求饶的机会，刀尖一抖，捅进了崔莹的心窝，分手一剜，将一颗血淋淋还在跳动的心脏挖了出来，高呼道：“为了高丽，起兵，清君侧！”

漫山遍野的士兵高呼道：“清君侧！清君侧！清君侧！”

云霄拱拱手道：“李兄已然起兵，在下便不再久留。不过吾皇有一句话转告李兄，此去不宜操之过急，可先挟天子以令诸侯，再图废立，肃清余党后方可谋大事。”

李成桂拱手道：“多谢指点！”

云霄又向挥厚和佟豆兰道：“两位皆为女真人，将来李兄得了大权之后为了招揽高丽民心，难免要对女真人怠慢些，还望两位到时候别生什么怨气，若是觉得条件艰苦，不妨到辽东来，这里还有大片草场等着你们。”

佟豆兰道：“我与仲洁（李成桂字）已是结义兄弟，不论仲洁即位后行何等国策，我自无怨无悔！”

挥厚则拱手谢道：“刘侯爷救了我儿子一命，也救了我一命，还传我刀法，此等恩情当永世相报，若是大明需要在下出力，只消一份诏书，挥厚必定甘为马前卒！”

云霄含笑拱了拱手，转身离去。李成桂大手一挥，清君侧的军队挥师南下。

云霄单骑回到部落的时候，徐达带着军中的掌书记正在分发赏银。徐达和云霄故意挑了这么个日子，将朝廷调拨给朵颜三卫赈济牧民的粮食也一同下发，同时运抵的，还有准备列装朵颜三卫的铠甲和兵器。

蒙古骑兵们领到了赏银，分到了粮食还得到了崭新的铠甲兵器，人人都在欢呼雀跃。更是有不少牧民挤到徐达和云霄面前行礼。徐达看着这副场景感慨道：“一战宁靖，二战归降，三战归心，老五啊，你当真要的！换作我，打赢能打赢，说要让他们归心，却还没这个能耐。这就是你说的，先打一闷棍，再给个甜枣？”

云霄笑笑道：“反正对谁都没坏处嘛！”

部落外面是得到消息的关内商队正在和扩阔手下的兵丁交易。云霄和徐达没胆量用军粮跟扩阔直接交换，回到关内刚刚放出消息，关内的商队就如云而聚，徐达一声令下，山海关大门打开，关内的商队将大批物资运往关外，烽火之后的草原一下子繁荣起来。

领到赏银的蒙古士兵们，也成了部落外商队的主顾，各取所需，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扩阔策马来到云霄和徐达身边，微微笑道：“恭喜两位了，如今，明廷已经在辽东站稳脚跟了。”

云霄含笑道：“放心，没心情找你麻烦的。”

扩阔翻身下马，呵呵笑道：“我当然知道！就算你们要开战，也是往西边去，找元廷的晦气，暂时还轮不到我。”

徐达微微点头道：“没错，关外虽然占下了，可是也意味着今后要出征，就必须调集跟多的财力和物力，大明虽然国力不弱，可没有几十年积攒，也甭想横扫草原，距离远一些的，也就只能吓唬吓唬他们了！”

云霄微笑道：“听王兄的口气，似乎准备自立为王了？”

扩阔苦笑摇头道：“有这个必要么？我现在跟自立为王有什么区别？”

云霄一怔，旋即大笑道：“也是！原本我还在想，王兄你到底是汉还是胡，如今看来，王兄你既不是汉，也不是胡，你不过是你自己罢了！”

徐达也大笑了起来：“没想到，多年刀兵相见的仇敌，如今也能把酒言欢！世事难料啊！”

扩阔凝住笑容，目光向远方投去，怅然道：“都说造化弄人，却不知，造化亦可喜人，老天，真让人摸不透啊”突然，扩阔正色对云霄道：“刘老弟，有句话我要提醒你，当年血狼会可是有不少细作潜入应天的，后来因为你的飞字营追杀太急，那些单线联系的细作都已经失去了联系，可惜，这些细作的名册都在大都城破的时候被元廷焚毁；当年我和秀淑南下找你谈判的时候，颇认得了几个，只是面相相熟，却不知道是谁”

云霄和徐达凛然。云霄连忙问道：“没搞错吧？血狼会的密探不都是你一手调教的，难道你都没记住哪些人被派到应天了？”

扩阔又是一阵苦笑道：“当年的朱元璋算是什么东西？就那么点儿军力谁在乎他了？血狼会重点照顾的当然是韩林儿、刘福通、陈友谅、张士诚、明玉珍这些人！我又不是神仙，我怎么知道那个光头还会咸鱼翻身？我父亲一个人都没派到他身边去，郭子兴死了之后，安插在郭子兴身边的细作才投到了朱光头的旗下；等到朱光头拿下了应天之后，你们这支势力才被我们重视起来，可那个时候你已经将应天经营得水泼不进，我能有什么办法？”

云霄恍然，点头道：“看来清理这些人也还是个麻烦呢”

扩阔迟疑一阵道：“既然他们这么多年都没发挥什么作用，现在多半也已经不再做这些事情了，我只不过告诉你一声，你也不必干净杀绝吧？”

这下轮到云霄苦笑了：“不是我要干净杀绝，而是有的人自己作死啊！你知道么，我的一个师姐，也按辈份算是你的一个师妹，阴差阳错也进了血狼会，如今在应天已经表明了身份闲居，她告诉我，当他们跟你失去联系之后，这些细作中还有一个人领头，准备绕开你们直接篡夺大哥的权位，他们甚至投靠那个专门搞狼人的教派！几年前我在应天重伤垂危，就是这些人所为。”

第五百一十六章草原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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扩阔吃惊不已：“不会吧？”

云霄摊摊手道：“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不过你也要小心了，如今鞑子朝廷里除了掌控了你手上的血狼会，还又加入了那个西域教派的势力，特别是你那个胞弟，你可别怪我多嘴”

扩阔脸色沉郁下来，冷声道：“脱因那个狗东西，我还没跟他算帐呢，他只要有这个胆量来！”

云霄拍拍扩阔的肩膀，正准备安慰，这时候一个兵丁将锦衣卫的密报送到了云霄和徐达的手上。密报只有一封，可却写着要云霄和徐达同时拆阅。云霄看了看信封，虽是所谓密信，实际上也就是朱元璋让锦衣卫送来的书信而已，只不过因为落的当今皇帝的款，锦衣卫不敢当作普通公文处理了，只得升格为密件。

于是云霄也不避扩阔，直接拆开了信件，里面只有一张纸片，上面是朱元璋亲笔写下的五个字：“回来当岳父。”

一起看信件的三个男人都笑了起来。扩阔拱手道：“恭喜两位了！再祝两位早日当外公！”

云霄和徐达同时拱手笑道：“承谢！承谢！”

相互恭维一番之后，云霄平复下心情问道：“王兄，敏儿出嫁，你难道就没什么贺礼？”

扩阔一怔，笑道：“你小子，辈份上要占我便宜不说，连这么个捞钱的机会都不放过！等着！”说罢上马，朝自己队中飞奔而去，不多时便跑了回来，抱着两个盒子翻身下马，走到云霄面前递上第一个盒子道：“都说辽东有三宝，这是第一宝，人参！”

云霄打开盒子一看，顿时大赞道：“好东西，这支参少说百多年了吧？”

扩阔大笑道：“外行了不是？你认得好药材不错，这种八百年的老参可是可遇不可求的！”说着，又递上了第二个盒子：“第二宝，东珠！”

云霄打开盒子，顿时张大了嘴巴：“这么大！”徐达的眼珠子也快掉下来了：“娘的，比大哥朝冠上的那颗还大！”

连忙合上盒子，云霄追问道：“第三宝呢？可别太离谱啊，敏儿怕是受不起”

扩阔微微一笑，将手指伸进嘴里吹了个唿哨，天空就传来一声鸣叫，一只巨大的雄鹰直扑而下，矫健的身姿引得草原的牧民一阵阵喝彩。巨鹰停到了扩阔的肩膀上，扩阔笑道：“对辽东人来说，最值钱的，就是海东青！这么好的海东青，就算给座金山都不换哪！”

云霄刚准备夸这只雄鹰，就听到草原深处传来了一阵深沉的狼嚎，正在交易的人群立刻停下了，部落里正在忙碌的牧民和三卫骑兵也都停下了，人人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扩阔皱了皱眉头，拍了拍雄鹰的身躯道：“不太好了，拔都叫声太响，把狼群惊动了，搞不好还是狼王。”

云霄脸上的笑容却愈发浓了起来，朝狼嚎传来了方向跑了几步，放声喊道：“小娘子——”

“小娘子？”扩阔一脑门汗，“我养鹰，难道你养狼？”

草甸中突然窜出了一道道灰色的身影，都是一只只壮硕的灰狼，原本喜笑颜开的人群顿时乱成一团，纷纷找弓箭腰刀。云霄快步跑了过去，这些灰狼一动不动地盯着云霄。不远处的土坡顶上出现了一个通体雪白的身影，带着两个半大的雪狼仰天长嚎。

“狼神！”“狼神！”所有的牧民都喊了起来，纷纷跪倒在地，遥拜不止，不少人已经开始合十许愿。

云霄兴奋地大叫道：“小娘子！快过来！”

狼王听到云霄的叫声，带着两个孩子从土坡上冲了下来，跑到云霄脚下，舔了舔云霄的脚尖，伏在递上呜呜地低鸣着，两只小白狼则是不断地撕扯着云霄的靴筒，打闹着在云霄脚下撒娇。

云霄弯下腰将狼王抱在怀里温柔地抚了抚狼王银白发亮的皮毛，柔声道：“小娘子，这么多年，想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在太行山找了你多久，没想到你已经跑到草原来了！”

狼王往云霄怀里拱了拱，依旧呜呜不止，过了一会儿，当云霄站起身的时候才发现，除了不太明白状况的汉人，所有的草原儿女统统伏到在地面合十祷告。云霄带着狼王走进了部落，对瞠目结舌的扩阔道：“这是我养的，叫小娘子”

扩阔艰难道：“小子，你知道么，白狼是狼王不错，这么大个头的，可就是狼神了，你看看这一地的人”

云霄尴尬地笑笑道：“当初养她的时候，瘦成那样，谁知道呢”

这时候满地的牧民已经都起身，战战兢兢地站在原地看着云霄和小娘子，云霄四下拱手道：“嘿嘿，诸位忙！诸位忙！”

娜仁图娅和乌日娜搀着剌尔乞蔑来到云霄跟前，三个女人用颇为激动的眼神看着云霄。云霄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道：“这个大家这么熟不用这么看着我吧”

扩阔笑道：“老弟啊，你这个小娘子若是早点出现，或许连那一场大战都不用打了！”

云霄讶然道：“这么神？”

扩阔点头道：“所有的蒙古人都可以作证！苍狼与白鹿的子孙哪对于他们来说，这头狼神，可比白驼、白鹿有意义多了！”

乌日娜小心翼翼地问道：“我我可以抱抱她么”

云霄笑道：“试试！”转而低头道：“小娘子，可不准欺负我女人！”

小娘子呜呜地哼了两声。乌日娜缓缓地蹲下身子，有些颤抖地将小娘子搂在了怀里，轻轻地抚摸了起来，小娘子用力在乌日娜身上嗅了两下，呜呜地用脑袋蹭了蹭，眯着眼，坦然受之。

远处的兀良哈部牧民看到乌日娜把小娘子搂在了怀里，顿时大声欢呼了起来。云霄顿时明白过来，当然不会放过让自己的女人树立部落权威的机会，朝娜仁图娅也使了个眼色。当娜仁图娅也抱将狼王搂在怀里的时候，翁牛特部的牧民们也欢呼了起来。最后轮到了云霄在草原上的便宜岳母。当三个女人潮红着脸站起身的时候，云霄知道，这一次，算是完全确立了大明在草原的统治，从民心，从法理，从草原的传说中，都已经无法动摇。

小娘子被当作重要客人留在了部落中安享晚宴，她的“部下们”也难得地享受到了牧民们提供的美餐，这更像是一场送别的晚宴，因为云霄和徐达第二天就要准备回去当岳父了。整个部落因为小娘子的到来而暂时忘却了两人即将离别的忧愁，在他们看来，狼神的出现，意味着上天给部落带来了祝福，从此部落的日子会一天比一天好下去，没错的，确实是一天比一天好下去了。

“小娘子，在草原可别使坏，若是过不下去了，就找他！”第二天临别的时候，云霄拍着小娘子的头，指了指扩阔道，“这家伙养活你不成问题。等应天的事儿了结了，我到草原来看你，或者你趁着黄河封冻的日子，到太行山来看我。”

扩阔站在旁边笑道：“狼神都被你拿下了，拔都怎么驯化就不用我教你了吧？这可是给敏儿的，你别独吞了！”

云霄解开拔都脚上的细铁链，将拔都放回天空，笑道：“一晚上功夫，已经混熟了，这小子我挺喜欢！”

徐达和云霄快马南下，到了北平的时候两人连水都没有喝，直接南下而去。一路疾驰到扬州这才松了口气，登上渡船没多久，得到消息的锦衣卫也驾船过来迎接。上了岸，两人连家门都没进，直接被接进宫面圣。

朱元璋和马秀英早就在内廷花园中等候，看到两人一身尘土地被带进来，起身笑道：“老四，老五，一路辛苦了！”

云霄和徐达连忙口称不敢。朱元璋笑道：“礼部和定下的日子太急，不能等到你们班师奏凯了！”

马秀英亦是笑道：“自从和林兵败之后，咱们没怎么出塞击胡。这次你们立下大功，总算长了脸。从战报上看，辽东起码可以太平几十年了。你们大哥早就念叨着再休养这么几年之后，干脆再打一次，把鞑子朝廷一锅儿烩了！”

朱元璋挥挥手道：“这个还远，先把眼前孩子们的婚事办了再说。我问你们连个，这次嫁女，可要什么赏赐？”

徐达迟疑道：“万岁，我等嫁女倒也无所谓，只是大哥的子嗣娶妻，总要有个先后吧？”

朱元璋呵呵笑道：“先给樉儿办了，老五你先当岳父！等樉儿的婚事办妥了，就要筹备?儿跟棣儿的婚事了，你们大嫂刚刚当了外婆，已经急着当奶奶了嘿嘿，老子也急着当爷爷了！”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份礼单递过去。

马秀英在旁边解释道：“这是礼部开出来礼单，另一份是皇子成亲的规制。毕竟你们两家是嫁女，说道说道，看有没有什么要补补的。”

云霄接过礼单，笑道：“要我说么，直接两家吹吹打打花轿抬走就罢了，何苦弄这些个东西来？咱们这一辈儿成亲的时候，可没这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日子过得不也挺痛快的么？”

第五百一十七章调戏闹剧

[奇`书`网]2012-4-98:39:53[Www.qinkan.net]：3031

朱元璋笑了笑，马秀英也笑了笑。云霄怎么看都觉得两个人的表情不太正常，舔了舔嘴唇，试探道：“大哥大嫂，我们在扬州刚上船就被锦衣卫护送过来了，到了应天之后，连家门都没进一趟衣服也没换，就直接把我们拉进宫是不是有什么大事？”

“这个”朱元璋脸色有些不自然起来，转而向马秀英道，“还是你说吧”

马秀英也是讪讪地开了口：“老五啊，急着把你们拉进宫来，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这个就是怕你回去闹事这个”

“到底怎么回事？”云霄糊涂了，“什么事儿连大嫂都不好意思直说了？”

马秀英为难道：“老四你可得劝住老五昨儿你三房省亲回府的路上这个被老胡的儿子碰上了，要说你府上的人出行从来不搞什么仪仗，老胡的儿子没认出来，就做了点儿出格的事儿不过只是出言不逊而已！还伤了你府上几个家丁后来被锦衣卫的人劝住了老五千万别往心里去”

云霄的血液已经沸腾起来了，脑门已经充满了血。徐达看见情况不对，两忙拉了拉云霄的袖子：“老五，换个地方发火。”

云霄渐渐平复下心绪，沉声问道：“后来呢？能让大哥大嫂出面，这事儿不会小了吧？”

朱元璋见云霄冷静下来，脸上的表情一松，解释道：“总算当时锦衣卫赶得及时才没出什么大乱子，倒是同车的秋儿把老胡的儿子打了一顿”

“啊？还调戏秋儿？”这下徐达急了，“这小子活腻了吧？”

听说到徐秋也同在马车上，云霄反而放心了，他知道只要徐秋在，断然不会让康玉若有事，她自己跟不是肯吃亏的主儿，可看到徐达急了，也连忙扯扯徐达的袖子：“四哥，换个地方发火。”

徐达也立刻冷静下来，渐渐明白了朱元璋和马秀英亲自出面的原因了；同样云霄也意识到，这件事因为徐秋的出现已经跟闹剧差不了多少，之所以大哥大嫂出面，多半是这件事情在百姓当中影响不好，想要尽快消除影响。

果然，马秀英对徐达道：“事发之后，老胡把他儿子痛打了一顿，然后就到老五府上道歉，可是弟妹不但将你三房禁了足，而且不让老胡进门；老胡又到康府赔礼，康府却说都是孤儿寡母，不方便见外人，老胡又吃了个闭门羹；然后再到老四府上去了，谁知道不说还好，一说，你婶娘知道秋儿差点被调戏，差点就用拐杖打老胡一顿，老人家说秋儿年纪轻轻守寡也就算她命苦了，怎么还让沦落到被人当街调戏这步田地”

“这”徐达也噎住了，婶娘的脾气他知道，老人家的亲生女受了这般委屈，多半自己回去也要被连累、数落一顿，“那总得想想办法”

朱元璋叹息道：“谁不想赶快把这事儿了结？当朝宰相的儿子调戏两个诰命，牵扯到一个追封国公、一个领军国公、一个散官侯爷，这都什么事儿嘛！老百姓全看笑话了！今儿一早就有言官上表弹劾了，虽说老胡平日里在下面搞些小动作，可办事儿还是挺痛快的，可惜了这厮怎么就不好好管教自己的儿子！退朝之后老胡自己跑到我这儿请罪，老胡他老婆也到秀英面前请罪，可言官们却坚持要按大明律治罪”

云霄和徐达顿时面面相觑，这也太那个啥了吧？徐达的想法云霄不清楚，可从云霄自己的看法来说，康玉若虽然被当街调戏，可是锦衣卫好歹来得及时，何况还有徐秋的拳头在，康玉若也没吃什么亏；这事儿到了这儿，就算落在云霄自己手里，也不会闹得太大，若是普通地痞流氓，最多使些小手段惩戒一番，或者拖到什么地方打一顿，让对方三五个月下不来床就行了，做得过分一点的，打得对方三五年下不来床也就够了，动用大明律，未免太狠了吧？

徐达吞了口唾沫道：“大哥，这大明律上对良家妇人出言不逊最轻都要枷号示众三日，还得吃鞭子，八十斤的枷老胡他儿子能挺过三天？弟妹和秋儿都是诰命，老胡的儿子还没得荫官又没有功名，算是白身，白身调戏诰命，这可是犯上的死罪，还会罪及亲族，恐怕老胡都不能幸免”

“谁说不是呢！”马秀英感慨道，“以前咱们还没成气候的时候，这样的小流氓也不知道教训过多少次，按说，当街调戏，打几十板子或是枷号几天出出气也罢了，闹到砍头抄家也未免太过了，当年我刚嫁的时候，不也总有些青皮地痞毛手毛脚的么，顶多打一顿罢了，也没见你大哥当了皇帝之后满大街地杀过去啊！”

朱元璋忍不住笑了起来：“人家肯调戏你，那说明咱老朱有眼光，娶个丑婆娘，人家还绕着走呢”

马秀英白眼一翻，掐了朱元璋一把道：“都一把年纪了，说话还不正经！”

徐达一摊手道：“没办法”

云霄死乞白赖道：“都调戏我女人了，还要我出主意帮忙免罪，当我是什么了”

朱元璋尴尬道：“这个嘛嘿嘿，不是我袒护老胡只是现在朝堂不能乱，打几十板子意思意思也就成了老胡都已经把他儿子打得下不来床了，毛骧密报说，起码得躺上一年才行，你们气也算出了吧”

云霄直摇头道：“能让大哥你这么出面的事儿，绝对没这么好了结！大哥你也别瞒我了，你和大嫂心里还有顾忌，是不是？”

朱元璋一怔，旋即叹气道：“到底是让你猜中了！你们三家的爵位放在一边不说，单是你们的身份就有大文章可做。一个是阵亡将士遗孀，一个是出征将军的侧室；边关将士把家眷留在京师那是想让朝廷放心的，可是如今朝廷却做了让边关将士不放心的事情来，闹大了可就”

马秀英也接口道：“你们两个的脾气我和你们大哥也是知道的，纵然心里有气，出气的时候也知道分寸。老胡的干女儿早年就跟了元璋，算起来他也是外戚，你们两个是元璋的结义兄弟，又是儿女亲家，怎么说也算是一家人了，原本该打的打，该罚的罚，登门赔礼也就够了。可是这件事明显就是些个惟恐天下不乱的言官在撺掇，六部的人根本就没掺和；若是处置得重了，就是偏袒武将而轻文臣，六部的人恐怕就要闹腾了，若是处置得轻了，明显就是不把武将看在眼里，那些有家室在应天的将军们怎么想？那些家中有妻室、姐妹的老兵们会怎么想？边关又会人心浮动了”

徐达默不作声，仔细权衡着这件事情的利弊得失。

云霄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问道：“大哥，老胡是不是也在这儿？”

马秀英点头道：“在！”

云霄脸色变了变，沉声道：“让他出来吧，我有话说。”

朱元璋迟疑了一会儿，高声道：“老胡，你出来吧！”

假山后面闪出一个人影，匆匆走到众人面前，先朝朱元璋夫妇行了个礼，有对云霄和徐达一揖到地，口中连声道：“在下教子无方，有罪！有罪！还请国公、侯爷宽宥！”

徐达板着脸不说话，云霄亦是袖手受了胡惟庸的礼，等胡惟庸直起身之后，云霄才叹息道：“老胡啊，当年我还是个毛头小子的时候你就是大哥的肱骨之臣，咱们大明，除了告老的李相，就属你名望最盛。算起来，咱们共事这么多年，没吵过架，没红过脸，怎么就闹出这档子事儿呢！老胡你好歹也是书香门第，怎么衙内偏偏就是这副德性？白地堕了当朝宰相的脸面！”

胡惟庸苦笑道：“这孩子出生的时候正值濠州被围，后来情况虽有好转，可是咱们的军费军粮短缺到什么地步侯爷你是知道的！那时候别说咱们，就连万岁、皇后都吃不饱”

朱元璋脸色一阵沉郁，低声道：“是啊最苦的时候，咱们连耗子都吃过；有一阵子兵败，实在没得吃了，还是靠几个乞丐弄来点馊豆腐烂菜叶混着泔水喂着我吃了，要不然哪能活到现在”

胡惟庸继续道：“也就那个时候，但凡有点儿好吃的，我都省给那个不肖子，也就娇惯了他一身毛病；后来咱们势大了，拿下了应天，承蒙万岁不弃，让我兼了应天府尹，又有了雨娘这层关系，这个小子刚成了人，就上窜下跳让我帮他某个职位。可万岁的脾气咱是知道的！这种事儿慢说开口求，就算想都不敢想！更不敢私下托关系给他弄个官身了！不曾想这个不肖子竟然记恨上了，成日里跟街面上的那些个地痞流搅在一起，专门闹点儿给我这个当府尹的父亲添堵，他娘又袒护着，终成今日之祸”

第五百一十八章当世高手

[奇`书`网]2012-4-917:05:02[Www.qinkan.net]：3044

要说云霄对胡惟庸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诚如朱元璋所言，虽然朝堂之下有些小动作，搞点小团体什么的，可是当官儿的谁没点儿这个？没有自己的小团体，他这个宰相甭想办成一件事儿！只是朱元璋和马秀英说得都对，于私，该得到教训的已经得到教训，该拿出诚意的也已经拿出了诚意，人家儿子不过出言不逊，打伤了自己的家丁，连康玉若的手都没碰到，反而被徐秋一顿饱揍，回去之后又被打得半年下不来床，怎么说都已经够了，自己若是再认死理，就是自己不讲道理了；于公，这不仅仅是一道大明律的问题，更涉及到文武之争和兄嫂二人的脸面，自己再强硬下去也说不过去了。

当下表情松了松，对朱元璋道：“交大理寺会同都察院会审吧”

“啊？”胡惟庸长大了嘴巴，没想到自己替儿子求情，求出了一个比动用大明律更严重的结果。

朱元璋也吃惊道：“老五，你没说错吧？这事儿就是那帮人搞出来的，你还把案子给他们审，那不是存心把事儿搞大么？”

云霄坦然道：“老胡先别急，大哥大嫂也先听我说。这事儿算不上大案，刑部不用派人来，何况老胡本身掌管六部，刑部来人会审反而落人口实；大理寺和都察院想怎么审就怎么审，老胡你也让你儿子痛痛快快地认了，反正这是钦定的案子，到时候判词也要先让大哥过目的”

朱元璋连连摇头道：“你是想让我否掉他们的判词？不成不成，这要寒了边关将士的心”

“不是要否掉，”云霄解释道，“大理寺和都察院就算再怎么样还是要顾及自己名声的，顶多判个斩立决”

“斩立决不行！绞监候都不行！”朱元璋断然道，“老胡可只有这一个儿子！”

云霄继续说道：“判词递给大哥的时候，大哥可以改成流放，理由就是人君者，莫不宽大为怀，类似的话《论语》、《孟子》上多得是，这些言官是挑不出刺儿来的。”

“可是，流放也太过了”徐达迟疑道，“按律，**者，轻则流放重则斩，这才不过是调戏，就算加上一个犯上之罪，那也是因为事先不知情”

朱元璋和马秀英齐齐点头。

云霄指着胡惟庸道：“老胡是宰相！对一个手上没实权的言官来说，扳倒宰相那是一辈子的荣耀，我这么做，还不是要堵住他们嘴？”

马秀英迟疑道：“那这嘴算堵住了，可总不能真流放吧？”

云霄叹了一口气，说道：“流放途中，大哥可以安排锦衣卫照顾着点儿，路上也慢慢走，反正身上有伤，每天走个十几、二十里也没人说什么，拖这么几个月就是皇子成亲，大哥可以大赦天下了”

朱元璋眼睛一亮，赞道：“这个办法好！该照顾的都照顾了！”

胡惟庸连连作揖道：“多谢侯爷！多谢侯爷！”

云霄苦笑道：“这都什么事儿！老胡啊老胡，你儿子调戏我女人，我还得帮你出主意，这都什么事儿啊！回去被我几个女人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对付我呢！”

徐达也是苦笑不已，两人拜别了朱元璋夫妇，并肩漫步在皇城的路上，徐达不禁嘘唏不已：“真的变了啊老五，咱们当年的血勇都消磨干净了！当初没什么家底儿的时候，快意恩仇，如今却变得瞻前顾后了”

云霄淡然笑道：“不是瞻前顾后，而是我们长大了若是让我年轻十岁，甭管是谁想打我女人主意，我断然不会放过他，断手断脚都是轻的；到如今想来，不过是年少气盛，总觉得自己不但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还能够掌控别人，甚至可以掌控天下，到头来才发现，有时候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绕了一圈，从起点出发又退回了起点，只不过这一圈走下来，却让人明白了很多，懂得了很多”

徐达默然，过了一会儿才到：“说起来也怪，这么多年下来，兄弟们都在变，昔日的袍泽们，我也在变，惟独觉得你没变，可你偏偏说你变了，真让人摸不透啊”

云霄抬头仰望天空道：“譬如高天流云，不管它怎么变，永远都是云，不论是聚合还是消散，都是它本来的命运；强求的东西未必值得珍惜，珍惜的东西未必能永远留在身边，很多时候，只有我们去面对了，才会发现它的价值”

徐达似懂非懂，挠挠头道：“你说的这些我可不懂，你也真是的，这些年躲在家里整日里练武，这天下间能把你打趴下的已经没几个了吧？跟扩阔的私仇似乎也淡了，怎么还总想着折腾？”

云霄怅然道：“天道啊！一个人练武之前，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练武之后身轻如燕，健步如飞，若是不断练下去呢？我很想知道，天道到底是什么样子”

不知不觉，两个人走到了宫门口，徐达问道：“短期内再无大战，你是不是又准备四处溜达了？”

云霄淡然笑道：“这个么，四哥你和大哥都是知道的，我那封地上还有一些蛮夷人，他们想要回去复国，这两年我得好好筹划这个了，正好，他们回去路上免不了跟鞑子的几个汗国打一打，没准也是件好事。”

“都什么事儿！”徐达苦笑一声，脑袋直摇。

前面就是皇城前的大街，云霄到街边买了两包牛肉锅贴，递给徐达一包，拉着徐达转进了一条小巷，两人朝着回家的方向边走边吃。

徐达有些疑惑道：“你好好的路不走，怎么走这条路？”

云霄一边咀嚼一边低声道：“有人盯着咱们，不过似乎无甚恶意。”

徐达眉头一拧，旋即放松道：“可能是谁？”

云霄低声苦笑道：“若是来者有点杀气，我倒是能猜着，没恶意的，可就难说了；没准认得咱们的市井百姓想要拦住咱们喊冤也说不定。”

徐达连忙道：“那还躲什么？若是我们错过了百姓的冤情，那该如何是好？”

云霄连连摇头道：“遇上这事儿咱不能搅和。”

徐达皱眉道：“老五，这话就是你的不对了。百姓有冤，咱们当然要想办法替他们昭雪，若是人人都像你这般态度，这天下岂不乱套？”

云霄吞下一个锅贴，细细咀嚼之后慢慢说道：“每个当官儿的都想着替百姓昭雪，这才是天下乱套呢！朝廷分三省六部，每个官员都各司其职，出现这种百姓拦街喊冤的事情是谁的责任？一个朝廷若是沦落到让咱们这些武夫替百姓鸣冤的地步，那岂不是已经乱到底了？吏部选官儿的时候是怎么勘合的？刑部批复案件的时候有没有审查过？咱们替百姓鸣冤确实是好事，可咱们这样做却带了个坏头，带头破坏了朝廷刑诉的法度，若是百姓的案子里面有了咱们勋臣的身影，事情反而会复杂许多，有时候不但不是帮他们，反而把他们搅进了更大的是非场，搞不好全家的脑袋都会莫名其妙地没了，帮他们是好心，可好心有时候也会办坏事的；百姓们要喊冤，咱们怎么说也得躲得远远地，私下派人接济他们一下，指点他们找某某御史，等御史把事情闹到朝堂上咱们再开口议论，那才是最好的方式。”

徐达苦笑更甚：“娘的，当初咱们起兵造反的时候，也就是日子过不下去了，如今看到百姓们日子过不下去想要帮忙还得缩手缩脚，真他娘的”

“四哥！”云霄嘿嘿笑道，“你干脆自请当个县官儿得了！”

徐达眼睛一瞪：“有什么不能当的？以前我没干过么？三哥如今平倭，有时候不也干的县官行当？”

云霄笑了笑，没有说话，随即脸沉了下来：“又跟上来了。”

徐达一听，与云霄齐齐停住了脚步，两人警惕地查看着周围的动静。

“若即若离，并无恶意。”刚才心绪放松的时候，徐达并未觉察到异样，这会儿集中了全部的精力，也很快感应过来。

云霄也微微点头，高声道：“请问是哪一位，还请出来相见！”没有回音，云霄顿了顿，缓缓放出了气场，波动的真气向周围扩散开去。

刚刚散出去五步远，云霄就立刻感应到来自不同方向的四个气场强烈的排斥，心理顿时一惊：应天怎么突然有了这种高手？惊疑之后很快镇定，云霄控制住气场的强度，慢慢地压了过去。

“停！”虚空中一个声音响过，对方一下子撤掉了全部气场。云霄心头一松，也将气场范围缩小了一些，保持着警戒的姿态。

沉寂了一会儿，虚空中又传来一个声音说道：“我们没有恶意”

“既无恶意，何不出来相见？”声音是从虚空中传来，云霄更加惊骇于对方的修为，大声说道，“天下虽大，可高手却是寥寥，如今齐聚应天，必有大事，刘某正想会会诸位高人。”

第五百一十九章奇异来客

[奇`书`网]2012-4-107:09:46[Www.qinkan.net]：3071

对方又是一阵迟疑，过了一会儿道：“请问两位可以保证不泄密么？我们到这里来只是为了解决追捕一个叛徒，绝不是要做什么坏事”

云霄思考了一下，低声对徐达道：“四哥，多半是什么在江湖上不显山露水的门派捉拿叛逆，跟在我们身边也是偶然”

徐达道：“只要无恶意便罢，这些人武功高得紧，我可不希望出什么乱子。”

云霄点了点头，扬声道：“可以，我们保证；只要诸位不是来应天捣乱的，纵然不出面也无妨；只是可惜了不能见到如此高手。”

对方这次没有沉默，直接道：“请两位稍等，我们要请示一下。”片刻，那个声音又道：“我们要出来了，等下无论两位看到什么，请不要惊讶，并且最好守口如瓶。”

云霄点点头道：“江湖规矩，我懂。”

小巷中突然闪出一阵强光，云霄和徐达骇然退了一步，抬手护住了眼睛，强光消失后，两人睁开眼，却看到四个穿着一身怪异服饰的人站在了两人面前。

中间一个青年男子上前一步，向云霄行了一个古怪的礼，铿锵道：“独立联盟狼神特攻队少校方永！”

旁边一个同样打扮怪异的年轻女子亦行礼道：“独立联盟狼神特攻队上尉刘妍！”

另外两个分别上前行礼道：“中尉罗湛！”“中尉郑天！”

徐达和云霄面面相觑。这四个人太古怪了，且不说四个人不论男女都是短短的头发，光是他们头顶上罩着的如同汤锅的帽子就怪异异常，至于身上花花绿绿的衣服上布满了鼓鼓囊囊的口袋，脖子上挂着连成串的两个黑色琉璃片，下面还接着一个如同猪鼻子的奇怪东西；手上的东西就更别提了，云霄和徐达见都没见过。

“独立联盟好奇怪的帮派没听说过”云霄迟疑道，“你们总坛在哪儿？帮主是谁？”

自称方永的年轻人扬声道：“报告总司令官本体阁下，无可奉告！”

云霄脸一垮：“什么本体我好歹也是朝廷的侯爵四哥是国公！”

自称郑天的年轻人轻轻顶了刘妍一下，低声道：“姑奶奶，你小祖宗挺会摆谱儿的嘛”

刘妍眼睛一横：“再啰嗦回去阉了你！”

郑天脸色顿时一阵惨白。

徐达也低声对云霄道：“老五，你看当中那个丫头怎么有点儿像妙云？”

云霄凝神一看，迟疑道：“不是有点儿像，是很像！若是妙云头发剪了，不着粉黛，也就这个样子了”

“关键她也姓刘”徐达揣测道，“没听说你家有什么亲戚还活着呀”

刘妍上前脆生生道：“别猜了，过几年自然会知道。”

云霄顿了顿，问道：“既然贵帮不显于江湖，不知道几位英雄又是追捕何人才到的应天？”

“英雄？”刘妍咯咯笑了起来，“可千万别这么说！我们追杀的那个叛徒就是为了杀你而来，到了这里之后我们没办法锁定他的位置，只好先到这个京城来看看”

“杀我？”云霄诧异了，“我怎么连消息都没有？贵帮都不涉足江湖的，我又怎么跟贵帮的叛徒结了仇？”

刘妍迟疑道：“这个嘛，一句两句解释不清楚，以后你自然明白了。”

云霄一阵郁闷，自己读的书也够多的了，居然还有自己不明白的，当下只得踌躇道：“几位少年不凡，年纪轻轻便已入高手境界，想来贵帮主武功更是当世无双，不知有没有机会”

刘妍笑了起来：“我的小祖宗唉，我们的本事可都是你教的，只不过嗯，等你几年后你见到分舰队的柳司令就知道了！但是呢，我们的总司令官应该已经到了你家里了，你回去就能见着”

云霄一惊：“我家！”当下连忙道：“四哥，我先失陪了！”说罢，顾不得自己是如何“教”会他们一身武学的，就想离开。

刘妍连忙上前揪住云霄的袖子，连声道：“别别别！都说没恶意了，你还跑那么快做什么！难得有机会见一次，留下个纪念再说！”说罢，顾不得徐达和云霄惊骇的眼神，一只手挽住云霄的胳膊，一只手挽住徐达的胳膊，自己战在两人中间，喊道：“铜锣烧，还等什么，快拍快拍！带回去给我爷爷瞧瞧！”

罗湛笑笑，从背上卸下一个盒子，取出一个稀奇古怪的东西在三人面前架好，连续几道强光过去，罗湛呵呵笑道：“燕子，好了！”

刘妍蹦蹦跳跳地跑回原位。郑天拉着刘妍低声道：“徐达唉，名将唉，要不要弄个签名回去？”

刘妍眼睛一瞪，没好气道：“想得美！有合影不比签名强多了？你小子偷偷给你老爹带了件元青花当我不知道呢？”

云霄和徐达张大嘴巴，久久不能合上。这时候，方永急道：“快点快点，时间到了，要不然回去又被关禁闭！”

刘妍吐吐舌头，笑眯眯地朝云霄和徐达挥挥手：“小祖宗，有机会再见啦！”一道强光闪过，小巷里又只剩下了云霄跟徐达。

“老五”徐达吞了吞唾沫，“这怎么回事？”

云霄苦笑道：“我怎么知道？”

徐达惊悟道：“对了，方才那几个不是说他们的帮主已经到了你府上么？还不快去看看！”

云霄悚然，连忙向徐达告了罪，一溜烟地跑回了府上。大门口，李管事还没有来得及行礼，云霄已经一晃而过，直接跑向了正厅。一大早就听说夫君渡江的女人们早就盛装坐在正厅中等待门外通报，好向云霄行礼，接过云霄就这么一下子冲了进来。

“人呢？人呢？”云霄一进门，就急吼吼地问道，“是刚走了，还是没来？”

坐在上首位子上的柳飞儿本来还准备起身行礼，却被云霄一连串的问话砸晕了，疑惑道：“谁？谁走了，又是谁来了？”

“是在说我吧！”门外传来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倍觉耳熟的声音，一道蓝色的强光闪过，一男一女两个奇异打扮的人大踏步走了进来。这一下，满庭皆惊：男的，长得跟云霄一模一样，女的，跟柳飞儿一模一样！没错，长相上没有任何差别，有差别的只有穿着打扮！

“太像了”蓝翎痴痴道，“到底谁是云哥，谁是飞儿姐姐”

男子向云霄伸出右手，看云霄半天都没有反应，转而拱手道：“刘震巽。”

女子亦是笑眯眯地拱了拱手：“柳媚。”

云霄和柳飞儿都半天说不出话来。蓝翎迟疑道：“你们你们”

刘震巽指着云霄和柳飞儿微笑道：“我们就是他们，他们就是我们。不同的是，我是他而他不是我，她是媚儿而媚儿不是她。”

蓝翎险些晕过去，吐吐舌头道：“这有区别么？”

柳媚微笑道：“很大。”

云霄正待问话，刘震巽扫视了大厅一眼问道：“可以借一步说话么？”

柳媚用手一比划笑道：“记得把那两个盒子带上。”

“盒子？”云霄一阵迟疑，旋即大悟，对柳飞儿道，“把那两个东西取来。其他人到后院等我吧！”说着，带着刘震巽和柳媚望演武厅走去。

到了演武厅，三人对面坐下，云霄迫不及待地问道：“你们到底是谁？难道真的是天兵天将？”

柳媚笑了起来，刘震巽摇头道：“不是。”

云霄迟疑道：“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震巽说道：“这个，你早晚会知道，只不过，现在不是告诉你的时机。”

“时机？”云霄更怀疑了，“你们没什么阴谋吧？有什么不好说的？”

刘震巽盯着云霄看了一会儿，指着柳媚说道：“等过几年，她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会明白的。”

云霄的思维陷入了混乱：“过几年？她第一次见到我？那这次算第几次？”

柳媚脸上浮起一阵微红，幽幽说道：“这一次是你第一次见我，不是我第一次见你。”

云霄感觉自己就快要疯掉了，难道这一对男女都是疯子？不像啊！这时候，柳飞儿匆匆跑来，手里拿着云霄发现的两个似铁非铁的盒子。

柳媚从柳飞儿手中接过盒子，从怀里掏出一只汤匙一般的东西，在两只盒子周围晃了晃，过了一会儿抬起头道：“震，没什么故障，新的参数已经导入了。”

刘震巽点点头说道：“我们该走了。”

“走？”柳飞儿吃惊道，“你们从哪儿来？住在哪儿？怎么才能找到你们？”

刘震巽拉着柳媚的手，对柳飞儿笑道：“从来处来，往去处去。你们找不到我们，我们可以随时找你们，在这里，别看天下很大，可到处都有我们的眼睛。”

云霄拉着柳飞儿站起身，沉声问道：“你们是不是那个专门弄狼人出来的西域教派？”

刘震巽先是一怔，旋即摇头道：“相反，他们是我们的敌人，我们正在造他们的反；狼人，还只是低级货色，这次他们派来杀你的，是从胚胎开始就接受改造的基因战士，比狼人难缠百倍，你可要小心了。”

第五百二十章被坑一把

[奇`书`网]2012-4-1016:59:51[Www.qinkan.net]：3045

云霄有些吃惊地问道：“比狼人还强？那怎么对付？”

刘震巽看了云霄一眼：“反正你不会死，否则也不会有我们如今的局面。不过有一句话还是要告诉你，趁着现在还不算老，在你封地上盖一座藏书楼或者藏宝阁更好，省得将来东西多了，你府上没地方放。”说完，跟柳媚一起并肩走出了演武厅，一道蓝色强光闪过，两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云霄和柳飞儿两人呆滞良久，过了好一会儿，柳飞儿才疑惑道：“他们怎么会那么像我们？”

云霄摇摇头道：“不知道。”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云霄还是摇头：“不知道。我先得消化消化，他们说的话，我到现在还没想明白呢！”

柳飞儿扯了扯云霄的衣袖：“先别想了，好不容易到家，难道先把自家人晾到一边儿去？快到后宅见见她们吧！”

云霄点点头，跟柳飞儿一起来到后宅，女人们看到云霄来了，纷纷起身行礼。众人坐定之后，云霄看了看垂首不语的康玉若，宽慰道：“没受什么惊吓吧？”

康玉若脸色微红，垂首道：“没什么”

蓝翎嘴快，抢在前面说道：“玉若姐姐哪里受到惊吓了？秋儿姐姐惊吓了别人还差不多！”

云霄倒是有些诧异，问道：“怎么惊吓别人了？”

柳飞儿微微笑道：“咱们两家靠的近，往常玉若回府的时候只要从她们康府后门出来就是咱们府上的前门，只不过昨日玉若要赶去灵谷寺给妙言换个开光的锁片，秋儿也说要去给小康墨换个记名符，所以两人同乘了咱们府上的马车穿城而过，半路上却被一群醉酒的地痞拦住了，说是咱们府上的马车剐蹭了他们，要赔钱”

云霄顿时一脑门汗：“不会就是老胡的儿子吧？他怎么干起这个行当了？”

柳飞儿一脸苦笑道：“你还说！大哥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咱们朝廷的俸禄出了名的低啊，就连老胡这个当朝宰相领到的俸禄银子和禄米用来过日子都紧巴巴地，虽说大哥治贪也是看着顺眼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不顺眼的人才法办，可老胡总不能带头收下面的孝敬吧？一个月的正常支用下来，那些个俸银禄米早就花了个七七八八，哪里还有余钱给儿子糟蹋？所以么，他儿子就找了这么个财路”

云霄差点把口中的茶喷出来：“这个这小子也太没正紧了吧？找财路哪儿不是财路？一年下来的余钱虽然不多，可在应天接手两个铺子收点租金总还是有的吧？学什么不好，当朝宰相的衙内学流氓？”

柳飞儿掩着嘴笑了一会儿说道：“可不是呢！谁想到当朝宰相的衙内学个流氓做派？玉若本来想着纵然对方是来讹钱的，可咱们侯府也不是短了银子的，给点儿就给点儿吧，免得街面上说咱们侯府仗势欺人不是？所以就打起帘子把银子给了车把式，可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不知道哪个青皮却看到车内秋儿和玉若的相貌，兴许是猫尿喝多了，又见玉若说给钱就给钱，以为好欺负，也就嘴里也就不干净起来；车把式和几个家丁想要去阻拦，却被这些个流氓打了，秋儿气不过，就跳下车动手了直到老胡登门赔罪，我们看了拜帖才知道这事儿领头的是老胡的儿子”

云霄诧异道：“照这么说这里面没玉若什么事儿啊，怎么你还禁了玉若的足？”

柳飞儿轻笑道：“秋儿打人被老康夫人禁了足，咱们也只能这样了，总不能让人说咱们侯府没了规矩不是？反正玉若一年总共才出去一两回，还都是回家省亲的，禁足三个月也没什么；倒是你，一回来就被拉进宫，不会专为了这事儿吧？”

云霄叹息摇头道：“这事儿闹得！有人针对老胡拿这事儿做文章呢！要让大哥按大明律治罪。”

柳飞儿诧异道：“哟！这事儿可大可小，闹腾起来还真不好收拾！弄的咱们跟老胡一家结下梁子不说，还可能弄得满朝堂文武对立，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云霄笑了笑道：“已经商议好了，交给大理寺和督察员审理，老胡和刑部回避，大哥大嫂斡旋一下，判个流放；等到敏儿出嫁的时候，大哥大赦天下，半路上也就回来了。”

柳飞儿微笑点头：“此议甚佳！”

沉默不语的康玉若突然抬头道：“还要闹呢！方才外面有人递条子进来，老古替咱们家在应天开的客栈里面住满了应考的士子，士子们听说了这件事个个儿义愤填膺，都说要联名上疏严惩呢，闹得最凶的两个就数最近崭露头角的年轻人，一个叫黄子澄，一个叫齐德。我看，过些日子还是少不得要你出面”

云霄沉吟了一下，摇头道：“不能出面，不管发生什么事儿，咱们侯府都不能搅和。大哥对文臣打压极重，书生再能闹，也翻不出什么大花样来；这一次明显是有人不怀好意想要把水搅浑，咱们不能上这个当。”

“你是说，咱们应天内部有人心机不纯？”柳飞儿有些担忧道，“不会出什么大事儿吧？”

“暂时不会，”云霄沉稳道，“咱们侯府行事如此低调都会被人抓过来当枪使，若是咱们搅和进来，岂不是让有些人更得意？还是跟以前一样，大不了咱们举家出游，让他们闹腾去，等大哥下定决心之后，咱们再回来解决问题。”

柳飞儿点头称是。

正事儿说完了，云霄这才想起更重要的行当，含笑问道：“孩子们呢？都到哪儿闹去了？敏儿呢？都快出嫁的人了，不会又在房里撒野吧？”

叶影接过话茬道：“都在偏院念书呢，墨画她们几个正盯着他们，不到时辰断然出不来的，这可是你定下的规矩，除了万岁皇后，谁都不能改的。”

康玉若则道：“这些日子敏儿可是一直都足不出户呢，我请了几个绣娘，正教她一些女红，省得出嫁了被婆家说道。”

云霄站起身微笑道：“甚好，我先去看看敏儿，扩阔可是准备了贺礼给他妹子的；你们先拟一拟，把咱们府上出的嫁妆清单写出来给我瞧瞧。”说罢，转身朝后院走去。

云霄走进屋子的时候，王敏儿正在两个绣娘的指点下，一针一线认真地绣着一朵牡丹。云霄轻咳一声，三人这才回过神来，起身向云霄行礼。云霄看了看王敏儿的“战果”，微笑着对两个绣娘道：“教这么个徒弟，没把两位气坏了吧？”

两个绣娘低头笑了一阵，当头一个道：“大小姐精于琴棋书画，女红学得晚些，这么短的时日能到如此地步，已经让我等羡慕大小姐的天资了！”

云霄哈哈笑道：“少替她说好话了，她什么本事我能不知道？拿笔还行，让她拿绣花针，还不是重如千斤？”

王敏儿不乐意了，撅着嘴道：“干爹从小就这么看不起敏儿！”

云霄微笑不语，示意两个绣娘退出去，走到王敏儿身边耍无赖道：“就瞧不起你了，你能怎么着？”

王敏儿顿时牙齿咯咯直咬，气呼呼道：“别以为你是我干爹我就怕你，蓝姨可是教了我不少东西，可别怪我”

云霄嘿嘿笑道：“你这屋子里的味儿我早闻出来了，就那么点儿手段千万别在我面前献宝，到时候倒霉的可是你！”

王敏儿不乐意道：“论辈份我只能算你妹妹，若不是看在你养我这么大的面子上，我才不会认你这个干爹呢！你可别作弄我，否则我喊非礼，到时候传去处，堂堂大明侯爷在家里非礼自己女儿，看你还有没有脸活下去！”

云霄一怔，旋即竖起大拇指道：“行啊你！不愧是我一手带大的，比你那个老实巴交的哥哥强多了！”

王敏儿眼睛一亮，兴奋地笑道：“见着我哥了？他肯定有东西给我，你可不准私吞了！”

云霄眼睛一斜，不屑道：“东西虽然不错，可我是那种穷疯了的人么？”说着从锦袍下面扯下一只布袋，从里面掏出两个盒子在王敏儿面前打开。

看到里面的东西，王敏儿顿时两眼放光，贼笑道：“我哥可比你大方多了”

云霄哼哼两声道：“我就算有钱也不能这么用在你身上啊！皇家的聘礼就这么点儿东西，若是我出的嫁妆比皇家的聘礼还丰厚，我还活不活了？”

王敏儿也没有追问，只是转而问道：“还有没有了？”

“有！当然有！”云霄连忙道，“你大哥送的是辽东三宝，东珠、老参、海东青；海东青在天上呢，我让它下来。”说着转身就想出去。王敏儿却一把揪住云霄，拉下脸道：“骗谁呢？辽东还有一宝呢，紫貂皮！听说那东西可比金子还贵，有钱都买不到，不会被你私吞了吧？”

云霄脸色一垮，当着王敏儿的面就仰天大吼道：“扩阔！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坑我一把啊！”

第五百二十一章猴儿得手

[奇`书`网]2012-4-119:27:36[Www.qinkan.net]：3016

王敏儿表情古怪地看着云霄发出痛苦的呐喊，揶揄道：“吞了就吞了，我又没说非要不可，就当是送给你报答养育之恩好了”

云霄几乎要吐血，暴走道：“我会要那个东西？当年我什么皮子没穿过？不就是因为辽东战事才让那东西金贵么？现在要想弄十车八车地过来，容易得很！”

“真没吞？”王敏儿犹自不信。

“真没吞！”云霄就快赌咒发誓了。

“放你一马了！”王敏儿有些失望道，“长这么大，只听说过什么紫貂，却从来不曾见过，可惜了”

云霄无奈，只得扯开话题道：“走走，出来看看海东青。”说着，带着王敏儿出了房门。站在院子中间，云霄吹了个唿哨，长空中就传来一阵鸣叫，旋即，一只雄鹰笔直而下，稳稳地落到了云霄的手臂上。

王敏儿咋舌道：“这么大只”

云霄嘿嘿笑道：“我试过了，拎起一只羊羔没问题。这家伙叫拔都，驯鹰的女真人都叫它巴图鲁，你可要小心了，这家伙认生，不小心被它啄一下可够呛！我教训它好久才没了脾气，这几天我来教你怎么养。”

到底还是孩子脾气，王敏儿当即兴奋拍手道：“好！好！将来我让拔都整天飞到府里来！”旋即表情又暗淡了下来，幽幽问道：“我出嫁之后，是不是以后都要呆在王府里不出来了？”

云霄也收起了原先的兴奋，点头低声道：“是！过一阵子还要跟樉儿去封地”

“封地”王敏儿痴痴道，“他是秦王，好远”

云霄宽慰王敏儿道：“我的封地在太行山，不是很远；你大娘的封地在洛阳城外厉家庄，也不是很远，将来想要见面，不难的。”

王敏儿默默地点点头，抬起头道：“还有几个月你可不许乱跑了，和大娘和几个姨娘一起好好陪我，十几年了，我真舍不得这里”

云霄将王敏儿搂在怀里，怅然道：“我们也舍不得你啊可是女儿终究是要出嫁的。”

“嗯！”王敏儿点点头，“我又没说你们不要我了！我知道你们待我好，我这个捡来的女儿嫁的是皇室嫡子，你们的亲骨肉却嫁的庶子，我知道你们很好的将来他就藩之后，每年我都派人给你们送秦地土产来，让你们尝尝”

云霄眉毛一挑，赞道：“不错不错，虽然没出嫁，却知道孝顺了！”

王敏儿用力掐了云霄一把：“你这个没良心的爹能养出我这么个有良心的女儿，算你走运！”

云霄笑了笑，松开王敏儿，表情认真起来：“将来你去了封地之后，有些事是要让你好好做的”

王敏儿吃惊道：“什么事，这么认真？”

云霄淡然解释道：“我不是闲着了么？我就是想让你注意一下各地的水流什么的，送来点资料让我好好看看这黄河水患如何去做，大明好不容易立国，若是黄河再改道，那可就是元气尽丧啊！几百年前关中还是富庶之地，如今呢，打了几百年，几乎打成了白地，你们的担子不轻啊！”

王敏儿恍然道：“难怪这么多年下来你给每个皇子讲的东西都不同，原来是冲着各人封地的不同情况来安排的，就连我也不肯放过，教了那么多水利算学，难都难死了”

云霄点头道：“你父亲和你大哥的身份我也已经告诉你了，既然同是我落叶门下，就要把这天下百姓福祉的担子挑起来；这些年我教你的拳脚功夫也不少，可惜了你没好好练，出嫁之前我再教你一些，兵法也教你一些，西北暂时还不算太平，樉儿过去之后你好多帮帮他！”

王敏儿微笑道：“把我教成妙云妹妹一样？听说她暗中练武的时候可没少被大娘折腾，吃了不少苦头呢！还是妙锦妹妹最好啊，她未来丈夫的封地没那么多麻烦”

这时候，一个仆妇走进了院子，朝云霄行了礼道：“侯爷，夫人说侯爷的接风宴已经备下了，就等侯爷沐浴之后开宴。”

云霄颔首道：“知道了。”转而朝王敏儿道：“丫头，打今儿起，你就是咱府上最好的宝贝，喜欢吃什么用什么尽管说来，别怕花钱。”说罢，大步走出了院落。

让不少人松一口气的是，这次调戏风波随着大理寺的一纸流放判决便很快消失在人们的视野里，接下来的日子中，应天各界渐渐开始忙碌。因为直到年底，好几个皇子都将迎娶正妃，这对应天百姓来说，难得的节日。

因为但凡这种大事，大赦、开仓是肯定会有的，晚间当然也不再早早地宵禁，各种灯会杂耍这些娱乐活动多了起来；不少百姓家也会在迎娶的正日前后自家嫁娶，怎么说也是沾了皇家的喜气，应天的商家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不管谁成亲，他们的货能卖出去就是好事，因为办喜事的多，唱堂会的戏班子什么的则纷纷靠拢到应天附近捞银子，几乎人人都是喜气洋洋。

云霄也是满脸的兴奋，跟柳飞儿和蓝翎坐在房间里嘀嘀咕咕，看着手中的书信嘴巴都笑得疼。

“猴儿的本事也见长了，”柳飞儿笑道，“连安南国王马桶上的宝石都能抠下来，安南皇宫里还能剩下什么？”

云霄也是笑道：“这家伙胆儿可够肥的！先是到安南的各城池里扫了一通，还敢大咧咧地到安南都城里把所有当官儿的都扫了一边，最后才是扫王宫！”

蓝翎兴奋地说道：“芷儿也来信了，光是分到五毒教手上的，就足够五毒教吃喝十年之久，好厉害啊！安南国王还不疯掉？”

云霄笑道：“早疯了！听说盗匪跑到了大明境内，二话不说点兵就追，他还以为现在的南疆还是以前的南疆呢！结果倒是让人大开眼界！原先倒是有些鞑子的残兵败将藏在两国之间的山岭里，时不时地出来祸害百姓，结果安南兵一来，那些鞑子残兵以为是来剿他们的，这两伙儿倒是先打起来了！安南人死伤无算，替咱们大明先剿了匪患，哈哈！”

蓝翎也笑了起来：“安南土兵掠劫咱们南疆百姓最狠，真希望我能亲眼看到他们吃瘪！”

云霄又笑道：“事儿还没完呢！安南兵杀过来，英儿狠狠地敲了他们一顿，这些家伙被咱们的火铳吓个半死，一触即溃，这边正打得热闹呢，结果安南国内又乱了！”

蓝翎问道：“安南国内怎么就乱了？”

云霄解释道：“猴儿一到安南，先把飞儿的徒子徒孙都撒出去，在安南各县狠捞，结果捞得狠了，安南王廷接到的奏报是全国盗匪丛生，结果就是下令全国缉拿盗贼，咱们的人可都是扮成鞑子过去的，他们不敢动，何况从来鞑子都是抢钱，没有偷钱的；安南的百姓就倒了大霉了，猴儿也真够狠的，偷人家十两，就分出一两半夜散给百姓，结果过半的百姓以为侠盗来了，玩命对抗官府；等到猴儿他们把安南王都偷了个干净之后，被偷了的那些权贵干脆就开始砍人了，这一砍不要紧，安南百姓反了！”

柳飞儿也笑了起来：“这都是什么事儿，连偷儿都能搅出这么大祸事！”

“安南内乱，国王当即下令大军回国镇压，”云霄笑着道，“没想到英儿也是个得理不饶人的家伙，他国大军踏入大明境内，当然要好好招待，穷追猛打之后，英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让世杰干脆打出了国境，到安南境内搅和去了；安南百姓前一阵子被清洗得怕了，看到世杰带着大军过去，不但不反抗，反而给世杰带路，指人逃亡的官吏，这哪是攻打别国嘛，简直就是收复失地！”

三个人嬉笑了一阵，李管事跑了进来行礼道：“爷，宫里来人了，万岁正传您过去呢！”

云霄脸一垮：“打秋风的来了”柳飞儿和蓝翎更是嬉笑不已。云霄一溜小跑进了宫，奉天殿的守门太监看见云霄过来，急忙道：“侯爷，您可算来了，万岁和皇后正在谨身殿等您呢！”

云霄头皮一嘛，继续往里跑。说起来外廷的三大殿只有三个，似乎不用跑多久，实际上若是把占地面积加上去看的话，问题就来了。云霄从家里一溜小跑到午门，在午门前检身之后，就开始往里小跑，这个小跑还是朱元璋默许给云霄的特例，其他人只能慢慢走，这是礼仪。

出于身份，云霄也不可能采取直接穿过三大殿取最短路途的方式，而是要绕着走，这样一来，路程又远了许多。谨身殿是三大殿中的最后一个，云霄从家里到谨身殿这一溜小跑若是换成普通文官儿，半路上就得准备担架；这还是托了应天皇宫规模不大的福，要不然让一些老骨头来个“圣上急召”，半路上甭用担架了，直接让太医在那儿等着就行了。

第五百二十二章商议婚事

[奇`书`网]2012-4-1117:03:28[Www.qinkan.net]：3192

端坐在谨身殿的朱元璋和马秀英看到云霄额上渗出的汗珠，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都说金能生水，秀英你看老五这一脸的汗，”朱元璋笑道，“这得多少‘金’才能让老五淌出这么多汗哪！”

马秀英却道：“留点口德吧！老五弄这么多钱来，可没犯了咱们大明的律法，你张口要钱已经不厚道了，还这么说他！”

云霄用袖子抹抹额头，松了口气笑道：“大哥，我也是刚刚收到书信，正和飞儿偷着乐呢，您两口子就这么把我抓过来了”

朱元璋嘿嘿干笑了两声：“老五啊，这个你是知道的，鞑子北逃的时候卷走了大量金银，这几年国力渐渐恢复过来了，可是下去征税的时候，百姓们手上没钱哪！只能用粮米、布帛代替，这还不说，咱们洪武朝的铜钱铸造的速度也赶不上，市面上金银少，铜钱少，飞钱宝钞百姓又不敢用，到处都是用粮米布帛当钱使了买东西，前两年这金银更是一涨再涨，户部都说了，再没有金银进入市面，大明的国库可就撑不住了”（按：通货紧缩可以引起大规模的经济衰退，如果说温和一点的通货膨胀可以刺激经济的话，通货紧缩的危害则是毁灭性的。）

马秀英接口道：“老五啊，这次你大哥也不白拿你的，今年的粮米征收上来之后，太仓的一些陈米原本也打算卖了，如果你不嫌弃，这些陈米就给你处理”

云霄连连摇头道：“不用！不用！这些陈米还是有用处的！”

“有用？”朱元璋眼睛一眯，问道，“你打算如何用？”

云霄解释道：“大哥不是总是说，京师乃是首善之区，城墙早就应该加高加固，既然太仓有陈米，那就不妨在农闲的时候把应天的城墙修修，实在不行，也要等到青黄不接的时候压价卖，也好平抑米价；秋收之后若是让陈米入市，反而会让卖新米的百姓吃亏不少。”

朱元璋点点头道：“这话在理！”

云霄又道：“大哥说征上来的金银铜钱少，米粮多，想要革掉一些，依小弟看，也不必全革，每年太仓中能有粮米多余，于国于民未必是坏事，虽然国库的现银少了，可是每年多下来的陈米却能让百姓在来年青黄不接的时候得到实惠，譬如一个县遭了水灾，奸商们囤积居奇，这个时候朝廷百万石的陈米砸下去，奸商们还能闹腾个什么出来？别看现在咱们大明金银比米金贵，可将来总有米比金银值钱的时候，提前有个预备，也是好事。”

一席话，说得马秀英和朱元璋连连点头，过了一会儿，朱元璋道：“听你这么一说，要花钱的地方反而多了，可是眼下咱们也紧张不是？”

云霄笑道：“大哥见外了吧？我有多少家产大哥大嫂还不清楚，我这辈子花得完么？我都算过了，就照着我现在这个花钱的速度，到我孙子的孙子那辈儿都花不完，何况我还有各处商铺产业，哪里会缺这个钱了？这一趟就算是我替大哥大嫂再筹一次军费好了！趁着今年年景不错，大哥可以治理治理河道，修整修整海堤，或是提高今年官仓收购余量的价格，把这些金银送到百姓手上去，缓解一下市面上金银不足的境地，至于修缮城墙么，安南弄来的那些钱，随便挪一点儿出来都够了。”

朱元璋点点头道：“也好，你的主意要比那些个家伙强多了！户部那帮家伙不是干户部的，他们就是守国库的，老子想要动点钱，跟要了他们的命似的！当皇帝这些年，老子什么时候向户部伸手把钱花到老子自己身上来的？这些个老东西，只知道把钱存得死死的，老子说把钱花到百姓身上去吧，他们个个儿都说国库关系天下安危，不可轻动，留着有灾有战事的时候才能动，娘的，敢情天下无事就不要过日子了？”

不得不说，云霄本来在这方面原本也不太擅长，还好有个古拉?尤金，不但替他挣钱，还在挣钱的过程中将每一笔钱流通的去向，流通的理由和最后的心得统统写成册子交给云霄看，用古拉?尤金的话说，作为职业代理人，必须遵守起码信用；但对云霄来说，却是最好的教材，两人每年见面的时间很短，但是云霄总是抓住机会询问各种问题，古拉?尤金一开始还能对答如流，可到了后来却不得不坐下来跟云霄一起探讨，到了现在，则是带着一大堆问题在商路上不断地摸索或者找人解答。这么多年下来，云霄早就对金银运转了如指掌，这些在朱元璋看来很成问题的问题，在云霄看来根本不是问题。

但是云霄也没有办法，他一个人就算战功再大，也不能干预户部的事情，就算能干预，也无法跟整个士子集团对抗；在士子集团看来，朝廷的国库里堆满了钱就是好事，钱存得能够像汉唐一样连串钱的绳子都烂了就是盛世，实际上出现了这种情况，正是一个朝代衰亡的开始，因为钱，不在百姓的手里而在朝廷的手里，除了让当官儿的心里稳当、自我满足之外，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朝廷虽然存了很多钱，可这些钱都是死的，而且几代皇帝存下来的死钱一旦到了哪个爱花钱的皇帝手上，短短的几年时间内全都胡乱花出去的话，对整个国家的经济上的打击是巨大的，而且是毁灭性的，试想，市面上流通的钱突然多了一倍，这会是什么样的灾难！

可云霄不敢说，只要他说出来，天下的士子绝对不会饶了他！士林的口风他是知道一些的，如今他已经由当年的“功臣”便成了“宠臣”，有些犯了红眼病的人已经开始将他向“弄臣”靠拢了，一个不小心，就会变成“佞臣”。这买卖划不来，云霄反复告诫过自己。

所以，在朱元璋的怒火前，云霄理智地保持了沉默：他是武勋，文职的事儿最好别管。

朱元璋发泄了一下心中的火气，心情也平复下来，对云霄和颜悦色道：“这件事，老五你办得很好，你放心，不会让你白忙，锦衣卫清点之后自然会给你个交待。”

云霄松了口气，应诺退出。刚退了两步，又被马秀英叫住了：“老五，你回来也不少日子了，你家大丫头的婚事筹办得如何了？”

云霄连忙道：“都按着礼部的章程来；钦天监挑的日子、时辰我自己也推算过，很是不错。”

马秀英没好气道：“都快当亲家了，怎么还说这些场面话！我且问你，敏儿录了你刘家的宗谱没有？嫁人之后可是要入皇家谱系的，可皇家谱系里面若不说清敏儿的来历，后世怎么交待？将来太庙里面怎么写？还有，听说你和老四从草原回来的时候也跟扩阔碰了头，他又是怎么说？别到时候这边成了亲，他在草原上又闹腾，丢了朝廷的脸面。”

云霄躬身解释道：“论师门，我与扩阔同辈，敏儿名为我女儿，实则我义妹；既然是入皇家谱系，这个咱们就不占扩阔的便宜吧！诏告天下的时候，大哥大嫂不妨明说了，反而显得咱们有海纳百川、不计前嫌的气度。”

朱元璋点点头：“可以，理由也说得过去，若是扩阔因此而降，也是好事。”

云霄微微摇头道：“扩阔来降是不可能的，但是闹腾也是不可能的。不瞒大哥大嫂说，扩阔打算恢复一段时日之后便着手北迁，一直迁到额尔古纳河北岸去；他本人也知道，若是这么个妹子回到他身边嫁给鞑子，还不如在中原嫁个农夫呢！临回来时，扩阔还给敏儿准备了贺礼，我想，这里面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朱元璋颔首道：“如此便罢了，只可惜了，如此将才不能为我所用！”

云霄知道自己不能说什么，只得随声惋惜，缓缓退出谨身殿。

第二天，朱元璋下诏：“秦王年既长成，婚礼宜举。礼部其会翰林院查以闻。”（下面的婚礼内容是根据史料记载写成的，有改动。明初的排场应该没这么大，不过礼节先后不会有差别。不少地方文言文看着够累，在下直接换成比较好理解比较“嗨”的说法，一笑而已，别当真。）

隔了一天，礼部上奏章说：“男女成婚嘿咻嘿咻是天道使然人之常情，传宗接代是关系到国家安慰和国祚延续的大事，皇子既然不能‘教书’，当然就要学会‘育人’，所以古代的皇帝没有不关心这事儿的。如今呢，皇帝你老人家觉着皇子成年了，可以结婚嘿咻了，而且还让咱们礼部跟翰林院一块儿替你儿子筹办婚礼，这让我们知道您老人家从来没有因为当了皇帝而放弃思想改造，是跟历代圣贤帝王的步调一致的。至于您儿子结婚的各种仪仗，花车，彩礼什么的就不用招标了，婚纱照也甭找地方拍了，咱们翰林院直接派人过去画就行了，应该让小两口注意什么礼节，婚礼的流程神马的，我们都已经根据历朝的规矩结合大明国情给定下来了，详情请见附录一二三四五六七和注解一二三四五六七。只不过呢有件事儿还是要请示一下的，婚礼那天呢，您儿子迎亲的队伍要从您——皇帝皇后夫妻俩专用的门走，所以咱们就来听您的答复了。”

第五百二十三章云霄嫁女

[奇`书`网]2012-4-129:43:49[Www.qinkan.net]：3085

朱元璋看都没看，直接一个字：“准。”（下面的事情要烦得让人吐血了。）并且当场拍板定下了婚礼的正副使以及主婚人。云霄和柳飞儿接到消息之后立刻忙碌了起来，现在自家门口洒扫街道，然后命人搭起罗幕彩棚，沿途街道也请来了各色鼓乐戏班，专等正副使到来。

次日天未明，正副使和主婚人前往太庙，献祭礼和祝文之后，皇宫三大殿开始忙碌起来。朱元璋穿衮服冠冕从内廷出来，来到谨慎殿，谨身殿执事使者跪请朱元璋移步，引导朱元璋前往华盖殿。当朱元璋道了华盖殿的时候，奉天殿内的鼓乐声就已经响了起来。

执事使跪请移驾，朱元璋銮驾来到奉天殿内。奉天殿内两侧是教坊司安排的鼓乐，奏的是《中和乐》。朱元璋登上御座，文武官员朝服叩拜。之后，两厢将节案制案奉上，正副使和主婚人出列，跪请圣旨。也巧，李希彦主婚，正副使分别是宋濂和陈迪。朱元璋提笔写好，用印颁旨。宋濂接过圣旨，和李希彦、陈迪退到殿外，站在丹陛之上宣旨。丹陛之下是锦衣卫设置的卤簿仪仗，龙旗、金甲卫士、金瓜斧钺等按制分列，卤簿之下是礼部备下的彩车，大殿一侧文楼下的广场上堆放的是聘礼，奉天门外是教坊司派下的鼓乐，宣旨完毕，鼓乐奏起而来《丹陛大乐》，浩浩荡荡的提亲队伍正式出发，从奉天门左侧门出，出了奉天门，宋濂将圣旨制书交给陈迪，陈迪行礼之后将圣旨制书放到彩车之上，队伍跟着引礼执事往侯府而去。

云霄穿朝服、柳飞儿穿命妇服端坐在自家门口的罗幕之中，蓝翎虽然不是正妻，可也算县主，亦穿霞帔坐于柳飞儿下首。一会儿，报信的跑过来，报称队伍已经出了长安门。这边就连忙下令摆放香案，等队伍到达街口的时候，鼓乐鞭炮齐鸣。云霄带着柳飞儿和蓝翎来到街口跪迎。穿着朝服的宋濂、陈迪、李希彦下马，宋濂上前一步，代表着伟大的皇帝陛下呜哩哇啦说了一通冠冕堂皇的废话，这才将云霄扶起，在云霄的带领下走进罗幕。

可怜的云霄站起来没多会儿就走到了香案前，又跪了下去听宋濂宣旨。宣旨完毕，自然是要“意思”一下，算是感谢，云霄财大气粗，大锭的金银给主婚人和正副使端了过去；这是礼部定下的规矩，可以光明正大地收红包，三位向来清廉的大人也老实不可气地收了，接下来的日子里还要收好几次，他们三位早就商议着要好好敲云霄一笔。其余人等，包括随行的锦衣卫卤簿仪仗，甚至连赶彩车的车把式都有一个丰厚的红包。红包到手，所有人安置好彩车聘礼，笑眯眯地回去复命了。

云霄抹抹头上的汗，对前来观礼的徐达道：“我的娘唉，这才是提亲，后面的事儿岂不是更麻烦？”

徐达苦笑道：“你还怕麻烦？你小子只嫁一个，老子我要嫁两个！”

云霄一脸沮丧道：“我儿子还要娶一个呢！那岂不是更要命？”

徐达嘿嘿笑道：“不错了，你知足吧！你嫡长子能当驸马了，我儿子可是一个都捞不着！”

第二天，朱元璋亲颁圣旨，诏赐王通之女，王保保之妹王敏儿为秦王正妃。遣正副使前往太庙，具太牢告庙。卤簿仪仗，教坊司鼓乐在太庙分列排开，宋濂、陈迪代表皇帝告庙之后，又带着大队人马前往侯府收红包。

云霄带着柳飞儿和蓝翎继续跪在街口等待，队伍到了之后又是一阵没营养的废话，时间长了点，等到云霄快要发飙的时候，宋濂才将云霄扶起，悄声道：“看在昨儿那盘金锭的面子上，咱们已经把制书删节了千把字了，过几天还有”云霄顿时一脑门汗。

接下来云霄可苦了，每过一道门，就得跪一次，听一次圣谕，云霄只恨自家府邸门儿太多，早知道就拆掉些个！进了正堂，所有人挨个儿跪下听完圣旨，宋濂陈迪这才从彩车中请出了制书案册交给云霄，云霄只得又跪一次；然后请出王妃霞帔，由礼官带领前往中堂。

这时候的王敏儿终于从几个月的禁足中解放出来，被人从闺阁请到了中堂接受册封，这便是常说的“出阁”，皆了册封诏书后，王敏儿被随行的宫人带回闺阁，穿好王妃霞帔再次出来，接受所有人跪贺。看到云霄和柳飞儿跪在地上时，王敏儿眼圈发红，上前虚扶道：“父亲、大娘、二娘你们快起来”

云霄拉着柳飞儿和蓝翎起身，含笑看着一身霞帔的王敏儿。宋濂等人也起身，一声招呼，宫人又将王敏儿送回闺阁，接下来的日子里，王敏儿要开始接受全方位的“婚前培训”。

随后，云霄将谢表递给宋濂，免不了又是大盘的金锭当作红包送上。宋濂几个再一次笑眯眯地回去复命了。

云霄抹抹额头：总算可以先消停几天了！这个消停也只能指的是不用到处乱跪，实际上更忙碌的事情还是要做的，那就是宴请。册封的队伍一走，被请来观礼的宾朋便纷纷上前道喜，门外的宾客也拿着请柬礼单进门，云霄忙着逐个儿打招呼，柳飞儿和蓝翎则在后宅招呼前来道贺的命妇。直到迎娶的这一天，云霄府上的酒席是日夜不停的，客人随时会来，来了也不一定会走，南北菜式一道接着一道地往上摆，酒则如井水一般完全不考虑数量。

连续不断的酒宴让嗜酒如命的云霄也大感吃不消，幸好，到了晚间还有机会偷偷溜进后宅泡澡，可是洗澡也不太平，李管事应是捧着外地官僚的贺帖在云霄旁边念叨。

“爷，从昨儿起，各地千户送来贺礼的有八十九名，百户有二百六十三名，守备五十二名，游击四十四名，参将三十一名，总兵十二名，镇抚四名”

“夫人怎么说？”云霄舒舒服服地躺在水池里，懒得动弹。

李管事回答道：“回爷的话，夫人说，这些将军门要么都是当年爷的部下，要么都是当年爷调教出来的门生，若是将贺礼退了怕是不妥当，可来的贺礼太重了，靠他们的俸禄也支撑不住”

“唔”云霄沉吟了一会儿，说道，“给他们的贺礼估个价，再从帐房支些金银当作回礼送回去。”

李管事点点头，随后笑道：“小的也真羡慕侯爷，不算不知道，这一算才知道，咱大明过半的将军都听爷的话”

云霄悚然，纵然是泡在热水池子里，身上也渗出一身冷汗，连忙道：“这话不准说出去！否则咱们合府都得完蛋！”

李管事也知道自己失言，连忙道：“是！是！小的知错！”随后又翻开一页道：“各地督抚、知府、同知、县令也有送来贺礼的，大明过半的地方官”

云霄眼睛一瞪，李管事立刻闭嘴。过了一会儿，云霄缓缓道：“跟那些武职一样处理吧！”

李管事点点头，又询问道：“河南路百姓还送来的万民伞，河南路商会还送来了金匾十块江湖势力上河北绿林送金锭一百，银锭五百，山东、河南、山西、陕西、河北、浙江、福建、湖北、河南绿林亦是同例少林送迦南念珠十串，手抄金刚经一部，铜佛一尊，丹药一瓶；武当送青锋剑两把，法器十件，灵猴一只，丹药一瓶；丐帮送上等青盐十石，药材十箱，中等货船十艘；五毒教送药材五车，苗刀十把，银首饰五十件；其余门派各送金锭五十，银锭二百，本门丹药一瓶；玉龙剑宗、白沙帮、鲲鹏帮、天蛟派等帮派各送金锭十五，银锭五十，不过这些是直接送到落叶谷，由侯爷的师尊代收侯爷，您面子大了去了”

云霄淡然笑道：“不是我面子大，是我师门面子大，我只不过坐享了前人的余荫而已。来而不往非礼也，江湖门派这些事务，若是用金银回礼倒反而是瞧不起人家，这个你先放一放吧，等这一阵忙过了，我亲自来办。”

李管事点头应承，继续念道：“青甸镇，侯爷您的封地，献上牛十头，羊两百只，猪两百只，鸡鸭各五百只，鹅两百只，公鹿十头，山鸡彩雉各三十对，熊皮四张，虎皮四张，上等稻米五百石，麦五百石，各色粗粮各五百石；几位夫人的封地敬献减半，落叶谷送天外陨铁一块，柳叶门送老梅十株，色目色目家丁送铠甲一副，长矛一柄，番邦糕点若干，大厨两名，番邦风景画一幅，番邦人物画一幅”

听到这里，云霄哈哈笑了起来：“这些家伙，居然给老子送这个！”

李管事也笑道：“可不是呢！送铠甲兵器也就罢了，送糕点还算说得过去，送书画倒是雅致，可这送大厨的倒是头一回听说！”

云霄挥挥手道：“这些地方也不用回礼了，我得亲自去一趟。你先下去吧，我得好好眯一会儿。”

李管事领命躬身退出。

第五百二十四章说破无毒

[奇`书`网]2012-4-1217:00:21[Www.qinkan.net]：3042

“天外陨铁师傅还真奇怪”云霄靠在水池边的石壁上，微闭着眼睛喃喃道，“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搞来的陨铁，不知道能不能打点什么兵器出来唔，还是打把厚背大刀合适，对付狼人最好不过”

耳边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个人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云霄睁开眼朝微微笑道：“这可是我家的园子，你这么乱跑也不怕人瞧见？”

徐秋一脸不在乎地说道：“谁怕这个？被人瞧见了，我就说我走错地方了！或者说墨儿走丢了，我正找着！”

云霄无奈地笑笑：“你也不小了，你家老大也都快到成亲了年龄，怎么还这么长不大？”

徐秋找了快干净地方坐下来，没好气道：“你也知道啊！快说说，有没有哪家的闺女可以当我儿媳的？”

云霄一怔，苦笑道：“说风就是雨啊，这不还要等几年嘛！”

徐秋撇撇嘴道：“先相着嘛！总比到时候被人挑剩下的强”

“挑剩下的”云霄无奈地摇摇头，“天底下好女孩儿多的是，门当户对不过只是对女婿来说的，对媳妇没这个话。”

徐秋疑惑道：“什么意思？”

云霄解释道：“你相儿媳，看你抱着什么心思。你想让你们家势力更大，当然是要强强联手，门当户对，可这样一来，夫妻两个将来没准要分庭抗礼；如果想要家里太平，还是娶个小户人家的女儿当儿媳最好。大户人家难免娇惯，有时候还要照顾到娘家的利益，将来有了什么事儿，你儿子却是教训不得，婆媳之间有了问题，你儿子更是难做；小户人家就不一样了嘛”

徐秋恍然道：“我明白了！小家碧玉，也挺不错的嘛！”

云霄失声笑道：“我还以为，依着你的性子，起码得要找个将门虎女过来当儿媳呢，将来婆媳两个在家里舞刀弄枪”

徐秋眼圈一红：“才不呢，我已经够命苦了”

云霄心里一软，想要宽慰徐秋，外面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柳飞儿匆匆走了进来。徐秋一阵慌乱，连忙站起身，不知道说什么好。

柳飞儿看到里面的情形，脸色一顿，旋即笑道：“我说你们两个在这种地方居然只聊天？太老实了吧？”

徐秋大窘，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云霄讪讪道：“若是不聊天，不就正好被你抓住了么？”

柳飞儿却笑道：“你可是一丝不挂，难道被人看见就是好事了？”

徐秋无话可说，缓缓地往外退，柳飞儿一把拉住徐秋道：“别走，帮个忙，锦衣卫的老部下来了，等着拜谒呢！这家伙朝服穿起来忒麻烦，搭把手穿起来快一些。”

徐秋惶然地点点头，手忙脚乱地帮云霄擦拭穿衣。穿好衣服的云霄匆匆走了出去，两个女人正准备往外走的时候，柳飞儿伸手在徐秋的屁股上用力地掐了一把。

“哎呀！”徐秋吃痛，叫了出来。

柳飞儿眼睛一斜，半认真地笑道：“早看见你进来了！你偷了我的男人，我就不能报仇了？”

徐秋脸色一红，垂首不语。

柳飞儿淡淡笑笑，拉着徐秋的手低声道：“若不是看到你写的那些东西，我们还真不知道呢！你们两个早就有这么会事儿了吧？他不肯说也就罢了，你到现在还想瞒着我？”

“我没有！”徐秋努力地摇摇头，否认道。

柳飞儿脸色变了变，强笑道：“当初你在战场上失陷之后，我们都以为你阵亡了，整理你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铁盒子，以为是什么重要的物事，才让锦衣卫来开”

“这个我知道”徐秋突然觉得自己一点底气都没有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柳飞儿看了徐秋一眼，继续道：“锦衣卫的人来之前，盒子都是我保管的，你忘了我以前是干什么的了？难道你就不记得你当初都写的什么？有些东西就算傻子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徐秋一怔，回忆了一会儿，脸色顿时发白：“我记起来了！我还写了他”

“强暴你！是不是？”柳飞儿冷笑道，“这家伙这些事从来不曾瞒过我什么，你们从草原回来之后，他第一件事就是告诉我你们在草原定情的事儿，唯独强暴你这件事从未提起过，我之所以不问他，那是因为我知道这件事必定事出有因，我相信他，绝不会对自己人做这种事情！现在我来问你，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既然他强暴了你，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对他？”

徐秋支吾了一会儿，下定决心道：“我可以说，但是飞儿姐姐，你要保证永远守住这个秘密，就连他也不能知道！”

柳飞儿迟疑了一会儿，点头道：“我保证！”

徐秋松了口气，幽幽说道：“那一次，是在八公山上”

柳飞儿立刻张大了嘴巴：“这都多少年了！”

徐秋苦笑道：“就是这么多年了！救刘福通突围之后，他就受了重伤，我们在大雾里走错了方向，又回到了八公山，他重伤之后高烧，整个人都烧糊涂了，原本我只想用冷水给他退烧，没想到”

柳飞儿恍然，沉吟了一会儿点头道：“那个时候他功力还不似现在这般精纯，多半是受伤之后真气走岔了”

徐秋低头道：“墨儿也是他的儿子，我一直都没说起过”

这一下轮到柳飞儿惊骇不已了：“天哪，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可以不告诉他！”

徐秋幽怨道：“能说么？”

柳飞儿默然，确实不能说，沉默了一会儿，柳飞儿徐徐开口道：“苦了你了”握住徐秋的手，更紧了。

徐秋反而坦然了许多，微微笑道：“现在不也是挺好么？我可比你强多了，这辈子怎么说也有两个男人把我当作宝贝一般”

柳飞儿笑嘻嘻地在徐秋的鼻子上刮了一下：“还献宝！”心中的疑窦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次日，秦王具冠冕袍服伏于丹陛之下受醮戒，执事礼官引秦王从奉天殿左门入，入殿之后再次跪拜。这时，一色宫人端着肴馔果盘从秦王面前走过，教坊司奏乐，秦王挨个儿象征性地吃了些个代表着吉祥喜庆、子孙福泽的肴馔果品，继续跪在地上听老爹的唠叨。

唠叨的话无非就是场面上的客套话，大意是，你现在成人了，代表的就是皇家，去迎娶的时候千万别丢了你老子的脸，云云。秦王受命。等朱樉站起来的时候是两边的宦官扶起来的，揉揉膝盖，下去盥洗沐浴准备次日迎亲，最重要的时刻就要到了。而云霄府上则精心挑选了两个脾气柔和，长相略次于王敏儿的良家女作为陪嫁丫鬟前往秦王府，这一天晚上，要由这两个丫头结束秦王殿下的处男生涯，教导这位姑爷洞房的时候应该做些什么，至于这两位丫头会不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变成秦王侧妃，这要看朱樉本人的意思还有朱元璋两口子的意思，都同意了才能去宗人府报备。

而云霄府上则在这一天就忙碌起来了，一个通宵过去，家祠和礼堂都已经布置完毕，云霄和柳飞儿则是早早起身，穿上朝服霞帔端坐在内堂等待王敏儿梳妆打扮。与此同时，结束了处男生涯的朱樉也到奉天殿伏阙领旨，跟着宋濂、陈迪、李希彦出宫迎亲。

王敏儿穿戴整齐之后，先去家祠祭告，然后便跪在云霄和柳飞儿面前听取出嫁之前的训诫，看着王敏儿的打扮，云霄估摸着这丫头头顶上的凤冠加上金银首饰少说也有七八斤重，心疼之下也不忍原本冗长的训话能简则简，交待个三两句就算大功告成。柳飞儿则拉起王敏儿细细地交待为人妻后应当注意的细节。

这时候，隐约的鞭炮声传来，一个丫鬟跑进内堂道：“禀侯爷夫人，秦王的迎亲仪仗已经到了街口。”

云霄沉着道：“中堂外帐幕开始准备吧，鼓乐也响起来。”转头再看王敏儿时，却看到王敏儿眼中已经贮满泪水。云霄叹息一声道：“丫头，可别哭”

王敏儿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云霄，伏在云霄肩头痛哭起来：“父亲，敏儿舍不得你”

云霄搂住王敏儿，轻轻地拍打着王敏儿的后背，柔声宽慰道：“无妨！无妨！又不是远嫁千里，时常能见着的”

王敏儿兀自哭泣不止道：“敏儿不想嫁！不想嫁女儿要天天见着父亲”

云霄轻笑道：“都已经是王妃了，怎么还这般小家子脾气？”说罢提高声音对所有人道：“都给我记住了，大小姐的房间谁都不准动！每日都需派人打扫，否则严惩！”底下人齐声应诺。

鞭炮声越来越近，丫头又跑进来道：“秦王殿下已经到了中堂，正在更衣受醮戒。”

云霄点点头，松开王敏儿道：“快盖上盖头，把眼泪擦干。”

一会儿功夫，一个少年在李希彦的带领下走进了内堂，众人齐齐行礼道：“拜见秦王殿下！”

第五百二十五章喜报频传

[奇`书`网]2012-4-138:30:14[Www.qinkan.net]：3052

朱樉微笑道：“免礼！”众人站直之后，朱樉朝云霄和柳飞儿先作一揖道：“拜见岳父，岳母！”再作一揖道：“拜见恩师、师母！”

李希彦是主婚人，宋濂在李希彦身后推了一把，李希彦连忙高声道：“奉旨，秦王殿下迎娶青甸侯刘云霄义女王氏为正妃，吉时到，王妃入轿！”

陈迪连忙请出圣旨奉给云霄，云霄双手接过，供奉到香案上，带着众人对圣旨行八拜礼，起身。随行的女官引领王敏儿慢慢走出内堂，来到轿子边停下，女官跪下奏道：“请秦王启帘！”

朱樉身子微躬，挑起轿帘，女官起身，扶着王敏儿坐进了轿子。朱樉放下轿帘，女官复奏道：“请秦王引轿前行。”朱樉这才上马，往门外走去。

司仪高喊道：“王妃出嫁，鼓乐齐鸣！”一时间，所有鼓乐手都不要命地吹打了起来，鞭炮声也轰然响起，不但是云霄府上鞭炮阵阵，就连沿途的百姓看到迎娶的车驾出来，也欢天喜地地燃放鞭炮，朱樉骑在马上微笑着私下作揖。

主婚人和正副使再一次拿着丰厚的红包，笑眯眯地翻身上马，随着迎亲的队伍回去复命了。

鼓乐鞭炮暂歇，府上冷清了下来，柳飞儿红着眼圈道：“就这么走了”

云霄叹气道：“养了这么多年，白便宜这小子了”两人相对无语，过了一会儿，云霄才笑道：“都下去准备准备吧！大哥马上就要在宫里赐宴了，我等会儿先走，你们跟着其他命妇一块儿去。”

柳飞儿点了点头，下去安排几个女人和云霄子女的车马。

“哎呀！今儿好丰盛！兴致不错嘛！”毛秀淑挑开帘子，看到扩阔的大帐里摆满了酒菜，顿时笑了起来，“我刚缝了件衣裳，你来看看合不合身。”

扩阔点点头站起身道：“也是，今儿就应该穿一身新衣裳。”说着，张开手臂让毛秀淑替自己穿好衣服，拉着毛秀淑的手坐下道：“今天是敏儿出嫁的日子，陪我喝两杯。”

毛秀淑表情一滞，旋即笑道：“当贺！”说着举杯道：“恭贺夫君！小姑喜得佳偶，还请夫君满饮！”

扩阔含笑满饮了一杯，问道：“正平呢？这小子你不会又跑出去撒野了吧？”

毛秀淑笑道：“亏你还记得你儿子！这孩子是随便乱闹腾的人么？整天读书练功，有时间就坐到河边发呆呢！不知道他脑子里都想的什么！”

扩阔嘿嘿笑道：“要说刘云霄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原本以为你这副身子骨能生下正平就算不错了，没想到不但正平的身子被他的药调理好了，你又生了两个！嘿嘿！”

毛秀淑脸色微红道：“说这么大声做什么，多不好意思！”

“哈！”扩阔大笑道，“有什么好丢人的？传宗接代这是人之常情！”

毛秀淑半嗔道：“这便是你的不对了！到了草原之后你又纳了两房侧室，可自从她们生了子嗣之后你便没有再跟她们同过房，这到底不该的！”

扩阔眼神一柔，微笑道：“怕你心里不好受么”

毛秀淑白了扩阔一眼：“你以前女人还少了？见我嚼过舌根么？庶出的儿子就不是儿子了？人家年纪轻轻跟了你，你可别亏欠了人家！”

扩阔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毛秀淑应道，“省得那两个孩子看见我都像看见狼似的！”

“今儿是他们姑姑出嫁的日子，怎么也应该一起来庆贺，”过了一会儿，扩阔沉思了一会儿说道，“你去把他们叫进来吧！”

毛秀淑点点头起身出去，没多久，怒气冲冲地揪着一个孩子走了进来：“保保你看！正平这孩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又用刀子把衣服割成这样了！都好几次了，你也不管管！”

扩阔皱了皱眉头，训斥道：“这衣服碍着你了？你娘亲亲手缝了几夜才缝好了，就是让你这么糟蹋的？”

王正平鼓起腮帮子，负气道：“不穿！我就是不穿！”

扩阔的火气一下子就窜上来了，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怒道：“不穿也得穿！”

“就是不穿！”王正平提高声音道，“我要穿锦袍！我要戴儒冠！”

“放肆！”扩阔厉声道，“让你穿什么就穿什么！辽东这地方哪来的锦袍儒冠？再不听话关你三天！”

王正平瞪大了眼睛，气呼呼地说道：“过来收山货的商贾都叫我小鞑子！我不是鞑子！我不穿鞑子的衣服！我是汉人！父亲是汉人！娘亲也是汉人！娘亲从来没穿过鞑子的衣服！我不是鞑子！永远都不是鞑子！我读的汉家的书，行的汉家的礼，我永远都不是鞑子！”

毛秀淑愣住了，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扩阔也愣住了，半晌，瘫软在椅子上，口中喃喃道：“我是鞑子”

“敏儿出嫁才几天哪，你又坐不住了！”柳飞儿看着里里外外忙碌的云霄，微嗔道，“整日往紫霞别院跑，搞什么花样？别又是偷偷养了个女人在外面吧？”

云霄停下手中的活计，微笑道：“我让人在那儿建了一座火炉，准备铸刀呢！紫霞湖的水不错，用来淬火挺好。”

蓝翎坐在太师椅上，晃着脚揶揄道：“你都不上战场了，何苦铸刀来？何况武备司的兵器任你挑，里面好刀又不是没有”

云霄摇摇头道：“师傅送来的那块陨铁与我以往见过的都不同，比我炼成的那块玄铁还要好一些，不过费火候，每次都要内力催动火势才能化开，我想多试几次，铸上一把好刀，将来对付狼人用。”

柳飞儿沉着地点点头：“也是，上次那个刘震巽和柳媚过来的时候说过，有人想要杀你，而且派来的是比狼人更厉害的高手，早做些准备也是应该的。”

这时候，李管事一溜小跑地带着一个中官跑了进来。一见面，中官就细声细语道：“侯爷！万岁请您快去东宫呢！”

“东宫？”云霄诧异道，“太子那边出了什么事儿？”

中官脸上带着一丝喜气，说道：“从前儿起，太子妃娘娘身子就不大好，人懒懒的，也不想进膳，拖到今日请了太医过去瞧瞧，太医说太子妃娘娘有喜了；万岁和皇后娘娘正高兴着，说侯爷您也是国手，请您过去好好瞧瞧呢，咱大明的嫡孙可是要好好保着的，不能出一点儿岔子。”（古代从受孕到孩子成年，死亡率那个高啊，皇室尽管医疗条件好，也不能幸免）

云霄顿时笑了起来：“大喜事啊！我这便去！”匆匆往外走了几步，转头对柳飞儿道：“你等会儿也带着她们进宫道贺，规矩你懂的吧？”

柳飞儿笑道：“放心好了，我懂的。”

云霄跟着中官匆匆进了东宫，此时里面已经扎堆站满了人，云霄挨个儿微笑问好之后走了进去。朱元璋一看见云霄过来，就连忙说道：“老五老五！快来看看我孙子好不好！”

“孙子”云霄一脑门汗，“大哥，这会儿说这个还早了些吧？起码得等上九个月。”

朱元璋兴奋地搓搓手道：“这不是着急嘛”

云霄朝躺在软榻上的太子妃看了一眼，运起真气细细地听了一会儿心跳，微笑道：“无妨的，太子妃殿下出身将门，身子本来就康健，如今不过是正常反应罢了。”

马秀英松了口气，微微笑道：“太医也是这么说。可元璋就是不放心，劳烦你跑了这一趟。”

云霄呵呵笑道：“反正也是要跑一趟来道贺的嘛！”

马秀英和朱元璋都笑了起来。朱元璋兴奋道：“赐宴！赐宴！今儿在场的统统留下喝酒！”

云霄嘿嘿笑道：“有酒喝那是最好了！”说着，转身就像朝外走，迈出两步突然停住了，向马秀英皱眉道：“大嫂，这两日可曾觉得心口疼，偶尔还有些干咳？白日里坐久了就会觉得头晕、虚汗，手是不是不自觉地抖动？”

马秀英瞪大眼，点点头道：“没错。前些日子樉儿成亲，这些天又在筹办老三的婚事，歇得少了，多半是这个”

云霄连连摇头道：“不可大意！大嫂早年就操劳，在濠州那会儿日子过得又艰难，落下了病根，如今日子过好了，年纪也大了，这病根儿就上来了，大嫂可要小心调养些，切不能再操劳了。”

朱元璋脸色也有些沉了下来，急问马秀英道：“身子不舒服怎么不说？拖成大病你才乐意？”

马秀英尴尬道：“咱们不是少年从军的么？身子骨硬朗，怎么会说病就病的？就算到如今，我每天还在宫里走走剑术拳法呢，没大碍”

朱元璋脸色更严肃了：“不可马虎！你常年不生病不假，可太医也说过，常年不生病的，一旦生起病来，整个人就垮了！”说着，连忙高声道：“太医！太医！再来瞧瞧皇后的脉象！”

第五百二十六章妻如夜叉

[奇`书`网]2012-4-1317:20:03[Www.qinkan.net]：3107

几个老迈的太医匆匆进来，跪请了马秀英的脉，好一会儿，几个人挨个儿瞧了一遍，又一阵低声商议。

朱元璋有些不耐烦道：“太医院院正，你倒是说说，皇后身子如何？”

院正上前一步，斟酌了词句之后小心翼翼地说道：“皇后娘娘的身子委实有些不妥”

朱元璋急了：“快点说实话！再拖拖拉拉老子砍了你！”

院正悚然，连忙道：“臣不敢！方才侯爷的话臣等在门外也听见了，臣等以为，侯爷的诊断绝无差错，皇后娘娘暂时凤体无恙，可若是持久操劳下去，恐怕就不会落好了。臣等以为，这些日子皇后万不可操劳，更不可动怒，细心调养为上”

朱元璋朝马秀英正色道：“听到了没有？该好好歇着的时候就好好歇着！一起走到现在不容易，可别日子好了，反而养起病来了！”

马秀英没好气道：“知道！就你啰嗦！”

云霄微微笑了笑，大哥和大嫂敢情这么好，他高兴还来不及。他知道，自己这个大哥虽然毛病多，心眼儿也很小，可就这一样最对自己的脾气，好色归好色，但对妻子绝对没得说，夫妻两个的感情好得不能再好。退出来的云霄抬头看看宫墙外的天空，心里反而有一阵阵的暖意。

“五叔！”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云霄扭过头，连忙行礼道：“太子殿下！”

朱标连忙扶起云霄道：“五叔切莫多礼！标儿还要多谢五叔呢！”

云霄直起身笑笑：“谢我做什么，五叔恭喜你才是，快当父亲了！”

朱标有些腼腆道：“五叔见笑了”

云霄笑眯眯道：“这是好事，笑话你什么，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刚刚跟你婶子定情呢，如今倒是羡慕你呢，年纪不大就有了子嗣，我等了那么久才来了一个。”

朱标更腼腆了：“都是五叔送来的方子好一下子就有了我还没学会怎么当儿子呢，现在都要先学着当爹了”

云霄宽厚地拍拍朱标的肩膀道：“谁都会走这一步的，教，旁人也教不了，怎么当爹，得自己悟出来！你性子柔，将来可别舍不得教训；我家的两个臭小子，我可是常常揍他们的！”

朱标笑了起来：“五叔可别蒙我，我听婶娘说过，五叔这可是在帮两位弟弟疏通经脉呢，年后就准备让他们练武”

云霄笑了起来：“一朝天子一朝臣，五叔让你将来手下添两员大将！”

朱标认真行礼道：“多谢五叔！”

太子妃有喜，朝堂内外又是一阵欢腾，这股欢喜劲儿还没过去，三皇子晋王殿下也结束了处男生涯，喜孜孜地把媳妇娶进门，接下来要忙活的，就是老四的婚事了，徐达一家子顿时忙碌了起来。

好在有云霄这个铁杆兄弟在，又有了嫁女的“先进经验”和“丰富理论”，徐达反而比云霄当初轻松了许多。入秋之后，在中都历练的朱棣返回应天，准备当新郎；徐妙云也一同返回了应天。

全应天都知道，勋臣子女里面，论姿色，最出色女儿就是徐达的幼女徐妙锦，次之便是长女徐妙云。大家都很清楚，徐妙锦的生母是当年在应天称得上最美的柳飞儿，她跟云霄“强强联手”怎么可能生产出次品来？徐妙锦不但是最漂亮的，而且天赋也是最高的，几首偶然流出的闺阁诗，更是让不少自诩风流的士子神魂颠倒，就连朱元璋见过这位未来的媳妇之后都连呼老天不公，直说自己的女儿拿不出手，当然，他没考虑到自己的品种问题。

而徐妙云则不然，徐妙云的聪慧虽然也是尽人皆知，可是徐妙云却在姿色上逊了妹妹一筹，也正因为妹妹的光芒太盛，徐妙云反而有些默默无闻，多数时候，人们只会把目光聚焦到第一的身上而最容易被忽视的就是第二。徐妙云却对这个第二的身份甘之如饴，她最明白父亲和母亲的为人了，光芒太盛，对自己的夫君未必是好事，因为她的夫君与妹妹的夫君不同，她的夫君在皇子里面太靠前，若是表现太过惹眼，反而会让言官找茬。

回到应天的徐妙云没有在徐达府上呆几天就腻到了云霄的侯府上，不但如此，而且还每天腻着云霄，偶尔还会偷偷地跑到云霄书房里搜刮云霄的手稿。

“父亲，你的手稿怎么又藏起来了？”徐妙云搜刮一番之后，有些失望地问云霄道。

云霄笑了笑：“封地上建了一座新楼，我把府里的这些书籍手稿都运到那边去了。”

徐妙云撅嘴道：“送那么远干嘛！看起来多不方便！”

云霄在徐妙云鼻子上刮了一下，微笑道：“将来棣儿就藩之后，是跑到应天来翻书快呢，还是跑到青甸镇快？你想想你们姐妹几个将来去的地方，不是西北就是东北，我不是省得你们跑路么？”

徐妙云这才好了些，挽住云霄的手臂道：“那我可以抄一份笔记带走么？”

云霄失笑道：“笔记？亏你想得出来啊！你这个丫头，还没嫁过去呢，都已经想着办法从娘家多捞东西了！”

徐妙云忸怩道：“难道父亲忍心看到女儿女婿在封地上被鞑子欺凌？”

云霄嘿嘿笑道：“你啊，不欺负人就算不错了！你说说，你这副柔弱的样子骗过了多少人？一些日子不见，你的功力又见长了些，若是真让你拿起刀剑，恐怕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吧？”

徐妙云咯咯笑道：“可不准这么说自己女儿的！女儿这么做，不也是为了长侯府的威风么？他就藩之后，若是没一点儿手段，岂不是被那些个官僚看不起？”

云霄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嘱咐道：“不管你学到什么，在棣儿就藩之前，千万不可显露；平日里不管有什么事情也要多忍耐，别学着那些个被娇惯的女孩儿一样只会耍脾气哭闹，懂么？”

徐妙云认真地点点头，反问道：“听说敏儿姐姐出嫁的那天哭得不成样子，是么？”

云霄理所当然道：“哪家女儿出嫁不哭的？”

“我！”徐妙云傲然答道，“我出嫁那天一定不会哭，我一定会笑着出嫁！”

云霄有些诧异地问道：“笑着出嫁？难道你就不怕别人说你个丫头想嫁都想疯了？”

徐妙云眼睛一翻，傲然道：“因为我是你的骄傲！是刘家的骄傲，是徐家的骄傲！我和我的丈夫在边关，将会是大明的骄傲！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大明，能顶起这片天的，不仅仅是男人！”

云霄更诧异了：“这话，若是发放在几年前，我会觉得是你敏儿姐姐说出来，没想到，倒是你先说出来了！”

徐妙云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女儿相信，敏儿姐姐在西北，也会做得一样出色！”

因为不是嫡子，朱棣的婚礼规格要比前三位简单了许多，但是马秀英却从来不曾朱棣不是自己亲子的缘故而轻看了朱棣；因为在皇子里面，朱棣要比其他庶出皇子大了许多，也优秀了许多，而且朱棣从小是跟自己的三个儿子一起长大的，彼此关系都不错；在嫔妃里面，李贞姬跟马秀英的关系最好，一方面李贞姬的出身让她对马秀英的威胁程度降到最低，二来马秀英也看出李贞姬因为孤立无援而竭力把自己当作依靠，相比之下，那些立国之后才进宫的秀女们就有些不太懂事了；如此一来，马秀英不照顾朱棣还能照顾谁去？

婚礼的时候，朱元璋给朱棣的赏赐要比前三个皇子低一些，毕竟这是礼部定下的规矩，朱元璋本人也不是说改就改的；而作为大母的马秀英则在私下里给了更为丰厚的赏赐，说心里话，她也颇为喜欢这个当年不足月便出生的孩子。

从老大朱标到老四朱棣，他们都是在朱元璋登基前就懂事的，同样是李希彦几个教的学问，也同样受过云霄的指点，彼此感情是最好的，反而将其他年纪偏小一些的皇子排除在这个四人小团体之外，所以在朱棣成亲的这天，三位兄长送来的贺礼也是最多的。

婚礼之后歇了几天便是新娘告庙、朝觐。瞅着这个功夫，云霄把嘴角流露偷笑的朱棣揪到一边，二话不说直接在朱棣脑门儿上来了一下，没好气道：“逍遥了？老子的女儿就这么被你弄去了”

朱棣摸摸脑门，朝云霄唱了个肥喏道：“岳父大人息怒”

云霄语气更不善了：“少来！你岳父是国公，跟我这个侯爷没相关的！”

朱棣笑嘻嘻道：“恩师大人当初也没见你这么火大啊”

云霄眼皮一翻道：“你女人出嫁之前从我这儿少说抄录了二十本笔记，白便宜你了！你吃我几个老婆豆腐的事情还没完呢，又拐了我女儿去！”

朱棣苦着脸道：“我也没少被岳母们打啊就连妙云都想着教训呢！恩师你也忒不省心，教了妙云那么好的拳脚，我哪里打得过她！真怕将来就藩之后她成天让我跪搓衣板，连夜壶都不准我使”

云霄顿时哭笑不得：“你确定这是我女儿？不是母老虎或者母夜叉？”

第五百二十七章内廷赐宴

[奇`书`网]2012-4-1410:01:41[Www.qinkan.net]：3020

“确定！”朱棣信誓旦旦地说道，“不瞒恩师说，昨儿晚上她还吃通房丫头的醋了，那可是父皇下旨，恩师和师母您挑的”

云霄笑了起来，揶揄道：“你小子打小儿就好色，如今有了妙云就好好收敛些，我可不是偏袒她，想要胡来也不是不行，起码要等到妙云有了身孕再说，怀胎加产后休养，你那时候纳侧妃我支持！妙云发小的时候就对你不错，就算当年没定亲的时候心里也是向着你的，你若是太急了，反而让她伤心了不是？”

朱棣也不再嬉皮笑脸，表情也变得严肃认真起来：“恩师，好色贪玩，也是藩王自保之道”

云霄一惊，连忙警惕地看看周围，低声道：“你小子又想玩儿什么鬼花样？”

朱棣同样压低声音道：“恩师，这几年在中都我也没闲着，父皇让我体验民间疾苦，我做到了，我还做了一些别的事”

云霄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追问道：“你小子可别乱来，我可不想我女儿跟着你陪葬！”

朱棣连忙解释道：“我让老沈帮我在海津镇搞了个船厂”

云霄松了口气道：“这倒不算什么大事！”

朱棣道：“但是老沈却”

“老沈如何？”云霄嗅出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气氛，追问道。

“老沈却将自己的子侄改名换姓送到北平和海津镇去了，我实在拿不准他想做什么”朱棣迟疑一阵缓缓说道。

云霄皱了皱眉头，又点点头，又摇摇头，过了一会儿才说道：“跟你父皇直说好了，如今什么事儿都瞒不过锦衣卫的眼睛，还不如坦白了好；上表的时候，你就说你想将来仿大唐故事，将大明天威远播海外便可；私下跟你父皇说的时候，不妨这么说，天下太平之后，那些战兵闲则生事，咱们又不能过河拆桥，让他们到海外找一些不肯臣服大明的小国发点财，补贴内孥和皇室家用，顺便看看有什么蛮夷美女也带回中原长长见识，你父皇一准答应。”

朱棣一怔，旋即嬉笑起来：“恩师，父皇那点儿小脾气真让你摸透了”

云霄也嘿嘿笑了起来：“替你揽活儿呢！这么好的事儿能不照顾自家女婿么？”

这时候柳飞儿拉着叶影缓缓走了过来，看着翁婿两个躲在一边嬉笑，柳飞儿说道：“你们两个在做什么呢，妙云那边快完事儿了，你们还在这便泡着！”

朱棣先向柳飞儿行了个礼，又向叶影行了个礼，口中道：“师娘，岳母。”

柳飞儿无所谓，叶影却有些慌乱，连忙道：“燕王殿下”

柳飞儿立刻打断道：“什么殿下不殿下的？妙云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如今被这小子骗走了，你先揍他两拳！”

朱棣无赖地说道：“师娘，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您怎么就让岳母见面就打我呢”

柳飞儿没好气道：“你还好意思说，你个小子在咱们府上都做了什么事儿？十岁不到就知道占女人便宜了，咱们府上的丫头不必说，就连你的师娘们，除了两个鞑子女人你没见过面，其他的哪个没被你占便宜？特别是那个叫卡瑞拉的鬼婆，咱们中原女人被你乱摸恨不得打你屁股，可她倒好，反而更高兴”

朱棣讪讪道：“这都什么时候的事儿了，师娘您见面还提”

柳飞儿咬咬牙道：“当然要提！以小见大！咱们就担心你将来亏欠了妙云，到时候我可不放过你！”

叶影拉了拉柳飞儿的袖子，低声道：“姐姐影儿不过一个清倌儿，能有这般荣华已经是三生求来的机缘，不必”

云霄笑了笑道：“开玩笑呢，影儿你不必当真。”

这时候鼓乐声响了起来，柳飞儿连忙道：“走走！那边礼毕了，得去内廷谢恩呢！”

云霄点点头，转而对朱棣说道：“谢恩之后多半会赐宴，赐宴之后你记得把刚才的事情对你父皇提一提，父子两个不可为了这点小事生了嫌隙。”朱棣点头应诺。

云霄判断得倒是不错，谢恩之后云霄和徐达被留下赐宴，柳飞儿、叶影还有谢翠娥被马秀英召去赐宴。席间一开始倒也天南地北吹了一通，沉寂下来之后，朱元璋才低声问道：“老四，各地大军已经开始集结，北边的事儿，你打算要多久？”

吃饭的时候，徐达不像云霄那样放得开，夹菜、咀嚼每一个动作都很小心，听到朱元璋这么问起，连忙放下筷子起身道：“臣打算用三到五年的时间灭元。”

朱元璋笑笑道：“都是亲家了，别那么拘束，坐下说话！你说得好，这一次咱们是灭元，不是击胡，攻城略地之后咱们要在拿下的地方设立军卫，最好能掳获鞑子皇室，押到应天献俘”

有难度，可也不是做不到。徐达沉吟了一会儿点点头道：“可以打，不过高丽局势不明朗，是不是要留下一些部队监视鸭绿江沿岸”

朱元璋笑了起来，不问云霄，转而问朱棣道：“棣儿，你的看法如何？你的封地就在北平，将来那片地方的军镇也都归你管，你倒是说说看。”

朱棣想了想，朗声道：“辽东一带不须留守，咱们可以倾巢而出，直捣黄龙。”

“哦？”朱元璋看到云霄已经微笑起来，反而来了兴致，问道，“为什么不用大军留守？”

朱棣回答道：“铁岭卫一战，高丽人得知父皇已经降伏了辽东蒙古之后，已经彻底胆寒，以他们目下的兵马自保有余可是进取不足；金山扩阔，其人虽然骁勇多谋，可惜辽东雪灾之后尚未恢复元气，纵然有一战之力，也不过取辽东草原而已，待我大明王师西征东返之后，扩阔就会因为战线过长而陷于覆灭的境地。扩阔乃是当世名将，他不可能不考虑到这一点，故而他也不会动。故而，西征之事，只消留下五六千机动兵力用于维持地方，其余皆可从军。”

听了朱棣的回答，朱元璋捻须笑道：“太子擅谋政，皇子擅谋兵，兄弟和睦，朝野大幸！”笑了一阵，转而问道：“那扫平鞑虏之后呢？”

霄心里一紧，眼睛的余光看向徐达，看到徐达也流露出颇为紧张的神色。可是朱棣却镇定异常，朗声道：“扫灭鞑虏并不代表天下从此太平。自先秦两汉至于两宋，历代王朝无不深受鞑虏祸害，今日扫灭，鞑虏可能西迁，休养百多年后鞑虏必定卷土重来。儿臣以为，最上者，莫过于缓步推进，每略一地，则先安置军屯，数十年后，则迁徙无地百姓于其上，则百年之后草原皆为我大明国土。”

朱元璋顿了顿，含笑朝云霄道：“老五，早就听锦衣卫说你私下根据几个皇子的封地来调教他们，看来效果不错嘛！”

云霄赧然道：“皇子们封地各异，地形、民生、赋税、军力相差极大，李师傅几个为稳固皇权计，只教皇子们诗词歌赋，长此以往，恐怕战火一起，亲王失陷，白地丢了大哥的脸面。”

朱元璋呵呵笑道：“我没怪你的意思，兄弟们一路走到今天，当真不容易。老四拘谨，只有你在我面前还算和当初一样。说实话，我也寂寞啊！你们看看，在你们面前我都不称‘朕’了！就是希望将来有一天，咱们兄弟能够和以前一样”

云霄和徐达齐齐道：“明白。”

朱元璋表情不变，微笑道：“实际上，老四的想法跟我一样。这话也就是咱们在这里说说，都别往心里去！咱们大明从义军起家，到现在这个地步，若是我还没这个眼力也算白活了！可老子的皇子多啊，棣儿又是庶出，只能给他个藩王，可老子知道老五你的能耐，调教出来的人断然不会差了；要不然，老子也不会把这些个孩子放到边镇去！老子也知道，自从孟子移庙之后，不少读书人私下里都说老子是个暴发户，可老子心里想的却跟他们不一样哪”

云霄谨慎道：“大哥，这些，不用再说了吧”

朱元璋因为多喝了两杯，情绪反而高涨起来：“不！不！老五啊，我就在这儿跟你交个底。我既然是开国之君，百年之后自然免不了一个‘太祖’的庙号，可我这个当太祖的也要有个太祖的样子！标儿性子柔，我正是看上了这一点才会给这些孩子清君侧的权力！文臣们都说这道命令会举国大乱，我却不这么想。一来，实力最强的几个藩王都是在边镇，他们要花大力气跟鞑子对耗，二来，标儿跟他们几个私交极好——好吧，纵然这个不算理由，那么第三，藩王们的封地看似不错，实际上早就跟刘邦分封的时候大不相同，咱们大明的藩王再强，封地、兵马加起来也顶不上皇帝的什一，他们就算要反，能反到什么地方去？”

第五百二十八章朱棣决心

[奇`书`网]2012-4-1417:10:29[Www.qinkan.net]：3155

一席话，说得云霄和徐达冷汗涟涟，两个人举着酒杯，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朱元璋借着酒兴说道兴头上，也不管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直接拍拍胸脯道：“标儿的子嗣老子不敢说，可是标儿老子敢打保票，以他的性子，兄弟和睦断然不成问题，几个藩王的性子我也知道，他们也断然不会对标儿做出什么不弟不臣的事情来！何况他们手上的实力也不够，所有藩王的兵力加起来都不够，将来真有什么事儿，标儿的勤王兵马不会少于百万，所有藩王加起来也没这么多！除非嘿嘿，标儿听信佞臣的话，做出了什么不妥的事情来，让天下州县全都站到藩王的一边”

云霄和徐达都没有开口，他们当然知道大哥这个想法是多么美好，也知道这个想法有多么不切实际。这正如用朱元璋亲自拍板的大明军制一样，落实到云霄自己身上的时候，虽然不可以招兵买马，可是养多少家丁却没人过问，纵然家丁不可以装备长矛弓箭这些制式兵器，并不代表家丁就一点儿战斗力都没有，云霄的家丁训练的时候都是用长棍代替长矛，猎弓代替制式弓箭，可一旦上了战场，难道这些家丁列装了新武器之后就不会用了？未必吧？

看见云霄和徐达没有搭话，朱棣昂然道：“棣儿自当永远追随太子皇兄！”

朱元璋含笑点点头，额角已经在美酒的作用下，渗出了汗珠，拍拍朱棣的肩膀道：“皇子里面，老子就最看好你了！去了北平，给老子做出一番事业出来，有朝一日，也好风风光光地接受你舅舅的朝拜！”

云霄顿时一脑门汗：“大哥，高丽的事，自从李成桂废了高丽王另立新君之后，还没下文呢！”说归这么说，李成桂在高丽闹出那么大动静，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若是说朱元璋对高丽局势的关注次于对元廷的关注的话，那么云霄早就已经不把元廷放在眼中，而是将绝大多数情报力量都投入到了高丽，现在，单是高丽一线的消息，他知道得比朱元璋还要早。

如今的高丽局势绝对不是废立这么简单，云霄不过是装傻充愣罢了。自从李成桂废黜了高丽国王辛隅之后便另立了新君，并且在国内大肆开始清洗亲元势力。作为名义上的宗主国，朱元璋虽然对李成桂的做法大为赞赏，可还是不得不表明一下天朝上国的态度。于是下诏说，大明与高丽是一衣带水的邻邦，两国的关系有着悠久的历史，大明皇帝对高丽进犯大明领土铁岭卫表示最强烈抗议并且授权边关军队进行有限度的反击；同时，大明皇帝对高丽国内发生的变乱表示最严重关注，呼吁变乱双方保持克制，严禁使用投石车、回回炮之类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用和平方式解决变乱双方的分歧；另外，大明皇坚持一个高丽的立场，坚持当今天下有且只有一个高丽，大明军队绝不会在这个时候进入高丽干涉高丽内政，高丽的未来应该由高丽人民自己选择，大明皇帝尊重高丽人民的意愿，等等。

可是这封可以当作国书的诏书还没有送到高丽国王的手中，高丽国王就已经被废黜，而当这封诏书到达高丽的时候，高丽亲元派顿时一片哀号，辽东落到大明手中之后，他们与元廷的联系早就断了，这个时候他们多么希望大明皇帝能够以一封诏书力挽狂澜，希望大明皇帝不计前嫌，可以下诏放过他们一马，可惜他们太高估了朱元璋和云霄的心胸，包括徐达在内，所有的大明臣子意见空前地统一：高丽人自己搞清洗就搞吧，搞完了清洗再坐回谈判桌继续谈，大不了你们全国上下都死绝了，咱们大明发扬伟大的国际主义精神，填千儿八百万的百姓过去开发高丽，到时候高丽直接改成大明高丽行省就可以了，或者沿用秦汉旧名，叫东莱、带方也不错。

李成桂隐忍了多年，一朝出击便是雷霆万钧之势，何况他的大军中还有不少云霄的人，反正不是本族，清洗起来一点同情心都没有，每天都有无数的人头落下。一年过去，李成桂根本不在乎高丽新王的地位，以高丽新往乃是庶子为由，又废掉一个国王，再换上一个。

当然，李成桂那点小算盘，在高丽人暂时还没看出来，可在权力斗争中摸爬滚打了上千年、折腾自己人下手最狠的中原王朝而言，李成桂的目的已经是路人皆知了，这厮篡位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朱元璋听了云霄话笑道：“赐宴之前，老子刚刚接到消息，李成桂这厮已经有想法把现在的高丽往再废掉，直接自己称王了。”

云霄倒还撑得住，朱棣则是万分惊讶地看着云霄，徐达也是将端着酒杯的手僵在空中，久久不能动弹。

“恩师，真让你办成了”朱棣艰难地说道。

“老五，你太狠了，这事儿若是传出去，你让武将们还怎么活”徐达只觉得自己喉咙干涩。原本以为，高丽不服，打到服软为止，没想到，云霄不过跑了一趟，耍了耍嘴皮子，居然就起到了几十万大军、数年征战才能有的效果。

朱元璋却没有再夸云霄，反而笑眯眯地问徐达道：“老四，这次你有几成把握了？我让老五给你当参谋。”

徐达嘿嘿笑道：“十成！”

退出来的时候，云霄觉得浑身无比轻松，徐达出了门就屁颠屁颠找老婆去了，不是云霄不想找，而是执事的中官早在云霄一出门的时候就已经告知，侯爷的妻妾正被皇后留着说话呢，多半是要用过晚膳才能回去。

朱棣礼节性地代替朱元璋送云霄出门，一路上翁婿两个都没什么言语，走了没几步，朱棣却停下了脚步，问道：“恩师，前些日子东宫里传了喜讯”

云霄看着朱棣吞吞吐吐的样子，皱了皱眉头：“有什么话直说，别拐弯抹角的。”

朱棣犹豫了一会儿，下定决心道：“恩师！大哥我是直到的，大嫂也待我们如亲弟，兄弟们若是还在世当然没什么可是人生在世，活个六十多岁已属难得，一个甲子之后，万一大哥的子嗣，会不会为难我的子嗣？”

云霄的身躯微微一震，没有直接回答，转而问道：“若是你大哥登基之后下令削藩，你会如何？”

朱棣坚定道：“上表劝谏！”

“劝谏？”云霄讶异道，“你是藩王，你大哥下令削藩，你上表劝谏，岂不是落了众人口实？”

朱棣摇了摇头道：“恩师，你是了解大哥的，大哥就私下起誓有生之年绝对不会削藩；何况大哥也不止一次说起，就算元廷覆灭，草原的鞑子依然可以兴风作浪，相比之下，数千年来，咱们汉人守多攻少，本来急吃了大亏，若想扫平草原祸患，必须如汉唐一样，至少要三代人，百年时间才能得数百年平安，即便如此，也不是一劳永逸，数百年后，草原依然会有新势力崛起，到时候大明依旧会面临挑战；大哥还说，士大夫们目光长远者少，只顾当下者多，不说将来，就是现在，咱们连番大胜之后朝中已经有不少人主张偃武修文了，大哥虽然不同意，可是身为东宫，也不好太拂逆了文臣们的意思，只得退而求其次，朝廷不问事，让咱们藩王打出去，谁打下多少国土，就直接册封给谁，一来全了兄弟情谊而不损国力，二来也好为子孙后代谋个万事太平。所以棣儿敢肯定，大哥绝对不会这么做。”

云霄沉吟了一会儿说道：“你大哥说得不错，这件事要办成，少说都要几代人。”

朱棣缓缓问道：“早起的时候妙云跟我说起过，咱们藩王远在边镇，做的不好的，难免要被申斥，做的太好了，又要有人说咱们居心叵测，封地距离京城太远，有什么消息都不能及时送到，我和妙云再有本事，也躲不过三人成虎”

