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人教师》全集

作者：张运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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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章沈伟的家世

流年如水，岁月如波，弹指间，他已经三十岁了。皱纹悄悄的爬上了他的眉梢，上唇有了一弯绒须……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三十年，有快乐，有痛楚；有振奋，有迷惘；有追求，有失败；有得意，也有惆怅悔愧……，而人，是正正气气的做过来了，心里还充实。

一些事，一时还反思不过来，但毕竟人心是向前的，过去了的，就让它过去吧！眼睛只能看着今天，看着未来。但愿未来征途上少些羁绊，多一线明丽；但愿美丽的青春，难得的精神，常留心田，长驻人间！

——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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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沈伟的家世

黄昏，一抹夕阳映照在清江河上，这美女似的河便镀上了一层金色。

沈伟没有表情地在河滩边踱着步，手里拿着詹.乔伊斯的《尤利西斯》英文本。

他突然停止了走动，眼睛呆呆的看着江面。从师专毕业回来，闲待了一个暑假——并不愉快。现在，各级各类学校都开学了，他还没有得到一点分配的消息。他烦躁的把一个鹅卵石踢入江流，那石头像是深谙人意，贴着水面急急的滚向对岸。黛绿色的水面立即形成蓬蓬圈圈的涟漪。它由江的这一边扩散漫溢开去，振动着彼岸的小草小树，而后慢慢消失。

此时的他，心境很不平静。似乎回家这些天来，每天都被无穷无尽的思绪所困扰、折磨着。跟许多刚毕业的同学们一样，从那种单纯、浪漫的学生生活一下子走入现实生活中来，他很觉担忧，那些抱负、理想能否跟现实合辙合韵，会不会出现意外的偏差……

毕业的最后几天，有门路没门路的同学都在积极的进行活动，而他坚信：知识就是力量！毕业证书，鎏金字放着熠熠的光；记分册上，有关中文专业的，门门优秀。不活动，能怎么样？然而同县同学王歇对他说：“你应该清醒认识现实，处理好各方面的关系。你要有一点准备，一是干脆不回M县，二是回M县去教一个一般初中，带带历史、地理（他学的是中文），亦未可知……”

沈伟不愿朝下想，但也的确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因为生活的路，对他来说，从来就没有顺利过。充满了灰暗的色调，充满了感伤和坎坷。那么多不尽情理、不可思议而又总是排除不掉的东西，把他窒息得快要发酵了。

他怏怏的回到尚属于他的吊脚楼，躺在铺上，“真的不该回M县，不该回X镇吗？”他想。有些晦暗的楼上随着太阳西坠，越来越黑了。户外有了蝉鸣，像人在击打着一面破锣。他有些烦，把双手交叉放在胸口，想早些梦游，可是总是难成佳梦。记忆的纤绳又把他拉回到若邈若近的往昔之中。

他的家庭是不幸的。

据X镇上有点阅历的沈氏族人讲，他的老家应该在江汉平原。大约两百年前，迁徙到了鄂西山中这蒿茅之处，挽草为记，菑畬成田。既非土著，在第三次人口普查中，自然未被列入土家族之列。

现在有墓铭冢茔可祭扫、家谱可查的，只迄沈伟祖父的祖父，无法上溯了。

沈伟的祖父沈崇民，是一个不大守本分，不大爱务农的人。年轻的时候，跑过多年的单帮，为客商当过代销、脚夫头儿什么的。今已八十有五。

沈伟有些恨他！

大抵，一个偶然的事件或一个不慎就会毁灭自己、祸及子孙的吧！

那时候，贺龙带队伍在湘鄂西打土匪。那年，听说红军过来了，大家惊愕不已，听信谣言，纷纷进山躲“灾”。沈崇明当时二十多岁，血气方刚，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都跑了他没有跑，揣着颗好奇而又怵惕的心，坐在大门边佯装悠闲地咂烟，屁股底下夹着一把大刀，他要领略领略红军果真是妖魔还是“天兵天将”。

出乎意料，红军对他很好，据说贺军长还接见过他。反正也搞邪乎了，他就成天跟着红军转悠。都说，只有他有这个胆量。帮着红军在X镇安营扎寨，寻找地主以及左近大户，筹粮划款，号召镇上居民返窝，帮着借东借西……

最后打土豪分银洋，他也最积极。念他有功，给他个纪念，据说是当县参议的镇长的一把银茶壶，不算大。后来，又跟红军走了几个月，终因惦念妻儿，吃不得那份跋涉之苦，回来了。当时，家境不坏。而后，家道中落，土改定成分时，是个富裕中农。他便常念叨：“好险，跟富农只差几升米了。

一念之差，险些送了性命。沈崇民跟红军走后，镇长带人洗劫了他的家，打伤了他家里的人，银茶壶自然“物归原主”了。他回来后去找镇长讲理，镇长一蹦三尺高：“正要找你算账呢，这可好，送上门来了！”他被五花大绑着关在一间库房里。后来他每当讲起这段经历，总是不胜感慨地说：“不该死哩”、"天无绝人之路哩"等等。

红军一走，官军马上从屁股后一路追剿过来。当时在官军里，有一个团副是沈崇民的表兄，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一说，便获释了。

一解放，镇长自然被镇压了，那时节，镇长的权利好大，做了许多坏事。“文革”中，有人揭发沈崇民获释后，还跟镇长打过“干亲家”，虽没少挨整，但他矢口否认。死无对证，“红卫兵”只好不了了之。

X镇很小，虽说街中心有横纵大道，是连接外省外县的要冲，但中国社会，长期习惯于关闭了门户自给自足的生活，所以也不繁华。

偶尔有几个过路的人，几辆破旧的马车，大军南下时，据说有一小队“国军”从这里逃进了山。五十年代末，医生来检查过健康状况。还来过几个地质队员。虽没有多少新鲜事，却也平平静静。沈伟就是这个时间生的、

若干年后，出现了一个“大革命”，把隐藏的“可耻的叛徒”，“逃兵”沈崇民揪出来了。沈伟那时正在上小学。这意外的变故，不仅使祖父受了诸般皮肉之苦和人格上的侮辱，还给沈家带来了无穷无尽的灾难，尤其在沈伟幼小的心里种下了莫可悲哀的种子，为他今后的生活道路铺满了说不尽的荆棘，有些简直是刻骨铭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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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二章沈伟的家庭

天完全黑下来了。沈伟不喜欢开灯睡觉，楼内就显得昏昏暗暗的。外面似乎热闹起来了，欢声笑语纷至沓来。沈伟不愿出来乘凉，也不愿多往小镇上想。他对他的小镇，本来印象就极坏，而又在外面的世界体验过生活，就更加……可是，觉是睡不着的，哪里能不想呢？

他的父母都是本本分分的庄稼人。哪怕住在镇上，他们仍属镇辖生产队的社员，干部不沾边，职工不沾边，连集体办的企业也不沾边。母亲已在沈伟上师专的那一年就过世了，家里还有祖父、父亲、哥嫂和一个侄儿。

对于现在的家庭，他异常苦恼。祖父已是耄耋之年，只能吃不能动，有朝一日，一口气不来，破费一笔，如此而已。六旬老父由于多年“革命风暴”的打击，显得力不能支，好似一台陈旧的机器已经耗尽了它所有的能量。也许，人在极度紧张之后，一放松，就再也紧张不起来了。一天只能说些不着边际、无关痛痒的话：

“沈伟从小喜欢读书，到底读出点名堂来了。”

“那把银茶壶值多少钱？又小，老爷子就不晓得不要！”

“你爷爷的爷爷曾殿点翰林院，挎得黄包袱，打得黄伞，打过三高两低的碑……”

“嗨嗨！门口屋的小狗子两口子昨晚上又打了一架，伤的怕人。”

…………

哥哥沈友，更是一个窝囊废。他读过初中，老三届。看过不少“三言三拍”之类的古典小说，还能说“波，水之皮也。”可他受的“锻炼”似乎比祖父、父亲还多，还深刻——太年轻了！

那一年评“大寨工分”，照例是队长、会计得特等，余下的以此类推，“推”到沈友，定为“确定工分”，即每工日四分（特等十分，一等九分）。平时干负力活时，沈友跟一等劳力一样拼，评工分时就少了一半，他憋了一肚子的火，但敢怒不敢言，否则就是“阶级斗争的新动向”。

然后，他疯了，灶屋的瓷器、陶器家什被摔个罄尽，坐在自家那丛祖坟内大哭，常把夜行的人吓个半死。几年后，他慢慢又恢复过来，但一双眼睛是直的，不晓得转弯。急不得，一急就又发作了，其状甚惨。

还上过吊，因为自己的好粪没有评上等级。吊三次，绳子断了三次，他就说“认命吧”，回到家，颈项里有三道血糊糊的槽……

这可怜的人儿二十九岁上娶了一门亲事，实在不理想。不过，媒人是反复“媒量”了的。

首先，现在虽不兴那些时髦名词了，但毕竟不是清白之人；第二，两间半木板房东倒西歪，屋上的瓦是陈古八十年的，从未翻检过，瓦片上呈淡绿色，长满了竹叶草和一些叫不出名的花花草草，天外小漏，屋里大漏，板壁让牲口弄坏了，用竹篾、铁丝横箍些树条条绑着，还不如人家的一个苕窖棚子，又要二一添作五；第三，痴痴騃騃，不像个正儿八经的汉子，且又是大龄……

那嫂子不仅容貌不在哪里，更兼好吃懒做，妇道中恶习算占全了，还时不时耍耍脾气：

“你这鸡笼格格，谁稀罕?”

“谁叫你先人不积德，身子不干净？”

“贫下中农后代跟你睡，把你当多大个人了！”

不一而足。好像倒把她给害苦了。实际上，不是沈友，也许她会做一个老姑娘的，都这么说。

沈伟每听至此，恨得咬牙切齿，极想把那娘们儿摔成八瓣。他对哥哥说：“你，真没出息。这样的女人，硬塞给我，我也不得要，宁愿打一辈子单身！”

忠厚的哥哥只苦笑，无神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弟弟的脸，心里说：“年少狂妄的人呀，不到三十，不知三十哦！”

娘家的不理不睬，婆家的忍让，丈夫的迁就使得那娘们儿更加放肆了，真是“心中无老虎，猴儿称大王”。三代人有苦说不出，甘受龌龊，自认晦气。N县的表姐说：“如果姑妈不死，只怕怄也怄死了……”

人说“男儿无妇不成家”，如果一个“妇”，不尽其阙职，那这个“家”也便成不了一个“家”的。做嫂子的常常一觉睡到十一点半，起来自个儿弄点吃的，又睡。也没见她梳过头洗过脚什么的。他们的住屋隔三丈远就能闻得到一股难闻的霉汗味儿。也没个像样的牛栏猪圈，人畜夹杂，一下脚到处都是猪屎羊粪。洗脸抹脚共一个帕子。帕子邹巴巴的……

过惯了学生生活的沈伟在这样的家里一天也呆不下下去了，这样的氛围会把他窒息死的！却又全然得不到一点关于分配的消息……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沈伟想脱光了衣服睡，但不爱动手——什么也没有意思，什么都失去了意义——只和衣转动了一个躺着的方向。对门那家电器修理铺里，传出了收音机的“再见”声，可能二十四点了。他无心去看手腕上带夜光的表。

除了偶尔有一辆拖拉机“扑扑”喘息着通过以外，别无声息了。

奇怪！这幽閴的夜，不正好做梦么？要是在学校早就鼾声如雷了！现在却是越想越难以成眠。他强迫着自己不朝家里想，反正不久就可以离开了，他也从没幻想过这个不伦不类的家庭能给自己带来多少福音。

忽然，东头传来了女人刺耳的笑声，像鸭子“嘎嘎”样。沈伟心里一动：“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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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三章悠悠往事

沈崇民生养仨子。大的就是沈伟的生父。老幺夭折了。老二二十岁时离家当兵，至今音讯不通，有遗腹子沈岳。

沈岳就住在东头，仅仅一墙之隔。发笑的女人是沈岳之妻，沈伟堂嫂徐氏。

天地之大，无奇不有！专家说过，一个人的天赋很大程度上，受遗传基因影响，可沈崇民这个孙子，虽然同沈家人有血缘关系，可心性、脾味迥异。

沈岳虽然也出生在这样一个不清白的家庭，可他自幼精明，家境较好的时候，读过十几年长学，文革前，还在区政府做过一任秘书，并娶了一个社长千金，倒也蓬荜生辉。他又跟“残渣余孽”是门户分立，故没受到多少牵累。虽然革掉了公职，也还过得平和、自在。

在这个世界上，大概有这样一个逻辑：人与人之间，不是你占强压倒对方、压迫对方，就是对方作弄你、欺侮你。强食弱肉。想调和，想中立，想井水不犯河水，难！

由于祖父的历史问题，沈伟一家人个个都变得战战兢兢，似受了传染一样。出个门也是耷拉着头，急急从人家面前走过。下了田，总在边边角角默默的干，不和别人搭一句讪，也怕人家不理。开会什么的，也总是找个不被人知的僻静旮旯，听人家说教、骂娘……

婶娘徐氏就不同。第一是根子正，祖宗十八代找不出一点污迹；再则，人也长得牛高马大，屁股圆，嘴巴甜，善于打情骂俏，两个男人前后抱住她，扯她的裤子，既不反抗，也不脸红。具有小镇野女人所具备的性感和粗野，得到了一批又一批青年、中年、甚至五十岁左右的大小干部的“关照”……

那神气劲儿，那做派，要多腻烦人有多腻烦人。两户人家，同一井吃水，同一个大门出入，境况却大不相同。

在乡下小镇，一个女人交了一摞子野老公，不是罕事，似乎还隐约添了几分优越感、荣耀感。人，各有所好，也还罢了，切齿的是，徐氏这可恶婆娘对沈伟一家的恣行欺侮，至今使他还感觉得到其中的苦涩、创痛。

那撒泼的女人，曾把爷爷沈崇民骂得要上吊。曾把沈伟的母亲拖到批斗大会的场子中心，连搡三个跟斗。她家不大作兴打油称盐什么的，都到沈伟家这边来借，当然是有借无还，且下次还得借，。后来发展到水也借，挑水也是个苦活路哦……

似寐似窹的沈伟，注意的听了听那头屋里，除了笑嘻嘻女人浪声外，还有“嗯呢”、“嗯唔”的浑重男音。不用怀疑，那是原先的队长，现在责任到劳后一身兼二任（队长、会计）的组长，叫熊成林。他们的来往也有个历史了。

那人是“老革命”，经受过多次运动的考验，至今还稳坐“钓鱼台”。

夫君沈岳像一只懒慵慵只知昏睡的阉公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管得了那么多吗？由于跟祖父毕竟是一根藤上的——至少别人这样说！时不时被人烧一把阴阳火，自个儿也是泥菩萨过江，哪里还顾得过来管这些呢？敢管吗？管得了吗？

这对狗男女！沈伟有些愤愤然起来。倒不是为了“那回事儿”。也是野合之中的这两位，那年一个当小队队长，一个当小队妇女主任。那年头，都是实权派。

当时，形势已经有了变化。对沈崇民的历史问题，一般人弄不清楚，不好定案，干部群众也就不多予追究了。有舆论说，现在的政策，凡属社会青年都可以升学、参军、招工、提干等。不久，就得到了高考报名的通知。

二十三岁的沈伟当时正参加大队“人造平原”的建设，得知这消息，好不高兴！便邀约了几个有相似经历的青年，风风火火赶去报了名。发准考证的时候，他们的名字却被人抹了。他们好恨啊，报纸上不是说可以参加考试的吗？在文教站报名的时候，那位站长不也手舞足蹈的宣传了半天吗？

直到现在，也不知是哪个王八蛋捣的鬼。

第二年，“人造平原”停工，沈伟已回到小队生产劳动。一个偶然的机会，他遇上了高中时的语文老师（他读过一期高中，后来校方劝其退学了），老师对他不能参加高考很是遗憾，并自告奋勇说为他试试看。

他终于报上名了。一天之喜！

名虽然报上了，但离考试也只有个把月时间了。没有资料，没有辅导老师，又还是“开门办学”时读的几句书，难啊。

他涎着脸皮四处“谋”资料，从文教站到镇上，磨嘴皮子请假……请假请到小队，熊成林、徐氏都不同意：上面同意你找上面，我们这里抽不出人。苞谷薅二道（草），急如星火，外调劳力又他妈凶！

沈伟对小队这一关的不顺利，并不以为然，他就有这股倔劲儿！人生难得几回搏，此时不搏，更待何时？只要考得取学，管他妈的怎么搞！犟着性子在那临街的小窗前摆开了“战场”。

队长熊成林三天两头来“关照”，虽恶毒嘲讽，虽大声喝骂，沈伟全然不顾。

队长有次对他说：“现在政策好，你少翘尾巴，沈崇民的历史问题也没人敢给定个案，敢平个反，你老几翻得了天！即使定案了，不还可以翻吗？你想考学，贫下中农不同意，你考个毬！你富裕中农都可以考，贫下中农不考了？退一万步说，你考成了，我们队委会也坚决不同意！。”

熊成林见他横竖不买账，又铁青着脸要挟、辱骂做父母的。沈伟更不怕父母，他是个不孝的儿子。父母是“老鼠爬进风箱里——两头受气”。望子成龙之心，人皆有之，可是，压力大呀。爹妈只急得团团转，没有办法。

沈伟有一次看见母亲被撒野的队长骂哭了，他有些不忍，但还是咬着牙，强忍着泪水坚持下来了。从这方面说，他这忤逆子是对不起父母的……

更恼火的是隔壁当妇女主任兼小班长的徐氏。她为了在全队四个班公示栏上坐“火箭”，为了当上劳模，或大队的妇联主任，驱使着她手下的社员没日没夜的干。

她的口号是：“倒夜工，正夜工，月亮底下逞英雄！”、“大雨小干，小雨大干，无雨猛干。”冷不丁缺一个二十几岁的小伙子，对他来说，无异于元帅在大战前牺牲了一员叱咤风云的虎将。另外，“亲戚只望亲戚富，弟兄只望弟兄穷”，也是有道理的。

徐氏好歹不同意沈伟复习，并说：“他老几考取大学了，老娘把徐字写了倒挂起！扯一根头发吊死了！”听着这欺人太甚的话，爹妈的心在流血，沈伟更是满腔悲愤，怒火中烧，复习也越发刻苦、专心。

这强悍的女人，骂人更是出了名的，可以坐在小凳上，边纳鞋底边骂。从太阳出来骂到落山，决不重复，骂得人人悚惧。刚结婚时，和街上的男人打过无数次架，胜多败少。现在，通街几个小队的男人都怕她，怕冒犯了她，她抢拢来抓下身那玩艺儿。

经过一个个回合的较量，恐怕就剩沈伟不怕她了，也许是因为小镇的人们信奉“忍让为德”的古训吧，沈伟想。

有人说他是“不知天高地厚”、“上不认君，下不认臣”呢，有人说他读了几句书“太狂”，也有人说他是给逼出来的。不管怎么说，大家都承认了他不怕那泼妇。

记得就是复习的那个月，徐氏为了赶在检查团的前面突击完全班的三道草，把田亩搭配到人，给沈伟也搭了一块。

任务都比较紧，必须撑着劲才能完成。沈伟的父母为了照顾他（沈友上了水利工地），拼命赶，累吐了血，提前半天完成了自己的任务，计划吃点东西后，去薅沈伟那一块，哪怕打夜工，也要薅完，让徐氏少些话说。可霸道的徐氏高低不同意，要沈伟自己薅。不薅，就批斗。又命令他们去薅山峁上那块高粱。

第二天检查时，查出了分给沈伟的这一块，鬼知道是不是他们故意引来的。队长班长一个屁眼儿出气，怒气冲冲说是沈伟的任务。并说他不安心务农，成名成家思想严重，成天躲在楼上睡大觉。

检查组长是公社的一个老“财粮”，查问一番以后表示，根据有关文件精神，社会青年可以抽适当的时间复习，不该给他分那么一块，孤零零搁在那里，或者可以给他家里多分点。

不管谁是谁非，这次，徐氏这个班一下子从“火箭”跌进“乌龟”壳里了。

拿不准时间了。从窗外望出去，天上闪出了几颗星，发着深邃而莫测的光。偶尔听得见远处一两声犬吠。

“这还了得！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当天晚上，徐氏登门大骂沈伟和家里的人。沈伟复习不下去了，看着求爹爹、拜奶奶的父亲和母亲，他冲出来，搡了徐氏一掌：“滚！”喝道，“让你骂，自骂自受！”

这不是叫人家自己骂自己吗？气愤中的徐氏并不糊涂，立即不骂了，窜上来要找沈伟拼命。沈伟躲开了，嘴里却也骂了起来。他不怕她，也没有接受过“男不和女斗，刀不和斧斗“的古训，他只是觉得跟那鄙俗的女人动手动脚。有失自己的体面，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队长班长岂肯善罢甘休，在这一年夏季预算时，扣了沈伟两个月的工分。一个月未出工，百分之二百的惩罚。政审签字时，文教站的老师们也终于没敢找队委会的王八们。

后来，沈伟读书去了，队长和班长都不承认赔过他工分的事。他只知道他确实赔了两个月的工分，其中的奥秘只能是个谜，直到现在。

东头屋里已不闻淫荡的嬉笑声，床榻之上似有窸窸窣窣之声，床板“吱啦”“吱啦”响。对面钟表埔里也一片静了。

夜已深沉。沈伟觉得眼前像有一座黑魆魖的大山晃来晃去，继而迷迷糊糊起来，眼皮再也睁不开了。

只几天功夫，X镇上便流传开了，说从地区师专回来的几个学生都被县局借用了。详细情况不清楚，只听说县一中借用了一个，城关镇中学借用了一个。

听着这些消息，沈伟愈加不安。他不明白，毕业两个月了，老爷们怎么连一个分配方案还拿不出来！看起来，这里面有很大的讲究，有扯不尽的牛皮筋。“借用”一说，他也相信。

他之所以在毕业分配意愿中填了本县，实指望投一点机：“物以稀为贵”，本县师资奇缺，去年连工农兵学员也没要到一个！“宁为鸡口，无为牛后”嘛，。县一中不得已从下面中学抽了几个老师范生救急。

被分配到一中，都认为是一种信任，当做一种荣耀，全县的最高学府嘛。能“躲进小楼成一统”，“再说，在清静之处修身养性，写写论文，读几本古籍，玩玩文学，兴许出点成果，亦未可知！

翻老黄历是要失算的，越固执越惨！沈伟后来醒悟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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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四章分配

九月底，沈伟终于收到了M县教育局的公函。

沈伟同志：

请于本月廿五日赴我局，接受分配。

M县教育局（公章）

年月日

沈伟接到信函，沉浸在一片遐想之中。终于能离开这个邋遢、窝囊的所在了，终于可以走向新的生活天地了，十几年的所学就要派上用场了。此时此地、此情此景的激动是未经历者所不能理解的。这只能是一个方面。他更担心出什么意外。若调县一中或镇中，只需下一纸调令，何必让人往来奔波？不，也许领导还有话训，还要征求一番自己的意见呢！调一中照理说应该没有问题（起码现在可以这样说，今后本科生多了，老兄甘愿让贤）；一中实在没有空挡，城关镇中学绝对没有问题，那里还有十几个个初中班哩……

沈伟下了班车，在通往M县教育局的柏油路上急匆匆走着。

他敲开了教育局人事股办公室的朱漆大门。

里面正襟危坐着M县教育局丁局长和人事股阎股长，还有几个不认识。程仝连忙站起来拍他的肩膀，他们都是X镇的人，难怪沈伟走时去☆奇书网のWww.qinkan.net★找他没找着他的，早来了！

丁局长，四十岁不到，人生的富态，“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生就一副官相。听人说，在学校时，他还是一名主力中锋，篮球打得好。他呷了一口茶，点点头，木马胯子动也没动，平静的说：

“现在人到齐了，就算正式开会了。”他点燃了一根烟，看着窗外的盆花，瞧也没瞧两位与会者，“首先，我代表M县委、县政府、县教育局，欢迎你们。你们都愿意回家乡，决心为家乡的教育事业做贡献，很好，很好嘛。你们也了解，我们这个县缺教师，，尤其是中学，大专生少得可怜！这个嘛，要调整的。嗯……关于你们——上面的文件下来好多天了，你们都分回来了，很好嘛。现在，当着我们的面，你们二位可以对此次人事安排发表一下意见。”说完话，他掏出一张光洁的纸，像有公章，顾自摩挲着，把玩着，像玩味一件稀世珍宝样。

程仝和沈伟都像小学生样规规矩矩坐着，迷茫的对看着，不说话。这种话可不是随便说的，说得好就好，说的不好，也许你这一生就断送了。这些，他们都明白，还在学校里，老师就教导过，同学们就反复讨论过，只是那时候可比现在慷慨激昂多了。他们把迷茫的眼光转向阎股长。

阎股长比起丁局长，老多了，瘦多了。满嘴络腮胡子，斜插入鬓角。阴沉着脸，像二位得罪他了。初见面，很可能以为他定被什么事情袭扰，或许他在苦苦追索着什么，而又得不到。这时候，阎股长抬起了头，望着天花板上的电扇，慢吞吞的从裤兜里掏出手帕，揩了揩长脸上的一层细汗，末了，又掏出一个袖珍本本，瞟了二位一眼，冷冰冰的说：“你们说说吧，现在的青年人思想活跃，我们愿意听听你们的意见。管人事难啊，希望你们能体谅领导的苦衷……”

“向火向柴头，听话听落头。”好一个“难啊”，“体谅苦衷”啊，不是明说：你们没有好下场！中文系的，这点味儿还品不出来？

沉默了十几分钟。沈伟的头“嗡嗡”轰鸣，闷疼起来，脸上露出了烦躁的表情。程仝清了清嗓子，准备说话了。沈伟怀疑他们是否有预谋，否则，他为何不等自己一路而先来一步？

“当着各位领导的面，我可以表一个态，希望局领导把我们当学生待，不必顾虑。至于分配到什么样的学校、教什么程度、代什么课，我无所谓也无所求，完了。”

程仝在学校担任过团委组织部长，也许略知此中三味，也许跟领导打惯了交道，有几分本能的默契，说的不好听点，抑或是有些老于世故，因而说出了一番很得体的话。对这一套，沈伟向来嗤之以鼻。他在学校曾递过两次入团申请，没被批准。程仝就对他说，团组织一般对递申请的人都要考验一段时间，第三次申请肯定批。可沈伟任组织上怎么启发、诱导，再也没写过一个字的申请，至今还是个非团员，哪怕系里已有人入党了。

大二时，班级团支部组织“五四”春游，只他一个人没资格，王歇程仝叫他跟着去算了，他不去。带着莫名其妙的情愫，一头扑进图书馆，硬是一口气看了三本《李自成》。

但不管怎样，系里的同学没有小觑过自己，也许不敢小觑吧。他读的书多，并有一种生抓死不放的狠劲儿。一介初中生能跨入师专的校园，这本来就有点传奇色彩。他还能流利的背诵《离骚》，让四座皆惊，并滔滔不绝的论述其写作背景以及比兴手法的运用，哪怕有时也张冠李戴、词不达意。他敢评价鲁迅作品的得与失，批评后学者评价的不客观。常令爱好文学的同学瞠目结舌、目瞪口呆。绘声绘色的讲《三国》、《水浒》，像评书艺人。

他的社交范围也总是在学生和老师之间。在这些地方能充分发挥他的优势，故而他从未遇到过冷遇。一般的说，大学的老师也决不像小学校长那样，成天板着个脸。他们对学生非常好，尤其对高材生好，视他们为掌上明珠（不知他们想过明珠暗投这个词没有？），还不时与他们切磋几篇文章，讨论几个学术问题……

基于此，沈伟对今天的会议（姑且算作会议），感到不适、不快。尊贵的领导，何必如此盛气凌人！连一杯开水也懒得倒。他了解到，丁局长在某某大学只进修了一年，就参加了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因为什么原因，沈伟养成了爱挖掘别人隐私的习惯，特别是对领导。应该说，历史的科学的看问题，他已有三分瞧不起面前这二位正装大的领导。越来越强烈的反感情绪，使他显得有些坐立不安。客观的说，他不了解社会，更谈不上研究社会，他感兴趣的是《尔雅》、《说文解字》、《康熙字典》之类。他认为这是一种轻慢，一种对人格的侮辱，他觉得这些吃干部饭的人连起码的为人处世哲学都不懂！

顽固的偏见，使他想呕，想冲出这间异常沉闷的屋子。他向屋子里的人投出冷冷的带点敌意的目光，仍然一言不发。

又僵持了上十分钟。丁局长有些不耐烦了，展开那张光洁的纸说：“小程老师表示了自己的态度，很好嘛。嗯……青年人要听从安排，党安排到哪里，就在哪里生根开花……这让沈伟……嗯，沈老师不表态，也许有什么顾虑吧，以后再说！现在我代表M县教育局代表阎股长宣布关于此次人事分配的决定……”

沈伟只听见自己被分配在毗邻X镇的准备拆除的坞堡寨中小学。那里原来是“共大”的校址。程仝好像被分在Y镇中学，其余的，一概都不知道了，大脑出现了可怕的空白……

后来，阎股长好像又讲了些本县不差文科老师的话。因文科大都由老牌高中生顶着，他们跟文革后的中专生比，还扎实些，也有家长说不比专科生差。所以，两个理科生一个分在一中，一个分在镇中。王歇嘛，一中先借用了，就不动了。

丁局长比先前态度好多了，笑着对沈伟说：“分的怎么样？离家还近吧。可以在X镇找一个对象，家里有什么事也好照应，将来也没有两地分居的痛苦，当然咯，也不会找我们闹调动啦……哈哈！”

沈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那屋子的，是怎样来到招待所的。他记得自己自始至终只说了一句“听天由命”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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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五章初出茅庐

程仝不知都哪里去了。听服务员说，分在县城的几个同学都来看过他，他蒙头大睡，别人也没有惊动他，只感叹几声，就走了。

这天夜里，沈伟在新买的日记本上写下了一段内心独白：

生活在挑战，断无退缩之理！打落的牙要往肚里咽！

尔辈才情，同侪不逮；好高骛远，落下尘埃。

程仝、王歇乃一双才子。除了功底扎实以外，反应敏捷，知识全面，他们的社交能力吾不及远矣！

两个理科生，三年前，曾是一中的骄子宠儿，衣锦还乡，载誉归来，自然受到青睐。客观的说，他们脑瓜灵活，有理科天赋，自己是死读书读出来的，反应慢。

另外，两个理科生年龄虽小，好像还不谙世事，但他们的社会关系优越。在他们周围有一层关系网罩着，使他们在人生的路上风调雨顺。王歇的大哥在县政府做事，据说手眼通天。他本人社会经验丰富，待人处事，很是圆滑，擅长权变，鄙人自觉弗如。但此人有些放浪，日后出点纰漏，亦为可知，窃以为。

程仝的父亲曾在县财政局任过副局长，世上只有官官相护！不知为何，他这次倒也像个失意君子。不！也许是个骗局。不过，他也不该分在Y镇中学。看来，县教育局对我不利，要早谋良策！

学校生活古板，单调，乏味。天真好动的学生可能没有这样的感觉。沈伟分到坞堡寨中小学近两个月了，除了草草应付几节课以外，什么事也没做成。心情一直不好。

沈伟的人生信仰，就是在任何时间，任何地方，任何场合都不做弱者，要充分展现自己。他每每看见的总是伟人、名人和出尽风头的人。他看了几本描写元帅的书后，有些想当将军；听到运动员夺得金牌，他想到自己的身体；然而他更多的时候是想当教授。如果说他不被分到一中或镇中，他感到失望的话，那么，被分到坞堡寨，简直使他寒心了，绝望了。这里有三个初中班，五个小学班。校长文老师（这里没有主任），分给他初一数学、初二物理和全校低年级体育。他是学文科的。他愣怔了半个钟头。

说实在的，下面就是差理科人才，文科方面随便拉几个都可以应付一阵子。他深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学理科或工科。

“沈老师，下节课是小学一年级的体育课，还是要上呢，德、智、体全面发展。你要注意一下纪律，他们第一次上体育。”文校长吩咐。

铃声响了。六十来个学生摆了大半个操场，嚷嚷个不停。

“站队！按高矮次序站好……”沈伟声嘶力竭的吼。

像一窝小猪崽挤来挤去，眼前出现了一个逶迤拉杂的一字长蛇阵，但还有一半人像没头苍蝇乱撞此阵。

“没有站的，从这边来，另起一排。”沈伟忙乱的以目示意，以手示意。脸上大汗淋漓。一阵风掠过操场，带起落叶和沙尘。小家伙们又是叫，又是跳。

大一点的懂事点的都在前排站定了，后面的谁也不愿起头，嘁嘁喳喳一片混乱。还有的小家伙穿梭着用小拳头从背后偷袭人……折腾了半天，第二支队伍跟前排的中间对齐后，又往后延去。

“立正！”

小家伙们觉得新鲜，鼓棱棱看着老师，有的跟着小声喊“一定”，留过机的干脆喊起“向右看齐”来。

“喂！同学们，不许讲话。”沈伟自然哭笑不得，无可奈何的喊。

“老——师，我要尿尿。”穿着花上衣，开裆裤约摸五岁左右的男孩儿抱住了沈伟的腿。

“去去！”这一声去，起码有上十个学生出列，可能他们早已憋不住了。有两个小家伙干脆在操场边撒起来，学生们大哗：

“嗨呀呀，他们不上厕所！”

“我回去对妈妈说，不讲卫生。”

有几个再也没有回来。

下课铃响了，队形还没站好，更没喊成“向前看”。

沈伟向学校右边的草坪走去。哪怕老秋了，那里却还有几星绿色。那稀疏的杉树、枞树，青色的枝条在金风中摇曳。远处冈峦上，有几处像碉堡样的建筑，模糊中只见些断壁残垣。过去这里曾是战场，地方势力跟土匪、跟官军、甚至跟共产党领导的军队都在这里交过火。因为坞堡很多，后来人们便叫开了坞堡寨这名儿，建立在这里的学校便也被命名为“坞堡寨中小学”了。再瞩目远眺，冈峦之后，是光秃秃的绝壁，只在峰巅有几棵树。学校后面有几墱寡瘠的梯田，秋收已过，这田里只余下一片孤寂。

这四五亩大的草坪，可能是昔日的演兵场，现在荒芜了，有茅草丈许。这地方，山大人稀，像这草莽连天的地方，更少人迹。偶尔只有野兔和狐狸鬼头鬼脑在草丛中出没，给这荒野的所在增加几分活气。沈伟长长吐一口气，找一丛莽深处躺下。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混到了这样的田地！

他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他不敢回想小学一年级体育课的那一幕。

记得三年前的一个秋日，沈伟正在生产队收割苞谷梗子。刚刚接到录取通知，那高兴劲儿就甭提了，差点没像范进样喜疯！为了显示自己没被别人料死，出一口霉晦气，他换父亲出工，让父亲在家歇歇。中途休息时，大家围住他谈天说地。一个远房妹妹戏谑的问：

“沈伟哥，你大学毕业了，还回X镇教aoe吧？”没说完，格格笑个不停。

有人大声抗议：“你晓得个屁！人家是考取的大学生，回来起码在县城教书。”

年轻的他，只觉得甜滋滋的。刚才说话的是个中年汉子，这时把脸转向沈伟：

“小沈呀，从现在起，你就算正式离开X镇了。今后在城市里做了事，当了官，坐小车，带上漂亮的老婆，胖胖的儿子，还是要每年回来看看呢。”

“那是、那是……”

心里话：回来个鬼！他恨不得造一颗原子弹炸毁这X镇，这给他制造了那么多悲伤和仇恨的地方！

他仰面朝天躺着，望得见学校背后的梯田和田里的漆树。苞谷收了，只有野草。梗子割了，绕树垛着，像一座小丘，点缀着这空旷、凄凉的山地。天、树、田抹上了一层淡黛，虽显得纯净，而山瘦水冷又增添了几分悲凉。

一队队乌鸦哀鸣着掠过草坪上空，它们就要失去它们必须的东西，它们在为严冬而哀鸣。有一只干脆栖息在沈伟身旁的一棵枞树上，望着他，如临大敌样“呱啦”“呱啦”的叫。

沈伟陡的站起来，恨声骂道：“叫你个毬呀叫！“顺手捡起一块不规则的石头狠狠向那不识趣的老鸹掷去。那无告的生灵“砉”一声逃走了，但还是“呱呱”的叫。

自己为什么要五花八门、异想天开？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安身立命，“忠诚党的教育事业”呢？为人目标不能定的太高，想的不能太美。否则，如果不能如人意，只会加深其痛苦，有时甚至是无法忍受的。沈伟想，为什么不能像千千万万人一样恪守本分，讨一份生活呢？……呸，呸！哀莫大于心死！他立即又把自己否定了。这么些年来，苦苦求索，奋斗，为的是什么？难道就是做一个偏远山区的初中、小学教师吗？就在这陬隅之地耗费自己如花的青春吗？那，还不如学个裁缝！还不如做点小生意，还不如挖药材卖！即或找一处清净的地方，兿五谷，垦新荒，躬耕自食也可以。看春华秋实而感叹大自然的造化之功，看人海茫茫，感叹人生万象，也不是有几分情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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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六章啊，坞堡寨

当初，自己为什么报师专？那时，分数并不低，各类专科学校都好报。但他觉得，只有师专才能学到真知识。知识就是力量！博学的人，走路也是理直气壮的，心底充实吧；即使物质生活清贫一点，又有什么要紧！不过，说实话，他报师专决没有教初中、小学的意思，以为起码要在县办高中教书。只要自己用心教书，注意学习，再进修本科，写论文……

他想过，中国社会五千年文明史，奇谈怪论不少。茫茫思想界，给人模糊莫测的印象。应该追根溯源，旁征博引，独辟蹊径，另树旗址，成一家之言。当代文学的盲目崇拜，达到了令人吃惊的程度。虽然政治口号少些了，但并没有迈出大的步子，这也许就是中国作家得不到诺贝尔奖的原因之一吧。作家们的心思全用在结构的新颖，内容的超脱，构思的花哨上，尽量淡化内容，让人看得直皱眉头，味同嚼蜡。他认为文学家先应该是思想家，这也许就是纯文学不景气的原因。他甚至认为新诗到了空前危机的状态。

他曾与王歇讲起中国文学的鼎盛时代大概是在三十年代。那时候，作家是平等的，辩论是用事实说话的，而不搬现在那么多的大道理，那么多的条条框框。那时候，作家没有现在这样容易出名，没有明确的巨人矮子之分，都攥着劲写，为民族的命运哀哭，为民族的振兴呼号呐喊，绝不是像现在有些人无病呻吟。他们在中国文学史上和世界文学史上占有一席之地，他们是不朽的！自己要抓紧时间学习，查阅并积累资料，争取做别林斯基式的文学评论家。要大声疾呼，为当代文学的发展做一点贡献。王歇说你这是“咸萝卜操淡心”，杞人忧天。

沈伟又表示，中学语文教材编排还有不完善的地方，教参还有不少纰漏，可以撰文发表“我见”。特别是语法方面，众说纷纭，使中学语文教师莫衷一是，给教学带来了许多困难，如能有所突破，不也可以一鸣惊人?说不一定还不要三年呢！

吹了了一阵风，长而密的草，便像波浪样翻滚。有了些些寒意，沈伟缩了缩脖子。

有些事候，别人的话也许是对的，特别是在很多人这样说的时候。无容置疑！在师专，沈伟只有专业成绩好，其它如教育学、心理学等都相当差劲。也没有用劲。他觉得这些课实用价值不大，只空耗些时间。这一点，学生都有共鸣。大家把这些课的时间当做消遣。他不，钻进图书馆或寝室或学校后山的石凳上，探精索微，做札记，制卡片，忙的不亦乐乎。人们讥笑他是书呆子。当他涎着脸皮不厌其烦阐述了一番自己的“鸿鹄之志”以后，王歇护掌大笑：“心有天高，命只纸薄！”

还有几个平时走得近的同学送给他一个不无赞美而又略带嘲讽的雅号：“少年狂人”。

“沈老师，尤老师叫你回去吃饭。”一个初中班的学生找了半天才找到他。

“哦……我不要。”

“文校长叫你晚自习在办公室开会。”

“哦……”

学生轻快的走了。那咚咚的脚步声像叮咚山泉那样美妙动听，又像一只秃鹰在啄沈伟的心。

沈伟从草窠里有气无力的站起来，那压趴下的草茎又呼啦一声全抻起来了。野草倒是极富生命力的哟，他想。

操场上，初中班的学生在赛球，一高一矮两个学生正在拼命争夺，双方队员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立即，双方又有几个队员扑进去。一个矮胖子挤不进去，眨巴了一下眼睛，冷笑一声，从空挡一拳击去，篮球“嗵”一声飞了，在另一个地方，又抢的飞起来。打乒乓球的是两个小个子。水泥球台建在篮球场外。这两个学生都擅长抽杀，有时球来高了，便跳起来，用力往下咂，球在对方界内弹起来老高，砸球的一方就哈哈大笑。

