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姐错情3]《闷骚空姐》 作者:阳光晴子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序 减肥,好难! 阳光睛子 好快啊,二○○一年再过两个月就结束了,而每一年对晴子来说,一旦过了月圆人团圆的中秋节后,就表示最Happy的农历年要来临了。 所以我特别偏好中秋节,虽然这也是一个让我最容易“储存”肥肉的日子。 仔细想了想,今年的中秋,晴子从连假的前一晚就开始拿着麦克风嘶吼,第二天则是在麦克风跟烤肉的香味中度过,第三天继续烤肉,继续唱! 在过完假日后,晴子发现腰部(其实很多年前就看不到腰身了)又多了一圈的战利品,喉咙失声。 揽镜一照,好像更像笑咪咪的弥勒佛了…… 但管他呢?时值天灾人祸,能这样开心的过日子,晴子觉得自己真的好幸福,不过,也有不少人在这段时间尝尽了悲欢离合,所以幸福的人有能力时还是要让不幸福的人幸福哦! 当然,伤心的人也要自立自强,也许不容易,但总要跨出最困难的第一步。 而第一件能做的事,就是别愁眉苦脸的过日子,看见笑容便看见希望;第二件呢就是多看看一些温馨感人的故事,那会让我们更懂得惜福惜缘。 另外,晴子要跟徐姐、还有其他编辑甲、乙、丙、丁、戊等人说一声—— “歹势ㄋㄟ!” 因为我曾说过等哪一天我身上的肥肉不再对我依依不舍,愿意跟我说Goodbye后,我就会去看你们的,但看来今年又无望了,为了让你们有最好的第一印象,咱们只好继续以“相见不如怀念”的模式在电话里叽叽喳喳了! 呃,我会加油的将囤积的肥油请出我的体内,但就不知道会不会有新的肥油进驻喽?! 楔子 机场大厅里,三个小泪人儿哭成一团,手拉着手,怎么样都不想放。 “小忆,别忘了我们唷!”郑涵瑜交代着,这句话从她知道南宫忆要到美国开始,每天起码念一百遍,上学的途中说,下课说,玩耍的时候说,连一起去上厕所时,她都不忘提醒南宫忆。 唐韵如吸吸鼻子,“拜托,涵瑜你讲不烦呀,我都听得快腻死了。” “人家真的舍不得小忆嘛!你看过我对哪个同学那么好过,是对你们我才这样的。” 的确,表面上看来有礼自制的郑涵瑜,其实内心的情感丰沛得不得了,不过,这可是要看她跟谁在一起。 只有唐韵如和即将搭机移民到美国的南宫忆,才见识过她潜在的热情。 “涵瑜、韵如,你们看!”南宫亿蓦地眼睛一亮,手指着前方。 “哇,是空姐耶!她们好漂亮唷!”唐韵如赞叹连连。 一群空中小姐正拉着行李,匆匆走过大厅,自信美丽的脸上闪动着某种魅人的光芒,深深攫获住这三个小女生的目光。 “不要忘记喽,我们约好了……” 南宫忆话还没说完,郑涵瑜和唐韵如即异口同声地喊出,“要一起当空姐!”三人相视一笑,泪在睫毛上闪烁着。“韵如,你今天反应很快喔,会不会我们下次见面时,就不能叫你木头了。”南宫忆故作轻松道,想冲散一点离别的哀伤。 郑涵瑜也开起玩笑,“对呀,你要机灵点,我们不要和笨木头一起飞唷。” 可,那股子的离情依依,是再多笑声也化解不开的。 没多久,南宫忆的母亲唤她,该进海关了;她不舍地松开和她们紧握的手,挥手道别。 和大人们一起走出大厅,步向停车场准备返家,外头天空一片湛蓝,万里无云,郑涵瑜眯起眼抬头望向天际。 从很小的时候,她就渴望飞行,在她小小的心灵里,觉得若能像鸟儿那样,自由自在地遨游天际,感受云的柔软及风的吹拂,那铁定是世界上最幸福、最快乐的事了。 她最喜欢躺在韵如家的顶楼平台上看飞机,每架飞机对她而言,仿佛就是一颗流星般,带给她刹那间心上无限震荡的感动。 但人没有翅膀,想飞,似乎只能靠飞机了。而成为空姐,就像是能获得飞行的许可证。 是这两个好朋友,给她飞行这个梦想实现的可能性的。 郑涵瑜头看向身旁的唐韵如,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我们都要加油唷!” 梦想的翅膀,即将高飞。 第一章 六月的天空一望无际,动人的蔚蓝在阳光的衬托下,宛如一片缀满了蓝宝石的璀璨大海,亮晶晶的,让人几乎无法睁开眼睛直视。 在桃园中正国际机场的停机坪上,一架蓝天航空波音七四七客机的驾驶舱里,正、副机长——法国籍的夏姆、英国籍的何杰,正在作起飞前的机件检查,而客舱里也有几名空姐及一名空少在作最后的舱务整理。 空姐之一的郑涵瑜身着一件在领口处打了一个蝴蝶结的丝质白色上衣,外罩蓝色小外套,长度在膝上的同款蓝裙,她在旅客的座位上来回的再作一次巡视后,这才走到前段机舱,那里已有几名同机的同事在哪儿闲聊,而十分钟后,旅客就要登机了。 “我那个新男朋友超优的哦,不仅会煮菜,还会拖地、洗衣服呢。” “是啊,现在这种新好男人好像越来越多了,我上次在朋友聚会里也遇上几个,他们认为厨房不是女人专属的地方,而且,男主内、女主外,他们也没关系。” “真好,我老公就不是这一型的人,他是标准的大男人,家事一定归我,想想我做空姐这个工作,两人已是聚少离多了,有时个把月才回一次家,等着我的却是一大堆的脏衣服,家里更像被台风扫过,一片狼藉。” “那种男人不要了,就让他继续脏下去,看他有多少衣服可以换。” “没错、没错,他如果打算在蟑螂、蚂蚁窝里生活,那就随他去。” “Yes,女人可不是生来伺候男人的!” 郑涵瑜看着那三四个你来我往、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同事,心里对她们所言虽然颇不以为然,但美丽的脸蛋倒是一片沉静。 何况她跟这群同事算是比较不熟的。从当上空姐后,她大部分都是飞欧美航线,在世界各地绕了大半年才回家一趟也是小Case,这还是第一次被安排飞邻近的日本,因此机组人员也做了变动。 只是她有些失望静静看着还七嘴八舌聊着天的同事们。 这世界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她原以为在当上空姐后,会碰到当年念小学,私交甚笃的两个好朋友,她们当时都很向往能像小鸟在天空飞,所以还约定长大后一定要当空姐,再一起去环游全世界。后来她们陆续因搬家或出国,三人逐渐的失去联络,杳无音讯了。 但她一直认为她们会再见面的,如果她们三人都有遵照约定成为空姐,至少在同一个职场领域里,要碰面的机会总是比较大吧? 思绪间,法国籍的夏姆机长跟座舱长莎莉一前一后的从驾驶舱走了出来,高大俊挺的他朝众组员点点头,“旅客准备登机了,你们准备就绪了?” “是。”众组员连忙点头。 “那好,这段旅程就麻烦各位了。”语毕,夏姆便转身回驾驶舱。 除了郑涵瑜外,其他的同仁都忍不住对他的背影偷偷的扮起鬼脸,而蓝眼黑发的莎莉也是一脸的不以为然,她三十五岁了,是个女权主义的拥护者,先前还曾考虑受训成为女机长,跟男机长一较高下。 “什么嘛,还说要共同强调客舱管理CRM?!却老是耍权威。”其中一名空姐马上出言批评,随即引来其他空姐此起彼落的赞同言论。 “没错,他这个机长嘴巴上说要有效整合副机长、座舱长,还有咱们这群空服员等在内的机组人员,在飞行期间合力做好飞安的维护跟旅客服务,但他老是一副我是老大的样子,更叫人受不了。” “对,话虽说得好听,但表现出来的就不一样。” “总而言之,他是大男人那一挂的,就是跟不上时代。” “我可有跟上哦,我跟我女朋友的窝,可都是我一人整理的。”这群空服人员里惟一的异性,长相斯文的空少邱东锦怕被围攻,连忙表明立场。 “是啊,你算新好男人,不过,我们的机长夏姆跟副机长何杰就不是了,标准的沙文主义者。” 莎莉举起手,示意其他人闭嘴后,看着郑涵瑜道:“你怎么都不说话?你难道不觉得他们狂妄自大,有时甚至不将我们空服员放在眼里?” “呃,是吧。”她微微点头,并没表达太多的意见。 其实外表总是风平浪静的她,内心却是波涛汹涌,尤其崇拜大男人,她总认为那才是男人中的男人,对时下流行的新好男人则相当的不齿。 不过,近年来女权主义高涨,在周遭全是大女人主义服膺者的包围之下,她总不好透露自己的想法,只能暗暗的欣赏心目中理想的大男人,例如,饱受批评的夏姆,但他已经结婚了,而副机长何杰虽然也是个大男人主义者,却是个花花公子。 这样的情形在她飞欧美的机队里时有所儿,所以除了暗叫时代不我与外,她也只能做个在外人眼中“洁身自爱”、“一丝不苟”的空中小姐了。 因为她对那些新好男人没兴趣,对年纪比她小的男人也没兴趣,以致孤家寡人的她,还被某些追求不成的男人戏称为性冷感、冰美人。 “涵瑜,你对男人真的不屑一顾,对不对?”邱东锦好奇的问。因为蓝天航空的网站里,留有不少对她表示倾慕的留言,但从没看过她的回应。 她仍是淡淡一笑,她对男人不是不屑一顾,而是没有她中意的男人,其实她还是个对爱渴望、对性渴欲的二十四岁女郎呢! 但没办法啊,就是没有碰到一个强势的、足以捍动她的心的男人,也许有个男人只要说那么一句“从这一刻起,你就是我的女人”,还是“你今主只为了与我相遇”等这样狂妄自大的话,那她就愿意跟他一辈子了。 莎莉与其他的空姐瞥了沉默寡言的她一眼,彼此再交换一下目光、颇有默契的往舱门走去。 其实郑涵瑜是个粉雕玉琢的大美人,也是蓝天航空里有名的冰美人,多少机师、空少及旅客追求,但大美人眉儿也不皱一下,神情淡漠,活像个看破红尘的都市尼姑,而看她今天的言行举止,他们是不必跟她说太多的话了。 “好了,摆上笑脸,‘接客’的时间到了。”莎莉露出职业性的笑颜,与几名空姐站在舱门前等着客人登机,她们这群高级下女已准备好伺候各个旅客。 郑涵瑜也露出一抹微笑的站在一旁。其实她的个性并不孤僻,但不可否认的,她的朋友少得可怜,而那大半是因为对男性的欣赏角度不同,感觉格格不入而无法交心的缘故,也因此,她更想念那两个小学同窗的挚友。 “涵瑜,那个色老头又要你过去了。”罗珍将餐车推回飞机上的厨房,神情怜悯的看着正将旅客用完的餐点及刀叉分别整理的郑涵瑜。 她抿抿唇,朝她点点头,“我明白了,我马上过去。” “如果他再骚扰你,你何不请东锦过去?” “不必了,我应付得来。”话虽这么说,但她心里实在没有几分把握,那个日本色老头一上机,眼光几乎没有从她的身上移开过,而且,在起飞后这一个小时里,他还以不同的名目要求她服务,不时的在言语上吃她豆腐。 问他午餐想吃什么,他居然答说“下面(面)”,还尽说一些难以人耳的黄腔黄调,真的是个“澳”客! 思绪百转的她放下刀具,洗洗手,再拿毛巾擦干后,步出厨房来到经济舱,直接走至那位明明有四五十岁的年纪,却穿了一身红色T恤、牛仔裤的日本老头的位子旁。 她朝他点点头,略微弯身,再挤出一个职业性的亲切微笑,“井上先生,有什么吩咐吗?” 矮胖的井上田明笑开了嘴,“小姐,待会儿到大阪后,我请你喝一杯,好不好?” “对不起,我没空,请问你还有其他吩咐吗?” “别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我是个‘老鸟’了,你明白吗?”他语带暧昧的朝她眨眨眼。 “对不起,我不懂你的意思,不过,如果没有其他的事……” “我跟上百个女人玩过,‘那话儿’可不是普通的厉害,像你这样外貌及身材都一级棒的空姐,这气质虽然带点淡漠,但看你那只及大腿的短裙,还有先前你直起身子……” “井上先生!”她强抑下一肚子的怒火,想打断他的话,但老色鬼仍继续道。 “你那上衣绷紧时,那显见的蕾丝胸罩,我就断定你芳心寂寞,你渴望男人的手在你身上抚摸……” 她睑色倏地一变,再也无法保持脸上的笑容,她快速的直起腰杆,“请你放尊重一点。” 井上田明色色一笑,“说中你的心声了,对不对?” “抱歉,我还有事要忙。”她怒气冲冲的转身离开,但色老头的话还紧追身后。 “小姐,在我的眼中你是赤裸裸的,丰润的胸脯、纤细的腰肢、浑圆的臀部,光想象跟你在一起的情景,啧啧啧……爽,爽极了。” 郑涵瑜粉脸气得煞白,每回在机上碰到这种老色狼时,她便后悔成为空姐。不过,令人欣慰的是,这样的色老头不会太多。 回到厨房,她没有多想地便对着罗珍道:“麻烦你请东锦去服务我那一区,谢谢。” “OK。” 郑涵瑜转身,望着窗外那一大片云海,她不由得摇摇头,自己就是被这一片美丽的云海给骗了,才会这么有毅力的继续当个空中的高级下女…… 飞机终于在日本关西机场降落了! “谢谢您搭乘蓝天航空,希望下次还有为您服务的机会。”郑涵瑜跟几名空姐一起站在机舱门口,笑容亲切的跟每一位下机的旅客点头微笑。 不过,在看到井上田明时,郑涵瑜的脸上微微一变,笑容亦变得僵硬。 “谢谢您搭乘蓝天航空,希望下次还有为您服务机会,祝您旅途愉快。”她逼自己挤出这句公式化的台词,朝只到她脖子高度的井上田明点点头。 “小姐,你不尽责哦,后两个小时的飞行里,我都没有看到你。”他一脸不悦。 “井上先生,请你往前移动,后面还有下机的旅客。”她故意忽视他的话。 他色色一笑,“往前移动?我比较喜欢往‘里面’移动。” 她咬咬牙,正想破口大骂时,莎莉适时的向前,“井上先生,别老是欺负我们的空服员,别忘了,上回你可被我们航空公司列为拒绝往来户。” 闻言,他这才尴尬一笑,但放肆的目光还是忍不住瞄向郑涵瑜的胸部,“不能怪我,她那里太诱人了,好想摸上一把。” “你——”郑涵瑜气得扬起了手。 “没关系的,涵瑜。”莎莉及时拉住她想掴去的手,“别忘了,顾客永远是对的。” 她咬牙切齿的怒视着那个色老头,一肚子的骇人怒火。 “井上先生,你应该不想让上回机长押你下机的窘事重演吧?”莎莉提醒他。 那太难看了!他回想起当时的丢脸样,抿抿唇道:“好好好,我走,不过,下回到台湾,我还是会搭蓝天的班机,你们的空姐一个比一个漂亮。”他自以为帅的朝郑涵瑜眨眨眼后,这才下机。 “涵瑜,他是老客人了,是固定往返台湾日本的商人,下回碰到他,别逞强的等到自己受不了后,才请人帮忙,明白吗?” 什么意思?是指她不该熬那一个多小时,让他在言语上吃尽她的豆腐? 凝睇着重新回到工作岗位上的莎利,郑涵瑜心中的怒火是越来越炽烈…… 憋了一肚子气的郑涵瑜在下机后,只想得到以疯狂大购物的方法来发泄怒火。所以在跟所有的机组人员到大阪的明远饭店Checkin后,换下一身空服员的装束,她便独自行动,直接往大型的购物商场走。 他们这组机组人员将会在大阪待三天,之后原机返台。 走在热闹的街道上,郑涵瑜的心底却是叹息连连,原本这一趟飞日本,她还满心期待会碰到几个有品有格的大男人,但被那个色老头一搞,她此刻的心情已是乌烟瘴气。 她摇摇头,步上阶梯正准备进入购物商场时,一个惊喜的叫唤声突地在她身后响起,“依依!” 这声音不仅带着浓浓的惊喜,还有一丝哽咽,郑涵瑜好奇的回过头想看看声音的主人,可没想到她连人都还没看清楚,就被他一把拥入怀中,而他用力之大,几乎将她肺部的空气给挤光了! “放开我,我快不能呼吸了!”她挣扎的要离开他如铁钳般的双臂,但这名黑发褐眼的外国男子似乎没有听见她的抗议。 “三年多了,你跑到哪里去了?我好想你好想你!” “你认错人了,我根本不认识你。”拜托,老天爷,我虽然常跟你抗议不公,但也不必找个认错人的男人将她抱得连气都喘不过来吧! 虽然他的行为跟她心中的大男人百分百的相符合…… “依依,你怎么了?你怎么可能不认识我?”男人闻言蓦地放开她,错愕且心疼的凝睇着她。 好帅啊,这么近距离地瞧着这个帅哥,郑涵瑜一双眼睁得老大。 他一身挺拔的墨绿色军服,刘海下是两道英气的剑眉、一双深邃迷人的褐色眼眸,挺立傲然的鼻梁,薄而冷硬的性感双唇,这是一张足以让男人嫉妒、女人爱慕的潇洒俊颜,而包裹在军服里的结实胸膛,还有近一九○公分的身高,在在的让人感觉到他是一个集聚力量于一身的男人,她的心跳莫名其妙的加速起来。 “依依,你真的不认得我?”男人的脸上有痛心,还有更多更多的不舍。 凝视着他眸中清晰可见的深情,郑涵瑜心头小鹿乱撞,老天,他看来英姿焕发、正气凛然,不就是她最梦寐以求的男人啊!何况,他刚刚那强而有力的拥抱可将她一半的心都勾走了,再加上他此刻眸中的深情,她的心在瞬间沦陷,她对他是一见钟情了! “依依,你的叔叔跟婶婶呢?带我去见他们,他们知道我是谁。” “这……呃,他们?”她该说什么? 他先是一愣,随即失声道:“你丧失记忆了?你连他们也不记得了?” 为了她一生的幸福,她就来个顺水推舟,先假装失忆。反正听来这个帅哥跟那个“依依”好像已分开三年多,他会将她误认为是她的女友,也许正是老天爷听到她的抗议,才安排他们相遇的吧。 “依依,你说话啊,你是不是全忘了?” “呃,老实说,我是丧失记忆了,我不记得你,也不记得你说的叔叔婶婶,更不记得我离开你三年多。”谎话一开了头,好像就容易接词了。 “这么说你现在是一个人在日本?” 她直觉的点点头,她老爸老妈都在台湾,她这个独生女对那对开明的父母亲来说,就像出去当作丢掉,回来当作捡到似的,算一算,他们之前见面跟上一次见面的时间已差距有一年呢。 “那你一个人如何生活?” “这——”天哪,原来失忆症也没有想象中的好蒙混嘛,她想了想,还是决定打一下太极拳好了。 “我不是很清楚,这记忆一直断断续续的。但是我不记得我叫依依,我此较习惯别人叫我涵瑜。” 他浓眉一蹙,“可是你是我的依依,一直是我的依依。” “我忘了。” “不,你不可以忘,你也绝对不能忘,你今生就是为了与我相遇,不管我们之间空白几年,你是我的,你一直是我的。”他眸光坚定,一股狂妄自大的气势在言语间表露无遗。 是他了!她心中的大男人肯定是他了,她真的得为她的幸福加油! 莫里斯直视着她,一身枣红色套装的她的确就是他的依依,虽然她看他的眼神是那么的陌生,但他绝对会在短时间内,让她在凝视他时,眸中再次绽放爱意及熟稔的光芒。 他紧握住她的手,不发一言的便牵着她往前面的一家五星级饭店走去。 她愣了一下,连忙问道:“去哪里?” “我住宿的饭店。” “饭店?做什么?” 他浓眉一蹙,“你通常不会有太多意见的,依依。” “这——”她顿时语塞。 他突然又笑了起来,“不过,你失去记忆,脑子里肯定忘了些事,但身体是有记忆的,我会让它来告诉你,我们拥有五年时光的爱情有多美。” 她柳眉一皱,在呆了三秒后,才听懂他话里的意思,老天,他要跟她做爱?!这——这真的可以吗? 但管他的,她渴望性欲多年,也听多了同学及同事间对性爱的描述有多火热,现在不仅有个现成人选,更难得的是,他还符合她心目中的大男人典型,她若再犹豫,这辈子就准备当个老处女吧! 处女,糟糕,听起来,那个依依跟他一定有肌肤之亲了,那万一到时落红,她怎么跟他解释她还是个处子? 不行,这事还是得想个妥善的对策才成! “呃,请你等一下,这太突然了,而且我根本不记得你是谁,没办法跟你做那种事。”唉,说这话真是口是心非,怎么老天爷还是要她当个闷骚女咧? 莫里斯倏地停下脚步,侧过身子与她面对面相视着,表情有些沉重,“说得也是,我想你也不记得我叫什么名了?” 她点点头。 他喟叹一声,但随即又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没关系,我找到你了,我们有很多的时间来让|Qī|shu|ωang|你恢复记忆,而这一次,我绝不容许你从我的身边消失。” “这——”她的心飘飘然的,她要的就是这种男人。 “我们就到饭店的咖啡厅聊聊你的近况,我也告诉你自己、我们之间的事,看能不能让你回想点事情出来。”语毕,他没有征询她的意见,拥着她继续往前走。 郑涵瑜的心卜通卜通地狂跳不已,老天爷终于眷顾到她了。 饭店一楼,在实得古色古香的咖啡厅里,两杯热咖啡从服务生送上来后,就处于被忽略的状况,到现在咖啡也凉了。 而在接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里,莫里斯。拉伯雷侃侃而谈,不仅跟郑涵瑜详尽的自我介绍,还将他跟苏依依的恋情简短的作了番叙述…… 郑涵瑜注视着他,原来他是个中法混血儿,难怪中文那么流利,而且他还是一名法国军官,官阶少校,今年三十二岁,是法国陆军第三十二连的人事参谋官,这次是随一名陆军上将前来日本访问,后天就要返日法国。 至于那名苏依依,则是他法国住家附近的一名小芳邻,她是由一对台湾夫妇收养的小女孩,不过,她没有喊他们爸、妈,而是喊叔叔、婶婶;至于他们两人陷入热恋的时间,则在苏依依十六岁亭亭玉立后。 因此,这算算年纪,她跟苏依依居然同年,都是二十四岁。 而苏依依在二十一岁的时候,突然跟她的叔叔婶婶举家迁走,三年多来,莫里斯四处打听他们的行踪,却一直没有消息,直到今天遇上了她。 她跟苏依依真的很像吗?她很好奇。 “后天,你就跟我一起回法国去,到时我会请强森医生好好治疗你的失忆症。” “回法国?医生?”她连忙抽离了思绪,错愕的瞪着他。 “没错,从今以后,你只能待在我身边。” “这——可是——”她的工作?她的家人呢?这法国离台湾不近呢! “你为什么犹豫?” 这问题有点儿霸道呢!她润润唇,“我不记得你,怎么能跟你在一起?而且地点又在我不熟的法国。” “不对,你熟,你对那儿熟透了,你是在那里长大的。” “可我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我会让你记起来的,包括你爱上我的所有感觉,也会一五一十的全记起来。” “这——莫里斯。拉伯雷……” 他蹙眉,“喊我莫里斯,你不该喊我全名的。” “呃,好吧,莫里斯,你刚刚有说你家里是四代同堂,要我这个丧失记忆的人住到你家,总不妥吧?” “他们对你也很清楚,一定能帮你将遗忘的记忆唤回来的。”莫里斯虽面带鼓舞,但心里却无十分把握,他的家人对她并不喜欢,尤其在发生外甥女小佩茜被依依烫伤的事件后…… 不过,这件事他一直持怀疑的立场,因为他没有亲眼看见,而且事后依依更向他哭诉不是她做的,可他的家人是一面倒,严厉指责她的不是。 也在那件事发生的三天后,她离开了,当时他正好随长官赴美拜访。 郑涵瑜感到忐忑不安,这万一被他的家人发现她是个冒牌货,那不惨了? 莫里斯看出她一脸的忧心,连忙安抚,“你什么都不必担心,因为我会在你身边寸步不离的。” 她咬着下唇,“可是你确定是我吗?我是你的依依?” 他露齿一笑,伸出手握住她有点冰凉的小手,“那是当然,我不会看错的,而且,就算你记不起我们过去的一切,我也会让你再爱上我一次。” 这样优质的大男人,应该值得她去赌一次吧?幸福可是不等人的。 望着他握住自己的大手,她双颊如火烧般滚烫,这感觉真的好好,她点点头,“那我跟你回法国,可是我得先打几个电话……” “电话?什么电话?”他浓眉一蹙,“在这三年多的时间里,你一直跟谁在一起?是男人吗?” “不,不是的,呃——”她的脑子快速转动,“我丧失记忆了,被一对郑姓夫妇收养,他们对我视如己出,我总得打个电话告诉他们找找到认识我的人了。”对不起了,老爸老妈。 闻言,他大大的松了一口气,“那我该跟他们说声谢谢。” “不用了,不用了。” “为什么不用?” 为什么不用?更是问倒她了! “依依——” “嗯,这么说吧,他们视我如己出,一直以为我是上天给没有子女的他们的一个礼物,如果我就这么离开,他们一定很舍不得,我在想,还是等我恢复记忆后,再跟他们提遇到你、还有前往法国的事好了。” “那怎么成!他们不是会更担心吗?而且这段时间你要解释你到哪里去了!” 老天,撒谎还真难,而撒了一回谎后,真的要说上百个谎来圆呢! 还是半真半假的掺着说吧,不然,她又不是编剧,如何想那么多的台词来应付。 她拿起凉掉的咖啡喝了一口后道:“事实上,这三年来,我的养父母给了我一个新名字叫郑涵瑜,而且我现在是名空姐,这段时间来,我常常世界各地的飞,所以一年半载才回家是很正常的。” 他凝腴着她美丽的容颜,“你的意思是让你的养父母以为你在工作?” 她点点头,“这是最好的,当然,我还是会打电话跟他们问候,至于公司,为了找回以前的记忆,我可以先请长假,这两三年来,我累积了不少的假,算算也有近三个月。” “离职!”他铿锵有力的扔下这句话。 “什么?” 他定定的望着她,“你离职就行了,我养得起你。” 那怎么成?最近航空业不景气,裁员频频,她在这个时间点离职,万一这出戏唱不了多久就闭幕了,她不就要回家吃自己? 她摇摇头,“不,还是先休假好了。” “不行,我坚持你要辞职,这样的话,你也才能无后顾之忧的跟我回法国面对你的过去。” “可是——” “这事就这么决定了,如果你不知道怎么辞职,我可以帮你写辞呈。”他态度强硬。 “不用了,我自己写就好了。”看来她不妥协也不成。 “那很好,至于你养父母那边,就由你自己决定怎么做,我暂时不会介入。” 真仁慈!她有点儿嘲讽的想,但仍开口说:“谢谢你。” “不要谢我,而是要赶快的想起我,想起过往的一切,那才是我想要的,依依。”他的口气仍不离霸气。 “别叫我依依好吗?我听来很不习惯。”而且惶恐,她自愿成为苏依依的替身,就像是抢她的幸福一样。 “你会习惯的,因为你本来就是我的依依。”他的语气没有一点可以商榷的余地。 “呃,好吧。”依依就依依吧,谁知道她这个佯装失忆的替身能当多久呢? 第二章 夜晚来临,在莫里斯的坚持下,郑涵瑜并没有回到明远饭店,而是直接待在他住宿的饭店房间。 看着在洁净舒服的单人房里显得局促不安的她,莫里斯忍不住再度将她拥入怀中,“你放心,在你没有记起我们的一切前,我不会强迫你的,可是我必须确定你在我的视线中,你明白吗?” “我明白,可是你不是该去见你的长官吗?