云霄微笑着拍拍朱棣的肩膀，笑道：“别跟我绕弯子了，还不就是想着引我为奥援？这丫头刚佳人就开始算计自己亲爹了！我只有一句话，这事儿我管不了，但肯定不会不管。”朱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墙角边传来了一阵低低的抽泣，云霄和朱棣同时讶异地回过头，朝墙角看去，却看到一个半大小子蹲在树下哭泣，一个同样是半大小子的小太监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既不劝，也不管。

“奇怪，十七弟怎么跑到这儿哭来了？”朱棣疑惑道。

“十七？”云霄也奇怪道，“怎么跑到你父皇的寝宫蹲墙角来了？若是被侍卫发现，那还不得申斥一顿？去看看！”

两个人并肩走到男孩儿面前，立在旁边的小太监立即下跪行礼道：“见过燕王殿下、见过侯爷！”

朱棣微微颔首道：“起来回话。你这奴婢是怎么当伴伴的？主子受了委屈，连声劝都没有还把他带到父皇寝宫来哭？幸好这里偏远，要不然你脑袋还保得住？”

（按：本章历史观是站在朱标还没死死的基础上的，朱棣有野心不假，可如果朱标不死，朱棣的野心再大也翻不出多大水花来。以上仅为个人见解。）

第五百二十九章杨妃之子

[奇`书`网]2012-4-157:59:40[Www.qinkan.net]：3076

小太监回答道：“回王爷的话，奴婢是在浣衣局当差的”

这时候，小男孩也意识到要行礼了，站起身，躬身朝朱棣行礼道：“弟弟见过四皇兄！”

朱棣蹲下身，用袖子替小男孩儿擦干眼泪，笑问道：“十七弟被谁欺负了，怎么到这儿来哭？你母妃呢？”

小男孩儿抹抹眼泪道：“弟弟的衣服小了，可母妃不肯我做新的，我不依，母妃就打了我，我就跑了”

一席话，云霄也算明白过来，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是长个子的时候，年前做的新衣年后就嫌小这也是常事，好在宫里的衣服都是宽袍大袖，小一点穿起来也没什么问题，只是看起来有些别扭而已。大人们无所谓，可孩子们却计较新衣新鞋，闹腾两下，当母亲的自然是要教训的。能在这座皇宫里混下去的女人，自然知道朱元璋和马秀英两口子的节省性子，当然不会傻兮兮地整天做新衣穿。这孩子多半是被母亲教训了一顿，乱跑到这里来撒气了。

果然，朱棣皱眉问小太监道：“皇子跑到这儿来，关你们浣衣局什么事儿？你跟着跑来做什么？”

小太监恭敬回答道：“奴婢给杨妃娘娘送衣服过去的时候，杨妃娘娘正在教导皇子殿下，殿下气不过，跑出来了；杨妃娘娘日子过得俭省，宫里也没什么日常伺候的人，只得命我出来寻一寻”

朱棣有些薄怒道：“既是杨妃娘娘下令，你为何不开口劝解，反而杵在这里任由皇子垂泣？”

小太监不卑不亢道：“杨妃娘娘日子俭省，宫里当差的都看得明明白白，这次是皇子的不对，奴婢若是开口，便不是劝解而是训斥了；奴婢父母双亡，想要尽孝只能待来生，皇子殿下父母康健，却不思恭孝，奴婢宁可万岁知道了这件事，也好让万岁体恤一下杨妃娘娘的苦楚。”

“胡说！”朱棣有些生气道，“宫中之事，岂是你这等人可以指手画脚的？小小年纪不思做好本份，却耍起这种勾心斗角的小技俩，不怕万岁要了你的脑袋？”

小太监脸上浮出一抹不屑，口气却依旧恭敬道：“燕王殿下母子俱得万岁恩宠，自然不会知道其他嫔妃过的什么日子。杨妃娘娘在宫里荆钗布裙，人皆赞之，可是燕王殿下知道么？杨妃娘娘家境不好，常例银子倒是有大半要托人送出宫去补贴二老，余下的钱连打赏宫人都不够，杨妃娘娘院子里的宫人有时候还给杨妃娘娘脸色看呢！浣衣局每次给各位娘娘送衣服，都是有赏钱的，奴婢不过是浣衣局最低等的阉人，便被派了这么个差事，每次过来的赏钱不过几个铜板，奴婢从来不曾说这赏赐少了，因为奴婢知道，杨妃娘娘送到局里浣洗的贴身衣服都是打着补丁的，只有一件压箱底的好衣裳还是留着侍寝的时候才穿！十七皇子不懂得体恤母亲，做出这等事来，奴婢替杨妃娘娘不值”

朱棣的脸色垮了下来，他倒不是因为这个小太监出言顶撞而不豫，而是因为他从这当中听到了他最不想听到的事情，当下沉着脸问道：“杨妃娘娘院子里的宫人居然给主子脸色看？其他嫔妃那儿呢？”

小太监恭敬回答道：“其他妃子家境颇好，手头自然宽裕；杨妃娘娘家境不好，才会如此窘迫，如杨妃娘娘这般的，妃子是没有了，嫔和昭仪还是有的，不过这些没给万岁诞下子嗣的，本身花销也不甚大”

朱棣已经有些动怒了，虽然事不关己，更关系不到自己的母妃，可是宫人都欺负到嫔妃头上来了，这丢的就是皇家的脸面，将来自己就藩之后，无法照顾自己的母妃，自己的母妃会不会也如此不受待见？

攥了攥拳头，刚想发飙，一直沉默不语的云霄拉了拉朱棣的袖子，示意这里不是发飙的地方。朱棣很快镇定下来，说道：“你这个奴婢，很识大体，叫什么名字？那个地方选进来的？”

小太监躬身道：“奴婢马三宝，在云南被沐将军救下，便送进宫来当差”

云霄笑了起来：“原来是英儿救下的那个小子，嗯，倒是个有担当的人物。”

朱棣也点点头道：“你跟本王说了这些秘辛，恐怕回去也难免遭打压，等会儿我便到司礼监讨你过来，到燕王府当个长随好了。”

马三宝依旧波澜不惊，躬身道：“谢王爷！”

朱棣转而朝云霄道：“恩师，这事儿你说怎么办才好？”

云霄连忙摇头道：“内廷的事儿我不能插手。你若是觉得看不下去，出手帮帮便可，也别强出头。”

朱棣沉思了一会儿，对云霄道：“十七弟跟我一样也是庶出，宫里本来就有些个不长眼的奴才瞧不起庶出的皇子，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十七弟和他母妃也算命苦，前些日子我便听说父皇准备册封十七弟为宁王，执掌福余、泰昌、大宁三卫”

云霄吃惊道：“朵颜三卫？那地方”

“穷得一塌糊涂是不是？”朱棣笑了起来，“听说恩师的外室在那里可是响当当地人物啊”

云霄一脸正色道：“去去去！睡两个鞑子女人还睡出事儿来了！你四叔不也睡了扎剌亦儿部的两个？”

朱棣脸色沉寂下来，说道：“十七弟的封地穷而且偏，又靠近鞑子；我在北平，好歹还有长城，还有修葺完好的城墙，可十七弟什么都没有，一穷二白啊，若是鞑子不安分，首当其冲的就是十七弟”

云霄也脸色也严肃起来：“而且还是你的邻居！”翁婿对视一眼，心中同时都有了计较。

这时候，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一个荆钗布裙的女子脸上带着泪痕匆匆忙忙地朝众人跑来，看到小男孩儿就连忙扑了过去，蹲身抱着小男孩儿道：“权儿，权儿！母妃错了！母妃不该打你！别生母妃的气好么？母妃这便回去把你外公外婆送来的花瓶当了，给你扯一身新衣好不好？”

朱棣先是一怔，旋即躬身行礼道：“拜见杨妃！”

云霄也醒悟过来，拜倒在地：“臣刘云霄拜见杨妃娘娘！”

杨妃这才抹抹眼泪站起身，勉强笑道：“些许小事，让燕王和侯爷笑话了。内廷之中见侯爷颇不方便，奴这便先”

朱棣连忙道：“娘娘且慢，本王有话要说！此处虽是内廷，可亦是开阔之地，恩师跪拜听训，当是无妨的。”

杨妃迟疑了一会儿，颔首道：“还请燕王示下。”

“示下不敢，”朱棣连忙道，“前些日子本王听闻父皇欲封十七弟为宁王，不知娘娘知否？”

杨妃脸上闪过一抹凄然，随后道：“奴知道的，地方虽然清苦些，可也要看权儿的造化，所幸封地将士颇堪用，又与燕王为邻，想来当是不错的，日后还请燕王多照拂。”

朱棣躬身道：“本王惶恐。本王正是听说了这个，想到本王乃是大明屏障，十七弟却是本王屏障，故而方才请了恩师的意思，让十七弟随本王一起，受恩师教诲”

早年朱棣出生的时候，朱元璋的子嗣还少，好不容易得个儿子，当然格外看重，所以把朱棣跟朱标这几个嫡出的皇子放到一块儿教导。可如今不同，皇子的数量多了，他们的生母有贵妃，有皇妃，也有那些普通的，没有封号的妃、嫔，历来母以子贵和子以母贵都是相互的，当皇子变得没以前那么金贵的时候，在每日传授经论的师傅眼里也渐渐有了三六九等，宋濂陈迪这些大儒也不能免俗。如此一来，本身地位就不高连背景都没有的杨妃生下的儿子更是奶奶不疼姥姥不爱，每日授课的时候，只要他“存在”就行了。

杨妃虽然着急，可这也只能怨自己不得宠，连个封号都没挣上，又能怨谁去？一肚子凄苦只能往肚子里吞。听到朱棣的提议，杨妃顿时两眼放光，直愣愣地盯着跪在地上的云霄，脸上流露出感激的神色，良久，恭恭敬敬地向两人行了个万福礼道：“奴真心谢过燕王、侯爷！只是奴实在拿不出什么来”

云霄连忙伏地道：“一条束脩、一壶淡酒便可！”

朱棣微微笑道：“娘娘放心，恩师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俗人；更不是盯着爵禄的趋炎附势之辈，十七弟有恩师教导，他日定是个出色人物；三日之后本王便会请恩师去王府授课，娘娘可差人将十七弟送来，十七弟年纪不大，便是在本王府上留宿也无不可，日常开销也无需娘娘破费。”

杨妃哪能不知道朱棣的意思？当下再次欠身道：“奴多谢燕王了”说道后面声音已经哽咽起来。

云霄伏地道：“典当东西难免被奸商坑了，臣在皇城根下有一间当铺，叫天和当，娘娘若要当东西，尽可去那里，臣包管不让娘娘吃亏。”

杨妃讶异地看了云霄一眼，旋即眼中充满了感激的神色，四下看看，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道：“多谢侯爷！”云霄再拜。

第五百三十章不好收场

[奇`书`网]2012-4-1517:05:09[Www.qinkan.net]：3030

这时候，宫门口的大门边上转进来一队人，前行的正是穿着霞帔的马秀英和徐妙云，两人送走了赴宴的命妇，正准备回来向朱元璋复命。看到云霄这朱棣一跪一站在远处的墙角，面前还站着一个衣着朴素的女人，徐妙云有些好奇道：“母后，父亲和夫君这是”

马秀英也疑惑道：“本宫也不知道，过去看看。”

看到马秀英走来，杨妃也连忙跪下行礼。免礼之后，云霄总算得了机会起身。看到众人都站起，马秀英问道：“棣儿，到底什么事儿，你脸色怎么就不好了？老十七怎么还哭着？莫不是你欺负了老十七被训斥了？活该！”

朱棣张了张嘴巴，斜眼看到云霄鼓励的眼神，鼓足勇气坦然地将方才发生的事情慢慢地说了出来。这一下，马秀英的脸色不好看了，沉声问杨妃道：“妹妹，棣儿说的可是实情？”

杨妃垂首不语，算是默认。

马秀英的怒气明显上来了，冷冷道：“还好老五是自家人，要不然白地让外人看了笑话！这些个宫人日子过得太平了不是？今儿就得好好教训！”

朱棣连忙道：“母亲，今儿这日子”

云霄扯扯朱棣的袖子，低声道：“皇后自有计较。”

朱棣恍然，点点头，不再出声。

马秀英冷声道：“来人，转告万岁，本宫有事先回宫了。再去把内廷各局、各监的管事太监都召来，杨妃院子里的宫人也都捆过来！内廷的板子都给我预备下了，请各院的嫔妃、还留在宫中的藩王、皇子都来！”

顿了一顿，马秀英略略沉思，又提高声音道：“老五你不是外人，一块儿过来，司礼传本宫的话，让万岁身边写起居注的史官也来一个，妙云，你是新媳妇儿，你就让你身边的丫头到已经出宫开府的皇兄皇嫂一同过来，在京的外戚能请来的也都请来；来人，请本宫金印和万岁的敕书，本宫今日就要为子孙后代留下个章程来！”

云霄悚然，他知道，马秀英是想借这个机会整肃内廷了，别看这位大嫂平时待人和气，可是一旦发飙了，当了皇帝的大哥也只能赔礼道歉，惧内么，当然要惧出风格惧出水平来。多半是因为请来的人多，马秀英安排在了内廷的花园里，云霄跟着马秀英进了花园，看马秀英铁青着脸坐定之后，云霄下意识地缩了两步，尽量让自己站的位置不太显眼。

不一会儿，该到场的人陆续到场，原本用来玩赏的花园一片肃穆。看到人都到齐，马秀英严肃道：“来人，请金印敕书！”所有人呼啦啦地跪下，两侧内侍托着皇后金印和皇帝敕书走了过来，众人三呼万岁之后，马秀英才让众人起身。

云霄瞧瞧看过去，外戚之中过来的命妇多半都是刚刚赐宴之后才到家的，估计连凳子都没来得及坐就又被传进了宫，不少人脸色都有些惶惑。

扫视了众人一眼，马秀英沉声道：“老话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今儿又让各位亲家跑了一趟，也确实是因为宫里出了一件丢人的事儿，请诸位来，也就是想定下一些个规矩，将来咱们百年之后，这规矩也就是祖宗之法了。”

所有人都觉得呼吸一窒，心中明白，有大事儿要发生了。

很快马秀英脸色就开始不善了：“把人押上来！”

很快，几个捆地如粽子一般的内侍和宫人就被押了上来，刚刚被按跪在地，其中就已经有人告起饶来。

马秀英黑着脸道：“以前本宫还只是个平民的时候就总是听说这深宫内廷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妃子们为了争一些宠幸，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都用上了。到如今执掌了**，姐妹们虽然有点儿小心思，可这到底是人之常情，本宫也不会计较太多。可今儿我才知道，当主子的不闹腾了，当奴婢却有了心眼儿，眼见得主子手头窘迫一些，居然就欺压到主子头上来了！司礼监！”

一个中年宦官上前道：“奴婢在。”

“可曾查清？”马秀英冷冷地问道。

宦官答道：“奴婢奉娘娘懿旨到杨妃娘娘寝宫清点了一下，点出杨妃娘娘寝宫中少了大件金器六件，银器十五件，铜器二十三件，玉器三件，宫制首饰十二件，衣裙、布帛少了两箱，杨妃娘娘的私房钱还有六百四十三文；遗失的东西从内侍宫人房里抄检出了少数，多半应该都偷到宫外变卖了，同时抄检出金锭四个，合一百两，银锭十个，合二百五十两，散碎银钱合一百零三两六钱；奴婢追问之下，这些人招认说，遗失的东西除了其中七样是杨妃娘娘实在窘迫才命人典当，其余都是偷卖，当票俱在，口供也据实画押。”

马秀英铁青着脸笑了起来，转而问站在最前面的胡惟庸道：“老胡，你女儿是万岁的妃，按辈份这里你最长，你还当过应天府尹，你说说，寻常人家出了这等实，都是如何处置？”

胡惟庸连忙躬身道：“回皇后，偷盗轻则苦役重则流放；奴仆欺主为犯上，乃是重罪，最轻都是流放，若是主家因此动了私刑，只要证据确凿，按例也是随主家处置的，只消报备便可。”

马秀英点点头，又问道：“司礼监，宫中如何定的？”

那中年太监这回没多话了，冷静地吐出两个字：“杖毙。”话音一落，跪在下面的人顿时哀号起来。如今这局面，想要活命怕是很难，可乱棍打死若是痛快点儿，一棍子抡上脑门也算是一了百了，若是有心折磨，慢慢打上几个时辰，这就是煎熬了。这些人当然知道他们这次不但惹怒了皇后，更加让那些有品级的太监很没面子，恐怕打一两天都是有的。

马秀英冷冷道：“慎刑司！”

一个微微发福的太监慌忙出列：“奴婢在！”

“皇后！”杨妃慌忙站了出来，跪倒在地道，“皇后娘娘容禀，这些个奴婢不过一时糊涂，念在历来办事还算妥当，请皇后娘娘饶他们一命。”

外臣们不敢开口议论，宫内的嫔妃们倒是可以求情，云霄朝李贞姬看了一眼，却看到李贞姬已经站了出来，跪下行礼道：“皇后娘娘，今日是我儿燕王新婚第三日，儿媳刚刚告庙朝觐，当是大喜的日子，还请皇后娘娘宽宥这些奴婢”

原本内廷事务外戚不好多嘴，马秀英把在京外戚都请来，也不过是杀鸡骇猴的意思，大家心里都清楚，所以没人多嘴；李贞姬这一番话却将矛盾转向了藩王婚事，这就是国事了，外人自然有了插嘴的余地。

当下出了宫门又被叫回来的徐达率先出列道：“皇后娘娘，臣以为，犯上固然重罪，但大喜之日不宜见血光，还请”

徐达这么一开口，不论内廷外臣，也都纷纷下跪求情。马秀英冷着脸道：“你们那，会把奴婢们都惯坏的！偷盗宫中财物，里面还有万岁御赐的东西，欺凌弱主，更是目无君上！这是在打万岁的脸！跪着的这些奴婢们，你们看看！你们的主子被你们都欺负成这样了，却还为你们求情，你们摸摸自己的心口，还有没有良心！传懿旨吧，这几个人杖二十，先到浣衣局苦役，听候发落。”

众人略送了一口气，很快也有人揣摩出来了：这位皇后娘娘压根儿就不想出人命，之所以叫大家来，就是为了让大家求情了。于是纷纷高呼圣明。

马秀英命众人起身，淡淡道：“这几年，有些人眼看着天下要太平了，鞑子要亡了，就觉着刀口子该向着自己人了。本宫虽然深居简出，可耳目尚在，方才我说过，嫔妃争宠也是人之常情，可手段不能太过。前些日子我听到了什么？不就是万岁在别人寝宫多呆了几个晚上么，什么狐媚子、小妖精的都骂出来了”说着，手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拍，怒喝道：“这是一个嫔妃应该说的话么！”

所有人都随着马秀英这一记重拍，肩膀微微一耸，顿时噤声。

马秀英又继续怒喝道：“论辈份，你们都是皇子们的娘亲，你们在宫里做出这种勾当，难不成是想教坏你们的儿媳，让她们去折腾你们自己的儿子？”

一个内官匆匆跑了进来，跪在地上道：“启禀皇后娘娘，万岁驾临。”

马秀英怒吼道：“让他在园子外面等着！”所有人顿时汗毛倒竖，到底什么事情让皇后发这么大火？杨妃的事恐怕只是整顿**的藉口吧？内官脸色发白，跪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马秀英更火了：“让你去就去！想来替那个女人求情，休想！”

众人立刻恍然大悟，果然有问题！多半是哪个不长眼的女人触犯了皇后的底线，皇后准备动刀子了。

内官连滚带爬地跑出去了，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口干舌燥，心中隐隐觉得，一场针对内廷的大清洗即将展开。

第五百三十一章谋逆之毒

[奇`书`网]2012-4-1611:03:56[Www.qinkan.net]：3017

不少人在想到这些之后，眼睛就开始朝嫔妃的队伍里面直瞟，看看嫔妃里面到底少了哪一个。无奈朱元璋的女人也不是一个两个，以朱元璋的“风格”，就这里站着的近二十个都算少的了，又有几个能认得清楚？

马秀英一声断喝：“押上来！”

不一会儿，一个女子就被两个内官押了上来。那女子非但不低头，反而扬起脑袋，看着马秀英冷笑不止。

马秀英哼了一声，扬声道：“本宫追随万岁从刀尖上滚过来了，从来不怕什么家丑外扬，所有人都听着，今儿的事儿本宫准许你们外传，好让天下百姓知道，皇宫乃是天子内廷，不是什么投机钻营、藏污纳垢的地方！张淑惠，洪武九年以良家女入宫，专事御花园除扫，进宫不到三个月就被万岁宠幸，随后便被封为尚仪，没到两天便被封为美人，随后几乎是每个月一升，因为没有子嗣，所以到了嫔之后，便再也没升上去”

张淑惠一脸的不屑，冷冷道：“马秀英！你自己年纪大了就看不得别人陪你男人睡觉？今日落在你手里，我也不打算有个活路，你说今日的事情可以外传，好！不就是个死么？我死了，可是你男人这辈子都不会忘了我，可你呢？人老珠黄，你以为你杀了我，你男人还会睡到你床上去么？”

马秀英会妒忌？所有人心里都不信，马秀英的涵养算是女人当中最好的了，虽然当年的草莽脾气没大改，可是这种直来直去的性子反而让不少人都觉得贴心，就算争宠不休的嫔妃们都对马秀英没脾气，有点小矛盾，也都是请马秀英主持公道，说她妒忌，还不如说太上老君下凡来得真实。

原本所有人都以为张淑惠被押上来之后起码会开口求饶，没想到这个疯女人居然张口便骂，而且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骂。而且是直呼皇后名讳，称呼皇帝为“你的男人”，这一次，没罪也有罪了，谁求情谁倒霉。

内廷和睦关系甚大，马秀英一直都很注重内廷的秩序，多年来为了执掌好内廷殚精竭虑。想来注重自己名声的马秀英听了这话“蹭”地站了起来，指着张淑惠颤抖着手指道：“你！你！内廷之地，岂容你在此撒泼？”

张淑惠冷笑连连：“撒泼？不知道是谁在叫骂，不知道是谁如泼妇一般撒野！说你妒忌，难道不是了？你男人陪谁睡觉这你也管得着？暹罗的美女，泰西的鬼婆，你男人睡得还少了？你男人召了三四个嫔妃上床胡来的时候，你做什么去了？你不去妒忌她们，反而冲着我来，不是妒忌是什么？你到外面看看，谁家大妇如你这般管得宽？”

这些话已经有了抄朱元璋老底的意思，旁边站着的嫔妃有些也参与过张淑惠所说那些个“活动”，心里有鬼的早就红着脸垂首不言，不知道内情的，连同这些外戚也在目瞪口呆之下脸红心跳。

马秀英的脸胀成青紫色，怒喝道：“来人！掌嘴！掌嘴！”说着，脚下一阵虚浮，整个人摇摆了一下，剧烈咳嗽数声，瘫软了下来。旁边的宫女反应快，连忙丢了手里的宫扇将马秀英扶住，拍打着马秀英的后背，唬得不知所措。

下面的人也骇住了，没想到马秀英会气成这样。马秀英又是一阵咳嗽，“哇”地一声，将中午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云霄反应最会快，一个健步冲上去，招呼早就吓得魂飞魄散的宫女把马秀英扶着坐下，放开气场直接真气渡了过去，疏导马秀英体内翻滚不已的血气。

底下人的怔了片刻，齐齐跪下道：“皇后息怒！”

云霄急了，大声道：“别跪了，快叫太医！准备洗漱热水，伺候皇后移驾！”宫人们这才从慌乱中醒悟过来，手忙脚乱地去准备。

马秀英缓了过来，看了云霄一眼，低声道：“多谢老五了我不走，这事儿不算完”

云霄当然知道马秀英的意思，若是这会儿马秀英就这么走了，以后内廷谁还压得住？只能硬挺下来。当下只能焦急道：“大嫂！早几个月我就说过千万别动怒，怎么怎么这么大的事儿，起码先跟大哥商量商量”

马秀英摇摇头，低声道：“老五你下去吧，我能行。”

云霄也摇摇头：“太医过来还要一段时间，我再用真气帮你调理一下，等太医来了再走不迟。”

两人正在说话的功夫，下面的人又都跪下了。抬头看去，朱元璋一脸焦急地冲了进来，看到马秀英吐了一地的秽物，关切道：“秀英，无大碍吧？”

马秀英对朱元璋报以微笑：“无妨，老五正在替我调理。”

朱元璋又把目光投向了云霄，云霄连忙解释道：“动了怒气，引出了一些成年旧疾，只要注意调理便可无恙。”朱元璋松了一口气，又问马秀英道：“淑惠犯了什么事，为何要治这么大的气？你若是不喜欢我去她那儿，我不去便是，何苦如此来？”

马秀英看了朱元璋一眼，苦笑道：“夫妻这么多年，怎么你也觉着我是个妒妇？”

朱元璋连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说，一个嫔而已，别坏了咱们夫妻之情，若是她有什么错处，你照章处置便是谁敢废话？生这么大气做什么？”

马秀英坐直了身体道：“请万岁上座。”

朱元璋一怔，对马秀英的客气突然有些不适应，只得坐了下来，云霄见状，也知道自己再站在上面不合适，快步走到了下面继续躬身垂手而立。底下原本迟疑的人们也渐渐安静下来，看马秀英和朱元璋如何处置张淑惠。

马秀英向身后招了招手，一个内官端来一个托盘，托盘上摆着两个不起眼的盒子。张淑惠看到两个盒子的时候脸色登时大变，原先的傲气与不屑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绝望和苦笑。

马秀英冷笑一声，从托盘上抄起两个盒子朝张淑惠面前摔去，盒子应声而破，两个盒子中滚出了短香和纸包，散落一地。

云霄看到这个东西被扔出来心里就暗道不妙，果然，马秀英冷冷道：“老五，你也是精通医药的，瞧瞧这是什么东西！”

云霄躬身应命，走上前蹲下身将短香和纸包拿在手中仔细看了看，又凑到鼻子间闻了闻。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云霄突然暴起，冲到张淑惠面前怒喝道：“说！这东西从哪儿来的！你背后到底是什么人！”

所有人顿时悚然，这到底是什么药？朱元璋脸色也不好看了，低声问马秀英道：“秀英，这东西哪儿来的？”

马秀英白了朱元璋一眼，没好气道：“从她房里搜出来的。你放心，我还没下作到栽赃陷害的地步！”说罢，提高声音道：“老五，告诉大家，这是什么东西！”

云霄转过身，咬牙切齿道：“什么东西？窑子里才用的下作东西！这短香倒也罢了，点过之后顶多让人不能自制，可是这药，可是天竺暹罗一带传来的虎狼之药！”

马秀英眯眼道：“此药有什么不妥？”

云霄恨恨道：“此药入酒入水便会无色无味，男子饮下，自然通宵龙精虎猛，可是久而久之便离不开，发作时涕泗横流，严重者甚至自残躯体，视给药者如再生父母，对其言听计从！因为此药乃是将正常人三五日的体力集中到一夜之间爆发，故而长期用过之后人日渐疲乏消瘦，毒素也在体内慢慢积累，虽不是立毙，五年内必定”说道这里，顿时汗毛倒竖，顾不得君臣之礼，朝朱元璋失声道：“大哥，还记得我当年提起过的六百年前那段谜案？”

在场君臣全部色变，事情彻底闹大了，原来不过是强奴欺主，后来搞出争宠争妒，这一下好了，升级成弑君谋逆了。不少人已经开始盘算自己家里跟这个张淑惠有没有什么瓜葛了。

胡惟庸当即上前道：“弑君谋逆，罪在不赦，请吾皇下旨立诛此妖女！”

朱樉目眦尽裂，卷起袖子就向张淑惠冲了过去，朱标一把将朱樉拦腰抱住，连声劝道：“二弟别冲动，父皇没下旨废黜之前，咱们谁都不能动手！”

朱棣也连忙上前道：“请父皇下旨彻查！”

所有人都跪拜道：“请万岁下旨！”

朱元璋猛然站起身，快步走到张淑惠面前，揪住张淑惠的发髻，用力抽了一个耳光，松开手，又是一脚踹过去，怒喝道：“贱人！老子着了你的道！我说近来怎么越来越乏力！”

这时候外面传声一片：太医到了。几个半百老头提着药箱匆匆往这边赶了过来。朱元璋冷声道：“阚无极，过来给朕和皇后瞧瞧！”

为首的太医刚行了个礼，抬起头的时候瞳孔登时放大，朱元璋和云霄顺着阚无极的眼神瞧过去，瞳孔也顿时放大。

第五百三十二章嗜血妖女

[奇`书`网]2012-4-1617:33:33[Www.qinkan.net]：3072

所有人都注意到，被踢出去三步远的张淑惠居然挣扎着站了起来。云霄立刻感觉到一丝危险，全身真气调动了起来。张淑惠抖抖身上的尘土，呲着牙站了起来，双手骨节咯咯直响，十指虚张变作爪形。

云霄陡然想到了冯?布曼整理给他的笔记和古拉?尤金带回来的书籍中提到的一种可能，心里一紧，大吼道：“吸血鬼，来人护驾！”话音未落人已经挡在了朱元璋的前面。

马秀英也陡然醒悟过来，高喝道：“闲杂人等退开，殿前侍卫护驾！御马监调龙镶卫进皇城！传召五城兵马司封锁城门清理街道，逐户缉拿刺客余党！镇抚司立即缉拿张淑惠亲族，不可漏过一个！一概人等须以大局为重，若有不从者，斩立决！”

这时候，人群中也开始喊了起来：“护驾！护驾！”外戚之中武将不少，可惜入宫面圣谁敢带家伙？个个儿赤手空拳准备护驾。徐达最为镇定，上前高呼道：“任何人不得四散，以免贼人有可趁之机！宫人内侍围在皇后周围，女眷围在外面，能打的男丁随我来！”

徐达这么一吼，所有人都安定下来，不过一个女人而已，这么多勋臣都是从战场上打杀出来的，还怕了她？马秀英也沉声喝道：“别乱，都听魏国公的！”

云霄高声道：“四哥！这个女人不简单，你们别过来，结方圆万全阵护住大哥！以防她有同党！飞儿翎儿还等什么？”挤在女眷中的柳飞儿和蓝翎高叫一声：“来了！”话音一落，边从人群中跃了出来，与云霄一起分立三面，将张淑惠围在了中间。

这个时候所有人已经清楚地看见，张淑惠呲开的牙齿里已经长出了四颗獠牙，如同怪物一般一步步向云霄逼近。

“娘的，这是什么怪物！”朱元璋骇然不已，自己居然跟这么一个怪物一般的女人睡了这么久！

“大哥，且先撤回来！”徐达抱住朱元璋，连拖带拉地将朱元璋拉回了阵势之中，自己则跟余下的将领结好阵势，打算赤手对敌。

朱元璋站在阵中不放心地问道：“老五，要不要请一些灵符纸札来？”

云霄哭笑不得道：“大哥，你还是下旨废黜这个怪物来的实在些，没你的旨意咱不好动手啊！”

朱元璋一阵尴尬，高声道：“老子准了！废了这娘们！”

“动手！”朱元璋话音一落，云霄就动了起来，以掌为刀，一朝力劈华山直接冲着张淑惠脑顶门劈了过去。就在云霄的手即将砍到的时候，张淑惠倏忽一动，众人只觉得眼睛一花，云霄就扑了个空，看到张淑惠逃遁的蓝翎毫不迟疑，直接将张淑惠的去路卡死，拔下发髻上的银钗直接向张淑惠刺去，张淑惠又是人影一晃，择路而遁，这个时候柳飞儿已经攻到，可张淑惠实在太快了，柳飞儿刚刚沾到张淑惠的衣服边又被张淑惠蹿了过去，第一回合交锋，三个人联手居然连碰都碰不到！

“好快！”柳飞儿咋舌道。

“这么多年下来，速度比你还快的，我头一次见到！”云霄放出气场，死死地缠住了张淑惠，气流的波动勉强让对方放缓了速度，“不过，在气场里，你比她更快！”

蓝翎高声道：“不行啊！我还是追不上！”

云霄喝道：“三才阵！我天，你地，飞儿速度最快卡住人字位！”说话的功夫，场中的四道身影已经晃成了一片，徐达等人只看到重重幻影在眼前闪过，三人对话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其他的一概不知，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砰！”地一声，场中身影一滞，眼力较快的人就在这一瞬间看到了云霄的手刀结结实实地从背后砍到了张淑惠的肩膀上。

张淑惠发出一声怪叫，又化作了一道身影飞快地向柳飞儿扑了过去。

“砰！”“砰！”柳飞儿侧身闪过，张淑惠的双爪一下子抓在假山上，不但石屑乱迸，而且居然生生地扣下了两块太湖石。只见张淑惠将石头往地上一扔，又朝柳飞儿扑了过来，这一次不但双爪齐出，而且张开獠牙对准柳飞儿喉咙咬了过来。

方才在太湖石上的那一击柳飞儿是看得真真的，这一次下定决心绝不跟这个怪物硬碰，幸好在云霄的气场内，柳飞儿的速度要比张淑惠快上一些，再次侧身衣衫，又是险险避过。这一次，就连云霄也吓出一身冷汗。

柳飞儿这一躲，三才阵立时豁出个大口子，张淑惠一下子就蹿了出去，一把就抓住了一个还没有来得及逃进阵中的小内侍，张嘴就朝喉咙咬了过去。内侍一声惨叫，两脚在地上拖动两下就没了动静。等张淑惠丢开内侍的时候，嘴上已经满是鲜血，原本乌黑的瞳孔变得血红，嘴角滴落的血红粘液更是让女眷们发出一阵阵的惊恐的叫声。

“娘的，什么怪物！”徐达紧握双拳，舔着嘴唇道，“金吾卫的人呢？殿前侍卫呢？龙镶卫呢？怎么还不来？不来也找人给老子准备点兵器啊！这怪物爪子这么厉害！”

徐达话刚离口，外面就传来了一阵阵整齐的脚步声，一队队金甲武士冲了进来，金甲武士后面跟着的都是玄甲武士，这两批虽然数量不多，单也将园子里挤得满当当；里面刚刚站定，院墙外就传来阵阵呼喊声么马蹄声，墙头上很快站上了一个个黑袍铁甲的弓箭手，想是御马监龙镶卫的人也到了。

看到来了这么多兵马，所有人松了一口气，在金吾卫和殿前侍卫的掩护下，缓缓往交战区域外面撤。徐达和几个将领骂咧咧地从金吾卫手里接过兵器兀自不退，不过他们倒不是上来添乱的，大概搞清状况之后，在徐达的分配下，各将领都临时接管了各支小队的指挥权，并没有冲上来搏杀，而是四下站定，堵住所有缺口，见机配合云霄三人的行动。

徐达站在前列高声喊道：“崽子们都给老子打足尽头，这怪物务必不能放走，若是跑出去祸害了百姓，哪年才能抓到？”

所有人齐声断喝：“诺！”外面听到里面的吼声，也呼喝了起来，声音此起彼伏，徐达细细听了一会儿，略一估算，高声对云霄道：“老五，放开手脚打！龙镶卫两万人都到了，四面都围着呢！这怪物跑不出去！”

云霄大声道：“铁索！抓活的！往中央压缩！”

徐达一扭头：“快，往外传话，送铁索进来，再准备铁笼子！钢条起码两寸粗的！”命令很快传了出去，云霄几乎可以清晰地听到外面快马离开的声音。徐达看着场中的局势，眼光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方佛又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战场，冷喝道：“全军听令，列阵！”

所有长矛兵将手中长矛往地上一顿：“吼！”旋即长矛平举；

刀盾兵将手中战刀往大盾上一拍：“吼！”将盾牌架在地上，身体半蹲准备接敌；

后列的弩手也全都将手弩端起，对准了张淑惠。

徐达看着整齐划一的动作，眯着眼大笑起来：“不愧是京营！不愧是万岁手下的精锐！传令刀盾上前长矛并列，斧手准备出击，变阵！”

徐达身后战旗一变，所有将领看到指令齐声吼了起来：“如墙徐进！”

“吼！”所有兵丁又是一阵齐喝，迅速变阵就位，缓缓向场中紧逼。

场中略微一停，所有人都看到原本已经被张淑惠咬死的内侍又站了起来，原本被咬得稀烂的喉咙迅速愈合，全身骨节咯吧咯吧地响了起来，张开嘴，众人赫然发现，这个内侍也长出了四颗獠牙！

看到云霄三人，内侍的眼睛很快便成血红，猛地朝云霄扑了过来，云霄大惊，拈起指诀准备迎敌，谁知道这个内侍冲到一半突然停住了脚步，手指着太阳怪叫一声，全身冒出一股白烟，很快便化作一团飞灰。

所有人都傻了眼。云霄出了一身冷汗，连忙高声叫道：“小心点儿！不能被这怪物咬到！”旋即糅身而上。多年来，云霄一直遗憾从来不曾活捉到一个狼人，如今这么稀奇古怪的“品种”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让云霄坚定了活捉回去“研究”的心思；而蓝翎则在紧张之余多了一丝兴奋和期待：这可是自己从来没见过的毒啊！能让死人便成傀儡的！说不定可以就此摸透湘西苗人的尸王之毒！

张淑惠看到整个院落布满了甲胄之士，脸上也浮现出一抹急躁，双爪一抖，又朝柳飞儿扑了过去。柳飞儿一皱眉，旋即闪开：“怪了，翎儿的手段最差，怎么盯着我打了？”

蓝翎双手握着两支银钗朝张淑惠侧面刺了过去，张淑惠看到蓝翎刺到，硬生生地一个侧身，躲了过去，蓝翎恍然：“她怕我刺她！”

柳飞儿不屑道：“银钗而已，就算刺到，只要不是要害，能把她怎样？”

云霄已经恍然大悟，高喝到：“老冯说过，欧罗巴的这种怪物怕阳光，怕白银！高等的怪物可以不怕阳光，但是照样怕白银！”

第五百三十三章铁索擒妖

[奇`书`网]2012-4-177:03:45[Www.qinkan.net]：3034

云霄话音刚落，张淑惠就是浑身一震，动作缓了了一缓，柳飞儿迅速捕捉到机会，一掌拍在了张淑惠心口，云霄旋即一记掌刀直刺过，在张淑惠后腰上狠狠地撞上。

“噗！”这一次云霄用上了八成力，云霄的掌刀直接从张淑惠的后腰戳了进去，打了个对传，鲜血淋漓的手掌从张淑惠小腹刺了出来。

“好功夫！”徐达兴奋地大叫道，底下的士卒亦是一阵狂吼。

云霄还一阵郁闷呢，他原本以为这怪物会跟狼人一样皮糙肉厚，没想到一下子居然就得手了，这下好，没活口了，罢了，研究死尸也行。刚刚一分神，耳畔就传来一阵疾风声，连忙抽出手掌往后急退，等到站定的时候，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张淑惠一抓回扫没有扫到云霄，也没有追击，只是原地一扭，被云霄打到对穿的伤口居然迅速愈合，不一会儿，除了衣服破口之外，白得瘆人的肌肤没有一点伤口。

“果然是妖怪！”朱元璋站在阵中，脸色铁青，“坑老子这么久！绝对不能让她跑出去！”

徐达也脸色大变：“老五，这家伙根本弄不死，你能行？”

云霄大叫道：“快！御宴上用来割羊肉的银刀！”

徐达顿悟，连忙叫道：“银刀！银刀有没有？”

几个宫人连忙在里面叫道：“有！有！奴婢这里有！”说着扔掉手中的果盘，举着削水果的银刀高叫道。有了第一把，很快就有第二把，第三把，托着各色盘子的宫人纷纷将银刀取出，一个接着一个往外传。

挤在马秀英旁边的徐妙云隐约看到一个宫人的神色似乎不对，当下脸色不变，瞧瞧地从发髻上拔下两支小指粗的银簪握在手中。旁边的马秀英看见，也依样取下银簪，凝神戒备。

银刀传到徐达手里，云霄就大吼道：“四哥，别管多少，全都扔过来！”

徐达看着手上的十几把小银刀，一咬牙，全数向云霄扔了过去。银刀一进气场，立刻悬浮了起来，云霄双手一挥，真气立刻带动银刀飞转起来，朝张淑惠攻了过去。张淑惠看到银刀来袭，连连闪避，登时手忙脚乱。

朱元璋看到局势已经被云霄控制住，沉声道：“银筷子扔过去！”这东西皇宫里更不缺了，尤其是这个时候，原本伺候着的果盘糕点盘里面就有，临时收集起来也不少。不一会儿，满把的银筷子也被扔进了气场。

场中真气流转带动着银质餐具漫天乱飞，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银光。这时候，外面的龙镶卫已经将铁索传了进来，徐达立刻指挥兵丁分头执好，几条铁索将中央战团围了起来。徐达高声道：“老五，可以了！”

云霄一边腾挪一边回答道：“动手！”气场一变，银刀银筷不再绕着张淑惠乱舞，直接朝张淑惠飞了过去。

“嗤——嗤——”几支银刀刺进了张淑惠的身体，张淑惠一阵怒嚎，刚想搏命，周围的军士就动了起来，执着铁索的军士不断在场中绕圈腾挪，铁索一层层裹在了张淑惠的身上。

徐达喜自不禁道：“好！好！娘的，看你这妖怪往哪儿跑！”

众人正在兴奋的时候，阵内传来一阵嘶嚎，一个宫人浑身骨节一响，口中露出了四颗獠牙，两眼血红地朝朱元璋扑了过去。

“护驾！”镇内顿时乱成一团，站在朱元璋身旁的朱棣本能地站到了朱元璋前面，张开双臂准备替朱元璋受死，朱标也毫不犹豫地挡在朱元璋另一侧，其他皇子见状，也都连忙挤在了朱元璋身边，几个外戚文臣见状又挡在了自家女婿前面。

一道红影蹿了出去，却是穿着大红喜服的徐妙云，口中娇叱道：“妖魔受死！”手中银光闪闪，赫然就是两支银簪。

“噗！”徐妙云左手的银簪从那宫人的后心脊椎刺入，那宫人一阵怒吼，转身就向咬徐妙云，徐妙云侧身一闪，银簪脱手，空手拍上了宫人的天灵盖。

“砰！”宫人浑身一震，动作一滞，徐妙云另一只手上的银簪从宫人正面刺入心脏。随后马秀英的也追了过来，一支银簪刺入宫人咽喉，一支银簪刺入眉心。那宫人一阵狂吼，全身冒出一阵轻烟，顿时化为飞灰。

徐妙云停下身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全身冷汗。马秀英笑眯眯地拍着徐妙云的肩膀道：“将门虎女啊！”

徐妙云初次迎敌便是如此局面，心头狂跳不止，直到马秀英安慰，徐妙云这才缓过神来，恭谦道：“母后缪赞了！”

那边云霄三人已经控制住局面，张淑惠也被层层铁索所缠绕，虽然挣扎不止，可徐达命令几十个军士齐上，将铁索牢牢抓住，龙镶卫又将战场本阵里用来防流矢的细密锁子铁网当头罩过去，里外盖了三层，这才让所有人都放下心来。

鉴于刚才宫人中有人突然化为妖魔，金吾卫和殿前侍卫也不敢大意，将宫人内侍与其他人隔开，逐个讯问排查。

朱元璋表情松了松，和马秀英一起走到了张淑惠面前。

张淑惠眼见不得脱，扭了扭身子，收回獠牙，朝朱元璋抛了个媚眼道：“万岁，奴婢伺候您这么久，您舍得杀奴婢么，您的那些侍卫舍得杀奴婢么”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在做出这副姿态的时候确实有些门道，朱元璋的眼神一阵迷离，就连周围几个侍卫也是失魂落魄。云霄眉头一拧，运起内力断喝道：“大胆妖孽，竟敢摄人心魄！”

声如洪钟，所有刚才被魅惑的男人顿时清醒。看到周围侍卫也同样受到蛊惑，朱元璋顿时吓出一阵冷汗：这娘们若是让这些侍卫对自己不利，自己哪里能够防备？当下看着张淑惠那张漂亮的脸，再也没有一丝半点的同情心，反而越来越觉得厌恶，想到自己这几年被一个吸人血的妖魔蛊惑还同床共枕了这么久，心里更是一阵恶心，当下冷冷道：“贱人！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死么？”

后面的臣子也跟了过来，胡惟庸当前道：“陛下，此等妖魔为祸人间，还请陛下亟诛之！”

云霄连忙上前道：“陛下，如今难得抓到活口，且先拷问同党！如此怪物，速度奇快力大无穷，普通刀剑伤之则立时痊愈，若是有心之人将这种怪物炼制之法用于练军”

这一下，包括朱元璋在内的所有武将全都是脸色惨白：娘的，若是这样的怪物组成大军，谁打得过？

徐达连忙上前道：“陛下，今日一战，如此怪物的弱点我等只掌握一二，如何应对还需仔细研究；如今捕到活口，青甸侯夫妇又颇精此道，依臣看”

朱元璋点点头：“交镇抚司收押，加派人手日夜看管，切不可出纰漏。传旨，金吾卫和殿前侍卫严守各处宫门，龙镶卫逐院排查，记得带上铁索和银刀，不可放过一个；五城兵马司与锦衣卫在应天城内逐户搜拿逆贼余党，各京营严密注意京师周边动向以备不测。”

众人齐声道：“遵旨。”

顿了一顿，朱元璋才道：“都散了吧，派人护送大家出宫。”受了惊吓的文臣女眷这才在龙镶卫的护送下离开。

云霄拉过柳飞儿和蓝翎，低声道：“你们先回去，回府之后先派人通知毛骧，把镇抚司所有的机关全都打开；咱们库房里还有旧部将送来的银匕首，你们先拿出来应应急，取一些上好银锭，找银匠不，找铁匠，用库房的精钢刀剑做胎，把银锭打平了包上去开刃，明白？把咱们府里的机关也全部打开，全神戒备，一切等我回去再说。”

柳飞儿和蓝翎机敏地点点头，转身回府。目送自己的女人走出宫门，云霄这才追着朱元璋夫妇的足迹往朱元璋的寝宫走。进了寝宫，就看到朱元璋当着嫔妃子女的面，向马秀英赔礼道歉。

马秀英端坐在一边坦然受之，一边伸出手让太医问脉。

看到云霄进来，朱元璋如同看到救星一般，连忙道：“老五！老五！来得正好！秀英还在气头上呢，帮着说合说合！”

云霄一阵尴尬：“这个大嫂气的不是你气的是宫闱重地藏污纳垢，险些坏了大明江山”

朱元璋一阵语塞，半晌才讪讪道：“那还不是因为我的过错么”

马秀英朝朱元璋看了一眼，缓缓道：“那妖孽的手段我也看见了，当场那么多男人，也只有老五能识破她的伎俩，你也别过于自责，我担心的是，有人会抓住这事儿不放，议论你”

朱元璋脸色冷了下来：“那就看看是他们的嘴快还是我的刀子快！”

云霄补充道：“眼下头绪纷杂，多半要从两头抓起。一是各处严查整顿，务必将四处潜伏的逆贼揪出来，否则京师一乱，其他地方必定会更乱；二是抓住张淑惠这条线，查她的家底，查她是怎么进来的，进来之后又是跟什么人接触的”

第五百三十四章内廷改制

[奇`书`网]2012-4-1717:01:55[Www.qinkan.net]：3033

马秀英脸色立即差了，冷冷道：“锦衣卫进不了内廷，他们自然查不出，但是内廷之中主事的人这么多，难道全都瞎了么？司礼监！御马监！秉笔、掌印！各司、各局！你们都是做什么的？一个嫔妃也就罢了，宫人里面居然也混进了逆贼，没查出来的还有多少？若不是康乐县主出身南疆，走到半道上嗅出了古怪，本宫还蒙在鼓里呢！”

一众太监连忙跪倒在地请罪。云霄在下面恍然大悟，原来是自己那个玩儿毒的老婆闻出味儿来了！当下也就上前道：“大嫂，这事儿也不能全怪几位公公，贼子狡猾多端，几位公公在这方面又没什么经验才被贼子骗过去”

马秀英叹了一口气道：“都说我心肠软，可如今看来，老五你的心肠比我更软！你呀，连宦官的情都帮着求！难怪口碑这么好”

云霄反而被马秀英夸得有些腼腆，尴尬道：“大嫂，这话就甭夸我了”

马秀英呵呵笑了起来：“行了，卖个人情给你了！宫内人等一概罚俸一年以示惩戒，你们几个下去，让宫人内侍们相互检举，有功者赏，有过者罚，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几个首领太监连忙叩头谢恩，缓缓地退下去，忙不迭地开始在宫内展开清洗。

这时候朱元璋终于找到机会插嘴，直接问道：“阚太医，皇后的身体可有大碍？”

阚无极跪倒在地上叩头回话道：“回万岁，皇后娘娘的身子实在不能再拖了，眼下耗的都是当年练武的老本，无论如何还请万岁多劝劝皇后，多休息少动怒”

马秀英叹息一声道：“出了这档子事我能不生气么？都算计到万岁头上来了！我自己倒也罢了，万岁可关系到社稷安危，半点岔子都不能出的！”

阚无极回答道：“皇后娘娘请放心，妖孽虽然用虎狼药蛊惑万岁，所幸此药才刚刚用上，万岁中毒不深，只要忍过眼下这一段时间，身体自然可以调理好；是药三分毒，臣等几个也不敢开什么补药，万岁只消饮食上多注意便可。”

马秀英点点头道：“老成持重，这才是好大夫，你下去吧！回头会有人去你们太医院查验，不是针对你们的，本宫只是担心贼人把你们太医院的药偷偷调包，你们自己回去也要注意些。”阚无极颤颤巍巍地磕头起身，带着其他太医退了出去。

此时屋内站着的都是朱元璋的嫔妃儿女，只有云霄一个外人，云霄躬身道：“若无大事，臣告退了”

马秀英摇摇头道：“老五你等等，我有件事儿想说说，你正好出个注意。”

云霄只得站立不动。马秀英略顿了顿，说道：“今日之乱，也让我想到了些个事情。立国之初，咱们内廷都是仿的唐宋旧制，女人们也分了品级，可这样一来却乱套了，这一乱套，机会有贼人钻了空子，以致今日之祸。我就想着趁着这个机会把宫里的事儿改一下，那些嫔、昭仪、才人、美人、尚仪之类的封号一概废了，只留后、妃两种，根据封号的不同来排高低，现在已经有了封号的，一概称为妃，其他女人，就算侍寝的宫人，也要细细考察几年之后才能册封，如何？”

云霄连忙道：“大哥家事，岂容我多言？大哥大嫂觉得合适，那便合适”

朱元璋沉吟一会儿道：“我看可以，省却不少麻烦。”

马秀英点点头道：“那么，晚饭后我便出懿旨用印了。”又对云霄道：“老五，我和你大哥都不把你当外人，我的三个儿子都是你的弟子，贞儿妹妹的儿子是你女婿，还有个女儿将来是你大儿媳妇，咱们都是一家人，平日里多走动走动才是，况且这宫里不太平，也就只有你们夫妻能觉察出不对劲来，你常来坐坐，也算防患未然。”

朱元璋也笑了起来：“这话我爱听！老五就是懒得跑，这么多年下来，他主动进宫的次数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每次都要老子下中旨去叫他！”

云霄只能淡淡笑笑，心想这地方是能随便来的吗？万一有个什么乱子，自己岂不是连全家都搭进去了？口中却只得应承不已。

这时候一个内侍进来通传：“启禀万岁、皇后娘娘，毛骧求见。”

朱元璋调整好表情，严肃道：“宣！”

外面一阵通传，毛骧低头走了进来，叩头道：“臣毛骧参见吾皇！皇后！”

“行了！快说说情况！”朱元璋直截了当地说道。

毛骧直起身回答道：“臣万死！臣奉诏前往捉拿张妖女亲族，可臣到达时候，张妖女父母连同下人仆役共六十三口全都被人砍杀，张家在城外的庄子也被屠戮一空，贼人不知所踪！”

“哐当！”毛骧肩膀一耸，偷偷抬头瞟了朱元璋一眼，看到朱元璋脸色铁青地坐在那里，茶几上堆放水果的银果盘落到地上，水果满地乱滚，毛骧连忙磕头道：“臣办事不力，请万岁责罚！”

“哼！”朱元璋冷哼一声道，“罪是有的，可不是办事不力，而是护卫不严！一个皇亲，在你眼皮子底下被灭门，你居然在赶到现场之后才发觉，这还是朕的锦衣卫吗？六十三口被杀，那得多大的动静，你手下的密探都是吃屎的？”

马秀英劝解道：“那条街上住的都是地位不高皇亲，你平日里打压也重，这些人低调得紧，既不招惹什么祸端，锦衣卫自然也不看重那片地方，情有可原”

“现在祸事来了！”朱元璋重重地说道，“一个低调的皇亲就能搞出这么大事儿出来，还被人灭口，其他皇亲呢？都给老子查！”话一出口，所有的妃子顿时脸色煞白，对于她们来说，谋反倒不至于，可是自己的父亲、兄弟身为皇亲，谁屁股底下能干净了？若是被翻出什么老底儿来，岂不是连累了在宫中的自己？

毛骧偷偷地看了看妃子们的脸色，低头不语。过了一会儿，朱元璋缓缓道：“传旨，用明诏，就说从今日起，天下官员不论文武，府邸中都必须有锦衣卫坐探，另外，再给你私下立个规矩，除了明面儿上的坐探，也可以让你手下的人到各官员府上充当下人杂役，是为密探。可曾明白？”

毛骧立即叩头道：“臣遵旨！”

云霄心里一紧：这一下，锦衣卫可以一手遮天了！自己带出来的飞字营居然有了如今的成就！

过了一会儿，朱元璋又说道：“张家被灭门跟你没多大关系。刚刚皇后也跟朕明言了，午饭之前她就得到消息开始抄检妖女的院子，多半那个时候外面已经知道了，等到下午收拾了妖女之后你们才得到消息抓人，这么长时间也足够反贼灭口了。哼，这些人倒也机灵！你先下去组织人手仔细勘察，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但是疏忽懈怠这条是免不掉的，念在你平日办事勤勉的份上，罚俸一年，廷杖二十，板子权且记下，戴罪立功去吧！”

毛骧连忙磕头道：“臣谢主隆恩！”

朱元璋点点头，扬声道：“青甸侯刘云霄。”

云霄连忙跪下道：“臣在。”

“妖女张淑惠蛊惑宫廷，意图谋逆，罪在不赦，张家灭门亦是惊天大案，”朱元璋略沉思一阵道，“然，此案疑点甚多，特封你为查案钦差，全权查察此案。五城兵马司、镇抚司会同协办，若有异状，可便宜行事，但凡有人阻挠，不论地位爵禄一概拿问，事后再奏钦此。”

云霄连忙拜倒：“臣遵旨！”

顿了顿，朱元璋沉声道：“老五，这一次案情说起来复杂实际上也不复杂，多半跟你说起的那个西域邪教有关系，只是对方藏得太深；我不限你时间破案，但你必须时时将进展报上来，好让我心里有数。”

云霄躬身道：“是！”

朱元璋点点头说道：“其他人都回去吧，龙镶卫正在各院排查，你们下去盯着也是好事，省得有些个不长眼的仗着你们势不配合。老五、贞儿，你们几个留下。”

马秀英也连忙道：“杨妃妹妹你院里的人都被抓了，干脆也先留下吧！”

众人依言散去，马秀英率先道：“杨妃妹妹，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是本宫对不住你了！”

杨妃眼圈一红，低声道：“臣妾不敢！”

马秀英淡然道：“中午的时候听棣儿说，他准备让权儿到他府上让青甸侯调教，你可愿意？”

杨妃连忙道：“侯爷屡立战功，从未一败，有侯爷教导权儿，臣妾求之不得！”

朱元璋也点点头道：“这事儿我也有责任，那些个皇子的师傅，以为是个庶出的孩子就没把权儿当回事，却从来没想过权儿的封地乃是一块险地，更是大明的屏障，不好好教导，将来要出乱子的！既然现在有了这份心，你回去之后就好好操办一下拜师礼，明日带着权儿去棣儿府上吧！”

第五百三十五章朝日鲜明

[奇`书`网]2012-4-1811:07:14[Www.qinkan.net]：3075

杨妃感激道：“谢万岁！”

马秀英的神色却有些古怪，低声对朱元璋道：“杨妃妹妹手头不宽裕，院子里的东西又被那些个手贱的奴才偷了不少，体己钱只剩下几百文，你让她拿什么当束脩”

朱元璋眉毛一扬，有些薄怒道：“还有这事儿？人砍了么？”

马秀英嗔道：“今儿是什么日子？能随便砍人么？”

朱元璋冷哼道：“没砍就好，老子要好好收拾这些狗东西！”

马秀英劝阻道：“不管如何，我已经暂且发落了，你先顾顾眼前！杨妃妹妹的事儿怎么解决？”

“还能怎样？赏呗！”朱元璋理所当然地说道，“你安排就是了！”

马秀英不满道：“你怎么这样？脑子里把杨妃妹妹都忘干净了吧？”

“哪能呢，我”

“哼！不准狡辩！”马秀英气呼呼地说道，“杨妃妹妹原本只是打扫偏殿的宫女，那一年你在偏殿瞧见了，也不顾顾什么地方，直接宠幸了人家，结果就有了身孕，若不是我对照起居录，杨妃妹妹可就冤枉了！怀胎十月，生了儿子之后你随便起个名字就再也没有在她院子里留宿过，除了逢年过节你何事见过他们母子？就连每日的请安，权儿都只能在殿外磕头！你这般作为，奴婢们会怎么想？杨妃妹妹家境贫寒，宫里的常例银子还要送回去奉养父母，生了权儿之后赐的宅子每年的修缮就不知道花多少钱，她父母不过种地出身，赔得连宅子都不敢住了，又回去种地。又没钱又不得宠，奴婢们才会欺负到她头上来，这些年她还不是忍气吞声？你倒推脱个干净！”

“这个”

马秀英白眼一番，道：“内廷也有内廷的法度。无功不受禄，这么多年你就宠幸过妹妹一次，还不是侍寝，你让我怎么开赏格？你这随口一赏，岂不是让杨妃妹妹落了其他妃子的口实？亏你想得出来！”

“唔你说得也有道理要不也对，今日她院子里没人伺候了，让她留在我宫这里好了，权儿”

“留在我这儿好了！”马秀英微微笑道，“小孩子挺招人喜欢！”

谁知道杨妃突然跪下了，连声道：“陛下、皇后恕罪，臣妾今日不方便”

“哦？”马秀英笑了起来，“杨妃妹妹，本宫可警告你，欺君不是小事，妃子的月事，内廷可都是有记载的！”

杨妃突然语塞，惶急之下只能磕头。

马秀英顿了顿，示意云霄道：“老五，你转过身去。”

云霄如言，转过身站立。就听到马秀英说道：“杨妃妹妹你且起身，来人，伺候杨妃娘娘宽衣。”

“不”杨妃惜乎还想拒绝。

“本宫懿旨！”马秀英淡淡说道。

随后，云霄一声环佩响过，杨妃站了起来，旋即就是窸窸窣窣的解衣声。

“这！这怎么会这样！”朱元璋惊骇的声音传来，“粗布的？洗到脱色了！这么多补丁！浣衣局怎么从来不曾禀报过？”

马秀英冷笑一声道：“你还没看到她院子里宫女的东西呢，穿得比我还好！浣衣局多半是把宫女的衣服当成她的，她的衣服当成宫女的了！”

云霄听到一阵骨节的响动，心里已经猜到朱元璋在此刻的表情，一个妃子，穿的是粗布内衣，还打着补丁，而宫女却穿得比皇后还好，这事儿传出去，恐怕舆论大哗。隐约间，云霄已经听到了杨妃的啜泣声，心里也是一阵难受，这位妃子春风一度之后便珠胎暗结，从此再也没有见过皇帝的面，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能坐在末席远远遥望。

这都什么事儿！云霄心里苦笑不已。

马秀英叹息了一声：“元璋，不是我多嘴，也不是我想妒忌，你也不小了，都快当爷爷的人了，这些事儿少做一些吧！那个妖女，好像就是你在御花园偶遇之后在假山旁边宠幸的吧？虽然不知当是她用了什么手段，可你这也忒不像话了点！既然要了人家，就要有个担当。”

说着，马秀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亲手替杨妃披上衣服，细细地扎好裙带，说道：“老五，你转过来吧！”

云霄依言转身，马秀英又对朱元璋说道：“不是我偏袒，这方面你好好学学老五。老五妻妾也不少，可他府上妻妾和睦是应天闻名的。论荒唐事，锦衣卫报来的东西我也看了，老五做得不比你少，可是老五的女人偏偏就过得比你的女人滋润！老五每要了一个女人，不是睡一晚上就没事儿了，而是担当起来，好生照顾着，可你呢，一次两次就抛之脑后，时间长了连人家模样都记不清，这是个做丈夫的样子么？”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颓然道：“这些年，我是过分了”

“罢了”马秀英叹息一声道，“我从来不争什么，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贞儿妹妹，你的丫头自打生下来老五也没见过，好歹也是他儿媳，来认个脸熟吧！”

李贞姬应了一声，从身后拉出了一个怯生生的女孩儿。一般来说，男孩儿长相随母，女孩儿长相父，云霄最担心的就是自己未来的儿媳长得跟朱元璋一个模样，如果真是这样，自己不但没法跟柳飞儿交待，更没法跟自己小小的儿子交待。幸好女孩儿粉雕玉琢，万幸万幸没有继承朱元璋的长相，继承了李贞姬的长相，幸运的是，继承了朱元璋的身高，当然在云霄眼中是如此，至于长大之后么，看情况再说吧，长个子的药方云霄从来是不缺的。

云霄看得满心欢喜，朱元璋自然也得意，自此兴奋了一会儿，朱元璋笑道：“檀蕴，还不给你公爹行礼？”

朱檀蕴奶声奶气地行礼道：“女儿见过公爹！”

云霄呵呵一笑将朱檀蕴扶起，抱在怀里笑道：“这个儿媳不错！可惜了飞儿却不曾见过”

朱元璋呵呵笑道：“你若是不嫌弃，就把檀蕴接到你府上住两天，自家兄弟，好说话！”

马秀英亦是道：“反正现在孩子还小，老五带回去几天也是无妨的，顺便调教调教也好，省得将来咱们的女婿跟咱们的女儿合不来。就怕贞儿妹妹她”

李贞姬连忙道：“全凭万岁、皇后吩咐！”

云霄放下朱檀蕴行礼道：“多谢大哥、大嫂成全！”

朱檀蕴亦是行礼道：“多谢父皇、母后、母妃！”（按：旧例，皇后也算是庶出子女的“母亲”。）

朱元璋缓了缓脸色，对杨妃道：“你先下去沐浴更衣（不是换衣服，是指去WC解决人民内部矛盾）吧，晚上就留在我这边好了；权儿送到皇**里去。”

杨妃躬身行礼，一脸感激地看了看云霄，转身在宫人的带领下，沐浴更衣去了。

杨妃带着朱权离去之后，朱元璋脸色渐渐平静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札递给云霄道：“老五，你看看这个。”

云霄一阵迟疑，说道：“这个，应该在皇城”（按：皇城是指皇帝办公的地方，也就是指点前廷三大殿，相对的，宫城指的是皇帝生活的地方，也就是指内廷。皇宫是对前两者的统称。）

朱元璋摆摆手道：“高丽那边的消息，让贞儿知道也无妨。”

云霄犹豫道：“只是信札而不是国书”

朱元璋微微笑道：“你且看过。”

云霄匆匆看了一遍，失声道：“李成桂动作这么快，都准备称王了？”李贞姬陡然色变。

朱元璋点点头道：“没错。李成桂不简单啊！废黜高丽国王另立新君之后，便厉行公田私有的改革，在王都一把火烧掉了所有的田契，全国重新丈量土地重新分配田亩，拉拢了大多数高丽百姓；然后借着高丽百姓的力量剿灭了高丽另一个权臣曹敏修的势力，高丽从此就是李成桂一家独大了！如今这封私信便是李成桂写给我，替他自己为王投石问路来的！”

李贞姬骇然，她绝对没想到自己的兄长已经到达了人臣的巅峰，不但连废立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都做出来了，居然连自立为王都敢了！不过，话有说回来，眼前的一切都意味着这位大明皇帝是支持自己的哥哥这么做的，要不然自己也不会这么坦然地站在这里参与这件事，而自己的儿女跟不会跟大明朝第一宠臣结了姻亲，自己的儿子的封地也不会距离高丽那么近。当即，李贞姬跪拜道：“臣妾涕零，多谢吾皇替臣妾报得杀父之仇！”

朱元璋含笑扶起李贞姬道：“贞儿客气什么，都是自家人，朕替你出口气也是应当的！”

云霄补充道：“李成桂只用私信而不用国书，显然有试探大哥的意思，大哥准备如何去处？”

朱元璋迟疑一会儿说道：“李成桂送来两个国号让朕裁决，一是和宁，一是朝鲜，你觉得应该如何取舍？”

云霄想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李贞姬，认真说道：“朝鲜！高丽在大明国土之东，古有日出东方之说，取‘朝日鲜明’之意乃言其国永为大明藩属，正好恰当。”

第五百三十六章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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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微微颔首道：“我也是这个意思，可是李成桂这若是一开始便自立为王也就罢了，奈何我朝与高丽反复协谈之后又重立了宗藩关系，可他却又图谋废立，今日废一个，明日废一个，自己上位称王又缩头缩脚，行事优柔寡断、诡谲不定，如何取信于人朕在几年前就给过他私信，让他放手作为无需多虑，大明永远站在他这一边，可是他呢？一边防着鞑子和高丽王室，一边防着朕，若是大明即刻承认，恐怕会”

李贞姬脸色微变。云霄朝李贞姬使了个眼色，斟酌道：“如此，大哥不妨先册封李成桂‘权知（代理）朝鲜政事’，久而久之，待高丽百姓信服王化化之后再做计较；至于李成桂，大哥可直接赐名以示恩宠。”

朱元璋点了点头道：“如此便可，便赐国号‘朝鲜’吧！至于李成桂‘朝鲜’，乃指‘日出东方’，日出东方者为旦，赐名李旦好了！既然他之前处事犹豫，如今这烂摊子也只能让他一个人承担，让他再忍几年好了。”

李贞姬听罢，连忙下跪谢恩，多年夙愿终于一朝得成，李贞姬脸上的喜色自不必提。

“行了！”朱元璋呵呵笑道，“老五你回去查案吧，贞儿，我知道你想谢谢老五，你就替我和秀英把老五送到内廷门口吧！”

云霄谢过朱元璋，跟着李贞姬走出了朱元璋寝宫。不过与其说是李贞姬是“送”云霄的，还不如说是让云霄遭罪的。若是云霄一个人出去，顶多是两个内侍在前面引路，倒也没什么压力；这下倒好，云霄得乖乖跟在李贞姬后面，低头垂首恭敬而行，毕竟，后面大队宫人内侍还跟着呢！

到了内廷门口，再往前就是谨身殿了，李贞姬没有圣旨也不可以出去。停下脚步，李贞姬转身对云霄道：“到了”

云霄行礼道：“谢硕妃娘娘！”

李贞姬迟疑了一会儿，对周围的宫人内侍道：“你们先歇着。”众人立刻小心翼翼地退到二十步之外，估摸着听不到说话声时才停下，再远就看不清什么了，这也是内廷大忌。

“高朝鲜的事你还要多费心”半晌，李贞姬缓缓道。

云霄恭敬道：“李将军非常人，定然不会看不清形势。”

“棣儿就藩之后你也要多帮衬帮衬”

云霄笑了起来：“好歹也是我的女婿，不帮他帮谁去？硕妃娘娘放心”

“叫我贞儿”

云霄一怔，微微摇头道：“只待来生。”

李贞姬沉默了，良久，苦笑一声道：“死了倒也干净”

云霄被李贞姬噎了一下，只得压低声音道：“非是我不肯，今儿宫里的事你也看见了，我敢肯定，对方除了安插了刺客进来之外，必定还安排了其他密探细作，若是细节上被抓住把柄，那就是大大不好了。”

“再过十年，棣儿把我接到北平奉养，应当没什么问题吧？”李贞姬面无表情地问道。

云霄想了一会儿，回答道：“按制，妃子上了年纪，皇子提出这种请求也无不可”

良久，李贞姬叹息一声道：“是啊，上了年纪那时候我已经老了应该说，现在已经老了，将来只会更老”

云霄默然不语。

“你的女人都三十多岁了，可这两天宫里赐宴的时候，我看她们依旧是二十岁的模样，你是医道国手，想必是有什么驻颜的妙方吧？送几张进宫瞧瞧”李贞姬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云霄一脑门汗，连连点头道：“遵命！”

李贞姬取笑的意思更浓了：“我听说，杨妃儿子的封地是在棣儿的旁边，手里抓着朵颜、泰宁、福余三卫；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前一阵子到处疯传的那两个鞑子女人，恐怕就是这三卫的吧？”

云霄讪讪笑道：“硕妃娘娘好记性”

李贞姬突然粗口道：“老娘嫉妒了！为了两个鞑子女人，居然又收一个弟子！连杨妃也跟着沾光！”

云霄心里一阵郁闷，果然，跟女人没道理可讲！

看到云霄郁闷的表情，李贞姬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说道：“放过你了！你出去查案吧！记得时常指点棣儿，如今结了亲家，我也可以请旨让你入宫问对的，若是你不教棣儿学好，我可不客气！”说着，招招手唤来朱檀蕴，嘱咐道：“到侯府上小住几天，可别由着性子乱来，可懂？”

朱檀蕴正换牙呢，嘴上大门豁开一道漏风的口子，吹着气说道：“请母妃放心！”

云霄带着朱檀蕴战战兢兢地走出宫门，迎面就看到等候许久的毛骧，毛骧身边站着的，正是韩清。两人看见云霄出来，齐齐下拜行礼道：“拜见大帅！”看到朱檀蕴，又齐齐行礼道：“拜见十公主！”

朱檀蕴却愁眉苦脸道：“姐姐们都有了封号，我什么时候才有封号呢？十公主、十公主，都好像我长不大似的”

毛骧和韩清对视一眼，齐齐埋下头去偷笑，云霄苦着一张脸说道：“公主，这个到了十岁，封号自然有了”

“哦！哦！那再等几年好了”朱檀蕴闷闷地回答道。

云霄扶起毛骧和韩清道：“你们两个在这儿等我？”

毛骧嘿然道：“刚刚接到圣旨，让属下两个协助大帅查案，本想去侯府通报案情，一打听才知道大帅还没出宫，所以就到这儿等了”

云霄奇道：“五城兵马司不是秦王管着的么，怎么”

韩清连忙回道：“按例，秦王殿下过了年就是就藩的年纪，再抓着五城兵马司不合适，万岁前日让秦王殿下管宗人府的事务去了，秦王殿下看属下是云字营的老人，说让我跟着大帅查案，大帅使起来顺手，所以就交割了差事，让属下接管了兵马司”

“哦”云霄恍然道，“那得先恭喜你了！”

韩清连忙道：“还靠大帅多年栽培！”

毛骧哈哈笑道：“矫情！秦王在五城兵马司不过是历练，所有的事务还都是你这个副手一把抓，如今不过有了个正式的名份罢了，看你高兴得！”

韩清当即爆了粗口：“娘的，老子混到这一步也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不比你差哪儿去！有本事咱们把部下拉出来练练？”

云霄在旁边笑了起来：“你们俩掐什么掐？要掐可以啊，今儿晚上就有大活儿！”

两人听得眼冒精光，离开战场那么久，最希望的就是能有一趟“大活儿”，这比平时捕盗缉拿刺激多了。云霄勾勾指头，凑到两人耳边一阵耳语，两人嘿嘿一声，有说有笑地携手离开。

宫内早就准备了护送朱檀蕴的马车，云霄坐在车辕上，看似闭目养神，实际上心中思绪万千。没想到，只不过蓝翎的鼻子偶尔灵光一下，居然就扯出了这么一桩泼天的案子，从容地安插刺客进宫，混到了嫔妃的位置，能够在得到消息之后立即灭口，而且动作之快，手段之毒辣，骇人听闻。最起码可以判定，对方组织的严密程度和行事效率，绝不低于锦衣卫！棘手啊！

车仗行到府上，门子看到公主仪仗远远过来就立刻跑进去飞报了。等云霄带着朱檀蕴进府的时候，二门后的院子里已经满当当地跪了一地。

朱檀蕴和立朝之后才出生的皇子公主一样，完全没有经历过那段与臣子风雨同舟的岁月，所以，他们并不如朱标兄弟几个那般具有与众不同的亲合力，相反，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是皇族的沉稳与尊贵，同时还带着微微的傲气。这一点，在内廷之中或许没有体现出来，可一旦出了宫，面对的不是臣子就是百姓的时候，这种与众不同便展现无遗。

面对跪得一地的人，其中甚至还有自己未来的丈夫和婆婆，朱檀蕴并不像当年的徐妙云一样吓得手忙脚乱，反而微笑着挥挥手道：“免礼平身吧！本殿来府中小住，还请诸位费心！”

柳飞儿带着合府上下谢恩起身，云霄在旁边呵呵笑道：“进去说话吧！飞儿，你命人把敏儿的闺房打扫布置一下，随公主出宫的宫人内侍也需好好招待，不可大意了。”

柳飞儿点点头含笑走到朱檀蕴身边，还没开口，朱檀蕴就行朝众人行了个万福礼：“檀蕴见过婆母”

柳飞儿笑容一滞，旋即笑意更盛：“客气什么！公主请堂内上座！”

这种场面历来是让人最头疼的，照规矩，云霄和柳飞儿是未来的公婆，自然要坐上首，可朱檀蕴在未嫁之前，偏偏是个公主，也应该坐上首。众人推让了半天，依旧是让朱檀蕴坐在了正厅上首，坐定之后，柳飞儿才拉出一个小男孩儿，对朱檀蕴笑道：“公主，这便是我那不成器的孩儿”说着，催促男孩儿道：“麟儿，还不快向公主行礼？”

男孩儿脸上露出一抹颇不甘的表情，但依旧恭恭敬敬地行礼道：“臣刘麟拜见公主殿下！”

第五百三十七章小小男女

[奇`书`网]2012-4-197:06:42[Www.qinkan.net]：3121

朱檀蕴朝这个穿着粗布短衣的男孩儿看了一眼，向柳飞儿笑着说道：“夫人说麟哥哥不成器，可是说本殿的驸马没什么出息？”

柳飞儿语塞，这丫头怎么连客气话都不会听了？见得无人回话，朱檀蕴依旧微笑道：“夫人还是请大家都忙各自的去吧，实在用不上这么大排场”

柳飞儿恍然，人多了小丫头也不自在！当下让闲杂人等都散去，厅中留下的也就是各命妇和云霄的子女。

朱檀蕴这才松了一口气，恢复了小女儿模样，害羞道：“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好紧张的，就怕做不好，宫里的乳娘又要教导半天了”

云霄这才明白小丫头为什么刚才一板一眼地说话了，规矩两个字也不单单是用在普通人身上的，身为皇族，要懂的规矩更多。

朱檀蕴招招手道：“麟哥哥，你为什么穿的粗布短衣呢？身上还有好多木屑尘土。”

刘麟看了朱檀蕴一眼，只是答道：“玩耍时怕弄坏了好衣裳，所以换上。”

朱檀蕴从座椅上跳下，走到刘麟身边，低声笑道：“麟哥哥你可别瞒我，你整天在府上做新巧玩意儿呢！”

刘麟中规中矩地回答道：“奇技淫巧不足挂齿。”

这一下朱檀蕴不乐意了，仰头朝云霄道：“五叔！你看看麟哥哥，不冷不热，拒人千里哩！”

云霄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居然会给未来儿媳脸色看，皱了皱眉头就像呵斥。谁知道刘麟突然振了振衣衫，躬身作揖道：“时辰不早了，刘麟还要去后堂读书，若是今日没能学到什么，父亲是要责罚的。公主殿下自便，臣告退。”

在所有人愕然的表情下，刘麟施施然走了出去，云霄愣了半晌，咬牙道：“这脾气，比我小时候还倔！”

朱檀蕴的脸涨得通红，强忍许久，抬起头问柳飞儿道：“夫人，您还是说实话吧，难道是本殿做得不够好么？”

柳飞儿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苦笑道：“麟儿这小子，一出娘胎就是驸马，旁人羡慕倒是羡慕了，可是他”

云霄蹲下身，对朱檀蕴微笑道：“麟儿希望，能够像他的爹娘一样，在茫茫人海中偶遇，然后缘定三生，而不是从小就背上这一段他根本没有资格反对的婚姻，你懂么？”

朱檀蕴眨巴眨巴眼睛，随后笑了起来，缺了门牙的嘴直透风：“本殿檀蕴知道了，从现在起，檀蕴便不是公主，是一个普通的小丫头五叔，去给我找一套粗布衣裳来，行么？”

云霄愣了一愣，起身朝柳飞儿微笑道：“大哥好算计啊”

刘麟回到内宅，端坐在云霄的书房中，仔细地看着父亲画下的一张张图纸。满书桌摆放着小锯子、小木片。仔细研究了许久，刘麟刚准备继续动手，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就穿了过来，一个梳着总角双髻的小女孩儿站在了书房的门口。

“麟哥哥，我可以进来吗？”穿着粗布短衣的朱檀蕴俏生生地站在门口，拔去了所有发簪头钗，洗去了所有宫妆脂粉，托着茶盘，一脸素颜地站在门口。

刘麟抬起头看看朱檀蕴，表情一阵古怪，点点头，没有出声。

朱檀蕴脸上浮起一抹红晕，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讲茶盘放在书桌上，低声道：“麟哥哥，喝茶”

刘麟站起身：“多谢”说道这里停住了，“公主殿下”四个字被刘麟硬生生地吞回了肚子里。

沉默了一会儿，朱檀蕴嗫嚅道：“是不是我的身份让麟哥哥不自在了？”

刘麟也才是个孩子，只不过从心底比较排斥这一桩从来没跟自己打过招呼的婚姻，日常所见的又是其他驸马的前车之鉴（按，不论哪朝哪代，生活幸福美满的驸马很少，朱元璋对皇亲打压也更重，驸马更没什么好日子，这里不展开描写），本能地对这桩婚事抗拒到极点。也正因为他是一个孩子，所以他对这桩婚姻就算再讨厌，也恨不上朱檀蕴，而眼前这个女孩儿的低声下起，更让他的不快烟消云散。

“公檀蕴，你就没有想过去自己选择自己的未来？”刘麟突然冒出一句跟他年龄极为不符的话。

“自己去选择？”比刘麟更小的朱檀蕴还在为自己的门牙什么时候才能长齐而发愁，根本还没有思考到这个层面的问题，被刘麟问得一头雾水。

刘麟点点头，从案头拿起一本抄本，递给朱檀蕴道：“这是我爹娘多年闯荡写下的笔记，我闲着练字的时候都是拿我爹的手稿当字帖，抄下这一本，你看看”

“哦麟哥哥懂得好多像个大人了”朱檀蕴紧紧攥住刘麟递过来的抄本，认真的说道，“母妃也教我念书，也教我写字，可是我脑子笨，背好几遍都背不会，还经常写错字背罚”

刘麟愕然，原来自己的“法定妻子”居然是个笨丫头！虽然两个孩子都没满十岁，可是不用几年两个人也要成亲拜堂入洞房的，刘麟突然发现自己未来的女人居然是个笨丫头，这一下有些不能接受了。可他总不能说“好好回去念书，笨丫头我不娶”这样的话吧？

“四书百家看看就罢了，全背下来那才是虚度光阴，”刘麟没想到自己居然在宽慰这个笨丫头了，“我爹说，一个人一辈子可以做的事情多了去了，全陪在四书典籍里面才算糟蹋了。”

“真的？”朱檀蕴脸上浮现出一抹喜色，“母妃还经常教训我说，书读不好，将来还要被你笑话哩”

刘麟没好气道：“我有笑话你的功夫，还不如自己多读点书！你瞧我二娘，一读书就喊头疼，可是她不但精通各种毒药，而且还能搞出好多新花样来呢！父亲给二娘看了很多炼丹的书，结果二娘自己想办法直接炼出了精铁！你看我这把小钢锯，就是二娘炼的精铁打成的，外面根本买不到这么好的！二娘炼精铁的时候，多出了好多烧制后的木炭竹炭，二娘居然用来滤水！别以为那东西黑乎乎的，被二娘一倒腾，臭水脏水从里面一滤，都变成干净的出来，咱们青甸镇的家丁卫队每个人都配了这么个竹筒子，将来行军打仗的时候就算水源再脏，也能喝到干净水了！你在看看这个鸡蛋，没壳儿是吧？也是二娘在厨房里弄出来的，当时吓坏好多人呢”

朱檀蕴的脸色夸张了起来：“你二娘好厉害！”

刘麟被这么一夸，顿时得意起来：“我娘亲就不用说了，各种机巧玩意儿没有她不会的；三娘最厉害的是天文星象！我瞧瞧告诉你哦，三娘推算出的满月和涨潮的时间比钦天监推算出来的还要准呢！三娘自己还做了一个尺，据说不论你在什么地方，只要你把这个尺子的一头对准紫微星（北极星），然后校准，对照地图之后你就能知道自己在哪儿！咱们封地的家丁卫队也备了这个东西，据说挺管用”

“真的这么厉害？”朱檀蕴有些黯然道，“可我什么都不懂的”

刘麟淡然笑笑：“我爹出常说，笨蛋从来不是天生的。有些人精通音律却只有一个破锣嗓子，有的人虽然面朝黄土，却能唱一曲好山歌；天有所予，必有所取。老天爷没给你一个背书的好脑子，可不代表你其他方面不行。说实话，论练武，我就不及我二弟，别看他才五岁，可我爹总说他的武学成就必定不可限量，河北绿林谢大侠的儿子都十三岁了，跟江州许总镖头的孙子联手还打不过我二弟呢！我就不行了”

朱檀蕴渐渐地从自卑中恢复了一些，目光就转移到刘麟手中摆弄的物件上来：“咦麟哥哥，你不是说你读书来的么？在书房做木匠活儿，就不怕被五叔教训？”

刘麟了下来，拿起一个木片用小尺子量了量，又用锉子轻轻锉了几下，慢悠悠地说道：“这也算读书你看看这个。”说着，顺手往书案边一指。

朱檀蕴一看，顿时惊喜道：“船！好多船！”

刘麟微笑道：“这个是福船，这个是广船，那个是沙船，这些是根据商队从海外弄来的图纸做出来的，这个样子最怪的，是一个交达文西的蛮夷老头手稿里设计出来的船，不过还没做好，我正忙这个”

朱檀蕴讶然道：“那麟哥哥你造这么小船干什么？你将来想要造大船、海船？”

刘麟嘿嘿笑道：“打小儿我就喜欢玩儿爹书房里的这些玩意儿，看看，那边火铳、火炮的木制模型都是我做的！我爹说，既然喜欢这个，那就多玩玩！你四皇兄，哈，也就是我姐夫，想要在就藩之后造船，派人看看海外风物，前后搜罗了不少船只的图纸让我爹参详，我爹就先交给我来做了”

“五叔？”朱檀蕴更吃惊了，“这么大的事”

刘麟神秘一笑：“我爹说，读书不能只停在写写画画上，自己动手才是最重要的，哪怕是做不成，那也能总结出失败的教训来，总比一事无成要强得多！你等等”说着跑到书架边，取出了一个卷轴摆在了朱檀蕴的面前。

第五百三十八章暗夜劫囚

[奇`书`网]2012-4-1917:05:27[Www.qinkan.net]：3053

“这是什么？”朱檀蕴好奇心大起，“麟哥哥也喜欢画画？”

刘麟展开卷轴，里面的内容让朱檀蕴瞠目结舌：“啊！好大一条船！”刘麟揶揄道：“怎么，图纸画得大的，就是大船了？”

朱檀蕴摇摇头道：“不，不是这样的！你看那几个船，桅杆只有一个两个，就算做得再大也是小船，可这个图纸上的船，大桅杆就有三个，小桅杆就更多了”

刘麟微微有些诧异道：“这个你也知道？”

朱檀蕴腼腆道：“四皇兄是我的同母兄长，他去母妃那儿的时候，也时常教我一些的每次看到我背不上书被母妃罚跪，四皇兄就讲这些好玩儿的东西给我听”

刘麟嘿嘿笑道：“燕王这个姐夫果然有趣！”

朱檀蕴鼓起勇气道：“不过你算错了”

刘麟顿时瞪大眼睛道：“算错了？怎么可能？”

朱檀蕴指着图纸道：“麟哥哥做的那艘广船四皇兄给我讲过，小的要八百料，大的要一千二百料，麟哥哥画的这只船看上去桅杆数量比小广船多了一倍，所以用料也定的是一千七百料，这肯定不够恩两千两百料，还得紧着点儿用！”

刘麟长大嘴巴：“你你是怎么算出来的？”

朱檀蕴摇摇头茫然道：“不知道啊，只不过看到麟哥哥写写画画这么多东西，脑子里不自觉就算到了这个”

刘麟一下子抓住朱檀蕴的肩膀，嘿嘿地笑了起来；院墙外，蹲在墙脚听墙根的一家老小也嘿嘿地笑了起来，云霄扯扯柳飞儿的衣角，低声道：“就这么个儿媳，咱们算捡到宝哩！”

入夜，镇抚司大牢门口一片寂静。两个锦衣卫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前护卫，院中亦是来来回回不断有人巡视，不但数量上比往常守卫人数翻了一番，就连质量上，都是身材高大壮硕的汉子。

一阵巡夜的梆子响起的同时，空气中传来了刺耳的破空之声。

“噗！”“噗！噗！”“噗！噗！噗！”

暗处飞来一波弩箭，守卫们几乎同时中箭，闷哼一声，捂着心口纷纷躺下。片刻之后，十几个黑影落到地面，二话不说，立刻朝牢房内冲去。

牢房内除了偶尔点着的松明灯之外，到处都是一片漆黑，间或可以听到白日里受刑的囚犯窝在囚室里哀嚎，更有直接被大刑吓破胆，直接疯掉的钦犯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黑衣人刚刚闯进，门后坐在一边喝茶的两个锦衣卫就立刻反应过来，“呛啷”一声拔出绣春刀，大喝道：“有刺客！”话音一落，为首的黑衣人就是手臂一抬，两枚铁胆飞了过去。

两个锦衣卫反应还算快，险险避过，见对方人多，急急向后退去。偷袭不成只得强攻，黑衣人抽出兵刃急追过去。院子外放哨的锦衣卫比往常多了，无奈牢房过道本来空间就不大，故而锦衣卫也没安排下多少人，前两个锦衣卫之后，也就在过道的拐弯处又有两个，那两个看到刺客人多势众也只得抽刀急退，很快就退到了最里间，刺客已经远远看到，一个宫装女子被铁链缠住吊在半空，两个锦衣卫正持着鞭子似乎在拷问什么。

看到刺客来袭，原本正在拷问的锦衣卫也似乎大吃一惊，连忙抽出兵刃与退下来的四个锦衣卫并肩御敌，六个人被团团围住。

就在刺客自以为得手的时候，被吊着的女子突然浑身一抖，手一送，稳稳当当地落到了地面，拨开盖住脸面的长发，露出一张留着胡须的男人脸，嘿嘿笑道：“娘的，老子的胸都是平的，你们怎么就不看清楚了？”

一声唿哨，所有牢房的门全都打开，黑暗中窜出了几十个锦衣卫人人拿着刀，一脸揶揄地看着刺客。

“毛都堂，您亲自出马扮女人，谁能认得初来？”有人低低笑道。

毛骧眼睛一横：“锦衣卫开镇这么多年，头一回有人劫诏狱，咱能不准备盘好菜么！”

为首的刺客低喝一声：“撤！”带头往上一跃，准备冲破房顶逃出去。

“咚！”“咚！咚！咚！”往上跃的刺客往屋顶上一撞，立即发出一阵闷响。毛骧在下面躲着脚大笑道：“你们是在哪儿混的？咱们诏狱的大牢可都是铁墙、铁屋顶，外面抹层灰而已！”

所有锦衣卫都哈哈笑了起来，毛骧高声道：“收网！”五六张大网朝刺客透顶当头罩过去，刺客一惊，本能地想要挣扎，可是锦衣卫却没有要动手的意思，纷纷从怀里掏出一枚药丸朝刺客扔去，药丸落地，腾起一阵烟雾，所有刺客立时瘫软在地，眼睁睁地看着锦衣卫走到自己面前撬开嘴巴拔出口中的毒牙。

“娘的，果然人人有毒牙啊，还是大帅想得周到！”毛骧看着缴获的一堆毒牙，不无郁闷道，“换成老子，恐怕一个活口都没了。”

诏狱天牢的院子一片寂静，除了几声闷响之外，什么动静都没有，良久都不见有人出来。过了一会儿，又是七八个黑衣人跃到了院中，朝大牢门口摸了过去。夜空中陡然传来一阵断喝：“毛部堂令，收网！”

话音一落，原本“死”在地上的锦衣卫都是一个鲤鱼打挺，抽出绣春刀站了起来，朝刺客扑了过去。

刺客显然吃了一惊，朝锦衣卫抛出几枚不着调的暗器之后便立刻猬集成一团，准备列阵接敌。锦衣卫不慌不忙地以“暗器”还击，一阵烟雾之后，刺客照样稀里糊涂地躺下了。

看着“高大壮硕”的锦衣卫扯开飞鱼服，从里面取出大块的铁板和猪肥膘的时候，院墙外的一个黑影缓缓地缩回了黑暗中，悄然离开。

城东，一个普通的民宅里，冒冒失失地闯进了一个黑衣人，一进屋，黑衣人就“噗通”一声跪下了。

“主公，属下无能，失手了！”黑衣人惶恐道。

“失手了，失手了你还回来做什么？”屋内的人语气淡然，“你这不是把对方直接引过来么？”

黑衣人顿时跌坐在地，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砰！”民宅的门被撞开，大队的兵丁冲进了房间，房内除了一具黑衣死尸之外没有任何人影。韩清扫视了民宅一眼，问道：“这里确实没有任何人出来过？”

旁边一个亲卫躬身回答道：“启禀将军，属下一直盯到现在，只有这个黑衣人进来过，不曾有任何人出去过。”

韩清微微颔首，面无表情道：“此间必有秘道。好好搜，就算把房子拆了，也得找出来！”

“是！”

夜半时分，绝大多数应天百姓还在沉睡的时候，城东传来一阵闷响，紧接着的便是地面传来微微的震动。正和自己的女人们胡天海地的云霄陡然停下，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警惕道：“火药！地底下来的！”

云霄身下的柳飞儿捶了云霄两下，带着一丝娇媚道：“别管他，毛骧跟韩清来报信还有一会儿时间”

“就是！”旁边的蓝翎也说道，“动了火药，反而好查了”

康玉若慵懒道：“只要去查查应天各武备库房就知道了你也别急了，火药的事情露了底，估计武备库的一些小官儿已经被灭口了”

就连叶影也说道：“看上去乱了，实际上更好查了”

云霄嘿嘿一笑，继续活动了起来。

等志得意满的毛骧和灰头土脸的韩清同时出现在云霄面前的时候，云霄早就一次性讲自己的五个有名份的女人集体“正法”，慢悠悠、美滋滋地坐在正厅喝茶，顺便调戏调戏一直在旁边伺候的水柔。

“大帅，属下办事不力”韩清躬身请罪道。

云霄笑了起来：“意料之中而已！对方苦心经营这么久，若是就这么一鼓成擒，那还有什么意思？能布置到如此严密的人，又岂是那么容易抓住的？”

毛骧却是有些得意道：“大帅，属下今夜抓到刺客二十九名”

云霄亦是笑呵呵道：“其实你的活儿容易得多，抓到的人审了没有？应该只是些小虾米吧？”

毛骧讪讪道：“大帅厉害”

云霄又笑道：“这会你们都过来了，镇抚司大牢又要热闹了”

毛骧陡然色变，连忙道：“大帅，属下这就回去！”

云霄摆了摆手，制止道：“不用！我的人在那边。我一直担心锦衣卫的调动瞒不过对方，如果此刻镇抚司大牢打起来了，这说明，你的锦衣卫得好好清理清理了”

毛骧悚然，躬身拜倒不知所措。

云霄看着毛骧惶惑的样子，起身扶起毛骧道：“起来吧，不必这么拘礼。我这话里没有怪你的意思，咱们的对手敢把手往宫里伸，当然敢把手往镇抚司伸，镇抚司是查案的主力，若是不先把镇抚司里面的人事都清理一遍，别说查案了，被别人牵着鼻子走还差不多！若是到了不可收拾的时候才发现镇抚司里面有了内鬼，那时候你麻烦就大了。”

毛骧恍然大悟，连忙拜谢道：“多谢大帅指点！”

第五百三十九章刘公解梦

[奇`书`网]2012-4-2011:04:27[Www.qinkan.net]：3068

厅外传来一个莫名的声音：“侯爷，事情办妥了。生俘两人，格杀九人。侯爷置办下的东西，有用。”

“好！”云霄点点头道，“记住，生俘的两个暂时收押妥当，务必不能见着太阳光。”

“属下明白！”一阵轻微的响动，外面又恢复平静。

看着毛骧已经惨白的脸，云霄微笑道：“看来你有活儿干了。”

毛骧“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拜道：“还请大帅指点属下！属下执掌镇抚司多年，居然唉！丢人！丢了大帅的脸面，丢了飞字营兄弟们的脸面！”

云霄只得再次将毛骧扶起，细语安慰道：“咱们的对手连内廷都能安插进刺客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且不说现在朝堂上我们还摸不清对方有多少爪牙，单就是各级官僚家里有多少密探咱们也说不清楚！如何能怪到你一个人身上？”

韩清亦是宽慰道：“老哥何必自责！大帅的脾气老哥还不知道么？若是有心栽培，必定当面驳得你体无完肤，训斥严厉异常；一旦被骂一顿，反而很快就会升迁，云字营和飞字营不都是这规矩么？”

毛骧站起身，赧然道：“可这一次非同小可，锦衣卫乃是万岁亲军，若是出了岔子”

云霄淡然笑道：“我是查案的钦差，出了漏子，当然是我一个人扛着。”

这一下，毛骧和韩清都是感激不已，两人齐齐拱手道：“谢大帅栽培！”

云霄微笑示意两人不必多礼，转而道：“这一次查案，事关江山社稷，你们两个务必小心！我料对手必定以为我从刺客和那妖女入手套问口供，咱们不妨暂且放一放，做出套取口供的假象，暗地里从整顿内部开始，先把锦衣卫、五城兵马司内部清理干净，然后直接清理一下御马监的亲军和京营各部，争取一下子把咱们的队伍清理干净！”

韩清愕然道：“大帅，为何先做这等事？这岂不是放任贼人逃脱？”

云霄呵呵笑道：“看上去是闲子的棋，未必不能起大作用。毛骧，你有监察百官的职责，等会儿我说的话，尽可报知万岁无妨。韩清，我且问你，你若是想要谋反篡位，你会做什么准备？”

韩清慌忙俯首道：“大明江山永固，臣不敢妄想。”

云霄朗声笑道：“我替你说！历代篡位谋反者，可以不抓朝廷文职，但一定会抓军队！大军在手，尤其是京师左近的大军在手，谋反之事至少九成！咱们的对手处心积虑混进内廷为的是什么？还不是等着时机成熟的时候谋权篡位？若只是篡位，那他们如何弹压京师的反抗势力？又如何面对天下的勤王兵马？所以，若要谋反，必定先要控制住京师内外的大军！”

韩清恍然道：“属下明白了！贼子不管想要搞什么花样，必定是建立在京师大军尽数掌控的基础上，如果没有大军支持，纵然在内廷谋反成功，也无法抵御京师的天子亲军！”

云霄鼓掌道：“对！奸贼能走到这一步，必定已经在京师各营中安插收买了大量亲信；咱们走到现在这一步，应当以求稳围住，先清理京师各营，让奸贼无法猝起发难，然后，我们便有足够的时间从容料理没有大军庇佑的反贼！”

毛骧上前一步道：“多谢大帅指点！”

云霄又解释道：“但凡附贼者，莫过于几种。一者，冤不得伸，怨不能平，故而对当今失望，转而从贼，这种人，只要翻阅其全部秘档，基本就会显露原形；二者，贪财好物，被贼子重金收买，这种人，只消看其日常吃穿做派，尤其是小妾的吃穿做派，多半也能瞧出端倪，少数日子过得谨慎的，你们只消看看赌钱是不是一直都赢，或者买卖的价格是不是有些出入，或者其老父老母兄弟姐妹的日子过得如何，有没有比以前宽裕许多，或者有没有被什么人胁迫，自然可见分晓；最后一种也是最难挖的，这种人本来就是逆贼党羽，混入军中的，遇上这种，你们不妨在前面两者已经清理干净的情况下，有意在不同将领之间散布不同的假消息，哪道消息走漏了，自然就能找准方向了。总之，要么为仇为恨，要么为利为权，要么报恩还命，否则，谁死乞白赖放着好日子不过跟人家玩儿篡位的把戏？”

毛骧喜道：“谢过大帅！”

云霄转而对韩清道：“五城兵马司非同小可，你自己也要小心自己的那些属下有什么异动，要不然你哭都来不及！”

韩清悚然道：“属下遵命！”

云霄缓了缓，继续说道：“你们调查的范围，可以缩小一些。我不妨告诉你们，重点盯梢的目标应该是淮西旧臣，尤其是那些万岁、皇后起事之初就追随左右的旧臣，武将需要防他们被收买，文臣则是要严加监视的”

“大帅！”毛骧变色道，“如此一来，需要调查的人就很少了，就连”

“就连已经致仕的李相也要被调查是不是？”云霄微微笑道，“你们先别管消息是从哪儿来的，只需要知道这个消息绝对可靠就行了。重点就三条，第一，对方一定是文臣；第二，地方是从淮西的时候就跟着当今万岁，第三，对方官阶或者民望不低！”

毛骧长大嘴巴，犹豫了一会儿说道：“大帅，前两条倒是不难理解，可是这第三条”

云霄解释道：“篡位者若无民望，那篡位岂不是白篡？此人若想篡位，必定想尽一切办法博取民望，好让自己将来的行事也能顺理成章”

毛骧咬咬牙道：“属下明白了！如此，确实没几个人了！”

“唔”云霄点头道，“我也跟你们交个底儿，原先飞字营的暗记是祥云图案，如今我的产业也有自己的情报来源，你们两个平时多主意看看，若是看见什么地方有枫叶暗记的，便是跟我有关的，有什么事情，尽管进去办便是。不过你们两个口风要把严实一点儿，让贼子知道了，这不是什么好事。”

毛骧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韩清齐声道：“属下遵命！”

云霄笑了笑道：“你们也别介意，习惯了有飞字营在，突然变成了聋子瞎子我还不适应，这一套，也是按着当年飞字营的做法弄出来，没什么机密，只不过替我传信罢了。”说着，从袖口里掏出一份名单递给毛骧道：“这个里面，只有漏网的，没有冤枉的！”

毛骧大喜，双手接过道：“多谢大帅！”

云霄淡然笑笑道：“去吧，准备一下，明天我是要去张家府上看一看灭门案现场的。”

毛骧和韩清领命退出，云霄微微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朝后院走去。刚刚迈出院子，黑暗中就响起了一个声音：“侯爷，俘虏如何处置？”

云霄想了想，回答道：“暂且先安放到府里的地牢，传令青甸镇立即着手建造全钢地牢一座，至少要用三道以上钢闸门，锁头我亲自配。这边讯问完了，就押送到青甸镇去我自己押送！”

“遵命！”黑暗中的声音渐渐逝去。

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要动手了么？二哥和老常的死因是不是也着落在这个势力的身上？”柳飞儿的声音。

云霄淡然一笑，循着柳飞儿的声音看过去，柳飞儿正挑着一个灯笼站在外面，微弱的烛光跳动着不曾苍老的容颜，云霄微微笑道：“谈不上吧！二哥和老常的死，没这么简单。对方若是有心害死二哥和老常，为什么偏偏放过三个和老六？四哥更是活得滋润！除了我们这几个，开国将领里面还活着不少呢，难不成对方连我和三哥、四哥、老六一同收买了？没那么离谱吧？”

柳飞儿莞尔道：“谁信呢！你的意思是，反贼跟这些事情无关？”

云霄点头道：“起码没有必然的联系！这估计是两条线。不过，咱们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查一查事情的真相。一个做了手脚之后连锦衣卫都察觉不出的神秘组织，已经让咱们够头疼的了，谁想到还窜出来第二个！”

柳飞儿呵呵笑道：“你忘了，对方既然找的都是不入流的货色劫诏狱，自然是从江湖人中去找，老谢的九省绿林岂是白给的？”

云霄也笑了起来：“老谢这两年过得日子也忒安生了，不给他找点事情实在对不起自己了！我这就去写信。”

柳飞儿一下子挡在了云霄面前：“别，我已经写了！”

云霄奇道：“那你这么晚还出来做什么？她们呢？”

“都睡了！”柳飞儿微嗔道，“抓你来陪我洗澡呢！弄得一身汗！刚刚我做了个挺奇怪的梦，你不是这方面挺精通的么？替我解解梦”

“解梦？”云霄失笑道，“有钱没有？随便给两个，可以卖命，可以买命，不带送命的，夫妻也不行！”

“给你！早就准备好了！”柳飞儿不怀好意地将一个东西往云霄手里一塞。

云霄摸了一阵，苦笑道：“一个铜板啊？亏你拿得出手！”

第五百四十章验尸疑点

[奇`书`网]2012-4-2016:40:35[Www.qinkan.net]：3116

浴池里蒸汽缭绕，柳飞儿双目微闭，舒舒服服地坐在池中。云霄捋着袖子，替柳飞儿细细地洗着后背。

“我梦见，我突然变成了那个柳媚，所有人都叫我司令，我坐在一个大铁盒子里面可以在天上飞的对方有好多怪物有能在地上跑的，比那个狼人还要还要壮，还有能在天上飞的，生着一对肉翅，像蝙蝠一样”柳飞儿缓缓地说道，“对方太多了，整个天空密密麻麻，连太阳都看不到”

“不知道是谁，在一个小喇叭里面喊，说是什么‘冥河号’来了，我看见对方的阵势里面也飞过来一个大铁盒子，然后好像是你，不知道在哪儿喊，说那个冥河号要开炮了，要我先打掉那个铁盒子上面的尖头铁管”

“结果，我和冥河号同时开炮了可是放出去的东西却撞到了一起，先是一亮，像太阳一样，然后就变成了一个黑球黑球吧所有东西都往里吸，冥河号被吸进去，我也被吸进去，我就听到你在拼命叫，可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云霄停下手，苦笑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唉”柳飞儿叹气道，“看到那么多怪物，我是被吓醒的”

云霄笑了起来：“多大的人了，还会被这个吓着，也不怕被孩子们笑话。”

柳飞儿皱了皱眉头：“你说，我这个梦，跟那个刘震巽和柳媚有没有什么关系？”

“或许吧！”云霄淡然道，“有些事情，时候到了自然会解开。你还记得我师傅告诉我的那句师门传说么？四圣重新聚首的那一天，就是神器重见天日的那一天，如今老朱、英儿、青瑶都在了，还有一个张玉，已经在鞑子内部扎下根，等下次北伐的时候他便可归汉了，等她们聚到一起的时候，该知道的，自然就会知道了”

“或许吧”柳飞儿叹了一口气道，“你要做的事情也多了，两个鬼婆准备回国了，你肯定要跑一趟的；将来北伐，你也是要跑的；妙云他们两口子就藩之后，你也闲不下来，没想到，如今卸了差事，反而不如以前快活了！”

云霄扔下手中的湿布，低声笑道：“行了，起来吧，去我书房里好好歇着，离天亮还有一会儿时间呢！”

天亮之后，侯府的门缓缓打开，云霄一遍舒展筋骨，一般往外步行。到了门口，却看见毛骧和韩清已经恭敬地站在了街边。

“呵！你们两个来得倒是挺早，我正准备去镇抚司找你们呢！”云霄呵呵笑了起来，“走，去张家的宅子看看。”

毛骧迟疑道：“大帅，不先提审人犯？”

云霄笑笑道：“人犯提审急不得，先晾在那儿一阵子，抓紧时间搜集我们需要的东西才是。”

慢悠悠地踱到张家的宅子里，云霄发现门口只有两个锦衣卫把守，而宅子里面把守的锦衣卫也少的可怜。看了这个情况，云霄转而问毛骧道：“把当时现场的验格拿过来，还有尸首位置的草图。”

毛骧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沓公文笺奉到云霄面前，云霄接过手，看了一会儿，说道：“尸首停在哪儿？”

“在偏院！”毛骧恭敬道。

“去看看！”在毛骧的带领下，云霄和韩清来到偏院，院子里还有几个仵作正在挨个儿验尸。看到云霄过来，纷纷下跪行礼。

“唔都是什么外伤？”云霄扫视了全场，直接问道。

一个仵作躬身道：“回侯爷的话，每具尸首都是咽喉处致命伤，所有尸首的伤口都长一寸三分，深四分，伤口都是左浅右深，从外形看，刀刃不厚，锋利异常，应该是同一人所为”

毛骧和韩清面面相觑，一个人在短短的时间内杀死六十三个人，这也未免

“这个”仵作拿出一块黑色的面巾，说道：“这是从一个死者手中取下的，死者临死前捏得很紧，要撬开手指才能取下这块面巾，应该是死者揭开凶手的面巾之后被凶手杀死的”

“是哪一个死者？”云霄皱眉问道。

仵作引着云霄来到一具仆人模样的尸体前，说道：“就是这个老仆”

云霄掰开老仆的手，仔细看了一会儿，又将老仆衣服揭开，仔细看了看肋下，说道：“死者手上有老茧，不过不是拿兵器的老茧，应当是是拿锄头的，两侧肋下没有刮痕老茧，应当没有当过兵，周身皮肤龟裂，无弹性，有老人斑，应当不是练武的；指甲缝里多是碳屑，手上纹路里也都是黑色碳屑，这个时候应该实在厨下被发现的吧？”

仵作躬身道：“侯爷好眼力！”

云霄看了看那块面巾，冷然道：“这是凶手故意留下迷惑我们的！而且，凶手不是一个，而是一群。”

“哦？”韩清忍不住了，问道，“大帅，一群刺客如何能做到杀人的部位、深浅、伤口全都一样？”

云霄呵呵笑道：“也正是因为如此，对方才露了馅儿！韩清，我且问你，让你在军中训练一批长矛手，要求刺击铜钱大小的目标而丝毫不偏，你需要多久能练出来？”

韩清沉吟一阵道：“一个月练眼，一个月练臂，三个月可成。到时候不谈所有兵丁都会全部合格，至少过半。”

云霄又笑问道：“若是要求所有人刺杀的力道全都相同呢？”

韩清微微一顿，恍然道：“最多一年！咱们练一支精兵也就一两年功夫，难道说刺客都是受过精兵训练的？”

云霄颔首道：“有可能，但不一定是咱们练出来的。主谋欲盖弥彰，想要误导我们的查案方向，所以就用了这个法子，让我们以为他派来的是什么高手，实际上，应该是严格训练之后的大批死士！我算高手了吧？让我来这里杀人，我也不能保证每一个人的伤口全都一模一样，若是只有这一个刺客，那得是多厉害的家伙！”

说着，云霄摊开画着尸体方位的草图，招呼毛骧和韩清道：“你们看，这张家的宅子跟我的府邸格局是一样的，三进，九个大院落，大院落又隔成小院落，说起来也是相当复杂的，若是一个刺客过来，如何能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从容杀人？”

毛骧和韩清都是若有所思，云霄继续道：“张家的东隔壁是余妃的家人，西隔壁是周妃的家人，这些外戚虽然低调，可是门口放两个门子总是应该的。毛骧，若是让你抽调锦衣卫高手，在不惊扰左右两家门子的情况下，如何才能杀入张府？又如何才能在无声无息之间杀掉对方六十三口，直到大队人马开进来之后才被发觉？这三家不过隔着一道院墙，稍有动静就会被发现的”

毛骧盯着图纸看了半天，连连摇头道：“玄！玄！墙头上一个脚印都没有，瓦上的积泥也没有攀援的痕迹，翻墙头肯定不行，从正门杀进去，莫说会惊扰旁边两家的门子，单是从外宅杀进内宅就足够闹得尽人皆知了”

“所以说，这是宅内杀人！凶手从宅内而来，亦是从宅内遁去！”云霄敲敲图纸笑道，“至于这块面巾，只能说凶手出了一个昏招！大白天的杀人，谁会穿得全身乌黑蒙面裹头地出来？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刺客么？再来看看这些死者，但凡喉咙被割破的死者，喊不出声，动作也都是捂着喉咙倒下，然后自己被自己的血呛死，若是这个老仆手中有块黑巾，那么这块黑巾上应当沾满血迹才是，而这块，怎么会跟新的一样？老仆不是练武之人，他有什么能耐从刺客脸上揭下黑巾？这一切都只说明，这是凶手布下的幌子！”

韩清诧异道：“既然如此，那么宅内必有秘道之类通向外边，那是不是即刻派人搜索？”

云霄呵呵笑道：“秘道所以为秘道，自然没那么容易被发觉。这可不是什么民宅，为查案拆民宅，事后可以照价赔补，可这宅子已经被抄没，说起来算是皇产，你敢拆？”

韩清悚然，连忙问道：“那如何找到出入口的位置？”

云霄嘿嘿笑道：“这个就是毛骧的活儿了！”

一番分析，早就让毛骧茅塞顿开。毛骧听云霄提起，连忙兴奋地指着草图道：“这个不难！割喉与直接捅死不同，这么深的创口，必定会有血喷出来，如果凶手是在背后下手，那么尸首的正面必定会有血溅的痕迹，若是在正面动手，那么血溅的痕迹就会很少，从地上的血迹和死者扑倒的位置，我们可以推断出凶手的行进路线和杀人姿态，等到所有线路都确定之后，基本就可以描摹出来了”

云霄伸出手指说道：“再补一句，每个凶手都有自己的风格，哪怕他们用的是同一种杀人手法。比如从后面割喉，有的人喜欢捂住嘴割，有的人喜欢捏住下巴，同样，有的人喜欢直接在死者身上擦去刀尖的血迹，有的人喜欢直接朝地上甩落血迹；有的人喜欢寻找全身喷满血的快意，有的人即使杀人都不喜欢血迹滴到自己身上”

毛骧和韩清大喜，躬身道：“多谢大帅指点！”

第五百四十一章再收弟子

[奇`书`网]2012-4-2111:33:20[Www.qinkan.net]：3031

朱棣在应天的府邸规模不是很大，反正早晚是要就藩的，这么个宅邸也就是临时居所。云霄把重勘现场的人物扔给毛骧跟韩清之后，大咧咧地往朱棣府上去了，每天下午都是他固定授课的时间，虽然时间不长，好在朱棣好学，如今只需要准时去解答朱棣自学留下的问题便是了。

王府的内宅里，朱棣带着朱权玩耍，徐妙云正陪着杨妃喝茶。看到云霄进来，所有人都站起了身。

“拜见杨妃娘娘、燕王殿下、王妃娘娘、宁王殿下！”云霄抢在前面，行臣子之礼。

徐妙云连忙道：“父亲快起来！如此多礼，岂不是折杀女儿了！”

云霄缓缓直起身，笑道：“规矩还是要讲讲的！”

杨妃今天容光焕发，眉宇间那股隐隐地笑意让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云霄当然知道留在朱元璋寝宫一夜的杨妃为什么神采奕奕，心下替她高兴，也只是朝杨妃微微一笑，转而朝徐妙云道：“妙云，准备香案吧！”

朱棣笑道：“还用恩师吩咐么，早就准备妥当了！”

杨妃则缓缓起身，朝云霄颔首道：“拜托侯爷了！”手一挥，两个宫人托着腌肉和酒壶走上前来。

云霄在前引路，来到朱棣的书房，带着朱权对着孔子像行大礼，然后云霄上座，坦然接受了朱权的弟子礼。等朱权行礼完毕，云霄才急忙起身，扶起朱权道：“宁王殿下多礼了！”

观礼的朱棣和徐妙云行礼道：“恭喜恩师（父亲）再收弟子！”

杨妃款款起身道：“日后便要辛苦侯爷了！”

云霄呵呵笑道：“宁王殿下好歹也要称我一声五叔，这些客套不过是做给孔圣人看看罢了，自家何必多这个礼？”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递给朱权道：“宁王殿下，今日初入师门，想来《论》、《孟》这些经意，以前的师傅也教得差不多了，咱们也就不学这个。这本小册子不过千把字，是我平生所学总括而来，宁王殿下不妨拿去读一读，若是对哪一句有了兴趣，再来探究不迟。”

朱棣神色一凛，当初开蒙的事后，云霄亦是那着这本小册子给他看，他不过在书房中看了几篇，便挑出了几个他感兴趣的句子让云霄讲解，谁知道，一讲就是好几年。这薄薄的小册子，若是放开来讲，让人学上一辈子都足够，看来自己的恩师真的是想好好教导自己的十七弟了。

朱权接过小册子，恭敬道谢。云霄转而对朱棣道：“燕王殿下，臣有些事情想要询问杨妃娘娘，不知府中可有地方？”

朱棣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询问的目光看杨妃的意思。

杨妃看了云霄一眼，幽幽道：“不止侯爷所为何事？不论公私，总要事先言明，否则坏了宫中的规矩，还让燕王殿下受连累。”

云霄连忙道：“杨妃娘娘住所与昨日那妖女的院落仅一墙之隔，臣如今奉旨查案，只不过是想借这个机会，找杨妃娘娘打听打听那妖女平日有什么异动而已。”

朱棣恍然，点头道：“王府后花园中心的假山上有个亭子，人在其上四处皆可见，妙云，你可带杨妃娘娘与恩师一同前往。”

杨妃见有徐妙云陪同，便点头答应。来到花园的亭子里坐定，云霄举目四望，果然如朱棣所言，这是整个王府的最高点，站在亭子里，完全可以俯瞰整个王府格局。云霄没有问话，反而先朝徐妙云说道：“有空的事后让燕王殿下好好整饬整饬这个宅子，假山孤高，虽然不错，若是其他院子里有些参天古木亦可相映成趣，这假山也是太湖石堆砌而成，可惜太实在，若是多一些山洞沟壑，岂不是更有意思？将来燕王有了世子，让世子跟着侍卫捉捉迷藏也不失为一件乐事。”

徐妙云在云霄的刻意教导下，早就对兵法战阵了如指掌，听云霄这么一说，旋即朝四下望去，很快就明白了云霄的用意，当下微笑点头道：“多谢父亲指点，等宅子整饬之后，还请父亲过来游园指点。”

云霄颔首道：“一定。”说话间，王府的内侍已经端上了香茶，云霄客气一番，端起茶碗嗅了一嗅，浅呷一口便放下茶碗，对杨妃道：“敢问杨妃娘娘，与张妖女比邻许久，可曾发现张妖女有何不妥之处？”

杨妃一阵迟疑，想了一会儿才说道：“吃穿用度并未逾制，日常起居一如常人，未曾有过不妥。”

“那夜里可曾有过什么异常？她身边的宫人宦官可曾有过什么异样？”

杨妃仔细想了想，摇摇头道：“没有。”

云霄有些不甘心，只得硬着头皮追问道：“万岁几乎天天在妖女那边留宿，你们靠得那么近，夜里怎么会听不到动静？”

杨妃的脸红起来了，所有这一切得归结于朱元璋和马秀英在营建宫室的时候没舍得花钱，故而宫室的规格是历代最小的，因为地方不大，所以有一墙之隔的杨妃完全有可能听到张淑惠院子里的动静。

自己的大哥又不是发情的公牛，跑到妃子的院子里直接就把妃子按到床上，该有的前奏还是要有的，比如听妃子弹弹琴唱唱曲儿，比如欣赏轻衣薄纱的妃子跳一支外面看不见的刺激舞蹈，这些嫔妃只见取宠的手段自然不必细说。

可若是什么动静都没有，那么问题就来了。杨妃脸红了一会儿，旋即果断摇头道：“没有！”

云霄的脸垮了下来，站起身沉郁道：“也就是说，妖女魅惑万岁的手段是所有人都没见过的！只要妃子还有点儿见识，怎么可能万岁进了自己院子不拿出点手段来？”

这一下，杨妃的脸直接红透了。云霄立刻明白杨妃尴尬的理由，这个女人正是因为没有一丝手段，才会让朱元璋几乎把她忘了。当下摸摸鼻子尴尬道：“妙云打小儿就喜欢弹琴唱曲，杨妃娘娘若不嫌弃”

徐妙云连忙笑道：“正愁找不到藉口进宫探望母妃呢！明日我便去拜访杨妃娘娘！”

杨妃这才欠身道：“多谢王妃，多谢侯爷！”

云霄缓了缓说道：“还有一事请教娘娘！做妃子的，偶尔串门说话也是有的，你与妖女比邻，不知妖女可曾”

杨妃一脸惶恐道：“不曾！不曾！莫说本殿很少踏出院门，那妖女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虽是比邻，却从未说过话！”

云霄淡然笑道：“娘娘不必介怀，平日里说两句话乃是人之常情，不会有甚株连。宫人内侍多有家长里短、乱嚼舌根的，杨妃娘娘可曾听到手下人说过些什么？”

杨妃的脸黯淡下来，过了一会儿才说道：“说起来实在难以启齿。本殿院子里的那些宫人，常说这妖女出手如何如何阔气，本殿如何如何吝啬都是当面说起”

徐妙云苦笑摇头道：“这些个奴婢，若是落在我手上，早就乱棍打出去了！”

云霄呵呵笑了起来：“总算捞到点儿有用的东西了！杨妃娘娘是妃，妖女是嫔，每月的月钱差得多了，杨妃娘娘用度窘迫，妖女出手豪阔”

徐妙云反问道：“家境好的嫔妃出手大方一些，也是人之常情吧？”

云霄笑着解释道：“入宫的时候妖女的家境不过一般，若是家底儿厚，哪里会被安排在御花园洒扫！这里面学问大了！咱们先不查她谋反，先查她钱从哪儿来的！”

徐妙云莞尔道：“父亲妙算！”

一个内侍跑了进来，跪下行礼道：“启奏杨妃娘娘、王妃殿下、刘侯爷，镇抚司毛都堂求见侯爷！”

云霄朝徐妙云笑笑道：“这小子办事不赖，这么快就有结果了！”说着，向杨妃告了一声罪，随着内侍走了出去。

毛骧是外臣，故而不能轻易进入藩王的府邸，云霄一直走到大门口才看见毛骧静立在王府大门前。

看见云霄出来，毛骧一脸喜色地迎上前道：“大帅，查出来了！属下带着兄弟们根据地面和墙壁上的血迹，反复模拟了贼子杀人的过程，推断出杀手应该是十二人，从花园开始杀人，密道我们也查出来了，是花园的水池，水池的水排干之后，就看见密道口了！从密道口进去，兄弟们一直走到城外张家的庄子上。豁！密道里弓箭长矛铠甲火铳什么玩意儿都有啊！这可是谋逆大案！”

云霄淡然一笑道：“都直接在宫里行刺了，这早就是大案了，今儿查出来的东西，只不过印证了咱们的判断而已，更或许，这些也只是反贼们壮士断腕保全主力的一种手段，咱们还有很多事要做啊！”

“那属下应该如何去做？”毛骧试探道。

云霄拍拍毛骧的肩膀大笑道：“起码算是一大功！让兄弟们把缴获的东西都带上，跟老子进宫去，让万岁夸你们两句！这可是你带人查出来的！”

毛骧欢天喜地道：“谢大帅栽培！”

第五百四十二章白皮和尚

[奇`书`网]2012-4-2117:06:32[Www.qinkan.net]：3043

“啪！”看着殿外堆积如山的铠甲兵器，朱元璋把书桌上的茶碗摔得粉碎，高声咆哮道：“这是要老子的命！这是要篡位！是要了整个天下！”

云霄和毛骧慌忙跪下，口中齐道：“万岁息怒！”

朱元璋强忍了一会儿，压住怒气道：“老五，你说说，这么多兵甲器械，足够装备四五千人，谁有那么大本事”

云霄顿首道：“万岁，臣以为，咱们应该顺着对方的思路往下走。张妖女被发现，纯属意外，若不是康乐县主偶然发现空气中的香味有些异常，张妖女便会一如既往地用各种手段魅惑万岁，直到万岁龙体”

朱元璋一怔，旋即道：“你是说，反贼准备仿武则天故事，能弄死老子就弄死老子，弄不死老子就偷天换日对标儿下手？”

云霄俯首道：“臣万死！臣以为，反贼必抱如此心思，动武，不过是最后的手段”

朱元璋顿悟道：“难道说标儿那边也有问题了？”

云霄答道：“臣已命毛骧开始调查东宫内侍宫女的底细，想来不日便会有结果。”

朱元璋点头道：“标儿那边不可放松，国之储君一旦出了什么岔子，大明的基业便会动摇，你们要上点儿心。这些兵器的来源可曾查清？”

毛骧俯首道：“回禀万岁，这些兵器铠甲非我大明军中所有，其中不乏鞑子的兵刃，伪汉的甲胄器械，来源有待查实。”

朱元璋颔首道：“反贼倒也小心得紧！若是从兵备司弄出装备来，那反而好查了些”

云霄顿时一个激灵，失声道：“我明白了！又是障眼法！”

朱元璋双眉一拧，问道：“什么障眼法？”

云霄解释道：“万岁，这密道的入口乃是水池，入水池之后密道逐渐抬高而离开水面，如此一来，密道中应当常年潮湿，这些铠甲兵器若不仔细保养，早就应该锈蚀，可如今”

朱元璋朝外面看了看，沉声道：“虽然不是新的，可七成新总是有的是故意放进去的？”