沈伟也笑了。要是自己还年轻十岁该多好啊！想到目前的处境，他心情又沉重起来。他漫无目的无精打采的在校园周围转悠着。

这里原来办过共大。共大者，共产主义劳动大学之谓也。大学，啧啧！其实只是应急修起来的黄不拉基、灰不溜秋的几间草房，放放锄头畚箕、钢钎、大锤之类，嗜睡觉而已。这些“大学生”们支了几年农，拍拍屁股，说说感谢贫下中农培养教育，今后一定在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话，也就“毕业”了。这里的格局没有多少改变，只是将茅草换成了机瓦，添了几套桌凳，基本满足了初中学生。小学生们都是自力更生，带什么坐什么。清一色土墙，每间在向阳的一面挖两个洞，通阳光、空气。说是一间土牢，也不过分。

教师的宿舍只是用几块木板从一间大房中间隔开，还是两个人一间。没有天花板，抬头可见瓦棂缝，一遇大雨，就有雨水滴向下榻之处，必须迅速防备。天气晴朗，斑驳的阳光映在床单上，床单上开出一朵朵暗褐色的花。

学生、教师共一个厨房。厨房里又乱又脏，水缸边，简直像个小粪池，师生不时断盐。吃的是大锅饭。说不定哪天炊事员忙不过来，师生就得喝一顿粥糊糊。那东西也可以，容易下喉，又助消化，就是经不住饿。

厕所是学生自己动手挖的一个坑。坑面覆了几根树条子，中间用枝枝叶叶隔开，以示男女之别，但茂叶很快被两边学生扯尽揩屁股了，纸张有限，也情有可原。后来，女生解溲时，便要派出一定人员站岗，阻止异性入来。还闹出了几个笑话。

屋檐下，有斗大的一排用木板做的黄漆字：“把无产阶级教育革命进行到底！”经风雨剥蚀，字迹有些暗淡、模糊。教室、宿舍四周有一片片褐色青苔，踏上去滑腻腻的，每次经过，沈伟总是战战兢兢。

所谓办公室，即是校长套间前面的一间。一张课桌，下面垫三块石片，上面放一个热水瓶，一个杯子。杯子呈深黄色，沾了一层似油非油的东西。与会者自带坐椅，洗耳恭听。“当——当当”，上自习铃响了，要开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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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七章不是冤家不聚头

文校长敲了敲长烟杆，慢悠悠的说：“我们今天这个会算什么呢？叫行政办过会也可以得，叫教务研讨会也可以得。我们学校缺一个教务主任，上面又老是不派，我一个人力不从心呀。”

文校长年纪不小了，五十多岁的样子。国字脸，大眼睛。用学生的话说，眼睛一鼓棱，吓得死牛。他是解放前一年在县初中毕业的。他常说，那时候，全县只一所初中，那时候的初中生比现在的大学生还厉害些。他们那时候的老师多半都调到大学去了，据说，有的还当上了副教授。

不晓得文校长是什么性质的教师，早年代过课，曾被辞退过。有些民办教师就扯皮，有关方面解释说，人家年纪大了，又被辞退过。他是公办定编代课，享受的是公办待遇。

它能够当校长，不在于他业务能力怎么强，而在于他有统帅教师和驾驭学生的本领。汉高祖不是善于将将吗？跟乡下许多中老年人一样，好一口旱烟，那烈糟的烟味直呛得人要呕。这时候，他又卷起了一支叶子烟，鼓着眼睛对烟杆吹了几口气，那烟杆不大通畅，然后把烟装上，划了火，使劲抽起来。开头几口是关键，不然回熄的。

“本学期已经过去了一多半时间，今天请老师们汇报一下所任科目的进度，对学校工作谈谈自己的看法，特别想请新来的沈伟老师谈谈情况。”

他喝了一杯水，看了看老师们，坐下来，翘起二郎腿，翻开一个小本本，可能要做记录。嘴里“吧嗒”、“吧嗒”，烟嘴儿“吱啦、“吱啦”。

几个中年教师依葫芦画瓢，说了一通不痛不痒、不饥不寒的话。文校长频频点头，显出谄谀感激的样子，好像小本本上没记下什么。

过了一会儿，去年刚从县师范分配来的尤先存老师发言：

“我首先代表学生和家长，欢迎英俊潇洒、年轻有为的沈伟老师来贵校工作。”他活泼幽默，只一句，就把除校长以外的人都逗笑了，“我们这个学校，环境比较恶劣，条件差得不能再差了，只怕沈老师过不习惯。不要紧，慢慢会习惯的，我刚来的时候还哭过鼻子呢。呵呵！这样的环境，对我们也有好处。我正想考考试，苦于没人辅导，还望沈老师帮老兄一把。呵呵！这里还有一个优越条件，光杆司令多，惺惺惜惺惺嘛，我负责……”

文校长向来严肃，用烟杆磕了磕课桌：“小尤老师，这是开会！”

“我这不是发言么？”尤先存有些惶恐，又有些不服气。

“你发言，你发的什么言？你在家跟你爹也这样说话？”眼见得动了肝火，好跋扈的校座。

尤先存从没见校长发这么大的火，慌忙之间，无话可说，便去看沈伟。

“我看不值得！也许小尤老师说得不对，这学校的环境很好很好。”沈伟漫不经心的说，“至于本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校长可以直接批评呀。”

沈伟看问题是有些敏感的，校长真的对他有满肚子的意见，正窝火呢，尤先存没留心，惹了一身臊。文校长向来反感轻轻狂狂、自命清高、工作又不负责任、不尊重领导的人。沈伟的性格恰恰就是这样。来学校两个月，虽未明显说什么，但已流露瞧不起这个学校的神情，虽不做声，这不也是一种傲慢吗？沉默也是反抗！或者说这是一种更让人无法忍受的傲，更让人切齿的傲，对领导也是爱搭理不搭理，工作很被动……这个会，，文校长想先让沈伟谈谈思想、工作，然后，大家委婉的帮助他一下，自己最后那么一总结，那知道尤先存倒卖起狗皮膏药来了！这不是朝人家脸上贴金吗？他会更加了不起的。这不是对学校工作更加带来不利吗？他便对尤先存发了火。

沈伟说的话，不软不硬，文校长倒有些不好怎么说了。他吧嗒了一口烟，又喝了一杯水，这才说：“嗯——啊，沈老师，没什么！你说吧。”

“我没有什么说的。要说，也和上面老师说的不一样。因为我是迟来的，，工作也做得差。如果老师们不说我狂妄的话，我倒可以坦率的说说我的一点看法。首先，我对县局这次的分配不满意。分高中，分县城，分重点初中，凭什么？再嘛，请原谅，我对学校领导这样安排我的工作，也有看法。当然，意见可以保留，也许只能保留。”

“些什么看法呀？”文校长有些震动，从来还没有人对他的安排提出过“看法”的。

“那就恕我直言了！领导分配我的工作的时候，应该考虑一下我学的专业，我的学长。初中物理、数学，我只是文化大革命时在初中稍微接触过一点，现在捡起来，很觉吃力，更不敢说教好，再加个小学体育，我不说工作重，刚出来分重点，理所当然，但我对体育向来不热心，体育课又不能光打球，叫我——”有了几分愤愤然。

“你能不能从主观上多找找原因呢？”老大不高兴。

“主观么？有一点，那是因客观所引起的。如果县局把我分在一中或镇中，我会教出一批大学生的。如果学校让我教语文，我想，统考成绩一定不会差！”沈伟抬起头看看老师们，有几位老教师有了嘲讽的表情。他继续说，“说我狂妄，当然可以，说狂气十足，我也接受。但是，谁说客观现实不能影响人的主观能动性呢？既然情况是现在这个样子，却来指责我的颓废、消沉，也不一定公正公允吧。”

“也不能这样说。”文校长更加严肃了，提高了嗓门说，“我不以领导的身份和你讲大道理，以同事的身份说话，我起码比你多晒几个六月吧！我们不承认县局不分你在一中或镇中是错误或失策，相反，是因为工作需要。退一步讲，即使领导考虑欠周详，你也只能把工作做好了，再向上面慢慢反应……嗯？”

冠冕堂皇，无懈可击。中国社会社会几千年来就推崇过服从、忍让的美德哟！

“我做不到！”声音很大，他讨厌这类说教、训诫。

尤先存拉拉他：“冷静点，沈老师。”

炊事员谭伯马上又给文校长倒了一杯水，又把自己正抽的烟嘴在衣袖上抹了抹，恭恭敬敬递过去。以前，学校可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他吃惊的眼球在两人脸上来往穿梭，眼皮连眨直眨。

“不像话！”

“谦虚点嘛。”

“人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哧！”

“早晚要跌跟斗……真是！”

…………

老师们在小声议论。

“沈伟老师，我们是在开会。”文校长把谭伯的烟嘴在楼板上磕了磕，直视沈伟，“你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应该注意修养，且不说为人师表！更不能意气用事！”

“我没有！”

“那么，我可又要说了，你要骂我都可以，你看来有这样的本事。”文校长显然极力控制着自己的火气，“至于学校的工作安排也没有错，至少我本人是这么看的。你是后来的，你来之前，课程已经定下来了，虽然我们也知道你是堂堂皇皇大专生，学中文的高材生。哼！我们倒想知道你怎么肯屈尊下顾坞堡寨中小学的？”

“文校长，你问堂堂皇皇高材生为何落到坞堡寨，我不知道！你们会不知道吗？不过，这就是我失魂落魄的原因。”

“不过，我觉得你把自己看得有些……反而有些……算啦，算啦，不说这些。你来晚了，我们只好填空补缺，把那几门没分下去的课让你带了。”校长威风不能丢，“不过，你不来，也还是有人带的！”

“肯定。谁不知道M县人才济济，坞堡寨中小学师资力量雄厚！”沈伟剑眉直竖，下颏绷得紧紧的，心里好像有千万根钢针在刺。

“你不要讽刺得，沈伟！我……我活了四五十岁才遇见你这样的！我们这个学校这些摆些年来虽没出过什么大的成绩，但还是团结的，是一个革命的集体、战斗的集体。是的，我们学历都不高，师范生就一个尤先存！本指望你们有所作为，特别是你沈伟老师大展雄才，使我们学校有些起色，然儿……”

“大失所望吧？无独有偶，我也是大失所望哦。学校对我寄予厚望，深表感谢，由衷感谢！那么，在课程安排上为什么又那样作践人？”沈伟半真半假、亦庄亦谐、阴阳怪气的一席话，使老师们哭笑不得，使文校长怒发冲冠。

“好了，沈伟，作为一个师专的学生，你应该具有‘万金油’的功能，门门都应该捡的起，学校分哪门，就要干哪门，不能讲价钱。我现在是这个学校的校长，诚恳希望你今后把工作做好。我们可以既往不咎。”

“难哪。文校长，你赶快给教育部提个意见，让高校别分科，好到坞堡寨中小学来当‘万金油’。”沈伟气犹未息，反唇相讥。他认为文校长本不应该无知到这样的地步的。

“你……你！你枉读了十几年的书，书都读到牛屁眼里去了！可惜了国家上万块钱。”大不敬起来。

老师们都站起来劝沈伟：“算啦，算啦，沈老师。”

“呵呵！”沈伟怪叫一声，“我浪费了国家的钱，对国家来说，有愧，但我无愧于任何个人!说明白点，与你文校长屁不相干！”

谭伯去扶文校长，怕她气晕了，又怕一句话不通，动起手来，吃那愣头青的亏。——真是史无前例！

“我我……不和你嚼舌根子。不过，现在我算看明白了，为什么大学生要分在我们这个鬼地方。我上了他妈的当！”气愤的站了起来。

沈伟也站了起来，脸上气变了色：“校长大人，请允许我说明，本人除了祖父在贺龙手下做过事，还有疑问以外，二十多年来，清清白白。师专的高材生，分配时错了一着，我本不该回来的。前人说得好啊，“龙游浅底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校长，现在就打发我走，亡羊补牢，犹未为晚，一声令下，我决不停留片刻。是啊，都失悔了。”

“我有什么权力叫你走？我有那么大的权力倒好办了！”文校长没好气的说。

“这是真的，校长，哪怕上当了。县局既然分配我到这里，谁也别想撵我走！”尽乎于耍无赖了。他恨不得头撞南墙，“不佞掬尽湘江水，难洗今朝满面羞！”奇耻大辱呀！

文校长气的说不出话来，不停的吐痰，吧烟，喝水。他向老师们摆摆手。

一场文校长思考了好久的会议，至此胜利结束，众人不欢而散。

沈伟咬着牙，呆呆的站着，尤先存不拉他，他还不晓得走。

他想大哭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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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八章刘股长酒后道真情

赌气归赌气，工作还是要做的。只是工作有各式各样的做法。譬如教书的，有的老师孜孜以求，把学生当做儿女、弟妹，有的像完成差使一样，不停的计算那四十五分钟，考虑着怎么样打发掉这要命的四十五分钟。沈伟这段时间就是属于后者。学校规定不备课的年终要扣奖金，可他就是不备，有示威的意思，他也没有心思。他还认为，只要把质量拿上来了，就有说服力了。可如此心态、如此做法，质量能拿得起来吗？人一动气，往往要吃亏的。因为丧失了理智，因为不顾后果。

若说少年气盛的沈伟，几节语文课不备，还能天高海阔胡扯一通，数学、物理之类就难了，尤其是物理。初一的代数，上课铃响了，边朝教室里走边看教材，进了教室，那么念念，那么讲讲，就去了三分之二的时间，而后是学生做题。出现了疑难，想一想，再讲讲，再念念，时间就到了。还有一点心理因素，初一的学生，面对这冷傲难近的老师，有些惧怯，不敢多说什么。他那目空一切的派头，似在向人们展示：这点东西算个啥！

初二的物理就有些恼火了。讲的是力学、光学。沈伟在黑板上作几个力的图示，照搬也不得要领，自己往往也哭笑不得。像初一代数样，临上课，看一遍教材和参考资料，只能是半通不通，面对几十双调皮的眼睛（初二学生在初中阶段是最调皮的，少数简直是混蛋），就更加词不达意，时不时被学生问个面红耳赤。没有办法，只好老实向学生摊牌：我是学中文的，呵呵，教物理嘛，是副业，是暂时现象……有些问题，你们，你们可以问新学期的物理老师；如果你们文科方面有问题……冥冥中，他总是觉得下学期他将调到一个更适合发挥自己学长的地方——条件好一点、程度高一点的学校。生活不会永远这样不公正，他相信！

学生不怕出老师的洋相，有的专点冷门。

有个学生问：“把一双筷子放在有水的碗里，为什么就变弯了？”

他说那是光的折射现象。“光为什么会产生折射现象？”

他说这与媒质有关。“媒质是怎么回事儿？”

他没好气了：“你去问编书的！”

“怎么了，老师？书上说的有嘛。”

他愤怒了：“你混蛋！”

有几个学生来寝室找他问：“在井里提水，装满水的桶在水里、水面、井外重量是否相等？”

他说根据阿基米德定理在井外最重，井外没有浮力。

“为什么感觉提离井外还轻些？提离水面那一瞬似乎最重。”

“关于H2O，你应该问化学老师，他要讲H2O的物理属性。”他明明知道自己在胡说八道，可是没有办法呀。

“那么，老师，阿基米德也该编排在化学书上了？”

他大怒：“见鬼了！”

几个学生连滚带爬跑了。

被学生未倒的时候越多，他心里越不是滋味儿，便又迁怒于M县教育局的领导和文校长之流。他不明白，他跟丁局长、阎股长等前世无怨，今世无仇，何苦这样作弄他？

“山不转路转，石头不转磨子转”。这句话跟沧海桑田一样，饱含人生哲理。沈伟终于结识了一位对他很有意义的人物。

那是一九八一年的冬天，天下着大雪。县局的刘股长来了，安排寒假集训诸事宜。他暂住X镇中小学。他分管江南片区，而这一片还有几个高中班，教育站不便管。

会议过后，刘科长被热情好客的尤先存拉到下榻之处（沈伟和尤先存住一屋）。自从跟文校长发生冲突以后，沈伟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了，只与刘股长淡淡的寒暄了几句，就不说话了。由于尤先存的开朗幽默，由于刘股长的不摆架子，沈伟才少了些矜持。刘股长表示，他算不得当官的（沈伟这个人，对当官的总有点“那个”），是一个上传下达的人。气氛很快融洽了。沈伟拿出一瓶酒，尤先存拿出了半升瓜子。

于是，他们一边嗑瓜子，一边呷酒，一边谈论人生、机遇、领导、老师、学生。沈伟完全没有了拘束，而他本来就健谈，谈话便热烈起来。尤先存不会喝酒，沈伟和刘科长已喝了两三杯，话语没有了关栏。沈伟一个劲儿问县局为啥这样摆布他。

开头，刘股长不肯说，后来，兴许是“杜康”起了催化作用，也许是被沈伟凌厉而耿耿的言辞所动，他才说：

“那么，我先问你，去年暑假，你在局里玩，谈论过你们师专的老师没有？”

沈伟沉吟了一刻，说“谈过”。

刘股长咂咂嘴，会意的一笑“那你应该明白了。

去年暑假，沈伟邀程仝、王歇到县城去玩，反正大热天的又做不成什么，看书也看不下去。王歇提议何不到教育局一游？探探明年分配的情况!这一动议，立刻得到沈伟、程仝的同意。一行三人，到了县局。丁局长、阎股长等亲切接见了他们。沈伟觉得领导很随和，招待又周到，一张嘴巴就没关隘了。当阎股长问到师专师资力量时，王歇狡猾的说，多半是些有牌牌的、有资格的。程仝说，还是老老师功底深，驾轻就熟，讲课能够举一反三……

沈伟抢着说：“不过如此！”

并举例说，心理学老师字写的差，但面子观念很强，每次下课总是把黑板擦得干干净净，并申述说，我们在大学教授就是给我们这么告诫的，防止别人添一笔、擦一笔，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同学们起码笑了半个学期。

这个老师讲经济危机时，还说过美国人往长江里扔鲜猪肉的话。

为说明其真实性，沈伟最后强调说：“我们班里有个爱好文学的女生还编了一本新语林，专门收集这位老师的话。说暑假整理一下，准备寄出去呢。她表示：‘说不准能发表呢。’哈哈！”

沈伟饶有兴趣的把这些话讲完，很觉得舒心，像一位委屈的媳妇回娘家诉说衷肠般的愉快。末了，他总结性的指出，地区一中的教师比师专要强。不知领导是怎么考虑的。大概因为高中是要送大学生的，师专没这个顾虑，但是，读过高中的学生有的却要进师专，然后才有资格参加工作。恶性循环，师资自然出了问题！

他只顾讲，却没有注意到领导们的脸色已经阴暗了——M县也是如此呀！

回来的路上，王歇、程仝说，领导对他的那番话，好像有反感。王歇面授机宜，让他今后多多在意：你这样讲，只能给人留下一个少年轻狂的印象；再说了，县局和地区师专之间，鞭长莫及呀，你让他们去管管吗？还有，老师只这个水平，教出来的学生又该如何！

这一说，沈伟倒有些悔了。可是你们二位也没说学校多少好话，沈伟当时想。

不过，只这样，县局领导就能形成对一个年轻人的不良看法吗？以至于……他不大信，便又问：

“刘股长，我的确评价过我们学校的老师，仅仅因为……”

“是的，领导对你那次睥睨一切的谈论，有些反感。至于对你的工作安排，有些出乎意料，跟这件事有关系，但不光这件事。”

“不妨说说，刘股长。喝酒，喝酒！”

“兴许是在酒席上，沈老师失礼了。”尤先存触景生情估摸着说。沈伟曾有过这种事。

“还在上师专之前。”

“那怎么跟教育局挂得上钩呢？”尤先存大惑不解，看了沈伟一眼

，“那时你在修补地球吧？”

“你想一下看，在高考分数公布以后。”刘科长嗑了一粒瓜子，再次提醒道。

“体检，填志愿都在县里，好像没有什么。”

“好好想想，沈老师。”尤先存有点着急。他喝了一口茶，他以茶代酒。

沈伟像静坐参禅的老法师样，冥思苦索，过了一阵子，摇摇头，怎么也想不起来。

“刘股长，实在想不出了。来，干了！”沈伟举杯相邀。

刘股长干了杯中酒，有些激动的说：“一个人对别人的看法的形成和改变，往往只需一句话或一个动作就够了。有时当事人根本摸不着头脑，这就叫做‘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那次说的话，照说不算个啥，……有些事说不清楚呢！”

“嗨！”

“什么话呢？”尤先存到底沉不住气，抢着问。

“那一年高考，”刘股长接过尤先存递过来的茶水，扭了扭身子，对沈伟说，“你在县里名列前茅，一中老师不服气，暗暗组织了一个调查组，明察暗访，想取点经验……”

“来了四个人。”

“可是他们很失望。你是一个自学青年，且学得很吃力，学得很苦。有所发现的只能是恒心和毅力，而恒心和毅力是好说不好学的。他们还得知你复习一个月，生产队赔了你两个月的工分，他们把这个情况向县局反映了，县局领导也有些气愤。”

“后来工分还是赔了的，我听说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尤先存很关切的问。

“问题就出在这里。那次在局里填报志愿，说沈伟当着众多领导的面，高声大嗓要控告生产队干部，大有不可一世的派头。你——沈伟，应该知道，世人都有一个同情弱者的天性，当初，你本来是个弱者，但你考取了，就不同了。所以县局几位领导认为你要控告，是狂妄，是目中无人。再说，还没拿到录取通知，就这样气壮，将来毕业了，怎么得了……我醉了吗？”

“记不清楚了，按说生产队干部不值得一告。不说了，谢谢刘股长！”沈伟和刘股长拉了拉手，都站了起来。

“问题比你想象的还要严重。你能录取，实乃万幸，也是天意！当时，有人告你的状，说你不爱劳动，不问政治，还有历史问题等等。局里也有不同意见，有人说历史背景还是要看的。好在招办的人考虑到M县考取的人本来就少，如果政审一卡，就更少了，所以……不说了，不说了！喝高了哟！”

“真是嫉贤妒能！”尤先存有些愤愤然。

“一万年以后也会有这种人！”沈伟俨然是一个哲人，又似一个虚怀若谷的政治家。

门被推开了：“刘股长，睡吧？”文校长很谦恭。谈话便告一段落。刘股长所讲的，沈伟觉得似在意料之中又似在意料之外。他看看表，零点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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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九章懵懂的爱情（1）

为了初中、小学步调一致，坞堡寨中小学按星期放假（一般的初中是半个月放一次假）。那些半边户老师高兴的不得了，他们有一多半心在家里呢！而尤先存、沈伟这班年轻的，没有家室之累，巴不得一年到头不放假。特别是沈伟，回家简直是一种痛苦。一放假，学校就停伙了，不像大学校。刚出来，手头不灵活，又懒散惯了，还有“君子远庖厨”之虞，沈伟没有自己起伙支锅灶，只好硬着头皮回家受窝囊。坞堡寨在离X镇以西五六公里的地方，尤先存和沈伟都住在X镇以东，所以同路。二人一路走走谈谈，看山看水，也是乐事。但乐与忧共存，最近的一桩事，使沈伟好恼。

从坞堡寨到X镇的路上，有一座青树绿竹环绕的大院。院子里有一户人家姓卫。卫家只有两个姑娘，老大就是尤先存的大嫂，尚有小女待字深闺。这小女已是不小，过细算起来，还长沈伟一岁，时年二十五。名叫卫虹。奇怪吧，在乡下，为何二十五了还未出嫁？这里面还有一段故事呢。

卫虹哪怕二十五了，显得比人家十八九岁的女娃子还年轻些，穿着打扮更是时髦新潮。脸上雪白，虽有几分病态，却让人想入非非。也许，那似失血的脸，是因为她二十多年来未经风吹雨淋的缘故吧。她十七岁高中毕业，继而在X镇供销社百货门市做了营业员，集体性质的。这样过去了几年，其间，不乏追求者，她一个个甩开了。在供销社干了两三年，因为她家祖祖辈辈给地主当牛做马，又是供销社系统少有的高中生，便被推荐上了省财经学院。但就在最后两个月实习的时候，她有些憔悴的回来了，连同被盖和皮箱。

乡下人对这类事最喜欢议论。人们似乎永远对它感兴趣，永远都具有魅力，是永远讲不败的题材。没有人去真正关心过她，大概也不便关心吧。只听见风声，得了病，休学了。

在家里睡了个把月以后，卫虹到省城找学院领导，要求复学（她对人这样讲）。学校几位主要领导亲自送她回公社。公社领导战战兢兢，在这小天地里，还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领导！但当学院领导提出，公社可否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安排卫虹的工作时，公社领导们脑壳摆得下水来，“你们要找县里……”

三天以后，公社党委总算松了金口，说可以找供销社商量商量，还让卫虹依然作营业员。可是，见过大世面的卫虹谢绝了——怎么能这样不争气！出外学了三年，缴了上千块钱，还是“一步跳过沟，捡起现门头”。作为学校，善了后；作为地方，了了愿。至于卫虹的处境怎样，那又是一回事了……一切都是按部就班，有条不紊。

沈伟读大一的那个寒假，听X镇的人讲，几天前，程仝做局长的父亲曾在卫家为程仝问过讯。遭到委婉拒绝后，做局长的不服气，又问沈伟怎么样？谁知卫虹拒绝的更果决。局长长叹一声：人家压根儿没打算回M县，更不用说X镇了！成事不足，局长也就不好跟沈伟讲。沈伟对卫虹其人只听说过，不大熟悉，自此先已存了三分芥蒂。他听人说卫虹上街了，就邀了程仝偷偷的看。他觉得那春风得意的姑娘并不怎么漂亮，却透出一种贵妇人的风度，显得娴静端庄、大方文雅。碰着了，就低了头，走开去，像陌路人一般。

以后，沈伟和程仝更是避着卫虹。

但是，大凡世间之事，往往不随人意！沈伟一日不从坞堡寨调走，一日便得从卫虹屋门前银杏树下过。渴了，还不得不去喝一杯水。还有尤先存等人极力撮合，说他俩是天生一对儿——只不过卫虹暂时冇得工作……

乡下有人把为人提亲叫做“做好事儿”，并说在生只要做了一百次“好事”，来世便可托生做花猫咪——比猪呀狗呀不知要强多少倍！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理想”，有些敦厚的尤先存对沈伟的事很是卖力。

沈伟既惶恐又苦恼。

这日，他俩又到卫虹家喝茶。沈伟显出了大学生的臭架子，正襟危坐，不苟言笑，任挤眉弄眼的尤先存去做戏！这之前，尤先存已向他透露，卫虹方面绝对没有问题……

卫虹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女子，绝不会那么浅薄。她话语中不乏暗示，不乏内在的热情，但随你怎么想都无可无不可。抽烟，喝茶，然后嗑瓜子，吃核桃。这当儿，卫虹给火盘里加白炭后，便搬一把小椅坐下，织起手里的毛衣来，手里的针时快时慢。

半天没有人开口。卫虹要恪守女孩家的本分，尤先存是故意不做声，沈伟有难言之隐。

时间一长，不仅仅是默然，而是有几分难堪了。沈伟无话找话：

“你——那毛线的成色？“

“怎么样？”卫虹连忙接茬，眼睛里发出异样的光。

“嗯……尤……你、你看呢？”

“我不大懂，你们谈，你们谈。”尤先存不知中了什么邪，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兀自笑个不停。

卫虹眨动着好奇的眼睛，问：“你认为这颜色可以？”

“是的。”

“样式呢？”

“时髦。”

“那我卖给你，咋样？嘻嘻！”

“那感情好！”简直是赶鸭子下水，不，是赶鸭子上架！

尤先存停住呵呵的笑，：“沈老师，你认为这颜色这样式，真的很好吗？”

“你这人，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你倒是怎么了？”

“呵呵！我——贵人多忘嘛。哈哈！”

“你——”

他陡然想起来，，上个月发工资时，他给了尤先存二十五元钱，托他帮忙买一件毛衣。冬天来了，沈伟好没有像样的御寒衣物，一件旧棉袄在师专就很少穿，现在更不愿穿，早给沈友了。莫非……这小子，真是乱弹琴！

理智告诉他，不能再呆了，久呆不妙！外面，那忠于职守的大黄狗在叫，有几个负重的人过去了，带錾子的打杵敲打得石板路丁丁当当响。沈伟焦灼的看看表，向尤先存频频示意，尤先存只当没看见，顾自说：“哎，沈老师，往常这时候，该吃午饭了吧？”

不等沈伟答话，卫虹把手里的活计放在茶几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说：“你们等一下，我给你们煮面条。”

沈伟连忙站起来，说：“不了……我们得马上回去……还有，还有要……要紧的事儿。”他脸都憋紫了，狠狠瞪了尤先存一眼。

尤先存根本不看他：“如果方便的话——”

“方便的话，我也……这样吧，小尤老师，你饿了，你吃！我——得走了。”

尤先存和卫虹还来不及说话，沈伟已跨出门槛，大踏步走了。

“这人……唉！”尤先存只得嘀嘀咕咕紧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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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章懵懂的爱情（2）

一顿午饭没吃成，沈伟饿着肚子赶回家。但他没敢从前门进，因为院坝里有很多人在掰苞谷种，种子是不能用机器打的。他自从调到坞堡寨，就像员外家的小姐或者说像偷了鸡的狐狸一样怕见人。

外面很热闹。“过称咯！”银铃似的叫声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翠翠。她是记工分的，这会儿正在过磅、记账，待收工时要按所掰苞谷种的斤两算工分。

“李二婶，一百零五。”

“五叔，七十三斤。看称！”

“二毛娃子，三十一。你在怎么忙，都半天了？”

……

“现在吃午饭，都早点来，迟到了要赔工分！今天好歹要掰完，队长说了的。”

接着有人喊：“扑克招生咯！”

“快来呀，学习五十四号文件！”

听着翠翠悦耳圆润的声音，☆奇书网のWww.qinkan.net★沈伟心中猛然升起一种异样的情绪。要说他自记事时起，全过的是坎坎坷坷、楚楚巴巴的生活，也未免武断了些。他二十几年的人生，或者说在生活的某一角落里，尚有几许童真童趣可拾可觅，还有几瓣馨香温柔可想可忆。

他家和翠翠家是“门当户对”，中间只隔一条马路。算得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小时候，他们是形影不离的。有月亮的晚上和上十个光腚孩子捉迷藏，第一个捉住沈伟的，往往就是翠翠。白天里，他们一起打猪草、割羊草。这小镇实在算不得“镇”的，只比邻村多了几栋房子，多了几爿店铺，直到打到“四人帮”，才有了三两栋财经单位的平方。

小时候他和翠翠常在别的孩子的怂恿下，装作“两口儿”。在山坡上的石屋里，置办家具什物，当然是些石头呀泥巴呀枝枝叶叶呀。脸烧什么？哈哈！那也是一种创造哟。他们还开商店，那荆刺条上的嫰叶叶便是票票，按花纹的漂亮程度和叶脉的大小确定其价值……这些，都是聪明而细心的翠翠的主意。

啊，翠翠……

“我的AA，哈哈！”好像是二毛娃子。

“死不要脸的东西！打你。”翠翠好像很委屈。

“翠翠，你这么鲜嫩，会便宜哪个？”好像在动手动脚。

“死烂爪子！把你妹儿给我弟弟做媳妇咋样？嗯，嗯？嘻嘻！还说不说！”翠翠好像胜利了。

“好啊，转转亲，转转亲！”脸皮真厚！

……

翠翠有些野。但在野劲野趣中透出魔幻般的魅力。在乡下不野点的女孩子是要遭欺负的哟！但……遗憾吗？

沈伟身上出了微汗，脸也热起来。

有一回，“两口儿”在大人打过的麦秸垛困着了，翠翠怀里还抱着他们的孩子——他们没有洋娃娃，是用废纸、旧布做的娃娃。等沈伟醒来时，屁股已吃了妈妈三巴掌。他嚎起来。翠翠不哭，她说：“婶婶，不打，不打，我们在演滚坛坛呢……”

周围的人都笑了，妈妈也笑了。

后来，为了实现“鸿鹄之志”，他冷落了翠翠。

翠翠跟卫虹比起来，多一点野气，多一点麻辣，多几分力气，年轻几岁，少几分时髦，少读几年书。翠翠脸颊白里透红，显得健康、泼辣、洒脱；卫虹面颊白皙，显得娇气、柔软、有涵养。

翠翠比沈伟小三岁，却是一路发的蒙。轮到他们上小学时，小学已迁到镇外去了，原来的小学校变成了中学。早去晚回，形影不离，哪一个被老师留下了，另一个就在学校或路上等，哪怕等到天黑，家里来人接。一二年级时，他们还常常手拉着手走呢……

渐渐懂事了，自然不做“两口儿”了。但似乎有一根线缠络着他们，使他们谁也离不开谁。

沈伟读小学时，胆子小，嘴巴笨，常常被大同学欺负。每当这时候，翠翠总是挺身而出，文的武的，都能把对方斗个落荒向北。

而翠翠也有弱点，一是怕狗，二是怕蛇，尤其怕色厉内荏的狮毛狗和“嘎嘎”叫的鸡公蛇。沈伟恰恰是个打狗的能手，也不怕蛇。只要他扬扬书包，狮毛狗就哀叫着退到树下、屋后、山上、田埂，哼哼去了，它们曾被沈伟引诱到离主人家远点的地方，狠揍过几顿。

为防狗起见，上学放学，翠翠总是走在前面，走在前面也并不保险。特别是夏天，走着走着，常有蛇“呼啦”从脚下滑过，吓得翠翠怪叫，甚至瘫倒。有一种鸡公蛇，它可以“嗤嗤”叫着伸颈看人，大人说，它有时候也撵孩子的。每当那东西出来，沈伟就摘一截树枝或捡一根棍棍，冲上前去。如有可能，定要把那恶物打煞！

沈伟不怕蛇。那活漉漉、滑腻腻凶恶可怕的蛇，他只倒提着两抖，就蔫了。有时，他睁大侦察兵样的眼睛，兴追时半里路。有一次，他追打一条蟒蛇，，蛇无路可逃，向一个石罅里钻，等他气喘吁吁赶到，那东西已钻进去三分之一，后半截肉冷冷的一摆一摆的。，他一不做二不休，甩掉棍子，死命去拔。听老人说过，蛇洞拔蛇，万难；也不吉利。他不管，只是死命的拔，拔得面红耳赤，哼哼哈哈。

翠翠在远处哭叫，他也没听见。半个钟头以后，蛇拔断了，还一圈一圈想缠人。沈伟便乐呵呵的把那物围在颈项里，权当“项链”。翠翠大惊失色：“你再不扨掉，我就不和你一路了！”他才恋恋不舍的把“项链”抛在一个树丫上。

沈伟从小受爷爷历史问题的影响，怕活的人，大人小孩都怕，却不怕死鬼邪魔，不怕吓人的动物，有毒的植物；而翠翠恰好相反。他们彼此关照着。

读完了小学，初中就转到镇上来了，他们的联系少些了。沈伟高中没读完，响应“农业学大寨”的号召，战天斗地“坡改梯”。

等翠翠高中毕业后，他俩做农活又成了一对搭档。他点窝子，她放肥、着子儿；挖洋芋，他挖，她捡；锄草时紧挨着，一人一行，攥着劲儿，看谁先薅拢地头，汗也顾不得揩。他们包的活路从数量来说，不只一次打破生产队记录。

但，二十多岁的他们，懵懵懂懂，任其自然，没有用心培养感情。

沈伟是二十四岁上的师专。这之后，他很少看见翠翠，他也没有专门去看望翠翠。

他得到通知书以后，对翠翠讲，翠翠一句话也没有说……几天以后，他就要走了，去看翠翠，翠翠躺在床上哭。她说：“你这一走，我们这些人，只怕就忘记了……”他没有做声，心里也像猫爪子在搔挠。

楼下涌进来不少人，有借火抽烟的，有喝水的，有烤中饭的，吵吵的很。

山区的土地也像祖国的地理大势一样，高高低低、坡坡坎坎，平地少。在没有机械化的情况下，沈伟因地制宜，想了一个简单的办法：在斜坡上，开一条七八尺宽的滑道，然后造一个能放下大筐的木头车。一车粪起码抵六七个人背。“司机”需要一点掌握平衡的技术。“车祸”时有发生。

沈伟用车运粪（这种活，别人不愿干，效率提高六七倍，工分一样，有时还少。转来扛车，又很费力气），翠翠给他往车上上粪。为了转来帮帮忙，翠翠也跟着跑。最后跑不动了，沈伟就建议她坐“人力车”。翠翠也乐意。

可是“能背千斤重，不背活活动”，车上坐了一个活动的人，彼此又有些“那个”，“司机”就有些吃不住劲儿了。翠翠又是头一回坐“车”，有些晕乎，不是朝左歪，就是往右晃。沈伟紧攥车把，那车到底还是翻了。粪筐翻了几丈远，沈伟也身不由己被抛在了翠翠身上，半天没透过气来。

等他发现自己压在软绵绵的玉体上时，顿时羞得愧得无地自容。翠翠傻乎乎的笑，脸红红的，气喘得紧，鲜活而有力的手搭在他的背上。他问她伤着没有，摔痛没有，她惊喜的说：“一点事儿没有，真的!”他急着朝起爬，她脸上有一丝伤感，分明在告诉他：我愿意这样！她不想松开他……

天边现出绚丽的晚霞，四周虫鸟啁啾……

哦，春心萌动的少女，她们怕什么！

嗨，都二十多岁的人儿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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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一章较量

“当——当当！”“当——当当！”学生蜂拥进教室。嗡嗡的小声说话声音，翻书拍桌拂凳的声音，传出好远。

听见清脆的铃声，沈伟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午觉没有睡好，眼睛还涩得很。他靸着鞋，把秋衫扯扯，套上卫虹新织的毛衣，拿一本代数书，慌忙朝初一教室跑。但他停在了门边——

“谭军的姐夫？”什么人大叫。

“哎！”谁？

“谭军的幺姑爷？”又有人叫。

“哎，哎！”哦，李勇。

“谭军的叔叔？谭军的爸爸？谭军的爷爷……”很多人怪叫，喊声笑声笼罩了整个初一教室。

“哎，哎哎，哎哎哎……”李勇忙不迭抢着应声儿，只恨爹娘少生了几张嘴，少生了几片舌头，那高兴劲儿就甭提了，好像走在路上被天上掉下来的一包钱把头砸得一歪。

“谭军的龟孙子呃？”谭军怄哭了，声嘶力竭的喊。

“哎、哎……”李勇应滑了口，也胡乱应过来。

“哈哈……”

“嘻嘻！”

“活该，嗯！”

教室里乱成了一锅粥。

李勇知道自己悖了时，涨红了脸，从座位上站起来，杏眼圆睁。谭军蒙住头，趴在座位上伤心伤心的哭。

谭军和李勇，是初一班两类不同学生的代表。李勇粗壮、柱实，而又蛮悍，班上的学生都怕他，小点的就想办法接近他，讨好他，他的气焰也就更加嚣张。

全校除了文校长，别个老师，他也没放在眼里。谭军，十四岁，先天发育不良，身材矮矬，说话木讷，性情怯懦，与人无争，功课倒还不赖，班上数一数二。

老师们都有些喜欢谭军，但谭军每天都要怄酸气，受欺负，大一点的学生，甚至有些女生都拿他当“下饭菜”。

这会儿，李勇越想越气不顺。他的思维方式很简单：只能我李勇赚你谭军的钱，你谭军只能帖服于我，只能受奚落，挨骂，怎么还敢反抗？翻天了不是？

他这样想着，就扑上去揍谭军。谭军知道要出事，不喊不动。其他的学生只是叽叽喳喳，并不敢上前劝架；有的咂嘴缩舌，像欣赏香港武打片。

听着“啪啪”手掌击打脸部的声音，沈伟五斗热血直冲脑门。只觉得乌云从远天滚滚而来，黛色的大山场打着旋儿、攥着劲儿俯冲过来，草坪外那些快要坍圮的故垒就要把他压趴下……

沈伟镇定了一下，大步跨进教室，一脸杀气。谭军的处境跟他读小学时有些相同，只是他那时候是丝毫也不敢反抗的，那些讨便宜的同学也就适可而止，觉得没有意思吧。

谭军向他投来哀求的眼光，李勇满脸无所谓，倒有点像凯旋的勇士。李勇揪谭军头发的手没有放，也没有放松的意思。

“李勇，撒手！”

“谭军骂我。”

有学生冷笑，无形之中在声援谭军，“恻隐之心，人皆有之”。

“我叫你放开他！”沈伟的脸气成了猪肝色，大声吼道。

“他骂我嘛！”

“李勇，你？”

“就不！”

原先，沈伟胆子小。因为祖父的缘故吧，一家人胆子都小。物极必反，经常遭人欺辱，也就渐渐萌蘖了一种反抗的意识；再后来，又看了不少武侠英烈之类的书，很受启发，见了些世面，看到了许多“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的活生生的事实，胆子越来越大，并且有了几分恃才放旷的味儿。

此时此地，何况他理直气壮，世上哪有老师怕学生的道理！更何况他打心眼里同情谭军。

可是，李勇的个头比他不得小些，身胚还大点，力气也兴大些，怎么办?莫非力不从心么？几十双灼灼的眼睛在老师刚毅的脸上睃来睃去。

还好，情急中的沈伟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在教室里跟李勇动手，自己兴许出洋相，听说李勇敢跟老师在教室里打架。