你们今晚不是跟日本首相还有一顿饭局?” “我知道,可是我好担心你又会不见了。”他眸中的忧心及不安清晰可见。 她微微一笑,“没事的,我会在这里等你,好不好!” 他勾起嘴角一笑,“失忆的你变得有些不同,你有时候的口气像在哄小孩子似的。” “呃,我以前跟现在很不一样吗?”她暗暗的咽了一下口水。 他点点头,“你很文静、很害羞,让人一见就产生一股保护欲;你话不多—很多事也没主意,都要我替你作主。还有一点,你很爱哭,很会胡思乱想……”他倏地住了口,神情有些怪异。 “怎么了?”她不解的问。 莫里斯凝睇着眼前这张瑰丽的动人容颜,他该告诉她她有严重的忧郁及躁郁症吗? 不,她此时的状况是那么的好,他不该在这时候告诉她,至少得等到她回法国后再说。 瞧他欲言又止,她忍不住又问:“怎么了?” “没什么,总之,你现在看来很好,这样就好了。”他注视着她,深邃的褐眸满溢浓浓的深情。 她真的看来很好,头发一丝不苟的盘在头上,身上是一套密不透风的枣红色套装,整个人看来有股自信淡漠的气质,这些跟以前的依依是不一样的,但除此之外,眼前这张明眸皓齿的脸蛋依然是他最爱的容颜。 细致的柳眉、明亮有神的翦水秋瞳、挺俏的鼻梁,红艳艳的菱形红唇,这张丽颜他是百看不厌,上面曾印上他不计其数的唇印,可她忘了,全忘了…… 他将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愁云抛诸脑后,抽掉了她头发上的发夹,看着如瀑布般的丝缎长发柔柔的披散而下,多少冲淡了她漠然的气质,多了一份女性的温柔风采。 “以后不准你将头发盘起来,知不知道?”他霸道的命令。 不准?她柳眉一蹙,“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这样才是依依,依依从不将头发盘起来的。” 她咽下到嘴边的反驳,提醒着自己她最爱大男人的!不是吗?不会才相处不到半天,她就打退堂鼓了吧? “好吧,我知道了。” 莫里斯看了手表一眼,“我真的该走了,你要待在这里等我回来,明不明白?” “明白。”好强势哦,她发现自己居然有一丁点的想跟他唱反调呢。 他凝睇着她,终于还是忍不住的俯身,吻上她的唇,饥渴的唇舌很快的直驱而入,吸吮她的丁香及蜜汁,狂妄的在她的唇舌间舞弄磨蹭,那如火般灼烫的欲火在他的行动中表露无遗,他要她,他疯狂的想要她。 她可以感到她全身上下的血液失控的四处流窜,全身虚软无力,身子发疼,她想要的就是这样的激情,她等待了二十四年,梦寐以求的干柴烈火般的狂野情欲。 如果他在这一刻要了她,她绝没有力气反抗,也不会想要拒绝…… 可是莫里斯却在下一秒放开了她,他吻得气喘吁吁,眸中可见欲火,而她更是虚软的瘫在他的怀中,情不自禁的再逸出一声呻吟…… 莫里斯爬爬刘海,绽出一个狂妄自得的笑容后,将她抱起放在床上,沙哑的道:“你的身体并没有忘记我,依依。”她轻抚着红肿轻颤的嘴角,凝睇着眼前俊美的男人,“那是你的吻无懈可击,任何一个女人被你吻上了,一定就此被你烙了印,绝对忘不了你。” “不,我的吻只属于你,而你的唇、身体,”他边说,带着情欲的大手也顺着她婀娜曲线轻抚而下,“也只属于我,只有我一人可以触摸。” 她觉得全身欲火奔腾,尤其他的手所到之处,更像是被点燃了性欲的烈火般,令她渴望的想哀求更多的接触…… 莫里斯也被灼灼的欲火给重重包围着,他想她念她三年多了,而这会儿她就在他的眼前、他的床上,但她的失忆却让他不能对她为所欲为。 他低头再啄了她的唇一下,强抑下那奔腾的渴欲,喑哑着声音道:“你应该舍不得离开我了,我也该走了,乖乖待在这里等我回来。” 她点点头,她是真的舍不得离开他了,刚刚的那一记热吻,她还想多尝几次…… 看着莫里斯离开套房后,郑涵瑜从皮包里拿出手机,先打电话给莎莉,表明她临时有事无法随机返台后,便下楼到饭店的商务室借电脑使用,打了一封辞呈伊妹儿给蓝天航空人事部。 现在公司里正人事大瘦身呢,她主动离职一事肯定很快就通过了。 真不知道她老爸老妈在知道她是为了一个将她错认成女友的军官辞去工作后,会作何感想? 可是有舍才有得,何况,为了得到幸福,必要的牺牲也是应该的。 在美国加州的一处山中小镇里,苏胜彦跟柯洁这对五十多岁的夫妇正站在镇里一家“圣爱私人精神疗养院”的观护室里,看着隔着一层厚厚的隔音玻璃的空间里,那个神情呆滞、双手被捆绑起来的苏依依。 “她又试图逃跑了,而且这次还出现拿餐刀杀伤同房病患的攻击行为,甚至还想伤害自己,所以我们不得不将她的双手绑起来。” 主治大夫是三十五岁的杰克森,金发碧眼的他对这个年仅二十四岁的女病人一直存有好感,而她的忧郁及躁郁症一直荼毒她的精神状态,让他对她益发地心疼了。 凝睇着一身白衣的她,她纯真得就像个天使,细致的柳眉,还有在她精神状态颇佳时,那对呆滞的眼睛是水灵灵的,挺俏的鼻梁,和原本红艳但如今显得苍白的菱形唇瓣,她看来好脆弱、好无助,让人忍不住想将她护在双臂里,为她抵挡世界的风风雨雨…… 柯洁有张势利的脸孔,五十岁的她,纹眉、纹眼线,浓妆艳抹的,全身珠光宝气,及一袭香奈儿名牌服饰,她这些行头及目前奢华的生活可全赖苏依依之赐,但现在的苏依依就像个活死人,要她钓凯子,替他们夫妇俩骗些钱来花花,可难了! 至于苏胜彦五十六岁,两鬓飞白,圆润的脸上倒没几条皱纹,但小眼睛、小鼻子,还有一双刻薄的唇。 当年从医院收养苏依依时,他们就是看中她那精雕玉琢的五官,看准她日后准是个大美人,而她也不负他们的期望,长得亭亭玉立,还跟同镇的军官莫里斯陷入热恋。 莫里斯虽是名军官,但他家可是法国望族,光种植葡萄的农园及制酒的工厂就不知有多大,销酒的门市更遍布法国,资产可能达到上千亿法郎,苏依依钓上他,他们可是笑得都合不拢嘴。 但人算不如天算,这个没路用的害羞女孩居然在拉伯雷那一家人的审核下,得了严重的忧郁症,之后更有躁郁倾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甚至还伤了拉伯雷家族的第四代孙女,搞得拉伯雷家族的大家长——日籍的曾祖母中山美沙出面,要他们离开法国那片土地…… “苏先生,我觉得治疗她的最好方法,是让她回到引发她忧郁症的环境去找出问题,而且,这三年多来,我常听她口中喃喃念着‘莫里斯’,这情形我也跟你们谈过很多次了,不过——”杰克森面色凝重的注视这对一脸薄情的夫妇,“你们一直不肯说出莫里斯是谁?住在哪里?我相信他应该就是她数度想逃出这里的原因。” 苏胜彦跟柯洁面露为难,要是能回法国,他们早就回去了,但他们已拿了一笔钱,答应中山美沙将依依带得远远的,永远不再让她接近莫里斯。 “医生,我们有我们的难处,何况,她现在又出现攻击行为,基于安全考量,你应该也不会赞同让她离开医院才是。”柯洁一脸烦躁。 “我知道,可是如果清楚她过去的一切,我更有把握将她治愈。”杰克森其实很不谅解这对势利的夫妻,他们对依依根本无一丝关切之情。 “不用了,你就照以前的方式治疗她便行了,我们待会儿还要到市区去看歌剧,时间快来不及了。”苏胜彦一说完,便拉着妻子匆匆离去。 杰克森不得不按捺住满肚子的怒火,再瞥了神情憔悴的苏依依一眼后,他喟叹一声,状甚无奈的步回办公室。 而步出疗养院的苏胜彦夫妇,并肩往停车场走时,神情都有些沉重。 “看情形,杰克森医生可能会常常问我们莫里斯的事了,真的很烦,可我们偏偏又什么都不能说。”柯洁满脸不耐。 “当然不能说,到时他要是找到莫里斯,那我们全完了,会去坐牢的。”苏胜彦一脸惶恐。 “这说来说去,还是中山美沙那个老巫婆太厉害了,给了我们钱,还要我们签下一张收据,上面注明收了一千万法郎后,依依及我们两人都不可以再去接近莫里斯,如有违背,那笔钱则变成借款,我们必须归还一千万法郎及每个月百分之五的利息,若付不出来,他们将有权请法院向我们催讨债款……”倒背如流的柯洁是一脸的愁云惨雾,“三年多了,别说本金,这利息也高得吓人了,到时候肯定会吃上官司,进牢里吃公家饭。” “还不都是你,玩什么股票?那笔钱几乎去了大半。” “全球股灾啊,哪能怪我?” “那就别再玩了,家里已经快变成空壳子了。” “我知道,所以我将希望全放在杰克森医生身上。”她笑了起来,听说杰克森出身医生世家!家境很好呢,而这也是她还愿意理苏依依的主因。 闻言,苏胜彦也勾起嘴角一笑,“说得也是,只要我们不去接近莫里斯,让依依嫁给杰克森,再捞一笔聘金,我们又有好日子过了。” “可不是!” 夫妻俩笑嘻嘻的进入白色宾士轿车,开心的开往市区。 莫里斯跟摩根上将在晚宴上和首相会谈一个钟头后,还是心系佳人,便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离开了。 一想到明、后两天他可以自由活动,他的心就雀跃不已。 他可以跟依依好好相处,多谈谈在法国的家人,让她多点心理准备去面对他的祖母、父母、妹妹、妹夫及外甥、外甥女。 仔细想想,她丧失记忆是个危机也是个转机,至少在面对他的家人时,她心中的压力不致太大,以免病症又复发。 思绪间,他回到饭店套房,但房间内空空如也,他的心脏猛地一震,“依依?依依?”他边叫边冲往浴室及后面的一个小厨房,但没有,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 他俊脸苍白,她又逃开了吗? 他倒抽了口凉气,连忙冲出大门,却跟正好要进门的郑涵瑜撞个满怀,若不是他手脚利落及时的拉住她,她恐怕会被他撞飞到走廊去。 “老天,你冲那么快做什么?”她揉着被他撞疼的右肩,一脸痛楚。 “怎么样?我带你去看医生?” “不,不用了,揉一揉就好了。” 他突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转身回到套房放在床上,动作轻柔的帮她揉着肩膀,口气却见粗鲁,“你去了哪里?” 她眨眨眼睛,这才注意到他一脸的怒火,“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你不是答应我不离开这里的?” “我没离开啊,我只是跟饭店借个电脑,将辞呈伊妹儿去给航空公司。” “那事可以等到我回来,我们再一起去做,你——”他怒视着她,“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我以为你又——” “我又跑了?”她笑了笑,“你干吗那么紧张?” “薛依依,我找了你三年多了,好不容易找到了,你又不见了,你居然问我那么紧张干吗?” 瞧他一脸阴霾还挺吓人的,她咽了咽口水,“是我的错,可以吧,你别生气了。” 他怒不可遏的瞪着她,“我命令你要在短期内记起过去的一切,我也命令你不准再忽视我的话,不管你要做什么,都要先知会我,得到我的允许后才能去做,你听进去了吗?” 瞧他这副不可理喻状,她心中的怒火也狂飙起来,“你凭什么命令我做什么、不可做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女人!”他回答得理所当然。 这样霸道的大男人不是她最欣赏的吗?可怎么与想象中的感觉差了十万八千里?大男人也该尊重一下小女人的自主吧! “依依,老实说,我不喜欢丧失记忆的你,你看来似乎不怎么需要男人保护,不仅独立自主,也不是事事都要倚赖我。” 那是因为我本来就不是她!可是这话怎么说出口?她头都洗了一半了,总不能现在就闪人吧! “莫里斯,我忘了以前的一切了,现在的我是个重生的苏依依,所以我跟过去的苏依依当然不同。” “不行,我只要以前的那个依依!” 这只执拗的驴子!真被他惹得一肚子火,原来梦想与现实是有很大的一段差距,她崇拜大男人,那是因为她从没有跟大男人发生爱恋,而这会儿遇上了,才发现自己根本不是块能跟个大男人和平共处的料嘛! “对不起,我办不到,你干脆就当作没遇上我好了!”语毕,她转身就往外走,她得赶快打个电话到公司去,麻烦人事部的人将她那封冲动寄出的辞呈拦下,千万别往上呈…… 莫里斯怔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追上去,他一把揪住她的手臂,火冒三丈的将她拉回房间,粗声道:“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不是苏依依,我……”她顿了一下,连忙改口道:“我忘了一切,根本无法成为你要的苏依依。”她若在这时候跟他坦承真相,他一定以为她在“装肖唉”。 他沉沉的吸了一口长气,“好!我们重新来,我是急了点,而且也急着想拥有以前的依依,忘了你丧失记忆了,我刚刚实在不该说那些话。” 见他情绪缓和下来,郑涵瑜抿着嘴儿,直视着他俊美非凡的脸上出现的懊恼神情,现在该怎么办呢?她一时鬼迷心窍,想拥有这个属于别的女人的男人,但看来困难重重…… 莫里斯看到她眸中的无措,轻柔的将她拥入怀中,“别担心,我会慢下脚步,等你追上我,等你记起我们之间的一切,未来绝对是美好的。” “是吗?”他有信心,她却没有。 他露齿一笑,“当然是,我会让你看到的,当然,你也要加油。” “好吧,我努力。”看来这一关是先跨过了,她还是放宽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走一遭吧。 这一晚,郑涵瑜是在莫里斯的怀中度过的,原因是这个大男人再也不准她离开他的视线,而她也跟他谈妥条件,“做爱做的事”暂时是不行的。 他答应了,只是一整晚他的眼睛不曾合上,一直凝睇着在他怀中沉沉睡去的她…… 翌日,莫里斯带着郑涵瑜来到位于神户市郊傍着六甲山的有马温泉小镇,这儿曾是日本天皇、幕府将军在征战后休息沐浴的地方,也是一个有名的度假胜地。 两人在悠闲雅致的古老石板小巷里走着,欣赏古典优雅的名刹古寺,而这一路上,他也将家中的成员对她作了一番简介。 “咦?那不是涵瑜!”一个错愕的惊叫声突地响起。 “是啊,她身边那个帅哥是谁?”莎莉朝眼尖的罗珍点点头,两人一起向神情丕变的郑涵瑜走去。 “她们是谁?”莫里斯看着莎莉跟罗珍,两人那上下打量他的目光,让他一张俊脸顿时沉了下来。 “呃,她们是我这一趟飞来日本的同机组员。”郑涵瑜呐呐的回答,一颗心却是七上八下,狂跳不已。 “涵瑜,不介绍一下吗?看来他就是你不能跟我们返台的原因了,对吗?”莎莉大方的朝莫里斯笑了笑,这个俊美的男人一身立领白衬衫、咖啡色长裤,看来简单大方,但又散发着无懈可击的男性魅力,这么优质的男人跟冰美人是一对? “呃,这个是……”郑涵瑜频咽口水,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不用了,你们跟依依的交集已经结束,根本没有介绍的必要。”莫里斯冷峻着俊颜说了一串冷冰冰的话后,就拥着她往前方的极乐寺走去。 “这算什么?而且他说什么‘依依’?”莎莉一脸困惑,而罗珍也是一脸的雾煞煞。 “不过——”莎莉看着两人状甚亲昵的背影,“没想到涵瑜是惦惦呷三碗公,大伙戏称她是冰美人,看来是错了。”“是啊,没想到她那么能装,真闷骚呢。”罗珍也觉得不可思议,就她所知,郑涵瑜从没交过男朋友,也老是拒绝男人的追求,原来在日本已有一个阿度仔男友了。 郑涵瑜的心情有点儿沉重,尤其在听到罗珍跟莎莉那带着嘲讽语调的话语后。可以想见的,她跟莫里斯在一起的事,大概很快的就会传到整个蓝天航空所有同仁的耳里。 但那又如何?她离职了,不是吗? 为了她身边这个大男人中的大男人! “别去理会她们,日后,你的世界中会有我,跟我的家人、朋友。” 她柳眉一蹙,“那我爸妈呢?” “你是指收养你三年的养父母?” “呃,是。” “我不会反对你跟他们交往,不过,我希望在你记忆尚未恢复前不要跟他们连络。” 她错愕的离开他的怀抱,直视他狂妄的俊颜,“这怎么可以?我是说过暂时不跟他们提我遇见你、还有到法国的事,但三不五时,我还是要跟他们通通电话,互相关心……” 他摇摇头,“不用了,我觉得你多跟他们联络,就会延后你恢复记忆的时间,你应该暂时跟他们隔绝。” 她难以置信的瞪着他,“这太扯了,你不该霸道到这种地步,莫里斯。” “错了,这都是为你好。” “才怪!”她若真的不跟爸妈联络,只要一个月,一个月她没有打电话给他们,他们肯定就打电话报警了,他们很爱她,也很关心她。 他喟叹一声,凝睇着她道:“以前的你几乎不会有意见的。” “现在的我,短时间内可能很难。”她坦承不讳。 他浓眉一扬,突地笑了起来,“你好诚实。” “我只是不希望跟你吵架。” “那可能也好难。”他也坦承,“因为优柔寡断及害羞的你最爱我的霸道|Qī|shu|ωang|,但现在的你?”他轻轻的拨弄了下她过肩的长发,“看来我们还是会有冲突。” “嗯,很难避免。”她也不驳斥。 他笑了笑,摇摇头,“的确很难避免,依你现在我说一句、你答一句的状况来说。” 她耸耸肩,拿别人的名字来用已经很勉强了,要她再装那种个性,好像太自虐了。 他直勾勾的看着一身浅紫套装的她,这是今早他陪她回明远饭店,取回她的行李后她换上的。以前的她不是如此的装扮,而且她的个性也一百八十度的大改变,她向来对他总是百依百顺,看来失忆的副作用之一就是,她不再当只小绵羊了! 莫里斯在思索一会儿后,重新将她拥入怀中,“好吧,我们双方暂时停战,先到游月山庄去泡汤。” “露天的?” 他点点头。 “男汤、女汤分开?” “不,我们一起洗,你还可以帮我搓背。” 实在很诱人,但泡汤可没穿衣服,一不小心,天雷勾动地火,马上就可以做爱做的事了,偏偏她还是个处女…… 好想哦,但又不行,她是不是该随便找个男人帮她开苞,这样就能跟莫里斯在一起了?! 老天,在这座肃静的极乐寺里,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还思想不纯! “怎么了?依依?” “没、没有,”她尴尬一笑,“我们还是男汤、女汤分开洗吧。” “你怕我会对你怎么样?” “不是,我怕我会饿虎扑羊的扑向你,好不好?”她没好气的道,真郁卒呢!有个男人在眼前,她却不能乱碰一通他。 “傻瓜,你这句话该由我来说才是,你一向是只被动的小羊,我才是那只饿虎。”他含情脉脉的注视着她。 她凝睇着他,明显的在他的褐眸中看到闪烁的欲火,老天,她能撑多久? 她暗暗的做了一个深呼吸,再双手合十的对着寺庙,虔诚的喃声道:“请让我思想纯正,请让我心无色欲……” 莫里斯站在一旁,自然听到她的请求,看来他要拥有她的时间得无限期延后了。 当然,此次的泡汤也是男女分开了。 第三章 法国耶尔 位于法国土伦东北岸的耶尔,是近著名的蔚蓝海岸一处市区,景致上可见旧市区与有枣椰树道的现代别墅的新市区交错。不过,对当地望族拉伯雷家族来说,虽然他们在此拥有大半的土地及别墅,但他们宁可住在离市区较远,接近土伦的摩赫高地一处占地千坪、以双并别墅为主,拥有前后院及一片翠绿草地的拉伯雷山庄。 一方面山庄就离家族的第一座葡萄园及酿酒厂不远,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眼不见为净,他们不想时时看到差点毁了他们一家和睦的苏胜彦夫妇及苏依依位在旧市区的老房子。 对他们而言,那个低矮老旧的破房子,代表的是一个挥之不去的梦魇,因为那是莫里斯跟苏依依结缘的地方……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自从中山美沙付出一笔高额金钱,将那一家讨厌的人赶走后,一切是风平浪静了,虽然执迷不悟的莫里斯仍想寻回苏依依。 中山美沙站在栽满花卉的前院,七十八岁的她虽然高龄,但身体硬朗,娇小的身子挺得直直的,专往的拿着剪刀修剪花木。 突然间,孙佩茜及孙吉安的哭泣声远远的传来,她皱起柳眉,放下剪刀脱下手套,连忙走至大门,而在家里厨房,听到小孩哭声的母亲珍妮弗也连忙放下手中的青菜,急忙走了出来瞧个究竟。 “告诉曾奶奶,为什么哭了?在学校被老师骂了吗?”中山美沙看着曾孙及曾孙女,关切的问。 珍妮弗也走了出来,拍拍八岁儿子吉安的手,“哥哥,你来说,怎么回事?” 吉安擤擤鼻涕,轮廓鲜明的脸跟妹妹佩茜一样哭得红通通的,他哽咽的说:“疯子依依回来了。” “你说什么?”珍妮弗跟中山美沙先是一愣,随即失声道:“你再说一遍!” “疯子依依回来了。”他一脸的害怕。 她们对视一眼,眸中尽是错愕与不解,“怎么可能?你有没有看错?” “没有。” “没、没有,哥哥没看错,佩茜也看到了,曾奶奶、妈咪。”佩茜分别拉住两人的手,一脸惊恐。 “疯子依依回来了、疯子依依回来了!”几个同住在附近的小孩子沿着山坡的阶道跑了上来,一路上大呼小叫的。 中山美沙一张老脸变得凝重,苏胜彦夫妇居然敢食言让苏依依回来?! “奶奶,你说这怎么办!要不要我叫爸、妈跟晓晨回来!”珍妮弗有点慌,对他们而言,苏依依跟个瘟神没两样。 “先等一等。”她朝她摇摇头,再蹲下身子,看着孙儿道:“你们在哪里看到她的?” “她跟舅舅在一起。” “莫里斯!”中山美沙顿时猛抽凉了口气,老脸苍白,怎么会让他找到她了?那她用钱买通苏家一家人离开的事,莫里斯也知道了? “舅舅说她的病好了,是个好人,叫我们不要怕她,可是我跟妹妹吓死了,两人背着书包拼命跑、拼命跑回来。”吉安边说边哭。 “疯子依依回来了、疯子依依回来了!中山祖母。”一名邻居的十岁小男孩走到中山美沙的面前,一脸凝重,“她还会伤害我们小朋友吗?” “不,不会的,我会叫她再离开这里的。”她缓下面颊,拍拍他的肩膀。 “那中山祖母你一定要叫她快点走哦,不然,下个月你们这里的儿童夏令营,我们就不敢来了。” “是啊、是啊。”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小朋友也连连点头附和。 “放心,我不会让她待那么久的,中山祖母说得到做得到,你们先回家吧。” “好。”几个小朋友像小大人似的点点头,陆续回家。 “哥怎么还是找到她了呢?她是个神经病,他为什么不顾大家的恐惧又将她带回来。”珍妮弗一脸痛心。她对苏依依恨之入骨,她女儿身上还留有被她用热水烫伤的疤痕,儿子曾被她咬伤,而她的丈夫孙晓晨,苏依依更是不要脸的勾引过他,这样的女人,哥哥却还是舍不得放! “打个电话到葡萄园去,叫你爸妈跟你丈夫回来,我想,莫里斯应该有很多话要跟我们说才是。”中山美沙语气虽沉稳,但眸中可见怒火,也有一丝的忧心,莫里斯在得知她用钱请苏家一口人离开,会作何反应? 莫里斯带着郑涵瑜回到家里,毫无意外的,家中的成员全部在座,而妹妹珍妮弗的两个子女吉安跟佩茜则紧紧的窝在他奶奶中山美沙跟他母亲吴怡静的怀中,四人的眸中都带着戒意及恐惧。 郑涵瑜可以感到一室的凝滞气氛及一股隐然的鄙夷,而从这老中小四代人的眼神看来,她很不受欢迎,非常非常的不受欢迎! 这情形对她而言并不陌生,事实上,从驱车进入耶尔市区后,沿路似有若无的一直有着带着戒备的眼神尾随着她,而刚刚在路上碰到佩茜跟吉安这对可爱漂亮的小兄妹时,她还很开心,没想到他们一看到下车的她就开始哭,不管莫里斯怎么安抚,最后更是哭得唏里哗啦的拔腿就跑。 这就算了,刚刚来到这附近,一些人家看到她就像看到鬼或恶魔似的,纷纷将门窗关上,她可从没想过自己有这么顾人怨的一天。 “我知道你们很错愕,可是依依她丧失记忆了,她不记得以前的一切。”莫里斯静静的面对家人,宣布这件遗憾的事。 但众人的神情却仍是一脸的不屑,中山美沙更是冷笑一声道:“她的把戏一向颇多,这一次来个失忆,过去的账全不必负责了,高竿!” 理查。拉伯雷五十八岁,是个褐发褐眼、双鬓飞白、方面大耳的法国绅士,他凝睇着郑涵瑜的目光也带着敌意,“儿子,我以为我们已达协议,不会再让这个疯女人进入我们的生活范围。” “爸,她不是疯女人。”莫里斯的神情微微变动,俊脸上抹上一层不悦。 “她还不是?”吴怡静是法裔华侨,今年五十四岁,跟理查结婚三十二年了,身材娇小的她脸上已有些皱纹,但一身素色长衣的她看来是气质高雅、雍容华贵。 她低头轻轻的在佩茜的耳边说些话后,就见佩茜点点头,拉起身上的蓝色水手施制服,露出肚子跟大腿边的一片纠结烫伤的伤疤。 “这是你做的,苏依依,而这个伤虽然好了,但皮肤已坏死,无法变回原来的肤色,除非进行换肤手术,对一个七岁大的孩子,不,当年她还不到四岁,你能想像她心灵及身上受到的创伤吗?”吴怡静冷冷的提醒她。 郑涵瑜惊愕的瞪着那一片丑陋的皮肤,老天,这是苏依依做的?! “你很会装。不过,莫里斯也许好骗,但我们绝不会被你骗倒的。”理查一脸怒火。 “我——”她该说什么?她可没想到自己会成了一个疯子的替身! 她不安的目光一一掠过莫里斯的父母、祖母,还有漂亮可人的黑发黑眼的珍妮弗,她看着她的目光充满恨意。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一直静默不语,只是看着她的东方男子,她想他就是珍妮弗的华裔丈夫孙晓晨,长相俊逸的他跟珍妮弗的确很搭,但为何他看她的目光…… 她蹙眉,是她的错觉吗?她似乎在他的眸中看到一闪而过充满爱意的眸光? 老天,她到底闯入什么地方?