“没错！”云霄点头道，“今日当臣再次勘察现场的时候，幕后主谋已经料到密道恐怕会被发现，抑或是这座宅邸早晚会被陛下赏赐给旁人，到时候密道的秘密也保不住，故而用了这种手段转移我等的视线！”

“转移视线？”朱元璋并未放心，转而问道，“密道里藏了兵器，已然可以引起朝廷警觉，还有什么好转移的？”

云霄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反问道：“万岁，臣说句不当讲的话。若是万岁想要在这个时候篡位，该如何去做？”

朱元璋笑了起来：“老子会篡自己的位？你问得好，老子要篡位，起码先把京营和御马监的兵马捏在手上再说你是说，这些兵器只不过是为了把我们的注意力从京营和御马监上引开？”

云霄俯首道：“万岁明鉴！万岁起于行伍，当知两军交战，行伍齐整者胜。行伍若要齐整，不可少的条件之一便是兵器长短大小需要一致，而这些兵器看上去虽多，却是长短不一，大小各异，装备起来如何能够列阵迎敌？这是拥兵谋反，不是江湖械斗啊！手持各色兵刃，乱糟糟的反贼，莫说只装备几千，就算装备几万，也敌不过五城兵马司和龙镶卫！城内只消拖延不到一个时辰，周围的京营恐怕早就赶到了，这是造反还是送死？”

朱元璋冷静下来，点点头道：“没错，这样的杂碎就算来个四五万，急切之间也别想拿下皇城，若是调度得当，光是龙镶卫和五城兵马司便足够全歼了。”

云霄继续道：“置办这么多兵器铠甲要多少钱？平日里养活这么多兵要多少钱？京城附近又有谁能在庄子里埋伏下几千壮丁？这么多壮丁一下子聚集到城外的入口去，或者城内一下子多了几千壮丁，难道锦衣卫都瞎了眼？谋反者往往小心谨慎，生怕走漏消息，一下子养这么多私军，这不是等于告诉别人他要造反么？花这么多钱养私军，还不如省下这些钱贿赂那些京营的将领，或者是买通江湖势力挟持这些将领的家眷子女，到时或许还有一搏”

朱元璋一阵失神，过了一会儿，下定决心道：“老五，你放手查吧，不管查到谁，都把他的脑袋拧下来！”云霄凛然受命。

出了宫门，云霄一把拉住毛骧道：“给你个活儿，让镇抚司的弟兄在城内各处赁下宅子，平日里多听听地下有没有动静，顺便通知韩清，城墙周边要分段去听。”

毛骧为难道：“大帅，若是对方还在挖密道的话，想要听出来倒不是什么难事，可对方若是不挖，我们在地上听，哪里听得出来？”

云霄笑道：“有什么难的？先在地面敲一下，通向城外的密道那么长，声音必定绵长，甚至会有两声回响！”

毛骧喜道：“多谢大帅指点！”刚准备离开，又被云霄抓住了。

“其他人也别闲着，多查一查京营各将的老底，包括守城门的兵丁在内，看看谁平日里过得紧巴，最近突然手头宽裕了；看看谁的府上的家眷过日子突然胆战心惊了；看看谁突然在老家买了宅置了地意思你懂吧？”

毛骧哪能不知道云霄的用意，连忙应诺。

回到自己府上，却看到府上的下人都是一脸古怪，万分好奇的云霄拉住李管事道：“老李，今儿府上怎么怪怪的？”

李管事也是一脸古怪地说道：“古掌柜从海外绑回来一个白皮和尚，大家正瞧热闹去呢”

“白皮和尚”云霄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笑着挥挥手道，“快去让大家都散了吧，让老古把人带到偏厅见我嗯，在准备几封金锭送到偏厅。”李管事飞也似的去了。

云霄先进后堂跟朱檀蕴打了招呼，换了一身便服之后踱进了偏厅。李管事看见云霄来了，便放下手中的托盘，老老实实退了出去。

“我抗议！抗议！你们这是绑架！”看到一身锦袍的云霄端坐下来，穿着紫袍的白皮和尚大声叫道，“你们亵渎了上帝！”

云霄仔细地打量者紫袍白皮的和尚，似笑非笑道：“法兰克话？你们那个什么庙不是在骡子国马国的么？怎么不说骡子话？”

古拉?尤金一脸媚笑道：“我的侯爵阁下，法兰克话是欧罗巴最尊贵的语言”

“哦”云霄恍然道，“等于咱们中原的官话！不过么你们那儿的和尚不剃光头也就算了，穿得这么浓的紫，难道是要相亲？”

古拉?尤金回答道：“这是地区总主教的服饰”

云霄挥挥手道：“这个无所谓，我只要知道一点，他说话管用么？”

古拉?尤金连连点头道：“管用！管用！”

云霄笑了起来：“花了多少钱？”

古拉?尤金嘿然道：“一百个金币，一百个金币他就同意到东方布道了。”

这下云霄都有些忍俊不禁了：“难怪人家说你把他骗过来了，一百个金币让人家跑几万里远，换作我，早就砍了你了！”说着，云霄转而问白皮和尚道：“什么名字？”

白皮和尚很硬气地将脑袋一扭，抗声道：“我拒绝跟异教徒交谈！流氓！土匪！”

云霄淡然笑笑，伸手将托盘上的红绸揭开，露出了里面闪闪发光的金锭。

白皮和尚立刻被这亮闪闪的光芒吸引住了，云霄微笑着问道：“什么名字？”

“法蒂耶，保罗?法蒂耶。”白皮和尚不由自主地回答道。

云霄嘿嘿一笑，将托盘朝保罗?法蒂耶面前推了一寸，骗小孩儿似的问道：“可以在这里给国王加冕么？”

保罗看着金锭吞了吞口水：“能！只要这位国王是在我布道范围之内，教皇陛下是有划分的”

云霄的笑意更盛，金锭又往保罗面前移了一寸：“如果不在呢？”金锭已经靠得很近了，保罗一伸手就能抓到。

“只要有诚意”保罗的眼睛钉在金锭上怎么也拔不出来了，“教皇陛下可以破例”

云霄呵呵笑道：“这些是你的了！事成之后，还有另一半！”

保罗迫不及待地将金锭揽在怀里，眼睛一阵迷离。

云霄站起身，拍拍古拉?尤金的肩膀道：“为了一百个金币都能跑这么远的主教，只要你肯花钱，他敢把他们的上帝从十字架上拖下来再杀一次。带他回青甸镇，照他所说的准备好一切必须的物品，还有，必须要确定他加冕是有效的。”

古拉?尤金立刻指天发誓道：“尊敬的阁下，这个家伙本来就是负责德意志地区的，当然，那个地方不比法兰克这些大国，几乎没什么油水可刮，他也是人缘太差、倒霉透顶了才会被分到那个地方！遇上侯爵阁下算他走运。”

云霄的脸色变得沉寂下来，低声道：“告诉他们，最多还有一年的时间用来储备归国的物资，一年之后，我去青甸镇给他们饯行。”

第五百四十三章地牢审妖

[奇`书`网]2012-4-2210:21:25[Www.qinkan.net]：3079

第二天一早，毛骧和韩清就登门了。

看着两人通红的眼珠，云霄笑道：“谁让你们这么急了”

毛骧激动道：“四条！四条！大帅神了！总共挖到四条密道！”

云霄一怔，旋即笑道：“行啊！这么快就能挖出四条来了？草图呢？我来看看！”

毛骧和韩清连忙取出草图，摊在桌上指点道：“入口都在城外的四个农庄里，出口么，一个在城南的酒楼，一个在秦淮河的水里，一个在东南角的民宅，一个在城隍庙。”

云霄凑过脑袋细细地看了看草图，失笑道：“又被坑了！”

毛骧跟韩清愕然。

云霄解释道：“拥兵篡位者，从密道入城，最上为控制皇城，其次为控制诸衙尤其是城内驻军的衙门，最次为控制城门，你们看看这四个出口，哪儿跟哪儿啊！别说碰不到皇城跟衙门，这么远的距离，没在半路上被截住就算好事了！密道么，肯定不大，出来一两百个不顶事，起码得等人出来个七八成之后才蜂拥上前，这么长时间下来，城内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尤其是这个民宅的，这里别说地方不够大，单是这道路狭窄得不行，守军只要有百十人把路口一掐，那岂不是瓮中捉鳖？”

过了半晌，韩清丧气道：“又白忙了”

云霄摇头笑道：“没白忙！挖掘这么大规模的密道，单是运出的土方就以千万计，总要有个什么事情当幌子吧？先从这一条线入手，查一查谁家开销了大笔银子运送土方，如果可以的话，城隍庙的庙祝、民宅的户主、酒楼的东家都请进镇抚司小住几天；其余的么，继续查密道！”

“继续查？”毛骧吃惊道，“属下带着镇抚司的兄弟听了一夜，也就听了这么多”

“还是那句话，对方是想转移我们的视线，”云霄解释道，“这几条没有实际作用的不过是个幌子，想要不被察觉，那就必须挖得很深，不过这个反而好查一些，你们先派人看一看城内各处水井的深度，两种地方最可疑，一是近年来水井突然水线下落的，这种情况多半是因为掘了密道之后渗水；二是地势较高，水井的水一直很深的，密道从这里过，可以挖得比较深。另外，成片成线的地区出现地面微陷积水、墙体有裂痕的，你们都要留意。”

“可是大帅，咱们老是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也不是个办法！”毛骧迟疑道，“这么下去，什么事后才能一网打尽？”

云霄呵呵笑道：“着急了不是？若是那么容易一网打尽，对方也没这个资格做咱们的对手了！当务之急不是把反贼都抓了，而是尽可能地消除一切隐患！这里不是哪个州县，若是普通州县，咱们完全可以放长线钓大鱼，可这里是京城，别说拿万岁皇后冒险，就算任何一个藩王府邸、官府衙门受了冲击，咱们都不会落好！所以，咱们只能先把对方的爪子能砍断的都砍断了，先确保对方即使狗急跳墙也不会出太大漏子。”

毛骧拱手道：“大帅所虑甚远！如若不然，咱们先从内廷查起？”

云霄摇头道：“从内廷查？虽然万岁有便宜行事的旨意，可这也是犯忌讳的事，最好别想！”

“那我们”

“就是我刚才说的，两条线，一条是，无论如何把五城兵马司、锦衣卫、龙镶卫三支力量控制在万岁手里，京营必须彻查；一条是跟着秘道这条线索查下去，包括清查在京所有人的官凭路引，留京的人必须有街坊邻居或者乡绅、官吏作保，出首者重赏，包庇者连坐，反抗者格杀！别怕杀人多，万岁和皇后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这个”韩清犹豫道，“恐怕到时候会错杀不少”

云霄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我有一个办法。等咱们内部清理干净之后，我请魏国公到各勋臣府上转转，就说为开朝阵亡将士祈福，在应天城内外放钱放粮，从孩提到老人全都有”

毛骧立刻长大嘴巴：“大帅，都这当口了您还想当活菩萨？感情是杀人之前让大家吃顿饱饭？”

云霄笑骂道：“你小子活倒过去了！肯去排队领米领钱的，都是日子过得紧巴的普通百姓，反贼会缺了这么些点儿？放粮这一天，没去的，就是重点照顾对象！寻常百姓家虽然目下不至于挨饿受冻，可毕竟还不算富裕，在领米领钱的时候肯定会翘首往前看，生怕轮到自己的时候钱粮已经派发完了，只有反贼才会心不在焉地四处乱看，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当天可以维护秩序，等钱粮派发完毕，差不多就可以抓人了！”

“成！大帅，您算是把人算计到骨头里了，嘿嘿”毛骧嘿嘿地笑了起来。

云霄眼睛一横道：“你可别对老子笑！全应天谁不知道，你毛镇抚一旦对谁露出这副尊容的之后，镇抚司的大牢里马上就要客满了？”

毛骧立即拍拍胸脯道：“帅爷放心，有生之年，就算让我老毛死，也绝不会向帅爷动刀子！”

云霄挥挥手道：“行了行了！回去休息休息去吧，牌子给我，我去镇抚司提审人犯。”

毛骧立刻从腰带上解下自己的腰牌，双手奉给云霄道：“大帅，您如今都是奉旨查案的钦差，进镇抚司的秘密地牢，还用得着这个么”

云霄接过令牌，没好气道：“我若是这么做了，你以后在镇抚司还说得上话么？镇抚司既然是你的地盘，我就不能坏了你的规矩！”

毛骧一愕，旋即拜服道：“谢大帅！”

云霄屏退随从，独子一人踱进了地牢。地牢有四层，每一层都有看守，别出心裁的是，毛骧没有让看守拿钥匙，而是每一层挂着四把锁，钥匙分给包括他自己在内的四个人，而且不定期调换。锁是云霄亲自打出来的，碍于毛骧的面子，云霄还是装模作样地掏出一大堆钥匙拨弄了两下才打开门。

最上面一层关押的都是诏狱要犯，第二层是那天头一批劫狱的小虾米，第一层是“标准间”，两个“室友”合住，青石墙壁铁栅栏，有床有被子有马桶，还有专门留着人犯写认罪书的书案，实际上有资格到此一游的，基本不用写什么认罪书，就算是当场死了，也会有人替他写出来，然后被自杀，手印么，随便按；第二层就比较受照顾了，押在里面的人犯享受的都是“单间”，铁栅栏没有了，四面都是青石墙壁，只留下一道开着小窗户透气的铁闸门，里面关押的都是那天晚上头一批过来劫狱的小虾米，不过这些人的认罪书已经可以免了，说来说去无非是江湖打手收了点钱，到诏狱解救无辜女子，三木之刑直接号上，暂且丢在这儿不管。

第三层开始就是“威爱屁”待遇了，从墙到门全是精铁整体浇出来的，两层精铁中间夹着一层青石板，破墙而出基本是个笑话，除了光线差一点儿，其他条件都还凑合，唯一委屈住客的就是，这四面的墙壁上都浇着铁环，铁环上系着铁链，住客们的四肢和脖子上都连着铁链，因为铁链的关系，吃喝拉撒睡都得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为了省去一些聒噪的声音，所有的住客嘴里都塞着一个核桃，用绳子串起，扎在脑袋上。第二批劫狱的便是住在这里。

不过云霄懒得理会这些人，死士么，刚刚抓来又被拔掉毒牙，哪里会有服气的？先晾他们十天半个月等他们半死不活了再说，然后么，再让他们“死”一次，死过一次又没死成的人，就会格外珍惜自己的生命，到那个时候，想揉想捏手到擒来。

云霄踱到第四层的时候，差点笑出来。毛骧这厮居然在最下面一层准备了一个“套间”，一个套一个的“套间”。偌大的第四层只有一个“房间”，精铁浇筑的，不大，丈五见方，云霄想要找的人就浑身缠着铁链“被站立”在这里；房间外面还有一层，同样是精铁浇筑，不过铁板上直接浇上了半尺长的钢刺，内外都有，就连云霄开门的时候都得小心；外面又是一层，然后还有一层如是者六。

这样的布局完全附和了云霄当年指点毛骧的精髓：世界上没有打不开的锁，最好的锁，也不过是为了迟滞开锁高手的脚步。一路走来，云霄微微计算，若是有人用强进入第四层，即使不开启里面的机关陷阱，除非用火炮进来挨个儿轰过去，才能最快速度赶到四层，有时候还未必一炮奏效，否则，开锁的时间足够让锦衣卫和五城兵马司调集大军把这里围个水泄不通了。云霄很满意，这样的牢房才是防止劫狱的最佳布局，老子不是来关犯人的，老子是挖个坑专门抓劫狱飞贼的！

看了看“被站立”的张淑惠，云霄嘿然一笑：“不知阁下该怎么称呼？也不知道阁下年纪有多大了，听说，你们这样儿的，几百年不死也很正常，正儿八经的妖啊”

第五百四十四章千年秘辛

[奇`书`网]2012-4-2217:13:30[Www.qinkan.net]：3237

（发这章之前我要交待一句，看过这章之后千万别以为这是穿越文，本小说包括后续作品有穿越内容，不过没有平行世界的概念，选用的是悖论说，或许有人会认为有些过时，不过我还是希望大家耐下性子往后看，在后续作品中会构成一个完整的世界观和时空观。顺便再纠结一句，我都不知道这本书到底算不算武侠了）

张淑惠猛地朝前一蹿，呲牙就向咬云霄，无奈全身铁链，动弹不得。

云霄看了看张淑惠的獠牙，慢悠悠地说道：“或许你也知道，我手下有一群色目兵。他们当中的不少人是圣殿骑士的后代，你应该知道圣殿骑士是做什么的吧？他们当中可有不少人是职业抓鬼的，额用老冯的话说，那叫猎魔人，是不是？”

张淑惠喘了几口粗气，不甘心地朝云霄身边挣扎了两下。

云霄继续说道：“我的部下，叫冯?布曼，我叫他老冯，稍微跟我说过你们的事儿，不凑巧，昨儿我的人刚刚从欧罗巴请来一个和尚，穿紫袍的，我想，他应该可以告诉我更多”

张淑惠的动作明显小了下来，怔怔地看着云霄，眼中流露出一抹恐惧。

云霄嘿嘿笑了起来：“听说你们这个样子会传染，不过越传染本事越差，像你这样连太阳都不怕的，多半是第一代，能活到今天的这可是少之又少了，你们能一次派来两个，真不简单；今儿来我可不打算问什么东西，只想么嘿嘿，要点儿东西你这个牙能拔么，我想”

张淑惠悚然，连忙闭上嘴，身形微变，很快变成正常人的模样，朝云霄看了一眼，双目放出妖冶的光芒，娇媚地说道：“侯爷，奴都成这个样子了，您舍得么”

“舍不得”云霄吞吞唾沫道，“才怪！收起你这一套，对老子没用！老子就算再好色，也不会对一个几百岁的老太婆感兴趣！”

张淑惠表情一窒，两眼露出愤怒的光芒。

云霄讪讪笑道：“好吧，说女人老是件大罪过，我道歉顺便多道一次歉。”说着，从怀里摸出了短刀。

张淑惠有些慌张道：“你想做什么”

云霄有些死皮赖脸道：“放你一点儿血回去研究研究一点儿，就一点儿”说话的功夫刀尖一抖，张淑惠低哼一声，中指被割破一道口子，云霄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准备接住留下的血，口中说道：“放心，疼是疼了点儿，不过等会我给你上药止”说道这里已经说不出来了，张淑惠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

“太邪门了吧？这么快？”云霄吃惊道，不过表情很快无赖起来，“再来一次好了额？怎么又愈合了？再来一次好了唉，我又慢了嗯！这次好了才一滴啊再来一次”

张淑惠几乎要吐血，冷冷说道：“刀尖扎破手指之后先别拔出来”

“哦，哦！”云霄连声道，“终于好了！多谢多谢！你这牙”

“做梦！”张淑惠已经嚎了起来，“你手指敢伸进来，老娘咬断你的！”

云霄又是嘿嘿一笑：“你见过谁拔牙用手指拔的”

张淑惠的脸已经一阵惨白，几乎哀求道：“拔别的牙可以，这四个别拔”

云霄伸手捏开张淑惠的下巴，仔细观察了一阵说道：“光线不好，看不清楚为什么不能拔这四个”

张淑惠老老实实地说道：“别的牙被拔了还能长出来，这四个不能”

“不能就不能呗，你又不缺了这几个”云霄满不在乎地扬了扬手中的短刀，“我会给你镶四颗纯金的假牙，我的手艺你放心”

被捏住下巴的张淑惠吃力地说道：“老虎没了牙还能咬人么”

云霄冷笑道：“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咬人？”

这下张淑惠说不出话来了，云霄晃了晃短刀，问道：“你被关在这儿两天多了吧？滴水未进，怎么没见你有什么异样？”

“几百年不吃也死不了大不了睡一觉，想要醒过来，只要有人灌几口血就行”张淑惠虚弱地说道。

“呀？还有这种好事？”云霄松开手讶异道，“其他的呢？跟常人一样？”

张淑惠摇摇头：“不一样。虽然太阳下我不会死，可是我还是怕光”

“怕银子也是这么回事？”云霄转而问道。

张淑惠点点头。云霄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把银质小刀，张淑惠的脸顿时一阵惨白。

“别”

“没事，修指甲的刀，又不捅了你，一个小口子而已”

“伤口没法愈合的”

“那我戳你一下你就会失血而亡？”

“除非让我喝血”

“哦试试”云霄眼睛不眨，直接在张淑惠小指上割开一道口子，一股黑血流了出来。

张淑惠痛苦地低吟了一声。果然，伤口流血不止。

“咦，刚才的血比普通人的血颜色淡一些也就罢了，怎么这一次发黑了？”云霄嘀咕了一句，旋即恍然道，“原来你的血里面有毒！”

张淑惠的表情痛苦之极，哼哼道：“牙齿里也有所以被我们咬到的人也会”

“这毒是怎么配制的？”云霄反问道，“跟尸毒有没有什么关系？”

“天晓得反正很难弄到”张淑惠已经开始翻白眼了。

云霄嘿然一笑，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张嘴！”

张淑惠问道血腥味儿，连忙仰头张开自己的嘴巴，云霄将手指悬到半空，鲜血顺着手指滴落在张淑惠的嘴里。张淑惠快意地低哼一声，云霄斜眼便看到张淑惠的伤口流出的血很快从黑色变成红色，伤口旋即愈合。

看到伤口已经愈合，云霄连忙将手指放进嘴里吸了吸，从怀里掏出药瓶给自己上了点药，悻悻道：“这次算老子亏了”

张淑惠却是两瞳血红，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了正常。

张淑惠却浅浅地笑了起来：“高手果然不一样，就连血都比普通人的好”

云霄的脸严肃起来，追问道：“比普通人的好？你咬过多少普通人？”

“没一千也有八百了”张淑惠轻松地说道。

“你！”云霄将手中的银质小刀捏紧，随时准备刺过去。

张淑惠却一脸不在乎地说道：“这千把年的功夫只咬死这么多，已经算少的了！想杀就杀，你以为我会怕？别说他们都无辜！哪个不是因色丧命的？你不也是个屠夫么？杀的人比我少了？”

云霄一怔，恨恨道：“战场无眼，哪里顾忌到这么多！”

“多好的藉口！”张淑惠冷笑道，“杀一人为罪，杀千万人王侯，果然不假！来吧，不人不鬼地，我也活够了！”

云霄诧异道：“活够了？像你这样的，普通刀剑砍不死，不生病，不残疾，一活就是几百岁，普通人还要羡慕呢！”

张淑惠脸色一黯：“你说得轻巧！你以为不死就是好事？秦始皇求了不死药，到最后却死了，你知道为什么？因为当时他知道了，喝了不死药，就会跟我一样！整个身体跟尸首一样冰凉，还怕看见太阳，看到活人就想咬一口！赵高这厮喝了，废了多大劲儿才铲除了？你以为胡亥就真是个傻子？有这个能耐篡位的，难道就连权臣都对付不了？他没办法啊”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云霄惊骇异常，“千把年你你是”

张淑惠正色道：“我是扶苏新纳的侧室，还没来得及圆房，扶苏就接到圣旨让他自裁；所有女人都要殉葬。那个使者见我生得漂亮，便起了心思将我献给胡亥，谁知刚到了咸阳，赵高就给我灌下了不死药这哪是什么不死药，那是毒！把我变成这不人不鬼模样的毒！”

云霄几乎连手上的小刀都拿不稳了，连声问道：“赵高呢！赵高怎么办了？他不是也吃了这个么？”

张淑惠幽幽道：“虽然我是扶苏的女人，可胡亥对我真的很好。我怕光，他便命人专门修了一间背光的宫殿，里面古木成荫，一点儿阳光都透不进来；我从来不让他碰我，可是他却不用强，整天站在门口求我见他；秦时南方多阻塞，可他却拼命让人进深山老林里找各种奇花异草讨我欢心；我偶然说过想要看看各地的风景，他就发动天下戍卒换防，广兴劳役修葺景观其中包括陈胜吴广”

云霄顿时一脑门汗，嗫嚅道：“太史公啊太史公，您老人家也上当了”

张淑惠苦笑道：“司马太史是个好人他游历山川的时候，把我当作女乞丐，还特地给了我一块马蹄金，让我找个好人家嫁了，好好过日子”

云霄连忙道：“先别扯汉朝的事儿，说说赵高到底怎么死的，太史公说是三世子婴派韩谈诛杀的，若是赵高也吃了这个药，恐怕韩谈搞不定吧？”

张淑惠镇定道：“是我干的。当时国内知道我和赵高身份的没几个，秦皇族也只有几个人知道，子婴就是其中一个，他跪在我门口求了我两天，我才答应了胡亥被赵高杀了之后，我很愤怒，可是我又不能做什么，直到子婴来求我出手，我这才发觉，我已经不知不觉爱上了这个肯为我连江山都不顾的男人，我要替他报仇，哪怕和他死在一起子婴不肯受印登基，赵高亲自上门去请的时候，我出手了赵高是阉人，喝药的时候年纪也大了，他根本比不上我”

第五百四十五章百年监禁

[奇`书`网]2012-4-2311:03:55[Www.qinkan.net]：3081

如果手上有纸笔的话，云霄肯定坐在地上奋笔疾书：这他娘的太让人震惊了！传出去会让多少人当场尿裤子？

“后来呢？后来你怎么就出来了？”云霄继续问道。

“子婴是赢政的族弟，算起来是胡亥的叔叔辈，赵高死了之后，他曾经问我愿不愿意替胡亥殉葬，我说我愿意，可是白绫勒不死我，毒药毒不死我，想砍脑袋，可殉葬的又要留全尸后来才说，等胡亥下葬的时候，把我一起埋下去，可还没等到那一天，刘邦就入关直逼咸阳了，子婴归降后，刘邦没有在咸阳宫中留宿，项羽来了之后，子婴被杀，一把火焚了所有宫室，我也就被人忘了”

“你就这么活了一千多年？”云霄战战兢兢地问道。

张淑惠惨然道：“生不如死这么多年里，我爱过，可是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深爱的男人渐渐老去，渐渐走向死亡；我抱养过孩子，可是我却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孩子们，我的子孙们一个个走向坟墓，他们富贵、贫困，他们遭受天灾、战火，他们喜、他们悲，我却只能如旁观者一样冷眼相看我不是没有心，而是我的心早就伤透了生离死别啊，别人只要经历辈子，我却是生生世世钱，能活这么长时间，什么钱捞不到？权，如果当年我不是在幽云寻找圣迹，当女皇的就不是武则天了；梦想，我还能有梦想么？能活这么久，再艰难的梦想，熬日子也熬过来了”

云霄默然，过了一会儿，低声道：“行尸走肉，莫过于此吧？那你跟那个教派又是怎么搭上关系的？”

张淑惠眼中浮现出一丝迷离，幽幽道：“不死药，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我和赵高也只不过是棋子罢了”

云霄点点头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你这些话，让我突然明白了很多东西。他们用什么办法控制你？”

张淑惠苦笑道：“什么办法？需要么？我都这样了，谁生谁死跟我有什么关系？谁当皇帝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能去哪儿，跟着他们，我好歹还能跟同类相处，毕竟他们的人里面，除了臭烘烘的狼人，还是有跟我一样的他们承诺帮我找到解毒的方法，让我过正常人的日子，让我自己老死，对我来说，这就足够了”

“那找到了么？”云霄问道。

“你看看现在的情形，像是找到了么？”张淑惠凄然道，“找了一千年，还是找不到”

云霄颇玩味地笑道：“恐怕，不是所有吸血鬼都跟你一样想法吧？”

张淑惠轻笑了起来：“我是个异类”

云霄沉吟一阵，说道：“你知道么，你的事情，宫里已经都压下来了，对外，只是说反贼行刺，却没有说嫔妃是妖孽”

“面子，是么？”张淑惠不屑地笑了起来，“可笑啊朱元璋，这么久了，连我的身子都没碰到过，随便弄点香一点，他就快活得不得了”

“还好对那个香只不过让人有点幻觉，对人没什么伤害，要不然，我不会放过你！”云霄森然道，“用来吃的药，我查验过了，那个药才是大害，恐怕你还没来得及用上吧？”

张淑惠冷笑了起来：“朱元璋那副色鬼投胎的样子还需要用这个？这药是准备他儿子登基之后用的”

云霄冷笑道：“你想得倒是挺远”

张淑惠更是冷笑不已：“你以为朱元璋是你，就他那么好色，若是只有二三十岁，那还能补回来，可他现在多大了？再好的身板儿也扛不住多久。”

云霄默然，过了一会儿，点头叹息道：“你说得对！张淑惠，宫内不欲对外宣扬，你也不能过堂了，听判吧！”

张淑惠咯咯笑了起来：“判吧，大明的侯爷！”

云霄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妖女张氏，意图谋逆，行刺内廷，已然不赦，按律，寸桀，夷三族。”

张淑惠坦然地闭上眼睛道：“知道了。”

云霄从怀里抽出自己的短刀，将张淑惠的袖子往上一捋，口中道：“行刑。”手已经化作一片刀影。

云霄的刀快，张淑惠觉得自己手臂一痛之后便持续感觉到皮肤悲划破的痛楚。良久，云霄停了下来，张淑惠奇怪地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的手臂虽然到处是伤口，可却在不停地愈合，很快，除了残余的血痕之外，光洁如初。

张淑惠揶揄道：“怎么了，大明的侯爷，舍不得杀我了？”

云霄收起刀，耸耸肩膀道：“你也看到了，我倒是想将你凌迟，可剐了半天你一块肉都没掉，手臂上连点儿血都没有！一件案子总不能判你两次吧？”

张淑惠大笑了起来：“大明的侯爷，你这跟放了我有什么区别？”

云霄懒懒道：“当然有！案子还没完呢！本侯现在替大秦、大汉、两晋、大隋、唐、两宋历代帝王宣判，罪女张淑惠草菅人命，血案累累，然，时过境迁，苦主原告皆已不存，故判张淑惠牢狱三百年。”

张淑惠愕然，愣了半天才道：“什么意思？关我三百年？你能活多久？三百年后呢？”

云霄呵呵笑道：“到时候再说吧！过些时间，我会把你押到青甸镇去，有生之年，我会好好研究你身上的毒，我不行，我的子孙总行！三百年下来就算所有的药材都让你吃上一遍总应该够了吧？反正又毒不死你”

张淑惠不屑地笑笑：“上千年都没解决的事情，靠你这三百年？”

云霄笑了起来，摇头叹息道：“我说你白活了这一千多年了！你想想，真想控制你的人，就算是找到了解药，会给你吃下去么？”

张淑惠愕然，良久，艰难道：“难道你真的准备找出解药？”

云霄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要知道，你们咬人一口，就会多出一个孽障，如果我能及时找到解药，最起码会挽救很多无辜的人，让他们在被咬的第一时间内解毒”

张淑惠低下头，过了一会儿，低沉地说道：“确实，这样一来，会好办很多”

云霄转而笑了起来：“其实你也是蛮有价值的，活了这么多的大活宝啊！很多谜团，你可比历代史家清楚多了！有空我还会找你聊聊，咱们呢讲史”说着，淡然笑笑，转身走了出去。临关门时，云霄朝张淑惠笑笑：“其实，你的话打动了我，当我的女人死在我怀里的时候，我曾经想过，将来有一天我能配制出不死药该多好！如今想来，恐怕这未必是好事，就像你现在这样，看着心爱的人逃不出天道轮回呵呵，你是个异类，恐怕我也是！”说罢，关上了牢门。

张淑惠在地牢内一脸愕然。

腥风血雨，锦衣卫又开始杀人了，应天百姓们一向是想着看杀头，又不敢看杀头。不过这一次，每天都有人被拖出去砍脑袋，甚至不挑地方，只要是块空地就直接按下来砍，被砍的，都是锦衣卫自己的人。

不少百姓甚至看到了青甸侯在监斩的时候红着眼圈冲上去大把地抽着人犯的耳刮子，有些退伍返乡的老兵倒是明白其中情由，告诉旁人说，这些人都是原来青甸侯一手带出来的老部下，如今手伸得长了，拿了不该拿的银子，侯爷给万岁求了情才没剥皮，如今亲自监斩，侯爷有要执国法又要顾旧情，心疼着哪！这些人做什么不好，死在战场上也比死在这里明正典刑的好啊！

砍头还在继续，过了一些日子，锦衣卫的人少了，龙镶卫、五城兵马司的人多了，后来连京师的几个大营的人也被拖上了断头台。这一下，上来抽耳刮子的除了青甸侯，又多了魏国公，后来连开平王的老王妃也赶过来大骂这些人给常爷丢脸了，再后来，已经淡出战场的勋臣也都来了，看着跪得满地的老部下，有的痛骂，有的抽耳光，有的则是痛哭失声。

看到这副场景，百姓们也都是唏嘘不已，要说这些将军、校尉在血水里摸爬滚打一路走来，也算是替天下百姓立下了汗马功劳，若是真缺了钱花，偶尔伸伸手，百姓们顶多说道两句罢了，也没谁说一定要他们死；为了这么两个钱，砍下了这么多人头，至于么

可是不少在场的勋贵们却是心知肚明，这些个老部下，这次捅了天大的漏子，谁都补不起了，谁让他们管不住自己的手呢！云霄能请他们过来，这是给了他们洗脱干系的机会，就算心里真舍不得，也得大耳刮子抽过去，否则，皇帝面前谁能解释得清楚？

前前后后几百个脑袋下来，整个官场悚然，虽然砍的都是武将，可文官们却并没有因此雀跃，反而个个忧心忡忡，谁没收过一点儿孝敬钱？这点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若是被人翻出来，斯文何在？尊严何在？

这一回，大明官场出奇地平静，文官们居然没有趁此机会落井下石，大肆编排武将的不是，反而还有人上表说，好歹是血火将士，赐个全尸便罢了。

第五百四十六章神兵将出

[奇`书`网]2012-4-2317:54:12[Www.qinkan.net]：3018

“如今在京的大军已经尽数清理干净，可以考虑放钱粮了。”云霄看着毛骧和韩清送来的奏报，深思了一番道。

韩清试探道：“大帅，这些日子行刑多了些，百姓都有些心惊胆战了，若是再开杀戮，恐怕”

云霄摇摇头道：“不必公开做。只消穿便服，于人少时带走便可，处决也无需公开，这事儿锦衣卫拿手。”

韩清拱手应命。

云霄复道：“毛骧，大比即将开始，咱们如今以肃贪的名义杀了不少人，士子的反应还算不激烈，不过这次轮到从平民中捕拿反贼，若是处理不好便是骂名了，你可要仔细；实在没把握的，就拿咱们老一套的法子，确定这是反贼之后，先栽赃，然后抓人。别跟老子讲证据，这个紧要关头，你们可都要小心了！还有，应试的举子也要彻查身份，尤其是会试上榜的，在殿试之前务必查清底细，若是这里面混进一两个反贼在殿试的时候发难，咱们全得脑袋搬家！”

毛骧应命道：“属下遵命！”

两人离开之后，云霄微微松了一口气，虽然目下主谋还没能查出来，可对方能砍断的爪子都砍了，应天内外也都再次彻查，能跟京营动武的力量已经消失殆尽。暂时做到这一步就已经不错了！至少云霄是这么认为，想要篡位，必须要大军的支持，没有武力支持，光靠嘴巴说一百年都没用，他倒是巴不得有人急吼吼地靠嘴巴造反，这样挖起来更快。如今只要大军还控制在朝廷手里，随便对方怎么折腾，根基算是稳稳当当地抓住了。对方再要有小动作，也只能从内廷和东宫下手，如此打击的范围便小了许多。

正在沉思间，李管事走了进来，行礼道：“侯爷，夫人请您去后院呢”

“哦！”云霄的思绪被拉了回来，起身道，“我这便去。”

快步走进后院，却看到柳飞儿带跟内宅的女人们一起说笑聊天，一进门，云霄张口便问道：“麟儿和小公主呢？舟儿和妙言呢？”

柳飞儿微笑道：“你问话就不能慢点儿？麟儿他们两个还在你书房捣鼓什么船呢！舟儿和妙言也正在自己房里练字。好歹是我请你来，你怎么不问问我是什么事儿？”

云霄嘿嘿笑道：“你们谈得这么高兴，肯定不是什么坏事嘛”

蓝翎抢着说道：“恭喜你，又要当爹了，影姐姐又有了”

云霄一脸理所当然道：“我昨儿晚上就知道了”

蓝翎一脸恍然道：“哦——难怪你昨儿晚上一起的时候没有”话还没说完，就被柳飞儿捂住了嘴巴。

“你这丫头，都当娘的人了，怎么还嘴还不把门？”

嬉笑一阵，云霄正色道：“到底有什么事儿？”

柳飞儿这才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名帖：“周道长也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来个拜帖么，也不让人直接送来，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大家都还在呢，就在这桌上了！”

蓝翎找准机会，连声道：“周道长的轻身功夫，让飞儿姐姐差点愧杀！”

柳飞儿顿时眼珠瞪得圆圆地，气鼓鼓地看着蓝翎。康玉若含笑解围道：“我虽然不学武，可我也知道，这世间哪有什么高手能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进了房间摆下帖子再从容出去的？没个声响也就罢了，难道连个风咱们都感觉不到？别说飞儿心里不自在了，要说愧杀，咱们府上的护院还还不得找根绳子自己吊了？”

这一下，所有人都笑了起来。云霄接过帖子，笑道：“原本年轻气盛，我倒也不相信法术这些东西，以为不过是个障眼的法门出来骗两个钱用用罢了。自从那次重伤，靠周道长法器才能醒来之后，我才知道，这世上端的是山外有山，天外有天，咱们做不到的，未必旁人做不到，只不过这些世外高人懒得跟咱们凡人计较罢了！”

“上面写的什么？”柳飞儿收回话题问道，“这些日子周道长隔三差五地便送一份拜帖，送完之后你就神神叨叨地出去，你不会跟他学道了吧？”

“哪能呢！”云霄看了看拜帖呵呵笑道，“我不是用师傅送来的贺礼铸刀么？一开始烧了几天都没有烧化，后来还是翎儿告诉我她新近捣鼓出来的冶铁方法总算才把那块陨铁烧红了，又烧了小半个月才化了铸模，好不容易有了个铁棍子了，虽然我锤打起来比一般铁匠快许多，可这玩意儿实在难烧，不是正好在紫霞湖边上么，我就请周道长替我时常看看火候，红一次我就去锤一次”

说道这里，柳飞儿已经笑了起来：“说出去谁信哪！堂堂御封的紫霞真人，居然给你当起了铸刀的小跑腿，你这个铁匠面子也够大了！”

蓝翎则是砸巴嘴道：“这么长时间下来，怎么说也有几十趟了吧？寻常好刀剑锻打折叠淬火，往复一个月也就是一把刀身带花纹（花纹钢）的好家伙了，你这几十次，岂不是要出一把利器？我一个好端端炼毒的，居然被你蛊惑了炼丹去，结果丹没炼成，火药倒是出了好几种；这也就罢了，就连我炼丹的炭火你也看上了，没我，你能烧开那快陨铁么？”

康玉若迟疑道：“我常听说，神兵利器乃是不世出的宝物，怎么你们三言两语便出得一把？”

蓝翎晃着腿笑道：“玉若姐姐不懂了吧？古虽有言神兵，可那时候兵器多为青铜，而生铁锻造又达到如今的地步，好不容易有名匠摸索出了锻造的法门锻造一把生铁兵器，时人当然觉得锋利无比。别说兵器了，现在随便找一个铁匠让他花几个月认真打一把菜刀，对上青铜剑，肯定这把菜刀赢啊！”

柳飞儿点点头接口道：“我还小的时候我师傅就说过，干我们这一行的要有眼力，除了捞金银，就要能分辨哪些好东西是真品，哪些是赝品。百年、千年前的兵刃都是有当时浇铸、锻造留下的痕迹的，云哥曾经跟我一起推断过不少次，还仿制过两把假货去跟鞑子权贵弄到的真货调包。总地说来，这刀剑兵器，一开始就是在模具上浇铸成型后就打磨抛光开刃，后来因为这种制法让兵器在交战中很容易就折断，所以才有后人不断摸索最厉害的就是云哥的一个师祖咯，铸造兵器神乎其技，实际上锻造的时候并不复杂，锻打折叠是力气活，只要学过十天八天的学徒都会抡锤子，真正的技术活儿还是看刀匠本身。主要还是看火候，烧出来的精铁再加上其他矿石，就有机会变得比普通兵器更好了，至于加什么，在什么火候上加，怎么个加法，只有云哥师门才知道了。”

康玉若这才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再普通不过的活儿也得内行人才能做出好东西来！”

云霄呵呵笑道：“正是这个意思了！”说着，转身就想离开。

柳飞儿叫住云霄道：“你先等等，我还有话问你呢！老古和那个白皮和尚你打算什么时候让他们动身？”

云霄略想了想，回答道：“明天就可以，你有什么事儿？”

柳飞儿笑道：“看到这白皮和尚来了，姐妹们也都知道青甸镇的那两个鬼婆快回国了。这一走不论路上顺利与否，恐怕此生都不会再见了。虽然非我族类，可姐妹们也觉得这两个鬼婆为人还是不错的，她们的两个儿子更是讨人喜欢，所以咱们商量了一下，凑了些东西送给她们，算是全了姐妹情分。”

云霄微微笑道：“也是！你们自己酌情办吧！不过她们归国之路太远，可别弄什么又重又容易坏的东西，送个东西，彼此留个念想就行。”

柳飞儿呵呵笑道：“我们明白的，你快去吧！”

云霄出去到马厩找到自己的战马，牵出城门之后便翻身上马朝紫霞湖狂奔。到了别院时周颠已经一脸笑容地站在别院门口等他了。

“周道长，新鲜哪！这么多天了，你还是头一回站在门口等我呢！”云霄勒住战马，盯着周颠笑了起来。

周颠笑呵呵地一稽首：“贫道不过是来恭喜小友的！”

“恭喜？”云霄怔了一怔，翻身下马，“道长说笑了吧？我哪有什么好恭喜的？”

周颠侧过身，摆出一个“请”的姿势，笑道：“宝刀通灵，当然是人间一大快事；目睹宝刀通灵，更是可遇不可求！”

云霄突然停住了脚步：“通灵？周道长，你是说，这把刀”

周颠微笑道：“小友选的地方背山临湖，乃是风水绝佳之地，炼刀的火炉更是匠心独具，每当日到中天、月到中天时，日月之光便会落在炉火刀身上。昨日夜里贫道真在查看火势，想要借老弟的火炼一炉丹，没想到药材刚刚放入火炉便转瞬消弭，而刀身却发出阵阵长吟，老弟造化了！神兵将出啊！”

第五百四十七章神魔之战

[奇`书`网]2012-4-246:58:12[Www.qinkan.net]：3018

云霄闻言大喜，连忙朝里面飞奔。

紫霞湖别院还是用当年朱能在紫金山千户所训练新兵体能的时候抗下来的木料、竹材建起来的。虽然每年云霄也只是在夏天才带着女人们来消夏，可一般人还是进步了这座别院。不过在别院外围却另辟了一块空地，重新建起了铸刀的匠坊。里面都是飞字营退下来的老工匠，一边照着蓝翎提供的法门烧薪炭，一边照看着炉火、拉着风箱。看到云霄进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躬身行礼。

云霄微微颔首道：“免礼吧，诸位辛苦了！明日有酒肉送来给诸位解乏。”周围立刻传来一阵感恩的道谢。云霄走到炉火边，低下头，眯着眼从透气的风口处窥那火炉内安静躺着的刀。

因为这块陨铁实在太难烧化，即使是用了蓝翎提供的方法也耗时颇久，所以云霄只得将锻造兵器的火炉做了改进。原本铁匠们用的火炉是开放式出，一堆炭火，兵器就放在炭火上煅烧；而在云霄的指挥下，火炉变成了类似冶铁的炉子，新建的炉子如烟囱，直筒状，顶部被封住，除了通气口和取放兵器的口子，其他一概封死。为的就是最大限度地讲炉火利用起来。

炉火很旺，云霄可以清楚地看到刀全身通红地躺在炉火中。此时已经有人恭敬地捧来了厚实粗布缝制的短衣和围兜，云霄张开双臂，几个上了年纪的铁匠连忙替云霄将短衣跟围兜穿好。

周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云霄身后，笑眯眯地说道：“锻冶之前，还请小友以真气试探一二。”

云霄心中大奇，点点头，将真气穿过出气孔缓缓地探了进去。真气刚进入火炉就看到火炉中的火陡然一涨，如同几百个风箱同时鼓起了风，炽热的火焰甚至从出风口喷了出来，几个有经验的匠人立刻打开底火，弓着身子将已经烧制好的精炭往炉子里填。

当云霄的真气接触到刀身的时候，刀身立即传来了一阵长吟。云霄一愕，脑海里立刻出现了一幅奇怪的画面。

这是战场，很奇怪的战场。地面平坦，一望无际，不远处成堆的土木残骸告诉云霄这里曾经是一座城池，残余的建筑样式很奇怪，有些房子甚至高耸入云，残余的窗户上很奢侈地镶嵌着透明的琉璃片。城池没有城墙，城池之外看上去像农田的土地上杂草丛生。

地面上陡然传来一阵震动，放眼望去一道黑线出现在地平线上。黑线越来越近，冲在最前面的是一群狼人！狼人之后，是身材更为壮硕的汉子，全都精赤着泛着蓝色的上身，狂吼着向前冲。云霄恍然惊悟，回头看时，看到另一面也冲来了一支军队，这支军队的服饰云霄见过！正是那日在小巷中碰倒的四个奇异男女的服饰。

双方相聚还有实力的时候，那支军队停下了，有条不紊地开始构筑堑壕，军士们的工具很齐全，很快，一个个简易小堑壕便完成了。

当狼人冲近到五百步的时候，军士们举起了一直背在身上的奇怪铁管，不知道谁一声令下，无数亮光向狼人飞射而去，被亮光击中的狼人顿时四分五裂血肉模糊。短短几息功夫，冲在最前面的狼人便被屠戮殆尽，而狼人后面的蓝肤壮汉则在吃了一个亮光之后微微顿了一下继续冲刺。

云霄发现，蓝肤壮汉手臂上都套着钢拳套，虽然精赤上身，可军士们射出的亮光却只能在壮汉身上留下一个烧灼的痕迹。

眼见壮汉越来越近，一阵唿哨之后，军士战阵的后面升起了一根根合抱粗的巨型铁管。一阵强光闪过，云霄听到了一阵巨大的轰鸣，一个个火红的光球越过蓝肤壮汉，落入了蓝肤壮汉身后穿着精甲、身材与常人无异的人群当中，腾起一团团火光，将两拨人阻隔了开来。而前列的军士们则从腰带上接下一根铁棍挂到手中的铁管下面，不知道打开了什么机关，这根短铁棍顿时发出了各色的光芒，而不少持短铁管的军士则从腰间拔出长铁棍，同样打开机关，立刻变成了一把闪烁着奇异光芒的长剑。

一阵哨声想过，军阵之中传来一阵轰鸣，数以千计的巨大铁盒从军阵之中缓缓移动出来，吞吐着蓝色的火焰朝蓝肤壮汉挺进，而前列的军士则跟着铁盒呼喊一声冲了过去。

远方的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座座可以飞行的铁盒，而蓝肤壮汉一边的天空中则出现了无数长着獠牙和肉翅的怪物，双方在空中交战成一团。不断有铁盒和怪物落下。就在这时，肉翅怪物发出一阵阵欢呼，纷纷散开，飞舞的铁盒也纷纷散开。

肉翅怪物的后方出现了一座堪比城池大小的铁盒，而铁盒的后方也出现了数个略小一些的铁盒，冲在最前面的铁盒上画着一朵巨大的玫瑰，而对面那个巨大的铁盒正中央已经亮起了一个白点，白点越来越大，玫瑰铁盒亦不甘示弱，同样亮起了白点，就在两个铁盒几乎相撞的时候，两个铁盒的白点同时向对方射出。

两个白点对撞，天空中出现了一个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圈，也就在一瞬间，光圈变的乌黑，将周围一切东西都吸了进去，不单小铁盒跟肉翅怪物被吸进去，就连两个大铁盒也吸了进去。交战的双方全都停下了彼此的动作。霎时，画面全部消失，轰鸣、爆炸声也戛然而止，一切归于平静。

云霄猛然惊醒，睁开眼睛看时，却发现周围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

“无量寿！”周颠从骇然中醒悟过来，“小友果然是通天之人，贫道有幸，从小友的气场中看到了一场神魔大战。”

“我的？气场？”云霄骇然，转而问工匠道，“你们都看到了？”

所有工匠齐齐点头。

“烂在肚子里！”云霄认真地说道，“这种事情传出去，恐怕人心不稳！”

所有工匠再次齐齐点头。

周颠微微笑道：“这块陨铁果然是上古神物，落到小友手中倒也没有埋没了它！”

云霄迟疑道：“可是这神魔之战我还没”

周颠微微摇头道：“一切皆有机缘，当让小友知道时，小友自会知道”

云霄默然不语，过了一会儿抬头道：“开炉铸刀。”

一个老匠师连忙拿出铁钳，小心翼翼地从炉火中钳出刀身，颇有些欣喜道：“侯爷，又轻了些！”

旁边一个年轻学徒却问老匠师道：“师傅，您老人家不是总说兵器锻打越炼越沉的么？侯爷的刀怎么越练越轻的？”

老匠师含笑微嗔道：“小子，你才跟我几年？知不知道咱们的祖师爷李老君（老子）有遗训的！这兵刃越锻越重，至于削金断玉的，乃是利器；只有这等越锻越轻的，才是神兵！”

云霄拎起大锤，呵呵笑道：“神兵只不过是人言，兵器好不好，还要看用兵器的人。交战两人水平相当，则看兵器好坏，若是水平有一些差距，兵器亦可弥补不足，若是差距太大，别说神兵了，纵然给你神仙法器，你也只能白瞎。”

周颠朗声笑了起来：“虽然贫道自幼入道，可贫道却一直以为，黄老之言只求人自身而不求外物，法家之言却过分强调外物而不求人之本心；没想到小友居然已经先悟到这一步！”

云霄嘿然笑笑，不作解释。

这一日回城的时间比往常略晚些，云霄紧赶慢赶总算在城门关闭之前回到了城门口，这时候，开关城门的老军已经将城门前的杂物收拾干净，准备转动缠绕着铁索的木盘收好吊桥。

“老人家等一等！”云霄策马远远策马喊道，“我到了！”

老军停下手中的动作，朝远远赶来的云霄呵呵笑道：“原来是刘侯爷，再迟一步，恐怕侯爷就要城外过宿了！”

云霄策马跑过吊桥，看着被老军渐渐推阖的城门，擦擦额头的汗，从怀里摸出一个银锭，抛给老军道：“多谢老人家了！”

老军含笑接住银子，却也不道谢，只是笑道：“这个上好，老头又有几天好酒下肚了！”

云霄闻言莞尔道：“咱们年轻人倒也罢了，老人家这么一把年纪还如此好酒？”

老军呵呵笑道：“壶中乾坤自短长！老人家又没什么地方可去，又无儿女可养，自然过得一日便是一日！”

云霄诧异道：“老人家，寻常如你这般的，无不含饴弄孙，为何老人家只剩下孤身一人？”

老军脸色微黯道：“老头从军三十五年，待返乡时，早就物是人非，儿孙虽然长成，可却有自己的难处，只得自己混个城门官儿了此余生罢了！”

云霄微怒道：“天下岂有如此不孝的子女！生父为国为家从军，百战余生本可安享天年，怎么可因一时顾忌而让老父孤零在外？老人家莫怕，且说来，本侯替老人家作主！”

第五百四十八章守门老军

[奇`书`网]2012-4-2417:10:25[Www.qinkan.net]：3024

谁知老军反而朗声笑了起来：“侯爷误会了！老头的儿女只以为老头已经身死，哪里知道老头还活着！如今老头若是回乡，反而平添了不知多少麻烦！老头不过是个行将就木的老兵，再几年的功夫也要下去见我那老婆娘了，何苦又让子女再戴一次孝？三十五年，当年同乡出征的袍泽战死者不知凡几，老头能活下来，已经是老天眷顾了，老头剩下的这几年，宁可供奉昔日袍泽的牌位，跟他们做做伴罢了，哪里有脸回乡！有一日过一日罢了！”

云霄肃然，翻身下马，整顿衣衫向老军行礼道：“老人家请受刘某一拜！”

老军非但不让，反而含笑受之，微笑道：“侯爷却是多礼了，战死袍泽乃是为苍生请命，死得其所，老头供奉他们，只不过一个晚死之人与昔日好友共饮罢了！”

云霄摇头道：“为国捐躯者，理当敬之。不止将士灵位何在，可容刘某一拜？”

老军颔首道：“老头无甚去处，门房内便是。”

云霄复向老军行了一礼，大步跨进门房，在老军的带领下走进了用帘子隔出的里间，却看见神龛上供满了牌位。云霄从最上面看去，当头的便是韩山童的灵位，好在韩山童在当下也不是大明的“反王”，又绝了后，而朱元璋的皇位也是在韩林儿溺死之后才有的，故而民间祭祀自然无人过问，云霄也就看看而已；而后依次便是郭子兴等当年红巾军的元帅，这些也都是当年红巾老将，虽然其中不乏病故，可到底也是病故军中，与战死无异；再下面就到了应天开府时期的将领，既有红巾北伐阵亡的将士，亦有应天抵御强敌殉国的烈士，花荣等人赫然在目；再下便是立朝后数次北伐的阵亡将士，自己的便宜岳父和大舅哥康家父子也在其内，常遇春胡大海也在其中。

云霄肃容，恭恭敬敬地整顿衣冠，用香案上拈香点燃，于灵前默默祷告一阵，跪在蒲团上行大礼，再起身将香插好，这才转而问老军道：“老人家，这些灵位中为何没有韩林儿与刘福通的灵位？”

老军低声道：“非战死之人，如何能与战死将士同列？”

云霄默然点头，将怀中所有银锭全数掏出，递给老军道：“略尽绵薄，还请老人家买些香烛纸札，逢年过节替刘某祭拜诸位英烈。”

老军接过银锭，朝云霄行了一礼道：“老头代列为英灵谢过侯爷！”

云霄直身受礼，突然间，云霄觉得这个老人的身影颇为眼熟，却始终记不起这个老人到底是何妨神圣，当下忍不住问道：“老人家，你我可曾谋面？”

老军笑道：“老头从红巾时便是军中一卒，到如今哪个营没呆过？侯爷日常操演兵马的时候老人家不过是后军老兵，见过一两眼那是自然的，侯爷贵人多忘事，怕是记不得老头了”

云霄生来谨慎，如何肯被这等言语混过去？当下也不点破，微微点头之后走出了门房。上了马，云霄任凭战马信步而走，心中想到：大军之中常有会操不假，可如此老军怎么可能有机会进入大军之中？怎么可能不被裁汰？大哥虽然表面不在乎用人，可对龙凤旧臣一向猜忌，能打压的都尽量打压了，这老军怎么会混到如此重要的岗位上来？这老军应该是在韩清的五城兵马司，早先的云字营绝无这等上了年纪的老头，那这个老军又是从何而来？突然一个生人出现在队伍里，韩清跟毛骧都是傻子么？

旋即，云霄想到了另一种可怕的假设：莫非这个老军便是师姐芳华口中的那个人？论位置，这个老军的岗位任何时辰想要出城都不难；论年纪，哪有打了三十五年仗的老头还能囫囵个儿活到现在的？这可不是打打歇歇啊，这是三十五年不停地打，从龙凤朝起事打到龙凤立朝，再打到红巾北伐，再打到鄱阳湖大战，再打到灭张灭夏，再打到平定大都，再经过六次北伐，别说这么一个老头，就算是自己麾下云字营的精兵在连续高强度大战之下，能活过这三十五年的有几个？真有活到这么久的，就算一开战就知道逃跑，混资历混年龄最低也应该是个百户了，怎么就还是一个城门军？自己是堂堂侯爷，普通军士看到自己早就拍马奉承唯恐自己不乐，可这个老军待人接物却是方家做派，哪里是一个普通老兵样子？

想到这里，云霄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想要勒马回头揪住老军问个究竟，细想一会儿还是停了下来：若是这般过去讯问，这老军必然百般推脱抵赖，纵然他跟反贼有联系，而自己手中没了证据也无法将他缉拿治罪，反而会打草惊蛇，若这老军不是幕后主使，则这个幕后主使必然会杀之灭口；若这老军就是幕后主使，则自己更别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有力的证据，纵然擒了这老军一人，其他党羽恐怕就是鸟兽散，散落各地为祸一方，乱子更大！算了，且先暗中调查不迟！想毕，扬鞭策马而去。

回府之后，云霄没有找毛骧和韩清，反而直接找来了柳飞儿跟康玉若：“姐儿我在东城门遇到一个老军你们”

听到云霄的分析，柳飞儿和康玉若也是一脸悚然。康玉若有些心悸道：“若这老军真是幕后主使，那也未免太可怕了，谁会想到是他”

云霄点头道：“他的位置太重要了！你们想想，若是反贼明里面挖掘各种密道让我们去查，我们集中了人力物力在应天挖地三尺，结果反贼根本就是直接买通了守门的兵丁，到时候作起反来，咱们大军守在密道洞口，反贼却一下子从城门直接涌进来”

柳飞儿和康玉若相顾骇然，过了好一会儿，柳飞儿才艰难道：“这么说这个老军必定有问题了？”

云霄果断道：“到底站在哪一边咱们现在还不知道，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老军必定不是寻常兵丁，寻常兵丁也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康玉若点头道：“那好，我现在就让人去查。”

云霄补充道：“秘密些，别出了岔子。”

康玉若微笑道：“多少年了，这还是问题么？”云霄呵呵一阵嬉笑。

“一夜帘卷秋风西，黄花落尽满东篱。望天涯，尽长堤，可恨细雨，阶前任点滴。润了马蹄，湿了寒衣。”

芳华幽幽抚琴，口中低低地唱到，

“别样情思虚垂泣，千里飞霜收眼底。罗衾冷，盼双栖，郎君去后，燕子双飞低。一曲别离，红颜老矣。”

云霄懒懒地靠在芳华身后的软榻上，搂着芳华的腰肢，轻笑道：“你居然会说自己老！我的女人这么多年下来，哪个不是越来越年轻了？你不知道我的手段倒也罢了，知道了还故作忧叹，这不是故意排揎我不来看你么？”

芳华没有回答，只是低头信手抚弄着琴弦，幽幽道：“相聚日短，离别日长，在一起的时候，哪里会觉得长？等你走了，才觉得空等的日子是什么滋味”

云霄不以为然道：“让你搬进我府里你又不干！怎还怨起来？”

芳华笑了，扭了扭腰肢，干脆靠到了云霄的身上：“你懂什么！整天在一块儿才没意思！腻得久了，反而生厌，还不如每时每刻地想着，没日没夜地念着、盼着，等你来了，高兴上一阵子，这才是外室”

云霄也笑起来：“那你也别蜗在这个小院子里，去紫霞湖别院呆着吧，哪儿亮堂些，我也时常去的”

芳华蹙眉道：“提起这个我便有气，紫霞湖好端端的地方，却被你用来打铁！青山绿水间本来当是鸟语花香，可如今却是把那里弄得乌烟瘴气铁锤叮当，你能不能别去做这么煞风景的事？”

云霄嘿嘿笑道：“快了快了！没一些日子便好了！”

长空中传来一阵鹰啼，云霄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拔都！”

芳华诧异道：“这个时候还会有什么事儿？”

云霄摇头道：“不清楚。”说罢，起身穿鞋，跑到院中朝天空吹了个唿哨。拔都笔直而下，直接停在了云霄的肩膀上。云霄见拔都脚上系着个白布条，连忙解开，摊在中细看。

芳华也披上外套跟了出来，凑到云霄身边问道：“什么要紧的事儿？”

云霄皱了皱眉头道：“有人给皇后的安神汤里下毒，被试药内侍喝了，当场毒发毙命。大哥正在发脾气呢，满应天地找我，敏儿报信来了。我外套呢？我得走了！”

芳华微微皱了皱眉头，说道：“有件事儿你可得小心了，你查的案子越是接近真相，麻烦就越大！”

这下轮到云霄不乐意了：“你是不是又去换消息了？”云霄没说得那么直白，可一股醋意却让芳华大感吃不消。

第五百四十九章千头万绪

[奇`书`网]2012-4-257:38:41[Www.qinkan.net]：3106

芳华白眼一番，恨恨地在云霄腰间掐了一把：“早被你收服了，你还吃什么飞醋？你手下的人盯我的院子比大内还严实呢，我能么？”

“那怎么回事？”

“直觉！我只是觉得，如果我是反贼，被你一下子砍去那么多臂膀，自然会明白一个道理，若想造反成功，必先除掉你！”

云霄微微一惊，旋即若有所思道：“我明白了！”

芳华凑过脑袋在云霄腮边亲了一口，腻声道：“下次来的时候，听我的新曲儿。”云霄呵呵一笑，也不走秘道，直接飞身而出。

心急火燎地赶到皇宫的时候，云霄发现整个皇宫都乱遭遭的。云霄在谨身殿等了许久才获许进入内廷。引路的是一个内侍，看到四下无人，放慢脚步低声对云霄道：“大帅，硕妃娘娘让奴婢传话，这次的事儿怕是有些蹊跷，未必是针对万岁和娘娘的，侯爷可要小心应付。”

云霄愣了愣，没有追问，反而道：“你是硕妃的人？”

内侍微微笑道：“侯爷贵人多忘事了，奴婢是侯爷的人。”

云霄皱了皱眉头，没有再问下去。到了内殿，朱元璋毫不例外地爆着粗口，马秀英正一脸铁青地坐在上首，下面皇子儿媳站了一地，而各监各局的首领太监跪了一地。

云霄悄悄在末班站了一会儿，朱元璋也骂够了，这才将云霄拎了出来：“老五”云霄连忙出列伏地道：“臣有罪”

这一下不单是马秀英，就连刚才直爆粗口的朱元璋也笑了起来：“你小子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在晚辈面前耍滑头！快给老子起来，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说说看，内廷下毒是怎么一回事？”

云霄干脆利落地起身，开口问道：“不知道是什么毒？”

朱元璋脸色沉寂下来：“砒霜。内侍试了一口，当场毒发，应天府的仵作也验过尸，其人十指指甲俱黑，肝脏亦是黑色，七窍流血，毒杀无疑。”

云霄沉思了一会儿，问道：“不知那碗安神汤可还在？”

“早倒了，”朱元璋诧异道，“既然是砒霜，怎么可能留到现在？”

“药渣子呢？”

“你等等，”马秀英道，“我的婢女怕走得远了会凉，这种安神汤一直都是在我寝宫炖的。”说罢，示意宫女去取药渣。

不多久，药渣取到，云霄将药渣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抬头道：“大哥，药渣子没毒，换言之，配药、熬药的都没问题，问题就在送药的人身上。”

云霄话音一落，马秀英身边的一个宫女“扑通”一声便跪下了：“万岁，娘娘，女婢绝对没有下毒！”

朱元璋脸色已经不大好看了：“这么点儿路，恐怕用不着几个人传吧？药一直在你手上，难道毒是老子下的？”宫女唬得不知所措，只有磕头不止。

云霄上前道：“大哥息怒，再下有些话要问问。”

朱元璋缓了缓脸色，点头同意。云霄转身问宫女道：“从事发到现在，可曾离开过？”宫女摇摇头，马秀英亦是说道：“事发之后，我便下令任何人不得擅离一步，所有人都在我身边，不曾有人离开过。”

云霄点点头，转而征求朱元璋意见道：“大哥，我能不能问问这个宫女身上的味道？”朱元璋默许，云霄让宫女站起身：“指尖。”

宫女战战兢兢地伸出双手，云霄凑近问了问，示意宫女放下。随后，凑过去，在相隔半尺的距离上，将宫女的袖口，腰间细细嗅了一边，直起身摇摇头道：“不是她下的毒。”

朱元璋奇道：“这么肯定？”

云霄点头道：“肯定！这个宫女手指细嫩修长，但动起来的时候却不灵活，手指上也有针线活留下的针刺伤口，常年使毒之人最忌讳的便是手指上有伤，到时候下毒不成反而自伤，所以这个宫女纵然下毒，也不过是个新手；砒霜乃是剧毒，若是不懂毒药的人初次下砒霜心里必然紧张无比，深怕自己也遭池鱼之殃，故而下毒之后必定会下意识地擦手、洗手，如此，身上也会留下一定的气味痕迹，这个宫女没有。”

马秀英忧心道：“既然不是宫人下毒，那到底是谁在下？老五，你自己也是此道高手，无声无息之间下毒也不是不可能的，难道说宫中潜伏了反贼的高手？”

云霄细想了一会儿，问道：“药碗可在？若是已经摔碎，残片也行。”

朱元璋指了指墙角道：“秀英知道有人下毒，一着急，摔在那儿了。”

云霄笑笑道：“无妨。”说罢，走到墙角蹲下，细细地嗅了嗅，站起身道：“无毒。”一句出口满座皆惊，还是没毒？那这个内侍是怎么死的？此时的云霄已经想通了事情的大概，微笑道：“大哥，反贼又在消遣咱们呢！”

朱元璋眉宇间透出一股隐隐的怒气，强忍道：“说来听听。”

云霄解释道：“内廷之中，不论帝后还是妃子，进食之前必然都是有人试毒，这一点，别说反贼了，就连寻常百姓都是知道的，反贼就算要干这种勾当，好歹也该用慢性毒药啊！若用这种毒药，气味明显、极易察觉不说，单就是毒发的速度，也足够让行刺失败了。要玩儿谋逆，好歹用档次高一点的毒药嘛”

朱元璋点点头道：“有理。”

云霄继续说道：“退一步说，这个节骨眼儿上下毒谋逆，反贼根本落不着好啊！大哥膝下子嗣甚多，储君也得到群臣交口赞誉，京营中的反贼更是已经清理干净，反贼如何去反？说句万死的话，若是事成，行刺的对象是皇后而非天子，顶多让应天乱一阵子，其他又能捞到什么好处？有锦衣卫在，谁还能浑水摸鱼？这可不是拿根棍子到大街上随便找个人抡几下，总要有个目的吧？”

所有人都暗暗点头。云霄说道：“药渣中无毒，送药途中没有下毒，残余的药中还是没有毒，这只能说明，试毒的内侍在试毒时被人下毒，更或者，便是他自己服毒！所谓下毒高手，实际上都和变戏法的差不多，左手准备下毒了，必定右手搞些花样来，让人都注意你的右手去，这样才能从容下毒；试药的时候，碗都到眼头上了，能在试药的这一瞬间下毒而不被察觉，不好意思，我都办不到，如果有人能办到，他完全没必要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冲着一个内侍来；如果是内侍自己服毒，呵呵，事情反而简单了”

说着，云霄原地踱了两步：“不管是哪一种可能，都等于是直接堕了大哥大嫂的脸面，大哥盛怒之下对！必定会彻查宫中妃子！若是趁此栽赃嫁祸，宫里就热闹了到时候宫女内侍肯定会被大批清洗，有心之人便会趁机安插”

朱元璋皱眉道：“你肯定？”

云霄点点头，反问道：“大哥，如今朝堂之上自然都是站在天子一边，京师大营也被大哥牢牢抓在手里，反贼若还想继续下去，就只能从内廷入手了！咱们对手未必是要针对大哥和大嫂，或许他们有足够的耐心，慢慢布局，针对后世之君！”

朱元璋脸色一沉，厉声道：“传旨，于宫门立铁牌一块，后世若有宦官干政者，斩！”

云霄一番解释，其他皇子尚可，只有朱标最为惶惑，连声道：“儿臣遵旨！”

朱元璋缓过脸色，想了一会儿说道：“内廷如今都靠秀英一个人撑着，锦衣卫的手又伸不进来，老五你也不方便管，不如拟个章程出来给秀英，让秀英吧内廷好好整肃一番，省得再出乱子。就从这砒霜的来历查起。”

云霄躬身道：“遵旨！”

朱元璋复道：“内廷诸衙门你也可以调遣，若是有什么情况，直接动用御马监的兵马，先把反贼在京师的力量铲除，然后各州县再查。”

云霄再次躬身道：“遵旨！”

退出宫，云霄突然觉得自己的对手很聪明，虽然看上去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乱敲乱打，可正是这个“乱”却能够把水搅浑；他自己查案的时候倒是可以保持路线单一，可自己的大哥大嫂却是关心则乱，只要能把宫里的两位心思弄乱，自己也就只有疲于奔命的份儿。

高人哪！看上去像是小孩子斗气，实际上已经开始算计自己了。今儿这一件事发生了，自己多了一个差事，明儿再搞点什么名堂出来，自己又要多一件差事，若是在刺杀两个大臣，自己又有了新差事，一件件加上去，若是一个都解决不了，那自己就有苦头吃了！

与人交手的时候，最怕就是对方劈头盖脸地乱打，如今，这些个反贼正是用的这个招数让自己应接不暇，自己如何应对才好呢？

满怀愁绪地踱到家中，女人们早就坐在偏厅等着自己开饭了。看到云霄愁眉不展的样子，燕萍蹙眉问道：“有什么大事，又愁成这样？”

云霄将事情细细说了一边，女人们也陷入了沉默，这一次却是比较棘手。可柳飞儿却笑了起来：“实在不行，你就出去躲两天呗！反正又不是头一回了，咱们一走，对方不就闹腾起来了？”

第五百五十章青涩当年

[奇`书`网]2012-4-2517:02:52[Www.qinkan.net]：3151

云霄苦笑道：“也只有你这个馊主意了”

柳飞儿狡狯一笑：“什么叫馊主意啊？是你自己心里乱了而已！当年在沧州的时候你就说过，放开手让对方可着劲儿闹腾，他闹腾的动静越大，破绽就越多，破绽越多，打开缺口的可能就越大，甚至会出现致命错误！如今你跟着后面拆东墙补西墙，结果呢，却被对方牵着鼻子走，闹得自己的破绽越来越大！”

康玉若忧心道：“我觉得你师姐说得没错，你前后折腾了反贼这么多次，我若是反贼，必定会知道只要你还在应天，那么谋逆的计划肯定会难上千百倍，为了能够确保成功，肯定先要除掉你或许，对方的意图就是想让万岁对你失望而疏远，然后寻机让你万劫不复。”

云霄双目微闭，凝神细想了一会儿，眼睛突然睁开，沉声道：“我想明白了！对方并不是急切想着篡位，而是想着布局！对方的目标未必是在大哥大嫂身上，而是在太子身上！不说别的，就算是让我来谋反，就算是我手上能调动全天下的兵马，我也不可能现在谋反！赵匡胤黄袍加身，那也是在寡嫂幼子的情况下才能做到，换做周世宗还活着的时候，他连个屁都不敢放！你们想想，若是妖女不被挖出来，若是妖女一直隐忍下去，等大哥和大哥的女人们全都西去的时候，妖女就是太妃，若是储君再出什么意外，那将来继位的就是地地道道的幼子，妖女就成了太皇太妃，然后设计除掉其他太妃，整个内廷，还不是她说了算？到时候随便折腾两下，连刀兵都不用动，完全可以偷天换日！”

柳飞儿沉思一阵，冷静道：“距离真相又近一步了！我就说了，就算是那些个跋扈的淮西旧臣，也断然不会附逆去造大哥的反，光是收买一些个百户千户有什么用？军队派不上用场，行刺也为时过早，那对方搞这些东西又能如何？如今的解释只有一个，那就是云哥你说的那样，他们未必对这一代皇帝动手，而是准备向下一代、再下一代皇帝动手！因为张妖女的突然暴露，所以对方立刻制造各种线索把我们的视线转移到大哥大嫂身上去，而他们则可以在朝野从容布置！”

“高手啊”云霄感叹道，“看透了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知道第一代君王的位置极难撼动，等到后世之君上来了，这些年轻后生在百姓中无人望，在朝臣中无恩威，在军中无威信，手上没有可用之臣，他们就好办得多！”

这一下，柳飞儿反而严肃起来：“他们肯定也没忘记你是太子的恩师，也是诸位藩王的恩师，只要你活着，第二代帝王他们也奈何不得，除非”

云霄眼中已经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呵呵，那就让他们放马过来！”

第二天一早，云霄就接到一张拜帖，对方也没署名，直接约定在阅江楼晚宴。云霄看着拜帖一阵踌躇：不会是秋儿吧？她不是被禁足了么？难道这么快就被放出来了？

迟疑了一阵，云霄也没多想，反正艺高人胆大，阅江楼什么地方？那种地方难道还怕人刺杀自己？不过自己事情太忙，实在没功夫赴这种没来由的约，于是提笔写了一封回帖让李管事送到阅江楼，也就暂时放下。之后云霄稍微整理了一番，将自己写的几份条陈放进怀里准备入宫。

穿戴整齐的柳飞儿走过来道：“昨儿夜里青甸镇的信到了，说那边已经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归国，你看”

云霄略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我去宫里问问，眼下局面虽然有些复杂，可还算是稳定，我暂离一段时间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回信让她们再等等，如今大军正在北平集结，我想让她们趁着北伐的机会从太平点儿的地方穿过去。”

柳飞儿点点头，转而笑道：“你舍得？那两个鬼婆腿比我长，胸比翎儿大，让她们走了，你可就亏了”

云霄正色道：“舍不得也得舍得，既然答应了她们，就该有个履约的样子，不能骗女人。”说罢，转身离开。

朱元璋也是刚刚退朝，坐在暖阁里批阅奏章。看到云霄进来，放下笔笑道：“老五，你不是喜欢睡懒觉的么？今儿怎么起了个绝早？”

云霄只是笑了笑，从怀里掏出条陈来，双手奉给朱元璋：“请万岁御览。”

朱元璋将信将疑地接过条陈，口中疑惑道：“多大的事儿，你这么认真”将条陈看过之后，朱元璋的脸色凝重起来：“你的意思是说，咱们只要把大军捏好便静观其变？重点关注东宫？”

云霄恭敬答道：“是！万岁和娘娘都是行伍出声，宫中防护也不弱，与其咱们被反贼闹得东奔西走，还不如停下来看看反贼到底想要如何！反来反去为的还不是大哥的帝位？只要大哥坐稳了，他们闹出的水花越大，我们越知道朝哪里撒网。所谓阴谋，那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夺位的实力，才会想着办法耍手段，咱们要大军有大军，要民心有民心，要金银有金银，不管他们耍什么花枪，故布疑阵也好，声东击西也罢，咱们拥有绝对的实力，只要咱们实力不弱下去，他们又能耐我何？只要一有异动，即刻剿灭便是！”

朱元璋呵呵笑了起来：“说得好！只要大军还在手上，看他们能翻出什么花样来！稍微露出破绽老子就砍人！就算有冤枉的也别根老子讲理，现在全天下老子说了算，老子杀人还要理由么？”

云霄松了一口气，轻松说道：“正事儿说完了，我还有几件私事”

朱元璋心情也放松下来了，微笑道：“有什么事儿尽管说！”

云霄道：“这个大哥也是知道的，我封地上的那群色目兵打算回故乡复国，我打算回去送送他们。”

朱元璋微微颔首道：“可以。反正他们一路打回去也是在鞑子的汗国里闹腾，若是真能闹腾处什么名堂出来，对咱们也有莫大的好处。我再给你一道手谕，归国途中允许他们打着咱们大明的旗号，嘿嘿，也算咱们大明把军队派到西域了不是？”

“还有一件事要请大哥示下”

“说吧，自家兄弟，干嘛这么生分？”

云霄小心翼翼地斟酌了词句，说道：“妖女张氏，我想带回封地”

朱元璋脸色难看起来：“你想怎地？”

云霄解释道：“妖女被擒之后我曾仔细审问过，她供述，反贼当中与她一般无二的还是有的，而且咬人之后被咬死的人也会变成她们那般模样。她们的血液和牙齿中有毒，谁中了谁就变成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以为，这种毒若是在大明扩散开来危害极大，必须及早找出解毒的方法，在解毒方法找到之前，妖女绝对不能押在京师，否则一旦出了什么岔子，后果太严重了。我和我那二房都是玩儿毒的，英儿的两个女人也颇擅此道，我想将妖女押回青甸镇，便是想将来告老之后时时取这妖女的血来研究研究，若是这妖女常年羁押京师，万一出什么漏子，祸害就大了”

朱元璋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可以答应你。不过我也有一条，妖女的身份不得泄露，若是有人想要救她，格杀！若是无法保证她是否会被救出，那就将妖女格杀，不必请旨也不用再上报了！”

云霄领命，躬身缓缓退出，却被朱元璋叫住了：“老五，她真是扶苏、胡亥的女人？”云霄脸色一滞，苦笑道：“她应该没说谎”

朱元璋脸色微变：“这么说，你掌握的那些事情，都找她印证过了？”

云霄点头道：“没有出入。”

朱元璋长叹一声道：“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么一个女人如果真像你说得那样，如此重情义的女子，能不杀，就不杀吧生生世世囚禁住，或者找到胡亥的埋骨之所，把她一起葬下去吧！”

云霄很诧异，自己的大哥对女人一向看得很紧，这一次居然如此大方。

朱元璋看出了云霄的诧异，干脆站起身，与云霄一通走到暖阁外，淡然道：“老五，你知道咱老朱这一辈子最喜欢的女人是谁么？”

云霄一头雾水地摇摇头。

朱元璋眼中流露出了迷离的神色：“当年在小黄山放牛的时候，咱老朱看上了村东头老高家的大姐儿，漂亮啊咱放牛的时候也偷偷给她们家割过猪草，给高家的二姐儿买过糖吃后来托了你爹提亲的时候，高家不乐意，大姐儿还拿笤帚把你爹脸都打花了嘿嘿咱长得丑，当年又穷，咱不恨她们家，只生了俩丫头，嫁个好人家啊，那年月，谁都没办法兴许高家的二姐儿吃咱的糖吃得嘴软了，跑过来说将来长大了嫁给咱，虽然小丫头片子比咱小了十二岁，咱也没动那心思，可咱心里高兴啊，在家里搂着爹娘的牌位哭了一夜，咱老朱虽然丑，可不是没人看得上的后来呢后来鞑子的税吏来了，老高家交不上税，大姐儿二姐儿都被鞑子祸害了，老子也急了，去了皇觉寺，没两年就他娘的就造反了”

第五百五十一章从容放手

[奇`书`网]2012-4-2610:48:03[Www.qinkan.net]：3238

云霄没有说话，朱元璋这段压在心底这么多年的故事突然说出来，让云霄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说她是妖女，那就是妖女吧！”朱元璋苦笑道，“当年你说起要为你的秀秀报仇的时候，我就突然想起了高家姐妹，后来我在御花园看到她的时候，我突然觉得高家大姐儿好像就在眼前了似的，那眉眼和嘴唇”

云霄明白了朱元璋的意思，微微颔首道：“大哥的意思我明白”

朱元璋拍拍云霄的肩膀道：“解毒的事你上次便跟我说起过，没几代人是做不到的，放手去做吧，让她好好过完这一世，我这辈子或许看不到了”

云霄点点头，躬身退去。

镇抚司的地牢里依旧寂静，云霄捧着一个竹筒，没良心地笑道：“这个嘛，我弄不来人血，猪血太糙，鸡血上火，鸭血如何？应天别的不多，这个挺多”

张淑惠白了云霄一眼，漫不经心道：“凑合”

“知足吧！”云霄也翻起了白眼，“谁不知道这玩意儿时间长了就结块儿？为了能让你来点儿新鲜的，老子宰了鸭子连毛都没拔就溜过来了！真不知道这些年你们组织里的那些人是怎么喂你的”

“喂？”张淑惠脸上浮起一抹薄怒，“能不能换个好听点儿的词？”

“额让你吃饱，这总行了吧？”云霄无奈道。

“人血！”张淑惠没好气道，“畜生血不但味儿大，受伤了就算喝得撑死了也不会让伤口愈合”

云霄把竹筒内的血慢慢惯进张淑惠的嘴里，又用一块干布将张淑惠脸上残余的血迹擦干，问道：“人血？看来你的主子为了养活你，填进了不少性命啊”

张淑惠冷哼道：“别那么白痴好不好？这年月每隔几天死一个人，应天府还不乱套了？所有人都变成咱们这样儿的，对我们能有什么好处？”

云霄一怔，旋即笑道：“也是！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张淑惠不以为然道：“死囚的，咱们有人都跟刽子手说好了，人血能治痨病，花钱买的；有的时候是开赌坊，让那些输光了还不起钱的、出老千的放点儿血，反正不死人就行。”

云霄张大嘴巴愣了半天才说道：“我说呢，当年看这些个医书的时候我就觉着怪呢，人血还能治这个害得我十二岁上伤风咳嗽，还偷偷给自己放了一酒盅，连个屁用都没有多半人肉治病也是你们捣鼓出来的吧？”

张淑惠歪歪脑袋道：“猜对了，那还是为了放点儿血！可惜有些人还真当了回事儿”

云霄哈哈笑了起来：“我听老冯说，在他们欧罗巴，得了病之后，有些大夫也让放血的，多半也是你们的同行了！”

张淑惠嘿嘿笑道：“那也得看情况，病人的血可不一定都是好的”

“我怎么就觉得你笑得那么奸诈”云霄头皮有些发麻，连忙转换话题，从背囊里翻出纸笔，一边研墨一边道，“继续正事儿，上次把贾南风的事情说完了，今儿你就跟我说说隋文帝是怎么死的杨广这厮到底算不算弑父弑兄李渊反隋到底是谁下的套子还有玄武门之变的真相是什么”

张淑惠没好气道：“你就不能一个接着一个问？”

云霄笑道：“急嘛！过两天就要押你去青甸镇了，路上人多嘴杂，肯定不能问你，现在多问问，正好留着路上消化消化”

张淑惠瞪大眼睛道：“押我去青甸镇？他同意了？”

云霄敛住笑容：“同意了。没想到吧，一个连宫女都不肯外人多看一眼的男人，居然把你放了，而且还是在你决定杀了他之后”

张淑惠茫然道：“确实没想到”

“那就不要想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你自己了，是我的囚徒，”云霄认真地说道，“直到我或者我的子孙能够帮你解毒为止。”

张淑惠盯着云霄看了一会儿，缓缓地说道：“难道，又要让我看着一个家族，一代一代的人在我面前渐渐老去”

云霄坐到地上，摊开纸笔，微微笑道：“也好让你见证咱们刘家如何世代相传！我不是为了利用你而囚禁你，我是没办法；或许将来的某一天，我的子孙发现你已经不再是那种祸害、能够控制住自己的行为的时候，会把你放出来”

张淑惠冷哼道：“我现在就不能么？你以为这么多年我是白过的？”

云霄摇摇头道：“我真的不放心！又或许，我突然哪一天就放心了！其实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嗜杀的人，你心里，有一颗善良的种子，每次发芽又旋即枯萎，我能做的，就是让这颗种子在你心里生根，它蔓延成林的时候，便是我放你的时候，那时候，就算我放了你，你也不会离开青甸镇，你会把那儿当作你的家，把我的后人当作你的亲人。”

张淑惠的脸反而变的柔和了起来，点点头道：“我相信你。”

云霄笑了：“我也相信你。”

张淑惠舒了一口气，慢慢地说道：“说起来，杨广是个好皇帝，可惜了，他不肯跟十五代宗主合作，才有了后来的下场，死在江都的杨广，早就不是当年北上出塞、远征高丽的杨广了！后人立了新朝，自然是有什么脏水都往亡国之君身上泼，虽然有些人是罪有应得的，可也有冤枉的”

云霄连忙拿起笔，一字不落地记载了下来。

柳飞儿按着云霄的吩咐，派人打制精钢的全封闭囚车，一边重新布置各处的机关陷阱。可巧的是，柳飞儿擅长设计，康玉若擅长算学，两个人合作之下，居然把刘府各处的机关安排得妥妥贴贴，毕竟这一次与以前不同，以前的陷阱都是以弓弩为杀伤手段，这一次在云霄的要求下，全部设计成火铳，这个就需要好好计算了。

蓝翎则是最闲不住的，不但在火药里面都加了料，而且还额外增加而来毒火、毒烟，三个人一商议，竟然在府中安排下了一个绝杀的机关，若是真有外敌强攻又实在守不住的时候，玉石俱焚那是必然的。

“翎儿，这也有些太过了吧？”柳飞儿皱眉道，“府里真到了守不住的时候，咱们肯定早就跑了，就算杀伤一些个强贼，也没什么大作用；能让咱们守不住的对手，绝不是杀几个杂兵就能挡住的！”

蓝翎大咧咧地笑道：“飞儿姐姐不知道了吧？这样的布置咱们五毒教总坛也是有的，不是为了杀多少人，而是为了保存五毒教的机密。强敌来袭时，云哥肯定有很多手稿来不及销毁，这些手稿的价值别人不知道，我们还不知道么？若是落到旁人手里，那得出多大乱子？如果有这么个机关在，就算事情起仓促，咱们也能无后顾之忧不是？”

“是有些道理”柳飞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这一次的对手非同小可，人家能在中原盘踞千年，自然有他们的本事，小心一些原也是应当。”

“不过”康玉若迟疑道，“云哥的师姐那里要不要布置一下？万一有人挟持了她来要挟云哥，恐怕”

柳飞儿沉思一会儿道：“要！而且布置要更周密一些。她城外，被偷袭的可能性更大，咱们就算救援也来不及，若是万一失陷了，后果更严重。云哥书房里有那座别院的草图，咱们过来再参详参详。”

康玉若和蓝翎点头应诺。

“照你这么说，李建成和李元吉死得挺冤？”云霄停下笔，幽幽地问道。

张淑惠点点头：“实际上说起来，李建成虽然能耐不行，可作为守成之君还是足够的，只是李世明的光芒太耀眼了，很多人都忽略了李建成本来的才华，加上李世明即位后刻意改动了起居录，才有了现在史书上的李建成；你想想，自己本来就是太子，本身又无大错，自己的父皇也完全没有换太子的意思，满朝大臣也没有换太子的意思，除了李世民的天策府，普天下的百姓都想着过太平日子，谁希望动乱了？谁搞事儿还用多想？李建成于用兵之道上并无雄才大略，也无开疆拓土的雄心，可在治理内政一途，却是不错的，十五代宗主本来便是想扶他上位，借抵御突厥之名将幽云一线的长城好好挖一挖，却没想到李渊和李建成的计划却让李世明感到不满”

云霄咋舌道：“想不到李世民年纪轻轻就能有这种雄心，恐怕当时他也没想到他的大军后来会一直打到安西都护吧”

张淑惠又是大摇其头：“不！李世民没有这个本事！你知道么，李世民小时候并不出色，可是开蒙之后却如神童一般，把哥哥和弟弟都比下去了，当时的宗主说，李世民恐怕不是当世之人，否则决然不会了解这么多，故而才让下一任宗主无论如何要控制好李世民”

“不是当世之人？”云霄诧异道，“这什么意思？”

张淑惠侃侃道：“若是有一个当世之君的魂魄来自于千年之后呢？你觉得这天下会变的如何？”（按：照穿越论的说法看，咱们现代未必不是穿越者留下的后世，或许如今便是某个穿越者留下的时代，有差别只不过穿越者的结局或者国籍的带来的结果不同罢了。）

云霄沉思了一会儿道：“若是人的灵魂可以返回千年之前，别说封狼居胥，便是打到大秦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第五百五十二章龙神野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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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淑惠道：“这便是了！当年的宗主说，这个李世民或许不是当世之人，否则绝不会让大唐铁骑打到那么远，只是李世民死得太早罢了”

云霄低头沉思了一会儿道：“我明白了，譬如我，若是到六百年前，纵然不会反唐篡位，但至少，我可以练出一支天下无敌的强军来”

张淑惠道：“没错，李世民的出现不过是一个变数，加之周围还有魏征等人辅佐，想要成事不是一般地艰难，当时的宗主看到这种情况之后便及时改变了方略，可是这李世明却当即明白了宗宗主的意图，宁可废了太子也不肯合作。”

云霄默默地想了一会儿道：“我明白了，你么的组织目的不是为了篡位，而是是为了控制住每一代的国君，你们所图的不万里江山，而是埋藏在地下的上古神器，对不对？”

张淑惠犹豫了一会儿说道：“具体的我不清楚，不过历代宗主对皇位好像没什么兴趣，反复只是说，中国一国而已，那里比得上皇舆万里”

这话放在普通读书人身上也就罢了，疆土多寡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可放在被冯?布曼和古拉?尤金打开了视野的云霄看来，‘中国’(中央之国，文言文中特指以河南为中心的地区)，与‘皇舆万里’的差别就不是一两个字可以概括的了。

云霄却听道：“只为一条，中原是汉人的中原，你们若是想要借住汉人的力量去折腾四夷，咱们汉人自然没什么意见，只是你们想要借助外人的力量反过来折腾汉人，门儿都没有！你们为的便是上古神器吧？找了千把年，找到了么？你们的历代宗主想要借助神器的力量独占寰宇？”

张淑惠摇了摇头道：“你错了，历代宗主从来没想过要独占寰宇，第一代宗主有过遗训，说无需多虑，只要时机到了，龙神自然可以主宰天下，我们能做的，便是以一己之力毁掉所有跟上古神迹有关的东西！

云霄诧异道：“毁掉？难道你们不想借助上古神迹的力量统御寰宇么？”

张淑惠想了一会儿，说道：“或许你不相信，上古神迹不过是笑谈罢了，那些上古诸神非但不是咱们的神仙反而是你们的子孙，他们或许来自八百年后那时候的天下，早就经历了一场天地浩劫，咱们因为体质异于常人而活下来，独立一国，与另外一国为了争夺领地而交战不休，这些你们眼中的上古诸神，不过只是一个松散的部落联盟，仗着能够造出先进于两国的兵刃而谋反罢了！我们所做的，只不过是依照上古先知的遗训，将你们这些将来可能造反的势力提前斩尽杀绝，顺便毁掉你们赖以提高兵器甲胄水平的上古神器罢了”

云霄细细咀嚼一番之后，缓缓问道：“你都是从哪儿听说到的？”

张淑惠幽幽道：“需要听说么？不但是我们，包括欧罗巴，只要是我族类，都知道这个”

云霄表情顿了顿，不无感叹道：“若论组织，咱们，包括飞字营、云字营在内，跟你们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我真想知道一个千年的不败的神秘组织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张淑惠笑了起来：“我现在可是你的俘虏，你想问什么，难道还怕我不招么？”

云霄放下笔，也放声大笑了起来：“镇抚司的大刑若是对你还有用处，我也不至于让毛骧把你关到这儿来了！说也好，不说也罢，从你刚才说的哪些话里面我能肯定一点！那就是如果你说的都是真话，那么，八百年后的一场大战，你们必败！”

张淑惠诧异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云霄呵呵笑了起来：“你还不知道吧！前些日子我府上来了一对奇怪的男女，呵呵，说起长相，跟我和飞儿两人一模一样！当他们看到我和飞儿的时候，说了一大堆的废话，当时我没听懂，如今听你一解释，总算明白了一点儿，原来你们当真知道千儿八百年之后的事情，敢情你们为了刺杀我，就派了你们来？也不见得比狼人厉害多少啊问题是，我能活那么久？”

张淑惠茫然道：“我不知道，不过我却明白，你一个凡人，决计不可能活那么久的”

云霄没有问道究竟，只得放弃。过了一会儿，才转过话题问道：“一路北上，你要我准备什么东西？”

张淑惠桀桀笑了起来：“需要准备什么？吃的？我从来不想吃东西；喝的？这鸭血味道还算勉强，像我这样的，只有受伤之后才想着饮血，其他时候有或者没有问题都不大”

云霄点点头，微笑道：“其他呢，比如想不想穿什么衣服？你这身袍服早就破损，总要有件说得过去的穿出去。还有，要什么样的铁链，要不要用精铁给你打制一个头套？”

张淑惠呵呵笑道：“你觉着我需要这个东西么？就算你现在解开我，我也不打算跑了”

“不跑了？开什么玩笑？”云霄诧异道，“难道你就不想逃出生天？”

张淑惠微微笑道：“我能去哪儿？留在这儿好歹还有人能聊聊天，存了那么久的话，我从来不敢跟人说起，也就只有你没被我吓死”说着，身子一抖，只听得铁链“哗啦”一响，居然一下子从四面的钢板上脱落。

云霄大脑顿时短路，原来这地方根本关不住她！

张淑惠看到云霄吃惊的样子，觉得非常满意，一边解开缠绕周身的铁链，一边宽慰云霄道：“别吓着啊，这东西我可是折腾了好久才晃松了，我只是一个女妖怪而已，可不是女神仙，一两根铁链倒还罢了，一下子绕这么多圈，我可挣不开。”

看来还真没逃跑的意思，云霄反而放下心来，匆匆将纸笔收好站了起来，朝四周看了看。

“怎么，还在想办法困住我？别说笑了，这一层只有我们两个，我把你咬了，也没人来救你”张淑惠似笑非笑道。

云霄嘿嘿笑了起来，张淑惠真想把自己咬了还会这么废话？张淑惠看着云霄嘿嘿直笑的样子，也一起笑了起来。两人就这样彼此对视笑了一阵，云霄试探道：“打一场？”

张淑惠四下看看，颔首道：“如果你不用银刀，这么小的空间里，咱们的胜负五五开。”

云霄诧异道：“这么托大？”

张淑惠摇头道：“不是托大，是实事。你全力打我一拳试试，我不躲。”

“真的？”云霄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张淑惠点点头，认真道：“真的！想要解毒，光是放我的血肯定不够，总要看看我是怎么跟人打的。说句实话，这个毒虽然很恶心，但是如果你能在这个毒的基础上，配制出能让人强身健体的药，那才是大功德。”

云霄一下子张大了嘴巴，不知道说什么好。

张淑惠微笑道：“你想想，这千把年来我从来不生病，至于体能你也见识到了；寻常百姓，哪个不希望自己能够长命百岁的？若是你能把这个药改进改进，让天下人从此不怕病痛却不像我这样嗜血怕光，每个人都能正常地活着，是不是一桩大功德？”

云霄苦笑道：“亏你敢想！要知道，这么做有违天道啊”

张淑惠摇头道：“你知道的那段上古神话未必完全，我从二十六代宗主呵呵，也就是董卓从他那儿知道，千百年后会有一天，一场惊天大战把百姓们屠戮一空，千人里面能活一人已是万幸，到那个时候你就知道，让人活着是多大的功德了”

云霄更诧异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道：“那我出手了”

张淑惠闭目道：“来吧，就打心口，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震碎妖怪的心脉。”

云霄双目陡然一睁，气场完全外放，所有真气拧成一束，集中到一个点上毫无花巧地朝张淑惠心口挥拳轰去。

“砰！”云霄的右拳结结实实地击中了张淑惠的心口。

“喀喇——”云霄清晰地听到了张淑惠骨骼碎裂的声音。

“咚！”真气力道不减，又从张淑惠后心透了出来，实实在在地击中了张淑惠身后的钢板，直接在钢板上留下了一个拳印。

张淑惠痛苦地低吟了一声，颓然坐在了地上，喘着粗气道：“你小子真气这么厉害事先也不说清楚”

云霄有些委屈道：“是你让我全力一击的”说着连忙蹲下扶起张淑惠道：“怎么样？没什么大事吧？”说话的时候，心里已经骇然无比，他自己的本事他自己很清楚，这个全力一击放在寻常人身上，别说立毙，光是这么大股真气一下子蹿进体内，也能让对方的身体当场爆开。没想到眼前这个不是人的女人不但生受了一击，而且只是坏了几根肋骨，其他的什么事儿都没有！

张淑惠一只手捂着心口任由云霄搀扶着站了起来，摇头道：“我要是真有那么容易死，哪能活到现在？”

第五百五十三章押送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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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霄有些诧异，没想到张淑惠哆嗦了两下，又是一阵劈哩哩啪啦的响声，全身骨骼再次愈合，随着时间的推移，脸上也恢复了原先的神色。

“这么邪门”云霄吃惊道，“你骨头都是怎么长的”

张淑惠笑呵呵地说道：“我自己也不知道，不过有机会你可以自己看看！”

云霄立时张大了嘴巴。

张淑惠解释道：“普通刀剑弄不死我，就算断我一臂，只要有血，想要重新长出来也没什么问题，你自己看着办好了”

云霄顿时虚汗直冒：“果然都是怪物啊不过学医这么多年，除了偶尔偷偷折腾死尸之外，还真没给活人”

张淑惠得意道：“正好，让你开开眼。要不要打了？”

云霄吞吞唾沫点点头，有迅速地摇摇头：“不行！我打不过你！除非我的兵器炼成”

张淑惠皱眉道：“兵器？不是我说你，我只怕银，可若是银质的刀剑，未免太软了些，不堪大用。”

云霄摇头道：“不，不！我这次是以一块天外陨铁做底子，锻造的时候混入了白银，应该是可以的。”

张淑惠恍然道：“这样应当差不多了。来吧，还把我捆上。”

云霄迟疑道：“捆和不捆有什么区别？反正你又不会跑到哪儿去”

张淑惠揶揄道：“这点儿面子还是要给你的！好歹这些天你对我挺照顾，有吃有喝不说，还不算毛手毛脚，你那些个手下可就不如你了，每次进来巡查的时候，眼睛都色迷迷的，他们敢乱来，我肯定会咬人了。”

云霄哈哈笑了起来：“你可是一个一千多岁的老太婆啊，换成一百岁的，脸上的褶子都深得能种菜了，哪里还有非礼你的胃口！”

张淑惠倏而出手，一下子揪住云霄的耳朵，用力一拧，薄怒道：“你不知道女人最怕别人说自己年纪大么？”

云霄立刻痛苦地弯下腰，叫道：“掉了！掉了！再拧就掉了！”

张淑惠恨恨放手，舒缓了情绪说道：“这些日子你都是拐弯抹角地追问历代宗主的事儿，等到了你封地，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不过我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云霄连忙正色问道。

“不论成或不成，你别硬拼，我可不希望你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还等着你和你的后代帮我解毒呢！看在你一直没想着利用我的份儿上，再给你一个大人情，那就是咱们内部，自打一开始就跟狼人不合，狼人太脏，身上味儿又臭，我们则是女人多，有些狼人一直觊觎咱们的美色，因为我们第一代的还行，虽然我们当中像我这样的地位很高，但后面几代的因为白天不能行动，所以不堪大用，全都被历代宗主当作奖赏赏赐给立功的狼人，有些姐妹死得很惨你明白我的意思？”

云霄微微笑了起来：“我明白了，我会好好利用的。”

回到府上，柳飞儿把白日里布置的一切都细细地说给云霄听，云霄听后又细细地看过自己女人画下的布置图，微微颔首道：“可以了，干得不错！”

柳飞儿收起图纸，侧头问道：“这次回青甸镇，你准备带谁回去？”

“你和翎儿，”云霄解释道，“好歹是送行，你们还是”

“不去！”蓝翎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是我不肯，如今你的子女可都在应天呢，若是对方拿万岁没办法，转过头来找咱们的麻烦，乐子就大了；麟儿和舟儿虽然武功也不差，可到底还是孩子”

康玉若也有些坚持道：“何况还不止咱们这一家”

柳飞儿意味深长道：“是啊，还不止咱们这一家，你要照顾到人，挺多！若是咱们三个同时离开了应天，乐子就真的大了！”

云霄知道柳飞儿说的是徐秋，凭自己府上的机关，他倒也不怕有人来偷袭活着捉拿自己的子女当人质，可这并不代表康家就一定会没事，除了康玉若的母亲，还有一个自己割舍不下的人物：徐秋，康玉若不知情，可柳飞儿却是知道的。

自己这一走，必须要在应天留下一个压得住场面的人物，自己的其他几个女人或许处理起家务事来能够做到井井有条，可是若是遇到突发状况，恐怕就要抓瞎，蓝翎和柳飞儿断然不能动了。

“好吧”云霄思考了一下，“我一个人动身北上。不过，飞儿务必让毛骧、韩清盯得紧一些；商号送来的消息，玉若也别放过；翎儿你用心安排好府上的防务，这方面你拿手，其他就别多问。”

三个女人齐齐点头。云霄又道：“出去的时间不长，但或许也会很长。大军北伐在即，如果时间凑巧，我会去北平看看，不过来去不会超过一年，我也不打算再上前线，去给老朱打打气就回来。”

一夜无语，又是出一次远门，临别的晚上该做些什么，云霄和他的女人们当然知道，时间紧张，连多说废话的功夫都没有。

那辆精铁浇铸的马车过江的时候着实费了不少功夫：太重。上了扬州官道的时候，走得更慢。因为这次是秘密押解，云霄也没敢多带人，只是三五个锦衣卫变了装束跟在车后，而马车的精铁板周围也都镶上了厚实的木板，为了不起疑，照样用的是一匹挽马，所以这个速度，几乎让人吐血。

如此沉重的马车让不少绿林人士都想入非非，还好云霄提前知会了谢北雁，使得整个绿林都知道了马车里面是刘侯爷的辛苦抓来的仇家，准备押送到青甸镇上动私刑的。如此点破，细心的绿林汉子自然也就从马车行走时发出的声音里印证了这个消息：若是装满金银的马车，绝不会有如此大的响声。何况，刘侯爷往封地送金银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每次都是公开的，没必要这么遮遮掩掩。每一次，过路的山寨都是一千两的拜山礼，人家刘侯爷是懂规矩的人，没仗着他在绿林的影响力而耍横，这一点大家都是心服口服的，何况各寨子若是有什么过节，也都是到刘侯爷家的秀雪楼调解，纵然这次里面装的都是奇珍异宝，也没谁想要动手横夺，相反，个个儿都担心刘侯爷的马车在自己的地盘上出事，所以，一路上非但没有不长眼的小喽罗，反而每一处都是礼迎礼送，客气得不行。

张淑惠坐在马车里看到迎送不歇的绿林队伍也瞠目不已，毫不遮掩地对云霄道：“我总以为王莽那厮收买人心的手段已经够狠了，没想到你个青甸侯也能让整个草莽俯首贴耳！难怪宗主说你是教宗的第一大障碍！”

云霄同样坐在马车里，懒洋洋地问道：“说起来也怪了，你整日里‘宗主’、‘教宗’地，你们这个教，到底是什么教？是不是老冯口中的魔龙教？”

张淑惠耸耸肩无奈道：“说实话，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本来就不是什么核心人物，别以为我活这么久就知道这些机密！教宗都是父子相传，自打先秦的时候就有了；据说那个时候就是从泰西传来的，后来跟泰西失去了联系，才有了中原这一支，鞑子西征之后，才又跟泰西联系上了；不过似乎两边彼此都不待见，泰西的总教想要控制中原的，中原的想要控制泰西的；说起来还是因为泰西的总教人太少了——没办法，泰西总共也就那么点儿人。”

“那这一代的宗主你见过？”云霄试探地问道。

“没！”张淑惠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每次能见到的不过是个传话的头目，要么就是宦官宫人，不过都已经死在你手上了。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宗主一定就在应天！”

云霄皱了皱眉头问道：“确定？”

张淑惠认真地点头道：“确定！每一次宫里刚有什么消息，不到两个时辰就有人过来给宗主传话，如果宗主不在应天，反应怎么会这么快？”

“还有呢？”云霄继续问道，“混了这么久，你不会只知道这么点儿皮毛吧？”

张淑惠笑了起来：“别老想着算计我行不行？我还想着肚子里留点儿存货等到了你封地之后拍你马屁用呢！”

云霄苦笑道：“有话直说吧，我是那种卸磨杀驴的人么？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连铁索都没有，我还陪着你在这里面蹲着呢！”

张淑惠嘿嘿笑道：“其他真没什么有价值的，你的判断都准，淮西旧臣，文官，地位不低，财力也不弱，其他的我还真不知道。”

云霄无奈道：“符合这几条的多的是啊！还是没法查！”突然间，云霄脑海中闪过一个年头，冷声问道：“我问你，胡大海、常遇春的死跟你们有关？是你们安排人手搞出来的事儿？”

张淑惠一怔，旋即笑得花枝乱颤：“你开什么玩笑！杀了胡大海和常遇春，对我们一点儿好处都没啊！控制哪个朝廷不是控制啊！宗主既然下定决心操控大明朝廷，那么元廷早就成了弃子，巴不得他们早点灭了才好，这样也好抓住机会灭口啊！你想想，若是杀了名将，对我们有什么好处？难道要把这边弄垮了之后重新扶植鞑子？傻子才来！”

第五百五十四章再回封地

[奇`书`网]2012-4-2717:09:51[Www.qinkan.net]：3065

云霄顿时就被噎了一下，细想想也对，犯不着啊！

张淑惠却凑到了云霄身边，揶揄道：“天底下居然还有你查不出来的公案？啧啧，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啊！”

云霄眼睛一横，没好气道：“飞字营如果没交出去，真相肯定早就知道了！你还知道些什么，统统说出来！”

张淑惠嘿然一笑道：“我还知道”说着，突然压低了声音道：“我还知道你那个大哥，嘿嘿身子大不如前了”

云霄顿时一惊，连声道：“怎么回事？你们做了什么手脚？”

张淑惠一脸不以为然道：“你大哥是什么样的人你自己不知道？这几年没我，你大哥身子早垮了！以前他总是拉上三五个嫔妃荒唐一番，你说说正常男人哪经得起每日这么折腾？也亏的是我，每日到我这儿之后便是安神香一点，他自己在梦里热闹去了，每日都能睡上好觉，身子这才调理过来”

云霄恍然，点点头问道：“也是奇怪的，你为什么都不让大哥那个什么”

张淑惠脸色微红：“不是不肯而是不能。说得好听点儿我们是人，但实际上我们就是能动的死尸，你跟我打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我遍体寒气？实际上我们的身体跟死尸差不多，冷的，若是真跟你大哥有点儿什么，第二天就被抓住了。”

云霄点点头问道：“那这么多年下来，你结实的男子和你抱养过的孩子就没察觉？”

张淑惠眼色微微迷离，怅然道：“扶苏没来得及洞房就自尽了；胡亥好不容易得到了我的心，却给赵高杀了；后来后来有过男人，可我最后还是跑了除了扶苏，我爱上的男人都知道我的身份，只不过彼此不言罢了”

“跑了？”云霄诧异道，“人家都不嫌弃你，你跑什么？难道他打你还是骂你？就你这样的，杀都杀不死，打你你也怕？”

张淑惠白了云霄一眼，颇有些羞涩道：“千不该万不该，我喝毒药的时候还是处子啊！喝药之后，每次受伤就立刻痊愈；这之后，每一次跟男人同房，每次都是处子，人家当女人的倒好，痛一次，我可是每次都痛，每次都流血，你受的了？”

云霄一怔，旋即狂笑了起来：“老妖精啊老妖精！你男人要了你，岂不是每日都如娶新妇？难怪！难怪！难怪汉成帝把你当个宝一样啊！”

张淑惠直接拧上了云霄的耳朵，气呼呼道：“再啰嗦就咬死你！”

这一下云霄老实了，擦干眼角渗出来的眼泪道：“行了行了，我不笑话你便是！不过我真的很佩服你”

“佩服？”张淑惠奇道，“佩服我什么？”

云霄正色解释道：“佩服你有一个属于你自己的完整世界！”

马车在路上走了一个多月总算到了青甸镇，事先得到消息的人们早就已经在镇外的大路上列队迎接。

卡瑞拉和诗琳穿着亲手缝制的长裙站在队列的最前面，看到云霄跳下马车，便拎起裙脚行了一个泰西的屈膝礼。

“侯爵阁下！”卡瑞拉满含笑意地看着云霄，将腰板和胸脯挺得笔直，身材，是卡瑞拉最值得骄傲的事情，云霄的女人里面，也只有柳飞儿才顶得上卡瑞拉的身高，而胸围，则是无人能及。

两个英俊的小男孩也将一只手背在身后向云霄行了一个躬身礼：“父亲！”

云霄微微点头，抚了抚两个男孩儿的透顶，欣慰道：“威廉和卡尔又长高了啊——学业如何了？”

冯?布曼上前一步，认真地说道：“侯爵阁下，您会为您的儿子们感到骄傲的！他们将来一定是最出色的骑士！也将是最优秀的国王！”

云霄呵呵一笑，上前拍拍冯?布曼的肩膀：“老冯！这么多年过去，终于可以回国了！我们都老了，未来，是孩子们的！为了孩子们，你还能再上战场么？”

冯?布曼认真地回答道：“尊敬的阁下，战场，是每一个骑士的宿命！未来是孩子们的，可孩子们的未来却是由我们来铺路！我们，应该用手中的剑，创造属于我们和我们后代的未来！”

“说得好！”云霄笑了起来，“这一次我回来，就是为了给你们册封而来！为了你们和你们的荣耀！几年前，我答应给你们请来的主教已经到了，你们还满意么？”

冯?布曼微笑道：“满意！不但我们很满意，主教阁下本人也觉得非常满意！”

云霄眯着眼笑道：“是么？他人呢？”

“我在这里！”法蒂耶挤在身材高大的骑士们身后，还真不太容易看到，用力挣了两下，终于挤了出来，抹抹额头上的汗珠对云霄行礼道，“东方的侯爵阁下，很高兴能再次见到您！”

云霄点了点头：“还习惯么？”

法蒂耶的脸上立刻挤出了一朵鲜花：“非常习惯！我发誓我在这里受到的待遇比教皇还强上一千倍”

云霄呵呵笑道：“习惯就好！我就怕你不满意呢！加冕的准备工作都完成了么？”

法蒂耶连连点头道：“都好了！除了王冠和权杖！”

云霄奇道：“王冠？权杖？有什么问题？”

“那个”法蒂耶顿时腼腆起来，“王冠是必须用黄金和宝石的，权杖也必须镶嵌黄金和宝石”

云霄放声大笑起来：“我最不缺的就是这个！你画出图样来，我拨给你一千两黄金作为先期！记住，我不要镶金的，我要纯金的！”

法蒂耶顿时两眼放光，连忙应命。气氛非常愉快，秦素月和林渺予也着盛装前来迎接云霄，不过愉快的气氛随着张淑惠跳下马车而一扫而空。秦素月看云霄的眼神是怪怪的，林渺予则是双目几乎喷火；卡瑞拉和诗琳则是淡然笑笑，反正都是要走的人了，也犯不着吃这种醋；其余的骑士们则是笑得一脸暧昧：咱们的侯爵阁下，到哪儿都缺不了女人。

云霄看到众人精彩纷呈的表情，摸着鼻子尴尬笑笑道：“她不是人”

冯?布曼张大了嘴巴，一直在旁观的古拉?尤金看到精铁浇铸的马车和们车厢内挂着的铁链子，顿时一脸恍然：原来侯爵阁下也喜欢这个调调，早知道就应该从海商抓几个喜欢铁链皮鞭蜡烛的女奴过来，没准侯爵阁下还能让自己多分几成利润。

“她真的不是人”看到众人越来越古怪的表情，云霄有点儿慌了。

林渺予轻咳一声，强忍道：“嗯，我们都知道的，铁链能锁的是吧”所有男人都暧昧地笑了起来。

张淑惠却大咧咧地站到所有人面前，张开嘴笑了起来，没有掩饰，直接露出了口中四颗獠牙。

“吸血鬼！”冯?布曼立刻大叫道。

所有人都看见了，骑士们纷纷抽出了腰间的短剑，一脸紧张地看着张淑惠，法蒂耶则是干脆拿出了自己镀金的十字架，抖抖索索地双手握住，口中念叨不休。林渺予脸色煞白，这下才明白云霄为什么急于解释，揪住秦素月的袖子想往后面躲。

云霄笑笑道：“没事！没事！你们放心”

冯?布曼依然不肯收起武器，高声道：“阁下，主教也在这里，您必须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云霄耸耸肩膀道：“好吧！我告诉你们，我正式向狼人和吸血鬼宣战了，她是我的俘虏，现在，她是我的奴仆，她将会告诉我她所知道的全部秘密这个回答你们满意？”说着，又低声对张淑惠道：“我刚刚用法兰克话说你是我的奴仆，你不介意这种说法吧？”

张淑惠白了云霄一眼：“我听得懂！倒是没想到你居然会说泰西话。”

法蒂耶战战兢兢地上前道：“侯爵阁下，您既然已经向恶魔宣战，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您是教皇陛下在东方的盟友？”

云霄点头道：“完全可以！可惜我现在力量不足，否则，我会直接出兵帮主你们的教皇扫平所有的狼人跟吸血鬼。”说到这里，云霄停了停，怎么说也要为自己的女人回国之后多争取点地位，于是毫不犹豫道：“所以，我只能帮主教皇陛下训练一支军队回到欧罗巴，替教皇陛下消灭这些恶魔，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拥有合法的身份？”

法蒂耶顿时两眼放光，连连点头道：“当然！当然！能够为教皇陛下战斗的骑士们一定会拥有合法的身份！何况卡瑞拉殿下还拥有贵族血统！”

云霄微笑点头道：“这就好！那么我希望你们尽快准备，我朝皇帝的大军很快就会北伐，你们可以跟着他们的脚步走过一段最危险的路程。”

冯?布曼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恭敬地递上前道：“阁下，这是从洗礼受戒，到加冕册封的全部流程，请您过目。”

云霄接过册子收好，对冯?布曼微笑道：“我会好好看的，不过在这之前，我们最好先好好喝一顿，留给我们共醉的机会可是不多了。”

冯?布曼躬身微笑道：“阁下，我会非常怀念东方的美酒！”

第五百五十五章谁是鸟人

[奇`书`网]2012-4-288:33:32[Www.qinkan.net]：3054

第二天云霄起得倒是挺早，冯?布曼他们传授给秦素月的酿酒方法虽然不错，可酿出来的酒太甜，虽然秦素月和林渺予异常喜欢，可对云霄来说入口之后连个味儿都没有，看到众人喝得开心，自己也不便搞特殊，只得皱着眉头喝下去。

不过云霄的酒醒得却早，看到床上的卡瑞拉和诗琳还在熟睡，自己也没打扰，只是穿戴整齐之后踱出了房门。一出门，却看到自己的竺清和白梅已经站在院落中朝自己微笑颔首。云霄连忙上前道：“不肖徒拜见恩师、师娘！多年未回落叶谷尽弟子之道，还请恩师、师娘恕罪！”

竺清的须发已经花白，可精神却是极好，捻须微笑道：“起来吧！接到你的书信，我和你师娘就立刻来了，别扯那些没用的俗礼，先带我们去看看那个妖女吧！”

云霄起身，肃然道：“请恩师、师娘随云霄来。”说着转身往一个偏僻的院落走去。一路上，云霄细细地将事情的经过仔细禀明，这让竺清和白梅骇然不已。

“如此，史书恐怕没一句话是真的了”竺清苦笑道，“就连咱们师门，恐怕也要改写了”

云霄诧异道：“师傅这话又从何而来？”

竺清叹息一声道：“小子，难道你还没看出来么？咱们落叶谷的历代祖师都是跟谁在作对？若是没有妖女的这番供词，我们或许还是云里雾里，如今供词都有了，你还想不到？”

这一下轮到云霄骇然了：“师傅，没那么巧吧？”

竺清微微摇头道：“你也先别多猜了，这几天反正你也有空，这便事了结之后，先去落叶谷呆上几天，看咱们师徒合力，能不能从历代祖师的记载中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说话间已经进了小院，不过张淑惠却没住在小院里。云霄站在小院的假山边上拨开周围的灌木杂草，从怀里掏出一个特制的钥匙，整个手伸进了一个小洞中拨开了机关。一阵轧轧之声过后，一块山石缓缓地动了一动，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口子，云霄侧身走了进去。

顺着阶梯向下，没有任何照明工具，不过三人功力也都是不弱，完全不需要这种玩意儿。下了阶梯之后便是长长的甬道，连续打开了三道门之后，三人才终于看到了一抹亮光。最里面都是精铁浇铸的墙壁，包括凳子、长桌都是直接浇铸上去的，墙壁上挂着铁链镣铐，如今却是个摆设。

当初云霄写信让青甸镇准备这间囚室的时候，是准备囚禁张淑惠的，可如今张淑惠根本没有逃跑的意思，而云霄也终于知道张淑惠并非那种只知道咬人的怪物，只要制约住她的狂性便可，于是这些事先预备下的镣铐锁链也没法派上用场了。

张淑惠正端坐在那里借着透气孔微弱的光线做着针线活儿，看到云霄带着师傅师娘进来，便放下手中的活计微笑道：“一大早儿的也不陪陪你的女人，跑这儿来做什么？”

云霄没有回答，侧身介绍道：“我师傅、师娘。师傅想来瞧瞧你脉。”

张淑惠没有站起来，只是原地微微欠身道：“青竹先生、夫人！”

竺清一怔，旋即拱手微笑道：“前辈！”又是呵呵笑了起来：“这世上能让老夫叫一声前辈的，都已经死的差不多了，没想到如今还要称呼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为前辈”

张淑惠微微笑了起来：“青竹先生果然是有胸襟的人物！”说着已经伸出了自己的手臂。

竺清告了声罪，搭上了张淑惠的脉搏，问了一阵，皱眉道：“心跳很慢”

云霄亦是点头道：“是，寻常人心跳一次大约一息半的时间，可她的心跳，几十息才跳一下；不过当她一旦动手的时候，心跳速度极快，寻常人若是有那种心跳，早就暴毙了。”

竺清微微颔首：“张嘴。”

张淑惠张开嘴巴，竺清仔细看了半晌道：“舌头鲜红，无苔，不细看还以为生病了呢！有没有味觉？”

张淑惠微笑道：“有，不过口味略重，寻常饭菜半匙盐已经够咸了，我得两匙盐才能觉出味儿来。”

云霄笑了笑，说道：“师傅你看。”说着从怀里掏出短刀，示意张淑惠伸出手。张淑惠伸出手，云霄短刀轻轻一划，小拇指立即落地。

白梅在旁边看得眉头直皱，而张淑惠却毫不在意地抖了抖，断指的位置又渐渐地长出了一截新指，不片刻便恢复如初。云霄拿起断掉的手指，放到透气孔投来的阳光下。断指刚一接触到阳光便立刻化为飞灰。

竺清和白梅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厉害啊！”竺清咋舌道，“难道真的只有银质兵器才能伤了他们？”

云霄点头道：“他们的血颜色较常人淡，遇到银质兵器的时候血色便发黑，弟子以为，他们身上的种种怪异便跟这种血液有关，多半是一种未知的毒。”

竺清捻须笑了起来：“毒？这方面你比我拿手一些！你都说未知了，恐怕我就跟不知晓了！也罢，既然你已经说了要安心从她身上提取血液用来研究解药，便由得你了！”

云霄默默地点点头道：“或许她从此就要与落叶谷为邻了”

竺清与白梅对视了一眼，淡然道：“如今你的封地反而成了落叶谷的屏障，我可不介意有这么个邻居。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也不小了，早几年我就跟你说过，该去寻个师门传承弟子回来了，你怎么就不动动心思？”

云霄连忙躬身道：“恩师便是不提这个，弟子也要请恩师示下，弟子想收王通师伯的孙儿为关门弟子。”

竺清微微吃了一惊，旋即明白了云霄的意思，眉头微皱道：“也罢，这也算成全了你师伯的遗愿！只是，你也是知道的，本门收录弟子历来甚严，若是扩阔的子嗣”

云霄微笑道：“师傅放心，师伯恐怕早就有了这个心思，替扩阔挑的正妻也是个聪慧绝顶的女人，想来他们两个若是多生几个孩儿，应该总有一个聪明点儿的吧？”

竺清放下心道：“你打算何时北上找扩阔？”

云霄回答道：“原本就打算趁着大军北伐的机会跑一趟金山，如今各军已经开始集结，想来半年之内当可成行。”

竺清颔首笑道：“如此我也就放心了！行了，时候不早，这会儿也都起床了，我得去找你两个儿子了！”

云霄笑道：“恩师不会是舍不得那两个小子吧？”

竺清胡须一抖，旋即尴尬道：“是你师娘舍不得”

白梅却没好气道：“什么叫我舍不得？你每次还不都是恨不得把你学到的那点儿东西都塞到两个孩子脑袋里？生怕他们回国之后王位不稳似的”

竺清老脸一红，尴尬道：“好歹也是咱们落叶谷出去的么，教一点帝王之术不妨事”

“行了！”白梅毫不客气地打断竺清道，“还不出去？你还要教两个孩子骑枪呢，拖下去他们可回国了啊！”

竺清连忙道：“快走快走！早上过来的时候我还逮了两只小雀儿，正好给两个小子玩玩去！”

两个人匆匆走了出去，云霄一脑门汗地对张淑惠道：“师父师娘还是那样哈”

张淑惠却一脸羡慕道：“这样的白头偕老，依旧抱有一颗童心却是我盼都盼不到的”

云霄摸摸下巴咂巴嘴道：“你可以看着别人白头偕老若是能留下一部笔记，专门写写夫妻如何白头偕老，我包管大卖”

张淑惠顿时双目圆睁：“还想从我身上捞钱，你怎么不去死！”

云霄嘿然一笑，看了看张淑惠放在桌上的针线活儿，奇道：“我说你昨儿问我要了上等水牛皮做什么呢，原来给自己做衣裳？你不是说你不怕冷也不怕热的么”

张淑惠没好气道：“可也要穿衣服啊！有时候狂性上来的时候衣服会破的，用水牛皮自己缝一件，自然知道该怎么做才结实！”

“哦？”云霄来了精神，问道，“你发狂的时候应该是什么样子的？”说话的功夫将桌上的半成品拎了起来，仔细打量。“咦？这么小，贴身穿的？这是正面还是背面？哦前面这两个圈儿蛮大，应该是正面”

“闭嘴！”张淑惠有些恼羞成怒。

“哦！哦！那背后从肩膀到腰为什么开两道这么大的口子？还开了两排小洞？”

张淑惠白眼一翻，直接抢过衣服道：“看仔细了，这些个小洞将来是要用编织好的绳子系上的，然后扎紧，这样这两道口子就看不出来了。至于这个口子，是留着我发狂的时候翅膀伸出来的，若是不开这个口子，衣服肯定报废了。”