他老子是粮店坐门市的。妈的！乡下粮店坐门市的就是不得了，不怕你不去巴结他！去年，他父亲就扣了一个老师的粮食供应证，扯了半年皮，还没有结果。

但不管怎样，必须惩罚这近乎恶棍的李勇！哪怕遭遇不幸。这样想来，他便冷静下来，镇静的说：“请同学们预习一下今天要上的内容。谭军、李勇跟我来。”

谭军站起来，李勇瞪了老师一眼，不动。

“叫你走嘛！”沈伟走拢来，狠狠搡了李勇一把。

李勇哼了一声，嘴岔歪了歪，一跩一跩往外走，并没有撒手。

一上楼，沈伟完全不能平静自己了，他豁出去了。按规定不能体罚学生，可对于这样的混蛋，教育家没有提出制服他们的办法，就是你给他喊什么，他也不会买账；唯有以恶对恶！

他知道，校长今天没有出门，他老婆昨晚来了。还有尤先存，他就在这楼下上课，听得见动静，他们都会伸张正义的。

“放开！放开！”沈伟咆哮起来。看见李勇还是不放手，还把头晃了一下，像示威的样子。他以惊人的速度把表取下来（经验丰富的老师说，逼急了的学生会毁老师的表，或因发怒忘形了自己撞坏），扨在床上，把皮鞋换上。

“你到底放不放？”没容李勇回答，一记响亮的耳光搧了过去。李勇下意识的“你”了一声，松了手，捏紧了拳头。

沈伟见状高叫：“谭军，退到门外去！”双目炯炯注视着李勇，“告诉你，李勇！你撒野找错地方了！你老子小小粮店职工算个啥？实话告诉你，在城里实习时，比你个子还大些、文化程度还高些、背景还硬些的混小子，我都打得给我跪下，还讲你！今天不把你收上窝，我不教书了，不姓沈了！”他看了李勇一眼，喝一口水，声音小些了，“你说，今天错了没有？”

“没错！”李勇毫不在乎的答道，并朝门外的谭军看了一眼，心想：没见过，今天就见见吧！

“为什么打人？”沈伟狠狠的拍起了桌子。

“就是要揍人！”脚在楼板上狠劲跺了一下，拳头晃了晃，又朝他的猎物瞟了一眼。

说时迟，那时快，沈伟一把攥住李勇的衣领，用尽平生力气搡了四五个来回，李勇站立不稳就着惯性，向沈伟身上撞来，沈伟感到情急，身子侧转，李勇狗吃屎载下去。

李勇怪叫：“沈伟打人，沈伟打人哪!”边喊边朝起爬。他快要爬起来的时候，沈伟又是连着三四脚，又把他踢得趴了下来。

喊得更凶了：“哎呀，沈伟打死人了！救命呀！”沈伟气咻咻看定李勇。他们嘴角都在翻白沫，气不连声。

文校长闻声来了，拉起李勇，问什么事，沈伟不做声，李勇哭着说：“无德性的沈伟，包庇谭军，快把我打死了！死乱爪子的！”

沈伟简直气疯了，一把推开挡在中间的文校长，左右开弓，一连四耳光，大叫：“看你骂！看你骂！再骂一句，老子要你的命！”

李勇吓蒙了，到底不敢骂了，大哭起来，两个鼻孔都在流血。门外的谭军早已吓得双手抱住了脸。文校长吼了一句：“沈老师，你疯了！”拉起李勇向自己的寝室走去。

沈伟无力的倒在了床上。尤先存来了，老师们都来了，有些胆大的学生也躲在门边窗下听动静……

沈伟没有吃晚饭，听见尤先存咕哝，傍黑的时候，文校长放李勇回家拿吃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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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二章雪上加霜

午夜，沈伟醒了，也不知道饿，头有些痛，就爬了起来。走出户外，一阵清新微寒的风迎面吹来，感觉神清气爽。远处的山岗上，还有几星灯光。夜，静静的。

走过初三班寝室外面时，听见里面有人小声说话，要是往常，他定会训他们几句，今天他忍了。

他迈着碎步，由公路入小道，又走过一座小桥。桥下有一股清凌凌的水在流动着，其声幽幽咽咽，像失意之人的泣诉。

月光被急速涌动的鬼头云遮住，天地混沌。借着微弱的天光，可见小河中模糊的黑影。抬头往远处看，又见那黑幽幽的古建筑群——那是前辈人的杰作！

是的，人一生一世应该要做成几件事。而办成一件事，又谈何容易呀！不管怎么说，那建筑群的主人，有别于凡人！他们选错了方向，违背了历史潮流，成了历史的罪人；如果选对了方向呢？或者中途改弦易辙，说不定就成了英雄呢！

不留芳千古，就遗臭万年！抛开其反动本质，单就积极进取这一点来说，还是有其意义的。自己呢？

不要想了吧！手执教鞭，看起来是清高的，但这只是表面现象。穷文富武！教书，更是文人末路，不错，文人末路！

教书匠，真是悖了万年时！不许体罚学生，就兴学生在老师头上拉屎拉尿？不管是谁，相信他遇到这样的事，也会动肝火的，除非他是个冷血动物！

荒草窠里冷不丁蹿出一条小黑影，把他吓了一跳。天更暗了。一坨坨铅云在堆砌，给人以压迫感。他长长的打了一个哈欠，伸伸懒腰，看看远岗上的亮光和近处的故垒，踰踰而归。

教书是文人末路么？不少人，终身从教，，那么，他们怎么想呢？

教书，教书！教师的职业是崇高的，毋庸置疑！三尺讲台是庄严而神圣的。古往今来，谁能否认“学堂虽小，大如官天”的道理？

学生是花朵，老师是培育花朵的园丁；学生是一块璞玉，老师是琢玉的匠人；学生是活生生的人，老师是塑造人类灵魂的工程师。这，早已有口皆碑。

不必这样想了吧！这是多么危险啊……

那么多的教育家，孔子、苏霍姆林斯基、叶圣陶……那么多赞美园丁的诗篇，解释得清吗？

哦，专门家是要的，正像厨师也要进修，也需要有人为他们写烹调专著一样；溢美之词嘛，那是清谈，是高调子，谈谈而已，唱唱而已，表面现象，顶不得饭吃，当不得真的……

教书，教书！教书的尽是些没有志向、无所追求的平庸之辈！有些虽不是凡夫俗子，但一是因为进身无由；二是因为本领所限；三是因为其它因素，如年龄、环境等，不得不走这条末路！

教书，教书！教书是苦人做的事，特别是广大的中小学教师，特别是穷乡僻壤的教书匠！不信搞一次民意测验，有几个不想转行的？只是……唉！人心不足蛇吞象！

这样奇思臆想，又转到了初三寝室外面。里边的谈话还在继续，且声音高起来。虚乏而无聊的沈伟，靠在窗前听起来。

抬头望天，浓云已经退去，望月，已过中天，发着惨淡的光。瓦蓝的天空如澄澈的大海，月就像刚洗过的玉洁冰清的圆盘。过细一看，那月的前后浮着几爿云，那云，像棉花般白净。那月，在云朵的烘托下，显得虚邈、幽微。

记得小时候望月，得意忘形了就用手指，大人连忙说，指不得，要割耳朵的，没见那些孩子的耳朵烂得稀糊糊的吗？于是，便再也不敢指了。又逢望月，只呆呆的看……只有这个时候，才觉得那远古的传说，是真实的，才引得人万千思绪竞相迸发。

“沈伟老师今天过分了。李勇连站都站不起来了，腿肚子肿了。”不知说话的人是谁，是初三学生无疑，各年级寝室是固定了的。

“呵呵，那是李勇，是一年级娃娃！”很有点气魄，是留了几次级的谢达加。由于喜欢闹事，师生都叫他“打架”。他爹是一个大队的书记。

“性子烈躁的管你一年级、三年级！”

“哼！如果是我，你叫他沈伟试试看。他有手，你自个儿的手猫吃了？”

“李勇也凶得很呢。”

“你等着瞧，他沈伟哪天倒在我的马槽里，有他好受！一年级娃娃混蛋，给我们学生丢脸，李勇更他妈没用……”

沈伟有些站不稳，他提了提神，想冲进去。但他终于没有动，倚着廊柱，决定听他们把屁放完。t寝室角落里有老鼠“切切丝丝”的声音。整个学校鼠类猖獗，学生寝室更厉害，也许是土木结构的缘故吧。

“他妈的老鼠好凶。”睡在角落的同学拍打两下，加入讨论，“‘打架’，听说沈伟蛮有本事呢。”

“放屁！有本事蹲在这个山旮旯！”

“人家是考取的大学生，我们学校就他一个。”

“你以为是一个独种包？尤先存还不是一样的！”

“不是，不是，尤先存是师范生。”

“就你他妈死脑筋，师范生、大学生还不是一样的？”

“师范有大专有中专，尤先存是中专师范生。”

“你爷爷奶奶的，好多讲究！管他大专中专！沈伟只读个初中，跟我俩一样。考取的，尤先存还不是考取的？他就不像沈伟那样狂妄，看人都是斜着眼，书上叫也（乜）斜吧！”

“呵呵，乜斜，不是也斜，和羊叫一个音——咩咩！”羊叫开了。

又有几个学生在打哈欠，似被“羊声”惊醒了。

长庚星现出来了，一眨一眨的，像要窥透这焦灼、烦闷之人此时的心。什么人家的公鸡啼开了第一声。天将晓。

“他妈妈的，不讲了，睡一觉算了。我一定不上早操。哎，你晓不晓得沈伟他老子的名儿？”

“不晓得。知道那干啥？睡，睡！我困了。”那位困乏的打了个哈欠。

“呵呵，他爹叫沈岳……”

“听说沈岳是他堂哥呢，睡。”

“龟儿子，原来你晓得！把他堂哥当成老子，他不气晕?哈哈！他老子的老子叫个他妈沈——崇——民。哎，记住，他若找我们的茬儿，你就喊沈岳、沈崇民，包管——”

沈伟再也支撑不住了，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走廊上……

十五分钟后，起床铃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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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三章啊，朋友

寒假在不愉快的气氛中过去了。

正月初十，老师们都还在一个个家庭里享受天伦之乐和酒香肉臭之中的时候，沈伟冒着料峭春寒提前赶到学校来了。他打开门，门槛下有两封信，肯定是邮递员从门缝里塞进来的。一封是一中的王歇写的，一封是师专的郑老师写的

来不及摆设，沈伟朝木板床上一坐，先看王歇的信。

信很长。

沈伟同学：

来信收讫，对你目前的处境深表同情！

从你的信中，可以看出你刚迈出人生道路上的第一步，就陷入了极度的迷惘和深深的苦闷之中，你预料中的严酷现实终于来临了，坎坎坷坷的生活道路横亘在你的面前……怎么办呢？真正的勇士是在逆境中奋力自拔、不断进取的！难道我们几经波折，在生活的激流中扎了无数的猛子，灌了那么多苦涩的黄水，刚刚接近彼岸，就要草鸡？就要失却当年的锐气吗？

沈伟，我所钦佩的同学和朋友，千万不能这样！

像你我这类人，往往只能看到生活灰暗的一面，对于生活光明的美好的一面却缺乏认识。不是吗？

不可否认，当今世界，虽不像以前那样乌七八糟，但是从上到下，社会积弊依然俯拾皆是。你我鼠辈，无法改变这样的现状，只能正视这活生生的现实存在，还得打拼下去。

现实就是这样，那么在现实左右下的我们，怎样才能完美的发展自己呢？这是一个严肃而重大的人生课题，我无法奢言。不过，我想你实在应该解剖一下自己！

我以一个同学、一个朋友的身份直言，希望你检点、反思自己的言谈举止。很多人说你狂，好像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虽然我是理解你的！别人理解你吗？告诉你，教育局的阎股长，他好像对你印象很不好，你要注意，你被分在坞堡寨那鬼地方，很可能与他有关。

你我都还年轻，涉世还浅，社会经验也欠缺，对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体味还不深刻，因此，我们还要放老实一点，放谦虚一点，放聪明一点。告诉你，老实是表面，聪明是心里，懂吗？向生活学习，在茫茫人海中寻找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人生，从而充实和完善自我。

你知道，在师专的时候，我也是很傲慢的。那时候，体内的放纵不羁和稀世傲物的因子很活跃。谈天说地，论古道今，为一个观点，恨不得与人动手……现在，我已经在慢慢改，不改不行！君不见你在充分显示自己的时候，不是有人忿忿离开吗？不是有人露出一副不屑一顾的神情吗？

不知你现在是不是还是“花岗岩”一块，不管怎样，我得说，说的酣畅淋漓，便觉神清气爽，也尽到朋友窗友之谊之责。

面向社会，应该处理好一系列关系。你骂我卑微鄙俗也罢，说我圆滑世故也罢！我们生活在现实的圈中，我们受现实左右，不怕你一意孤行！现实就是现实，你承认也罢，不承认也罢！

我们为什么不能变得聪明一些呢？或许你说这是没有骨气、没有志向，但我能不能说这是一种策略，一种机宜，或者说是一种玩弄呢？

回首历史，汉光武帝不施“韬晦之计”，能坐北称君吗？“寄人矮檐下，怎敢不低头？”你又会说，我有经天纬地之才，哎呀呀，我的老兄，世上不知有多少有识之士终身郁郁不得志呢！人家有权有势，他要作威作福，你只能咬碎牙齿往肚里咽，他只要不幸灾乐祸，还算没坏透顶！

再说，离了你，地球还是转！你气得七窍来鲜血，搬起石头能把老天钻一个窟窿？

年轻人，特别是我们这些恢复高考后走出来的佼佼者，总是有些想法的，或是理想，或是梦想，或是幻想，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出类拔萃，一定会出人头地！这只是一厢情愿哟！

你问有没有什么考试的消息，暂时还没有，一有信息，立即奉告。

谈起来就没个完！但想到你目前的处境，我又不得不写！我能给你什么安慰呢？你说你想回家种田或开个店铺什么的，这未免太悲凉了吧？想当年，你昼夜苦读，从金乌西坠到玉兔东升，手不释卷，未尝言人生艰难而立志效法“闻鸡起舞”“卧薪尝胆”的故事；今天，夙愿已偿，夫复何求？休怪我责备你胸无大志、妇人之仁！难道你不知“自古雄才多磨难，从来纨绔无伟男”、“逆境出人才”的道理？

文化落后的M县，虽然是生我养我的地方，可是我对她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她多么闭塞而又埋没了多少人才？我们高考那一年，本科少的可怜。难道说M县的人天生蠢笨吗？不，M县的人比别处的没有丝毫鲁钝的地方！是什么原因将一颗颗放出异彩的珍珠尘封土埋的呢？我百思不得其解，我也很迷惘啊！但是，不必浪费感情去嗟叹，不必牢骚满腹，正视现实吧，哪怕心里是酸的、涩的、苦的！

沈伟，我的同学和挚友，振作起来吧！抖展开理想的翅膀吧！撑开智慧的风帆吧！

我们还年轻，还有满腔的青春热血，更有满腹学问！丢开愁绪烦恼，抛开惆怅迷惘吧！下次来函，希望能听到你久违了的笑声。每每有幸亲承謦欬，实有“同君有些话，胜读十年书”之感，不知君以外然否？

切盼再晤！好自为之！幸勿哂焉！

同学朋友：王歇

一九八二年春节

沈伟一口气读完了王歇的信，坐在木板床上，发起了呆。从心里说，他有些佩服王歇，他才思敏捷，很会写信。你明明觉得那信有些不对胃口，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咄咄逼人的笔锋，令你目瞪口呆，一连串的问题，叫你眼前飞绿火。

沈伟跳下床，摇了摇头，微微一笑，把信放进抽屉里。人们在冠以他“少年狂”的同时，还用了一个形象的比喻来补充：“猪脑壳煮好了，牙巴骨还是硬的的。”说他带着花岗岩脑袋，即使前边是南墙，也要撞到底！是的，他的确是这样的人。

他觉得王歇信中有些话还是蛮也道理。但是，总起来看，有训诫的意思，有赐教的派头，难以接受；有卖弄之嫌：你本来就是个得意者，却去无病呻吟，怨嗟叹惜些啥呢？还有，洋洋洒洒却未能接触本质性的问题，无异于隔靴搔痒！

沈伟原指望王歇在城里帮忙活动活动，即使一中和镇中不行，只要调出坞堡寨也可以，可滑头王歇连一个字也没提。

他的心绪又渐渐的坏起来。李勇和谢达加还在和他使气，如果他们串通好了，豁出去了，非出手不可。前途渺茫，什么人也靠不住，在厉害关系面前，在刺刀见红的关键时刻，会忘掉朋友的，哪怕知己！

人啊人，你本来就这样伪善吗？这么靠不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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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四章如沐春风

百无聊赖，沈伟又拆开了郑老师的信。郑老师是师专年富力强的女教师，主讲先秦文学。

郑老师在来信中对沈伟现在的情况表示遗憾和关注。但表示一经分配，再想变动，非常困难，又涉及到县与县（沈伟想调出M县）。还举例说他们那个班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在教初中，有几位还上了后勤岗。叫他要正视现实，一定要把分内工作做好。

教师，要讲究师德。虽然有怨言，学生是无辜的，不能把学生耽误了，这是至关重要的，再说，也不是给领导教的。她还说，希望能在地区表彰会上见到他，希望在地区教育简报上看到他的名字。

信不长，但字字动情，使他想起了慈母对游子的绵绵之意。沈伟拿信的手有些颤动，泪水慢慢溢出了眼眶。回想自己过去一学期的工作，他深深觉得对不起自己苦口婆心的师长，对不起学生，哪怕有些调皮，也对不起家长们。不少家长曾向沈伟凄切的表示，以前，推荐没有他们的份儿，现在形势好了，就怕自己的孩子不努力……

沈伟把末尾那一段又读了一遍。

沈伟同学：你的境况不好，老师没有拯救你的办法，爱莫能助又于心不忍！惟望你放下包袱，一往无前。你目前的际遇，跟我当年的情况有些相似。

我当年由千里平川分配到这方圆几百里举目无亲的大山区，孤寂到了极点，又是个女的；加之生活不习惯，水土不服，心凉透了，恨不得跳进清江大哭一场……

多少个不眠之夜，我是在泪水里度过的。然而哭顶什么用呢？泪水、烦恼都不能帮助我摆脱当时艰难的处境，最后只有安下心来，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

我当年遇到的问题可能比你还复杂一些，年轻女人，众多的追求者……

最后，以别林斯基的话共勉吧：“不幸是一所最好的大学。”

读完郑老师的信，沈伟冷漠的心中充满了莫可名状的激动，由王歇的信所带来的沮丧情绪一扫而光。

“不幸是一所最好的大学。”说的多么好啊！应该化“不幸”为“幸”，应该在逆境中挺立起来！是的，人一生应该建功立业，甘当老黄牛的观念是消极无为的，只能加重人们那惯于服从和仰仗的心理，只能加重民族的惰性，如果大家都来当老黄牛，谁扶犁耙呢？都去做牛，拖拉机就无用武之地了！

不过，类似调子，装潢门面倒是可以的，有人不是因此而“腾飞”了吗？问题是建功立业的基点应如何选择。在教育战线做下去，不一定就没有前途吧？虽然，教书这职业，没有多少人羡慕，但没有教书的，偌大个世界将是什么样子呢？

教授，算不算教书的？当然，跟中小学教员有些差别，但性质是一样的吧！大学也在学生中拔尖留校，留校的人当然高兴，还不是是一个教书的？教师，自有自己的天地，自有自己的乐趣！有一种别的职业所没有的高雅和圣洁感。有如母亲哺乳！

走在大街上，虽然囊中空空，但心里是充实的，神情是坦然的，跟那些拿高薪却要补习初中文化的人比，不能同日而语！

沈伟想起来，接到通知书后到舅舅家去玩，表姐笑他，毕业了，还不是分在坞堡寨或是X镇（这两个地方最差）教书！他当时恨不得把表姐一口嚼了。他根本不相信师专毕业了还会回X镇或坞堡寨教书！哪晓得表姐一语成谶。

不过，沈伟想，一个人之所以成才，不仅在于他们成才的基础，如灵感天分；还在于他们能不能在不同的环境里驾驭住生命的舟，特别是根据自己的具体情况确定其发展方向。自己既然跳不出学校的大门——也没有必要跳出去！老实说，其他行业需要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他不愿也不会；学校学习环境较好，即使像坞堡寨这样的地方，也可以读很多的书，就应该像郑老师说的那样，安下心来，一步一步往前奔。

他觉得，不把书教好，别人会戳脊梁骨：“一个班的学生也教不好，还奢谈什么事业呢？”于公于私考虑，应该把本职工作做好，为师的本分，天理良心这样要求！今后的路还长，趁年轻，还应该多学点东西，但前提是把书教好哦。

在春季开学工作会上，文校长道了开场白之后，紧接着就说：“现在请老师们酝酿一下，半学期的课怎么带法？”大家都不言语，都明白这是例行公事的道白，校长心里早有谱了！

过了一会儿，尤先存站起来说：“文校长，本学期初三语文老师调走了，又没有调人来，让沈伟老师接吧。”

文校长说：“这个嘛，我想……我想请小尤老师带初三语文兼班主任……”

文校长还想说什么，尤先存急叫道：“那怎么行，那怎么行!我还跟沈老师学三年，看咋样！”文校长漫不经心的说：“听从安排嘛，课程安排，我是有过考虑的。”

他不要沈伟接初三语文，沈伟可以咽下这口酸气，但强调说“是有过考虑的”，沈伟就不能接受了，因为那意思是说，曾经考虑过他沈伟带初三语文课的问题，而最后又否定了，岂不是说他沈伟无能，比不上尤先存！

桀骜不驯的沈伟，这时不知是正义感、是事业心还是虚荣心驱使着他，他“呼”的一声站起来：“如此说来，文校长考虑过我带初三语文课的问题，只是最后否定了？”他的身子颤栗着，“我可以问一问我为什么不能带初三语文吗？就把两块脸不要了！”

文校长沉吟了一下说：“不能这样说，不能这样说，我啥时候说过不让你带初三语文课来着？”尤先存见状连忙说：“那好，那好，就让沈伟老师带初三语文兼班主任。”

文校长不慌不忙的说：“尤老师，你这人，学校信任你，你怎么老是拆学校的台？沈老师性子暴躁，怕出事。”

都不说话，有人开始倒开水，抽旱烟，说起今年春节好热闹来。沈伟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小小学校，连初三都不让带，真真是欺人太甚！

在学校，老师们一般都谦虚的要带低年级班，决没有人自告奋勇要带高年级班的。可以想见，这样的人，不知要受到大家多少鄙视！但今天，沈伟顾不得那么多了，因为气愤，因为人格受到践踏，他要争一争！

当夕阳洒下最后的余晖，姗姗西沉时，沈伟压住满腔怒火，平静的说：“文校长，我承认自己有很多缺点，但我不明白，这跟带初三有什么联系？何况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缺憾，更何况我的专业……我现在向学校领导提出口头申请，要求带初三语文，谁做班主任，由领导决定；至于学校是安排的小尤，我来与小尤商量。”

“没有意见，没有意见！”尤先存连声说。

“就让沈老师试试吧？”

“兴许会有起色”。

“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

…………

老师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沈伟不明白他们是褒是贬。

看见校长还在“咕咚咕咚”一个劲喝水，沈伟补充道：“如果本届初三语文考不到县里前五名，哪怕上次统考倒数第一，我甘愿受罚！”

文校长倏的站起来，定定的看着沈伟，像一个疯狂的赌徒，冷不丁说：“两个月工资，咋样？兼班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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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五章牛刀小试

乡下学校的学生，到了毕业的时候，好多就不来了。坞堡寨中小学这届初三，春季报名只有三十五个学生了。二十五个男生，十个女生。教室里就显得空荡荡的，一点也不热闹。

粮店谢同志的儿子，那个曾经把沈伟气昏的谢达加也兴冲冲的来报了名。

在沈伟和尤先存的倡导和敦促下，文校长勉强同意了他们的一些新建议，如初三只开设六门考试课；晚自习比一二年级延长一个小时；中午不睡午觉，上一节课；晚饭后自习前加上一节课；星期天打早回家，下午赶来；除非家里老了亲人，学生一律不准请假；若本星期完不成学习任务的，不能回家，由家长送“生活”。

另外，沈伟和尤先存还提议班主任有权处分本班学生，直至撵出学校。反复与校长交涉，文校长最后还是“嗯”了一声，只是显得情绪低落。

这些，都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以前学校管理不善，人心涣散，成绩太差，欠账太多，积重难返呀。

课程很快定下来了，沈伟代语文、政治，兼班主任，尤先存代数学、化学，还有一位老师代物理和外语。课虽然重了点，但三个人决心拧成一股绳，决心拼一拼，试一试，不信就翻不过来梢！

坚持了一个月，局面大为改观。校长有些满意了，他毕竟是一个断断续续有二十年教龄的老教师。其他的老师再也不叽叽喳喳了，因为初三班明显掀起了一个学习高潮，出现了竞争的势头，纪律也大有好转。

作为老师，不管是称职的还是不称职的，谁不愿如此？只是又谈何容易！

沈伟对学生的教育是赤裸裸的，☆奇书网のWww.qinkan.net★不唱高调，不卖关子。

“我们都知道，我们M县，经济文化落后。有人说，中国经济比西方发达国家，落后至少五十年。要我说，我们这个坞堡寨地区的经济文化，要落后上海、广州一个世纪！信不信由你们！不要笑嘛。”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近来这偏僻的坞堡寨周围，纷纷传说天上有六大菩萨下界，好几处岩罅濡湿处，都有人丁丁当当在掏挖，，掏出水来就是神仙发了佛水，喝了佛水就能去病降福……多么可笑啊，多么愚蠢啊！”

“可就在我们周围，就有些人想尽办法买香买纸，忙得不亦乐乎！说只要喝点，瘫子能站起来，瞎子能看得见针鼻眼儿，哑巴能唱歌……有的困难户，恨不得卖短裤！你们不要笑得，说不定这会儿，你老爸正在“呼哧呼哧”挖呢！

这是迷信，迷信的根源是愚昧。知识，知识是多么重要！知识就是力量，真理呀。我们哪有权力在学校镀金呢？”

沈伟一说话就激动，就有惊人之态，这样，讲话中间就不得不停顿一下。不过也好，趁此机会便可以向讲台下看看，不知为什么，沈伟讲话从来不往台下看，如有人不听讲或做小动作，便要发脾气，点名道姓，罚站，管你是不是初三！

“我们虽然还无力改变家乡贫困落后的面貌，但我们是可以也应该尽我们的所能的，能力的大小又是一回事。”

“我打过招呼，我，以及另两位科任老师，是想把你们这个乱摊子治理好的，还想送几个学生呢。一方面为了你们，为了你们的家长；另一方面也想让一些人看看！可话还得说回来——上面角落的几个，咋搞的！不要像死了八十年没埋的，坐好！”

“我并不怕你们捣乱！告诉你们，在师专实习的时候，我在市一中高二（2）班任班主任，不信？你们去打听好了，就没有一个人敢调皮，人家主要是比学习。你们考取了，是为自己读书，少讲些大道理！考不好，我顶多少几块奖金（不知为什么，校长赔两个月工资的话，他没对学生讲），而我这个人，信奉‘钱财如粪土，仁义值千金！’”

“把话说到家，虚掷光阴是可耻的，考不取学也不光荣。不要信报刊上为考不取的人脸上贴金！不要奢望毕业以后自学，告诉你们那些自学成才的人并不是在学校时不努力、不发奋，据我说知，恰恰相反，他们的不能升学有各自的具体原因。”

“你努力了，而又不能成功，自己对得起自己了，否则，会失悔一辈子的！”

“我不赞成政治课整天价讲‘一颗红心，两个准备’，能有多大意义？倒有几分无聊！我们要‘一颗红心，一个准备’！你们面前只有一个目标——上高中，上不同类别的高中或中专。有人会说，农村有什么不好？我家祖祖辈辈就是种田的人！”

沈伟又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学生们的表情，见大家都专注的听着，才又说：

“针对这种说法，我的心在淌血！所以，我要大声疾呼，在你这一辈人手里为什么不能变一变？为什么？我们要彻底抛弃掉不求上进的思想，抛弃掉碌碌无为的思想，我们要彻底丢掉我们身上前辈人遗留下来的劣根性！”

“我不愿讲农村如何美丽，农民如何淳朴，如何高尚，如何伟大，我们倒是应该明白，在中国这个这个泱泱大国，在这个多灾多难的国度里，现在不差种田的，差人才，差各类专门人才，知识分子不是多，而是少，奇缺！”

“有人担心，都不去挖泥锛土了，那还有没有老百姓？还要不要种田的？那真是杞人忧天，少见多怪！那是弱者的哲学，正是我们要扬弃的，我们要做时代的强人！”

沈伟被自己慷慨激昂的陈词所具有的煽动力兴奋着，情不自禁的继续说：“我要强调的是，有的同学，原来散漫惯了，功课又差，现在很不习惯，可以休学嘛，可以自动退学嘛，我们概不挽留！”

“但呆一天，就得呆得像个样子，就得跟着我的指挥棒转！请各位同学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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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六章连锁效应

能把这个班治理得初见成效，学生们也觉得有些新鲜，老师们对沈伟似乎也刮目相看了，家长更不待言。

首先造访的是谢达加的父亲，那粮店的营业员。谈了几句话，他就把儿子找来，恶狠狠的要他给老师跪下。沈伟连忙制止。从那次窗下偷听一直到放寒假，沈伟忙颠颠的也没有找过谢达加。谢达加明白在窗外摔倒的是谁后，也做好了“斗争到底”的准备，与沈伟斗狠、怄闷气。

谢达加调皮是调皮，脑瓜还是蛮灵的，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向老师承认起错误来，要老师原谅他，他不懂事，是同铺的那位逗的。真是该死，老师打都可以，今后……

大滴大滴的泪滴在雪白的弹力球鞋上。

沈伟是个重感情的人，他安慰谢达加几句，又说了几句遵守纪律，努力读书，争做尖子的话，就让他出去了。

谢达加的父亲很感动，脸上露出惶惶色，确切点说，还有些难堪，和坐柜台时的神气劲儿相差八百里！好像有错的不是儿子而是他做老子的。沈伟不觉有些好笑。谢同志除了一个劲儿承认为父的管教不严，致使老师怄了学生的气，作为家长，十分十分对不起老师外，还极力称颂沈伟老师年轻有为德才兼备。

最后他恭恭敬敬的拿出了近百元的礼品，一定要沈老师收下。沈伟没有过多推诿，他觉得，家长给老师送点礼物是应该的。他看着礼物表示：作为学校，我一个人收礼，不大好；作为初三班的老师，我一个人收礼，恐怕对学生……

狡猾而深明世故的谢同志立即说，学校方面已与校长讲过了，这学期，坞堡寨学校的公办老师细粮供应从优。校长和初三班老师都送了一条烟。说出具体数字，表示对深受其子伤害的班主任是另眼相待，上百元呀，送了不能白送！

人们往往以其善愿来忖度事物。沈伟因为制服了这班初三学生，大家议论纷纷，说他了不得，到底是正规学校出来的，科班子弟果然不同凡响！也有人说，学校已经决定，沈伟将作为初三班的把关教师，每年都代初三，代语文、政治，兼班主任。这消息越传越真切，好似铜板一块，毋庸置疑。

乡下人没有什么乞求，容易满足，只要自己的子息稍有进步，便是万千之喜。初中生可以考中专，中专毕业就可以参加工作，乡下百分之七十的家长都是作的这个指望。初中的地位显得举足轻重了，初中老师也好像囫囵一觉，翻身过来，生出几爿羽灵而使人刮目相看。初三班的老师和班主任更成了关注的中心。

找沈伟的人日渐多起来。

李勇的父亲，那个大队书记，本来在计划着怎样报复沈伟——你用皮鞋踢我儿子的小腿，我不兴用草鞋踹你的大胯？大队之主，岂能咽下这口窝囊气？别人也怂恿，说是自己遇见这等事，该要如何如何。看戏的不怕台高！书记考虑到儿子还在人家学校里，才迟迟没有动作。最近，听李勇讲了学校的情况，沈伟本学期还给他代历史课。

他庆幸自己的冷静，灵机一动，立即上门给沈伟赔情道歉，比谢同志说得还动感情，也充分说明了山民们的大朴天然。

他说“你只管给我打，不打不成器！只要不伤骨头，不成残废，我给你打酒喝……”

沈伟歉然道：“上次打重了……”

李书记不想气氛凝重，抢着说：“我那孩子调皮，明年下学期就在你班上了，给我管紧点。有时间了，我和李勇一定来接老师到我家坐坐，饮一杯淡酒……”

这一回的礼物是用背篓背的，有酒、面条、鸡蛋、猪蹄子。沈伟既感动又困惑，送走客人以后，他在厨房里向老师们讲了这件事。只文校长皱了皱眉头，其他老师都显得很兴奋。说沈伟开创了坞堡寨中小学的先河：既把调皮佬痛打了一顿，还得到一大坨。一定要把东西拿出来充公，大家甘苦与共。

炊事员谭伯眨巴着眼，看了看文校长，深奥莫测的说：“防止中别人算计呢。反正这酒我不喝！”

读书人对所学专业的感情，无异于热恋者对恋人的感情。沈伟哪怕对教初中还有几分不快，但每当走进教室，拿起雪白的粉笔，看一看精神抖擞、略知世事的学生，就有些忘忧、忘形了。

他虽然爱好中文，但对自己中小学的语文老师印象不佳。因为他们都陈袭老一套的教学方法，正音、正字、解词、时代背景、作者介绍、段落大意、中心思想、写作特点……枯燥得很，叫人学得懒洋洋的。大学时的有些课也上得缺乏活气，学生在课堂里死气沉沉的。

诚如有些人所说，语文课虽有阶段性，但并无明显的界限，是一门伸缩性较强的课。讲得好，可以极大的调动学生的学习积极性，并对培养学生的理想信念有很大的作用。许多作家谈创作时，不是追溯到启蒙教育或中学语文学习吗？反之，则不可想！

语文课的生动活泼是很重要的，沈伟以外。

他觉得，语文教学不应该把全部精力放在应付考试上，而应向上海等地学习，注意开发智力，培养能力。要养成学生独立分析问题的良好习惯，培养他们灵活运用知识的本领，坚持听说读写的综合训练，打破陈规陋习，刷新课堂面貌。

起码，要让教室的气氛活跃起来，使学生跟着老师的指挥棒转圈儿。当然，授课艺术很重要，教学方法也因教师的知识储备、涵养、气质的不同而不同。如果能偶尔羼杂几个历史沿革、成语出处、遗闻轶事等，似游离主题之外而又与主题有些关联的东西，教学效果兴许好些。

沈伟的这种想法、这种教法，是自己悟出来的，找不到什么文字依据，又不合习惯、不大众化。

文校长委婉的对他说：“沈老师，不要舍本逐末嗷。”

尤先存也说：“似乎你讲故事的时间占了三分之一，教室里不时有笑声传出，恐怕……”沈伟只付之一笑，很想说一句“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他就是这么个人，他认定了的，十八匹马也拉不回头。冥顽不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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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七章针锋相对

五月中旬的一个星期天，太阳火爆爆的烤着。连日来，苞谷叶子日渐卷缩，虫鸟似乎也销声匿迹了，他们也要适应环境呢。坐在椅上，会立即进入梦乡。

这天上午，程仝从Y镇中学来看沈伟。他知道沈伟不会回家。下午，县局丁局长和教育股甲乙股长检查初三备考情况，也来到了坞堡寨中小学。

晚上，文校长和老师们都来了。局长询问了一些初三班的现状，说不大放心沈伟……

星期一早自习时，沈伟前脚刚跨进教室，局长等后脚就跟进来了，说是要听课。涌进来的人还真不少，除局里来的人外，还有本校的所有语文教师，文校长揣了个大夹子，可能要作听课记录，程仝和尤先存也来了（后来他们说，是丁局长和文校长要他们来的）。

沈伟傻眼了，事先没有接到通知，连暗示也没有，保密工作做得真好，抵得上美国中情局！准备不充分，课虽说备了，但那只是个简案。他没有详细备过课，习惯于拿着课本琢磨，连参考书也很少看。上课时，在黑板上抄的少，自己讲的多，肯定违背精讲多练的原则。也许，他的那一整套，都是上不得桌面的。

怎么得了！“卑鄙，不宣而战！”他狠狠的在心里骂了一句。心也就慢慢定下来了：管他听不听，就按原先设计的讲！

这一课讲的是《探索星空奥秘的人》。沈伟在心里告诫自己一定要沉着，一定要避免陷入尴尬和难堪的境地。他翻开书，说：“我们今天上《探索星空奥秘的人》。”接着，看一眼学生和听课的人，转过身去，在黑板正中，规规矩矩写下课题，以往他很少在黑板上写正楷字，总是兴之所至。然后，他把书翻过来放在讲桌上，在讲台前边走边讲，这讲台比一般的讲台大。

他讲中国古代的夸父追日，以及邓林的传说，嫦娥奔月，牛郎织女，还有董永和七仙女的故事；讲西方的普罗米修斯天宫盗火种，使人类有了划时代的进步；苏联宇航员加加林冒险飞向太空，美国宇航员阿姆斯特朗在月球的静泊基地踩出人类的第一个脚印；横行全球的飞碟和神秘的大西洋上的百慕大群岛……铺张扬厉，汪洋恣肆，一口气讲到下自习。

他见听课的人在下面议论，下意识的冒出一句：“请同学们吃早饭过后预习一下课文，我们力争下节课上完。”

晚上，天气没有白天燠燥，还是热。有几只飞蛾兴致勃勃的向电灯扑来，然后就在周遭旋绕，一直到累死。多么执着的精神！沈伟想。

在校长卧室前的那间办公室里，丁局长等正与沈伟唇枪舌剑。

“沈老师，你一个钟头口干舌燥的演讲，我觉得是不成功的。”丁局长说。他倒爽直磊落而又不失身分。

“能说具体一点吗？丁局长。”沈伟边说边倒了一杯茶，顾自喝着。他现在需要冷静。

程仝连忙给局长等逐一斟茶，他高高的身子弯成了虾米状，沈伟有些想笑。文校长连忙从局长开始敬烟，最后轮到沈伟，烟没了，文校长向他怪模怪样的笑笑，把空烟盒捏捏，扨了。沈伟不看文校长，也不看任何抽烟的人，掏出一包烟，抽出一只，慢慢吸燃。他的烟比文校长的贵。

“也许使你失望，说不具体。”丁局长愀然作色，不无遗憾的说，“都说你中文基本功扎实……现在给我的印象有两点……”

与会者都来了兴趣，紧紧盯着丁局长那张方正、富态的脸和挑衅似的目光。沈伟也定定的看着丁局长，下意识的又抿了一口茶，就把那剩下的半杯泼在自己脚下，用双脚狠狠踩踏，然后，“乒”的一声把杯子放在窗台上。

丁局长发现大家精力集中了，看也不看沈伟：“第一，你名不虚传，你艺高人胆大，导致这节课的失败；第二，你是不得要领，不懂教法，使这节课不成其为一节课！”

沈伟嘴角咧了咧，终于没有发出声来，那眼中分明在说：你上一节课试试！

冷场，半天没人吱声。

“不大明白。”沈伟自言自语。

教育股甲股长接过话茬说：“一课书，教参上规定的有课时，按理说是没有多少时间扯题外话的。沈老师这节课讲的是背景材料，还没有真正进入课文呢，这恐怕与传统习惯以及教学规程相悖吧？”

教育股乙股长生怕落后与甲股长，也说道：“上面有精神，早晚自习只能是学生自习的时间，怎么能一味加重学生负担呢？自习，自习，自己学习吗。怎么能把像黄金一样宝贵的早晨拿来海谈、空谈呢？”

不是要听课吗？沈伟听到这里，如释重负，面露不屑之色，嘲讽之意已在唇上眉梢——原来如此！谢天谢地，没有出现知识性的错误！为了掩饰内心的激动，他又点燃一只烟，烟雾便缭绕在众人的头上，烘托出一片压抑凝重的氛围。

文校长看了沈伟一眼，对丁局长说：“我是个外行，但我觉得讲古代，讲外国太多了，怎么不讲现代中国人造地球卫星遨游太空？氢弹、原子弹、激光、核潜艇……”

丁局长严肃的点点头：“说得对！说得好！沈老师，从观念上，从指导思想上，你有些问题，这样会把学生引入歧头……是的，你这是崇古崇外！”

“我们的祖先，不是有伟大的四大发明吗？历史书上有的。不是有万里长城横亘边陲吗？历史书上还印出来了的，那算什么？”沈伟大声说，“外国嘛，那是事实，让学生开阔一下视野未尝不可！那还算不得最新信息呢。卫星上天，我本来是准备讲的，但我们也在人家之后……按正确的观念，正确的指导思想，我该怎么讲呢？”

“这个问题，缓一下再谈。”丁局长很生气，大声而威严的说，“从课堂结构、教态看，天上地下、古今中外的旁征博引，有些画蛇添足嘛！懒散而不负责任嘛！”

沈伟从容的说：“我不这样认为。从教育学、心理学的角度来看，初中学生，哪怕是初三，遗忘性还是大的，只有给他们以众多的意象，才能加深其印象，从而加深对课文的理解。”