看来是前途多难…… 莫里斯突地将手足无措的她拥入怀中,直视着家中的每一位成员,“我知道你们一直认为是她伤害佩茜的,但那件事依依也说过,是佩茜自己不小心撞倒炉火上的热水才烫到的。” “事实根本不是如此!”珍妮弗面带鄙夷的驳斥。 “或许是,但你们有谁亲眼看到是她拿热水去烫佩茜的?”他口气也变冷。 “你的意思是佩茜说谎?老天,她当时才三岁多,她会撒谎?”珍妮弗气愤的瞪着哥哥,“你不该护着她的。” “我只相信我的眼睛看到的事实。总之,我要说的是,我要她,而且只要她一恢复记忆,我就要娶她,这点希望你们也要有心理准备。” “我不答应!” “我不答应!” 中山美沙跟理查、吴怡静的声音同时响起。 莫里斯僵硬的扯动唇角,“这是我的人生,而依依是我选择的人生伴侣,我希望你们能祝福我,如果不行,那我也只能无奈接受。” 理查难以置信的看着儿子,“你打算一意孤行?” “如果你们不愿意接受她。” 理查气得咬牙切齿,“那你可以带她走了,市区有许多房子随便你安排,就是别让她出现在我们眼前。” “对不起,除了她的老家外,她对这栋屋子是最熟悉了,而她老家那栋旧房子已成危楼,不适合居住,所以我请求你们暂时让她住在家里。” “不行!”众人的反对声浪立即出现。 “她需要熟悉的环境来让她恢复记忆。”莫里斯的脸色很难看。 “莫里斯,你不能只考虑到她,这个家庭的全体成员都不欢迎她。”中山美沙冷冷的提醒他。 “我知道,奶奶,但她变了许多,也许是另一对收养她的郑姓养父母的影响,我不知道,也不打算去猜,但最重要的是我找到她,将她带回来,从今以后,我不会让她离开我的视线。” “是吗?我记得九月时,你还得跟摩根上将去一趟美国,难道也要将她带着?” “不,我将申请提前退伍。” 闻言,众人又是一阵倒抽气声。 “我的职务常常得跟着上将四处访问,上一次,依依是在我前往美国时失去行踪,这种错误我已经犯过一次了,我不会再犯第二次。”他一脸坚持。 “摩根上将提拔你,打算将你栽培成他的左右手,你这样不是让他失望了!”理查忍不住破口大骂。 “我对家里的葡萄酒事业的兴趣远胜于军中的升迁,原本就打算提前退伍,这次找到依依,我更该卸下军职。”他的表情相当平静。 “既然你都有了决定了,那我们也不必白费唇舌。”中山美沙气呼呼的起身,拉着吉安的手就往一楼后方的房间走去。 随着大家长一走,理查夫妇在冷睨儿子一眼后,则带着抓人抓得紧紧的佩茜一起离开,而珍妮弗拉着孙晓晨往另一边相通的长廊走去,回到双并的另一栋别墅。一下子,人全走光了,只剩下莫里斯跟郑涵瑜。 半晌遇后。“我……我是说依依真的拿水烫伤过佩茜吗?”郑涵瑜喃喃的问道。 他浓眉一蹙,“不,你没有,你向我哭诉过是佩茜自己不小心的。” “那就好、那就好。”不然,要她当那么差劲的人,她还得考虑一下呢。 “还有,我是疯子吗?”她十指交缠着。 “不,你当然不是,只是你个性太害羞,许多心事都往心里藏,久而久之,就患了忧郁症。” 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可是他们都不喜欢我,对吗?” 他苦笑一声,“失忆的你变聪明了,依依。” “什么意思?” “以前的你大都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你并不在乎他人的情绪,不然也只是感到无措。” “这样吗?”看来这个苏依依跟她的个性真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俯身,将额头抵着她的,“依依,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 “让我的家人喜欢你。” 开玩笑吧?从他们刚刚看她的仇视眼神,他们根本恨不得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呢! 她苦着一张脸,“太难了。” “我知道很难,但他们是我珍爱的家人,而你是我最爱的女人,我希望你们能互相喜欢。” “这——”可能吗?除非日出西山。 “我会在一旁帮你,一旦解了军职,我就可以待在家里,在葡萄园工作,适时的为你说话,但是你也要证明给他们看,你是无害的,你也可以爱他们的,好吗?” “我、我尽量试试看好了。”她觉得头好疼,追求幸福果真是一条漫长的路。 他开心一笑,“我带你到房间去。” “我的房间?” “嗯,在你失踪的前一年,你是住在这里的,没有跟你叔叔、婶婶住在一起。” “为什么?” 他浓眉一皱,她的问题真的不少,“因为他们没将你当人,而是一株摇钱树。” “什么意思?” 他喟叹一声,“你一直是个需要人保护的天使,男人见到你莫不趋之若鹜,你叔叔、婶婶就利用这一点来赚钱。” “赚钱?”她越听是越迷糊了。 他俊脸上难掩怒火,“没错,要跟你出去的人,就得给他们几百块的法郎。” 她错愕的瞪着他,“这、这听来怎么像是拉皮条的感觉?” “不,那只是一同出去吃顿饭的费用,而时间都是在我出差的期间,所以在我知道这件事后,我强制的将你带回家里,不准他们靠近你。”他当时还狠狠的揍了苏胜彦,几乎将他打到半死。 “真的好差劲!那她的父母呢?” 他露齿一笑,“是、你的父母,依依。” 她愣了一下,尴尬的笑了笑,“对,我的父母。” “你是个孤儿,一出生就让苏胜彦夫妇收养,一直到你五岁时,你们才从台湾移民到这里,从那时候开始,我们成了邻居。” 她柳眉一拧,突地想到一件事,“对了,你不是说你有好多依依……呃,就是我的照片,我可以看看吗?” 他微微一笑,“当然可以,我带你去。” “嗯。”她点点头,也暗暗的吁了一口气,再来,她真的要发奋图强,让这一家人喜欢上她,然后,在莫里斯也爱上这个真正的她后,找个适当的时间好表明身分。 唉,事情真的可以这么简单吗? “你很开心她回来了吧?”珍妮弗直视着坐在卧房沙发上的孙晓晨,语气中没有怒火反而有些哀伤。 一身格子衫黑长裤的孙晓晨十指交握的直视着自己的妻子,坦承的道:“我不知道,她的出现太突然了,我的情绪很混乱,所以刚刚在客厅时,我一句话也没说。” “你还在乎她?”她哽咽一声,眼眶泛红。 他沉沉的吸了一口长气,“珍妮弗,我跟莫里斯一样,几乎是看着她从一个小女孩蜕变成一个小女人的,她是那样的细致、那样的羞怯、那样的需要人呵护……” “够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可不想听他谈苏依依。 他长叹一声,从沙发起身,越过双人床铺,来到落地窗前,凝除着窗外火红的落日,“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失忆的她,是否还记得她曾勾引我的那一段?” “可我们都记得,而你答应过我不会再跟她在一起的!”珍妮弗伤心的走到他身边。 他凝睇着她,将她拥入怀中,“我拒绝她了,不是吗?你实在不该多想。” “可是我知道你爱她,若不是她跟哥哥陷入热恋,你也不会放弃她,就算你后来选择跟我结婚,你的目光也常情不自禁的落在她身上。” “那都过去了,在她伤害我们的孩子前。” “可是你还在乎那个疯婆子,我刚刚一直看着你,注意到你眼中仍有难掩的爱意。” 他抿紧了唇,“别喊她疯婆子,她心里有许多的苦,她叔叔婶婶……” “那我心里就没有苦?” “珍妮弗,对不起。”他是下意识的为苏依依辩驳。 她咽下喉间的酸涩,“你知道吗?随着她回来,我觉得我们的婚姻又岌岌可危了。” “不会的,她还是跟莫里斯在一起。” “可你的心还在她身上。” “没有,也许只是分开三年多,乍见到她有些惊愕。你还有奶奶、爸妈这几年来对我的付出我是看在眼里,这也是我这个孤儿愿意继续留在这儿的原因。” “我不相信!” 他咬咬牙,放开了她,怒声咆哮,“你又来了,难道只要依依在,你对我的信任就荡然无存?” “你心虚了,对不对?所以这么大声吼我。”她泪如雨下的怒道。 “我去园里巡视一下,晚餐再回来。”他铁青着一张俊颜步出房间,用力的将门给甩上。 “不是我要跟你吵,而是你曾那样的深爱着她……”她哽咽一声,“苏依依,你该死的又来扰乱我的生活是为了什么?!”她用力的拭去满脸的泪痕,大步的跑出卧房,直接冲往二楼,她相信哥哥一定又将她带到她以前的房间。 不过,在经过莫里斯的房间时,她便听到两人有说有笑的声音,她气愤的打开门,步入一间以蓝色为主置的现代感十足的欧式卧房,而他跟郑涵瑜就站在一座玻璃壁柜前。 “珍妮弗?有什么事?”莫里斯浓眉一皱,瞥了她一眼。 “你好,珍妮弗。”郑涵瑜放下手中的相框,回头朝她笑了笑。 珍妮弗咬白了下唇,怒气冲冲的向前,用力的推了她一把,“你为什么回来?” 郑涵瑜根本没料到她会推她,整个人狼狈不堪的跌坐在地上。 “你在干什么?珍妮弗。”莫里斯一边对她吼叫一边将郑涵瑜拉了起来,担心的对着郑涵瑜道:“你没事吧?” 她点点头,“没事。” 他冷峭的看着妹妹,“你到底在干什么?” 她亦一脸的霜寒雪冷回视,“哥,我请你别只想到自己好吗?你明明知道晓晨也在乎她,她一回来,我们的婚姻便岌岌可危。” “你们夫妻原本就不相爱,这事不该牵拖到依依身上。” 她脸上血色尽失,“哥,事情不是这样的,晓晨已开始爱我了,如果她……” “出去,如果你是要来吵架的。”他的脸色也是超难看。 珍妮弗恨恨的瞪了郑涵瑜一眼后,大步的反身离去。 郑涵瑜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孙晓晨在乎她?不,在乎苏依依?这是几角习题?这苏依依怎么有那么多状况?“你没事吧?” 莫里斯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抬起头来凝睇着这张关心的俊颜后,摇摇头,“没有。珍妮弗说晓晨他在乎我?” 他点点头,“不过,这是公开的秘密。” 她错愕的反问,“你的意思是大家都知道?” “没错,我跟晓晨算是同时间追你,不过,我比较强势,你就成为我的了。” 复杂,好复杂,她的头好痛。 “你在日本时谈了你的家人,但这些事情,呃,包括我有忧郁症、伤了佩茜、还有你的妹夫也追过我的事,你为什么一件也没说?” “这些事会让你怯懦,我当然不会在那个时候说。”他回答得理所当然。 老天,她何止会胆怯,她若早知道这样才不要当苏依依,干脆就说他认错人,自己是郑涵瑜,搞不好还有机会好好的谈场恋爱,但这会儿践了这浑水,情形真是混沌不明。 后悔啊! 不过,苏依依跟自己长得真的好像,刚看到架上的那十几张照片时,她真的好诗异,那跟自己的照片实在没什么两样。 她转过身,再从架上拿起一张近照,苏依依的眼睛、鼻子、嘴巴,甚至脸形都坜自己一模一样,除了苏依依看起来比较苍白羞怯外…… “你有没有想起什么?”他低头吻了她的发稍一下。 她摇摇头,“没有。”她想得出事情才怪! “没关系,慢慢来,我先带你回房间。”其实他很失望。 “嗯,好。” 莫里斯拥着她,提着她的行李离开卧房,她眸中没有任何的熟悉眸光,看来她是真的没有想到什么。 她到哪时候才会想起他?想起他们之间的爱情?还有这里曾发生的一切? 一进入这间梦幻似的、摆满了洋娃娃的粉红色卧房,郑涵瑜头一个念头是,杀了她吧,从小到大她最讨厌粉红色,而且在这个精致的卧房里,还有不少的绸缎蕾丝饰品。 像放在中央的四脚床柱上就分别束了四束蕾丝帘幕,而举目可见的坐椅、小桌子都是欧风贵族的缀蕾丝风格,另外一只五斗柜上同样放满了好几帧洋娃娃的照片,而另一只古董型的衣柜看来也同样的有一股浪漫的味道,总括说来,这实在不像一个二十多岁女孩的房间,反倒像个小婴儿的卧房。 她抿抿唇,她虽然是个崇拜大男人主义者,但可不是稚嫩的小女生,至少不是玩洋娃娃的小女娃。 她挑起一道柳眉,走到最后面接近落地窗台右边的玻璃柜,里头摆了至少有五十个的芭比娃娃。 “这是你最喜欢的芭比,有好多都是我麻烦店家去帮我找来的,你看,”他打开玻璃柜,从里面拿出一只穿着和服的芭比娃娃,“这是从日本来的,还有这个是限量发行的新娘芭比。”他再拿出一个穿着手工裁制缀钻新娘服的芭比娃娃,“这个价值更是不菲,衣服上面全是真钻,连她手上的戒指、头发上的钻石发夹都是真的。” 凝睇着他深情的眸子,她忍不住的说:“你真很爱她、很疼她,是不是?” “错。”他笑了起来。 “错?” “是啊,应该是我真的很爱‘你’,很疼‘你’,只要你想要的,我都会想办法帮你弄到。” 她腼腆一笑,“对,但我还不习惯。” 他抚摸她细嫩的脸颊,“你要习惯,也要告诉自己你就是苏依依,忘记你叫郑涵瑜。” 她摇摇头,“这太难了,我只记得我叫郑涵瑜,也只记得郑涵瑜的点点滴滴。” “所以你更要忘了她的一切,这样,被你遗忘的记忆才有机会一点一滴的回来。” 她润润干涩的唇,“嗯。” “好了,你也累了,先休息一下,晚餐时我再喊你下楼。” “嗯。” 他低头轻啄了她的唇瓣一下,喃喃的道:“快点恢复记忆,我好想要你,依依。” 她轻轻的推开他,面色有点儿沉重,她这会儿真是骑虎难下了!“我会快点记起来的。” 他露齿一笑,“是该如此,加油。” 她点点头,在他转身离开房间后,她毫不考虑的将自己甩到柔软的床铺上,瞪着那垂挂的纱缦无言。 代志大条了,她真的好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哦! 第四章 晚餐时分,拉伯雷山庄由于位在市郊高地,夜暮低垂后,月光如桥,满天星斗璀璨,这样的夜色让郑涵瑜看了是着迷不已。 不过,用餐的气氛可是差到不能再差了,她恋恋不舍地收回老盯着窗外的视线,将目光摆在餐盘上的牛排上。 很静,只有刀叉的声音,甚至还可以听到小朋友大口的咀嚼声。 莫里斯不时的为她添加一些酱料及蔬菜沙拉,而令她意外的是,这栋豪华的欧风别墅居然没有一名佣人。听莫里斯说,这一桌的佳肴全是中山美沙跟吴怡静这对婆媳一手张罗的,而珍妮弗则负责一些洗菜、切菜的准备工作。 其实,她算是拥护“君子远庖厨”的那一类人,因此,她也有着厨师级的手艺,就不知道有没有露一手的机会? 莫里斯静静的用餐。他并没有刻意的拉拢依依跟家人的距离,他想过了,他们双方都需要时间去适应对方,所谓欲速则不达,下午那场对峙已经很清楚了。 他瞥了切了一块牛排送入口中咀嚼的郑涵瑜一眼,她并没有穿衣柜里那些优雅的连身长裙,那大都是法国精品LANVIN的款式,也是她的最爱,难道她在整理服时,对那些曾经的旧爱也没有一点感觉?所以她还是穿着一套中规中矩的白色套装? 孙晓晨的目光也不时的瞥向郑涵瑜,她看来很不一样,她从不穿套装的,而且她还散发着一股难掩的自信风采,一个人失忆后会有这么大的转变? 珍妮弗在发现丈夫的目光老往疯女人方向瞄后,心凉了半截,口中的美食咀嚼无味。 年轻人间的目光来回交错,全看在中山美沙跟理查夫妇眼里,三人分别交换了一下眼神后,中山美沙对着郑涵瑜道:“待会儿用餐完,一起到前院喝杯茶。” “呃,是。”郑涵瑜有些受宠若惊的点点头。 “至于你,莫里斯,”她将目光移向眉心拢紧的孙子,“等会儿,会有一个旅行团要到酒厂参观,你既然对家业有兴趣,就跟晓晨一起到厂里去接待那些客人。” “这当然可以,可是依依……”他不放心将她一人留在家里。 “你不是希望我们重新接纳她吗?那总该留点时间让我们与她相处。” 他开心一笑,“奶奶这么说,我当然没有异议。” “不行,奶奶,万一她疯病复发,伤了你怎么办?”珍妮弗连忙起身提醒。 “不会有事的,你爸妈跟我在一起。” “那我呢?” 她摇摇头,“你带孩子上去洗澡做功课。” “可是——” “没有可是,就这么决定了。”语毕,中山美沙便低头继续用餐。 见状,珍妮弗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忧心忡忡的瞥了郑涵瑜一眼。 好不容易在凝滞的气氛下用完餐,郑涵瑜看着中山美沙及理查夫妇等人各自将餐盘刀叉放到后面厨房的水槽中,她依样画葫芦的跟着放,谁知众人对她的行为又面露错愕,她只有一脸莫宰羊的无辜状。 “又怎么了?”她的心怦怦作响。 “没事,你不必多想。”莫里斯朝她摇摇头。 “什么没事!哥,你干吗不跟她说厨房对她而言是个禁地,她是不可以进到厨房的。”珍妮弗忍不住的怒声道。 “这什么规矩?”郑涵瑜一脸错愕。 “这不是规矩,而是你这个疯女人要遵守的事,因为你的精神有问wωw奇Qisuu書com网题,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所以精神科医生特别叮咛这一点,怕你在里面煮热水伤了别人或伤了自己,或者引爆瓦斯甚至拿刀伤人!”珍妮弗连珠炮的吼了一串,刚才见丈夫的眼神老往她身上瞄,她已一肚子火了。 郑涵瑜咬白了下唇,惊恐的看着一脸冷峻的莫里斯,“这是真的吗?我……依依病得那么重?” “不是,只是你曾经情绪失控过,也有自杀倾向,所以医生才会叮咛那些话,不过,你别想太多,”莫里斯不悦的目光一一掠过家人,“请你们不要对她动辄得咎,紧张兮兮的,她只是照我们大家的行为模式将餐盘放到厨房水槽,并没有其他意思。” “谁知道呢?疯子发作时,不是一个大男人拉得住的。”珍妮弗就是讨厌她。 “珍妮弗,你讲话别这么苛好不好?”孙晓晨忍不住喝斥了妻子一句。 “你又来了,怎么?心疼吗?” “不是,我……” “你是,你明明就是。” “随便你怎么想!”孙晓晨知道再跟她吵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干脆转身朝大门走,“我到酒厂去。” 郑涵瑜想了一下,对着莫里斯道:“你不是也要去?” 他浓眉一揪,“可是你……” “没问题的,我没那么柔弱,而且老奶奶有话跟我谈,我想我们可以好好谈谈的。”她总该跨出第一步,才能跟他们交心吧。 看着她一脸自信,莫里斯不由得放下心来,只是对她不再事事倚赖他的言行举止,还是有些不习惯。 他给了她一个拥抱,“我懂了,我走了。” 在孙晓晨跟莫里斯开车前往酒厂后,中山美沙也指示珍妮弗将小孩带上楼去,这了走到可以瞧见满天星斗的前院,理直跟郑涵瑜全跟在她身后,三个人在原木长多坐下后,吴怡静这才端了四杯热茶走了过来。 微风吹拂,夏天的夜清凉怡人。 中山美沙啜了一口茶,将杯子放日桌上后,犀利的黑眸随即射向郑涵瑜,出口的话也同样犀利,“你这次还使得真是高竿,苏依依。” 郑涵瑜没想到她连客套话都免了,就劈出这样的嘲讽话,“对不起,我不是很明白老奶奶的意思。” 她冷笑一声,“失去记忆是吗?”她摇摇头,“你是真的忘了?还是你那个爱钱的叔叔婶婶教你这个方法,让你再来骗个一千万法郎!” “一千万法郎?”她瞠目结舌的瞪大了眼睛。 “明人眼前不说暗话,我不会这么放过你们的,钱拿了,这会儿又回来对莫里斯纠缠不清,你以为我们会再付钱?” “这误会太大了,我可没有拿钱。”她的头皮发麻,那是一笔天文数字呢! “是吗?这个场景,就我们这几个人,当然,还有你那对爱钱的叔叔婶婶,时间是三年前的五月二十五日,午夜一点,你们签下了收据,隔天拿了钱后走人,怎么?有没有记起来?” 她怎么可能记得起来!“对不起,我真的不记得了,我真的忘了。” 这时可以坦白吗?老天爷! 中山美沙冷凝一笑,“没关系,你可以继续耍伎俩,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们拉伯雷家没什么耐心,除了一千万外,这三年多的利息也很可观,你付不出来,我可以告你,到时吃上官司,你就准备去吃牢饭吧。” “牢饭?”郑涵瑜呆了,怎么那么严重?她只不过一时冲动想追求自己一生的幸福而已,压根没想过情势会演变至此。 看着三人同时起身往屋里走去,她连忙追上前去,拉住中山美沙的手,“等一等,请你们将问题说清楚好吗?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那对爱钱夫妻应该很清楚,去问他们吧。” “可是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苏依依,我人是老了,脑子可不糊涂,有人会莫名其妙去领养一个二十多岁却丧失记忆的女孩?而你没有那对爱钱夫妇的照顾,你这个胆怯又有精神疾病的女孩能在这个现实的社会里生存?”中山美沙一脸的鄙夷,“你的故事满是破绽,只有我那个痴情的孙子看不出来。” 郑涵瑜觉得胃一阵痉挛,“你这话什么意思?” “那对收养你的郑姓夫妻其实就是你那对爱钱的叔叔婶婶,对不?你们三人编了一个漏洞百出的故事想回来再拐我的钱,简直是痴人说梦,你们等着吃牢饭吧。” 说完,她冷冷的甩掉她的手,走进屋内。 而理查夫妇则在对她投以一个鄙夷的眼神后,也越过她进入屋内。 郑涵瑜站在大厅的入口玄关处,觉得哭笑不得,真的是一个超级大白痴,她怎么会天真的想假扮一个毫不认识的人呢?! 而回到房间的中山美沙,正思索着该如何进行下一步。苏依依扮失忆,自然不敢将她跟她叔叔婶婶收下一千万法郎的事跟莫里斯说,而她故意提醒她,自然是要她知难而退,但就不知道她会不会厚着脸皮继续待下? 到法院告她或催收账款都是最后的下下策,因为那会让莫里斯知道三年多前苏依依为何要离开,而用钱收买她的却是他最敬爱的老奶奶…… 葡萄酒厂内,莫里斯看着孙晓晨熟稔的跟游客介绍葡萄从采收到酿制成酒的各个程序,最后还招待整个旅游团浅尝一杯一九七○年的葡萄酒。 其中几个年轻女团员在聆听解说时,便大胆地将目光移向莫里斯,目露爱慕,他只是抿嘴,静默的神情上并无太大的波动。 孙晓晨也注意到这一幕,事实上,这样的情形在他们求学,甚至莫里斯任军职后也常常出现,他相当的有女人缘,只是他也出人意外的专情,在跟苏依依交往后,其他的女人同时都在他的生命中消失了。 抽离了思绪,他对游客道:“如果你们有意购买,请回到刚刚的大厅门市部,谢谢你们的光临。” 众游客纷纷往外移动,离开这个连空气中都飘散着浓醇酒味的空间,不过,那几名年轻女团员对莫里斯还是一脸依依不舍,不停的向他抛媚眼。 “呃,对不起,你们是参观酒厂的最后一批客人,所以请你们往前到大厅,我们这一部门要关门了。”孙晓晨笑笑的请那几个漂亮美眉往前移动,却引来不少白眼。 在那几个女孩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后,孙晓晨才将目光移向莫里斯,“我知道除了依依外,你懒得跟其他的女人打交道,可是如果你真的要回来经营酒厂,你就得改一下你的态度,毕竟她们是客人。” 他冷声拒绝,“接待游客的这个部分我做不来,也不想做,因志我不想游说客人来买我们的酒;再说,我们拉伯雷在法国也是有名的葡萄酒厂商,销售门市遍全法,这个做法其实也可以免了。” “不对,这只是经营的另一个乐趣,让游客明白葡萄酒整个的酿制过程。” “具教育意义吗?”他无所谓的耸耸肩,“那好,这方面还是由你来,至于其他方面,我会努力的成为酒厂的一分子。” 孙晓晨直视着俊美无俦的他,他的狂妄自大自两人认识以来,只有越来越严重,不见收敛。 不过,那也是他得天独厚,不管做什么事,莫里斯都是第一,他也拥有绝佳的运气,他是个聚光体,不管他的傲慢、不可一世,人们总是希望靠近他、接近他。 看着他往门市部走,他开口喊住他,“等一等。” 莫里斯停下脚步,回转身子,“有事?” 他点点头,“我想跟你谈谈依依。” “依依?” “你认为将她重新带回我们大家的生活圈,对她而言是件好事吗?” 他浓眉一蹙,“什么意思?” “她变得不一样了,也许是丧失记忆所造成的改变,但不可否认的,她的存在对我们大家是个威胁——” “你指的是你跟珍妮弗的婚姻吧。”莫里斯口气转冷。 “不,当然不是。”孙晓晨连忙否认。 “那我看不出来她对大家有什么威胁?” “莫里斯,你别一意孤行,你总该考虑到大家的感受。” “是你的感受吧,你还在乎她,所以看到她跟我在一起,你很难过。” 孙晓晨摇摇头,“不是这样的,我想说的是既然她丧失记忆,连精神方面的疾病似乎也不见了,那你何必一定要她在这个环境下恢复记忆?谁知道她一旦好了,精神病是否也同时回来?” 莫里斯怒视着他,“你的意思是要她不要恢复记忆?” “我以为这对她比较好。”他坦承不讳。 “不可能,我不会让她忘记我跟她之间的感情,我要她完完全全的记起来。”他怒不可遏的朝他咆哮后,气冲冲的转身离去。 孙晓晨面露忧心。莫里斯根本不愿承认依依的精神状态有问题,而她全身赤裸的勾引他一事,众人也全对莫里斯隐瞒下来,原因无他,大家知道莫里斯绝不会相信的,他一定认为是众人故意诬陷依依,到时只会让这个原本就要破裂的家庭完全瓦解,莫里斯将会带着对大伙的误解,偕同依依离开这个家…… 只是大家的这片苦心,看来还是白费了! 接下来的日子,莫里斯不管到哪里都带着郑涵瑜,连他到陆军官部申请提前退伍也带她随行。大半的时间他会带她到耶尔的新旧市区,还有她曾住了十多年但已荒废的老房子去。 由于老房子里面空荡荡的,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因此郑涵瑜也无从了解苏依依在这栋矮平房里的生活情形。 莫里斯曾好奇的问她那晚他们到前院喝茶聊了些什么,她只是干笑三声,胡诌一些话带过。 就这样两人不停的在苏依依曾经伫留过的地方走动,听着莫里斯的回忆…… 这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居然一个月过去了。 