“翅膀？”云霄愣住了，“你是鸟？是人？难道是鸟人？”

“再说一遍？谁是鸟人？”张淑惠气愤道，“是一对肉翅，不是羽翅！只有想我这样的才有，那些一见太阳就死哪有这个有羽翅的鸟人一直跟我们作对呢！”

第五百五十六章诸神之神

[奇`书`网]2012-4-2817:01:53[Www.qinkan.net]：3276

“还真的有鸟人？”云霄吃惊道，“我不会这么乌鸦嘴吧？”

张淑惠反而皱着眉头揶揄道：“想不到啊，你封地既有骑士还有主教，怎么连这个都没打听清楚？他们称呼为天使，我们称之为有翼族”

云霄张大了嘴巴，愣了好一会儿才抓住张淑惠的手道：“跟我来！”说着不顾张淑惠的反对直接把她往外拖。出了地面，云霄就呆着张淑惠跑到后院一座阁楼，推开阁楼的门，云霄没往楼上跑，而是直接拨开了机关，带着张淑惠钻进了地下室。

“在这儿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这里面的书你随便看！”云霄嘱咐了一句就匆匆地跑了出去。

张淑惠一头雾水地看着云霄匆忙的背影，信步在宽阔的地下室闲逛了起来。地下室里放着不少张淑惠从来没有见过的铠甲兵器，还有几重书架，张淑惠从书架上随便抽下一本翻开，顿时傻了眼。书上的文字如同蛐蛐儿一般，压根儿看不懂！

不过翻了几页之后书上的插图却让张淑惠吃了一惊，书上画着的正是自己发狂变身之后的样子！额上一对小小的尖角，四颗獠牙，一对肉翅。

“这”张淑惠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连忙往后翻了几页，很快就看到了自己更熟悉的插图：狼人！收束心神，将书放回书架，张淑惠又抽出了其余的书细看了起来。

云霄狂奔出院子，直接朝冯?布曼的色目营地跑了过去，连一路上百姓、仆役的问好声都没听见。

色目营地空空如也，可色目庙宇里响起了一阵悠扬的钟声，云霄立刻明白过来，转而朝他们的庙宇中跑了过去。

庙宇中，法蒂耶正捧着一本厚厚的书站在布道坛上唾沫横飞；卡瑞拉领头，所有人满当当地跪在下面低头不语。看到云霄进来，法蒂耶立刻停止用唾沫“浇灌”的行为，换做一张笑脸，屁颠屁颠地跑下布道坛，凑到云霄身边道：“尊敬的阁下，没想到您也会亲自到教堂来！若是让教皇陛下知道以为伟大的东方侯爵居然成了上帝的信徒，他会万分高兴的！不过我还是要感谢您，虽然您准备的这座教堂有着浓厚的东方审美格局但它依然是我见过的最大的教堂”

“行了，别罗嗦！”云霄直接打断道，“关于吸血鬼，我想我有了点新发现，你得跟我来一下！老冯，卡瑞拉，你们也来！”说着，揪住法蒂耶就往回跑。冯?布曼和卡瑞拉一愣，也只得起身跟着云霄一起跑了出去。

一行人跑进地下室，却看到张淑惠捧着书露出一脸震惊的表情。

“怎么回事？”云霄招呼所有人围着中央的书桌坐下，含笑问道，“没想到我会收集到这么多东西？”

张淑惠艰难地点点头：“对！我从历代宗主那里知道的东西都没这么短时间里看到的东西多！除了法兰克话的书，这些像蛐蛐儿文字的书都是哪儿来的？”

云霄呵呵笑道：“我的商队走到哪儿，就帮我找到哪儿，不知不觉，也有这么多了”

法蒂耶脸色苍白地看了看张淑惠，下意识地将手中厚厚的书本和挂在胸前的十字架用力握紧，颤声问道：“侯爵阁下，不知道您找我们过来”

云霄微笑道：“刚刚我的奴仆告诉我一件事，那就是除了她们这种长着肉翅的怪物之外，是不是还有长着羽翅的人？”

法蒂耶脸色放松下来，连连摇头道：“不！不！他们不是人，是天使！天使！神的使者”

云霄又将询问的目光转向卡瑞拉和冯?布曼，两人齐齐点头表示认同。云霄也点点了头，从书桌案头取出纸笔，研开墨，问道：“那么，妖女，有翼人又是怎么回事？”

张淑惠想了一会儿，解释道：“你应该知道的，咱们中土神话里面也有过这样的神”

说的话居然用的是法兰克话，虽然发音于法蒂耶三个人略有不同，好歹也能理解，所有人都是一愣，没想到张淑惠还有这本事。云霄当然早就知道，只是淡淡笑笑，挥笔直书道：“这个我当然知道，《山海经》上说得清楚明白，我只要你说中土神话里面没有的。”

张淑惠继续道：“教宗里也有放置这些典籍的藏书阁，也只有我这样儿的随便进去看看没什么人阻拦。我从里面看到，在数千年前诸神之战时，女武神额，咱们中原可以把她称做女娲吧！她也捉到了我的同类，带着肉翅的这种，于是就跟其他神一起研究我们不过跟传说的不一样的是，女武神并非是谁的女儿或者妻子，而是统御诸神之神，其他神好像都听她的，只是后来女娲很少出现了而已有翼族便是女娲创造出来的。”

法蒂耶张大了嘴巴，激动地对云霄说道：“阁下能给我纸笔么我想”

云霄微笑道：“我正在记录呢，等我整理出来之后，可以给你一份。”

法蒂耶脸色顿时涨得通红，兴奋道：“谢谢！谢谢！这比黄金还要值钱！”

冯?布曼一脸古怪地对云霄道：“教廷跟恶魔已经交战了上千年，千年来从未得到过关于恶魔的确切消息，他这次能打听到这么重要的消息，恐怕回去可以换一身红袍了”

卡瑞拉则是微笑着对法蒂耶道：“我早就承诺过，主教阁下绝不会后悔来到东方！”

法蒂耶搓搓手道：“这是上帝的眷顾！”

云霄呵呵笑笑，继续问道：“那么，你说的有翼人应该就是女武神创造出来的？”

张淑惠点头道：“是！但女武神创造的有翼人，并不是什么变异的人类，而是在特制的腰带上镶嵌了特殊的宝石之后，可以让拥有强大力量的骑士在战斗中长出翅膀。长出羽翅的，是低级的有翼人，高级的有翼人，应该是一对光翅，闪耀着奇异光芒的翅膀！他们甚至可以屠龙！”

“龙骑士！传说中的龙骑士！”冯?布曼一脸艳羡地说道，“这是我的家族流传下来的传说！只有被神选中的人才有资格变成龙骑士！普通人，就算拥有龙骑士的腰带也无法使用它！”

卡瑞拉也有些震撼道：“传说女神降临的时候，有着毁天灭地的强大力量，可是她和她的仆从人数实在太少了！而漫天飞舞的恶魔足够让她们筋疲力尽，当女神击退了恶魔的进攻之后，不得不寻找可以让普通人强大起来的方法，当她捕捉到一只恶魔之后，针对恶魔的特点，制造了龙骑士腰带和龙神宝珠，让神的力量在人间有了传承”

云霄瞪大眼睛问道：“现在还有龙骑士没有？”

三个人齐齐地摇头。

张淑惠插嘴道：“上古的神魔大战之后，龙骑士的腰带就散落到各地，从此再也没有了龙骑士的消息，可是一旦教宗的实力成长起来，就会有龙骑士出现；为了不招惹龙骑士，所以教宗才会如此隐忍，千年来，教宗就是为了找到女武神的沉睡之地，所以才”

云霄一皱眉头：“你们是打算找到女娲的沉睡之地，然后杀掉她？”

张淑惠点头道：“是！因为第五代教宗推算过，龙骑士的力量应该来自女武神，若是女武神被消灭，那么龙骑士也会被消灭”

法蒂耶脸色苍白地站了起来：“侯爵阁下，我要求立刻回到欧罗巴！这个消息太重要了，我想在欧罗巴应该也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让恶魔去侵犯神的尊严，这是我们的责任！”

云霄很诧异于一向显得胆小贪财的法蒂耶为何会突然如此爆发，转而看向了冯?布曼。冯?布曼耸耸肩膀道：“虽然教会有时候做出的事情不是让人很满意，不过阁下您要相信所有的主教对待神的态度，在欧罗巴，您会看到比这个更夸张的现象”

张淑惠淡然道：“有那么容易找，我们也不会找了上千年！更不会话上千年的功夫来研究各种怪物！你们是不是以为直到张骞才凿通西域了？错了！早在张骞之前中原和大秦就有了往来，当年我们在楼兰和龟兹都发现了有翼族的踪迹，他们甚至被当时的人们画在壁画上，只要你们仔细去找，玉门关往西的沙漠里面应该可以找到这些壁画石窟的遗迹！刚刚我在看书的时候也已经看到了，一千五百年前在北方一个叫匈奴的部族里面，我看到了书上画到的怪物！当时扶苏和蒙恬已经发现并且给朝廷上了奏报，可惜被赵高毁掉了，那个怪物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马”（按：二十世纪初期德国探险队确实在中国西北的沙漠里找到了这样的壁画，画着带着翅膀的“鸟人”。）

“半人马！”卡瑞拉三个已经齐声喊了出来。

云霄心里立刻有数，追问道：“这个什么半人马站在哪一头的？”

法蒂耶严肃道：“野蛮、粗暴、荒淫、好色，完全不开化，没有一点自制力天哪，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他们！除了喀戎——传说中伊阿宋、赫拉克勒斯、阿里基斯的导师之外，没有任何关于他们的正面传说！难道，他们真的是恶魔的仆从？”

张淑惠不以为然道：“什么仆从！他们本来就是研制狼人的失败品！教宗为了克服我们的次代不能在白天活动的缺点，转而从熊、狼、狮、马身上找到突破口，其他都失败了，只有狼人成功了，不过狼人也失败了，只不过又脏又臭又容易有传染病，这种缺陷对教宗来说没那么重要而已。”

第五百五十七章回归之路

[奇`书`网]2012-4-298:39:53[Www.qinkan.net]：3123

“什么！半人马居然是被研究出来的！”法蒂耶被吓着了，“还是失败品？”

张淑惠微微点头道：“没错，教宗在欧罗巴的总教原先是想通过毒药的方式将各种动物的力量强化到人的身上，让人成为无坚不摧的战士，可惜，他们没有女武神那么大的神通，反而，他们的研究开启了女武神的研究思路，让女武神创造出了更厉害的战士。这中间的记载很乱，我也被搞糊涂了”

冯?布曼认真道：“不，这些已经惊世骇俗了！”

卡瑞拉疑惑道：“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跟女武神作对？要知道女武神也好，诸神也好，从来没有想过要征服人类的世界，难道他们想”

张淑惠摇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们口中的恶魔和女武神是同时降临的，他们从一降临开始就在打仗，似乎他们已经打了很久，却并非为了现在的世界而战或许，是我们所说的天界吧”

室内沉默了一会儿，云霄幽幽问道：“这么说，除了吸血鬼和狼人，这些家伙好像还准备了其他的杂碎？”

张淑惠肯定道：“有没有成功我不清楚，但他们一直在尝试。”

“可是”卡瑞拉迟疑道，“可是，女武神也制造出了同样的战士，难道不是对人类的伤害？”

张淑惠摇摇头道：“不是这样的。每个人的能力不同，听教宗里的人说，不同的人，身体里好像有个什么不一样，这就决定了这个人能做些什么，就好比有些人天生对格斗的感悟比对知识的感悟要强，同样，有些人天生就是战士，有些人则天生是学者；女武神就将这两种力量进行了区分，天生的战士可以穿上神的甲胄，天生的学者可以运用神的咒语。而教宗则不同，他们使用的这种动物的力量来自于造物主，一般的人如果想要强行驾驭，就会变成吸血鬼或者狼人这样的怪物，女武神则是将这种力量禁制起来，只有天生能够驾驭这种力量的人才能驾驭他，不会伤害任何人”

法蒂耶恍然道：“这就是被神选中的战士！他们会驾驭着神赐给的力量跟恶魔战斗也就是说，他们本身并没有改变，而是那条拥有了神之力的腰带和龙神宝珠，赐予了他们神的力量！我认为，要想对抗恶魔，我们必须找到散落的腰带！那是龙骑士的腰带！”

云霄放下笔，看着记得满当当的便笺，微笑道：“看来我们和我们的后代，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法蒂耶两眼射出坚定的光芒：“虽然我很爱钱，可我更希望为上帝而战！如果我能够进入教廷的中枢，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推动教廷完成这项伟大的使命！以上帝的名义！”

卡瑞拉与冯?布曼也站了起来，坚定地说道：“以上帝的名义！”

云霄也站起身道：“以三清的名义！”看着三个白皮不解的眼神，云霄微笑道：“他们是中原的上帝！”

送张淑惠回到地牢，云霄刚准备锁门，张淑惠突然问道：“你真打算跟教宗作对？”

云霄停下脚步，认真地说道：“真的！虽然我知道可能在我的有生之年未必能够将他们铲除，可既然你们教宗能够传承下去，我的后代也能将这个任务传承下去。”

“或许吧可惜你现在如果没有银质兵器，连与我公平一战的能力都没有”张淑惠幽幽道。

云霄摇摇头：“有时候，武力并不能解决全部问题，要靠脑子！不知道你在地下室里看书的时候看到我设计的新式火炮了没有，如果让我试制成功，二十斤重的铁球纵然不是银的，也足够让一只狼人死无全尸了，你们虽然很强，可是你们有一个最大的短处，那就是数量太少！死一个少一个！否则，你们的宗主也不会在连续被我击杀了那么多狼人之后选择龟缩！”

张淑惠无奈地摇摇头道：“你也是个执着的人，就如同当年周郎一样，只是不希望你别像他那么短命”

云霄摸摸鼻子尴尬道：“我像是个短命鬼的样子么？”

张淑惠叹息道：“如果你还这样，那么这一天就快了！你连我都没摸透，又如何去对付比我还厉害的家伙？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活人的血液被我喝下去之后就能让我身体有那么大变化？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一个人变成狼人之后，个头大了那么多，狂性如此，又是怎么分辨敌我？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如此贸然开战，不怕死得冤枉？”

云霄怔住了，犹豫了半天问道：“有什么办法？”

张淑惠从怀里掏出一叠纸片递给云霄：“这些是刚才你不在的时候借你的纸笔画下来的，你出去尽快打制出来吧”

云霄接过纸片翻了翻，疑惑道：“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张淑惠低头道：“当年周郎知道了我的身份，为了能够了解真相，就把我全部剖开，画影图形，周郎死后我便焚掉了，其实周郎已经有了主意，只不过因为赤壁一战而耽误了。这些都是当年周郎肢解我的时候用的工具，只要操作得法，我死不掉的”

云霄立时张大了嘴巴：“你让我活人”

“不敢？”张淑惠有些嘲笑地问道。

“不是死人我都剖过，怕你个活的？”云霄尴尬道，“可你是活得唉”

张淑惠眼中闪过一丝迷离：“与死何异？”旋即快活地笑了起来：“我在你那儿看到了一件东西，也是你画的，若是传出去，你不被骂死才怪！你也真能耐，居然能把整个人身上的血管都画出来了，还有人的肌肉筋腱、骨骼连接居然一点不差，这恐怕得挖不少坟吧？单是那句‘人之思绪在脑不在心’的结论恐怕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了，难怪你比仵作还神，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宋慈的隔代弟子呢”

云霄脸色剧变，连忙道：“还不快闭嘴！宋慈是我师门太师祖的外传弟子！老子可不挖坟的，战场上死掉的鞑子那么多，我就不能弄开几个瞧个明白？”

张淑惠肃容道：“我可不是那些老学究！你写的这些东西将来可能流传千古的，单就是你那本专写各种病人肝脏变化的那本小册子就足够让你在杏林有一席之地，若是将来能够外传，能救不少人性命，我如何会乱说！你写的笔记里面推断的周郎的死因一点儿都没错，确实是周郎的心脏出了毛病，赤壁之后周郎因为大战而心肝俱损的论断也没什么差池”

云霄吞吞口水，问道：“你到底想怎样？”

张淑惠道：“就是因为看过你写的这些东西才让我下了这个决心！我看上去还是人形，可骨骼跟常人不一样的，譬如我的肋骨，比常人要多一层软骨，所以才能消去你那一拳过半的力道你能写下那么多东西，我对你能解毒有信心！”

云霄愣住了，想了一会儿，整衣行礼道：“多谢！”说罢，转身走了出去。张淑惠微微一笑，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水牛皮，继续缝制皮衣。

走出地牢，云霄仰望着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现在，他非但没有反感地牢中的那个妖女，反而对她有了一丝感激。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要尽快地拿出相应的方案，然后，着手布局。

整整一天功夫，云霄都泡在色目营地，反复地看着古拉?尤金带回来的地图，分析者西进的可能性。

“阁下，您确定不是让我们走海路回国？”卡瑞拉有些担忧地问道，“北方的道路有很多大山和高原，天气也是寒冷无比，我觉得”

法蒂耶连连点头道：“对！我也认为我们应当从海路出发，可以节省很多时间！”

冯?布曼认真道：“阁下，您跟我说过几百年前一位东方僧侣到西域游历求学的故事，他仅仅到了天竺，却走了十几年，如果让我们陆路回到欧罗巴，那恐怕这一辈子都无法到达了”

云霄看了看地图，分析道：“从海路，你们知道一旦你们的战马上了船，会有多少病死？从波斯下船之后，你们先要受到马木留克人的进攻，即使击退了他们，你们还必须跟奥斯曼皇帝交手，老古可是说得很清楚，这位皇帝完全可以征召上百万的士兵！所以，无论如何，你们不能从这个方向上回国！”

“北方！”冯?布曼无奈道，“我们会被冻死的！”

云霄摇头道：“不是全部走北方，你们可以用之字形的路线，往西北方向走，秋冬往东南方向走，这样不但可以避开寒冷的冬天，而且还能绕开一些强大的国家。”说着，执笔在地图上画了一道曲线，指着一个点道：“这里，老古说这里是你们最佳的去向！”

“莫斯科公国？天哪，斯拉夫野蛮人！我拒绝！”冯?布曼眉头大皱，“阁下，不是我看不起他们，而是那个地方本来就是鞑靼人的汗国，斯拉夫人自身难保，我们更别想在那里获得给养！”

“没错！我也反对！”法蒂耶高声道，“他们信奉东正教，他们篡改了基督的教义！”

第五百五十八章未来打算

[奇`书`网]2012-4-2917:02:59[Www.qinkan.net]：3113

“诸位，”云霄皱了皱眉头，有些布满地说道，“我想跟你们讨论的是规划一条合理的路线让你们在尽可能低的损失下回到欧罗巴，而不是让你们挑肥拣瘦去选择自己的盟友。如果这条路是安全的，就算这是个乞丐公国，你们也必须走！”

冯?布曼和法蒂耶沉默下来。卡瑞拉解围道：“阁下做这样的决定，一定有阁下的理由，我们先听阁下说完。”

云霄含笑在卡瑞拉高翘的臀部的捏了一把，冯?布曼和法蒂耶立刻目不斜视假装没看见。

“老古给我的情报是几年前的，这块地方势力最大的是老鞑子铁木真的大儿子术赤留下的汗国，钦察汗国，他们自称金帐汗国，不过这个汗国地域虽然广阔，可惜他们的汗王已经不是当年的汗王，对自己国土的控制力也没有以前强大。”云霄指着地图解释道，“而北面却是很多小国家，其中，莫斯科公国的实力最强，商队带回来的情报是，他们很有兴趣统一这条大河额应该叫伏尔加河还有这条叫做顿河的大河流域，他们也很有兴趣把这两条河流经的地方都统一起来，如果你们能在他们瞌睡的时候送上一个枕头的话，他们应该很乐意帮你们的忙”

“可是”卡瑞拉犹豫道，“如果他们拒绝呢？”

云霄耸耸肩膀道：“你们重骑兵三千多，轻骑兵三千多，配给你们的杂兵超过五千，如果你们沿途再解救一些同胞，到达那里的时候你们不会少于一万五千人，你觉得这样的兵力如果遇到不肯服从的对手，你们会怎么做？要知道那一带虽然号称是国，可在中原看来，算个镇就已经很难得了，有些连个村都不是”

冯?布曼发愁道：“问题是，我们轻骑兵都是女人”

卡瑞拉打断道：“如果不去战斗，那么所有的女人都会客死他乡！她们当中已大多数都已经是骑士们的妻子，甚至已经有了子女，面对战争，她们更知道该怎么做！”

云霄补充道：“能不打就不打。这次你们回国，我给你们准备的不是白银，而是宝石跟黄金，你们可以在沿途高价收购各种给养；各国的官员你们能收买的也都尽量收买。别心疼那点儿钱，老古在沿途的商栈会帮你们一些忙，你们回国之后也有的是你们赚钱的机会，人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冯?布曼躬身道：“遵命！”

云霄转而问道：“老冯，你的骑士团里面德意志人不是很多，你有没有询问过回到欧罗巴之后，他们打算怎么办？”

冯?布曼老老实实地回答道：“阁下，他们当中的多数都希望可以在卡瑞拉殿下复辟之后获许回故乡，然后购买庄园和土地，毕竟他们到时候将会受到卡瑞拉殿下的册封，在身份上已经没有什么难度了”

云霄点点头笑道：“我们有句古话说，富贵不还乡，如衣锦夜行。意思是说，一个人在外面升官发财了，如果不会故乡显摆一下，实在对不起自己。他们能这么想是人之常情，你们又是如何看待的？”

卡瑞拉微笑道：“不得不说您这里是一块非常好的地方，骑士们在这里学到了很多在欧罗巴学不到的东西，如果他们回到自己的祖国，他们学识会让他们很快就受到重视，我想让他们回去对我的国家来说会更好一些。”

法蒂耶也连连点头道：“是的！我认为让这些骑士成为欧罗巴各国未来的贵族，将会有利于卡瑞拉阁下改善她的王国与欧罗巴各国的关系！丹麦、挪威、瑞典、法兰克、还有东边的奥匈皇帝，都是值得拉拢的”

云霄则是嘿嘿笑道：“最重要的，你的国家恐怕也养不起这么多骑士吧？”

卡瑞拉脸上浮现出一抹腼腆，点头道：“是！”

云霄站起身笑道：“行了！具体的策略我也不好给你们定，毕竟我对这一线的情况还只是停留在商队送来的情报上，我只能交待一句话，朋友多的人，总好过敌人多的人。”

看到几个人都表示赞同，云霄这才起身离开了房间。出了门，却看见古拉?尤金那这账本恭敬地等待着自己，于是笑问道：“老古，方才已经议论了所有人的出路，你跟他们不是一个教派，将来有什么打算？要不要我派人把你送回你们的圣地？”

古拉?尤金脸色先是一黯，旋即笑了起来：“阁下，我不打算离开这里。准确地说，我决定依旧当您商队的主管，不过，我想把我的家人接到泉州或者广州，那里更方便一些”

云霄点点头：“也好，不过你真不打算回到你的祖国？”

古拉?尤金叹息道：“犹太人没有祖国，去哪儿都会是一样的结果。相反，在这片地方我获得了尊重，尤其是您的信任和尊重。”

云霄默默地沉思了一会儿，说道：“一千多年前，中原一位叫做勾践的国王，在一场战争中失去了他的全部，可是他没有放弃，十年生聚，十年教训，终于击败了自己的仇敌成为了一位霸主。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为你们犹太人复国尽一份力。现在，我的财富已经可以让我的后代享用不尽，所以我可以让商队的利润再分出一成，你可以积攒下来，找一个妥善的方式让这些财富保值，将来等你联络到足够的同胞之后，像卡瑞拉那样踏上复国之路。”

古拉?尤金摇摇头道：“阁下，我非常感激您的慷慨，可是这会非常困难，犹太人不但散落在各地，而且我们复国跟卡瑞拉殿下相比，缺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名份。我绝对不可能做到的”

云霄笑了起来：“何必着急呢！当初劝说卡瑞拉的话，我再送给你，一代不行两代，两代不行三代，十年不行百年，百年不行千年。只要你去寻找，寻找那些跟你有着同样梦想的同胞，并且把这个梦想当作家族的使命传承下去，我相信，所罗门王的大旗最终会在耶路撒冷的城墙上飘扬。”

古拉?尤金的目光中闪过一道异色，旋即向云霄行了个礼，认真地说道：“多谢阁下！我和我的子孙将永远记住您的话。”

云霄满意地点点头道：“册封那一天你也一起来吧！你们首先都是我的青甸骑士，然后才是卡瑞拉的骑士。”

“是！”古拉?尤金恭敬道。

转了一圈，看到骑士团的骑士们都在有条不紊地做回国准备之后，云霄满意地离开。到了地牢，带上张淑惠，一起前往落叶谷。

“呀！啧啧”地牢里，张淑惠已经将新制的皮衣穿到了身上，看得云霄目瞪口呆，“这么紧的衣服穿到身上，居然这么有韵味”

张淑惠将长发挽起，变成一个团髻，翻了个白眼道：“如何？不比你女人的身材差吧？”

云霄点点头笑道：“以前宽袍大袖还真没看出来，现在算是明白过来为什么你能混得这么好了！”

张淑惠哼哼道：“男人果然都是一路货色！”

云霄嘿嘿笑道：“可千万别这么说！你骂起来，挨骂的可就不止我一个了”

“哼！”张淑惠继续翻白眼道，“全骂了就全骂了！”

云霄懒得跟她斗嘴，摸摸鼻子转移话题道：“你都说你是小乔了，那么大乔又是哪个？”

张淑惠恨恨地对云霄道：“皇宫里被你女儿杀死的那个就是！”

云霄一脸恍然，不便多说，只得说道：“走吧，去落叶谷一起翻看翻看典籍，没准还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张淑惠揶揄道：“我能进去么？那可是你师门重地，据说光是五行八卦的阵势就足够让人吃不了兜着走了！”

“严格来说，你不算是人，所以不用担心！”云霄玩笑道，“把你当客人好了，反正我估计那些个机关也未必拦得住你。”

张淑惠没有气恼，反而微笑道：“带路吧，不过你得走快点儿，我可没那么好的心情耗在走路上。”

云霄嘿然道：“放心，我脚力不会慢的。”

两个人的脚程不是一般地快，云霄这一次确实惊诧于张淑惠的速度了，自己竭尽全力了，还是被张淑惠有一搭，没一搭地甩得远远地，然后张淑惠放慢脚步一脸嘲弄地看着云霄发力追赶。

两个人窜进落叶谷停下脚步之后，云霄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张淑惠，连声道：“不可能！不可能！你身上没有一点儿真气波动，怎么可能跑得这么快！”

张淑惠咯咯笑了起来：“我可不懂真气是什么东西，不过我们有自己的法门，别以为我是单纯靠自己的力气来跟你拼的”

云霄愣住了：“你们也有自己的真气运行方式？”

张淑惠一脸不以为然道：“如果没有，跟谁打去？只不过普通人靠的是呼吸，通过吞吸吐纳来增强自己的后天之气，我们服过毒药之后就直接有了，虽然身体会变化很多，可是一旦想要跟人打，身上的力道就不知不觉发出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云霄觉得很奇怪，“难道你们都不用修炼，只靠毒药？”

第五百五十九章带翼之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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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淑惠撇撇嘴道：“这么说吧，你们流传下来的，是普通人提升自我的法门，我们用的，是配合毒药而使用的技巧。当年的毒药改变了我的身体，虽然从外表看来，我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哦”云霄似懂非懂地问道，“也就是说，你实际上长得跟我们不一样，只是从外表看不出来而已？”

张淑惠微笑颔首。云霄只得郁闷道：“那以后再说吧，先进去。”

谷内与当年一样，到处都是郁郁葱葱，云霄走后许久不归，谷内原本“搬出去”飞禽走兽又万分欢喜地“搬回来”，倒是平添了不少生气。

“看看看！这里就是老子将来的宅子！”云霄指着乱葬岗前的一处大坑，兴奋地介绍道，“老子当年可是挖了很久！”

张淑惠看了一眼被云霄挖得坑坑洼洼的地面，打趣道：“放心，我记得了，将来我会给你上香来的。若是你子孙不待见我了，我可得找你诉苦来”

说到死，云霄却没有一丝恼怒的意思，淡淡笑道：“到时候你可别一生气就把我从里面刨出来！那样子，难看的！”

张淑惠脸色突然一黯，幽幽道：“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有了个谈得来的朋友，可将来还是要眼睁睁地看着你老去、死去”

云霄怔了怔，笑道：“还真不好说，到底是我的家族囚禁你三百年还是你守护我的家族三百年”

张淑惠也笑了起来：“你不直接带我进去先带我到这儿来，恐怕为的就是说这个吧？”

云霄摸摸鼻子笑道：“你想差了！我只是想啊，将来有一天我不在了，万一我子孙做了什么坏事，还要靠你来帮我清理门户不是？我将来就葬在这儿，你替我清理过了之后，记得跟我说一声便是”

张淑惠爽快地答应道：“这个问题不大！不过有言在先啊，规矩得你立下来，你立了规矩，我就会帮你去办，若是没这个规矩，我也不好插手不是？对了，将来还得给个信物，否则过这么百十年就不好说话了。”

云霄呵呵笑道：“我既然能想到，自然就已经准备周全。”云霄带着张淑惠在在落叶谷中溜了一圈，介绍道：“我不知道你跟别人到底有什么不同，不过我不再的时候，未必有人能那么仔细照顾你，这边的两个积水潭是我以前练功的地方，水清水也甜，你若是喜欢，可以时常来盥洗，若是喝血怕人看到，也可以到这里来，林子里有不少野果，你喜欢的话，可自取。”

张淑惠揶揄道：“怎么，连落叶谷也想交给我？对我这么放心？”

云霄苦笑一声道：“不知怎么回事，当你把那么多东西都说出来之后，我心里的感觉很不妙，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你知道么，一个不是很熟的朋友告诉我，你们的教宗派来了一个比狼人还要厉害的家伙来对付我，单挑你一个都已经没什么把握了，若是再加上狼人之类的，我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张淑惠诧异地看了看云霄，不禁问道：“你不会是在交待后事吧？我可不希望你这么早就完蛋，你设计的那些小玩意儿挺不错的，我还想你好好活着让我开开眼呢！你女婿还派人造了大海船，我也想着去看看海外的风物”

云霄神情一阵恍惚，勉强笑道：“生死有命，有些东西强求不来的。如果我真出了什么岔子，还希望你能照顾好我的家小呵呵，突然发现，这个时候，我能信得过、能把子孙好好托付的，只剩下你了”

“好了，不说了！越说越不像话！”张淑惠打断云霄道，“你可得好好活着，以后我筋骨闲下来了，还想找人打几场”

云霄瞥了张淑惠一眼，漫不经心道：“你穿宫装我都打不过你，何况你现在穿了这个？别以为我不识货，你自己缝制的这套牛皮衣全都贴在身上，可以让你的动作更加灵活，发力也更加迅猛，你还想拿我过招，没天理了！真是的”

张淑惠嘻嘻一笑，凑到云霄耳边道：“不是我故意要落你面子，你让我说出来我是怎么打的我可说不清楚，咱们打的次数愈多，你了解得自然愈多。难道你没发现，最近你的功夫里面已经开始化用我的身法和手法了？”

云霄眉毛一挑，顿时笑了起来：“这一次我自己放一盅血犒劳你！”

两个人且谈且行，来到了洞府的门口，竺清正在洞府门口打拳，白梅手上那着一块干布，笑眯眯地看着跳跃腾挪的竺清。云霄静静地看着竺清将一套拳法走完，这才恭敬行礼道：“恩师、师娘！”

竺清真气归元，微微颔首道：“来了？进去吧！”说罢，接过白梅手中递来的干布，擦着额角渗出的汗珠，向洞内走去。云霄和张淑惠连忙跟上。

七弯八拐进了一个僻静的所在，云霄知道，这个地方与其他藏书洞不同，收藏的都是历代祖师留下的笔记。竺清略一沉思，指着张淑惠道：“先秦交给你，云儿看两汉，我看两晋隋唐，梅儿看两宋至今。”几个人齐齐点头，各自到书架上寻找自己要看的内容，迅速翻阅起来。

若论这些东西竺清和云霄师徒两个也不是没翻阅过，只不过那时候根本没有在意其中的某些细节。师徒两个曾经都是“不语怪力乱神”的，每当看到师门先祖的笔记中“志怪”部分的时候，都是匆匆浏览一遍便跳过，如今窥视了惊天之谜后再看这些笔记，一下子斩获了不少。

很快，藏书洞内就热闹起来，四个人几乎同时发现了笔记中各种各样的线索。

“原来从开山祖师那会儿就知道了这个教派的存在！”竺清慨叹道，“可惜我们后世之人却从未有人深究过”

云霄宽慰道：“恩师不必懊恼，如今我们取得的成就已经远远高于前人。从这些笔记中不难看出，自第二代祖师起，就已经开始关注它们，只不过一直以来从未捕到活口，故而不能作为佐证，所以才会用笔记的形式流传下来，而历代祖师也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却也是因为苦于没有证据才如此收录。”

竺清微微摇头道：“证据不是没有，而是我们从来不曾往这方面想罢了！”

云霄吃惊道：“怎么？师傅难道有证据？”

“跟我来！”竺清没有多话，站起身朝另一个洞口走去。

“武库？”云霄跟在后面跟张淑惠面面相觑，“证据在武库内？”

竺清点头道：“方才我看到十二代祖师笔记的时候，发现在汉武之时，咱们的祖师替汉武铸剑之前，曾经发现了一个秘密。他的师兄，也就是十一代祖师的外传弟子曾经在一次交战中剿灭了飞天遁地的妖怪，自己也身负重伤，临死之前，将妖怪的兵器甲胄画影图形托人送到了十二代祖师手上。十二代祖师当时也没当一回事，可年纪大了之后，却因为偶然兴至，便照着图形做了一套，这个你可记得？”

云霄点头如捣蒜：“当然！当然！不过当时谁想到这世上真有这种怪物，也没当回事那兵器甲胄我也看过”突然脸色一变，指着张淑惠道：“背后有口子，她能穿！”

张淑惠也惊骇异常，嗫嚅了半天说道：“原来七王之乱的时候派到刘濞身边去的阿姐是死在你们师门手上的”

云霄不给张淑惠继续说下去的机会，一把抓过张淑惠道：“快快！进去看看能不能穿那个劳什子”连拉带扯地把张淑惠拖进武库洞，一直走到最里面，将堆在角落的箱子拖出来直接打开。

张淑惠就觉得眼前一亮，当场笑了起来：“漂亮！精致！可比千年前的青铜甲好上百倍了！”

云霄诧异道：“你穿过？”

张淑惠兴奋地点点头道：“穿过！当年狼人叛乱过一次，它们想要支持长沙王，可惜长沙王宁可死也不肯屈从。咱们内部先打了一次，那一次我们胜了，从此狼人就是我们吸血鬼的奴隶，直到今天，当时我们穿的就是这样的铠甲。”说道这里，心有余悸道：“万幸我们胜了，否则，我们现在就是狼人的奴隶，它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那帮只知道交配的东西，整天臭烘烘地，还不知道会把姐妹们怎么样呢”

云霄眉头皱了起来：“这么大的乱子，都造反了，你们宗主都不管么？”

张淑惠耸耸肩膀道：“宗主从来不管这个！他只需要最强大的仆从，其他的都是废物，我们两派打成那样，他只需要操控胜利的一方去奴役失败的一方就可以了。”

云霄叹息道：“果然跟人有区别啊”说话的功夫，张淑惠已经从箱子里面取出了甲胄，三两下就穿戴妥当。

“啧啧！名匠就是名匠，不但照样仿制出来，就连原先的瑕疵都没了，设计也更合理了许多，真不知道你们那位祖师有没有见过我们的真身！难为他是怎么弄得这么轻巧的，飞起来更方便了！”张淑惠穿好甲胄之后大赞道。

第五百六十章或魔或神

[奇`书`网]2012-4-3017:02:43[Www.qinkan.net]：3197

云霄苦着脸道：“拜托，这是你显摆的地方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落叶谷藏着这副甲，就连自制的皮衣都是配着这套甲的不过这甲有点儿怪，那个时候就有了胸甲？而且已经跟老冯他们的重甲样子很接近了！不太可能吧？汉武那会儿有铁叶甲就算不错了”

张淑惠呵呵笑道：“哪儿的话！这个甲胄的样式可是从神魔大战的时候传下来的，虽然当时没能有实物流传，可样子还是传下来了嘛！我做这身衣服的时候，就想着心思让你帮我置办甲胄呢，这是从想让你亲眼见见我这个妖女的厉害，呵呵！”

竺清却看着张淑惠捻须不语，过了一会儿才说道：“箱子底下还有兵刃。”

张淑惠连忙翻开箱底，从箱子里面取出了一把两尺半长的剑，直接抽剑出鞘，“呛啷”一声，张淑惠立刻笑了起来：“混合了白银！没错了，就是那时候铸的，狼人和我们彼此对抗，只有用这种混合了白银的兵器才能打出个结果来！”说罢，利索地抽出皮衣后背上的两个编织绳，将剑竖直地捆在了背后，扎牢。接着，神秘一笑，从旁边的墙上取下了一面圆盾，和一根混银枪头的铁矛，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云霄三个连忙跟到洞外，只见张淑惠站在空地上发出一声嘶叫，整个人脸上的表情扭曲起来，张开的嘴巴露出了四颗獠牙，舌尖和瞳孔也变得血红。云霄就听到一个骨骼碎裂的声响，只见张淑惠背后抖抖索索出现了一对肉翅。

三人骇得说不出话来。张淑惠一声长嘶，一对如同蝙蝠一般的肉翅彻底张开，轻松一扇，直上青天。

“看好了，当年我们就是这样胜过狼人的！”张淑惠厉喝一声，笔直而下，几乎是贴着地面掠过。“轰！”张淑惠再次飞起的时候，地面上已经扬起一片灰尘，当灰尘散去时，云霄发现，空地中央的一块巨石上，铁矛直接穿透，钉在了上面！眼珠子都快掉下来的云霄抬头看看张淑惠，却看到张淑惠扇动了两下翅膀，直接从背后抽出了长剑，又是一个贴地俯冲，一颗碗口粗的小树被拦腰斩断！速度之快，让云霄觉得就算是自己出手也只有狼狈应付的份儿。

“师傅，我现在想知道，当年那位杀掉妖魔之后重伤不治的师祖是怎么赢的”云霄低低地问道。

“重弩！”说话的功夫，张淑惠已经落到了地面，收起翅膀之后人也恢复了原状，“事先设置好陷阱，从十二个方位同时用一发十枝的重弩，箭枝有大倒钩，后面还连着铁索，阿姐逃无可逃，中了四箭，然后被斧头斩下了头颅，这才没得救了。我们勘察过现场之后才知道这个结果，至于你们那位师祖的重伤，估计也是太过轻敌，以为阿姐中箭之后便无法反抗。”

“多半是如此了！”云霄点点头道，“一发十枝的重弩，在当时也就只有我们师门才能造出来了！”

张淑惠摸摸身上的甲胄，讪讪道：“那么这副甲可以不还给你们吧？”

云霄尴尬地看了看竺清，竺清笑道：“既然你已经是云儿的奴仆，有些东西防身总是好的，只不过，举头三尺有神明，莫要为恶啊”

张淑惠认真地点点头道：“绝不会！此生绝不枉杀一人！不为别的，就为了他！”说着指了指云霄。

云霄讶然，竺清也是一脸怪异地看着张淑惠。张淑惠眼色迷离道：“他让我有明白了活着的意义，获许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为的，就是阻止教宗，不要让跟多的百姓变成我这副模样，能够好好地过日子”

竺清满意地点点头，转而问云霄道：“她的东西都有了，你的呢？给你的天外陨铁你说有异象，异象之后呢？刀铸成了没有？”

云霄嘿嘿笑道：“成了！我来的时候已经将刀开刃打磨好了，正交给工匠们配鞘和雕柄呢！”

竺清认真道：“如此，才能有望与妖魔一战！你们两个得空了，最好能切磋切磋，云儿你别怕输，输得多了才会有进步。”

“是！”云霄躬身领命。

距离加冕礼还有一段时间，云霄当然很乐意找个对手切磋，可当云霄看到张淑惠似笑非笑的眼神，不禁打了个寒噤。果然，接下来的几天里云霄被张淑惠揍得不轻，不过云霄挨揍之后成长的速度也是惊人的。

论真气，云霄虽然已经称得上精纯，可是论招式，对付正常人类还说得过去，可对付起张淑惠这种速度已经不能用人来形容、张开翅膀就从透顶攻击的怪物来讲，只能是疲于应付。每天被饱揍一顿之后，云霄便会立刻坐在静室内反思总结，迅速消化每一场失败，根据张淑惠变幻不定的攻击方式创造新的招式。

“你就不能轻点儿！”云霄又一次被张淑惠手上的木枪点翻在地，揉着胸口站了起来，“你穿甲，我不穿甲，不公平嘛”

张淑惠将木枪插进泥地，替云霄揉了揉胸口笑道：“说实话，对上狼人和我们，你穿不穿甲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再好的铁甲，只要被我们一击得手，肯定是直接穿透，没得救的。”

云霄诧异道：“不太可能吧？虽然我也知道你们的力道确实很大，可我就不信了，难道真没有甲胄可以挡住你们的攻击？”

张淑惠想了一会儿说道：“有。不过你见不到的，那是神的甲胄”

云霄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问道：“你见过？”

张淑惠点点头道：“见过。不过应该找不到了，项羽死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世上。何况，就算你有，也未必穿得了，想要穿上那副甲胄，必须是神的后裔，要有神的血统”

“我明白了，”云霄淡然笑道，“尽人事，听天命吧！”说罢，走到一块大石上坐下，缓缓地说道：“等这次北伐完事儿，我会去找一次扩阔，让他帮帮忙，一起去找神的遗迹，不就是北平么，没准会有新发现。”

张淑惠同样坐下，仰望天空道：“我也想见识见识呢！说不定从神迹里面可以找到解毒的方法”

云霄看了张淑惠一眼，问道：“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我知道你不怕死，可是你就不怕你身上的毒都解了之后，会变老？或者解毒之后你会很快变成一个老太婆，然后油尽灯枯而亡？”

张淑惠耸耸肩膀道：“那就这样喽，我有什么好在乎的？何况也没什么好眷恋的，如果真的找到了解药，那就让我去找胡亥的遗骸吧，我想跟他葬在一起”

云霄笑了起来：“你就记得胡亥了，怎么就没想过你的汉成帝？就没想过你的周郎？杨广也行哪！”

张淑惠脸上浮起一丝薄怒：“你是在笑话我不如窑姐儿？”

云霄连忙道：“不！绝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有感而发，你想啊，我女人多，我还想着把我所有的女人都葬到一起，难道你就没想过？”

张淑惠发愁道：“我怎么可能动他们的陵？你要知道，若是穷人家的墓，几百年之后被人迁走也没什么，可若是这样的大陵，只要你去挖了，可就是盗墓贼了何况我一个女的，怎么可能跟几个男人合葬”

云霄盯着张淑惠看了一阵，放声大笑了起来：“所以说嘛，你自己的心结还没解开，怎么就把解毒的事情看得那么死？想死，容易啊！找一把银匕首，我立刻就能结果了你，可是你却不曾想过死后的事情！”

张淑惠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幽幽问道：“我该怎么办？”

云霄认真道：“该活下去的时候活下去，只要心里还有希望，你就有活下去的勇气！你总是说，那个毒药把你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当你拥有这样的能力之后，是否也是上天的一种赐予，让你用身上的力量，去帮助别人？你一直都把自己当作妖怪，那是因为你觉得别人都怕你，所以你觉得自己是妖但是，神魔之间不过一线之隔、一念之差，你可以成神的”

“成神？”张淑惠迷惘了，“我如何才能成神？”

云霄笑了起来：“简单的，跟我来！”说着，抓起张淑惠的手，往落叶谷外飞奔而去。

出了青甸镇，云霄就拉着张淑惠钻进了林子。看着林子外面的世界，张淑惠一脸茫然：“你想做什么？”

云霄贼贼一笑，对着张淑惠一阵耳语。张淑惠脸色数变，诧异道：“这样也行？”

云霄点头道：“当然能行！走，去试试！”

天色渐暗，山峦中不时传来几声狼嚎。一支商队错过了宿头，不得不在官道边上过夜。

“让你们早点走就是不听，看看，又错了宿头吧！”为首的人坐在车辕上，朝正在忙碌的手下们气愤地说道。

“掌柜的，冤枉哪！三更天出发已经算早的了，可谁知道这雨后的道路如此不堪，走了一整天也才只有这么点儿”一个手下苦着脸回答道。

掌柜的有些悻悻：“什么鬼天气！火呢？怎么半天了都没生起火来？没篝火，半夜来了狼怎么办？”

手下几乎要哭出来了：“掌柜的，这么大的雨，柴都是湿的，兄弟们点不着啊”

掌柜颓然而坐，犹豫半晌道：“算了，后面车上拿几匹布下来，引火烤柴吧”

第五百六十一章活体解剖

[奇`书`网]2012-5-18:52:00[Www.qinkan.net]：3054

天空中突然传出一声怪异的声响，一个奇怪的东西从商队头顶掠过。所有人顿时毛骨悚然，紧张地看着天空。

“掌柜的会不会是妖妖怪”手下两股战战，颤抖着问道。

“不知道”掌柜的也被吓傻了。

那个奇怪的声音突然不再移动了，空中传来了翅膀煽动的声音，一个清脆的女声在空中响了起来：“尔等不必惊慌，山路多猛兽，本尊助尔等引火。”话音一落，原本怎么也点不着的湿柴一下子窜出了白色的火焰，过了一会儿，火焰渐渐变成红色，越来越旺，湿柴也在火焰的烘烤下，发出滋滋的声响。

“念在尔等未做大恶，故而助你，切记今后多行善道！”借着火光，商队的人们这才发现空中悬浮这一个背生双翅的美丽女子，一脸平静地看着他们，“若是为恶，报应不爽！”话音一落，这个女子双翅一抖，闪入黑暗中再也不见。

良久，众人才从惊骇中缓过神来，掌柜的“扑通”一声从车辕上滚落在地，连滚带爬地跪好，连连磕头道：“多谢山神娘娘！多谢山神娘娘！小人一定多多行善！日后必定给山神娘娘塑金身供奉！”

其余车把式和伙计也醒悟过来，一起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多谢山神娘娘！多谢山神娘娘！”

不远处的林子里，云霄工胳膊拱了拱张淑惠，低声笑道：“一念成魔，一念成佛，你明白了？你是因为什么而变成这个样子的没关系，关键是你用你这一身的本领来做什么，为恶，即为魔，行善，即为神。登天之道，不在于修行的方式，而在于修行的目的，懂么？”

张淑惠也低低地笑了起来：“懂了！我现在开始舍不得死了！”说罢，身形一动，准备离开。

云霄一把揪住张淑惠：“你去哪儿？”

张淑惠笑道：“继续当神。”

第二天，商队进了县城之后，半夜遇到山神娘娘的消息顿时传开了。接下来的日子里，隔三差五就有人受过山神娘娘的恩惠，或是家中有人重病不治的，半夜里山神娘娘往院子里扔下几帖药；或是走失的孩子，被山神娘娘用法力，腾云驾雾地送回了家；或是剪径的强人正在行凶的时候被山神娘娘逮个正着，法力一施，绳子从天而降将歹人捆个结实。

全县轰动，人们这才想起，山中确实有一座年久失修的山神庙，里面供奉的也正是山神。只不过年代久远，泥胎早就破烂不堪，如今终于知道，这座山的山神居然是位漂亮温柔的山神娘娘！来去无踪，腾云驾雾，飞起时，肋下一对肉翅，落地时，便是温柔可人的大家闺秀。

于是关于山神娘娘的传说一下子多了起来。有的说是当年抗金的女侠被围之后跳崖自尽，被封为山神的；有的说是哪家的闺女不畏权贵，屈死之后成为山神的；有的说是天帝的某个闺女动了凡心之后被贬斥为山神的，等等，众说纷纭不一而足。很快，本地乡绅领头，出钱出粮，将山神庙修葺一新，根据目击者的描述，重新照着张淑惠的模样塑了一座山神娘娘像，特地请来几位道士常驻。后来又有传言说，但凡有所求，只消将心中所想写成纸笺挂到娘娘庙中的古树上，只要日行一善，便可应验，求财得才，求子得子，于是娘娘庙香火终日不绝。整座县城顿时民风大变，非但刑名大案没了踪迹，就连小偷小摸、打架斗殴都一概全无，县衙牢房一下子闲置下来，一县官僚全都笑得合不拢嘴。

“见过山神娘娘！”云霄打开地牢门，看到张淑惠之后，立刻夸张地行了一个礼，“这地牢实在不时山神娘娘住的地方，还请山神娘娘移驾”

“去你的！”张淑惠笑骂道，“你也来消遣我了！我可不走，这地方清净，我又不喜光，住在这儿挺好，出去住了反而给你添麻烦。”

云霄嘿嘿一笑，直起身道：“我说得没错吧？你之所以觉得生不如死，那是因为你不知道行善的意义；你可以是万人憎恶的妖魔，也可以是万人景仰的神祗，全在一念之间而已。如今你都是吃香火的人了，比咱们要强！”

张淑惠脸色渐渐沉寂下来，认真地对云霄道：“不过多谢！”

云霄正色道：“谢我做什么？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你懂得去爱一个人，这说明你心中本来就有善念，有善念者，善念一动，便是救人于苦海的佛，善心一起，便是超脱尘世的大往生。从此，你得道矣！”

张淑惠眼中闪过一丝冷色：“也正是因为我做了这些，我才会更恨教宗！当我看到那些百姓因为一点小小的愿望被满足而欣喜的时候，我也替他们高兴；当我看到他们因为日行一善而彼此扶持的时候，我才觉得人世并非只有尔虞我诈。那个被我送回去的小女孩抱着我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我好像就是她的母亲，那些百姓对我顶礼膜拜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惭愧，我觉得我做得还不够而教宗，却不管百姓们想要什么，只是想着牺牲这些百姓去完成篡权夺位的阴谋，他们太可恨没想到，我也曾经是其中一员”

云霄微笑宽慰道：“知过能改，善莫大焉。你说你现在开始怕死了，我不信，我相信你现在比以前更不怕死！试想，当你的教宗想要以这些百姓为代价图谋不轨的时候，你会如何去做？当你发现他们太强大，强大到你根本无法对抗的时候，你会如何去做？”

张淑惠站起身，坚定地说道：“宁死不惜！就为了那些视我为神的百姓！”

云霄满意地笑道：“对！这就是责任！”

张淑惠脸色微滞，问道：“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过两天色目人的加冕礼就要开始了，你总不能拖到出征之后吧？”

云霄连忙道：“好了！今儿我就为这事儿来的！”说着，从背后取下一个包裹，在张淑惠面前打开，问道：“可是这些东西？”

张淑惠将包裹中的东西一一检视之后点头道：“可以。不过你知道这些东西怎么用？”

云霄笑道：“一看就知道，不用教！”说着又去处笔墨纸砚，研开墨，准备好纸笔，问道：“怎么办？”

张淑惠指了指墙上的铁链道：“这桌子也是精铁浇铸的，没什么大碍。你且取下这些铁链，将我的手脚用铁链缚在桌上。”

云霄诧异道：“不用吧？你都是自愿的，难道我还怕你跑了不成？”

张淑惠有些气恼道：“我是不会死，可是我会疼啊！我跟平常人又不一样，麻药对我没用，一疼起来，怎么可能不乱动！”

云霄恍然，连忙去取铁链。张淑惠老老实实地在长桌上躺好，任由云霄用铁链将自己缚住。

等一切准备完毕，张淑惠脸上浮起一抹红晕：“把我衣服解开”

“额”云霄一阵迟疑。

“你剖死人的时候不扒衣服的？”张淑惠有些忿然，“快点儿，这么捆着可不舒服！”

云霄点点头，给自己套上手套，伸手解开了张淑惠的腰带，三两下便剥了干净。“咯、咯！”云霄的喉结发出一阵异响，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好美”

张淑惠脸色更红，薄怒道：“看什么看，你那么多女人还有什么没看过的？快动手！”

云霄立刻缓过神来，尴尬异常，连连点头，拿起刀子就从张淑惠锁骨处开始下刀。刀尖每动一寸，云霄就从包裹里取出一个精铁打制的小叉卡住皮肉，防止张淑惠的伤口立刻愈合，如是一直到小腹的芳草丛边才停下。张淑惠完整的内脏结构全部呈现在云霄的面前。云霄连忙摘下手套，拿起纸笔开始绘影图形。

“咦你不流血的？”云霄诧异道，“难道你自己可以封住全部血脉？”

“不，伤口没办法自己愈合的时候，会自动封住血管。”张淑惠皱着眉头回答道。

“很疼？”

“你快点儿就行！”

“哦你的肋骨和常人不同，不但是两层，而且较常人软一些，下一层肋骨更是连成了一片，好像就是为了保护心脏？”

“是！打斗中，心脏若是被震碎，什么都没了。”

“可是你两层软肋骨，起码可以消去对方八成的力道，谁有这个本事肠胃比常人要小许多，肝脏却奇大”说道这里，云霄用力嗅嗅，“没异味，反而有点儿淡香味，所有吸血鬼和你都一样？”

“没异味是肯定的，血腥味都没有，香味看各人，我偏爱茉莉”张淑惠解释道，“不过狼人不管公母，都是一身臭味。”

云霄放下笔，咬破自己的手指：“张嘴！”张淑惠张开嘴，云霄挤下了几滴鲜血落入张淑惠口中，张淑惠舔了舔嘴唇，脸上露出意犹未尽的表情。云霄却发现张淑惠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几下边恢复正常。

五百六十二章原来如此

[奇`书`网]2012-5-117:13:06[Www.qinkan.net]：3095

“喝了血，你心跳这么快！”云霄有些诧异道，“没想到人血居然有这么大作用！”

张淑惠赞同道：“没错了，有了血，愈合和行动的速度就会快上许多”

“问个问题”云霄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你平时也吃一些东西的吧？那么如厕”

张淑惠想都没想，直接回答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吃喝拉撒没什么大不了的！和正常人一样，不过我们不管吃多少，对本身都没什么作用。一句话，吃了等于白吃。”

“唔”云霄拿起纸笔继续画，细看了几眼之后说道，“心脏偏大，肺的颜色红润，呼吸应当没问题，几根大血管较常人粗壮不止粗一点点，呵呵！肠道也不似常人一般蠕动不休额，新死之人肠子还是会动的死的时间长了会胀气”

“我知道，不用你解释！”张淑惠脸色泛红，“不准往下看了！”

“已经看了！”云霄耸耸肩膀道，“跟正常女人一样，不过腹内养胎儿的地方萎缩得厉害，估计这便是你不能生育的原因了。”

张淑惠有些薄怒道：“你刨过女人的坟？”

云霄摇头道：“我不干那事，这些孽都是鞑子造下的，当年孛罗帖木儿纵兵掠劫的时候，那些鞑子可是连孕妇都不放过，污辱之后还剖腹取子咱们大军打过去，收尸的时候，我好歹要替她们缝好，否则死也不能瞑目啊，当时军中大夫都是哭着缝合的”

张淑惠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咬牙道：“可惜我没去过战场！”

云霄低声道：“所以，不管将来如何，别忘了自己的责任。保护好百姓们！”匆匆画完，云霄取下铁叉，任由张淑惠的伤口自行愈合。随后又拿起刀：“大腿，看看你的肌腱骨骼，可以？”

张淑惠点点头道：“可以。”

云霄从股沟处下刀，刀锋所过，手不自觉地让开了某处地方，额上渗出一丝汗迹。

“别在意”张淑惠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该怎么着就怎么着。”

云霄点头“嗯”了一声，刀锋一直走到腿窝，一看之下顿时诧异起来：“好厉害，我明白了！”

“明白了什么？”张淑惠奇道。

“你们的筋腱比常人粗壮了不止多少倍，肌肉之中甚至也埋着筋腱！骨骼本来就是碎的，碎骨之间都是软骨连接，难怪每次明明打碎你的骨头你很快就能恢复！你原本个子不高吧？喝了毒药之后是不是暴涨了几寸？”

“是！”张淑惠爽快地答道，“刚吃药的那一阵，痛苦至极，我不想再尝第二次。”

云霄恍然，细细地将血管分布画好，取下铁叉收工。解开张淑惠四肢的铁链，云霄道：“麻烦翻个身，看看你的肉翅。”

张淑惠依言翻身，云霄再次将张淑惠的四肢固定好，小心地将张淑惠后背的皮肉划开。

“真有肉翅！”云霄吃惊道，“就藏在肋下的皮肉里，你每次展开肉翅的时候，不痛？”

张淑惠摇头道：“没感觉，包括你现在动刀子我都没感觉。”

云霄迅速画下图形：“翅膀张开看看。”

张淑惠微微抖动了一下，一对肉翅张开，云霄略一比划，说道：“张开之后，两翅的长度是你个子的一倍半，唔估计再短一些你也飞不起来了咦，你全身冰凉倒也罢了，怎么两个肾我隔着手套都能感觉到热量？”

“我也不知道，”张淑惠迟疑道，“当初在教宗的时候，老宗主就说过，好像是我们身体里面一个什么东西比常人要强一些，所以才会如此。”

“唔”云霄点了点头，在便笺上做了个记号，“都好了。”说着，解开所有铁索，开始收拾东西。

张淑惠伸展了一下肢体，趴在长桌上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

“累你这么个切法，跟受重伤有什么区别？”张淑惠幽幽道，“总得给我点儿时间恢复一下”

“哦”云霄帮张淑惠盖上衣服，说道，“我出去把这些处理一下，你好好歇着吧！”说道这里，云霄掏出短刀在自己无名指上割了了小口子，往张淑惠嘴里狠狠地滴了不少血，旋即给自己止血，口中道：“这下我跟受伤也差不多少了。”

张淑惠嗤笑道：“这么点儿血你也好意思开口，普通女人每个月都比你这一次流得多”

云霄大窘，立刻收拾东西落荒而逃。出了地牢，云霄边立刻钻进藏书楼中将新得的资料整理入档。整整一天，云霄连饭都忘记吃，只顾着将绘影的草图重新描摹妥当装订成册。

傍晚的时候，藏书楼外才传来一阵敲门声。

“进来。”云霄看看天色，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饿了。

门被退开，进来的是穿着束腰长裙的卡瑞拉和诗琳，两个人给云霄送来的饭菜。

“也不知道出来吃饭！”卡瑞拉颇有些埋怨道，“再过些日子我们就要离开了，你就不知道珍惜？”

云霄微微一笑，一左一右将诗琳和卡瑞拉搂在怀里：“老夫老妻了，还计较那么多干嘛？虽然要分开，可你们是为了梦想而去，这会很充实！”

诗琳幽幽地问道：“那，您会想念我们么？”

云霄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何止是想念，我现在就已经舍不得了！”

“那你会阻止我们离开么？”卡瑞拉侧头问道。

“不会，”云霄认真地说道，“你们不应该被埋没在这个地方。”

卡瑞拉将脑袋埋进云霄的怀里，温柔道：“我的后代就是你的后代，为了家族的荣耀，也是为了你的荣耀，我会努力的”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卡瑞拉和诗琳泪痕犹在，这一晚三个人说了很多。虽然不是死别，却是实实在在的生离，而且此生注定不能再见。

“侯爷，夫人从应天回来了。”门外想起丫头的声音。

“知道了，我马上来。”云霄应了一声，披衣起床。卡瑞拉和诗琳都醒了，云霄按着两人的肩膀示意她们躺下，嘱咐道：“昨儿睡得晚，你们好好歇着吧！”自己则盥洗了一番走了出去。

柳飞儿也已经梳洗了一番坐在了云霄的房间里，精神头还算足，脸上也没什么憔悴的神色。

“你怎么来的？”云霄进门就问道，“路上辛苦了吧？要不要先陪你歇一会儿？”

柳飞儿微笑摇头道：“不妨的，这次四哥点军出征，我正好跟着大军一块儿北上的，昨儿路过县城，我边折到这边来了，在县城过了一宿，倒也不很累。”

“早饭吃过了？”云霄又问道，“可别赶得急，空肚子出来。”

柳飞儿推了推桌上的纸包，笑道：“早起的时候就吃过了，这是县城的小吃，牛肉葱油饼，你趁热吃了吧。”

云霄哈哈一笑，打开纸包大嚼起来，口中呜呜道：“家有贤妻，此生不虚啊！”

柳飞儿含笑看着云霄狼吞虎咽，低声道：“大哥知道你要让色目兵回国，就嘱咐我过来告诉你，这次出征虽然没你的事儿，你好歹去北平瞧瞧情况，棣儿和妙云要不了多久便会就藩，你也打个前站。若是能够在草原发现狼人的线索，那便是大好。”

云霄一怔，咽下口中的食物，点头道：“这个我自然知道，你来得也正好，我正准备找机会去看看扩阔，试试能不能说服他跟我一起找那个什么神迹。”

柳飞儿点点头道：“嗯！什么时候出发？”

云霄吞下了最后一口牛肉葱油饼，抹抹嘴道：“就这几天了，卡瑞拉加冕之后就可以离开。不过么，这两天你也别闲着，这些日子我跟妖女过招了不少，发现她从上而下的攻击方式很有门道，你在我的气场内也完全可以做到，我帮你找一套兵刃过来，让妖女指点指点你，没准到了草原能派上用场。”

柳飞儿笑了笑：“看来你跟妖女混得挺熟”

云霄白眼一翻：“别误会！”接着便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一一说给柳飞儿听，柳飞儿听得大笑不止，连声道：“你个家伙，怎么就不见你学好，带着人家装神弄鬼骗香火去了？”云霄嘿然笑道：“做好事不论方法嘛，咱们这么做不但世上少了个魔头，而且多了个菩萨，何乐而不为？”

柳飞儿颔首道：“这话是没错了。导人向善终归是好事，也亏的妖女有这份善心”

云霄纠正道：“现在还能叫人家妖女么？得叫山神娘娘！再乱叫，山外的百姓答应么？”柳飞儿顿时大笑不止。

几天后，代表着卡瑞拉正式成为国王的加冕仪式正式举行。落叶谷中一片忙碌，所有的色目男女全部齐聚到秀雪楼的正厅，好在秀雪楼够大，底楼的正厅更大，满当当地挤下了这么多人。

门外都挤满了瞧热闹的中原百姓，对他们来说，一个远在万里之外的蛮夷国王在侯爷的封地上登基，这可是件稀罕事，不来瞧瞧热闹实在对不住自己，有人甚至在低声询问：新皇登基都是要大赦天下的，可这位新皇登基能大赦万里之外的天下么？等圣旨过去，还不得十几年以后了？

第五百六十三章女王加冕

[奇`书`网]2012-5-26:51:24[Www.qinkan.net]：3134

乡绅士人中也有过来观礼的，一来也是图个新鲜，二来还是有东西要跟这位侯爷说道说道的。毕竟这里都是大明国土，让一个蛮夷国王在这里即位，恐怕有些犯忌讳吧？尤其是，这个国王居然是的女的！牝鸡司晨，大不敬，大不敬！不过当他们得知这个女王原本只是公主，亡国之后一家人死绝了才轮到她的时候，乡绅士人们也松了一口气：原来如此！到底是血脉正朔才重要，虽然是女王，可暂时代替一下也不妨事的，等王子长大了，自然还是男人当国王，急事从权嘛！

了解了情况的士人们对云霄的做法也都表示了支持，虽然这个女王的国土在万里之外，可毕竟是因为逆臣外贼勾结才亡了国，咱们大明就是要抱着支持正朔的态度支持人家复国，否则天下岂不乱了纲常？何况这位女王虽然没有即位，也早就承诺过将来给有功之臣列土封疆，这可是三代古礼啊，虽然是蛮夷，能够心怀中原教化，当然要全力支持。

在这里打酱油的江湖人则更加关注这之后的吃喝，他们已经亲眼看到，从前一夜开始，不知道有多少猪牛羊在厨下惨遭毒手，这意味着，今天的酒宴，肉食管饱。

底楼的大厅里，所有的桌子都被搬了出去，东面靠墙的地方搭起了几层台阶，上面放着一把还算说得过去的交椅，上面铺着厚实的虎皮垫子，勉强嵌了些个宝石当作装饰。就连外面伸长脑袋的百姓也不禁感叹：蛮夷就是蛮夷，就连个龙椅都是这么寒酸！

一身华服的卡瑞拉在侍从的带领下，登上了台阶，傲然注视着下面的人群。这套衣服是卡瑞拉和诗琳花了几乎一年的时间缝制的，充满了异域的风情。为了圆满地完成这次加冕，柳飞儿不惜亲自出马替卡瑞拉化妆，用云霄调配了几天的脂粉巧妙地掩去了卡瑞拉脸上本来就不算明显的雀斑。及腰的金色长发被盘起的卡瑞拉穿上礼服之后立刻惊艳全场，在侍者的指引下，坦然地坐到了椅子上，诗琳则恭敬地站在了卡瑞拉的身边。

坐定之后，地区主教法蒂耶走了上来，身后跟着同样跟着两个侍者，一个托着王冠，一个托着权杖。

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法蒂耶上前一步，对着所有人开始豪言壮语。法蒂耶的话，除了云霄和在场的色目人，没有人能听得懂。围观的百姓们都觉得这厮太无聊太可恶了，人家国王登基你跑上来做什么？这么大块头，正好把老子视线给挡住了，妨碍老子看女王！啰嗦个半天还没完，登基之后大贺七天那才是你唱曲儿的时候，你这会儿忙什么！

好不容易等到法蒂耶唾沫星子不再飞舞，众人才算渐渐平息了心中的怒气。万众瞩目之下，法蒂耶转身从前面的侍者的托盘中，小心翼翼地捧起了王冠。场中更静了，所有人都盯着法蒂耶手中的王冠。

法蒂耶仿佛是要有意卖个关子，或许是想让更多的人看到王冠，首先便是转向全场，将王冠举了举，然后才转向身后的卡瑞拉，严肃地说道：“卡瑞拉殿下，从现在起，我宣布，您是上帝认可的国王，勃兰登堡选侯国的女王陛下！”说着，将王冠戴上了卡瑞拉的头顶。

卡瑞拉面露微笑道：“谢谢！”同时微微欠身，任由法蒂耶将王冠戴上她的头顶。

法蒂耶再次转过身，将侍者手中的权杖接过来，双手奉给卡瑞拉，扬声道：“女王陛下，祝福您！”

卡瑞拉接过权杖，站起身将权杖高高举起，微笑着俯视所有骑士。大厅中传来一阵热烈地掌声。只有场外的中原百姓在低声宣泄着自己的不满：“这些个蛮夷真不开化，新王登基，也不跪叩行礼！”

卡瑞拉微笑着面对掌声，诗琳则从后面慢慢走到前面，将一柄长剑送到了卡瑞拉的手中，卡瑞拉左手执权杖，右手执剑，肃立在前面。场面再一次安静下来。

“冯?克劳德?洛顿斯?特莱?布曼！”卡瑞拉长剑支地，扬声道。

站在骑士之首的冯?布曼连忙上前，单膝跪地道：“愿为陛下效劳！”

卡瑞拉看了冯?布曼一眼，抬头扬声道：“骑士们！”

所有的骑士纷纷单膝跪地，齐声道：“愿为陛下效劳！”

卡瑞拉面露微笑，将手中的长剑举起，庄重道：“我感谢你们，感谢你们为我和我的祖国付出的一切，虽然我现在还没有夺回我的国家，可是我向你们承诺，你们会得到你们应有的报酬！我现在，以勃兰登堡选侯国女王的名义，册封你们为骑士，不管你们将来身在何妨，我和我的子孙，都会记得你们为这个国家作出的贡献！”

说罢，长剑平放，剑尖在冯?布曼两边肩膀上各轻点一下，再将长剑收回原处，亦是朗声道：“冯，原谅我现在并不能赐给你什么，但是我承诺，我的子孙一定会和你的子孙一起创造属于我们的荣耀！我现在任命你，任命你担任王国的骑士团团长，并且，赐予你，不再用法兰克语作为姓氏，而用德意志伟大的母语作为你姓氏的发音，去创造属于条顿骑士的荣耀，从此，布曼，将会成为德意志荣耀的姓氏，改为，俾斯麦！”

冯?布曼一脸激动地仰头道：“冯?克劳德?洛顿斯?特莱?俾斯麦在您面前起誓，我的家族，世世代代都将以此为荣！”

卡瑞拉微微一笑，将长剑递给台下旁边观礼的云霄，云霄一头雾水地接过长剑：“什么意思？”卡瑞拉莞尔道：“在认识我之前，他们已经向您和您的妻子效忠，您如果不册封他们，就是对他们战功的无视。”

云霄恍然，招呼柳飞儿走上前，照着卡瑞拉的样子用长剑在冯?俾斯麦的肩膀上轻点两下，扬声道：“青甸镇的骑士们，你们即将踏上归国之路，很抱歉，除了黄金珠宝，我不能奖励你们更多，我希望，你们可以永远战斗下去”

冯?俾斯麦恭敬地回答道：“我们，永远都是神的侍从！”说着，俯下脑袋，亲吻了柳飞儿的脚尖。这在中原百姓中间又引起了一阵骚动。

云霄将长剑收好，交还给卡瑞拉，扶起冯?俾斯麦道：“老冯，千万别让我失望！”

冯?俾斯麦站起身，微笑着回答道：“如果有可能，我希望我的子孙将来还有机会回到东方。我们世世代代都将是您的侍者，接受您的册封。”说罢，转过身，对所有人高喊道：“骑士们，为了属于我们荣耀，战斗！”所有的骑士纷纷起身，大声欢呼。

加冕礼之后，整个营地就进入了紧张的忙碌之中，第三天，一支长长的队伍开出青甸镇，向北平进发。云霄和柳飞儿没有骑马，两个人端坐在马车内，看着有条不紊的色目骑士，也是感慨良多。

“云哥，你说老冯他们这一路回去能顺利么？”

“应该不会太难，”云霄将柳飞儿搂在怀里，轻声说道，“老古的商队已经沿途打点好了，到了地方只要再使点儿钱就够了，毕竟他们是回去复国的，对别的国家而言，只要不是自己的地盘，越乱越好，不是么？”

柳飞儿默默地点点头，怅然道：“其实，我真有点儿舍不得她们威廉跟卡尔也很讨人喜欢”

“他们有他们的未来”云霄幽幽道，“如果只为了我自己而把他们束缚在这里，这是我的过失。两个孩子很聪明，他们一定会成为王者。”

“也不知道这些男男女女能活着回到故土的人会有多少，他们当中又会有多少会客死他乡，说实话，我心里真不是个味儿”柳飞儿看着马车外挺着腰板骑在马上的色目男女，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忍。

云霄宽慰道：“若是他们按照事先议定的路线回国，那么损失应该有限，当初我算计过，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损失一半，不过说实话，经过几万里的跋涉，能够活着回到欧罗巴的，不论男女，必定都是精锐中的精锐，这些人，足够在卡瑞拉的故土上建立一个强大的国家了。如果老冯的兵法没有白学的话，他们的损失应该更低”

“对了，听说你把商号赚来的钱又多给老古一成了？”柳飞儿突然问道，“说是让老古复国？”

云霄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老古复国可没卡瑞拉这么容易。第一他不是王族，顶多算所罗门王后代的远亲的后代的远亲，拐七拐八早就沾不上边儿了，他凭什么去号召自己的同胞？第二他没这个实力，没有人场不要紧，可他连钱场都没有，没钱就招募不到士兵，那靠什么去打？第三他的故国太乱，里里外外不知道多少势力盯着那块宝地呢！同胞又散落在天涯海角，怎么可能复国成功？”

柳飞儿皱着眉头问道：“难道你是蒙他的？让他替咱们赚钱？”

云霄摇头道：“不，他还有他的子孙，他的子孙可以遍布天下，可以联络起想要复国的同胞，几百年酝酿，等到那块地方的人打累了，血流干了，就是他们复国的时候。忍得千年，总有出头之日！”

第五百六十四章四圣传说

[奇`书`网]2012-5-217:01:32[Www.qinkan.net]：3035

此时的北平可以说得上是欢聚一堂，各路名将几乎全部到场。

当云霄和柳飞儿进入北平之后，无数的老部下都来拜会问好。两个人自然也是忙里忙外会客不歇。但终究能够在云霄赁下的小院里歇下脚的，也不过三五人而已。徐达是这次北伐的总帅，忙得不可开交，能来的知己不过朱能、沐英两人。不过两人来的时候都带着家眷，云霄的小院反而有些局促了。

干脆，云霄搬出火炉，一群人坐到院子里围着火炉倒也聊得痛快。云霄第一次见到蓝芷，给过见面礼之后便问道：“芷儿北上的时候可曾去见过你姑姑？”

蓝芷恭敬地回答道：“姑父北上的后两天，女侄便到了应天，翎姑姑看到芷儿也是颇喜欢的”

云霄听得直皱眉头。沐英连连扯着蓝芷的袖子道：“芷儿别这么说话，恩师不是外人，别这么客气的。”

柳飞儿也笑道：“就是！自家人客气什么？你们两个又不比翎儿小多少，何苦这么生分？”

史青瑶捂着嘴笑了起来：“师娘你是不知道，蓝姨什么不好说，偏偏把恩师说成老学究一般的脾气，芷儿妹妹为了见恩师，不知道练习了多久呢！”

云霄一怔，旋即哈哈大笑起来，旁边的朱能也忍俊不禁，拍着云霄的肩膀道：“小子，如今咱们都不小了，你也变成老学究了”

沈柔抿嘴道：“若说侯爷越老越糊涂我倒还能信一半，可是说侯爷年纪大了却变成老学究，我可是不信的。”

云霄大赞道：“这话我爱听！如今好了，朝堂事了，能够有机会出来走走，会会故交，也是好事！”

柳飞儿颇遗憾道：“就是英儿镇守云南，远了些。”

众人说了一会儿，朱能突然插嘴问道：“对了，老弟曾说起过四圣。断言说，英儿青龙，我白虎，青瑶是朱雀，如今四圣到了三个，还有一个在哪儿？”

云霄突然一惊，想起了师门郭守敬留下的偈语，皱眉道：“我也只是猜测而已，你的白虎刺青是你师傅纹上去的，英儿的刺青是我跟着他祖传的玉佩纹着玩儿的，青瑶的好像是与生俱来的，或许是凑巧？”

众人一下子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儿，沈柔问道：“四圣之说，可有信物？”

云霄摇头道：“无。凭空揣测而已。”

蓝芷亦是问道：“哪玄武又是哪个？很少有人将玄武作刺青的，那么大个壳儿画在背上”

所有人的脸色都有些古怪，没错，玄武虽然不是乌龟，可是玄武的壳儿却是龟壳，男人把这个东西纹到背上，确实有些忌讳了。

看到众人的脸色，云霄连忙解释道：“不是刺青！不是刺青！这个少年呵呵，现在应该已经不是少年了！他叫张玉，早年在飞字营的时候，我安插了不少人手进鞑子朝廷，张玉就是其中一个，如今已经是鞑子的枢密知院了。北伐大军一到，他将趁乱而起，配合大军彻底了结鞑子朝廷。”

在场的都是云霄信得过的人，云霄也不怕交底，干脆了当地说道：“当然，一起举事的不止他一个，老子布局十几年，就等着这一次收网了！要不然大哥万岁也不至于让我跑到这儿来配合四哥。”

除了柳飞儿，其他人都点点头。蓝芷继续问道：“姑父方才说不是刺青，那这玄武之说又从何而来？”

云霄脸色沉寂下来，问道：“你们可记得张宪？”

“张宪？”朱能皱眉道，“岳武穆的女婿？”

云霄点点头道：“正是。张宪与武穆王一同遇害后，岳家后人也未曾逃过秦桧毒手，虽然后来平反昭雪，可终究人才凋零。张宪的后人见赵宋朝廷如斯，便断了从军的念头，分出一系旁支迁到河南祥符。张玉自幼习武，直到红巾起事的时候，刘福通在河南转战，张玉的父亲便追随其后，可是后来鞑子打过来，其父战死，张玉家破人亡。他小小年纪便从火海中抢出了祖传的玄武甲，不顾甲胄被火烧得灼热，直接穿在身上奔应天投军。到了飞字营的时候，甲胄与皮肉已经分不开了，被烫烂的皮肉足足休养了半年才恢复，可身上却留下的一道奇怪的烫伤，不管我用什么药，都去不掉！”

蓝芷试探地问道：“烫伤是玄武印迹？”

云霄微微点头道：“当时我只觉得奇怪，这副甲胄不过叫做玄武甲而已，怎么就真是玄武了？后来取过甲胄一看才知道，甲胄的外面与普通甲胄无异，只不过里面前胸后背部分都是刻着玄武图腾，以取坚如磐石之意。”

一直没有开口的蔺金奴突然道：“或许，这是天意”

朱能一下子张大嘴巴，看着蔺金奴说不出话来。

云霄诧异道：“老朱，金奴不过随口说说而已，你不用反应那么大吧？”

朱能的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不！金奴绝不是随口说说！”

这下轮到其他人诧异了。沐英问道：“朱叔叔，这话可不能乱讲的”

沈柔埋下头，低沉道：“自从金奴姐姐恢复正常之后，府中就连连有了怪事。金奴姐姐平日没什么梦魇，可只要一做梦，无不应验。去年，金奴姐姐偶然梦到士弘满身鲜血地回到家里，吓得几个晚上都睡不着觉，士弘一开始以为笑谈，谁知道三天后士弘练兵时，一只野猪直接冲进了行军队列，军士们措手不及之下颇为慌乱，士弘一人用枪挑死了野猪，溅得浑身是血”

云霄和柳飞儿目瞪口呆，久久说不出话来。

朱能苦笑道：“就连柔儿生的二胎是男是女都被她梦到了，我能不信这个么！后来我带她去香山上的红叶观求仙，红叶观的道士说，金奴乃是遭逢人伦大变，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可生死簿上没她的名字，阎王鬼差只得放她回来，这一来一去，金奴便有了通灵的本领。”

半晌，云霄吞了吞唾沫：“我可不可以理解为神婆？”

蔺金奴脸色飞红，啐道：“有你这么说话的么？人家好心提醒你，你却这般埋汰！”

“哈！”云霄鼓掌大笑道，“这才像当年的你嘛！”

蔺金奴正色道：“可不是我故意损你，这北平早就是我的伤心地，士弘救出我之后，我这么多年都不曾踏入北平一步，可今日我还是来了！因为，昨天我梦到你和飞儿妹妹满身鲜血，站在草原上你们这次来，是不是要去草原？”

云霄和柳飞儿相顾骇然。良久，云霄点头默认。

蔺金奴叹了一口气道：“希望，你们此去的经历和士弘是一样的。不过，早在多年前，我没被士弘唤醒的时候，迷离之下我常常看到整个北平笼罩在一片沙海之中，只有东南西北四个城头有四圣镇守驱散了沙海，如果可能，等大军凯旋之后，让张玉暂时留下一些日子”

云霄凝神想了一会儿，点头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答应你。或许这也是解开上古谜团的一条线索。”

朱能犹豫道：“这次北伐也没我什么事儿，如果有可能的话，我陪你们去草原走一遭吧！”

云霄断然摇头道：“此行凶险，我不希望你白白丢了性命。”

柳飞儿皱眉道：“不过是去看望扩阔而已，如何凶险了？沿途经过朵颜三卫，那还不等于是你的地盘？有什么好担心的？”

云霄叹了口气，解释道：“你还记得那个刘震巽和柳媚当时留下的话么？比狼人还难缠的刺客！若是对方想让我死在草原，然后挑拨朝廷跟朵颜三卫的关系，那得多大的乐子？”

柳飞儿骇然。朱能果断道：“那更不能让你们自己去了！不行，我手下的卫所兵这次不用动，你都带去！不！不！不！我也去！”

云霄制止朱能道：“老朱，我知道你讲情意，可是一旦开战，朵颜三卫的兵马全都随同大军出征，你若是带着几千兵马北上草原，草原部族怎么想？再被人一挑拨，乱子岂不是更大？”

“那你就别去！”朱能几乎喊了出来，“难不成让你送死？”

云霄宽慰朱能道：“从北平到朵颜三卫，一人三骑，早点出发，快马不过两三天的路程，沿途还有咱们的卫所接应，到了朵颜三卫我们就安全了；从朵颜三卫到扩阔的金山，不消一天就能到，若是对方真来了什么高手，难道我跟扩阔联手都打不过？我不是吹牛，天下间能在我跟扩阔合击之下活命的，还没生下来呢！何况还有飞儿，还有扩阔麾下的数万精锐，对方能讨到什么好去？我倒是希望他们能把高手全都集中到草原上来，总比在应天闹得人心惶惶要好得多！”

柳飞儿亦是点头道：“也是，草原一片空阔，打起来方便；纵然打不过，咱们有马，跑起来也方便！若是有机会从容布局，将反贼一网打尽，那便是最好不过了！”

第五百六十五章城门送别

[奇`书`网]2012-5-317:03:11[Www.qinkan.net]：3028

北平城外一如既往地萧瑟，经历了一个漫长的冬季之后，初春时节，寒意已然退去，新草尚未长成，而草原上的马匹却因为一个冬天而显得瘦弱。这是一年中北伐的最佳时机。

云霄举起酒杯道：“四哥，愿此行旗开得胜，马到成功！愿大明将士凯旋！”身后的柳飞儿和朱能等人纷纷举起酒杯。

徐达亦是举起酒杯道：“多谢老五！这次有你安插的内应在，必定让鞑子朝廷无所遁迹！”

众人齐齐饮尽。徐达对朱能道：“士弘，大军出征之后，北平就只有你一道屏障，万事小心，全都交给你了！”

朱能微笑道：“国公放心，外寇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否则绝无可能靠近北平一步！”

徐达转而向云霄道：“老五，我知道你去找扩阔也是为了稳住他，大军后路全在你了！不过士弘曾对我说起草原之行极具风险，老五和弟妹要小心为上！”

云霄拱手道：“多谢四哥关心！”

徐达微微笑过，转身挥手道：“出征！”三军传来一阵炮响，鼓角交鸣，大军徐徐进发。

卡瑞拉和诗琳带着冯?俾斯麦来到云霄跟前。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卡瑞拉红着眼圈问道。

云霄摇摇头，只是嘱咐道：“路上一切小心，若是事不可为，还可以再回来。”

卡瑞拉点点头，颤声道：“我不会忘记你的”说着，猛然上前，搂住云霄，直接吻了过去。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蓝芷沈柔几个女眷干脆红着脸扭过头去就当没看见，朱能站在旁边嘿嘿直笑。

良久，卡瑞拉将脑袋枕到云霄肩膀上，低声道：“我不会再有第二个男人”

云霄搂住卡瑞拉的腰，亦是低声道：“不必承诺什么，只要你觉得开心就好。”

两人分开，诗琳也凑了过来，不过却不似卡瑞拉这般大胆，只是与云霄轻轻一拥便分开，低声道：“原谅我的离开，我只是不想我的孩子在这里被当作异类。”

云霄默然地点点头，叹息道：“我欠你的”

诗琳摇头道：“作为俘虏、奴隶，你已经对我很好了。”

冯?俾斯麦单膝跪地，俯首道：“阁下，感谢您这么多年的教导！感谢您赐给我们的一切！虽然我们知道您和您的妻子不一定是真正的神祗，可是我们坚信，你们是最接近神的人！我们发誓，永远都是神的战士！”

云霄扶起冯?俾斯麦，朗声道：“青甸镇永远都有你们的一席之地！老冯，保重！”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冯?俾斯麦认真地说道：“如果我在半路不幸战死，那么，我骨灰的一半，将会送回这里！”

云霄亦是答道：“有生之年，我会派人打通前往大秦的商路，给你们带去我的信物！”

冯?俾斯麦松开手，转身高喝道：“出发！”所有骑士齐齐吼了一声，队伍向前开进。目送队伍走远，云霄带着众人登上城楼，直到最后一面战旗消失在天际。

“老冯，一路走好”云霄口中喃喃道。

“你们也要出发了？”朱能问道。

云霄点点头：“宜早不宜迟。”

“我不拦你，可是你自己要小心。”朱能幽幽道，“我可不想到时候替你们两口子收尸。”

蓝芷上前道：“姑父一路小心，若事不可为，还请不要意气用事，冲动之时，万望记得应天还有翎姑姑在等你”

云霄没有回答，只是微笑问道：“若是你翎姑姑在，肯定会吵着闹着一同去了！对了，方才见你去了前锋营，可是去给你族叔送别的？”

蓝芷点点头：“翎姑姑嘱咐我送送玉叔。”

云霄笑道：“当年他离开南疆的时候你还不到十岁，时隔这么多年未见，有没有讨得什么见面礼来？”

蓝芷有些委屈道：“玉叔都认不出我来了！行军阵中哪有什么见面礼好讨的？倒是答应我凯旋的时候送我两匹上等好马。”

云霄大笑道：“当年不到十岁的丫头如今都为人妇了，当然认不出！你好好等着吧，草原上经过这一冬，能活下来的都是壮实的好马，到时候可别挑花了眼！”

蓝芷有些不甘地说道：“当年我可是常去找翎姑姑玩耍呢，玉叔也没少见过，如今都不认得了，心里憋屈呗”

柳飞儿宽慰道：“十几年的时间，足够让人改变很多了。你自己也要仔细些，如今你和青瑶都有了敕封，可不再是当年的小丫头了。”

蓝芷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云霄和柳飞儿道：“我听翎姑姑说过，寻常高手姑父和大姑母是不怕的，唯独狼人，狼人怕银，咱们苗女最擅长的便是这银饰；我也知道我的手段不如姑父，不过这些银制的柳叶镖还请姑父大姑母收下防身。”

柳飞儿含笑接过，云霄则是道谢道：“还是芷儿想得周到，多谢！”实际上云霄早就准备了大包的银制金钱镖，此时此刻总不能拂了蓝芷的心意。

城墙下已经备下了六匹战马，云霄朝众人道：“此去不会太久，大军凯旋之时刘某自当返回。”说罢，拉着柳飞儿走下了城墙。翻身上马，云霄朝城墙上一拱手道：“保重！”

朱能等人亦是拱手道：“保重！”

云霄和柳飞儿一路向北疾驰，凭着多年战场上锻炼出来的嗅觉，茫茫草原上，云霄没有感觉到一丝半点紧张的气息。眼下新草刚刚冒了个芽，想要埋伏在草甸中伏击自己是不可能的，更何况草原这么大，自己都说不准自己会跑哪个方向，又如何来伏击自己？

“云哥，难不成对方想要等我们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伏击？”柳飞儿迟疑道，“会是在卫所？还是在朵颜三卫的部落？”

云霄一阵迟疑，仔细想了想，摇摇头道：“不清楚。若是想劫杀伏击，只能选择我们的必经之路，可是草原茫茫，我们随时可以改变路线，四处埋伏只会分散力量；若是等我们到了地方再劫杀则更不明智，各处卫所里都是兵，草原部落里也有不少人，扩阔的地盘上就更不用说了。”

柳飞儿笑了起来：“也有你算不到的时候？”

云霄无奈道：“以前能算到，那是因为我知道对手的老底，知道老底，自然能算出对手可以动用多少力量。可是目前我们却对我们的对手没什么了解，你让我怎么去算？”

柳飞儿从马鞍上取下钢盾和银尖铁枪，挥舞了两下，有些遗憾道：“可惜，你没等到你的刀送到青甸镇就出发了”

云霄耸耸肩膀道：“只要有一把厚背砍刀，直接砍下狼人脑壳也行！”

柳飞儿提提马缰道：“走吧，朵颜三卫不远了。”

云霄略一沉吟，否决道：“不，不进部落！”

柳飞儿揶揄道：“怕狼人伤了两个鞑子女人？”

云霄认真地说道：“伤了任何人都不行！辽东虽然平定，可鞑子终究非我族类，若是狼人之事传开，草原恐怕人心不稳；到时候咱们辛苦打下来的太平光景又会白费，若是鞑子以为狼人是我引来屠戮部落的话，那么乱子会更大，这个时候四哥带着大军出征，若是后方一乱，全军溃败，这不是你我两个能承担得起的。”

柳飞儿点点头道：“我懂了。可是，纵然不进部落，见见那两个女人总是可以的吧？我好歹是正妻，你有两个外室，总得见见不是？”

云霄笑了起来：“你就拐弯抹角地妒吧！”说罢，策马往前飞奔，跑出去没多远柳飞儿就追了上来，问道：“什么妒不妒的？我只不过想见见而已！要说人家两个女人为了你也付出不少了！”

云霄笑道：“没你想得那么容易，她们两个的部落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现在她们身份又不同，想要聚到一起没个两天是不行的，咱们等不起啊！你想见见也行，咱们这会儿路过的时候可以托牧民传个话，或者到了扩阔那儿让扩阔的斥候传个信，让她们聚到一块儿去，等咱们回程的时候再见面，成不成？”

柳飞儿歪着脑袋想了想，点头道：“行！”

对于从来没有出过塞的柳飞儿来说，草原总是充满着新奇，可是随着在马背上颠簸的时间加长，柳飞儿就渐渐郁闷起来。这种狂奔与在中原的狂奔不同。跃马中原，跑步多远便有镇甸，可以打尖可以歇脚，沿途还有不少景致，可以按辔徐行留心观赏，可是草原不同，除了一望无际还是一望无际，从未见过草原的人初到草原，便会被这辽阔的场景震撼，可是当这个场景没日没夜地出现在自己眼前，一个目标过去之后几百里外才是另一个目标的时候，很快便会腻烦。

尤其是这个季节没有丰美的水草，风大的时候甚至尘土飞扬，四下望去，没有人，还是没有人，策马狂奔几个时辰，还是看不到边，这种郁闷就不是语言可以形容的了。

第五百六十六章力说扩阔

[奇`书`网]2012-5-317:04:12[Www.qinkan.net]：3200

“转过那道山梁就是扩阔的大营了，”云霄勒住马，看着满脸风沙的柳飞儿，不断地鼓励道，“希望扩阔那边能有热烫热菜招待咱们！”

柳飞儿没好气道：“还要有热水澡！”

云霄哈哈笑了起来：“当年我带着秋儿千里狂奔回到北平的时候，身上那个臭味啧啧，吃饭的时候你闻到了，恐怕要当场吐出来！”

柳飞儿皱眉道：“别恶心人行不行？”

山梁前面转过几个斥候，看到云霄和柳飞儿的装束立刻抽刀在手，小心翼翼地赶了过来，远远地高喊道：“来者何人？”

云霄高声回答道：“劳烦通报，故人刘云霄来访！”

斥候细细地看了云霄和柳飞儿一眼，调转马头转进了山梁。云霄轻轻一笑，和柳飞儿策马慢进，徐徐地绕过山梁。山梁侧面背风出正是一座大营，云霄看到大营中一片忙碌，很快一标骑兵冲了出来，让云霄诧异的是，为首的居然不是扩阔，而是一身轻甲的毛秀淑。

“这”柳飞儿也目瞪口呆，这还是当年风一吹就要倒下的汉人闺秀么？

毛秀淑在两人面前勒住马，朝云霄微笑道：“侯爷，别来无恙！”

云霄拱手道：“王夫人好气概，巾帼不让须眉，只是王兄行猎去了？”

毛秀淑脸色一黯，没有直接回答，低沉道：“两位随我进营吧！”

云霄跟柳飞儿一头雾水地跟着毛秀淑策马跑进大营，毛秀淑告了一声罪，自己先去换了汉服襦裙走了出来，而后才带着云霄跟柳飞儿走进了扩阔的大帐。

大帐内酒气冲天，饶是云霄嗜酒如命也被薰得直皱眉头，柳飞儿更不堪，捂着鼻子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扩阔如同一滩烂泥般地横躺在软榻上，没头没脑地往嘴里灌酒。

看到云霄进来，扩阔甩开酒坛，嘿嘿笑道：“刘老弟，来的正好，与某共醉”说罢，已经鼾声如雷。

“侯爷，夫人，请坐。”毛秀淑脸色灰暗，摆了一个“请”的姿势。

云霄和柳飞儿从诧异中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连忙找地方坐下。刚一坐定，云霄就急切地问道：“王夫人，王兄这是”

毛秀淑脸上流露出了凄苦的神情，过了好一会儿，毛秀淑才反问道：“你们说，保保是胡还是汉？”

云霄哑然，斟酌良久才小心翼翼地回答道：“王兄天纵之资，既不是胡，也不是汉”

毛秀淑苦笑道：“你们也是这么想可是他想不开啊跟他作对的居然是他的儿子，他的儿子不想当鞑子那天夜里他问我，他挣扎了这一辈子到底图个什么，难道图的是子子孙孙远走塞外？难道图的是孤魂漂泊客死异国？他挣扎了一辈子，却连骸骨都只能埋在异域之地有祖不能认，有家不能回”

云霄看着醉倒在酒桌上的扩阔心里一阵叹息，无奈道：“原本，这次大军北伐，我还想着找王兄咳，一来是为了让王兄按兵不动，二来是约王兄一起去找一找所谓神迹，天下间也只有我二人联手”

毛秀淑苦笑更甚：“你看看，保保现在这个样子，行么？”

云霄没想到，几年过去，当年叱咤风云的扩廓帖木儿居然已经颓废如此，不由地说道：“如此，我们”

毛秀淑连忙道：“侯爷远道而来，自然要盘桓些日子再走侯爷别误会，我没有扣留侯爷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保保醒来之后侯爷能”

云霄微笑道：“我明白，留下就留下！”

毛秀淑感激的向云霄和柳飞儿行了个礼，两忙招呼给云霄柳飞儿安排饮食住所，等云霄和柳飞儿都盥洗沐浴之后，扩阔也从沉醉中醒来，继续抱着酒坛子痛饮。

“啧啧，王兄，你倒是痛快了，怎么就把我撂到一边了？”云霄掀开大帐的帘子，稳步走进大帐。

扩阔醉眼朦胧地看了云霄一眼：“秀淑呢？人哪儿去了？难道你的大军已经打来了？秀淑连半天功夫都没撑住就被生俘？”

云霄笑了笑，拎起一个酒坛拍开泥封灌了几口：“只要你一声令下，恐怕我跟飞儿都要变作你的俘虏了！我们就两个人来的，飞儿正与尊夫人聊家常呢！”

扩阔打了个饱嗝，勉强歪坐着说道：“早就知道你们出兵了，你这趟过来，是为了不让我捣乱吧？告诉你，没兴趣”

云霄又饮一口，淡然道：“看了你这样子我就知道结果了！我来找你，也是为了另一件事，有没有兴趣跟我挖宝去？没准还能对上高手，我们两个联手也未必摆得平的高手”

扩阔眼中精光一闪，旋即颓然道：“挖宝？弄来那么多宝物又有什么用？人这一辈子，吃喝而已，几十年很快就没了，吃吃喝喝也就过去了，到最后一柸黄土”

云霄的手指在酒坛的边缘轻轻弹着，微笑道：“没了天下事，难道就不活了？这世上，除了天下事，还有江湖事，你想不想知道秦始皇死了之后发生了多少事？太史公的话，未必是真哪”

扩阔眼睛一眯：“说来听听”

“天哪，还有这种事情！”另一顶帐篷里，毛秀淑几乎把自己手中的茶碗失手摔碎，“照这么说下去，那么多的史书岂不是都要重写？”

柳飞儿无奈道：“谁说不是呢！一开始我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也被吓得不轻，好长时间才算缓过劲儿来，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跟我当时也差不到哪儿去！”

毛秀淑放下茶碗道：“这么说你们这次来真的是想让保保出山，帮忙找那个什么神迹的？”

柳飞儿点头道：“没错，如今我们手上掌握了一些线索，距离真相虽然还远，但也不是遥不可及。云哥担心的是，那个教宗会派出什么高手出来阻挠，所以才来找帮手。”

毛秀淑“哦”了一声，问道：“那这个神迹应该是在什么地方？”

柳飞儿悠悠然说道：“之前咱们的推断没什么错，就在北平一带，如今种种迹象表明，神迹应当就在北平某处，只是千头万绪，咱们又不能把北平挖个底儿朝天，须得慢慢来。”

“没兴趣，要做你自己做去！”扩阔听完云霄的讲述，又缓缓地躺了下来，“你说你要把我儿子带回去，我也没兴趣。我的儿子我自己教，用不着别人插手。”

云霄语塞，顿了顿，旋即笑道：“那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过天色不早，借你地方歇上一晚总可以吧？”

扩阔翻了个白眼：“爱来不爱，要走就走，随便你”

云霄站起身，意味深长地笑道：“王兄，有句话我还是要说。你的部下追随了你十几年，都老了，当初我们交手的时候，他们都是生龙活虎，如今呢？死的死，走的走，散的散，剩下的这不到一万的兵马，年纪都大了，放在其他部落里，有的人都应该抱孙子了”

扩阔默然不语。

云霄继续说道：“这次朝廷北伐凯旋之后，难免会掠到一些女俘，呵呵，这些可都是鞑子王廷里掳到的，如果你有这个意思，不妨派人去北平赎买一些回来，好让你的部下有个家，要不然，一群大男人到极北之地落户，去哪儿找女人？”说着，云霄转身便走。

“老弟！”扩阔突然开口了，脸色更是颓丧，“我没那么多钱了”

云霄转过头呵呵笑道：“我有！”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星空下，柳飞儿靠在云霄的肩膀上，低低吟道，“走了这么多天才突然发现，原来草原的星空这么美”

“是啊”云霄悠悠叹道，“扩阔也挺知道享受的，这地方风水不错么”

“云哥，我们有多久没有这样坐在一起了？”

“很久了吧，自从你生了麟儿之后，我们就没有再这样”

“真怀念当年跟着你下南疆，游江州的日子，见识了那么多江湖人物，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怎样了”

云霄伸手搂住了柳飞儿的肩膀，低声道：“那时候真年轻啊我现在还记得十六岁的你趴在我的背上，唱着你自己编的歌。如今我们可都不小了，再有几个月，麟儿就要十岁，影儿又要再生下一个了”

柳飞儿往云霄怀里挤了挤，柔声道：“我还是当年那个小扒手，你还是当年那个小强盗，这么多年，我们都没变。可我舍不得你这次我来，根本不是大哥的旨意，是我自己要来的”

云霄有些吃惊：“你？你怎么这么做？”

柳飞儿淡然笑笑：“夫妻连心哪！咱们的气场心神都能彼此融合，我能不知道你的想法么？既然是夫妻，生要同衾，死要同椁，就算是暴尸荒野，我们也要在一起家里的事情我都交给翎儿了，我走的那一天，翎儿哭了很久。她想一起来，可是我不肯，玉若和影妹实在撑不起那么大的摊子，只有委屈翎儿了只可惜，昔日马踏江湖的三个人，如今只有我们两个了”

“飞儿”云霄握紧了柳飞儿的手，“我有预感，太平静，平静到古怪异常。这两天应该便会是我们的生死决战，或许，我们真的会一起死去你来生还愿做我的妻子么？”

柳飞儿笑了起来：“若是老天不答应，到了地府，咱们叫上常帅和二哥，先造阎王的反！”

第五百六十七章勇者突击

[奇`书`网]2012-5-411:37:08[Www.qinkan.net]：3071

第二天一早，当多数人还在睡梦中的时候，一阵号角将所有人都惊醒，云霄睁开眼，望着怀里同样惊醒的柳飞儿，低声微笑道：“终于来了，你准备好了？”

柳飞儿亦是一脸微笑地看着云霄：“与君同生，与君共死，何憾？”

云霄猛然掀开被子，两人身上的精甲完全显露出来，整饬了一番，云霄笑道：“大憾哪，这辈子最后一夜，居然未曾解甲！”

柳飞儿从床沿掣出钢盾和银枪，傲然道：“因为，这是属于我们的战斗！”

两人携手走出帐篷，发现大营内已经有条不紊地开始了作战准备，扩阔和毛秀淑也披着甲胄从大帐中走了出来，齐齐朝大营外面看去。

有敌人，但是不多，不过三百余骑，先行迎击的队伍已经跟敌人纠缠在一起。虽然还是醉酒，可扩阔的脸色很不好看：“脱因！不知死活的东西，三百骑就敢来送死！”

毛秀淑爽然若失：“骨肉至亲，终于到了相残的一天！”

云霄皱了皱眉头道：“王兄，你手下顶不住了！”

扩阔冷哼一声：“对付这种货色，不需要我出马。传令，出营列阵！”所有的兵马立刻动员起来，很快，大批大批的人马冲出大营。而此时，扩阔手下的迎击队伍已经被全数斩落马下。

“不太对！”云霄低声对柳飞儿道，“扩阔的兵马就是再怂，也不至于如此不堪一击，你看，脱因帖木儿的人一个都没死！”

不远处，扩阔干脆命人搬来一张软榻，抱着酒坛坐了下来，冷冷道：“不必跟他废话，开打吧！”话音一落，就是一通鼓响，一千骑兵大叫一声策马冲了过去。

可战场上的那三百余骑非但没有冲刺，反而纷纷下马，为首的脱因帖木儿带头一阵长嚎，撕裂了自己的衣裳。扩阔猛然间坐起，瞳孔立刻放大，高呼道：“弃马！弃马！”

果然，脱因一声长嚎之后，身形陡然暴涨，瞬间化作一只狼人，身后的三百余人也都纷纷长嚎一声，化身狼人。所有骑兵的战马听到怪异的嚎叫顿时腿一软，倒在地上瑟瑟发抖，再也不敢站起来。

三百余狼人突然冲刺，向扑倒在地的骑兵们杀了过去。利爪一下子就穿透本来就不厚实的骑甲，生生地将一个活人扯成了两半。战场上顿时血肉横飞断肢遍布，不少骑兵被狼人扫得肠穿肚烂之后仍未断气，捂着腹部号叫哭喊。闲下来的狼人不胜其烦，一脚踩碎骑兵的脑壳，脑浆四溅。

后方未出战的骑兵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被眼前的场面惊呆了，一个个傻愣愣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扩阔和云霄也愣在原地茫然不知所措，从前他们只见识过顶多七八个狼人，可如今当三百余狼人完胜一千骑兵的时候，他们一下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战术？是包抄还是合围？是突击还是结阵防守？这一些在如此强有力的对手面前仿佛只是个笑话，长矛刺不死，而自己的铠甲却如同废纸一般被轻而易举地撕碎，这还有交战的必要么？

“怎么打”毛秀淑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强忍住呕吐的冲动，傻傻地问道。

扩阔和云霄齐齐地摇了摇头。

柳飞儿叹息道：“兄为龙，弟为魔，妹成凤，想不到，一父所出，居然差别这么大！这个脱因，早知道当初直接要了他的命！”

扩阔没有来得及发出任何命令，军阵中响起一阵激扬的号角，又是一队骑兵挥舞着弯刀徒步冲了上去，很快就与狼人纠缠到一起。

扩阔陡然惊悟，连忙下令道：“所有人，立即以十夫长为首，长矛八，刀盾二，结阵缓攻，长矛手架住狼人，刀盾手上前砍断狼人手足！各小阵之间相互策应彼此协防！”

军令传到，所有骑兵纷纷改换兵器，找到自己的十夫长，紧密结阵。战场中央鏖战的徒步骑兵看到自己后方已经开始结阵，知道自己已无幸免之理，纷纷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呐喊，与狼人死命相搏，为主力争取时间。当第二波将士变成尸骸全军覆没的时候，大营前的阵势已经集结完毕，蓄势待发。

扩阔已经从往日的颓废中清醒过来，看着战场的局势，沉稳地下令道：“左右两翼先行，从两侧包抄，中阵压进！”

一阵沉稳的号角声响起，三个徒步圆阵呈倒三角形开始压进。战阵之中最要紧的不是谁的功夫高，而是在于整齐。整齐的阵势、统一的步调一定程度上可以弥补单兵素养的劣势，虽然扩阔的部下都是骑兵出身，可他们也知道完整阵形的重要性，在经历过初期的慌乱之后，老兵们很快就冷静下来，握紧手中的长矛，用仇恨的目光冷冷地看着正在战场中肆虐的狼人，时刻准备为自己战死的袍泽报仇。

阵势前进的速度很慢，速度若是快了很容让阵形散乱。狼人在严密的阵形前也短暂地犹豫了一下，立即集中全力向徒步阵的左翼攻去。

“脑子不笨啊”扩阔皱着眉头叹息一声，旋即传令道，“变阵。中阵向左翼靠拢加强左翼，右翼绕到对方侧后展开攻击！”

扩阔身旁旗手连忙挥动战旗传令，战场上阵势立刻一变。徒步的中阵渐渐向左翼前进，而右翼军阵则不紧不慢地向狼人侧后挺进。

云霄皱了皱眉头，对扩阔道：“王兄，情况有些不对。你看，对方还有一人隔着那么远骑在马上观战，会不会有什么后手？”

柳飞儿也迟疑道：“脱因虽然是个废物，可到底是什么人能指挥得动他？”

扩阔摇摇头道：“阵势已变，若是此刻鸣金就是溃败了，且先观之。如今牧草还未长出，对方无法在草甸中预先设伏，你看这一片平地，应该没什么埋伏”话还没说完，右翼圆阵当中就扬起了一片尘土，阵中传来一阵凄惨的哀号。

“怎么回事！”扩阔脸色剧变，厉声问道。没有人能够回答。

尘土微微散去，云霄这才看见原先平坦的地面上多出了几十个大坑，一群身材高大、皮肤泛着蓝光的壮汉精赤着上身从地下钻了出来，直接从右翼圆阵的脚下将阵势搅了个稀烂。

云霄顿时如遭雷击，身形晃了两晃几乎栽倒在地，柳飞儿眼疾手快，一把扶助云霄，急切地问道：“云哥，你怎么了？”

“魔王魔军”云霄喃喃道，“记得我铸刀的时候看到的神迹么？记得你那个奇怪的梦么？这些个蓝皮怪物，是跟上古之神交战的魔王大军”

扩阔脸色一阵变幻，旋即笑了起来：“看来咱们运起不错嘛，有人把咱们当成神了！”

毛秀淑有些紧张地说道：“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们还笑得出来？”

“这才是当年的王兄啊！”云霄恢复过来，不无感慨道，“倒是王夫人，这是你第一次上战场吧？”

毛秀淑微微点头，有些赧然。柳飞儿含笑搂了搂毛秀淑道：“没当场吐出来，已经算不错了。”

虽然右翼出现混乱，可徒步不圆阵在左翼却取得了进展。临时拼凑的步卒圆阵在对付狼人时，取得了不俗的效果，扩阔的部队虽然普遍年纪较大，可与年轻人相比，他们更多了一份冷静了沉着，不管面对的是什么养的敌人，从来不知道害怕和退缩，只知道不折不扣地执行军令。当狼人冲上来的时候，七八根长矛一起刺入狼人的身体，一击得手，狼人的攻击立刻一顿，也就抓住这个机会，两边的刀盾手立刻糅身而上，一左一右直接卸去狼人的脑袋。后面的士卒看到狼人并非不可战胜，也顿时士气大振，排着整齐的队列往前压进。

在圆阵的绞杀之下，狼人开始节节败退，可是没有人因此而乐观，因为右翼已经接近崩溃。云霄和扩阔都无法想象右翼突然从士兵们脚底下钻出来的蓝皮怪物为什么如此厉害，云霄甚至清楚地看到奋力抵抗的士卒将长矛戳进怪物身体的时候，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伤痕，而蓝皮怪物的动作连停顿都没有，直接将士卒的脑袋捏碎。

右翼崩溃，左翼虽然得手，可是侧腹受敌，扩阔明智地下令：“左翼掩护，全军后撤，中军准备放箭！”虽然所有人都知道，放箭没用，可多少还有会给正在后撤的同袍一点心里安慰。

狼人和蓝皮怪物似乎没有追击的意思，反而带着戏谑的表情看着溃退的部队重新列队。云霄觉得自己口干舌燥，弯腰拎起扩阔丢开的酒坛灌了一口，说道：“对手厉害啊，他不但想要打败我们，而且，想要消磨我们斗志，如同老猫戏弄耗子！”

柳飞儿皱眉问道：“有什么办法？”

云霄想了一会儿，仿佛是在试探扩阔一般，问道：“金木水火土？”

扩阔想了想，点头道：“火吧传令，撤进大营！留下一千人死守寨门，其余人等入营之后立刻堆放柴草，准备引火之物；中军亲卫立刻掩护营中老弱从侧门撤出去！”

第五百六十八章最后勇士

[奇`书`网]2012-5-417:01:04[Www.qinkan.net]：3127

大军缓缓撤进大营内，所有人按部就班开始忙碌起来，柴草、甚至连粮秣都到处铺满，引火的火油更是不要命地到处乱泼。

柳飞儿暗暗扯扯云霄的下襟，低声问道：“金木水火土何解？”

看到毛秀淑同样投来疑惑的眼神，云霄迅速解释道：“金者，刀兵，这是用兵之主，只要大仗没有不用金的；水火不用解释，你们知道；木者，滚木，土者，礌石，不过后两样要靠地势。为将上者，五行齐出，用相生之理。比如我喜欢用水攻，乃是金能生水；敌人驻扎在林间便用火攻，乃是木能生火；决堤水淹的时候在洪水中抛入滚木，可以让水的杀伤更多，乃是水能生木；用火药埋在山石之间，靠火药炸出来的碎石伤人抑或是直接炸崩山体，乃是火能生土；挖陷坑，下埋利刃，抑或是藏兵坑中，乃是土能生金。只要布置巧妙，交战之时不拘泥于场地，便可让敌军陷入无穷灾劫。”

毛秀淑叹息道：“原来如此！这里依山傍水，形势极佳，若是咱们事先有了准备，断然不会到如此地步！”

云霄微笑道：“举一反三，果然女诸葛！”

柳飞儿吃了个干醋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功夫谈笑！”

“让我过去！让我过去！”一个孩子的声音。

毛秀淑脸色一僵，转头过去：“正平，跟弟弟妹妹们呆着去！”

王正平不甘道：“子虽不才，岂可置父母于险地？”

云霄笑了起来：“儿纵天资，安能绝后嗣于双亲？”

王正平表情一窒，高声道：“我还有弟弟！”

云霄正色道：“那就保护好你的弟弟！”

王正平哑然。云霄又补了一句：“这是兄长的责任！保护好弟妹，便是替父母分忧，替祖宗保全香火！”王正平犹豫了一会儿，点头而去。

云霄笑着对毛秀淑道：“你儿子不赖！”

毛秀淑微笑回应：“还要多谢侯爷当年赐药！”

不多会儿功夫，本来就不大的营地就布置完毕，扩阔下令全军撤出。毛秀淑指挥着其余的兵马缓缓地从侧门撤出大营，而扩阔、云霄和柳飞儿却坦然地站在了营中。面对空荡荡的大营，狼人和蓝皮怪物没有再犹豫，吼了一声，全数冲上。

看着汹涌而来的敌人，柳飞儿迟疑道：“这些怪物是不是太笨了点儿？”

云霄不以为然道：“换成我，也会这么做。你忘了厉家庄一战了？狼人不怕火烧！”

柳飞儿白眼直翻：“那你们两个还放什么火？好好的营地烧了做什么？”

扩阔笑了起来：“报信哪！这冲天的烟气腾起来，几百里外都能看见了，靠这里最近的扎剌亦儿部肯定会看到。他们的老王妃是个聪明人，看到连我的部落都被人一把火烧了，自然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咱们这是在给他们争取时间哪！”

云霄继续说道：“火势一起，咱们就缩进山梁择险据守，利用山势，总能找到破敌的法子！我就不信了，这些个蓝皮怪物不怕刀枪，我用巨石砸总能砸死几个吧？密林之中一根巨木都有几千斤重，咱们这么多人布置好机关，还怕搞不定它们？”

说话的功夫，怪物已经都冲进了营盘，云霄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火折子，迎风一晃，远远地抛了出去。

“跑！”扩阔狂吼一声，三人同时发力，如流星赶月一般往后急退。整个营地顿时陷入一片火海，狼人和蓝皮怪物也瞬间被大火吞没。三人险险退到大营之外，刚一落地，扩阔就急令道：“结阵，朝山上退！找险要处据守！”

毛秀淑连忙挥动令旗，大军缓缓结阵后撤。火海中发出阵阵狼嚎，云霄耸耸肩膀道：“狼怕火，颠扑不破啊！”

柳飞儿没好气道：“不怕火也是你说的，怕火也是你说的，什么话都被你说干净了！”

扩阔摇头道：“老弟说得有道理。火的作用未必是用来烧死对方，而是熏！我们没别的办法，赌的就是这一把！一个人在这样的火场中，先是呼吸，被熏死人肺部都是被灼烧的，其次便是视觉和嗅觉，都会受损，等他们冲出来的时候，多半也损失不少战力。”

果然，三个人都发现，火海中狼人和蓝皮怪物都在乱窜。毛秀淑抓紧时间指挥人马护卫者老弱妇孺缓缓往山脚靠拢。火势渐渐弱了下去，火海中的狼人和蓝皮怪物怪叫一声，带着满身的火焰冲了出来。

“听觉！”扩阔悚然道，“果然是怪物啊！准备迎敌！”

徒步阵中立刻分出了一支千人队，齐齐狂呼一声开始迎击。云霄远远地看见那骑在马背上的人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看到这个古怪的笑容，云霄心中暗叫不妙。还未开口，就看见全身燃烧着火焰的狼人高高跃起，跳过前面的长矛阵扑入了军阵中间，蓝皮怪物身上居然没有一点火星，从火海里冲出来之后直接一个硬冲，随着前方长矛的断裂，第一道防线立刻被冲垮。

云霄和扩阔面面相觑，柳飞儿和毛秀淑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没得选择了”扩阔叹息一声。

“迎战吧！”云霄坚定地说道。

狼人和蓝皮怪物全都是双手横扫，每一扫就有三五人毙命，一支千人队也就在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全军覆没。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来，冰凉冰凉地。

一声凄厉的号角声响起，余下的兵丁几乎双目喷火，干脆剥去了外衣，执弯刀在手，高吼道：“长生天！”

千万人齐呼道：“长生天！”再也不管什么阵势，不要命地冲了上去。亲卫队长“扑通”一声跪倒在扩阔面前号哭道：“王爷！你走吧！让我们殿后！”

扩阔面无表情道：“走？战马都起不来了，凭我们两条腿能跑过这些怪物？既然都是男子汉，死，也要死得光彩！让所有人都准备准备吧，这一次，我们不跑了！”

亲卫队长抱着扩阔的小腿垂泣道：“爷！您走吧！爷是英雄，可爷也要留条根哪，爷和世子都撤进山，咱们也好跟妖怪玩儿命”

扩阔冷冷道：“自我少年出兵以来，有谁见过我丢下部下一个人逃的？有谁见过我为了家小拿部下的命去填的？如今纵是丧家之犬，也不再摇尾乞怜！爷就一句话，要生，举族一同生，要死，举族一同死！”

亲卫队长愣了愣，怔怔地看着扩阔。

扩阔大笑了起来，朗声道：“我们，还是草原的勇士么？什么时候，我们面对敌人的时候学会了逃跑？我们的尊严都到哪儿去了？面对妖魔，我们是选择战斗还是选择屈从？如今，逃跑也是死，战斗，也是死！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战死！”

“战死！战死！战死！”所有人齐声高呼了起来。

扩阔一伸手，喝道：“有没有斩马刀？”

“有！”一个亲卫扛着一柄厚重的斩马刀跪倒在扩阔的面前。

扩阔拎起刀在手中掂了掂，满意道：“好东西！给老子列队！”

战场上的杀戮已经停止，狼人和蓝皮怪物站在原地嘲笑一般地看着扩阔的最后动员。大营中最后的几百人聚集在一起，冷冷地看着对面的怪物。

“要结束了啊”扩阔看着遍地尸骸的战场，脸上居然露出了微笑，“老弟，我们错过了生死决斗，却换到了一次同生共死”

云霄也露出了笑容：“这片地方会流淌着我们血，今年的牧草，或许会长得比往年好吧？”

毛秀淑握着一杆铁枪，走到扩阔面前：“这个结局，比我想象中的每一个结局都要好！”

柳飞儿也笑了起来，扬了扬手中的刚盾和银枪：“打起来的时候，咱们千万别分开，就算是被这些妖怪扯成碎片，也要交缠在一起”

扩阔看了云霄一眼：“老弟，咱们的决斗只有等来生了”

云霄不以为然地笑道：“那就看看谁杀得多了！”说着，低声道：“这些家伙怕银子！”

扩阔双目一瞪，暴喝道：“全体！突击！”立刻和毛秀淑带头冲了出去。

士卒们怒喝一声，挥舞着兵器随后冲了上去。云霄和柳飞儿彼此对视一眼，眉毛一拧，同样冲了上去。很快，两股人流冲撞到了一起。

云霄和柳飞儿准备得充足，双方还未接触，两人的暗器已经撒了出去。蓝皮怪物云霄没什么把握，可是两人都是吃准了狼人怕银，身上的银制暗器不要钱似的朝狼人撒过去。一出手便斩获颇丰，效率之高让冲在前面的扩阔眼红不已。扩阔旋即想到自己怀里还有一把割羊肉的银刀，当下没有丝毫犹豫，左手探入怀中便将短刀抽了出来。

双方刚一接触，山梁上便陡然传来一阵狼嚎，所有人心里顿时一紧，云霄却笑了起来，大声叫道：“小娘子，你来拉——”

一只通体银白的母狼长嚎一声从山梁上直冲而下，身后紧跟的是两只已经成年的银白色公狼，随着小娘子的出现，山林间陆陆续续地出现了闪着绿光的眼睛，旋即，一个完整的狼群朝狼人战团冲了过去。

扩阔大喜，高呼道：“狼神助我！狼神助我！”

所有蒙古士卒齐声高呼：“狼神！狼神！”

第五百六十九章血战到底

[奇`书`网]2012-5-515:03:03[Www.qinkan.net]：3065

由于狼群的加入，战场一下子混乱了起来。狼人对付普通人尚有余力，可对付狼群却吃了闷亏。狼的个头小，蹿得快，数量又极多，在狼人脚下窜来窜去，时不时扑过来在狼人腿上撕咬这么一下，实在防不胜防。狼人很想将这些狼全部扫掉，可刚刚低下头，这边长矛又刺了过来，一击得手之后，随之而来的便是厚背砍刀。

云霄右手执短刀，左手拈着银钱，彻底放开气场，随着狼群反复进攻、遁走。柳飞儿则悬浮在气场内，以冲天之势原地拔升，随后陡然而降，银枪直接穿透狼人的咽喉，随手一抖，狼人便身首分离。

远远骑在马上的骑手看到如此场景眉头拧成了一团，干脆策马靠近，示意蓝皮怪物加入猛攻。

虽然云霄几个人勇武异常，可扑通士卒到底敌不过狼人，随着蓝皮怪物的加入，不论是狼群还是云霄几个，随着士卒们纷纷阵亡，越来越感到吃力。

看到此情景，扩阔扩阔爆喝一声：“老弟，想看看老子的《龙象宝轮法》么？”

云霄一边挥舞着短刀，一边大笑道：“拭目以待！”

扩阔朗笑一声，口中发出阵阵怒吼，其声如龙吟，沉若狮吼，就连地面都微微颤动起来。云霄看到扩阔周身的真气陡然一胀，九道真气巨龙陡然蹿了出去，直接击向蓝皮怪物。

“砰！砰砰！”一连串的闷响，蓝皮怪物被击退数步。

“好！”云霄大赞道，“开山裂石之力！”

扩阔冷然道：“若是普通人，早就变成碎肉了！再来！”真气再次一胀，九条真气长龙再次逼退了九个蓝皮怪物。

云霄高喝道：“王兄，九股合成一股！”

扩阔一点头，身形一转砍翻一个来袭的狼人，九条真气长龙合成一条真气巨龙，直接朝一个蓝皮怪物冲了过去。

“轰！”场中一声巨响，所有人都在波动的真气下晃了两晃，被击中的蓝皮怪物如断线风筝一般飞了出去。

“大赞！”云霄笑道，“且看看我和飞儿的合击！”

扩阔亦是一笑：“拭目以待！”

只见云霄的气场陡然变厚，真气化作流水一般，场中的狼人动作立时减慢，而柳飞儿则向战场的后上方漂移过去，到达气场尽头的时候突然折返，云霄真气一拉，加上柳飞儿自己的反弹的真气，在本身下坠之力的牵引下，如天外陨石一般朝地面掠过。速度之快，就连扩阔都无法看清柳飞儿的身形，只看到一道闪亮的影子带着啸音极速而过，就在接敌的一瞬间，柳飞儿银枪脱手，直接贯入了一个狼人的胸膛，银枪去势不减，紧接着贯穿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直到第五个枪身穿入一半才堪勘停下。

柳飞儿凌空用肩膀顶住钢盾，借着速度直接撞翻了两个狼人，反手一抽，血淋淋的银枪又回到手中。

“好俊的身手！”扩阔赞道，“我打的是力，你们打的是快，真要对上，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云霄狂笑道：“可惜我每趁手兵刃，否则我也能砍翻几个！”

“兵刃来了！”长空中突然响过一个清脆的女声。云霄抬头看去，一个黑布包裹朝自己头顶落下，云霄身形一变，抄手接住包裹，手一抖，包裹四分五裂，露出了一柄外形古朴的厚背长刀。

天空中一个穿着精铁甲胄，背生双翅的女子扇动着翅膀悬浮在空中，朝云霄微笑道：“我来得还不算晚！且看这些杂碎如何去死！”说罢，翅膀一收，借着下坠之势笔直而下，快到地面时，手中银矛一挑，两尺长的矛尖横扫，直接斩下一个狼人的头颅，翅膀再次一扇，飞回空中。