下自习了，窗外涌来一群学生，尤先存立即去轰赶。屋内许多人都抽起烟来，也有人倒水喝，擦火柴的声音，杯子碰撞的声音很响。不知谁伸懒腰时，打了一个长哈欠，像感染样，好几个人都“哦吙”、“哦吙”起来。

教育股甲股长，一张脸像判官又像是打了败仗的先锋官，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人，站起来说：“你们呢？专门抽时间听课，总该多少说点吧！”

教育股乙股长立即指着另两个初中班的语文老师：“说说吧，你们。”

那两位老师低头嘀咕了一阵，总算说了：这种清谈式的教法跟教材联系不紧，不知是不是这样？这样铺天盖地的讲，只怕学生摸不着边际，听得云天雾地了。不一定正确，不一定正确。

沈伟一点也沉不住气，什么话也不能接受，他抢着说：“是不是云天雾地，领导不妨去问问学生！”

文校长立即说：“学生当然喜欢听故事呢，你去讲孙悟空、猪八戒，学生才高兴呢。”

“话也不能这样说，如果悟空、八戒的故事没有一点意义，出版社印它干啥？据说这类书市场上才俏呢，特别是刚开禁的时候。这类故事脍炙人口嘛。千百年来，盛传不衰，足可见其魅力，我们不能妄评！”在领导面前，尤先存本不想暴露自己，这是他的处世哲学，但他又的确为沈伟鸣不平，只好“冒天下之大不韪”了。

“精彩！小尤老师，继续说！”丁局长没好气的说。

尤先存一惊，大眼睛扑闪扑闪，光光的额头上有了汗珠珠，又看了看沈伟，半天才说：“语文方面，我实在说不上来，沈老师这节课，我不敢乱说。如果总结一下嘛，从教学时数上看，似乎安排失当。但我觉得，我们应该寓教于乐，让学生多了解一些课本以外的世界，多获得一些知识……”

“程仝老师，你呢？”丁局长火了，掐断了尤先存的话。

“我么？我跟领导和老师们的意见，基本相同。这节课破题用的时间过长，是不是为了显示‘广博’呢？结构也松散。”他停下来。丁局长把杯子放在窗台上，有些兴奋，有觅得知音的喜悦，他觉得术有专攻是不错的，程仝一句话就击中了要害，比他说几句还强！教育局甲乙两股长也显出威风凛凛、扬眉吐气的样子。程仝看了看局长，又看了看紧紧盯住他的沈伟，沈伟的火辣辣的眼睛直刺得他想跳起来，“但是，这种教法，能不能算作一种新的探索，新的尝试呢？”

全场哑然。

好一个中庸之道！

“够了！”丁局长站起来，挥了挥手，显得烦躁愤懑，他不想在这里多呆一分钟了，“沈伟老师这节课，我们认为是失败的！主观也好，武断也好！失败就失败在他没有紧扣教材而去高谈阔论，且时间达一个小时。其他枝节，我们暂且不论了。沈伟老师，你认为？”

“我不这么认为，我保留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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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八章日常生活

领导走了，连夜去了X镇，小车司机很不高兴，他已经睡了。学校又归于冷清，只有些残羹剩饭供小老师们打捞一阵。从这个意义上讲，老师们倒是愿意上级天天来检查，哪怕他们得到的不过如此。寒心的追求么？

午夜，程仝不无神秘的对沈伟说：“从今天的听课，你觉出一点什么气候来了吗？”

沈伟淡淡的说：“我嗅觉器官不灵——”他对程仝和尤先存不理直气壮的为他说话，还窝着一肚子火。

尤先存接着说：“局长连夜要走，与沈老师的态度……”

“他走他的，关我屁事！”沈伟直想揍人。

程仝和尤先存无话，他们理解沈伟此时的心情。气氛凝滞、烦闷、憋屈。有几只夜蚊嗡嗡着，一个劲儿朝沈伟额前撞，沈伟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去拂，烦了，使劲一掌就拍在了额上，一声响亮，那蚊“嗡”一声早不知去向了，哭笑不得。

尤先存去找他的教材，准备明天的课，时不时朝静坐参禅的沈伟瞄一眼。程仝如坐针毡，天黑如锅底，他一个人又不敢回去，只好压住烦躁，盼望天明。

他漫不经意的拿起桌上一本《语文教学通讯》翻了翻，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把书往桌上一掼，兴奋的对沈伟说：“沈伟，别生闷气了。”

“谁生闷气了？”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不想听！”

“你会听的——关于语文方面的。”

“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儿！”

“关于考试……”

“啊？”

“Y镇中学的翁校长，还记得吗？”

“少哆嗦，翁校长怎样？”

“翁校长考取本科插班生了。”

“四十岁了吧。”尤先存独个儿嘀咕。

“快说说，翁校长怎么就考取了本科插班生？四十多岁的人！”沈伟果然急了。

“看把你急的！省教育学院招收中文本科插班生，在职的公办就行。插的是大四，只需读一年，就发烫金的本科文凭。”

“啊！”

“翁校长的老婆在N县文化局，你是晓得的，他们是师范时的同学，闹了十几年的调动都没调出，这下好了，夙愿已偿。如笼中鸟（翁校长在M县长期受排斥，据说是因为他的傲），飞出了M县，前三天已从Y镇中学驱车往N县教育局报到，说是带‘长’字号的。”

“少哆嗦！我们能行吗？怎么个考法？”沈伟异常兴奋。

程仝朝尤先存望了一眼，他有些沮丧。

“中文函授，顾名思义，只考中文。有现代汉语、古代汉语、文学概论、写作等。据内部消息，明年还是招大四的插班生，对象是专科毕业生。”

“翁校长只读过中师吧？”尤先存提醒道。

“或具备同等学力。”程仝俨然督学大人，“怎么样？沈伟。”

“我……”

“可能在明年秋天。”

“你准备怎么办？”

“志大才疏哟，我正是来找你商量的。”

“哦。”

又陷入沉默状态。尤先存拿起了教材，若有所思，但目光游离于教材之外。

“我们也考，他妈的，考就要考取！”沈伟决然的说。

程仝和尤先存看着他，像看一个疯子。

人身上的潜能是无法估量的。一旦确定了奋斗目标，选定了突破方向，就觉得前面是一片明灿灿的朝阳，那确定的目标，像强力磁场样牵掣着你的心，会使你忘却诸般烦愁、万千痛苦，而马不停蹄的去搏去拼去闯。

沈伟记着程仝走时说的“不放弃教学”的话，对学生抓得比以前还要紧。内心充实，情绪高涨，觉得一切都顺眼顺心。得意的神态似乎在向学生说：我有更大的前途了，我在向更高的境界攀登了，你们呢？自然，对学生说话也就格外响亮，充满居高临下的态势。

时间安排的满满的。他在正面墙上用一张大白纸写上“6——12”，后来又改成“4——12”，即早晨六点或四点起床，零点休息。这是需要毅力的。他告诫自己，不能丢下学生，也不能放松复习，折中的办法是拼命在白天里把属于自己的工作做完，晚上就潜心进入自己的“王国”，自己的小天地。

开头个把月，睡四个小时的觉，他不打盹儿，上课还是讲的头头是道、津津有味，只是一爬上床，就见到了周公，手里拿着烫金的证书。一醒过来，隐隐觉得屁股有些酸痛，那是坐长了硬椅的缘故。吃饭、开会和出个什么门儿，他一般不落座，使不明究里的人大惑不解。

他不敢怠慢。每当想到年龄渐渐大起来，想到垂暮之年的情景，想到熟悉的人们，尤其是想到自己学生的前程，他就异常激动，想入非非，镇定之后，便更加努力学习，努力工作。

尤先存劝他，这样搞恐怕不行。一天至少要活动两个小时。像现在这样，只怕将来学也考取了，学生也“起飞”了，你人也累趴下了。

像应证尤先存的话样，渐往后，沈伟渐觉力不能支，屁股疼得不能挨椅子了，即使放两个枕头，也还是伤疼伤疼的。白天上课，头也有些昏昏沉沉的。起床时间常在四点至六点徘徊。常有力不从心之感。他感觉到尤先存的话有几分道理。

尤先存建议，抽一定时间打打球，娱乐娱乐，沈伟觉得这个办法好。他俩在初中生中组织了一支篮球队，并把老师们也组织起来，勉强凑成一个队，每天中午和下午举行师生对抗赛。六七月天气，奔跑的得汗如雨下。打预备铃了，用凉水一冲洗，顿感神清气爽。

不过，在球场上，沈伟也有不开心的时候。

一天，初三班一个姓黄的学生与尤先存选人。姓黄的学生球投进了，先选，他没选沈伟而

选了另一位老师，尤先存立即选了沈伟。

论球技，沈伟远远超出那位老师，但他的“个人英雄主义”也远远超出那位老师。不管是什么情况，学生不选自己的班主任，这是难以接受的。是轻视？是藐视？沈伟大怒而去。

这场球就没有打成。上课了，他空手走进教室，定定的朝姓黄的学生看。那学生低下头又慢慢站了起来。

沈伟一拍桌子，吼道：“谁让你站起来了？大家晓得，我喜欢打球，不想竟然到了没人要的地步！（其实，如果尤先存不选他，姓黄的学生第二个肯定要选他的。）不要的还是自己的学生！”越说越气，越来越难听。不知是悔是屈是怕，姓黄的学生哭了，人长树大的！

姓黄的学生从此戒了篮球，他本来是一个球痞子！沈伟叫他上场，他只笑笑，一直到毕业，再没有出个场。毕业时，他从在县烟叶公司做事的父亲那里给沈伟要了几条烟，学生们都知道老师烟瘾大。沈伟感叹不已。这个同学最后考取了一个普通高中。沈伟调一中时，他已转到镇中读高二，成绩在前五名。

沈伟曾经带领由本校教师组成的校队与前来访问的各联队赛球。在球场上，他不仅是一个积极活跃的组织者，更是一个出色的中锋。他这个中锋，几乎跑的是全场。接球后，常常以高超的带球过人技术，从边线切入。三大步上篮，姿势优美，命中率高。不时赢得观众的喝彩声，这时候他便异常高兴。

可一当对方认准他是主力队员以后，就会派出几个人防他，他便时不时被弄伤，当然，他们的球也就输了。

客队走了，队友就埋怨他，说他不传球。他为自己终于没能打败对手而痛苦，又痛恨客队的野蛮，但这些都是没有办法的，于是，就冲队友大发雷霆，骂他们是草包。队友们哈哈笑一阵，不当一回事儿，输了就输了！让他一个人去怄。

如果逢阴雨天气，打不得球，就跟尤先存对弈。虽然沈伟败北的多，但输棋不输志的他，一定要再下一盘决一雌雄，试图败里求胜。这样，下的时间就长了，而末尾一盘又一定要是他赢。他窗户的灯光就通宵亮着，他还要完成当天的“任务”。

他们有些遗憾，坞堡寨中小学还没有像样的乒乓球台。

生活是充实的，也是紧张的。沈伟在日记中这样写道：

七月三日晴

这一段时间，我的生活充满了生气，内心里有充实之感。晚上一般学习到深夜（零点左右），黎明（五点左右）即开始了新一天的学习和工作。一天基本上打两场篮球赛，加强了锻炼，记忆力也强些了。白天比夜晚更紧张。端着饭碗进教室——学生打了饭只能在座位上吃。赶起忙来，学生拿着学习资料上厕所。

不管是自己的自修还是学生的复习，我都很满意，也很得意。

无形中，在学生中树立了威信，似乎他们对我比对校长还怕。我有些喜欢我的这班天真活泼的学生了，有些喜欢上这教书的职业了，也许危险甚至可悲吧？

每当学生们为一个观点和一道习题争论不休的时候，你去那么一说，——不乏荒谬和无稽之谈，他们总是颔首聆听，露出还有三分稚气而又似乎心领神会的笑脸。争论立刻停了，得胜的一方便向对方直眨眼儿。

但愿自己珍惜这金子般的时光，发扬殊死拼搏的精神，除看书，备课、上课、改作业以外，尽量少清谈少扯淡。年纪渐渐大了，时间不等人！稍一松劲，就意味着死亡！

下棋只能当做休息娱乐，调节一下身心，不必好胜，把时间耗得过长。打球是为了锻炼身体，转换一下注意力，不要怄气。

我正在绝望和光明的河里挣扎，要坚持扑腾到彼岸（起码，本科函授要考取），哪怕是旱鸭子，并准备付出牺牲。

近来，不知不觉对“伊们”想的多了些，理智受到了感情的强烈冲击。后嗣多么重要，伴侣必不可少，而事业又是那么富有魅力的吸引着我那创痕累累☆奇书网のWww.qinkan.net★的心。理智告诉我，我在执着的追求那个带有光环而又神秘未卜的东西，这使我陷入了一种深深的苦恼之中。我该怎么办呢？

还好，一切都在坚持着。自信：坚持就是胜利！自信：理智最终会战胜感情！这是成才者必须具备的品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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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十九章人比人，气死人

放暑假了，沈伟没有回家。程仝带来的消息激励着他，理想的火花在他那不安于现状的胸中闪耀、燃烧，他要在坞堡寨坚持一个暑假。

难怪人说书非借不能读的，沈伟本来在毕业时买了几套中文方面的书的，但搁在木箧里，可能被虫蠹了；师专时的教材也还保存得好好的。但他不愿理它们，而去四处借。

可怜，借回来的，除了文革时期的油印本、近期的语文杂志之类，最后才弄到一套王力先生的《古代汉语》和胡裕树先生主编的《现代汉语》。虽说杂七杂八，但他如获至宝，真有些嗜书如命。

假期要自己对付生活，这对沈伟来说，不能不说是一个难题。吃得很简单，由忠厚的哥哥沈友送些土豆、青椒、瓜菜之类，自己买一点，反正保证不饿就行。厨房关了们，煮饭只能用尤先存那个只有六根芯的煤油炉，烧一壶水，非两个钟头不可。

也不知究竟是什么原因，有人说是油田处了问题，有人说是交通问题，反正煤油紧张，校长又把总闸关了，他只好涎着脸皮给那油嘴滑舌、鄙俗得令人作呕的供销社营业员说巴结话，买煤油。

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学生们毕的毕业了，放的放假了，老师们也回家了，整个学校像死寂的寺庙或一方墓地，怪瘆人的。

虽然一有风吹草动，他心里就慌慌的，但对于一向爱安静的他，这样的学习环境，还是蛮好的。一个暑假，他将看完所有借来的语文杂志和那些油印件，并做札记和一部分练习，还要浏览一遍那两套专著，反正就这一个月的时间。

他显得很疲惫。有人吆喝卖新菜油，桃李正熟，辣椒由青变红，茄子由青变紫，水稻、玉米也都散发出诱人的清香，他浑然不觉，也无心知晓这些。即或要方便了也十分不情愿下楼。这玩命的人儿啊！

擦黑。沈伟头有些昏昏沉沉的。他走出简陋的小屋，在操场走圈儿。望远山近树，一片葱郁，他心潮漫涌。头微微晃动，斜挎着肩，右掌半握，左手食指和中指夹一只烟，步儿很轻，放下去听不见响。

他觉得自己有些狂热，到了有些疯，有些傻的地步。为什么要这样拼命？为什么不能像那么多的青年男女样，建立一个和乐的小家庭，生儿育女，享受天伦之乐？为什么不能把钱用在日常生活方面，少买一些书，吃好一点，穿好一点？为什么不能变得实际一点、灵活一点，改善和领导的关系，进而调到条件好点的地方?调到一个能胜任而又不埋没才学的地方?这一切，都是有可能的，算不得奢求。

荒草下，有蛐蛐的叫声。那生灵也精，只要听到你的脚步声，它便住了声儿，你一步迈过，它又叫。那一声连一声的叫，沈伟很觉不顺耳，烦恼又添了许多。

“嘿！你果然没回家。”厨房拐角处，突然一声喊。随着喊声，出现了一个身材高挑，方脸浓眉，满面笑容的青年。花格衬衣卡在腈纶裤里，宽宽的皮带放着金光，煞是精神。

“咦！周乐，什么风把你吹来的？”沈伟一头说话，一头往楼梯走。他们都直呼其名。

周乐和程仝是沈伟的街坊，也是儿时的伙伴。

周乐这名字，大概是取其“平生快乐”之意吧，初通文墨的父母也是有心人哟！

他的父亲早年在县政府的什么科里做过科员——解放初期，只要出身好，哪怕只认得仨倆字，便是难得的人才，就会受到重用。后来又转回本公社当社长，阴差阳错，还做过大队支书。四个儿子已有两个吃“国家饭”。

周乐是小的，也为老子争气，虽说读了三年补习，还是考取了个地区卫校。难怪父亲抽着旱烟，端着茶盅子或酒杯子逢人便说：“有些人说话不怕牙酸，说我家沾共产党的光，享共产党的福，把两个大的推荐上去了；老三‘乐子’怎么讲？如果那时节兴考，两个大的也考得取，他们天分比‘乐子’还好些。怕的是龟儿子龟孙子们推也推不上，考也考不取，只能怄死、气死爹和娘！”

在周乐读卫校期间，家里专门给他造了三间平房，所以他强烈要求回M县，在县人民医院做起了“白衣战士”。可是，小县医院，少西药，少西医，只一些年过半百的中医顶着。周乐业务不在哪里，更不通中医，领导照顾他，让他做出纳员。他也高兴，至少正要用钱的时候，不至于发生“经济危机”。

他是沈伟光腚伙伴之一，还一起读完了初中，周乐读高中、打补习时，沈伟就到“广阔天地”锻炼去了。他在沈伟后一年考取，一同毕的业。

一念之差，相去若此，沈伟自觉赧然。那年高考上了分数线，体检过后在教育局填志愿，王歇提出不报师专，局里的人说，报师专把握性最大，其他学校要占人缘的。沈伟在这个问题上没有过多考虑，他想的是知识、深造、将来、文艺批评……现在他有些不敢跟周乐比了。他在师专节省每一个铜板，买了一件涤良衬衫、一套涤卡裤褂，可回来时，周乐已有了港衫，有了纯纶衣裤，西服又快到手了。

参加工作以后，沈伟更不敢跟周乐比了。

暑假前在县里开中考会，他到过周乐那里一次，室内布置的奢华，出手的大方程度令他羡慕又有几分妒忌，还不时有妙龄女郎出入……

沈伟每想至此，就很不是滋味儿。前些年，周乐比他乐；读师专时，周乐就接济过他；现在，依然比他乐；将来，他不敢想……

心里虽然不是滋味儿，没有办法的时候，还不得不去找他！如买书订杂志时，去紧急借钱；供销社来了紧俏商品，去请他走后门儿等等。当然，对于朋友，周乐总是两肋插刀，有求必应。但往往在帮忙的过程中，流露出一丝优越感，沈伟本来高傲的心，在滴血。

二人到了沈伟的寝室。

椅上有灰，沈伟让周乐在床上坐。

“先生们竟然如此寒碜、窝囊。没想到！”周乐把室内扫描一边，撇撇嘴，大大咧咧的说。

“没有办法的事。”沈伟略带感伤的小声说，像乞求他原谅样。

“你就不能换一个地方吗？”

…………

“王歇、程仝都比你强些，我去看过的。有人怀疑你拿到文凭没有。”

沈伟涨红了脸，不说话，从床底下的箱子里找到了一个红本本。红底金字的毕业证在周乐面前一亮。

周乐用手一挡，毕业证就掉在了床上，笑道：“哎呀呀！开个玩笑嘛，你怎么倒当起真来了，神经过敏，你放宽心，知你者、怜你者，还有一个我。”

沈伟不理他，看来真的有些火了。其状，像家里失窃样。

“你？你不欢迎我，我告辞好了！”

“不是，不是。你别在意，我在想”——像被猛搡了一把，沈伟惊醒了，他感激周乐在他困难的时候对他的帮助，他不敢得罪他，也完全没有得罪他的意思。

“其他的问题，是吧？”

沈伟又沉默了，他觉得自己在很多方面都不如周乐，但又不甘心。

“听说你们暑假发的是两个月工资，青年人不能显得太穷酸！一天光埋在故纸堆里，有什么意思？我毕业近一年了，没到什么地方玩过，明天我们到N县Z镇去玩玩。”

“嗯，不过……”

“嗯什么，去！”

“吃点什么？沈伟问。”

“你有什么好吃的？”

“有米。”

“哎呀呀！有没有新鲜瘦肉？”

“没有。我整天没出过寝室门，也不愿意与那些生意人打交道。”

“打交道也不一定能弄得到！你开学了到我那里弄点面条、鱼呀肉的回来，改善改善生活，不然，你要累趴下的。一讲起你，我们都觉得不忍！可怜呢。”

“可怜倒大可不必。”沈伟露出了哭相，今天这顿还得应付，“我去田里摘几个青辣椒，腌一碗吧?”

“谁稀罕你的青辣椒！这样吧，为了我们的友谊，我们玩玩，煮点稀饭算啦！——你真不该上什么师专的！”

沈伟真想臭骂他一顿，他克制着自己。把那六根灯芯的煤油炉点燃，周乐又取笑了一番。

喝了稀饭，天就完全黑尽了。周乐翻找了半天，一摞一摞的书报中，竟找不到一本画报或连环画之类，只好发一通牢骚，骂一阵书呆子后，上床躺下。躺在床上，又叫：“这该死的木板床，今夜要硌死人！书呆子……”

一会儿也就传出了鼾声。沈伟不做声，他觉得他不该恨周乐，但恨谁呢？他苦苦一笑，就坐在办公桌前看书，一看就看到凌晨四点。哪怕后来头昏昏的，他也不想睡。

他有个怪毛病，屋里有了人就不容易读书写字，若两个人一铺，不到那人起床，他难以入眠。王歇曾笑他：“将来娶个花枝招展的老婆，你得夜夜失眠咯。”

沈伟刚觉得要睡着了，周乐就把他拉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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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二十章醉花阴

M县和N县在清江两岸，呈带状错落分布，有时将右是M县，江阴却是N县，有时又反过来。M县的X镇、Y镇，N县的Z镇同在清江南岸，两两相距十四五里。虽然隔得近，因逾了县份，平时工作忙，互相交往少。

一踏进异县的土地，感觉就有些新鲜。说说笑笑，指指点点，二人早已来到Z镇。这Z镇，原是N县一个区直所在地，也是一个相对繁华的乡场。但似乎这里的一切，都不能吸引出过远门的沈伟和周乐，他们主要想领略一下风情、人物。

小镇供销社只有百货、副食、收购三个门市部。乡下小镇，在这三个门市中，除偶尔收购门市人多点外，平时就数副食门市闹热。

还在收购门市外面就听见副食门市部里面有人高声叫骂。这种地方，虽不兴讨价还价，为斤两、为成色、更为家长里短，一天到晚就总是这么吵吵嚷嚷的，甚至遇无赖大打出手也难说。

周乐和沈伟蹽腿快步走进去。嗨，人真不少！营业员好像是个女的，穿着花衬衣，忙得很。听出来的人说，今天到了煤油，只两千斤，不抢着买，兴许中午过后就没了。——好些地方还没有电灯，有电的地方也不稳定，大家都恨死了电霸，只有多预备点煤油。

他们不卖煤油，就转到百货门市这边来。这里很冷清。也是一个女营业员，二十来岁，眉清目秀，正伏在柜台上看《故事会》，见有人来，抬了下头，又埋头看。

二人有些无趣，便佯装看货，这些货他们都无心买。这里有的，X镇几乎都有。过了一会儿，营业员抬起头来，大惑不解的看了看二人，轻声问道：“买点什么，你们？”

“是呀，买点什么，沈伟？”周乐做了个鬼脸，灵机一动，“买本材料纸。”

“我也买一本。”沈伟跟着说。

女营业员又饶有兴致的看了他们一眼，轻轻一笑，说：“材料纸，在那边。”手朝旁边的副食门市部指了一下。

“咦！材料纸怎么在副食门市部？”周乐有些奇怪。

“没有图书门市，代卖的。”

沈伟无话找话：“那边怎么那么多人？”

回答是漫不经心的：“呆久了，都想来凑凑热闹呗，又来了点煤油，有电灯的也要来买，真是的！”

“可惜，我们没带油壶。”周乐好像后悔不跌。

“呵呵，你们是M县的吧？”营业员站起来，把《故事会》放进柜台里，来了兴趣，“你们不像买煤油的。”

“此话怎讲？”沈伟也来了兴趣。

“你们看呢？”说完，一个人嗤嗤的笑，定定的朝他们看着。

听她这样说，沈伟和周乐互相看了看，似乎有些明白了她的话。

周乐蓄的是披肩长发，盖住了耳门，下唇留一绺胡须，两寸多长，三接头的皮鞋直晃眼。

沈伟穿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衣，没扣严实，露出了蓝色腈纶背心，藏青色纯纶直筒裤，回力球鞋，大背头，清瘦的面容，高挑的个儿……

沈伟的上海牌和周乐的双簧进口手表也似乎显示着什么，还有周乐身上的香水味儿和沈伟身上的书卷气……

“看来，还是女同志细致，眼光敏锐，哈哈！不过，你能说说我俩是干什么的吗？”周乐不无得意的问。

“你们N县跟我们那边不一样，站柜台的尽是女同志。”沈伟发表感叹。

“哦，你们到底是M县的，稀客，稀客！买点什么？我们这边顶班的都是女孩子，男孩嘛，有本事的自谋职业吧。嘻嘻！”又看着周乐说，“我猜你是顶班的，呵呵。”

“但是，女孩终归是人家屋里的客，儿子才是父母的终身之考吧。”沈伟还在思考刚才的问题。

“谁说不是?但是，找着了工作，并不意味着一切都好了。我觉得个人问题复杂得很。为了照顾父母，我找的那位就对不住人……”那女营业员有些伤感，坦率的令二位诧异。

“看不出，小女孩儿也有烦心事儿!”周乐好像有些得意。

副食门市的人少些了，有人吵，说同志走了后门，两千斤煤油只一个钟头就光了。沈伟拉一下周乐：“过去看看。”又问营业员道，“那边的同志姓——”

“章雪！”

章雪看来忙吃亏了，正在用花手帕揩汗。她看了看来客，不认识，当然也不便招呼了，只微露皓齿浅笑了一下。章雪比刚才那位显得更年轻，流露出一种少女特有的天真浪漫气儿。身材苗条而不失丰满。淡淡的眉毛下，一双眼睛生的顾盼传神。这眼睛，容不得你不多看一眼。

周乐用右手中指搕搕柜台：“有什么好烟？拿一包。”

“好的。”章雪声音又甜润又清晰，“贵唠，带嘴，几包？”同时飞快的闪了沈伟一眼。

“我也来一包。”沈伟好像不情愿。

“有啤酒吗？”周乐又搕了搕柜台，货架上没有。

“有菠萝酒和葡萄酒，要不？”章雪紧紧盯住这两位显然肯花钱的顾客，服务态度非常好。

又急匆匆来了几个赶场的，章雪看也不看他们一眼，任他们直叫：“同志，打两斤煤油”、“章同志，还有没有？”

“那——将就吧，到乡随俗！”周乐用原谅包涵的口吻说。

沈伟连忙去看章雪，以为她要发怒的，她脸上却没有丝毫发怒的表示。

拿了葡萄酒，章雪又给他们清洗了两个杯子。看着他们一人喝了一杯，便问沈伟：“我这里有新到的雪糕，要不要？”她估摸着这下该这位掏腰包了。沈伟略显抑郁的表情，清高飘逸的风度令她有点着迷，露出满脸喜色，带起一片春风。

“你姓章？在这里几年了？”沈伟买了雪糕，掏钱时问道。

“是的。白水杜章。刚刚名落孙山，嘻嘻！”

“嗨嗨！可惜了！那你为什么不打补习？”周乐朝嘴里塞了块雪糕，他觉得只要补习，终归是能考上的。

“顶班呗，说实在的，也没那个命！”章雪脸微微红了一下，“说不清楚，原因很复杂。”

沈伟喝干了杯中的酒，又问道：“刚才那位同志姓啥？”

“那位，哪位呀？”

“百货门市的。”周乐抢着回答。

“哦。你们看来是新客。她姓沈，叫沈洁，有对象了。”章雪好像有如释重负之感。

“她男朋友在干什么？”周乐穷追不舍。这时，他抽出一只烟，在柜台上顿一顿，“来盒火柴。”他在用火柴而不用打火机这一点上，与沈伟英雄所见略同，认为用火柴点烟有风度些。

章雪转过身去拿火柴，沈伟盯住她那婀娜的腰肢和浑圆的肩胛一眨不眨，熟透了呀！胸中潮水泛滥。

“也在这里，收购门市的，到县里交货去了。”章雪边拿火柴边说。

“嗨！我还以为是煤炭工人呢！”周乐笑着说，“那女孩真有意思。”

“人各有志……”沈伟若有所思，若有所悟。

“你们是M县的吧?”章雪扑闪着大眼睛，笑吟吟的问。

沈伟、周乐同时点头。酒、雪糕都完了。

“还要不要？你们对啤酒有兴趣，下次来，保证供应。”章雪还是好奇的看着他们，左手和右手抓在一起，抚弄着。

“但愿下次还能遇见你！”沈伟道出了心里话。

中午饭的铃声响了。不觉中，沈伟与章雪目光对视了一瞬，电光石火，又都连忙避开。沈伟道了声“谢谢”，与周乐走出大门。出得门来，又与锁了门向食堂走的沈洁打了一声招呼。本来他们还想逛逛，但看见大都在午休，也没好去处逗留，只好再看一眼章雪锁门的背影，准备走。这时，章雪转跟身来，甜甜的笑看了他们一眼。鸭蛋脸红得像初春绽开的桃花，大眼睛扑闪着，眼睫毛好长……

等章雪终于进了食堂，沈伟和周乐才恋恋不舍的离开M县Z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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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二十一章和校长拗上了（1）

周乐不愧是消息灵通人士。秋季快开学的时候，他给沈伟捎了一个纸条。大意是说，要注意一下，姓文的校长在局里告了你的状。校长为什么要告呢？又能告些什么呢？

沈伟很快想到了暑假前的一件事。

“功夫不负有心人”，沈伟等三个老师带的这届初三，升学考试成绩较好。随说没有多少高分，但就上各分数段的人数比例来看，在全县名列前茅。他班上三十五个学生，除了两个男生一个女生没有考取，但也数得出许许多多的原因来，其他的，都有书读。

评卷回来，沈伟好不高兴——他本来就是个性格外向的人，当着来问情况的家长、学生以及本校的老师，都说这次考得很好，估计在全县数一数二。

文校长好像被人搁在一边了，心里很不好受：正式通知还没下来，你呈个什么能？即使占了一名二名，又有什么了不起！

放暑假那天，文校长集合全校学生讲话。他说了一些对不起已经毕业的同学，工作没有做好，关心不够等年年说过的话，又总结了一番本学期学校方方面面的工作，取得的成绩，存在的不足……着重表扬了尤先存和几位兢兢业业任劳任怨的老教师，强调说尤先存老师为本届初三班吃了苦……

这时，沈伟正在寝室里与尤先存下棋，听见表扬尤先存而没有自己，他有些奇怪，虽说平时与校长总是疙疙瘩瘩的，但公是公私是私嘛。谁都明白，初三班的工作，尤先存没他这个班主任做的多，尤先存只的的确确把他的课带好了。

沈伟是一个个性极强而又倔强易冲动的人。不被人理解，他难以接受，鉄的事实，人家不承认，他更是怒火中烧。他想站出来顶牛，但转而一想，可能校长在后面要专门讲一下自己呢，何必心急，且听校长讲下去。

校长讲了成绩，接着讲问题，声音很大：“毕业班少数同学，还有其他班几个爱出风头的同学，近来经常在学校内外吹牛，什么初三考了全县第一等等，好不害臊！谁给你说的？莫讲你们这个班考不上全县一二名，即或瞎猫碰上死老鼠碰巧撞上了，骄傲什么？翘什么狗尾巴！功过是非，群众自有公论，领导自有公论！哪几个一天瞎煽的，你出来说说看！哪个？哪个？哪个说的考全县第一？”

最后几句简直在喊，像泼妇骂街样。沈伟的心里像万箭攒射般难受。这不是别人说的，是他，是他沈伟，文校长未必不知！考好了还要怄他妈的酸气，考不好是不是要天塌地陷！

校长还在声色俱厉的喝问。杀鸡吓猴！分明是想当着学生的面耍一耍威风，也给他沈伟一点响动……

一种正义感，一种受人凌辱而迸发的愤激之情驱使着沈伟，他迅速站了起来，冲到走廊上，厉声答道：“是我说的，是我说初三考一二名的！我这里有分数！”沈伟把一沓表册抖得哗啦啦响。

文校长立即吼道：“我又没问你，你答的哪门子腔？”

“学生是听我说的，我听不下去了！我还要说，坞堡寨初三班去年全县统考倒数第一，这次中考不是正数第一就是第二，怎么样？同学们回去可以大张旗鼓的宣传，如有虚假，我沈伟负责！”

“你负个狗屁责！这里是你讲，还是我讲？要不，你来当校长！”

“荒唐，无聊、无赖、无耻！你是谁，话都不许人说了？”沈伟扫了一眼满操场的学生，狠狠吐了一口，“当校长？哼！我没那闲工夫。天底下并不是只有哪一个人该当校长，能当校长！”

初三班的学生渐渐骚动起来，他们想为班主任帮一把忙，但毕业证还没有发，不敢大闹。

文校长歇斯底里的大叫：“沈伟！你今天不是校长，我有权命令你住嘴，有话我和你在局里去说！”

沈伟显然被大大激怒了，不论什么时候，他是个不认输的角色。他也担心他一离开，一住口，那全无修养的校长又会在全校学生面前大放厥词。自己名节毁了是小事，不能让初三班的学生跟着受委屈。

心里这样想着，“噔噔”几步就下了楼，站到初三班学生面前，对他们说：“校长刚才说了，我没有资格对全校学生讲话……你们，我是教了一学期的，我可以讲……鉴于校长如此专横，不讲道理，不近人情，不可理喻，”他挑衅似的看了校长一眼，“我号召你们，立即离开这里！毕业证我保证挨家挨户送到，通知书如果到学校来了，我也给你们送，谁也别想卡一个学生！大不了不教书了！好了！你们走——你们走！”右手劲挥。

学生大都听班主任的话，何况初三的学生都人长树大知世事了，巴不得班主任许这个愿，“哦吙”一声就炸了营，其他班胆子大些的学生也跟着溜了。文校长气得直跺脚，手一挥：“放学！”就奔过来找沈伟吵架……

由于王歇和程仝的极力推荐，一中和Y镇中学都想要沈伟。在局人事会议上，文校长表示：沈伟调走可以，坞堡寨也不想要他了，希望新调来的老师有他那样的本事，或稍逊一点，但一定要听话！只怕难服学生和家长的心……

阎股长问文校长怎么不想要大学生了，文校长就把放暑假与沈伟吵架的事添盐加醋摆出来，请领导评理。最后丁局长拍板定案：坞堡寨只有三个初中班，分了专科生，已是破例，再永远也不要想了！既然沈伟如此放肆，什么地方也别想要，让他在坞堡寨多蹲几年，磨蚀一点傲气也好。

文校长在县局告状没告状，沈伟不得而知，但从开学的第一次会上，他已敏感到文校长拗上他了。

文校长在会上宣布，尤先存等原任初三的老师继续送初三，补一个语文（兼带政治）老师，尤先存任班主任。沈伟依然带小学低年级体育、初二物理，初一代数变成了初二几何，还有小学五年级常识。沈伟在会上提出，专科生面向初中，凭什么要他带小学的常识课？文校长爱搭理不搭理：我们这个学校不是叫坞堡寨初中，是带帽中小学，要服从一元化领导……课是县局分的，要闹，找局里，找丁局长去。

有几位老师直劝沈伟：北京、上海不是有那么多特级教师吗?他们好像还是名牌大学出来的，也在教小学——教小学容易出成果，容易当模范教师……如果拿出上学期的劲头，不怕五年级常识考不好，体育课更不在话下！

“放你们妈的狗屁!有种的，你们来试试！世界上的事情都让你们这班谄眉谄眼儿的人说绝了，杂种的！”沈伟在心里狠狠的骂。

散会后，沈伟心烦意乱，漫无目的的在学校周围的小路上蹀躞。那即将坍塌的校舍，那油漆斑驳的字，衰草，残花，无不使他觉得痛苦。那若远若近的群堡，又使他遐想不已……他有些悔了，为什么要与校长斗狠呢?斗得赢吗？——后悔已经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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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二十二章和校长拗上了（2）

秋季开学，天气渐渐凉爽起来。夏秋交令之际，人们往往忘了衣饰的变化，容易得一些湿热之病。这种病有时候不大好治，缠人！

这几天，沈伟得了流感，躺倒了，他的心也碎了……

他真切的意识到，命运之神在冥冥中跟他作对！他承认自己有很多弱点、缺点，但当初师专毕业时，领导完全可以根据他的学长，合理安排他的工作的。这也不说，毕竟在领导面前露了馅，让人家看透了，看穿了，看扁了；但共产党人是相信辩证法的，人，不会一成不变的，怎么能带着有色眼镜看人呢？怎么能用老眼光看人呢？

春季这一学期，自己没有功劳有苦劳，鉄的事实俱在……得罪了校座，也是的，作为一校之长怎么能不管不顾了而尽泄私愤呢？那人仅凭一涌之气，为所欲为，报复的目的虽然达到了，可是学生也会毁了的呀！

沈伟相信，如果让他继续带初三语文，或者初二初一语文，他也绝不会装孬种的，他是争强好胜的人！然而，命运……命运安排他带比代数还陌生的几何，这是把他往死胡同里推呀！罢！罢！罢！休！休！休！

无能为力了——“万事不由人做主，一生自有命安排。”古老的警示语，也许不无道理。生不如死。有为不如无为……人类为什么要进化？刀耕火种、茹毛饮血，其乐也融融，没有痛苦，没有纷争……抗争不成，就听凭命运的排摆吧。唉,唉!