而随着这个星期天的到来,许多的彩球、汽球、玩具及数十顶帐篷已陆续的在拉伯雷山庄前一大片草地上布置开来,这儿即将举办为期五天的儿童夏令营,而这也是拉伯雷家族回馈地方所办的活动之一。 来参加夏令营的小朋友吃住全免,活动结束时,还都可以收到一份玩具,开开心心的离开。 不过,这会儿已到报到的时间,居然没有一位小朋友前来报到,拉伯雷家的人都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但莫里斯的一意孤行,再加上他跟郑涵瑜几乎是形影不离,让他们也无计可施。 莫里斯看着草地上的彩色帐篷,一个以原木搭成的营火金字塔,还有同是原木架成的小舞台、游戏区,四周挂满了五彩汽球,也装饰了不少彩带,但看来就是冷冷清清的。 这样的夏令营每年七月举办一次,除了他带依依来家中住的那一年曾中断一次外,不曾停办。 因为这是爷爷创办的活动,老顽童似的爷爷喜欢跟小朋友一起玩,多年下来,办夏令营也成为拉伯雷家族的传统了。 “是因为我吧,所以新旧市区及附近的孩童没有人敢来。”站在他一旁的郑涵瑜说的是直述句,她很清楚问题出在哪里,尤其这段日子,她跟莫里斯走到哪里都有 人对她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的说个不停。 他将她拥入怀中,“你想太多了。” “我没有,而且我脑袋是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两人交谈间,中山美沙、吴怡静跟珍妮弗三人一同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她们这段日子对郑涵瑜不理不睬、将她视为隐形人,而她也只能被动接受。 “找几个工人将这里恢复旧观吧。”中山美沙瞥了媳妇一眼。 吴怡静柳眉一拧,“不再等看看吗?现在才早上八点而已。” “不用了,以前这时候,前院老早都是小孩子玩耍的身影及叫嚣的嬉闹声了,我想今年大概不会有人来了。” “要不是有个讨厌的疯子在这里,也不会有这种情形发生,佩茜跟吉安都很失望,每年一次的夏令营,可是他们最期待的日子呢!”珍妮弗意有所指的瞥了郑涵瑜一眼。 “珍妮弗,我很抱歉。” 郑涵瑜突如其来的一声道歉,让三个女人的眉头同时一蹙。 “还有,老奶奶跟伯母,我听莫里斯说,这是爷爷在世时,每年为小朋友筹划的活动……” “既然知道又何必在这儿搞破坏?你为什么不滚得远远的?”珍妮弗没好气的瞪她一眼。 “珍妮弗,在意一下你的态度!”莫里斯面露不脱。 “莫里斯,没关系,不能怪她。”郑涵瑜朝他摇摇头。 “别假惺惺了,你最会装柔弱,谁不知道你是一肚子的坏水!”珍妮弗根本不领情的怒道。 “不是的,我很想让大家喜欢我,可是你们还有伯父、孙先生都不理我……” “孙生生?你喊得真生疏啊!难道你忘了你脱得精光,到我们房里去引诱他的事吗?”珍妮弗气愤的脱口而出。“你说什么?”莫里斯脸色倏地一变,气愤的一把拉住妹妹的手肘扯向自己,“你敢含血喷人!” “我我——”珍妮弗不安的眼神看向奶奶,当时,大家早有共识不将这事告知莫里斯,结果她一时冲动,居然给说了出来。 “不会吧,依依……我不会这样的。”话说是这么说,但郑涵瑜却不怎么有把握,只是到底还有多少个炸弹在前面等着她?!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虽然她在拉伯雷家只有短短的一个月,可是她善于察言观色,总括说来,除了对她以外,拉伯雷一家大小对任何人都很和蔼可亲,邻人也很喜欢跟他们往来,所以这也让她怀疑苏依依真的是个顾人怨,要不,一个人要让那么多人同时讨厌也不容易啊! 情人眼里出西施,谈恋爱时总会出现许多的盲点,这或许就是莫里斯还执拗的要跟苏依依在一起的原因吧。 “说出来也好,不过,你不会相信的,莫里斯。”中山美沙凝睇着孙子,语调平顺。 他当下心口一窒,“奶奶,这事你也知道?” “不是知道,而是亲眼看到。” 他倒抽了一口凉气,“胡说,” “我知道你不相信,不过,除了到美国出差的你以外,家里的成员全看到了。那时她就像个神经病一样,模仿着电视上的荡妇,淫浪的勾引晓晨,对我们这些被珍妮弗的惊叫声吸引,冲到他们房里的人完全视而不见。” 他瞥了脸色苍白的郑涵瑜一眼,“是她发病?” 中山美沙冷笑一声,“谁知道?不过,她的确做过那样的事,不信,你也可以去找晓晨对质。” “我——”看着奶奶一脸冷峻,他的心不由得有些动摇,可是依依的神情看来好无辜。 “呃,这是哪时候发生的事?”郑涵瑜算是斗胆请问了。 中山美沙斜睨向她,“三年多前,我还可以告诉你正确的时间。” “不、不用了,不过我那时候肯定是脑袋不清醒,所以这事就别再提起了,好不好?”她很难做人呢,状况那么多。“也没有人要提起,是珍妮弗气不过脱口而出,而事实就如你自己所言,你一直是个脑袋不清醒的危险人物,还是滚到精神疗养院去接受治疗吧!”中山美沙冷冷的说完,转身走回屋内。 珍妮弗也从鼻子对她冷哼一声,气冲冲的离开。 吴怡静冷冷的睇着儿子,“她不值得你托付真情,我不懂你为什么执迷不悟?” “我没有,只是很多事该眼见为凭。” 她冷笑一声,“是啊,这就是她高竿的地方,她每次出状况都是在你出差的时候,而你当然没有机会看她伤害人或勾引人的样子。” “妈——” “最可悲的是,家里那么多的人说的话,你全不信,宁愿相信一个有精神疾病的女人。” “伯母,我——我不一样了,我变了,请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她得想法子扭转这一家人对苏依依的印象,不然,她跟莫里斯肯定没机会了。 “我给不起也不愿意给。”吴怡静冷言拒绝,回身朝房子走,打算打电话请工人来将草地上的布置及帐篷全拆掉。 莫里斯看着一脸沮丧的郑涵瑜,忍不住伸手将她拥入怀中,“没关系,你很勇敢了,依依。” “我是吗?”她好想撞墙!她到底是哪根筋不对,居然会想到装失忆来得到这个温柔又自大的男人? “别多想了,我帮你安排好去看一位医生,他是精神科权威,让他看看你的情形。” “什么意思?要我接受治疗吗?” “不是,是有关你失去记忆的部分,强森医生直言你这情形不是药物能够治疗的,但也许可以斟酌情形,考虑催眠治疗。” “你要我接受催眠?”那万万不可! “是,他会引导你的记忆,只是不是每个病患都能成功,所以你也不必抱太大的希望,当然,我也要有这个心理准备。”他顺顺她的发丝。 不行,她哪能接受催眠治疗?到时候不小心将自己的心态及真相说了出来,那莫里斯肯定恨死她了! 虽然两人认识时间尚短,可是她不想也不要被他讨厌,她好喜欢他…… “不必担心,你接受治疗时,我会在你身边陪你的。 那事情更大条,她摇摇头,“我很惶恐,暂时不要催眠好不好?” “依依,你总要面对现实,面对过去的一切。” “不是在这个时刻,你看——”她指着空荡荡又置得热闹非凡的夏令营场地,“我觉得当务之急是让每个人的生活步入常轨,而不是因我的出现,而有所改变。” “你的意思是?” “你带我挨家挨户的去邀请那些小朋友来参加夏令营好不好?” “依依?”他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你一向胆怯……” “我不一样了,我也要让你的家人,还有其他人知道我的不一样,重新接受我。” “可是我不要你这么委屈。” 她柳眉一蹙,“委屈?你在说什么?” “我说过,你只要让我的家人喜欢就可以了,至于外面的人,你没有必要去管他们的感受。” “但这是你家人在乎的事啊。” “没必要,你是我的女人,没必要将姿态压低去请求那些小娃儿。”莫里斯坚决反对,而且,到时若那些小孩的家人用什么言语或态度来刺激她,他也很难掌控,他不想让她受到伤害。 对他的反对,她是既难以置信又一肚子火,“莫里斯,你不是希望你的家人喜欢我?” “可以用别种方式。”他不悦的撇撇嘴角。 “才怪!如果我没有做点事让他们对我刮目相看,他们是不会敞开心房接受我的。” 他语塞。 “我为了你,勇敢的想要跨出第一步,你不支持就算了,我自己去做!”她气冲冲的转身就朝夏令营的入口处走去,突地看到两个探头探脑的七八岁男孩。 她做了一个深呼吸后,摆出一个笑脸,跑了过去。“欢迎,你们是来报到的对不对?” “疯子依依!”两个小男孩像看到鬼似的,吓得转身就跑。 莫里斯抿紧了唇,面无表情的凝睇着这一幕。 郑涵瑜愣了一下,连忙追了上去,用法文询问道:“等一等,你们不是来参加夏令营的?我不会伤害你们的,呃,我会做很好吃的饼干给你们吃,还有,我会跟你们一起玩,等一等、等一等!” 她一手拎住一个小孩子的领口,两个小朋友吓得一脸惨白。 自从到法国来,拉伯雷一家都是使用中文交谈,让她一口流利的法语毫无用武之地,也幸亏当初为了成为空姐,下过一番苦心学习多国外语,要不然现下只怕要比手画脚的和这些小朋友打交道了。 “别怕、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们的。” “骗、骗人,吉、吉安说你咬过他的手,好像要将他的肉撕下来似的,好可怕。”乔许是个满脸雀斑的小男孩,此刻怕得全身颤抖。 “不、我不会的,呃,其实呢,我只是长得跟依依很像,可是我并不是她,我的名字叫郑涵瑜,你们可以叫我瑜姐姐,好不好?”她露出一个无害且真诚的笑容。 乔许跟另一个男孩德克互看一眼,还是一脸犹豫。 “嗯,你们叫什么名字?” “乔许。” “德克。” 她笑了笑,“好,你们是来报到的第一、二名,那就——”她四处看了看,看到另外一边的游戏场,有砸豆腐跟砸水球的人偶立牌。 她暗吁了一口气,只好让他们先砸了,没了恐惧感后,慢慢的应该也会有些小朋友敢过来玩吧? “我让你们砸球,好不好?” “疯子依依让我们砸球?”两个小萝卜头一脸错愕。 “真的,还有,叫我‘瑜姐姐’。”她笑咪咪的拉着还有点困惑的两人往游戏场跑。 莫里斯却一个闪身,挡住她的去路,“你不是认真的吧?” “我是,请你别挡路。” 他眼眸微眯,“依依——” “可以的话,请你喊我涵瑜,我还是比较习惯这个名字。” “你到底在干什么?” “这才是我想问你的话,走开!”她不开心的拉着两个小孩子闪过他,往砸水球的游戏台走去,这个月来她就像个洋娃娃,而她已厌倦了! “我的女人不需要去当个娱乐小孩子的小丑!”莫里斯气得发出咆哮。 “随便你怎么想,看不下去,你就进屋去好了!”她也没好气的吼了回去,但在看到两个小男孩闻声瑟缩了一下后,连忙缓和下来,再朝他们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别理他,他现在是大男人不可以玩这种游戏,所以不开心了。” “依依——” “我们先去装水球吧。”她鼓舞的朝两个表情还很僵硬的小男孩点点头后,和他们手牵手的走到装水球的水龙头旁。想当年,爱她的老爸老妈可是常常让她参加夏令营,这些玩意儿可难不倒她。 她拿起一旁的汽球,将开口套在水龙头下,一个一个的装成水球。 两个小男孩在看到她笑盈盈的模样,也比较不害怕了,窝在她的旁边开始跟着动作。 莫里斯怒不可遏的看着这一幕,他很想冲过去将她抱回房里,跟她好好的算算账,她到底在想什么?明明是他的依依,居然要他喊她涵瑜?她打算将过去的依依完全遗忘在她的记忆深处,不让他的依依回来了吗?! 但他不知道怒火攻心的自己为什么没有采取行动,或许是依依从来就不知道如何跟孩子相处,而现在的她跟小朋友在一起的画面却是那么的自然,也或许依依从来是羞怯的,更不可能主动的去告诉孩子们如何将水球装得恰到好处,这一切在在让他迷惑了…… 第五章 时间仿佛静止了,风也静默,四周静悄悄的只剩郑涵瑜跟两个小男孩装水球的声音,而拉伯雷家族的成员则在沉默及怔愕下,凝睇着以蓝天白云为背景,这看来意外温馨的画面…… “好了,三十个砸人够疼了,不过,先说好,我让你们一人砸五球后,再来就得猜拳,输的人当鬼被砸,好不好?”郑涵瑜笑咪咪的看着乔许跟德克。 两人互视一眼,神情又有点儿僵硬了。 “你们是男孩子,要有胆量一点啊,好不好?” “好!”他们只得硬着头皮点点头。 郑涵瑜拍拍两人的肩膀,自己转身走到当鬼的人偶立牌后,将脸靠在挖空的人偶脸部,笑笑的道:“可以开始了。” 乔许跟德克互看一眼,“你先。” “你先。” 见两人推来推去,他连忙笑盈盈的又道:“五球全砸中的人,可以吃一客大牛排哦。” 两个小孩眼睛一亮,拿起水球开始往她砸了起来,一时之间,小孩的欢笑声及郑涵瑜的尖笑声在晴空之下回荡,没一会儿,一些在夏令营场地外徘徊犹豫的小孩子全挤到门口跟低矮的栅栏上争相竞看。 而在屋内的中山美沙、吴怡静、珍妮弗及两个小曾孙也全走出屋外,错愕的看着郑涵瑜跟两个小男孩互扔水球追逐的模样。 “这怎么可能?”中山美沙喃喃自语,患有忧郁症的苏依依是非常厌恶小孩的,根本不可能跟他们一起玩。 “妈,这——”吴怡静也感到怔愕,这一幕若不是亲眼看到,她绝不相信。 郑涵瑜自然将大家的反应全看在眼里,当然,还有旁边一直紧绷着俊脸的莫里斯,但她不在乎了,那个苏依依有那么多的状况,她若不为自己挣点好印象,走向幸福之路是困难重重。 “小朋友们,要不要跟乔许、德克还有瑜姐姐一起来玩?”她笑盈盈的朝着在入口及低矮栅栏处的小朋友用力的挥挥手。 “瑜姐姐?!”一大群小朋友不解的互相看了看。 “她不是疯子依依啦,她只是长得很像她而已,她叫郑涵瑜,是我们的瑜姐姐。”乔许和德克跟她玩了好一会儿,对她已没有戒心,跟着郑涵瑜开心的大叫。 “不是疯子依依就没关系了吧?”一名九岁男孩问着身旁的同伴。 “可是她明明就是疯子依依啊!” “快点加入哦,我们在玩水球后,还可以再玩骑马打仗,我们可以分成拿破仑队跟理查国王一队,赢的队伍,男生可以得到星际大战的模型太空船,女生可以得到芭比娃娃,如何?” 闻言,许多小朋友情不自禁的露出一抹微笑,往她前进,但随后又被几个胆怯的同伴给拉了回去。 她笑了笑,“玩完了骑马打仗,有香喷喷的巴比Q,让你们自己升火自己烤肉,冰箱里已准备好多好多的牛肉串烧,呃——”她俏皮的跟乔许及德克眨眨眼,“他们好慢哦,我们干脆用水球先跟他们打一场水仗,如何?” 两名小朋友用力的点点头,就在她的一声“开火”后,三人用力的将水球扔向那些不朋友。 小朋友们的尖笑声顿时扬起,一大群人挤到水龙头那儿拼命装水球,展开反击,郑涵瑜也不停的以“瑜姐姐”自称,要大伙儿加强火力,努力炮轰,半催眠式的要他们不再认为她是疯子苏依依。 七月底的阳光炙热非常,因此被砸得一身水的小朋友反而开心得尖叫,而现场惟一的大人郑涵瑜因为成了小朋友的攻击目标,从头发到身上没有一处是干的,但她仍玩得很开心,笑得很开心。这一个月过得太郁卒了,跟小朋友玩在一起,心情都放松了。 “她到底在干什么?”中山美沙一脸困惑。 其他人也是一头雾水,不过,小孩是天真的,吉安看来已有点蠢蠢欲动,但佩奉眸中虽露出渴望加入游戏,但也有一抹忧惧并存。 莫里斯瞪着在一球球的水花下,笑得灿烂的郑涵瑜,一肚子火的越过家人,进入屋内。 他不明白她将自己搞得像只落汤鸡去娱乐那些小娃儿做啥?!最可恨的是,她居然要他们喊她“瑜姐姐”,那他的依依呢? 中山美沙瞟了俊脸铁青的孙子一眼,再疑惑的看着已开始为小朋友分队,玩起骑马打仗的郑涵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失去记忆,个性也会这么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吗?! “奶奶,就任她跟小朋友玩在一起吗?万一她疯病发作,伤了人怎么办?”珍妮弗一脸的忧心中也带着些许的气愤。 “先不阻挠她,不过,我们得在她旁边守着,绝不能让她伤了小孩子。” “奶奶,你的意思是让她也成为营队组员的一员?”珍妮弗难以置信的看着表情平静的祖母。 “她显然跟莫里斯有了争执。” “那又如何?” “真正的苏依依是没胆子跟莫里斯起争执的,而且,她羞怯到近乎自闭,绝不可能主动去儿喝小朋友一起玩,更甭提她一见到小孩就出现的烦躁情绪。” “妈的意思是,真的如乔许刚刚说的,她只是一个跟依依长得很像的女孩子?”吴怡静错愕的看着她。 “我不知道,也有可能她是真的失忆了,所以个性有了如此的大转变,所以我们要接近她,查个清楚。” “查清楚要做什么?” 她笑了笑,“如果她真的不是依依,而是另一名唤郑涵瑜的女孩,那我会为她跟莫里斯办婚礼。” “这——”珍妮弗跟吴怡静一脸的不解。 “莫里斯对苏依依的执着让他无法再爱上别的女子,就算她离开三年多,他也不曾放弃寻觅她的念头,我想,如果苏依依一辈子不出现,莫里斯可能就会独身一辈子。” “所以如果这个苏依依真是另有其人,奶奶就将她跟哥凑成一对送进教堂?”珍妮弗总算明白过来。 “如果真是如此,那我想肯定是老天爷怜悯莫里斯的痴情,才将苏依依,不,郑涵瑜带到他生命中。”吴怡静对儿子的情痴是既怜又无奈。 “不过,这些都只是我们的猜测,所以我们得去了解她是不是以前那个让人厌恶的苏依依。” 吴怡静跟珍妮弗明白的点点头。 中山美沙看着游戏场上笑声冲天的嬉闹画面,轻轻的拍拍吉安跟佩茜,“夏令营活动开始了,你们也去玩吧。” 早就蠢蠢欲动的吉安迫不及待的吆喝一声,随即跑入骑马打仗的阵仗之中,而佩茜则仍有些忧惧的待在原地不敢动。 “一起加入吧!妈妈、奶奶跟曾奶奶都陪在你身边。”中山美沙鼓舞的朝她笑一笑。 小佩茜闻言放心的点点头,终于开心的加入小朋友的行列。 而郑涵瑜在看到他们终于加入自己带领的这群小朋友一起游戏时,明白她自己终于跨出成功的第一步了…… 傍晚时分,理直跟孙晓晨从酒厂回到山庄,看到营火升起,近二十多个小朋友在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时,已是非常惊讶了,因为他们早上出门时,营区里连个报到的小朋友都没有,而更让人吃惊的是,那当母鸡护卫身后一串小鸡的人,居然是苏依依! 但令两人更不解的是,小朋友嘴巴喊的却是“瑜姐姐”? 中山美沙看到两个呆若木鸡的男人,笑笑的将他们唤回屋内,并将今天的情形说给他们听。 两人听了虽感不可思议,但原则上也都同意中山美沙的看法,决定静观其变,观察郑涵瑜是不是苏依依。 “那莫里斯呢?”理查看看四周及营区,并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中山美沙露齿一笑,“窝在房间一天了,我想他是在生那女孩的闷气,而这可能是因为她头一回忤逆他的意思吧。” 他难以置信的频频摇头,“没想到她挺有心的,愿意跟小朋友打成一片来扭转我们对她的印象。” “算勇气可嘉吧,不过,我真的希望她不是苏依依,若她真的是失去记忆的苏依依,那我也希望她永远不要恢复记忆,毕竟现在的她感觉比较无害,也没有精神方面的疾病。”中山美沙是真心的期盼着,这一个月来,她细细观察过她,注意到她的情绪不曾有过脱节的演出。 众人点点头,心有同感。 这一夜在小朋友玩累了、吃饱喝足、洗完战斗澡回到帐篷睡下后,几名大人才相继回房休息。 不过,珍妮弗倒是出人意外的挡住郑涵瑜,“我想跟你谈谈。” 她点点头,其实在跟一群小朋友玩了一整天后,她已筋疲力竭了,何况,等一下她还得请莫里斯带她到市区去采购今天答应要给小朋友的玩具。 两人在营火前的长椅坐下,看着在夜空中熊熊燃烧的火炬。 “你真的不是苏依依,对不对?”珍妮弗开门见山的问,她的个性跟奶奶不同,她是个藏不住话的人。 郑涵瑜没料到她出口的第一句话竟这么让她心惊胆战,一下wωw奇Qisuu書com网子,她一颗心志下心着,相当不安,“怎么说?” “你看来就跟苏依依不一样,虽然是同一张脸,但气质、个性相差十万八千里。” “那是因为我丧失记忆吧。”她呐呐的回答。 “是吗?”珍妮弗一脸怀疑,“你知道吗?我大依依六岁,也就是她成为我们的邻居时,我已经十一岁了,我们当了十多年的邻居。”她摇摇头,“我从不曾看过她跟哪个小孩子玩在一起,她太羞怯了,也有轻微的自闭症,碰到什么事都像惊弓之鸟,而我哥的强势正好给了她一个很好的避风港,这也是她对我哥百依百顺、也只跟我哥在一起的原因。” “那——那又如何?” “她不会甚至不曾抗拒过我哥的任何意思,当然,发病的时间除外。” 郑涵瑜凝脸着她,诚实为上策吧!不然,再被当成疯子依依的遭众人排拒,她也很痛苦!何况,这一个月她乖乖的以苏依依的身份跟着莫里斯进进出出,也没得到其他人的认同,她想放手一搏。 她沉沉的吸了一口长气,“珍妮弗,我可以信任你吗?” “什么意思?” “如果我老实的告诉你,我真的不是苏依依呢?” 珍妮弗讶异的瞪大了眼,“你怎么证明?” “我有一对很好的父母,他们住在台湾,那绝不是苏依依的叔叔婶婶,而我在加州柏克莱大学念企业管理四年,你可以上网到柏克莱去查我的资料,要不,我也可以请我父母将我的一些文凭传真给你看,从小学开始,那可以证明我并不是在你们这个地方念小学的。” “那你为什么会假冒苏依依!又为什么这么快就告诉我真相?” 快吗?她可是度日如年呢!她喟叹一声,“我二十四岁了,特别崇拜大男人,总觉得大男人性格的男人才叫做男人,可是我身边的大男人不是已婚就是花心大萝卜,我芳心寂寞极度渴望爱情的到来,所以你哥在大阪错认我时,我将错就错,以为这样可以追求到自己的幸福,”她摇摇头,“很白痴吧,是不?” 珍妮弗难以置信的看着懊恼不已的郑涵瑜,“这是真的?” “我知道很匪夷所思,可是我第一眼就爱上你哥哥,一时鬼迷心窍的就当起失去记忆的苏依依,可是——”她苦笑一声,“你哥根本也没提苏依依对你们一家人来说简直就是个梦魇,如果早知道,我绝不会做这种事。” 珍妮弗看着她,突然笑了出来。 她柳眉一皱,“笑什么?” “如果你的话是真的,那我真的很高兴你不是那个疯子苏依依。” “什么意思?” “我妈说如果你真的不是苏依依,而是跟她长得很像的人,那便是上天怜悯我哥对苏依依的痴情而派来你,而我奶奶也会为你们举办婚礼。” 闻言,郑涵瑜眸中一亮,心中乌云尽扫,“那看来得让你确定我是不是苏依依了,对不对?” “嗯,你可不可以先打电话给你的父母,我想先跟他们谈谈。” 她一脸为难,“这事对我父母来说太突兀了,他们绝不相信我会做出这种缺乏大脑思考的莽撞事,所以如果可以,我想在我跟你哥有结果之前,先对他们保密,不然,这事没有成功,我会觉得好窝囊。” “可是我怎么确定你的话是真的?” “我先请我父母传些资料给我,骗他们说是公司要建档,他们不会多想的。” “然后你再将那些资料给我?” 她点点头。 珍妮弗挑起一道柳眉,“那我哥还有其他的家人?” “我不知道,不过,我希望暂时先瞒住你哥,可以吗?” “为什么?” “他还没爱上我,对他来说,我还是苏依依,如果现在就拆穿我的谎言,那这一切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我可能就得离开。”她一脸沮丧。 珍妮弗沉吟了好一会儿,“我去找奶奶跟我妈商量,她们会有好法子的。” “她们不会赶我走?”郑涵瑜一脸忧心忡忡。 “只要你不是苏依依。” 她笑了笑,“放心,我绝对不是她。” “那就没问题了,她们一定很高兴,我们一起去找她们。” “不,时间有点儿晚了,我早上答应小朋友买玩具送他们,我想找莫里斯载我到市区去,不然晚了,商店全关了门,我对小朋友就失信了。” 珍妮弗直勾勾的看着她在火光下可见诚挚的丽颜,“你真的跟苏依依不同,郑涵瑜。” “叫我涵瑜就好,我不想听到任何人叫我苏依依了。”那会令她精神紧绷。 “我载你去买好了,我很清楚我哥的脾气,他现在正在气头上,而且闷了一天了,你去找他,只会被他骂而已。” 郑涵瑜想了一下,“我想也是。” “那我们走吧。” 她点点头,两人相偕走到停车场。 而拉伯雷一家在看到她们两人同车离开的这一幕,众人的眉头又是一皱,不过,中山美沙很快的舒展了眉心,心中似乎有谱了。 二楼的窗台边,莫里斯也注视着这一幕,直到车身没入夜色后,他纠结的眉心仍是皱得紧紧的…… “瑜姐姐!瑜姐姐!” 晨曦的微光中,一大群早起的小朋友对着双并的豪宅大声的叫着郑涵瑜,一方面是他们昨晚早早就睡了,现下已经睡饱,二来也是郑涵瑜答应今天要给他们玩具。 “瑜姐姐!瑜姐姐!” 郑涵瑜被这些稚嫩又宏亮的嗓音给吵了起来,一古脑儿的下了床,随便梳洗一下,穿了轻便的裤装后便冲出门外。 她昨晚回来都快一点了,而莫里斯房间的灯光还是亮的,但在她开门进入她的房间时,他的灯就关了,而她早累毙了,实在也没力气去问他在想什么。 思绪间,她已下楼走出大门,从车库里搬出一大堆的玩具,一一奖赏昨天竞赛胜利的小朋友。 拉伯雷一家人在小朋友们兴高采烈的欢笑声里也早早的起床了,珍妮弗尤其哈欠连连,昨天回来晚了,妈妈却将她找到奶奶房里,而谈的自然就是她跟郑涵瑜在营火前的谈话。 她们三人达成协议,关于郑涵瑜并非苏依依一事,暂时对拉伯雷家的男人隐瞒,待确定她不是苏依依后,再对理查跟孙晓晨说明。至于莫里斯,就暂时依郑涵瑜的意愿,在他未爱上她时,先不让他知道真相。 一身格子衬衫、米白色长裤的莫里斯走下楼,在瞥见窗外已跟小朋友打成一片的郑涵瑜时,他面无表情的在餐桌前坐下。 