这一下，不但扩阔目瞪口呆，就连马背上观战的骑手也露出了疑惑的神色。随着张淑惠的到来，战场所剩无几的蒙古士卒士气再一次高涨，虽然他们也不知道这个带着翅膀的女怪物到底是何方神圣，可这是敌人的敌人，至少暂时还是朋友！

马背上的骑手很快就从初期的疑惑中醒悟过来，直接指挥蓝皮怪物撇开其余人，直接围上了云霄跟扩阔。

云霄眼睛一眯，手中长刀脱鞘而出。“呛啷！”云霄只觉得自己眼前亮起一阵耀眼的刀光。

“好刀！”气场中的柳飞儿赞道。

云霄嘿然一笑：“来得及时！”说罢，与柳飞儿同时出击，随手一刀，便划开了一个蓝皮怪物的皮肉，伤口深可见骨。可云霄还是咋舌道：“我都用了七分力了，怎么还不死？”

柳飞儿答道：“可记《庖丁解牛》章？”

云霄会意：“你们两个牵制！”

柳飞儿和张淑惠齐齐点头，同时飞到空中，从两侧向一个蓝皮怪物冲了过去，一枪一矛同时刺中了了蓝皮怪物的两肋，蓝皮怪物身形刚刚一停，云霄的刀就到了，一阵白光闪过，蓝皮怪物的手臂从关节处被齐齐斩落。

“得手！”云霄一喝，刀身横摆，又是一道白光掠过，蓝皮怪物的脑袋被整齐地砍了下来。

“再来一次！”柳飞儿一声娇喝，再次遁向空中。

虽然云霄这便形势不错，可扩阔那边却大大不妙。蓝皮怪物近不得扩阔的身，可却能对付毛秀淑。毛秀淑的铁枪不过才练习了三五年，力道本来就小，而扩阔的真气又不似云霄那般可以将自己的女人包容进去，加上两人从来不曾有过实战配合，故而两人虽然并肩而战，实则各打各的。

蓝皮怪物看准毛秀淑这个软肋，纷纷扑向毛秀淑。毛秀淑左支右绌，险情迭出。虽然身材娇小，可到底没能闪过蓝皮怪物的攻击，后背被蓝皮怪物一巴掌扫到，铁叶甲四分五裂，带出大片皮肉，顿时扑倒在地，后背血流不止。

云霄早就看在眼里，当下却不能赶过去救援，只得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掌力一吐，纸包化成飞灰，气场一送，纸包的碎屑和纸包内止血药如数撒到毛秀淑的后背上，总算替毛秀淑止了血。可蓝皮怪物并未放过毛秀淑，看到毛秀淑倒地，纷纷朝毛秀淑猛攻。

扩阔一看大急，连忙朝毛秀淑扑了过去，可是已然来不及，勉强将毛秀淑原地推开，扩阔自己却在背后吃了一记重击，口中立刻喷出一口鲜血。随后几个怪物冲了上来，扩阔的大腿和腹部登时给抓个稀烂。这一下云霄不干了，放过了一个蓝皮怪物直接一个提纵，蹿到了扩阔身旁，真气也运到了极致，手中长刀发出一阵耀眼的白光。刀身过处，蓝皮怪物纷纷退避，云霄连连强攻几招，硬生生地将扩阔救了下来。

马背上的骑手一皱眉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短铁管朝云霄一指，一个白色的小光点朝云霄飞了过来，速度极快，连破空的风声都没有，云霄还每意识到问题，就在柳飞儿的尖叫中被击中。

“砰！”云霄后背受创，往前一个趔趄，同样喷出一口鲜血。身上的钢板胸甲全部碎裂，背后的衣衫烧焦，后背的皮肤上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灼烧痕迹。

柳飞儿和张淑惠同时落地扶助云霄，关切地问道：“没事吧？”

云霄复吐出一口鲜血，咳嗽道：“到底是什么暗器？”

这时候战场反而安静下来，云霄抬起头，这才发现战场中已经只剩下他们几个被围在核心，不远处的巨石后面，扩阔的侧室正拉着几个孩子呜呜垂泣。

“扶我站起来！”扩阔虚弱地说道，“只要还能拿刀，老子就不会束手待毙！”

云霄伸出手：“对，咱们都站起来！小娘子，你们也都过来！”

扩阔搭着云霄的手，拉着重伤的毛秀淑占了起来，几个人彼此搀扶，握紧兵刃，微笑着面对周围的怪物。狼群也已经死伤殆尽，小娘子带着自己的两个孩子浑身浴血，蹿到了云霄的脚下，低低地呜咽。

云霄看着小娘子，微笑道：“当初你带着孩子只身到中原，恐怕也就是因为它们霸占了你的地盘吧？”说完，转向张淑惠道：“你走吧”

张淑惠摇摇头。

云霄苦笑道：“只有你一个人能有机会逃出去，干嘛死在这里？我的孩子，就拜托你了”

张淑惠凄然道：“我等了一千年才等到一个知己，难道还要让我再等一千年么？死了也罢了”

云霄默然，不再勉强，只是道：“站到我身边来！”说着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张淑惠冰凉的手，说道：“若有来生，再为知己！”

张淑惠红着眼圈点头道：“若有来生，再为知己！”

云霄笑了起来：“我终于知道，原来，妖魔也是会哭的”

周围的怪物已经缓缓地走了过来，沾满鲜血的利爪在阳光下显得如此之冷。五个人紧紧靠在一起，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兵刃。

“最后的时刻到了”扩阔虚弱地说道，“有诸位相伴，王某此生不虚”

云霄冷然道：“现在，就让老天来证明，我们才是真正的勇士！”

随着骑手一声令下，蓝皮怪物朝五个人扑了上来。

第五百七十章英雄迟暮

[奇`书`网]2012-5-517:01:23[Www.qinkan.net]：3040

一道强光从五人面前一闪而过，六个光点突然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在空中划过一道光弧击中了紧紧逼近过来的蓝皮怪物。蓝皮怪物连连后退了几步，被击中的地方赫然出现几个大洞。蓝皮怪物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大洞，不以为意，继续朝五人扑了过来。

五人的面前凭空出现了六道身影，双手都托着一个奇怪的管子。为首的人一喝道：“开火！”

六根管子连续不断地发射出光点，冲在最前面的蓝皮怪物连连受创，壮硕的身体上遍布大洞，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六个人将奇怪的管子往背后一背，直接从腰间抽出了一根三尺长的铁棒，暗下铁棒末端的机关，铁棒泛起红蓝黄绿紫各种光芒，二话不说，挥舞着发光的铁棒便冲了上去。

让云霄没想到的是，虽然仅仅是铁棒，可是砍在蓝皮怪物身上的时候却如同切豆腐一般，只一下便直接将蓝皮怪物砍成两截，人数虽然不多，可却个个人如下山猛虎一般突入战阵。

马背上的骑手看到这六个人到来，二话不说拔马便走。跑到二百步外的时候，战场上的怪物已经被清扫干净。为首的那人从背后取下铁管举起，如同用火铳一般瞄了一会儿，一个光点极速飞了过去，骑手胯下的战马轰然倒地。六人中的两个发足跑了过去。

为首的人背好管子，转过身朝云霄道：“我们又见面了！”正是当初在应天来去无踪的刘震巽，其他几个人不用说，也是跟云霄有过一面之缘的柳媚、方永、郑天。至于抓俘虏的那两个，云霄也认得，是被称为铜锣烧的罗湛，和被称为燕子的刘妍。

云霄一怔，旋即也笑了起来：“你救了我一命。”

刘震巽微笑道：“你死了，我也死定了。”柳媚也笑了起来：“我也活不成。”

扩阔和毛秀淑、张淑惠傻了。不过扩阔虚弱至极，半天说不出话来。云霄不及与刘震巽多说，连忙扶着扩阔到大石旁坐下查看伤势。扩阔的侧室和子女纷纷围上来，看着扩阔的伤势哭泣不已。

“父亲”王正平没有哭，只是红着眼圈跪倒在扩阔身前。

“起来说话”扩阔虚弱道，“从此，你便是王家的家主，要有家主的样子”

“不！夫君定能康复如初！”毛秀淑一急，背上伤口迸裂，鲜血再一次淌了出来。

云霄蹲下身安慰道：“王兄，来日方长”

扩阔摇摇头道：“我自己的伤势我知道，方才有了必死之心，我已经运起了‘血云爆’的功法，这个你是知道的”

云霄脸色一黯，这下连救命的心诀都没用了！当下只得硬着头皮道：“无妨，我的《大周天录》或许能行！”

扩阔微笑道：“别白费功夫了老弟正平和秀淑就拜托你了让他们归汉”

云霄默默地点点头：“从今日起，正平便是我的关门弟子”说着转向王正平道：“小子，你可愿意重回落叶门下？”

王正平看了看扩阔咬牙道：“愿意！”

云霄点点头：“那么，从今日起，照本门门规，赐名王则，表字正平。”

王则认真叩头道：“弟子谢过恩师！”

扩阔看着云霄欣慰道：“多谢老弟！”又转向毛秀淑道：“秀淑，这些年苦了你了你与刘师弟一起回中原吧落叶归根好好照顾咱们的孩子”

毛秀淑脸上浮现一抹异样的红晕，点头答应。

扩阔盯着刘震巽和柳媚看了很久，呢喃道：“真像！真像难道人，真的有来生？”脸色突然红润起来，大笑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云霄奇道：“王兄明白什么了？”

扩阔没有回答，抬起头奋力指向南方，大声道：“我是汉人！我是汉人！汉人！”声音戛然而止，云霄去探鼻息时，已然气绝。扩阔的妻妾们扑上扩阔的尸身号哭不已，懵懂孩童看到母亲垂泣，也跟着放声大哭。

毛秀淑没有哭，王则也没有哭。王则面无表情地向着扩阔的尸身磕了几个头，站起身肃立到云霄身后。

毛秀淑微微笑了起来，跪在扩阔身侧，一只手轻柔地整理着扩阔的衣甲鬓发，口中低语似的唱到：“多年梦依稀，长歌话别离。英雄日暮空叹息，血满铁甲衣。当年叱咤风云际，而今垂泪倚菩提。春草萋萋，与君相依。身在胡营，心在故国里。铁血铸长堤，但愿来生非蛮夷，孤魂一缕随风西，落入江南，化作荷塘漪。奴有幸，为君妻，此生不忘，来生不弃”

越唱声音越低，直至低不可闻，整个人也伏到了扩阔的身上。云霄悚然，连忙蹲下，掰开毛秀淑的肩膀，看到一把匕首赫然插在毛秀淑的胸膛上。毛秀淑面带微笑，安详地在扩阔怀里自尽身亡。

柳飞儿再也忍不住，靠在张淑惠肩膀上痛哭起来，王则低下头，肩膀耸动不已。云霄瘫坐在地，两眼无神地望着天空，苦笑道：“王兄，千万记得来生之约”说罢，两行清泪从眼角流出。

“他是个英雄，”刘震巽简短而有力地说道，“夫妻两个都是！”

柳媚面无表情道：“史载，一代名将扩阔帖木儿暴毙于金山哈喇那海属实！总算没出太大的乱子。”

这时候，罗湛和刘妍已经将逃跑的骑手如同拖死狗一般拖了回来。

刘震巽转过身，指着骑手冷冷道：“石井健，你强暴前田君的妻子，杀了他的儿子，偷取了他的技术资料，投靠了血龙帝国，杀害第二时空站的守卫，刺杀刘氏先祖，造成六级悖论黑洞，如果不是联盟在十四世纪的情报员及时通讯，整个联盟都会被你颠覆你现在被联盟逮捕了！我不会杀你，你的罪行，会由联盟法庭审判定罪。”

石井健一瞳孔上翻，如同死鱼一般瘫软在地。

刘震巽抬起头，对柳媚道：“抓到了，不枉我们俩亲自跑一趟！时间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柳媚点点头，对云霄微笑道：“等你回了大都，我们会再见的。那时候，就是我第一次见你了！”说着又转身走到张淑惠身边，拍拍张淑惠的肩膀道：“能见到你真好，如此，该有的人都到齐了！”

张淑惠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刘震巽解下腰间的铁棍，递到云霄手上说道：“这个，或许你现在用不上，不过你的子孙总会知道如何用它！”

柳媚皱眉道：“这东西留下来，起码是三级悖论黑洞”

刘震巽耸耸肩膀道：“才三级而已，法庭顶多判我降职和高额罚金，你说我会在乎这个么？”

云霄什么都没听进去，接过铁棍茫然地点了点头。一道强光闪过，七个人同时消失不见。云霄和柳飞儿没有任何反应，张淑惠和其他人却张大嘴巴，久久不能合拢。云霄就这么呆呆地坐着，什么话都没说。

直到暮色降临，张淑惠才说道：“起来吧，就算今日不走，总要燃起篝火再说”

云霄木然地点点头，张淑惠弯腰将云霄扶起，替云霄掸去身上的泥土道：“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我们也没有办法。如今，且先把他们葬了吧”

云霄看了看扩阔和毛秀淑的尸身，低声道：“火化吧，骨灰带回落叶谷安葬。别搞鞑子那一套，他们是汉人”

张淑惠点点头，自去准备。是日夜，熊熊烈火在这片苍凉的土地上燃起，扩阔的子女并排跪在火堆前，直到扩阔和毛秀淑夫妇在烈火中化为灰烬。收拾好骨灰，云霄用绸布将两人的骨灰包起，小心地放入怀中，指着扩阔的侧室和子女对张淑惠道：“他们就交给你了。你们从辽东入海南下，找一处地方登岸，就说是因为战乱从草原逃出来的汉人，从此隐姓埋名吧！”

张淑惠诧异道：“我去？”

云霄点点头：“你去。你一个人独来独往我不担心，你护卫他们要比几百精锐可靠得多。只要你略略化妆，瞒过锦衣卫便成了，若是我护送，岂不是直接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张淑惠无奈道：“好吧，听你一回！”

云霄又道：“事了之后，你自行回青甸镇，我和飞儿从北平直接南下应天。”

“嗯！”张淑惠又点点头，“你们两个也要小心才是！”

“我知道！”云霄淡淡的地回答道。

张淑惠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拉了拉云霄的袖子：“你来一下，我有话说。”

在柳飞儿一样的眼神中，云霄跟着张淑惠走进了山边的密林。刚一停下，张淑惠就说道：“你千万别再冒险了！知道我有多担心么？”

云霄皱眉道：“我还没问你是怎么来的呢”

张淑惠低声道：“我喝过你的血，所以我拥有你全部记忆，只要我集中心神，我就能感应到你”

云霄诧异道：“还有这种事？难怪了”

第五百七十一章夜夜新娘

[奇`书`网]2012-5-69:18:48[Www.qinkan.net]：3028

张淑惠悠然道：“当然能！我感应到你在北平跟那朋友说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要出事当时正好你的刀被送到青甸镇来，我就急忙赶过来了”

云霄点点头，叹息道：“多谢你了，能有这份心”

张淑惠踌躇良久，上前一步搂住了云霄：“答应我，你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云霄愣了一愣道：“我答应你。不过去应天而已，怎么会死？”

张淑惠把脑袋埋进云霄的心口，低低道：“你不懂，宗主在应天，这次一他折损这么多，你回去，他一定会有大动作，我怕”

云霄仔细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回到应天就开始着手准备。这样，你到了青甸镇，秘密召集一部分精壮训练他们，咱们青甸镇老兵多，色目骑兵又刚走，就说是招募家丁好了，不要贪多，甲胄要用最好的甲，钱不是问题”

张淑惠点点头，幽怨道：“你还不肯抱抱我么？”

云霄犹豫了一会儿，伸手拦住了张淑惠的腰，低声道：“将来我会老，会死”

张淑惠淡淡地笑了起来：“换做以前我不信，但是现在我相信，人是有来生的！我陪你一辈子，等你下一辈子，然后是下下辈子，生生世世”

云霄笑了笑：“有盼头就好！就好”

张淑惠抬起头，伸出鲜红的舌尖在云霄的嘴唇上舔了一口，双目迷离地看着云霄，云霄低下头在张淑惠的双唇上轻点了一下，两人彼此搂得更紧。

柳飞儿在原地快要暴走的时候，云霄和张淑惠终于从林子里出来了。柳飞儿二话不说直接开始往南走，云霄慌忙将小娘子一家送进山林，急急地追了上去。走了百多里地，柳飞儿的脸一直阴沉着。

张淑惠看到柳飞儿这个样子，也来了脾气，阴沉着脸不说话。没有战马，云霄夹在两人中间垂着脑袋不声不响地走着。两个女人偶尔扭过头看云霄一眼，旋即又看到了对方的目光，一阵火花闪过，冷哼一声，各自冷面不语。

五天的徒步路程下来，云霄实在憋不住了。休息的时候，云霄硬是将柳飞儿和张淑惠拉到一起，无奈地说道：“有什么话敞开了说，憋得老子脑袋疼！”

柳飞儿和张淑惠彼此对视一眼，又转过头去。柳飞儿气咻咻道：“你问她！”

张淑惠同样气咻咻道：“你问她！”

云霄哑然。过了好一会，云霄才小心翼翼地对张淑惠说道：“妖女，飞儿不是吃醋的”

张淑惠冷笑了起来：“好聪明啊！这话说得，两头都不得罪！”

柳飞儿也冷笑起来：“谁说不是呢！拿话堵我的嘴呢！”

云霄再次哑然：自己一开口，两个女人都冲着自己来了！当下立刻垂下脑袋数蚂蚁、

柳飞儿见云霄没反应，叹了一口气道：“我不在乎你多这么一个女人，也不在乎她是人还是妖，毕竟我们都有同生共死的经历，还有什么放不开的？就算她是一个妖，能够独自跑上几千里跟你一起死，这份情意我也认了！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一个逃不出生老病死，一个却可以活个百年千年，单说百年以后，你的子孙面对她的时候如何自处？难道等你的几世孙七老八十了，还称呼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人祖母、太祖母、曾祖母、太曾祖母？若是十代二十代之后，你的子孙面对她的时候还活不活了？”

云霄和张淑惠面面相觑，这一节倒是他们没想到的。

柳飞儿看到两人的表情，继续说道：“还有，你也跟我说过她以前爱上的男人有好有坏，可你想过没有？她爱上的那些男人要么英年早逝，要么不得善终，要么孤家寡人，要么一片骂名，万一你”

张淑惠低下头，幽幽道：“或许吧你是一个幸福的女人。女人都喜欢顶天立地的英雄，可天下间真正的英雄又能有几个？就算把英雄的头发都拔下来一人一根，恐怕都不够分的！你幸运，因为他娶你为妻，可是有多少女子心里同样装着他，却只得嫁给别人？所以，我们只得退而求其次，去找一个爱自己爱得发狂的男人或许你会说他们是昏君，可是你知道么？大凡明君，又有几个是心疼自己女人的？他们把精力都花在政务、国事上！对于女人来说，爱上一个傻瓜一样的昏君，比攀上一个永垂青史的明君要幸福得多你爱你丈夫，因为他不但是个英雄，而且还因为他可以为了你抛弃一切荣华富贵，可这能比一个皇帝为了自己的女人连江山都不要还来得疯狂么？我宁可去爱上一个为了我抛弃江山的昏君，也不要爱上一个为了所谓家国天下的梦想而抛弃我的男人”

柳飞儿听得瞠目结舌，云霄愣了半天苦笑道：“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做昏君也是有搞头的！”柳飞儿却缓过神来苦笑道：“你懂什么！人一辈子不过几十年，能达成一个梦想已经是此生之幸了，有梦想的女人，会为了梦想而活着，可是她呢，活了一千多岁，想要达成的梦想都达成了，她还能怎么活着”

张淑惠微笑道：“我又不是他的女人，也不准备当他的女人，你急什么！早在青甸镇的时候我已经是刘府的家奴。家奴！你不会不知道家奴可以干什么吧？”

云霄点点头朝柳飞儿道：“这个我倒是没跟你说起。我一直在想，大门大户，前几代人深知功名来之不易，故而谨言慎行，可后代却是生于金玉，长于浮华，子孙之中难免会有个贤愚不肖之分，妖女活得长，正好可以作为我刘氏的守护，若将来有了什么不肖的子孙，可以在你我的墓前替咱们刘氏一族清理门户；妖女的本事你也见到了，若是咱们的子孙贤能，则妖女可以在危急时候护卫咱们子孙的周全。”

柳飞儿恍然，点头道：“如此大善，不过，既然她能这样做，家奴的称呼恐怕就不合适了吧？可是若定下辈份，将来五代六代子孙之后，又如何称呼她？”

张淑惠笑了起来：“这么说，你是不计较了？”

柳飞儿严肃道：“计较！”

张淑惠揶揄道：“你不去计较那个叫徐秋的，来计较我做什么？算起来我是妖，女妖对英雄一见倾心，传出去是人间佳话；可堂堂侯爷勾搭将士遗孀，传去处可就臭了！你能容下徐秋，怎么就容不下我了？”

柳飞儿无奈道：“你之前是谁的女人你自己也知道，若是消息传到应天，你让咱们全家陪葬？”

这一下张淑惠哑然。云霄解围道：“知己而已，又没别的。何况她不行的”说罢在柳飞儿耳边一阵嘀咕。柳飞儿立时瞪大眼睛道：“还有这事儿？”旋即哈哈大笑起来，打趣道：“人家都说逛窑子的汉子和窑姐儿一个是天天当新郎，一个是天天做新娘，这话原也当不得真，没想到今儿能亲眼看到这事儿！寻常女人头一回，第二天一天走路都不方便，你这妖女遇上这个混蛋，以后一辈子趴在床上吧！”

张淑惠立时恼羞成怒，十指一张，喝道：“你把我当窑姐儿了？”

柳飞儿晃晃脑袋，用手抚着张淑惠的下巴，轻佻道：“新来的清倌儿，给大爷笑一个！”

张淑惠一声怪叫，朝柳飞儿扑了过去。柳飞儿身形一晃，当场荡出老远，勾勾手指，笑道：“小娘皮挺泼辣的嘛，才一句话就急着朝大爷身上扑，我喜欢！”

张淑惠两颊飞红，动作突然加快，化作数道幻影，柳飞儿也不甘示弱，速度上比不过张淑惠，可身法上技高一筹，轻盈的身姿漫天飞舞。云霄耸耸肩膀，从包裹里取出干粮和水袋，一边果腹一边欣赏两只母老虎的战争。

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两个黑点，愈来愈近，细看去，八成是蒙古斥候。到了云霄等人面前时，两个斥候滚下马鞍，伏地行礼道：“拜见大明侯爷！”

云霄眯着眼笑问道：“可是扎剌亦儿部的？”

斥候恭敬道：“小人正是扎剌亦儿部的斥候，听闻大明侯爷到访，全族上下翘首以盼。”

云霄呵呵笑道：“行了，劳烦回去报个信，我很快就到了！”

斥候应命，站起身看着漫天飞舞的两个身影发了一会儿呆，又翻上马背疾驰而去。

两道身影在空中来回飞舞了靠经一个时辰，云霄感觉到柳飞儿的速度开始渐渐变慢，而偶尔传来的汗味也让云霄知道，柳飞儿的真气快差不多了。这时候地面微微震颤了起来，天边出现了一道黑线，显然，一支骑兵向这里疾驰而来。感觉到异样的两个女人立刻停止了争斗，落到地面跟云霄一起凝神远望。

骑兵渐近，约摸四千余，看到最前面两道倩影的时候，云霄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微笑。

第五百七十二章终须一别

[奇`书`网]2012-5-616:46:22[Www.qinkan.net]：3032

娜仁图娅和乌日娜一勒住马就立刻从马背上跳了下来，三步并两步狂奔至云霄面前，不顾云霄身边的两个女人，直接扑进了云霄怀里。

张淑惠拉了拉柳飞儿的袖子，低声道：“怎么不吃醋了？”

柳飞儿没好气道：“孩子都有了，如果这都吃醋，我早就被气死几回了！”

良久，抱在一起的三个人才分开。乌日娜急切道：“你没受伤吧？”

云霄微笑道：“一点小伤，万幸当时穿的铁甲消去了八成，找个地方休养个几天自然痊愈。”

娜仁图娅幽怨道：“我们接到牧民的传讯，知道你去了金山找扩阔王爷，回来的时候必定经过这里，所以我和妹妹便立刻过来等你了。谁知道没几天功夫，咱们的斥候就说金山方向燃起冲天大火，多半是扩阔王爷的部落遭袭，我们当时都吓坏了”

乌日娜抢着道：“就是！就是！我当时就想带兵过去看看，可姐姐不肯”

云霄纠正道：“你姐姐做得对。对手太强，我和扩阔都没把握逃出来，我们在那里放那么大的火，就是想要给你们报讯，让你们提前做个准备。你若是带兵过去了，去得晚了，不过是替我们收尸，去得早了，跟我们一块儿完蛋，不但你们完蛋，你们的部落恐怕也会完蛋”

娜仁图娅感激地看了云霄一眼，柔声道：“能把扩阔王爷打得狼狈不堪、连大营都保不住的敌人不容小觑，他们能袭击王爷的部落，自然能够来打我们。部落的可战之兵都随大军出征了，得知情况之后，我们东拼西凑才，每个部落才凑到三千人，本来已经很紧巴了，若是再分兵，恐怕会由灭顶之灾！所以我不敢发兵，对不起”

云霄搂住娜仁图娅腰肢的臂弯紧了紧，宽慰道：“没什么对不住的，不能因我一人之命而葬送千万人之命，你为了部落着想，做得对。”

乌日娜突然张望道：“大营没了，扩阔王爷和他的王妃呢？”

云霄脸色一黯，低声道：“战死了，都战死了，能出来的，只有我们这些人了”

乌日娜显然很震惊：“什么？战死了？能让扩阔王爷全军覆没、身死战场的敌人？太可怕了！”

娜仁图娅眼中也闪过一抹担忧：“那敌人会不会”

云霄摇摇头道：“不会了，都过去了！敌人也都战死了”

娜仁图娅松了一口气，勉强笑道：“幸好你们赢了！”

云霄苦笑起来：“赢了？我看未必，说起来还是一场惨败！虽然我们都活着回来了，可你看看我们有多狼狈！连马匹都没有，这么多天我们都是步行过来的！”

乌日娜灿然一笑：“现在有了，多的是！”

剩下的路途有了战马，速度便快了许多，不到两个时辰，大队便开进了扎剌亦儿部。剌尔乞蔑带着部众在金帐前列队迎接。云霄翻身下马，行礼道：“老王妃身体安好？”

剌尔乞蔑微笑道：“谢侯爷关心，老太婆身子骨还算硬朗！”客气了一番，云霄带着众人走近了金帐。四下坐定，云霄说起扩阔和毛秀淑的事，让在场的蒙古族人惊叹不已。剌尔乞蔑亦是感念扩阔常年对三部的照顾，连忙下令安置扩阔的侧室子女，看到扩阔的家事在这里得到足够的尊重，云霄也微微放下了心。

等王则带着姨娘弟妹去安置的之后，剌尔乞蔑才微笑着对云霄道：“好让侯爷知晓，今日早起便得到传讯，天朝大军一路势如破竹，不日便可得胜。”

云霄呵呵笑道：“此次北伐云集我朝全数名将，元廷有一扩阔而不肯用，气数尽了！倒是得胜之后还要老王妃出面安抚一下归降的部族，让他们看看，咱们大明对待草原儿女也不是一味杀戮，只要真心归依，日子绝不会比以前差了。”

剌尔乞蔑含笑应和道：“侯爷说得是！这几年咱们三部日子比以往不知好了多少，不但不饥不寒，而且不少牧民都能换到南朝的日用杂货，新出生的丁口也比往年多了许多，放在以前，这可是想都不敢想的！”

云霄对自己这个便宜丈母娘很不感冒，这个老太太会玩儿心机，又太看重权力，元廷强的时候她抱元廷的大腿，大明的大腿粗了，便立刻来抱大明，实在不是什么好事。如今这个状况也是在他的预料之中，吃得饱，穿得暖，又没仗打，晚上的娱乐活动又少，天一黑，当然就躲在帐篷里“育人”，不多生孩子就怪了！

不过云霄自己也知道，草原的人口一旦多起来，超过了草原的承载能力之后，战争就无可避免，要么吞并其他部落一家独大，要么南下掠劫，这两种情况是云霄绝对不愿意看到的。所以云霄不止一次地暗中下令，凡是草原的榷场，大夫，尤其是儿科大夫一概不准出现，你就玩命生吧，养得活养不活就不关咱们打事儿了；在实力相当的部落之间的草场划分问题上也是故意含糊其辞，给草原留下一点内战的种子，如此，不管谁吃了亏，都要到大明的怀里找奶吃。

当下，云霄笑道：“草原的日子过得好，自然不会轻启战端，边墙两侧的百姓也就能安居乐业，这对大明对草原乃是两利。”

剌尔乞蔑连连道：“侯爷说得在理！在理！”伸手一拍，鼓乐之声响起，一队队年轻女子鱼贯而入，整个大帐热闹起来。

趁着场面喧杂，云霄朝娜仁图娅招了招手，娜仁图娅会意，端起酒碗来到云霄和柳飞儿面前敬酒。云霄低声道：“你帮我准备几辆马车，还有足够的干粮和饮水，安排扩阔的家眷从海路南下；等会儿我再写一封书信，你派人送到燕山千户所去，要快。”

娜仁图娅点点头，将酒碗递给云霄，云霄接过酒碗一饮而尽，将酒碗还了回去。娜仁图娅接住酒碗，俏脸红透，当着柳飞儿的面直接说道：“那今天晚上”

没待云霄回答，柳飞儿指着张淑惠笑道：“我跟她还有私人恩怨，晚上给我们俩找个帐篷打一场便是！”娜仁图娅垂首含羞而去。

第二天一早，云霄丢下昏睡在床上的娜仁图娅和乌日娜，直接出了帐篷为张淑惠和王则送行。

“此行无甚艰险，不过海上行路须得谨慎，”云霄嘱托张淑惠道，“出发之后你就换装易容，他们找到地方落脚，你们两个即刻回青甸镇，路上接应的人手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张淑惠笑笑到：“你放宽心好了，一切有我。你们什么时候动身南下？我看你伤势未必如你所说的那般轻松吧？重伤之后又是连日赶路，没恶化已经是万幸了。”

云霄嘿然笑道：“无妨的，昨儿一晚上我炼化的时间不短，伤情已经控制住了。外伤好办，内伤要花点时间，不过最近又不需要跟什么人动手，顶多一个月便可完全恢复。”

张淑惠顿时一脸暧昧：“嘿嘿，昨儿晚上我跟你女人可是听了一夜，你可真够狠的！亏的那两个鞑子女人体质比中原女人强”

云霄尴尬道：“别乱说，正平还是个孩子！”

张淑惠吐吐舌头，俏皮道：“习惯了！习惯了！”

送走张淑惠和王则，云霄和柳飞儿在扎剌亦儿部足足呆了两个多月。无他，当初赶路的时候柳飞儿无心体验这片草原，等云霄伤好了之后，天气也早就转暖，不但春草勃发，而且满草原的鲜花让柳飞儿立刻舍不得走了。在娜仁图娅姐妹的陪同下，柳飞儿和云霄整日在草原上策马行猎，疯狂起来的时候甚至直接在草甸上“干坏事”。柳飞儿仿佛要将之前所有的不快释放干净似的，像孩子一样享受着草原的生活乐趣。直到前线奏凯班师的消息传过来的时候云霄和柳飞儿才不得不收起贪玩的心思，准备启程会北平。

临走时，娜仁图娅和乌日娜将两人送出很远。四个人并排坐在矮坡上，仰望苍穹，一时间舍不得分离。

“两位妹妹，今后辽东无战事，不妨常到应天走走”柳飞儿恋恋不舍道。

娜仁图娅黯然道：“那也得到几年之后孩子们长大了再说了”

乌日娜却有些没良心地说道：“不过你们最好还是早点告老，我和姐姐跑一趟北平都热得不行，若是跑一趟应天，那还不得被太阳晒化了？”

云霄干脆躺下，说道：“等这次回去把邪教暗藏在应天的桩子都拔掉，我就打算上疏告老了，女儿女婿都去了封地，回青甸镇，距离他们还近一些，只是我老么？”

柳飞儿邪恶地笑了起来：“从这些日子的情况看，至少还能用二十年！”

云霄放声大笑了起来：“问题是，你们能撑过二十年么？”

柳飞儿傲然道：“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看看谁先不行！”一席话，听得娜仁图娅姐妹脸涨得通红。

第五百七十三章推测谜底

[奇`书`网]2012-5-711:21:09[Www.qinkan.net]：3038

算算日子，北伐的队伍也应该快要回来了，让云霄没想到的是，早早赶回北平之后一等就是半年。徐达指挥的大军进展神速不假，安插在鞑子内部的内应们趁机起事也不假，可云霄疏忽的是，大军的俘虏。

这一次北伐，以徐达总领，蓝玉为征虏大将军，直接北上，又因为有内应，故而一路直扑鞑子皇帝的居地捕鱼儿海，鞑子仓促应战，内应则趁机起事。是役，鞑子皇帝侥幸脱逃，鞑子将领战死者无算，鞑子的太子、公主等皇室百余人被俘获，王公大臣被俘获的近三千，俘获战马近五万，牛羊十万，掳获军民近八万，车三千，驼五千。可以称得上是立朝以来的一次决定性胜利。

可俘虏多了，回来的速度就慢了，进攻的时候千里奔袭，轻车简从，打就是快，打的就是措手不及，可回来的时候，押送的俘虏就近十万，牛羊牲畜十万余，还有其他车马，班师的速度慢得就如同乌龟爬。最让云霄不爽的消息就是，自己的便宜大舅子有样学样，毫不客气地强暴了被俘的太子妃，这一下捅了大漏子，行军途中俘虏差点哗变，消息传出之后，原先一些还在抵抗的部族更加不要命地抵抗，少数摇摆不定的部落也干脆举起了反旗。

云霄在北平气得直跺脚，连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现在的局面跟老子一样么！做了这事，咱们还怎么招抚？”

朱能在旁边脸色古怪地劝道：“老弟别急，此时大小，还需应天有了行文再说”

柳飞儿则在旁边直翻白眼：“你先管好自己再说吧！这事儿应天现在也管不了，大哥忙着呢！”

云霄眼睛一瞪：“忙什么？”

柳飞儿无奈道：“应天的消息说，大哥准备修缮应天城墙，号召士绅捐粮帛，大哥大嫂正在应天数钱玩儿呢！”

云霄顿时一脸郁闷：“都什么时候了，还搞这个，这次打赢了拉回去的钱还少么？对了，咱们府上出了多少？”

柳飞儿回答道：“翎儿的信上说，四哥府上出的五千两，我们低了一点儿，四千五；私下里翎儿进宫给了大嫂二十万两的兑票。”

云霄点点头道：“唔，差不多了。”

朱能诧异道：“老弟，我没听错吧？二十万两说给就给，还来一句‘差不多’？我这一家子俸禄没多少，过日子全靠自家的在密云的庄子撑着，一年不过七八千，好家伙，你一出手就顶得上我二十年哪！”

云霄笑了起来，拍拍朱能的肩膀道：“手上有余钱没有？改天我调一个一赐乐业手下到你那里帮你花钱，一年！包管你的钱翻两番！”

朱能瞪大眼睛道：“还有这种比你们两口子还能偷的高手？”

柳飞儿没好气道：“都什么时候了，我们两个还能干这种营生？那是徒子徒孙们干的活儿，咱们不能抢饭碗不是？”

云霄含笑解释道：“地道的生意人，你哪怕给他一个铜板，他也能给你赚回一座银山！不过前提是你一定要相信他们，我保证，一赐乐业人绝对靠得住，只要跟他们签订了契约，他们就算是死，也会遵照执行。”

朱能嘿嘿笑了起来，摆出一副快要流口水的模样：“这样儿的人现在少见了哈”

云霄觉得有人拉了一下自己的后襟，扭过头去，却是脸色泛红的蓝芷跟史青瑶。蓝芷含羞问道：“姑父，你手下若是闲人多的话，南疆也是很能养活几个的”

云霄和柳飞儿一怔，两人齐齐大笑了起来。

朱能眼珠子转了转，对云霄道：“赚钱的事情好说，不过你得先把之前欠下的账结了”

“欠账？”云霄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欠你的账？”

朱能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有！你北上的这些天，还有呆在这儿的这半年，我可是把能动用的人手都动用了，在就差把北平挖地三尺替你找神迹了，结果是，挖出一堆土，花了一大笔钱”

云霄脸色古怪地看着朱能，一句话都不说。

朱能继续指天划地：“我就让人这么沿途挖啊挖的，就快把挖到昌平去了，每天花的钱跟泼水似的”

云霄立刻咆哮了起来：“你挖渠花了你自己的钱了？你挖出百十件汝窑瓷怎么没算在我头上？挖出两个三彩骑兵俑怎么没算到我头上？挖出青铜方尊怎么没算到我头上？娘的，这些东西随便拿两样卖一下都是钱！”

朱能耸耸肩膀道：“又不是你埋下去的”

一群人正在说话的功夫，一名锦衣卫匆忙走进了云霄赁下的小院，看到众人围坐在庭院中，连忙行礼道：“见过帅爷、夫人，见过将军、夫人！”

云霄一手虚抬，问道：“什么事儿？”

锦衣卫从怀里掏出两份书信奉上，口中道：“帅爷的家信，还有毛都堂和韩将军的联名书信。”

云霄接过书信，示意柳飞儿打赏，锦衣卫千恩万谢地去了。此时的锦衣卫俸禄微薄，又不敢走偏门生财，能有这些外快，自然求之不得。

朱能笑道：“公器私用啊！锦衣卫成了你家私人信差了！”

云霄嘿嘿笑道：“好让朝廷知道我每日的书信往来，不过图个安心罢了！”说罢，先拆开了毛骧和韩清发来的信，看过之后递给柳飞儿，皱眉道：“毛骧他们又挖出三条密道，其中一条是直通皇宫的；挖密道的幕后商家也抓住了，连同上次抓到的刺客的口供，基本判定为朱文正的手下”

朱能诧异道：“朱文正？不会吧？他不是在当年搞小动作想要投张士诚被软禁了么？记得有邸报说他已经死了吧”

柳飞儿解释道：“到底跟万岁有血脉之亲，怎么也不至于被赐死，真真儿是病死的，谁被幽禁了都活不长，憋屈不是？当年洪都一战他也是立了大功的，他要投敌也是因为当时应天危若累卵才有了这个心思，还没有来得及付诸行动便被飞字营抓住，所以才免了一死，何况万岁也不可能诛了自己的三族，这事儿也就这么混过去了。只是他病死了，他的子嗣还在，那些当年跟着他的老部下就起了这个心思”

朱能微微点头道：“这么一说，倒也有些道理。根据你们说的情况，这些事儿是他们干的也不为奇。不过就是一条说不通，他的部下搞这些花样，跟那个专门制造妖怪的教派有什么关系？”

“是有那个教派找上他们的，”云霄解释道，“看情形，那个教派是想扶朱文正的儿子上位，然后挟天子以令诸侯，以达到控制朝堂的目的。不过话说回来，根据妖女的解释，这个教派的教宗千年来从来没有自己当过皇帝，一直都是幕后指使，如此也说得过去。只是，还是有让人不放心的地方啊！”

柳飞儿问道：“什么地方？”

云霄叹了一口气道：“幕后主使没挖出来啊！朱文正这条路断了，他们还会找其他人，你们想过没有，若是我和飞儿这次死在草原，到时候会不会出现第二个刘云霄和柳飞儿？对外人说起的时候，就说草原上的生死一战让我们夫妻两个性情大变，这完全是说得通的”

所有人相顾骇然。朱能抹抹额角渗出来的冷汗：“好险！好险！没想到对方弃卒保车，反过来将你一军，除掉你，不但可以让这个案子接下来的思路照着他们的意图走，而且从此在万岁身边安插下一个心腹钉子，最关键的，以你的威望，在军中振臂一呼，根本不用收买胁迫，起码过半的将士要跟着你走，你再看看京师大营、锦衣卫、五城兵马司、龙镶卫，哪个不是你带出来的老部下”

小院里寂静异常，包括云霄在内，一群人都是脸色煞白。良久，云霄才长叹一声道：“好算计！好算计啊！”

沈柔皱眉道：“侯爷可要小心了，对方敢这么做，必定在侯爷的府上也安插了人手，平日里观察侯爷和夫人的言行举止，也好在顶包的时候装得更像真的”

云霄心里一跳，点头道：“这个判断不会差了！”

柳飞儿的眉头拧到了一块儿：“看来回去之后不会太平啊！”

看到院中气氛紧张，云霄淡然笑笑：“且不管他，这次幕后主使的计划虽然完美，可惜他最重要的一环却坏了，我和飞儿好好地活着呢！”

柳飞儿也勉强笑道：“且先看看翎儿说了什么！”

云霄知道柳飞儿有心扯开这个敏感话题，当下笑笑，拆开了蓝翎的书信，看了一会儿笑道：“也没什么，还是说那个募钱修城墙的事儿，钱没凑够，老沈一下子出了百万两，江南震动；人比人气死人哪，财大气粗就是不一样，我手上的海船不过四五艘，老沈光船队就是四五支，果然不是咱们这些人比得上的！”

柳飞儿笑骂道：“你钱够多了，还眼红人家！”

第五百七十四章划算买卖

[奇`书`网]2012-5-717:07:47[Www.qinkan.net]：3131

入夜，柳飞儿卧在云霄臂弯里，伸手替云霄掖了掖被窝，问道：“翎儿的信里还说了什么？”

云霄诧异道：“你怎么知道翎儿的信里还有别的话？”

柳飞儿轻笑道：“翎儿的胆子我素来知道，越是机密的东西越是装得像什么事儿都没有似的，她托锦衣卫送来的信件里面，必定有古怪吧？”

云霄笑道：“是有这么一点儿。翎儿在写信的墨里面加了鲜花拧出来的汁，信里有一股淡香，别看她的信没加封，可是却用的是普通墨和花香墨写成的，寻常人只觉得墨水和信笺都是香的，也只有我这鼻子能分出香味到底是从哪个字上传来，直接跳过去看就成。”

“那，翎儿说的什么？”

“妖女已经和翎儿练习上了，人已经安置妥当，在长江入海口的一个沙洲上，”云霄闭上眼睛缓缓道，“沙洲虽然不大，可也有几户百姓，登了户籍，算是安定下来了。妖女临走时也留下了不少银两，应当够他们过活。”

“嗯”柳飞儿低低道，“嫡长子重入师门，其余子嗣也算保全完好，如此，扩阔总算能够瞑目了。”

云霄幽幽道：“他们两口子倒是一了百了，我们要走的路，就长了”

月底的时候，草原上终于传回了大军将归的消息，虽然还有百多里地，可到底还是需要走上两天。

前线奏凯这是大事，云霄虽然是闲职，可身份确实留守北平的人员中最高的，当下也不客气，从容调配准备为凯旋之师奏捷。两日后，大军归来时整个北平一片欢腾，云霄带人郊迎二十里，早早地就在城外等候。

徐达看到云霄之后立刻翻身下马，抱着云霄看了又看，连声道：“老五，吓死我了！你知道么，我在前线收到你遇险的消息之后差点就下令撤兵回援了！娘的，你要是倒下去，这大明的边疆等于塌了半边天哪！”

云霄尴尬笑笑：“四哥，我没那么大能耐吧？大明不是还有你，还有三哥还有傅帅、冯帅他们在么？下一辈的好苗子也不少啊”

徐达叹息道：“老五你是不知道，你遇险的消息在军中传开之后，那帮小子全都冲到我面前，非要我调一支兵马回来救援！就连一些老兵都请战！幸好隔了几天便收到你平安的消息，否则非哗变不可！你想想，我这边儿都是如此，放到其他边镇去，那得什么结果？啧啧，老五，你的人缘还不是一般地好啊！”

云霄松了一口气道：“幸好！幸好！幸好四哥你压下来了，否则不知道要出什么乱子呢！”

在旁边的朱能却有些失落道：“可惜扩阔死了！”

徐达一怔，旋即又是叹息道：“可惜了这么个英雄人物！端的是个好汉子啊！”

云霄露出了淡淡的笑意：“不多说了，先回去庆功！”

庆功宴很热闹，因为不是回京奏凯的庆功宴，所有的将领都很放得开，尤其是云霄的那些老部下，看到云霄安然无恙地站在他们面前的时候，全都干脆了当地一醉方休。

由于人数太多，酒宴干脆就在北平王府大门前的空地上举行。当云霄带着一身盛装的柳飞儿出席的时候，场中爆发出一阵欢呼，许多年轻将领甚至满含泪水直接拜倒在地。他们知道，没有云霄，他们或许还只是一介平民，甚至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做帮佣、劳役，正是这位曾经的大帅，这位亦师亦友的上司，一手提拔栽培才有了大家的今日，如今十余年积累终于犁庭扫穴，回到应天之后几乎所有人都能得个封妻荫子，如何能不感激这位当年的大帅？

席间，一个中年将领嚎啕着跪倒在地，膝行而前，到了云霄面前磕头不止道：“大帅，世美回来了！十二年，世美回来了！世美给大帅磕头了！”正是卧底元廷多年的张玉。

云霄连忙弯腰扶起张玉，也有些哽咽道：“世美不容易啊当年你们三十多人过去，能活到现在的不到十个这些年苦了你们了”

张玉擦擦眼泪，抽泣道：“让大帅笑话了！”

云霄微笑着拍拍张玉的肩膀，宽慰了一阵，问道：“那些捐躯的袍泽，尸骸都能找到么？”

说道这里张玉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大帅他们都回来了当年他们暴露身份之后，有几个还是我监斩的我对不住兄弟们”

云霄沉默了一阵，拍拍张玉的肩膀道：“等这一阵子忙过了，咱们给兄弟们办一场法事，好好地葬了他们，我自会上表朝廷，给他们一个说法。”

张玉一下子拜倒在地：“世美替兄弟们给大帅磕头了！”脑袋连连叩地，咚咚之声不绝。

徐达看得也心下不忍，举起酒碗道：“诸将，这第一碗酒，就先敬为大明捐躯的将士们！”

场面一片肃穆，所有人将酒碗高举过头顶，肃容而立。云霄亦是举起酒碗，高声道：“英烈千古！”

“英烈千古！”无数声音应和着，一碗碗烈酒缓缓倒向地面。

放下酒碗，众人落座畅饮。云霄坐到朱能身边，张口就问道：“老朱，好些日子没见过你家的金奴了，不知道她最近做了什么梦没有？”

朱能一脸古怪地问道：“当初告诉你说话，你又不信，如今她没心思做梦了你又问！”

“没心思做梦了？”柳飞儿诧异道，“这做梦还分有心思、没心思的？”

朱能一脸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当然！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不是人之常情么？她现在整日蜗在佛堂里念经，要梦也只能梦见佛祖不是？”

云霄皱眉道：“怎么回事？你把她赶进佛堂做什么？难不成妻妾不合，两边不待见了？”

朱能喝了一大碗酒，抹抹嘴道：“哪儿的事儿！扩阔两口子的事儿传过来之后，我也备了个牌位准备祭奠他，虽然看他不顺眼，可人都死了，咱们还是要敬他这条汉子的！师兄得了消息，也带了几个弟子过来给他们两口子做了一场法事，师兄说得好，到底是横死在妖魔手上的，好好超度一下，也算是化解一下戾气，让他们两口子早点投胎。金奴听了师兄的话，便要为扩阔穿三年的孝”

云霄惊疑道：“你不会答应了吧？自己女人替前夫戴孝，这可够丢面子的！”

朱能翻了个白眼：“我可能答应么？别说我了，师兄都说不行，这么做只会加重扩阔的孽业，毕竟死在他手上的人太多了；好说歹说，金奴才在佛前许下宏愿，说要茹一年的素，念一年的经，消解扩阔的业障，算是了结与扩阔的夫妻缘分。”

云霄松了口气，点头道：“这还差不多！不过你也别太难为她了，她也不容易。以前的事儿，能揭过就揭过”

朱能给自己满了一碗酒，痛痛快快地说道：“我是那么小心眼儿的人么？大家又都不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会做什么傻事出来？我算是想通了，反正今后北平战事少了，儿女也快长大了，我打算派人把当年玉泉山上的几间草屋修一修，将来把千户所丢给儿子，闲着的时候带着她们三个去那边小住”

云霄端起酒碗与朱能碰了一下，凑过去道：“我在青甸镇空下的院子不少，有没有兴趣来住一些日子？二十年前秀秀下葬的时候，只有你师兄念了一通《往生咒》你可是一点表示都没有的，好歹是我第一个喜欢的女人，你怎么也得去上柱香吧？”

朱能回敬了一碗：“院子给我留着，我就在你那儿养老得了。对了，你还有没有女儿？我家儿媳的位子可还空着呢”

云霄立时被呛了一口：“要不等会你备下香案纸札，我写道符文，求老天立时扔一个下来先用用？”

朱能的嘴巴一下子咧到耳后根：“天上掉下来的？嘿嘿，好唉，仙女哇”

柳飞儿在云霄背后直掐：“有你这么说话的么？”

云霄放下酒碗正色道：“这话说的，求的是个心意！懂不懂？”

“吹吧你就！”柳飞儿没好气道，“你是不是早就有了打算？”

朱能讶异道：“呀，你还真想当媒婆？谁家的姑娘？说来听听？别告诉我是哪个文官儿的闺秀，我可受不了酸儒当亲家！”

云霄嘿嘿笑道：“哪能呢！江州许家，河北老谢，两家都有适龄的姑娘，要不你自己挑挑？”

朱能咋舌道：“嚯！能耐啊，许英那两口子的心头肉也就罢了，脸绿林总瓢把子的女儿你都能帮我说过来？敢情是要让我儿子当绿林女婿？”

云霄奸笑道：“两个丫头都是庶出，早年他们俩就想把丫头配给我家老二，人都带到我府上去了。只不过我家老二性子强，虽然还小，可死活不答应，没办法，只好便宜你了！只要你不在乎两个丫头是小老婆养的，这事儿准能成！”

朱能犹豫着伸出两根指头：“一次娶俩？”

云霄大笑道：“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好色儿混蛋。你能一次娶俩，你儿子当然也能，如果只抬进一个，岂不是堕了你老朱的威名？”

朱能的眼睛立刻眯成一道缝，拍拍大腿狂吼道：“娘的，这买卖划算！”

第五百七十五章沙暴来袭

[奇`书`网]2012-5-86:56:53[Www.qinkan.net]：3173

初期的热闹过去之后，一切便归于平静和忙碌。徐达需要将战果和立功将士分别登记造册，等待班师回京的圣旨。这次的胜仗打得太大，俘虏的重量级人物太多，献俘阙下这道程序是一定要走的，班师的时间要等应天献俘的程序和准备工作全都做得差不多了才能确定，还要看礼部选出的吉日，方可动身还朝，路上也要算计着走路，到达应天的那一天也必须是吉日，故而南下还朝的物资必须准备妥当，没准走得太快了，还得在半路上驻扎几天等待吉日到了才能回去。

徐达忙得焦头烂额，各营将领也在为抚恤伤亡将士而忙碌。沐英这次不但没捞到前锋，脸中军游击都没捞到，憋屈地捞了个后卫军，屁的伤亡都没有，反而闲得厉害，于是整日里跑到云霄的小院里打牙祭。而云霄的小院里早就摆下了灵堂，祭奠卧底元廷暴露身份之后被处死的袍泽。

来祭奠的人不多，就连飞字营出身的将领也没几个到场的。这倒不能怪他们，当初练这批卧底是极其秘密的事情，这些卧底的身份也是在张玉归明之后才被挑明，亲疏关系远远不及在战场上并肩作战的袍泽。小院虽然冷清，却也合了云霄的意思，他也不想把场面搞得太大而让其他将领有什么误解，知情人祭奠一下也就行了。

张玉在灵位面前长跪不起，云霄也不劝他，与朱能和沐英一起坐在院中喝酒，这一次云霄倒是没有亲自下厨，下厨的是蓝芷和史青瑶。几个人团坐的院中喝着闷酒，不知不觉就把话题转移到扩阔身上来。

“老弟，你说扩阔的死一下子出现了几百个狼人还有几十个蓝皮怪物”朱能问道，“你确定这都是毒药毒出来的？”

云霄点点头，肯定道：“确定！我封地的那个妖女已经确认了这一点，我也取她的血验过多次，血中确实有剧毒。初步来看，与尸毒有莫大的关系。”

正忙着上菜的史青瑶和蓝芷两人顿时来了兴趣。史青瑶一下子凑到云霄面前道：“恩师，尸毒是怎么炼的？”

蓝芷则是因为与蓝翎书信往来较多，干脆直接问道：“炼成的尸毒用什么办法可以作用人体？用量多少算合适？用过之后有什么效果？那个女妖的血能不能给我一瓶？”

云霄被两个女人问得一脑门汗，连忙道：“连线索都没呢！我和翎儿手上的尸毒有限，每次也只敢用一点点来试试”

谁知道两个女人居然齐声道：“我们有尸毒！”

云霄立时瞪大眼睛朝沐英看去，朱能也骇然地看着沐英，问道：“真看不出来，你小子行啊！”

沐英连忙擦擦汗，连声道：“一般！一般！”

张玉皱了皱眉头，随口道：“尸毒这东西还真不缺，鞑子那里有不少”

所有人立时张大了嘴巴。张玉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只是继续道：“鞑子喜天葬，尸首都是抛在荒野任鸟啄食，可鸟儿再能吃也吃不下这么多，遇上风大的天气，尸首很快就被风干，变成干尸，有些地方原先是水草丰美之地，后来渐渐成了沙海，干尸往往被埋在黄沙之下，埋个几十年上百年也是常有的事，不过风大的时候也会有干尸露出地面。有些部落的巫师就经常在出去寻找这样的干尸，从干尸上取尸毒，往往收获颇丰听说这个法子是从西域什么地方学来的，那里的国王死了之后就会被掏空内脏炮制成干尸，浑身裹上布条放进墓中，以期复活”

蓝芷一把抓住张玉的胳膊：“提炼的法子你可知道？”

张玉莫名其妙地点点头道：“知道！三年前一个鞑子汗王重病，需要尸毒来配药，我曾经带兵护送两个巫师去沙海寻找尸毒的毒源两位夫人不是有尸毒么，怎么会不知道提炼的法子？”

史青瑶红着脸讪讪道：“我们手上的尸毒是用我们自己配的毒去跟湘西苗民换来的”

张玉恍然，连忙道：“这些日子我已经将在元廷的所见所闻写成册子，昨日来时刚刚奉给了大帅”

两个女人立刻丢开张玉，朝云霄直接伸出手：“交出来！”

云霄哭笑不得道：“两位，我是你们的长辈”

两个女人看了云霄一眼，这才缩回手。蓝芷温柔道：“姑父，如此宝物，可不能独享！”

史青瑶直抛媚眼：“恩师，借来一阅，抄个副本即可”云霄和沐英顿时满头大汗。

正在讨价还价的时候，外面传来的一阵喧闹，随后便是一阵乱敲脸盆的声音。

云霄立即站起，问道：“怎么回事？”

蓝芷却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朝天空一直，惊骇道：“看！山！”

“山？”云霄扭过头，也惊骇住了。虽然看到的不是山，可却比山可怖的多，这是云霄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见到过的景象。漫天的黄沙滚滚而来，高处比山峦还高，直接窜入云层，如同一堵直接云层的沙墙，肉眼甚至可以看到沙墙中的沙子正在不断地翻滚，朝着北平城步步紧逼而来。

“沙暴！”张玉立刻从椅子上蹿了起来，“在漠北常有这个，北平怎么会有？”

云霄不假思索道：“不管是从哪儿来的，北平城头一回出现这个，必定全城恐慌，城外的大军随时都有炸营的可能，若是那十多万俘虏趁机搞事，那北平就完了！飞儿，你现在立刻出城通知四哥让所有营盘约束部众，再让看守俘虏的部队加派人手，务必围个水泄不通！”

“好！”柳飞儿拔腿就要往外跑。

张玉连忙叫住道：“柳将军且慢！沙暴来时风极大，平常人若是不小心会被大风吹走，纵然吹不走，沙粒被大风吹起之后也会刮破人的脸皮”

柳飞儿点点头：“我知道了！”说罢，随手从晾衣架上扯下云霄的布袍三两下撕开，将头裹好，搬起顶门的青石夹在肋下，一个纵身跃了出去。

云霄目送柳飞儿遁去，转而朝众人道：“走，点齐城内的兵马准备弹压趁火打劫的宵小！”

朱能一把拉住云霄，似笑非笑地问道：“老弟，你还记得金奴的梦么？”

“梦？”云霄疑惑地看了朱能一眼，“你是说”

朱能微笑着点点头，试探道：“要不试试？”

云霄凝神想了一会儿，用力地点点头道：“试试就试试！”说罢，转身回屋，片刻又转了出来，将四张纸片分别塞到朱能、沐英、张玉和史青瑶手里，下令道：“英儿，持我手令去东城，接管东城门兵马，严守城门，内外皆防，沙暴不退，你亦不可退！如有宵小闹事、强冲城门者，斩立决！”

沐英立刻拱手道：“得令！”转身大踏步离去。

“老朱，持我手令去西城，接管西城门兵马，严守城门，内外皆防，沙暴不退，你亦不可退！如有宵小闹事、强冲城门者，斩立决！”

朱能微笑拱手道：“得令！”身形衣衫，跃出围墙。

“世美，持我手令去北城，接管东北门兵马，严守城门，内外皆防，沙暴不退，你亦不可退！如有宵小闹事、强冲城门者，斩立决！”

张玉躬身道：“尊将令！”说罢起身，一路小跑出了小院。

“青瑶，持我手令去南城，接管南城门兵马，严守城门，内外皆防，沙暴不退，你亦不可退！如有宵小闹事、强冲城门者，斩立决！”

史青瑶严肃道：“遵命！丐帮弟子随时听候调遣！”说罢，将怀里一枚令牌送到云霄手上，一个提纵，跃上屋顶消失不见。

云霄将令牌直接交到蓝芷手上，又掏出自己的一枚令牌同样塞过去，吩咐道：“芷儿，你现在立刻去北平府衙，凭我的令牌调动城内所有能调动的衙役，同时召集丐帮弟子，咱们以中央大街为界，你东我西，巡检捉拿趁火打劫的贼人！”

“姑父，你一个人”蓝芷迟疑道，“要不衙役归你调遣？青瑶姐姐的丐帮我还算熟，应该够用”

云霄微微笑道：“你去吧，我还能调动锦衣卫和巡检衙门的兵丁。”

蓝芷应了一声，迅速离开。

云霄掸了掸衣服，冷静地关好房门锁好院子出了门，然后如离弦之箭往巡检司衙门飞奔而去。

街上的百姓们早就慌乱成一团，人人都以为天塌地陷、山崩地裂，个个都惊惶不知所措，坐地哭喊的，癫狂大笑的，慌忙首饰包袱逃难的，瞧着脸盆四处乱跑的，到处都是。云霄顾不得那么许多，直奔巡检衙门。

巡检衙门此时也乱作了一团，巡城将正在竭力安抚慌乱不看的士卒，看到云霄冲进来，巡城将感动地都快哭出来了，连忙行礼道：“侯爷，您来了就太好了，属下这边都快炸营了！”

云霄点点头，直接下令道：“传令下去，这些日子天气干燥，又起了大风，把漠北沙海的上的沙尘吹到咱们这儿来了，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让大家不必慌张！着令即可擂鼓聚兵，所有人左臂缚白布一条以便呆会识别，你立刻分派下去，派精干老卒沿街宣告，所有百姓不得出家门一步，若不能归家的，可在沿街商铺酒楼暂避，每条街道小巷都必须有人巡逻，擅自走动的，如宵禁例，若有趁火打劫的，杀无赦！”

第五百七十六章神秘物件

[奇`书`网]2012-5-817:01:43[Www.qinkan.net]：3099

“得令！”巡城将一抱拳，立刻下去传令去了。

云霄快步离开，又直奔城内的锦衣卫衙门。锦衣卫的情况要比巡检司好得多了，城内的四个分管千户早就坐到一起商量对策。看到云霄进来，齐齐起身行礼道：“参见大帅！”

云霄手一挥，干脆利落道：“不用行礼了！立刻调集所有人手上支援自己辖区内的巡检司兄弟，城内务必不能生乱，若是有什么不长眼的狗东西想要搞什么噱头，你们不用我教吧？”

四个千户神色一凛，拱手道：“属下明白！”当即分头行动。云霄这才松了口气，踱出锦衣卫衙门的时候，滚滚沙墙已经逼近了北门，如泰山压顶一般朝城内推进。

张玉心急火燎地赶到北门，揪住已经唬得发了糊涂的城门官，直接亮出了云霄的手令，二话不说取了官印，迅速将无头苍蝇一般乱窜的兵丁归拢整齐，关好城门，刚一登上城墙，漫天的黄沙就扑面而来。

张玉身子一缩，双腿摆成弓形，一手死死抓住城墙，岿然不动。跟着上城墙的兵丁就没落到什么好了。身形单薄一些的，立刻北吹了个满地打滚，还好有护墙当着，否则便立时滚下去摔个粉身碎骨。城墙又高，站在墙头经的风也比墙根下的大，不少兵丁干脆蜷着身子躲在垛口下瑟瑟发抖，少不更事的新丁干脆就搂着手中的长枪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看到这个情形，张玉猛啐了两口，吐掉口中的沙土，用力挺直了身体，高声道：“都站起来！风再大也得守住城墙！想跑的，先摸摸自己的卵子！”

狂沙一路往南压进，渐渐湮没了东门和西门。沐英站在东门城楼上，看着从北方逼进的沙墙，稳稳扶住垛墙，对着战栗不已的兵丁道：“城内有刘侯爷，城外有魏国公，咱们怕谁了去？娘的，鞑子都杀干净了，还怕了大风？”狂沙吹来，沐英身子一晃，勉强稳住。

几个兵丁没站稳，立刻一个趔趄滚出去老远，亏得同袍一把拉住，总算停了下来。

沐英高呼道：“擅闯城门者，斩！临阵脱逃者，斩！不服军令者，斩！不幸身亡者，记军功，以战死双倍抚恤，三代免赋！”风愈来愈烈，兵丁们早已面无人色，沐英一召集，干脆扯开自己的衣甲甩到地上，露出精赤的上身，拎起自己的两个铁锤，指着天空骂道：“老天！你他娘的有没有长眼！北平百姓有什么对不住你的，你玩这一出？信不信老子把你砸个窟窿？”

怒吼阵阵，狂风中沐英巍然屹立，丝毫不惧。

狂风中，朱能使了一个千斤坠，直接站到了城墙的垛口上，衣袂在风中激荡。腰间长剑出鞘，斜指北方苍穹，朱能冷喝道：“是神是魔，且先下来比过一场！”与此同时，城南的史青瑶看着逼进的沙墙，亦是用绳子将自己拦腰捆在城门楼的立柱上，微笑面对。

沙墙太大了，看着它异动的死后觉得沙墙的速度似乎很慢，实际上，沙墙的速度快得几乎迅雷不及掩耳。

云霄站在北平城中央纵贯南北的大道上，盯着漫天飞来的狂沙傲然不语。蓝芷用方巾裹住脑袋，艰难地走到云霄面前道：“姑父！避一避吧！”

云霄微笑道：“我需要怕这种天气么？”

这时候，在墙脚避风的锦衣卫突然脚了起来：“大帅快看！看东门！”

云霄扭头望去，只见东门方向的天空中陡然出现一道青色亮光，从一个光点渐渐开始扩散，直到变成了一片光晕，光晕之中隐隐传来阵阵龙吟。光晕扩散越大，眼色越淡，可是光晕扩散到一处，这一处的沙尘就立时落地，天空旋即恢复澄净。

紧接着，北门的上空出现一道淡黑的光芒，南门的上空出现一道红色的光芒，西门的上空则出现白光，四道光线慢慢扩散，整个天空渐渐平复下来。这一下，云霄松了一口气，旁边的蓝芷却傻了眼，突然幽幽问道：“姑父，难道四圣之说并非虚妄？”

云霄摇摇头道：“我也不清楚”

蓝芷的眼睛突然瞪大了起来，指着北方道：“快看！王府！燕王府！”

此时的朱棣上位就藩，燕王府在原元廷皇宫的基础上改建完毕之后便一直空置，而就在这个时候，延王府内突然闪出一道金光直冲霄汉。紧接着，地面传来一阵阵闷响，从地底发出，自东北方向而来，直往城西而去，声响所过之处沿途地面开裂，泥沙喷涌，井水也喷了出来，到了城西一带忽而消失不见。大地一阵剧烈摇晃之后，总算归于平静。

地震了？不像啊云霄迟疑道，此刻也来不及多想，直接招呼蓝芷道：“走，去燕王府看看！”

两个人沿着笔直的大街一路跑到燕王府，王府门口的卫士虽然已经被吓得不行，可好歹还算坚守在岗位上，看到云霄过来，连忙按吩咐打开王府大门。王府里面卫士也挺多，显然，为了防止有人趁乱到王府偷鸡摸狗，王府的守卫已然全军出动。

云霄和蓝芷估摸了一下方位，直接朝王府正厅前的大院走去。刚刚进了二门，就看到里面聚集了不少守卫，围成一团指指点点。云霄走过去拨开人群朝中心看去，只见大院中央的青石板已经被灼得乌黑。

云霄蹲下身，用手指试探了一下乌黑的青石板，没想到道轻轻一戳居然如同戳进豆腐一般，整根手指直接没入其中。心里一紧，连忙站起身吩咐道：“挖开！小心些！”

周围的卫士一听，连忙四散了去找工具开挖。

蓝芷疑惑道：“姑父，我虽然没见过中原是如何盖宫殿的，可是我好歹知道，中原的宫殿在打地基之前必定先要把地面夯实，这片大院方圆几十丈，纵横百步有余，修建的时候必定是要夯得更实的，如果不夯实，将来那面会高低不平。既然如此，下面怎么可能会埋东西呢？即使当年有东西在下面，修宫殿的时候不早就发现了么？”

云霄也无奈地说道：“我心里也没谱啊！只能挖着看看了，没准这东西埋得比较深，当初没挖出来呢”

蓝芷又是一怔怀疑：“不会吧？这宫殿是原来鞑子的皇宫，修建的时候肯定仔细勘察过的，别说地势地基，恐怕就连风水都是仔细勘舆的，若是埋了东西在下面，怎么会有这么大纰漏？”

“风水？勘舆？”云霄仿佛意识到什么，突然笑了起来，“若说起这个，那还非挖不可了！”

“何解？”

云霄凑到蓝芷耳边低声道：“不知道你翎姑姑告诉过你没有，我师叔祖郭守敬混在鞑子身边也干过这活儿”

蓝芷恍然，看着正在挖掘的卫士，脸上多了一丝期待。

“叮！”一声脆响，挖到五尺深的时候，铁锹碰到一个硬物。卫士们慌忙扔下手中的工具，趴倒地上用手刨土。刨了一阵，众人往下看去，一块青石板横躺在地上。云霄连忙指挥众人将青石板挖出来抬出地面。

云霄蹲下身拂去青石板上的浮土，露出了清晰可见的字迹。

“有铭文！”蓝芷惊喜地高声道，蹲下身与云霄一起看那铭文。

看了半天，云霄皱眉解释道：“倒也不奇怪，上面说修宫殿的时候掘断了水脉，故而用了这块青石板来镇住，落款还是师叔祖我下去看看！”

说罢，站起身，跳下了挖好的深坑，跳下之后用力地跺跺脚，迟疑道：“不对啊，下面的土很实，而且也不是很潮湿，哪里来的水脉？”

蓝芷在上面伸过脑袋朝下面看看，说道：“不奇怪的，这都多少年了，地下水脉改道了也是没准的事儿！”

云霄摇头迟疑道：“水脉流过的土跟寻常的土不一样的！”说着蹲下身，从地底抠下一把土，放在手中细细地捻着。捻了一会儿，摇摇头，又重新抓起一把土细细捻过。

就在准备起身的时候，云霄眼睛一撇，看到脚下的泥土中闪过一抹微弱的亮光，连忙伸手过去刨了两下，却翻出了一根一指长、半分厚的铁条来。心下大奇，这是什么材质做成的？在这么湿的地里就这么埋了几十年或者更长的时间，为什么连一点锈迹都没有？

小心翼翼地将铁条收入袖中，又仔仔细细地将坑内到处查了一遍，这才跃了出来。不顾蓝芷疑惑的眼神，背着手绕着青石板转了两圈，吩咐道：“翻过来！”

几个卫士连忙上前，合力将青石板翻了个身，云霄伸手拨去浮土，一个枫叶图案出现在云霄面前。云霄立刻心里有数，拍拍手上的泥土，吩咐道：“还原样放下去吧，继续镇住这条水脉！”说罢，招呼蓝芷离开。

出了王府，蓝芷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姑父，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云霄朝周围看了看，没有回答。因为北平百姓从未见过这等天气，故而平日里也不曾防备，所以这次大风造成的损失不小，各家各户都在忙着抢救物资，不过幸好没什么人员伤亡，不过这灾后抚恤又是一件头疼的事。

第五百七十七章灾后重建

[奇`书`网]2012-5-911:05:56[Www.qinkan.net]：3185

看到云霄不答，蓝芷又是追问道：“那块碑没什么别的意思？”

云霄耸耸肩膀道：“铭文都在那儿呢，卫士里也有读过书的人，有什么好隐瞒的？先别问了，回小院再说！他们应该都回来了。”

蓝芷点点头，跟着云霄一路小跑回到小院，朱能几个早就在了，四个人正兴高采烈地谈着方才发生的一切，看到云霄和蓝芷进来，连忙起身问讯。

云霄却直接问道：“飞儿呢？回来没有？”

“来了，总算回来了！”话音一落，柳飞儿就从墙头飘下，抖落一身黄土，“呼！要洗澡了！”

云霄看柳飞儿没事，放下心，问道：“城外情形如何？”

柳飞儿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擦擦嘴道：“情况很好，大军好歹是在沙海中行过军的，这个倒也没吓着他们。可笑那些俘虏还向着趁乱起事，砍了千把人才算让他们老实了！四哥让我带话给你，城外大营没经住风，全被吹垮了，这两天他得在城外好好整饬，城内就交给你和老朱，百姓需要赈济的，不能马虎了。”

云霄脸上露出微笑：“四哥想得周到。”

柳飞儿坐到凳子上，解下绑腿，捏了捏腿肚子问道：“城内的情况如何？我在城外可是看见城内彩光连连，有意思得紧！”

话音一落，朱能几个都嘿嘿地笑了起来。史青瑶微笑道：“恐怕这四圣之事并非虚妄，若是算起来，咱们四个都是为王府里的那道金光打了个底子罢了！”

朱能则是嘿然笑道：“快说说，你在王府弄到什么好东西了？”

云霄无奈地从怀里掏出那个铁片：“就这么个东西！”说着递给朱能。

朱能接过手掂量了两下，诧异道：“什么东西做的，这么轻？”

柳飞儿凑近了仔细看了看：“挺奇怪上面有不少针眼儿哩”

云霄也凑了过去，细看之下也点头道：“确实！”

史青瑶有些奇怪道：“不会吧，这么个东西，还能扎出针眼儿来？银子够软了吧？也没见白银被扎出眼儿来，难道一开始熔铸的时候就熔铸成这样？”

这一下云霄都咋舌了：“这眼儿可够细的！若是熔铸的时候就能熔铸成这样，那得多好工匠？”

这一下所有人都不言语了，朱能敛住笑容，拍拍云霄的肩膀道：“该来的终究会来，这些东西讲的都是机缘，若是没这份机缘，强求也是强求不到的。眼下既然没什么头绪，还不如先加把劲，把城内的抚恤先做好，这才是大事。”

云霄也笑了起来：“你说错了，最先要做的，是把这满院子半尺厚的沙土扫干净，然后洗个澡才行！原先曝晒的东西也要重洗喽！”

放在后世，这种程度的沙尘暴顶多出行不便而已，压根儿称不上灾，可这一次则不然，毕竟这是北平城第一经受这种事情，百姓们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吃了大亏，不但放在露天的财物严重受损，一些不太结实房屋也被掀掉的屋顶，没掀掉屋顶的房屋也未必就是安全的，大量的沙土堆积在屋顶，让一些年久失修的房梁直接断裂，整个北平城一下子比经历战火还要凄惨。

云霄和柳飞儿绕着北平城走了一圈之后，看到满目狼藉的城池也是一阵无语。两人快步走到府衙，讲巡检司、锦衣卫和府衙一干人等召集齐备，商议灾后重建。

无奈的是，没钱。府库倒是不空，只是里面的余钱用来重建北平实在是有些困难，加上周边的昌平、密云几个县也受灾不轻，他们可没有云霄居中调度，大风到时，城中还出现了不小的骚乱，眼下要让他们几个县调集钱粮过来修缮北平，这是无论如何办不到的。

北平府一直都是徐达管理，没有安置府尹，徐达本人又要留在城外安抚大军，同时压制俘虏管理战利品，这一下所有的担子全都压到了云霄的身上。重建事宜千头万绪，云霄只得不关文武，再次一把抓。

“要不从掳回来的钱帛里面拨一部分过来？”朱能试探地问道。

云霄摇摇头说道：“不好办，粮秣牛羊可以，可是钱帛就算了，要知道大哥可是盯着这些钱帛呢！”

柳飞儿皱了皱眉头，分析道：“或许，以工代赈？”

云霄微微颔首道：“此议可行，不过钱帛依然是缺口。”

沉默了一会儿，云霄说道：“让商家出钱吧”

朱能反对道：“这不太好吧？这次各商家损失也都不小，若是让他们出钱，恐怕要有反弹。”

云霄想了一会儿，笑道：“谁出钱谁受益！”

柳飞儿一听，立刻明白了云霄的意思，笑道：“河南路的那一套？”

云霄微笑颔首道：“差不多，不过还是要有点儿区别的。”说着，摊开北平的城区图，指着图纸说道：“你们看，这次遭灾，城北、东北一带受损最严重，南边儿也好不到哪儿去，一些宅子虽然没倒，可也是摇摇欲坠住不得人了；我的意思么，干脆，除了燕王府，其他的拆了重建！不过却是往南建，城北那片地就空着好了，或者是将来划做耕地。”

“耕地？”朱能诧异道，“好好地城池你要变耕地？”

云霄呵呵笑道：“北平城东有大河，可以引水灌溉，城西有山，不过山泉充沛，也能灌溉，城北可以从玉泉山上引水浇灌，唯独城南，地多水少，产粮不是很多，官道又多，更是与应天沟通的主要方向，开渠引水也会让往来行人颇不方便，干脆把这片地方的庄户人家迁到城北，那里水足，每年也能多收点粮食；空下来的地，用来建新城，这地方虽然缺水，可不需要大面积浇灌，只消挖够水井就成了。”

“唔有理。”柳飞儿点头道，“良田换贫田，百姓应该没意见。”

云霄继续道：“咱们的新城建的时候就圈大一些，城墙也修高一些、结实一些”

朱能扬眉道：“你想干嘛？”

云霄匝吧嘴道：“我这不是心疼女儿女婿么？这会儿有这个机会，还不得替他们把底子打好？”说着，继续指着图纸道：“各级官僚的办公衙门就安排在王府周围重建，有什么事走起来也近，不至于耽误时间；百姓、商户每二十户为一片，如棋盘分布，四面皆是街道，这里全是！不管家里受损情况如何，全都盖新房，原来家里有多大地方，盖的新房还是多大，就算是最穷的百姓，也不用他们掏一个铜板。”

“你疯了？这得多大地方？你有那么多钱么？”朱能诧异道。

云霄哈哈笑了起来：“商户和百姓杂居，官府只管出粮，给做工的百姓养家糊口，而商家么，我圈这么大地方就是想让商家有赚头，有了赚头他们自然会出钱！每一片的商家可以联合出钱，按照我刚刚说的法子安置自己这一片的百姓，不过么，临街的商铺就按商家出钱多少来分，出钱多的自然到手的铺子就多嗯东西城门这便的骡马市、菜市、人市、土木市的价钱得翻倍商家出的钱，除了购买材料的，其他都分给这一片的百姓，咱们不用截留。其实商家也不亏，出了点钱，自己还能跟着后面倒手赚一些买卖土木砖瓦的钱，差不离。”

朱能有些欣喜道：“你的意思是，商家出钱，百姓原来多大的房子，就还给他多大的新房，若是重建的钱有得多了，就全分给百姓；你划的地方比原来大，这样多下来的商铺、宅院就是谁出的钱多，谁就分得多？好么，这样一来，商家为了将来多占些空余的店铺，那还不得玩儿命出钱？这些钱若是都分给百姓，那百姓几代人都能过上好日子了！”

柳飞儿也笑了起来：“如此，百姓虽然遭了灾，却可平白将自家房屋换一套新的，说不定还有非常多的钱拿，自己出力替自己盖房子还能有工钱，应该不会反对；商家虽然出了钱，可是却能赚到临街的铺子，将来一倒手说不定赚个几倍、十几倍；官府只出了救灾的粮食，却是一个铜板都没花，还能在商贾的买卖的税收里面得一些钱，皆大欢喜！”

“差不多这样！”云霄微笑道。

“可若是没几个商人响应，又该怎么办？”朱能迟疑道。

云霄微笑分析道：“放心，商人逐利，纵然有些商贾只顾眼前不肯出钱，可总少不了眼光长远的，我会让锦衣卫到各地发文，召集全国有财力的商贾一起来做，只恐怕将来这些商贾开出的价钱比我们想象中要高出几十倍！”

“几十倍？这么多？”这一下连柳飞儿都不相信了。

云霄含笑道：“你们看，北平的位置可是极佳的，等重建完毕之后，直接将江南的盐茶、布匹、丝绸这些货物拉到边墙互市，换了辽东的山货到北平一中转，然后从永定河走水路往海津镇沿运河南下，到了江南再一转手，手上的钱能翻十倍二十倍不止，若是到了广州、泉州贩给海商，那赚得就更多了！北平比起宣、大两镇的榷场最大的优势就在水路，各地商家只要想赚钱的，总要在这里设下一个商号，你们说，现在放点儿血重建北平不假，但从长远看，谁得利？我敢肯定，今儿我画的这个圈儿嫌小了，要不了多久，这北平城恐怕会寸土寸金！”

第五百七十八章神迹线索

[奇`书`网]2012-5-917:03:39[Www.qinkan.net]：3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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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能听得目瞪口呆，连连咋舌道：“你小子行！点金手啊！我能出钱么？”

云霄哈哈大笑道：“来者不拒，不过老子只认钱不认人，只按出钱多少分配，可不管交情和官职！”

朱能早就笑了起来：“娘的，难道老子还怕你坑我不成？大不了亏光了，老子带着老婆孩子青甸镇白吃白住！”

柳飞儿亦是笑道：“消息传出去，最开心恐怕应该是英儿了，北平一旦重建完成，青瑶手上的运河船队那还不得赚翻了？他们两口子还不得整天蹲在码头数钱玩儿？”

云霄拍拍桌子：“没意见我可就照此行文了！先给四哥和应天去一份，看看反应，不过我们也别闲着，先筹备起来再说，马上快到农闲了，就趁着这个机会搞起来！”

柳飞儿和朱能齐齐点头，云霄召来所有属僚，开始分派任务。云霄的提议徐达自然没意见，看过之后立即在云霄的请示奏表上署上了自己的名字，快马加鞭送到应天之后，朱元璋一看到不用官府掏一个铜板就能办成，细想想反正这个当岳父的肯定不会坑了自己的女婿，于是当即就批复同意。

只是消息传出之后不论朝堂士林，舆论立刻大哗，不为别的，这种事情就算朝廷再缺了钱，也应该调拨钱粮赈济，怎能让贪财逐利的商贾邀买人心？可随后这个建议却让百姓和商贾们从头赞到脚，没别的缘故，百姓们看到的是自己不但平白得了和原来房屋一样大小的新房子，而且还有巨额的钱拿，自己也能跟着后面出工赚钱，当然喜笑颜开；商贾们则是看到了其中巨大的利益。一阵吵嚷之后，论战陷入了持久战，朝堂和民间各执一词。

可云霄却根本不管这些，他接到朱元璋的批复之后便立刻动手北平重建。不过云霄很快也接到不少让他哭笑不得的书信，都是那些在朝堂上反对最激烈的文官们写来的，问的问题只有一个，要出钱的，最低门槛是多少？

忍俊不禁的柳飞儿在替云霄逐一回复之后也恶作剧地将来信的名单誊抄了一份交给锦衣卫，朱元璋和马秀英看到这份名单之后除了在内廷大骂几声“两面三刀”之外，拿这些文官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反而给了云霄一份让人绝倒的书信，询问有没有购置皇产的可能。

有了钱，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重建工作很快启动起来，各地有心发财的商贾纷至沓来，看准了北平极其重要的地理位置打破脑袋都想往里钻。这反到合了云霄的意，于是云霄在原来画圈的基础上，又加画了一个圈，让北平新城的范围更大了许多，各商贾出了多少钱也早被云霄张榜公布在府衙门口，而迁到城北的庄户除了分到比以前更多的地之外，还分到了白花花的现银和耕牛，在巨大利益的刺激下，整个北平以惊人是速度进入重建状态。有些商贾甚至等不及新城落成，就已经凭着云霄开具的路引将大批的货物运往关外。正巧此时入秋，关外已经臣服的部落也需要将大批过冬无法养活的牲畜和一些山货脱手换来米粮布匹，两边商队都是往来不绝。官府更是从榷场的抽税中稳赚了一笔，这些钱旋即又被云霄毫不客气地投进了北平的重建。

看着到处都在施工的北平城，站在城墙上的徐达拍着云霄的肩膀苦笑道：“老五啊，你在这儿一年的功夫，比老子在这儿几年干出来的都强！你这些点子我怎么就没想到呢！照你这个速度，要不了多久，北平城就能建成了”

云霄呵呵笑道：“还没完呢！眼下只是草创，等到北平的商贾都落户之后，他们会发现原本盖的那些房子不够用，还要加盖几层，反反复复，光是土木砖瓦就是大生意！只是前几天有几个属吏很不老实，手伸得长了些，吞了商家给百姓的银钱，这可都是四哥你那边带出来的人，过几天明正典刑的时候，四哥你可别叫啊”

徐达放声笑道：“不叫！谁让他们手贱！我就知道你还是有点儿私心的，听说英儿的女人荷包已经往外流油了，你在关外的两个鞑子女人这次光是倒卖木材就狠赚了一把，在关外还专门替咱们建了一个卫所，用来交易木材的，恐怕日后还要赚了！”

云霄笑笑道：“那是，干这个怎么也得替自己女人想想嘛！她们的日子过得富足，也就断了南下掠劫的念头不是？何况那个卖木料的卫所不也是四哥你同意建的么？战略位置不错呵，娜仁图娅写信来，还说要请四哥你赐名呢！”

“赐名？”徐达笑声更大了，“我一老粗还赐名？算了，不拂了她的意思，既然是交易木料的，就叫土木堡好了！”

云霄欣然点头道：“成！简单直接，一听就知道干什么用的！”

徐达笑笑道：“如今虽然还是在重建，可一切都上了规矩，你的日子也轻松了不少，听说这几天你都四处逛逛了？”

云霄眯着眼睛伸了个懒腰：“说实话，这事儿我本来也不想管，如今各种章程也替你拿出来了，只要照办就是了。俘虏什么的都安排妥当，就等着跟四哥你一起班师回应天了。”

徐达摊摊手道：“怪不得我，遭了这个灾，误了礼部定下的吉日，如今礼部又来了文，要重新选日子，还不得等着？”

“所以嘛！”云霄舒展了一下身躯，“这几天就陪着飞儿浏览一下湖光山色，若是礼部的批文慢慢不到，我就先回青甸镇快活几天了。”

徐达一把拉住云霄道：“别啊！我这便还有不少事儿指望你拿主意呢！你这周边都逛完了，还可以走得更远点儿嘛！城西五十里有座山，叫香山，这山上别的不多，就是枫树多，这节气过去正好了，漫山遍野的红呐，那叫个好看”

云霄的眼睛已经直了：“四哥，你确信是漫山的枫树？”

徐达点点头道：“当然，早几年在这儿留守的时候，我都游览过好几回了，真的挺不错的，山上古刹道观也多，去拜拜”

说道这里云霄已经没了影子，远远地抛下一句话：“多谢四哥，改日请你吃酒！”

柳飞儿本来还在房间里泡澡，结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直接闯进来的云霄一把从水里拉而来出来。

“干什么！你连门都不关了！”柳飞儿抱着胸口又蹲进了浴盆。

云霄讪讪一笑，连忙关上门扯开话题道：“走走，换身短打衣服，咱们去香山！你快点，我去准备干粮水袋！”说罢，又急吼吼地往外跑。

“哎，等等！”柳飞儿叫住云霄，“什么大事儿？香山在什么地方？挖出宝来了？额这儿以前可是辽金两朝的南京，难不成香山发现辽金的陵寝了？还是出了什么古董？”

云霄嘿然道：“我只说一句，穿不穿衣服你自己选择。四哥告诉我，香山上别的不多，唯有漫山枫叶。”

柳飞儿一怔，旋即从浴盆里跳了出来，光着脚丫子在房间里乱窜，口中碎碎念叨：“衣服！衣服！我的行者服都到哪儿去了”

云霄笑了一下，补充了一句道：“别忘了把那两个铁盒子也带上。”关上门，自己到厨下准备水袋干粮。没多会儿功夫，两人就跨上战马一路飞奔出了西门。

“云哥，要不要先给恩师传个讯？”

“我们先去看看再说，别到时候什么事儿都没有，让师傅师娘白跑一趟。”

两人也不心疼战马，一路策马狂奔，绕过玉泉山直奔香山脚下才勒马停住，却一下子被眼前景色惊呆了。

“云哥好美”柳飞儿痴痴地说道。

“哦这个正常吧都老夫老妻了，也不需要用个‘美’字来形容你丈夫吧？换个词，比如英俊什么的”

柳飞儿眼睛一横，气咻咻道：“谁说你了？刚刚有点儿感觉就被你扯没了！”

云霄翻身下马，嘿嘿笑道：“我全当你说我了”

柳飞儿没好气地说道：“这么多年了，你这家伙还是改不了这毛病！”说着，也翻身下马，跟云霄一起牵着马缰王山间走去。

进了山，两人将战马牵入林中系好，并肩走上山。走到半山腰，柳飞儿才突然问道：“云哥，这香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是让我们两个找，你打算找几年？”

云霄一愣，原本热切的情绪立刻冷静下来，想了想，拉着柳飞儿在一块山石上坐下：“那咱们先来议一议，这上古神器可能会在什么地方出现？”

柳飞儿一脸不在乎地说道：“有什么好议的，当然是别人找不到的地方！”

“你这不是白瞎么？”云霄无奈地说道，“埋宝物跟王室墓葬不是一个道理么，这活儿你们精通啊，你们祖师爷总也得传下什么探穴的法子吧？”

柳飞儿挥了挥拳头，正色道：“再说一遍，我们祖师历来都是只偷活人不偷死人，我们学这个，只是为了在藏宝的时候避开别人的地宫而已！刨阴宅的事儿咱们从来不干！何况以香山这风水看，当普通百姓或者官员的墓地还就罢了，若是当帝王的陵寝绝对不行！”

云霄饶有兴趣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柳飞儿一本正经道：“孤山外凸，没有王气，就算有辽金权贵葬在这里，也不会超过一个王侯，即使是王侯葬在这里，也难免子孙凋零！普通相士都能看出来的事情，除非辽金皇室全都瞎了眼，才会在这儿下葬！”

第五百七十九章又闯祸了

[奇`书`网]2012-5-1011:00:34[Www.qinkan.net]：3031

云霄听着笑了起来：“你呀，只学到一半！”

柳飞儿奇道：“什么叫只学道一半？”

云霄解释道：“要说风水，甭管你把祖坟安在哪儿，将来总逃不过一个子孙凋零之相。”

柳飞儿瞪大眼睛道：“还有这说法？”

云霄点头点头道：“普通百姓给先人寻阴宅，看的不过方圆几十丈内的风水；乡绅富户看阴宅，看的则是周边的山势地形，阴阳离合，方圆数里的风水还是要看看的；将相巨擘造自己的寿宫，往往在自己上了年纪的时候就请人到处去看，看的则是百里数百里的山川地势，甚至连地下水脉龙脉都要看过；帝王看风水，往往是自己一登基就开始找人堪舆，为自己准备陵寝了，这一看，看的就是千里江山。看多大的地，就能旺多大的运。”

“哦？”柳飞儿来了兴致，“若是普通百姓偏偏选到了王气之地呢？”

云霄耸耸肩膀道：“若无此命却偏要选此穴，轻则举族遭灾，重则子孙中出反贼，于太平盛世时起兵，然后身死族灭。”

“有这么玄？”柳飞儿疑惑道，“那大哥的祖陵怎么说？”

云霄笑道：“这就是学问哪！命不是不可改，而是要慢慢来。一个破落户，选自己的阴宅，不能直接选王气之地，否则不但自己承不住，反而祸及子孙；若要子孙兴旺，可先给自己选一个兴家旺财之地，等子孙发家之后，再迁一处可让子孙富贵的墓地，待后世为官之后，再迁更好的，循序渐进才是整理。一步登天，亦遭反噬。”

柳飞儿点点头，又问道：“那帝王陵寝选的都是王气之地，为何又说难免子孙凋零？”

云霄解释道：“别以为山川江河会万年不变！一场地震可以让山体崩裂，一场大水可以让江河改道。天道循环不息，怎么可能让某一处地方万万年都是王气之地？寻常百姓看风水看的范围小，所以受到环境变化的影响自然小，可帝王不同，以千里江山为风水大局，国内山川有了变化，原先的风水也就破了！有些帝王陵寝在当初选择的时候，群山环抱，绿水相拥，背山面水，负阴抱阳，自然是风水绝佳之地，若是算上千里江山的形势，乃是龙飞九天的格局，可随着时间的变化，百十年过去，随着新的城镇，新的道路不断修建，新的河道、水渠不断开挖，地形地貌早就发生了变化，若是再遇上山体崩塌、黄河改道这种大事，恐怕原先的飞龙格局变成了困龙、锁龙的格局，那这就完了。恩师就说过，宋理宗的陵寝就是因为无巧不巧地有几个八字极阴的处子被贪官迫害横死在附近，坏了风水，不但自己的尸首被人屠戮，而且还累及宗室陵寝，这便是教训！”

柳飞儿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云霄笑着问道：“怎么样，邪门不？”

柳飞儿点点头：“邪门只是，如何应对？我可不希望咱们的子孙也出什么漏子”

云霄在地上一画解释道：“譬如落叶谷，咱们从第一代祖师的时候就开始按照五行八卦的方位给历代弟子预留墓地，以护住落叶谷方圆二十里的地界，不管江山如何变化，咱们只消在相应的八卦方位上增加墓穴便可保持平衡，实在没人，立个无名空冢也是无妨的，咱们老刘家将来也可以这么着，不过我再加一条，那就是咱们老刘家不留骸骨一概火化，骨灰牌位分别撒道天下各山川之中去，青甸镇只留衣冠冢，届时，不管天下形势如何去变，我们的子孙只消在骨灰抛洒的方位上略做变化就行了。”

柳飞儿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哦如此，就照你说的去做好了那么，照你这个说法，我们应该从什么方位去寻宝？”

云霄指了指远处的山峦道：“秘宝总在人迹罕至处，人多的地方咱们且先放过。”

柳飞儿点点头，站起身道：“先钻深山？咱们的干粮够？”

云霄一脸古怪地看着柳飞儿：“干粮够不够有什么关系，你忘了我的绝活？”

两个人在山间反复地搜索起来。香山之景甚美，两个人与其说是来探宝的，还不如说是来玩赏的。只不过两人不想在山上的寺庙投宿，到了晚间只是在林间篝火、相拥而眠，虽然这个时节早晚天气已经很凉，可柳飞儿依然受用。因为，好久没有和自己的丈夫如此亲近了。找了几天虽然一无所获，可柳飞儿却感到快乐无比，那颗随着时间推移而渐渐消失了青春激情的心，也跟着起伏的山势跳动起来，每跨出一步，总觉得自己年轻了一天，回到那个天真烂漫的年龄，如同一只小鸟一般跟随在自己心爱人身后，翻山越岭。

“云哥，那里有座破庙！”柳飞儿指着半山腰上一座围墙都快坍塌的道观说道，“今晚我们就在那儿歇脚？”

云霄仰头看了看，笑道：“抬头看得见，举脚走半天，咱们得快点儿走了，否则还是得在半路过夜。”

牵着柳飞儿的手，两人并肩而行，云霄替柳飞儿拨开拦路的灌木，低声问道：“若是太累了，多歇歇也是无妨的。”

柳飞儿呵呵笑了起来：“要不，你背我？”

云霄一怔，旋即笑了起来：“好！”说着，蹲下身，将柳飞儿背起，高声道：“走咧！”柳飞儿眯着眼，笑容如春花般灿烂。

云霄背着柳飞儿，脚下没了什么顾忌，脚下便快了起来，一鼓作气跑上半山腰，到了道观门口腾不出手，直接抬脚一踹，破败不堪的大门轰然倒地。待往里走的时候云霄却愣住了，大殿前的庭院里，一个老道士正执着扫帚洒扫庭院，虽然大门被踹倒，却如同没事人一般洒扫不停。

“云哥，咱们闯祸了”柳飞儿伏在云霄北上，低声耳语道。

“快下来！”云霄慌忙放下柳飞儿，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扶起被踹倒的门板，勉强凑上去，算是看得过去了。云霄走到老道面前，深深作了一个揖，刚准备开口，老道却发话了：

“年久失修，自己倒下也是早晚，小友不过让这一天来得更早而已。”

云霄一窘，依然赔礼道：“还是在下的不是，请道长宽宥！在下这就把门修好。”

老道停下动作，捻须微笑道：“既然来了便是客，岂有让客人修门的道理？何况这道观要不多久便要塌了，这门又修了作甚？”

云霄一怔，举目四望，果然，别说围墙都快要坍圮，光是大殿就已经破败不堪，木门早就被蛀得全是窟窿，立柱上的朱漆也斑驳脱落，庭院虽然洒扫得干净，可石缝中的杂草却长到齐膝高，枯黄的颜色更加让道观显得衰败，倒是屋顶的杂草乱得挺合时宜，冬日到了，这密密麻麻的杂草足可以让屋内不受风寒。

当下恭敬道：“道长请放宽心，在下自会奉上香油钱”

老道哈哈大笑起来：“方外之人，要这些俗世之物做什么？不消多少时日，老道便会回到老道的来处，何苦还在这里盘桓？”

云霄恍然，原来这老道士是要出去云游归根了，难怪不在乎这道观门墙。当下依旧谦逊道：“今日在下不过是来借宿一晚”

老道又笑了起来：“一晚哪够！盘桓的日子怕是要长一些，否则哪能尽窥天道？”

云霄心里一亮，仔细思索着老道士的话，想了一会儿，又是一揖到地：“还请老仙指点迷津！”

老道捻须一笑，干脆扔掉扫帚，淡淡说道：“应命之人，自然应命而至，岂需老道指点？小友且随我来。”

云霄和柳飞儿对视一眼，跟了过去。老道带着两人穿过前殿，来到偏院中一个净室前停下脚步，用袖子甩了甩，将门楹周围的灰尘掸尽，这才推开门让云霄和柳飞儿进去。净室里面除了落满灰尘之外倒也干净，不过厚厚的灰尘让云霄和柳飞儿顿时觉得无法落脚。

云霄一阵尴尬，只得行礼道：“还未请教道长仙居宝号？”

老道答非所问道：“此处不远有一处山洞，名曰朝阳洞，这道观便叫朝阳观好了！”

云霄怔了怔，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老道笑了笑，问道：“小友可是疑惑老道为何带你到这个地方来？”

云霄和柳飞儿齐齐点头。老道淡转身，从条几上拿起拂尘，往墙上挂着的一副卷轴画上扫了扫，灰尘落尽，一幅人物画出现在了云霄的面前。

“云云哥？”柳飞儿看着画像，吃惊地说道，“你真当过道士？”

云霄苦笑道：“我还是跟你一起当过道士的呢！”

老道没有理会两人，伸手就将画像揭了下来，画像背面的墙壁上赫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手印，云霄粗一看去，以为是谁在打扫时不小心将沾满灰尘的手按上去，凑近了看时才发现，这个手印居然是本来就有的！

第五百八十章远古通道

[奇`书`网]2012-5-1017:07:42[Www.qinkan.net]：3104

云霄迟疑道：“道长，这个”

老道捻须微笑道：“老道等了阁下几十年，也不知道等的是什么，临来时，只是有人嘱咐老道带给阁下一句话”

“什么话？”

老道意味深长道：“血缘之力！”

云霄当即醒悟，从怀里掏出短刀在掌中一割，鲜血立刻流了出来。想都没想，云霄直接将沾满鲜血的手掌按在了墙上的掌印上。片刻功夫，云霄只觉得脚下传来一阵颤动，接着就是连续的轧轧声，条几下面出现了一个两尺见方的地洞。

云霄缩回手，任凭柳飞儿心急火燎地给自己上药止血，脸却对着老道，眼中射出狐疑的光芒。

老道笑道：“阁下为何而来？难道现在还想不通么？如今宝山已开，难道不想入山一观？老道在此静候阁下佳音。”

云霄和柳飞儿迟疑了一阵，咬咬牙，两个人一起走下了地洞。一入地洞，头顶的如后旋即合拢，里面陷入一片黑暗。好不容易适应下来，两人这才发现，这是一条长得不见尽头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上每隔十步就嵌着一粒鹅蛋大的夜明珠，光虽然不强，可对云霄和柳飞儿来说已经足够。

柳飞儿看到这些夜明珠，只觉得自己口干舌燥，吞了吞口水道：“云哥，你说是谁恁是财大气粗，有这么多上等夜明珠？”

云霄拍了拍柳飞儿的肩膀，冷静道：“别贪心，这种地方贪心会要人命的！这条甬道斜指向下，也不知道深入地下多远，如此工程，就算是再修一次长城都够了，哪个皇帝发了疯修这么个地宫且先走下去看看。”两个人手牵着手，将气场真气竭力往前方探去，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甬道突然一拐，被一道精钢大门挡住了去路。云霄迟疑道：“按照我们刚刚进来的方位，咱们是想东北方向走的，走了大概七里，这里突然拐弯，是往正北的，只是路被封死了”

两人尝试凑近大门，结果人还没碰到，大门突然自己开了，两人齐齐吃了一惊，下意识地缩了缩脑袋，警惕地望着四周。过了好一会儿，确信没有动静之后，柳飞儿才往前迈了一步，却被云霄一把抓住。

“先等等！”云霄从怀里掏出一个银锭，朝大门内抛了过去，银锭在甬道内骨碌碌地滚了很远，便没了生息，两个人又等了一会儿，确信没有机关之后才放心大胆地迈过了大门。刚刚迈过去，大门突然“嗤”地一响，紧紧阖上。

“不好！”云霄立刻拉着柳飞儿急退，谁知道刚刚靠近大门，原本已经关上的大门又开了，两个人顺利退了出来。云霄顿时一脑门汗，拉着柳飞儿又跳进大门，大门倏而又关，两人对视一眼，再靠近大门，大门又一次打开。

“咦这东西好玩”柳飞儿来了兴致，想要再玩儿几次。

云霄却苦笑道：“这也不知道是哪位高人制作的机关，居然不需要开动机关便可让门自由开阖！而且速度这么快！换做我来设计，就算想破脑袋也只能用流水之力开关大门，可开关的速度没这么快啊！”

柳飞儿笑笑道：“或许这道门有人守着，见我们不是盗宝的，所以才反复打开没搞花样！”

云霄只觉得自己脑袋不够用，点头叹息道：“也许吧！”

柳飞儿指了指前面：“云哥你看，这个甬道还在继续往前恩，应该是往正北方向！”

云霄从怀里掏出罗盘比了一下，点头道：“没错了！”

柳飞儿苦笑不得：“你你真是出来看风水的？”

云霄收好罗盘，理所当然道：“谁知道我们得到的消息是真是假？谁知道这世上有没有真的神迹？吃饭的家伙带上总没错的”

两个人嬉笑了一阵，继续牵手前进。这一次甬道更长，就连云霄也不得不数起了脚步数，没隔一里便让柳飞儿计数，足足走了十里地，甬道再一次拐弯。

“又是东北！”云霄看看拐弯处的大门，不无郁闷道：“这都快到昌平了吧？”

柳飞儿算了一下，回答道：“应该过了，再往这个方向去，应该是密云。咱们的脑袋顶上是县城？”

云霄咋舌道：“咱们这条可都是斜坡往下的，走了这么多路，恐怕早就到了地下好几里深了他娘的，谁挖这么深的洞？难怪上千年都找不到！”

柳飞儿“噗哧”一声笑了起来：“知足吧！这千年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进来看一眼都不能呢！快进去看看！”

两人携手往前，大门如同前一道大门一般自动打开，当两人迈进黑漆漆的甬道之后，大门再次阖上。

“夜明珠没了早知道刚才就应该挖一颗下来照照亮”柳飞儿不甘心地说道。

话音刚落，两人身旁两侧的墙上突然两起一道白光，接着，五步之外又亮起一道，十步、十五步、二十步两个人眼睁睁地看着长长的甬道一直亮下去，一直到无法看清的远方。

“老天”柳飞儿瞪大眼睛，不知道说什么好。

“飞儿！你看这墙壁，居然都是精钢！”云霄骇然道，“这么远，那不得几十万斤生铁？”

“几百万斤怕是都会有！”柳飞儿吃惊道，“你看这夜明珠，怎么就这么亮？咦？还是热的！怎么还有火星？哎呀，被麻了一下！”

“别碰它！”云霄提醒道，“看地上，有两道凹槽，凹槽上还镶着铁条！”

柳飞儿低头一看，果然如此，再抬头看看前面，疑惑道：“哪个东西，像车又不像车，怪怪的”

云霄走上前，绕着一个如同篮子一般的东西看了许久，又看看下面，说道：“下面有轮子，正好咬合在凹槽上，应该是”

柳飞儿灵光一闪，连忙道：“应该是让我们坐着下去的，省得走路！”

云霄想了一会儿，点点头道：“多半是，咱们试试？”

柳飞儿兴奋地点点头道：“翎儿这回要羡慕死我了！”说罢，抢先翻进了篮子。

云霄笑了笑：“这东西不难办把？等回了青甸镇，我给你给挖两个槽去”

“这个是什么”柳飞儿看到篮子里有两个竖直的铁棍，信手扳了过去。

“别动！”云霄高声道，可是已经迟了，柳飞儿扳下了一根铁棍，篮子果然动了起来。可是，篮子直接朝大门撞去！云霄一阵慌乱，连忙将铁棍复位，篮子在就要撞到大门的时候停了下来。

两人脸色惨白，齐齐抹了抹头上的汗。云霄没好气道：“乱来会出人命的！”

柳飞儿吐吐舌头：“这根棍子扳动之后朝大门走，那根棍子扳动之后会不会就是朝前面走了？算了我不动手了，你来吧！”

云霄无奈地摇了摇头，扳动了另外一根铁棍，篮子再次动了起来，这回方向没错了。不过新的问题来了，一开始篮子的速度挺慢，可越倒后来越快，快到耳边只听见呼呼的风声，两边墙壁上的光亮在两人的眼中已经成了一条线。

看着越来越快的速度，两人只能齐声大叫，声音伴随着隆隆的车轮声响彻整个甬道。

“云哥！这种车你能做成？”初期的慌乱过去之后，柳飞儿反而兴奋起来，揪住云霄的袖子，凑到云霄耳边大喊道。

“不能！就算能做，我也不会做出来陪你玩命！”

铁篮子飞驰而下，这一下脸云霄都不知道跑出去多远，忽然就到了平地，铁篮子借着来势往前又跑了一阵才在第三道门前停了下来。

这一下两人没有犹豫，直接跨过了第三道门，一进门，柳飞儿就吧眉头皱了起来：“怎么在里面拐弯了？这方向折回去难道是北平？”

云霄掏出罗盘对比了一阵，点头道：“没错了，这个方向是北平的！”

甬道内还是一个铁篮子，两人又一次爬上铁篮子扳动了铁棍，这一次铁篮子行进的速度不快，云霄也感觉到，这一次甬道是平的，而不是斜指向下。铁篮子走的时间较长，良久，两人只觉得眼前一阵开阔，甬道比之前宽阔了好几倍，两壁的亮光也密集了许多。

铁篮子缓缓停下，两人跃下铁篮子的时候发现，一个高近三丈的精铁大闸门挡在了两人的面前。两人携手走了过去。

“咚！”云霄一脑门撞到了铁门上，立刻眼睛一眯，退回来揉脑袋。

柳飞儿苦笑不得道：“这！这！这谁做的机关！怎么到这儿铁门不自己开了？”

云霄好不容易不疼了，无奈道：“找找吧！没准有东西可以打开。”两个人便沿着墙壁四处找了起来。光线很强，倒也不虞看不清楚，两个人分两头在墙壁上细找了一阵，柳飞儿便叫了起来：

“云哥，快来看！这里应该是机关！”柳飞儿指着铁门一侧高声道。

云霄连忙凑过去，看到铁门旁边的墙壁上有一个一尺见方的铁板凸起，上面嵌着一红一绿两个点，红点在不停地闪烁着，两个点的下面是一个圆形图案，图案的中间有一个扁平的小口子。云霄地下脑袋朝小口子望了望，里面黑漆漆，什么都看不见。

第五百八十一章玫瑰战舰

[奇`书`网]2012-5-1111:09:06[Www.qinkan.net]：3107

柳飞儿也凑到小孔处看了一会儿，猜测道：“会不会是钥匙孔之类的？”

云霄陡然想起那日在燕王府地下挖出的铁条，连忙从怀里掏出来在小孔上比了比，大小合适。两人对视一眼，柳飞儿微微点头，给了云霄一个“试试看”的眼神，云霄握紧铁条，缓缓插入了小孔。

“咔嗒！”铁条进去不到半寸就被被挡住了，云霄和柳飞儿一阵狐疑，过了一会儿，柳飞儿试探道：“会不会要倒过来？”

云霄愣了愣，取出铁条一看，顿时无地自容：原来铁条的一段浅浅地刻着一个箭头，自己确实拿反了！抹抹脑门上的汗，云霄调转铁条缓缓地插进小孔，这一下没有阻碍，铁条直接插到底部，只留下末端的一寸。

柳飞儿低声道：“转转看。”

云霄尝试往左转动，动不了；尝试往右，畅通无阻。又是一声“咔嗒”响，上面的红点熄灭，绿点亮了起来，紧接着，大铁门就传来轧轧的响声，缓缓开启。云霄和柳飞儿相视而笑，两个人齐齐朝开启的铁门内望去，不看则已，一看之下，两人同时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大门开启之后，呈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座巨大的地宫，圆形，径直约一百五十丈，五十丈高，穹庐似的地宫顶端闪耀着数以千计的灯，如满天星斗，光线之强，为两人平生仅见。最让两人惊骇的，是地宫中央的那个大铁盒，足足一百多丈长，三十丈宽，三十丈高，似船型，如铁砣似的岿然出现在两人面前，铁盒的外面绘着一朵巨大的玫瑰。

“我！我我的梦”柳飞儿呆呆地说道，“我的梦里就是梦到这个”

“上古神魔大战也是这个”云霄也呆住了，“到底是什么人，能造出这么大的铁盒？还能在天上飞”

柳飞儿拉了拉云霄的袖子：“你还记得厉家庄一战之后的那个晚上突然出现的神秘少年么？他说什么能飞的船难道说的就是这个？”

云霄只觉得自己口干舌燥，下意识地点点头：“且不管这个，咱们去看看！”两个人彼此搀扶着站起来，一步一步接近了铁盒子。到了铁盒子下方的时候，铁盒子突然一响，腹部打开一个口子，从里面伸出了一个铁梯子。

两个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走上了梯子，走进了铁盒子内部。两个人刚刚站定，脚下的梯子就一收，整个铁盒子内部完全亮了起来，让两人吃惊的是，虽然这么亮堂，可是两人就是找不到灯点在哪里。

没有光源却能这么亮！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虚空中传来一个奇怪的声音：“你们好！总司令官本体阁下，分舰队司令官副体阁下。”

两人大骇，立刻背靠背站在一起，警惕地看着周围。一道微光闪过，两人的身侧出现了一个人影，不大，只是一个十三四岁穿着长裙小女孩。

“云哥！”柳飞儿惊恐地叫了起来，“这个女孩儿怎么是透明的？难道她是鬼？”

小女孩儿摇摇头道：“不，我不是鬼。我是这座玫瑰号飞船的虚拟影像，你们可以叫我玫瑰。”

“虚拟影像？”云霄狐疑道，“什么意思？”

小女孩儿微微笑道：“你就把我当作能说话的画像好了！”

柳飞儿咋舌道：“还说不是鬼！画像能动能说话，不是鬼就是妖怪！”

小女孩儿耸耸肩膀，露出无奈的表情：“跟古代人交流就是麻烦！你们跟我来吧，我等这一天等了几千年了！”

云霄和柳飞儿面面相觑。小女孩儿见状也不多话，转身离开，云霄和柳飞儿连忙跟上。飞船内部大得惊人，两人跟着小女孩儿走了好一阵才来到一个透明琉璃的门前，门自动打开，小女孩儿走了进去，云霄和柳飞儿也跟了进去，门又自动关上。云霄这才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只是一个能容纳七八人的大圆筒。圆筒微微一颤，云霄立刻感觉到圆筒开始往上移动。

当下不禁问道：“这是去哪儿？”

“冬眠仓，”小女孩儿解释道，“有一个人跟我一样等你们很久了。”

圆筒突然停下，门再次打开，小女孩儿带着两人走了一阵，来到一个跟皇宫奉天殿差不多大小的地方。小女孩儿指了指里面道：“这就是冬眠仓。我开灯。”话一说完，冬眠仓内所有的等全数打开。云霄和柳飞儿看到里面层层叠叠摆放了近千个透明的棺材，上下好几层，用梯子连接。

小女孩儿带着两人穿过外围的棺材，直接走到最里面的棺材前停下。云霄和柳飞儿好奇地往棺材内看去，一看之下，两个人又呆住了，棺材里躺着的，正是与两人见过两次面，与柳飞儿一模一样的柳媚！

小女孩儿道：“你们等一会儿，司令官上千年没进过食，我必须先调整她的身体状态，否则她就算醒过来，也没法行动。”

云霄和柳飞儿木然地点点头，脑子里拼命消化着见到的一切怪异景象。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小女孩儿兴奋道：“行了！”棺材盖子缓缓打开，云霄和柳飞儿立刻感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凉气，两个人都缩了缩脑袋，往后退了一步。而躺在棺中的柳媚双眉微蹙，“嘤咛”一声悠然醒转。

柳媚睁开眼看到小女孩儿，轻柔地笑笑：“嗨，玫瑰，把我弄醒有什么事儿？难道血龙帝国又玩了什么花样？”

玫瑰同样轻柔笑笑：“不，您的客人来了。”

“客人？”柳媚恍惚了一阵，往玫瑰旁边看去，看到云霄和柳飞儿的时候瞳孔陡然张开，笔直地坐了起来。云霄和柳飞儿同时吓了一跳，两个人同时往后又退一步。

“诈尸？”柳飞儿迟疑道，半年前还活得好好地，怎么就突然死在这里了？”

“死？”柳媚奇怪道，“半年前？你不是震？那你跟震怎么一模一样？你们是谁？见过我？”

云霄脑袋一片混沌，艰难道：“柳姑娘，玩笑不是这么开的”

柳媚脸上的神色更奇怪了：“你还知道我的名字？”

柳飞儿脸上也是古怪异常：“你叫柳媚，还有一个男的，长相跟云哥一模一样，叫刘震巽”

“震！震也来了？他在哪儿？”柳媚惊喜地问道。

云霄和柳飞儿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们两个脑子里一片混沌，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个女人不是刚刚认识不久的么？怎么还没多久就翻脸不认人了？

这时候玫瑰发话了：“我想这里面可能有一些误会你们最好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把事情搞清楚”

柳媚恍然惊悟，连忙从棺材里爬出来，站到地上，整理了一下衣服，伸出手道：“两位好，我是独立联盟第一分舰队司令官柳媚。”

云霄张大嘴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柳飞儿看着柳媚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会儿，也伸出了右手：“我叫柳飞儿，大明青甸侯正妻，国夫人”两个人的手终于握到一起，片刻松开。

柳媚转而朝玫瑰笑道：“丫头，指挥室。我需要一杯苏打水和两杯绿茶。”玫瑰嘴角露出微笑，消失不见。

云霄和柳飞儿惊骇了好一阵子，才茫然地跟着柳媚东转西转来到了一个空阔的房间，房间里布满了奇怪的琉璃镜子，闪烁着各种颜色的小灯则见缝插针地分布于各处。柳媚抬手打了个响指，从房间中央的地面上突然升起一套精铁桌椅，柳媚大大方方地坐下，示意云霄跟柳飞儿一起坐下。

三个人面对面地坐定，虚空中飘来三个琉璃杯，落到桌上，柳媚面前的似乎是清水，云霄和柳飞儿面前的则是绿茶。柳媚摆了一个“请”的姿势，自己端起琉璃杯喝了一口，清了清嗓门道：“大明你也姓柳你是哪儿人？父母是谁？现在是什么年号？”

柳飞儿回答道：“洛阳人，我不知道我父母是谁，我还在襁褓的时候就被师傅捡回来养大现在的年号是洪武”

“洪武原来是他”柳媚皱了皱眉头，旋即问道，“你们之前见过我？还见过震？哦还见过刘震巽？”

云霄点头道：“见过！两次！一次是在我府上，还有一次是在草原上，我们和扩阔被狼人和一群蓝皮怪物袭击，你们出手相救”

“扩阔？”柳媚诧异道，“你说的不会是扩阔帖木儿吧？那个王保保？”

云霄和柳飞儿对视一眼齐齐点头，但心里更怀疑了，这个女人怎么什么都知道，却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柳媚的眉头却锁得紧紧地，口中嗫嚅道：“你们之前见过我还见过震不止一次，还是两次难道说，我能够回去？而且时空坐标定位技术已经有了突破？你姓柳，难道你是不对，不对！当年实验的时候没有坐标啊后来的史书上也没见过你的踪迹，倒是在他们家族的宗谱上见过大明青甸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说道这里突然停住了，盯着云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青甸骑士团跟你什么关系？”

第五百八十二章前世今生

[奇`书`网]2012-5-1116:57:46[Www.qinkan.net]：3079

“我叫刘云霄，大明青甸侯，”云霄严肃地说道，“青甸骑士团是宣誓向我效忠的色目骑兵，他们现在已经西去复国了。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那个柳媚，如果是，还请你不要再戏弄我们！”

柳媚一怔，旋即灿烂地笑了起来：“刘氏先祖！哈！你们是刘家的先祖！你们是落叶岛刘家第一代家主！”

云霄和柳飞儿再一次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柳飞儿才迟疑道：“柳姑娘，你确定你之前没有见过我们？”

柳媚认真地点点头：“我确信，我这是第一次见到你们！不过我现在已经有一点点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一次？”云霄立刻反应过来，“柳姑娘，当初我与你们第一次见面时，那个与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刘震巽说过一句不着调的话，他说说，那一次见面是我第一次见你，却不是你第一次见我。当时的你，似乎早就与我相识一般”柳飞儿远在一遍使劲点头。

柳媚眉头一拧，旋即松开眉头，笑道：“我明白了！他说得没错！一点儿都没错！现在不就是我第一次见你，而不是你第一次见我么？”

云霄傻了，柳飞儿也傻了，两个又如同看傻子一般看着柳媚。柳媚看着两人的模样，呵呵笑道：“那我可要说实话了，你们可别被吓着。”

“说吧”云霄和柳飞儿都觉得自己有些底气不足。

柳媚站起身，笑嘻嘻地说道：“如果你们再多到一个人，我立刻就会明白其中缘由，根本就没这些误会！”

“谁？”

“张淑惠！”柳媚笑道，“跟你们说实话吧，如今是洪武年对不对？那么我告诉你们，我是八百年后的人，我来自八百年后”

“噗通！”云霄没坐稳，一下子滚到了地上：“八百年后”

柳飞儿脸色煞白：“那个妖女是一千年四百前的人物，你是八百年后的，差了两千多年，你真能搅和”

看到两人狼狈的样子，柳媚笑了起来：“果然被吓着了！这么说吧，七百年后，天下已经不是现在的样子，那时候的人们在西伯利亚额，也就是你们现在极北之地再往北的大空地上，做了一次粒子对撞这个你们不懂，也就是搞了点小玩意儿，结果刚准备搞这个小玩意儿的时候，魔龙教的恐怖分坏人去搞破坏，实验出现了很大失误，打开了一个虫洞额，就是可以一下子走到千万里之外的大门，另一个星球额，另一个未开化的地方跟咱们的天下连起来了，很多猛兽冲了进了咱们天下，咱们的兵器玩不过它们，只有靠核武反正是一种遗祸百年的大杀器所以，咱们的天下完了”

“天下就这么完了？”云霄吃惊道，“大明可是有亿兆子民”

“关明朝什么事？”柳媚白了云霄一眼，“天下虽然完了，可很多人还活着。剩下的人只好重建国度，魔龙教乘机而起，利用自己的教徒创立了血龙帝国，其他受害不大的国家则建立了银鹰联邦”

“那你们这个独立联盟又是什么帮派？”柳飞儿追问道。

“帮派？”柳媚笑了起来，“不是什么帮派！血龙帝国和银鹰联邦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把最好的地方都占了去，又舍不得花钱整治那些被大杀器糟蹋过的地方，却还又想着把这些地方的矿石夺走，甚至还抓咱们这些在躲在最脏的地方苟延残喘的人去做苦力，所以咱们不干了，造反。”

“哦”云霄下意识地点点头，“原来是同行”

柳媚咯咯笑道：“你这人怎么跟震一样说话没谱儿？什么同行不同行的！听我把话说完！咱们虽然造反，可并不代表咱们没这个能耐，落叶岛刘家最厉害算起来他们应该是你的子孙他们居然一声不吭地坚守几百年，研究出了不知道多少让人吃惊的技术呵呵，还好他们是站在震这一边的！联盟成立的时候，我们正在研究空间转移技术，想要自由打开虫洞，干脆移居到别的地方去，后来连同时空坐标系一起研究，本来想要研究平行空间转移技术，可是那不仅仅是增加一个坐标系那么简单，咱们的计算机处理能力根本达不到那个层次”

云霄和柳飞儿再次陷入石化，柳媚的这段话，他们根本听不懂。

柳媚陷入了回忆之中：“我过来的原因是在第二次阿拉木图会战的时候，我这艘玫瑰号与冥河号上的粒子巨炮同时开火造成了时空黑洞，把玫瑰号和冥河号同时吸进了黑洞，一下子到了史前之后发生的事情就太多了你们听懂了没有？”

云霄和柳飞儿齐齐摇头，听懂才怪！

柳媚摊摊手道：“好吧，我知道你们没那么容易相信！我也说实话，在没有接触到刘家家族核心之前，我也一直不知道你们的存在，史书上压根儿就没有！就连刘家祖上关于你们的事迹都记载甚少，让人全无头绪！我这么跟你们说吧，我，来自八百年后，现在认识了你们，然后呢我又回去了，后来我们有了自由穿梭过去未来的本事，所以我们就跑到我认识你之前跟你见面了”

柳飞儿脑袋差点爆炸，云霄却是隐隐有些明白了。

柳媚看着两人的反应，继续解释道：“打个比方，我现在把你送到四十年前你爹还年轻的时候，然后你跟他说你是他儿子，你说他会怎样？你爹若是能活到现在，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他又会怎样？”

一席话，说得云霄汗如雨下，颤声道：“我明白了”

柳飞儿却有些执拗：“证据呢？我需要证据来证明！”

柳媚看了看柳飞儿，坦然解开自己的衣服，露出了胸脯，指着自己的左乳道：“我这里有颗痣，你肯定也有！”

柳飞儿和云霄只觉得脑袋一晕，猛然炸响，两个人晕乎乎地点点头。

柳媚又指着自己的右乳道：“我这里什么都没有，你却有一个柳叶的胎记。我就是你，而你不是我！”

柳飞儿只觉得自己一阵眩晕，喃喃道：“什么意思？”

“你是八百年后复制的我，实验的时候提取了我身上的完整细胞，在用人造胎盘培育了你。当你在襁褓的时候，作为时空穿梭的试验品被送到这里，当时我们不能确定时空穿梭对人有什么影响，也还无法准确定位坐标系里的时间轴，所以先用我的克隆体做实验。柳叶标记是我故意染上去的，为的是将来时空穿梭技术成熟时候，我能同过埋在你胎记下的定位器找到你。”

柳飞儿脸色一阵惨白：“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上本来只有你，而不应该有我我只是如同一本书的抄本一样”

柳媚点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柳飞儿下意识地搂住了云霄的手臂，颤声道：“你要抓我回去？”

柳媚一脸怪异地说道：“你们过得好好的，我抓你回去做什么？何况我自己还回不去呢！”说道这里，突然灵光一闪，追问道：“你们就这么来的？你们怎会找到这里来的？”

云霄也从惊骇中醒悟，连忙掏出一个银制盒子在柳媚面前打开，推过去道：“这之前我们去寻找上古神迹，找到了这两个东西，后来你和刘震巽跑到我府上，摆弄了一下，说是输入了什么什么东西，还提醒我们记得寻找神迹的时候带在身边”