——万幸！感冒好了些。

一日三餐，无所事事。

过了一段时间，沈伟陡然惊怵，深觉不该放弃学业，函授还是要考的。他觉得无脸见人，除上几节课外，闭门不出。又啃开了枯燥乏味的《古代汉语》和《现代汉语》。

心里有事，自学进度很缓慢。他强迫自己困在室内。本学期，因教师调动，寝室有多余的，尤先存搬走了，再说，他是班主任，学校也要照顾他。

沈伟时时下决心：不出去，不能出去！坚持，再坚持！坚持就是胜利。棋不下了。球不打了。但效率明显不如上学期。整日愁苦伤感，脸烧头痛，想自己的出路。

初二的几何课，虽说不算太难，但沈伟对它全然没有兴趣。高考时，他的数学成绩就很不理想。不爱数学，不知是不是文科生的共同偏向。

上课，要就是不去，去也是了情不了愿的把例题在黑板上依葫芦画瓢比划一番，布置习题也是拣前面的简单点的。一学期未批改到十次练习。班上纪律，他更是不管。沈伟的名气用尤先存的话说，旬日之内，一落千丈！

沈伟的寝室跟文校长的寝室之间只隔一面墙，故而校长屋里的动静，他清楚得很。校长要管全面，只带半个人的课，初一政治，轻松得很。

爱思索而又百思不得其解的沈伟这样想：你校长是人，我沈伟也是人，论文凭比你高，论年龄比你轻，论力气比你大，论相貌，比你潇洒儒雅不知那里哪，论……总之，无论哪个方面，我都对你不屑一顾！我为何要受制于你？为何你就比我过得逍遥？这世道不行！你玩得就不兴我玩？

校长喜欢喝一口茶，常常在教室去念念课文，就上楼泡茶喝，盅子杯子碰得叮当响。时不时有为公为私的人找，他几乎每星期在教室里上不到三节课，本来他课节就少！

沈伟每当听到泡茶文校长和与人海阔天空闲嘮嗑，他就不去上课了；若正在上课，一旦发现“问题”，就回寝室来了。

对于学生，有时安排有时不安排——管它！还把门关得“砰砰”响，让校长听见，像示威样，看他的书。虽然常常看不进去。他并不忍心这样，也许是一种莫名的反抗。为什么不忍心，为什么要反抗，他说不清。

校长寝室与沈伟的寝室虽只隔一面墙，却是另一间屋。校长楼下是小学五年级的教室。五年级娃娃更不如初中学生自觉，没有老师，不会去看小说、画画、写半通不通的恋爱信，只知下位打架、闹事、哭号，老师一追查，大胆的就赖账，胆小的就吓得抹眼泪……

沈伟与校长拗劲，学生不晓得内情，他们是单纯的，反正只要没有老师，他们就闹，认为是他们自由的时候了。

这天，天下着毛毛雨，但雾气很大，且很有点冷了。

已经立冬了。有几只花雀在走廊是跳叫着，炫耀着鸟们的自由和欢乐。校长屋里又来了客人，不知是谁。沈伟在五年级教室念常识课，听见校长在楼上弄得一片响，还有大声说笑声，他说声“自己读书”，夹了课本就走。

闩了门，发燃白炭火烤有些冻冷了的脚篼子。不一会儿，听见班长向校长报告，誰谁打架了。紧接着，校长急冲冲跑过来，敲门：

“沈老师，五年级是你的课呢！”

“知道。”十二分不耐烦。

“有人打架，流鼻血了。听见没有？沈老师！”又把门狠狠敲了几下。

“打死了拉倒！”

“你要对坞堡寨的贫下中农子弟负责！真没见过这样教书的！”走了，脚步很重。

沈伟自知理亏，不答。听话听音，文校长想联系历史问题，这只能让沈伟更加反感，心里说：你玩得，我也玩得，管他什么“农”！

这隔壁造访者是这个公社管文教的副书记，因孩子转学的事来会文校长。他对沈伟的印象坏透了。在一次教师会上，他点名道姓讲了这件事。

如果沈伟知道来人是谁，不知他会怎么办。

进入“小雪”，天就很冷了。接着，就纷纷扬扬飘起了雪花花，还有了凌冻。大人小孩儿便都裹得严严实实，像抱鸡母，只露出一双或天真或羞涩或惊惶或浑浊或狡诈或阴险的眼睛。这也许是生物界的本能吧，沈伟想。

学生发了炭火，往往就在熊熊的炭火上烧苞谷、洋芋、红苕吃，当一顿饭。不少的学生鼻子两翼便开出两朵灰黑色的花，嘴筒子是一圈墨黑。初见的人，一定好笑。

可沈伟笑不起来。他觉得自己跟周围的人们越来越隔膜，越来越疏远了。本来是些熟识的人，也像不认识似的，狭路相逢，擦身而过，如同陌路。

像影子尾巴样的尤先存也不常到他寝室里来玩了，不知是不是他那些不近人情的话言话语刺伤了人家。穿衣服也显得与人不同，不像老家伙们穿得像一只大灰狼，只穿一件秋衫、一件高领羊毛衫和卫虹为他织的毛衣，有时外罩一件涤卡褂子，虽然感觉有些冷，但显得干练、清爽！青年人应该和中老年人有区别，得有青年人的风姿！

——当然，他就冻死了，也没多少人和他搭讪，谁愿意自讨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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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二十三章和校长拗上了（3）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孔孟的儒家思想，在沈伟脑海中扎下了根。

“批林批孔”时，有不少批判孔老二轻视劳动的文章，他大不以为然。对那一沓沓批判材料，他是带着把玩的心情读完的，思考的角度与别人不同。

他的小升初入学鉴定上就有“不热爱劳动”这一条。

也许是十七岁时从清江码头往“大会战”工地扛五十公斤一包的炸药包，压肿了肩膀；也许是“学大寨”时一天定额一丈五尺石炮眼，而晚上左臂抬都抬不起来；也许是在深山老林里伐木被荆棘划破了手，被蛇咬伤了脚踝、被山蜂螫了眼脸等缘故吧，孔子的“不如老农”、“不如老圃”的话，才潜移默化的沁透了他那容易吸收的心田。

换言之，他并无瞧不起种瓜种豆者流的思想，但厌恶那种传统式的教育，厌恶那宣扬人人都得种瓜种豆的愚民思想。对制定这种愚民政策的人先是不理解，继而是憎恨。

人类社会本来就是士农工商、三教九流一个大摊子，各尽所能，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有什么不好呢？

有人本不擅长于此道，可有些有魄力的人、爱出风头的人（也有机会出尽风头），硬把他们朝上顶，老矿工去管理大学，土改根子给文化人做报告……

这些被生生逼上去的人，晃晃悠悠如在梦中，百年之后，入了棺椁，兴还不明个中就里呢。而美其名曰革故鼎新，岂不悲哉！当事人心里像熬油，只闹出了一些笑话，对社会又有什么意义呢？

一场浩大的社会运动，毁灭了多少人的青春和幸福，窒息了多少人的热情，埋没了多少人的才智，葬送了多少人的前途！也许他们本来可以上天，本来可以留洋或获得硕士、博士学位的，本来可以获得诺贝尔奖金的！

更为可悲的是，一些人总是那么容易服从，那么容易轻信！他们被蒙在鼓里，糊里糊涂拍肿了他们的手心，山呼“乌拉”喊哑了喉咙，虽然那是廉价的……

学校在秋季买了两头猪胚，都百来斤重。没下雪绞凌时，校长叫谭伯到民户家借石磨推猪食，不能用粉碎机打，因为很远，又要钱，教书的，有几个**钱？

下雪下凌了，谭伯给校长买了两瓶酒，说一个人忙不转了，冬天天气太短，路也他妈的滑得很……校长于是下令，每个老师每星期推一回石磨，当然，他的任务自有人代劳。

自从上师专以来，，体力方面的事，沈伟没有沾过边。他尤其讨厌那石磨的“嘎吱”、“嘎吱”声和用碓舂米时木枢发出的沉闷的“嚓”、“嚓”声，感觉有缆绳套在了自己的脖颈上，有人在身后扬起了鞭子，自个儿成了一匹驽马。

那两个玩意儿，不知是哪个世纪何许人的发明创造哟！如果那人健在的话，会不会向专利局申请专利呢？

沈伟深愧自己没有力量改变这原始的生存状态。在一次初二物理课上，以及后来小学五年级的常识课上，他沉痛讲了这一事实，同学们只是傻笑，他很伤心。

不知是不是害怕体力劳动，还是对这种古老的历史的的物件儿的怨恚，沈伟只推了一次磨，就再也不推了。校长记了一笔，私下说看他下星期怎么办？

乡下的教师食堂多半不兴分食，吃的是大锅饭，也没个什么菜。沈伟痛恨饕餮之徒的不文明不卫生，提出能不能分食，饭菜过买。

建议提出来，老师们连连摇头，连连讪笑，其惊异状，不啻腊月来了燕子，数九寒天开了桃花。文校长干脆说：“不习惯，自个儿做山珍海味去！”

自个儿就这个儿！一口气下来，沈伟真个就自个儿开起了伙食来。说实在的，他的自开伙食，标准还低于食堂，但他要争那口气，得争！

再说，每每吃饭时，那些令人作呕的谈论，如寡妇搂男人啦，生意人赚黑钱啦，某某干部处分回家啦……他也听腻歪了，又不得不听！——有时直恨爹妈不该给他生这两张耳朵瓢！

腊月初七，天上下起了漫天大雪，奇冷。那山那水，尽在雪雾中，世界变得纯洁而单调。

心力衰减的人，面对这景相感觉像失去了什么，会陡然生出几分无由的慌乱和恐惧来。

沈伟起得很早，在阶前呆看了一会儿雪景，便去发火。一走进室内。飘落☆奇书网のWww.qinkan.net★的头上的雪花便化成了雪水，硌得他直打战。

他不到教师食堂去，连开水也自己烧。他生他的冤枉气，自然是气不倒任何人。但沈伟就是沈伟，他要这样，九条牛拉不回头！故学校的一些事，他一点儿也不知道。

中午，班主任通知他，下午的课不上了，给学生放半天假。沈伟不知有什么事，也不去管它——乐得清清静静看几页书——自去发火烤。红的火，白的雪，相映成趣，相得益彰，这也许是天意使然！

他推开窗，雪依然在一个劲的下，玉树琼枝，白茫茫笼罩四野。他有些欣欣然。

不一会儿，听到猪的叫声和人的吆喝声和笑声。哦，学校今天杀猪。原来，老师们都怕推磨，只推了两轮，纷纷要求宰了算了。说冰天雪地猪也不会长了，再喂，还兴掉膘。

这一下，沈伟的心绪又变坏了。待毙的猪的死命嗥叫，像谁在扯他的心肝。他原知道有这一天，不料来得这样快！这两头猪，刚买来时，是老师们凑的钱，沈伟也凑了的。但他少推一回磨，又不在食堂就餐，自然不好沾边。不沾边也利索，只是在老师们吃肉的时候，他想些什么呢？这孤零零的人儿哟，你为什么要离群索居，为什么要孤芳自赏呢？

他明白困坐是最难堪的，不睡死也是难堪的，便下了半斤面条，先垫了肚子，他有这方面的经验，然后闩了门，竖了大半瓶白干，晕晕乎乎，连炭火也没有掩，就倒在了床上。

不知什么时候，尤先存来打门，说请他去吃杀猪饭，他酒醉心明，说：“吃了。”尤先存又说是文校长说的，他说：“不要，醉了。”后来，就什么也不晓得了。待半夜醒来，枕头上竟是湿漉漉的……

一直到放寒假，沈伟和文校长没说过哪怕半句话。他们尽量避免正面相遇，偶尔遇见了，沈伟就低着头急急走开，他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这时候，文校长也不看他，也急急的走开去。沈伟想，等他们把肉吃完了，我垫的猪本还是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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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二十四章千千心结（1）

冬季，难得有好天气。从早到晚，总是晦晦暗暗，难辨东西。经过了上次的一场大雪，这几天天气出奇的好。

屋檐上的凌钩，不论长短、粗细，经阳光一照，就都融了，慢慢朝下滴水，“丁丁当当”之声，像什么人在演奏。被冰凌压趴下的竹，也试探着抻起腰来，只听见“吱——啦啦”、“吱——啦啦”的响。大树不耐烦的摆动着腰身，大坨大坨松软的雪便纷纷往下落，有时也能把雪地砸起一个小坑儿来。小树上的雪，也在洒落，走在山间小道上，就听得见一连片的响，继而是一棵一棵的小树抬起了头颈。

阳坡上，就显出了斑斑驳驳的湿地，湿地上有了点点新绿——好顽强的生命哟！

寒冬腊月，少见这样的大晴天。下课了，同学们都冲出教室，在操场里尽情嬉戏。遗憾的是磊不成雪人了，操场上的雪，一会儿就化光了，只剩下一滩一滩浑黄的浆。淘气的小学生满脸满身都是泥泞，圈圈点点的泥巴给他们镀上了一层亮色，就像他们本身穿着花衣衫样，也有三分别趣。有的还专门跑到田野里、山坡上捏雪球，做霰弹，互相攻击。

老师们也像舒了一口长气，搬一把椅子，坐在走廊上，看着孩子们闹，讲些前朝后汉的故事，也是悠哉游哉、悠哉乐哉。

沈伟是不出户的，宁愿困在屋里骑着一个小小的火虫，外面虽有和煦的冬日，室内还是冷冷清清的，一个人像僵尸样呆着。他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很深的沼泽里，老是拔不出来，又已经竭尽了全力。

他在极度烦恼的时候，便把火发在学生的身上。因为初二的学生连老师布置的最简单的题目也做错了，要求小学五年级背的常识概念总是没人背得下来。师者不能传道、授业、解惑，何以为师？他郁闷、惶惑、愤怒……

然而，他无法定下心来，去过细讲，过细教，他的一双不大但睿智的眼睛，在密切注意着周围的人们，特别是文校长。筋疲力尽以后，他也想，何必呢！一些人一些事，未必像想象的那么坏，那样严重。很多事，人家大面子还是过得去的。

沈伟陷入了困境。周乐为了帮助同学朋友度过难关，托人给他带来了一部国产收录机，说钱他先垫了，以后有了再说。

沈伟近来总是易动感情，常常是走到教室里了，鼓棱棱的看着睁着灰溜溜的大眼睛的同学们，发不出声音来。他想，这班学生会不会因为他的渎职而毁灭了如花的前程？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种田不好误一春，教书不好误一生啊！

每当愁苦难支的时候他就听听音乐，他喜欢听于淑珍、苏小朋、朱蓬勃的歌声。他们的歌声能把人带人一个心平气静的恬适的境界，而丢掉诸般烦愁，去客观的思索周围发生的一些事，去尽情的体味生活的真谛。他也听邓丽君的歌，那缠柔曼的歌声常使他心旌摇荡，但由于听不清歌词，便不常听。

他也爱听体育节目，尤其爱听比赛实况转播，听着介绍某某队员摔倒，听着介绍工作人员正在擦赛场上的汗水，听着队员们的呼喝呐喊，听着紧急关头教练要求暂停，他的心会狂跳，直恨自己体质不好，不能登上体坛，为国拼搏。

他还爱听关于战争方面的电影和广播剧，他无比尊敬那些在刀光剑影中出生入死的英雄，深深仰慕那些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将军，深愧自己生不逢时，不能战死疆场、马革裹尸，为民族效命……

可是，连一个小学、初中的课程也弄不出个子丑寅卯来的人，怎么能奢望做冠军、做英雄呢？他又陷入了无法排解的困惑、痛苦之中。

“喔喔——呃”，“喔喔——呃”。

每当雄鸡拖着悠长婉转的调子长鸣的时候，特别是正午的那几声，他就觉得心慌意乱、神不守舍，像有什么东西在敲击他的心扉，周围像萦绕着重重凄苦、悲凉的浓雾，一向沉郁的心变得惴惴然。变得异常敏感、脆弱，满腔愁绪凝聚得更深，更深。

近而立之年，而功不成，名不就，何以为之？以何为之？同年、甚至小好几岁的伙伴、同学、同事多半抱起了胖胖的儿子哟！而他……一事无成，何以家为？办任何事情都有一个起点，都需要有一定的基础，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万丈高楼从地起，可哪里是自己起点呢？自己有基础吗……

同一个学校毕业的人，际遇却迥异，教高中，教初中，教小学——当然，愤懑中迂想的他，是想不到自己初中班任的有课这点的——自己能比他们差多少呢？他说不清。但若查师专学校的档案，他没有一门主课是弱的。如果以才取人，或按教学效果说话，他能说什么呢？世界上，最好都用事实说话，最怕最难的恐怕也是用事实说话吧！自己没提过要教大学吧……

既然……那么……

天快黑了。窗外，屋檐水儿依然在慢悠悠的滴嗒着，全不理睬主人家的忧心忡忡。沈伟的心绪越来越坏，烦躁的坐立不安。偶尔，他想起古代读书人经常在屋里挂座右铭，用来自勉和讽喻世人，便急急拿出纸笔，饱蘸浓墨，但写什么呢？他踌躇再三。

他想起莘莘学子所纷纷效法的悬梁刺股的佳话，抄道：

苏秦苦学，读书欲睡，以椎刺股，血流至踝。

——赠碰壁者

他想起一些亲戚朋友常要为他提亲，并说这些女子如何如何，直说得唾沫四溅，使他莫可适从、惊惊慌慌的，写道：

弥留之际：不需儿女守榻旁，但闻小屋纸墨香！

——致冰人

他想起大家嘲笑他，不明世故，是一个书呆子，劝他改变活法，写道：

一生事事何求之，故纸堆里度生涯。

——致友人

又抄了刘禹锡的《陋室铭》，他的心情好多了。他倒了一杯开水，边喝水边品赏这些条幅，不是欣赏书法，——他的字写得不怎么样，毛笔字甚至有些蹩脚。

一口气写了这些，天就黑尽了。他开了灯，觉得还应该写点。这段时间，快被浊流淹没了，快被飓风吹飘了，为了强制自己，不易心志，也是兴之所至，信笔又抄了几条：

怀与安，实败名。

——《左传》

死去的人既没有感到不幸，也没有悲伤……活着的人，只好走完自己的人生道路。

——小说语

吾不能变心以从俗兮，固将愁苦而终穷。余将懂道而不豫兮，固将重昏而终身。

——《离骚》

不学，实未审三皇何父之母，五帝何母所生。

——《晋书》

鲜蒸热卖。他找来浆糊，把“杰作”贴在四壁墙上。斗室之内，便充盈着一股墨汁的清香。他像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似的嘘了一口气，看了一遍又一遍，不是欣赏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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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二十五章千千心结（2）

兴奋是暂时的，沈伟并没能从压抑、苦闷中解脱出来。

心灰意冷，百无聊赖，他托人带回了两副眼镜片。

一副墨镜，一副平光眼镜，在校内就戴平光镜，外出就戴墨镜。他觉得这样，可以抚慰他那颗被生活碾压得要碎了的心；也可以与那些碌碌之辈有个分野；还可以抵挡一下世俗的风尘，遮挡一下四散蔓延的浑浊之气。

那天，他戴着平光眼镜走进初二教室，全场讶然。难怪！在县城以下，戴眼镜的人少的可怜。他振振有词：“愣怔什么？又不是外国人！本学期快结束了，我有些想法，不得不奉告各位：这学期我的几何课没有教好，有对不起同学们的地方；但作为学生，你们也没有用功。怎么能够破罐子破摔呢？我打开窗户说亮话，这期给你们教几何，实非我愿，我不是学的这个专业。老师教得不好，有责任，良心上会受到谴责，会扣奖金，就这样！但你们是一辈子！我还是希望你们自己努力学习。你们现在的学习条件比我们读书时的条件好多了，要珍惜呀！”每当有家长问询：“你学的是中文怎么改行教数学？”他就愤愤不平的说：“受排斥呗，遭贬呗。他们乱弹琴，根本不管什么专业不专业！”

刘股长又来了，和沈伟促膝长谈。讲青年人的修养，讲教师的修养，讲人情世故，讲关系网，讲才与德的关系，讲恃才放旷跌跟斗的故事……末了，刘股长问：“沈伟老师，你能不能带高中政治？”

沈伟说：“高考时，我政治分最高，八十多分。”

刘股长要走了，把他喊到岔路口说：“你要放下包袱，跟领导和老师们把关系处理好。小锅小灶可以搬下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和衷共济嘛。平光眼镜片是不是也取下来，我看可以嘛，戴那么个玩意儿，我看也不方不便的。我可以向县局建议，下学期把你调到Y镇高中带政治。”

沈伟半信半疑：“丁局长和文校长不会同意吧？”

刘股长诡秘的一笑：“这个嘛，你可以不管。”

夜阑人静，万籁无声，只有一团团冷飕飕的风朝屋里灌。刘股长的话对沈伟没有什么煽动力，因为失意伤心够了吧，因为受骗上当太多了吧。他硬着头皮看了一会儿书。火全熄了，只有一层白的灰。头昏起来，便脱衣上床睡觉。

前些时候，他有事又到Z镇去了几次，跟沈洁、章雪已经很熟了，沈洁还叫他大哥呢。章雪对他总是热情的，并且是外露的。他忘不了她那双撩人的眼睛和银铃似的笑声。一个星期之内，这眼睛，这笑声，总是跟着他转，好像被他捎回了坞堡寨……

乡下女职工少，这些顶班的女孩子身价也就高了。可以这样说，在小镇追求女职工不亚于大上海追求电影明星和体育明星。章雪表面上是很热火，但她心里到底是怎么考虑的呢？听说她家里都是干部，而自己……唉！

为什么要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里呢？他本来想，事业不成功不谈个人问题的，但自从见到了章雪，一种冲动油然而生。看来，人是难以下决心的，特别是这方面。

心里像一团乱麻。好像正在一个岔道口上，一面是大路，停着一辆奔驰，一面是小路，前方盛开着鲜花，你如果去采撷那鲜花，奔驰就会开走，且这花还很不大好采呢……

越考虑越复杂，夜里就常常失眠。失眠之夜，他就爬起来，可是什么也做不成，头昏，眼涩。失眠未尝不是人生一大痛苦，他想。

沈伟开始狠狠抽烟，开始狂饮，一次次醉得人事不省。——谁说烟呀酒呀只是阔人的消费品，只是得意人的爱物？失意之人，穷困潦倒之人，更以此二物希图排遣，梦想释怀，可是“抽刀断水水更流，借酒浇愁愁更愁”呀！

越是受压抑的人，也许越容易萌生显示的欲望，想博得人们的理解，以至于赞美。殊不知，这，是难容与人的，是难容与社会的。沈伟现在正陷入这种难堪的局面中。周围的人们纷纷议论他为什么这样自负，这样傲，这样狂，连走路都是向前撞的，从不拿正眼看人，认识的人也不兴打个招呼！

有时候，也真难为了沈伟，有些熟人和他相遇时，往往向他看一眼（自然，他也看一眼人家）然后低了头又走，擦身而过，那人觉得，你是大学生了当先招呼我，你瞧不起人，我叫你做什么！沈伟想，你不理我，我的嘴也没有那么廉价——舌头一块筋肉，都是父母所生！你们以为我家境贫寒，又落魄了，不搭理我。罢了，罢了！

这类事多了，人们便怪罪起他来。学过光学的人，也开始考究起他的眼镜片来了。凹透镜，凸透镜……怎么？镜片是平的？啊……呀……嗨！——无异于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多事的干脆问他是什么镜。有人这样问的时候，沈伟只淡淡一笑，不置可否，或去忙别的。——你们觉得好奇，就“奇”去吧！

他蓄起了长发、胡子。有人拿报刊上的时新话评价：不美，丑！沈伟“呸”一声：人云亦云，你们才是不懂美！他要尽情的满足自己，让自己的个性得到充分的张扬，即使是病态的展览也罢，虚荣心也罢！

不知什么时候，什么人打听到了他在学校时的雅号——“少年狂”。学校的师生都在谈论，说现在不如叫“狂人教师”。沈伟也时有耳闻。他只觉得讨厌，再也没有在师专人们这样叫时的新鲜感了，那时除了戏谑以外，似乎还有点善意，有点崇拜的意味哟！

只不过这里的人们当着他的面还不这样称呼他。

他以为，现在这样叫，欠妥当，自己是一个手执教鞭的青年教师，已飞马越过了少年这色彩缤纷的小河，少年已成过去时了；狂？不知哪位先哲说过，没有个性就没有人，你不能使人家心悦诚服，你的所作所为人家瞧不上眼，不狂何非！问题还在于那是不是“狂”呢？

高中刚退学，也就十五六岁吧，有一次，在一道梯田坎上挖洋芋，一班刚下学的半大小子都只把好挖的挖了，就去抢上面那墩中间的挖。待沈伟一看，刚才还和他并排挖的都跑了，只剩他一个了，也就奔上去。

队长熊成林大喊：“沈伟！你——也跑？你给我转来！”

祖上积德，他是有历史污点的，他呆了一下，看了看凶恶的队长，简直要吃人：吃桃子专拣掱的吧，他觉得太不公平了，咬了咬牙：“我就要跑，就要跑！人家都跑得，我怎么就跑不得？怕你把我吃了！”一口气跑回家，大哭了一场，哭的好伤心。

小小的生产队队长是队里的阎王，凶得很。这是狂吗？

还有一次锄草，不知怎样在走，下田的时候跟民兵连长的老婆走到一块去了。每人薅一行苞谷，中间的洋芋行子，一人薅一半。他怕人家说，把洋芋行子薅了一多半。那时节，“阶级斗争”抓得厉害，连长三天两头找爷爷要“保证书”，那娘们儿也就狗仗人势，硬说沈伟没薅洋芋行子，害死了老娘！沈伟和她争，找熊成林队长来看，想队长公正的评评理，哪知熊成林却维护那女人。

后来，那婆娘大骂起来。平时寡言少语的沈伟拖起锄头说：“你——你没有妈？再骂一句，我就搕掉你的牙！”看着豁出去了的沈伟，那婆娘不得已，住了骂。民兵连长也爱莫能助。后来，常有人嗤笑这婆娘，说堂堂女光棍被一个半拉子孩子收拾上窝了，哈哈！

这，是不是狂呢？后来与人提起，人说这是人生俱来的秉性。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呀！

文校长常常在沈伟不在的各种场合津津乐道：“从社会学、人才学的角度来看，沈伟不及格！可以说，书本之外的知识等于零。在这个意义上说，他只能算个不成熟的少年；又因为他骄矜自满、故步自封，所以大伙儿才叫他‘少年狂’，他是教师，自然就是‘狂人教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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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二十六章相亲

无庸讳言！自从沈伟师专毕业，不说媒人踏破门槛，总也不少。正月初六，沈伟为了证实一下自己的“人品”，决定破天荒去看一回亲。因为吕大姐吧这姓吕的民办教师说的是要貌有貌，要才有才。

出发时，天下着细雨，大雾磅礴，路上滑的很，沈伟时不时摔一跤，摔的眉头直皱，倒是走在前面的吕大姐喜洋洋的安步当车。

吕大姐，三十来岁，也住在X镇，跟沈伟是街坊，有四个孩子，丈夫在县汽车运输公司当司机。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人。近年又办起了旅社、餐馆，也是日进斗金。吕大姐人长得漂亮不说，一张嘴还百伶百俐，老虎骗得上树。有人说她做的媒超过一百了，她说还差两个。看来，她来世变猫咪是无疑的了。

快拢那家了，沈伟觉得怪难为情的，吕大姐说：“不要慌，这样子来：我是回娘家（乡下人时兴姐给妹做媒，但不兴嫂子给婆家妹子做媒），让我先进去坐下了，你再慢慢走进来。我问你到哪去，你说你——呃，你这旮旯有什么亲戚没有？”

“有。姓古，我姨。”

“很好，你就这样说。我就说，来来来，坐坐我们一路。咋样儿？”

“好。”

吕大姐轻快的头前走了，沈伟只好依照吕大姐的吩咐等一下。

转眼就不见吕大姐的影儿了，好大的雾。他想，今天不知要把人家搅扰成么样呢？吕大姐说是人家约的期，亲朋届时必至。他心里翻出一股莫名的慌乱和惊喜，如果确如吕大姐所说，如果跟吕大姐说的不一样……

听见了狗吠，他变慢慢朝下走。隐约可见下面有一大园竹林。他迅速燃上一支烟，想平静一下狂跳的心，准备迎接考验，紧张的程度超过了高考。

走到院坝里，两只大狗扑上来了，咬的挺凶。沈伟连连招架，就是不见吕大姐的面。他后来认为这位大姐阴险狡猾。——他火来了，正准备一气跃过去。忽听吕大姐在屋里喊：“哎呀呀！那不是沈老师吗？到哪？”

“我到古家，看我姨！”

沈伟边答边走，并不回盼，他真的准备到姨妈家去了，并未考虑有礼物没有。这下急坏了吕大姐，她本来是想欲擒故纵，压一压青年人的邪火傲气的，哪知反而陷入了被动。连忙出来扯住沈伟：“坐，坐！”一边放低声调，“人家都等在屋里了。”沈伟这才转来。

吕大姐又大声说：“喝点子茶了，我们一路。”

沈伟跨上阶沿，又迟疑了一下，吕大姐又在火炕屋里喊：“沈老师，进来呀。”这时火炕屋里迎出来一个中年妇女，满面带笑：“稀客，坐，坐！”看来是姑娘母亲无疑。

沈伟赶忙说：“您……您家在屋里——”

“在屋里，在屋里。快坐，坐。”

似乎火炕屋里有蛮多人，他勉强笑笑，算与众人打了个招呼，便就近落坐。待他再次抬眼时，见火炕屋里带自己和吕大姐在内才六个人。另外四个人是：做母亲的、两个姑娘和一个小男孩，不超过三岁。

母亲连忙敬了烟，又把茶壶空了，说是泡茶，叫女儿们：“赶快把水烧开！”母亲风风火火显出忙乱的样子。

沈伟把装的烟在椅子上顿顿，朝地下看了看。地没有扫。又打量想一下四周，显然也没有整理过。——根本没有准备！好会作弄人的吕大姐呀！

沈伟把手上的烟点燃，又朝四周的人看了看。吕大姐一本正经，时而看着火炉发愣，时尔白他一眼，时而朝炉子上加煤，朝水壶里加水，跑进跑出，没有在火炕屋里多坐会儿。并排坐着的，从身材上看，好像是姊妹俩，肯定！那小弟弟扑在二姐怀里，有点怕生人，一双滴溜溜的眸子老住他身上扫。

这时，母亲又出去了，吕大姐也跟着走出去。沈伟狠抽了几口烟，抬起头来，又朝姊妹俩瞟去。老大长相平平，真是平平，看不出一点生动处，且个子较矮，眼睛没有神采，脸上灰扑扑的，一般村姑打扮，皱巴皱草的，脚下穿一双草绿色浅帮解放球鞋……

他的心已经冷了。但他又想，兴是老二，便去看老二。老二与老大风光大有不同，乌黑的头发披散到了肩下，刚洗过，还冒着热气，一笑，脸上透出两个小酒窝，圆圆的脸蛋，有红有白，象一朵出水芙蓉，光彩耀人，穿着虽不算时髦，却也赏心悦目，上身是一件花袄子，包裹着那苗条而不失丰满的身体，下身穿一条迪卡直筒裤，却也正正平平，无一处皱纹，脚下是一双布鞋，手工，古色古香。直觉告诉他，他喜欢老二！

这时，只见老大“呼”一声窜出了门，朝厨房方向跑去。吕大姐后来说她的卧室也在那个方向。

火炕屋里只剩下三个人了，小弟弟还在鼓着眼睛看沈伟。沈伟把紧绷着的弦慢慢松弛下来——何必绷得这样紧张呢？无话找话问老二道：“正月间，没出门儿，你？”

“没有门儿出。”

“怎么没有？姥姥，舅舅。”

“哦，姥姥死了，我没有舅舅。”

“哦。”

沈伟显得有些尴尬。老二看了看他，嗤嗤的笑。

被笑的越发不好意思起来的沈伟问:“你笑什么呢？”

“我问你，今儿个雾这样大，路上可好走？嘻嘻！”

“我们走的好急，摔了七八跤。”沈伟把屁股捋了捋，屁股上还沾的有泥巴。

“兴有。嘻嘻！有意思。”老二还是一个劲儿地笑。

“你也有意思！”沈伟顶了句回去，又若有所思的问，“那么，你姐姐正月间也没有出门儿？”

“我没有们出，她从哪来的们出？”

“嘿嘿！我是说——譬如……”

“嘿个么子，不要你譬如得，我晓得！”老二跳起来，“嘻嘻”着跨出门去，依然搂着小弟弟，却与从灶屋里来的吕大姐撞了个满怀。

“傻妹子，疯啥子？看把你乐的！”吕大姐嗔怪道。

“把你乐的！也不怕山高路远脚滑。嘻嘻！”老二又回来坐下了，笑嘻嘻地看着吕大姐和沈伟。

“你俩唠得好热火，只要我们一走。”吕大姐说。

“我说不赢他！“沈伟指了指老二。

“我说不赢你，真的！”老二连忙说。

吕大姐诡秘地把嘴向外努了努，向沈伟挤了几下眼儿，沈伟楞了一下，立即摇了摇头。

吕大姐怕老二有所察觉，对她说：“你出去一下吧……呃，婶婶叫你。”

老二出去了。吕大姐小声对沈伟说：“老大，怎么样？”

“算了”。沈伟显得懒洋洋的，“路上说去。”

“那，我们得走了？”

“走吧！”

她们刚走下阶沿，母亲发话了，说：“老师要走，我们留不起。你做大姐的，一个正头七月，又不是来拿火，拿了就走！要走，怎么说也得吃了饭再走！”老二还在望着沈伟笑。狗也摆着尾巴，不咬了。老大似有委屈状。她们之好又回来坐下。

这当儿，父亲回来了，免不了又是一阵寒暄。母亲已在厨房里炒得香喷喷的。吕大姐刚脆去帮厨去了。老大给沈伟找来一包烟，这种烟是N县烟叶公司制的，烟纸麻黑色。沈伟把烟搁在了小桌上。父亲又到什么地方去了。老大又给他端来半升葵花子，让他装在上衣口袋里，他不装，只象征性的尝了尝。

她讲她的命运不佳，上次在县里参加高考，她在车上刚伸一只手出去，雀就给手臂上拉了一把屎，差半分落选了。她是民办，叫初二语文，学生很调皮，他没有带班主任。她又讲哪怕她的学生考试成绩占全县前几名，但转正没有指望，还是公办好，有文凭的好……沈伟嗯嗯咧咧，没有听进去多少。

见沈伟不抽麻杆儿烟，老大又拿出一包白条子。沈伟依然把烟放在了小桌上。她们又谈了几句关于教书方面的无关痛痒的话，沈伟显得心神不安。老二走进走出，像在忙什么。小弟弟已经和沈伟厮混熟了，要他抱，要他的烟。母亲出来说：“真是出窍，我那活宝儿，什么人也不要，今天好巴恋沈老师呀！”

沈伟战战兢兢，莫非是天意，天怎么不长眼儿？老大又拿出一本《红岩》杂志让他看，沈伟只翻了翻，就搁在了膝上，本来他是最爱看书的。

刚好，这时老二出来了，沈伟就问她：“你还在读书吧？“

“早没了。”老二头摇得象货郎鼓。

“还在读高三，看来也考不取，只晓得疯！”老大接口说。

“你……”

“跟我到M县去读，怎么样？”沈伟立即说。

“那感情好，可是——”

“可么子是？”

“——我们不沾亲不带邻吧！”

“傻妹子，不沾亲，不兴开一门？真是！”吕大姐一步抢进来说。她是来通知开饭的。

父亲回来了，口袋里揣着两瓶酒。

满桌的好酒好菜，沈伟全然提不起吃的喝的兴致来。他想这件事情怎么了结呢？他还这样想，别人到自己家里来了，会是什么样子呢？几大碗红丝丝的坐墩（猪屁股）肉，沈伟高低只要了两箸，再也不要了。

有一次，翠翠到学校来，正碰到沈伟与人斗酒，曾笑他，你们喝酒是黄牯（牛）搬到尿桶！可今天，他滴酒未进。主人家也不好相强。他陡然又觉得有些悲哀。饭桌上，只有刚从外面回来的父亲陪沈伟和吕大姐，母亲掌勺，姊妹俩在火炕屋里逗弟弟玩。

父母和吕大姐轮番介绍情况，轮番进攻，又是一条“看不见的战线”。他们说，这地方过去叫金银台，粮食作物、经济作物这几年都发展得快。去年杀了六头猪，平均重三百七。栽了七亩白勒烟，还有其他收入，少打些也有五六千，今年向万元户奋斗。

大女儿随母亲姓（她父亲是上门女婿），妈姓向，大女儿就叫向梅花。专门给她造了三间房，如果她要老屋，也可以，老屋有五间，将来弟弟就住新屋。梅花已快转正了，当书记的堂哥拍了胸脯的。沈伟全不为所动，只低头嚼饭，偶尔抬抬眼皮“嗯嗯”两声，人家还以为他是害臊呢！

刚下桌子，沈伟还在火炕屋里嗽口，父亲就这样说：“今天，你们都是铜眼睛的铁眼镜，看见了的，如果同意，就许个日子，我把老几弟兄找拢来，会会面……”

“改日再说把？我们。“吕大姐赶紧说。

沈伟有些害怕，有些恶心。乡下订婚男女双方兴“愿话”，就是把女方的亲戚族人都找拢来，一个个表态，当然，男女本人也要表态。在男家，有的搞的更复杂，标准的繁文缛节。往往使一对新交下不了台，平生不少枝节，亲戚族间因为意见相左，有搞得老死不相往来的。

“可恨！”沈伟暗暗骂道，口里也说：“我们回去了来，回去了来。”

父亲只好作罢。老大羞红了脸，不做声，只定定地看着沈伟。老二拿着小弟弟的两只小手，拍着巴掌。母亲从灶屋里出来，双手在围裙上擦着。

全家把沈伟她们送了半里路，都说着送客的话。虽然点着吕大姐的名，但沈伟敏感到，人情之所系，心里很是不安。看不见了，母亲还叫小弟弟喊：“沈老师慢走，下次一定来。”吕大姐立即回道：“下回来，沈老师给你带饼子粑粑，带好多好多糖果果，乖弟弟！”

在回来的路上，吕大姐说：“这们亲可以，女娃子配得上你，起先她还看不上你呢。”沈伟有头句无二句：“看不上？好啊。拉倒吧！”

“不！后来，听我解释了，你就是很有名气的沈老师时，她又欢喜了。”

“开头为什么看不上呢？”沈伟有些好奇。

“开头……开头，她以为你不姓沈。”

“哦……反正暂时谈不成！我妈死了，办不起事……”

“要你办个么事，人家有的是钱。梅花有两块手表，手上戴了一块，箱子里还有一块，收录机也比你的好！”

“不知为什么，他们家里的财产感动不了。那老二倒……”

“哎！你不知道，你本来就比较瘦，又喜欢抱手缩肩，就越发显得单薄了，人家还以为你是个营养不良呢。读高中的那二……你先不管老二不老二，同不同意！从大到小。人家还在读初中！”

“我不能表硬态。这样吧。，还等一段时间看看。”沈伟打算善善和和滑脱算了。

可吕大姐不愧是“倒拐子（手肘）长毛——一把老手”，她穷追不舍：

“等，等个么子！人家有上十处来说。你家里也困难，这样的上门入赘去处，哪里找？又是双职工，只怕你打着灯笼火把也寻不着哩！”

“说的处数多，我让贤得了。”

“不行，你一定要答应，人家阖家老小都喜欢你了！”

“来提亲的是些什么人呢？”

“有公社干部，有国家教师，有工人，有一个木匠……”吕大姐自知失口，赶忙补充道，“木匠娃娃是瞎撞的。”

“我该怎么办呢？”沈伟自言自语。

“正月十五，我们再去，你没有礼物，我出！”吕大姐好热心。

“十五，我已经开学了。”沈伟急于开脱。

“开学了，不兴请个假？”

“我是负责的（他撒了一个谎）。”

“负责的更好溜！”

“那可不行！我正月间尽量抽时间来，如果正月间来不成，就……”

“不行！正月间一定要抽出时间。”

“好——吧。”

分手时，沈伟还是对吕大姐这样说：“我感谢☆奇书网のWww.qinkan.net★您对我的关心，今后有什么卖力的事，只要我们两弟兄拣得起，一定在所不辞。只是……只是……正月间来不成，那事儿就——就麻烦您……”

“先不讲，正月十五，你一定要去，过了正月二十，我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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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二十七章别了，坞堡寨

或许是阴差阳错，也许是填漏补缺，寒假开会时，沈伟被调回到X镇中学教高三。他有些兴奋，也有些困惑，在坞堡寨的最后一学期，他简直是鬼混过去的！

高三，县局说是重点的重点，必须在正月初八以前就补课。沈伟正月初六就到坞堡寨收拾东西来了。就要离开坞堡寨了，在临别的时候，又有几分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在操场周围蹀躞。远近的山峦和堡垒群，被大雪覆盖着，像一冢冢若大若小的坟。学校门口的大路，凌得如一块钢板，表面落了一层泡雪，雪上有狗或什么鸟呀兽呀的爪印。冰清玉洁的世界，把学校本来缺胳膊少腿的陋态遮掩了一部分，但还是可以看出其荒凉、破败的影子。走廊前“忠诚党的教育事业”的的大方块字周围，沾上了雪花，寒风袭来，雪絮扭来摆去。有一群雪雀在走廊、教室觅食，它们在熬度春荒前最困难的时期。

沈伟转到了楼上，看了看挂了一把大锁的文校长的寝室，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踮着脚尖，从被撕破的窗纸往里望，外间，空空如也，只有一个木脸盆搁在独凳上；里间的门没有锁，被子背回家了（他家非常困难），只有办公桌上有一摞子书报，地区小报居多，《红旗》杂志和《人民教育》、教材也带回去了，他假期里是要钻研这些的。他不忍心看下去，他有些可怜那没有多少墨水儿，经济拮据而又坚持原则的领导了。他有些失悔自己往日的言行。

冬至过了，坞堡寨的老师们还没弄到白炭，一个个冻得牙齿直打战。沈伟率先提出，如果校长再不解决烤火问题，他就罢课！领导怎么能不关心群众的生活呢？“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嘛。没有办法，文校长出去了几天，说还给烧炭师傅送了礼的，总算每人买了一百斤炭。因为路滑，校长不许学生去背，老师们只好自己去背了。头天下午，文校长找到沈伟：

“沈老师，你自己去背？”

“找人。”

“我想……”

“是不是学校付工资？”

“我想我们俩是找人背的，我们不放学生。”

“哦。”

“你的课还有那么多没上完，快期末统考了。”

“哪有这样说的？我不背，请人背了，该我出工资呢。”

“当然，我是想……”

第二天只文校长留了一个班补课‘沈伟学习了一天的古代汉语。文校长干瞪眼没你有办法

沈伟回到自己的寝室，一屁股坐在木椅上，燃起一支烟。窗外，有雀叽叽喳喳，有的甚至大胆的啄起窗纸来，莫非想挤进来取取暖么？在这间寝室里，他有过欢乐，也有过烦恼还痛苦。这一年半，因为有了工资，又受周乐等的影响，他越来越变的“洋式”起来。满头浓发光亮亮的。这是天生的，他没有用过头油和洗头膏之类。这头浓发，使人既惊奇又羡慕，王歇有次就说：“你那个头呀，莫非擦了鞋油？”三截头，大方头，小方头，火箭头各式皮鞋他都有。高领羊毛衫外面笼着一件毛衣，再套上拉链皮夹克，显得比周乐还爽利，还惹眼，再配上那么一副眼镜……

凡是到坞堡寨来过，又不认识他的人，总要问：：那个戴眼镜，挺洋式的老师是谁？那里调来的？

这一年半，他的心多半是苦的，也有少半愉快的时候，如打赢了篮球，下赢了象棋，或把周乐问的哑口无言，或在Z镇逗留的时候。每当高兴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是有出路的，他才思敏捷，辩才过人。

然而，得意忘形之后，又会陷入深深的苦痛之中，自卑到极点，他立即变得庄重而深刻，去研读那些专著。这期间，他做了近三十本练习，近十本笔记。

沈伟扔掉烟蒂，从木椅上蹦下来，躺倒床上去。看着火盘上因几张废纸燃烧而冒起的烟雾，他像想起了什么，他朝窗户看去，窗中间有一个洞，从这洞望出去，可以看见一条小路，这小路正从熊成林家门前穿过……

熊成林的两个儿子也在坞堡寨读书。大的叫熊树，读初三，小的叫熊材，读五年级。天气寒冷，学生带的炭总是不够烧，而那些歪七倒八的桌子，凳子腿儿，教室后面堆了不少，几个调皮捣蛋的学生就劈开了烧火烤。