一会儿后,中山美沙跟吴怡静已将早点送上桌,而珍妮弗则带着吉安跟佩茜到营区去帮忙郑涵瑜打点小朋友的早餐。 理查、孙晓晨也在几分钟后来到饭厅,静静用餐的众人可以感觉到莫里斯的心情很差,他神情紧绷、沉郁锁眉的。 “莫里斯,你怎么了?”中山美沙开口问孙子。 “没事。” “既然没事,何必绷着一张脸?” 他撇撇嘴角,“奶奶,我心情不好,所以你也别问我,我怕自己会不小心的对你出言咆哮。” 她笑了笑,“是因为涵瑜吗?” “她不是涵瑜,她是我的依依。”莫里斯咬牙切齿的反驳。看依依要大家喊她涵瑜,他可是憋了一肚子的怒火。 “原来你在气这个。”她笑笑摇头,“这样的她不好吗?” “如果她得要装小跟小朋友混成一团,玩那些可笑的游戏,要小朋友喊她‘瑜姐姐’,那大可不必。”他没好气的回答。 “那你希望她还是那个让众人小心翼翼、将她当精神病患看待的苏依依吗?”理查反问他,虽然他并不知道郑涵瑜到底是不是失去记忆的苏依依,但目前的情况实在比以前好了许多。 莫里斯无言,其实他自己也很矛盾,但他不希望依依变得好像事事都不需要他,她的独立,让他感到无措。 “莫里斯……” “不要说了,我很烦,对不起。”放下吃了一半的乳酪面包,他烦躁的起身,走向屋外。 看着在晨光下,与每个小朋友打闹成一片的郑涵瑜,一股怒火在他心中越烧越旺,她到底怎么想的?她真的不打算找回以前的苏依依了? 他沉着一张俊颜,大步的走到她的身旁,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将她拉离那些跟她玩得开心的小朋友。 “做什么?莫里斯,你抓得我的手好痛!”郑涵瑜想挣脱他的手,但他握得好紧。 莫里斯没有回答她,径自将她拉到远离营区,位在车库后的一片小花园。 他放开她,直勾勾的看着她,目光在她身上的长裤及圆领的休闲上衣扫了一圈,“那些LANVIN的洋装,你都不穿了?” 那些洋装的质料及款式都很不错,但毕竟是苏依依穿过的衣服,她根本不想穿。 “说话啊,我在问你话。”他的口气越来越差。 “我不想穿。”她闷闷的道。 “那曾是你最爱的衣裳。” “是吗?”她直视着他,“是她的最爱?还是你帮她选的?那些衣服都相当的女性化,更有多款的娃娃装,是你将她扮成那样柔弱……” “别她她她的说,好像她跟你没什么关联似的,她是你,你是她!”他气愤的打断她的话。 “我丧失记忆了,真的无法将自己当成她。”她再也不要当苏依依了! “那就该死的快想起来,我只要我的依依,而不是你这个失去记忆、以为自己是叫郑涵瑜的女人!”他怒不可遏的发出雷霆咆哮。 闻言,郑涵瑜真的很伤心,她永远也当不成他的苏依依啊! 他咬咬牙,“去把早餐吃一吃,我带你去看强森医生。” 她脸色倏地一变,“你要我接受催眠治疗?” “没错,我不能什么都不做,看着你将过去的苏依依忘记,而活在郑涵瑜的身份里。” “我不去,而且夏令营还有四天。” 他粗声低呻,“你不必再当小丑!” 她粉脸丕变,“什么小丑?你知道小朋友最不会记恨,我先融入他们的活动中,你的家人也会对我另眼相看的。”“你昨天已经做够了,没必要再当四天的小丑。” “不行,我已经答应小朋友要跟他们一起烤饼干了。” “那就忘记这件事!”他铁青着脸,“算了,也别在家里吃早餐了,我带你出去吃,再去看医生。” “不,我不要。” “依依!” “我不去。” 他怒视着她,“由不得你!”他粗暴的将她抱起,不管她的挣扎直接将她带到车库,他将她扔进宾士车子的前座,为她扣上安全带后,自己也怒不可遏的上了车,按下中央控制锁,不管屋前错愕不解的家人,还有营区里小朋友的困惑及失望,他将油门踩到底,极速的绝尘而去,直接奔往市区。 宾士车来到枣椰树夹道的耶尔市区,莫里斯在一处新大楼的地下停车场停好车后,并没有马上带着一路静默的郑涵瑜上六楼的诊所,而是静静的看着面无表情的她。 她知道他的目光停驻在自己身上,但她不想对上他的视线,她的心里其实很慌,不过或许是这些年来被冠上“冰美人”的称号,习惯戴上一脸的淡漠面具的缘故,让他看不出她此刻的异样。 只是待会儿在医生的催眠下,她要坦白了一切呢?莫里斯会如何反应?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莫里斯开口,语气上有明显的抑制怒火的紧绷。 “我没想什么,我只希望你的家人能接受我,外面的人别将我当成疯子,而你能爱我。”这真的是她目前最大的期望。 “我爱你,这一点无庸置疑,至于其他两点,我没有那么迫切的希望你在短时间做到,我只希望你赶快恢复记忆,记起我们之间的点点滴滴。” “我在努力。” “是吗?我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他控制不住的出言嘲讽。 她润润干燥的唇,“我知道你不太习惯这两天的我,就如同我并不习惯过去一个月那个跟着你四处找寻过去记忆的我,眼前的我,才是真的我,我希望你能爱上这样的我郑涵瑜。” “不可能!”他没有一秒钟的犹豫。 她眼眶有点儿泛红,他的回答斩钉截铁,让她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希望得到他的爱。 他倾身将她拥入怀中,“依依,我爱的是失去记忆前的你啊,你要我爱上现在的郑涵瑜谈何容易?” “我知道,这很难。”她哽咽的点头,觉得自己好想哭。 “你乖,好好的接受治疗,恢复记忆,你就会跟以前的依依一样了。” “你真的不喜欢现在的我吗?” 他浓眉一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很不习惯现在的你。” “那有可能变成习惯吗?”她还是抱着一丝丝的希望。 “很难。”他答得坦白。 既然如此,就算她被拆穿了西洋镜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根本不可能爱上她的嘛! 她僵硬的离开他的怀抱,“那就去接受治疗吧。”她豁出去了! 他面露欣慰,解开了中控锁。下车后,看着她主动从车上下车,他走向前去搂住她的腰,“你终于想通了。” 她苦涩一笑,是啊,她终于想通了,该来的躲不掉,而幸福更是强求不来。 莫里斯开心的拥着她上了电梯,来到六楼的诊所,步入窗明几净的诊疗室,对 一名正低头整埋文件的护士道:“爱莉,我找强森医生。” 戴着一副大眼镜的爱莉抬起头来,在看到莫里斯后,双颊一红,“莫——莫里斯,他在休息室,我马上去叫他。” “谢谢。”他对她的羞赧及眸中的倾慕毫无所觉,拥着郑涵瑜便走到候诊室的长椅上坐下。 不一会儿后,穿着白袍的强森走了出来,他是个身材矮胖但看来和蔼可亲的白发苍苍的老医生。 “莫里斯。” “强森医生,这是依依,你对她也很熟的。”莫里斯指指看来颇为紧张的郑涵瑜,“上回,我在电话里将她现在的情形都跟你说清楚了。” 强森医生点点头,从抽屉里抽出一大叠的病历放在桌上。 郑涵瑜好奇的凑近一看,这才看到那原来是苏依依的病历,瞧那厚厚的一叠纸,苏依依在这儿显然是个老病患了。 强森朝她笑了笑,“你不记得我了?” 她点点头,她怎么可能记得?她今天才第一次看到他。 “莫里斯在这段时间已经带你回老家去看过,还安排你在拉伯雷家的别墅居住,这些人事物,有没有让你想起什么?” 她摇摇头。 “莫里斯呢?他是你最依赖、最深爱的男人,你对他也没有一点熟悉感?” 她再度摇摇头。 再来的半个多小时,强森医生问了许多有关苏依依过去的一些相关记忆,但郑涵瑜的回答千篇一律,“我全记不起来了。” 最后,强森看来还很有耐性,但莫里斯可就不怎么耐烦了。 他按捺住最后一丝耐性道:“强森医生,你何不直接以催眠法让她回忆起以前的事?” 他摇摇头,“对一些正常但失去记忆的病患,我当然可以这么做,但你知道依依的精神状态不比常人,若没有十分的把握就贸然使用催眠疗法,到时极有可能让她停留在以前的疯癫状态,麻烦更大。” “这——”这莫里斯怔愕无言。 “她以前在我这儿接受治疗时,就因为她的精神状态不佳,所以我无法对她使用催眠疗法,而现在的情形并没有改变,她只是失忆而已。” “那怎么办?她根本记不起来以前的一切。”他抿紧了薄唇,一脸忧心。 “我跟你说过这需要时间,有的人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记起来了,可能因为看到某个东西、某个画面,甚至一个撞击,但也有人终其一生也记不起来失忆的过往。” “那不行,我等不了,也不想再等了,我要她记起所有的事。” “莫里斯,给依依一点时间,而且,如果在接下来几次的咨询问诊,确定她的精神状态稳定后,我也会斟酌情形对她施以催眠治疗,当然时间会从几分钟开始,采片断式的,而情况允许的话,我自然会延长催眠的时间。” “意思是今天不会催眠了?”郑涵瑜管不住自己的嘴,急忙问道。 强森点点头,笑笑的直视着看来精神不错的她,“老实讲,刚刚乍见你的第一眼,我还不敢相信你是那个在我这儿疯疯闹闹了几年的依依,你现在看来非常的不一样,像另外一个人。” 她尴尬的笑了笑,“这是失去记忆的好处吧,我可以走了吗?” “暂时如此,当然,日后的复诊,会有一些辅助的东西,好帮助你想起以前的记忆。” 好险,危机暂时解除了!她心中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莫里斯看来却相当的失望,他直勾勾的看着眼前的绝丽容颜,如果她永远记不起来以前的事呢? 他炯亮的褐眸一黯,他不知道到时他该怎么办?重新去爱这个不需要他保护、不需要他意见的郑涵瑜吗? 他的依依将永远消失吗?谁能给他答案? 第六章 九月的天空万里无云,莫里斯在一片黑黄交错的葡萄园里负责指挥采收葡萄工人的工作,这近两个月来,他的心情是沮丧到不能再沮丧了。 原因自然是出于他的依依,不,应该是众人口中的“郑涵瑜”身上。 他转身踱到一边的草地上席地而坐,注视着这一片占地广大的葡萄藤蔓,以及不远处的别墅、酒窖、酒厂…… 如果可以,他希望能逃离这一切,逃离这个不再属于他的依依,重新追随摩根上将,当他的职业军人。 但他不行,因为他也放不下郑涵瑜! 他烦躁的拔起一根草在口中咀嚼,这两个月来,她虽定时到强森医生那里接受诊疗,但根本毫无进展。 最令他忧心的是,他在她的身上根本瞧不到依依的任何影子。 从夏令营结束后,她成了小朋友口中的“瑜姐姐”,随着小朋友的接纳,她也在近一个月的时间,成功的让小朋友的父母跟她做成朋友。这一切就如她所言,她的确让他的家人刮目相看,跟她好得像朋友,就连曾害怕到不敢接近她的佩茜现在也是瑜姐姐长,瑜姐姐短的。 而除了她的人缘比过去的依依好上千倍外,她的厨艺也是令人惊叹。 过去的她因为有精神疾病,除了因为医生叮嘱最好不要进入厨房外,她本身对烹饪也没有兴趣,所以根本连一道菜也不会煮。 但现在的郑涵瑜却能一人烹调出一桌法式料理,运用的烹技焖、煮、炒、煎、烤,一样都不少,更甭提她的中华料理更是让人光闻香味就已垂涎三尺。 他深爱的依依不见了,现在的她看来就像是另一个人,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依依…… 每天看着她,他的失落感一天比一天重。 毫无疑问的,家人是喜欢她的,邻居也喜欢她,但那是因为在他们的眼里,郑涵瑜不是过去的依依,她就是郑涵瑜,一个跟依依有着一样面貌的女子。 为了这一点,他跟她吵了不下上百回,他要她做回依依,要别人喊她依依,但她不肯,她认为大家只会接受郑涵瑜,不会接受过去的依依,而她好不容易扭转众人对她的印象,重新接受她…… 思绪至此,他吐掉那根绿草,双手当枕的躺下,瞪着蔚蓝的苍穹。 这也是她跟过去的依依不同的地方,她会跟他吵,而且不认输,该死的坚持;除此之外,她似乎不怎么爱他了,这段时间他还是情不自禁地想亲她、碰她,甚至想跟她做爱,但她居然拒绝他的亲近! 可是他能感觉她也很想要他,但她就是断然对他说不,令他在欲火无法满足下,怒火更是烧得炽烈! 他到底该拿她如何? 她就像个被摆在玻璃窗的娃娃,他只能瞧不能碰,可他是个正常、有性欲的男人,自己深爱的女人就睡在他的隔壁房,他为何要如何委屈自己? “莫里斯先生,孙先生请你到酒厂去一趟。”一名背上背着采收篮的工人走了过来,指指酒厂。 他从草地上站起来,“我知道了。” 他穿过葡萄园,往酒厂的方向走,不一会儿,就到了放置了许多橡木桶及陶器,散发着酒香的酒厂。 映入眼帘的除了孙晓晨与一群前来品酒参观的游客外,一身娴雅端庄的条纹及膝秋装打扮的郑涵瑜居然也在里面。 孙晓晨正在为游客解说“种酒”的过程,不过,在看到莫里斯进来后,以眼示意,要他看看郑涵瑜。过去他们所认识的苏依依,是从未踏进酒厂一步。 莫里斯走近她,口气欠佳,“你怎么会来这里?” 她笑了笑,“想来看看你们怎么将葡萄酿成浓郁、甜蜜的葡萄酒啊。” 他黑眸微眯,火大的道:“你想证明什么?” “我不懂。”她愣了愣。 “这段时间你已经充分的表现了郑涵瑜跟苏依依有多么不同了,现在又莫名其妙的想了解”种酒“的过程,你非要将苏依依的过去连根拔起,你才甘愿吗?” “我——” “我看得出来,你根本不想记起过去的一切,你根本不想当苏依依,你希望她永远消失,所以才这么竭尽所能的去做过去的你不会去做的一切。”他恶狠狠的发出咆哮。 郑涵瑜语塞,因为她的用意的确是如此,而这也是中山美沙、吴怡静跟珍妮弗三人在看到她父母传真一些她就学的相关资料及毕业证书,确定她并非苏依依后,三人所想出的法子。 她们要她做自己,甚至尽量去做一些苏依依不会做的事,让陷入爱情盲点的莫里斯不得不去正视她的改变,进而去欣赏、承认她是蜕变后的苏依依,然后爱上不同个性及气质的她。 所以这一阵子,她是卯足了劲,让外冷内热的自己去跟每个人做朋友,也幸运的得到众人的认同。 “为什么不说话?我说中你的心思了?!”他气愤的发出怒吼。 “呃,请你们看一下这些橡木桶的摆放,除了要放在垫木上,还要小心的维持三层高的排列组合——”孙晓晨赶忙介绍,原想转移被莫里斯那几声吼叫声将目光转移到他跟郑涵瑜身上的游客的注意力,但效果不彰,大伙儿的焦点全投注在这对看来登对极了的俊男美女身上。 不过,莫里斯可不想演戏给他们看,他怒视那些游客一眼,拉着手足无措的郑涵瑜快步步出酒厂外。 “莫里斯,我——” “闭嘴,你现在最好闲嘴,免得我对你大吼大叫。” “可是——” 他倏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气愤的瞪着她,“我对你是越来越不耐烦了,如果你再不快点回到以前那个小鸟依人的苏依依,我会毫不客气的甩了你!” 她脸色一白,“难道这两三个月来,你对转变后的我没有一点点的喜欢?” “没有,我厌恶极了!” “莫里斯?”她这段时间的努力真的都是白费? “吻我!”他突然以命令的口吻道。 她愣了一下,“我……” “不愿意?”他气愤的瞠大眼看着她,“该死的你,你一向服从我,没有第二句话,难道现在都做不来了?” “这就是你所谓的你跟依依之间的爱情吗?” 他褐眸危险的半眯,“你在暗喻什么?” “你是真的爱她吗?还是她对你的百依百顺,她需要你的百般呵护,百分百的满足了你心中的那个大男人?!”她定定的望着他。 “住口!事情根本不是这样的!”他大声咆哮,但心里居然因为这一席话起了一丝丝的疑惑。 “你无法接受现在的我,是因为我独立,我自信,我甚至可以不必像个寄居蟹需有你这个贝壳来保护我,而这让你这个大男人受不了了?”她并非刻意挑衅,而是这阵子对他观察的心得。 “狗屎!那是因为你根本不像过去的依依!” 她不是,她本来就不是!!而他也不爱她,这么一想,她不由得感伤起来。 他怒不可遏的看着一脸伤心的她,“我真的无法唤醒过去的你吗?” 她悲哀的摇摇头。 “那好,我就让你的身体先想起我!” 他突地拥住她,饥渴的唇粗暴的攫取她的,在她挣扎想逃时,他单手将她的双手反扣在背后,另一手仍牢牢的将她拥在怀中,把她压往草地上,随即翻滚到另一边地势较矮也较隐密的葡萄藤架下,他将她紧锁在自己的身体下,右手粗暴的撕裂了她的上衣,滚烫的唇在吸吮她唇中的蜜汁后,一路往下,来到她小巧的下颚、细致的脖子、白嫩的肩膀、裸露在空气中微颤的浑圆…… 郑涵瑜不再挣扎了,她娇喘吁吁、呻吟连连,随着他的唇舌四处攻占她的身躯,她全身的血液沸腾却又浑身虚软无力。 她早就渴望跟莫里斯翻云覆雨,但仍是处女之身的她却担心因此而露出破绽,所以她只允许自己跟他进行到拥吻阶段,但男女之间的性欲之火哪是一个拥吻就能熄灭的? 每当他吻她时,她总能感到他全身欲火的流窜,虽然她自己也很想要,但她不能,在一次次无法让他满足的拥吻后,他火冒三丈,而她也不好过,全身因渴欲而疼痛不已,却也无奈…… 可这一次她不想忍了,她好想要…… 莫里斯可以感到她全身放松,完全沉溺在情欲之中,他露齿一笑,这才是他的依依,可以任他摆布,可以任他控制情欲的依依…… “莫里斯?涵瑜?”孙晓晨的叫声突地从酒厂门口传来。 他担心气得一脸铁青的莫里斯不知会对郑涵瑜如何?一颗心忐忑不安之余,急忙请了另一个门市的工作人员接手解说的工作,自己出来找他们。 “你们有没有看到莫里斯眼涵瑜?”他问了在另一边葡萄园工作的工人。 “没看到。” “呃,我刚刚好像有听到那一边传来莫里斯的咆哮声。”另一名工人指指山坡的方向。 “谢谢。”孙晓晨回身往工人所指的方向走了过来。 莫里斯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气得牙痒痒的!看着仍沉迷在他双唇魔力下的郑涵瑜,她根本不知道有人靠近他们了, 意识到她上身几近半裸,他倏地起身,将身上的长袖衬衫脱了下来,罩在她身上,“躺好,别动!” 她眨眨仍情欲迷蒙的秋瞳,一脸不解,但在看到孙晓晨的身影在赤裸着上身的莫里斯旁站定时,她便醒了,下意识的就要起身逃开,又随即被莫里斯推回草地,“你的裸体只准我看。” 她尴尬的拉拢衬衫,侧过身,背对着他们。 “呃,看来我打扰了你……”孙晓晨也很尴尬,而心里不由自主的涌起一阵苦涩。 “那还不快走!”莫里斯没好气的下着逐客令。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急忙离开。 莫里斯在看到几个工人已往这儿来准备采收葡萄,不得不抑制焚身的欲火,蹲下身子,在郑涵瑜的耳畔沙哑着声音道:“把衬衫套上,有工人往这边来了,我们回家里去。” 她点点头,连忙坐起身,将衬衫穿好,正要扣扣子时,莫里斯竟情不自禁的埋入她的胸口,她呻吟一声,“别——” 他深吸了一口气,逼自己退开那诱人的软柔后,帮满脸红潮的她将扣子扣上,“该死的,我真希望他们马上消失在世界上!” 她笑了开来,但也忍不住的抬头看了老天爷一眼,她还是不能做那档子事吗?唉,还是很郁闷! 工人在此时走了过来,在看到莫里斯赤裸着上半身,而衬衫却在郑涵瑜身上时,马上明白他们打扰了什么好事,一时之间,气氛也颇为尴尬。 莫里斯不想再浪费时间,拥着郑涵瑜走到停车场,上车后急奔山庄。 莫里斯全身欲火炽烈,将车停在车库后,立刻迫不及待的拉了郑涵瑜就往别墅跑,一路上还不停的对她猛亲不已。 这一幕,刚好让走到门前的中山美沙瞧见,她怔愕的瞧着两人,而在看到莫里斯赤裸上身的样子后,不由得摇摇头,“快去将衣服穿上。” 莫里斯强抑下满怀的欲火,对着她道:“奶奶,我不冷,而且你可不可以假装没有看到我们?” “恐怕不行。” “那就算了,拜托你别阻止我们办事。” “可是——” “奶奶!”他差点就要吼她了! “摩根上将在里面等你,我刚刚打电话去酒厂,晓晨说你回来了。” 老天爷!怎么全世界的人都在跟他作对?好不容易他的依依愿意跟他做爱了! “莫里斯,你还是将衣服穿上,不然,让上将看了……”郑涵瑜也深感无奈,怎么碍事的人一大堆呢?看来她的处女之路还得继续走下去! 莫里斯看着她一边解开衬衫钮扣,连忙握住她的手,“不用了,你回房间等我,我马上去见上将。”他决定连战速决。 语毕,他马上越过她进入客厅。 中山美沙摇摇头,看着面露娇羞的郑涵瑜,“我们从侧门进去,再上二楼,别让上将看到莫里斯的衣服在你身上,任职军务的人个性较一板一眼,他见了不免会对莫里斯训个几句。” 郑涵瑜明白的点点头,跟着她往另一边的花廊走,半途仍忍不住的问:“我以为他已经离开军职了。” 她摇摇头,“他没有给上将一个好理由,所以退伍申请被上将压了下来,这三个月的时间算是请长假。” “那上将这次来是?” “他下个月要到加拿大参加军事高峰会,希望莫里斯能跟他同行。” “原来如此。” “不过,我想他会拒绝吧,看他刚刚对你那股情欲焚身的模样。”中山美沙忍不住笑了出来,她头一回看到孙子那副猴急样。 郑涵瑜呐呐的道:“不、不能怪他,那是因为这几个月来,我没有让他碰我。” 中山美沙惊讶的停下脚步,“怎么可能?你们的房间就在隔壁。” “呃,是我的关系。”她腼腆的将自己仍是处女的事,及忧虑被他发现她不是苏依依的种种考量,以致拒绝跟他发生关系的原由说了出来。 中山美沙微笑的看着她,“你真的不是苏依依,虽然看到那些传真过来的相关文件,但我心中只信了八成,还有两成的怀疑,而这会儿都没有了。” 郑涵瑜交缠着十指,坦言道:“今天我想我们两人都受不了欲火的煎熬了,所以这个考量再也顾不了了……” “不行!”中山美沙摇摇头。 “不行?”她的欲火一下子灭了一半。 “既然如此,你就得坚持到底,不能跟莫里斯做爱。” “这——”可是她也熬不住啊。 “他还没有爱上你,涵瑜,如果让他知道你是处子之身,那你就绝不可能是他的苏依依了,到时你真的什么希望都没有了。” “意思是他会赶我走?” “没错,除非他已爱上你。” “不,他没有爱上我,他脑子充斥的还是苏依依的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身影。”她好难过。 “那你最好还是跟他保持距离。”中山美沙握住她的手,“上天将带到莫里斯身边,一定是希望你们有好的结局,而他对你的爱是惟一在他得知真相后,原谅你的筹码,如果你在没法子让他爱上你之前就使真相大白,那你们之间的缘分便会无疾而终。” 郑涵瑜凝睇着眸中闪烁着睿智眸光的老奶奶,心中的叹息声不断,看来在莫里斯还没爱上她之前,她还是得努力的禁欲了! 客厅内,理查跟摩根看到赤裸着上半身的莫里斯来到时不免一脸错愣。 时值秋天,天气微凉,打赤膊是夸张些,但更令两个长辈讶异的是,一向尊重长辈的他居然抢在他们之前开口道:“上将,对不起,我还有事忙,请容我晚一会儿再到军营去找你。” 莫里斯现在的脑子里满是春色,实在没耐心枯坐在沙发上听两位长辈发言。 摩根是名五十开外、外表严峻的法国佬,一身墨绿色军服的他看来更为肃穆,他严肃的道:“你离开军职才三个月,没想到耐性差了不少。” 闻言,莫里斯只得压下那股被强抑了数个月的欲火,坐下身来,“对不起,上将。” 他点点头,“我来是想问你想不想回到军旅生活?” 莫里斯毫不犹豫的摇头,虽然先前他曾考虑回到军队,但在今天依依肯让他亲近后,他就不想离开了。 摩根抿紧了唇,“我知道酒厂是你的家族事业,但你在做了数年的职业军人后,真的舍得放弃原来的生活?” “不,将军,我应该是回到原来的生活,而且,我想定下来,跟我的妻子。” 理查一愣,错愕的看着他,“你要娶涵瑜了?” “不,她是依依,我要娶依依了。” 闻言,理查更糊涂了,“可是我以为她还没有恢复记忆。” “我等不及了,再说,经过这几个月的治疗,她还是没有记起一点过去的事,真要她恢复记忆得望老天垂怜,我不想再耗下去。” “涵瑜答应嫁你了吗?” “快了。”他相信在今天过后,不,在他们做过爱以后,两人的关系再前进一步,她会愿意跟他结婚,就算是婚后再谈恋爱,他也要她再爱上他。 摩根注视着他眸中的坚定,知道不得不放弃这个在外貌及脑袋都一等一的得力助手。 “我明白了,我会将你的退伍申请转交陆军官部,另外——”他伸出手,“先恭喜你,如果你结婚的日子我在国内,我肯定出席。” “谢谢你,上将。”莫里斯伸出手跟他握手。 摩根点点头,松开手,起身步出屋外。 莫里斯在玄关处一见摩根开车离去后,忙不迭的回身往二楼冲。 “莫里斯,我还有事要问你。” “等我忙完了再说。”他头也不回的答道。 理查一脸茫然,他到底在急什么?他还想问问他打算哪时候结婚呢。 莫里斯直接冲回卧室,却发现他的房间空无一人,他浓眉一皱,再步出房门往隔壁走,站在郑涵瑜的门口,举手敲门,“依依,你在里面吗?” 房间内,郑涵瑜就贴靠在门板处,她低头看看半裸的自己,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苏醒了,强烈的要她跟莫里斯做爱,可她的理智却要她Stop! “依依!你在里面吗?”他边说边试着转动手把,却发现门是上锁的。 “莫里斯,对不起,我想休息了。”隔着门板,郑涵瑜烦躁的说出口是心非的话。 “休息?”他瞪着门,“等等,你先开门。” “不、不行,那我们一定会做爱的。” “那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了!虽然她自己也很哈!“对不起。” “说对不起做什么?