柳媚看到盒子里的两个巴掌大的东西顿时笑了起来：“这是玫瑰号的导航芯片！丢了这么久，终于回来了！你们跟我来！”说着又打了个响指：“丫头，把控制台打开！”说罢，快步走向了墙壁，云霄和柳飞儿慌忙跟上。

墙壁传来一阵异响，从里面伸出了一个奇怪的铁盒，空的，上面有几个凹槽。柳媚从银盒中取出两个方片，插进了凹槽中。高声道：“丫头，读取数据。”

这时候所有的琉璃镜子突然亮了起来，上面跳跃着云霄和柳飞儿根本不认识的符号，过了一会儿，符号不跳了，虚空中传来了玫瑰的声音：“司令官，有新数据，坐标系正在完善，空间方程正在重新构建。”

柳媚笑了起来，自言自语道：“没想到真的给我送来了完整的时空穿越技术！看来这个技术并非设想，而是肯定会完成！”

片刻功夫，玫瑰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司令官，数据导入完毕，方程构建完毕不得不说，完成这个方程设计的人，一定是个天才”

柳媚微微笑道：“可是开动么？试验一下也行。”

玫瑰回答道：“可以，而且这是必须的。要想完成时空穿梭，必须先要确定一这个时间为基点，然后将任意物体进行时空传输，传输到任意时间点，再根据这个物体发回来的信息确定第二个时间基点，在这两个时间基点的基础上，我们才能进行矢量运算，最终确定玫瑰号回家的坐标和所需的能量。”

第五百八十三章武学起源

[奇`书`网]2012-5-129:10:51[Www.qinkan.net]：3195

（本书共六百二十二章，已经全部写完。《飞云诀二：苍生血》也已经开始动笔，请关注。）

柳媚耸耸肩膀道：“那试试吧！”说着，扬了扬手中的银制盒子：“就这个可以么？”

“可以！”玫瑰回答道，“放到桌上。”

柳媚依言将盒子放到桌上，不知从哪里射来的一道光线照在了盒子上。

“影像准备完毕，参数准备完毕，能量储备完毕，基坐标设定完毕”

“等等！”柳媚突然道，同时，指着云霄道，“既然是时空穿梭，那就来得找一个有特殊标记的东西，否则很难搜索到！你，留个物件下来。”

云霄一怔，摊手道：“要什么只管说”

柳媚打量了云霄一眼：“不能太重指甲或者头发好了”

“头发？”柳飞儿反对道，“你想要云哥的脑袋？不行！”

柳媚指着自己齐耳的短发哭笑不得道：“你看看我！脑袋掉多少次了？真是的，你们又是襦裙又是长袍的，哪有我们这身来得清爽？”

柳飞儿不搭话了。云霄无奈，从怀里掏出短刀，揪住自己的发辫割下一绺头发递给柳媚，问道：“为什么一定要装头发？”

柳媚将云霄的头发分出一半，将另一半装入盒子，口中道：“不论那个世界，白银到处都是，你这盒子就算送过去了，也没法准确定位，头发却不同，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代号说了这个你也不懂”

云霄确实不懂，可他却在拼命记下柳媚口中每一个生涩的词语，过了一会儿，云霄问道：“你现在是不是在试验回到八百年后的办法？”

“宾果！”柳媚打了个响指，晃了晃手中的银盒子，“有了这个，不管它飞到哪儿，我们都能根据它的位置确定详细的坐标系，算出我回到我原来的地方需要多少能量，积聚这些能量需要多少时间。简单点说，你在墙上开一个洞，可以把手伸出去，可是你要让整个人钻出去，就要砸个更大的洞，你完全可以根据你开小洞的时间算出你开一个大洞需要的时间。”

云霄点点头道：“这个我明白了。”

柳媚笑笑，又将盒子放好，扬声道：“丫头，可以了！”

“传输开始！”一道强光闪过，云霄只觉得自己眼前先是一亮，旋即又是一黑，转眼恢复正常，而桌上的盒子已经消失不见。

柳媚得意一笑，连忙道：“丫头，赶快搜索目标，测算扫描！”话音一落，原先那些让云霄和柳飞儿摸不着头脑的奇怪符号又跳动了起来。柳媚微微笑笑，对云霄道：“碰上你们也不是什么坏事，正好讨教一些东西。”

“讨教？”柳飞儿不解道，“你比我们多了八百年学识，还要问我们？光是这么大的铁飞船，我们就造不出来，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柳媚呵呵笑道：“没什么，你们两个练的，你们称之为武功的，是不是叫做《飞云诀》？”

云霄点点头道：“是，二人合击的功夫，名字是自己取着玩儿的。”

柳媚翻翻眼皮道：“很遗憾，失传了！八百年后，就连你的子孙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据说后来没人几个人能练起来，于是被束之高阁，最后战火遍地的时候，仅存的抄本在风暴中随着大批古籍沉入海底，等到我们找到沉船位置的时候，早就没法还原了。”

柳飞儿皱眉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这帮没出息的家伙也忒不成器了！”

柳媚笑道：“张淑惠一直在场！不过她说，你们的子孙一直没几个人能有你们两个人的体质，男丁或者女子能有，可总不能自家兄妹乱来吧？这世上想要找到体质合适的另一半，难哪！你们刘家除了几个怪胎，练不出也是正常。”

云霄诧异道：“妖女能活到八百年后？”

柳媚反问道：“为什么不能？”

云霄有些颓然道：“我还答应她，三百年解毒”

柳媚意味深长地说道：“该来的终究会来，有些事情我现在不能告诉你。因为既然震提出的时间轴理论成立，那么原先推算的时空悖论猜想应该也会成立，告诉你太多东西，或许会造成时空悖论，抱歉！”

“换句话说，你还是不能证明你来自八百年后”柳飞儿嘴硬道，“或许这一切不过是你变的戏法”

柳媚无奈地看着柳飞儿：“我的克隆体怎么就这么倔好吧，信不信由你们，但是我还是必须保密。”

云霄想了一会儿，问道：“我不问生前，只问身后，全当是帮我算命总行了吧？”

柳媚想了想，说道：“可以，不过，你们不管听到什么，都必须终身严守秘密，包括子女，都不能透露半个字！”

云霄考虑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问道：“鞑子会亡么？”

柳媚摇摇头：“非但不会，而且会越来越强。”

云霄斟酌了一下，又战战兢兢地问道：“大明会亡么？”

柳媚反问道：“你见过不亡之朝、万世之君么？”

云霄默然，想了一会儿又问道：“后世之君何人？”

“朱棣。”柳媚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噗通！”云霄和柳飞儿一起跌坐到地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朱棣当皇帝，你们吓成这样？难道你们得罪他了？”柳媚奇道。

云霄苦笑道：“如果我说朱棣是我女婿，你信不信？”

柳媚直接反驳道：“瞎说，徐皇后是徐达的女儿！怎么可能姓刘！”

云霄继续苦笑道：“妙云是我的长女，飞儿生下的妙锦是我的次女，都过继给四哥了”

“四哥？徐达是你四哥？”柳媚吃惊不已，又指着柳飞儿道，“徐妙锦居然是你生的？天哪，这什么事儿！”看着云霄和柳飞儿的表情不似作伪，柳媚下定决心道：“看来，这个忙你们两位非帮我不可，我要你们的全部记忆！”

云霄一怔，拉着柳飞儿站起来，问道：“要喝我们的血？”

柳媚看怪物似的看着云霄道：“都什么时候了，还需要用这种法子？你们到那边坐好就行了，其他别管。”

两人将信将疑地坐到一边，眼睁睁地看着柳媚在墙上乱按一气，一道光束在自己脑袋顶上一晃，柳媚就说道：“完了，可以了！”

云霄张大嘴巴，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这就行了？我活了几十年，脑袋里的东西这么闪一下就行了？”

柳媚淡然一笑，扬声问道：“丫头，说说这家伙昨天吃了什么！”

玫瑰在虚空中回答道：“满脑子都是肉，还有酒，也不怕拉肚子”

“这家伙最擅长的是什么？”

“算计别人。”

“这家伙最不爽的是什么？”

“被别人算计。”

“《飞云诀》功法的全部资料都有？”

“当然有，还有很多细节，如果你不害臊的话，我可以用虚拟图像”

“停！停！”云霄连忙叫道，“图不图的就算了”

玫瑰有些不乐意道：“我现在很忙，如果你不想坐标出错的话，最好别打搅我！”

柳媚咯咯笑了起来：“想要整理这么多武学资料，也是件麻烦事呢！还要剔除里面的废物”

“你要这么多武学资料做什么？”柳飞儿奇道，“你们都能把这么大的铁盒子送上天了，还有能够毁天灭地的兵器，要这些东西干嘛？”

柳媚意味深长道：“那是你们还没有懂得武学的真正意义！”说着，又在墙上一阵乱按，虚空中出现了一个奇形怪状的泡泡，里面千奇百怪。

“这个叫细胞，我把它放大到一千万倍，”柳媚解释道，“我们人，就是由无数个这个泡泡构成的，变成一个活生生的人。”

“泡泡？”柳飞儿不相信道，“不可能吧？把我们变成泡泡，那还活得成么？”

柳媚笑笑：“我知道你们无法理解，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些都是真的，如果让我慢慢讲述这些东西是怎么被发现的，那得讲上几年！所以，无论你们能不能够理解，我都继续讲下去。不过，现在我无法给你们提供确切的证据，但是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份图纸，等你们按照图纸制作好那个东西之后，哪怕一根头发，你们都能看到你们想看到的东西。”

柳飞儿无话可说，云霄点点头：“你继续说吧。”

柳媚赞许地朝云霄看了一眼，说道：“你们看到那中像小叉叉的东西了么？它叫染色体，决定了你的长相和你的一切特征，甚至包括你可能得什么病，会生出什么样的儿女；而那个像豆子一样的东西，才是研究武功内力的根本，我们称之为线粒体。每个人都有力量，那么力量从何而来？也就是说，人的能量都储存在哪里？告诉你们，就储存的线粒体里面。修炼武学之所以会让人变得与普通人不同，那就是因为修炼的方式不同，线粒体开发的程度也就不同，你们运功的时候所感受到的那股叫做‘真气’的东西实际上是不同细胞内线粒体之间的能量传递。从现在算起，几百年后有一位叫爱因斯坦的人计算出，人能够爆发出的最大能量与这个人的重量和速度成正比，人的速度越快，爆发出的能量就越大。”

云霄认可地点点头道：“这话不错了，如同出拳，速度上来了，力道也自然上来了；暗器也如此，飞射暗器的力道越大，暗器的速度就越快。”

第五百八十四章梦之起源

[奇`书`网]2012-5-1219:01:04[Www.qinkan.net]：3050

柳媚却含笑摇头道：“你能这么说，只能说明你理解了一半。实际上这个说法也同样遭到过类似的解读，很多人觉得，人根本不可能达到那么快的速度，每秒额一息的功夫，能跑出六十多万里，这根本不可能。”

云霄也笑了起来：“当然不可能！一息的功夫六十步都够呛，六十多万里，开什么玩笑！”

柳媚点点头道：“所以说，这个所谓的速度只不过是一个参数，告诉我们一个人能爆发的能量的最大值，而不是说一个人可以达到多大的速度，要不然，一个三百斤的胖子，岂不是比你的力气还大？恐怕未必吧？”

云霄呵呵笑道：“这倒不是我吹牛，拼蛮力，四百斤的也不在话下！”

柳媚莞尔道：“这就是了！所以你的子孙，也就是刘氏后人，在不断研究之后发现，所谓的武功心法，就是将人体修炼出来的能量平均分散储存在所有的线粒体当中，不同的武学修炼的层次不同，开发线粒体的程度自然也就不同，平心而论，落叶谷心诀的修炼方法是最佳的，这个心诀可以最大限度地开发线粒体，就算人的要害部位受到创伤，只要没有脑死亡，全身的线粒体就会不断地给大脑和心脏提供能量。而修炼之后的线粒体越发达，这个人储存的能量就越大，用你们的话说，这个人的内力也就越强。”

云霄怔住了，原先他一直觉得真气这种东西就是玄而又玄，无非就是天地正气，什么先天之气，后天之气，说了半天，原来就是这泡泡里面的小豆子！

柳媚趁热打铁，继续解释道：“比如你一拳打死人，打死人的并非你拳头，而是你身上线粒体里面储存的能量破坏了对方的身体结构，从而导致对方脑死亡嗯这个时候，你们的军队里应该列装了火铳吧？”

云霄张了张嘴：“就是我设计的，根据鞑子的图纸随便倒腾出来的玩意儿，挺管用”

柳媚的眉毛顿时弯成了月牙，笑道：“这么一说，应该好解释多了！火铳不过是靠火药激发碎石铁砂，为什么也能打死人？实际上那么小的铁砂能把人怎么着？但是，高速飞行的铁砂却带着火药的能量，杀死人的，不是铁砂，而是火药。”

云霄也笑了起来：“这个我当初也隐约猜了一些，只是不敢确定，如今你这么一说，算是不谋而合！可是你们既然能有这么大能耐，为什么还要学武呢？多搞点那个什么炮不就成了？”

柳媚苦笑道：“能量啊！不管是粒子步枪还是粒子巨炮，都是需要能量的，一种解决办法是靠电能嗯，类似天上的闪电，还有一种解决方案，就是从我们自身来了。根据爱因斯坦的理论，我们人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能量库，若是能够把人本身的能量激发出来，就可以满足很多时候的作战需求。你身上带着金银没有？”

云霄连忙点头，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金锭递给柳媚，柳媚赞道：“有钱人哪！”说罢，转过身，打开墙壁上的一个暗格，从里面拿出了一根长约一尺的铁棍，虽然比起在草原上送给云霄的那根铁棍短了许多，可其余部分确实相差无几。

柳媚解嘲道：“放在以前，挂在步枪下面的应该叫刺刀，如今这个应该叫刺棍了，三级自卫型武器。”说话的功夫，手上挽起一个刀花，云霄和柳飞儿立刻感觉到柳媚的周身传来一股真气波动，那根铁棍陡然亮了起来，呈现出淡淡的黄色。柳媚微笑道：“蓝色最佳，蓝白次之，红色最低，我这个还欠火候。”

说罢，手迅速挥动，手上的金锭如顿时变成一片片的金叶子。削完之后，柳媚呵呵笑道：“这叫粒子刀，本来是用电能，可惜再好的电池也撑不过两个小时，后来你们的子孙就研究出了用线粒体能量辅助电能催动粒子再生的法子，更换一次电池可以用上几百个小时，只要带上两块电池就足够支撑一次大规模战役，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们才重视起这种快被遗忘的传统武学。按照恒星光谱理论，内力最强的人，可以让这把粒子刀变成蓝色，温度可以达到三万开尔文以上嗯也就是说，如同传说中的三昧真火具体点儿呢这个东西就是三昧真火以后你会明白的这样的温度砍到我们能见到的任何东西上面，都可以将对方瞬间蒸发成离子状态。如果你们这套功法传回去并且确定有效的话，这个，应该不是梦想。”

看着云霄吃惊的眼神，柳媚收好粒子刀，遗憾道：“不过我现在不能告诉你太多，也不能让你知道这个东西怎么用，否则我也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

云霄猛然从惊骇中醒悟过来，虽然有些爽然若失，可心下却很坦然：“凡夫俗子，不敢贪天之物，何况，你们，已经给了我一把更长的”

柳媚一怔，旋即明白了云霄的意思，点头道：“那你回去好好研究吧！不过你没有特定的甲胄最好别用，把自己烫伤是小事，把自己蒸发了麻烦就大了。”

在旁边看了许久的柳飞儿终于忍不住了，张口问道：“既然你就是所谓的神迹，那你可就是他们口中说的女娲？”

柳媚咯咯笑了起来：“我也没想到啊！上古的那一场大战，核弹和粒子炮把大气层破坏得不成样子，所以我才动用了玫瑰号百分之九十的能量采撷了大量矿石重新修补臭氧层，不知道怎么地，当时的人们就以为我是炼制五彩神石补天了！如果不是为了修补大气层而消耗了大量能量，玫瑰号也不可能从七万英尺的高空坠落下来，一下子栽到地下十公里，还好小丫头的自动操作干得不错，从香山山体入内，斜插地下，还用了几个急拐弯来做缓冲，要不然，玫瑰号早就泡在岩浆里了！”

一番话里很多东西云霄和柳飞儿都听不懂，可却也明白了大概，这么长的甬道，居然是这个铁盒子造的孽！

无语归无语，两人只得陪着柳媚一阵干笑。好一阵子过后，柳媚才拉着柳飞儿的手笑道：“实际上你和我是同一个人，没想到你非但没有死，而且还活得好好的，还是国夫人呢！”

柳飞儿只是笑笑，不敢多说话。柳媚松开柳飞儿，伸了伸懒腰道：“一睡就是几千年，出去透透气也好，反正丫头计算坐标还需要一些时间，我也想逛一逛，看看明朝是什么样子的”

云霄和柳飞儿的脸立刻垮了下来：“出去啊？好远的”

柳媚神秘一笑，一个响指打过：“丫头，送我们出去！”

玫瑰有些郁闷道：“好吧，省得你们唠叨不停妨碍我工作！不过你得换身衣裳。”

柳媚点点头道：“你随意，别换比基尼就行。”

云霄和柳飞儿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等恢复亮光的时候，已经站在了原先进来的时候那座道观的房间里。老道一直站立在门口一动不动，听到背后有声音，连忙转过头，第一眼就看到穿着跟柳飞儿一模一样服饰的柳媚，那头短发实在太惹眼了！

老道连忙双脚并拢，笔直地站在柳媚勉强，抬起右手，手臂绷直，直接齐眉，高声道：“柳司令好！联盟陆军第十三集团军少校张朝阳向您报到！”

柳媚一怔，脸上旋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微微一笑，亦是站直身体回了一个同样的礼：“张少校辛苦了！”放下手臂，微笑点头道：“谢谢！你的任务也快完成了吧？这几十年呆在这地方可够苦的了！”

张朝阳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完全不似一个老人，回答道：“昨日已经收到家里的命令，新的身躯已经培育完毕，等任务完成，我就可以将我的记忆发送回去了。”

柳媚点点头，鼓励道：“好好干，第十三集团军可是锻炼人的地方放，回去之后少不了升上校，到了其他集团军就可以直接挂将星了！”

张朝阳笑嘻嘻地回答道：“这还是托柳司令的福！”

柳媚笑了一阵，说道：“行了，我出去转转，你还是干你的活儿去，回来的时候我直接回去，不走这边了！”

“是！”张朝阳又行了个礼。

柳媚拍拍云霄肩膀道：“带路吧，让我看看八百年前的世界。”

此时已经到了第二天，天色大亮。出了观门，柳媚深深吸了一口气，放眼望去，有些陶醉道：“到底是八百年前的世界啊，香山上还有树比资料库里还原的全息图像也美多了！”

云霄和柳飞儿一脑门汗。云霄问道：“难道八百年后香山上都没树了？”

柳媚无奈道：“宇宙射线重污染区，别说树了，连根草都没有！”

“草都没有？哪个什么线的什么区这么邪门？”柳飞儿吃惊地问道，“那这东西进来，天下的人岂不是死绝了？”

第五百八十五章传宗接代

[奇`书`网]2012-5-138:56:22[Www.qinkan.net]：3052

柳媚一遍在林间漫步，一遍叹息道：“自从空间虫洞打开之后，不但其他地方的怪物猛兽都冲进来破坏了咱们这儿的食物链——也就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结果这些怪物来了之后，不管什么东西，统统吃光——而且，宇宙射线和宇宙尘埃也都进来了，不少受到季风影响的地方都遭了灾，这些东西不管飘到哪儿，哪儿就立刻寸草不生！唉，可是偏偏这些宇宙尘埃里面有可以直接使用的氘、氦－3，而且纯度极高，额这些东西只要稍微处理一下就是宝贝，好像现在的柴火一样，不但比木柴管用，小小一点足够千万人使用，而且一烧就是好几年”

云霄痛惜道：“这么好的东西，怎么就不能碰呢！”

柳媚无奈解释道：“这两样东西本身没什么害，只是跟着他们一起进来的其他东西就是大大有害了。重度污染的地方自然没人住，我们原本就是在中度污染和轻度污染地区住着的人，血龙帝国和银鹰联邦他们既想要这样的好东西，又不想花钱把这些地方恢复原来的样子，一开始还是低价用粮食从我们手上换，后来干脆就抢了，抢不到，就抓我们的人过去挖，只要被抓的人，就没有一个能回来的我们实在忍不住，只好造他们的反”

云霄恍然道：“原来是这么回事！那么你们成功了？”

“应该算成功了吧！”柳媚想了一会儿说道，“虽然我们的劣势是我们所处的环境，但我们最大的优势就是技术，血龙帝国最大的优势是人口，他们可以培育出数不清的狼人、吸血鬼和基因战士，银鹰联邦跟血龙帝国不相上下，人口略少些，不过技术方面略强，两边经常拉拢各自周边的小国互相攻打，可谁都奈何不了谁”

云霄笑笑道：“这好比后汉三国的时候，曹孙战于赤壁，刘备乘机起于荆州，你们也钻了不少空子吧？以后打算怎么办？”

柳媚眼中闪过一抹期待：“我们商议的结果是，银鹰联邦还算好的，起码他们治下的公民日子过得不错；血龙帝国算是个祸害，一定要敲掉；等敲掉了血龙帝国之后，咱们着手完善空间技术，直接找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落户，从此咱们再也不内耗，为了子孙后代的日子，一切从头开始。”

“大善！”柳飞儿赞道，“历代王朝实际上都是亡于内斗，内斗之烈，举国元气大伤，不亡国就是怪事了！你们能想到这个，当离盛世不远，你们将来也是盛世能臣！”

柳媚的笑容灿烂起来：“别夸我们了，我还在想着将来退休之后就开个旅游公司，专门搞这个时空旅游，带着大家到千百前来观赏这些美景，呵呵，整天看着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地，带着防毒面具走来走去的人们，回来看看这自然美景，确实是享受了！”

“驴什么司？”云霄迟疑道，“这是什么衙门？管什么的？卖驴肉的？北平就有，不过赚头不大”

柳媚白眼一翻，全当没听见，而是拉着柳飞儿的手，一起钻进了红叶的海洋之中。树丛之中，两个一模一样的女人笑靥如花，简直让人无法分辨，云霄一时看得痴了。

树丛中，柳媚拉着柳飞儿的手，凑到柳飞儿耳边低声道：“请你帮个忙”

柳飞儿大大方方地说道：“尽管说，我能做到的一定尽力。”

柳媚脸色微微一红，变戏法似的伸出手掌，掌心突然出现了一个扁平的盒子，柳媚把盒子打开，里面冒出阵阵白烟，凉丝丝的，白烟散去，柳飞儿看到里面躺着一根根琉璃制成的管子，管子外面结着一层白霜。

“这是”

柳媚低声道：“你不知道，我男人在人造子（和谐）宫里面足足泡了四十年，本身的染色体结构也因为药水的突变而变化，虽然能行人事，可却不能生育了他跟你男人长得一模一样”

柳飞儿吃惊道：“你是说”

柳媚连忙示意柳飞儿噤声，自己凑到柳飞儿耳边一阵嘀咕，良久分开，说道：“明白了？”

柳飞儿脸也红了起来：“这个能行么？怪臊人的”

柳媚信誓旦旦地说道：“只要你立刻把这个盒子盖紧了就行，放在里面就算一千年也绝对坏不了！”

柳飞儿羞了一阵，推让道：“要不你自己去”

柳媚正色拒绝道：“不行，虽然一模一样，但毕竟不是同一个人，换做你，你肯跟我男人上床么？”

柳飞儿默然，心里对柳媚又敬了一层，将盒子收好，应承道：“放心，我会办好的！”

柳媚感激道：“谢谢！”

三人且行且游，从早晨一直逛道日头西斜才下了山。从林间牵出战马，柳媚和柳飞儿合乘一骑，云霄独乘一骑，策马往北平而去。快马加鞭，总算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进了城。进了小院，云霄忙里忙外将柳媚休息的房间安排妥当，又下厨烧了一锅热水给两个女人沐浴。自己则抓紧时间整饬了一些菜肴。当三人在饭桌前坐下的时候，柳媚的眼泪差点滚出来了。

“我从懂事的时候开始就没见过这些只见到过一些图画介绍，没想到，今天我还能坐在这里亲自尝一尝”

云霄不相信道：“不会吧？豆腐青菜、一点肉片什么的，没那么金贵吧？”

柳飞儿却反过来站到了柳媚一边，用筷子敲了敲云霄的手道：“连草都不长的地方，你还指望有这些东西吃？”

柳媚叹息道：“射线污染太厉害，有些东西就算能长出来，也不能吃。我们只能在防护罩里面种植各种谷物，产粮也有限得很，偶尔也只能用这些谷物蓄养牲畜，虽然培育得不错，可哪有这些好就连你们见到我的时候穿的衣服都不是棉布的，说起来你们恐怕都不信，是铁的，只不过把上等金属材料拉成发丝一般细，弄软之后织成衣物”

云霄有些心软，放下筷子轻声道：“既然如此，你就多吃一些好了，我去厨下再弄点儿过来。”

柳媚点点头，夹起一块豆腐，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闭上眼睛似有无穷回味，这一下，柳飞儿眼圈也红了。柳媚的晚饭吃得很别扭，之所以说别扭那是因为柳媚每样菜尝了两口之后就不再吃，而是跑到厨下到云霄身边去学习据说八百年后已经失传的技艺，虽然自己可以查到的相关资料很多，可是知道怎么做菜和会做菜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最后的结果是，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的菜，云霄一个人全都一扫而光，柳飞儿和柳媚则如同喂猪一样，不停地给云霄调换桌上的盘子。当云霄打水冲洗一番、直挺挺地躺倒床上消食的时候，柳飞儿脱得光溜溜地凑了过来。

“不会吧隔壁有人呢，咱这是木板墙”云霄打着饱嗝道，“饭后搞这个，不利消化，伤身”

柳飞儿笑嘻嘻地说道：“你的身子骨我明白的！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咱们”说着凑到云霄耳边一阵嘀咕。

云霄讶然道：“还有这事儿？下次遇到刘震巽的时候我替他瞧瞧好了”

柳飞儿掐了云霄一把，埋怨道：“你以为就你有本事了？人家连那么大的铁盒子都能做出来，还能造个一模一样的人出来，还有什么病治不了的？他们说不能治，就肯定不行了！你操什么心？”

云霄无奈道：“可是我实在不习惯”

柳飞儿道：“凑合着使吧！”说着，从衣服堆里翻出了那个盒子，在云霄面前打开。

看到里面的琉璃管，云霄失声叫了起来：“这么多，我又不是甘蔗！”

柳飞儿把盒子一关，腻声道：“没关系，咱们时间还蛮多的嘛”说罢，嘿嘿一笑，一把扯过被子把两个人一起盖住。

“不要怕，我会很温柔的”被窝里传来柳飞儿邪恶的声音，房间里的真气陡然一涨，飞速地波动起来。

柳媚睡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自然很难入眠，而隔壁的动静跟是让她辗转反侧，她当然知道隔壁那两口子在做什么，可一想到隔壁的女人就是自己的克隆体的时候，身上也忍不住一阵燥热。不过，随着呻吟声透过木墙而来的气场让她迅速地冷静了下来，流动的气场甚至让她觉得自己也在跟着提升。

“奇怪”柳媚暗暗想着。

“什么奇怪的？”云霄以为是柳飞儿。

柳飞儿喘息着在意念中道：“云哥不是我”

躺在隔壁的柳媚心里一惊，连忙在意念中回应道：“是我？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云霄大窘：“一直都是这么回事你能不能挪挪床，移到气场之外去？我们忙完了再说”

柳媚一怔，旋即笑了起来。跳下床，硬是将床移到了墙角才罢休。气场是避开了，可是声音却躲不掉，柳媚这一夜，相当难熬。

第五百八十六章老沈被抓

[奇`书`网]2012-5-1317:07:15[Www.qinkan.net]：3109

第二天，云霄和柳飞儿神清气爽，柳媚顶着黑眼圈，三人在庭院中碰了头。

一见面，柳媚就朝两人竖起大拇指道：“你们狠！”

云霄尴尬地摸摸鼻子：“我是被逼的”

柳飞儿则将盒子递给柳媚：“幸不辱命。”

柳媚欣喜地接过盒子，打开一看，脸上更是惊讶，抬起头朝云霄看了又看，老半天才说道：“跟没事儿人一样，厉害”

云霄窘道：“还不是你弄来这么多管子”柳飞儿亦是道：“可把我累坏了”

柳媚哭笑不得道：“我也没说全灌满哪！这么多，我回去放羊啊？”

云霄张大嘴巴道：“原来不用这么多？”

柳媚无奈道：“一根就够了！”

云霄大呼道：“老子亏了！”

柳媚和柳飞儿同时大笑了起来。

云霄叹了口气道：“亏就亏！走，出去吃一顿补补！北平的小吃还算不错，你昨儿说从来没吃过这些家常的东西，今儿咱们就一路吃过去！”

柳媚欢颜道：“行！”

柳飞儿找来一块方巾，将柳媚的短发裹住，稍稍装饰了一番出了门。此时的北平大部分地方都在热火朝天的重建，尽管如此，不愿意放弃赚钱机会的商家门依然在各处空地摆下了临时摊点，一时间倒也是热闹非凡。

云霄说到做到，带着柳媚一路吃过去，各色小吃不断地被柳媚塞进嘴里，柳媚忙得连赞叹的功夫都没有，云霄和柳飞儿则几乎成了打杂的，但凡柳媚看中的东西，一概掏钱买下，很快，三个人手中就再也提不下东西了。

雇了车，云霄和柳飞儿总算得了解脱，三人满城乱逛，连杂耍戏法都没放过，直到午饭过后，柳媚总算消停了下来。三个人坐在街边的茶棚里一边喝茶一边休息，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柳媚感慨道：“一直都以为，咱们的先祖会过得很不如意，可看看这里每个人的表情，他们都是那么快活只是可惜了，建这么多房子，得砍下多少树木”

云霄笑笑道：“树砍了还能再长么，又不是长不起来了。”

柳媚摇摇头，指着一根两人合抱的木料道：“长成这么大一棵总要几十年，上百年吧？难道，这几十年上百年都不盖房子了？每年种下去的树木又能有多少，这些树木又要多少年才能成材？当初的我们，就是太不知道珍惜了”

云霄默然，想想柳媚的话他也觉得有些道理，如同在战场上杀死一个士兵容易，可从一个孩子出生到成丁，少了说要十五年，再磨砺几年，至少二十年才能称为一个出色的战士，死一个就等于损失了二十年，若是战争无休止地进行下去，不论胜败，都离亡国灭种不远。

“你说得对”云霄叹息一声道，“如果没有你告诉我的那些事情，或许我不会认同你的说法，可在现在看来，我们确实不知道珍惜了”

柳媚笑笑，宽慰道：“这不是一个两个人可以改变的。”

云霄默默地点点头。一个巡街的锦衣卫小旗在人群中发现了云霄，连忙凑过来道：“侯爷，小的找了您许久了，国公正四处寻你呢！”

“我？”云霄一迟疑，“现在？有大事？”

小旗陪笑道：“这个小的就不知了！”

云霄点点头，示意柳飞儿给了赏钱，站起身对柳媚道：“你还认得回去的路么？我们”

柳媚微笑道：“魏国公徐达，名将哪，我错过了常遇春，怎么也要见见徐达嘛！”

云霄笑笑，不再坚持。这时候茶棚的伙计却匆匆地跑了过来，低头对云霄道：“侯爷，老板让小的传个话，说是南边沈爷被抓了，国公请您过去，多半就是这事儿”

“沈爷？老沈？”云霄突然站了起来，又立刻闭上了嘴，点点头示意伙计退开。

“老沈被抓？犯了什么案子？”柳飞儿低声问道。

云霄摇头不语。柳媚却问道：“老沈是谁？”

“苏州沈富。”云霄淡然回答道。

“诨号可是叫万三？”柳媚追问道。

云霄皱眉道：“是，你还知道他？不多说了，去问问情况，尽力搭救便是。”

柳媚摇头道：“流放而已，你最好别插手。”

云霄吃惊地望着柳媚，不知道说什么好。柳媚看到云霄的表情，连忙道：“我只知道他是因为太有钱才被抓的，其他的你别问我”

云霄和柳飞儿对视了一眼，没有吭声，拉着柳媚直奔北城。到了府衙后院的时候，沐英也在，朱能和沈家姐妹也没缺席，沈家姐妹更是已经哭成了泪人。看到云霄进来，沈柔立刻站起身垂泣道：“侯爷千万要救救族叔！”

徐达默不作声地坐在上首，愁容满面地盯着手中的邸报。抬起头时虽然看到了云霄，可随后就被云霄背后的两个女人吓住了，伸手指着两个女人道：“老五老五这弟妹弟妹”

朱能和沐英也发现了问题，同时站起来绕着两个女人转了几圈，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朱能踌躇了半晌，问道：“到底谁是真的？”

云霄连忙指着柳媚解释道：“这位是飞儿的胞妹，早年失散了，一直在香山上的一座庵堂里带发修行”

“哦”几个人恍然，因为牵挂这沈万三的事情，也就不再追问，何况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定然是胞妹无疑，反正沈柔沈倩两姐妹也是如此，不算稀奇。

话题很自然地转移到沈万三身上，云霄问道：“四哥，老沈为什么被抓？”

徐达无奈苦笑：“因为钱多。”

云霄骇然地看了柳媚一眼，继续问道：“钱多什么时候也是罪过了？”

徐达将邸报递给云霄，口中道：“大哥下令修缮应天城墙，筹募了好久也没筹到几个钱，这老沈倒大方，一下子出了百万两，真真儿是要用金砖修城墙了，当时这个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江南大哗啊，不少人已经在大哥面前说老沈的不是了，不过大哥还是替老沈挡住了。可千不该万不该，老沈居然自己提出说要出钱犒劳大军，大哥动了怒，说他明目张胆有不臣之心，乃是乱民抓了说实话，这次老沈实在不该做这事”

云霄摇头道：“可大哥做得也太过了，老沈直接在大军中给钱的做法确实不好，可真想出一番心意，把钱给兵部就成了，唉！大哥做得也太过，申斥一下就行了，大不了不要这个钱，他这么抓人，以后谁敢劳军？”

朱能皱眉道：“老弟你以前也不是没出过钱养军，你在洛阳的时候，手下十万人还不等于你自己出钱养的？虽然军饷不是你发的，可兵器甲胄哪样不是你掏的钱？怎么就”

云霄脸色古怪地反问朱能道：“你是说刀没砍到我脑袋上，不够公平？”

朱能一拧眉头道：“我哪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次没这么简单！我刚刚说的那些，你一个领军统帅做了，岂不比一个商贾做了更危险？就算你跟万岁有交情，也不至于如此宽厚吧？所以，我总觉得，这事儿背后有古怪！”

徐达也点头道：“这话没错了，我琢磨着也是。咱们历年领军出征，各地百姓商贾犒劳大军的事儿还少了？士绅之中捐资助军的还少了？那时候不闻不问，咱们现在就抡起了棍子？”

云霄皱起眉头想了想，旋即释然：“我明白了，老沈这次是撞刀口上了！”

徐达连忙问道：“什么意思？”

云霄解释道：“四哥还记得咱们过来之前的反贼案么？反贼买通了京营、龙镶卫、锦衣卫那么多军官，咱们砍了那么多脑袋，这事儿咱们可都是知道的！”

徐达悚然，问道：“你的意思是，老沈这么一来，大哥以为老沈便是谋逆案的主谋？你说的淮西旧臣、文职、财力不菲、声望不低这几条，除了文臣这一条之外，其他可都对上号了啊！老沈若不是因为商贾身份，当初立朝的时候，户部不就应该他执掌么？后来担心群臣反对，大哥才息了这个心思”

云霄点头道：“没错了，大哥怕是对老沈起了疑心才会如此，现在咱们既没有证据证明老沈有罪，也没有证据证明老沈无罪，以大哥的性子”

徐达苦笑了起来：“没罪也有罪了！何况抄了老沈一家，文臣们一点儿意见都没有，国库还能暴富”

沈家姐妹脸色顿时惨白起来，沈柔哽咽地问道：“那那还能搭救么？”

几个人同时思索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云霄道：“赦免怕是不能了，这事儿邸报都已经发出，想要挽回已是不能。”

朱能捏了捏拳头，松开手问道：“那有什么办法？”

徐达耸耸肩膀，表示没有办法。云霄扫视了一眼，看到了柳媚古怪的表情，脑中灵光一现，说道：“流放！四哥，咱们不用上表替老沈求开脱，咱们只要写私信给大嫂，让大嫂帮着说说话，虽然老沈的居心待查，可念在历年的功劳上，改个流放便是。放到英儿的地头上，沿途押送么，我给锦衣卫打招呼，到了云南英儿好生照顾便可。”

第五百八十七章时空对话

[奇`书`网]2012-5-1411:06:29[Www.qinkan.net]：3150

（最后一卷了，开新坑之前做个小调查，希望大家给点建议）

徐达想了想，朝朱能看去：“士弘，你觉得如何？”

朱能看看沈家姐妹，点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云霄拍拍朱能的肩膀宽慰道：“没办法，这事儿可大可小，若是朝堂的文臣闹腾起来，那谁都护不住。御史们若是咬死了老沈谋反，连你一块儿遭殃，事到如今，就是拿事儿说事儿，顶多说老沈一个僭越就算过去了，等过些日子我回应天把真凶挖出来，就什么事儿都没了；至于家财么，别当我不知道，老沈留在应天府和苏州府的钱财不过十之一二，其他的钱，指不定在那个海岛上藏着呢！他可不会在乎这么点儿。”

朱能勉强笑了笑：“就这么着吧！也不知道这位族叔犯了什么糊涂，先前那百万两已经够招风惹眼了，怎么就不谨慎些”

沈柔和沈倩低声商议了一番，同意道：“真是难为国公和侯爷了。”

徐达谦和道：“哪里的话，老沈和咱们也是有交情的，没帮上什么忙，我心里也过意不去呢！”

朱能对云霄道：“一切都拜托你了，你早点把逆贼案破了，我们也好活动活动，救人。”

云霄微笑道：“知道，一切在我。”

朱能又转向沐英道：“此事若成，日后还请多多照拂！”

沐英连忙道：“必不负所托！”

正在说话间，柳媚的身上突然传来一阵蜂鸣声。所有人的目光齐齐地看了过去。柳媚尴尬道：“额看来我要回去了！”

云霄一怔，连忙道：“我送送你！”说罢，连忙与众人道别，带着柳媚走了出去。除了府衙的门，才道街角走到无人处，柳媚就迫不及待地抬起手臂，捋起袖子，对着手上的一个黑铁镯子道：“丫头，什么事儿？”

黑铁镯子里传来了玫瑰的声音：“司令官阁下啊！你倒是玩儿的痛快，扫描完毕，定位完毕，计算也完成了，你是不是可以回来了？你可别忘了，按照现行的时空方程式，你在外面呆得越久，出现悖论的可能性就越大，你总不想让总司令官被黑洞吞了吧？”

柳媚呆了呆，看了云霄和柳飞儿一眼，有放眼看看周围，流露出不舍的神色。过了一会儿，叹息道：“走吧，你们跟我一起回去一趟，我还有话要说或许，我能帮你们一些力所能及的忙”

云霄和柳飞儿也都点点头。柳媚对着黑铁镯子说道：“距离够么？带我们一起回去吧！”

玫瑰瓮声瓮气地回答道：“玫瑰号就在你脚底下，你说够不够？”一道光线闪过，云霄和柳飞儿眼前又是一黑，转眼间回到了前一天出来时的指挥室。

刚刚站定，柳媚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怎样，东西飞到哪儿去了？”

虚空中出现了一个硕大的球体，球体上一个小红点在不停地闪烁着，玫瑰回答道：“2054年11月17日，勘察加半岛，北纬五十三度三分，东经一百五十一度十二分”

柳媚脸色立刻边得煞白，立即问道：“你确定？”

“绝对正确！”

柳媚全身一松，顿时瘫坐在椅子上，看着云霄，脸色浮现出苦笑：“天哪，我只不过想想而已，怎么就成了真的！”

云霄大奇，问道：“什么成了真的？你没吓着我们，怎么就吓着你自己了？”

柳媚摇摇头，突然对云霄道：“你知道么，现在我敢确定，震也就是刘震巽，他就是你！他是你的克隆体也就是另外一个你难怪！难怪！难怪张淑惠总是说，人一定会有来生，难怪她总是说，她没有白等”

柳飞儿幽幽道：“看来妖女的毒最终还是没能解掉又活了八百多年哪”

柳媚微笑反问道：“你怎么就知道没解？解了毒之后也未必立刻就会死啊！”

云霄明白了柳媚的意思，堵在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放下，认真地点了点头。虚空中又传来了玫瑰的声音：“司令官，参数已经设置完毕了。只是我们能量严重不足，不得不说，靠地热来补充能量实在是慢”

柳媚耸耸肩道：“那又能有什么办法？难道我们去寻找自然状态下的氦－3？要想收集到足够的氦－3，那得几百年！我的备份躯体细胞可是在八百年之后，等我回去了，这具身体岂不是成了木乃伊？”

玫瑰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那你还得冬眠两百年”

柳媚想了想，问道：“那你现在能够开通时间坐标，把通讯电波传到八百年后，第二次阿拉木图会战的战场么？”

玫瑰不甘愿地回答道：“可以是可以，不过还要消耗不少能量，你又得多睡几十年”

柳媚皱了皱眉头问道：“到底多久？”

玫瑰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我可以先接通时空连线，这得看你准备罗嗦多久了。”

“好吧！你连线吧！我会尽量长话短说。”柳媚下决心道。

“稍等。”

过了一会儿，玫瑰在虚空中平静地说道：“十秒后连接五秒四、三、二、一！时空连接开始！时空连接成功！”

整个指挥使内光线微微一闪，指挥使中央随即出现了一个男人的半身影像，正是一头短发的刘震巽。

“震！”柳媚激动地喊了起来，“是我！”

“媚儿！你怎么样了？你被黑洞吸到哪儿去了？现在安全么？”刘震巽额头上全是汗水，关切地问道。

柳媚苦笑道：“还好吧我们被黑洞送到了史前，冥河号被我击落了，不过爆炸却把整个亚特兰蒂斯文明给毁了，那片大陆也沉没了”

刘震巽显然呆住了，过了片刻才惊悟道：“你们完成了时间穿梭？老天，原来亚特兰蒂斯是这么消失的那你能想办法回来么？”

“能！我已经有了新的时空方程和带时间轴的坐标系，不过因为能量不够，我可能还要冬眠两百多年”

“两百多年”

“呵呵，你忘了，只要有时间轴，就算我冬眠一千年，我想去什么时间段就去哪个时间段，换句话说，我要在下一秒的时间里出现在你面前也行啊，只不过我这里过了两百年，你那里才过了一秒钟而已！”

“难道说这就是‘山中一日，人间千年’这个说法的真正来历？难道将来有一天，我们自由穿梭过去未来的时候，我们曾经带过古人回到未来？古人却把我们当作了神仙？太荒谬了我们的历史，居然是我们回到古代自己创造的”

柳媚耸耸肩道：“没什么不可能的，理论上完全成立。譬如，我在修补击落冥河号之后产生的臭氧层空洞的时候，就有上古先民给我取了个名字，叫女娲！我的轮机长在教他们怎么取火的时候，就被他们称为燧人，医务长告诉他们简单的草药搭配和培植技术，于是医务长被人称呼神农！我可爱的勤务兵，就是那个被我们从血龙奴隶营里面救出来的十七岁的小丫头，偷偷摸摸跟轩辕氏结了婚，生了孩子，只不过提醒先民蚕茧可以纺织，就被人称呼嫘祖！宾果！我出名了！记得问我要签名——女娲的签名！”

刘震巽哈哈笑了起来，语气有些苍凉道：“我明白了，你不会想要告诉我，血龙帝国的祖先，也是在这次大战中被带回史前的吧？”

柳媚无奈道：“你又猜对了！”

刘震巽落寞道：“不知道你如果直接回到开战之前，阻止我们打这一次会战，会不会让这一切都不再发生”

柳媚皱眉道：“你忘了时空悖论了？我们的电波能够连接，就说明我们处于同一宇宙而非平行世界，每开启一个新的平行世界，就会毁灭一个旧的平行世界，虽然理论上说平行的宇宙有无穷个，可也在各自不停地生长、消亡，如同一个串联的电路，在电阻的两侧接通一根导线，直接的结果就是电阻失去功效！如果我这么做了，我自然会顺利进入一个无法确定位置的平行空间，可在原空间里，你们所有人都会被黑洞吞噬。”

“好吧我只是想想而已。”刘震巽情绪有些低沉道。

看到刘震巽的语气有些低沉，柳媚展颜笑道：“震，你知道我在这里发现了什么？”

刘震巽露出狐疑的神色：“你发现了什么？”

柳媚一把拉过柳飞儿：“我找到了我的克隆体！”

刘震巽看到柳飞儿之后，表情显得极其震惊：“真的让你找到了？”

柳飞儿生涩地挥挥手：“你好！”

刘震巽一呆，回答道：“你好！”

柳媚神秘一笑：“我还找到了一个让你更吃惊的人！”说着一把拉过云霄，认真地说道：“我确定，这就是你的本体！”

“我的本体？”刘震巽再也坐不住了，激动地问道，“你真的确信？可我他差了八百年！”

柳媚呵呵地笑了起来：“不是还有我嘛！昨天我为了确定时间轴基点才偶然发现这个实事的，你一直都没对任何人说起过你的染色体结构是如何被发现的，那么我现在可以说出一个答案！那就是，你来自于一个刻着‘刘’字的银盒子里面装着的一束头发！”

第五百八十八章你从何来

[奇`书`网]2012-5-1416:45:49[Www.qinkan.net]：3141

刘震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柳媚微笑着问道：“我说的对不对？这可是我昨天刚刚送过去的，我相信，现在，那对把你全部染色体推算出来的那对夫妻，已经在他们的小屋门口的雪地里发现了这个从天而降的盒子，然后他们会觉得这是上天赐给他们的机会，让他们完全没有心里负担地完成自己的试验”

刘震巽沉重地点了点头：“你说对了”

云霄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我们还会再见的”

“恩”刘震巽下意识地点点头。

柳媚微微笑着对刘震巽说道：“你在药基里泡得太长，染色体结构被破坏，精（和谐）巢功能永久不能修复，是不是？现在好了”说着取出铁盒子，从里面抽出了一支琉璃管在手中晃了晃：“多亏他们两个帮忙，我想，我们多年的愿望应该可以达成了嗯真不知道，塔妮雅、朱诺她们会怎么感谢我呢，哎呀，还有那对孪生的姐妹哦，听说还有不少女军官给你写过情书哎呀，你们两个果然是本体和克隆体，就连女人都一样那么多”

刘震巽脸色微微犯窘，只是扯开话题道：“能有自己的孩子，很好”

“行了，我不多说了，再说我恐怕要冬眠五百年了！氦－3消耗干净了，现在全靠地热撑着呢！”

刘震巽点点头：“那就先关闭吧，好让你节省点，你留在八百年前，万一出了什么问题，那才是最大的悖论。”

“那好，我关了！”柳媚点点头，扬声道，“丫头，切断连接。”

“好的！”玫瑰回应了一声，刘震巽的影像消失不见。

柳媚难掩兴奋，问道：“丫头，算一算我得睡多久？哪一天可以出来？”

停顿了一会儿，玫瑰回答道：“公元1626年5月20日，天启六年五月初六。”

柳媚一怔，旋即苦苦思索起来，想了一会儿又是一阵苦笑：“这么巧！真的是我干的？”

云霄好奇地问道：“什么是你干的？”

柳媚没有回答，玫瑰却直接回答道：“按照玫瑰号现在的位置，那就不会错了，你与总司令官的通话无论是再多一秒或者少一秒，都不会是这个日子！恭喜你，王恭厂的事情确实就是你做的！”柳媚一阵无语，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道：“难怪年号叫天启”看着云霄和柳飞儿古怪的眼神，柳媚只得自我解嘲地笑笑，对两人说道：“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们一些事，也可以把一些重要的东西送到你们的脑袋里，不过你们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云霄跟柳飞儿齐齐问道。

“除了你们两个，你们不能把你们所知道的告诉任何人，包括你们的后代，包括能活到八百年后的张淑惠，除了你们自己的一些事情，其他的，不准留下只言片语，一字半纸！”

云霄想了一会儿说道：“可以！”

柳媚松了一口气：“丫头，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玫瑰回答道：“知道。但是我拒绝，因为这样做会引发不可预估的后果。”

柳媚低头沉吟了一会儿，试探地说道：“那么，仅仅告诉他们一些基本定理——有没有问题？”

玫瑰也显然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回答道：“可以，但是只能是最基本的。”

柳媚松了一口气，点头道：“开始吧！”

玫瑰幽幽回答道：“不用开始，早就完成了。早在我开始推算时间轴的时候，处理器当中的核心数据就出现了悖论冲突，为了弥补这些悖论冲突，所以我只能将一些基本定理提前几百年以机密的形式传输到他们大脑中，这样才能保证你的出现具有重要意义，否则，凭他们现在的认知能力，想在将来完成超前科技那是不可能的，只能用这种领先的方式。只不过你说得对，他们必须保密，必须要让外界的世界按照正常的方式进行，他们刘家必须从此变成一个属于刘家自己的世界，哪怕是很多设计和结论仅仅停留在纸上。”

柳媚松了一口气，微微笑道：“我明白了，谢谢你，丫头。”

玫瑰的声音有些慵懒：“这句话我都听腻了，别再把我当个小孩子一样，准确地说我已经有六千多年历史，而且，我还是一艘有思想的战舰。”

云霄和柳飞儿在旁边感叹不已，柳飞儿赞叹道：“没想到一个铁盒子居然也能跟人一般哪”

柳媚呵呵笑道：“人是会成长的，小丫头也会。我们设计出来的人工智能与银鹰联邦的人工智能走的是两条不同的路。他们设计的人工智能从一开始就存入了太多资料，结果他们的人工智能不会思考，只会背书；我们的人工智能在飞船的核心部位，完全模拟人的大脑，每一艘飞船从被制造的那一天开始，统统都是无知的婴儿，可是他们最大的不同点就是会学习，他们或者不能像银鹰联邦一样拥有很大的储存量或者极快的运算速度，可是，他们有思想，会思考，他们可以利用飞船上的一切东西替他们完成复杂的存储和运算，他们一旦被造出来，就与他们的新舰长和全体成员一起进入实习状态，直到可以投入战场。”

“啊”云霄更是敬佩了，“他们也是活物神乎其技啊！”

柳媚很淡然地说道：“因为我们从来没有把他们当作机器，只要我们制造了，就必然会尊重他”

“制造”云霄慢慢咀嚼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这么说，有翼族也是你制造的？他们也是机器？”

柳媚一愣，旋即笑道：“不，他们是人！他们的翅膀不是自己长出来的。你进来的时候应该听说过靠血脉之力打开机关吧？”

云霄和柳飞儿都点点头。柳媚微笑了一下，继续说道：“六千年前玫瑰号和冥河号同时被传送过来的时候，除了两艘主力母舰飞船，还有其他小型战机，而血龙帝国传输过来的则是大量的吸血鬼。很遗憾，虽然我们技术上是领先的，可是对方数量太多了，第一次交锋，双方的损失都很大，玫瑰号中将近一半的飞行员都阵亡了，虽然自保有余，可是我们都丧失了进攻的能力，而他们不一样，他们的吸血鬼随便咬死一群人，就很快恢复夜袭的能力，有一段时间我们非常被动。”

云霄恍然道：“确实，那些被咬的人虽然不能照太阳，可是夜里却是凶残。”

柳媚赞同道：“确实啊，让人太被动了！可是，我们掌控的能量跟血龙帝国的不同，上古的人们根本就无法理解，更加不会去操控，就算我们修复了再多的战机，即使开启无人驾驶巡航作战模式也跟不上作战需要。所以，我们只能将我们操控的力量进行分解，这其中就包括了刚刚所说的，血缘之力。除此之外，还有封印之力、符文之力、禁咒之力、入魂之力。其中血缘之力是独立在其它四力之外的，能不能出现，我自己都没把握”

柳飞儿奇道：“为什么没把握？你都能造出来，怎么就没把握了？”

柳媚幽幽道：“我说过，我丈夫自己都无法说清自己的来历，虽然同过染色体对比可以从我丈夫和刘氏家族的染色体中找到不少吻合的特征，可是可是虽然找到了和震的染色体相对应的家族——也就是远在千百年前的托勒密王朝，他们不但遵循了我的意思，每一代都是以兄妹结合诞下子女以保持家族血统的纯正，并且建造了金字塔作为我们战舰停靠补给的着陆点，可到底没能传承下去后来，无数代人传承下来，染色体已经乱成一团了所以我才下定决心，直接用震的染色体作为解开血缘之力的密码，只有相似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染色体才能打开所有的大门从你进来的那一刻开始，我就隐约猜到，或许，你就是震的本体如今，也算正式确定了震和刘氏家族的关系呵呵，看来刘妍那个小丫头可以死心了”

由于玫瑰的传输，这个时候的云霄和柳飞儿在一些名词的理解上，已经完全没有了障碍，听了柳媚的话，柳飞儿有些吃惊道：“什么王朝？兄妹生子？你”

柳媚耸耸肩道：“没办法，我也想尽快消灭冥河号啊我们当时到处寻找，就连玛雅都去过了，他们把我们当作神，建造了他们的金字塔作为祭坛，用来作为玫瑰号的着陆点本来以为解开血缘之力总要等到地理大发现之后的几百年，没想到这么早”

“那么，其它几个力量呢？”云霄想了一阵，问道。

柳媚笑了起来：“这就是你们说的那种有翼族了。他们依然是人，只不过他们跟普通人不一样，他们天生的，线粒体比常人来得强大，因此能量也高一些，有了强大线粒体的帮助，他们就可以操控部分未来的力量，按照强大的程度和发挥力量的不同，相对应的力量也就不同，有的人用腰带，有的人用珠子，有的人用符文，有的人咒语或者灵魂。在西方，对这种力量另一种称呼，叫做精神力。”

第五百八十九章皇城脚下

[奇`书`网]2012-5-157:02:54[Www.qinkan.net]：3063

云霄终于明白了其中的缘由，点头反问道：“你的意思就是说，有了个珠子或者腰带，或是什么符文、咒语，只要使用得当，便可以长出翅膀来？”

柳媚笑道：“严格来说算不上翅膀，只不过是让他们能够飞起来跟吸血鬼作战而已，只是上古先民不不明白这个，要么称他们为神，或者称他们为天使罢了。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

云霄想了想，吞吞吐吐地问道：“昨日你说起，后世那场灭世之灾与大明无关大明是不是已经亡了”

柳媚摇头无奈道：“还要我解释一次？世上哪有不灭之朝，哪有不亡之国？”

“可是”

柳媚微笑道：“你自诩窥天道，难道连这么点儿都看不透么？纠结于这个又有什么用？与其有功夫想这个问题，还不如把精力花到乱世来临之时如何保全百姓身上去，或许，能起到的作用还会大一些。”

云霄默默地点点头。柳媚站起身道：“好了，我该进冬眠仓了，丫头会送你们出去，我们会再见面的。”

云霄和柳飞儿也都站起身，对着柳媚点点头。柳媚转身朝门外走去，到了门口回头道：“有件事我提醒你们，你们别认为我是挑拨离间，你们要小心朱元璋，他是个好皇帝，却不是什么好人，沈万三的事也绝不会那么简单。再见！”说罢，指挥室的门缓缓关上。

云霄和柳飞儿对视一眼，面前一黑，睁开眼的时候，两人已经回到了小院的房间之中。

“云哥，我们现在怎么办？”柳飞儿缓了缓，问云霄道。

“找四哥告假，咱们立刻回应天！”云霄脸色有些不善，“不管老沈的案子如何，我们总应该知道些什么。柳媚说得没错，老沈就算犯再大的事儿，也绝不至此，其中必定有莫大的隐情。”

两个人匆匆跑找到徐达告了假，顾不上徐达的挽留，连夜飞马出北平南下。徐达虽然挽留了一阵，可总地想来，北平重建的事早就已经有条不紊地开展起来，而老沈的案子确实有蹊跷，老五夫妻两个早点回去，仔细查查没准能瞧出点端倪来。

一路上，云霄和柳飞儿连休息都顾不上，狂奔三天才歇一歇脚，到了扬州之后才算松了口气，第二天一大早就渡江回应天。进了城，云霄甚至没来得及回府就匆匆王皇宫跑，没跑到一半，却被早得到消息的毛骧拦住了。

“大帅！”毛骧看到云霄风尘仆仆的样子，连忙道，“且慢进宫！沈爷的事儿大帅不能问！”

云霄一怔，问道：“怎么就不能问了？”

毛骧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没有躲避，反而装作向云霄行礼的样子，口中却低声道：“老沈一下诏狱就疯了，吃尿吃屎什么事儿都干，属下发誓，绝未动刑！后来在审老沈的几个心腹的时候才知道，万岁似乎跟老沈很熟络，老沈也经常出海替万岁办差，至于去了什么地方办了什么差，就连这些心腹都不知道”

云霄心里一惊，连忙装着扶起毛骧的样子，低声问道：“你的意思，可能是万岁要杀老沈灭口？出海办差？难道是高丽或者的倭国？”

毛骧回答道：“这个属下就不知道了，不过老沈的家眷都被控制起来了，万岁还没有举族捉拿的意思，看来还是顾及当年情面的属下不过提醒大帅，进宫之后不能直接问这个，免得万岁不快。”

云霄想了想，点头道：“我明白了，我暂且不进宫，你去找韩清把这些日子你们查出来的东西写过来，咱们先把上次的反贼案捋一捋。”

毛骧躬身应命。

云霄又折返回府。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与诸女闲聊的柳飞儿看到云霄又折返回来，心下大奇，问道：“怎么又回来了？”

云霄摇摇头，只是回答道：“这身衣服全是灰尘，几天都没洗澡，贸然进宫反而不雅，还是等明日再去。”

柳飞儿会意，不再盘问。旁边蓝翎却红着眼圈扑进云霄怀里道：“你！你！气死我了！这么危险的事你居然事先不说！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么！”

云霄抚着蓝翎呵呵笑道：“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么？”

蓝翎抹抹眼泪，不甘道：“下次记得带上我”

云霄肩膀一耸：“不好意思，恐怕没下次了！对了敏儿还好吧？”

康玉若站起身，拭去眼角的泪珠回答道：“得知扩阔的死讯之后哭了一场，后来万岁下旨准许敏儿在家中祭奠亡兄，敏儿便请人办了场法事，消沉了一些时日，如今好了些。”

云霄叹息一声，点头道：“这就好！”

康玉若点点头说道：“毛骧托人传话进来，说老沈进了诏狱之后还没等到用刑就突然疯了，自伤自残也就罢了，连儿女过去探望也被他打得头破血流，不管是到他面前都跪下来磕头叫‘爷爷’”

云霄脸色沉重地微微颔首：“这个我知道的”

康玉若幽幽道：“不知道怎么地，自从老沈被抓之后，我心里总是惴惴的，与咱们交好的要么远镇边陲，要么一个接一个故去，如今老沈又被诏狱拿了，咱们家也有钱，你又不太问事，我总有些担心的”

云霄怔了怔，旋即笑道：“不必多虑的咱们做好自己便是。我也累了，这次反贼的事情办完了，我们就回青甸镇去养老好了我走的这些日子，市面上可曾有些变化？”

康玉若回答道：“没有，米粮价格一直平稳，不似有人屯粮的样子，铁价还跌了一些，除了往来的商贾和各地官员派到京师活动关系是属员，也很少有生面孔；太子妃生了个儿子，万岁赐名允炆，大赦了一回；四嫂替辉祖兄弟两个说了亲，正等四哥回来定夺；我娘替我弟弟也说了亲，秋儿嫂子也寻到了儿媳，正在筹办婚事；会试的结果出来了，第一的就是上次闹腾得挺凶说要把老胡的儿子明正典刑的黄子澄，万岁让他侍读东宫去了，我查了一下，出身来历都没什么问题；还有那个齐德，乡试第一来赴考的，也中了，之所以特殊，那是因为万岁似乎挺欣赏他，还赐名为泰，他日多半也是个后起之秀。”

“看来真的很平静啊”云霄悠然叹道，“太平静了未必是好事”

柳飞儿插嘴道：“等着看就是了，我就不信对方没什么兵权还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蓝翎站起身道：“都先别说了，先让云哥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等会儿孩子们书念好了还要过来请安，总不能这副模样吧？影姐姐快要临盆了，云哥也要去看看她的。”

云霄微微笑道：“一些日子不见，翎儿倒是有了掌家的风范！”众人嬉笑一阵，云霄才去沐浴更衣。洗过澡，儿女们也正好完成了当日的学业，挨个儿过来拜见云霄，云霄稍稍勉励了几句，也不考校学问便放他们玩儿去了，自己则钻进叶影的房间里嘘寒问暖，倒是那些个分到各房的丫头们纷纷找藉口过来看云霄一眼，云霄也没回绝，反而一起聊起了家常。

接风的晚宴已经提前摆了起来，云霄刚刚入席，筷子还没碰倒，李管事就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爷！宫里来人了，万岁召您呢”

云霄浑身一抖，苦笑道：“这天都快黑了”

柳飞儿劝道：“去吧，就当替我接风好了！”

云霄无奈地点点头，跟着传旨的中官出了门。门外连马车都是准备得好好的，云霄客气了一番登上马车，刚一进去，就看见一个人端坐在里面，云霄吓得差点滚下来，掀开帘子的手也不敢放下，因为帘子里不是别人，而是马秀英。

“老五进来吧！是你大哥让我来的，呆会天黑了你再进宫不方便，外人又不放心，他让我出来传话呢。我带了老十七来，你进来好了。”

云霄尴尬地应了一声，进了马车，小心翼翼地在靠外的地方坐下，马秀英怀里一个小子笑嘻嘻道：“权儿见过恩师！”云霄尴尬还礼。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不过没有前往皇城，而是在大路上漫无目的地绕着圈子。马秀英依旧端坐，冷静地说道：“老五，沈万三的案子你别插手。”

“是。”云霄简洁明快地回答道。

马秀英见云霄不追问，反而觉得奇怪，不禁问道：“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原因？”

云霄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既然不让我过问，那么就算我知道了其中原因也没什么用。”

马秀英叹了一口气道：“为了这个，我也跟你大哥吵了一场，他做得太过了！老沈有钱不错，可钱多不能当作有罪吧？他常年跑海路，赚的也都是那些蛮夷的银子，这次他又捐出这么多钱，等于是拿蛮夷的银子来补贴我朝的百姓，本来是件好事，可你大哥还是不喜，说若是天下百姓都看到走海路行商赚钱，那还有谁能安下心思耕种？这才下令抓人。”

第五百九十章日渐疏远

[奇`书`网]2012-5-1517:04:35[Www.qinkan.net]：3039

云霄顿时一脑门汗，这算什么道理？若是担心百姓不耕种，那完全可以用税收来调节行商的收入，像这般一棍子抡死算什么事儿？当下只是试探地说道：“大哥这般怕是有些不妥吧？”

马秀英无奈道：“谁说不是呢！还不是那些言官撺掇的！我也劝过，可你大哥不听，你走了之后，我身子骨便不大好了，十天倒有五天得躺在床上吃药，这事儿他怕我着急，竟是瞒着我做下的，等我知道的时候，老沈已经下了诏狱，家产也被抄没了；幸好我还有些体己钱接济了老沈的子女，要不然，老沈那么大功劳却落个如此下场，也太让人寒心了！前几年功臣楼失火的事儿，外面已经有风言风语说你大哥的不是，若是老沈再出了什么岔子，你大哥有几张嘴说得清？”

当年功臣楼失火的时候云霄正好带着一家老小回乡祭祖，时隔好久了才知道，等赶回应天的时候不但失火的现场已经清理干净，就连葬身火海的勋臣们也都已经入土，虽然云霄很想查明真像，可实在无处着手。虽然后来呈上的情报表明这确实是底楼的厨子没在意火苗而导致火势无法控制，可经过扩阔提醒之后云霄也怀疑了好一阵子，如今马秀英旧事重提，云霄心中自然一紧。

“大哥这么做，总有大哥的理由”云霄斟酌了词句之后，慢慢地说道，“或许老沈确实有些犯了忌讳，大哥不过是拿个姿态做个样子，等着人来求情”

马秀英摇摇头道：“不，不会是这样。以往你大哥搞这样的事儿出来，必定会和我商量的，这次连我都瞒住了，必定有古怪。一开始我还怀疑你大哥是不是如你所说的那般被反贼偷天换日，后来我言语试探了几次都没什么问题。其中缘故我实在想不通”

“那，大哥为何让大嫂出面告诫我不管这事儿？”

马秀英道：“你大哥跟我说，老沈这次犯事儿之后，文官儿们一条心地参他，实际上是因为这些江南出身的文官儿家里总有几条海船在外面跑，八成是因为老沈的船队太大，断了人的财路，才这般招人嫉恨；这事儿因为你在里面也掺合了，你和老沈的关系又不错，若是你出手来查的话，恐怕连你也一起卷进去”说道这里，马秀英咳嗽了起来。

云霄连忙从马车的茶几上端起茶碗倒了些茶递给马秀英：“大嫂，你这身子还是要多调养”

马秀英苦笑道：“调养得起来么？你大哥的女人多，每日里鸡毛蒜皮的事儿也多，年前的时候不是整肃内廷么，如今内廷的人手缺了不少，礼部的选拔还没开始，可事情却眼见得多了，整日里乱糟糟的，累”

云霄无奈，只得道：“每日多睡一会儿也是好的”

马秀英微笑道：“我会注意的！”说着叹息道：“当初的兄弟里面，也就只有你能替我们出出主意，如今还好你回来了唉，这些年过来，你大哥性子变了不少，有时候，还指望你多规劝规劝他，将来若是我不在了”

“大嫂千万别这么说！”云霄连忙道，“大嫂的病不过是受寒伤风之后又疲劳过度所致，只要悉心调养完全可以痊愈，怎么就说这般”

马秀英呵呵笑了起来：“我不也是因为你是自家人才说这话的么！这几年我也常常出宫走走，你在民间的口碑还是不错的，你大哥对你的印象也不错，你又不喜弄权，说话还是有分量的。”

云霄点头应承，说道：“鞑虏已经平定，朝政也日趋平稳，大嫂你还是要多注意身子，若是有一天我回了封地，恐怕心里最牵挂的还是大嫂你了”

马秀英含笑点头：“难得你有这份心，我这身子确实不碍事的，这些日子你二房常来宫里给我调药，身子也有些好转，就是欠一些静养罢了，不妨事、不妨事”

云霄心下微松：“那明日起我每日都去宫里给大嫂瞧瞧，直到大嫂好了再说。”

马秀英欣然道：“这是好事，常来坐坐说说家常也是好的，咱们都是儿女亲家了，没准什么时候你当了外公，咱们还得摆酒庆贺呢！”

马车停了下来，外面宦官道：“娘娘，时候差不多了，万岁正等着娘娘用晚膳。”

云霄连忙欠身行礼道：“臣告退”

马秀英叹息一声：“唉，如今想要多说些话也是不能了微服出宫去走走，搞得锦衣卫也如临大敌，就算找百姓闲谈，也是锦衣卫千挑万选来的唉，你去吧，路上小心些。你和老四的意思我明白，我会帮这个忙的。”

云霄缓缓退出，轻手轻脚地下了马车。

“老五！”马秀英掀开马车一侧窗口的帘子，似笑非笑地说道，“要说你也真能耐，用的什么法子能把你和老四的联名私信不到两天就走了上千里？”

云霄悚然，不知该如何对答。马秀英笑笑道：“你放心，我知道你无恶意，你大哥那边，我是不会说的。”说罢，放下帘子，招呼马车往皇城而去。

一阵风吹来，云霄这才觉得自己已经一身冷汗。

回到府中，看到坐在内堂闲聊的女人们，云霄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跟女人们打了一声招呼，自己跑到厨下寻了几个馒头就着剩菜大吃起来。脑子却一刻都没闲着，将自己知道的信息在脑海中反复过滤筛选，力求找到蛛丝马迹。

女人们等了许久也未等到云霄，以为云霄自己回到了书房为第二天正式面圣做准备去了，于是也没多在意，各自回去睡了。第二天，早起收拾厨房的下人看到了倚在门槛上睡过去的云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不敢贸然叫醒这位爷，只得飞也似的跑去通报。这一下不要紧，整个府上都传遍了。所有下人都远远地站着朝厨下指指点点。而熟睡的云霄因为没感应到危险的气息，对周围的指点无动于衷。

得了消息的柳飞儿哭笑不得地起身，匆忙穿好衣服过来，好不容易把云霄晃醒，问道：“在外行走的时候，哪怕是睡到自己的小院你都睡不踏实，怎么一到家，靠在门框上就能睡着了？”

云霄朦朦胧胧地醒过来，听到柳飞儿的问话，下意识地回答道：“到了家里，你就安全了，我当然能放心睡”

柳飞儿先是一怔，旋即觉得自己鼻子酸酸地，旁边瞧热闹的仆役们眼中也闪着取笑和羡慕交织的光芒。柳飞儿扶起云霄，将他往书房里引，口中道：“安全了是安全了，可你不在，谁心里都不踏实。听我一句，今儿大哥少不得要召你入宫，你先好好歇一会儿，我去替准备身衣裳！”

这一天的朝会颇长，晌午的时候才散了朝，大事没几件，主要还是新科进士的去向问题。毫无疑问，这种事情武职是没什么事儿的，倒是文官们却吵吵嚷嚷争论不休，其实谈来谈去，还是跑不了人情、同乡、门生之间的委托照拂，留京的，外放的，上等县、下等县，如同摆在各级官僚面前的一顿饕餮盛宴，谁不想着照顾一下自己人？于是，唾沫横飞、吵吵嚷嚷、讨价还价，硬是说了几个时辰。

等宫里传来旨意让云霄入宫的时候，云霄已经吃过午饭又睡了一会儿。女人们七手八脚帮云霄穿戴完毕，送到门口，这才各自回房。

云霄入了内廷，朱元璋正守在马秀英的床前陪马秀英解闷，云霄进来行礼之后不待朱元璋说话就直接问道：“大嫂这是”

朱元璋无奈地摇摇头道：“不听劝哪！昨儿晚上回宫之后吃过晚饭，硬是带人在内廷巡视了一遍，今儿一早上身子就不对了，阚无极说，还是累着了”

云霄告了一声罪，上前请了马秀英的脉，又看了太医给的方子，说道：“阚太医的方子很是稳当，只是大嫂这两天万万下不得床的，否则病情还是有反复”

马秀英不甘心道：“我常听说身上不好了，多走动走动也能调理，怎么到我身上了就得卧床休养？往年带兵的时候有个什么小毛病，打两趟拳出一身汗不就好了？如今怎么反而金贵起来？”

云霄连忙道：“大嫂有所不知。大嫂身上的病本来不过是寻常的小毛病，可正是因为大嫂早年劳累过度，粗看起来身体康健，实际上脏腑的元气损耗颇大，一些寻常的小病也是难痊愈的。为今之计只有仔细调养，把年轻时欠下的都补回来，才能恢复如出，只是耗时颇久，大嫂须得多多忍耐才是。”

马秀英叹息道：“我是累出来的，也是闲出来的！宫里的人看见我就如同耗子看见猫似的，就连贞儿妹子也不似当年那般热络，举止对答把我当作神明一般，整个内廷里，听话的人到处都是，说话的人一个没有”

第五百九十一章部众齐聚

[奇`书`网]2012-5-1611:08:59[Www.qinkan.net]：3094

云霄见状连忙道：“不妨事，如今我也不会再出远门，不妨我每日都让飞儿入宫来陪大嫂说说话”

马秀英微笑点头道：“弟妹来甚好！弟妹救过我的命，还救过几个孩子的命，我和她有说不完的话！倒是你，整日里带着弟妹到处乱跑，也不成个样子！这次听说差点连命都丢了，看你还敢不敢乱跑！”

云霄嘿嘿干笑了两声：“险是险了点儿，可也算平安回来了”

马秀英嗔道：“可别再提这事儿！那几天你二房天天跑到我这儿来，整天眼圈儿红红地，听说你府上当时连你们两口子的衣冠都准备好了！天地良心，你的女人为你担了多少心！”

云霄有些赧然道：“这是我对不住她们”

马秀英朝朱元璋斜看了一眼，半带揶揄道：“还是老五对女人好！不像你大哥”

这下轮到朱元璋尴尬了，连忙道：“我都已经改了，还不放过我么！”

马秀英微微一笑：“放过你了！你们俩谈正事儿吧，我听着就行。我这里就是太安静了，常有人来说说话就好。”

朱元璋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转而朝云霄道：“老五啊，老沈这事儿你怨咱不？”

云霄连忙道：“不敢！”

朱元璋挥挥手道：“别这般说话！说实在的！”

“这”

朱元璋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肩膀上担子不轻，老沈的事儿唉，我现在还是叫他一句老沈，他的为人我是知道的他现在变成这个样子，我也不想”

云霄垂首不语，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事关国策，不可不慎。”

朱元璋点点头：“我知道你的意思，这事情已经是低调处理了，朝臣的奏表都被我压下来了，正好这两天又扯上新科进士的官职选派，言官们也没功夫扯这些”

马秀英突然道：“钱多怎么能判罪呢？百姓富可敌国，顶多算是不祥之兆，他自己不祥而已，既然是不祥之人，老天自然会降罪于他，犯得着人君出手么？流放入滇算了，让英儿好生监管便是。”

朱元璋仔细思索了一番，点头道：“可以，明天我就下旨，老沈都那样了，何苦再反复过堂？”

云霄面露微笑，俯身行礼道：“人君当执宽宥之德！”

朱元璋脸色一沉，缓缓说道：“老五，你去看看老沈吧前些日子我去了一趟，实在是你去看看吧，就说是我的旨意，成全当年袍泽之情，不要担心招惹言官。”

云霄连忙应承退出。一个小内侍带着云霄往外走，快到内廷大门的时候，内侍突然停下了，从怀里掏出一张拜帖恭敬奉给云霄道：“这是几位爷爷让奴婢给侯爷的，还请侯爷准时赴宴。”

云霄打开拜帖，还是晚上在阅江楼摆宴，这次的理由是接风，依旧没有落款。想起自己北上之前就已经接到过一封同样多拜帖，却总也猜不出来人是谁，不过见也就见了，在应天的地面上，他刘云霄既是强龙也是地头蛇，就算是逆贼设下的圈套，他也能从容应付，当下狐疑地看了内侍一眼，回答道：“好吧，我去便是了。”

内侍行了一个礼，又低声道：“侯爷，硕妃娘娘说，侯爷北上的这些日子里，宫里似乎不太对劲。胡妃娘娘似乎又看上了杨妃娘娘的儿子，正在四处活动，又有抱养十公主的意思，硕妃娘娘说，既然她的女儿已经跟侯爷的儿子定了亲，就断然没有再给人抱养的可能。可胡妃娘娘似乎不肯消停，总想着从哪个嫔妃那儿弄个儿女回来。皇后这些日子身子不大好了，宫里很是有些乌烟瘴气”

云霄悚然一惊，徐徐点头道：“我明白了，这事儿有些无理取闹，万岁不会坐视不理的，我也会盯着，你回去告诉硕妃娘娘，万事有我和燕王在，没人能奈何得了他！”

内侍行礼而退。云霄三步并两步穿过三大殿出了宫门，还没走出两步，守门的侍卫就叫住了云霄：

“侯爷！方才有人送来拜帖”

“又是拜帖？”云霄有些晕，怎么自己一回来就这么多人请吃饭？接过拜帖一看，立刻明白了什么事儿。眼睛一眯，从怀里掏出一块银锭递给侍卫，口中道：“有劳！”自己则迅速离开。三转两转，走到一处院墙下，四下望了望，又用真气探了几遍，才放心大胆地越过了墙头。不久，这座宅子里一个布局雅致却不奢华的房间内传来了一对男女粗重的喘息声，缠缠绵绵，好一阵子才歇手。

云霄将徐秋搂在怀里，双手轻抚着高耸的山峦，低声问道：“你儿子的婚事可准备妥了？是你小叔子先成亲还是你儿子先成亲？”

徐秋安静地倚在云霄身边，幽幽道：“你是不是知道我是来兴师问罪，特地扯话题来了？都是小门小户家的女孩儿，有什么好不好的？若说准备，早就准备妥了，缺的就是你”

“我？”云霄干笑道，“我什么”

“让你当主婚呗！”徐秋幽怨道，“天晓得你出去一趟差点都回不来了！难道让我再死一个男人？”

云霄将两臂紧了紧：“这不是回来了么！”

“我知道！”徐秋语气有些重，“下次再有什么危险的事儿，不求你带我去，只求你能提前告诉我！我也是你的女人”

“嗯”云霄应了一声。

“墨儿的学业武功最近长进了不少，改天让他自己去你府上让你考校考校，严厉点儿，可别心疼他！”徐秋嘱咐道，“等儿媳进了们，抱了孙子，我就让墨儿跟着你去封地”

云霄嘿嘿笑了起来：“你才多大啊，都快做祖母了”

“也不小了，都快四十了，”徐秋幽幽道，“不过好歹遇到你，这辈子没白活过”

云霄松开手平躺下来，深吸了一口气道：“说起来，我也挺对不起你，要知道，就连我那个名声不太好的师姐我都能公开给一个说法，可你，却只能偷偷摸摸”

徐秋微微笑道：“都不小了，这些还计较什么？”

云霄点点头：“是啊，都不小了！这些日子应天可能有些不太平，你府上可要小心些，别被一些宵小弄个灰头土脸才是。”

徐秋蹙眉道：“上次谋反的事儿？”

云霄颔首道：“不管怎样，我必须出手了以往还顾忌一些，现在，我准备直接让人到一些嫌疑对象府上直接搜罗证据”

徐秋幽幽叹道：“又要到处砍头了什么时候动手？”

云霄想了想，回答道：“四哥回来的那一天，到时候凯旋之军在城外策应，就算是反贼狗急跳墙也闹腾不出什么来，只是难免会由无辜之人遭池鱼之殃。”

徐秋无奈地摇摇头：“这么一来，你半辈子攒下的好名声恐怕就要臭了，那些言官们不会放过你，史官们更不会，权奸二字，你是跑不掉了！”

云霄笑了笑：“管他呢！这事儿完了，我就不干了！如今政务平稳，边疆也太平了，犯不着再留在这里，你嘿嘿，也可以常去青甸镇看看你儿子的，对不对？”

“美得你！”徐秋翻了个白眼，“你回封地了可以，把画舫交出来，我也要到处转转去！”

“行！”云霄朗笑道。

天近黄昏，云霄和徐秋各自穿好衣衫，一个翻墙，一个从小门，各自离开了这座宅院。云霄在街道上溜了两圈，漫不经心地走向了阅江楼。阅江楼的伙计似乎认得云霄，云霄刚到门口，就凑上来笑道：“哟，小的没看错吧？这不是刘侯爷么？您楼上请”

云霄呵呵笑笑，掏出一块碎银打了赏，跟着伙计上了楼。到了顶层的时候，楼下的喧嚣和吵闹已经听不见，整个四楼的包间都是静悄悄地，云霄有些诧异地问道：“小二，可知道是什么人在这儿定下的包间？”

伙计连忙陪笑道：“侯爷，这个掌柜可不让小的乱说，侯爷进去了自然知道。”

云霄心下更奇，跟着伙计走到最里面一间并不起眼的包间门口，小二便知趣地退下了。云霄迟疑了一阵，退开了门。里面正端坐着几个穿着绸布短衣的中年人，看到云霄进来，几个人连忙起身跪倒在地。

“拜见大帅！”

云霄一怔，这几个中年人说话尖声尖气，下巴光滑无须，难道是宫里的人物？怎么叫自己大帅了？再细看过去的时候，云霄笑了起来：“黄大有！赵十两！崔德！武平修！你们几个是怎么回事？跪着做什么！快起来！嗯，衣裳料子不错，在宫里混得还得意？”

跪在最前面的黄大有恭敬地回答道：“大帅面前不敢造次！托大帅的鸿福，属下几个在宫里不过管一些小事，日子倒还过得去！”

云霄将几个人一一扶起，笑道：“别说客气话了，这些年虽然不曾与你们再说过话，可宫里的事情我还是知道的，你们哪，司礼、秉笔、掌印、御马几个监都拿下了，放在内廷怎么说也是大管事的，若是你们的日子都差强人意的话，别人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第五百九十二章被人弹劾

[奇`书`网]2012-5-1616:59:58[Www.qinkan.net]：3074

黄大有有些感动地说道：“这么多年了，难为大帅看一眼就能认出咱们来”

云霄笑道：“当然认得！小六他们几个当了锦衣卫千户之后我不也一眼认出来了？只要是飞字营的人，哪怕一个新兵，我都认得！何况你们都是井陉之战活下来的老兵，我再不认得，哪还有脸自称一声大帅！只不过没想到，你们进去的时候还不显山不露水，可如今已经是大权在握了哈！”

崔德搓搓手笑道：“这还是大帅在飞字营的时候训练得好！别的不说，当初大帅麾下退下来的几个老兵入了宫之后，个个儿都是好养的，比从良家筛选过来的那些个崽子好使多了！万岁和皇后都是赞不绝口呢！”

云霄嘿嘿道：“那是！你们都是行伍出身，还当过百户，怎么说身子也壮实，见识也广，哪里是那些自小净身的能比得上的？只是每次想到这个你们，我总觉着有些惭愧，当初应该把你们全家老小带到青甸镇去养老才是的”

武平修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这事儿咱们怎能怨大帅呢！要怨咱们只能怨自己没练个铁档功，战场上掉胳膊掉腿掉脑袋掉什么都好，怎么就被鞑子把那话儿弄坏了呢！自己的东西不够硬，怎能怪大帅去”

众人都大笑了起来，丝毫不在乎自己的身份，反而拿着这个缺陷开起了玩笑。战场上刀剑无眼，到了混战的时候双方士卒抱起来拳打脚踢，咬脖子踢裤裆的事儿常有，真正被废了子孙根的虽然少有，可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这几位也算是倒霉蛋中的一员。原本负了这种伤的人，保个富贵回家养老是绝对不成问题的，只要他自己不说，他老婆不说，没人知道这回事，不过这几位也是个干脆利落的人，常常自言鞑子女人睡多了，这辈子也够了本，所以在云霄询问他们有没有入宫当差的意向时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反正儿女也有了，不如入宫博个富贵，好让儿女们过上好日子。

这事儿办成之后，云霄也就把这茬儿给忘了。毕竟外臣和内侍交集太多难免遭猜忌，只是委托马秀英对这些伤残将士多加照顾之后便没再过问，如今倒好，几个人居然同时找上了门。

笑了一阵之后，赵十两感慨道：“若是没有大帅当初的照拂，属下几个也没有今日！就拿我说吧，虽然一个废人，可我老赵的儿子好歹也攒下了四千多亩地的家业，女儿也找了一户好人家，虽然对外他们都说我已经战死了，可私下却还常派人送些家乡的土产来，看着他们过上好日子，咱心里也高兴哪！老黄就更不得了，他儿子多，读书的读书，行商的行商，钱多得不行不说，二儿子如今已经过了乡试成了举人，荣耀啊！”

云霄点点头，有些知足道：“看到当年的部下如今都有了好的去处，宫里还有不少伤残的兄弟，你们也要多照拂照拂才是！今儿看到你们老子心里也痛快！你们哪，给个拜帖都不具名的，让老子一顿好猜！”

黄大有有些尴尬地回答道：“之前不过是因为反贼的案**里忙不开，后来得了空大帅却没了空，好容易兄弟几个都不用当值了，才能请大帅一次。咱们内侍又不能随意结交外臣，所以才这么着”

云霄呵呵笑道：“我知道！入席！入席！先喝几碗再说！”一阵推让，众人落了座。云霄率先举酒道：“先贺诸位！”

黄大有几个连忙举杯称不敢，你来我往走了几圈酒，云霄放下酒杯问道：“听说内廷这些日子又缺人了，你们可还调度得开？”

赵十两点点头道：“还过得去。前些日子皇后整肃内廷，慎刑司那边杖毙了不少人，各院的人手也都短了起来，可选拔内侍的事儿咱们又不敢造次，万一再被奸贼安插了什么耳目进来，我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人手慢慢补不进来，咱们管事的顶多费点儿脑子，可那些干活儿的就惨了，一个顶三个使的都有！”

崔德叹了口气道：“毕竟那些个良家崽子与咱们不同，咱们到这个地步，家小有大帅和魏国公照顾，又没什么牵挂，纵然有人想借咱们使什么花样也是徒劳，可那些小崽子不一样，稍微给点儿好处就上钩了，真是不要命的！”

云霄笑了笑：“听送拜帖的内侍说，你们几个如今都是宫里内侍的祖宗了，怎么就不知道多在情报方面下点儿功夫？你们当初身在行伍，可也是在飞字营受训出来的，跟锦衣卫的同袍也曾同吃同住，怎么就不知道把锦衣卫的那点儿事儿在在内廷玩儿起来？”

黄大有一怔，旋即笑了起来：“多谢大帅指点！”

云霄点点头，又说道：“如今街头巷尾往往传播内廷各种内廷见闻，不少事儿根本就是捕风捉影，甚至会被人当作笑谈，我的意思，你们也要注意些，别让人钻了空子。”

几个人齐齐点头。云霄失笑道：“咳！都是来喝酒的，怎么说着说着就变成教训你们了！”几个人也是一阵笑，黄大有举起酒杯敬了云霄一杯，说道：“不瞒大帅，司礼监转呈奏表的时候常看见几个不长眼的御史弹劾大帅，原本那些个文人没事摇摇尾巴到处乱咬两口也算正常，可最近弹劾大帅的奏表显见得少了，不似以往三入五天就一道，变成了一个月才一两道，可弹劾的内容却有些问题”

云霄皱皱眉头，问道：“都弹劾什么了？”

“问题就是什么都没弹劾！”黄大有无奈道，“也就是写奏表说说侯爷的日常起居，然后不痛不痒地说大帅花费太奢、糜烂不堪、贪酒好色而已，其它什么事儿都没有。属下就觉得奇怪了，那些个御史一天不弹劾哪个人就浑身不舒坦，怎么好不容易憋个屁出来，却不说一句坏话？”

云霄苦笑道：“这还不算坏话？”

赵十两瞪着眼睛道：“这还算坏话？若论睡过的女人，我老赵比侯爷睡过的还多，侯爷算是人好，把女人都养在自家宅子里，我老赵当年光外室就有八九个若是侯爷都能说贪酒好色，那个上表的储御史跟自己两个儿媳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新生下的小子是儿子是孙子还说不清楚呢，你说他该是什么罪？这事儿可不是我乱说的，老毛的锦衣卫早就把这事儿捅到万岁那儿去了，万岁也不管管！”

赵十两的话如同一块大石扔进了平静的水面，顿时激起千层浪花，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将原先那些道德楷模们的老底儿揭了个干净，扒灰的，睡丈母娘的，把府里丫头全都关进房里玩儿“舌战群儒”的，跟自家俊俏小厮有那么点情况的，一点儿两点儿的破事全都倒了出来，听得云霄虚汗直淌。临结束赵十两还狠狠地抛了一句，这些个老东西，就算割了命根进宫也能整出乱子来！白便宜老毛这小子，整天在镇抚衙门看这些奏报，比他娘地听窑姐儿唱十八摸还过瘾！

“你们倒是说说，大帅这个跟他们一比，能算什么事儿！”赵十两愤愤地说道。

武平修笑了两声道：“妒忌呗！文，比不过大帅，武，又打不赢，就连睡女人也只能靠‘舌战’，脸丢大了！咱们大帅什么人物？跑到哪儿都有窑姐儿哭着喊着倒贴，他们呢，软得跟面条似的，就连新入行的粉头都嫌没劲！自己硬不起来就怪别人粗”

几个人顿时爆笑起来，仿佛回到了当年军营中端起酒碗就满口荤段子的日子。酒酣，黄大有拍拍桌子道：“诸位，诸位！昨儿我倒是听下面人说了件稀奇事儿，咱们哥儿几个倒是娶过妻，生过子，可是那些自小入宫的崽子们可是连女人的滋味都没尝过，我一个干儿子昨儿偶然说起，一个宫女跟一个小崽子躲在假山洞里搞那些个名堂被他撞见，唬得两人弄来不少银子孝敬”

云霄一怔，奇道：“这事儿”

“咳！”崔德喷着酒气贼笑道，“这事儿哪叫稀奇，我早听说这事儿了，还不是一对两对！当时我就想啊，娘的，那话儿都没了，怎么就还能搞事儿？我倒是想着当场抓两个问问，谁知道猴儿崽子们精得很娘的，老子想上报，可想来想去还是摁下来了，翻了翻赵宋时的存档才知道，这事儿不好说，除非当场抓住，还真没别的证据，娘皮的宫女怎么验都还是处子，就只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这帮崽子给万岁戴绿帽子”

云霄吃了一惊，连忙道：“可也不能不管吧？”

武平修苦笑道：“怎么管？又不是哪个宫里的宫女，都是浣衣局、薪炭司这些地方出身的，长相虽然还算清秀，可更诸位娘娘比起来就差得远了！万岁就算再无聊也见不着她们一面，她们又不想在那种地方吃苦，只能找这种法子让这些崽子在咱们面前吹吹风，找个机会调出去”

第五百九十三章假痴不癫

[奇`书`网]2012-5-1711:05:42[Www.qinkan.net]：3091

赵十两叹了口气道：“我倒是碰上一对儿，说实在的，我骂了两句，打了几板子就放过去了。实在没辙啊，就算当场抓了他们，若是到了皇后面前再来个死不认账，那就坏事了！还是老崔说的好，没法抓证据啊！”

云霄摇了摇头，苦笑道：“你们哪，怎么就不找老毛讨教讨教手段？”话虽这么说，可心里却有些惴惴。

酒宴尽欢而散，云霄带着酒气回到府上，跟自己的女人胡天海地一番沉沉睡去。第二天云霄早早起身前往镇抚司大牢，点名道姓地说奉旨探望沈万三。毛骧本来就不会拦着自己的老上司，更何况还是奉旨而来，自然二话不说会同另外几个主管带云霄进了地牢的“包间”。

沈万三就这么被关在底层最深的囚室里，这个囚室的前房客正是张淑惠。当最后一道门打开的时候，云霄怔住了：这，还是当年的老沈么？花白的头发凌乱不堪，眼中散发出迷离的死光，浑身沾满了排泄物，一股恶臭扑鼻而来。这哪是当初富可敌国的沈富！

“老沈”云霄低低地呼了一句。

沈万三茫然地扭过头，看到云霄之后眼睛陡然一亮，连滚带爬地扑到云霄脚下，哭喊道：“爹啊，你可来看儿子了！儿子不孝啊，这么多天都没给你上香了等儿子出去了一定去灵谷寺给你供个牌位啊”说着，伏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毛骧皱了皱眉，上前说道：“大帅，属下发誓，绝对没对老沈动过刑，被抓的时候，老沈当场就疯了这地方腌臜，大帅你看”

云霄点点头，从怀里掏出手帕，将沈万三的脸擦干净，有些不忍道：“老沈，我对不住你，明知道你没什么大罪，却救不下你唉，我和四哥联名给大嫂去了信，大嫂也帮你说了话，该了个流放云南，英儿那边的招呼我已经打了，你过去断然不会受委屈的”

沈万三什么话都没回答，只是照样伏在地上反复哭喊着方才的一句。云霄心里更难受，轻轻叹息一声道：“老沈你放心这个心愿，我去帮你完成”说罢，摇了摇头，无奈地走了出去。

到了门口，云霄交待道：“老毛，不管用什么法子，多派些人手来，每天帮老沈打理干净，锦衣卫的兄弟怕脏，可以请外面的人来，工钱我出”毛骧连忙应命。

出了镇抚司，云霄略一收拾就去了灵谷寺。这一天既不是初一又不是十五，加上天下太平大家兜里暂时也不缺钱花，故而有这个兴趣过来贿赂佛祖顺便求保佑发大财的人不多，毕竟西天如来也要专款专用，万一自己贿赂得没别人多，自己的钱也就白花了，还不如抓紧世道还算不错的机会，靠自己的双手拼出一条财路。

虽然有些冷清，可还是难免有些善男信女坚信只要烧了香拜了佛，出了这个大门就会被天上掉下的银子砸了脑袋，被地上的金锭绊个跟头，或者回到家里之后十乡八店的媒婆如同饿狗看见肉包子一样朝你扑过来，哭着喊着倒贴银子给自己保一桩大媒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明天再来吧。

云霄耳力不错，听到善男信女们口中念叨不已的许愿也只能表示无奈：在这儿一跪几个时辰，就算在外面林子里砍一捆柴火都足够了，照当下的市价卖出的钱至少能换回一两天的米粮，养活老父母绝无问题。云霄虽然是读书人，但他并不十分热衷三教，佛道儒一个都不喜欢，这种不喜欢并不是因为他对怪力乱神子曰诗云很排斥，而是因为追捧这三教的人，从来都是动机不纯。

民若无信仰（注：信仰不等于宗教，宗教不等于迷信），则举国无魂。人生下来活一世，总要信仰点儿什么东西，这个东西未必是那樽泥胎的神，譬如三闾大夫，以天下苍生、以江山国祚为一生的信仰，所以他有活着的动力，有抗争的决心，有决死的勇气。人活着不能没信仰，问题在于你信仰什么。佛道儒三教，且不管他们说得对还是不对，且信之，但是，把信仰当作生财的工具，那就是大罪。

冯?布曼——如今应该称呼为冯?俾斯麦曾经很疑惑地对云霄说起过，为什么他们色目人在面对神的时候，都是忏悔罪恶，而中原的百姓面对神的时候，不但贿赂神灵，而且还要向神灵索取更多的东西——神，在中原百姓的眼里，难道就是贪官污吏？或者说，中原百姓的信仰就是，只要给钱，什么事儿都能办成？

云霄无言以对，千年来，中原人对待信仰的态度一贯如此：不能给老子带来好处，老子就换个神拜拜！

给先祖供奉牌位的事情知客僧是做不了主的，但是想要找到住持却是比较难。因为住持最近比较烦，用知客僧的话讲，以往每隔一段时间寺里就要集体刮刮头皮，毕竟保持一个有光锃亮的脑门也是和尚们的基本职业道德之一，作为有素养有水准的和尚，刮刮头皮上的发茬那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可是住持却已经两个月开外没刮过头皮了，在发愁，愁得连头发都不长或是愁得头发一长出来就掉个精光。

愁什么呢？愁钱。不过当云霄说明来意之后，知客僧果断地回答说，这件事他虽然没有资格拍板，但是从目前情况看，住持必定会答应，当然，供奉牌位不是免费的。但是很遗憾，目前住持正在外面拜访各位乡绅大户，想要募集一些钱款在寺内盖一座可以供奉无量寿佛的大殿，所以住持很忙，到处化缘。

云霄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枚银锭，白灿灿的光在知客僧面前一闪，知客僧立刻告诉云霄，住持多半已经准备回来了，此刻应该就在路上。云霄二话不说，立刻从怀里掏出一枚金锭。既然银锭的力量可以让住持从几十里外的村庄立刻飞到回寺的半路上，那么金锭的力量完全可以让住持立刻出现在寺门口。

果然，金锭一出，知客僧立刻告知云霄，住持此刻多半已经回到了寺内，招呼云霄就往后院带。云霄抬头看看大殿内庄严而坐的佛祖，微微躬身合十，口中念道：“佛祖恕罪，在下事儿办得急，从权！从权！”

云霄被带到一间禅房略休息了一会儿之后，住持就风风火火地赶到了。剩下的事情好商量，云霄询问了住持修建大殿的资金缺口，二话不说签下了一张条子，让住持派人去应天城内的当铺去取。

知客僧带人飞奔出去取钱的当口，云霄兴之所至，讲自己曾经设计过无数次的一座大殿图纸画了下来，穹顶，砖石结构。住持看到第一张外观图之后顿时两眼放光，再被云霄这么一解说，当即拍板就用这个。于是云霄嘿嘿一笑，将详细的结构草图画下来，顺便也是打发时间。

当云霄完成的时候，那边钱也已经全部提道，当铺的朝奉不放心，还特地派个几个人一路护送过来。见了云霄复了命，几个护院才领赏回去。住持看到草图再看到黄澄澄的金子，立刻答应了云霄的请求，不就是供奉个牌位么，虽然这有些不合规矩，可作为出家人，在私人的地方为一些“诚心”的居士立个牌位早晚供奉也是合情合理的。

一切都商议完了，云霄起身告辞。出了寺门，云霄便往城内折返，在小路上走了一会儿，云霄便停下了，后面有人跟着。云霄嘴角浮现一抹轻笑，身形一闪，跃进了路旁的林子。来人见云霄突然不见，似乎有些焦躁，连忙跟了上来，走到云霄消失的地方探头探脑地张望，突然，林间伸出一只手，直接将那人拽进了林子。

云霄拖着来人往林子深处走了几十步才松手，直接将来人按在树干上低声喝道：“谁让你盯梢的？”

来人看到云霄非但没慌，反而痛哭了起来，用法兰克话直接道：“帅爷，小的的是沈千哪！”

云霄一怔，旋即问道：“沈千？咱们都是汉人，你说这鸟语做什么？”

沈千继续用法兰克话回答道：“帅爷，小的不敢哪！小的说的这些话若是让人听了去，还会连累帅爷！”

云霄迟疑了一阵，松开手，亦是用法兰克话问道：“究竟什么大事？老沈全家不是都被控制起来了么？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沈千抹抹眼泪回答道：“帅爷，您不在应天的时候，万岁突然说要修城墙，凑来凑去银子不够，所以就鼓动商贾募捐。我们家老爷历来受皇恩，当然要带个好头，所以出资百万，独力包下了水西门到聚宝门一段的城墙，没想万岁得知之后不乐意了，说百姓哪能富可敌国”

云霄皱了皱眉头道：“不会吧？那个时候就有了端倪？老沈有多少钱万岁不是清楚得很么？前不久还给老沈的两个儿子封了个官儿呢！不会是老沈动工的时候没拜好山头得罪了言官吧？那些个文官儿，伸手要钱的时候脸皮可是够厚的”

第五百九十四章天塌地陷

[奇`书`网]2012-5-1717:08:07[Www.qinkan.net]：3326

（本作的一个调查希望大家能投一投。《飞云诀二》苍生血的主题故事是放在明末的，但是还有一条是八百年后关于独立联盟的线索；主题是两条：家国、爱情。八百年前**丝的国仇家恨，八百年后富白美根据一本古书寻找到的当年故事；有穿越，有科幻，有侠义，我自己不太好界定。另，在下打算延续本作的精神，主角每到一出，就顺便给这个地方的旅游打打植入型广告，算是利人利己，有兴趣的朋友可以一起参与。）

沈千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回答道：“帅爷您这话可就是外行了！我家老爷做了多大的买卖帅爷您是知道的，能做这么大买卖的人，怎么就连这么点儿眼力劲儿都没了？莫说言官，就连常到工地检校工程的工部大匠都有了孝敬！”

“这就怪了”云霄不解地低语道。

“工程完工之后老爷就立刻回了周庄，半道上就把小的留下了，”沈千眼泪又流下来了，“老爷说，之前他借着商贾的身份替万岁办了不少秘密的勾当，知道的事太多，这次万岁恐怕不会放过他了，所以让小的立刻驾船出海，说是去做生意，实际上兜一个圈子就悄悄回来。老爷特地嘱咐小的，若是有一天他被抓了，砍头也好抄家也好，小的无论如何不能出头，也无论如何不能托人说情，打听消息也不准，只消在灵谷寺守着，什么时候有人到灵谷寺来替老太爷立供奉牌位，什么时候就把这包东西交给那人，没想到居然是帅爷亲自来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跪倒地上举国头顶。

云霄顿时吃了一惊，立刻想到了镇抚衙门地牢里那个全身污秽，疯疯癫癫的沈万三，心里顿时一片亮堂：原来是这么回事！老沈啊老沈，你早就猜到会有这一天，你早就猜到自己一旦下了诏狱之后能够有资格来探望你的人必定都是有办法帮你的人，你早就猜到能把一个疯子的话当真的人必定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所以你才会让沈千在这儿等着！好算计啊，我刘云霄没白认识你这个朋友！

旋即又想到，沈万三和他全家之所以现在还没死，恐怕就是为了这个包裹吧？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应天，真的要有大事发生了！

伸手接过包裹，云霄低声道：“沈千，你起来吧！如今你的任务也算完成了，不如跟我回府”

沈千磕了个头道：“多谢帅爷收留，可小的不能去。小的身份特殊，若是被人认出来了，非但不能救下老爷，反而还会连累帅爷！如今老爷要小的办的事已经办到，小的就要张罗着营救老爷，就算救不下老爷，也要救下至少一个少爷，好让老爷有个香火”

云霄叹息了一声道：“老沈不会死，这次多半是流放”

沈千表情坚决道：“帅爷请回！”

云霄无奈，点点头道：“好自为之，万不可强为！”说罢收好包裹，转身离去。

沈千目送云霄的背影渐渐远去，转而向应天方向跪好，磕了三个响头道：“老爷，小的幸不辱命！没想到，天下之大，最后肯来救老爷的只有帅爷一人！老爷这一辈子，交上这么一个朋友，值了！老爷，当初的那些事都是沈千替老爷干的，沈千活下来，就是对不住帅爷，沈千先去了！”说罢，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咬咬牙在自己脸上胡乱画了几十刀，确定已经血肉模糊之后，举刀向心头狠狠地捅了下去。

云霄回到府上，直接沐浴去了，临走还叫上的蓝翎和柳飞儿替自己搓背。三人一进了地下浴池，觉得气氛不对的柳飞儿当即就问道：“云哥，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云霄点头道：“我发现，老沈根本没疯！”

“什么！”柳飞儿吃惊道，“没疯？难道这里面还有曲折？”

云霄道：“没错，他在牢房里装疯，暗示我去灵谷寺替他老父亲供奉牌位，实际上几个月前他就已经将事情都交待好，安排了人手在那儿等我”

蓝翎也有些意外：“难道说老沈早就猜到有这么一天了？会不会有什么隐情？”

云霄从怀里掏出布包道：“全在这里，我没敢打开看，咱们怎么办？”

柳飞儿和蓝翎对视一眼，齐声道：“看！”

云霄慢慢拆开包裹，里面却是帐册名单，书信纸札。三人对视一眼，云霄拿起了最上面的一封书信，看了看封皮奇道：“咦？大哥的笔迹！”连忙拆开，一看之下，大惊失色道：“什么？老沈出资犒军是大哥的意思？”

柳飞儿吓了一跳，连忙夺过信笺与蓝翎把头凑到了一起，看了一会儿，两人脸色也都是剧变。

云霄长叹道：“我懂了！大哥用私信不用用手谕、圣旨，就是摆下了套子让老沈钻哪！可惜了，大哥那句‘阅后即焚’反而让因为修城墙而被猜忌的老沈更加心生警惕，留下了这个证据老沈是个生意人，在看人方面果然老道！”

“可是，大哥为什么要对老沈下手？”柳飞儿疑惑道。

云霄幽幽道：“沈千告诉我，那是因为老沈以商贾身份为掩护，替大哥干了一些勾当”说着三人的目光聚到了下面的信笺和帐册上。

三个人小心翼翼地打开余下的信笺，一件件看过之后，云霄一下子跌坐到地上，两眼空洞无神地望着虚空，口中喃喃道：“翎儿，准备衣服，我要进宫；飞儿，这些东西做一套赝品，正本派人秘密送给四哥，抄录一份送给三哥我出去之后，全家收拾东西，麟儿和舟儿先走跟影儿先走，玉若和萍儿次之，你们准备好东西，随时准备撤走，派人通知师姐，即刻启程往青甸镇，顺路走一趟山东，跟老六联系上给青甸镇飞鸽传书，库房的甲胄兵刃都取出来”

柳飞儿本来已经脸色大变，听云霄这么一说更加慌了：“你疯了！你想做什么！”

云霄终于忍不住，眼泪从眼角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我要进宫找大哥问个清楚我要替二哥和老常讨个说法我要替功臣楼上的同袍讨个说法”

蓝翎连忙抱着云霄道：“别！别去！我们就当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我们这就上疏告老，咱们回去”

云霄摇了摇头：“老常和二哥在天上看着我呢”

柳飞儿低下头凝思了一会儿，嗫嚅道：“你是一家之主，我们都听你的只是，从此儿女们要吃苦了青甸镇未必就能保住”

云霄淡然笑道：“产业，财富不过都是虚的，咱们还是有机会”

柳飞儿点点头道：“你真想那么做，我们不拦你只是你须得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云霄笑了起来：“我记得妖女说过，她宁可爱上一个为了她而不要江山的昏君，也不愿意爱上一个为了江山而放弃她的明君这么多年，我一直为了江山社稷，为了苍生百姓奔走，是时候为你们想一想了大家先去青甸镇，然后北上草原吧扩阔死了，金山那块地方还是不错的，我们牧马放羊去，等老古回来了，咱们在辽东和朝鲜交界的地方开个港”

“嗯！”柳飞儿抹抹眼泪，认真地点点头，“我们现在做什么？”

云霄想了想道：“大哥未必会杀我，或许我会被幽禁起来，直到这件事情尘埃落定。你们把我交待的事情办完了，就分批撤走吧。顺便给老许、老谢和老朱去一封信，让他们别冲动；给大和尚去一封信，让他看着点儿老朱，别让他做了傻事；再给草原去一封信，让娜仁图娅给咱们找一片好草场；往朝鲜去一封信，告诉李成桂，就算我死了，也会保住贞儿不死；告诉妙云和敏儿，好好活着”

柳飞儿含泪答应。云霄又转向蓝翎道：“翎儿，南疆不能乱”

蓝翎亦是含泪道：“云哥，我懂”

云霄点点头：“准备朝服，我要进宫。”

两个女人含泪出去，不多时，捧来了云霄的朝服，云霄在热水中泡过澡，两个女人细细地将朝服熏香，再伺候云霄将朝服穿好。柳飞儿从怀里掏出一把木梳，将云霄的头发散开，仔细地梳了一遍，挽好发髻，将冠冕戴好。云霄站起身，低声道：“我去了。”

柳飞儿和蓝翎哭着跪倒地上，俯身道：“恭送夫君！”

云霄笑了笑，大踏步地走了出去。时值下午，各级官僚在衙门办完公事之后，正坐着轿子各自回府，所有人都看到了一身官服的云霄捧着笏板，一脸肃容地走在大道上。有几个上来打招呼的，云霄也不回头，也不应答，只是一脸木然地往皇城方向走去。

一路走过，这一路的气氛都沉寂得可怕，很多官员纷纷命轿夫停下脚步，匆忙走下轿子，看着云霄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

到了宫门口，云霄直接跪下，朗声道：“臣，刘云霄觐见。”这一声不啻惊雷，让宫门前的侍卫大惊失色，连忙上前道：“侯爷，别开玩笑了，您都能在皇城内骑马了，怎们还跪阙？”

云霄微微摇了摇头：“通报吧！”

侍卫一脸古怪地走了进去。首先被惊动的便是距离最近的太子，听了这怪事，连忙遣人来闻，云霄只是闭口不答。消息传播的速度比侍卫通传的速度更快，不多会儿，靠得近的勋臣皇亲都得了消息，不少刚才已经看出异样的大臣更觉得不对劲，干脆连朝服都不脱，直接派人到宫门口打听消息。

过了一会儿，侍卫回来了，随同侍卫一起出来的还有一个内侍，到了门口，内侍就尖着嗓门道：“万岁旨意，刘云霄觐见！”

第五百九十五章硕妃之邀

[奇`书`网]2012-5-1811:09:27[Www.qinkan.net]：3026

云霄被一路带进内廷，直接进了马秀英的寝宫，到了宫门口，云霄反而一阵踌躇：到底，要不要在大嫂面前说出来呢？或者说，这些事情，本身大嫂也参与了呢？踌躇归踌躇，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管是什么原因造成如此局面，自己都有义务替老常和二哥问个清楚，要给远在安南跟安南王对峙的胡世杰以及被托孤的常茂有个交待。云霄调整好心绪，跨进了大门。

朱元璋正坐在床头给马秀英喂药，几个嫔妃正一声不吭地站在旁边侍立。看到云霄过来，微笑道：“老五啊，今儿天已经不早了，怎么还进宫来？莫不是有了什么急事？还穿成这样”

云霄跪倒在地，口中道：“万岁、皇后，臣请万岁皇后恩准前往柳河川，祭奠老常英灵”说着，眼睛已经偷偷朝马秀英瞟了过去。

马秀英脸色一滞，没有说话，只是狐疑地看着云霄。朱元璋皱了皱眉头，问道：“怎么突然想起这茬儿了？这是什么日子？又不是老常的冥寿又不是老常的忌辰，大冷天的，你急什么？”

云霄稳了稳心神，认真地说道：“帝王之道，在于文武权衡，立国之初，以武为重，其后天下承平，自然要削弱武将们的职权”

马秀英不豫道：“老五，你这话什么意思？兄弟们封公的封公，封侯的封侯，难道还不够？”

云霄脸色也沉了下来：“可，罪不至死！”

朱元璋脸上浮起一抹薄怒，低沉道：“老五，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东西？沈富那厮是不是没疯？”

果然！果然如此！云霄心里一痛，旋即悲愤起来：“大哥！云霄在这儿再叫你一声大哥！常帅功勋卓著素无野心，大哥为何让老沈趁着运送军资的时候毒杀？二哥不过人直爽些，大哥为何明知道有人要害他却没有一点儿行动，难道就是为了找一个跟张士诚开战的藉口？功臣楼下几十担的柴草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在将士们的酒里面下蒙汗药！”

朱元璋的脸立刻黑了下来，对周围的嫔妃宫人道：“都出去！”所有人立刻噤声退出，室内一片寂静。

马秀英听了云霄的话，挣扎着坐起来问道：“老五，你这话什么意思？莫不是怀疑我们夫妻两个做那卸磨杀驴的事？”

云霄扬起头，怆然道：“此事须问大哥！”

马秀英扭过头，问朱元璋道：“可是真的？”

朱元璋低下头沉吟了半晌，点头道：“没错，都是我让老沈干的。”

马秀英脸色剧变，呼吸急促起来，伸出手颤抖着指向朱元璋道：“你你！”话未说完，就是一阵剧烈地咳嗽。

云霄连忙膝行而前：“大嫂别急！大嫂别急！小心身上的病！”

马秀英怒道：“劝什么劝！都这个地步了！老常他敢杀，老二的事他也能坐视不理，几十个勋臣他敢一把火烧了，他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如果我不是他女人，恐怕我已经死了几百次了！”说着又是一阵剧烈地咳嗽。

朱元璋也慌了，扶住马秀英，替马秀英顺气道：“秀英别急，我也是有苦衷的”

“放屁！”马秀英几乎吼了出来，“登基之前你就露了杀机，可惜当时我没看出来！朱元璋，你个刻薄寡恩的东西，可惜我马秀英看错了你！”

朱元璋也急了，一下子站起身，厉声道：“看错了？看错老子什么了？老子这么做有错么？老常是什么人，将十万兵可无敌天下！你以为他是老四？你以为老二跟老四也是一样？他们两个打仗确实有一手，可是将来呢？将来你个我都死了怎么办？他们两个老粗，平日里说起话来就没个遮拦，虽然开气玩笑来都是无心，可如今大家都是什么身份，无心之语也能酿下大祸！等到标儿登基之后，朝堂上难免有个冲撞，你让标儿如何去做？治罪？那可是老臣、功臣！不治罪？其他大臣还不是有样学样？标儿的皇帝还做不做了？标儿的性子本来就懦，若是臣子们再一抬杠，这大明江山还姓不姓朱了？”

马秀英一怔，旋即脸色通红，指着朱元璋骂道：“你！你！你可以像宋太祖一样！怎么偏偏学那刘邦！”

朱元璋高声道：“鞑子还没死绝呢！若是那个时候继续让老常出征，咱们拿什么去赏？杯酒释掉他的兵权，那些出征的将士又怎样去想？”

马秀英一急，双眼往上一翻，晕了过去。云霄大急，连忙上前给马秀英渡过去一股真气，马秀英轻哼一声，悠然醒转。这一回却不动怒了，朝朱元璋看了一眼，又朝云霄看了一眼，赧然道：“老五，我对不住兄弟们”说着，眼泪从眼角滚滚而下。

云霄无话可说，跪在地上朝两人磕了三个头：“该问的臣已经问清楚了。臣告退，明日，臣自请告老。”说罢，又磕了三个头道：“大哥、大嫂，珍重！”言毕起身，大踏步地走了出去，身后，传来马秀英虚弱的呼声：“老五”

云霄身形顿了顿，没有回头，径自离去。马秀英厌恶地看了朱元璋一眼，躺倒穿上，闭眼不语。朱元璋看着云霄远去的身影，脸黑了下来。

云霄走到内廷门口，一个内侍突然叫住了云霄。

“侯爷留步！侯爷留步！”

云霄停下脚步，问道：“何事？”

内侍躬身道：“方才硕妃娘娘听说侯爷跟万岁吵起来了，皇后也气得不轻，所以命奴婢过来等候侯爷，待侯爷出来时，请侯爷务必去硕妃娘娘面前说明缘故。”

云霄抬头看看天色道：“时候不早了，我不方便。”

内侍跪下道：“侯爷！事关硕妃娘娘安危，还请侯爷务必前去！”

云霄想了想，点头答应道：“可以，不过要快。”

“檀蕴别闹了！”李贞姬坐在软榻上，含笑看着钻在朱棣怀里撒娇的朱檀蕴，口中说道，“让你皇兄和皇嫂回去吧，天色不早了，若是宫门关了，又要费些功夫。”

朱檀蕴很不情愿地从朱棣身上下来，缠到徐妙云身边道：“皇嫂！你看看母妃，就知道心疼你们两个”

徐妙云搂着朱檀蕴笑道：“母妃可是心疼檀蕴的，你皇兄想要留宿都是不能，可羡慕着呢”

朱棣呵呵笑道：“你们两个倒好，既是妯娌，又是姑嫂，非但不吵架，感情反而好得不行”

李贞姬正要笑谈，一个内侍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娘娘！娘娘！坏事了！方才皇后那边传来消息，刘侯爷进宫跟万岁吵了一架，连皇后也气坏了！”

“什么！”李贞姬一下子站了起来，“现在如何了？”

内侍连连摇头道：“不清楚，只知道万岁和皇后也吵了，侯爷脸色不善往宫门方向去”

朱棣和徐妙云对视一眼，双方都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焦虑与不安。朱棣上前道：“母妃”

李贞姬摇摇头，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时候，一个宫人缓步走了进来，行礼道：“启禀娘娘，刘侯爷已经到了门外。”

李贞姬吃了一惊：“他来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他来做什么，也不怕犯了忌讳？一个人来的？”

宫人回答道：“奴婢也不知，不过不是万岁的内侍带过来的，也不是皇后的人，奴婢依稀在什么地方见过，似乎似乎是胡妃娘娘的人”

“胡妃？”朱棣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更甚，目光迟疑地朝李贞姬看过去。

李贞姬思索了一会儿，对朱棣道：“带着你妹妹和妙云到屏风后面去，不管侯爷跟我说什么，你们都别出声。”

朱棣点点头，拉着朱檀蕴和徐妙云走到了李贞姬软榻后面的屏风后，不再言语。李贞姬对宫人道：“请侯爷进来吧！”宫人应命而退。

云霄跟着宫人走了进来，规规矩矩地朝李贞姬行了个礼道：“臣，刘云霄拜见硕妃娘娘。”

李贞姬微微颔首道：“起来说话。”

“谢娘娘！”云霄复行一礼，站了起来。

见四下无人，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问道：“有什么事儿？”这话一出口，云霄和李贞姬同时脸色惨白。

“不是你叫我来的？”

“不是你自己要来的？”

“不好了！”两个人又是异口同声道。

李贞姬又来了一句：“是胡妃的人！你快走！”云霄悚然，转身就准备离开。这时候，门口传来宫人有些慌乱的声音：“启禀娘娘，胡妃娘娘来访！”

话音一落，一阵笑声就传了过来，在寂静个内廷中，格外响亮清脆：“贞儿姐姐，妹妹做了件新衣裳，特来请贞儿姐姐赏鉴赏鉴！”话才说道一半，人已经跨进了屋子。

好快！云霄暗道，难怪宫人如此慌忙，根本就是没等通报直接闯进来的！

“哟！贞儿姐姐这儿有客哪！”胡雨娘一进屋子，直接笑了起来，“原来是刘侯爷！”

第五百九十六章终下诏狱

[奇`书`网]2012-5-1817:02:16[Www.qinkan.net]：3067

“雨娘妹妹可是稀客呀！”李贞姬勉强笑道，“一件衣裳，有什么好赏鉴的”

“姐姐说话生分了不是？”胡雨娘笑道，“早些年雨娘想着抱养姐姐的儿子，这些日子又想着抱养姐姐的女儿，姐姐都没答应，莫不是姐姐因此生了雨娘的气？雨娘给姐姐赔罪了！”说着，想着李贞姬行了一个万福礼。

云霄见状，躬身道：“两位娘娘慢聊，臣告退！”说罢，直起身缓缓往外退。

“慢着！”胡雨娘往门口一挡，直接把屋子的门关上，对云霄笑道，“侯爷急什么！都说侯爷是个识货的行家，不管什么东西到了侯爷眼里都能看出个子丑寅卯来，何不留下一通赏鉴？”

云霄苦笑道：“臣留在这儿怕是不妥宫门就要关上了”

李贞姬亦是冷着脸说道：“雨娘妹妹可要晓得宫中的规矩！”

胡雨娘娇媚一笑道：“姐姐吓唬我呢！我这便让姐姐赏鉴便是！一件衣裳而已，快得很！”说罢，伸手解开了自己的衣裙。

李贞姬脸色剧变，厉声道：“胡妃！你想干什么！”

胡雨娘继续娇声道：“没干什么呀！只不过一件肚兜而已，请贞儿姐姐跟侯爷赏鉴赏鉴”说话的功夫已经罗裙落地衣衫半解，露出胸前雪白的肌肤和汹涌的波涛。

李贞姬慌了，连忙上前拾起胡雨娘的罗裙往胡雨娘身上遮掩，谁知胡雨娘不但躲开，反而抓住李贞姬的衣裳开始撕扯，不多时，李贞姬也是钗环凌乱，衣衫半解。云霄立刻明白了胡雨娘的意图，厉声道：“住手！你想做什么！”

胡雨娘冷笑一声，揪住李贞姬的头发往云霄怀里一推，自己也欺身过来揪住云霄的衣服乱扯，口中却呜呜地哭了起来。

门外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万岁驾到，硕妃娘娘迎驾哪——”

李贞姬和云霄顿时如遭雷击，呆立当场。胡雨娘反而不闹腾了，冷笑着看着手足无措的两人。门被推开，胡雨娘一下子扑进朱元璋的怀里，哭喊道：“万岁！您可来了，您可要救救臣妾呀！”

朱元璋看到赤着上身的胡雨娘钻进自己怀里哭诉，又看到李贞姬和云霄两人衣衫不整地站在一边，顿时两眼喷火。

胡雨娘继续哭诉道：“臣妾不过新做了一件衣裳来请贞儿姐姐赏鉴，不想来得不是时候，撞破贞儿姐姐跟侯爷的好事，他们他们就想拉臣妾下水，臣妾不从，他们居然居然呜呜”

朱元璋脸色一阵青白，厉喝道：“来人！拿下！”

门外冲进来两个侍卫，犹豫了一阵，将云霄按倒在地。朱元璋黑着脸道：“老五，你倒是挺会做人！”

云霄此事心中已经完全明白过来，没有回答，只是淡然笑笑道：“没想到会是这种藉口！”

朱元璋怒道：“住口！你当老子吃饱了撑的拿自己女人的名节开玩笑！就算老子想栽赃，找个宫女就可以了，犯得着把自己女人扒光了？”

云霄一怔，当即恍然大悟，看着胡雨娘冷笑不止。

朱元璋怒道：“笑什么！难道你还以为你可免罪？”

云霄悠悠念道：“弃我赴关山，朝云系暮雨。谈笑践胡尘，莫忘金陵女。呵呵呵呵”

朱元璋冷哼一声道：“事到临头，念的诗再好又有什么用！”

云霄大笑道：“‘我系胡女’！‘我系胡女’啊！燕萍啊燕萍，难怪你姓燕！我懂了，我是被自己的女人给卖了原来从一开始就有这么一颗钉子放在我身边，果然是高手啊！”

朱元璋脸色数变，厉声道：“押下去！下诏狱！”

云霄冷哼一声，不待侍卫拖拽，自己站起身走了出去。

朱元璋看了李贞姬一眼，高声道：“黄大有，武平修！”

两个内侍连忙走到前面来：“奴婢在！”

朱元璋冷冷道：“皇后身子不适，这事儿你们来办吧，记得皇家的脸面。”

黄大有看了看李贞姬，斟酌道：“青甸侯刘云霄，私通宫女、秽乱宫廷，下诏狱；硕妃李氏，御下不严，降旨申斥，移居偏殿”朱元璋微微颔首，武平修见状，从外面扯进来一个宫女，当着众人的面，三两下将宫女的衣裳扯碎，将宫女踹倒在地，从桌上找来一根红烛，掰开宫女双腿，用力捅了下去。被吓坏的宫女立时一声惨叫，晕了过去。