沈伟那天刚好从五年级教室门前经过，见教室里烟雾弥漫。他发怒了，不管是谁的课，将烧了桌腿椅角的学生抓到教室前面站着，说烧一只腿赔两块钱，过数。刚好就有组长熊成林的小儿子熊材，且他烧的最多。他吓哭了，要上十块。

又上课了，是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课，沈伟挟了书到五年级去讲常识。刚走近教室，就有学生报告（小学生最爱打报告），说熊树叫熊材不要怕，不赔，赔了钱让沈伟抽烟，不要想！

沈伟本想息事宁人，吓唬一阵了事，只要再没人烧就行了，那些方方腿腿也着实烧的可惜；哪知道龟儿子竟这样说！他想你老子前些年欺负够了我，你做儿子的又想如何？我吃烟，要你几爷子的钱？不行！一股火起，他冲进初三教室，对尤先存说：

“哦，找一下熊树！”

“等下课了吧？”

“要他现在出来！”

熊树出来了，站在五年级教室前面，沈伟恶狠狠地问他说了没有，他说：“没说！”看熊树懒洋洋的样子，沈伟更加惊怒，一爪把他提到教室前面讲台上站着。熊树开头不大理睬，只是显出顽固的样子。站了一会，他顶撞了：“你把我怎么办？看你吧我怎么办！我又不怕那个……”

若是别个学生，沈伟已经搧了几个耳光了，可这姓熊的，非同一般。看熊树凶张败式要和他拼一场的样子，他冷静下来了。他对学生说：“你们自习。”又转过头来对熊树说，“你很凶，你就站在这里，哦，我们慢慢来搞！”说完，他冲上楼去，眼泪快要留出来了。

一会儿，放学铃响了，沈伟刚下楼，又有学生报告，说熊树说“不怕他个反革命儿子”。沈伟问他，他说：“没说！”再问他，还是“没说”。

沈伟吼道：“你给我站在这里！熊材，找你爹去！”

可他们刚走了几步，熊树就冲出教室，抢在沈伟的前面，雪水泥浆溅到了沈伟的身上、脸上，他不得不退后一点。走了几步，他问熊材：“你爹在家里没有？”（他忘记了她们都是寄读生。）

“没有在屋里。你去做啥？我不要你到我们屋里去！”熊树抢着回答，在路旁拣起一截枯枝在雪地里乱划，雪飞起来，好些落在了沈伟的身上。

沈伟强抑制住怒火，耐着性子说：“我不和你多讲，我找你爹熊成林！”

后来，他刚脆不理他的了，把距离拉开了些。看着熊树在前面大摇大摆，蹦蹦跳跳的，沈伟心里难受到了极点，拳头攒得“吱吱”直响，脸上由白变红，由红变白，怪吓人的。

熊成林刚好在家，他很惊奇，这么多年，沈伟望都没朝他家望过，今天登门，必有要事。坐下以后，熊成林说：“稀客，稀客！又没有烟装。”

沈伟说：“我有！”

只吸了一口烟，就把今天的事全说了，禁不住满脸的愤怒，语调低沉而强硬。熊成林便骂两个儿子：“给杂种的，还－不快去抬水！”

熊成林的女人在旁边吃吃的笑。

沈伟三口抽完了那支烟，又吸上一支，接着说：“我教了一年多的书，这样的事，还是第一次。我估计这里面有蹊跷，不是他哪有这样大的胆子！”

“怎不给我打的？怎不给我打的？”熊成林连连说，脸上似笑非笑。

熊成林的女人禁不住又笑了两声，站起来，钻进厨房去了，说去弄饭。

火炕通往厨房的门被带上了。门一带上，沈伟看见那门上用火石写着“沈伟大？”，他坐不住了，说：“五年级黑板上，常有人写我的名字，跟这门上字体一样，我追查了几次，都说是熊树，他不承认，今天算证实了，今天算证实了。”

熊成林大骂：“怎么出了这两个讨死的！我怎么就没有看见？”连忙用湿布抹去，但还是看得见黑炭留下的阴影。

沈伟显得很气愤：“我今天来，第一是和你们通一下气，我已经忍受不住了；第二，今后他弟兄俩的事，我一概不管，只要不扰乱我的课堂秩序。”说着话，已经站起来。

熊成林也站起来：“沈老师放心，这时候我不便教训他们，晚上过他们的细！吃饭，吃饭了走……”

那女人拉开厨房门，偏出半个头，眨巴着眼，假惺惺地说着同样的客套话。沈伟头也不回：“吃过了！”

第二天，沈伟问熊家邻居的学生，说没有打，只听见笑了好长时间。沈伟就很失悔，本来应该惩罚一下那小子的……

他不想再想下去了，他跳下了床。

什么人家又响起了鞭炮声。正月间的鞭炮是廉价的，一直要放到月尾。他不大明白，人们为什么要把大把的钱用在这些方面，吃饱，穿暖不是更实在吗？

他开始煮面条，心里酸酸的。本来他可以迟几天到X镇中学报到，说的初八，不到初十不会有多少人来，人来了，没有老师，也会有家长来找他。但他在家里呆不住，本来他就讨厌这个家，他觉得这个家无一处顺眼的地方，那嫂还背里絮絮叨叨，说来几年了，没听见沈伟叫一声“嫂子”。他也怕别人家里找他。

吃完面条，见时间还早，他开始整理书报笔记。——孔夫子搬家，只有书！他翻了翻几本笔记，里面有好多是关于翠翠和卫虹的。

尤先存通的情报，说沈伟欢喜吃洋芋，卫虹曾经麻起胆子给他送过几回。头一回来，洋芋上面遮着给沈伟打的那件毛衣，别人都不知道。有一回来，沈伟正与老师们在操场里打球，哪位老师高喊一声：“又给沈老师送吃的来了！”引得老师和学生一阵大笑。

卫虹羞红了脸，但她是读过大学，见过世面的女子，她没有怎么尴尬，立即说：“我去姨家，路过这儿，喝点水……莫非你们这儿来不得人？”

那一次，卫虹问他毛衣合不合身，为什么近来不到她家玩了，想不想有个家等等，沈伟只能乱应付一气，心里猫叫火辣。他对卫虹不怎么感兴趣，也不理解。他认为她不该辍学，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呀！他也不再想想，如果不是辍学的话，有他沈伟的汤喝吗?人家的心，他是明白的，至于后来的一些事，却是他是料所不及的。他失悔，没有招待过她一回。

翠翠也来过几次。最后一次，她说是走亲戚路过，给沈伟送了满满一藤篓核桃、板栗、柿饼，没有说多少话，沈伟没敢问她的个人问题，翠翠似乎欲言又止。半年以后，翠翠出嫁了。他的婆家很富裕，公公还是个什么干部，但男娃娃不怎么样。过喜会那天，沈伟去了，喊翠翠，翠翠不理，只是哭……现在只怕身怀六甲了。听人说，翠翠的婆子好厉害，已和翠翠吵了几架，有一次曾用刀背砸翠翠，翠翠气的睡了几天。在婆家受了欺负，她就回娘家哭。沈伟的日记写道：“每听到这些，我就觉得心里憋得慌，我有什么做错了吗？欠下了翠翠一点什么吗？但是，为了事业……”

募地，他又想起前天相亲的一幕，心里更加乱了。

沈伟疲乏地站起来，在寝室里烦躁地踱起步来。这们亲是肯定开不成的，虽说人家家况好。他为吕家，为吕家老大，为会做媒的吕大姐感到不忍，觉得自己是不应该去的。他把这件事记在了日记上，就和衣躺到了床上……

第二天半个早工时候，沈友和一个街坊背着背篓来了。她们吃了面条，收拾好简单的行李，沈伟和赶来拿钥匙的谭伯——他在坞堡寨守校——他去年冬天已经转正，开学就做总务主任——说了几句话，一行人就匆匆上路了。

天空一片晦暗，还在飘着雪。行人稀少。

沈伟看着生活了一年半的学校，酸甜苦辣一齐涌来。

别了：坞堡寨。

别了：坞堡寨中小学。

别了：坞堡寨的老师们和同学们。

别了：文校长。

别了：小小的寝室。

别了：象棋子和篮球。

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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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二十八章临危受命（1）

X镇中学离X镇约一里路。沈伟离家更近了，在他，这并不是什么十分愉快的事。

这所学校，在文革前，是一所不起眼儿的小学，文革时期发展成为中学。这里曾开过十个中学班。

那时节，小学毕业生都要读初中，初中毕业生都要读高中（有历史问题的除外），以显示教育革命形势一派大好。看着实实红火了一阵子。彻底否定文化大革命之后，这些中学大都停了高中招生，只把原有的班送毕业。为了早出人才，早出成果，初中也分了重点和非重点，Y镇初级中学成了重点，坞堡寨和X镇的初中就是普通了。

原X镇中学、Y镇中学和另一所普通中学学农中学都还有一个高三班，人数都不多，但插班哪个学校都不要。学生尽是些老油条，宁愿在学校里鬼魂，不愿回家。

根据这个情况，县局决定将三个高三班合到X镇中学来。单独建制。抽能代得下来高三的课，又管得住学生的老师把他们哄毕业算了。后来，有人说，抽的老师都是不大好管理的。特别要让沈伟尝尝高三学生的厉害。沈伟过细一想，也将信将疑、

所谓单独建制，就是跟初中隔开，名义上就是X镇高级中学了，有的老师为了简明扼要就说X镇那个高三班，叫惯了的依然喊X镇中学。

X镇中学原来教高中的老师，由于人才流通，有文凭、有本事的都纷纷调走了，大多数充实了重点初中。

带这届高三班的，除沈伟外，还有任斌和萧劲强。刘股长对他们是这样说的：“这届高三的任课教师就你们仨，带一个炊事员，我挂个名，一共五个人起伙。任斌老师在Y镇中学任过校长，就由你负责。沈伟任班主任。我们想，为了应付高考，只开考课，清一色的理科。任老师是外语系出来的（推荐，工农兵学员），就代外语和物理。小强老师在师专是学数学的，代数学和化学，才出来，捡起来热漉漉的。沈伟老师，代政治和语文。当然，你们还可以商量。”

沈伟有些考虑，六门课三个人，到底不比初中，且一应事务都要他们担。他是想搞出点名堂来的，像在坞堡寨带那届初三样。

记得有一次，他到一中办事情，坞堡寨来的学生在走廊里夹道欢迎他，一个个欣喜若狂，给他弄电影票、汽车票，请他吃饭，他至今记忆犹新，耿耿于怀。

任斌是N县人，毕业后就分在M县，一直没有受到重用，工作也没多大起色，虽说在Y镇中学做过主任和校长。沈伟对他印象不大好。萧劲强，刚毕业一学期，在Y镇中学就是代的高三数学。初生牛犊不怕虎！虽然这点课不在话下，但姜还是老的辣哟。沈伟担心起来。

任斌还没有到，萧劲强倒是到了，但他什么事情也不管，说按课表该他的课他就上！一副看破红尘、玩世不恭的样子。沈伟觉得自己对这个班好像负有什么特殊的使命。别人都是教高中的，自己从师专出来，就在教小学、初中，这个乱摊子理应由他来收拾！他又不愿回家，只好硬着头皮组织学生报名，跟初中借教室，借寝室，忙得飞飞。

初中的校长对他爱理不理，刘股长又回局里去了，真够他喝一壶的！

这些老油条学生，报名都报精明了，或者只挂个号，不交钱，或者交一部分，留一部分自己用。沈伟当机立断，差一分也不报！他不愁收不齐一个班，因为三个班原来人数近百。学生们议论说：“才遇见过这位臭老九，好跋扈！”

新来乍到，百废待兴，没有办法，只好边筹备边上课。负责人没有来，没有头儿，沈伟暂时顶着。他和萧劲强一人半天，作息时间，全无章法！

三个地方来的学生一时怨声载道，说大不该来。一部分学生拉帮结伙，以原来学校为基本组织单位，企图一试锋芒。斗士们厉兵秣马，沈伟焦头乱额，穷于应付。每到晚上，头便痛得厉害，至于自修之类，已无暇顾及了。萧劲强整天嘻嘻哈哈，全不当回事儿，他说，天塌了，自有长子顶着，关我屁事！

年轻的炊事员忙了几天，兴趣大减，说没有意思，不如回家玩两天了再来。他是刘股长的堂弟，跟刘股长走得很近，得罪不起的。他是散漫惯了的人，沈伟只好求情：再坚持两天，以后补工资……

有时，萧劲强整天就在镇上逛来逛去，找熟人聊闲篇，沈伟没有权力管他，只好皱着眉头，自己吃苦。

好在也快正式开学了，沈伟暗忖

开学了，初中要收回他们的桌凳和炊具，萧劲强说，原来高三班的东西你们也要么？他们说，要！三个学校合作，我们出教室、寝室，其余的我们不管！沈伟就安排Y镇中学和学农中学的学生回原来学校搬桌凳等公物，哪怕来去几十里！

上午，去搬东西的同学都灰溜溜的回来了，都说原来学校不许搬，Y镇中学的老师们说，学校还没有散呢，搬什么搬？

“他妈的，算了！”沈伟气得拍了桌子，“吃了中饭，放假！”

中午，刘股长从县里回来了。

他说，Y镇中学是不能搬，人家还有一个高一班哩。（沈伟暗自冷笑，刘股长是Y镇人。）学农中学已经解散，公物是可以搬点的。中学归中学，是国家拨的款，与地方无关！

刘股长与学农中学守校的老师通话，那位老师说公社领导打了招呼：本公社学校的财产一律不许动！

刘股长又气哼哼的找公社领导联系，公社领导态度依然强硬，说你们Y镇中学的怎么不合过来？

刘股长又找县局，教育局有关人士再找公社联系，还是没有结果。

刘股长又与公社领导接通了电话，但他抓着话筒，不知该怎样说。见状，沈伟抢过话筒，对公社领导说：“你们是不是真的不许搬？”

“不是蒸（真）的是煮的！你是谁？”

“你先不用管我是谁！那我正式通知你：你们公社的学生将如数退回！”

“国家办的学校你敢撵？”

“国家的财产，你们为什么就霸着？”

对方不做声了，传来几个人小声说话的声音，迟疑片刻：“那好，我们同意搬一部分，Y镇中学也要搬！——您是那位呀，怪耳熟的……”

“我是沈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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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二十九章临危受命（2）

第二天吃过早饭，沈伟对Y镇中学来的学生说：

“你们回去，如果还是不允许你们搬，你们就破格留级读高一，我们这里不收。——好歹把你们的桌凳弄来。”并写了一封措辞强硬的信。

学生表示：“他们不给，我们就抢!”一个个摩拳擦掌，想大闹一场。沈伟只苦笑笑，没有说话。

Y镇中学来的学生走了，沈伟邀萧劲强到学农中学走一趟，萧劲强不愿去，说：“我又不是领导！”

“谁是领导？”沈伟火了。

萧劲强显出很不高兴的样子。

沈伟说：“我们总算一个集体吧，到时候也有个照应。”

萧劲强很不情愿的跟着沈伟走。

沈伟等一行人刚刚赶到学农中学，原校长（现在在另一个中学做校长）也带领学生来了。这位校长气愤愤的说：“你们怎么能在这里来搬！”

“领导让我们来的！”

“怎么个搬法？你先说吧。”

“将我们来的人，不空手就行了，反正和守校的老师把手续办好。”

“不行，你们要搬，只能搬原高三年级的。”

“可以，可以。”沈伟高兴的答道。

这里原高三班的学生，转入Y镇去的不多，来的学生中，有一多半是原X中学的，但沈伟估计，将现有的人来搬这个教室外加一些公物，人只有少了的。见沈伟爽快地答应了，这位校长马上明白上当了，立即说：“我来发。这里转走的学生搬自己原来的桌凳，其他人不要想，你们学校也有！”

沈伟想了想，看来只有这么办了，就对学生说：“你们跟着校长去搬吧”并朝几个大点的学生诡异地笑了笑。学生们一窝蜂涌进去，搬的搬，抬的抬，——管他发不发！校长只在教室里怪叫，而他带去的初中学生明知校长有难，但不敢上前，他们怕高中班的学生。

弄到了“货”的学生，嘻嘻哈哈地走了。萧劲强不知到了何处。校长汗流满面地出来了，赶紧把门锁上，其实里面已没有什么可锁了，对沈伟恨恨地说：“怎么你们来的学生像抢犯？”

沈伟懒洋洋地说：“是吗？”

“不懂道理，一点也不懂道理！”校长气咻咻的埋怨。

沈伟依然漫不经心的说：“兴许你们这地方容易出这种不讲道理的人。”

该校长见沈伟不走，问道：“你还想搞么子？”

沈伟指了指留下来的上十个大块头学生，说：“他们还要背些炊具、教具、办公用品回去，我们才开得响课。”

“你们怎么得寸进尺呢？这些东西不能动！”

“这又不是我沈伟要的，刘股长写的有条子。”

“刘股长就是向着你们，写条子也不行！”校长把头扭向一边，根本不看沈伟手里的什么条子。

沈伟也火了：“刘股长的条子不管用，谁的管用？人家好歹还是局里的战员!”

这个校长不说话了，他知道刘股长是得罪不得的，但东西也舍不得，他明白这些东西搬走了，就是“赵老送灯台——一去永不来”呀！

这时，守校的老师走过来对校长说：“算了，人争寒气一场空，胳膊拗不过大腿，就按刘股长说的办，也只这几个学生伢。”说完，进了屋。

沈伟灵机一动，跟进去对他说：“我们是新安家，的确没有办法，这边原来的公物总还有些吧。请您照顾一下。您只去点数划账，我们搬就是，出了问题，我负责！”

这位守校老师的儿子正在沈伟班上，所以他才这样说。校长知道不妙，一不做二不休，指挥学生包围了那间存放公物的教室。不到十分钟，这间教室已是空空如也。

见同学们大都走了，守校老师指着厨房对沈伟说：“你们不要锅么？”边说边拉着沈伟向厨房走去。那口大锅靠墙放着。

校长连忙说：“我要，我要！”

沈伟如梦方醒，大声说：“忘记了，正差一口锅呢，我怎么不要？”

可是学生都上路了，他只好朝走在最后面的两个学生喊：“你们转来。”

他们不动。

他又喊：“怎么搞的，你们转来！”

他们转来了，直嘟哝：“都走了，又喊我们……”

沈伟一看，正是刚才抢东西最得力的两位。这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说：“把抽屉留下你们换着把这口大锅背回去。”

他们说：“我们怕打坏了”这两个学生是按事先安排把一张五柜抽分开了背的。

沈伟说：“把抽屉放下，我把架子背回去，抽斗二天来背。不要多说了，你们背锅。”他们说：“真的怕打坏了。”

沈伟火了：“你们到底背不背？”

“我们不敢背。”

“不敢背也得背！”

“打坏了咋办？”

“赔！”

两位学生也火了，背起抽屉又走了，他们才不怕人嘿。

沈伟气得傻了眼，喊道：“你们不愿背，不背得了！算了，都给我放下，回家享福去！”两个学生很不满：“我们又不是没有背，比他们背得还重些。”

“给我放下，告诉你们，今天不背锅就作自动退学处理，肯定！”

他们只好转来背锅，路上还走得飞快呢，锅没磕掉一块皮。

事后，沈伟在班上又表扬了他们。一直到毕业，这两位大块头学生☆奇书网のWww.qinkan.net★在班上没有调过大皮。

学农中学的原校长事后在县局的一次会议上说：“那位姓沈的老师，好瞧不起人，专横霸道得要得！根本没有把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不愧是高中教师。”

丁局长立即说：“沈伟嘛，狂，是狂。”

上了半个月的课，任斌来了，老大不高兴，向刘股长大发脾气，说坑人整人呢，赶车赶船，走了两三天天。刘股长只有好言相劝——尊重知识，尊重人才嘛。接着，刘股长和任斌老师商量开一个会。

会上，任斌说：“这么些时来，我没有到，沈老师和萧老师辛苦了，班主任是不是就由沈老师干，本来，萧老师也可以。费用是沈老师代收的，也可以暂管着。我反正不愿意在这里长呆，背着包袱不假，要这么顶着就顶着。当着领导的面也是这么说！今后如有耽搁，我这里有言在先……”

沈伟心里很不好受。如此说来，自己忙进忙出，是篡了萧劲强的权了。当初萧劲强不干嘛……他站起来，有些生气地说：“班主任我不会当，我本来是教小学的料子；学生比我还强壮怕弄不好。钱，我现在就交出去，除去开支的。”

说着就要去拿钱。萧劲强只嘿嘿冷笑。

任斌没好气地说：“随你，反正我明天又得请假，我还要到Y镇中学去收拾一下东西。”刘股长慢腾腾地说：“沈老师，你不能这样任性，你要求教高中，你就得把这个班带好，就要敢于负责！”

刘股长的话，沈伟是明白的，他懂得那柔声曼语中所饱含的意思，不推辞了，羞愧地低下头去。会后，刘股长偷偷告诉他，任斌靠不住，不能管财经，他一拍屁股走了，你找天？萧劲强还嫰，手撒，不能管钱，也不能当班主任，顶多管管伙食。

萧劲强又提出来，三个人睡一个铺，总不是长远之计。原来，初中和高中分家时，给他们一间教室和楼上的寝室，楼上那三间寝室，刘股长住了一间，另一间住了六个女生，萧劲强他们就只好三人窝一铺了。任斌又是有妻室的人。

刘股长说：“近几天，我就搬出来。”

任斌说：“我在会上说，既然县局叫我当负责人，刘股长让出来的这间房我就住了。”沈伟说：“我办公必须要一个人，又管财经，还要接待家长，给学生处理问题……”

刘股长说：“反正我让一间寝室，怎么住，你们自己商量。”

沈伟暗忖,任斌和刘股长关系不坏，任斌在地区高师班读大专时，刘股长是中专部的团干，同一个食堂吃过饭的，到时候这样一换，自己就搁在旱坡上了。不行，两个人住一间，那是最恼火的，他有过这方面的体验，尤先存还是极好相处的人。

散会以后，他去问刘股长几时搬，刘股长神秘的说，搬不搬，还说不定。可以暂时把女生找个地方安顿一下，就可以腾出一间来了。沈伟不再犹豫，当机立断，命令女生搬到板梯下的旮旯里，板梯设在整栋房屋的正中间，也住得人，可以请木匠给楼梯间做一个门。女生嘀嘀咕咕，说老师住得学生就住不得？沈伟不听，说你们不搬我就找男生来搬！

女生被强迫搬走了。沈伟把行李搬到了他们住的那间寝室里，并把从学农中学背回来的五柜抽（抽斗也请人背回来了）放在窗边。

任斌几天后回来了，见状气得说不出话来，成天怒气冲冲的，但又不好指名道姓发作一场。

任斌只去上了一节课，就来找沈伟：“沈老师，你搬的凳子呢？怎么有那么多学生坐椅子，长板凳？”

原来，沈伟他们那天搬桌凳回来，初中班还没有把教室腾出来，就把桌凳放在阶沿上，第二天早晨起来搬时，凳子被初中生偷了三分之一去了。去调查，他们又死活不认账，初中也很缺呢。没有办法，沈伟发动邻近的同学或与邻近有关系的同学打主意弄椅子、板凳坐。

沈伟见任斌发火，也生气了，光会说别人的话，当初你自己为什么不来呢？便冷冷地说：“搬凳子的时候，你还在N县，你不了解当时的情况吧！”以后，这领导者与被领导者之间似乎再也没有好好配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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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三十章一波未平一波又起（1）

初步安排好以后，沈伟安下心来，对这个高三班进行了一番综合分析。总的印象是，一伙乌合之众。读书不行,邪门歪道，样样在行，门门精通。学生大多抽烟。还请假去上馆，喝得醉醺醺的，女生晚上偷偷上街跳舞，“舞伴”的人品，沈伟当然清楚，他又担心又愤怒。他们像恋爱又不像恋爱，老师很难发觉，也不好管

班上看言情、武打小说成风，每人都差不多有上十本。五十四个学生第一次交练习，只收到十八本，学习委员还说因为是班主任带的课，学生有些怕，才有人交的！更有甚者，私藏凶器。两大派系已经形成（X镇中学和学农中学一派），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械斗流血事件……

沈伟想，局里把这班人交给我们，看来是居心叵测，匠心独运呢！自己虽然算不上老几，但不能让他们笑话，豁出命，也要把这个班整治好！

学生是怕任斌的，特别是Y镇中学来的，纷纷传说他会点穴道，虽然他人不高大，但习过武，常把学生打得在地下爬，还要踏上一只脚。沈伟不大以为然，觉得这是一种无能的表现。

萧劲强虽说有时候也嘻嘻哈哈，但他年纪轻（学生中有和他是同年的），块头高大，力气也很大，学生大多不敢与他正面较量。他们倒真想试试沈伟，这斯斯文文的戴眼镜（有人喊他“四眼狗”）的班主任，好在习过武的任斌又不大爱管“闲事”。

首先，是原X镇中学来的何为跟Y镇中学来的许芬闹翻了。何为是班长。许芬的弟弟许仲也在这个班上。

这天中午，沈伟正在楼上寝室里备课，忽听教室里怪哭怪骂，兼有拍打之声。他叼了一支烟，急冲冲赶进教室。何为立即让到一边，拿着笤帚扫地。许芬大骂不止，她的嘴角淌着血。何为只说：“老师来了，我不惹你，不惹你。”

沈伟说：“许芬，怎么骂人？”

许芬哭着说：“班长打人……呜呜。狗屁的班长！”

沈伟转向何为：“你身为班长，怎么随便动手打人？”

何为答道：“我派她扫地，她不扫，还骂娘。她先骂，我才打！”

“谁叫你打的？”

何为很懂事，见老师发怒了，就不做声了。

许芬却又骂起来：“爹妈都没打过哩，死烂手爪子的……”

沈伟眼睛一睖，看着许芬：“怎么还在骂，许芬！”

“他打得，我就骂得！还要骂，还要骂！”

沈伟厉声喝道：“真的！”

许芬一个劲擦眼泪：“X镇的人就是维护这边的学生，大不该来，呜呜……”

沈伟踅转身，恨声说道：“你们打吧，你们骂吧，我没功夫！”就怒气冲冲走了。他略一回头，看见许芬的半边脸肿起来了。

吃晚饭时，有人报告，说原X镇中学的联合学农中学来的学生，要揍Y镇中学来的人。

沈伟吃惊不小，端着饭碗急急赶出来。只见教室前面一大圈子人，有人起哄。有几个好像在寻找武器。

他分开人群，走进去一看，一张课桌上放着饭盆，汤盆已经泼翻在地。何为和许仲站在课桌两边。（没见许芬，她后来说买药去了，她没有请假。）二人攥着拳，正在对骂。双方的人马都在朝拢包抄，他们信奉江湖义气那一套。

见状，沈伟大声喊道：“你俩想怎么搞？”

许仲瞪着沈伟：“何为把姐姐打成那样，老师怎么不处理？”

“你知道老师不处理吗？”

“不管！老师不处理，我自己处理！报仇雪恨！”

许仲是见过些世面的，在N县诚玩时，打群架就出了名。

这时，许仲已在往前靠了，何为也朝前扑来，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箭在弦上！沈伟把碗筷交给就近的一个同学，随时准备拉架。他们要动手不动手的时候，不约而同的望了沈伟一眼，沈伟脸黑的像锅底，（说实话，严厉之中还隐隐透出二分紧张，三分恐惧。）目光如电，炯炯的看着他们。

沉默了一瞬，沈伟完全镇定了下来，恶狠狠的指着二位说：“你，你，我看着，你们哪个龟儿子敢动手！一动手，我就开除你！”

这是他最后的“杀手锏”。他知道这些老油条，特想在学校玩儿，顶怕开除。

二人又赌了几句狠话，扬了几次拳头，终于偃旗息鼓，没有打起来。

晚自习是萧劲强的课，沈伟不便占用。下自习了，他通知许芬和何为到他寝室来。

他们来了，全无畏惧。沈伟了解到，许芬的爸爸是财政所所长，对女儿十分骄纵。她从来没有怕过老师，学生更不在话下，又有五大三粗的弟弟做保镖，更是如虎添翼。

何为也不是等闲之辈。沈伟了解到，他之所以能在X镇高三班当班长，除了学习成绩较好外，就是打出来的，闯出来的。他是班上打架的头儿。

有一次，一位老民办把他抓住了，对他说：“你何为有什么了不起？给你说吧，你还读十年长学，也赶不上我一个脚丫丫！”

谁知何为听了，撇了撇嘴，怪声怪气的说：“您算个什么！我学您，教了一二十年书，还是个老民办，早上吊了！”

抢白的那位老师真的险些上吊了。

他以往睡觉时，床底下常常放一大堆土坷垃，等查寝室的老师一背身，他就是几土坨，接着听见他鼾声如雷。他曾经把一个刚毕业的女老师打得泪水涟涟。

沈伟知道今天遇着劲敌了，不把他们打下马，今后的局面将不可想象。他竭力克制自己。本来，白天的愤怒已把他烧成了一个火球，他平静的说：“你们，就这样站着，想自己的问题，想自从到X镇这个高中班后所犯的错误，什么时候想好了，就找我说。”

说完，自去批改他的作业，全然像没有他们存在一样。

他们就这样站着，直到深夜零点。都打起了瞌睡，头像鸡啄米样一点一点的。沈伟看着时机已到，把桌子一拍，大声说：“叫你们在我这里打瞌睡的?”

他们打了个激灵，睁着惶惑的眼睛看着老师。

沈伟说：“想好没有？说！”

依然如故。何为说，她不扫地，还骂人，我才打。许芬说，那他打得，我也骂得。脸上都肿起来了，爹妈都没这样打过！

沈伟看着许芬打肿了的脸，不紧不慢的说：“许芬，你被打得好，你该打！”

开头，许芬还犟嘴，最后终于不敢做声了。

沈伟娓娓道来：“你脸上打肿了，自讨！我说。为什么不扫地？为什么老师来了，还不听劝，还在骂，？你小看老师嘛，不服老师管嘛！”声音越来越高，“下午为什么叫你弟弟寻衅闹事？出大问题了，谁负责？还拉山头！”

许芬在掉眼泪了，不知是困得，吓得，还是屈得。

沈伟穷追不舍：“我问你，你们晚上在寝室里净说了些啥？小小年纪，不学正道！前天在供销社餐厅跳舞的有没有你？你自己想，怎么得了！”

许芬一双生动的大眼睛惶恐的看着老师，大哭起来，小声抵赖：“我没有……我没有……”

正当何为自鸣得意的时候，沈伟对他说：“何为，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当班长吗？”

何为答道：“我原来就是班长！”

沈伟站起来，不屑一顾的吼道：“放屁！”

沈伟狠狠的抽烟，霎时，斗室之内便烟雾弥漫。他立即把窗户打开。又冷冷的看了何为一眼。对于自负的学生，只能点问题，不能说优点。本来何为学习成绩较好，也用功，沈伟却说：

“你之所以能当班长，完全是考虑到你还有点组织能力，想你模范遵守纪律，协助老师把这个班的正气树立起来，不出或少出乱子，谁知，你，你这班长，竟然带头打架！”

何为立即说：“是老师叫我安排值日的，她骂我……”

沈伟吼道：“你给我站好！她不扫，你不能找老师，老师又没死！谁给你动手打人的权力的，嗯？脸上都打肿了，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你想想，人家这样欺负你，你会怎样？人家把你妹妹打成这样，你又会怎样？你没有资格当这个班长！从现在起，你已经不是班长了!”

何为渐渐软下来，向老师露出了乞求的眼神。沈伟这才温和的问道：“你家里有些什么人？”

“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还有我们兄弟姊妹四个。”

“几个劳动力？”

“爸和妈。”

沈伟语重心长的说：“你应该体谅父母的甘难辛苦啊！按说你家里缺劳力，你若在家里也是一把好手了，田又分到了户。看样子，你家里并不富裕哟，你看你这穿着？你跟许芬比比看！我不相信你的父母愿意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哪还有闲心打架闹事、争气斗狠！穷文富武！要改变面貌，你只能努力学习，才对得起脸朝黄土背朝天的爹娘哦。”

一席话还未说完，何为已泪眼滂沱。

沈伟最后说：“虽然你们都说你们是第一次，我不能允许全班五十四个同学都来个第一次！所以，你们的错误是不能原谅的。现在你们要把从开学到现在的表现写出来，做一次深刻的检讨。我检查过后，用大白纸誊正，贴在教室后面的墙壁上，以为全班戒。今天晚上不写起不睡觉，明天早自习当着全班同学念。就这样，你们去写吧，我等着。”

他们哭着进教室写去了，沈伟又觉得有些不忍。等他们的检讨通过、誊正，鸡已啼得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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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三十一章一波未平一波又起（2）

第二天早自习，许芬和何为当众检讨，然后将书面检讨自己贴在后面墙上。沈伟说，什么时候风吹跑了，还找他们。（不过几天过后，沈伟就叫他们揭了。）接着，沈伟宣布撤销何为的班长职务，原来由老师临时指定的其他班干部也作废，重新选举。

谁知一选，何为依然票数最多，X镇中学和学农中学来的学生占压倒多数。不过，何为还是没有当成干部。

整整一个早自习，沈伟慷慨陈词，他说：

“希望同学们从许芬和何为的错误中吸取教训。大家都知道，我们这个班是没人要了的。我为你们感到可悲。但更为可悲的是，大多数同学存在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思想，说什么‘瞎子坐天坑——已坐是已坐’。这不对，我们要争一口气！M县还有上十个高三班，我们应该憋足劲和他们比一比，拼一拼！”

“不瞒你们说，我有这样一个想法：对那几个班的学生情况我不大清楚，老师我是大致了解的，还不是跟我们一样的人，钩钩鼻子，大嘴叉子，愁眉苦脸。说到底，我还……人家能考取，你们为什么就不行？退一万步说，他们即或聪明一些，他们用一个小时，我们用两个小时也不行么？从现在起，在新的班委会的领导下，我们要掀起一个勤奋学习的高潮！”

“我还要提醒大家的是，有些学生什么不想，专想和老师作对，想比试比试，那我今天坦率的告诉这些人，你想比试，不才甘拜下风。我是来教书的，不是来打架的！我晓得，在坐的好些同学力气大得很。我也不是看守所长，你们也不是囚犯！有的人曾讲，某某老师凶残，会点穴道，且把人往死里打，不得不怕。我说，这样的老师你就怕啦，这，一方面说明老师无能，另一方面说明这类学生是贱骨头，听清楚，贱骨头！我希望我们班上的同学都能听懂我的话，少出些贱骨头！”

“我们是三个学校拼凑拢的，我们只有团结在一起，互相取长补短，把功课补上来，决没有理由去扯皮闹事。时间也不允许！你们自己算算，还有多少天？如果今后有人寻衅，绝对没有好果子吃！今天就是样板！人家还是第一次呢。你再犯，就是第二、第三次了。我知道，你们都是不愿意回家的，我不怕你们调皮，翻不了天的。毕业证在我的手里。都自重些吧！”

“我这里还要警告许仲同学。姑念你不明真相，又事出有因，这次就不找你了，但你若不有所警觉，一切后果，你自己担着！”

下课以后，任斌说沈伟不该点明他们来自不同的学校，以及同学之间不团结的事情，这样会加深矛盾，沈伟淡然一笑，不置可否。

早饭后，沈伟组织班干部在学生箱子里搜出了好几条烟，碎了十几个酒瓶子。他把烟登了记，让他们放假了带回去。自此，不说这个班杜绝风清，局面是初步扭转过来了，基本上纳入了正规。

后来，许芬那个带眼镜的所长父亲逢人便说，他家许芬，只怕沈伟老师，而她经历了十几个班主任。

一弯新月，慢慢的、轻轻的移动着。高三班学生正在夜读。

沈伟坐在寝室窗前，看着辽远而幽微的苍穹，心里渐渐平静下来，那广袤的天宇和一个个神话是多么令人神往啊，儿时做过许许多多这方面的梦哦。

上午，任斌又回家了，萧劲强又没有打招呼就出门了，像赌气样，这时候还没有回来。月亮出来之前，沈伟正在一个人生闷气，手边的一本古代汉语读本也无法看进去。

“有人偷柴！哦吙！”

“哦吙！有人偷柴!”