你先开门。” “不行。” “苏依依,你到底在搞什么?”该死的,他火气也冲了上来。 “我、我只能说抱歉。” “抱歉?!你的意思是我不能要你了?” “是。”好无力,她明明好想要啊。 莫里斯是气炸了!他火冒三丈的发出怒吼,“你在耍我?” “我没有,只是时间不对。” “哪里不对?” “你还没有爱上我。” “你真※※※在想什么!我们相爱几年了!你失踪的这三年多,我也没有停止爱你,现在你居然说这种鬼扯淡的话?”他怒火腾腾。 “是,你是爱过去的苏依依,但不爱现在的郑涵瑜。” “我当然爱苏依依,而你就是苏依依,你就算失去记忆,这一段时间难道还该死的搞不清楚自己是谁?”他咬牙迸出这一字一句来。 “我、我的确不确定我是谁了,但最重要的是,现在的我是这个样子,你又没有爱上现在的我。”她的口气也很哀怨呢。 “你就是你,惟一的苏依依,”他咬牙切齿的瞪着门板,“你把门给我打开,我讨厌跟门说话。” “不行。”到时候两人见面了,他就会用他灼热的欲火将她软化,她可能没有一丁点的抵抗,就主动献身了。 “不行?”他气愤的咬牙,“我命令你将门打开,不然,我就将门给踢破!” “命令?”郑涵瑜心中一股怒火也隐隐的旺了起来,她也很委屈啊,她也不想这样嘛,但要他爱她有这么难吗? “苏依依,你给我开门!” “我不是苏依依!”她气愤的咆叫起来。 “你敢吼我?!”他用力的踹起门板,“砰”的一声,木门晃了一下,但还是紧闭着。 “你给我开门,不管你要当郑涵瑜还是苏依依。”他连踢了好几下,“砰砰砰”的声音听得几个在家的家人急忙奔上二楼。 “该死的你,快点开门!” “你有本事就踢破吧!”她也气炸心肺了,论外貌,她跟苏依依长得一模一样,论个性,她更是好上她千百倍,他既然爱苏依依,那不是更容易爱上她! 中山美沙、理查跟珍妮弗全来到气得俊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莫里斯身旁,同声问道:“你在干什么?” “她……”他咬咬牙,气愤的握拳用力的捶了门板一下,大声怒吼道:“该死的你,郑涵瑜!”他摔然转身,快步的下楼,冲出屋外,不一会儿,在二楼的人全听到轿车绝尘离去的引擎怒吼声。 “到底怎么回事?”理查真的被这情形给弄糊涂了,刚刚莫里斯不是说他们两人的好事近了?怎么这会又吵得如此惊天动地? 中山美沙却笑了起来,她举手敲敲门,“他出门了,涵瑜。” “我知道了,奶奶,我想休息一下。”她真的得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绪,或者干脆敲昏自己算了。 “那好吧,我们先下楼了。” “妈,你知道发生什么事吗?”理查敏锐的问。 “奶奶?”珍妮弗也很好奇。 中山美沙的老脸上满是笑意,“我们下楼去说吧,有些事也该让拉伯雷家的男人知道了。” 珍妮弗听出奶奶话中的弦外之音,直觉的道:“你要跟爸说郑涵瑜不是苏依依的事?” “嗯,除此之外,还有刚刚奶奶才知道的事,而那件事你也不知道。”她边说边步下楼。 理查父女互视一眼,两人皆难掩好奇的跟着中山美沙下楼。 三人在客厅的沙发上坐定,中山美沙除了将郑涵瑜的真实身份作了简单的述说外,也请珍妮弗到她的房间,把书架里一个锁上的柜子中的纸袋拿到客厅给理查看,那里面是前阵子郑涵瑜请家人传来的一些文凭资料,她担心被莫里斯看到,谨慎地收藏着。 理查看到那些资料也感错愕,但倒是因此明白这段时间,母亲跟女儿、老婆对“苏依依”态度软化的原因。 中山美沙随即又将刚刚小俩口发生的事及她跟郑涵瑜在花廊的对话,全说给儿子跟孙女听。 “老天,她还是处女!”珍妮弗真的觉得难以置信。郑涵瑜是个纤合度的大美人,怎么可能还是完璧之身? 理查也感惊愕,但他想问题似乎已有转圜余地,“刚刚莫里斯跟上将说他要跟涵瑜结婚,时间也快了,这——如果我们真的帮他们举行婚礼,到时候就算莫里斯发现仍是处女之身的涵瑜不是依依,那一切也成定局了。” “不行,这么做太冒险了,谁知道执拗的莫里斯会不会马上跟涵瑜离婚。” “奶奶说得很有道理,哥对依依太痴心了,三年多了,他根本不曾将其他的女人放在眼底。”珍妮弗赞同奶奶的论点,“我觉得最好的方法,还是让莫里斯赶快爱上涵瑜。” “那该怎么作?”理查一脸伤脑筋。 中山美沙倒是气定神闲,“涵瑜已经在做了,她让莫里斯看到一个不同于苏依依的郑涵瑜,我认为假以时日,他一定会爱上她的。” “那就需要时间了。” “是。”她点点头。 理查思索了一下,看看女儿,再看看母亲,“妈,为什么涵瑜不是苏依依,还有假装失忆的事,你们到今天才告诉我?” “男人总是粗线条了些,再说,你们这段时间跟莫里斯同在酒厂做事,在一起的时间很长,万一不小心说漏了嘴,事情可难摆平了。” “那为什么选在现在说?” “我认为今天过后,他们两人之间的战火怕会越演越烈,你跟晓晨还是清楚状况比较好。” 他愣了愣,“妈的意思要让他们吵?” “打是情,骂是爱,也许两人会因此而冒出火花也说不定,若他们真能相爱而互结连理,那我们拉伯雷一家人才是真正的逃离苏依依的梦魇了。”中山美沙语重心长的道。 理查跟珍妮弗这才明白她的用心,没错,一旦莫里斯爱上郑涵瑜,他就不会再去找苏依依,更不会将苏依依带到他们大家的生活中了。 第七章 秋天的枫红层层,但美国加州的天空在璀璨阳光下,仍是一望无际的动人蔚蓝。 不过,空气沁凉,已见凉意了。 苏依依在杰克森的陪同下,坐在圣爱私人精神疗养院前约十多坪大的小公园里。 杰克森凝睇着一身白色洋装的她,她看来就像个需要他人细心呵护的洋娃娃,他无法自拔的深爱着她,却无法拥有她,尤其近三个月来,她一直处于自己的世界中,不再吵闹、不再逃跑,却也不再说任何一句话。 他是她的主治医生,自然是想尽了各种方法希望她开口说话,但她根本不愿意开口…… 秋风起,扫卷了一地枯黄掉落的枫叶,几片枫叶在满是落叶的地上转了几圈后,停落在她的脚尖。 她眨眨眼,眸中现出一股羞涩的深情,她弯下腰,捡起一片不再完美的落叶,喃喃出声,“莫里斯、莫里斯……莫里斯……” 杰克森眸露惊喜,“你终于愿意开口了,依依。” 她再次闭口,眼睛瞪着手上的枫叶,莫里斯曾经摘了好多的枫叶给她…… “依依,你说话好不好?” 可她仍是愣愣地看着枫叶,没有丝毫回应。 “依依,你……”杰克森担心她再陷入自己的世界中,没有多想便脱口而出,“你想去见莫里斯吗?” 闻言,苏依依眼眶泛红,哽咽的看向杰克森,“可以吗?可以吗?” 他怔愕的看着目露深情的她,他根本不知道莫里斯是谁?住在哪里?而且他也不能私自将病患带离疗养院。 “可以吗?杰克森医生,真的可以吗?”她姣好的面容挂着两行清泪,她好想好想莫里斯,他是她的世界,但叔叔婶婶硬是将她带离法国,还将她带来这个冷冰冰的地方…… “那个莫里斯是你的什么人?” “爱人,他是我的爱人,我们很好的,他好爱我、好疼我,在他的身边,我什么都不用怕,什么也不用想,只要听他的,他就会好好爱我。”她啜泣的道。 杰克森的脸上难掩伤心,却也有着一份欣喜,经过三年多的治疗,再加上这三个月来她的自我沉淀,她终于肯对他吐露她心中的秘密。 “杰克森医生,我想去看莫里斯,求求你好不好?” 他凝睇着这张动人的容颜,罢了,别再痴心妄想了,她从来都不属于他! “这么久了,你是该离开这里。”他不得不点头。不过,她的叔叔婶婶可能不会让她离开,这对势利的夫妇对依依毫不关心,似乎打算将她永远关在这个山中小镇。 “杰克森医生,我没有病,我没有病,我真的可以去见莫里斯了,对不对?”她的眸中尽是泪光。 杰克森知道他该怎么做了——先斩后奏,抑或根本不必知会那对夫妻,让依依能跟自己的爱人在一起。 “我明白了,我会带你去找他,不过,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她破涕而笑,“知道,当然知道,在法国耶尔。” 他点点头,“我得先写一份你的医疗报告给院方,然后帮你办出院,我也得为我的其他病患作些安排,才能带你到法国,这可能还得拖点时间,当然,我会尽快安排,一旦你跟莫里斯见面后,我会离开,到时你就回到你原来的生活,对了,还有一点,你要牢记在心的,你还是要定时吃药。” “嗯。”她用力的点点头。 “那药会控制你的情绪,我先准备三个月份的药量给你,之后,我会再过去帮你复诊,看需不需要更新你的药剂或药量。” 其实他可以给到半年份的药量,再以电话追踪她的病情,寄适当的药品给她,或者请她转诊到法国的相同医疗院所,只是他想,和她分离三个月,他累积的思念也够深了,他需要飞去见她一面,然后,逐渐的将感情随时间沉淀,学着让她单飞…… 凝睇着她充满感激的眸子,他有一点点的心痛,还有浓浓的不舍,但天下终究没有不散的筵席…… 在强森的私人诊所中。坐困愁城的莫里斯不得不前来求助于他,那个该死的郑涵瑜真是够了,这短短一个月来,她跟他不知对吼了多少回,更令他气得想打人的是,有时候她的气势比他还大,真的是嚣张过头的小女人。 更令人纳闷的是,家人居然一面倒地支持她,他们每天在他的面前称赞她有多好多好,要他正视她的改变,好好的爱她。 去,到底是他有问题,还是他们有问题,以前是他一人爱依依,家人持反对意见,如今却完全相反? 强森看着俊脸上满是怒火的莫里斯,再瞄了手表一眼,这才发现他接近抱怨似的咆哮已吼了一个多小时了! “你说说她是怎么一回事?她居然改变了她房间的摆饰,将她最爱的整柜娃娃移到地下的储藏室,好像要将她们全冰冻起来,当然,还有她全部的LANVIN服饰,连我为她费心买来的蕾丝帘幕也给拆了下来,一并扔了进去!她好像要将过去的苏依依完全扔掉,只打算做她的郑涵瑜!” “那未尝不好!”强森终于逮到可以插话的机会。 他褐眸微眯,冷峭的反问,“你说什么?” “我说那未尝不好!这近半年来的诊治,我发现她丧失记忆后,反而在人际关系及自我认定的部分有了很大的改变,而以一个精神科医生而言,我反而赞同,甚至期许她能这样过完一生。” 他脸色丕变,“你在胡说什么?那依依呢?过去的一切呢?” “有时候人能忘了过去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对依依来说,便是如此。” “我认为她在记起过去的一切后,那被遗忘的精神病症也会跟着苏醒,到时候,她可能又变成一个让你的家人害怕、周遭的人避之惟恐不及的人,这就是你希望的?”强森直视着他发火的俊颜,平静反问。 他错愕无言。 “其实我很想劝你,也很想说,不想面对现实的人是你。” 他倒抽一口凉气,“什么意思?” “全部的人都愿意接受失去记忆后的依依,也更诚的喜欢上她,而依依,我想说的是涵瑜,她也同样正视自己的改变,所以她抛掉那应该熟悉但却陌生的娃娃、衣服等等,可是只有你,一直想拥有过去的依依。” 莫里斯无话反驳,闷闷不乐的啜了一口咖啡,他是如此,但那是因为过去的依依只属于他一人,可现在的涵瑜却不是。 “我还想说的是,我认为她潜在有双重性格,在丧失记忆后,那个你熟悉却百依百顺的依依不见了,取而代之是在她过去二十多年来被压抑却也存在的涵瑜。”强森顿了一下,回头指指在他背后的一排排档案,“这种情形不是个案,在以往诊疗的案例中也出现不少。” 莫里斯浓眉一皱,“那有没有可能,她在恢复记忆后,现在的涵瑜就不见了?” 他点点头,“极有可能,而且这段丧失记忆的日子所发生的点滴,她也有可能全不记得了。” 他难以置信的频摇头,“这……那我要怎么办!若我爱上现在的涵瑜,日后她却不记得了?” “她会变回依依,而那也是你钟爱的人,同一个躯体,只是有两个不同的灵魂,你得懂得适时的调整心情。” “我?”莫里斯咬咬牙,“那到时候她们那两个灵魂来来去去的,我也精神分裂了!” 慈眉善目的老医生哈哈的笑了出来,“不会的,如果没有过分的刺激,这样的情形是不会出现的,过去的案例显示,有人终其一生都不曾再让另一个性格出现。” 莫里斯松了一口气,“这听来是个好消息。” “所以我想给你的建议是,别让过去的依依阻止你对现在的涵瑜爱苗的滋长,她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爱上她并不难,你别刻意压抑自己了。” 他注视着眼前亲切睿智的脸孔,坦然的道:“可是我是个大男人,而她实在称不上是个小女人。” “那就试着去欣赏她,我认为她是个很好的女人。”这是肺腑之言。 他忍不往露齿一笑,“是啊,尤其在跟我唇枪舌剑时,那模样的确该死的性感,却又可恶的令我火冒三丈。” “你是喜欢她的,别对自己撒谎了。” “我本来就爱她,只是不习惯现在的她罢了。”他顿了一下,点头道:“不过,我会开始学着习惯,虽然我没有把握做得到。” “时间会给我们答案的。” 莫里斯同意的点点头,起身道声“再见”后,离开了诊所。在开车回家的路上,他望着落日的余晖—— 双重个性的依依吗?他会希望哪一面的依依在他身边? 他浓眉一蹙,发现自己竟将她们放在同一个位置上比较,难道在不知不觉中,他已将独立自主的涵瑜也放在心坎里了? “瑜姐姐,我这花的饼干做得可以吗?”佩茜头发上及脸上都沾了面粉,在她身前的小桌子上,则有她专注做成的花形饼干。 郑涵瑜就站在她身边,过肩的长发扎成一束马尾,条纹长袖T恤跟牛仔裤外罩了一件围裙,她仔细的看看佩茜那大小不一的花瓣型生饼皮,笑了笑,蹲下身子,“佩茜做得好棒,待会儿拿进去烤箱后,烤出来一定更漂亮。” “真的!”她笑得好开心。 她低头亲了她红通通的脸颊一下,“当然是真的。” “瑜姐姐,你也来看看我的嘛。” “我也要,我也做好了。” “不要,我先来,我刚刚就在等了。” 连同吉安、乔许、德克等二十个曾参加过夏令营的小朋友,这会儿全挤在拉伯雷山庄的厨房里,除了高分贝的交谈外,每人身上及脸上大半都沾有面粉。 这是郑涵瑜在这段时间不时的烤饼干让佩茜跟吉安带到学校去请同学后,所引发的烤饼干大会。 因为小朋友都很想学,在一传十、十传百后,今天只得先开放二十个小朋友挤进这间快被挤爆的厨房。 “嘘!不要吵,瑜姐姐马上帮每个人看。”郑涵瑜一边安抚一边快速的在小朋友的身边游走,适时的对他们说一句鼓励赞美的话。 她抿嘴而笑,这阵子光靠储蓄过日,她已荷包渐瘦,或许干脆来开个烹饪班,那应该也不无小补吧! 在安抚好每个小朋友后,她将大伙做好的成品放入大型烤箱里烘烤,再请他们先到前院去玩,让自己的耳朵也稍微从小朋友们稚嫩尖锐的嗓音中休息一下。 小朋友自然是一哄而散,暂时将像被台风扫过的厨房留给她一人。 她盯着烤箱上的计时器,不由自主的叹了一声。 其实这段时间,她的心情很沉重,火气也大,若不是有这些小朋友帮她转移一些注意力,她的压力真的大到不知如何宣泄了。 她在这儿快半年了,虽然吃住免费,但她不时也得买些衣服,还有小朋友的玩具,以及一些消耗的日用品等,渐渐地也有些坐吃山空了。 另外,这几个月,她虽然定时打电话问候父母,但离上回见面也快半年,爸妈挺想念她的,希望她能在做空中飞人之余,再拨点时间回去看看他们。 她也想他们,但这时候的她如何回台湾?那个鸭霸的大男人绝不会让她独自回去的。而一旦让他陪同,到时不是又要拉爸妈陪她演出戏? 那太累了, 她揉揉眉心,太阳穴隐隐痛了起来,“算了,不想了,今天起床时就有些鼻塞、咳嗽,头也痛死了,我还是别将问题越想越复杂。” 她皱起柳眉,再瞥了烤箱的计时器一眼,还有半个小时,先趁机到楼上躺一下,不然,待会儿还得跟那群小朋友打混呢。 她将围裙拿了下来,放到桌上后,转身步上二楼回到卧房,灯也没开的便躺到床上,或许是疲累加上轻微的感冒,没多久,她便沉沉地坠入梦乡…… “就是这儿吗?” 杰克森看着矗立在彩霞满天的景致下,豪华典雅的双并别墅,而别墅前的草地上,有近二十个小朋友愉快的嬉戏着。 一身粉红色长袖娃娃装的苏依依点点头,眸中可见兴奋,只是在看到那群小朋友嬉闹的尖声笑闹模样时,她的眸中一闪而过一道烦躁之光,她一向讨厌小孩,叽叽喳喳又爱哭吵闹…… “要我陪你进去吗?” “不,不要。”她的精神状况也许有一段时间脱轨演出,但现在的她是正常的,她懂得保护自己,不想让拉伯雷一家人知道她在精神疗养院度过三年多的岁月,除了莫里斯以外,他们没有一个人喜欢她。 闻言,杰克森有些失望,但他知道自己该放手了。 “那好吧,你记得要定时吃药,如果有什么事,打通电话给我,虽然我无法立即到你身边,但耶尔这儿也有很好的精神科医生,你可以考虑在这儿继续接受追踪治疗。” “嗯,我先下车了。”她羞怯的朝他点点头,再拿下随身的一件小行李后,朝拉伯雷家的车道走去。而在经过那群小朋友时,她才注意到佩茜跟吉安也在里面。 一个画面突地闪过脑海,她拿起装满了热水的茶壶用力的泼向佩茜—— 她脸色倏地一白,握紧行李的提带,低着头,快步的越过他们。 “咦,瑜姐姐,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你怎么换衣服了?我们的饼干好了吗?” “可以吃了吗?” “瑜姐姐、瑜姐姐……” 苏依依错愕且惶恐的看着小朋友居然将她团团包围起来,还上上下下的跳跃,状甚兴奋,叽叽喳喳的不知在喊些什么。 在坡道上,还坐在计程车内的杰克森看着这一幕,明白自己真的该离开了,虽然他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小朋友见到她好兴奋,可见得他们相当熟悉…… 他咽下心中的酸涩,对着计程车司机道:“请你载我回机场,谢谢。” 他将搭七点回美的班机,这一趟,他早就决定将她送回给莫里斯后便返美了,要他看着她跟莫里斯久别重逢、相偎相依的模样,他还没有那个勇气。 车子离开了,草地上的苏依依并没注意,仍旧瞪着那些说个不停的小鬼头,呼吸渐渐急促,太阳穴也疼痛起来。 “瑜姐姐……” 她头好痛,好痛。 “瑜姐姐……” 她再也受不了那嗡嗡嗡的高分贝叫声,发出了一声尖叫,“别再叫了,也别再围着我,我不是什么瑜姐姐,我是依依,是依依!你们听到了没有!” 蓦地,小孩们全静了下来,错愕的看着她扔下手上的行李,双手抓着头发,看来痛楚万分的模样。 “瑜姐姐,你怎么了?怎么说你是依依呢?”佩茜这几个月来几乎成了郑涵瑜的跟班,因此看到眼前的苏依依,也没有什么戒心,她走近她,还撒娇的想窝进她的怀里。 苏依依被她的亲近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双手一推,用力的将她推离自己,“别靠近我!” 小朋友们见她这举动更是一头雾水,在颇有默契的拉起一脸困惑的佩茜后,也没人敢再发问,因为这时候的她看来跟以前的那个依依真的好像。 苏依依弯下身子拿起行李,再以不悦的目光瞥了眼那些神情疑惑的小朋友后,这才继续往前走,步入屋内。 “疯子依依又回来了吗?”一名大一点的小朋友一脸困惑的道。 “不是,才不是呢,她是瑜姐姐,最好的瑜姐姐。”佩茜随即反驳。 “可是她刚刚——” “她不会是疯子依依,绝对不是的!”佩茜双手叉腰,不开心的看着那些怀疑郑涵瑜的小朋友,她相信她刚刚不是故意推她的。 “好嘛、好嘛,那我们进去吃饼干,我都问到香味了,一定是好了。” “嗯。”大家又开开心心的一古脑儿的住屋子里冲,这就是孩子最可爱的地方,不记恨,也不会懂得害怕…… 莫里斯正开车从市区回家,脑海里一直回荡着强森医生所说的两个灵魂、双重性格的话,这段回家的路他开得极慢。 “嘟……嘟……”他的手机响起。 他按了免持听筒的通话钮,“喂?” “莫里斯,你快点回来,涵瑜变得好奇怪,她好像不记得我们这几个月来的相处,也不记得那些小朋友,小朋友围着她要将烤箱的饼干拿出来,她居然对着他们发出尖叫,最后还瑟缩在厨房的角落,说着一些很奇怪又歇斯底里的话,小朋友吓坏了。 “我跟奶奶试着接近她,她居然拿了一把菜刀说我们又要害她,还要害她跟你分开……”珍妮弗连珠炮的说了一大串话,语调里的惊惶失措一清二楚。 莫里斯的脑海里仍充斥着强森的话,因此,他直觉的回答,“她恢复记忆了?双重性格的她又变成原来的依依了,是不是?” 珍妮弗有好长一段的静默。 “珍妮弗,你有没有听到我说的?” “有,她……她是说了,她是依依,不是涵瑜,不是什么瑜姐姐。”珍妮弗的声音听来相当的惊愕,甚至还带些困惑。 “果然如强森医生所说的,珍妮弗,别让她伤了自己,我快到家了。”挂断了电话,莫里斯心急如焚的加速前进。 他的依依回来了,他的依依是“真正的”回来了! “好吵,奇怪?怎么那么吵?” 在二楼房间内小睡的郑涵瑜睁开迷蒙惺忪的水瞳,从床上坐起身来,她还是头重脚轻的,看来她得去看医生了! 她站起身,这才发现天都黑了,而她忘了开灯,室内是一片黑暗,她摇摇头,正要走到门口去看看为何会有那些嘈杂声时,窗外突地传来一声汽车的紧急刹车声。 她柳眉一拧,转过身,走到落地窗前,一眼看到莫里斯一脸焦虑却又难掩兴奋的下车,直奔屋内。 “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回过身,再次往门口走,在打开门后,小朋友叽叽喳喳的谈论声清楚的灌入耳膜,而她这才想到饼干…… “糟糕,我睡过头了,小朋友一定等着吃烤饼干。”她急忙步出房门,正要下楼时,也正巧看到莫里斯快步的往厨房的方向冲,她笑了笑,连忙追上前去,本想开口唤他,但厨房的一幕景象却让她硬生生的停下脚步,并慌张的闪身进入中山美沙忘了关上房门的卧室。 她看错了吗?还是眼花了?那个蹲在中央料理台一角的女子是苏依依吗?她跟自己简直是同个模子印出来的!郑涵瑜深吸了一口气,再小心翼翼的探出头看,而这一眼是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依依回来了!可她为什么突然回来了? “依依,别怕,是我,莫里斯,我是莫里斯啊。”莫里斯来到苏依依的身旁,在她如惊弓之鸟的抬起头来看他时,他可以百分百的确定他的依依回来了,她的眸光惊慌,一身粉红色的娃娃装,全身上下散发着楚楚可怜的气质,没有自信、不再独立,她看来极需他的保护…… “莫、莫里斯,我好怕,他们……”苏依依哽咽一声,担心的目光一一掠过中山美沙、吴怡静、珍妮弗,还有那一大群仍不肯离去,直嚷叫着要吃饼干的讨厌小儿们。 “不怕,我回来了,你将刀子给我,我会保护你的。”他深情的凝视着她。 她露出微笑,将刀子递给他。 莫里斯接过刀子,将刀子放回料理台后,紧紧的将她拥入怀中,“依依,你回来了,你总算回来了,我要的就是这样的你,不是前阵子那个郑涵瑜。” 中山美沙的卧房离厨房也不过几步的距离,他的话,郑涵瑜自是听到了,可是她好希望自己没有听见,他这么说只代表她这段时间的努力全是白费,而且…… 她苦涩一笑,真正的苏依依回来了,她这个冒牌货还能待在这里吗? “我、我好累,我可以先回房休息吗?我的房间还在吗?跟以前离开时一模一样吗?”苏依依枕在他的怀中,她刚刚那几近失控的情绪全平静下来。 “呃……”莫里斯顿了一下,那个房间早在她的身体被另一个灵魂郑涵瑜 占住时给改变得不见原貌了,但她好不容易恢复记忆,若是让她看到房间变了样,又刺激到她,那可不好了。 他将她抱了起来,边走边道:“你离开这么久,那个房间没人住,脏了点,你先到我房间休息,我再差人帮你整理一下。” 她没有异议的点点头。 郑涵瑜听着越来越近的谈话声及脚步声,她连忙贴靠在门后,屏住呼吸的从门缝处看着两人恩爱非常的走了过去。 莫里斯看来好兴奋,而看来像个小女人的苏依依也的确相当惹人怜爱,她有一股柔弱的气质,配上莫里斯的大男人性格,两人的确契合无比…… 伤心的郑涵瑜咬白了下唇,盈眶的热泪在眸中直打转,结束了,她成为另个女子的替身生活全结束了,她对莫里斯的感情,也得……结束了! 第八章 厨房里,中山美沙、吴怡静及珍妮弗三人的目光不时的来回交流,她们心里有太多的疑惑了,郑涵瑜跟苏依依当真是同一人吗?要不,这会儿郑涵瑜又怎么会穿着苏依依最爱穿的粉红高腰长裙的娃娃装? 而且就小朋友说的,她在前一刻还跟他们一起做饼干,怎么后来就不认得他们了! “奶奶,瑜姐姐到底怎么了?”佩茜眼中有着惊恐,但也有更多的关心,她是真的好喜欢瑜姐姐。 中山美沙看着每个小朋友,他们的表情是大同小异。 她拍拍佩茜的手,“我想她累了点,你们就先别去烦她。”她看着吴怡静母女吩咐道:“你们将他们做的饼干全拿出来,装在袋子里让他们各自带回家去,时间也差不多了,大伙该回家吃晚餐了。” 吴怡静及珍妮弗点点头,着手将烤箱里的饼干一盘盘全拿了出来。不一会儿后,小朋友全带着饼干回家了。 中山美沙再对着珍妮弗道:“你带佩茜、吉安上去洗澡,准备吃晚餐,我会打个电话给你爸,跟他说刚刚发生的事,也请他顺道买晚餐回来,我没有心情弄了。”情形变得棘手了。 珍妮弗明白的点点头,“我知道了。”语毕,她带着两个孩子上二楼去。 厨房里只剩下中山美沙跟吴怡静这对婆媳。 “妈,这到底怎么回事?涵瑜不是依依不是吗?为什么她们又变成了同一个人?我都糊涂了。”吴怡静直视着婆婆,眉心拢紧。 “我又何尝不是?”中山美沙也频摇头,老脸上尽是忧心,“听到小朋友及涵瑜的尖叫声时,我虽然是第一个赶到厨房的,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当时涵瑜整个人缩在角落里拼命尖叫,然后你跟珍妮弗赶过来后,她的模样更可怕了,还拿刀……” “这太奇怪了,我真的不能接受。” “老奶奶、伯母。”