武平修扔掉红烛，朝朱元璋行礼道：“当场擒获，人证俱在。”说罢，转而朝李贞姬道：“硕妃娘娘，挪挪地方吧！”一使眼色，两个内侍将已经瘫软在地的李贞姬一左一右架了起来，往外拖去。

“住手！”一个虚弱的声音传了过来。

朱元璋连忙转过头去，强笑道：“秀英你怎么起来了？到这儿来做什么？这哪是你来的地方？快回去歇着”

马秀英脸色冰冷地问道：“怎么回事？贞儿犯了什么错？”

武平修躬身道：“刘云霄私通宫女秽乱宫廷，下诏狱；硕妃李氏御下不严有损天颜，下旨申斥，移居偏殿”

“住口！”马秀英一声断喝，挣脱宫女的搀扶，颤颤巍巍走到朱元璋面前，抬起手用力地抽了朱元璋一记响亮的耳光，“把我和老五关到一起！”

“不是我”朱元璋很想辩解。

马秀英身子一软，指着朱元璋道：“昏君”口中咯咯一响，一口鲜血喷得朱元璋满脸，人瘫了下去。

朱元璋来不及去抚被打得通红的脸颊，一把扶助马秀英高呼道：“太医！太医！传太医！”一群人顿时手忙脚乱。已经披好衣服的胡雨娘凑了过来：“万岁，臣妾”

朱元璋眼睛一瞪，反手就抽了胡雨娘一记耳光，怒吼道：“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把老子当猴耍！滚回去面壁思过去！”

马秀英被就近抬上了李贞姬先前坐过的软榻，朱元璋一眼瞥到两侧茶几上四只没有来得及收走的茶碗，当即屏退了所有人，低声道：“都滚出来！”

屏风后面传来微微的响动，朱棣带着徐妙云和朱檀蕴慢慢地走了出来，三人在朱元璋面前一起跪下，地头不语。

朱元璋盯着朱棣看了一会儿，问道：“都看见了？”

三个人齐齐点头。朱元璋看了看昏迷不醒的马秀英，沉声道：“燕王朱棣，尔已为藩王，却嬉闹宫廷、行为不检，著令闭门反省，日夜供奉神祗为皇后祈福；皇十女朱檀蕴，虽未成年，却不听教诲，举止乖张，著令与母妃李氏同入偏殿，闭门反省。钦此。”

朱棣肩膀微微一抖，立即下拜道：“谢父皇恩典。”徐妙云紧跟下拜。随后二人起身，缓缓退出门外，两侧侍卫一前一后，名曰护送，实则押解，前往燕王府邸。

朱檀蕴亦是磕头道：“谢父皇恩典！”磕了头，跟着内侍前往偏殿。

朱元璋站起身踱到门口，仰望已经暗下来的天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宫里发生的事情很快如同插了翅膀一般飞了出去，很快，几乎所有在京的官员家里都得知了这个让人惊骇得说不出话来的消息。少数住得邻近的大臣已经连夜坐到一起开始分析形势。

要说这事儿来得太古怪了。私通宫女？谁信哪！这位刘侯爷别的不敢说，府上的女人拉出来，哪一个不比宫女强？有见过真容的甚至可以信誓旦旦地保证，刘侯爷的女人，别说放在应天数一数二，就算放进全天下来看，也绝不会掉出前十！宫女？哼哼，恐怕皇妃都没法跟她们比！说刘侯爷私通宫女，他瞎了眼？

不过很快就有人爆料，这位侯爷哪里是私通宫女啊，真真儿地私通皇妃！还是以前从他府里出去的那个高丽厨娘！无巧不巧地被老胡的女儿瞧见了，奸夫淫妇就想拉她下水，结果闹腾起来了，被万岁逮个正着！

这话说得有鼻子有眼，不少人很快认可，但是绝大多数人还是嗤之以鼻。放着自家府里水灵灵的丫头不去搞，去搞个四十出头的半老徐娘，有意思么？更多地位较高的臣子更是大呼荒谬，内廷是什么样子他们是知道的，一对男女别说偷情，就是私下见个面都有人盯着，这话骗谁去？不少皇亲国戚常常来往于宫中，自然知道宫中的规矩，也认为这种说法太离谱。

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很快就有人联想到下午的时候这位刘侯爷一身朝服跪在宫门口的事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两厢联想起来，立刻可以推断出，肯定出了大事了！可到底是什么事儿呢？众说纷纭，没有任何人知道。

消息传到刘府的时候，刘府反而一片安静。云霄一出门，柳飞儿就将云霄的女人们劝都召集了起来，平静地告知了可能会发生的变故，并且随后便着手安排府上所有人的遣散和撤离。所有的女人都很平静，各自收拾着自己的东西，蓝翎四处巡视，防止宵小趁火打劫，柳飞儿和康玉若则在书房中将该写的书信一封封写好发出。

这一天，终于来了。

第五百九十七章连夜抄家

[奇`书`网]2012-5-1911:32:30[Www.qinkan.net]：3031

一切收拾完毕，柳飞儿将云霄的那柄长刀和刘震巽送的铁棍子用黑布裹好，系在自己背上，跟蓝翎一起换上夜行衣，将女人们召集到一起，嘱咐道：“都说大难临头各自飞，如今夫君受难，姐妹们没有四散，我替夫君谢谢你们”

康玉若微笑摇头道：“既然是夫君，自然是同生死，共患难，哪里有自顾自的道理？”

柳飞儿点点头，略带宽慰地笑道：“玉若姐姐，我和翎儿去镇抚司救夫君出来，这里的一切都靠你安排了！你们衣服换好之后，可道秦淮河边去，那里自有小船接应，自水路出城。”

康玉若道：“放心，我会办妥的！”

柳飞儿和蓝翎与众女一一道别，来到院中，低喝道：“立刻调集人手，务必保证两位少爷安然回到封地！”虚空中传来一声应和：“是！”两人身形一闪，跃上墙头消失不见。

两个人在屋顶一阵疾驰，轻松地到达了镇抚司衙门。从院墙上看去，镇抚司大牢的院子里，几乎站满了锦衣卫。柳飞儿和蓝翎对视一眼，两人悄悄地揭下一块青瓦，掌力一吐，青瓦登时粉碎，旋即细碎的瓦片飞了出去，场中的锦衣卫顿时晕了过去，蓝翎手一扬，几枚药丸落地，还在哼哼唧唧的锦衣卫浑身一软，也没了动静。

两人跃下墙头，推开了地牢的大门。门上落着锁，柳飞儿稍一拨弄就即刻打开，一路潜行到第三层的时候，却看见第三层所有的松明灯全部点亮，毛骧和所有的千户百户几十个人，手执钢刀满满当当地站在过道里。

“老毛，别逼我！小六，你们都让开！”虽然黑布蒙脸，可柳飞儿依然低声喝道。

毛骧怒喝道：“大胆贼人，敢来劫囚，不知死耶？”

其余人等皆呼道：“放下兵刃，快快受死！”

柳飞儿眉头一拧，双手一摆，两把短刀出现在手上。突然间，周围的牢门全部打开，几十个身穿夜行服的人也蹿了出来。柳飞儿吃了一惊：这是哪儿来的？劫谁？

毛骧大喝一声：“贼子势大，给老子拼了！”

所有人怒喝一声，朝黑衣人扑了过去，两下乒乒乓乓地打了起来，整个地牢乱成一团，可奇怪的是，偏偏没人过来招呼柳飞儿跟蓝翎。两人对视一眼，来不及想太多，警惕地朝第四层入口靠拢。

到了第四层，柳飞儿和蓝翎都傻了。云霄不但没有被囚禁，反而正拿着自己的短刀将四层的铁链全都斩断。看到柳飞儿和蓝翎进来，云霄收起短刀，笑嘻嘻地说道：“走吧！”

柳飞儿立刻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眼睛一眯，解下背上的长刀抛给云霄，云霄接住长刀用力一抖，黑布散开，露出了造型古朴的刀身。反手将长刀在背上系好，铁棍子插在腰间，三人并肩走上了第三层。

第三层还在热热闹闹地开打，三人从容穿过乱哄哄的人群，到了第二层的楼梯口，云霄转身朝打得热闹的人群一拱手道：“多谢！”带着两女转身离开。

三人离去之后，里面也不打了，一个黑衣人撤掉自己脸上的黑布，凑到毛骧面前问道：“都堂，咱们怎么交待？”

毛骧瞪了一下眼睛，怒道：“镇抚司的大牢的机关本来就是他们一家设计的，能劫走钦犯当然不稀奇！”

“那咱们怎么办？”

毛骧眉毛一扬，高呼道：“钦犯逃狱了！钦犯逃狱了！快追！快追！”所有人立刻醒悟过来，全都高呼道：“追！追！捉拿钦犯！”呼啦啦一下子全都冲了出去。

目送柳飞儿和蓝翎离开之后，康玉若便挑起大梁，安排云霄的女人分批撤走。

所有女人刚刚将东西收拾妥当，李管事就跌跌撞撞地跑进来道：“几位夫人，不好了，外面来了大队人马，正要往里冲呢！”

康玉若眉毛一拧，问道：“哪里的人马？龙镶卫还是锦衣卫？难道是五城兵马司？他们好大的胆子，亏得侯爷昔日还对他们如此栽培！”

李管事连忙道：“不是！不是！是应天府的人！”

“应天府？应天府尹不是胡惟庸的人么？难道宫里的消息”康玉若犹豫起来。

叶影眉头一皱，捧着挺起的肚子道：“不好了！上次说反贼想要成事，必先除掉夫君，我看这回跟宫里的消息印证起来，恐怕反贼”

“胡惟庸！”康玉若吃惊道，“要坏事了！妹妹你跟丫头们带着麟儿、舟儿和妙言快走！我来应付一阵！”

叶影迟疑道：“行么？对方若是来拿人的”

康玉若冷笑道：“我好歹也是已故国公的女儿，还有诰命在身，看他们敢把我怎么样！”

叶影点点头，带着一干丫头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却又停了下来，回到康玉若身边道：“不！我不走！反贼若是想要除掉夫君，必定是要斩草除根除掉夫君的子嗣，我行走不方便，反而拖累了麟儿和舟儿！”

康玉若断然道：“不行！你肚子里还有夫君的骨血，不容半点闪失！”

叶影厉声道：“姐姐！为了一个知是男是女的庶出，怎能放弃嫡子！府中护卫本来就不多，若是再分开人手照顾我，麟儿和舟儿出了岔子，你我有什么面目再去见飞儿姐姐和翎儿妹妹！”

康玉若咬咬牙，点点头道：“好！吩咐府中护卫，带着孩子们乔装易容趁暗潜出，你跟丫头们速到敞心阁将所有机关全都打开，敞心阁大门一定要反锁！此间事了我自去康府暂避，你们千万小心！”

叶影咬咬牙，点头答应，带着丫头们转身离开。

外面已经隐隐传来轰门的声音，康玉若冷笑一声，转身做到正厅，拂袖端坐下来，脸色沉静地看着大门的方向。

轰然一声，刘府的大门被硬生生地撞开，一群衣着打扮各色各样的人冲了进来。

“你们要做什么！你们要做什么！这里是”李管事连忙上前拦住了来人。

为首一人扬起手中钢刀用力砍下去，李管事惨叫一声，胸前被豁开一个大口子，躺了下去，口中兀自道：“这里是侯侯府”言毕气绝。

来人冲进正厅，看到康玉若端坐在正厅，为首之人桀桀地笑了起来：“哎呀，原来是康家小娘子！还记得老子么？”

康玉若的连顿时浮起一层寒霜，冷哼道：“胡俊成！夫君当初不顾落了面子救了你一命，没想到救了一只白眼狼！”

胡俊成哈哈大笑道：“白眼狼又如何？如今爷这只狼，就是来吃你这只羊的！啧啧！要说刘云霄真是有福气，这么娇滴滴的女人都三十多岁了，还这么水嫩啧啧”

康玉若冷笑道：“我还以为胡惟庸能养出什么好儿子来，看样子不过如此！就凭你这样的就像谋反，早了！想动我？也不看看我的身份！你以为你动了我，康府会放过你么？你以为几十万边军将士会放过你们全家么！”

胡俊成一怔，旋即大笑起来：“娘的，侯府的女人果然有意思！死到临头了最还这么厉害！嘴厉害好啊，待会儿就给老子伺候伺候口活儿！”说罢，手中钢刀一扔，朝康玉若扑了过去。

康玉若躲闪不及，被胡俊成按在座椅上，手脚拼命地挣扎。胡俊成兴致大起，按住康玉若的手，嘴直接拱了过去。康玉若眉头一拧，侧过脑袋对准胡俊成的耳朵，用尽全力，不要命地咬了下去。

“啊！”胡俊成一声惨嚎，捂着耳朵连忙推开，跺脚跳骂道：“臭婊子，给你脸不要脸，你当爷治不了你是不是？咱们这儿几十个汉子，待会儿挨个儿轮了你！”

康玉若冷哼一声，眼中流出了决绝的表情，从袖子中抽出一把匕首紧紧地握在手上，厉喝一声：“纵然是死，也要化作厉鬼，看你胡家身死族灭！”说罢，刀刃一横，往自己脸上连割数刀，复又一刀直接插进自己咽喉。全身一阵筋挛，随后瘫倒在座椅上。

胡俊成捂着耳朵愣了半晌，突然跳骂道：“搜！搜！给老子搜！我就不信，刘家的人都跑光了！”

丫头们扶着叶影进了敞心阁，墨画刚准备关门，叶影制止道：“别急，还有燕姐姐没赶过来呢”

墨画踌躇了一会儿，不止如何才好，外面的喧嚣声却显见得近了。惜书一咬牙，推开墨画将门关上，又招呼幽歌和妙辞将大木闩抬起来闩好，扶着叶影往里面走去。不一会儿，外面就有人叫道：“爷！这里有个女人！”

叶影一惊，连忙转身想要出去，却被墨画捂着嘴，抱琴和奉棋死死拽住两边胳膊，一时动弹不得。

只听得外面一个尖细的男声道：“哟，这又是哪儿来的小娘子？也是刘云霄的女人？不会就是那个当年红透应天的媚香楼清倌儿吧？啧啧，似乎比以前胖了点儿，不过小爷我吃点儿亏，笑纳了”

第五百九十八章烈火芳魂

[奇`书`网]2012-5-1917:00:19[Www.qinkan.net]：3024

一个女声冷冷地哼了起来：“不长眼的东西！也不看看我是谁！”

“怎么着？刘云霄的女人个个儿会耍横？”那男人邪笑道，“老子就不能更横了？”

“当啷！”叶影听到一个铁物落地的声音。旋即，那男子的声音就恭敬起来：“姑奶奶恕罪！姑奶奶恕罪！侄儿原不知道您就是姑奶奶”

“哼！我还以为你连你爹的牌子都不认识呢！以后嘴巴都给我放干净点儿！”女人冷哼一声不再言语。叶影听到一阵脚步声，当是那个女人渐渐走远了。

“我呸！”男子恨恨道，“破鞋臭婊子！若不是你掌握了那点儿机密，你以为我不睡了你？愣着干什么！赶快搜！”

敞心阁内的女人们早就脸色煞白，半天，叶影才颤声道：“她她她居然”

墨画冷笑道：“这样的女人，怎么不去死！”

灵仙柔柔地说道：“侯爷这会儿应该已经逃出去了，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收到消息，没想到，这么一个女人，居然骗了侯爷这么多年”

叶影咬咬牙道：“现在说什么都迟了！这伙强人不是进来控制家眷的，根本就是来杀人的！姐妹们，你们怕不怕？”

所有人都摇摇头。妙辞道：“既然都是侯爷的女人，什么时候怕过？死就死吧，一个十四岁的丫头，侯爷都能在封地替她立冢，难道，咱们还会怕侯爷负了我们？”所有女人都笑了起来。

叶影抚了抚自己的肚子，微笑道：“走，我们去机关室！”外面已经叫嚷了起来，显然这群强人正在四处寻找木料，准备轰开敞心阁的大门。

机关室内，叶影逐一打开了所有的机关，走到最里面一个，揭开墙上的木板，露出了一根漆成红色的木杆。叶影用一只手握住了木杆，回过头，看着十个丫头。十个丫头面带微笑，伸出自己手，与叶影的手握在了一起。十个人同时用力，红色的木杆陡然拉下。

很快，外面就乒乒乓乓地响了起来，夹杂着阵阵惨叫和痛呼，不断有人大喊大叫。

“爷，有火铳！机关！”

“外面应天府的人死了几十个！”

“黄烟！毒！大家快跑！”

“不好！起火了！到处都起火了！”

“出去出去！快出去！”

叶影挺着肚子扶着墙壁坐下，虚弱道：“丫头们，看来咱们要先一步下去等侯爷了”

水柔颇有些遗憾道：“可惜，没能赶上侯爷给咱们个名份哪”

妙辞笑道：“丫头，侯爷会给咱们补上的！”

“也不知道，明年的坟头上，有没有我喜欢吃的海棠糕”

“馋嘴吧你！侯爷哪一次回来没记得给你买过？明年肯定让你吃个够！”

“还要少给我几件漂亮衣裳我就喜欢那个色目鬼婆的长裙了”

“鬼婆的长裙？你的胸有鬼婆那么大么？”

“嘻嘻，挤挤就大了”

“嘻嘻”

叶影皱了皱眉头，说道：“丫头们，坏事了，我肚子有了动静！”

十个丫头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叶影苦笑道：“这孩子，赶趟儿呢，可惜了，没能跟自己的爹见上一面”

几个女孩儿低声哭了起来，叶影微笑道：“哭什么，这孩子一出生，就有十一个娘”

女孩儿们挂着泪珠直点头。妙辞道：“三夫人，我们能帮你什么”

叶影摇摇头道：“不用，我又不是第一次生孩子你们带刀了没有？等会火烧进来的时候，把刀子放到火上烤烤这孩子，总让他干干净净地跟着我们走把我衣服解下来，等会好包他”

妙辞两腮挂着眼泪，帮叶影褪下衣裤，自己则解开自己的坎肩扑到地上，其他几个女孩儿见状，也纷纷脱下自己的坎肩一层层扑上。叶影看着几个女孩儿，欣慰地笑笑，眉头拧了拧，忍不住哼了一声。

“夫人！疼了就喊吧！”惜书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叶影抚着惜书的脑袋，对幽歌道：“你唱歌儿最好听，给我唱一曲”

幽歌点点头，哽咽着声音徐徐唱道：“六朝飞花雨如织，迷离衰草雪映迟。郎去千里心牵挂，妾赴黄泉酬相知。酬相知，须看冬日雁飞早，也盼春来传书时。不惧身死君莫恨，魂随君去长驱驰。今生足矣，不求来世。身在江南，从此只望、郎君音书至。祝融且近笑我痴，我笑祝融、不懂惜琼芝。奴去矣，郎君莫念，余生只有，一抔黄土，尽洒泪痕湿。”

幽歌反复地唱着，斗室内渐渐热了起来，隐约已经看到四处乱窜的火苗渐渐袭来。一声婴啼在斗室中响起，众女欣喜莫名，连忙围了上来。

“夫人！是位公子！”惜书摸出小刀，在窜进门缝的火苗上烤了烤，凑了过来。

“先扎好再割”叶影虚弱地说道。

惜书点点头，顾不得许多，匆忙扎好脐带，再将脐带割断。其余人连忙将叶影扶了起来。

“别别还有一个！”叶影慌了，自己怎么运气就这么好？

火越来越大，斗室的屋顶已经燃烧了起来，阵阵浓烟已经在众女头顶弥漫。又一声婴啼传来，惜书欣喜地叫道：“夫人，是位千金！恭喜夫人，龙凤胎！”手上不停，连忙将两个孩子用坎肩包好，方静了叶影的怀里。

叶影虚弱地笑了笑：“可惜了这两个孩子”

众女都沉默了下来。火势越来越大，渐渐朝众女逼近，浓烟越来越呛人，妙辞捂着自己的口鼻，又将叶影怀里的孩子的口鼻掩好，朝叶影身边靠了靠。

女孩儿们都喘着气，叶影连连咳嗽，看着正在熟睡的孩子，低声道：“孩子娘对不住你们”说道此时，人也虚弱至极，双目渐渐闭上。

女孩儿们靠在叶影的身旁，双目渐渐闭上，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再也不会醒来。

火海中，一个人影踏着烈火走了进来，看着抱成一团的女人们，摇头叹息道：“无量寿！天尊，弟子有罪，终究来晚了一步这冲天怨气，平白折了大明江山的气数朱元璋啊朱元璋，你这一时之气，却连你子孙也连累了！罢了罢了”

说罢，手一挥，一道光圈罩在众女身上，烈火渐渐退开十步，蹿往别处烧去了。

胡俊成灰头土脸地跑出刘府，回头看时，整个刘府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火海中有两个白色的光点隐约闪耀。胡俊成懒得再搭理这些，直接一挥手道：“娘的，够毒！吓得老子什么都扔下了！走，到应天府衙再叫些人，上刘家的画舫发财去！”

秦淮河边，刘麟左等右等等不到叶影一行，下定决心道：“走！上船！”

刘舟拉着刘麟道：“大哥，再等等三娘四娘吧！”

刘麟皱眉道：“不能等了，再等下去，咱们刘家就全折在这里了！不管将来是什么结果，咱们总要留下一个能喘气的替咱们刘家报仇！你抱上妙言，咱们先上画舫！”

旁边一个黑衣护卫道：“大公子，这么大的画舫行又行不快，恐怕没出城就被追上了！”

刘麟断然道：“无妨，画舫上自有脱身之计。”说罢，带头登上画舫。刘舟抱着刘妙言一起登上了画舫，其余护卫见状也只好跟上去。

上了画舫，刘麟眼睛登时一亮，叫道：“芳华姑姑！”

芳华嘴角浮起一抹轻笑，抚了抚刘麟的头顶道：“幸好我不曾迟到！你上这画舫来，可是有脱身之计？”

刘麟点头道：“有！”说罢，带着众人来到后舱，打开舱门，招呼侍卫从里面拖出了一只奇形怪状的小船。

“这是”芳华奇怪地问道。

刘麟解释道：“早年我设计大船的时候做着玩儿的，这船样子虽怪，可能够半沉在水里行走，中间也有隔舱，不虞沉下去。露在水面的只有一寸余，盖上盖子，只要没有风浪，这三更半夜的，没有人能瞧见！”

一个护卫点点头道：“这不错！咱们哥儿几个水下潜行的能耐还是有的，等会儿公子小姐上船，我等在水下潜行推船，船上盖着枯枝苇草，和一些瓜皮果壳，这半夜的没人当回事！出了城，一切都好办。”

“那还等什么？你们快上船哪！”芳华当即催促道。

刘麟道：“姑姑你先跟妹妹上船，我要带人把画舫撑到河中间的去！”

芳华点点头道：“你去吧，舟儿和妙言交给我。”

刘麟点点头，招呼所有的护卫一起动手解开画舫的缆绳，将画舫撑到了河道中央，又一起发力，将船撑横了过来，堵住了中央水道。

“呼！”刘麟呼了一口气，“这样的话，就算从水路追，也要先挪开画舫才行。”

几个人又回到后舱，看到芳华已经将刘舟和刘妙言抱进了小船，便七手八脚地将小船抬出来缓缓放进水里。

刘麟催促道：“姑姑还等什么，快上船！”

第五百九十九章焚天之誓

[奇`书`网]2012-5-2010:38:43[Www.qinkan.net]：3026

芳华微笑摇头道：“船小，我就不挤上去了。我留下，若是有追兵，或许还能替你们拖延一会儿。”

刘麟一怔，旋即着急道：“姑姑快上去！若是有追兵，岂是姑姑能挡住的？”

芳华抚了抚刘麟的头顶，微笑道：“正是因为如此，姑姑才要替你们阻挡一阵。”说着，抬起手指着刘府的方向，说道：“你看！那里的满天火光你三娘四娘五娘若是能挡住，也不会开启这套玉石俱焚的绝杀机关，她们没丢你爹的脸我也不能”

“姑姑”刘麟看着远处冲天而起的大火，不知道说什么好。

“麟儿，我是你爹的女人，虽然没有名份，可这辈子从来没后悔过，我也不想让你爹后悔有了我这么个女人你们是刘家的血脉，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情，都要好好活下去！既然刘家的女人已经做出了表率，那我岂有偷生之理？”

“不！姑姑！你必须跟我走！现在，在这个地方，我是刘家之主！”刘麟执拗道，“保护刘家每一个人，都是我的责任！”

芳华欣慰地笑笑：“麟儿长大了”说着脸色突然一寒，朝众护卫喝道：“还等什么带公子离开！”

几个护卫跪下朝芳华磕了一个头，站起身，架起刘舟便放进了小船，随后，纷纷跃入水中，盖上小船的顶舱板，用河边枯草将小船掩好，潜入水中，缓缓地推着小船往水关而去。

芳华目送小船离去，自己走到船头，遥望烈火中的刘府。一阵喧嚣渐渐传来，一个声音尖细的男子高声道：“快点！快点！到了！到了！刘家的画舫就在那儿！”

另一个人提醒道：“爷！抓人要紧！不能误了老爷的大事！画舫行走得慢，要逃必定驾小船出水关，这画舫早晚跑不掉，咱们不妨先去水关”

沉默了一会儿，先前的男子道：“不错，先去水关看看，派人把这画舫盯紧了！”

芳华心里一紧，旋即坦然起来，走进舱中，将所有烛火点燃，干净利落地揭开了自己的面具，搬出一张琴，镇定地坐下，抚弄了起来。琴声悠扬婉转，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朝画舫上看去。

“当啷！”一个人的钢刀落地，看着芳华的面容，不知不觉道：“我的爷！仙女啊”

其他人都没听到这句话，因为芳华的姿容和悠扬的琴声已经吸引了他们的全部感官。半晌，原本想要去水关的胡俊成痴痴道：“不去水关了找船，咱们上画舫”

只有一个人还算冷静，吞了吞口水道：“小爷，这个女的如此容貌，恐怕就是老爷说的那个”

“闭嘴！一个万人睡的婊子而已，当爹的能嫖，当儿子就不能嫖了？娘的，刘云霄什么人哪，有这般好运，换做老子，死在这女人肚皮上都值了”胡俊成骂咧咧地说道，抬起脚往旁边的跟班身上一踹，“快去给老子找船！”

芳华手一停，站起身，朝岸上冷冷一笑，纵然是冷笑，在芳华的脸上表现出来，亦是让岸上所有的人心尖一颤，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热血沸腾口干舌燥，身体不由自主有了反应。

“土鸡瓦狗，也想与龙虎争雄！”芳华冷冷道，“你们也配！”说罢，拂袖转身，取过一盏烛台，将舱内的帘幕布幔点燃。又扔掉烛台，从墙上取下琵琶，抱在怀里登上了楼梯。

缓步走到画舫顶层，在一张绣墩上端坐了下来，十指一张，拨弄琴弦，声音激越昂扬，满是杀伐怨愤之意。火势逐渐往上蔓延，芳华双目含泪，放声高歌道：“烈火焚身意难平，年岁空老浮华尽。勋国身死千般恨，怀抱琵琶说分明。十五束发自从军，智计千般江海行。三战灭汉强虏破，一槊定北笑井陉。单骑远赴玉门外，千里飞援踏胡兵。不恋衣锦荣华势，只求无愧英烈灵。可叹人君非圣主，长城自毁囚王京！将军倚剑安天下，君王不顾手足情！三军胆气皆尽丧，藩篱安得永世宁？”

一曲唱罢，站起身，厉声呼道：“朱元璋！你个昏君！器量狭隘至此，安得猛士守尔朱家寸土耶？今日，我沉于水底，若有来生，必以‘沉’为姓，从这秦淮之上入尔朝堂，断送你朱家江山最后一口元气！”声音尖厉异常划破长空，闻者莫不悚然。芳华森然一笑，抱着琵琶安然踏进火海。

午夜梦回，做了一场噩梦的朱元璋陡然惊醒，坐在床上直喘粗气。侍立在床侧的内侍连忙递上干净手帕：“万岁，可是做噩梦了？要不要让御膳房进一碗安神汤？”

朱元璋接过手帕擦擦额上的虚汗，摇摇头道：“不必了。”抬头看看天色，问道：“几更天了？还有多久上朝？”

内侍行礼道：“回万岁的话，刚过了子时，还早着。”

“哦？”朱元璋疑惑道，“那外面怎么好像有人声？天都已经大亮了”

内侍惶恐地回答道：“回万岁，这不是天亮，是城中起火了”

“起火？谁家起火能这么亮？你去问问！”

内侍应了一声，退了出去。不多时，内侍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慌忙道：“万岁！宫城墙头上值夜的侍卫说，瞧方向大约是刘侯云霄的宅子秦淮河似乎也起了火”

朱元璋悚然：“快，派人过去查探情况！不！不！不！先给朕穿衣服，去皇后那儿！叫上阚无极！”

皇宫内，很多人被满天的红光惊醒了，纷纷披衣打开房门朝着火焰腾起的地方看去。冬日虽冷，可距离了这么远，宫内的人们依然觉得热浪扑面而来。

“春香，外面怎么回事？怎么还有人在走动？”马秀英躺在病榻上，问身边的宫女道。

春香恭敬地回答：“回禀娘娘，奴婢方才出去打探过了，外面议论说是城中大户人家走了水，整个宅子都烧起来了。”

马秀英微微点点头：“知道了。你去看看我箱子里还有多少体己银子”

“娘娘的私房银子还有二百四十六两四钱，这些银子是用来给皇子藩王们拜年的时候压红包的，余下的也是年关上宫内打赏的还有六两四钱是娘娘去年存下的”

马秀英又点了点头，说道：“留下一百二十两，其他都取出来吧！今年的红包和打赏减半”

“娘娘！您这是”

“这么大的火，都烧透了整片天，恐怕周围的民宅也好不到哪儿去。富户倒也罢了，这腊月里，贫苦人家好不容易攒下点家底准备过年，一把火就烧了干净！拿上这些钱，派人明日去看看，若是有日子过不下去的，就算是本宫的一点心意”

“是”春香红着眼圈答应。

马秀英又道：“你出去打听打听，就去宫城墙头的侍卫那里，看看应天府有没有派人救火，火势蔓延得大不大，多少户百姓遭了灾”

“是！”春香点点头退了出去。

“万岁驾到——”外面一声呼喊，在马秀英床前伺候的宫人内侍立刻都跪了下来。

马秀英一看到朱元璋跨进门脸色便沉了下来，不豫道：“你来做什么？你身后跟的哪个？阚太医？我没事”

阚无极垂首不答，朱元璋强笑道：“我不是不放心你么”

“还死不了！”马秀英冷冷道，“要死也是被你气死！老五的女人到现在也没见进宫哭诉求情，是不是你让人拦住了？”

朱元璋立刻指天发誓道：“绝无此事！绝无此事！”

马秀英微微松了一口气道：“不是我要跟你过不去，你自己好好想想，老五他们十五岁就跟了咱们到现在，二十多年下来，他可曾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情？老二和老常的事情本来就是你做得不对！你也忒毒了！功臣楼的火，烧得我心疼啊！我的丈夫怎么就变成这么个人！老五不过说了句大实话，你怎么用这么下作的手段把他拿了？他都说要告老了！他是要避祸！你为什么就不肯放过他！”

朱元璋讪讪道：“这个我这个”

“娘娘！娘娘！”春香慌慌张张地跑过进来，“噗通”一声跪到递上道，“是刘侯爷家起火！大火恐怕已经把刘府烧成白地！龙镶卫已经派人出去打探消息了！”

马秀英脸色一白，不可置信地看着朱元璋，气喘吁吁道：“你你你居然哼难怪你连太医都带过来了！”

朱元璋急了：“不是我！绝对不是我！我绝对没下这个旨意！”这时候外面传来一声通传：“启奏万岁娘娘，御马监武平修有要事求见！”

不等朱元璋开口，马秀英便立刻道：“让他快进来！”

武平修快步走进门跪到行礼道：“奴婢参见”

“别废话，快说，怎么回事？”马秀英急道，“老五的宅子是自己失火还是有人纵火？损失如何？家人逃出来了没有？”

第六百章当效先贤

[奇`书`网]2012-5-2017:20:10[Www.qinkan.net]：3045

武平修恭敬下拜道：“回娘娘的话，据奴婢派出去的人多方打探后确信，今日天黑之后，罪囚刘云霄正妻刘柳氏、刘蓝氏往镇抚司大牢劫走罪囚，如今正在逃窜，锦衣卫毛镇抚和五城兵马司韩将军正在全城缉拿。然，刘云霄下诏狱后，应天府衙门为防止刘府一干人等走脱届时无法查找相关人证物证，故而派人欲将刘府上下监控，不想刘府上下奋然反抗，无奈之下起了冲突，刘云霄四房刘康氏，于刘府正厅自刎；四房刘叶氏带着十个通房丫头往刘府内宅敞心阁躲避，但不知何故刘府起火，敞心阁中躲避的一干人等俱葬身火海，刘叶氏身怀六甲，于火中海诞下一男一女，也同样殒命；刘云霄一名外室于秦淮河上画舫中举火自沉。其余子女人等不知所踪。”

“噗！”马秀英再也忍不住，吐了一口血，晕了过去。

朱元璋慌了，连忙道：“阚无极！快来！”

阚无极快步上前，顾不得许多虚礼直接把上了马秀英的脉搏，皱眉良久，颤颤巍巍地跪倒在地上磕头道：“微臣死罪！皇后娘娘一日两次急火攻心而呕血又负气于心不肯服药恐怕臣臣当竭尽所能”

朱元璋呆住了，看着躺在病榻上的马秀英，半天说不出话来。

云霄三人出了镇抚司地牢的大门就跃上了墙头往东门疾走，不多时，后面锦衣卫就挥舞着兵器追了出来。过了几条街，眼看就要到城门口的时候数千甲胄鲜明、刀枪整齐的兵马结结实实地围了过来。站在最前面的正是韩清。

云霄止住脚步，盯着韩清道：“韩清，让路！”

柳飞儿扯掉脸上黑布，厉声道：“韩清！你可记得大帅栽培！”

韩清不答，缓缓地抽出了腰刀。后面锦衣卫也追了上来，毛骧远远地看到韩清持刀带兵堵在云霄前面，跺脚大骂道：“老韩！呸！韩清！你这个时候反水，还有没有良心！”

韩清握紧了手中的刀，沉声道：“五城兵马司拱卫京畿，乃是万岁皇后安全的第一线，当防乱臣！然，大帅之恩可比再生父母，清不敢以大帅性命邀宠求荣！”

毛骧咧开嘴笑了起来：“这他娘的才是好兄弟！今儿在场的都是当年的兄弟，只要大家管住嘴巴就行，若是谁走漏了风声，镇抚司的大牢给他留个单间儿！”

“让路！”韩清低喝道。五城兵马司的兵丁立刻分开一条通往城门的道路，可云霄却不动了，因为他跟柳飞儿都看到了冲天而起的火光。

“侯府！”毛骧失声道，随后就转向自己的手下痛骂了起来，“谁干的？他娘的谁干的？给老子站出来，当着大帅的面儿说清楚！让老子揪出来还不活剐了他！”

云霄三人知道这火是因何而起，三人的身躯忍不住颤抖了起来。云霄只觉得心里一阵剧痛，捂着心口倒了下去，口中喃喃道：“朱元璋，你好狠”

柳飞儿和蓝翎大惊失色，连忙扶住云霄缓缓地坐了下来，只见云霄脸颊通红，浑身滚烫入火烧，喉间不断发出“咯咯”的声响。

“不好！真气岔了！走火入魔！”柳飞儿惊呼道。

“怎么办！”蓝翎也急了，这里绝不是推宫过血疗伤的地方。

柳飞儿一咬牙，运气真气朝云霄后背渡了过去，蓝翎见状也连忙跟进。谁知两人不动真气倒还罢了，真气一动，云霄身上立刻传来一股反弹真气，将两人全都震翻在地。狼狈地爬起来时，蓝翎看到云霄的瞳孔已经开始发红。

“不好，要入魔道！”

“带他出城！”柳飞儿断喝道。

两人扶起云霄匆匆往城门赶去。韩清目送三人远去，转而对毛骧道：“老毛，这事儿怕是瞒不过去”

毛骧淡然笑道：“咱们受了大帅的大恩才有了如今的富贵，替大帅挡一次刀子，又有何惧？不就是个死吗？老毛什么时候怕过？”

韩清摇摇头道：“老毛，你不能死，这次大帅被人算计，咱们总要查个水落石出，你死了镇抚司就交给了别人，咱们还有什么指望替大帅报仇？”

毛骧吃了一惊，连忙道：“老子我老家有宅子有地，几个儿子也有出息，这辈子没白活！你小子只有一个儿子，还得好好活着再生几个，可千万别乱来！”

韩清淡然一笑：“老毛你好歹是个荫职，虽有大帅提拔，可也有你老父在朝中的人脉提携。我韩清不过一介布衣，能得大帅赏识，悉心教导才有了今时今日，如今大帅蒙难，韩清岂有不报之礼理？咱们兄弟两人，我做得公孙杵臼，你可做得程婴？”

毛骧一怔，旋即明白了韩清的意思，连忙红着眼圈道：“老韩你别冲动，镇抚司手段多的是，随便从死囚里拉一个出来都能顶包”

韩清摇摇头，将腰刀横在咽喉上，沉声道：“老毛，小弟的家小就拜托你了！小弟先走一步，阎王面前替大帅讨个人情！”又转而朝所有兵丁高呼道：“云字营的将士们，韩某先去了！好生护卫大帅！”手臂一拉，鲜血喷涌而出，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老韩！”毛骧大吼一声，拄着道单膝跪地道，“老毛我就是死，也不负所托！定让那贼人九族夷灭！”

“将军！”所有的兵丁齐齐跪下，呜咽不止。

毛骧站起身，走到韩清的尸首身边，将韩清的手掰开，取下了韩清的腰刀，又在韩清身上砍了几下，扔下腰刀，高呼道：“贼人作乱，韩将军力战阵亡！”

所有兵丁齐齐痛哭了起来。

街角气喘吁吁地跑来一个总旗，凑到毛骧耳边低声道：“都堂，方才已经打听到，去侯府的是应天府的人，据说是受了胡相的暗示，带头的好像就是胡相的儿子”

毛骧的脸上顿时抽动不已，眼中闪出一道寒芒：“胡惟庸，老子先查查你九族有几口人！”

柳飞儿和蓝翎扶着云霄走到城门口，看着高耸的城墙和紧逼的城门，一周莫展。短暂的迟疑之后，柳飞儿咬牙道：“翎儿你扶好云哥，我去开锁放绞盘！”

黑暗中响起一阵脚步声，柳飞儿望去，一个守门老军面带微笑地站在绞盘前，一动不动。柳飞儿摸了摸怀中的短刀，缓缓靠了过去。

老军呵呵一笑，掏出钥匙打开了绞盘上的锁，缓缓地放下了绞盘。柳飞儿咬咬嘴唇，拱手道：“多谢！还请老人家留下姓名，我等来日相报！”

老军淡然笑了起来：“红巾老兵而已！”说着，一伸手揭开面具，露出同样苍老的面容，看了看已经神志模糊的云霄，喟然道：“刘福通还你一个人情！”

“刘帅？”柳飞儿吃了一惊，准备继续追问，却被刘福通抬手制止。

“一根绳子而已，想把我捆到铁锚上还没那么容易！无需多说，且先出城去吧！”

柳飞儿躬身向刘福通行了一个礼，扶起云霄出了城门。刘福通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叹息道：“早就说朱元璋不是什么好东西唉！”说罢，转身回到自己的小屋，将供奉的灵位一个一个取下，用布包好，扎到身上，走出了小屋，消失在黑暗中。

三人出了城门就急急忙忙往江边渡头靠拢，刚刚很快，就听到路边草丛中一阵颤动，柳飞儿厉声道：“谁？”

“娘！”刘麟从草丛中蹿了出来，刘舟和刘妙言也跟着一起跑了出来。

柳飞儿心里一松：“你们逃出来了？很好！”旋即眉头一拧：“怎么回事？有血腥味儿！”

妙言眼角尚有泪痕，抽噎道：“我们被怪物追上了，护卫的叔叔死了两个，其他都伤了”

“怪物？狼人？”蓝翎吃惊道，“你们居然还能活下来？”

刘舟道：“一个道长救了我们”

“呵呵，些许小事，不值一提！”草丛中走出一个中年道士，“贫道算得天象，曰今日当有剧变，故而请出了先师法器，吓退了妖魔。”

“紫霞真人！”柳飞儿激动道，“多谢真人相救！”

周颠脸上浮现一抹愧色，叹息道：“惭愧！惭愧！本想保全小友家眷，奈何晚到一步，终致人伦惨祸！想要斩妖除魔，却又不知法器如何使用，眼看妖魔遁去，唉！”

柳飞儿劝慰道：“真人何必介怀，能有此心，我等已经感激万分了！”

周颠微微摇头，从怀里取出一粒珠子，挂到了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云霄身上：“贫道空有此物而不知用，实在是明珠暗投，当年此物救得小友一命，想来此物亦是与小友有缘，如今小友正在神魔之间徘徊，希望此物可助小友一臂之力！”

“风雷水火珠！”柳飞儿吃惊道，“仙家法器凡人如何使得！此物太贵，还请道长收回！”

周颠微微一笑，摇头道：“毋庸多言，仙家机缘岂是我等能够看透的？”说罢，转身施施然而去。

第六百零一章骑士重生

[奇`书`网]2012-5-2111:09:38[Www.qinkan.net]：3062

柳飞儿目送周颠远去，转过头，咬咬牙问刘麟道：“麟儿，护卫可还能动？”

刘麟道：“还能！受重伤的都没能活下来，剩下的都是轻伤的和没受伤的。”

柳飞儿点点头道：“走，去渡口！”

从城门到渡口的距离不远也不近，等一行人彼此搀扶着到达渡口的时候，月已西沉，再过一会儿，天就要亮了。

未受伤的护卫很快就找来一只小船，就在众人准备登船的时候，一阵粗重的喘息声传了过来。柳飞儿抬头一看，厉声道：“麟儿，带着弟弟妹妹上船！快！”

刘麟拧了拧眉头，沉声道：“娘亲，这个怪物就是你说的狼人？”

“别废话，快走！”蓝翎一喝，反手一抽，长剑发出一阵龙吟，剑尖微颤，横在手中。

刘麟狠了狠心，拉着刘舟和刘妙言上了船，其余侍卫也跟着上船，竹篙一点，小船漂离江岸。

“两个！飞儿姐姐，一人一个？”蓝翎嘴角浮现一抹轻笑。

柳飞儿微微摇头：“三个、四个五个六个七个八、九十二个！”苦笑一声道：“翎儿，没想到，所有的女人里面，只有咱们俩能跟云哥死在一起！”

蓝翎微笑不减：“值了。”

柳飞儿亦是淡然一笑，从云霄背上抽出云霄的长刀，单手握住准备接敌。一只狼人冲了过来，柳飞儿将云霄原地一拖，打了个旋，左手往上一撩，刀锋过处，狼人的一只手臂被卸了下来。

“好刀！”柳飞儿赞道，“一点儿都不费力！”

蓝翎有些羡慕道：“我的剑就没这么好使了！划了一道口子，又愈合了！”

柳飞儿呵呵笑道：“那你护好云哥。”说罢，手中刀一转，变成反手执刀，以云霄为中心，快速移动着步伐拼命挥舞着刀，击退狼人的进攻。狼人在发现柳飞儿手中长刀犀利之后，立刻改变了策略，先是围而不攻，随后采取三只狼人同时出击，两只狼人佯攻，一只主攻此时最脆弱的云霄。

场中形式登时一变，柳飞儿一人要周全两人，顿时手忙脚乱。先是蓝翎为了护住云霄肩膀上受了狼人一记横扫，接着就是柳飞儿为了抢出蓝翎后背硬生生挨了一记。柳飞儿擦擦嘴角流出的血迹，笑问道：“翎儿，若是咱们被撕成碎片，样子会不会太丑？”

蓝翎喘着粗气笑道：“怕什么，到时候咱们就和云哥混在一起了，到了阎王面前，阎王也别想把咱们分开！”

“我是正妻，我先替云哥挡住第一下”

“这个你也跟我争么？”

说话的功夫，两人已经连连被狼人的利爪刮到，身上留下深浅不一的伤痕，全身的力气随着血液的流失而迅速消散。

“飞儿姐姐我快不行了”蓝翎的身躯渐渐抖了起来。

“往我这边靠靠”柳飞儿有些虚弱道，用尽全身的力量将周身的气场完全释放，旋即，柳飞儿感到了一丝异样的波动。

“老子活了几十年，居然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云霄突然开口说话了。

柳飞儿心中一喜，扭头看时，发现挂在云霄胸口的风雷水火珠射出一阵耀眼的蓝光，一股气流的旋即波动了起来，如同流水一般让柳飞儿和蓝翎摇摆不定，可却浑身舒泰受用无穷。

云霄突然睁开眼，原本血红的瞳孔变成了冷峻异常的蓝色，如同嵌在眼眶中的蓝宝石，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当老子不会反抗吗！”云霄挣开柳飞儿和蓝翎的扶持，慢慢地站了起来，仰头向天，发出了一阵怒吼。周身的气流转而变成了惊涛骇浪，就连冲过来的狼人都被逼退了数步。而云霄则缓缓地从地面升起，悬浮在半空中，周身的真气如水流波动肉眼可见，一道道蓝光如丝线一般缠绕着周身。

在柳飞儿和蓝翎惊骇的目光中，悬在空中的云霄将身体蜷成一团颤抖良久，四肢猛然张开。“呼！”云霄的后背上闪出两道亮光，出现了一对闪耀着蓝光的翅膀。

“龙骑士！”柳飞儿吃惊道，“云哥是龙骑士的后裔！”

双目喷着着蓝光的云霄从腰间抽出了铁棍，下意识地拧开机关，真气灌注，铁棍顿时通体幽蓝，散发出灼热的温度。缠绕周身的蓝光迅速附着到云霄的身上，变成了一副五彩流光的战甲。东方，朝阳初起，阳光照射在云霄的身上，爆发出灼目的光。

狼人渐渐向后退去，云霄冷笑一声：“现在想跑了么？”凌空一转，化作一团蓝色的火焰，流星般地朝狼人群中扑了过去。最前面的一个狼人躲闪不及，被云霄一个掠地俯冲拦腰斩到，身躯甚至还没来得及断为两截就已经化作一团蒸汽消失得无影无踪。

云霄森然一笑，挥舞着铁棍朝其余的狼人扑去。

护卫们奋力划船，终于在东方泛出鱼肚白的时候靠了岸。一行人刚刚踏上陆地，江边的草丛中就闪出了一群狼人的身影。

“保护公子！”护卫手令低喝道。还能行动的侍卫立刻组成了一个圆形的防御圈，手执兵刃死死地盯住逐渐逼近的狼人。

虚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啸音，刘麟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道闪光掠过，紧接着“笃”地一阵声响，一支银光闪闪的长矛将一只狼人扎了个透心凉，长矛去势不减笔直地插入了地下。

“呼！呼！”几个护卫抬起头惊骇地看到自己的头顶上出现了一个长着翅膀你女人，这个女人身穿着一套银光闪闪的奇异甲胄，右手空空左手执着一面钢盾，挥动着翅膀，冷冷地注视着下面狼人。

“这是什么”刘麟呆住了，他第一次看到狼人的惊骇还没能完全在脑海中消化掉，又突然出现这么一个带着翅膀的女人，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不单是刘麟，刘舟和刘妙言两个包括了所有的刘府护卫，看到张淑惠出现之后大脑也都短了路。

“照顾好自己！”张淑惠冷冷道，“在我死之前你们不能死！”

周围的狼人显然被张淑惠的出现吓了一跳，当场放弃了对刘麟等人的攻击，反而聚拢到一起，随时准备迎接张淑惠的攻击。张淑惠看到狼人紧张的神色，脸上露出了一抹嘲讽：“看来你们还记得我，还知道我的厉害！”说着，绝美的脸蛋罩上了一层寒霜，右手伸到背后，抽出了一把银光闪闪的长剑，冷冷道：“谁让你们不长眼，想要杀死一个让我等了八百年的男人！你们，统统该死！”

说罢，翅膀一扇，整个人俯冲了下来，手中的长剑划出了一道炫白的弧线，“噗！”一阵血雨喷洒，一个狼人的头颅滚落到地面，速度之快，让刘府的护卫情不自禁喝起彩来。刘麟等人也松了一口气，最起码从目前来看，这个像人又不像人的女怪物暂时没恶意，至于那句“等了八百年的男人”，刘麟想起来就觉得毛骨悚然，理智地选择了当做什么都没听到。

可刘舟却偏偏是个不识趣的，毕竟他和妙言必刘麟小了许多，看到张淑惠的出现非但么觉得害怕，反而觉得新鲜刺激，毕竟张淑惠的美貌和身段跟狼人比起来要养眼得多，而且又是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这在刘舟和刘妙言的心目中立刻与神仙画上了等号。

“大哥，你说这个神仙姐姐会不会是爹的女人”刘舟喜孜孜地问道。

“别胡说！”刘麟严厉道，“爹和咱们的娘亲是何等人物？怎么可能勾搭上妖女？”

刘舟立刻缩了缩脑袋。

张淑惠已经又砍下了一个狼人的头颅，从兄妹几个头顶掠过，笑嘻嘻地悬在空中道：“舟儿说错了，应该叫神仙姑姑，不能差了辈份！麟儿你再乱说的话，等你爹过了江，罚你跪黄豆！”

这一下，就连刘麟的脑袋也缩了缩脑袋，背后传来一股凉意。刘妙言张开缺了门牙的嘴巴，拍着手笑道：“神仙姑姑好厉害，可以带妙言飞来飞去么？”

张淑惠笑笑道：“等着吧！你爹再不来，我也吃不消了！”

“吃不消就让我来！”远处的江面上传来一阵洪亮的声音。众人回头看去，远处的天空中闪过一个蓝色的亮点，初升的朝阳下越来越清晰。

“爹！娘亲！”刘麟欣喜道。

云霄张开光翅，稳稳地落到地面，将抱在怀里的柳飞儿和蓝翎放到地面，自己则一下子窜到空中，与张淑惠悬浮到了一起。张淑惠斜眼看了云霄一眼，感慨道：“没想到，让我等了这么多年的男人，居然是我们的生死之敌！龙骑士，我是不是你的女人？”

云霄的眼眸中闪烁着蓝色的火焰，淡然一笑道：“当我女人的下场可不见得有多好！”

张淑惠呵呵笑道：“一千多年都活过来了，命短些，又有什么关系？能把自己的灵位摆在你旁边，此生足矣！”说着，仰望天空，长啸道：“老天！多谢！既然战神重生，为何不让破天之力重现人间？”

第六百零二章血火真身

[奇`书`网]2012-5-2117:02:12[Www.qinkan.net]：3054

随着张淑惠的长啸而止，原本朝霞满天的天空陡然变色，原本微微拂动的江风陡然大了起来，呼呼之声直灌双耳，天空中隐隐传来低低的雷声。

“怎么回事？”云霄看着天色异变，吃惊地问道。

“既是战神，当然要手握风雷！”张淑惠笑道，“我七个时辰狂奔几千里，就靠着最后一口气撑着了，你不帮一把，又怎么撑得下去？”

云霄若有所思，就在这事，天空中陡然密布蛛网一般的闪电，这些闪电瞬间汇聚成一股，笔直地从苍穹直劈而下，结结实实击在云霄身上。云霄痛苦地吼了一声，挂在胸口的风雷水火珠霎时发出耀眼的光芒，这道光芒很快扩散成一个光圈，向四周蔓延开来，光圈蔓延之处，所有的东西都染成了一片蓝色。

重伤的柳飞儿被光圈一罩，全身顿时一抖，后背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开始愈合，旋即，眼中闪过一道蓝光，握紧云霄的长刀，一个纵身悬浮到天空，融入了云霄的气场之中，刀刃之上已经结了一层寒霜。

“啊！”被光晕笼罩的蓝翎则是脸色通红，痛苦地蹲了下去，全身上下的衣服顿时撑成了两半，慌乱之中，蓝翎连忙捡起破碎的衣衫，往周身一缠，掩住自己的要害部位。可云霄却清楚地看到，蓝翎身上的凤凰纹身动了起来，一凤一凰的羽毛在光晕中变得鲜亮，原本闭着的眼睛也睁开来，发出了一阵长鸣。

“啊！”蓝翎又是一阵痛苦低吟，凤凰破障而出，两只带着火焰的巨鸟在蓝翎身边旋转飞舞而蓝翎则周身腾起熊熊烈火，瞳孔变得血红。

张淑惠对着吃惊万分的云霄和柳飞儿咯咯笑道：“赚到了，一次就碰上两个龙骑士！风雷水火都到齐了，还等什么？料理了这帮杂碎再说！”

三人对视一眼，挥舞着兵刃飞掠而下，蓝翎大喝一声，十指虚张，一双手化为利爪，带着火焰朝狼人扑了过去。

高速中，张淑惠厉声道：“在光圈散布的区域内，完全就是你的天下，你可以肆意封闭任何对手的五官六知，可以迟滞他们的行动，甚至，直接让他们爆掉！”

“好！我来试试！”云霄高呼道。

腊月里，到处都是起早赶路回乡过年的行人商贾，不少结伴而行的人们为了省两个住店的钱，也为了能尽早回乡，干脆就在江边渡头背风的地方寻了地方入眠。天未亮的时候，不少远行客就已经醒来，靠水吃饭的渔民们也早早地起了身，虽然这个季节一网下去收获有限，可年关上不少人家总要腌制咸鱼，捞上来的鱼颇为抢手，卖个好价钱不成问题。

可是当他们看到江边的天空时，每一个人都惊呆了。在天上飞舞的那是什么？可看到地面上那些人不人、狼不狼的怪物时，所有的百姓都自发地认为，这些货色绝不是什么好东西！相反，这个跟怪物交战的“人”，男的俊，女的美，不是山里的神仙，就是天上的真神，他们下界除妖来了。

“神灵保佑！”不知道谁带头跪了下来，远处的百姓也纷纷跪了下来，望着天空中交错的身影，顶礼膜拜。

这一天早上，朱元璋是黑着脸上朝的，而满朝文武则是表情各异。

短短的时间，也就是一天之内，圣眷最隆的青甸侯轰然倒下，连带着硕妃、燕王受累。很多人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昨夜侯府的一场大火就让所有人彻夜难眠了。第二天一早还没到朝房的时候，就听到又人在议论，皇后的病情加重，八成是被气的。

那是一场多大的火啊，整个应天的夜空都被烧红了。五城兵马司清理火场的时候，据说找到了青甸侯两个女人的尸骸，其中一个还怀抱着两个婴儿。

简直是作孽！不少还有良心的大臣心里暗暗说道。就算青甸侯直接进宫行刺，那也得等三司会审之后定下罪名再砍，直接冲进人家家里杀人放火算是什么事？这是官兵还是江洋大盗？

“众卿有本启奏，无事退朝！”站在朱元璋身侧的黄大有面无表情地喊了一声。

“臣，有本。”宋濂上前一步，跪倒在地，“昨日臣听闻青甸侯刘云霄被下诏狱，尚不及询问经过，入夜有有家人禀报，应天府派人冲入刘府杀人放火，大火中所殁者，女子十二，襁褓二，男丁一人，又，秦淮河画舫起火，殁者女子一人。万岁，刘云霄纵然有罪，理当诏告天下之后明正典刑，如此杀人放火，实在有违人君之道。”

朱元璋黑着脸问道：“你的意思，是朕下的旨意？”

“臣不敢！”

朱元璋厉声道：“应天府！传旨让应天府滚进来！”

不多时，一个小黄门跑进来道：“启奏万岁，昨日刘府火起之后，应天府尹悬梁自尽。”

满朝皆愕。朱元璋的脸更黑了，连连冷笑了起来：“很好！很好！连杀人灭口的事情都做出来了！还是朝廷命官！这么大的黑锅准备让朕背了？”

满朝再次愕然。不少人再次犯了糊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把人家下了诏狱，难道人家府上被官府抄了一票之后再一把火烧了，还不是你干的？没你下旨，应天府有这个胆子？贼喊抓贼？少数准备今天上朝碰碰运气的言官捏了捏袖子中弹劾云霄的奏本，拼命地忍住了自己加官进爵的念头：看看风向再说。

“胡惟庸！”朱元璋冷哼道，“应天府是你的门生，你有什么说法？”

胡惟庸跪倒在地：“臣无话可说。昨日应天府听闻宫中消息之后特来臣的府上询问如何是好，臣当时以为，刘云霄不论有罪无罪，被下诏狱总是实事。然，其妻柳氏、蓝氏乃是草莽出身，万一做出什么不臣的事来，恐怕有损万岁天颜，故而臣便让应天府派人监视刘府人等，以防不测，没想到会出这等事”

朱元璋冷笑道：“这么一说，倒是没你什么事了？可是朕还听说，昨日第一个冲进刘府的可是你的儿子”

胡惟庸跪倒磕头道：“臣有罪！臣请万岁明察！臣那不肖子整日流连勾栏赌坊，已经许久不归，昨夜臣的家人找到他时，那不肖子正与一群泼皮喝得烂醉，四处游荡，如此烂醉之人，断然不可能行那杀人放火之事！”

朱元璋冷哼一声：“很好！你说得很好！”

跪在地上的宋濂这才问道：“臣斗胆，敢问万岁，青甸侯所犯何罪？”

朱元璋恨恨道：“你还问朕？你的长孙宋慎你是怎么教导的？昨儿可是跟胡俊成呆在一块儿的！”

宋濂愕然，慌忙叩头道：“臣万死！臣委实不知！”

朱元璋不耐烦地挥挥手道：“别磕头了！你家那点儿破事儿朕知道！回去好好教训教训你女人，让她少娇惯孙子！慈母多败儿，祖母更甚！”

宋濂连忙谢恩退到一边。

“臣，黄岩有本！”一个中年御史站了出来，跪地道，“臣参青甸侯刘云霄，十大罪四十六款，罪罪当诛！”说罢，从袖子里掏出奏本，在手中展开徐徐念了起来。

朱元璋在上面听得昏昏欲睡，好不容易等到黄岩念完，不禁失笑道：“你不奏朕还不知道，原来青甸侯有这么多条罪！”

朱元璋这一笑，让很多一直注意观察表情的墙头草立刻会错了意：哦！原来是这样！这位爷气的不是刘家遭这灾，气的是应天府下手之前没打招呼啊！应天府该死！刘府有钱谁都知道，你们要发财也得看看是谁的钱袋啊！该死，果然该死！于是，有人立刻反应过来。

“臣附议！”

“臣也附议！”

“臣再参刘云霄三大罪十二条！”

“臣参刘云霄六大罪！”

“臣参九大罪！”

很快，朝堂上黑压压地跪了一地。少数几个正直之士面面相觑：要说刘侯爷就算真的犯了事儿，你们也不用这样吧？刘侯爷平时待大家不薄吧？别说仗势欺人了，就连争权的事情从来都不曾有过，你们犯得着这么落井下石么？何况刘侯爷的口碑满朝皆知，天下皆知，昨儿宫里发生的事情到底是不是冤案还不知道呢，你们怎么能这样？

脑袋清醒的人也没跟着跪下，他们倒不是同情刘云霄，也不是故意想跟上面那位爷作对，而是他们太了解朱元璋了，在圣旨未下之前，什么事情都说不准这么着急站队，恐怕要把自己陪进去！

黄大有在下面跑得满头是汗，将递上来的奏表全都收好，在朱元璋面前堆成一座小山。

朱元璋看着堆成小山一样的奏表，呵呵笑道：“朝野一心哪！没看出来，诸公的心思倒不是一般地齐，如此团结，大明还有什么事儿办不成的”

跪倒在下面的人还没来得及高兴自己赌对了一把，朱元璋的脸色就完全黑了下来，抬脚就是用力一踹，将面前的桌子直接踹翻，站起来厉喝道：“统统都在放屁！”

第六百零三章擒纵两难

[奇`书`网]2012-5-226:59:52[Www.qinkan.net]：3146

一言出口，满朝皆惊。

朱元璋指着下面的人骂道：“你们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也配弹劾老五？老五当年立下汗马功劳的时候，你们都在哪儿？你！当年应天日子艰难的时候，你老婆生了儿子没奶水，自己穷得揭不开锅，还是老五出钱给你家里请的奶娘，你也附议？还附议他结党营私？他结党，你算不算一个？你！你老家在淮西，当年家人已经落到鞑子手上了，若不是老五派人救得及时，你老爹老娘早就成了一堆白骨！你敢不敢把你的奏表给你老爹老娘念念？还有你！四十岁的人了，无儿无女，要不是当年老五的方子，你现在能抱上孙子？别跟老子说那套大义灭亲的话！老子只知道知恩图报！你们不弹劾老五，那怕站在旁边数虱子，老子都至少觉得你们还像个人！娘的，为了自己的富贵连恩人都敢参，将来为了富贵是不是连老子都敢杀？狼心狗肺的东西！老五顶撞老子，那是老五和老子兄弟间的事儿，老子脾气不好老子承认，老子疑心大老子也承认！老子把老五下了诏狱，等气消了自然会把他放出来，你们倒好，落井下石！你们当老子不知道？前些日子的谋逆案，老五已经把反贼的羽翼剪除得差不多了，是个人都知道，若要杀老子，必先除掉老五！你们当中，到底有没有反贼的同党？”

一番话，不论站着的还是跪着的都是冷汗直流，每个人都缩着脑袋，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朱元璋气犹未消，继续骂道：“好算计啊好算计！一把火，十六条人命，加上那个枉死的韩清，等于让老子欠了老五一笔血债！就算老子现在反悔也不成了！是不是？老五就算度量再大也不会回朝堂了是不是？若是再挑拨两下，天下兵镇会有一半人跟老五造反了是不是？你们当老子是傻子么！你们当老五是傻子么！老五纵然不回朝堂，也断然不会造反！你们有没有人敢站起来跟老子赌一赌？”

朝堂里一片寂静，黄岩仰起脑袋抗声道：“万岁，臣有一言！”

“有屁就放！”朱元璋厌恶地看了一眼。

“臣以为，刘云霄不管有罪与否，其妻妾前往镇抚大牢劫囚已然触犯了大明律；诚如万岁所言，刘云霄不反，但刘云霄的部下未必如是想！如今天下过半镇抚、督抚都是出自飞、云二营，且河南一地百姓士绅受惠于刘云霄良多，只消三五人振臂，必可天下响应，此情此景，纵然刘云霄不欲反，也拗不过部下黄袍加身！”

旁边立刻有人说道：“为今之计，先要缉拿刘云霄归案，其后万岁才可下旨赦免。只要刘云霄还在应天，则天下各镇皆不敢妄动”

“放屁！”朱元璋怒喝道，“你们还嫌不够乱么？缉拿归案？亏你想得出来！消息传出去，九边之地立刻就能反了！昨儿皇后已经被气得不行了，你们出这个馊主意，是不是巴不得皇后立刻没了？”

朝堂上又是一片沉默，过了好一会儿，陈迪上前道：“万岁，臣万死直言，事到如今，此事虽然错在朝廷，可青甸侯不抓也得抓了臣与青甸后素来交好，可臣不得不说，这次的事，乃是家族血仇，若是青甸侯没有任何反应，那就太危险了”

朱元璋一怔，问道：“这话怎么说？”

陈迪垂首道：“善隐忍者，有大志。”

朱元璋愣了愣，颓然坐到了龙椅上，叹息道：“你这一句话，把我跟老五都逼到绝路上了他反了，族诛；不反，就是有大志，还是要杀”

陈迪恭敬道：“臣以为，未必是去缉拿，此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朱元璋勉强打起精神问道：“如何去做？”

陈迪回答道：“其一，万岁可下旨秦王、燕王择日就藩，安王可与魏国公幼女早日定下婚期，如此，以示青甸侯朝廷无株连之意；其二，魏国公屯戍北平不日还朝，可下旨魏国公提前南下，率大军直逼青甸镇，请青甸侯回京，从，则以优恤之名从此高官厚禄奉养京城；不从则大军诛之。魏国公在军中素有威望，魏国公前往青甸镇，天下各镇必定不会妄动，另，可使信国公（汤和）书信一封前往青甸镇，晓以厉害；青甸侯素来识大体，断然不会抗旨，待到青甸侯进京，封公、封王都行！万岁哪怕是亲自登门谢罪、祭拜也是值得的，这反而是一段君臣佳话”

朱元璋沉默良久，叹息道：“这是让老子手足相残哪！明明是老子做错了事，可偏偏却又要强占个理，什么世道”

陈迪下拜道：“错已铸成，纵然万岁千般悔过，奈何死者不能复生，青甸侯虽然宽仁待人，可却是快意恩仇之辈，臣这般想，也只是不想这种事情被反贼利用”

沉默了一会儿，朱元璋叹息道：“照这个意思，下旨吧！”

坐在角落里的崔德听了这话，连忙取出空白圣旨奋笔疾书，写过之后，黄大有接过圣旨奉给朱元璋，朱元璋看过一遍，又递给黄大有：“用印。”站在黄大有身后的赵十两连忙取出玉玺。

黄大有高呼道：“退朝！”

午饭时间未到，一队宣旨钦差策马飞奔出城，到了江边渡头上了官船。官船上的差役连忙殷勤招待，酒酣耳热之后，钦差身后的黄绫包裹里伸进一只手，取出了圣旨，旋即塞进了另外一道。

大运河上，同样一艘挂着“漕”字旗号的官船也正在飞速北上。船舱里柳飞儿和蓝翎已经沉沉睡去，一阵低沉的喘息之后，张淑惠力竭地伏在云霄身上，伸出鲜红得几乎滴血的舌头，挑逗似的舔了舔云霄的胸膛，颇有些疲惫道：“你的真气怎么这么邪门？一旦岔了气，连我都受不住刚刚你气场放开的时候，我差点被你的气场憋死。”

云霄缓过神，苦笑道：“你知道么，这个什么风雷水火珠的力量太霸道了，我原先就已经岔了气，经脉早就被算蹿得几近爆裂；这个珠子的力量一下子被触发之后，我的经脉就已经被撑爆了，那么多真气一下子涌进来谁吃得消？还好飞儿跟翎儿替我分担了一些，否则还真不好说”

“那你现在如何了？”

“还是不行，飞儿和翎儿的样子你也看到了，她们只承受了不到一半的力量就已经经脉暴涨，醒过来之后能不能行动还是两说；我现在还是连一根手指都不能动”

“那你惨了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恢复！真搞不懂你，不会用这玩意儿你怎么就挂起来了？几十万斤柴，一天烧个十斤八斤，可以延续很久，你一把火全烧了，非但不能起到相应的作用还有可能被反噬。以前遇到的龙骑士哪有像你这样的，人家积攒点能量够用好久，你一下子全都用掉，没当场自爆就算好事了”

“那你会不会用这玩意儿？”

“我哪会这个”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

“别忘了以前我可是妖怪，你听说过妖怪会用神仙法器的？”

舱内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张淑惠幽幽问道：“老实回答我，你睡了一个一千多岁的老妖怪，你怕不怕？”

“怕！”云霄没好气道，“可我醒过来的时候你就已经到了我身上了，我连动都不能动，我还能怎样？”

张淑惠翻了个白眼道：“没良心！你们从天上下来的时候全都晕过去了，我奔袭几千里，连站都站不稳，咱们都是被抬上船的。你知道上船之后你气息紊乱到什么程度么？若不是为了稳住你的气息，我会这么做么？这可是我第一次陪你，谁愿意在这种地方”

云霄一怔，问道：“我们昏迷多长时间了？严重么？”

“三天，”张淑惠正色道，“到青甸镇还有几天时间，最起码得先想办法让你们站起来。不过我已经尽力了，你的真气在我体内提纯的速度很快，可是只能让你醒过来，却还是不能让你站起来，或许得借助外力。”说着，张淑惠指了指云霄胸口的珠子说道：“你看看这个，自从你上一次用过之后，整个珠子就黯淡下来，一点光彩都没有，你试试用你的真气催动一下看看。”

云霄点点头，有些尴尬道：“你先下来”

张淑惠摇摇头，伏到了云霄的胸膛上。云霄无奈，勉强运起真气开始慢慢地催动风雷水火珠，真气探入珠子，珠子只是微微亮了一亮，便没了动静。

“怕是不成”

张淑惠皱了皱眉头道：“这个多半就是上古传下的龙神宝珠，给你这个珠子的人，有没有说过些什么？”

云霄想了想，说道：“上一次我重伤昏迷的时候，紫霞真人给我送来这颗珠子的时候说这颗珠子要吸取日月精华才能难道说是”

张淑惠眼睛一亮，呵呵笑道：“我们这类怪物怕光，所以在欧罗巴，很多人把我们称作黑暗教派，而龙骑士和神的侍从则喜欢在阳光下战斗，所以又有人称他们为光明骑士，也就是说”干脆从云霄身上直起身子，直接打开了船舱的小窗。

第六百零四章真假圣旨

[奇`书`网]2012-5-2217:09:34[Www.qinkan.net]：3027

一缕阳光随着打开的窗户照了进来，照在两人的身上。云霄胸口的珠子突然一亮，发出一阵蓝色的光芒。

张淑惠欣喜地叫道：“是了！果然是这样！晒够太阳它就能恢复过来！”

云霄看看闪烁着蓝光的珠子，笑了笑抬眼看张淑惠时，眼睛却拔不出来了。

张淑惠顺着云霄的目光低头一看，露出了淡淡地笑容：“好看么？”

云霄点点头。张淑惠微微笑道：“现在，都是你的了。”

云霄微笑道：“窗户可是没关的！”张淑惠脸颊一红，连忙俯下身子，闭目不语。

“呯！”徐达手中茶碗被摔得粉碎，几乎喊道，“这不可能！”

朱能冷笑这扬了扬手中的书信：“没什么不可能，这样的书信我也收到了，不但我的女人哭了一宿，就连我爹都差点昏过去！没想到啊，一代英豪，居然如此下场，还不如当初与扩阔同殁于草原！”

沐英有些不甘心道：“真真气死了！昨儿青瑶的手下连夜来报，说几位师娘和刚出生的师弟师妹葬身火海就罢了，师傅逃出应天还被沿途劫杀，被抬上漕运船的时候师傅师娘和蓝姨都已经昏迷不醒，形势简直糟透了！他万岁怎么不留一点余地！”

“留余地？”朱能冷笑道，“你看看那人都做了什么！能把胡帅的生死当棋子，能一把火烧了功臣楼，他还有什么不敢的！下一个会轮到谁了？”

徐达忿忿地拍着桌子，连呼道：“大哥糊涂！糊涂！”

一直不语的蓝芷突然抬起头，问沐英道：“天朝都是如此对待有功之臣的么？你算不算有功之臣？如果算，你现在就跟我回南疆去，不管天朝有什么旨意，你绝不离开南疆一步！”

徐达顿时目瞪口呆，连忙道：“英儿别冲动！你是大哥的义子”

蓝芷愤然道：“结义兄弟的下场且如是，义子又如何？难道我等回去自保还有错么？与其在这里劝我们，还不如赶快去劝劝宣、大一线，蓟、辽一带的总兵们，他们可都是姑父的老部下！还有河南！还有山东！与其有功夫劝我们，还不如赶快派人去朵颜三卫安抚姑父的两个外室去！那里可是有几万精锐骑兵！还有那个刚刚从朝鲜回到辽东的女真部落，他们也是受了姑父大恩的！若是汉人还顾忌个正朔名份的话，草原的鞑子可没那么多想法！”

一番话，让徐达的额上冷汗如瀑布而下，低声连连道：“要坏事了！要坏事了！得想想办法”

朱能冷哼道：“办法？有什么办法可想？国公战功卓著，威望极高，想要镇住这些飞、云二营的老部下或许不难，可国公若是真的镇住了这么多兵马，应天会如何想？恐怕国公不等回到应天就已经人头落地了！”

徐达脸色发白，颓然地坐到椅子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直坐在角落里低眉不语的道衍开了口：“且待圣训。”

“什么？还等他发话？”朱能忿忿道，“他会认错么？不找机会扣屎盆子就算万幸了！我们能估计到的局势应天那帮文官儿就估计不出来？我敢说，这会儿应天的应对策略已经在半路上了！肯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道衍合十道：“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要等！圣旨未到而大军轻动，罪在国公。刘小友若是真有反意，就不会给国公和师弟来这么一封书信了，换言之，纵然九边之地有人欲反，也要小友发话才行，且等圣训，一切无碍。”

徐达微微点了点头：“此计甚稳。”

话音刚落，外面卫士就跑了进来：“启禀国公爷，宣旨的钦差到了！”

几个人对视一眼，徐达连忙道：“摆香案！”

门外卫士七手八脚抬出香案摆好，徐达和众人面朝北跪了一地。宣旨的钦差托着圣旨大步走了进来，直接站到北面朝南，展开圣旨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先贤名将，姓名垂于青史者众矣！然，于乱世间骁勇善战者实繁，于太平时竭忠尽义者盖寡。古之名将，于战时或智计百出或刚毅果敢，其数多矣；承平日久，则或居功自傲或目无纲常，身死族灭者亦众矣。朕常思圣君之所以垂范后世者，乃用常人所不能用，故而立国；为常人所不敢为，故而兴邦。察青甸侯刘云霄，目无君上，秽乱宫廷，结党营私，豪取敛财，邀宠市心，动乱纲常，此乃不赦之罪也。着令魏国公徐达，引精兵即刻南下，赴青甸镇缉拿刘云霄归案，若有反抗旋即剿灭，不可延误，钦此！”

徐达愣住了，不为别的，就为“缉拿”、“剿灭”这两个词，这是把老五当反贼了！宣旨的钦差看徐达久无动静，小声提醒道：“国公爷，接旨啊”徐达恍然惊悟，连忙叩头道：“臣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其余人等也只得跟着叩头起身。

“刘兄弟什么时候说要造反了！”一站起身，朱能就愤愤道，“就算说刘兄弟要造反，怎么也不算进我一个？”

徐达着急跺脚道：“士弘，你就消停消停罢！难道你也想把你一家子都搭进去！”

朱能扬起头，傲然道：“这是什么圣旨！这是让国公手足相残！这是把骂名推到国公身上来！国公若是真的剿了青甸镇，天下各镇还不立时就反了？到时候若是朝廷一推干净，国公就成了替死鬼！”

沐英的拳头攥得紧紧地，恨恨道：“圣旨不是中旨，发圣旨的程序咱们都知道，万岁一个人就算乾纲独断也要尚书省和门下省议过之后才发出，这中间，到底是谁出的主意？”

道衍摇头叹息道：“荒唐！荒唐！一国之君之前做了那么多荒唐事也就罢了，怎么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还做出这么荒唐的决定！”

徐达苦笑了一声，摊摊手问道：“怎么办？现在就擂鼓聚将点军出征？别忘了，我的大军里面也有老五的部下，不在半路上直接哗变我就谢天谢地了！”

宣旨的钦差已经一头的冷汗，一手托着圣旨一手擦汗不止。沐英冷笑道：“钦差大人别慌，咱们没造反的意思，杀你，没用！”

钦差突然笑了起来，脸上闪现出一抹决绝：“沐将军记不得奴婢了？奴婢可是云字营的老兵，受了伤才进了宫当差，奴婢怎么说，也是侯爷的人”

沐英耳朵一抖，沉声问道：“你什么意思？”

钦差笑了起来：“几位爷或许还不知道，宫里面司礼、掌印、秉笔、御马四位当年也是侯爷麾下的百户，圣旨发出前，奴婢有幸看过圣旨，但是绝不是这一封！而且，当时的圣旨是崔公公亲自执笔的，奴婢就算眼再拙，也看得出这封圣旨笔迹上的临摹痕迹”

徐达一个激灵，连忙对身边的侍卫道：“快！快去把上次重议班师吉日的圣旨请过来！”侍卫脚不沾地地跑进了内堂，没多会儿，双手捧着一卷黄绫跑了出来，奉给徐达。徐达接过黄绫，直接摊开在香案上，又从钦差手中接过圣旨，同样摊在香案上。众人纷纷凑过脑袋鉴别字迹。

“假的！”徐达立刻断定道。

“没错！不但字迹上刻意模仿，而且玉玺印鉴也有出入。”朱能旋即点头道。

“娘的，哪个王八蛋搞的鬼！”沐英几乎要发狂。

“麻烦大了”道衍长叹一声，“主谋之人还想要魏国公的命！”

徐达吃了一惊，连忙问道：“大师何解？”

道衍摇头不已道：“这份圣旨作假如此明显，就是想让国公抗旨啊！别说作假，这个时候就算是一封空白圣旨，国公也只能出兵征剿，否则便是藐视君上、抗旨不遵，官司打到万岁面前，就已经不是圣旨真假的问题，而是国公对待圣旨的态度问题。若是有心人挑拨曰，国公敢怀疑圣旨真假，恐怕国公在万岁心里的地位也不保了！若是国公奉旨征剿，到时候手足相残，国公饱受天下唾骂不说，天下兵镇恐怕立时哗变，彼时就连万岁也保不下国公了，必杀国公以平众怒”

“好阴险的手段！”沐英咋舌道，“什么人要下这种毒手？”

朱能恍然道：“哼，早先刘老弟不是说了么，应天有反贼闹腾着呢！对方还能如何？必定先除刘老弟而后快，刘老弟一倒，整个军中朝堂能说得上话的，只有魏国公了”

“连我都算计进来了？”徐达不可置信道，“这一回我遵旨不行，不遵旨更不行”

朱能哼哼两声道：“除了国公，还能算计谁去？难道算计我不成？”

徐达的脑子飞速地旋转了起来，在仔细分析过各种可能之后渐渐冷静，恢复了往常的镇定，当下点点头道：“不管对方设下什么局，咱们为了自己也要破一破！我就不信，这就一定是个死局！”

第六百零五章举国齐喑

[奇`书`网]2012-5-2311:01:37[Www.qinkan.net]：3030

朱能点点头道：“对方能在半路上偷偷换掉圣旨，又是故意让人察觉圣旨有假，那么对方也会算到我等无论遵不遵旨，都会让人回京核实，对方一定会在钦差的归途中设法劫杀钦差同时也会劫杀我们的信使！所以，咱们须得有完全的准备！”

钦差脸上露出一抹决绝，挺胸道：“国公且放心，奴婢至死都是侯爷的兵！这次奴婢若是死在半路，也好给万岁一个警醒！”

朱能微微摇头道：“送死大可不必。咱们甚至可以将计就计，伏杀反贼的杀手，若是能生擒活口押到应天或许还有些用场”

徐达皱眉道：“问题是，对方敢这么布局，必然对咱们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想要反将一军，恐怕没那么容易。”

道衍微微笑道：“咱们还有一支大军以外的力量”

朱能笑了起来：“呵呵，师兄手上还有三百武僧呢！”

沐英也笑了起来：“三支吧？还有青瑶手上的盐帮和漕帮！”

朱能又补了一句：“四支！还有我那九省绿林的亲家！”

徐达迅速掐指算了一遍，一拳砸到了香案上：“娘的，七拼八凑能有十万人，彻底搅浑了他的！”说罢，转向所有人道：“钦差大人，先委屈你一夜，咱们做做你被咱们软禁的样子，连夜把你的扈从换成僧兵；士弘，你立刻派人去一趟朵颜三卫，告诉老五的两个外室，切莫轻动，但是一定要摆出一副厉兵秣马的态势出来，大不了找几个不识相的小部落耍点威风，但是记住，要雷声大雨点小，点到即止；另外，再通知你亲家，绿林一定要关注钦差回京的路线，若有异变，着手布置！英儿，盐漕两帮尽量选派高手在钦差归途沿岸驻留，能发动的情报线路都发动起来，尽可能地收集情报！今日起整顿兵备，三日后出征南下！”

朱能讶异道：“还是要打？”

徐达微笑道：“旨还是要遵的，不过路上怎么走，走多久就是我的事了！不过你们动作要快，从北平到青甸镇就算爬过去也要不了多久，你们的路线比咱们长得多，若是算上从应天带回真圣旨的时间，可是紧巴巴地！”

众人轰然领命。

刘云霄的案子天下哄传，不过与以往四处哗然不同，这次的事件换得的却是举国沉默。以往治了谁的罪，或者下诏贬斥哪个人，也都有响应议论，可云霄的案子一旦公开，换来的却是比联名保奏还要可怕的沉默。

没有任何人发出任何声音，一开始，朝堂各位还觉着有些奇怪，可后来却觉得不对了，再后来不少人白日里都会冷汗涟涟。

最让应天百姓称奇的是，从刘府清理出来的尸骸居然没有一个破相的，要说这么大的火，只要是个活物早就被烧成焦炭了，可是火场里抬出来的尸首，就连那个被砍翻的官家，别说被烧焦，就连衣服都是完好的。装棺入殓的这一天，全应天百姓都是看得真真的，刘府的夫人面目如生，居然还是带着微笑。

让人以外的是，尽管有很多大臣闭门不出，可是康府来了人，徐府来了人，燕王府、秦王府也都来了人，不过还没等到这些人动手，早就有不少平民动手收敛尸骸。细心的百姓一眼就看出，这些平民根本不是平民，而是往日里整体啊笑嘻嘻地在街上巡视的五城兵马司的兵还有锦衣卫的人。

可怪就怪在，朝廷对这件大案却迟迟不给结论。只是几句含糊其辞的话，连证据都没有，手段之拙劣也就比“莫须有”高明了那么一点点。很多百姓都不服，尤其是当年受过侯府恩惠的百姓。头七这天下葬，无数的人跪在家里痛哭失声。

船体微微震了一下，靠岸。

云霄被张淑惠从床上搀扶起身，勉强活动了一下筋骨，还算能够走动。柳飞儿和蓝翎亦是彼此搀扶起身，准备下船。看着云霄怀里的张淑惠，蓝翎不无嫉妒道：“全身冰凉地，也不知道有什么好”

张淑惠笑嘻嘻地回敬：“我当鼎炉，一个顶你们十个！”

蓝翎白眼直翻。张淑惠看着蓝翎的样子，有心打好关系，凑过去悄声道：“我的血，可不是一般的血喔”

“原谅你了！”蓝翎有些郁闷道，“不过不准咬人！”

大年初一的这一天，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只有青甸镇刘家举家尽哀。云霄端坐在自己女人的灵位前整整两天，滴水未进。

“云哥，多少吃一些”柳飞儿端着食盘，有些心疼地说道。

云霄摇摇头：“去给妙言吃一些吧，她也跪了一整天了玉若没了，就只剩下她一个”

柳飞儿点点头：“云哥放心，妙言从此便是我亲生的。”

云霄站起身，举目望天，长叹一声道：“这辈子，我到底亏欠了她们的”

旁边蓝翎愤愤道：“便是那燕萍最可恶！别让她落到我手里，否则让她尝尝那万蛇噬心之苦！”

云霄转过头，微微笑道：“她也有她的难处，十多年前她就告诉我们她是胡女，可咱们从来没注意到而已，若是她有心出卖，还需要等到今时今日么？我每一次策略部署，她随便透露出去一条，也够我受的了，她竟没有这么做”

“可是可是她骗你你这么多年”蓝翎有些不服气道。

“她敢说出真相来么？你看看她当初那么不待见我师姐，便可瞧出端倪来了”

“终究不能就这样放过她！”柳飞儿严肃道，“咱们还没有家破人亡，刘家的规矩还在！你是家主，可我是内宅之主，这事儿不用你操心！我已经传令下去了，此女务必生擒发落！”

云霄点点头：“一切依你。不过我不杀女人，尤其是自己的女人，惩戒之后便幽闭终身好了。”

“便宜她了！”蓝翎愤愤道。

云霄眉头又皱了起来：“只是麟儿如何了？如今局面，麟儿的亲事也断然成不了，就算是麟儿还想娶檀蕴，我也不会再与那人做亲家了”

柳飞儿脸色有些阴郁：“麟儿说了，言而有信，若那人下旨让檀蕴另嫁，错不在刘家；若是刘家先行另娶，则要背负骂名，一切等檀蕴有了驸马再说。”

云霄苦笑道：“难了！檀蕴也被移居偏殿，能不能保住公主名号还说不准，又有谁敢娶？”

“唉冤孽！”柳飞儿叹息道，“算是我们看走了眼！”

云霄忧心忡忡道：“我却是担心大嫂啊大嫂为人正派而不藏私，这事情已然闹将起来，恐怕大嫂的身子扛不住。”

门外冲进来一名斥候，迅速跑到三人面前，趴到地上道：“大帅、夫人！魏国公率大军已到县城，说是奉旨剿剿”

云霄脸色微变，点点头苦笑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柳飞儿脸色连续数变，咬牙切齿道：“好狠！”

“拼了！”蓝翎高声道，“管他多少大军，以为姑奶奶的毒是白给的么？”

云霄苦笑反问道：“芷儿定在军中，你会对芷儿下毒么？”

蓝翎顿时语塞，恨恨地跺了跺脚，蹲在台阶上抹起了眼泪。

“战或不战？”柳飞儿拧了拧眉头，毅然决然地问道，“就凭你一句话，生死无憾！”

云霄摇摇头道：“不战！弹丸之地抗举国之伐，毫无胜算。我等家事，不必让青甸镇这许多百姓陪葬。”

柳飞儿想了想，出策道：“四哥军中约有五万余人是你的老部下，各镇抚虽然飞、云二营的老兵较少，可不少将官却是你一手带出来的，一封书信足以举国皆反，咱们拖得一两个月，便足够了！”

云霄笑了起来：“你说我们若是如此做，后世史书该怎么说咱们？天下好不容易安定了，人心不思变哪！纵然能得一时之利，终究灰飞烟灭，反而落得个伏尸百万，流血千里，为了一己私仇，何苦生灵涂炭？”

“实在不行，咱们封地不要了，到应天去，直接进宫找他的晦气，我就不信，天下间还有几个人能挡得住咱们的！”

云霄连连摇头道：“不管我们采用什么手段反击，都会天下动荡，那魔教奸贼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会如此做。四哥奉旨过来，恐怕也是一石二鸟之计！四哥胜，则免不了手足相残的骂名，败，则被逐出朝堂，不管如何，四哥都失去了他的地位，朝堂上再无敢言之人。”

“计将安出？”柳飞儿反问道，“难道咱们束手待毙？”

云霄淡淡笑道：“打不过，可以跑的，只不过，你们从此要跟我浪迹天涯了！”

柳飞儿笑了笑：“说实话，等这一天好久了！”

云霄掸了掸衣服上的尘土：“准备一下吧，传令下去，封地上的百姓不得异动，官军来时不要做没必要的牺牲。我一个人去会会四哥，你们捡重要的东西收拾一下，咱们准备走吧！也算成全了四哥！”

第六百零六章临终苦求

[奇`书`网]2012-5-2317:03:41[Www.qinkan.net]：3066

钦差的官船一路南下，幸好东北风甚急，一路行船速度极快。不过船只进了邗沟之后，往来的商船陡然增多，船的速度不得不慢下来。道衍和朱能躲在官船的底舱，细看着手中的地形图。

“这里，恐怕是最后一个可以伏击的地方了！”朱能分析道，“进了长江，往来都有水军的船只，对方绝对没这个胆量下手！”

道衍看了地图一眼，低声道：“都已经准备好了？”

朱能点头道：“各路高手都到齐了，别看这些商船客船，凡是插着漕帮旗号的，上面都安插了我们的人。专等贼人现身送死！”

舱外传来一阵乌鸦的叫声，紧接着漕船的船工唱起了船号子：“河水渐暖正月天，雕金画舫吹管弦。钟鼓笙箫响云彻，环佩霓裳似天仙。船工最喜顺风渡，纤夫但求逆风天。同为衣食盼饱暖，只望老天多可怜。”

“来了！”朱能沉声道，“人数还不少！”

道衍眼中精光一闪：“且待降妖！”

两艘客船渐渐向官船靠拢，突然从两船上跃起数十道黑影朝官船上扑了过去。

“撒网喽！”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声。周围十几艘小货船突然打开了舱门，一张张床弩推了出来，直接对准了官船。

“放！”黑影刚刚在船上站定，小货船上的床弩立刻如雨般泼了过去。一张床弩同时射出十枝铁箭，没有箭头，后面却挂着一张铁丝渔网。黑影来不及反应就被渔网兜住，顿时大乱。

两艘客船见未能得手，拼命地靠拢了过来，几十个劲装打扮的汉子手执钢刀站在船头准备跳帮。端坐在顶舱的钦差见状，立刻将外面袍服一扯，露出一身精甲，抽出腰刀高呼道：“金刀门谢北雁在此，莫走了贼人！”

小货船中走出一个全身甲胄的女子，手执长剑娇叱道：“何妨妖魔敢在漕帮的地盘上撒野，活得不耐烦了么！”

原本看上去打酱油的小渔船也纷纷靠拢过来，船上的渔民纷纷从渔网下取出各色兵刃，站在船头吆喝不已：“白沙派在此！”

“铁拳会在此！”

“联排帮也来凑个热闹！”

一下子，两艘客船登时被围了个水泄不通。货船上的窗户全部打开，里面探出了一支支闪着银光的箭镞。朱能和道衍从底舱走了出来，一脸冷笑地看着被围困在中间的黑影。

“放迷烟！生擒之后拔掉毒牙！各帮各派有什么逼供的招数都使出来，只要口供，死活不论！”朱能冷喝道。

黑压压的大军推进到青甸镇五里处停了下来就地扎营。徐达遥望着一片沉默的青甸镇，忧心道：“应天怎么还没有消息传过来”

沐英亦是忧心道：“青瑶昨日飞鸽传书，说在江都地界遭到伏击，万幸准备了白银箭头，击毙了狼人四个，生擒死士三十二个，其余的都自尽了。若论时间，今日应该可以到达应天面圣了，只不过就算万岁立刻下旨，恐怕也要四五天之后才能到，何况万岁的旨意未必如我们所想”

徐达叹息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如今咱们起兵的消息已经天下哄传，动手，怕是难免了”

大营的箭楼上负责瞭望的兵丁突然高呼道：“国公爷，青甸镇有三骑出来了，直奔大营！”

徐达凝目望去，眼圈一红：“是老五还有弟妹备马吧，我去见见他们！”

沐英连忙道：“我去叫上芷儿！”

云霄三人策马奔到距离大营两里处停下，对面大营里也同样奔出了三骑。很快，六骑相对。

“老五”徐达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四个，别说了！”云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奉旨剿灭我的吧？放心，我不会让你难做只是这青甸百姓都是被迫从贼”

“老五！”徐达颤声道，“你听四哥解释！四哥接到的圣旨是假的！传旨的钦差也是你的老部下，圣旨在半路被掉了包！昨日在江都境内青瑶和士弘他们刚刚设伏劫杀了一批想要灭口的刺客，这会儿钦差应该已经面圣了！你等等！就等五天！五天之后新的圣旨必定会到！”

云霄一怔，旋即哈哈大笑道：“会到又如何？难道会赦免我的罪？我有什么罪好赦免的？朝廷的邸报你也看过了，这些罪里面，哪一条是有真凭实据的？一下子泼了这么多脏水，四哥你还指望什么？我不想再步二哥和老常的后尘，仅此而已！”

“这事儿确实是大哥做得不对”徐达低头道，“可是老五，你一死，九边各镇能消停么？朵颜三卫能消停么？咱们大明国力虽强，难道还称得住再打几十年？”

“对不起，这大明是你们的大明，可不是我的大明，大明欠我的，我没打算讨回来就算不错了！”云霄冷冷道，“孕妇襁褓都不放过，与鞑子何异？”

“老五！你千万别冲动！”徐达劝阻道，“我相信，这绝不是大哥的本意！”

“不是本意？”云霄冷笑道，“毒杀常帅的时候就是本意了？坐视二哥身亡的时候就是本意了？火烧功臣楼的时候就是本意了？你看看咯这些年，郭英遭殃了，廖永忠遭殃了，下一个回是谁？是四哥你，还是冯帅？傅帅？他要除干净才心安么？”

徐达垂首不语，旁边沐英劝道：“恩师，且等上五天吧奸贼显然就是算计咱们的”

云霄勒住马缰，扬声道：“放心，我会成全你们！你们攻打好了，我们会逃，你们攻下青甸镇不算抗旨，我们跑了，你们也不算手足相残；日后有缘，江湖再见。”言罢，调转马头，带着柳飞儿和蓝翎疾驰而去。

蓝芷望着蓝翎的背影，高声道：“姑姑”

蓝翎远远地抛下一句话：“南疆不可乱！苗民不能再死人了！好好过日子去吧！”

留下徐达三人愣愣地看着云霄的背影，直到进入青甸镇不见，三人才叹息一声策马回营。

自从云霄被下诏狱开始，马秀英就再也没肯喝一口药。眼看着马秀英的病一天天沉重下去，无可奈何的朱元璋也只得整日陪伴在马秀英的身边。马秀英也知道，此时的朱元璋已经是骑虎难下，作为一国之君，他错了，可他又该如何去低头？若是仅仅是把老五打了几十板子，关了几年牢狱，或许一纸诏书能够暂时弥合兄弟之间的裂痕。可这次是十几条人命！还有一对在火场中产下的儿女！这让一国之君如何能认错，一旦认错，必将举世哗然，不是“罪己”二字就能简单摆平的！一个忠心直言的臣子，一个生死相随的手足，家小被帝王“误杀”，除非是懦夫或者是被名利迷花了眼的禄蠹，谁都不会咽下这口气，更不会拿子女妻妾的姓名来换一个空头的王爵，何况，老五根本就不在乎这个！不管怎样，这道伤口是永远都弥合不了的。

太医又一次进上了参汤，马秀英摇摇头，不肯喝。

“史官呢”马秀英虚弱地问道。

“微臣在！”一直站在角落里的起居官连忙跪倒了马秀英面前。

马秀英挣扎着扬起头，含泪对史官道：“本宫我求求你把青甸侯的事他的一切从史书上删掉吧不能让万岁留下一世骂名”

“这微臣”史官犹豫了起来，是做一个秉笔直言的史官，还是委曲求全？他下不了这个决心。若是这话是从万岁口中说出来，自己会有足够的胆略据理力争，哪怕掉脑袋也在所不惜，司马太史的榜样在前，身为史官，又怎会阿附权贵？可这是从皇后口中说出来的！是从这个万民心中如同慈母一般的女人口中说出来的，是一个母仪天下的女人，在弥留之际放弃了“本宫”的尊严，用一句“我”来万般恳求来的，自己忍心拒绝么？

马秀英颤颤巍巍地说道：“我求求你了看在我这么多年未曾失德的份上大不了你就写下这一切，都是我做的是我出的主意跟万岁无关求求你”

侍立在床边的宫女内侍统统都跪了下来，朝史官磕头道：“大人，求求您了，答应吧”

史官终于忍不住，泪如决堤一般涌出，磕头道：“臣，谨遵懿旨！”

马秀英松了一口气，从朱元璋的掌心抽出了自己的手掌，无力地招招手道：“标儿，过来”

朱标立刻含泪膝行向前，来到马秀英床边。马秀英抬起干枯的手，在朱标脸上轻抚着，虚弱道：“将来要做个好皇帝”

“嗯”朱标嘴唇不住地颤抖，双手握住马秀英抚摸着自己脸颊的手，舍不得放开。马秀英腾出一只手，从床头抽出一个卷轴，吃力地塞到朱标的怀里：“这幅小像还是你五叔当年替我画的你留着当个念想”

朱标松开手，将卷轴捧住，磕头道：“谢母后！”

第六百零七章雷霆之怒

[奇`书`网]2012-5-2411:06:03[Www.qinkan.net]：3050

马秀英转过只剩皮骨的脸，对朱元璋道：“元璋，我知道你不肯认错，也不能认错可是，咱们老朱家欠老五的实在太多了，这辈子都还不清哪如今我先走了替老朱家还老五一条命”

朱元璋慌了，连声道：“不！不！我这就去下诏，免了老五的罪！下诏罪己！罪己！大不了我逊位，让标儿当皇帝去！你得好好陪在我身边”

马秀英摇头道：“晚了晚了人命只能用人命来填”朱元璋也忍不住，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

马秀英吃力的撑起半边身子，对所有人说道：“你们但凡能有机会的替我给老五传句话老朱家对不起他如今我替老朱家还他一条命只求他看在我这个大嫂的份上将来老朱家若是有难能拉一把拉一把”言毕，喉管咯咯一响，胳膊再也支撑不住身躯，轰然倒在了床上。

“秀英！”“母后！”朱标放声痛哭，余者哀痛失声。是日，马秀英拒服药而薨，年五十一，诏谥孝慈高皇后，葬于钟山之阳。消息传出，应天军民户户戴孝，家中立牌位供奉者不知凡几。

天气微暖，胡俊成骑在马背上有些得意。憋屈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了出头的机会，可以光明正大地以大明朝第一衙内的身份逛上大街。自己的老爹太过小心了，掌握着那么大的力量居然连自己这个儿子都能瞒过，不过现在好了，应天的一切已经在掌控之中，只要自己的老爹稍微一用力，整个皇宫就成了老胡家的傀儡。到时候，自己的老爹在明面上是宰相，管着百官，暗地里是操控傀儡皇帝的主使，管着皇帝，自己的日子么，不亦快哉！

只是可惜，事到如今自己的老爹还是那么小心谨慎，还想着在东宫插一手，那个什么劳什子太子从或不从有什么打紧？等皇帝都操控到手上的时候，废个太子很难么？真是的！不过嘛，也好，皇宫里的女人自己虽然看着眼馋，却不方便下手，可东宫里娇滴滴的宫女却是容易上手得紧，偶尔进去厮混一番，也是爽利！

想到这里，胡俊成的郁闷一扫而空，干脆马鞭一抽，撒开马蹄狂奔起来。街道上都是来往行商的人群，看到斜刺里突然冲出一匹健马纷纷躲闪，一时间整个街面上鸡飞狗跳。胡俊成一边看着人们狼狈不堪地躲闪，一边兴奋不已：娘的，有权有势的日子果然痛快！纵马踏人如踏狗啊！

正在疾驰的时候，拐角的小巷里突然推出了一辆装满柴薪的大车，胡俊成胯下的马从来都是在马厩长大，没上过战场自然也就没见过这等架势，远远地冲过来，堪勘在大车前刹住了脚步。马背上的胡俊成没坐稳，一下子从马背上被甩了出去，重重地落到了地面。

赶车的连忙停下车，上前就去扶胡俊成。胡俊成早就被摔得七荤八素，骂咧咧地正想揪住赶车的车把式，谁知车把式一手顶了顶压得极低的斗笠，露出一张胡俊成极为熟悉的脸。

“毛”

毛骧的脸已经扭曲到变形，阴森森地说道：“姓胡的，今日老子就替大帅报仇！明日便诛你胡家九族！”不待胡俊成再开口，便一掌按到了胡俊成的心口，掌力一吐，胡俊成的心脏顿时被震破。胡俊成原地抽动两下，立时气绝。

毛骧又拉低帽檐，慌张地高呼道：“死人啦！死人啦！胡衙内死啦！快跑啊！”

街面上的百姓先是被胡俊成吓得惊慌失措，然后又听说死人了，听说快跑，顿时起身如鸟兽散，一条街上立刻没了人影。待胡家的家丁气喘吁吁地追过来时，留下断了气的胡俊成。吓破胆的家丁也不敢再回府，直接脱下家丁衣衫到处逃窜。

“哼！你不过一个落魄汗王的庶出女而已，能有今日已经是造化，”胡府的内宅里，胡惟庸冷着脸对燕萍道，“你想走，留下图纸，到城外的庵堂里当姑子去！回到他身边，断然不可能！”

燕萍冷笑道：“他都这样了，难道你还不知足么？我只不过想让他亲手结果我也不成么？让我去做什么姑子！”

胡惟庸伸出手，摸了摸燕萍的脸蛋，揶揄道：“只恐怕，他连杀你的兴趣都没有！乖乖地带发修行去吧，将来还有你的用处，只要你愿意，就算封你个皇妃都可以！”

燕萍愤怒地扭过头，躲开胡惟庸的手：“不稀罕！一死而已，谁在乎！”

胡惟庸森然笑道：“是啊，我是老头一个，哪比得上他年轻力壮！不过他的死活可是在你一念之间，你若是绘出火炮图纸，或许还有挽救的余地”

燕萍怔怔地看着胡惟庸，半晌说不出话来。

胡惟庸冷笑一声，招手道：“来人，从密道送刘夫人去城外庵堂修行！”一张老脸凑到燕萍面前道：“徐达的大军不日便到青甸镇，你的时间可不多了！”燕萍一脸不甘地被人带走。

一个家丁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跪在地上道：“宗主！宗主！不好了！少宗主在街上骑马遇上一辆大车，从马背上落下摔死了！”

胡惟庸脸色剧变，厉声道：“放屁！有那么凑巧的事?当我是白痴？查！把全城赶车都抓起来！查出来，到底是毛骧干的还是刘云霄干的！”

朱元璋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宫女们替马秀英换霞帔、涂胭脂，心里思绪万千。从濠州被困开始的一件件往事流水般地出现在自己的脑海中，马秀英胸口上那块被烙饼烫伤的印记如同尖刀一般狠狠地刺进了朱元璋的心窝。直到此时，朱元璋才恍惚记起，濠州突围那些日子，自己的结发妻子似乎从来没吃过一顿饱饭，省下的口粮都给了自己；登基之后，马秀英非但没置办过一件首饰，反而尝尝变卖一些首饰，为的就是周济那些贫民。为什么自己当时就没被感动过？

“秀英兄弟们哪朕我后悔啊”朱元璋眼前一片模糊，低声喃喃道，“连标儿看我的眼神都满是恐惧我真的是孤家寡人了么”

“启奏万岁！”一个声音将朱元璋拉回现实，门口内侍躬身道，“镇抚司毛骧有要事求见。”

朱元璋皱了皱眉头：“让他进来吧！”

毛骧快步走进门，跪下行礼道：“万岁！今晨，胡惟庸之子胡俊成闹市纵马，遇大车躲闪不及坠马而亡；胡惟庸正下令在全城大肆搜捕车把式押到应天府拷问。”

朱元璋冷哼一声道：“这个家伙胆子太大了！胡妃栽赃的事老子还没来得及过问呢，他就折腾这事儿！哼！老五一家的案子他也脱不了干系！你先派人到他府上盯好了，等皇后发丧之后再罢了他下诏狱讯问！”

毛骧一顿，又叩头道：“臣万死，臣查出，刘府纵火案确为胡惟庸指使，又，给魏国公传旨的钦差昨日在江都被伏击劫杀，侥幸脱身，并擒得死士若干，据招供，亦是胡惟庸派出”毛骧口中这么说，其实心里一点儿底气都没有，查了几天，一直都搜集不到有力的证据，所以他已经下定决心：栽赃！只要万岁松口把胡惟庸下诏狱，他就有绝对的把握灭胡惟庸的九族。

朱元璋脸上的怒气已经升腾了起来：“他想做什么？劫杀钦差？想要造反？”

“万岁！万岁！”赵十两匆匆忙忙地跑进来，不及行礼，急道，“传旨的内侍回来了，可却说，万岁给魏国公的圣旨被人调了包！”

“什么？”朱元璋怒气更盛，“叫进来！”

钦差连滚带爬地跑进来，直接哭诉道：“万岁，奴婢万死！圣旨在半途被人调了包！万幸魏国公察觉”说着，手中已经捧出了一个锦盒高举过头顶。

朱元璋脸色微变，追问道：“魏国公怎么说？”

钦差回答道：“魏国公说，天威不可忤，就算是假的，也得遵循，奴婢启程回京的死后，魏国公已经照旨执行了！”

朱元璋脸色松了下来，接过锦盒打开，上面是徐达的一封私信，朱元璋拆开私信匆匆看了一遍，脸色接连数变；旋即又将下面的圣旨打开，一看之下，顿时怒发冲冠，狠狠地将圣旨摔到地上，咆哮道：“反了！反了！这是要陷老子于不义！这是要杀老五！还要杀老四！这是要老子当昏君！他以为老四老五死了，他就能整个朝堂一家独大？做梦！毛骧！你立刻带人给老子去抓！不要理由，就抓！九族！一个不漏！牢房里关不下的都直接砍了！凡是有牵连的朝廷官员一个都不准放过！老子要拿这些畜生的人头祭秀英！”

“臣遵旨！”毛骧脸色一凛，郑重下拜，他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结果。镇抚司里已经准备几万斤的柴薪，毛骧下定决心让有些人尝尝亲人被活活烤死的滋味。

第六百零八章一声恸哭

[奇`书`网]2012-5-2416:57:41[Www.qinkan.net]：3060

“万岁，圣旨的事”赵十两提醒道。

朱元璋身子一颤，连忙喝道：“传旨不！你自己去！去御马监调龙镶卫一百，不！三百！日夜兼程往青甸镇，传朕的口谕，朕错了，朕知道错了！皇后没了，朕是孤家寡人了！谁都不准再死！”说罢从腰带上解下一块玉玦递给赵十两，说道：“此物为信，一路上若有人阻拦，不管身份，杀无赦！就算官道上挤满了人，不管有没有罪，给老子踏出一条血海来！”

赵十两连忙跪拜道：“奴婢遵旨！”接过玉玦匆匆而去。

朱元璋无力地坐到椅子上，过了好一会儿，咬牙切齿道：“娘的，当老子不会杀人是么？当老子不敢杀人是么？”

这时候一直跪在门外为马秀英举哀的胡雨娘爬了进来，抱着朱元璋的腿哭诉道：“万岁！求求您可怜可怜臣妾我那弟弟我爹”

朱元璋暴怒，一脚踹翻了胡雨娘，厉声道：“贱人！你们一家子做的事以为老子不知道？当时你看到皇后被气成这个样子你就不安份了？你就想着栽一次脏火上浇油？不但除了老五，还让老子百口莫辩是不是！贞儿被关进冷宫，你就可以抱养檀蕴了是不是？皇后一死你就可以想办法上位了是不是？做梦！老五临下诏狱的话老子可是听得清清楚楚！胡女！那个燕萍是胡女！你跟她一块儿来的，恐怕也是吧？难怪十年前老五就说我身边有鞑子的人！恐怕当年秀英房里的丫头被毒杀，也是你干的吧？来人！押下去！押到宗令府不！押到慎刑司去！”

寒风刮过脸庞，徐达木然地坐在马背上看着一片寂静的青甸镇，无奈道：“已经拖了七天了，再拖下去，不是抗旨也是抗旨”

沐英低下头，嗫嚅半晌：“或许，应天不会有消息来了或许万岁也希望这一天早点来恩师哪怕抵挡一阵也是好的啊”

徐达摇头道：“老五不会准备进攻吧！下令约束士卒，进了青甸镇，不准踏入任何房屋一步。”

一阵苍凉的号角声响起，大军开始集结列阵。

号角声传进了青甸镇，端坐在椅子上的云霄沉声道：“终于开始了飞儿，替我着甲我走了之后，你们带着孩子们到南面的山林里等我。”

柳飞儿含泪点头，跪到地上替云霄穿甲。

“他爹，这是附逆要抄家的”民宅里，一个妇人含泪劝说着自己的丈夫。

一个独臂的汉子从箱子里翻出了一副旧甲，用干布狠狠地擦拭着，闷头道：“你忘了大帅是怎么待咱们的？我这条胳臂被鞑子砍了，还是大帅把我的命救下；你被鞑子糟蹋了几个月，也是大帅救下的，没有大帅，咱们俩能有了如今的日子？”

女人道：“可如今咱们有了孩儿”

“我走了之后，你就带着孩子跟着夫人进山。”老兵低低道，“这青甸镇将来都是逆产，咱们也会没为官奴，为了孩儿将来能太太平平做人，我也要拼一拼。就算我死了，夫人也不会亏待了你们”

女人犹豫了一阵，含泪答应。

老兵费力地将甲胄穿好，取下墙上的腰刀挂在身上，从门背后取出一杆长枪，走到大门口，望着门外，低声道：“告诉咱们的孩子，他爹不是反贼，他爹是去报恩的。”

云霄一个人策马跑到青甸镇外一里的地方停下，冷眼看着缓缓逼近的大军。徐达压着马匹缓缓地往前推进，口中叹息道：“老五，你怎么就一个人来”

沐英跟在徐达身后，带着哭腔低声念道：“恩师快跑恩师快跑”

军阵中，一个小卒哽咽地问着伍长：“老大，怎么办？打不打？他是大帅啊”

伍长一脸泪水地回答道：“我怎么知道！大帅还替我挡过一刀呢！”

旁边也有人哭诉道：“我受伤了还是二夫人给我上的药”

“我浑家也是大帅帮着许配的”

“大帅医好了我爹的病”

悲伤的情绪很快扩散开来，伴随着前进的鼓点声，一阵阵地抽泣在军中蔓延。

徐达觉得自己的手在抖，沐英已经将眼睛闭了起来。云霄将手中铁槊用力往地上一插，拔出佩剑，同样往地上一插，翻身下马。解开战马的缰绳，抚了抚战马的脖子，微微笑道：“伙计，吃草去！”说罢，往战马股上抽了一鞭，战马长嘶一声，快速跑开。

“老五想做什么！”徐达悲声道。

“飞儿，对不起”云霄微笑着，自言自语道。

青甸镇中走出了一个人影，穿着一副旧甲，手上执着长枪，左手的袖子空荡荡地，在寒风中来回飘荡，花白的胡须随着身躯的前进微微抖动。

随后，又出先一个身影，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执着钢刀，甩着一个空荡荡的裤管吃力地向云霄走去。又出来一个瘸子，再出来一个双臂皆无的老兵，再后来是一个瞎子，跟一个断腿老兵彼此搀扶着走了出来。人越聚越多，一会儿功夫就聚集了近千名老兵。云霄看着自己身后渐渐靠拢的老兵，一脸的苦涩。

“是天保叔！俺同乡！”军阵中一个兵丁盯着一个老兵道。

“铁柱哥！”

“小四兄弟！”

军阵中骚乱了起来。

“桑梓抛却兮将远行，天各一方兮霜满襟。誓扫匈奴兮立壮志，涤荡胡尘兮展雄心。金戈兮铁马，胡笳兮驼铃。揽八荒之狂澜兮当行早，救九州之生灵兮且忘情。归兮，归兮，了却君王天下事，余生还做陇亩民。”

老兵中，不知道谁唱了起来，其余人也跟着唱了起来。声音低沉却雄壮，激昂却带着苍凉。对面的军阵忽而平静了下来。

“大帅，兄弟们陪你一起上路了！”一个声音喊道。

“陪大帅上路！”所有的老兵都热泪盈眶。

“当啷！”军阵中一个新丁的兵器落地，随即传来一声哭喊：“不打了！不打了！国公爷，你砍了小的吧！小的下不去手！”一连串的武器落地的声音，所有人都喊了起来：“不打了！不打了！”

徐达知道，这下糟了，接下来，是崩溃还是哗变？他自己也没底。沐英丢下手中的双锤，掩面而泣。徐达缓缓地闭上眼睛，颤声道：“弩手准备”

一阵阵上弦的声音响起，可真正抬起来的却寥寥无几。云霄陡然瞋目，怒喝道：“军令如山！”所有弩手只得抹抹眼泪，咬牙抬起了手弩。徐达缓缓地抬起了手臂，闭上眼睛，悲声道：“老五四哥我”

云霄微微一笑，闭上了眼睛。

一阵急促的马蹄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在马背上高呼道：“圣旨道——万岁有旨，撤兵！”

徐达眼睛陡然一睁开，带着欣喜道：“收！”所有弩箭齐刷刷地垂向地面。

数十骑飞奔而来，马背上的赵十两不顾挂在脖子上的伤臂，直接滚下战马，跑到云霄和徐达中间，带着哭腔道：“老天可怜，奴婢总算没迟到！”

徐达吃惊地看着赵十两：“赵公公，你怎么”

赵十两指着身后的骑兵道：“亏的万岁嘱咐奴婢带了三百龙镶卫，沿途不知道遇到了几波死士，拼死突围可也只剩下这么些个兄弟了”

一听说不要打了，两厢军士都不约而同欢呼起来，徐达和云霄都各自松了一口气。

“应天的情况如何？”徐达见事态暂时稳定下来，就连忙问道。

“很不好皇后娘娘薨了”赵十两说道这里呜呜地哭了起来，“娘娘临终的时候，口口声声念叨着侯爷”

徐达大惊。而云霄已然色变，追问道：“我被下诏狱的时候，娘娘不是还好好的么？怎么就”

赵十两擦擦眼泪道：“侯爷被抓之后，娘娘跟万岁治了气，抵死也不肯服药，后来后来干脆绝粒终于没撑过去”

云霄脸色惨白，整个人晃了晃，沐英连忙翻身下马扶助云霄：“恩师！节哀！”说话的时候，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赵十两继续道：“娘娘临终的时候，传话给每个人，说，老朱家欠侯爷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她她先替老朱家还侯爷一条命只求侯爷将来在老朱家有难的时候拉一把”

云霄整个人呆住了，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嘴唇抖动了半天，低声呢喃道：“大嫂”说罢，整个人伏到了地面上，双手死死揪住地上的枯草，发出了一声凄厉的长嚎。

徐达从来没有见云霄哭过，包括当年云霄的妹妹死在云霄的怀里，包括云霄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不治身亡，云霄都未曾流过泪，一直以来，徐达以为云霄的泪已经哭干了。可到现在徐达才知道，云霄几十年的眼泪在这一刻，终于化成了江河，如决堤般崩溃。

整个战场一片寂静，只留下一个男人痛苦的哭号。

第六百零九章割袍断义

[奇`书`网]2012-5-259:34:32[Www.qinkan.net]：3031

等云霄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自己的身边正燃起熊熊的篝火。大军都已经退去，只有徐达等人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

“醒了”柳飞儿低头看着躺在自己怀里的丈夫，有些心疼地说道，“从未见你这么伤心过”

云霄挣扎着坐起身，蓝翎已经将一个酒囊递了过来：“玉若姐姐她们几个已经收殓”

接过酒囊，云霄喝了一口，怅然道：“运回青甸镇吧！”

徐达有些焦急道：“老五，你不回应天了？大哥必定已经后悔了！”

“后悔？”云霄摇摇头，“后悔又有什么用？死人能够复生么？”

“可是”沐英迟疑起来。

云霄默不作声，从怀里掏出短刀，扯开自己战袍的下摆轻轻一划，将划下的布片塞到徐达手上：“带给他。”说罢，挣扎着站起来，叫上柳飞儿和蓝翎，步履蹒跚地往镇内走去。徐达捏着布片，望着三人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良久无言。

大军次日班师，临走的时候，云霄没有出来送别。徐达和沐英勒马立于山冈上眺望良久，青甸镇依旧太平。

挡徐达将这块布片交到朱元璋手上的时候，朱元璋呆坐半日。良久，走到大殿门口，独自坐在门槛上，望着渐落的夕阳，呆呆道：“老五你为什么连道歉的机会都不给我”言毕，以布片掩脸，痛哭失声。

次日，宫中下旨认定胡惟庸奸党谋逆大罪，一场史无前例的株连开始了。接连几个月，不知道有多少官员被抓，也不知道有几万颗人头落地，被毛骧亲自操刀架在柴火上活活烤死的更是无可胜数。

“娘娘！娘娘！好事了！”偏殿里一片冷清，李贞姬和朱檀蕴三餐单是残羹冷炙已经不足为奇，馊水霉饭臭鱼烂虾更是稀松平常，浣洗衣服也要亲自动手，除了两个自愿的宫人，其余奴婢早就躲得远远地，就连院内的杂草都无人清理，一声报喜，在整个偏殿听来格外清晰。

“有什么好事？”李贞姬手里托着一件已经洗得发白的襦裙，头也不抬，依旧一针一线地补着。

一个宫人跑进来，欢喜道：“万岁已经下旨赐死胡雨娘！娘娘的苦日子熬到头了！”

李贞姬的动作微微停了一下，漫不经心地问道：“没别的了？”

宫人有些迷惑道：“没了！”

李贞姬放下阵线，淡然笑笑，站起身叹息一声道：“他终究不肯低头！那还有什么意思只是如此做我也可以放心了你出去吧，把门关上”

宫人迟疑了一阵，咬了咬嘴唇，目光闪烁地退了出去。李贞姬开打了橱柜，从里面翻出了一件半新的华服，在掌心抚摸良久，微微笑笑，穿到了自己的身上。对着镜子坐下，拂去胭脂盒上的灰尘，李贞姬替自己细心地打扮了起来，口中轻轻唱到：“新嫁娘、新嫁娘，手帕相思寄情郎，父母媒妁命奴嫁，奴流血泪负情郎。新嫁娘，新嫁娘，奴披嫁衣挂东梁，学那孔雀东南飞，黄泉路上做鸳鸯！”

屏风后，朱檀蕴探出小脑袋，问道：“母妃，你要做什么”

李贞姬表情一窒，蹲下身，捏了捏朱檀蕴的小鼻子笑道：“母妃想要看看自己还漂不漂亮！”

朱檀蕴连连摇头道：“母妃说谎！母妃不说真话，檀蕴就不把这个给母妃！”说着，手从背后伸了出来，赫然是一卷白绫。

李贞姬吃了一惊，连忙道：“丫头！你怎么拿了这个！快给母妃！”劈手就要去抢。

朱檀蕴一躲，带着哭腔道：“母妃为什么不带上檀蕴”

李贞姬流着眼泪道：“檀蕴，听母妃说！自尽不是闹着玩儿的”

“我没闹着玩儿！”朱檀蕴负气道，“母妃若是薨了，檀蕴又该去哪儿？”

李贞姬愣住了，不由分说，搂着朱檀蕴苦笑道：“苦命的女儿母妃撑到现在，就是为了带个清白的名声走你又是何苦”

朱檀蕴摇头道：“檀蕴已经是麟哥哥的未婚妻子，难道将来还要被指婚给别人么？檀蕴还能清白么？既然如此，母妃带着檀蕴一块走”

李贞姬抖抖索索地从朱檀蕴手中取过白绫，痛苦地摇摇头道：“母妃不能”

殿门一下子被退开了，黄大有手上托着一卷圣旨和崔德两人脸色铁青地站在了门口，，看着李贞姬母女的模样，黄大有什么都没说，直接走到殿内，南面而立。

“不要念！我不听！”李贞姬冷冷地说道，“我不需要听他的话，哪怕一个字！”

黄大有面无表情道：“看样子硕妃娘娘是想要出趟远门，一辈子都不回来了？”

李贞姬冷笑道：“怎么，不让人活，难道还不让人死么？”

黄大有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淡淡笑道：“悬梁太慢，这个快一些，娘娘用请吧！”

李贞姬接过瓷瓶，轻松地笑笑，解开瓶盖，在面前举了举：“多谢黄公公！”说罢，如数倒进嘴里。黄大有看着李贞姬服下，微微一笑，从怀里又取出一个瓷瓶，弹开木塞，朝朱檀蕴走了过去。

“不！”李贞姬朝黄大有扑了过去。

崔德一把拉住李贞姬，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李贞姬声嘶力竭地叫喊着，眼睁睁地看着黄大有捏开朱檀蕴的嘴巴，整个瓶子竖了起来。朱檀蕴坦然受之，脸上一片安详。黄大有松开朱檀蕴，从桌上取过烛台，点燃了殿中的布幔，低声道：“娘娘，该上路了。”

偏殿大火，整个内廷一片沸腾。

“万岁，奴婢有罪，迟了一步，硕妃娘娘跟十公主已经举火自尽了！”黄大有跪在朱元璋的脚下哭诉道。

接连的打击让朱元璋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摇头叹息道：“贞儿也不肯原谅我罢了无论能否找到尸骸，都厚葬之，把圣旨一并烧给她们母女吧！传旨燕王朱棣，禁足解除、准许奔丧，丧事毕，就藩吧！”

当日晚，朱棣和徐妙云接到云霄的平安书信，信上只有五个字：“凤歌笑孔丘。”随后，宫内传来噩耗，硕妃娘娘与十公主举火自尽。朱棣和徐妙云如遭雷击，第二天，燕王府亦是传来噩耗，燕王疯了。整个人时而疯疯癫癫胡言乱语，时而正襟危坐埋头苦读，时而癫狂，时而正常。同日，康府诰命徐秋留书一封，自言“还命”，在下关江面上，于众目睽睽之中蹈水自尽。从此，应天百姓又多了一笔谈资。

先是被打入冷宫，随后便举火自尽，就连唯一的儿子也疯了，李贞姬的身后事颇为凄凉。论理，不过是个侧室，大臣们吊唁了一番便各自回去，宫里的其他妃子更是唯恐避之不及。除了朱元璋在散朝之后偶尔来坐坐，只有半疯半傻的朱棣和跪在灵位前的徐妙云，再加一个，杨妃。

朱标吊唁之后，终于鼓起勇气往寝宫拜见了朱元璋。

犹豫良久，朱标跪问道：“父皇这次明明错了，为什么不诏告天下，赦免五叔？为什么不圣旨一封向五叔道歉？自古仁君罪己者常有，父皇为何不做？如今硕妃自尽，难道父皇要等五叔兴师问罪么？”

朱元璋沉默良久，徐徐道：“非是不愿，而是不能。一纸诏书过去道歉，哪里来的诚意？天资千里登门致歉，于礼又不合；若是不予爵禄加封，则空口言歉，百姓亦不屑为之；若是因此而加封，岂不因‘杀妻子而求荣宠’诟病于世？”

朱标又问道：“胡惟庸有罪，诛一人而已，何故株连甚广？儿臣的侍读曾言，人君因一时之怒，一己之私而流血千里，乃是不德。”

“放肆！”朱元璋有些生气道，“你懂什么！”

朱标仰头道：“儿臣什么都不懂！可是儿臣却知道人君须得宽容待人，胡惟庸错了该杀，可是那些稍有牵涉的大臣又有什么错？他们的妻儿又有什么错！”