忽然，教室里一阵乱叫，沈伟坐在窗前，不想动。陡然，教室外出现了几个粗嗓门：

“偷你妈什么柴！哪一个？你出来说！”

“你们班主任呢？怎么不敢出世？一班没有教养的东西！”

“你们的班主任是不是沈伟？叫他下来！”

学生只是嘈杂，出头鸟却少了——他们怕老师。沈伟听清楚了，那是学校周围几个泼皮无赖。听着叫他的名儿，只好硬着头皮下来。

“怎么回事？”

“我们从这里过路，那些学生就喊偷柴，我们哪偷什么柴？”

“哦，哦，没偷就算了，算了。你们走吧。”

“要给我们搞清楚！强盗开不是随便喊的。”无赖泼皮们一齐要求。

有学生高叫：“他们是偷了的，已经扛走了。”

沈伟一心想息事宁人，便吼道：“少说些！”

这班人见沈伟在吼学生，也就不嚷了。

为了稳定学生的情绪，沈伟倒背着手，在教室里踱来踱去。那班人并没有散，在教室外面高声说笑、嘘口哨，有几个小点的，在外面学沈伟走路、说话。

沈伟对付自己的学生有一套办法，对这些泼皮无赖，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紧接着，有学生报告，外面有人用土坷垃打他们，沈伟不理。继而又有人报告。沈伟踱到门边，他们就拥到操场上去，沈伟走进教室，他们又拥拢来闹。

沈伟对他们说：“你们怎么搞的，你们可以在操场上玩嘛，不能影响学生上自习！”

这班人一个个呱呱叫：“我们没怎么搞嘛！我们哪怎么搞？”

沈伟不敢下自习，担心被激怒了的学生出去闹事，到时候不好收场，他已发现了学生怨怼的眼神。一直到十一点，泼皮们走了，他才敲铃子。

他瘫在椅上，好一阵沮丧，查夜也没有去，学生吵闹了一宿。沈伟既恨这些泼皮无赖，又怨任斌的不在和萧劲强的外出。有什么办法呢？天不亮还要打起床铃，隔壁的刘股长也不是吃素的！

唉，比在坞堡寨的苦恼不得少些……

翌日起来一看，果然丢了四五截力柴，不少于七百斤。这是专门买了烧煤时做引子的。

炊事员小刘一顿好骂，骂够了，又逗哏道：“原来，他妈的使的是声东击西、金蝉脱壳之计呀，哈哈！高，高，实在是高！”

刘股长忿忿的说：“沈伟无能，初中曾把那班泼皮无赖撵得鸡飞狗跳！”

萧劲强回来听见学生一说，大笑道：“真是老革命遇见新问题，是我，早把他们揍出屎来了！哈哈，沈老师——你们没长手？”

学生气愤的答道：“就是，就是，沈老师不许，不许哦！便宜了那班强盗！”

这班东西也真怪，是沈伟的课，他们就来捣乱，萧劲强的课，他们就不见影儿了。不怪萧劲强吹大话。沈伟好窝火。

沈伟有几次上课时，发现他们在窗外点点戳戳，他只好佯装不见。

这天放学了，沈伟在马路上散步。那班泼皮无赖中最小的两兄弟从后面来了。他们姓胡，十一二岁左右，娘老子都死了，家中还有一个比他们更难看的姐。他们的家里穷到什么地步，不知道，只见正、腊月间都是赤脚两片，衣服撕得千条百口，露出的肚皮像一面战鼓，还让人想起螳螂来，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这时，老幺看着沈伟说：“嗷，哎，戴个眼镜儿，穿外国衣服，皮鞋好亮，这样抽烟——吧嗒。”接着这小子就学沈伟抽烟、走路的样子。沈伟只能恼怒的盯着他，脸气得煞白。有些想哭，恨不得一口吞掉他，嚼碎他。

周乐从城里回来了，在家里吃了饭，就到学校来找沈伟玩。沈伟正与周乐喝酒，吹牛，泼皮无赖中姓廖的头儿来找他：

“沈老师，怎么办？你的学生把我的粪桶砸了，还给我身上弄了一身屎。”

“哪几个，哪几个？”沈伟站起来，对这类事，他变得十分敏感，他担心把事情闹大。

姓廖的小子立即指出是哪几个学生。沈伟立即把那几个学生找来，要他们站好，向人家赔礼道歉。学生们站好了说，他们没有惹人家，又说姓廖的带头偷学校的粪，上次偷柴，也是他带的头。

姓廖的说不能算偷，十几天前就向刘股长讨过（刘股长刚好前天到县里开会去了），昨天又向萧老师讨了的。

萧劲强没有沈伟清高，为人比较随和，他时不时到姓廖的几位家中坐坐，抽支烟，喝杯茶什么的。萧劲强承认他答应过人家。

沈伟陡觉火起，，没想到萧劲强老是拆他的台，而一些不顺心的事也好像粘着了他，有周乐在，也不能显得太那个了，便没好气的说：“你们挑粪之前，应该打个招呼嘛，不能全怪学生，他们有权护学校的粪。”

姓廖的气冲冲的说：“好呀，你等着瞧！”

沈伟有把学生训斥一顿，叫他们少惹是非。学生自是唯唯诺诺，诚惶诚恐。

事后，周乐把沈伟大大奚落了一番：几个毛头孩子都不能制服，让他们在自己头上拉屎拉尿，倒在自己学生头上显威风，无能！士可杀而不可辱，是我，定叫他们认得！

沈伟觉得本来就憋得慌的胸中像给什么东西赌了个结实。他翻来覆去的想，自己跟这些人素无交往，他们为什么专门在这里造乱子，且多半是在初中放假或放学了、任斌和萧劲强都不在的时候。看来，是冲自己来的。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来？想来想去，他似乎从胡家老幺的话中得到了一点启示：你与众不同，斯斯文文，小狗装大，就找你！

就好像些小孩子们倚在门框上，看着门口的大路，若来了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就一起拍手，叫道：“新姑娘，白布衫，裤裆里夹个水烟袋儿……”你把这些淘气的孩子怎么整？如果是一个长相平常或者丑陋的女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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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三十二章章雪姑娘

萧劲强从街上回来，对沈伟神秘的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今天我看见章雪姑娘来了。”

“在哪？”沈伟很惊奇。

“镇上呗。她还问X高中在哪里呢。跟几个姑娘一路。在你家门前看了看，我看见她好像不大高兴。”

“哦……哦。”沈伟不愿意他往下继续说，露出了几分自惭形秽的神色来。

自从第一次见面，他就发现章雪姑娘对他有好感，而充分证明这一点，是在去年腊月间。

那天下着鹅毛般的大雪。沈伟和周乐相携到N县城购买业务书籍和过年货。他们赶到Z镇，班车还没有到，他们就到供销社游逛。沈伟虽然不打算眼下解决个人问题，但看一看章雪的念头却像磁石吸鉄样，使他无法拒绝！周乐当然也愿意。

雪，依然在起劲的下，他俩只串了几条小巷，身上便落了厚厚的一层。

每到一家店铺，若有三五个熟人，沈伟便要与人展开一场钱的较量。特别是一些有钱的单位的。因为常常听这些人说，你们教师用钱抠得很，买一盒火柴也要筹划老半天！他义愤，一有机会，一定要跟他们拼一场消耗仗。一清兜里的钱，又有些失悔。

但一想到那一张张狞笑而鄙夷的脸孔，于心也就坦然了。也许是虚荣心的满足吧。这次到Z镇，他已买了不少东西，他也难得出一次门，见什么都感到新鲜，还因为周乐的怂恿。因为还要进城，就把买的那些东西，先寄放在章雪那里，说转来了拿。

第二天转来，已是下午三点。天好冷。沈伟冻得在柜台前直跺脚。章雪迅速关照一下顾客，就跑到卧室去了，如一阵春风。卧室就在柜台后面，进出比较方便，还可能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吧。

东扯葫芦西扯叶，沈伟和章雪谈笑着，东西南北、天地人和……时间在不经意中流转。周乐主要是寻找抛钱的地方。玩了一个多钟头，雪停了，那雾也慢慢散开，空中现出个朦朦胧胧的太阳。沈伟就说拿了东西好走。

章雪有些心不在焉的说：“年纪轻轻的，好远点！我们那次……”总是不给他找东西。

沈伟就笑着说：“那我们东西不要了？”

章雪说：“正好，我差哩。嘻嘻！你舍得？”

她还时不时到卧室去看看，似有一点着急的样子，沈伟有些疑惑。前不久，他听程仝透露，章雪跟原来的男朋友已经吹了，正在物色新的对象呢。他心里就又是激动，又是惶恐。也不知道程仝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又过了一会儿，周乐踱进来，对章雪说：“我们有些饿了，有什么副食卖？”

章雪盈盈一笑：“没有呀。你们还玩一会儿，我关门了，给你们去弄点吃的。”说完，又妩媚的看了沈伟一眼，沈伟觉得那眼光里有一种奇异的神采，但是说不出来。

他回过头，假装看脚。在章雪的身上，沈伟看到了少女的自然之美，又清又纯又香，像春风惹人陶醉。

这时，有顾客来称花生米，周乐就对沈伟说：“我们这次到N县城，没什么收获，称几斤花生米过年吧？”

沈伟说：“也好。”

他们每人称了十斤花生米。

章雪称花生米时对沈伟说：“你们饿了，”她看了一眼玲珑秀气的女士表，“天还早，不到五点，我去给你们炒点花生米先嚼着？”

沈伟说：“那么，再称几斤？”

章雪摇摇头：“不必了，你小看人！”

过了一会儿，章雪跑出来说：“我只一个人，不能分开使，你们哪一个进去炒几下？”

沈伟抢着说：“我、我。快要冻死了！快要冻死了！”边跑边跺着脚，踩脚的地方，溅起一片残雪。

室内，炉火烧的正旺，暖融融的。沈伟顿时有了一种恬适、温馨的感觉。——难怪世界上的男人都要找一个女人做老婆的，女人是水，把大男人小男人焦躁的心田融化，总是以她们特有的细致温软等给异性以温情的抚慰，女人啊……

他刚翻了两遍花生米，周乐也笑嘻嘻的进来了。他们烤着手脚，翻着花生米，说着笑着，顾着盼着，好不愉快，甚至有些受宠若惊了。

章雪进来了，边搓手边说：“哎哎，好冷呀！好冷呀！该关门了。”

她走到炉子边，夹起一颗花生米，“嗑嘣”一声脆响：“可以了，你们吃吧。哎呀呀！忘了给你们泡茶了，真是！”

周乐看了沈伟一眼，坏笑道：“别客气，别客气，自己人。”

章雪有了些羞赧，也瞟了沈伟一眼，惊惊咋咋的说：“稀客呢，稀客呢！不是自己人，还是外星人？”巧妙的偷换了概念。

沈伟说：“你把茶叶拿来我泡，你帮我们还炒炒。”他有些不想走了。

章雪抓了一把茶叶，递给沈伟，把锅铲在铝锅里翻了几翻，就跑出去关门去了。

沈伟跟出去，他穿过长长的过道，从收购门市转出去，要章雪给他取东西，东西放在她的货架上。等他回转来，周乐已经在叫“多谢了”。

章雪困惑的看着他们，像不认识样，表情有些落寞。沈伟只好跟在周乐后面，怏怏的走。他只吃了一把炒花生米，周乐装了两荷包。

周乐在路上对沈伟阴阳怪气的说：“这个女人不寻常，她已经爱上阁下你了啊。怪可惜的！”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章雪。

沈伟心里也这样想。他很恐慌，他还不想解决个人问题，至少现在还不想，因为家里没有给他创造这样去想的条件，哪怕一星半点！还有事业……

在苦恼中，他几个月不敢到Z镇，听人说起Z镇，甚至提起N县，他就有几分谈虎色变。

——这下可好了，人家来了……

他很怕。不怪萧劲强说人家皱眉头，有个什么看头！从街上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茅厕，一池肮脏的粪水，绿蝇营营。有几处板壁是用小树干里外夹住的，箍上几道竹篾，屋上多年没有请瓦匠捡过，生了大片大片的青苔……一切的一切，显出一股小家子气、穷酸气。他相信，那天，房前屋后肯定也没有打扫，从屋里走出来的人……唉，唉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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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三十三章痛打泼皮无赖

近几天，因为萧劲强的消息，沈伟茶饭无心，触动很大，整个人显得怏耷耷的，对学生抓的也松垮了。

上一次放大假，沈伟走了趟亲戚，因为亲戚也说他瞧不起人了。来就听到两个守校的学生报告，姓廖的带了一班人来欺负他们，他们让了。姓廖的又带头往屋上扨石头，瓦都砸坏了。

沈伟一看，屋上果然被砸了几个洞。他叫学生把经过写出来，好向刘股长汇报。经[奇`书`网]一事，长一智，从此放假，起码安排四个守校的。

这天，许芬又来报告，说姓胡的那班人给她们怪说，耍流氓。

沈伟说：“你们不理他们不行吗？”

心里说：他们耍流氓，我怎么办呀！

第二天，六个女生联合来报告，说有人给女厕所门前设了一道机关，她们不敢去方便了。

这几天，初中刚好放了农忙假，又是冲高三班来的！沈伟带着几个男生去看女生厕所的情况，刚走到厕所门边，忽然从玉米地里飞来了几个土坷垃。还夹的有小石块，有一块打在沈伟的背上。

学生们呐一声喊，追了过去，正是姓廖的姓胡的一伙小子，他们朝各自的家里飞奔而去。女厕所门上果然用木板、绳索、石块设有机关。

这时，任斌也来了，他大骂着去拆了机关，可是第二天早晨又给按上了，如此反复了三四次。沈伟表示，等刘股长回来了，一定要和他们打一场官司，要找就找家长！这些人欺人太甚。须知学堂虽小，大如官天！这班缺少教养的泼皮无赖，成天没有啥事干，以想着法子与学校作对为乐子。

他们见任斌和萧劲强也不过如此，胆子更大了。学生上晚自习时，他们藏在苞谷林里，往教室里扨土块石子，有一次打坏了两盏两日光灯。学生们已经无法上晚自习了。

说来也怪，虽是泼皮，却起得早。学生上早操，他们就在各自的家门前乱叫吼，甚至学老师喊口令……

是可忍，孰不可忍？沈伟和任斌、萧劲强以及小刘师傅一起商量对策。沈伟认为应该狠狠惩罚一下他们，即是泼皮无赖，自然懂不得道理的。小刘极力赞成说那班杂种的，你就是要揍，动文的，他们根本不买账。萧劲强是骑墙派。他背后说，他着就叫“失火了在坡上，涨水了在岸上”。

任斌表示，不能轻举妄动，事一闹大，又牵扯到社会上，或者打伤了，或者打死了，谁负责，谁负得了责？

沈伟觉得他像一只受伤的鸟，虽然几经扑腾但总是跳不出樊笼，又像误入平阳的虎，搁在浅滩上的鲨鱼，变得孤独，变得怯懦，变得可怜而无告，更为可悲的是，找不到突围的办法。

任斌和萧劲强还是那样，几节课上了（有时干脆课也不上），就音信不通了。有时晚上听见他们屋里棋子掷地有声，他感觉得异常刺耳，他早已戒了此瘾，也无心于此道。

任斌和萧劲强认为，把他们从Y镇中学调过来，是整人的，因此不大爱抓教学；再说，上面本来就没把这个班当回事儿，只要不出人命案子，也乐得逍遥自在。

很难维持正常的教学秩序了，一切都乱套了。面对这种状况，学生们不是看着名义上的负责人任斌和人高马大的萧劲强，而是可怜巴巴的盯着他们的班主任沈伟。他们需要主心骨啊，沈伟想。许仲、何为等直叫窝囊，拳头捏得“吱啦啦”响。

这个时侯，只要沈伟一声号令，同学们准会像出山的猛虎，不顾一切的扑向捣乱分子的。沈伟不想出乱子，他想让这个班考好点，只要这个班考好了，他就有可能调M县一中，前面就是一片明媚的春光！

可是，偏偏不随人愿。他试图找姓廖是谈一下，姓廖的说，要找就找姓胡的兄弟，找他，找错门儿了！姓胡的兄弟一见沈伟的引子，就跑了。有时还听见他们叫：“四眼狗来了，快跑呀！”

平常，沈伟不许学生看电影，哪怕只有里把路，哪怕教育专家们疾呼，学生要劳逸结合。现在，既然上不成自习了，只好马放南山。沈伟这样对学生说：“你们都知道，我们是因为什么要去看电影的。这个电影看得索然无味，看得被动，看得窝囊！看电影，我不得去，任老师和萧老师是要去的（虽然他知道，他们不会管闲事），你们要遵守公共秩序。”

他提高了声调：“但是，同学们，我在这里说，如果有人欺负到你们头上，特别是欺负到我们的女同学，我们的小同学的头上，你们不能让人家欺负干净了，一定不能让女同学小同学吃亏！我们是一个集体，要维护集体的尊严！记住，出去以后，都坐在一块儿（放的是露天电影），由班长和班上的干部负责，只要不出他妈的人命就是！是的，我说了！”

这群本来好斗而受制多时的学生，都显出异常兴奋的神色，一个个像被大赦的冤鬼，定要去找构陷者复仇。

学生们这方面的办法，比老师多得多，比老师高明得多。在看电影回来的路上，他们伏击了姓胡的弟兄还误伤了廖家的大人。

未放映前，他们联合社会上的人，把姓胡的老幺揍了个鼻青脸肿，半天爬不起来。老大给堵在人墙外，爱莫能助，只急得呱呱叫唤。倒片的时候，打了姓廖的几橡皮枪，瞅得准准的，打得他嗷嗷直叫。

看了三个晚上的电影，学生汇报说，把他们收拾得差不多了。不过，纠纷都是由他们掀起的，几个老实点的学生说不是他们掀起的。沈伟想，管他妈是谁掀起的，只要让小子们认识到学生们的厉害就行了！

后来，这班泼皮无赖不敢去看电影了。姓胡的了老幺还伤得不轻，姓廖的隔学校很近，他爹又是大队书记，同学们对他的仇恨还不那么强烈。

学校周围弥漫着战云，慢慢平静下来，装上灯泡，同学们又开始上晚自习。

沈伟想，在血的教训面前，他们会收敛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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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三十四章化解危机

程仝从一中回来了，一定要沈伟去做彻夜之谈。

任斌不在，沈伟对萧劲强说，最迟吃一顿早饭，我回来赶下午的课。

程仝很有些酒量，沈伟自愧弗如，但主人家哪容客人谦让！在这方面，千百年来的规矩，主一饮客就要请，要饮一样多，从不论量的大小。

大概喝了八两白干，沈伟死活不喝了，亲戚得罪了就得罪了！他觉得自己已有些晕晕乎乎了。他们开始胡侃。不喝酒，程仝是不苟言笑的。程仝讲他们学校分课时，各自露出了平日深藏不露的狐狸尾巴，讲校长和下面的关系，讲学生调皮等等一切。最后他问：“听说任斌很不好合作，你们怎么样？”

沈伟本来就是一个“漏嘴巴”，一般情况下，同事们有什么机密情报，都不敢跟他说，这时因为酒精的作用，便滔滔不绝起来：“嗨，你说任斌么？人不怎么样，推荐的，架子却不小。当管的不管，不当管的他偏要横插一杠子，够你受的！过端阳，小刘师傅要去接未婚妻，小刘师傅是刘股长的堂弟……知道了？知道了我往下说。咳！小刘先找我商量，你猜我怎么办，你猜不着，嘿嘿，我说不行，学生娃帮厨把功课耽误了，要埋怨的，家长也有意见。谁知，由刘股长出面，任斌讨了个好。任斌说同意三天，{本来只需要两天。}由三个老师一人做一天饭，掌勺的不上课。第一天当然归任斌，第二天算是肖劲强，他俩基本上是联合的，以任斌为主。”

沈伟咕咕哝哝喝了半瓢冷水，继续讲：“可是我，你说咋办？我从来没做过那么多人的饭，有时自己也不愿做饭，宁愿饿，你知道的。任斌也根本没与我商量，像命令一样，每当这种时候，他就显示出了负责人的权力。我心里像服了敌敌畏样不舒服。第二天晚上，肖劲强交钥匙时，我就说，我不会，不要朝我交得！他只好把钥匙拿走了，不知什么时候，钥匙又到了我的抽屉上。他妈的，生活才真的不简单，社会上的事情真复杂！”

“第二天早晨，我知道没有早饭吃，就去食品站称了两斤猪油和二十个鸡蛋，先吃了顿鸡蛋面条。正要按课表去上课时，我发现任斌已进了教室，他从来没有这样积极过！下课了，我对任斌说：能否找学生帮忙做一天饭，我的确做不好。他说不行！也真够狠的！我觉得这是专门坑人，你来几天？好大的架子！索性蒙头睡了。他在学生中大放厥词。有几个学生站出来要替我顶差，他不同意，还骂了人。”

“快十二点了，刘股长找我，我讲了情况，他阴沉着脸说：‘这样吧，沈伟老师，你出三块钱一天，我找人。’刘股长找初中的师傅来维持了一天。钱，扣个屁！忘记了？嘿嘿，也许是。不过，刘股长对我……没什么，两点多了，睡吧，我们？”

沈伟住了口，一看程仝，他已经睡着了。自己脑中也昏昏沉沉的，一阵酒意袭来，他也偏在藤椅上睡了。天亮以后，他们才到床上去眯了一会儿。

沈伟在程仝家里吃过早饭，又玩了一会儿，为了上下午的课，慢慢踱到学校里来。他心里很高兴，难怪人说，知音难觅，人生得一知己足矣的，昨天一席牛皮吹了，顿觉心里坦畅多了，似乎天下人从此对他沈伟理解了，知道了他的不同凡响。因为程仝昨天曾对他说，许多老同学和社会上的知名人士都关心他的近况，都说，他有大才，是一匹千里马。

太阳升上了中天，那发放不完的热能，毫不吝啬的炙烤着大地。路上，有几只狗夹着尾巴，拖着长长的舌头，哈着气儿，在赶路程。沈伟虽然走的慢，他在有滋有味地回想昨夜的畅谈，但还是走出了一身洗水汗。

隔学校还有半里路，就听到了初中学生集体朗诵课文的声音，声音又大又整齐，有点像出征将士的怒吼。初中学生总是那么朝气蓬勃，“蓬勃”的令人羡慕，能使人不自觉地想起自己的童年和少年时代。

到了操场边，发现高三的学生都拿着一本书，懒洋洋地倚在杨柳树下歇荫，他看看表，十二点差五分，不到午休的时间啊？

同学们见到班主任回来了，都纷纷上前诉苦：他们还没有吃早饭。

沈伟便去问躺在床上的萧劲强是怎么回事。“我先问你，是我的权力大，还是炊事员的权力大？”肖劲强火气很盛。

小刘师傅讲，昨天放学了，他一看面缸，今天开不响伙了。就向萧老师讲，萧老师下午便安排了六个近处的同学回去拿苞谷面。而这些近处的同学有的又不差粮食，也不愿回去，几个远点的，因小吃食和辣椒吃光了，就商量他把他们换换，他们愿意回去背苞谷面。他便换了三个，并要他们务必在早自习前赶来。

今天早上，萧老师知道了这事儿，在教室里大发雷霆：“我还不如一个做饭的？班主任不在，就得听我的！”并强硬把那三个学生赶出了教室。

小刘师傅见状，也火了：“我是不如你，如你，就不掌勺把子了！只换换，人家又没耽误课！不干了，都不干了！”就罢了工。

小刘师傅的那个气呀，恨不得找萧劲强拼命！

沈伟很为难。他左右斡旋，两边说好话，全不济事，都要求对方承认错误。又过去了个把钟头，毫无进展。

初中的学生吃中饭时说：“高中的学生还没吃早饭哩，啧啧！真有饿劲儿！”

有一位喜欢开玩笑的初中老师大声更正道：“人家在绝食哩。”

听着这些话，看着饿的抽肠咽气的学生们，沈伟心里难过极了。他就去找刘股长。刘股长正在自己煮饭，听了他的话，板着脸，不言声。

沈伟受不了如此冷落，哪怕是“恩公”！蹙转身，脚步噔噔，走了。刚走到门边，刘股长叫：“你转来，沈老师。”沈伟也板着脸，矜持地走到刘股长面前。

“你昨天到哪里去了？”像问案的法官。

“到程仝家去了，他今年第一次回来。”

“学生这个时候没有吃早饭，你当班主任的有没有责任?”

“我是和萧劲强说好了走的！”

“这个班，这个班呐！当初，当初真是……哼！”

沈伟明白是老调重弹，这带威胁性的话，他听够了，哭丧着脸，冷冷的说：“反正我是拿了调令才在这里上课的……这件事，我管不了！”

刘股长“嘿嘿”干笑了两声，说：“算了，我也有责任，谁让他是我堂弟呢。这样吧，你去安排几个学生帮忙，我俩合作做了这顿饭！看他们呆得住！”

沈伟好窝火，但又不得不去应付。刘股长已在厨房咋咋呼呼，手忙脚乱开了。沈伟强按怒火，又去向萧劲强和小刘申述了一番此中厉害，并如此夸大了一番，因为自己不擅长厨中之道，又不能拂领导的意，只好用此下策。他们不为所动，依然赌他们的气。

又过了一会儿，萧劲强发觉气氛不对，就邀上沈伟向小刘师傅和刘股长承认了“错误”。这顿饭实际上是学生做的。

风波总算干息了，下午三点半钟，同学们终于进了早餐，看样子，还吃得蛮有滋味呢，他们总是快乐的呵！

沈伟揪了一天的鼻子脸。他对刘股长以其对自己的恩德而一再讹诈，很是恼火，也对萧劲强不识大体，大大咧咧，专找难题，大为反感。他赌咒发誓，此生再也不当该死的班主任了！

刘股长后来对人说：“沈伟，说不听，脾气大，架子足。人，不能没有良心。当初，我看错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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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三十五章祸起萧墙（1）

这几天，任斌又回家去了，萧劲强也回去了，说是生产队里拆保管室，要去抢几件木料。

沈伟只好一个人硬撑着。要说一个人上半天的课，还勉强可以，上一整天，如能如何是不行的！没有办法，他只好每天上两节长课，像大学里教授们上大课一样。

这样，中午就得休息三四个钟头。就像“衣食足而礼仪兴”一样，有了阔绰的时间，学生中自然又生出一些事端来。

有一个胖胖的女生就来报告，说有一个男同学造句时说她“臃肿”，而这个男同学硬说女生叫他“矬疤兜子”。

沈伟觉得好笑，但他这几天心绪很坏，便没好气的说：“礼尚往来，半斤八两，彼此彼此！我说你们，形象思维够活跃的嘛。去，去！”

后来他听说这胖胖的女生背地里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又有人来报告，班上几个家境较好年龄较大学习倒数的男生，在X镇上谈女朋友。那几个对象，沈伟十分熟悉，她们都没怎么读书。他瞧得起她们的身材，该鼓的地方鼓，当瘦的地方瘦，恰如其分，恰到好处；可又有些怕她们的泼辣，她们又不是你的学生，怕什么？

这些沉浸在热恋中的男生，早晚自习、吃饭睡觉很少依过铃子，饭也很少在学校吃。沈伟很想找他们谈谈，但这种事，怎么个谈法呢？后来在班上委婉的点了点，他们才转入“地下”。谢天谢地，总算把局面控制住了。

中午，骄阳似火。哪怕趟在凉席上，浑身也是汗涔涔的。沈伟很恼火，虽然人显得很疲倦，但总是睡不着，那万千思绪老在不堪重负的大脑内打架。

忽然，水井方向人声鼎沸。学生来报告说，是班上的女生跟对门谢家屋场的寡妇干上了。沈伟不理打报告的学生。

他想，班上很有几个女生是有点来头的，断不会怕那“不成半器”的女人的，数量上也占绝对优势！让她们骂，骂够了，骂翻山了，老子也解解气！

那谢家寡妇的几个孩子也在泼皮无赖之内。那些泼皮无赖虽然愚昧得可怜，缺吃少穿，鼻涕吊在下巴上，但他们在姓廖的姓胡的带领下，干尽了坏事。给自己带来了不少的难堪，对这个高三班制造了太多的麻烦。

听着听着，好像骂得不对劲了。那边谢家寡妇嘶哑着嗓子大叫：“你们还闹，你们吃的水，还是老娘起得井呐。月经片子是在水井里洗的的么？”

这边，女生们轮换着骂，男同学擂鼓呐喊、起哄助威。女生们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情报，竟历数谢家寡妇偷了誰谁男人，有鼻子有眼说被誰谁抓了个正着……还翻出了人家讳莫如深的疮疤，祖上曾出过梅毒病人，说还不情愿跟她共一口井呢。接着，听见那女人哭嚎开了，有些歇斯底里。

沈伟预感到事情要闹大，也害怕自己那些女生吃亏，那种女人是不容易善罢甘休的，何况伤了人家的“顶命心！他连忙敲铃子上课，似乎满足了报复心理，又似乎还没有。”

第二天，水井被人填了。小刘师傅又撂挑子了，说有水他就做。沈伟只好发动学生到廖家水井去挑水。

第三天，已填了的水井又被人泼了人粪尿，廖家也不允许老师学生在他们水井里挑水了，说夏季常缺。沈伟又组织学生到一里路远的地方去挑水。学生揪嘴扳脸不愿意，他不得不下死命令。

初中师生这几天到N县修公路去了，据说要完成勤工俭学任务。校长想挣点收入，填补一下老师们干瘪的口袋吧，沈伟想。

沈伟像一头困兽，左冲右突，焦头乱额。

刘股长和沈伟去找这个大队的廖书记。廖书记对沈伟很冷，他的儿子们更是如临大敌，怒目而视。廖书记给刘股长倒了大半盅酒，对沈伟点点头：“喝点儿，沈老师？”

沈伟连忙说：“不，不！”立即换了一支烟，吧得“吱吱”响，心里说：“我喝的酒比你喝的水还多呢，谁稀罕！”

刘股长委婉的把话引入了正题，廖书记就说：对不起刘股长，对不起初中的老师和同学们（似乎他的子女这辈子不得升高中了），不是初中去修公路，这事儿也不会发生吧。意思是高中班或者说沈伟，遭这一劫，是罪有应得！

姓廖的小子就恨恨的诉说高中班学生骂他们，揍他们，还打坏了他的粪桶。他最后说：“老师不放佯，学生没这么大的胆子！”

找廖书记，沈伟是被刘股长生抓死拽去的，去了以后，一个多钟头，他像一只癞皮狗，没做一句声，只抽了半盒烟。监狱的生活也不过如此吧，沈伟后来想。

刘股长代表沈伟和高三班赔了不少不是，说今后要粪、泔水之类只要做个声，由他刘某人负责，并让沈伟告诉小刘师傅和高三班的学生一声。廖书记给刘股长倒了一杯茶，拼命的搧扇子，他比较胖。

姓廖的大队书记最后阴沉着脸说：“真是对得起一个，对不起一个。当着刘股长的面我说清楚，我是个大老粗，对那些不城不土，不中不洋的‘二杆子货’，很有些看不惯，也不得买账！你们那个高三班，简直是土匪，哪是学生！我看不能怪学生，班主任干什么吃的！上次打人的事解不解决？我家的粪桶赔不赔？不过，水井的事情，对刘股长的人，我还是可以去了解一下，成不成，不好说！”

刘股长千恩万谢后，和沈伟走出了廖家的大门。路上，刘股长又狠狠克了沈伟一顿，说话的口气、表情跟刚才在廖家判若两人。沈伟绷着个脸，像刚吊过丧一样。

沈伟从廖家回来就睡了，也没有吃饭。他想，姓廖的大队书记和自己生产队的队长熊成林，何其相似乃尔！若用因果轮回来解释这一切，可能是前世与他们结下了梁子，今生他们纷纷来找自己的好看……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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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三十六章祸起萧墙（2）

第二天晌午，刘股长、廖书记、沈伟又去找谢家屋场的人谈判。已经调查清楚了，是这个屋场的寡妇率领子侄们干的。谢家屋场里的人都是气愤愤的，没个好脸色。

这个谢家屋场，还有几个识文断字的，真是难得！他们说托共产党毛主席的福，翻身做了国家的主人，这个水井在他们屋边上，所有权属于他们谢家屋场，那可是受法律保护的哦。

沈伟冷冷的说：“矿藏、水源等应该属于国家财产，法律上有明文规定的！”

他们也许没有听明白，以为沈伟是说水井属于学校，谢家屋场立即有人反驳说：“这学校才修几年？这水井是我们谢家屋场的人挖的，和我们这屋场是同一股脉气哩，离我们这里也比学校近，说什么所有权也属于我们！”

沈伟大声说：“见鬼，属于国家！”

“你才见鬼去吧，我们社员又不在你手下读书，怕你？”“

“你……”

…………

这样争下去，猴年马月也得不出什么结果来，刘股长和廖书记便立即制止。

末了，由刘股长和廖书记商量后，廖书记拍板定案：由高三班班主任带领闹事的学生向社员承认错误，然后一起淘水井。

沈伟高低不同意，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学生是受教育的，更何况污染水源是犯法的！如果处理不合理，就罢课或向司法机关上诉！

对方有几个人又提出是沈伟唆使的，沈伟就叫他们拿证据出来。胡家老大就说某日某时，沈伟在教室里是怎么怎么说的。沈伟强辩：“这跟填水井有什么关系？”说完，自己也觉得苍白无力，便狠狠的抽烟。

他坐立不安，有如身陷群狼之中。见那一个个都如钟馗一般，气势汹汹的，他真想发动全班学生把这些人狠狠揍一顿，哪怕不做悖时的教师了！

见双方闹僵了，刘股长和廖书记决定，不管怎样，由沈伟带领吵架的学生和填水井的人一起立即去淘水井，事不宜迟，眼见初中学生就要回来了！

沈伟抑制住满腹的酸苦，带着学生去淘水井，但他很少动手，只偶尔帮刘股长一把，去推几个大石头。有些像监工，后来刘股长说。

这天，他穿戴得很整齐。那丑得让人不愿看第二眼的胡家姑娘，指着泼皮弟弟说：“你只管下去捞，怕脏了皮什子怎的？——管人家做什么！这世穿得好，长得也像灰面板的，晓得来世不变猪变狗？”

同学们都惊惊咋咋的朝沈伟脸上瞧。沈伟麻达着脸，不言不语。他忽发奇想，如果自己娶了这丑得不能再丑的女人，她会怎样呢？

淘井进展得很慢。只把刘股长忙坏了。他累得满头大汗，后来干脆连皮鞋也脱了。

胡家那两个无赖专门把石头往稀泥上摔。石头落处，就溅起一片泥浆，有些就溅在了沈伟刚穿的崭新的衣裤上，他不得不朝后挪挪。鼻眼儿喷着粗气，近处的人听得见他的呼吸声。他原以为穿得潇洒一点，新潮一点，会给自己带来一点慰藉的，事实上，却带来了不可名状的烦恼。

谢家屋场有小孩喊：“不要给他们淘了，那戴眼镜儿的是谁呀？怎么就不动？没长手吗？他不干你们也不干！哎，听见没有啊？”

学生又朝老师看，沈伟只向那喊的地方投去冷冷的一瞥。

像遥相呼应似的，胡家老二立即指着在山边啃草的一只山羊说：“嗨，那羊儿戴个眼镜儿。”

围观的学生十分紧张的看着老师，他们似乎敏感到一向性情火爆的老师，可能有惊人之举。然而，沈伟只定定的看着那家伙，下意识的朝他移动了一步。

那小家伙的姐，那丑的不能再丑的妞儿，幸灾乐祸的对弟弟说：“嘻嘻！不要说了，它有戴的也不戴？谁叫你没有！”

水井已现出了轮廓，一坑浑浊的污水，在急速的打着旋儿，水井旁边堆满了大小不一的石快，还有一坨一坨的稀泥和黄黑的人粪。

沈伟掏出手帕蒙住鼻子。学生已经在没精打采的向教室方向慢慢走。

这时，胡家老二又大声喊：“哎，哎！你们看啊，这只长毛羊，戴了个眼镜儿。”

沈伟猛一震，这不是喊明白了吗？他蓄的是长发。他狠狠瞪了那家伙一眼，眼球差点没鼓出来，快步冲向老二，有几个大点的学生也在超前靠，准备随时帮老师的忙。

那极丑的妞儿，见势不妙，猛的搡了弟弟一把：“管它有不有眼镜儿，快去放饱了，过年时好杀肉吃！”

那家伙就小跑着放羊去了。奇丑的人，智力都好吗？沈伟有些想不通。

沈伟盯着走远的老二，松开了拳头，攥着的一片树叶儿，被他捏出了绿汁。

他恨自己骨子里存在的怯懦，因为他从来还没有用自己的勇武去征服过任何人，学生自然要另当别论。他确确实实想搧那泼皮两耳光。

反过来一想，也好在那丑妞儿推了她弟弟一把，否则，跟这泼皮动手动脚，也太不值得了吧。他真想让自己的学生们扑上去把那小子痛揍一顿！方雪心头之恨。

想来想去，总觉得心里凄苦，一股没能发泄的怒火在周身蔓延，嘴也有些奓不开，嗓子眼直冒烟。他想，如果划一根火柴，说不定整个身子也就燃烧起来了，地下若陡然裂开一条缝，他也会毫不犹豫的跳进去。

那么多学生在现场……见老师受如此大辱，他们怎么想呢？做人师的，今后怎么好为人哟！学生还会服老师吗？——虽然韩信也受过胯下之辱。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脸色铁青。低着头，眼中似有泪水在打着旋儿，那是一种无能为力的羞辱和痛苦呀，沈伟急忙赶回寝室。

任斌和萧劲强急忙赶过来问：“怎么样？”

他也不回答，用一条湿毛巾揩了揩身上的泥星，拿起一本书，回家去了。

近几天之内，他不想到教室里来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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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三十七章又见彩虹（1）

人，每当在他愁苦和沉郁的时候，就表现出一种凝重端庄的美。不苟言笑，或轻言细语，浅浅的笑，因而也就给人留下一个良好的印象。

沈伟心里乱糟糟的，走在街上，他发现身边的人向他投来的目光，有一种说不清楚的羡艳和妒忌。他抚了抚平光眼镜，心里平静了些，继而仿佛有些得意起来。

他想，先前若跟那些泼皮无赖动起手来，现在不知下了台阶没有呢。嗨！忍得一日之气，免得百日之忧！

X镇上新增了一个百货第二门市部，店面很清爽，是由供销社出面，招聘的两个女娃娃营业的。

沈伟为了遣散一下憋闷的心绪，便迈进门去，与女娃娃们说几句话。她们都有了男朋友。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门外涌进来两个姑娘。柜台里两个女娃娃只抬抬眼皮，便又去忙自己的事情。哈哈！异性相斥！沈伟一看，眼前蓦地一亮：“章雪、沈洁，稀客，稀客！”

“沈伟老师，赶场么？”章雪和沈洁几乎同时问。

两个女营业员又抬起头来，扫了扫来客，暗笑了一下，便走向了一边。沈伟和这两个打扮入时的姑娘显得很亲密。

“我们初来贵地，人生地不熟，引我们转转吧。”章雪显得很兴奋的说。

“可以。没有什么逛头，没有什么逛头。你们买点什么?”沈伟口里被动的应答着，心下已有了惶恐之感。

“要看的。”沈洁偏着头，很有兴趣的说，“不看怎么行呀！”

她永远是那样无忧无虑吗？沈伟幽幽的想。

忽然，沈伟像想起了点什么，对正在折衣服的那个营业员说：“咦！你们不认识吗？”手指着章雪。

那营业员将信将疑的看看章雪，又看看沈伟，没有做声。沈伟见状，立即说：“好，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N县Z镇的章雪同志。你是Y镇人，小章同志下学以后曾在Y镇学过几天裁缝，你那时不也正在Y镇做衣服吗？”

那营业员看看章雪，问道：“你师傅是谁？我怎么不知道？”

章雪红着脸，只含义不明的“嗯”了一声。

那营业员见章雪不愿意说，依然又去折她的衣服。沈伟讨了个没趣，揭老底总是不愉快的，便去找另一个营业员搭讪：“新到了糖呀？多少钱一斤？”

沈洁对沈伟说：“引我们出去转转，我们还要回去哩，还要跺十四五里路呢。”

“不买点什么？你们。”沈伟小心的问。

“我可以买一对电池。”沈洁说。

“我也买一对。同志，多少钱？”章雪也在上衣口袋里掏钱。

“老价。拿零钱！”那位折衣服的营业员头也没抬，她还在赌气。

“真是！才见过这样的生母猪。”章雪买了电池，刚走下台阶，就骂开了。

沈伟说：“人家到你们那里去了，还不是一样！”

“供销社开门了没有？”沈伟问迎面而来的一个熟人，因为供销社十天起码有三天不开门。那人回答说，今天也巧，不光供销社，连几家大点的铺子都没了人。章雪和沈洁似乎大失所望。章雪向沈伟笑笑：“我们白来了一趟。你还是引我们转转，也不虚此行。朝右吧？”

朝右走，马路从沈伟的家门前经过。他立即说：“朝左，右边街道很脏。”

沈洁像个不知事的娃娃，大声说：“我们的方向是向右，不是向左！十五里路，够我们受的！你莫非是个榆木疙瘩……”

沈伟不理会沈洁的话，朝左边一指：“你们看，那边围那么多人，肯定是耍杂技的。去看看！”他把她们引到了左街上，离右街自己的家越来越远了。

沈伟见她们在地摊上什么也没买，又都空着手，就笑着问道：“你们专程来购电池吗？你们那里……”

“我们来看街的，顺便……”沈洁答道，“不管有没有，总不能空着手回去吧?”

“这么多时，怎么没见你上Z镇了，真是个大忙人。”章雪说。她回头看看沈伟家的方向，脸上有了几分不悦。

沈伟低着头，若有所思的小声说：“有些事，一时说不清楚。我现在很苦恼。”

“嘿，瞧你说的，吃的好，玩的好，怎么个苦恼法？说说看，兴许我能帮你排忧解难哩。”章雪爽快地说。

“改日再说吧。”不知怎么，他又想起了学校里的一摊子事，便黯然伤神起来。

一辆货车“咔——嗞”一声停在了他们旁边，里边探出个头来：“小章同志，回去吗？回去就上来。”车是Z县的。

沈洁快活的叫道：“好的！”说话之间，人已上了车。

她们就要走了，因为没有准备，沈伟心里乱了套，恍惚之间问沈洁：“你那里有花瓶买吗？”

“有的，有的，真像刚绽开的。”这回是章雪抢着回答了，一只脚踩在汽车踏板上。

车发动了，章雪跨进了驾驶室，她大声对沈伟说：“沈老师，几时上来买花瓶？”右手连连挥动。

“最近！”

章雪的突然出现，使沈伟联想起自己几次上Z镇的情形和她两次来X镇的情形。自己到Z镇，她的外露的感情已经很能说明问题，而她的两次来X镇，不是更加表明了姑娘的芳心吗？X镇和Z镇相比，没有一点说得上突出的地方，十四五里路，很少有车，能不能说，是X镇有一种特殊的魅力，在牵掣着章雪的心呢？少女的心，本是喜欢波动、激动的哟！

沈伟的大脑中反复映现出章雪的倩影。那天，章雪上身穿的是草绿色的确良军衣，裤子也是洗过的灰绿色的确良，脚穿一双布鞋。朴素中又显精神，洋溢着青春朝气，老师会把她当快毕业的活泼而又洒脱的中学生，敏感的人，会想起文革时期的“红卫兵小将”。

沈伟不明白，比较讲究的她，为什么是这么般打扮？

因为职业的毛病，因为同性的排斥，使章雪受了一回气。“都是为我!”沈伟想。越这样想，他越想见章雪，要真正了解她那不善包藏的心。

沈伟受了泼皮们的奚落，回家睡了一天，只上两天课，心里总是毛躁躁的，总是平静不下来。他决定第二天去看章雪，哪怕第三天要进行预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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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三十八章又见彩虹（2）

好像有心灵感应。第二天早上，周乐和程仝相携来了，说一起去看看章雪姑娘。必要时，愿为朋友助一臂之力。并告诉沈伟准确情报，春节期间，章雪已与男朋友一刀两断，割麻断索了。沈伟既高兴又忧愁。他们商量，先不到Z镇，抄近道拦Z镇至N县的早班车，然后坐中班车回来。这样，可以增加喜剧效果。

沈伟自然把章雪两次下顾，和盘托出了，他是心里有话，难得过夜的人。

他们下城，都没有什么事。周乐和程仝是逢场作戏，沈伟又不好拂他们的意。他们只每人买了本把书，沈伟买的是三本小说。在饭馆大吃海喝一顿，算账的时候，“三一三剩一”，再贴进往返一趟的路费，如此而已！年轻人呀…

在回Z镇的车上，沈伟眉飞色舞地对周乐和程仝说，今天拢了Z镇，如果章雪翻我的包，就证明这事儿有几分成了。周乐连忙说，那我们就等着吃喜糖了。程仝老谋深算地说，如果今天不翻，我们再一起努力，直到最后胜利！

说话之间，班车已摁了喇叭，旅客已在纷纷下车。周乐把程仝捏了一把。沈伟跳下车，一头闯进了章雪的柜台。

章雪撇下顾客，要过沈伟的包，把书和一些小玩意儿拿出来“展览”。沈伟直嚷：“哎，哎，别翻乱了，别翻乱了。”实际上，他口袋里本来没有多少东西，不怕翻乱的，因为高兴，也为了给后面的输送讯息。他倒真怕章雪很快又给他装进去了。

周乐和程仝随着大队顾客涌进来了。见状，周乐叫道：“沈伟，买喜糖!”