郑涵瑜的声音突地响起,两人飞快的将目光投注到站在厨房门口的她。 怪了,这会儿的她看来又像涵瑜了,而她身上的牛仔裤?她刚刚不是穿娃娃装? “你是涵瑜还是依依?”中山美沙真的搞不清楚了。 “我是涵瑜,刚刚让莫里斯抱上楼的是苏依依。”郑涵瑜苦笑的道,但随即泪如雨下。 “那、这代表你们不是同一个人,不是她突地恢复记忆,你就不见了,而是真的有两个人?”吴怡静问得有点语无伦次,词不达意了。 “没错,有两个人,就如同我之前告诉你们的,我和依依只是长得很像的两个人,可我没想到她会再次出现在这里。”她哽咽回答。 闻言,中山美沙悬在半空中的心是定了下来,“是两个人就好,刚刚我们根本大知道是依依突然回来了,所以也只能猜想你突然变了样,穿了娃娃装、转了性,还好是我们弄错了。” “这情形来得太过突然了,谁会想得清楚?”她僵硬一笑。 中山美沙探头看了静悄悄的二楼一眼,“我们回我房里说话吧,免得待会儿莫里斯下楼瞧见了你。” “嗯,我现在只能当个见不得光的人了。”郑涵瑜又是苦涩一笑,心好痛。 三人一起步出厨房,进入中山美沙洁净且宽敞的房间后,中山美沙将门关上,开了灯,三人在沙发上坐下。 中山美沙开口道:“从苏依依刚刚的反应,我不认为她的精神疾病已完全治愈了,而身为拉伯雷家族的大家长,我不会让一个威胁家人安全的女人待在我们的生活范围内。” “什么意思?”郑涵瑜不懂。 “我会让她再度滚离这个地方,到时你还是做你的郑涵瑜。”她一脸平静,似有十分的把握。 郑涵瑜凄凉一笑,“不用了,我刚刚看到莫里斯的表情,他是真的好开心他的依依回来了,可见得,他根本不爱我这个郑涵瑜。”眼泪烧灼着她的眼睛,她哽声道:“我放弃了,我打算回家去。” “不行!”中山美沙坚决反对。 “可是……”她只想回家啊。 她喟叹一声,“或许是我老人家的私心,我喜欢你,这里的每个人都喜欢你,若真的要一个孙媳妇,我只要你,至于苏依依,我是不可能让她跟莫里斯结婚的。” “如果莫里斯坚持呢?” “我反对到底。” “我也是。”吴怡静也表示立场。 “他是个一意孤行的人,而且,”郑涵瑜苦笑一声,“我知道他们踏入教堂的时间会很快,因为莫里斯说过,只要依依恢复记忆,他就会娶她了。” “家里的每一个成员都不会赞成的。”吴怡静斩钉截铁的说。 “他会在意吗?”她咬白了下唇,难过的握紧了双手,“而且,我也不得不走,如果让他知道我的存在,他就知道我欺骗他扮演失忆的依依,他肯定不会原谅我的。” 中山美沙一张老脸相当沉重,“你的意思是要悄悄离开?” 她咽下哽在喉间的硬块,点头道:“对他来说,我本来就不是个存在的人,我只是个没有恢复记忆的苏依依。” 中山美沙见她一脸的沮丧及感伤,沉吟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希望你暂时留下来,当然,也暂时别让莫里斯见到你,我跟理查他们,大家再想想看有什么好法子——” “不必麻烦了,真的!老奶奶。”她哽咽一声,“何况,一开始,本来就是我这白痴在愈人说梦,是我天真过头,怨不了谁。” “别这样,再给我们大家一个机会,我们是真的希望陪莫里斯一生一世的人是你啊。” “谢谢你们,可是……”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大哭一场,远离这一切。 “别可是了,如果我们想不出好法子,那我们就不强留你了,好吗?” 既然老奶奶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意拒绝,只能点头了。 接下来的日子对莫里斯来说是充满矛盾的,因为他心中在乍见到依依“恢复记忆”的狂喜,正一点一滴的随着日子的流逝而消失。 除了家人对她的态度转变,不再当她是郑涵瑜时的亲切和善外,他自己也陷入复杂难解的情绪中。 不知道是不是依依刚恢复记忆,她也格外的没有安全感,成日几乎是黏着他,如影随形,当然,对于郑涵瑜的一切,她全不记得了。 而他自己更不知道是哪条筋不对了,对她这近似牛皮糖的黏人举止,他居然有点儿烦躁,对她动不动就泪涟涟、凡事没个主意的模样也有点儿不快,但她本来就是这个样子,这不就是他希望恢复的依依吗? 为什么他会偶尔想起那个敢跟他怒吼,自信万分、性感的郑涵瑜? 到底是他贪心,还是他看不到近在眼前的幸福? 他迷茫了,他甚至不知道他爱的是哪一个灵魂?依依抑或是涵瑜? 还有一点令他头疼的是,在依依恢复记忆后,他曾带她到强森医生那里去复诊几次,可这两三天来她却拒绝再去看诊,直说她有药了,她的病好了,根本不用再看病。 强森医生要他回来找她所谓的药是什么去给他瞧瞧,因为先前郑涵瑜去看诊时,并没有提到吃药的事。 而这会儿,他将她的药袋全拿来诊所,依依仍是窝在他的怀中,就怕他不见了。 强森看了那些药物后,将药还给他,“这大多是抗压及抗忧郁的镇定药品,而且……”他一脸不解,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请直说。” “直说是没问题,但可否请依依先离开一下,或者先到外面坐一下。” “好吧。”莫里斯低头,深情的眸子凝睇着神情苍白的苏依依,“你听到医生的话了,先出去一下,待会儿我就可以带你回家了。” “不要,我不要离开你。” “依依——” 她眼眶泛红,眸中又见泪光,“我不要再离开你了,我不要,你说你会保护我,会好好爱我的。” “我会,可是你先到外头等一下。” “我不要,我好怕又有人将我从你的身边带开。” 他潜沉的褐眸一闪而过一道不耐的眸光,但他硬是压下那股烦躁,好言安抚,“你这样不乖,我的女孩就该乖乖的听我的话,不然,我要生气了。” “这——嗯,好。”见他微微变脸,苏依依只得乖乖的从他的怀中下来,在护士的带领下,离开诊疗室。 莫里斯看着她,见门扉掩上后,这才叹息一声,“强森医生,到底是什么事需要她离开再说?” 强森面露思索的指指药袋,“你有没有注意到上面的日期?” “日期?”他浓眉一蹙,仔细看了看在白色药袋上一排列印的英文字母上的最尾端,上面的日期居然是十月三十一日?! 强森再指指自己桌前的病历表,“在她恢复记忆的隔天,你就带她来就诊了,而时间是十一月二日,再想一下,药袋上的医院地址在美国,而美法两国的时差,法国比美国早六到九个小时,如果我们假设她是在美国的三十一日上机飞来法国,十一月一日抵达这里——” “你在暗示什么?不!你的意思很清楚,你是说依依是在三十一日才从美国飞来这里?”莫里斯怔愕的瞪着他。他点点头,“如果这药袋上的日期没有错的话。” “这——”他语塞,这代表什么?前一段时间在这里的郑涵瑜是另有其人? “依依除了在我这儿就诊外,你还有带她到其他地方吗?” “没有。” “那实在想不出有任何理由,她会有这包分量长达三个月的镇定药,不是吗?” 莫里斯哑口无言,事情的确透着诡谲。 “我可以以依依的主治医生的身份,打电话到这家疗养院去印证我的猜测是否属实,不过,对方对病人的病历是否会坚持保密,我也没有十分的把握。”强森将可能发生的情形说在前头。 “我明白了,那就请你帮忙,我想知道真相。”他想知道真的另有郑涵瑜这个人吗? 强森露齿一笑,“为什么?你的依依回来了,这不是你最希望的?” 他苦笑,“不知道,我似乎不怎么肯定了。” “是吗?”他笑了笑,“我想知道的是,如果真相是郑涵瑜是真的另外存在的个体,你会怎么做?” 他会怎么做?他不知道,这件事太匪夷所思了,如果一旦属实…… “莫里斯,何不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心呢?依依出现后,你并没有想象中的快乐,不是吗?”强森这话可是一针见血。 他浓眉揪紧,突地站起身,拿起那包药袋,“我先出去了,刚刚提的那件事就烦你证实了,再见。”他要再想想,尤其是强森医生刚刚的最后一句话…… 强森抿嘴而笑,旁观者清,希望莫里斯这个当局者能看清自己的感情归属是在郑涵瑜的身上。 美国加州的圣爱私人精神疗养院,杰克森神情困惑的将话筒放回原位,他刚接到一通电话,打电话来的是一名自称是法国耶尔的一家私人诊所的强森医生,而他担任苏依依的主治医生已有十多年之久。 在简单的自我介绍后,强森直言想了解苏依依在他们这边的就诊纪录,因为她回到法国后,情绪似乎不再平静…… 听到这儿,他自然是忧心忡忡,为了依依好,他连忙将她这三年多的就诊纪录传真给他,并就她在这儿的状况作番简述,希望在她日后的转诊就医上有所帮助, 不过,最后强森医生的语调却莫名的透着一股兴奋,为什么? “杰克森医生,有您的访客。”一名神情不安的护士带着怒不可遏的苏胜彦、柯洁夫妇,还有一对看来魁梧但面色冷静的中年男子一同踏进杰克森的办公室。 他浓眉一皱,真是破天荒呢,他没有打电话要他们过来看看依依的状况,他们居然主动前来?这可真是史无前例呢! 不过,他们既然来了,那应该也知道他将苏依依送离这儿。 思绪百转间,杰克森平静的起身,指指另一边的长形沙发,“请坐。” “不用坐了,你马上告诉我们,你将依依送到哪里去了?”柯洁那张刻薄的脸上满是怒火。 “你最好快点说,也顺便告诉那两个人。”苏胜彦气急败坏的指着那两个身着白衬衫、黑色西服的男子,“我们一直将依依放在这个地方疗养,根本没有让她离开过这里。” 杰克森的目光再度落到那两名男子身上,“他们是谁?” “讨债的人,而这全是拜你之赐!”柯洁火冒三丈的发出怒吼,但在看到那两个男人时,又是一脸惶恐。真该死,他们怎么会被中山美沙那个老巫婆给找到? 更莫名其妙的是,这两个代表中山美沙的男人一找上他们,就要他们偿还那笔一千万法郎的借款及这几年来累积的利息,理由很简单,因为苏依依回到莫里斯的身边去了,他们已违反了当初的约定,所以拉伯雷家族要来向他们求偿。 如果他们不识相,中山美沙将上法院控告他们,让他们身败名裂…… 这事情实在来得太突然了,他们根本不知道也不敢相信依依已经离开美国,所以带着这两个讨债鬼来到这儿,到依依的病房,谁知竟然没人! 杰克森面对她的指控不禁一头雾水,讨债的人? “苏先生、苏太太,你们应该已确定苏依依不在这里了,而中山女士有交代,她愿意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只要你们将苏依依带离莫里斯的身边,永远不再让她踏入法国一步,那笔钜额债款,她愿意就这么算了。”讨债先生之一威力,平静的陈述委托人交代的话。 “真的吗?闻言,苏胜彦夫妻俩黯淡的眸子顿时一亮,但也不免埋怨了一句,”这句话你该早点告诉我们才是,害我们吓得差点心脏病发呢。“ “既然没有问题,就请你们随即出发,跟我们回法国一趟。” “没问题、没问题。”苏胜彦夫妇点头如捣蒜。 “等一等!”杰克森沉脸锁眉的向前一步,挡住他们的去路,“我不知道你们跟中山女士之间有什么复杂的债务问题,但我知道依依是很开心的回到莫里斯的身边,你们不该凭一己之私,再次将她带离。” “少鸡婆了,我们差点被你害惨了,没骂你一顿,你居然还敢阻止我们?”苏胜彦一脸不快。 “快闪开,我们得趁那个老太婆没有改变主意前,将依依带开,当然——”柯洁不爽的瞠视着他,“我们不会再回到这里了,你太多事了。” 语毕,她臭着一张脸挽着丈夫的手臂大步离开,而那两名讨债先生也一起离去。 杰克森喟叹一声,坐回椅子上,这可怎么办?若他们飞到法国,且趁着莫里斯不在的时候,偷偷的将依依带离耶尔,再送到世界某个角落的疗养院,到时候,依依可能不止是待上三年而已,也许就被他们关在那个地方一辈子…… 不行!他翻开电话簿,刚刚强森医生有留给他电话—— 电话通了,“喂,强森医生吗?我是杰克森,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今天的天气有点阴沉沉的,云层厚厚的,像是随时会下雨的样子,而天气早转凉,郑涵瑜已褪下秋装,换上了稍厚的冬衣。 苏依依回来后的这一个月里,她一直是跟中山美沙同床共眠,而出入拉伯雷山庄,则有赖中山美沙、理查夫妇及孙晓晨夫妇的“通风报信”。 若是莫里斯眼依依出门了,她这个替身自然能离开中山美沙的房间,到前后院子透透气。但只要得知两人快回来了,她就得赶快回到房间,做她的隐形人。 至于吉安跟佩茜这两个小朋友,为了顾及他们的安全,还有怕他们不小心泄露出这屋子里还有她这个人在,众人也达成共识,暂时对他们隐瞒她“存在”的事实。 只是,这样对大家而言都太累了,而她也想回台湾,虽然老奶奶说她已花钱雇人从可靠的管道,查出苏依依的叔叔婶婶的行踪,要她再忍耐一阵子。 所谓可靠的管道指的是苏胜彦在台湾的几名亲友。之前,中山美沙也曾花了不少钱收买他们,不准他们向急切找寻苏依依的莫里斯吐露任何有关苏家的消息。 老奶奶看来是信心满满,但她却没信心,何况,谁知道这情形会持续多久,她不希望躲躲藏藏的过活。 思绪至此,郑涵瑜开始整理她的行李。只是没想到六个月前,她带来的只是一个小行李箱的衣服,如今却塞不进去了,她可能还得去买一个大行李箱才行。 “铃铃铃……”她的手机响起,她蹙眉走到矮桌旁,拿起手机,“喂?” “涵瑜,我是妈妈,不是说要回来了吗?有没有确定是哪一天?”电话的另一端传来母亲黄子莹愉悦且慈爱的声音。 “呃,快了,我正在打包行李,应该是搭明天的飞机回去吧。”如果她走得成的话。 “那好,我跟你爸都很期待呢,咱们都半年多没见面了,不知道我这女儿回来时,身边会不会多了一个他。” “他?” “男朋友啊,不会还没有消息吧?” “呃,没有。”莫里斯已不属于她的了,不,从一开始,他就不曾属于过自己。 “妈妈有点儿失望呢,不过,没关系,呃,我还有点儿事得挂电话了,等你回来后我们再聊了,拜。” “拜。”她困惑的按掉电话,※※※口气有点儿奇怪,但她又说不出哪里怪? 喟叹一声,“算了,反正就要回家了。” 她继续将衣物整理出来,不仅打包行李,也要将在这里的一箩筐回忆重新整理,待日后独尝寂寞时,一一回味…… “女儿什么都没提吗?”在台湾的郑家,两鬓飞白的郑立人看着正将话筒放回桌上的妻子,年届五旬的她保养得宜,看来仍然风韵犹存。 黄子莹摇摇头,“没有。” “你刚刚似乎没有问到她人在哪里?” 她喟叹一声,“能问吗?自从她当空姐后,经年世界各地的飞,我们早习惯没去问她在哪里了,若这时候问,不是很奇怪。” “我知道,只是我不懂她为何要隐瞒她已辞职的事?而她公司的同仁还说曾在大阪碰到她跟一个俊美的外国人同游古刹,她也不提!” 其实,若不是今天他们二老到机场去接几个自美归国的老朋友时,遇到蓝天航空的几名空姐,在一阵礼貌性对谈后,他们才知道女儿已经辞职,而且居然已是半年前的事了! 黄子莹也不懂,女儿从小眼高于顶,个性独立,一直没有交过男朋友,若这次是因男朋友的关系而离职,他们倒也能谅解,不过,她刚刚对女儿稍作试探,她却说没男朋友? 夫妻俩对视一眼,同时摇摇头,郑立人叹息一声,“不知道为人父母者是不是都有这样的心情?担心女儿没交男朋友,这婚事没谱,又担心女儿交男朋友,很快就会离开自己的身边。” “女大不中留,当年我们领养她时,不是就有这样的心理准备了?” 他笑了笑,“是啊,时间过得真快,已经二十四年了。” “感谢老天爷,她除了个性跟我们两人不像外,这外貌多少还能沾一点边,同都是浓眉大眼的,所以她也不曾想过自己是不是我们亲生的。” “也是我们周遭的亲友都能守口如瓶,这个秘密才能守到现在。” 黄子莹回想起当年的往事,当年患有不孕症的他们是在一名亲友的牵线下,领养了一个甫出生不到一个钟头的弃婴,她的母亲在生下她后,就匆忙离开医院,听说是个在学的高中生…… 他们付了几十万向妇产科医生买了一张出生证明,证明书上的父母栏是他们的名字,他们如愿以偿的有了一个漂亮的小女孩。 他们是真心的爱她,也希望她能拥有幸福,这二十多年下来,她一直懂事独立的处理好自己的事,从来不让人担心,也因此,她这次辞职的事没对他们二老说,恐怕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做父母的他们也只能等她回来,面对面的再好好谈了。 第九章 中山美沙、吴怡静、珍妮弗、理查及孙晓晨等五人,此时正轮番上阵对郑涵瑜展开柔性劝慰,希望她能留下来,可她心意已定,就是要走。 “涵瑜,我的人已经找到苏胜彦夫妇了,他们正飞来这里,我们会安排依依落单的机会,让他们将她带走的。”中山美沙捺着性子劝说着。 “没用的,难道又要我要再演一次失忆,说郑涵瑜又回来?”她不要,即便如此,莫里斯要的还是依依啊。 “涵瑜,你跟我们有缘,不然,老天不会让莫里斯遇见你,还将你带回来这儿。” “伯父,这些我都懂,我也知道自己离开这里一定会很想念你们,但是建立在欺骗上的爱情或婚姻能长久吗?一旦莫里斯发现真相……”她苦涩一笑,“你们认为他会不在乎这一点,而继续跟我维持感情或婚约?” 众人无语驳斥,一时之间,气氛凝滞,全室静悄悄的,也因此,屋外那一声恍如怒吼的紧急刹车声响起时,众人也听得格外清楚;而这熟悉的声音,令大伙的神经一绷,因为这是莫里斯那辆宾士的声音。 接下来,除了不能露面的郑涵瑜外,其他人全鱼贯的步出中山美沙的卧房,来到客厅。 莫里斯一踏入客厅,神情上的冷峻及怒意令众人不解地面面相觑、手足无措,而更令人讶异的是,这段时间来,跟他犹如连体婴的苏依依居然不在他身边! “发生什么事了?依依呢?”中山美沙虽然不明白孙子的脸色为何如此难看,但她很好奇苏依依怎么不在他身边,“我将她留在强森医生那里了。” “她又发病了?” “没有!该死的没有!可是我快发病了!如果你们其中还没有人愿意开口,告诉我你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的话。”他沉着俊颜怒视着家中的每一位成员。 “把戏?”众人一愣,但脸上随即抹上一层心虚,难不成他发现涵瑜了? 莫里斯瞠视着众人,咬牙切齿的除了将他跟强森对苏依依那只药袋的对谈娓娓道来外,还说了另外一件事,就是在他偕同苏依依离开诊所返家的路上,强森又打了通手机要他回去,说有好消息。 可他不知道那算不算好消息?因为强森给他看一堆有关苏依依在圣爱私人疗养院的病历资料,上面的资料显示她的确是在十月三十一日拿了三个月份的药量后,才离开美国的。 “这事证明了什么,你们应该心里有数吧!”他怒火攻心的冷睨着众人。 大家闻言频频交换目光,神情显得有些志下必不安,但中山美沙除外,她仍然冷静,眸中甚至还出现一抹令人深思的笑意。 莫里斯继续冷峭的道:“事情还不止于此,在我要离开诊所时,强森医生又接到一通电话,来电的是依依在美国的主治医生杰克森,他请求强森医生帮忙,不要让她的叔叔婶婶有机会将依依再带离我的身边,因为她这一关也许是三年、四年,或者一辈子,”他咬咬牙,“而你们很清楚原因是不?为什么苏胜彦夫妇不准依依等在我身边,甚至要将她带得远远的?” “是,是我花了一千万法郎要他们带她走的。”中山美沙坦言,“但那是基于保护家里的成员,依依那时候精神错乱,烫伤佩茜、咬伤吉安,甚至还脱衣勾引晓晨,当时你人在美国,易地而处,你不会采取任何行动吗?” “你指控的事不是真的!” “是真的,莫里斯。”孙晓晨直视着他怒火腾腾的脸孔。 他倒抽一口凉气,怒喝道:“胡说!” “真的,奶奶所说的这三件事,我都亲眼看到,她伤害两个小孩时,我都来不及阻止,她勾引我的事,我拒绝了,只是——” “只是什么?” “她却不放弃,甚至在奶奶跟珍妮弗进房后,对她们仍是视而不见,继续的挑逗我,当然,我认为她是将我错当成你,精神状况不稳定的她……” “她不是疯子,别将她说得像个疯子。”莫里斯早猜到他会这么说,所以从知道苏依依曾脱衣勾引孙晓晨的事件后,他从未找他对质过。 “算了,”中山美沙知道要孙子相信并非易事,“莫里斯,你气冲冲的回来,就是要一个答案,我可以告诉你,苏胜彦夫妇现在应该在飞来法国的途中,是我要他们来带走依依的,当然,如果你愿意帮他们付清一千万法郎的本金还有这四年来的利息,依依就是你的了,我也不会再过问你的事。” “奶奶?” “妈?” 珍妮弗跟理查错愕的喊叫出声。 莫里斯怔愕的看着中山美沙,他没想到她语出惊人,说出这么阿莎力的话。 “你要的另一个答案是郑涵瑜,对不对?”她边说边往她的卧室走去,莫里斯浓眉一拧的跟了上去。 “奶奶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说那种话?”珍妮弗真的傻眼了。 “而且她打算让莫里斯跟涵瑜面对面?”吴怡静也是一头雾水。 “别想了,跟上去看看。”理查边说也边跟上去,他们点点头没有异议的跟着往中山美沙的卧房移动。 令众人意外的是,中山美沙仅站在门口,并没有打算进入房间,她指指紧闭的房门,对着莫里斯道:“她就在里面,也已经打算要搭机离开,我本认为她是上天为你安排的另一个女人,既然你仍心系依依,我也没理由慰留她,你刚好来向她道声再见吧。” 郑涵瑜就在这扇门的后面,莫里斯发现自己的心脏居然怦怦狂跳!他暗暗的吸了一口气以平抑那狂乱的心跳后,开门进去,反手将门给关上。 理查、珍妮弗跟吴怡静不解的看着中山美沙,真的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药? “我们先离开吧,还有珍妮弗,你不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是该去接小朋友了?” “可是……他们?”她非常好奇事情发展。 “去吧,有些事不是我们能掌控的,如果莫里斯还不懂得自己的幸福在哪里,那也是他自己选择的,日后的苦果也要他自己独尝。”中山美沙虽这么说,但心中可有九成的把握。他和涵瑜会在一起的,从他将依依扔在强森医生那里,自己冲回来的举止,她很清楚孙子的心在谁身上。 众人明白的点点头,跟着中山美沙离开。 房间内,莫里斯屏气凝神的看着背对着他坐在落地窗的高椅上,注视着窗外的倾盆大雨的郑涵瑜。 “下雨了,奶奶……”郑涵瑜边说边回过头来,但在看到进来的不是中山美沙而是自己深爱的莫里斯后,她倒抽了一口凉气,五脏六腑在瞬间绞成一团。 莫里斯呆若木鸡,老天,郑涵瑜是真的存在,她不是依依双重性格下的另一个灵魂,她是个独立的个体,就在他的面前。 可是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相似的两个人?! 郑涵瑜咽了一下口水,看着他怔愕的表情在瞬间变得冷漠,一步步的朝自己走近。 她现在该是谁呢?再扮依依吗?还是—— “你为什么骗我?为什么说你失忆?为什么假扮依依?” 她凉气猛抽,声带瘫痪的发不出一点声音。 莫里斯很火,虽然心中也有一股莫名其妙的狂喜,但他不想去深究那狂喜背后所代表的意义,潜意识的他想躲开。 所以他拼命的扣住心中的另一股怒火,对着眼前身着中规中矩的粉蓝色毛线套装的郑涵瑜发出严厉的怒吼,“你说话啊?该死的你,你一开始就在耍我,看我的笑话,对吗?” “不!不是的。” “那就该死的回答我的问题!” 她看着他,事情总该作个了断的,不是吗?但他凭什么凶她? 她跳下高脚椅,直视着他,粉脸上也见火气,“你凶什么凶?现在伤心离开的人是我,甜甜蜜蜜的是你跟苏依依,你一点损失也没有,你气什么?又凶我什么?!” 他浓眉一蹙,“伤心?” “没错,一开始就是我这个白痴对你一见钟情,所以才天真的想扮演失忆的苏依依来接近你,但那是我的错吗?是你自己白目找错人,是你自己挡住我的路,含情脉脉的看着我,对我说话……” 说他白目,他火冒三丈的怒道:“那又如何?你可以说你不是依依,我认错人了。” “是啊,我——”她咬咬牙,“我是该那么说,但偏偏你碰上的是个芳心寂寞了二十多年、渴望爱情、渴望性的一个闷骚女,你这个莫名其妙半路上窜出的深情帅哥,我怎么会放过?” “是吗?既然如此,我多次要跟你亲热,你为什么拒绝?” “因为我是个处女,而你的依依该死的不是个处女,你懂了没!”她咆哮出声。 他不悦的撇撇嘴角,“该死的,你的吼声比我还大。” “因为我够闷够恨了,有个深爱的男人在我面前,我却什么也不能做,还得装圣女,你以为我好受吗?” “你口口声声说你爱我,却欺骗我你的真实身份?” “不然呢?如果我一开始就告诉你,你认错人了,你会将我带来这儿?” 他抿紧了唇,“我是不会,但我多次要你恢复记忆,要我的依依回来,你为什么还坚持要扮演她?” “我爱你啊!你是驴子啊,我就是舍不得你才继续扮下去。但现在不必了,你的依依回来了,你们每天卿卿我我的,在一个房间里睡觉,你的日子过得很好嘛。” “我——”其实每晚他只是将欠缺安全感的依依拥在怀中,两人并没有进一步的亲密举动。他曾吻过她,在她回来的第一个夜晚,但不对劲,他们的吻居然激不起他内心的情欲火花…… “我不知道你在发现这个谎言后,有必要跟我来个面对面,互相嘶吼一番,你干吗不将这些力气留着去跟你的依依做爱?”她满口嘲讽之词。 “我不需要你这个狗屁建议。” “那你还留在这儿干吗!” 是啊,他还留在这儿干吗?他沉眉锁眼的往门口走去,但在握住门把的刹那,他才想起外来客是她不是他。 该死的,他是气昏头了! 他猝然转身,再次走到她面前,“该走的人是你吧?这儿是我家!” 