朱元璋的脸立刻黑了下来，沉声道：“黄大有，去兵备司取一根狼牙棍来！”黄大有应了一声，忙不迭地跑了出去，不一会儿，便命人带着一根不算太大的狼牙棍走了进来。朱元璋没出声，直接走下台阶握住狼牙棍的柄，递到朱标面前，喝道：“拿住！”

朱标看着满是倒刺的狼牙棍，额上渗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脸上却还恭敬：“都是刺，儿臣不能。”

朱元璋这才缓下脸色，点头道：“知道就好！你是早晚要接下这根棍子的，如今棍子刺太多，父皇帮你拔干净，有什么不好？”

朱标怔了怔，咬咬牙道：“儿臣不敢！若是接下这根棍子需要数万无辜者的鲜血，儿臣宁可不要！”

朱元璋顿时大怒，厉喝道：“逆子敢尔！好好的江山你不要，你对得起祖宗，对得起朕么？对得起你母后么！”说着手一扬，狼牙棍就向朱标砸去，朱标一惊，慌忙躲闪，父子两个在殿内相逐起来。

第六百一十章风云再变

[奇`书`网]2012-5-2517:01:01[Www.qinkan.net]：3076

旁边的黄大有慌了，连忙上前劝阻道：“万岁息怒！万岁息怒！太子殿下宽仁忠厚，不忍多杀，乃是一代仁君，这都是万岁跟皇后教导得好！太子偶尔失言，乃是无心，万岁纵要教训儿子，申斥两句便是，亲父子如何使得这等兵器！”说着，朝殿门口的侍卫喊道：“都傻了？还不快请太子殿下暂避谢罪！”

朱元璋气呼呼地吼道：“这个忤逆子！他居然连皇位都不要了！他是要气死我！朕今天不教训教训他，朕还有这个脸下去见秀英？放开！放开！都松手！谁再阻拦，以谋逆论罪！”

一句话出口所有人都傻了眼，以谋逆论罪啊！宫墙外面几万个人头还血淋淋地摆在那儿呢！所有人立刻停了手，朱元璋拎着狼牙棒追了过去，朱标大骇，连忙绕着殿中的柱子奔走。慌忙件脚下一个趔趄，被长袍下摆绊倒，整个人扑到了地上，一轴画卷从袖子里滚了出来。

朱元璋追上去，狼牙棒高高扬起却突然停住了，眼睛贮满泪水，盯着画卷良久不语，黄大有远远地窥去，看到地上的画卷正是马秀英的画像，心里顿时一松：总算没事儿了！好险！

朱标看到马秀英的画像，立即捧到话里痛哭起来，呼道：“母后您为何不带儿臣一同去了”

一言出口，朱元璋也是老泪纵横，长叹一声，将狼牙棍摔到地上，挥挥手道：“出去！出去！回宫对着你母后反省去！”

朱标擦擦眼泪起身，向朱元璋行了个礼，抱着马秀英的画像一路哭了出去。可出乎天下人意料的是，太子朱标回东宫之后便一病不起，朱元璋爱子之心益重，不但太医院倾巢而出，还广征天下名医为朱标医治，可朱标的病情却一天沉似一天。

李贞姬终七之后，徐妙云便带着半疯半傻的朱棣前往北平就藩。徐达虽然不忍，可到底不能违了朝廷法度，只得送到江边渡头上，洒泪而别。就在徐达准备回城的时候，不知道谁塞给了徐达一个纸条，上面只写了一个字：“毒。”

徐达一阵迟疑，旋即想到了一种可怕的结果，连忙揣着纸条进了宫。朱元璋看到纸条之后旋即想到了纸条的来历，也随即想到了这个“毒”字是什么意思。当即下诏命令沐英带着蓝芷立刻进京。

已经回到南疆的沐英和蓝芷早就得了云霄的书信，接到圣旨之后立刻带着卫队启程，可刚刚入湘，整个卫队就不断地被拦截狙击，两人叫苦不迭。沐英如今已经被加封为黔国公，按例国公进京带的人马都是有限制的，两个人的卫队虽然都是精挑细选的高手，可再怎么也扛不住高频率的阻截，虽然沿途的地方官急得几乎上吊抹脖子，可两人的行程依然举步维艰。

“万岁，黔国公和国公夫人昨日再次遭袭，拖延了几个时辰，想来要到明日才能上船”毛骧恭敬地行礼道。

朱元璋眼中隐隐闪过一抹怒气：“胡惟庸的案子只看见你杀了那么多人，怎么就没看见这些反贼消停过？这都多少波死士了？反贼到底有多大的力量？”

“臣，有罪！”毛骧拜倒在地，言语中有些惶恐。

“有罪？你当然有！”朱元璋哼了一声道，“你自己报仇报得挺痛快，抓了这么多人，杀了这么多人，剥皮的，砍断手脚的，活刮的，活烤的，哼哼，你心里痛快了，可这个暴君的名声却是朕扛了！结果呢，朕扛了这个污名，却连救自己的儿子都是束手无策！”

毛骧悚然，只是垂首不语。

朱元璋又道：“你贪杀嗜杀，手段残忍，在民间士林的风评已经极差，不知道有多少御史给朕上疏说，明君不当用酷吏，你懂么？”

毛骧一怔，旋即明白了朱元璋的意思，这是要卸磨杀驴、平息众怒了。自己当刀子使的任务已经结束，剩下的就是眼前的这位万岁要赶快撇清关系，省得攸攸众口把唾沫星子全都吐到皇宫门口。想到这里，心里反而坦然，淡淡一笑，叩头道：“臣懂了！”

朱元璋点点头道：“懂了就好！给你两天时间，回去好好安排一下，自己去镇抚司大牢里寻个单间儿吧！朕不会太为难你！”

毛骧低下头，对着地面冷笑一声，叩首道：“臣，谢主隆恩！”言毕起身，缓缓地退了出去，刚到门口，朱元璋突然开口道：“毛骧，这么多年，你做下的事朕是知道的，你极力保全韩清家眷子女的事，朕也是知道的，你放心，经过老五的事之后，朕明白了很多东西，朕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你的子嗣朕会给他们一场富贵。”

毛骧再次行礼道：“谢万岁！”恭敬退下。

两天后，朱元璋下中旨，申斥毛骧残暴滥杀之罪，毛骧领受，自行前往镇抚司脱去袍服下狱，魏国公徐达受召入宫，暂时兼理镇抚司事务。下狱后，既不审也不判，一直就这么拖着。半个月之后，徐达终于进了锦衣卫地牢，毛骧手下的各级属僚知道，这一天终于到了，纷纷前往地牢给毛骧送行。徐达也不阻拦，带着众人一同前往地牢。

地牢里，千户百户跪了一地，毛骧却衣冠端正地跪在徐达面前对众将道：“刘帅前些日子还给我密信，说，我若一死，新镇抚如果从你们当中提拔，则无碍；如果是哪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来，则必为逆党。我也不怕说实话，胡惟庸没死，咱们砍掉的不过是个西贝货，其人必定在暗中操控，只是目下尚未显露痕迹，你们可要小心从事，先图保全自己再去计较其他，可明白？”

众将叩头道：“遵将令！”

徐达问毛骧道：“可还有话要说？”

毛骧摇摇头：“毛骧信得过万岁。”

徐达点点头，递给毛骧一个瓷瓶，转而向所有人道：“万岁密旨！”

青甸镇里，云霄看着正在练武不休的王正平，将手中的密报收了起来，朝柳飞儿叹息道：“标儿也过世了追谥懿文太子，可怜老常的丫头，年纪轻轻便守了寡”

柳飞儿有些忧心道：“如此一来，新太子的人选问题，恐怕又会引起一阵动荡了！”

蓝翎白眼一翻，没好气道：“关我们什么事？他们朱家欠咱们的还少了？替他们担什么心？”

柳飞儿无奈摇头道：“标儿好歹是云哥的弟子而且，接下来按序位的几个藩王，也都是云哥的弟子！闹将起来，同室操戈咱们懒得管，可师门之中相互攻伐，让云哥如何向历代祖师交代？”

云霄双目无神地仰望天空，迷茫道：“飞儿，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为了治一时之气，却害了几个孩子”

蓝翎有些愤愤道：“云哥你说这些话的时候，且先看看山冈上的墓冢！难道姐姐们就是活该么？难道两个孩子就是活该的么！”

“这是命吧！”柳飞儿叹息道，“这么大的事，咱们管不了，也不能管，孩子们的将来，随他们去吧！”

云霄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咱们呢？咱们准备得如何了？”

柳飞儿回答到：“骑兵重甲一百副，各色兵器弓弩一百套，上等战马三百匹。”

云霄摇摇头道：“不够！不够！让各商号再加把劲，花几年时间，凑出战马两千，重甲千副，轻甲两千，兵器弓弩不少于五千。”

柳飞儿吃惊道：“你想做什么！”

蓝翎挥舞着拳头怒道：“造反！”

云霄直接赏了蓝翎一个暴栗：“千把人造反？你到想得开！”

蓝翎委屈地摸摸头顶：“那你准备这些做什么？”

云霄淡淡笑道：“起兵。”

蓝翎和柳飞儿同时绝倒。

朱标的死，不似马秀英的死那样仅仅给朝廷带来短暂的震动那样简单；皇后病故，皇帝可以因为帝后情深而不会再立皇后，可皇储病故，皇帝就算再喜欢这个儿子，也不会因此而不立新储。问题就在这个地方！新的储君将会是谁？按照惯例，不是立长就是立贤，可问题在于，万岁几个排得上号的儿子里面，个个儿都是有本事的，这让很多朝臣感到纠结，所有人都迟迟拿不定主意，生怕自己站错队。

渐渐地，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到晋王和秦王两兄弟的身上，毕竟他们两个是嫡出子，排行又靠前，作为新储，那是再适合不过的人选。至于疯子朱棣，虽然当年才干最高，可如今又疯又傻，而且还是庶出子，直接被朝臣排除在外。而两人中，以长幼论，又是秦王靠前，封地又在关中，可见圣眷；不过秦王正妃的来历就有点不好说了，而晋王虽然小一点，可没什么污点，倒是适合的人选。虽然朝臣中各有支持，可却无人敢先开这个头。

应天的气氛一下子古怪了起来。徐达也有些焦头烂额，不断有些文臣借着拜访请客的机会探口风，让徐达疲于应付。万般无奈之下，徐达只好写书信往青甸镇求援。

第六百一十一章储君人选

[奇`书`网]2012-5-2610:00:29[Www.qinkan.net]：3104

青甸镇的回复很快，也很干净利落，只有两个字：“军权。”徐达当即会意，当下立即对立储之事不闻不问，专心抓紧军队的训练。同时上表称，如今天下承平，国家无须养着如此庞大的战兵，只消保留京营和九边之军便可，其余各地只留卫所兵，加上锦衣卫的力量，倒也足够宁靖地方。

除了有可能被裁撤的武官们颇有微词之外，文官们倒是全部点了头，在他们看来，这事儿没坏处。很快，圣旨下达，徐达终于找到了一个让自己忙得脚不沾地的藉口，再也不管立储的事。

可事情总不能就这么拖下去，就在所有人伸长脖子等着结果的时候，山西的晋王和关中的秦王同时接到了一封不具名的书信。随后没多久，晋王和秦王几乎同时上表，晋王以山西边镇久经战火年久失修为由请屯田，秦王更直接，请出塞攻羌。众臣立刻明白，藩王之间的夺嫡之战正式打响。

“云哥，你这法子靠谱？”柳飞儿盯着躺在凉椅上闭目养神的云霄，不可置信地问道。

“不靠谱我会使出来么？”云霄悠闲自在的回答道。

蓝翎有些不服气地说道：“害死咱们家这么多人，你为什么还要暗里帮他？”

云霄摇摇头道：“不是帮他！他被胡惟庸当刀子使了来捅我，又想拿我和四哥当刀子使了反捅他，结果在我和四哥这一节上出了问题，他们只以为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可怎么就不想想我却不是那种脑门一充血就直接闹事的人呢？老胡啊老胡，你以为我出了朝堂你没法奈何你了？这笔债，你怎么也要摊上九成吧！”

张淑惠剥了一粒葡萄塞进云霄嘴里，问道：“可你这算什么事儿？他们两个都是你的弟子，你直接这么一挑唆，岂不让别人看笑话？”

“闹不起来的！”云霄淡淡笑道，“他没急着立新储，实际上也跟我抱着一样的心思，只不过，这样干等下去，胡惟庸很快就会察觉他的意图，没准真会推个替死鬼出来。”

“你和飞儿姐姐打算如何做？”蓝翎疑惑道，“难道真的希望秦王上位？”

云霄摇摇头道：“老二老三都没希望的，他不希望再来一个循规蹈矩的太子，他需要的是一个杀伐果断的后继之君。”

“万一不是一个英明果敢的皇子呢？”张淑惠问道。

“那就说明”云霄顿了顿，“就连他本人，也已经被胡惟庸的势力控制住了！”

“什么意思？”蓝翎诧异道。

“你们看待立储的问题上，都光是看着他的儿子，怎么就没看看标儿的儿子？除了兄终弟及之外，还有一句父子相承呢！”云霄淡然道，“如果你们是反贼，那么你们会拥立一个懦弱的幼子，还是拥立一个有实力、有主见的藩王？老二、老三从法理上说，都是储君的人选，允炆也是！老二老三这么一动，朝臣中自然就可以放开来议论，咱们只消静观便是！”

“瞧出端倪来了呢？”蓝翎追问道。

“灭掉！”云霄呵呵笑了起来，“咱们又不是官，又不是民，没有什么诏书说我有罪，也没什么诏书说我没罪，我要杀人，还要证据和藉口？大不了说我是反贼咯！”

“可是”柳飞儿有些担心道，“你这样会不会害了他们？”

云霄的脸沉了下来：“会！而且老二的危险最大！”

柳飞儿蓝翎吃惊道：“那你还这么做！”

云霄摇头苦笑道：“因为老二不行了！若不是敏儿给了我一封信，我也不至于突然想出这么个计划。敏儿的信里说，老二年前巡视边关，结果在沙海里迷了路，回来之后总是咳血痰，请了不知多少大夫都没见好，我让她送一点血痰过来让我瞧瞧，她便让拔都直接飞过来了，你们知道我在血痰里看到什么了？沙粒！也不知道老二是怎么搞的，定然是在沙海中不知道调整呼吸，大量的沙粒被吸进了肺，久而久之，沙粒进了肺中，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蓝翎脸色一白，不可置信道：“难道就这么没得救了？”

云霄无奈道：“有，可我根本没把握！这种情况，最佳的处置在吸进沙粒极短的时间内让人呛水之后控出，让水带着沙粒一起出来，残余的少量沙粒也不会太伤身体，可是老二吸得太多，发觉得又太迟了！为今之计，只有剖开胸腔和肺慢慢来”

柳飞儿的身体连晃了记下，脸色惨白道：“难怪你说没把握”

云霄沉闷地点点头道：“难者有五，一是剖开之后的呼吸，二是剖开之后的止血，还有之后的补血，三是完成之后的缝合，四是缝合之后伤口会不会化脓，五是老二他能不能撑到缝合这些，从字面上都可以去解决，可是目前我的力量还办不到的将来或许有一天能行的吧”

“那么之后你打算怎么办呢？”张淑惠问道。

云霄笑了起来：“别以为我会闲着，这些日子我从地窖里传出了那么多密令，就等着对方伸出头冒个泡儿呢！我这个人嘛，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别人最得意的时候当头抡一记闷棍！”

“那岂不是要等很久？”

“等得越久，他们暴露得越多！我们这一辈子都快过去一半了，不让对方多冒出点同党出来，难道还要留给儿孙们继续跟他们斗？让他们都露头吧！”

这一年，秦王进军西北，得胜还朝，朱元璋下诏褒奖。几乎在所有人都认为秦王将会是板上钉钉的新储君的时候，突然传来消息：秦王病故，正妃王氏殉；晋王称病不朝。朝野震惊，旋即有人上疏，列举条条证据言明晋王非是屯田而是屯兵，意图谋反篡位。

这话说出来谁都不信，在许多人看来，太子、秦王先后病故，唯一有资格继承大统的只有晋王一人了，哪怕他安心在家生孩子，太子的光环都会直接砸中他的脑袋，他活腻歪了才会去造反。可不信归不信，万岁似乎也认可了晋王谋反的说法，下诏申斥，责令晋王反省。旋即，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宣布，立皇长孙朱允炆为皇太孙，舆论再一次轰动。

不过让人觉得奇怪的是，这件事情迅速地平息了下去，似乎很多人都觉得理所当然，老子没了，儿子继承，这没什么奇怪的，虽然儿子现在还小了点。朝政很平稳，渐渐长大的允炆也开始帮着祖父署理一些事务。随着立储事件的逐渐平息，处理得半上不下的青甸侯案也渐渐被人遗忘。

朱元璋很寂寞，马秀英过世之后，也有几个不开眼的嫔妃见李贞姬和胡雨娘都没了，自然打起了上位的心思，可朱元璋与马秀英之间感情甚笃，根本没有了再立后的心意，所以一看到这种苗头便毫不犹豫地打压了下去。经历过几次清洗之后，内廷不但被肃扫一空，而且其中能幸存的嫔妃们也都活得胆战心惊，除了每日必到的请安，其他时间里，不指望圣驾临幸，只求冲进来的不是拿着棍棒绳子的内侍。

真正能陪在朱元璋身边的只有杨妃一人。或许是因为杨妃满口的方言让与别人难以交流，所以很少与人说话的杨妃看上去为人木讷，沉默寡言的性格正好迎合了朱元璋图个清净的心态。于是，杨妃反而成了朱元璋身边最经常出现的人物。

“万岁，该起驾临朝了”天未亮，黄大有便站在门口隔着门高声道。

上了年纪的朱元璋每天本来就睡得少，听到黄大有的声音，当即便坐起了身子。身旁的杨妃亦被惊醒，连忙起身，匆匆披上衣衫准备跪到地上替朱元璋穿衣。

朱元璋一把按住杨妃，低声道：“你睡吧，朕自己来”说着，朗声道：“大有，你进来伺候。”

杨妃吃了一惊，连忙缩回床上，一脸不解地看着朱元璋。黄大有推门进来，从衣架上取下朱元璋的袍服，一件一件地替朱元璋穿好。

朱元璋看着杨妃不解的眼神，脸上一黯：“朕梦到老五了”

杨妃浑身一抖，黄大有的手也微微抖了一下。朱元璋继续苦笑道：“我梦见他还是不肯原谅我，兄弟几个到了地府在阎王面前打官司，老五也不肯替朕说话阎王判词说把咱老朱家的江山分一半给他们老刘家”

黄大有吓得一下子跪了下来：“万岁慎言”杨妃也唬得不知所措，跪在床上不知道说什么好。

朱元璋淡然笑笑道：“老朱家的江山本来就有一半是老五拼下来的，给他老刘家一半又如何？何况，朕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黄大有伏地道：“万岁！老奴有一言！老奴以为刘侯爷并非真的与万岁断义，此事幕后主谋乃是胡惟庸，万岁亦不过是被奸人利用了而已，只是人情如此侯爷背着家仇，已经无法与万岁化解可侯爷却从未说过不替大明江山出力”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道异色：“你这话什么意思？”

第六百一十二章全部殉葬

[奇`书`网]2012-5-2617:33:53[Www.qinkan.net]：3057

黄大有顿了一顿，下决心道：“万岁，老奴听赵十两说，侯爷在得知皇后噩耗时，悲恸不已，痛哭之声震动旷野，前后昏厥数次；魏国公也曾言，此生从未见侯爷为谁如此恸哭，可见侯爷视皇后如母，试问侯爷又如何会做出对不起皇后的事？”

朱元璋脸上露出爽然若失的表情，长叹道：“这么一来，朕欠老五的更多”

黄大有叩拜道：“可侯爷没计较侯爷到现在都把皇后娘娘临终的托付放在心上”

朱元璋心里打了个突，问道：“你是老五的人？对了，你跟赵十两他们过去都是老五的属下”

黄大有再次叩拜道：“老奴万死！老奴是侯爷的人这些日子老奴常与侯爷书信往来”说着抬起头，看了杨妃一眼，说道：“杨妃娘娘也是侯爷说，杨妃娘娘生性简朴性子也柔，多接近万岁，多担起一些事儿来，省得省得皇太孙殿下将来被万岁的嫔妃们欺负”

朱元璋吃了一惊，低声道：“你们！”旋即果断摇头道：“朕有生之年不再立后！”说罢沉思片刻，露出了一个恶狠狠地表情：“黄大有，你起草一份密诏存档，待朕百年之后，所有嫔妃殉葬！”

黄大有立刻骇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朱元璋缓了缓脸色，转而向杨妃道：“你比朕小了三十岁，后悔么？”

杨妃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臣妾很想念皇后娘娘和硕妃姐姐”

朱元璋低头沉吟了一会儿，对黄大有说道：“大有，若是到时候你还活着，记得给杨妃找个替身，让她隐姓埋名，到权儿封地上终老吧朕要带走的，是那些不懂得知足的女人”

“奴婢遵旨！”黄大有叩首道。

朱元璋随后问道：“你们都是用什么法子跟老五联系？朕想拜托你们传句话”

黄大有慌忙道：“老奴不敢，拜托二字当不得！”

朱元璋淡淡笑道：“有什么当不得的？换做常人，把手都伸到朕的身边来了，朕早就下旨灭族了，也只有老五罢了，不提这话！你们去皇后寝宫里寻几件皇后生前的东西送过去，算是给老五留个念想，告诉他，朕已经命人在朕和皇后的寿宫里绘上了他的画像，让他生生世世陪着朕和皇后，朕这辈子欠他太多，将来连太庙里也不能摆着他的牌位，只能做到这些了”

黄大有闻言，恭敬领命。

朱元璋点点头道：“起来吧！该临朝了老四病了，今天的朝会不太平了”

“四哥病了”柳飞儿将手中的信笺递给蓝翎，愁眉苦脸道。

蓝翎看了看信，摇头叹息道：“可惜允炆太不明白事理，四哥一病，就上疏褫夺四哥的军权唉，其他人尚可，却把英儿跟世杰得罪了！也不知道是谁出的主意”

“英儿的脾气我懂的，他不争这个！”柳飞儿淡淡道，“倒是世杰，人在安南，又不奖赏军功，又不下旨班师，就这么半吊子撑着，这倒罢了，怎么还参世杰擅启边衅？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世杰占着安南那么大片儿地方这么久，你们苗民起码十年没受过安南人的骚扰了，无论如何也该有个说法的！还私自下令去把世杰追回来，难不成是想让西南局势糜烂么？”

蓝翎有些愤恨道：“不知道这小子是怎么想的！比起标儿来差得远了！不行，苗民可不能再遭灾了，咱们得有点儿动作！”

柳飞儿看了蓝翎一眼，问道：“你能如何？”

蓝翎冷笑道：“派锦衣卫抓世杰？到了我的地盘上，由得着他们？给芷儿去一封书信，让这些个人消失好了！”

“然后呢？总不能就这么拖着吧？世杰好歹是二哥的儿子，应天不给个说法，实在说不过去。”柳飞儿颇玩味地说道。

蓝翎想了想，说道：“要不请四哥上疏，给世杰一个越国公？不不，世杰占着的是安南的国土，封公就小了，干脆来个越王最好！”

柳飞儿耸耸肩道：“主意倒是个好主意，可是这还得云哥说了算。”

蓝翎有些气恼道：“还指望他！也不知道这些天他怎么就魔怔了，跟一个倭国来的和尚谈天说地，难不成他想参悟佛法出家？”

柳飞儿微微笑道：“这和尚不过是搭老古的船来中原游历半载便要回去，也是道衍那个家伙推荐来的，云哥正好借着机会了解一下倭国的风土人情而已，哪里会出家？”

这时候，云霄与一个老僧并肩走了出来，手上还牵着一个五六岁大小的小沙弥。柳飞儿和蓝翎见状连忙起身行礼道：“大师”

老僧躬身合十道：“贫僧就此别过”

云霄躬身行礼道：“大师保重”说罢从怀里掏出一枚铁牌递给老僧道：“执此令可让大师归程方便许多。”

老僧躬身接过，复道：“与上国侯爷畅谈数日，贫僧方知中原人物如九天之龙，敝国不过井中之蛙”说着，招呼小僧到自己身边，又说道：“这孩子命苦，有幸得侯爷指点数日，此生已经受用不尽，既然与上国侯爷有缘，还请上国侯爷不吝赐名”

云霄想了想，点头道：“原名为何？”

“千菊丸，”老僧恭敬道，“贫僧入我门后，贫僧曾赐名周健。”

云霄沉思了一会儿，道：“大师曾言，倭国僧侣或以修行之所为名，或在名中带上佛字，本侯不才，便名之‘宗纯’，如何？”

老僧立刻让小僧下拜，恭敬道：“此名绝佳，多谢上国侯爷！”云霄将老僧送出门，转而回来，看到柳飞儿和蓝翎一脸怪异地看着自己，不禁问道：“你们两个这么看我做什么？”

柳飞儿似笑非笑道：“我们正商议着请姚师傅来给你剃度受戒呢！”

“吓！谁舍得出家了？”云霄没好气道，“我只不过打听打听倭国政局，想替三哥平倭患出点儿主意罢了！”

柳飞儿恍然，问道：“如此，有眉目了？”

云霄叹了口气，坐下道：“眉目算是有了，可这事儿不好办的！我估计倭患能平一时，可将来恐怕还要再犯”

蓝翎一脸疑惑，坐到云霄旁边问道：“这什么意思？难道那群矮骡子还杀不绝么？”

听了蓝翎创造的名词，柳飞儿“噗哧”一笑：“什么矮骡子！正经点儿！倭国人咱们又不是没见过，个头虽然不高，不过人还马马虎虎，厚道得有点傻而已！”

云霄微微笑道：“也不带你们俩这么消遣人家的！我说倭寇将来还会再犯，那是因为在东南肆虐的倭寇乃是汉人指使的”

“不会吧？”柳飞儿有些生气道，“谁这么缺德？为了抢点儿钱，还引外族来掠自己同胞？”

云霄无奈道：“还能有谁？想都想得出来！”

柳飞儿和蓝翎顿时恍然。

云霄继续说道：“倭国国制类似中原的春秋战国，诸侯国不服王化，相互攻伐，前一阵子还分成了一南一北两个朝廷，打了多年的仗，总算打完了，可败了的人却没了生计，只得四处流浪；偏偏咱们中原海商里面有一些个人，手上有了两个钱便起了别样的心思，雇了这些个流浪汉在海上四处掠劫，后来光是掠劫船只不够，还上岸抢要知道，咱们中原最穷的县，也比倭国一个王侯的封地要富庶了不知多少！所以我说，只要倭国内乱不休，这倭患早晚还要卷土重来！”

“又是个麻烦！”柳飞儿无奈道，“大不了，咱们让老古也弄一支水军来驻扎在外海，一来保护咱们自己的船队，而来没事儿教训教训这帮吃里扒外的家伙！”

云霄点点头道：“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我打算让老古干脆在海外替咱们占上一片没人住的岛来，在上面置办家业”

蓝翎有些不乐意道：“好好的汉人不做，偏偏跑出去当什么蛮夷我可是做了一辈子蛮夷，难道我儿子还得继续做？”

云霄笑了起来：“我又没说我们就过去，人都说狡兔三窟，咱们家大业大，将来难免遭人眼红，我这么做，不过是为子孙留条退路而已！”

蓝翎想了想，点头道：“这还说得过去！”

柳飞儿突然问道：“方才那个和尚为什么要你给那个小和尚取名儿？和尚的法号不都是师傅取的么？让外人取，也未免太不在意了吧？”

云霄呵呵笑了起来：“那个小和尚是倭国王族，只是不受待见，是皇族，名字也要来得庄重些，只是倭国国内没人碰这条线”

“呀！王族呢！”蓝翎吃惊道，“这么小的王族也出家，多半是谋逆大罪了吧？”

云霄点头道：“没错了！方才不是说倭国刚刚分两个朝廷么？这个小和尚就是南朝国王好像叫什么小松的子嗣，母亲是倭国大族藤原氏的女儿，亡国之后，这孩子只能被迫出家了。”

第六百一十三章欲托国事

[奇`书`网]2012-5-278:06:25[Www.qinkan.net]：3064

“哦看来蛮可怜的”蓝翎有些不忍道。

“可怜什么！”云霄淡淡道，“倭国的和尚娶妻生子一样可以”

蓝翎瞪大眼睛，好一会儿才悻悻道：“蛮夷就是蛮夷”

云霄笑笑，知道无法跟蓝翎解释，也不再多话。转而问柳飞儿道：“方才我在里面就听见说四哥病了，你们的口气好像不对？”

柳飞儿沉下脸点点头道：“你看看这个，标儿的儿子越来越过分了！”

云霄看了信件，想了一会儿说道：“不是允炆的主意！允炆的秉性随标儿，除了性子软还有一个就是耳根子软，又是自小在宫里长大，很多人情世故还不懂；坏就坏在标儿当初老是敦促他读那些个经义，咳！这些玩意儿能有什么好处？如今好了，随便那个臣子用经义上的空话套话一引申，这孩子就听了！”

柳飞儿不可置信道：“你确信？确信只是东宫那些人捣鼓出来的？跟允炆没关系？”

云霄反问道：“我的两个儿子比允炆大吧？你去问问他们两个去，看他们能不能想出这么不要脸的主意出来！”

柳飞儿想了想，笑道：“麟儿聪明归聪明，可人情事故却知之甚少，断然想不到这么深的！”

云霄一摊手道：“这不就行了！”

“那咱们除掉那几个？”柳飞儿迟疑道。

“关我们什么事儿？”云霄悻悻道，“爱折腾就折腾去！反正到时候我自有计较！”

“怎么计较？”柳飞儿和蓝翎齐声问道。

云霄站起身，走到门口远眺南方的天空，幽幽道：“‘弱冠孺子，怎能当神器之重？胆战心惊，安能定四海之大？优柔心怯，岂能服八方蛮夷？’这是标儿临终前给我的绝笔信上的原话。他已经知道，他自己和允炆身边的人有问题你们放心，到时候我会给天下一个交代，也会给大嫂一个交代！”

一个人的本事再高，也敌不过光阴的摧残，太平的日子久了，很多人都渐渐老去。

魏国公徐达病重之后没能支撑几年，终于病逝，朱元璋闻讯恸哭一日，追封中山王。而青甸镇亦是摆开灵堂，任凭八方军民前来吊唁。身在东南的汤和回应天的时候，也已经需要人搀扶了，几年后，嗜酒如命的汤和中风而亡，至此开国元勋们彻底凋零，大好江山，即将交到年轻一辈的手中。

结义兄弟又走了一个，朱元璋就算心如铁石也承受不住，追封汤和为东瓯王之后，便在宫中一病不起。人们意识到，属于朱元璋的时代即将过去，一个新的时代即将到来，而这个新时代的主宰，已经站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洪武三十一年正月，朱元璋下旨各藩王入京朝贺，并且直接在旨意上说，藩王们到京之后暂时不得离京。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开国的帝王即将走完人生的最后一年，故而留下自己的子女们，陪自己走完最后一段路程。

而在这之前，朱元璋的《祖训录》已经编纂完毕，其中一条最让少数人担忧的就是不准削藩，很多大臣为此忧心忡忡，若是此时朱元璋病故，那么这个《祖训录》就会变成太祖遗命，就是先王之法、祖宗之法，以后想改都改不了，大臣们，尤其是东宫出身的大臣们早就在公私场合不止一次地表达出削藩的愿望，如今皇帝病重，削藩之议已经到了不得不发的地步。

而藩王们肯定也都不是束手待毙的主儿，侄子想要削叔叔的藩，从伦理上就说不过去，只要撑到父皇驾崩而不削藩，自己的权势就算稳定下来了。藩王们进京之前也早就跟自己的臣子通了气，封地在中原腹地的藩王们本来就没太大的军权和行政权，对他们来说，削藩对自己影响有限，只要自己的侄子不下狠手，也就忍了，且看被封在边镇的皇兄们如何打算再说。

封地在边镇的藩王们可就是怒气冲天了，眼下他们倒是还没来得及考虑自己在边镇是否能够一手遮天，也没考虑是不是夺个皇位来坐坐——毕竟兄弟们这么多，你敢第一个出兵夺皇位，必定会有第二个来夺你的——更何况大家的老爹都还在，而且绝对不是心慈手软的主儿！

但是他们要考虑自己的身家性命。于内，削藩之议早就满城风雨，万一自己那个侄子在褫夺了自己的军权和行政权之后还要斩草除根怎么办？退一步讲，自己的侄子纵然继承了大皇兄的好脾气，只削藩不杀人，可边墙之外的鞑子却没那么好心哪！万一北边再闹个雪灾什么的，鞑子饿着肚子南下找吃食，自己手上没兵没权，不就等于成了鞑子盘子里的一碟菜？死，倒是一抹脖子就一了百了，可就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于是，所有边镇藩王的心都想到一块去了，急切地希望能有一个带头大哥替自己争取点儿什么，在这种心态的指使下，边镇藩王们的目光都聚焦到了燕王的身上。

无他，燕王半疯半傻，偶尔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也不好怪罪。何况燕王是实力最强的藩王，手下的战兵都是原来魏国公和青甸侯的大部，而且实战的经验最多，兵器铠甲最好，战马更是可以直接从草原上换到，平日里遇到的对手也都是鞑子这类凶残的货色，这支军队往北平一摆，对中原绝对有威慑。最关键的，燕王妃的后台够硬，这个，谁都知道的。所以，边镇的各藩王也早就纷纷派人探燕王的口气，谁知道燕王每每犯病，总是搅得大家不欢而散，没办法，不少藩王只能退而求其次，藩王中年纪最长的晋王拿主意了，藩王之间使节书信往来不绝，平白给天下增添了一道紧张的气息。

如此，朱元璋一道圣旨让藩王们进京，形势一下子变的复杂起来。削藩支持者和藩王们的支持者随着藩王们的到来立刻剑拔弩张，不但朝堂上弥漫着火药味，就连朝廷之外的酒楼茶肆青楼楚馆里，支持两派的读书人在吃酒嫖妓时积累下的新仇旧恨一起爆发出来，出言讥讽算是轻的，大打出手已经是常有的事。事情闹大了就被捅到了宫里，很快，宫里就传来中旨，不论是削藩派还是挺藩派，都被劈头盖脸一阵臭骂。各打五十大板之后，果然消停了许多。宫里的几位管事的太监甚至直接放了话：虽然阉人干政者死，可大过年的谁惹万岁不高兴了，宁可掉了脑袋也要拉人陪葬。

这一番话传出来，各方各面立刻安静了下来。有些中间派的士子甚至一下子觉得这些宦官可爱起来，关键时刻还是挺识大体的嘛！眼下什么最重要？万岁最重要！大过年都不让皇帝好生过日子，还是为臣之道么？还是为子之道么？笑话！

整个应天在胆战心惊中迈过了年关，万岁身子不行，这一年的各项祭祀等等都是由皇太孙代劳，好不容易挨到二月份，总该把这事儿拿出来议议吧？谁知道奏表刚刚递上去，就被宫中的中旨一顿臭骂。末了还来了这么一句话：国事可托者，青甸侯而已。

什么意思？难道让青甸侯日后辅政？那总得下一道明旨说一说青甸侯到底有没有罪吧？瞧中旨上说的，“青甸侯”，啧啧，也就是说万岁还承认青甸侯的地位，也就是说青甸侯没罪了？既然没罪了，你总得给青甸侯一个说法吧？合着人家一家那么多口人都白死了？一干二净地都推到胡惟庸身上？好歹下一封情辞恳切一点儿的诏书来吧？不过你下了诏书，青甸侯也未必鸟你，这事儿放在谁头上都有足够的不奉诏的理由，反而自己丢了脸面。可你偏偏这么说了做什么？还要把国事托付给青甸侯？这是哪门子道理？所有人傻愣愣地咀嚼这这番话，直到半个月之后才有人恍然惊悟：没脸面当面道歉，又想请青甸侯来，却又怕他回绝而丢面子，万岁这是不好意思开口！想借群臣和藩王的口请侯爷回朝主持大局呢！

这一下所有人都明白了应该怎么做了，于是，从藩王开始，直到在京的各位大臣纷纷动笔。请侯爷出山的书信如同雪片般地飞向了青甸镇。也难怪，这么多年下来，跟万岁同一辈份的元勋老将也就只剩下青甸侯能撑住场面了。若不是那场变故，人家应该早就是国公了吧？其他的勋臣要么因罪贬斥，要么犯案伏法，要么被胡惟庸这一票人拉下水，要么岁数大了被老天爷收了去，要么死在了功臣楼，余下的几个还算“坚挺”的勋臣里面，也就只有这位侯爷分量最足了。

近百斤的书信用马车拉到青甸镇，云霄连看都不看就直接束之高阁，回了一封让所有人都觉得难堪的信：“新纳歌妓两名，年十七，酷似亡妻，乐甚。”言下之意很明确，老子的女人死在应天到如今都没个说法，还想让老子回去？没门！

第六百一十四章荒唐除妖

[奇`书`网]2012-5-2716:44:40[Www.qinkan.net]：3039

没办法了，应天诸人只得聚在一起商议：写信不够诚意，那就派人去请吧！谁去？燕王肯定不行，燕王之所以疯疯癫癫也多半是因为那一连串的事情给气的，燕王这般模样再去，岂不是跟让侯爷憋气？想来想去，只有一个人了，黔国公沐英。可这一下又犯了难，怎么说沐英都是侯爷的弟子，可国公的地位却比侯爷高了一级，这一趟去，难道要让恩师给弟子行礼？这不是故意打脸么？众人一筹莫展。最后，咬咬牙，还是让黔国公去好了！大不了多道歉！

找到滞留京城的沐英说明来意，沐英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毕竟干爹对自己有养育之恩，而恩师对自己有救命授业之恩，这两个人闹翻了这么多年，自己夹在中间也难受得紧。而应天么，夺嫡也好削藩也好，本来就不关他这个干儿子什么事儿，若是能在干爹病故之前化解这段恩怨，就算自己受点委屈也是值得的。

就在沐英打点行装准备出发的时候，青甸镇来人了。来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伙子，拿着的却是云霄的信物，落叶谷师门的玉玦。见到沐英之后，来人立刻行礼道：“王则见过师兄！”

沐英一愣，旋即想到了恩师收的那个关门弟子，当即含笑扶起王则道：“师弟免礼！一路辛苦了！不知恩师有何吩咐？”

王则直起身，对沐英道：“恩师说，应天的事情他老人家都知道，师兄不必为此劳心。这么多年过去了，国事家仇他老人家分得清楚，只是如今应天的水本来就浑了，若是他再来，就得成一潭泥浆，谁都干净不了。”

“那恩师打算如何去做？”沐英想了想，恩师说得也对，这会儿恩师突然出现，虽然可以暂时压住削藩的议论，可这便会让本来还算清楚的两派之间突然多了一派，处理起来更麻烦。与其如此，还不如等待时机。

想到等待时机，沐英的心立刻沉了下去。他当然知道这个“时机”指的是什么，这一天真的要到来了？当下，脸色有些阴郁地问道：“还要多久？”

王则一脸镇定地回答道：“恩师看过应天送抄录去的太医药方，又推算过八字看过天象，断言入秋之前”

“入秋之前？”沐英苦笑了一下，“不到半年了”

王则点头道：“是！恩师说，这最后的几个月师兄大可不必过问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好好尽孝道便是。人一辈子，错过了权势、错过了富贵或许还会有机会，可若是错过了尽孝，是要抱憾终生的。”

沐英想了想，答应道：“我懂了！你这便走么？何不小住几日？”

王则笑道：“恩！多谢师兄！恩师说，我虽粗通医道，可一直都是替青甸镇的乡亲们看看小毛病，没见识过什么疑难杂症，故而让我到应天来历练历练，两位师嫂精研毒术也擅长医道，正好可以指点一番！恩师特意交待，师兄如今钱多，打你几个月秋分无妨的”

沐英闻言哈哈笑了起来：“如此，欢迎之至！走，先去后院走两招，我要看看恩师的关门弟子有什么手段！”

王则正色道：“师兄，恩师还有一件事要师兄去做”说着凑到沐英耳边低声细语起来。

第二天，原本焦躁不已的大臣们就从沐英那儿得知青甸侯即将南下的消息。这一下应天彻底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揣度青甸侯的态度：是来兴师问罪还是解决问题？这次过来是以什么名义南下的？他支持削藩还是反对削藩？不会是各打五十大板和稀泥吧？按说圣旨上透露了将来让他辅政的意思，他必定会考虑削藩来维护朝廷威严；可谁都知道，他的两个女婿都是藩王，他怎么会让自己的女婿吃亏了？抑或是，这次来，还有别的什么目的？

三月春光无限好，且不说各家各院都是姹紫嫣红开遍，单是大街上熙熙攘攘人群中都弥漫着一股花香。不论男女，在这春光里簮一朵花于鬓发，将这春色插满头。

或许是出自于商贾天生的敏锐嗅觉，开春之后前往应天的商队陡然多了起来。运来卖的东西倒也不是什么紧要的物事，不过是大量的香烛纸扎、祭祀器皿。布匹也以白色麻布为主，也间或有些喜庆的东西一并运进应天。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些商家是在为大明朝第一次政权交接做准备了。开国皇帝驾崩，自然是天下皆服丧，新皇登基，自然也是普天同庆，这个节骨眼上不组织好充足的货源也实在对不起“商贾”二字。每日上下朝的官员们看着到处都是押送着丧葬器皿的汉子，心里也是不免一阵叹息：一个时代结束了，新的时代，自己将何去何从？是站在藩王一头，还是新皇一头？

“呔！妖孽！往哪儿跑！”

入暮时分，燕王府里正在准备晚饭，众人庆幸，今儿这一天燕王没太闹腾，大家的脸面还算过得去。可这个念头刚刚从脑海中升起，燕王的一声怒喝又传了出来，庭院外的仆役听到这个声音之后苦笑摇头，咱们的主子又犯病了，这个时候犯病，不知道要闹腾到什么时候！

朱棣披着一身道袍，一手持着一把桃木剑，一手持着一只铜铃，从房内追着一个脸色惨白的丫头进了花园。一路上，但凡看到这个场景的人纷纷躲闪，唯恐避之不及。

“王爷，奴婢不是妖孽”丫头一边逃跑一边求饶道，“求求王爷放过奴婢！”

“大胆妖孽，居然要本仙徇私枉法！”朱棣睁大眼睛，一路追赶，怒喝道，“还不快快停下受缚！念在你未犯天条，本仙可网开一面饶你不死！”说话间已经追到了庭院中间的假山旁。丫头无路可走，倚在一块山石边瑟瑟发抖。

朱棣看着浑身发抖的丫头，嘿嘿一笑，扔掉手中的桃木剑和铜铃，一下子扑过去，搂住丫头，往山石上一按，双手伸进丫头的衣服里就是一阵乱摸，嘴在丫头脸上乱拱一阵，气喘吁吁地说道：“妖孽，本仙可怜你这点道行来之不易，伏诛实在可惜，不若从了本仙，本仙耗费几百年法力成全你个金身”

丫头早就唬得脸无人色，连颤抖都忘记了，如同木头一般挺挺地杵在那儿，任凭朱棣肆意妄为；不远处听到这番对话的人都不免摇头叹息：又一个丫头遭殃了！燕王什么都好，就连发疯的时候砍人都是用木剑，可惜了口味比较特殊，怎么就喜欢这个调调？还不挑地方！

“够了！”两人头顶传来一声娇叱。朱棣抬起头看到徐妙云冷着一张脸站在假山顶上的亭子里，朝两人低喝。当下，朱棣立刻松开丫头，整顿衣衫，行了个礼道：“小仙拜见王母娘娘！”

“你还闹得不够么！”徐妙云脸上罩了一层寒霜，“你身边的侍卫都是干什么吃的！堂堂一个大明王爷，整日这般胡闹，成何体统！还不快上来！”

朱棣直起身，认真地说道：“启禀王母娘娘，小仙正在降妖伏魔！”

“上来！”徐妙云怒喝道，“再不上来我就不客气了！”

朱棣不舍地看了小丫头一眼，悻悻地从地上捡起木剑和铜铃，哼哼道：“今日且放过你，待本仙觐见王母之后再做定夺！”说罢，屁颠儿屁颠儿地跑上假山，一脸媚笑地凑到徐妙云身边，唱了个肥喏道：“王母娘娘”

“坐下！”徐妙云喝道，“还怕丢人丢得不够么！”

朱棣缩缩脑袋，挨到亭中的石桌便坐下，心不在焉地摆弄着桌上摆放的果盘，一双眼睛贼溜溜地四处乱看。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徐妙云看着朱棣这副模样，心疼地叹了口气，柔声道：“回去吃饭吧！今儿早点歇着”

突然间，外院的一棵大树上传来一声尖锐的哨音，旋即有人喊了起来：“有刺客！”所有人悚然一惊。

不过与别处不同，别人府上若是遭了刺客必定是乱成了一团，可燕王府却是古怪至极。哨音一响，非但没有乱，反而所有逗留在外的宫女侍从立刻就近进了屋子，将门栓死，刚刚点亮的灯盏也纷纷吹熄。紧接着就是一队队的王府侍卫朝各个院落开进，把守住各处院落通道，根本不去满王府地搜拿刺客。

整个燕王府立刻陷入了一片黑暗和寂静，只听到侍卫整齐的脚步声和甲胄刀剑碰撞的声音。经过短暂的适应之后，徐妙云也借着极其微弱的光亮看到了王府围墙上重重的黑影。

刺客看到漆黑一片的王府，显然也迟疑了一阵。这个丫太毒了，以往人家捕拿刺客，恨不得所有地方都点着火把，生怕什么地方照不到。这样一来，有经验的刺客绝对可以找到死角藏身，然后出其不意进行刺杀行动。可这燕王府居然是直接把所有灯都灭了，黑对黑啊！刺客的心理优势顿时都没了。

第六百一十五章藩王遇刺

[奇`书`网]2012-5-288:35:27[Www.qinkan.net]：3113

（《飞云诀二：苍生血》准备明天提交审核，分类是架空历史类，换个坑多吸引点读者而已，不会YY得那么离谱。请大家关注。）

整个王府除了漆黑一片就是寂静。也就是说，只要刺客一旦进入院中，闹出来的动静肯定都是刺客干的，下面一片漆黑之中，说不定什么地方埋伏着王府的侍卫，甚至百十个弓弩手都不稀奇。刺客们怎么都想不明白，明明是咱们趁着天黑来玩儿阴的，怎么对方一吹灯，就变成咱们吃亏了？到底谁才是刺客？

刺客还在犹豫，黑暗中就传来一阵破空之声。

“噗！”一枝短箭笔直地插入了一个刺客的心脏，那刺客捂着心口闷哼一声落下了墙头。其他刺客这才恍然惊悟，自己这会儿是在墙头上，人家都埋伏在下面，这个节骨眼上居高临下可不好使，反而直接暴露了自己让人家狙杀！到了这个份上已经算得上是攻守换位了，领头的刺客冷哼一声道：“刘云霄果然不简单，就连生个女儿都有兵家风范！不过你以为你这点把戏就能吓退我们？都下去！小心埋伏！”

其余刺客得了命令，纷纷跃下了墙头。刺客们刚一落地，就立刻听到了破空之声，没来得及站稳的两个刺客又是一阵闷哼，捂着心口倒了下去。其他刺客见状立刻掏出暗器朝弩箭飞来的地方射去，噼里啪啦一阵乱响，除了传来一阵草木被打烂的声音之外，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徐妙云站在假山顶上将真气聚于双目双耳俯瞰全局，冷冷笑道：“不知死活！燕王府也是你们能来的？”

假山地下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大小姐，要不要活口？”

徐妙云又冷笑道：“要什么活口？都到这个份儿上了，难道还猜不出是谁指使的？就算抓到活口当面指正，他能认了么？好啊，你们姑爷都已经这副模样了，还不肯放过！传令格杀！尸首都挂到王府门口去！”

“是！”低下的人领命而去。不一会儿，王府的上空传来一阵啸音：“传大小姐令，所有刺客就地格杀！”

刺客首领显然吃了一惊：“不好！被刘云霄算计了！王府里有他的人！”话音一落，又是一阵破空之音，刺客转眼间又少了两个。刺客首领一咬牙，低声道：“别站在一起，分散行动！狗男女正在花园的假山上，冲上去解决他们！”

所有刺客立即分散开来向花园靠拢。进了花园的刺客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向最高的那座假山冲了过去。可王府的花园跟别处花园偏偏有些不同，花花草草少，古木多，而且四处遍布各种怪石。一个刺客刚刚贴着一块山石潜行，假山石的一个茶杯口大小的窟窿里就伸出了一枝铁矛猛刺了过去。刺客惨叫一声颓然倒地，铁矛又无声无息地缩了回去。

另一个方向的刺客在古木下走得好好的，头顶突然轧轧一响，一枝弩箭当头射到，颅骨被当场射穿，顿时没得救了。古木的树皮也破了一个洞，里面同样射出一枝弩箭，后面的刺客想要躲闪已然来不及。

整个王府花园在黑暗中不断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哀号声，花园虽然不大，可是错综复杂的路线和无处不在的埋伏让刺客几乎全部折损。

朱棣看到刺客冲进了花园，大叫着拿着铜铃和桃木剑站起身，在亭子里手舞足蹈：“本仙在此！妖孽快来受死！”

听到朱棣的叫声，周围的刺客顾不得掩饰行藏，如发狂了一般朝中央假山冲了过来。徐妙云一脸怒气转向朱棣大声道：“你不说话要死啊！闭嘴！”朱棣浑身一抖，立刻噤声。

终于有一个刺客冲破了重重阻截朝亭子扑了过来，手中长剑眼看就要刺到朱棣，徐妙云身形一晃，张开五指就往刺客头顶一拍。

“啪！喀喇！”一声脆响，徐妙云的五指直接插入了刺客的天灵盖，刺客浑身抽搐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着徐妙云冷冽的目光，浑身抽搐。黑暗中，朱棣凑了过来，看着刺客，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道：“贼子！你当本王真的疯了么！”

刺客骇然地看了朱棣一眼，如土委地。徐妙云从刺客的天灵盖中拔出自己的手指，横了朱棣一眼：“老实点！站一边儿去！”朱棣顿时毛骨悚然。

片刻，小院里又传来朱棣狼嚎似的叫声：“死啦！死啦！看本仙不招来五雷正法诛杀妖孽！”

第二天，应天所有人都被一个消息惊呆了：前一夜，晋王和燕王在应天的临时府邸遭袭，晋王遇刺，重伤不治，薨；而燕王在遇袭的时候正好疯病发作，燕王妃只得居中调度，凭借燕王府的地势歼灭了行刺的死士，死士的尸首在燕王府大门口吊了一长排。

应天舆论再次大哗，这个关头谁都能猜出是什么人搞出来的事儿，只不过大大家心里明白嘴上不说罢了。晋王和燕王是诸藩王的领军人物，晋王没了，藩王们自然就闹腾不起来；可是马上就有人骂起来了，对付晋王也就算了，燕王人都疯了，你们还不肯放过，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也有人当即反问道，没准这也是藩王们自己折腾出来的苦肉计呢？藩王们为了争取舆论同情做出这点事儿来也不是没可能的。

回骂的声音立刻就到：什么可能不可能，藩王们自己傻了才真的下刀子呢！晋王是什么人？孝慈高皇后的嫡子！刺杀他还不算，还搭上一个庶子之首的燕王，那不是明摆了的么！为什么要杀燕王？还不是因为青甸侯一来，就算不反对削藩，也绝不会同意把藩王的权力削个干净，毕竟这可关系到他女儿女婿的身家性命，总不能把自家孩子送到鞑子刀口上去吧？所以说，必定是东宫想要抢在青甸侯回京之前动手斩除祸患。到时候青甸侯爷一生气，干脆半路折返，应天这边又没了领头的藩王，削藩不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但是想归想，争归争，这件事却没有一个往宫里捅的，宫里的几位大太监知晓了这件事，也是派人出来骂了两句压住不报，只是回应了一句晋王染病告假搪塞过去。大明朝从开国到现在，翻身落马的官员、勋贵不知凡几，到如今还能站在朝堂上的，无一不是炼成了人精的家伙。大伙儿都知道，在这个时候把这件泼天的案子捅上去，气死宫里那位病重的大爷不说，还很有可能称为两派发难的导火索，自己这个替罪羊肯定是跑不掉的！于是彼此心照不宣，纷纷以“万岁沉疴日笃，不宜动怒”为理由，集体赞同压住不报。而削藩派和挺藩派也都在等待时机。

挺藩派在等待刘云霄到京的日子。万岁欠刘侯爷太多，这个时候有刘侯爷出头，万岁心里也是抱着点愧疚，有什么要求也都会答应的，不谈让东宫吃点亏，好歹也不会让藩王们失望。

削藩派则干脆就在等皇太孙登基。皇太孙一登基，虽然比刘侯爷小了两辈，可说到底还是一国之君，何况皇太孙也已经成年，纵然侯爷将来被任为顾命辅政大臣，可毕竟新帝已经能够亲政，若是那个时候侯爷还反对削藩，那就是抗旨，就是藐视君上，当臣子的纵要掂量掂量这么做下去的后果不是？

其实这些争论不休的人群里面，压根儿就没有东宫或者藩王的影子，相反，不论东宫还是藩王对这件事都是躲得远远地。争论不休的人们只不过各自揣测着可能的结果，试探着别人的态度，好为日后自己站队找准方向，找到门路。

真正处于漩涡中心的东宫和藩王们却安静下来了，各自都在紧锣密鼓，准备最后的交锋。大明，已经到了皇权和王权争夺的十字路口。天气越来越热，人心也越来越躁，整个应天如同一个被封住出口的巨大火山，炽热的岩浆在下面翻滚着，就等着某一个时刻喷薄而出。

入夏，朱元璋的病略略好转了一些，所有人也都微微松了一口气。虽然太医院那边传来的消息不是很乐观，可相比较之下，总比让人整天紧绷着要好许多。没几天，宫里传来消息，万岁想要趁天气还不算最热的时候去看看自己的寿宫。众人明白，这是将万岁最后一次出现在公开场合了。

“越来越过分了”云霄看着手中的情报，摇头轻叹道，“如果我只是一个空头侯爷，他们这么做或许还能赢，可惜，他们又低估我了”

柳飞儿冷笑道：“他们或许还不知道，妙云在临去应天之前，已经把北平调兵的兵符都交给了我们吧？”

蓝翎也笑了起来：“就算知道又如何？除了北平的一带的边镇兵，现下已经和咱们联系上的兵马还会少了？”

张淑惠穿着紧身的皮衣，坐在房梁上晃着小腿笑道：“他们或许还以为咱们已经被打击得差不多了，手头上没什么力量了？”

隔着屏风，一个声音幽幽地传过来：“一定要动武么？”

云霄站起身，耸耸肩膀道：“看情况，能不动就不动。”

第六百一十六章应天兵变

[奇`书`网]2012-5-2816:54:05[Www.qinkan.net]：3097

（《飞云诀二：苍生血》将在明天提交审核，这一次放在架空历史类当中，找个新坑吸引点儿读者。请大家关注。）

屏风后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总是不要死太多人才好”

云霄呵呵笑了起来：“死的，必定都是当死之人。我这次去，为的就是能给他们一个教训，有落叶谷在，中原还轮不到邪教撒野！”

柳飞儿同样站起身，淡淡笑道：“都准备好了么？”

云霄点点头道：“老古已经准备妥当了！我在想，当我们的人出现在应天的时候，会有多少人当场吓傻！”

柳飞儿微微笑了起来：“这么多年磨砺，这些吹过海风的汉子们，应该比起当年更多了一些勇武了吧？真想早点见到他们！”

“好吧，出发吧！我想，等我的到应天的时候，好戏就要开锣了！”云霄点点头，转而朝屏风内说道，“麟儿两口子就交给你们了，他都是快当爹的人了，若是有什么不对的，教训起来别客气。”

“嗯”

柳飞儿拍拍云霄的肩膀笑道：“走吧！快去快回，没准还能赶上你的长孙出生呢！”

一般来说，只有重大事件皇帝才会出宫，譬如郊祭之类，平日里乱跑是要遭到言官非议的。朱元璋上了年纪之后，很少外出走动，难道出来一次，排场立刻大了起来。卤簿仪仗绵延数里不说，但是护卫的卫队就几乎动用几乎全部京营的人马。逦迤的队伍顺着官道蜿蜒而行，往钟山而去。

皇帝看自己的寿宫，如同上了年纪的富家翁亲自给自己订棺材、堪风水一样，不是什么丧气事。但是这一次，气氛似乎有些不对。队伍出城之后，距离钟山还有不到五里的路程时，停下了。

斜躺在软榻上的朱元璋皱着眉头问道：“怎么回事？”

不一会儿，黄大有气喘吁吁地跑来道：“万岁！奴婢请万岁御驾回宫！”

朱元璋眉头皱得更厉害了：“到底怎么回事？”

黄大有叩头道：“怪事了！前面有百姓拦截銮驾，说要御前鸣冤，可万岁出行，五城兵马司早就将沿途道路的闲杂人等清理干净，哪里来的百姓？奴婢总觉着这事情透着古怪呢！”

朱元璋眼中射出一抹精光，冷哼道：“这是他们看到朕不行了，老五要来了，想要提前动手呢！”

黄大有吓了一跳，连忙道：“那此地更留不得，请万岁即刻起驾回宫！”

朱元璋摇摇头道：“朕老了，可朕没糊涂，朕这次出来，扈从怎么说也两万人，对方敢直接拦驾，恐怕已经布置妥当了吧！”

黄大有一下子跪倒在地：“万岁请先回宫，奴婢誓死护卫万岁突围！”

朱元璋淡淡笑道：“朕为什么要突围？鹿死谁手，还说不定呢！”

黄大有一愣，不知道怎么回答好。

朱元璋看了看周围的景致，幽幽说道：“几十年兄弟，朕太了解了，今天，老五一定会到场，一定会用一种所有人都不曾料到的方式出现在这里！朕想再看看他为了朕披上甲胄的英姿朕老了，老五一定宝刀未老”

说着，朱元璋从皇舆上站了起来，背着手，淡然道：“传朕旨意，全军步卒就地结阵，准备迎敌，马队拨出一半准备进攻，另一半分成两队作为左右游击，内侍宫女、文臣藩王留在皇舆四围，藩王们的护卫和殿前侍卫充作中军；千户以上将官到御前听命，发报警讯号，通知应天谨守城池，捕拿宵小，不得听信谣言。告诉那几个喊冤的，别搞虚的，放马过来。”

黄大有闻言，连忙去了。不一会儿，整个行军队列纷纷行动了起来，占据要害之地结阵防守，所有将官接到口谕之后立刻策马飞奔到御驾之前，解刀觐见。军阵中放出一枚枚烟火讯号，依次往应天城中传了过去。

所有将佐到了朱元璋面前行礼参拜完毕，徐辉祖迟疑道：“万岁，此时周围无甚异状，为何结阵迎敌？”

朱元璋淡淡道：“辉祖啊，你父亲的本事你能多学点儿就好了！朕看一看自己的寿宫，本来就该是百官随行，你再瞧瞧，这些将佐里面缺了多少个？”

徐辉祖回首四望，吃了一惊：“万岁！还请銮驾回宫，臣等誓死护卫！”

所有将佐纷纷跪地道：“臣等誓死护卫！”

朱元璋摇摇头道：“来不及了，现在匆忙撤走，不但乱了阵势，而且士无战意，对方只消一次进攻咱们就全军覆没，结阵而守，或许会有转机。”

众将佐交头接耳议论了一阵，也都觉得如此。此时大军距离应天城不算太远，一旦下令撤退，人人都想赶快撤回应天城据城而守，不但阵形凌乱，而且根本没有迎敌的意思，若是对方在后面追，前面堵，肯定全军溃散。本来这次随驾的文臣和藩王就多，若是在分出大股兵马掩护的话，根本就没有一战之力。如果在这里结阵待援，最起码可以撑到应天的援军至，水军也可以登陆帮忙，平叛的把握大了许多。

这时候文臣和藩王们也匆匆赶了过来，远远地跪地求见，朱元璋点头允准。一行人刚刚靠近，一骑斥候就从后军飞奔过来，远远地就喊道：“凉国公蓝玉裹胁傅友德拥兵十万谋逆，已到十里外！”

全军哗然，所有人顿时脸色惨白，不知所措。朱元璋皱了皱眉头，厉声道：“所有将佐立刻归队，准备迎敌！晓谕全军，不论出身，斩叛兵一人，赏银二十，斩叛将一人，则夺其官爵，斩千户者，赏千户，斩游击者赏游击，若斩首恶，立封国公！”

所有将佐眼中立刻闪出一抹异样的光芒，兴奋地行礼离开，口谕传到全军，四处欢呼。娘的，龙镶卫和五城兵马司不知道多少年没混到战功了，没想到这一次居然开出了这么高的赏格！砍了什么官儿就能封什么官儿哪！每个人纷纷在掂量自己的价值，普通军卒琢磨着，自己少说也得砍死个队正、伍长什么的，百户考虑的是有没有机会弄死个千户，千户则把心思放在了参将、守备、游击，娘的，运气好没准弄死个总兵，自己就发达了！至于上了品阶的将军们，则把目光放到了更高的爵位上去，反正叛军很多，管够！

军心可用，这让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们松了一口气。远处已经腾起一阵烟尘，叛军到了。

朱元璋极目远眺，看着看着冷笑了起来：“胡惟庸，你还没死！看来，老五今天一定会到了！”

旁边一个内侍模样的人大模大样地走了出来，拱手道：“大哥，要不要我进城去看看？”

下面已经有老臣失声高呼了起来：“诚意伯！诚意伯还朝了！”

“嘿嘿！正是区区在下！伯温见过诸位了！”刘基嘿然拱手。

一个老臣大声问道：“诚意伯不是已经亡故了么？”

刘基匝吧嘴笑道：“陈大人不懂了吧？有的人都已经被砍头了，他还不照样活着？我不过是病‘死’的，怎么就不能再活一次？”

文臣中突然窜出一个身影，朝朱元璋直奔而来，手中匕首寒光闪闪，口中喝道：“昏君纳命来！我且为青甸侯讨个公道！”

众人悚然，事起仓促，左右金吾卫已然来不及救援。眼看匕首就要刺到朱元璋胸口，皇舆旁边的两个宫女突然发难，朝来袭之人冲了过去。

“砰！”“砰！”两声，两个宫女分别击中了刺客的左右肩，落到了朱元璋身前。

“我怎么就没听说过有人要替咱们家报仇呢？翎儿你听说过没有？”打扮成宫女的柳飞儿一脸揶揄地看着刺客，笑问道。

“栽赃的手段太拙劣，我都懒得理会！”蓝翎颇为无奈道，“这么多年了，一点儿长进都没有，太让人失望了！”

刘基心下大定，连忙躬身道：“小弟见过两位五嫂”

朱元璋欣喜道：“原来是弟妹”说到这里，蓝翎扭过头愤恨地看了朱元璋一眼，柳飞儿则干脆连头都没回，根本不搭理朱元璋。

朱元璋一脸讪讪地低下头，老脸通红地羞愧道：“来了就好来了就好朕改日一定下诏道歉一定”

刘基看到朱元璋尴尬，只得扯开话题道：“大哥，你身子不好，还是先坐着歇歇”

旁边太医也连忙道：“万岁切莫强撑，须知精气不可散”

朱元璋叹息了一声，脸色疲惫地坐回了銮驾。此时叛军已经到达了军阵前两里，各军阵也都已经做好了接敌的准备。可叛军犹自不听继续步步紧逼，直到距离銮驾前一里的地方才停下。双方是士卒相隔已经不到三百步，几乎可以看清对方的眉目。

当先一骑冲了出来，高呼道：“朱元璋，出来答话！”

众臣面面相觑：太直接了把！

朱元璋果然气得不行，双手直抖，硬撑着就想站起身。刘基连忙劝阻道：“大哥别急，他算哪头菜啊，随便一个斥候就想请人君对答，岂不丢了身份？”众臣连忙称是。

那骑手见无人应答，勒马冷笑而去。

第六百一十七章拿钱砸人

[奇`书`网]2012-5-296:59:00[Www.qinkan.net]：3092

骑手回去后不久，叛军阵中很快就出来一队骑兵，缓缓地前进到阵前，当先一人朝朱元璋銮驾拱拱手，高声揶揄道：“哎呀，万岁，别来无恙乎？”

低下已经有人低呼了起来：“胡惟庸！他怎么没死？不是被砍头了么！”

柳飞儿已经冷笑起来：“他死了才是怪事呢！”

胡惟庸见朱元璋在皇舆中没有答话，也不自讨没趣，转而向群臣道：“诸位同僚，时隔数年，咱们又见面了！”

陈迪出列大骂道：“逆贼！谁与你是同僚！”

胡惟庸哈哈笑道：“老陈说错了，我哪里是什么逆贼，我只不过是一介臣子，见昏君无道，特来拥立皇太孙殿下登基而已！”

陈迪更怒，高声道：“皇太孙本来就是国之储君，自有万民拥戴，何需尔等逆贼拥立！”这话没明说，只是隐晦地说出当今万岁日子不长了，皇太孙年内便可登基称帝，要你来搅合什么？反贼就是反贼，找藉口也不找个新鲜点儿的。

胡惟庸的话让一直不曾开口的朱允炆吓得魂不附体，连忙跪倒在朱元璋面前道：“皇爷爷恕罪！皇爷爷恕罪！臣孙”

朱元璋铁青着脸一挥手道：“不关你事！你削藩也好不削藩也好，全靠你自己的手段，你父亲若是还在，这藩自然不必削，如今你父亲不在了，你好好学着你父亲，自然也不用削，若是你没这个能耐和手腕，怪不得别人！”

群臣骇然，没想到朱元璋在这个时候表明了对削藩的态度。想想也是，若是懿文太子还在的话，以懿文太子的能力，削藩确实是多此一举，等到第一代藩王们年纪大了，自然可以给藩王们的孩子们中间行推恩令，或者藉口出兵草原削弱藩王的实力，有战功的藩王赏，封地改到富庶点儿的地方，顺便拿掉军权；战败的藩王么，就算是削爵问罪，也没人说半句废话，然后再徐徐图之。这样不但可以消除立国初期边疆不稳的隐患，也可以避免同室操戈的祸乱。懿文太子为人宽厚仁慈，又是个有耐心的人，想要达到这个目标确实不是太难的。可皇太孙就难说了，皇太孙年幼失怙，朱元璋对他又宠溺异常，虽然宽厚仁慈继承了他老爹的，可是性子急，耳根子又软，东宫的几个臣子一撺掇就急不可耐地要削藩，这才把事情闹大。若是皇太孙能像他父亲那样稳重，也就没如今剑拔弩张的紧张局势了。

话音一字不落地飘进了胡惟庸的耳朵里，胡惟庸大笑道：“万岁果然沉得住气！不过沉得住气又如何？如今我拥兵十万，你这里满打满算不过两万，还要调拨兵马护卫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哦，对了！千万别指望应天城内，他们现在恐怕自顾不暇了！”

陈迪怒喝道：“逆臣！你敢弑君么！即便你事成，皇太孙怎敢即位？你能堵住天下士人、攸攸众口么？”

胡惟庸大笑一阵，脸立刻沉了下来，冷哼道：“攸攸众口算个屁！只要有兵权在手，谁敢啰嗦？等一会儿，你们这里的人都死光了，谁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哼哼，我只知道叛党刘云霄乱臣挟持了万岁，我等不过勤王护驾而已！谁知道，苍天不佑，万岁被乱臣弑杀，我等只能拥立皇太孙即位”

“住口！”朱允炆也大为光火，“纵然殒命，本殿也死不从贼！死社稷耳！”

胡惟庸大度地摆摆手道：“你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找个人顶替一下不就成了？实在不行，你不是还有一个正在吃奶的儿子么？很好！年纪越小越好办！只可惜啊，这大明江山一眨眼功夫居然传了四代！”

刘基冷笑上前：“死光了？好大的口气！你们好歹也来几个精通行伍的人嘛！你当龙镶卫的人都是草包么？你当五城兵马司的人都是废物么？你人多不假，可你以为就凭你手上这点兵，就能让咱们一个都逃不出去？荒谬！应天去不得，江宁可去的？你人再多，总不见得连江宁的路都堵上了吧？”

胡惟庸看到刘基之后脸色微微一变，旋即笑道：“原来是诚意伯！老弟你还活着！啧啧，也好，你应该就算是朱元璋的底牌了吧？一块儿死了也行！”

刘基哈哈笑道：“我什么时候成了大哥的底牌？难道我就不能是五哥的底牌么？”

胡惟庸脸色再次一变：“刘云霄？”旋即笑了起来：“他人呢？他的车队今早才会渡江，一百人而已，就算以一当百，也来不及救两个地方！等他过了江，你们早就完了！”

“谁说我们没过江？”柳飞儿笑嘻嘻地站了出来，“如果动作都像你这么慢，咱们还怎么混？”

蓝翎也笑嘻嘻地站了出来道：“就是，太瞧不起人了！”

胡惟庸脸色难看起来，对着蓝翎高声道：“蓝教主！你哥哥可是跟我们一道儿的，你以为会有人相信你？”

蓝翎反诘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我哥哥蓝玉早就死了，别当我不知道！”

胡惟庸吃了一惊，旋即指着身后的蓝玉冷笑道：“你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事实摆在眼前！这么个大活人在这儿，难道你嘴里还能吐出莲花来？”

“我来回答你好了！”山梁上响起一个沉稳的声音，众人抬头看去，却看到云霄一身甲胄骑在一匹骏马上，俯视着战场，身后跟着百余精甲重骑，同样冷视战场。云霄的声音在真气的催动下，准确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清晰无比。

“侯爷！”“大帅！”两军阵中几乎同时响起了低低的呼声。

“老五”朱元璋看着云霄的身躯，眼圈一红，低声喃喃道。

云霄听到这些呼声微微笑道：“从蓝玉踏入应天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经不是蓝玉了！真正的蓝玉早就死了，只不过被你们调了包而已！”

胡惟庸冷笑道：“你这么说有什么意义？就靠你这么猜？”

云霄哈哈笑道：“猜？我需要去猜？或许你多方打听之后，可能会知道蓝玉以前身在南疆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可是你知道么？我在给蓝玉下的药里面是加了料的，蓝玉就算能够娶妻，也断然不可能生子！好歹也是用毒世家出身，他怎么可能不懂这些毒？不管他遇到什么不平事儿，就凭断子绝孙这一条，他见着我都得跟我玩命，怎么可能还甘心在我手下做事？这些，你懂么？蓝玉在南疆的时候早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汉人典籍根本就没读过几本，可在云字营受训的时候，这个假蓝玉的基本功太扎实了！他太好学了！一个从未读过汉家典籍的苗民，居然一下子懂了那么多，你觉得不奇怪么？后来当他遇到蓝芷的时候，却认不得蓝芷了，这个疑点最大！蓝玉怎么说都是蓝芷的族内长辈，怎么会连家族的后辈都不认识了？当时蓝芷还戴着五毒教教主的信物哪！他还认不得？最可笑的是，居然承诺送蓝芷战马！若是说从鞑子那儿弄来什么稀罕的毒药我倒相信，可是战马这在五毒教会被人笑掉大牙的！”

胡惟庸脸色更加难看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咬牙道：“假的又如何？如今你为鱼肉，我为刀俎，就凭你们这些人，还能挡住我么？别忘了，除了大军，教宗可是还有自己的力量！”

云霄一阵哂笑，不屑道：“脑子还没转过来呢！我既然能在十几年前就识破蓝玉的身份，我难道就没留下后手？”随手往朱元璋的方向一指，说道：“我跟他兄弟反目不假，可我跟四哥却从来不曾反目过吧？难道你就当我闭塞到如此地步？”

胡惟庸反而轻松了，看着云霄身后的百余骑，也同样表示出不屑：“你有准备又如何？百十人你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云霄无奈地摇摇头，叹息道：“无知！”说着对身边的骑士道：“吹号！”

骑士从马鞍上接下牛角号，扬起头呜呜地吹了起来。所有人立刻觉得脚下传来微微的颤动，山冈上一下子出现了数千披着重甲的骑兵，骑兵胯下的战马每一匹皆是高大神骏的良马，同样披着重甲，沉稳地站在那里。

内行的将领立刻明白过来，这数千重骑，将会是决定这场战斗的关键力量。云霄似乎还不知足，旁边的骑士再一次吹起了号角，这一下，四面八方都涌出了大队的步卒，也有近万之数，每个步卒都是全身铁甲，面具覆面，身材极其高大。叛军士卒立刻骚动了起来。

云霄看着胡惟庸吃惊的眼神，含笑讥讽道：“你只以为我那青甸镇不过是些老弱病残，只知道老子只带了百十人过来！可你想过没有，老子还有出海的商船！老子的人可以从外海直接运到江面上，从长江水师的码头上岸！老子在南洋、海外有百十个商栈！这些人，统统都是在海外募来的壮丁，你想不想试试？娘的，老子为了做掉你，已经让商队停了三年，几百万两银子打了水漂！告诉你，老子今天就是要用银子砸死你！”

第六百一十八章且还情债

[奇`书`网]2012-5-2917:26:28[Www.qinkan.net]：3094

“啧啧！教宗传到你手上，怎么说也上千年了吧？可惜，被你一次就糟蹋干净了！”云霄一脸惋惜道，“你这次把手上那点儿家底都带出来了吧？挺好！省得麻烦！”

胡惟庸脸色盯着云霄看了半晌，冷冷道：“你就算赢了我又能如何？应天丢了，你们的脸也丢光了，看你们拿什么面对天下人！”

云霄又是一阵叹息道：“说你什么好呢！雄心是有的，就是不长记性！我能在这儿算计你一下，就不能在应天算计你了？应天不还有锦衣卫的人么？你以为锦衣卫换上几个心腹就能抓到手里了？悄悄告诉你一件事，你可千万别吓着，毛骧这会儿正在镇抚司清理门户呢！”

“毛骧没有死”胡惟庸坐在马背上一阵摇晃，旋即狞笑起来，“我就不信，你们这点人还能打赢！如此重甲战马，冲几个来回便就乏力，就算我要跑，你能抓得住我么？这边可是顺着道路摆下的长蛇阵，我这十万人决死冲击中军，怎么说也能击杀朱元璋全家！”

云霄哭笑不得道：“你想人多欺负人少？不会已经黔驴技穷到这个地步吧？”

胡惟庸咬牙道：“人多欺负人少又如何？你这些人马来得及救么？”

云霄耸耸肩膀，无奈道：“不见棺材不掉泪啊！”言毕，高呼道：“飞字营何在？云字营何在？”身后的骑士亦是跟着高呼道：“飞字营何在？云字营何在？且听大帅将令！”

战场上先是沉默了片刻，旋即，龙镶卫那边的一个参将率先呼喊了起来：“云字营将士谨遵大帅将令！”后面的军士也跟着呼喊了起来：“云字营将士谨遵大帅将令！”

随后，五城兵马司的人也喊了起来。叛军阵营中传来一阵骚动，一会儿功夫，叛军中传来一个呼声：“云字营将士在此！谨遵大帅将令！”紧接着，后面千万将士也喊了起来：“谨遵大帅将令！”“为韩将军报仇！”无数兵丁纷纷挺起刀兵，指向了胡惟庸的中央军阵。

云霄在马背上好整以暇地捶捶肩膀，笑道：“这才是人多欺负人少的样子嘛！”

这一下，銮驾周围的皇亲大臣终于松了一口气：大局定了。

云霄盯着呼喊不已的军阵，淡然传令道：“所有军阵交替掩护，务必与反贼保持三百步以上的距离；各镇的骑兵待命，随时准备劫杀逃窜的反贼！”

胡惟庸脸色一黑，一挥手，身后的军阵中押出了一个人来。胡惟庸对着云霄冷冷道：“刘云霄，你还认得这个女人么？”

云霄眯眼看去，这是一个穿着缁衣的女人，头上修士的发髻已经凌乱不堪，多年不见，原本丰腴的身躯已经瘦削不堪，鬓角已经泛出点点白发，双眼空洞地呆视着前方：这还是当年的燕萍么？

胡惟庸冷笑着对燕萍道：“你不是要见你男人么？他来了！”

燕萍抬头看了云霄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没有搭话。

云霄看着燕萍的模样，不喜不怒，只是淡然道：“这会儿你把她拖出来又什么用？结果还不都是一样的么？死在你我的手里，和死在乱军之中，有什么区别？”

胡惟庸大笑了起来：“你想让她死？太可惜了！这个女人在你身边这么久，从来不曾给我送过哪怕半条有价值的东西！她是铁了心地跟你了！可惜了，她早就跟你说了实话，可你从来没发觉，她处处维护你，你却不知道！她好歹也是一个汗王的女儿，却为了你连父母都不顾！为了维护你的青甸镇，她甘愿把火炮的图纸绘给我！你还觉得她背叛了你么？错了！她背叛了我才是！”

“火炮！”云霄心里一惊，旋即冷笑道，“如此神兵居然拱手交给反贼，还不算大罪？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是啊！没用！”胡惟庸冷笑了起来，手一挥，后面军阵让开三道缝隙，几十个叛军推出了三门火炮，点燃了火把，“神兵一成，我亲自试过好几次，哼哼，但凡血肉之躯，绝无抵挡的可能，这个，你自己也应该知道的吧？”

云霄抿了抿嘴，心下骇然，他是火炮的主要设计者，他当然知道火炮的威力，青甸镇的试制的大小火炮的威力他也是知道的，就算换成自己，也只有躲的份儿。

胡惟庸见云霄沉吟不语，表情更加得意，命人松开燕萍，自己上去在燕萍背后推了一把，冷哼道：“你这样的贱货我都懒得杀你，不过么哼哼，我倒是想看看刘云霄如何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手刃自己的女人，哈哈！滚过去！”

燕萍揉了揉自己的胳膊，一声不吭地朝云霄的方向走去。云霄骑在马上，略迟疑了一会儿，翻身下马，同样走了过去。两人在两军之间相遇。

云霄看着燕萍苍老的模样，良久不语。过了半天，云霄才道：“我系胡女你骗得我好苦”

“杀了我吧”燕萍垂首无力道，“等了这么多年，我就想死在你怀里”

“你不配，”云霄淡淡地说道，“我不会杀自己的女人，更懒得杀你这样的货色！”

燕萍一阵沉默，随后幽幽道：“给我一把刀我自己了断”

云霄一声不吭，果断地从怀里掏出短刀塞到燕萍的手上。燕萍反握着短刀，刀尖对准自己的小腹，双手止不住地颤抖，颤声问道：“我死后还是你的女人么？我很后悔，可是真的已经来不及”

“你没有资格！”云霄厉声道，“你有资格跟玉若相提并论么？你有资格跟影儿相比么？你比得上师姐么？我不在乎一个女人跟了我的时候是否贞操还在，但是，我在乎一个女人跟了我之后还在无休止地欺骗！你看看那么多无辜的人，你还有脸活着么？若不是看在你从未逾矩的份上，我定然把你生擒到青甸镇，在玉若她们的灵前活剐了你！”

燕萍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凄然道：“如此，我欠你的，来生再还”说着，双手用力，短刀陡然刺进了小腹。剧痛传来，燕萍不禁浑身颤抖，可眼中却没有一点痛苦的神色，反而坦然无比。双手有用力拔出短刀，再次捅了进去。

云霄亦是心痛无比，闭上眼低低道：“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燕萍摇晃了两下，强撑道：“我想告诉你我画的火炮图纸上炮膛薄了一寸半弹丸大了一寸半浇铸的时候如何去除沙眼我也没说”

云霄的眼睛陡然睁开，一把扶助摇摇欲坠的燕萍，不可置信道：“你”

燕萍微微笑道：“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说罢，整个人瘫了下去。

云霄连忙将燕萍一把搂住怀里，低声道：“那你怎么不早说”

“让他们察觉到就不灵了”燕萍的气息越来越弱，脑袋垂在云霄的怀里，气若游丝道，“能死在你的怀里真好真好能这样补偿我也有脸去见玉若她们了”说道这里，再也没有了生息。

云霄心中大恸，站起来的时候，已经双目血红，手一抖，腰间的长刀已然出鞘，真气灌注之下，长刀泛出耀眼的白光。

胡惟庸冷笑一声，不再理会云霄，下令将三门火炮对准了朱元璋的銮驾点火。

“轰！”“轰！”“轰！”三枚硕大的弹丸应声而出，朝朱元璋的銮驾飞了过去。

“护驾！”“护驾！”

朱元璋前面的将佐们高呼了起来，三枚弹丸说到就到，一下子砸到了军阵的最前列。站在前面的刀盾手顿时被铁丸砸得支离破碎。铁丸在地上一弹，将第二列的长矛兵懒腰砸成两截，去势不减，继续往后排弹过去。三个铁丸在军阵中立刻镗出了三道血槽，直接往朱元璋銮驾跳了过去。

柳飞儿一急，冲过去一把将朱元璋拉倒在地，而蓝翎则毫不犹豫地扑向了飞过来的弹丸。真气凝聚，蓝翎直接朝三枚弹丸推了过去。

“砰！”三枚弹丸立刻被蓝翎的真气阻截在外，硬生生地停了下来。可蓝翎却被三枚弹丸的力量一冲，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也是侥幸，前面有大量的兵卒以血肉之躯消去了弹丸的力道，否则蓝翎就算功夫再高，也定然被弹丸击穿。饶是如此，蓝翎也是喉头一甜，在空中留下了一道细长的血线。

柳飞儿连忙扑了过去，一把借住蓝翎，连连后退几步才算勉强稳住了步伐。再看蓝翎时，已然断了气。柳飞儿顿时目眦尽裂，怒喝一声，一个纵身，朝火炮扑了过来。而此时，云霄已经愤怒到了极点，瞳孔由红转蓝，一股蓝色的光线在全身缠绕起来，带着淡蓝色的真气无限膨胀，波及之处，草木变色。旋即，云霄身形一缩，缠绕周身的蓝色光束立即附着到身上，如同一件蓝色的铠甲，背后射出两道强烈的蓝光，变成了一对蓝色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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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九章家族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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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完本，《飞云诀苍生血》书号2349381）

“龙骑士！”胡惟庸失声叫道，“怎么会这样！”

“你以为你们行事隐秘百般隐瞒，就能逃过老天的眼睛？”天空中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正是全身披挂的张淑惠，“现在，终于到了让你们血债血偿的时候了！”说罢，肋下双翅一抖，笔直地冲了下来。

胡惟庸咬牙道：“贱人快！多填些火药，朝朱元璋轰！”

三座火炮的炮手连忙多加了不少火药，压实，填上弹丸，点火。朱元璋身边的宗室、文臣已经脸色惨白，方才第一波火炮已经让前面的军士损失惨重，这时候再来，怎么也挡不住了。

“轰！”“轰！”“轰！”三声巨响。弹丸没能飞出来，三门火炮却炸了膛，旁边的炮手顿时人仰马翻。而此时张淑惠已然笔直冲下，不杀人，却一枪捅过，将一匹战马直接击毙。

朱元璋身边陡然传来一阵长鸣，两只巨鸟带着火焰冲天而起，不停地盘旋，渐渐熔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而已经断气的蓝翎却随着火球缓缓升起，渐渐睁开了眼睛。张淑惠笑了起来，用矛尖指着胡惟庸道：“看到没有？龙骑士！将神之力融入自身的龙骑士，涅磐！”

胡惟庸此时已是面如死灰，云霄悬浮在空中，将手中的长刀一扬，高呼道：“全军，突击！”带头冲了过去。

所有的军士这才从惊骇和仰慕中醒悟过来，高呼一声：“杀贼！”扬起兵刃围了过去。朱元璋顿时觉得全身一软，支撑这自己强撑到现在的那一口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应天城内一片慌乱，城外的报警讯号已经让所有人都知道御驾被袭，可随之而来的却是不知道从那里窜出来的反贼到处烧杀。

镇抚司衙门的大堂里，毛骧拎着一颗血淋淋的脑袋，扫视着堂内所有人，冷声道：“诸位兄弟，老子回来了！当年大牢中的密旨，你们可曾听清？如今大帅有令，锦衣卫全军出马平叛！”

下面诸将喜自不禁，齐齐躬身道：“谨遵大帅号令！”

毛骧点点头，下令道：“著令，在京所有人马立即出巡，晓谕百姓立刻闭门不出，逾时不归者，杀无赦！持械者，杀无赦！抗命者，杀无赦！反抗者，杀无赦！造谣惑众者，杀无赦！趁火打劫者，杀无赦！冲击府衙者，杀无赦！徘徊于皇城附近者，杀无赦！各城门必须严守不开，非大帅亲临，妄自开门者，杀无赦！”

所有人齐齐凛然，躬身道：“谨遵号令！”锦衣卫立刻运作了起来。无数穿着飞鱼服，握着绣春刀的锦衣卫冲上街头，与趁机作乱的叛军展开了血战。

“杀！杀！杀！杀！杀！”毛骧双目赤红，双手都握着刀，见人就看，口中吼道，“老子忍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替大帅和老韩出一口恶气！”

应天城外已经一片寂静。青甸镇的重骑兵纷纷下马，在每一具尸体上再补上两刀。胡惟庸的首级被送到朱元璋的面前，被捆成粽子一般的蓝玉也被押了过来。

朱元璋露出了厌恶的表情，挥了挥手道：“别啰嗦了，灭族。”

云霄眼见大局已定，下令青甸镇的重骑兵往水师渡头靠拢，准备上船。

此时已经失去原先的神采，只是坐在皇舆上，面带愧色地看着云霄，低声道：“老五跟大哥回去吧”

云霄看看朱元璋的脸色，知道此时的朱元璋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也没再说什么，微微颔首，转身离开，走了两步，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寺庙，问道：“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么？”

朱元璋看了看，低声疑惑道：“灵谷寺”

云霄举头望天，叹息一声道：“当年我替灵谷寺的主持设计了一座佛殿，整个佛殿乃是穹顶，不用一根大梁，故曰，无梁殿。无梁殿无良啊”

朱元璋顿时满脸通红，良久说不出话来。云霄不再开口，转身朝应天走去。

应天城内的风波也已经早就平息，毛骧得知云霄亲自护送皇舆进城，连忙带着所有部下跪倒在城门两侧迎接銮驾。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青石板上虽然匆匆清洗过，可照样留下了斑驳的血迹。

云霄蹙眉嗅了嗅，微微摇了摇头，弯腰把毛骧扶起来，低声道：“经此一役，你的恶名算是洗不掉了，还是跟我回落叶谷去吧！”

毛骧经过如许劫难，早就看得淡了，当下笑道：“咱老毛早就已经被下诏赐死，就连尸首都验明正身了，不去青甸镇能去哪儿？此生自当是跟着侯爷了！”

云霄点点头，拍拍毛骧的肩膀道：“等会儿这边有人接手的时候，你就交了差事，到城外渡头等我好了。”

“是！”毛骧拱手应命。

銮驾勉强回到宫中的时候，朱元璋的气息已经很不稳定了。坐到床上喘息良久，朱元璋低声道：“大臣们都到外面去吧，宗室藩王们也下去，老五留下，黄大有、赵十两、崔德、武平修留下，杨妃留下。”

其余人都退了下去，朱元璋盯着云霄看了一阵，几乎用恳求的语气低声道：“老五大哥对不起你”

云霄只是垂着脑袋，什么话都没有说。

朱元璋看着云霄的神色，长叹一声道：“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当年我一时犯了糊涂，坐看老二被杀，又把老常当作那种贪图权势的人，下了黑手我错了可我是真心悔改过你看在你大嫂的份上”

云霄抬起头看了朱元璋一眼，又迅速地低下头去，没有搭话。

黄大有忍不住了，抹抹眼角道：“大帅，莫怪小的多嘴，自打那件事之后，万岁这几年吃不好，睡不好，整夜整夜地做噩梦，万岁之前是犯过错，可这么多年来万岁食不知味、寝不安枕，也算是老天罚他了”

云霄摇了摇头，叹息一声，没有说话。

杨妃亦是劝解道：“侯爷，到这个时候，您就松松口吧”

云霄沉默了一会儿，依旧摇了摇头。

朱元璋的神色黯淡下来，苦笑道：“看来，我要背着这个错，下去见秀英了罢了，若有来世，老朱家再还你刘家这笔债吧但是老五，大哥不我还有一件事情求你否则，我死不瞑目”

云霄迟疑了一会儿，沉声道：“说吧”

“历朝历代人人都想子孙后代万世而为君可是又有哪个王朝能做到”朱元璋叹息道，“我只求你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们刘家，可以不入朝堂可以不扶社稷但是千万要保住我朱家的血脉那怕，这家、这国都不要了不能让朱家断了这香火”

云霄思索了一阵，想起马秀英在临终前也有这番嘱托，于是点点头，算是答应。

朱元璋见云霄点头，顿时松了一口气，朝黄大有使了个眼色。黄大有会意，连忙取来了一份空白圣旨，跪在地上，将托盘举过头顶。崔德连忙洗笔研墨，将笔恭敬奉给朱元璋。朱元璋执笔，颤颤巍巍地写下了一道圣旨，示意赵十两用印。赵十两请出朱元璋的印鉴，刚准备盖上，却被朱元璋拦住了：

“用国玺”

赵十两会意，连忙换了国玺奉给朱元璋，朱元璋双手扶玺，用力地按了下去。自己又拿起圣旨匆匆看了一遍，递给了云霄道：“凡我朱氏宗室，不论大明国祚存亡与否，临危之时皆须听青甸镇刘氏号令，刘氏亦以周全朱氏血脉为己任，违者，以不孝子孙论，革出宗室。执此旨意，如本朝太祖遗训，如朕亲临老五拜托了”

云霄略迟疑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将圣旨收好藏入怀中。

朱元璋放下了心里最后一块石头，躺在床上，望着床顶，有气无力道：“本来，我以为这江山交给标儿，定然能够平稳如常，可惜了标儿走得比我还早允炆少不更事，只学到了标儿孺弱的性子，却没学到标儿外柔内刚的精髓东宫那帮人一撺掇，这孩子也不管自己有没有这个能耐，就忙着削藩天下要乱哪”

黄大有连忙道：“万岁您放心，咱们大明还有侯爷在呢！有侯爷在，皇太孙就能做得稳当”

朱元璋摇了摇头：“我也想让老五辅政哪可是东宫那帮人能答应么？允炆已经不小了，这个年纪也是亲政的年纪，再加个辅政顾命大臣，恐怕这朝堂就成了三足鼎立了老五年纪也大了，等老五也走了这天下乱得就更厉害了罢了长痛不如短痛老五我走了之后儿孙们想干什么就让他们放开手干去吧不乱不治”

云霄点了点头，简短地回答道：“行！”

朱元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挥挥手道：“都出去吧，让允炆一个人进来，我想看看我的孙儿再走”

第六百二十章曲终人散

[奇`书`网]2012-5-3017:05:49[Www.qinkan.net]：3187

云霄点点头，与众人一同退了出去。到了门口，看着满院肃立的宗室、权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朝朱允炆颔首道：“允炆一个人进去！”

朱允炆连忙出列，朝云霄行了一个礼，匆匆往里走。

“允炆！”云霄突然叫了一声，当着所有人的面，从腰间的布囊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铁盒，递给朱允炆，“这里面，是你父亲临终时候写给我的信，上面也有你母妃的署名。锁是我配的，当今之世，除了你一个人用你自己的血浸染锁头，否则无人能开启。你且当好你的皇帝，他日危急时，再打开来。”

朱允炆将信将疑地接过盒子，看着云霄的眼神里带着一股警惕。

云霄看着朱允炆的模样，心中顿时大失所望，暗道，这孩子，忒沉不住气了！比起他父亲来，差得太多了！当下也不便明言，只是宽慰道：“你放心，朝堂的事儿我不会管，我等会儿自然会离开应天。至于你怎么安置你的叔叔们，你自己拿主意，我是不会插手的。你需记得，兵事，贵在一个‘快’字，政事，贵在一个‘缓’字；关乎百姓福祉的，贵在一个‘快’字，权贵之间相互扯皮的，贵自爱一个‘缓’字。一刀下去直接把人捅死固然痛快，可被捅的人必定会垂死挣扎；最好不过今日一刀，明日一刀，每一刀下去虽有微痛却无伤大雅，日积月累，自然能达到你的目的，若是太急，恐怕适得其反。”

云霄一番话，让站在下面的宗室个个毛骨悚然，而朝中群臣却无不微微颔首。只有朱允炆一头雾水地躬身行礼称谢。看到朱允炆这副模样，云霄心里也是无奈，只得轻声道：“你进去吧！”

朱允炆躬身走了进去，将殿门缓缓关上。庭院中一片寂静，就连一直拉着徐妙云躲在角落里叽叽喳喳说话的柳飞儿和蓝翎都乖乖地闭上了嘴。这是临终的遗命哪！所有人都竖起耳朵，想努力地去倾听殿内到底在说些什么，可是除了听到朱允炆低低的垂泣声，其他什么都没有。

云霄完全能够听到，但是他懒得去听，只是一脸淡然地背着手，立于台阶之上仰望天空。脑海中却不断地回忆着几十年来的风云岁月。小黄山上的一干兄弟，如今何在？当年结义时许下的诺言，真正做到的又能有多少？一辈子，恍惚就这么过去了，来生，还会是兄弟么？

都老了！当年的兄弟，一个一个地去了这个时代，已经属于年轻一辈了或许，我们不一定要有什么成就，我们要的，就是认认真真地走完这一辈子，不留下半点遗憾。

夏日的灼热，仿佛带着云霄回到了当年满载着饥饿与无奈的小黄山，脑海中，满是说不尽的沧桑与凄凉。

“皇爷爷！”殿内传来一阵凄厉的呼喊声，黄大有连忙推开门冲了进去，不一会儿黄大有泪流满面地跑到门口，用几乎已经变了无法分辨的声音哭喊道：“万岁驾崩了——”

所有人，几乎在同一时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恸哭失声。

云霄的肩膀抖了抖，仰望苍天，口中喃喃地念了一句：“大哥走好”慢慢地挪动脚步，孤独地朝宫门外缓缓走去。柳飞儿和蓝翎见状，连忙丢下所有人跟了过去。

云霄出城的时候，身边已经跟了一大帮人。除了弟子王则和老部下毛骧之外，还有很多厌倦了锦衣卫生涯的老部属同样带着家眷跟着云霄一同去青甸镇。到了江边渡头，云霄看着浩浩荡荡的江水，转而对众人道：“毛骧，你带着人坐船先走，路上顺便接了韩清的家小一同去青甸镇。我和飞儿她们坐另一条船去探望一位老友，迟一两日便回去。”

毛骧点头应命，组织人手上船。云霄和带着柳飞儿、蓝翎和张淑惠登上了另外一条船。古拉?尤金已经在船舱中等候了很久，看到云霄带人上船，古拉?尤金连忙站起来，恭敬道：“尊敬的侯爵阁下，古拉?尤金向您问好！”

云霄含笑上前，伸出上手抓住古拉?尤金的肩膀，用力晃了晃，笑道：“这才多长时间没见，老古怎么就变成老头似的？”

古拉?尤金苦着脸道：“阁下您知道么？为了配合您这次作战，我从各处的商栈调集了这么多卫兵，还要集中整训半年，这直接带来的结果就是，我们非但没能赚到钱，反而赔进去近百万两，您如果还想再来一次的话，我会老得更厉害不！到时候您干脆直接杀死我好了！”

云霄哈哈笑道：“看来你这个小毛病怎么都改不掉了！好，我向你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儿了！剩下的日子里，咱们安心赚钱，没有谁嫌钱烫手不是？这些，就交给你打理好了！”

古拉?尤金笑了起来：“尊敬的阁下，您是万分明智的！您知道么？经过这么多年的跋涉，卡瑞拉阁下终于回到了欧罗巴，而她们带回去的财富几乎轰动了整个大陆！我的天，当消息传出去的时候，就连该死的法兰克国王也跟英格兰暂时休战，为的就是打听来自东方的消息！老冯！老冯在东方日记的抄本简直价比黄金，风靡的程度甚至超过了马可?波罗的那本游记。她们几乎受到了各国最高规格的款待，一些穷疯了的国家，得知陆路无法到达东方之后，居然下定决心从海上寻找出路！他们的国王甚至开始筹办航海学校！”

云霄瞪大眼睛道：“不会吧？就带那么点儿东西回去，居然能折腾出这么大动静来？欧罗巴人不会都穷疯了吧？”

“或许吧！”古拉?尤金耸耸肩膀道，旋即又兴奋了起来，“可是，阁下您知道么，我非常期待他们的航海！我的不少同胞都说过，如果真的可以找到可以绕过奥斯曼皇帝和马木留克领地的航线，那么这条航线将是用流淌的黄金编织而成的梦幻之路！阁下，您知道么，您开创了一个伟大的时代！”

旁边的柳飞儿咋舌道：“没这么夸张吧？你只是说五十万两出海跑一趟回来就能变成一百五十万两，那也跑了上万里了，可是兜那么大圈子，路线更长了，危险也就更大了，还能有多少赚头？”

古拉?尤金头摇的得如同拨浪鼓：“不！不！夫人您错了！中原的海商和穆斯林海商他们只顾着往富庶的国度行商，却忽视了沿途经过的各个小国和无人、无国的空岛，可是，按照侯爵阁下的命令，我在各个无人岛上建立了临时据点训练商队的护卫——哦，这些护卫大多是从马木留克人手上买来的欧罗巴奴隶或者是浑身乌黑的奴隶——可您知道我们在这些岛屿上发现了什么？黄金！不是金矿，而是实实在在的黄金！那里的土著居然把黄金当作石头一样随便乱丢，而我们，只用了一只豁了口的瓷碗就换回了这么大一块！”说着，古拉?尤金打开身后一个箱子，顿时一阵金光闪了出来。

“老天！狗头金！这么多！”蓝翎顿时目瞪口呆。

古拉?尤金得意道：“没错！这还只是一个岛屿，而整个大海上，这样的岛屿多得无法计算，侯爵阁下，我们发财了！”

饶是云霄对黄金已经一点儿都不敏感，听到这番话也是忍不住吞了吞唾沫。

古拉?尤金继续火上浇油。将靠近舱门的一块红绸揭了开来，云霄一行人立刻发出一阵低低的叹息：这是一棵足足五尺高的珊瑚树，放在中原，价格无法估量。古拉?尤金带着蛊惑的语气对众人道：“这个东西，在南方的海岛上，几乎到处都有，根本就不值钱您若是”

“够了！”云霄突然一喝，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些许小利，怎么就动心了？”说罢，嬉皮笑脸地问古拉?尤金道：“你说，要把这么多海岛都弄下来，得组织多大的船队？”

古拉?尤金连连摇头道：“阁下，您听我解释！船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走漏风声！在中原想要招募到如此多的人必定会惊动官府，到时候一定会有人怀疑侯爵阁下是否对官府抱有恶意；因此，我建议阁下最好授权给我，去赎买或者招募奴隶，他们的身体远远比中原人高大壮硕，您只要大笔一挥，授予他们自由人的身份，或者给一个虚假的头衔，他们就会世世代代为您效忠，前提是，让他们得到足够的好处，就想当年的骑士团一样”

云霄皱着眉头想了想道：“这个倒没什么麻烦，只是我要那么多骑士做什么养不起的”

古拉?尤金连忙道：“不！需要！完全需要！如果欧罗巴人真的能够找到那条同往东方的航线，那么随之而来的就是争夺这条航线控制权的战争，您如果想要保持您在这里的财富和地位，就必须拥有足够的海上力量！如果您觉得缺钱了，您还可以动用武力向别的商队借来一些当然，我不认为这是抢劫等您有了钱，您甚至可以释放一些比较优秀的奴隶回去，让他们带上足够的钱，去欧罗巴买到一个贵族的身份，那样做带来的好处您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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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一章靖难起兵

[奇`书`网]2012-5-3111:07:39[Www.qinkan.net]：3155

云霄听得眉头直皱：娘的，这是让老子当土匪头子！当下摇头道：“这样不好吧？”

“就是！”柳飞儿也点头道，“大家都是在海商赚钱的，抢人家的东西算什么英雄？”

古拉?尤金谄媚道：“阁下，夫人！那些马木留克人也好，穆斯林也好，欧罗巴商人也好，他们都不是我的同胞，更不是你们的同胞，你们中原不是说，不是你们同胞的人，他们的内心就一定不怀好意么？既然如此，借他们的钱来用用，有什么不可以的”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云霄老半天终于憋出这么一句话来，“这年头当土匪也要找个好藉口啊”

古拉?尤金眼睛一眯：“您同意了？”

云霄眼睛一瞪：“谁跟钱过不去？何况抢的还不是咱们中原百姓们的钱！你去办好吧！记住你招募来的人，各个国家的都要有，然后挑几个机灵点儿的，让他们回国买个官儿当当，将来咱们也好行事。”

古拉?尤金趁机提议道：“或许阁下您也可以向骑士团那样，给立功的人封赐爵位，那样或许会得到一个家族的效忠”

云霄摸摸下巴想了想，点头道：“行！不就是弄点儿水在身上洒洒，然后用长剑在肩膀上点两下么？老子又没什么损失！就这么办了！”

古拉?尤金欢天喜地地答应了。

柳飞儿转而问云霄道：“我们现在去哪儿？”

“问妖女好了，”云霄淡然道，“去看看扩阔的子嗣过得如何了，只有她知道在什么地方。”

“在崇明，”张淑惠望着窗外的江水，幽幽说道，“就在长江口，顺江而下不用多长时间就能到了，吃过晚饭，睡上一觉，明天睁开眼的时候，就是崇明。”

船只升帆启航，顺江而下的速度很快，当云霄还在睡梦中的时候，张淑惠就敲响了云霄的舱门。

“崇明到了，”张淑惠隔着门板低声道，“你一个人上去吧，我们等你。”

云霄迅速起身整理好衣衫，走上了甲板。眼前是一片郁郁葱葱的芦苇荡，张淑惠站到云霄身边，慢慢地解释道：“听说这里原先没这么大，但是上游的泥沙淤积下来，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这芦苇荡有好几里，人在其中，如同入了迷宫一般，怎么也走不到尽头。咱们来得早了，若是入了秋，这里不论鱼虾还是螃蟹，还有岛上的那些果子，都是极好的。嗯，扩阔的子嗣被我安置在这里，改了姓，怕姓王又会引出家底来，所以用了扩阔名字里的另一个字，姓保。”

云霄望着看不到尽头的芦苇荡，迟疑了一阵，说道：“吩咐开船吧，我不上去了。”

张淑惠笑了：“怎么？都到了人家家门口了，也不进去坐坐？难道你还打算入秋之后再来？”

云霄摇摇头道：“不是。他们已经过得很平静了，何苦再将他们卷进这些是非中来呢？都好好过日子去吧，他们是，我们也是。”

“金盆洗手？”张淑惠揶揄道，“怎么看你都是个放不下的人，还打算派人出海当强盗呢”

云霄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转身回舱，将自己打制的长刀捧了出来。“呛啷”一声，长刀出鞘。云霄真气向刀内灌注进去，刀身受到真气鼓动，发出阵阵龙吟之声。

“通体雪白如皓月之辉，削金断玉，”云霄看着刀身，轻声赞道，“好刀啊”说罢，从怀里掏出短刀，在长刀的刀身上连续几划又收了回去。“刀名‘流霜’，不知道，谁又是这把刀下一任主人？”

张淑惠有些吃惊道：“怎么，你不准备用它了？”

云霄淡淡笑道：“恐怕我的余生都要用来参透那把来自八百年后的剑了这把刀，每当我用到它的时候，我只感觉到两个字‘服从’，这把刀在服从我！这不是我需要的，我需要的，是一把跟我如挚友般相处的刀。”

“啊？它还知道服从？”张淑惠不可置信道，“别跟我说这把刀还有生命”

云霄朗声笑了起来：“当然有！它的脾气可不小呢！”说着，收刀还鞘，将刀递给了张淑惠。

“做什么？”张淑惠一脸狐疑地问道。

“你试试能不能拔出来。”

张淑惠没有迟疑，握住刀柄用力一拔：“咦？没动？”顿了一顿，张淑惠一咬牙，加大了力道，依旧纹丝不动。这一下张淑惠火了，气咻咻道：“姑奶奶这一下，上千斤的石头也该挪一挪了，怎么还不动？难道这刀瞧不起我？”当下用处了全身的力道，可刀身依旧不肯出鞘。费力拉了老半天，张淑惠才悻悻然罢手，谁知道，手刚刚放开刀柄，长刀就“嗡”地一声脆响，居然自己往外弹了半寸。张淑惠再急忙用手去抓时，刀身又自己缩了回去。脸涨得通红的张淑惠恼羞成怒地将刀扔到云霄怀里，恨恨道：“什么破东西”

云霄接过刀，轻抚着刀鞘，微微笑道：“它有自己的想法，它需要的，是一个可以跟它共患难的主人，而不是一个力量强大到任意支配它的主人。我已经将使用这把刀的功法和刀诀灌注在刀上，就看后世有没有有缘之人了。”

张淑惠看着云霄的目光渐渐变得迷离起来：“让它自己认主？”

云霄笑而不答，只是将刀托在手心，低声喃喃道：“流霜啊流霜，从此，你的命运，就让你自己掌控好了”说罢，手渐渐伸直，眼睛缓缓闭上。

只见长刀连同刀鞘一阵颤动，发出悦耳的龙吟，从云霄手上直接腾起，如流星一般飞到远处的江面上，笔直地落入了水中。

“哎呀！可惜了！”张淑惠有些叹惋道。

云霄看着流霜落水的方向，严肃地回答道：“中原再现狼人之日，便是流霜重见天日之时。”

回到了青甸镇的云霄，很快就接到了皇太孙登基称帝、下旨从次年开始改元建文的旨意。与此同时，应天的商号也发来密报，诸大臣上疏呈请削藩。与应天密报一同送来的是一份名单，名单的封头上只写了四个字“胡党余孽”。云霄仔细看了看名单，叹息一声转进了里屋，说道：“你看看吧”

屋内一个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你真的决定了？”

“嗯！长痛不如短痛，这样对你也有好处。”

接到群臣奏疏的朱允炆想起了云霄当初嘱咐的话，犹豫再三，以皇祖尸骨未寒为由，将这些奏疏统统压下。

朱元璋终七之后，半疯半傻的朱棣在燕王妃徐妙云的陪伴下，回到了北平，其他藩王也纷纷回到了北平。朝中不少人顿时捶胸跺足，大呼痛失良机。建文元年，燕王派出使者邓庸入京朝贺。同年，朱允炆拗不过黄子澄、齐泰的意见，下旨削藩，不过削的却是一些中原腹地，实力不大的藩王，周、代、岷等王纷纷落马，被废为庶人；同时，任命张昺为北平布政使，谢贵、张信执掌北平都指挥司，宋忠、徐凯等在山海关、开平、临清一带屯聚重兵；同年七月，黄子澄、齐泰斩杀燕王使节邓庸，下旨北平都指挥司秘密逮捕燕王。

密旨还未出京，云霄就已经坐在落叶谷仔细查看圣旨有无错别字了，看了半天之后，直接写了一份书信给张信，信中只有一句话：“六子，你个小子敢抓我女婿试试？”

张信接到书信之后立刻吓出一身冷汗，连忙跑到徐妙云面前竹筒倒豆子。得了消息的朱棣立刻“痊愈”，设计擒杀张昺、谢贵。同时命令张玉、朱能夺取北平九门。随后，请出《祖训录》，历数自己的侄儿不尊祖训之处，写下檄文，举兵“靖难”、“清君侧”。神州大地，风向忽变。

就在朱棣宣布起兵的同时，几乎所有北方边镇将令都收到了云霄的亲笔信，纷纷起兵响应朱棣。形势突变让带着大军兴冲冲地跑过来捏软柿子的老将耿炳文吃了大亏，被打了个灰头土脸之后，应天派出了李景隆率军五十万伐燕。深感兵力不足的朱棣在就要急得哭出来的时候，接到了恩师兼岳父的来信，立刻丢下老婆孩子直奔大宁卫。

到了大宁卫，先是见了老十七朱权，不要别的，借朵颜三卫用用，朱权还在犹豫的时候，娜仁图娅和乌日娜带着孩子把宁王府围了个水泄不通，这下，不借也得借了。

朱棣不在的北平危急异常，眼见李景隆围城甚急，徐妙云一不做，二不休，将所有部将的老婆全都接到王府，每人手上都塞上兵器甲胄：你们的男人若是顶不住，本宫就跟你们一块上去顶住！

围城最急时，北平城墙墙体开裂，眼见就要失守。云霄的一封书信让李景隆从头凉到脚，书信上只有三个字：“滚回去！”李景隆看了已经开裂的城墙一眼，立刻垂头丧气地下令暂缓攻城。这一缓，北平的城墙第二天就成了一座冰墙，同时朱棣就带着朵颜三卫从关外杀进来了。五十万人丢盔弃甲，亡命奔逃，不少收到云霄书信的将领看到时机成熟，要么趁机倒戈，要么成建制地扔下兵器，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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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章人间

[奇`书`网]2012-5-3117:08:28[Www.qinkan.net]：4407

这一场逆转，成了靖难之役的转折之战，从此，朱棣由守而攻，应天由攻而守。而此时，胡世杰和沐英之子沐春也起兵响应。在陆续付出巨大的伤亡之后，燕王大军干脆绕开铁铉镇守的山东，直接往南总算推进到了应天城下。镇守城门的李景隆无论如何也不敢再得罪青甸镇，干脆打开城门，降了。

奉天殿内，朱允炆木然地挺着皇城外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木然地望着空荡荡的朝堂，手上握紧了当年云霄给他的那只铁盒子，身边只有黄大有、赵十两、崔德、武平修这几个老人。

“黄大伴，你们都走吧”朱允炆惶然无措地说道。

“万岁，”黄大有恭敬道，“当年青甸侯尚有妙计留存”

朱允炆看了看手中的铁盒，狠了狠心，张嘴咬破中指，将自己的鲜血涂抹在锁头上。铁盒“啪”地一声打开，里面是几张薄薄的信笺。朱允炆取出信笺，拿在手中细细地看了过去，看着看着，手却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黄大有不顾君臣之礼，也凑过脑袋过去细看，看过之后，脸色却未有什么变化，只是躬身行礼道：“三十五年前的一桩誓言，居然在今日应验，还请万岁定夺。”

朱允炆面若死灰，摇头叹息道：“罢了原来我父亲早就知道有这一天走吧，皇爷爷的寝宫里，有一条秘道”

赵十两亦是躬身道：“侯爷的人已经在出口准备好了”

朱允炆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起身跟着黄大有等人离开。是日城破，奉天殿大火，殁于火者，不知凡几。燕王入宫，遍寻建文皇帝不得，无奈之下群臣拥戴，择日登基，改元永乐。

光阴荏苒，战乱许久的天下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太平，这些年风调雨顺不说，整个天下也处处歌舞升平。大明朝隐隐有了盛世之兆。

青甸镇外，依旧热闹繁忙，到处都是往来的江湖客，手头窘迫的可以来，有了纠纷的可以来，受了委屈想要报仇的可以来。隔三差五地就有江湖人相约在秀雪楼决斗，了结几代人的恩怨。

镇外的官道上，匆匆赶来十余骑士，人人都是身形壮硕，胯下马匹也都是难得一见的西域良马。为首一人已到中年，却双目有神，不怒自威。

秀雪楼的后院里，须发花白的云霄看着一封画满蝌蚪的书信，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旁边的柳飞儿问道：“卡瑞拉的信上都说了什么？看你开心成这样！”

云霄放下信笺，笑道：“她们复国的事儿成了，还顺便教训了旁边几个不开眼的小国，如今俨然有大国做派”

“你调教了这么久，还不能成，那才叫怪呢！”蓝翎笑眯眯地说道，“倒是今儿外面又是闹哄哄的，又是谁来打架了？”

柳飞儿撇撇嘴，不屑道：“两个年轻后生。这两个小子同时看上了一个女人，结果呢，谁都不让谁，掐起来了，前前后后打了几年，这怨早就结下了！”

蓝翎也不屑道：“好端端地，不趁着年轻做点儿事业出来，却为了一个女人掐上好几年，真亏得他们有那闲工夫！女人又不是战利品，谁打赢了归谁，他们这么做，是尊重女人么？自己好面子而已！还不是把女人当牲口？”

柳飞儿无奈道：“也不知道是哪家的闺秀，被人当作战利品了也不知道！”

“是我呀！”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一道淡黄色的人影旋即走进了房内。

云霄苦笑到：“不会吧？敏儿你都徐娘半老了，还能勾搭这些半大小子？”

王敏儿咯咯笑道：“我哪有啊！前年我去给我男人上坟那事儿还记得么？我现在是已经死了的人，怎么可能暴露身份？结果他们两个居然抢着护送，我也没办法嘛”

云霄苦着脸摇头道：“那你中意哪一个？虽然能做你儿子了，不过招个女婿回来也算凑合！”

王敏儿大咧咧地做到云霄身边，伸出小拇指笑道：“只要能有干爹一半，我再嫁一次也无妨”

一直躺在房梁上睡觉的张淑惠揶揄道：“那你还是等下辈子吧！”

这时候，一个断臂老兵匆匆跑了进来，地上一份名帖，恭敬道：“侯爷，有贵客求见，用的是落叶谷的标记。”

云霄一愣：“不会吧？师父师娘一云游就是十几年，不会又收了什么徒子徒孙了？”

柳飞儿笑道：“或许是你那宝贝徒儿出去游历传回的消息。”

云霄将信将疑地接过名帖，打开一看，脸色严肃起来，对老兵道：“请他们进来，另外，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老兵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几个人便在老兵的带领下走进了后院。为首那人，见到云霄立刻撩起了长袍，口中道：“弟子见过恩师”

云霄单手虚抬，微微摇头道：“不用行礼，你现在已经是一国之君，哪里有向侯爵行礼的道理？”

王敏儿却一下子跳了起来，冲上前揪住那人的耳朵道：“唉呀呀，老四啊老四，你都当皇帝了呀！快让我揍两下，这年头能揍皇帝的，我算头一份儿了”

朱棣顿时脸涨得通红，吃惊道：“敏儿姐？你不是已经”

王敏儿嘿嘿一笑：“姐姐舍不得你这个老四嘛！”

朱棣看着云霄微笑的表情，当下顿时恍然，仍由王敏儿一阵折腾。柳飞儿哭笑不得地上前道：“行了行了！敏儿别作弄老四了，快坐下。”

朱棣身后的汉子却大笑了起来：“老弟，可还记得老朱？”

云霄亦是大笑道：“化成灰都认识！”

蓝翎则招招手笑道：“大和尚又当官儿了？”

道衍一脸微笑道：“诚非所愿哪！”

云霄却四下看了看，问道：“妙云呢？怎么没来？”

朱棣挠挠脑门，尴尬道：“留在沧州行在教训儿子呢！”

云霄抚掌笑道：“这丫头的脾气，你离她远点儿也算解脱！”说罢，转而问道：“老古替你办的事儿可曾办好？”

朱棣连连点头道：“很好！很好！第一批船队来年就能启航了，我让三宝带队去的，这小子立下的战功不小”

云霄呵呵笑道：“三宝我知道！就是当年浣衣局那个给杨妃送衣服的小内侍吧？不错，不错，这孩子挺稳重，听说你起兵那会儿，他还救过你。”

朱棣连连称是。这时候门外闪进一个人影，看到朱棣等人，托在手上的茶盘顿时落地。瓷片摔碎的声音惊动了朱棣。朱棣转过头，更加吃惊了：“秋秋秋姑姑”

徐秋好不容易缓过神来，连忙挥挥手道：“别问我！别问我！我不知道被谁下了药，迷迷糊糊就上了江边的船，跳进江水才醒过来，结果一下子被人拖进了水，后来就到了这儿了”

朱棣立刻狐疑地看着云霄。

云霄尴尬地摸摸鼻子道：“老四你是知道我这癖好”

旁边朱能却打消了起来：“行啊老弟，老当益壮！”

朱棣的眼神却严肃了起来，认真地问道：“当年，毛骧已经死了，却没有死；敏儿姐姐死了，也没有死；秋姑姑死了，还是没有死那么，我母妃和檀蕴”

云霄皱了皱眉头，摇头道：“你哪里有什么母妃，你生母乃是孝慈高皇后马氏，你应该称呼她母后才是；檀蕴身为十公主，也是未及成年便早夭的，连封号都没有”

朱棣眉头一拧，提高了声音道：“还请恩师解惑！”

云霄的表情立刻踌躇起来。

“棣儿，别难为你恩师！”屏风后响起了一个女声，旋即，款款走出了一个身影。

朱棣一见，立刻“噗通”一声跪到地上，含泪道：“母”

“什么公啊母啊的？”李贞姬一脸笑意地将朱棣扶起来，低声道，“你不想让我这个当娘的跑到孝陵殉葬，你就别开口。”

朱棣恍然，连忙擦干眼泪，点头不已：“檀蕴可好？”

李贞姬微微笑道：“檀蕴都已经生了一儿一女了，可不巧，正好跟着麟儿去登州试新船去了，这一趟是跑高丽，你舅舅没了，他们替我去吊唁呢！倒是你的外甥和外甥女在”

云霄陡然一惊，连忙道：“都坐下！坐下说话！”

朱棣扶着李贞姬坐下，对云霄恭敬道：“恩师，学生此次前来，确实是要请恩师解惑的。”

云霄来了精神，问道：“何事？”

朱棣连忙道：“第一件事，是弟子想要编纂图书，想到恩师这里藏书最丰”

“呵呵，这个不难，我会安排人将孤本都抄录给你。”云霄微笑道。

朱棣追了一句道：“还请恩师赐名”

云霄想了想道：“你的年号是永乐，干脆点儿，就叫《永乐大典》好了。”

“谨受命！”朱棣在李贞姬面前丝毫不敢放肆，恭敬地回答道。

云霄长叹了一声，笑道：“少年时，我曾有过三个愿望。击胡、出海、修书，没想到，你却替我完成了两个”

朱棣连忙道：“恩师，这第二件事，就是为了击胡而来。”

“哦？”云霄笑意更盛，“我曾说过，这三件事便是办成了其中一件，就足够永垂史册，你居然想着三件都办了？好！有志气！说来听听！”

朱棣理了理思绪道：“想要北上，应天距离长城太远，还没到边关就已经人困马乏，耗费的钱粮更是不可胜计，所以，弟子一直想着迁都北上。朝中亦有臣云，北平乃是龙兴之地。弟子已经将北平更名顺天府，可迁都之事，反对的人也不少。说起来，有利有弊，弟子总拿不定主意。”

云霄皱起了眉头，站起身来回踱步道：“若是定都应天，则江南江北皆可挟制，居中调度，也不至于政令到了江南便如同废纸，可如此一来，北方有战事，快则半月，慢则三个月才能送抵京师，如此拖沓，反而会延误了战机；定都北方虽好，可江南却因为地处太远而不易辖制，若是生乱，则局势极易糜烂唉，实际上，也就是亡于内，还是亡于外的选择啊”

“恩师所言极是！”朱棣回答道，“这一条，颇难抉择。”

云霄想了想，说道：“可效你父皇，南北各定一都，凤翔府为中都，再分南京和北京，可策万全。”

朱棣点头道：“姚师傅也是这么认为，可是，如何劝服江南出身的臣子？”

云霄闭上眼睛，良久睁开，缓缓说道：“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朱棣顿悟，躬身道：“多谢恩师指点！”

云霄顿了顿，说道：“这次你来，也省得我再跑一趟，如果你赶得及，就去见允炆最后一面吧”

朱棣全身一颤，失声道：“恩师，允炆他”

云霄转过身，从一处暗格中取出一封书信递给朱棣：“这是允炆留下的，这孩子已经知道了过往种种，在皇觉寺秘密剃度了；前日已经与麟儿、檀蕴去了登舟，过些日子便要出海，这一次他们还要去倭国一趟，允炆便留在那儿再也不回来了。他一开始恨你，看到你皇兄的绝笔书信后，现在一切都过去了”

朱棣接过书信，垂首不语，良久，问道：“若是想要找他，如何去找？”

“倭国的京都，去找一位姓足利的征夷大将军，然后去找一位叫做一休宗纯的僧人，自然能找到允炆的修行之地。”云霄淡然道，“允炆的身子很不好，没多长时间了，要见他，赶紧。”

朱棣的表情明显一松，点了点头。

旁边朱能笑了起来：“正事儿说完了，该喝酒了吧？”

云霄看着朱能大咧咧的模样，亦是微笑回报：“管够！”

是日，秀雪楼后院灯火通明，至日出方休。第二天一清早，朱棣穿戴整齐，在李贞姬卧房门口恭敬地三叩首之后，带着朱能和道衍离开。

秀雪楼的顶楼，云霄搂着李贞姬的腰，看着朱棣远去的身影，默然不语。李贞姬抹了抹眼角的泪珠，低声道：“没想到，这孩子终究有了出息”

云霄微微颔首道：“当年棣儿出生的时候差点没活下来，还是标儿在菩萨面前许下誓言，要把一生的富贵换给棣儿，没想到，一语成谶”

李贞姬缓缓地靠到云霄的肩膀上，低声道：“这样也好让我能守着你一辈子我好像觉得，我们现在就如同当年扬州初见”

云霄呵呵笑了起来，手臂的力道更大了些：“如此，我们也不能错过活着的每一天！”

李贞姬突然将身体绷得紧紧地，高声道：“你的手到哪儿去了！”

“昨儿老朱不是说了么，老当益壮，今儿咱们就试试”

青甸镇外，一轮朝阳冲出了层云，万道金光洒向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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