说的也是,她居然乞丐赶庙公! “好,我走,反正我的行李早打包好了,一些带不走的衣物就随你们处置了。”她闷闷不乐的走到一边的玻璃柜旁,拖起那只小行李箱就要往外走,但莫里斯突地又阻止了她的去路。 “干吗?又舍不得我走了?”她怒视着他,但眼眶已微微泛红,可见泪光。 莫里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挡住她的路,那是直觉反应,他根本还来不及思考,他的身体仿佛有自己的意识般,不想让她离开。 她沉沉的吸了一口长气,强抑着满眶的热泪不让它们落下,“我想你跟依依的婚礼很快就会举行了,我我愿意祝福你们,但别寄红帖给我,我不仅不会来,也很担心自己会寄奠仪来触你们的霉头。” 很意外的,听到她这一席话,他一肚子的怒火在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竟是一股难舍的深情。 看她越过自己打开房门后,他无暇多想,脱口而出地问:“你有什么打算?” “回台湾重新生活,为了你,我放弃了空姐的工作,现在我打算重回空姐的工作岗位,”她顿了一下,牵强一笑,“这是我跟两个好朋友间的共同协议,三个人都要当空姐,像小鸟一样在天空飞翔上 他凝睇着她略显孤寂的身影,她的那一声浅笑听来却更令他感到心酸。 “我的心也需要飞翔,在没有找到一个足以停泊的安全港湾时,我会继续的飞,当然,”她咽下哽在喉间的硬块,苦中作乐的自我调侃,“有了这次的例子,我想我会先找个男人做爱,不会再因处女之身而丧失了一些美妙的性体验。” “你的意思是你要跟别的男人做爱?”莫里斯的脸色倏地一变,他发现另一股怒火突地又袭卷而来。 她耸耸肩,“有何不可?反正,现在二十四岁的处女也不多,而男人也不见得会珍惜。” “不准!” 她愣了愣,难以置信的转回身来,看着一脸怒火的他,“你说什么?” “我说不准你跟别的男人做爱!” 她嗤笑一声,“拜托,你是我的谁?你可以跟你的依依做爱,可居然要我当尼姑?” “反正我说不准就是不准!”他知道自己霸道,但她是他的! “莫里斯,我知道你是无可救药的大男人,但我们相处半年了,我是不是依依那种小女人,你应该很清楚。”她眼睛冒火。 他半眯起褐眸,睨视着她,“你不是说你爱我?” “所以呢?我这辈子就得守身如玉,守着你的爱过一生?而你,则跟你的依依结婚生子?!你会不会太自私了,莫里斯!”她越说越生气。 “我没有这样说,话全是你讲的!”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能跟你做爱的人只有我。”他不容许她跟别的男人亲热。 “哈!你慢慢想吧,我这一辈子对男人的爱大部分都放在你身上了,我可不希望我的身体还被你烙了印,在以后的人生里对其他男人‘性’趣缺缺,或者是频频回味你的做爱技巧,那我这一辈子真的笃定只能当个闷骚到老的老姑婆了!”她气呼呼的怒吼一番后,拿了行李步出门外。 莫里斯咬牙切齿的看着她僵硬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算了,她要跟别的男人在一起是她的事,而他也有他的依依,不是吗? 但为何他的心如此沉重?甚至还隐隐作痛? 客厅里的众人看到郑涵瑜拖着行李走出来后,心中有谱,明白大势已去,她还是选择离开了。 理查夫妇及孙晓晨不知该说什么,而中山美沙则有点错愕,她不可能搞错的,孙子爱的女人明明是涵瑜,没理由他不将她留在身边的。 “我要走了,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的照顾,我会想念你们的。”郑涵瑜忍住眸中打转的泪水,跟众人一一点头道别。“天色都晚了,你不是要搭明早的飞机吗?那就在这儿再待一晚吧,不,我想你还是待个几天,等莫里斯跟依依的婚礼结束后,再回去吧。”中山美沙再次语出惊人。 “婚礼?!”众人哗然,而郑涵瑜则呆若木鸡的任由泪水滑落脸颊。 “妈,莫里斯没有提婚礼的事,你怎么……”理查连忙走到母亲身边,不解的问。 “他爱的是依依,那就成全他,等他们婚后就搬到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去,老死不相往来。”中山美沙下了一计猛药,看看孙子的反应如何。 果不其然,莫里斯冷峻的声音蓦地响起,“我又没有说要跟她结婚。” 语毕,他已走到客厅,在中山美沙的身边坐下,还不怎么开心的怒视了一脸哀伤的郑涵瑜一眼。 “你不是说过只要依依恢复记忆,你就要娶她?” “此一时彼一时,我现在就是不想。”他没好气的回答。 “为什么?你们不是彼此相爱?” “我——”他被问倒了,可也找不到词反驳。 “说不出来了吧,那这事就这样决定了。涵瑜,你陪我回房间去,我这阵子身体不太好,你就委屈点留下来,照顾我几天行不行?” “可是我……”要她参加他的婚礼,她会心碎而死的。 中山美沙站起身走到她身边,鼓舞的拍拍她的手,“这里有好多喜欢你的人,既然莫里斯已知道你的存在了,从此之后,你就不必躲躲藏藏,要到哪就到哪,这不是很好?” 她思考了约三秒后,才点点千斤重的蛲首。 “那先陪我进房去。” “嗯。” 莫里斯看着郑涵瑜陪着奶奶回房后,原本沉重的心情竟意外的轻松起来,看来自己是在乎她的,但依依怎么办?她一直依赖着他,若失去他…… “我可以跟你谈谈吗?莫里斯。”孙晓晨看着陷入沉思的他道。 “嗯。” 理查跟吴怡静互祝一眼,他们大概可以猜得出来晓晨要跟儿子说什么,而那也是他们要跟儿子说的话。 两人朝孙晓晨点点头,便转身步上二楼回房。 客厅里只剩孙晓晨跟莫里斯,孙晓晨不想浪费时间,开门见山的说:“你根本就不爱依依,婚礼的事你应该坚定的去跟奶奶说NO。”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我不爱依依?” 他苦笑一声,“你本来就不爱她,你会将她护在你的羽翼下,纯粹是因为你不想输。当年周遭的人都看着我们两人在争取依依的爱,而你一向狂妄,怎能容许自己吃败仗?” “事情不是这样。”莫里斯不愿相信他的论点。 “的确不单单是这样,还有一点是依依满足了你个性中的大男人特质,没有你,她几乎不知道如何生活,她只能依赖你,对你百依百顺,而你也将她当成一个小女人看待,对她只有命令、允许与否。”他摇摇头,“你习惯了她,可你知道吗?在涵瑜进入你的生活后,你才有机会去接触所谓真正的爱情。” 他浓眉一蹙,“你是说我爱涵瑜?” “难道不是?” 莫里斯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的确在乎她。 “这儿的每个人都看得出来你的心放在谁身上,但不知道你为何还那么白目……” “别批评我,晓晨,我只是被她们玩的失忆游戏搞得头昏脑胀,还无暇整理自己的思绪。” “那就赶快整理,也对自己坦白,不然,奶奶的个性你很清楚,她办事一向积极,没几天,一个新娘就在教堂等着你了。” 他当然知道,可是他现在真的烦透了! 莫里斯爬爬刘海,俊美的脸上有着深思,“我出去喝一杯,顺道将依依接回家。” 孙晓晨看着他拿了车钥匙转身出门,喃喃的道:“希望你不要抱憾终生,莫里斯……” 第十章 拉伯雷山庄今晚的晚餐格外的热闹也格外的不安,再加上户外仍是滂沱的倾盆大雨,这气氛可说是怪异极了。 郑涵瑜跟苏依依面对面的坐着,而莫里斯坐在苏依依的身旁,郑涵瑜的身旁则有佩茜跟吉安,在知道真的有另一个“瑜姐姐”时,两个小朋友是最快乐的,整晚拉着郑涵瑜说东说西。 中山美沙坐在主位,然后是理查夫妇、孙晓晨夫妇分坐左右两边,大伙人将长餐桌坐得满满的。 晚餐进行已有一个多小时,但桌上的山珍海味却只消了一点点,显见大家的胃口不佳。 郑涵瑜不时的看看紧紧依偎在莫里斯身旁、面露恐慌的苏依依,没办法,她跟她是面对面,要忽视她也不简单。 她还是一身的粉红色娃娃装,而自己则是一套老处女似的格子长裙套装,但除此之外,两人非常的像,像到让她觉得她在照镜子似的。 苏依依可以察觉郑涵瑜不时射过来的视线,她的心好惶恐、好不安,她知道她就是佩茜及小朋友口中的“瑜姐姐”,显而易见的,她一定是要替代她,将她的莫里斯抢走…… 她不会让她如愿的,就算她用整形的方法,有了一张跟她一模一样的脸孔,她也不会让她抢走莫里斯的,不会、不会…… “不会……不会……不会……”苏依依喃喃自语,拿着刀叉的手开始抖了起来。 “依依,你怎么了?”莫里斯注意到她的异状,连忙将她的刀叉拿下来。 “我看她的脸色很苍白,你带她回房去吧。”郑涵瑜好心的建议。 “不用你多说!”莫里斯瞪了她一眼,抱着苏依依就往楼上去。 什么嘛,郑涵瑜抿紧了唇,闷闷不乐的切了一块牛排入口咀嚼。 中山美沙看着这一幕,再看看楼上,柳眉一拧,希望依依在儿到郑涵瑜和自己同样的一张脸时,情绪不会过于波动才好。 她已暗暗差人到台湾调查,依依跟涵瑜之间是否有任何的血缘关系,近日,应该也有消息传回了。 “还好吧?”卧房里,莫里斯看着将药丸吞下的苏依依。 她点点头,柔弱且无助的倚进他的怀中,“你将那个坏女人赶走好不好?” “坏女人?” “就是你在晚餐时介绍给我的郑涵瑜,她好坏,她故意整形打算从我的身边抢走你。” “整形?你哪来这样的想法?” “不是吗?她跟我长得太像了,她一定有目的的,她一定是要抢走你。”她说着说着,情绪上又见不稳定的波动。他连忙轻声安抚,“嘘,没事,你别多想,先睡一下。” “你会陪着我吗?” “嗯。” 苏依依乖乖的闭上眼睛,但心里却很害怕。其实这段时间她都极不安,莫里斯对她不一样了,他很少亲她,也不曾跟她做爱,这样的转变让她的情绪一直上上下下,她虽然吃药,但没有用,她常常在半夜惊醒,看到他还在自己身边时,她才能安心再入睡。 而今天看到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郑涵瑜时,她知道就是她破坏了莫里斯对她的感情,她用跟她同样的一张脸来抢走他对她的爱,她不会放过她的,她是坏人,她是坏人…… 莫里斯不知合上双眼的她思绪混杂,他抱起她,放到床上躺好后,发现她仍紧抱着他不放。 事实上,他的思绪也清楚不到哪里去,同是一片纠缠不清的混乱,在看到郑涵瑜毫不避讳的出现在餐桌上时,他就挺不开心的,因为她看来似乎已远离之前的哀伤,跟两个小朋友有说有笑的。 可他也知道自己没理由生气,难道他要她窝在房间哭泣? 但不知为何他就是不开心,即便是他的依依就坐在他的身边。 凝睇着已逐渐坠入梦乡的苏依依,莫里斯发现自己的心思仍系在楼下的郑涵瑜身上…… 夜半时分,郑涵瑜在听到中山美沙平稳沉睡的呼吸声后,从床上起身,蹑手蹑脚的将身上的丝质睡衣脱下,换上一套长袖灰色套装,在这个略微冰冷的冬夜里,拿起了皮包,舍弃了行李,打算不告而别。 人情的包袱太大了,她不得不偷偷离开,要她留下来看着众人为莫里斯及苏依依的婚礼筹备忙碌,她不能、她真的待不下去。 轻轻的关上房门,她悄声的往客厅的方向走,却没料到,半夜睡不着的人不只她一个。 坐在沙发上的莫里斯仿佛察觉到背后两道凝视的目光,他回过头,在昏黄的落地抬灯的灯光下,看着郑涵瑜就站在玻璃柜旁,他浓眉一蹙,注意到她手里拿着在包—— “这么晚你要去哪里?” 郑涵瑜沉沉的吸了一口长气,朝门口走去,“我想离开。” “在半夜?” “若现在不走,老奶奶还有你爸妈都会挽留我,而我不知道如何拒绝他们。” “外面这会儿根本没车,你怎么离开?”他站起身走向她。 她瞥了他一眼,“我想先步行一段路,幸运的话,可以搭便车或遇到计程车,再不然,就慢慢的往市区走,反正这段路我很熟了,一到市区就有计程车。” 他抿紧了唇,双手环胸的注视着她,“为什么这么急着离开?” “难道真的留在这儿看你跟苏依依结婚!”她哽咽一声,眼眶泛红。 “我,我不一定会跟她结婚。”不知何时,他已没有和依依结婚的欲望了。 “不一定就代表还有一半的可能性,何况,我留不留在这儿对你来说又有何差别?你要的女人已经在你的床上了。” 她咽下喉间的酸涩,咬白了下唇,大步的步上玄关。 莫里斯看着她从鞋柜里拿出鞋子穿上,转身往前院走,突然意识到她就要离开他的生命了,这一别,再见面不知何时?而那时,也许她身边已有另一个他—— 思绪至此,他的心猛地一震,大步的追向前去拉住她,将她拥入怀中,而这一连串的动作都是潜意识的行为,在他感觉到她僵硬的枕在自己的胸膛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看样子,他的身体比他的心诚实…… 你是喜欢她的,别对自己撒谎了。 莫里斯,何不面对自己的心呢?依依出现后,你并没有想象中的快乐,不是吗?强森医生的这两段话突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他真的爱上她了! “你到底要怎么样?”郑涵瑜的喉头一紧,他为什么不让她走?在她还有勇气离开他的时候。 “我不准你离开我的身边。”莫里斯冷峻的俊颜抹上了深情,他是在乎她的,所以无法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开他的生命。 她眼眶泛红,快速的盈聚了泪光,“你的理由呢?” 他深深的做了一个深呼吸,“你懂的,不是吗?” “不,我不知道,你要告诉我。” “我的身体比我的理智还要清楚我爱的女人是谁。”他撇撇嘴角。 他的口气不是很好,好像不是心甘情愿的爱上她!她略微使力的推开他,“你还没告诉我你的理由。” “你干吗这么执拗?我刚刚的话不是很清楚了?” “我要听到,虽然我知道你这个大男人对我这个不算小女人的女人告白,有点不习惯。”两行清泪滑落她姣好的脸蛋,她低头拭泪。 他爬爬刘海,认输地道出真话,“我爱你。” 她全身震了一下,泪如雨下的抬头看他。 “虽然我不明白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爱上你的,我只知道,在依依回到我的身边后,一开始的兴奋是无法以言语来形容,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我发觉不对劲了,她对我像是没了吸引力,连性欲的渴望都没有……” 她愣了一下,“意思是你们这段时间没有做爱?” 他笑笑的摇头,“没有。” 她破涕为笑,心情也由阴雨转为好天气。 他再次将她拥入怀中,抱着她的感觉跟抱着依依的感觉是不同的,“为我留下来,好吗?” “那依依怎么办?”她从他怀中抬起头来看着他。 “我会诚实的告诉她我爱的人是你,我无法让你离开我,对她虽然有些残酷,但晓晨说得对,自始至终,我都不曾爱过她,和她在一起只是因为不认输及大男人主义在作祟。” 她感动的凝望着他,突然感到两道充满怒火的怨毒眸光射向自己,她下意识的回头,看到苏依依就站在玄关的暗处。她在那里站多久了?又听到了他们多少的对话? “依依?”莫里斯也看到她了,他拥着郑涵瑜走向她,“这么晚了,你怎么也起来了?” “你爱她,你不爱我了?”苏依依的眼神有点儿狂乱,全身颤抖不已,背在背后的双手握着一把锐利的水果刀。 “你都听到我们的对话了?也罢,那我也不必对你……”他倏地住了口,错愕的看着面露狰狞的她突地向他们冲过来,他呆了,他从不曾在她怯懦的脸上看过这样的表情。 而在接近他们仅剩一步的距离时,他才注意到她手上拿着一把闪着阴森森今光的水果刀,他俊脸一白,连忙要将同样也被吓得呆住的郑涵瑜推开,但来不及了,疯了的苏依依持刀用力的刺向他怀中的郑涵瑜 “坏女人,你这个坏女人,你抢走我的莫里斯,我不要你活着……我不要你活着……”苏依依握着刀柄的双手沾染上鲜红刺眼的血,她的精神错乱,发出一声声歇斯底里的尖叫,苍白的脸上甚至出现诡谲的笑意。 莫里斯来不及阻止她,更被她狰狞诡谲的笑脸骇住而怔愕不动…… “痛,好痛……莫里斯。”郑涵瑜痛楚的逸出呻吟,双手紧抱着被刺伤的胸口,那儿已是鲜血淋漓。 莫里斯这才从惊愕中回神过来。 在房间里沉睡的众人也被苏依依那一声声的尖叫声给惊醒,纷纷冲出屋外,映入眼帘的便是莫里斯抱起全身是血的郑涵瑜往车库跑,口中还嚷叫着“别死,别死!我带你去看医生,别死,听到没有!” 而一旁苏依依的手里还拿着一柄沾满血迹的水果刀…… “老天!”众人发出错愕的惊叫声,中山美沙及孙晓晨连忙将两个小孩抱在怀中。 “快报警,珍妮弗。”中山美沙急忙道。 “呃,好。”她愣了一下,连忙冲回客厅。 “不!我不要,不要报警,我不要被关起来,我不要,不要!”苏依依发出一声声的嘶叫声,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下,高举起刀子刺向自己的心脏,在鲜血喷溅的刹那,还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没有人能关我了,没有人……没有人……” 众人看着她缓缓的倒下,天空在此时下起了另一场倾盆大雨,仿佛为她短暂且悲哀的一生发出声声的叹息…… 一年后圣诞节前夕 在皎洁的月牙儿及满天星斗烘托下,被一片皑皑白雪包围的拉伯雷山庄更是透着一股宁静及美丽的氛围,前院矗立着一棵约两层楼高的圣诞树,在拉伯雷一家及二十多名小朋友的布置下,成了耀眼夺目的美丽大树,树下还放满了一个又一个包装精美的圣诞礼物。 “叮叮当,叮叮当,铃声多响亮!”圣诞歌曲的轻快乐声响起,小朋友们拉长了脖子看着山庄前院,他们的家长也露出欢愉的笑颜。 因为今天不仅是圣诞夜,还是莫里斯跟郑涵瑜结婚的大喜之日。 而这时前院里,一身白色燕尾西服的莫里斯,已站在以香槟玫瑰缀成的心心相印的花海造型的典礼台上,也是一身隆重打扮的中山美沙、理查夫妇、孙晓晨夫妇,还有两个小花童吉安跟佩茜也都分坐两旁,另外还有女方的父母及亲友也都在座,现在所有的人都到齐了,却独缺新娘子郑涵瑜。 俊美的莫里斯频频看表,心里也嘀咕个不停。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今天要结婚,她昨天还继续飞法国到美国的航线,说今天会再飞回来,但现在都几点了?还看不到人! 可恶!在今天她成了他的老婆后,他一定要她辞掉空姐的工作,免得飞来飞去的,他这个老公一年能看她几次?他的目光移到亮晶晶的圣诞树下,去年,就在那个地方,涵瑜被依依的那一刀刺得伤深及肺部。 虽然及时救回一条命,但伤势不轻,在几近六个月的休养后,才完全康复,而依依则在那一夜自杀身亡了。 而更令人错愕的消息是,奶奶差人调查她们两人的身世后,发现她们竟然是一对出生时间相差不到五分钟的挛生姐妹,依依是姐姐,涵瑜是妹妹,两人的母亲是名不知姓名的高中女生。 当年苏胜彦夫妇先办了领养手续,不过,只领养了苏依依,而郑家领养了郑涵瑜,在医院刻意的隐瞒下,郑家并不知道郑涵瑜还有另一个孪生姐姐。 至于苏胜彦夫妇在偿还不起那笔一千万法郎及高额利息下,现在已在牢里蹲,爱钱如命的他们是该为苏依依的死负大半的责任,因为他们不曾给过她亲情该有的温暖,视她为摇钱树,才造成她忧郁无助的性格…… 相较之下,郑涵瑜是幸福多了,所以她在得知自己的身世后,对郑立人夫妇只有更多的感激。 “今天是圣诞夜,到处是人车拥挤,飞机又是班班客满,加班机又多,机场秩序大乱,婚礼举行的时间可能得延后几个小时了。”中山美沙笑笑的对着一脸紧张的郑立人夫妇道。 “这女儿真是的,工作是要做,但结婚也就只有这么一次,居然还迟到?”一身西装笔挺的郑立人边说边摇头。 “别说了,新郎官已一脸怒火了。”黄子莹瞥了眼开始踱起方步的莫里斯,对女儿能跟外貌俊逸、出身豪门的他结婚,她是一脸的欣慰与满足,但小两口的个性不改,婚后还有得吵呢! “来了,来了,涵瑜回来了!”珍妮弗看到郑涵瑜匆匆忙忙的从计程车下车,高兴的大喊。 “瑜姐姐、瑜姐姐……”小朋友们更是发出欢声雷动的呼喊声。 莫里斯挑高一道浓眉,表情可不太好,因为咱们这个新娘子没有穿白纱,而是一身的空姐制服! 看着她笑逐颜开的跟两旁的亲友打招呼,一路走到他身边后,他火冒三丈的道:“你的白纱呢?你不是说你会穿着它过来?”那套手工缝制的香奈儿镶碎钻白纱可是他特地为她挑选的。 她嫣然一笑,“机场几乎被返乡过节的人挤爆了,你认为我穿着那件拖了长长尾裙的白纱能快速的穿越人群,来到你身边跟你举行婚礼?” “那你昨天还该死的将它带到机场去!” “我没想到嘛,我一下机后看到黑压压的一片人海,只好暂时将它寄放在机场。”她微笑的瞅着一脸怒火的他,除了跟起脚尖给了他一个吻作为补偿外,还沙哑着声音在他的耳畔低喃,“别气了,春宵一刻值千金,何况,我穿制服或穿白纱,你最后还不是一样将我剥个精光?” 闻言,莫里斯不由自主的笑了出来,也对,不管穿什么衣服,做那档子事都嫌多余。 新郎官笑了,婚礼正式开始。莫里斯深情款款的看着身穿蓝白空姐制服的郑涵瑜,在互相交换戒指后,给了她一个火辣辣的热吻,然后,在众亲友笑得合不拢嘴、小朋友更是欢天喜地的尖叫声中,他抱起了美丽动人的新娘子,朝众人扔了一句,“不奉陪了!”便准备进洞房。 郑涵瑜笑开了嘴,但脸上仍难掩娇羞。 莫里斯抱着她进入屋内,也将众人的鼓噪声隔绝在外,可在步上二楼喜气洋洋的新房后,她居然开始讨价还价—— “今天日子特别,我要在上面。” 莫里斯勾起嘴角,性感一笑后,将她放在床上,也顺势的压在她的身上,“不行,女人只能在我的下面。” “你的沙文主义又开始作祟了,让我试一次嘛。” “不行,我不习惯让女人掌控。” “今天特别,好不好?” “不好!” “莫里斯,拜托嘛。” “再跟我讨价还价,今晚就不做了。” “威胁我?” “要不要?” “要!”唉,怪没志气的,但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嘛,今晚怎能虚度春宵呢! “那我要开始‘拆’我的圣诞礼物了。”莫里斯露出得意的笑容,双手开始帮她脱衣…… “我也要拆礼物。”郑涵瑜也笑盈盈的帮他脱去那些碍手碍脚的西装衬衫。 今年的圣诞礼物是他们有生以来收到的最好的礼物,除了彼此外,还有一生一世无尽的爱! 尾声 柏顿航空,巴黎飞往台北的班机上—— 郑涵瑜和莫里斯要回台湾探视郑家两老,郑涵瑜说不习惯搭自家的蓝天航空公司的飞机,让同事服务,会让她觉得别扭,特意改搭别家航空公司的班机。 “不行!你一定要辞职!”莫里斯冷肃地道。郑涵瑜翻翻白眼,“我们一定要现在讨论这个问题吗?莫里斯。” “我问你,哪有老公一个月只看得到老婆几次面的?” “你还算不错了咧,你去问我爸妈,他们一年能看到我一次就很好了。”见他脸色越来越铁青,她笑了笑,偎进他的怀里,撒娇地道:“别气嘛!好啦好啦,我答应你,只要我一怀孕就不飞了。”当小女人她是越来越拿手了。 他脸色缓和下来,褐色的眸光深邃,“这可是你说的喔,怀孕了就不飞。”他附在她耳边喃道:“下飞机后,我会让你三天三夜下不了床。” “好啊,到时候看是谁让谁下不了床?”她露出个勾人的笑,大胆地反挑逗回去。 当个小女人很甜蜜,但偶尔当当大女人,小小践踏一下大男人的自尊,感觉也很过瘾。 “是你勾引我的。”说着,不顾现在身处的场合,他低头吻上她。 一阵天旋地转的吻之后,莫里斯喘着气,决定在这个时机告诉她一件事。“宝贝,我爱你,还有,我……帮你辞职了!” 闻言,原本被吻得双眼氤氲的郑涵瑜突地睁大了眼,“莫里斯,你——”她挣脱他的怀抱,激动地站起身,隔条走道的座位上也有个女子站起来,她不经心地看了一眼,“你……你……” 走道上,迎面一个空姐推着餐车而来。“不好意思,借过。” 她俩闻声不约而同地看着那名空姐,“你……韵如……” “涵瑜?” “小忆?” “真的是你们……” 三人的眼泪不知何时掉了下来,唐韵如还愣愣地说:“你们看起来好眼熟喔!我……我为什么在哭呢?” “笨蛋,我是涵瑜啦!你这根大木头,一点都没变。” “涵瑜……韵如……我不是在做梦吧?”南宫忆又哭又笑,没想到跟失去音讯那么久的两个好朋友,竟是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你是小忆……你是涵瑜……老天,难怪我看到你们就想哭,原来是因为太感动了……” “你这大木头,说,为什么都没回信给我?”郑涵瑜凶巴巴地问,止不住的眼泪狂飙。 当年在小忆出国没多久后,自己也因为父亲调职的关系搬了家,小忆那时在美国好像也刚巧搬到其他州,她和她因此阴错阳差的断了联系,但她搬家前还特别交代过韵如的,要她别偷懒,记得写信给她。 “人家……”唐韵如搔搔头,“人家后来才发现把你们两个人住址中的门牌号码搞混了啦,我发现时有再写信给你们,可是你们好像又搬家了。”“没关系,我们现在不是又见到面了吗?”南宫忆抹去自己的泪,走到走道上,倾身向前替两个好朋友脸上的泪水也拭去,“而且,你们看,我们的愿望实现了喔,我们一起飞翔了。” “对呀,我们在飞了。” 三人搂成一团,窗外层层白云堆叠成一美丽国度,阳光似一层金粉,闪耀着光芒,这样的云汉,她们终于能一起分享了。 再让她们拥抱一会吧!各在她们身旁的三个男人,嘴角皆扬起笑意。 —本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