程仝也叫：“快！快！”边叫边在兜里搜钱。

沈伟佯装不知：“瞎嚷嚷什么？刚吃过饭，买什么糖……哪来的喜呀愁的！”

程仝灵机一动，对章雪道：“章同志，有糖果么？”

章雪还没有转过弯来：“怎么没有呀！大人还吃糖果？你们下城了？”

“那……那……”面对一本正经的章雪，程仝吐不明白词了，指着“双喜”酒。

章雪好像有些明白了，低下头，大声说：“贵呢，买？”说完，惊喜的看了看沈伟，细嫩的脸上顿时染上了一层红晕，好看极了。

周乐看了看牌价，用肘碰碰沈伟，小声说：“不贵，买！”

沈伟像一头被人驱赶的驴，身不由己。但他知道自己身上的钱已经不多了，便把手插进裤袋里，不做声。可是，章雪已经把酒提在了手上。

周乐和程仝像两个催命捣鬼，嗷嗷叫着。沈伟看了看章雪，豁出去了，掏出所有的票子，对着牌价，数来数去，还是差钱。沈伟看见章雪的眼皮耷了耷，似有伤感。

忽然，章雪亮了亮酒瓶，对着沈伟：“要买，要买！不买是小狗……你？”眼风中明显露出一种寄托和希冀，分明在说：“你不买，连我也无颜见人哩！”沈伟尴尬的摇了摇头，显得很无奈，还有几分痛苦。

尊敬的姑娘，你有所不知，的确没有钱了呀！沈伟想，章雪也许以为他在捣鬼呢。——真是文钱逼倒英雄汉。以后，沈伟再出门儿，总是想办法多带点钱，以备不时之需。

见沈伟的确掏不出钱，骑虎难下背，周乐抽出一张大团结：“给！反正喜酒喝定了。”

沈伟把钱递给章雪：“再加两盒饼干、一瓶桔子罐头、一斤茶叶。”

章雪把酒、饼干、罐头递过来，又找出了余下的钱，却没有称茶叶。沈伟脸热心跳，逃到隔壁沈洁的门市去了，让周乐和程仝大喝大嚼。他不敢参与，他怕在这美好的地方，给意中人留下一个不佳的印象。任凭周乐和程仝怎样叫，他也不理。

他刚与沈洁讲了几句话，章雪从柜台里翻出来，也到这边来了，对沈伟说：“今天若有的人不买酒，不光是小狗，还要给人当舅舅呢。嘻嘻……”

沈伟还在回想刚才那可怕的一幕，没有听清楚章雪的话。伶俐的沈洁提高了声音说：“好你一个沈伟哥哥，还当老师呢，人家在耍你呢。真是个书呆子！”也是，一笔难写两个“沈”字嘛。

沈伟问章雪刚才说的什么，沈洁重复了一遍。谁知沈伟听了哈哈大笑：

“什么，当舅舅？当舅舅好啊！小章，你能让什么人叫我一声舅舅呢？”

“叫我哥哥的娃娃，我的侄儿侄女。”

“可以，可以！只要能与你家攀上亲戚，也是缘分！”

如此的坦率，倒使章雪一时说不出个子丑寅卯了，脸又红了，红得像一朵盛开的桃花。窘迫中的章雪猛一眼看见正在算账的沈洁，笑道：“那沈洁同志就……”

沈洁厉声叫道：“不行！章雪呀，你和沈老师哥哥这样密切，未必日后你的侄儿男女给你叫一声舅妈吗？——还说不说？”

章雪看一眼被惹急了的沈洁，告饶说：“算了，好姐妹。”又看着沈伟无话找话，“沈老师，这次下城，买了些啥西洋景？”

“嗨，钱少了。呃，你上次说有花瓶的，在哪？”

沈洁呵呵笑道：“好一个梁山伯哥哥呀，你书都读到牛屁眼儿去了！”

“我什么时候说的？”章雪想抵赖。

“说了的，说了的，在车上。”沈洁站出来帮哥哥说话了。

“那……你把你的小说让我看，我赠你两瓶花。”

沈伟随章雪来到她的卧室。卧室里布置的不算奢华，却别有一番情致。被子折成三角形，一对枕头叠放在被子上，枕头上面网着床罩，雪白的蚊帐，气派的钢丝床，铺展得像一面镜子。圆桌上放一个磁盘，盘里有茶盅、茶杯，上面网着一方小纱巾。花花绿绿的衣服挂在大衣橱里，飘飘荡荡。两瓶塑料花正在窗台怒放，似乎有一股淡淡的幽香溢满了这让人忍不住想入非非的小屋。

沈伟有几分惊喜，有几分激动，有几分向往，有几分神秘，也有几分恐惧。室内只有他俩。

沈伟用他的两本小说换了章雪的两瓶花，章雪又赠给他一面大镜子，镜子的后面有她的玉照。敬烟，着火，泡茶，筛茶……

刚刚坐下来说了两句话，就听见外面有人叫：“同志，买东西咧。”章雪歉然的对沈伟笑笑。

沈伟便说：“好了，我也该走了，明天学生预考。”

章雪说：“还玩会儿嘛，我去去就来。烟茶自取，还有瓜子糖果，在抽屉上面，他们还在喝酒呢。”

外面顾客好像不多，可章雪过了好一会儿还没有进来，沈伟挺纳闷。只是喝的有些醉了的周乐闯了进来，连说：“渴死我了，渴死我了！”沈伟喊程仝，程仝却一直没有进来，后来他说，财经重地。不敢擅入！

快五点了，沈伟想，得走了，拿了花瓶，与周乐走出章雪的卧室。

他们出来一看，章雪与沈洁正在打羽毛球，没有网，只以场坝周围一道车辙为界。章雪已累得汗水直流，却向昂沈洁频频发起攻击，沈洁只得连连招架。沈伟心里很高兴，好像他自己赢了一般。

他想，凭着章雪那种狠劲儿，未尝不可以当一名出色的羽毛球运动员；这种人，只要具备一定的客观条件，总是可以做成几件大事情的。

太阳斜挂在山峦上，天边有几爿淡淡的云儿在轻轻的飘动。一阵凉风吹来，摇得岸柳沙沙响。公路上，人来人往。

章雪她们打羽毛球的场坝里围了不少人，买货的人也忘了叫唤。刚刚从乡下来的，干脆把背篓一放，坐下来，卷上一筒旱烟，一边欣赏一边加油，像忠实的球迷在观看一场国际大赛。有些本镇职工，这时也搬一把椅，摇着纸扇，品着茶，抽着烟，边看边谈笑。

周乐急了：“人家都下班了，我们也该走了。”

程仝早已拧起了包。

沈伟也急了，对章雪叫道：“呃，我的茶叶？”

章雪不理，只一个劲儿向沈洁进攻，越打越猛。沈伟想起一本什么书上说的，有异性朋友在场，会使人变得勇敢，不觉会心的一笑。

沈洁看来已力不能支了，“呼哧呼哧”直喘。沈伟就走近沈洁：“不打了，不打了。把[奇`书`网]茶称了你们再打。”

沈洁好不容易救起一个球，气咻咻的说：“你用什么称茶？”

沈伟这才想起来，自己只说称茶，没有准备用什么装呢。他想了想，笑着对沈洁说：“借两张报纸。”

“没有！”章雪猛的攻过来一球，沈洁到底迟了一步，没能救起来。

沈伟又对章雪说：“别打了，别打了。我们得走了！”

“嘻嘻，我又没留你……”

“茶……茶……”

“拿口袋来！”

周乐喊：“沈伟，去把羽毛球抢过来！”

觑了个空挡，沈伟把飞着的球抓在手里，大叫：“称茶！”

章雪和沈洁笑笑，不搭话，进屋去洗了出来，满面春风，要沈伟拿口袋。沈伟就又去给沈洁说好话。磨曽了一会，沈洁取出一件童装，挂在衣架上，作样品，才给沈伟腾出一个口袋来。一斤茶叶装在口袋里，满满的，，匆忙间又找不出一条带带绳绳什么的，沈伟好着急。连机灵的周乐也想不出办法来了。

章雪把口袋提进去，用一根红毛线系了，交给沈伟。

沈伟一行心满意足的走了。路上，周乐一口咬定，这半截毛线曾经是章雪的头绳，程仝甚至有鼻子有眼的说，章雪出来时，面带羞涩，头发奓散着。沈伟表面上极力狡辩，心里也涌起阵阵春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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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三十九章半老徐娘

夕阳衔山，托出半天彩霞，这砂土路，经霞光映照，闪着点点金光。行人稀少。偶尔有一辆货车，鸣着长笛，急急的从沈伟他们旁边驶过。有鸣虫在断断续续的叫。

周乐和程仝津津乐道：此行不虚！程仝还说回去试写一篇小说，探求妙龄女子的求偶心理，并肯定的表示，她们一旦爱上谁了，会不顾一切的！

为了早点赶回去，程仝建议不走公路走小路。不知为什么，上了小路，他们却走得快些了，也许是在小路上说话不大方便吧，也许是专注些了吧。

忽然，在前面开路的沈伟险些与迎面走来的一个人撞了个满怀。他急忙向右边闪，那人也往右让，他又往左边闪，那人也让到了左边。让了几次，两人不约而同的站住了，狼狈不堪的看着对方。

站在沈伟面前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身材颀长，面容憔悴。标准农民打扮。沈伟似觉面善，可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那人却小声叫道：“沈老师……您？”

沈伟吃惊不小。

“上街呀，沈……”

“嗯……慢走，慢走。”沈伟嘴里说着话，身子已走出一丈开外。周乐追上沈伟，问是什么人。沈伟转身一看，那人还表情复杂的站在那里发呆。他一拍腿，说：“糟了！我想起来了，告诉你们，这人是向梅花的父亲。刚才应该装烟的。嗨！嗨！”

程仝笑道：“贵人多忘哦！”

“岳父大人在上，小婿有礼了！哈哈！”周乐学着京腔，做着打躬作揖的动作，一个人笑个不停。

“嗨！嗨！”

大家又是一番感慨。步子却是越走越快了，层层大山快速的向后隐去。暮云四合，天也渐渐暗下来了。

回到X镇后，程仝和周乐都不愿意回家，就一起到学校来了。沈伟草草弄了点吃的，三人吃过，都觉得有些疲乏，就早早休息了，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晨，沈伟刚刚起床，吕大姐就风风火火闯进来了。周乐和程仝只好掖紧被单，缩做一团。

“哈哈，还怕羞呢，大姐大鸡公见得多了！小鸡公倒是没有见过！”生生把被单掀开了。

“呃，呃！别别！小鸡公还没开叫呢。”周乐又把被单扯回去。

“没看头，没看头！”程仝帮忙拉被单。

“有看头，有看头！嫰鸡公才好吃呢。哈哈！”吕大姐一双有劲的手，用力在二人敏感部位揉搓，乐此不疲，津津有味。

二人吃不住劲，一边笑，一边讨饶，一边遮挡。

沈伟发现二人那地方已在蠢蠢欲动，大有喷薄而出之态。急叫：“吕大姐，快停下，他们怕要出丑了……”

“就是要让‘小鸡公’见见世面，怕捂长霉了，哈哈！起来，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手下加紧干活儿。

周乐高叫：“吕大姐呀，我还是处男呀！司机不在家，憋坏了吧，找错人了，哎哟！哎哟！”“哈哈！找的就是你！”

沈伟求情：“算了吧，莫非……”

“算了就算了，也没劲了。”吕大姐拍了拍手，余兴未尽的说。

周乐和程仝赶忙爬起来，穿好衣服，深恐遭到再次袭击。

吕大姐是爽快人，闹够了，就书归正传，开门见山，单刀直入：“沈伟，沈老师，我给你带了三四回信，你怎么屁都不放一个？昨天，我大叔又来了，问那事儿到底成不成。我这人，怎么了？吃饱了撑的!老鼠爬进风箱里——两头受气，里外不是人！”

沈伟只得做出一副犯了错误的小学生的可怜巴巴的样儿，脸上写满了歉意的又是敬烟，又是泡茶，嘴里连说：“大姐息怒，大姐息怒。”

衔上烟，喝了茶，吕大姐冷静下来。眉头一皱计上心来，问道：“听说前不久，胡家、廖家、还有谢家的孩子们戏耍了你，可有这事儿？”

“是的。他们缺少教养，谁跟他们一般见识！怄气也是白怄！”沈伟有气无力的说。

“可你要长只眼，想想人家为什么偏偏找上了你呢？”

“嗯啊……”

“我晓得，你是一个不惹是生非的书生娃娃嘛……”

“究竟是为什么？大姐。”

“你先说那事儿咋办，我再说！”吕大姐又往床上瞟了一眼，对“小鸡公”好像还耿耿于怀。

“大姐，看来，这事儿与那事儿有些联系，你不妨先说说看。”

“哟，你也学聪明了呢，，说说也无妨！许多人都认为，你想成名成家，必须转到N县去。你给M县的领导印象很不好，好多人看不惯你，你又得罪了许多人。就说胡家吧，人家为什么要与你作对？我去问了，他们说，是廖书记使的。不信你自己去问问！你得罪过熊成林，你不知道，熊成林的祖父跟廖书记的祖母是叔生伯养……”

“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呀！谢谢大姐！”

“呸！谢？谢你个鬼！你说吧，咋办？我也好回话！”沈伟哼哼哈哈，说不出话，便又去殷勤的倒茶，找烟。

沈伟处境如此窝囊，倒急坏了程仝和周乐：朋友有为难处，应当挺身而出，即使铤而走险，也在所不能辞！再说，局外人，有些话说起来也便当些。程全一个劲儿碰周乐。周乐边洗脸边说：“吕大姐，稀客，稀客！早呀！……料想，您就是帮沈伟保大媒的人了。谢谢你劳了心，费了神……可是您有所不知，沈伟已跟N县Z镇供销社副食门市的国家正式职工，章雪同志谈恋爱了，前不久已经登了记，全部是新礼节。呵呵！我们昨天晚上刚从Z镇才回来，就等着喝他俩的喜酒了。您……”

“好呀！沈伟你这没良心的，人家辛辛苦苦等了你半年呐！算我瞎了他妈的狗眼儿了……我、我……沈伟，你是个混账东西！”吕大姐大骂着冲下楼去了。

早操下来的学生不知出了什么事，胆大的，围上前来，想看个究竟，胆小的，直朝教室里钻。

沈伟跟出来，直叫：“吕大姐，吕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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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四十章柳暗花蓓蕾

古人总结得好：“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有时候，你觉得是进了死胡同，而又会倏忽现出转机；有乐极生悲，也有“塞翁失马，安知非福”的可能。

预考过后，老师们集中在县一中评卷。任务完成了，心情愉快，兴之所至，沈伟陡然想去拜见一下丁局长。

丁局长还算彬彬有礼，沈伟是毕业后第一次造访。丁局长对沈伟本学期的工作给予了肯定，并认为不是他从中努力，这这个班可能已经瓦解了。问及今后的打算，沈伟说，希望领导能给他换一换工作环境，这种大杂烩的班，他有些怕，也不想做班主任了。

丁局长颇感兴趣的说：“那么，下学期给你安排一个好班带带，还得当班主任，只准带好，不准带坏！”——挑明了，下学期他可能调一中。这之前，他已有耳闻，王歇工作很不负责，将有调动。本届一中高三快班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要回江西老家，只俟这个班毕业。他心下以为，这是两个肥缺。

临告别时，丁局长语重心长的对沈伟说：“今后应该注意一下，如这次评卷，就不该认死理。谁都明白，一中的几个老教师在知识水平方面并不怎么样，但人家年纪大，教龄长，资格老，应该顾及一下人家的面子，不能让人家下不了台。刚才，几位联合了来找我，说他们并没有判错，是你少年气盛，爱出风头哩！”

沈伟从坞堡寨中小学调X镇中学时，程仝已从Y镇中学调往一中。王歇、程仝、沈伟三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从某种角度来说，不是兄弟，胜似兄弟。似乎沈伟不在身边，他们总觉得缺少点什么。

所以他们在一中和县局极力主张把沈伟调出来。王歇并狂妄的讲，沈伟，是一匹生不逢时的千里马，在某些方面超过他王歇。程仝也这样讲，只是语气委婉些。

加上地区教育局对M县，高考长期落后的局面，已露出不悦之态，要他们调整力量，采取得力措施，把质量拿上去。凡此种种，沈伟调一中已是板上定钉，十拿九稳了。程仝专程回了一趟X镇，将情报通报给沈伟，听他做好精神上的准备，把现在的工作抓紧抓好。

沈伟有些激动，调一中是他的夙愿。他愿意把自己的所学毫无保留的教给学生。他相信一中的学生会是很聪明的，其悟性会远远超过自己，他觉得自己现在有些懵懵懂懂的了。

有水平的老师教慢班，有如对牛弹琴。玄妙处，学生只能瞪着大大的眼睛，露出迷茫的神色。一些大学问家，能在大学的讲坛上，或专题学术会议上，滔滔不绝，口若悬河，而在中学生看来，不仅觉得枯燥无味，而且是一文不值，沈伟暗想。因而，他异常兴奋。他要把这届高三班出色的送出去，而后大干一场！

他开始默默的整理行李，把书籍、笔记归类，去供销社讨来几个纸箱，捆扎停当。可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调令）。

那天，他陡然想起，在大干一番事业以前，得去把章雪稳住，那是一个柔情似水的姑娘呀！他要开诚布公的具体的跟她谈一谈。

沈伟高高兴兴的去找章雪。沈洁说，章雪已转到N县烟草公司去了，现在正在城里学习白肋烟技术，沈伟有些失望。

沈洁似乎也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显得有些冷淡、烦躁。她明知故问：“你找章雪做啥，人家又不是没有男朋友？”

沈伟对章雪有男朋友，并不是不知道，并探听到姓钱，城里人，教师。只是听程仝说，他们已经谈崩了，章雪的言行举止也能说明问题。

沈伟想了想，对沈洁说：“那我倒是问你，你们两次到X镇做什么？”

“玩呗。”

“专门去一次，就为买一对电池？”

“你不是也经常上来吗？你又买了些啥？下一趟县城，只买几本小说。还说人家！”

“不用说了，彼此彼此！”

沈洁好像生气了：“谁说彼此彼此！你找章雪做什么？天底下少饱了女娃子，真是！……不过，她一个月后就回来了，你有什么话，尽可以一个月后来找她谈。”

沈洁这一说，沈伟又不好咋办了。他只想与章雪谈谈，具体怎么谈，谈些什么，他都没有想好。他慢腾腾的对沈洁说：“也不做什么。你好像有些不高兴……下学期，我可能调到城里去。可是，我又怕伤了人家的心……”

“玄乎了！好端端的，怎么就伤了人家的心？”沈洁不以为然。

“我问你，她为什么要给我花瓶？让我到她屋里玩……嗯？财经重地呢（章雪的卧室与门市部是相通的）！”沈伟是在正儿八经的讨论问题。

“她，谁呀？”

“别开玩笑了，你跟她好的像亲姐妹样，你说说，她对我到底怎么样？”

“不知道！”沈洁鼓着腮帮子，像受了委屈，从柜台里蹦出来，坐在大门边的椅子上，专注的织她的毛线活儿。

沈伟又凑过去，勉强笑了笑：“你怎么忘了，我们共一个‘沈’字呢！

“谁叫你瞒我的！不瞒？那你说，她是谁？”

“哎哟哟！还有谁？你真是！章——雪！”沈伟耐着性子说。

沈洁“扑哧”一笑：“这还差不多！”

“我问你呢，她对我怎么样？”沈伟急切想从沈洁嘴里获得答案。

“你们的事怎么问我？”成心戏耍一把。

“唉唉……我真不忍心伤害别人的心啊！如果她真的对我有了好感……我？”

“少哆嗦！章雪半个月后就回来了。她回来了，你再来吧。”

“不是说一个月吗？”

“骗你的！她回来了，我就对她说，沈伟哥哥要调县城去了，叫她要抓——住——你。呃，你可要当心啊，人家的男朋友比你不得矮些！嘻嘻——又一个第三者！”

“唉！你耍我……”沈伟起火了，气冲冲的走了。

“哎，哎哎!怎么说走就走了呢？”沈洁有些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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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四十一章好一只母老虎（1）

高考在即。阎股长从县里带回来一大摞子表格，要沈伟去拿。阎股长的家离X镇四里路，是一个很幽静的所在。沈伟爬完了楼梯，就要叩门的时候，听见里面有杯盏相碰之声，有人大声叫道：“喝！”

有人爽快回答：“请！”

他迟疑了一下。表的事，刻不容缓，又来了，只好硬着头皮拿了算了；又不愿搅扰人家，他左右为难。他和阎股长是有些芥蒂的，多呆一会，双方都会感到不愉快。

推门进去，原来，丁局长、刘股长、任斌都在。霎那间，在座的表情都有些不自在，似还有几分惊恐。沈伟想起了那回X镇上夜里出现了虎蹄印，清早人们的表情。阎股长好像还用手摩挲着罩住玻璃盅。

沈伟暗骂：老子没灌过也看见过！要了表册，急急往回走。在门边上，他看见了那惯于狐假虎威的股长夫人，似乎也没有打招呼。心里就老大不舒服：顺水人情也该送一个呀，他妈的！

沈伟这人生性偏狭，怄不得气，回来就闩门睡了。哪里睡得着哟！下午了，沈伟还躺在床上胡思乱想，思虑用什么办法报复一下那可恶的股长，就听见刘股长在窗外叫：“沈伟老师，明天早晨把报名表送邮局寄走，我后天下去。别忘了，把阎珍的表也带上。”

沈伟理也没理。

姓阎的，也真做得出来！你还有两个姑娘在我班上呢！沈伟越想越怄，也恨起刘股长来了，扯你的酸淡！他似乎朦胧的意识到，他恨所有的做官的！

他好像陡然想起了什么，急忙跳下床，通知学生们迅速填表，晚上交来审查后，明天早晨寄走。他没有给阎珍发表。一个学生把表填错了，沈伟就把阎珍的那份表换给了他。他做好了扯皮的准备。

阎股长有两个女儿在沈伟班上就读。在此之前，阎股长已有吩咐，小女儿阎珍这次不参加考试，明年再考，下学期转一中攻读。刘股长又喊要带阎珍的表册，莫非又想考了？想考？没那么容易！

正在他这样想的时候，阎珍在门外报告说，怎么不给她发表？请老师给她一份表。沈伟没好气的说：“你原先说不考的，表已经用完了。”

“那我的表呢？”阎珍问。

“填错的同学用了！”

外面没有声音了。来交表的同学说，阎珍和姐姐到X镇招待所请示父亲和丁局长去了。

过一会儿，阎珍回来说：“爸爸说了，让老师把填错了的表用毛笔给我填几张。”沈伟开始不肯，可阎珍老是在外面说，他就胡乱用毛笔在那报废了的表上为阎珍填了，真的是鬼画桃符一样。然后，连同几份没填坏的表一起交给阎珍。

阎珍走了，他又有几分不忍，但一想起阎股长其人其事，就又坦然了。

天黑下来的时候，阎珍和姐姐再次来找沈伟，像要哭的样子。——除阎珍的以外，全班其他同学的表都交脱了。

阎珍的姐姐说：“丁局长让我们来转告沈老师，这样潦草的表格，没用，要重新填。”

沈伟暗自得意，见他们把那份表递上来，他立即沉下脸来：“没用，我怎么办？丁局长说的，叫他填嘛！多事！先又说不考，这时候又要考了，我管不了！”

阎珍比姐姐机灵些，见老师态度不好，就委婉的说：“爸爸说，叫我们请您另做一张表，帮个忙……”

沈伟不听她提阎股长，心里倒还好受些，一提起阎股长，无名火又升腾起来：“你爸爸说的，就不兴叫你爸爸给画一张？还你爸爸呢，有什么了不起！哼哼！”完全是感情用事了！

女儿家家到底比不得男生皮实，姊妹俩躲在走廊里伤心伤心的哭起来。老师用这样的态度对待她们，恐怕还是第一次。哭也没用！哭过了，又相携来求情。沈伟这里还是钢板一块，滴水不漏。

他全然不为阎珍姊妹的伤心所感动，吐出来的只有两个字：“不行！”最后，当姐姐的颇动感情的说：“您教了我们一学期，又是班主任，我们姊妹还算听话吧？师生之间难道这点感情都没有……”

沈伟吼道：“我不近人情，我和你们没有感情！想我画表，哼！县长来了也没门儿！”吼完，“哐啷”一声，门锁死了。

他准备迎接更为严峻的考验。

上晚自习了，班长报告，阎珍姊妹回家了。沈伟很不耐烦：“回家了就回家了！”

快要下自习的时候，阎股长夫人匆匆来了。沈伟有些讨厌她。虽然据说那女人很能干，但那一股强悍过人的气息，每每使沈伟想起堂嫂徐氏和熊成林之辈。那女人也许是因为沈伟年轻，也许是因为有股长丈夫和丁局长作后盾，根本没把沈伟放在话下。

坐下，抽烟，喝茶，右腿架在左胯上，晃晃荡荡，像男人样用左手食指轻轻的弹烟灰，很有风度的那种，平举右手去拂盖在额前的那绺短发，一副贵妇人的做派。沈伟例行公事的烟呀茶呀过后，就像木偶样，寂然端坐。任斌和萧劲强也连忙赶过来亲热一番。

夫人态度很强硬，说你作为班主任，怎么能不给我女儿发表呢？她又没犯错误，怎么就不能参加考试？退一步说，即或她犯了错误，你也……看见她们姊妹哭，我这人好来气，好有火！公民都有升学考试的权力嘛，你个小小的……怎么敢……

沈伟全无表情的把事情经过复述了一遍。

好烦躁！沈伟不住的用湿毛巾揩汗。实在憋闷得不行了，他不得不站起来把窗户打开。“嗡”一声，差不多有筐把大小不等的夜蚊子撞了进来。不得已，骂一声“讨厌！”，迅速用鸡毛掸子赶出这些嗜血成性的蚊，再次把窗户关严。

下了自习的学生纷纷涌到窗前听壁根，任斌就不厌其烦的一次又一次的驱赶。还有初中老师在走廊是大声谈话，这些人是不能赶也赶不走的！

沈伟烦躁的在斗室之内走来走去，表情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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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四十二章好一只母老虎（2）

僵持了近一个小时。

这个女人好不通情理！她说，原来是因为阎珍年纪小，怕今年考不好，再补习又不方便，才不准备考的。今天上午丁局长说，考不考得好，先考了再说！有人透露，今年技校、招工名额较宽，内招指标也不少，而这些都是要参考高考成绩的。连丁局长都说，考试有时候是碰运气的，或许让她们姊妹给撞上了呢？

沈伟直觉得恶心：市侩、庸俗的如此不要脸，似乎还没有见过！出于起码的礼貌，他还是说：“不管内招也好，外招也好，话出口，戏出台，覆水难收，没有表了！”他摊摊手，显得很无奈，很不大情愿与这个女人纠缠下去。

夫人不识趣，似乎豁出去了：“沈老师，我先不说丁局长和我家股长，就说你们这一层同事关系，还有我大老远跑来，你也应该送个人情，打主意弄一张表。是班主任就要尽到班主任的职责！就是真的没有表了，制一份，也只吃那么大一个亏！话不多说，今天，不管你怎么弄，我一定要让我的小女儿报上名。我家里还有一摊子的事，丁局长他们晚上还要宵夜，我专门抽时间来的！”

沈伟保持缄默，有些晕眩，想吐：你为什么不给我送一个人情？哪怕是顺水人情！你给他们宵夜关我什么事？

他站起来再次推开窗，窗外走廊是有佯装闲走的初中老师在偷听，任斌和萧劲强双肘支在栏杆柱上扳手劲儿，好像很突入的样子。远处，有点点灯火，X镇广播站的高音喇叭还在使劲儿使劲儿的唱。

夫人坐得不耐烦了，也站起来，果决而强硬的发出最后通牒：“沈伟，沈老师，你说，你到底是办还是不办？我没得闲工夫！”

“呵！倒是奇怪了，您冇得闲工夫，我又有闲功夫？又不是我请来的！请便！请便！没有表！说起天，也没有表！”沈伟略微停顿一下，口气有所缓和，“再说，家有家主，庙有庙神，我只认阎股长！”

沈伟又僵硬的坐到椅子上，这场架看来非吵不可了。他受阎股长的气太多了，用王歇的话说，姓阎的把他整苦了，整惨了。程仝也说，阎股长是有些过分。他这种人天生下来就是整人的！今天要出出几年来的晦气！他这样想着，就全无了惧怯，大义凛然，理直气壮。

他挺了挺胸，扶一下眼镜儿，顾自喝茶、抽烟，也是旁若无人。

夫人双唇紧闭，像二年级小学生用毛笔钩的一个两端轻，中间重的“一”字。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睛火星直爆。但是，夫人错误的认为，是火候未到，便恶狠狠地说：“真的？我问你！”

“说一不二！官司可以打到天上去！”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任斌和肖劲强踱进来，没有表情，也不做声。坐在高山观虎斗，坐在桥头看水流，那才叫惬意！——沈伟不明白，二人何时学到了这一手硬功夫，若是自己，肯定做不到的。因此惹过不少的祸。

又沉默了上十分钟，沈伟从书架上随便抽出一本书，漫不经心地翻看起来。

世上的事情也许有时候就是这样，你坚持一下，坚强一点，兴许就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夫人终于软下来了，可得说明白，她决不是畏怯了沈伟，只是，“寄人矮檐下，怎敢不低头？”他班主任不过过手，你纵有通天的本事，也考试不成！这是手续问题。去年因为考试营私舞弊，丁局长险些吃大官司。“现在的人顶喜欢戳人家的屁眼儿，”这是丈夫的口头禅。只要女儿把名报上了，再来“照顾”你姓沈的小毛头也不迟！

她说：“娃他爸说了，好歹让沈老师给帮个忙。是我性子不好，对不起！我这人就这样，难得改了。你想，我小女儿今年要是考不成，明年题目狠些了，不是失悔一辈子么？你帮忙打打主意吧，你和娃他爸今后有的是交道打，慢慢为情，慢慢为情。沈老师……”眼睛里似乎有了乞求的神色，还有一种莫测的幽光在荡漾。女人的表情真丰富！

夫人这番话倒把沈伟的口给堵住了，只能“唔”、“哦”起来。夫人又说了一些柔软甜蜜的话，并问他个人问题进展如何……沈伟坚固的防线坍塌了，但他说：“表我同意填，也可以盖章，可惜没表了！”

“这可怎么办啊？”夫人显出了绝望的表情。

这时，阎珍来喊妈妈，说爸爸在街上等沈老师，叫他们去一下。这以前，姊妹俩早把这边的消息一个接一个的报告给在镇上的爸爸和丁局长了。

还隔丈把远，阎股长已经满面春风站了起来：“沈老师，辛苦了，辛苦了，这回给你找麻烦了哦，很对不起，对不起哦，来，来，来，先喝一杯。”

沈伟看见，丁局长略微把捉杯的手抬了抬。沈伟坚决不喝，阎股长和夫人一定要请他喝。最后，夫人把沈伟硬往桌前拉，阎股长便喂了沈伟一小口。

沈伟抿一抿嘴唇，有点歉疚的说：“问题是没有表了，没有办法。”

丁局长一口干了杯中的酒，冷冷的说：“听说你不愿意帮忙哩，我和阎股长忙活了半天，做了几张表，劳驾你就填一下吧。”话语中似乎压抑着老大的不快和愤怒。

沈伟呆了一会儿，微微点点头，连忙往外走。夫人拿起表格，跟在沈伟后面也到学校里来了。途中，两人没说一句话，只有鸣虫在起劲儿的聒噪，夜风吹得路边的庄稼沙沙响。

沈伟用一包烟的代价，好说歹说，请肖劲强帮忙填了，表情复杂的盖了印章。他也许想到了今后，也许什么都没想。但他总觉得对学生使狠不应该，还是有些于心不忍，她们本是无辜的哟。

夫人刚走，肖劲强就笑他说：“被一杯小酒打瞎了眼儿。”他想想也是，就又懊悔不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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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四十三章送考（1）

高考在县里举行，肖劲强参加监考。沈伟是带队老师。任斌是N县人，照顾他，没安排事，他就先回家了。刘股长说家里有事，去不成。没有领导，没有“总务后勤”，沈伟只得几任一肩挑了。

本来，任斌和沈伟开学初商量，紧缩开支，到毕业时开一个像样的晚会的，可是刘股长坚决不同意，说这个班下学期要撤，余下的钱，要上交。

任斌和刘股长争吵得险些打起来。刘股长最后表示，你们要用余下的钱，你就先给我交房租、桌凳费、炊具费。任斌叫道：“学生是国家的！”刘股长冷冷的地说：“那你就要服从安排……”见任斌不服，刘股长也觉得自己的话缺少逻辑力量，就威胁：“你如果真敢用余下的钱，我扣你的商调函！”任斌想，忍得一日之气，免得白日之忧，就作了罢。

散学的时候，任斌和肖劲强已先行一步了，沈伟只好把学生们集中起来，有些恼怒，有些无可奈何地讲一些“遗憾”、“包涵”之类的他从不大爱说的客套话，而后讲了些具体事。为了少些负担，他把准考证发给了学生，那年参加高考时，他发现各高中都是把准考证发给学生了的。

他还警告了一番，因为有些学生，准备在考试过后大打出手，有几位的匕首已经是荧光锃亮了。他说，毕业证一直要到班车抵达X镇时才发，谁站出来捣乱，就扣谁的毕业证。好多学生明知高考无望，为的就是弄一纸毕业文凭，闹事的念头自然也就淡了。万幸!

本来是约定散学后第三日包专车赴县的，可是第二天，大部分同学就搭便车下城了。

沈伟先已经在“人民旅社”预订好了全班的住宿。他才下班车，先到的一些学生就提出他们可以在亲戚和熟人家住宿，沈伟不许，说在一起，好有个照应。有几个学生又说，集体有什么事情他们就来，没有事情他们就走，钱不多。

沈伟气愤地吼到：“算了，你们几个要走就走吧，你们的住宿费我出了，也没几个钱……”

刚好这时周乐来找沈伟，见状，他对那些学生说：“你们怎么能这样呢？老师辛辛苦苦教你们一场，怎应该光给老师找难为？我说，这几宿你们就住了算了，不要多少钱的。”那些同学见老师气呼呼的样子，就说：“我们不住，钱还是照出。”

事后，周乐说，好得他！不是沈伟又要倒贴了。沈伟哭笑不得，也许真是那样呢。

谁知最后竟安排十六人一大间，女生又只有六个，给她们包的两间房，男生先抢进去住了，即使她们住大间，还有八个男生也没有着落，店方又一概不管，只承认总房间数，还要安排两个女客进来住。不好安排，沈伟就去让男生腾两间房，这些学生知道三楼是大间，高低不肯。

逼急了，沈伟喝道：“你们不肯，我把那间（他单独包了一间，他喜欢安静），让给女生，你们八个给我停考！”他简直要气晕了，一是因为学生竟然这样不好商量，飞出笼的鸟儿，管不起了；二是因为旅社方面好不通情理，本来还剩有不少铺位，却要给学生大间，住宿费又不能少。（赚学生的钱，下得了心么？）这些学生不得不搬上三楼大间，嘀嘀咕咕，当然也包括对旅社的不满，许多学生是见过世面的。

末了，他让同学们把准考证拿出来看看。倪立的准考证因为在家时，挎包里一瓶墨水泼了，洇得连相片也看不清了，他问沈伟，还行不行？沈伟皱着眉，不敢表态。他敏感到地区一中来的年轻的巡视员很不好商量，何况还有如虎如狼的局长和股长！只是硬着头皮说，待会儿上局里去问问。

还好，都掏出来了，都翻出来了。突然，旮旯里的许仲说，准考证丢了，沈伟叫他再翻翻。再翻翻了，还是没有。许仲慌做一团，手足无措，许芬已经在抹眼泪珠子了，她的准考证和弟弟的装在一起。沈伟也慌了，叫他好好回忆，都放在什么地方了。

想了一会，他说，是爸爸拿要去看后，就忘了拿了，又走得匆忙，又质问许芬怎么不带上的。许芬狠狠的瞪了弟弟一眼。沈伟连说：“这可咋办？这可咋办？”

许芬说，先打个电话到Y镇，让爸爸（她爸爸在家养病）找人连夜骑摩托送来，赶早晨的考还行，先可以不报告。沈伟认为这办法可以，就和许仲去打电话。富有同情心、关顾心的同学们都跟着出来了。

营业室无人，值班的正在楼上“哦哦”的哄孩子，说不定是个好丈夫，好父亲！等了好一会，那人才懒洋洋的下楼来，他很不耐烦的说：“这么晚了，什么事？”

“是这样——”沈伟未及说话，先递上了烟。为此，他起码有五天不愉快，因为在他的生活经历中，虽然吃过很多苦，受过很多罪，这样求人，苦苦求人还是第一次。他还在吞吞吐吐的说着，许仲又给那位递上了一支烟。那位两边耳朵上都搁上了一支，才去“喂喂”、“啊啊”。

然而他说：“不行！Y镇没有人接。”沈伟又敬上一支烟，说您家再帮忙摇摇，他估摸向邮局的人求情比向局长股长等人求情还随和些，轻松些，受的人格损失也许小些。许仲也递上一支烟，说着和老师同样的话，只是说得要哭了，好像他面前就是主考官，就可以注定他的命运，他的前途，他的生死！不是吗？

那同志“喂喂”几声后，把线挂断了：“Y镇没人。”伸出手，“钱！”许开仲赶紧付了钱，还想求情。沈伟只“您——”了一个字，那人已经接过钱，轻摇着头，迈着方步，上楼去了。同学们只好扫兴的退出去，有的骂骂咧咧的回去睡了，有几个没走，在帮忙想法子。

沈伟想，许仲在这个班上，成绩比较好，或许会考上，一定得想办法。他记起来，白天里提出要住亲戚的，有许仲，何不找他亲戚帮帮忙？

许仲哭丧着脸说，他有个小姨住在下街，大概有两里路光景，还是小时候去过的，有个表哥在清江轮渡码头做事，只要他在家，可以请他帮忙。（后来沈伟才晓得，那表哥即是许仲的未来姐夫，他的姐姐人长得漂亮，曾经引得全班“全体起立”。）

许芬哭着说：“只怕还是要沈老师到招办去讲讲，怕表哥不在家，或者万一连夜赶不回来……”

沈伟就叫倪立回去给服务员讲一声，给留个门子，他们顶多十二点就回来，便与许仲到局里去，还要去找那位模糊了地址的表哥。沈伟看了看表，已经十点半了。

天上有几颗若隐若现的星，忽闪忽闪的，似乎在与人捉迷藏，有几朵黑云在涌动。天气很烦闷。行人已经少了，这是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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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四十四章送考（2）

招生办公室的人员正在开会，灯火明亮。沈伟急急忙忙的进去讲了情况。

“哦”丁局长不无深意的朝阎股长努努嘴，“找阎股长，招办的主任。”

许仲不敢进来，只躲在门边抹眼泪。阎股长显得很恼火：“就你们事多！准考证看不见照片了，没用！没有准考证的，不能进考场，老规矩！哼，还说个什么！”

沈伟又对巡视员说：“实在不行，我们连夜找人去拿，你看行不行？”

“去拿，可以，不过要赶在明天上午八点钟以前！”

沈伟感激的说：“当然，当然。问题是天气太热，又是夜路，只怕万一……”

议论了一会，没有结果。

“我看这样吧，名单已经公布了的，量他们也不敢搞鬼，只要送考的老师和他们学校的学生可以作证，那三个学生还是让他们考。准考证丢了的，拿来以后凭准考证参加第二场考试，如果下午准考证还拿不来，第一场考试也作废。”显老的副局长说。他原来是局长，因身体关系申请做了副职。

既然老上级说了，其他人也不便反对。沈伟便和许仲去找他那表哥，心情稍微宽豁了一些。

走了几条街，许仲总说不是的，不是的。后来，沈伟感到简直是瞎碰乱撞了，火了，问许仲：“你是什么时候到你小姨家来的？”

“七岁。”

“啊？！”

越找越找不见，找不见也还得找！他们总觉得前面那家就会是的……

下起雨来了。这夏天的雨，来得陡然，来得凶，他们成了落汤鸡。沈伟穿的一双皮凉鞋，浸透了泥水，走在石板路上，一声接一声“呱嗒”、“呱嗒”。

一间间小房里的灯渐次熄灭了。偶尔从几间挂着花窗帘的小房里传出缠绵的流行歌曲，他们也无心去追究是人哼的，还是电台播的。酒店、饭馆、商铺的各式招牌晃过去了，又复现出来，一道道门牌隐没了，又冒出来。他们依然一无所获。

零点过去了，他们才向一个起来解手的中年汉子问清了许仲的小姨家。原来，那家从教育局下来，还不足一里路，他们从那家门口走了一趟又一趟，因为人家早早的关了门，他们便失之交臂了。

“多走了他妈好多冤枉路！”沈伟禁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表哥自告奋勇推车去了，他是请假回来看有病的母亲的，他宁愿赔奖金！

沈伟和许仲不敢在这里过夜。可是赶回来，旅社已经关了门，怎么叫也叫不开，分明还看见楼上有人嬉笑打闹。没有办法，那大锁，那门杠，把里外隔绝成了两个不可逾越的世界，他们只好晃悠到车站，熬了下半夜。沈伟一直没能阖眼，蚊虫的叮咬，浑身的湿……唉！

上午考试前，巡视员似有歉意的对沈伟说：“我们把你们那个情况向地区招办汇报了。那边说，考生可以参加考试，但送考老师要写认识，您是不是……”

“我想想。”沈伟本来很疲劳，现在又很愤怒了。老师的责任在哪呢？他讨厌起许仲来了，觉得沈仲是一匹害群之马。

肖劲强等几个就笑沈伟这次不仅没有收获，倒留下了一份检讨，划不来。如果轮到自己，一定不写！沈伟便更加焦躁不安。

下午，在一中举行篮球赛，城关联队对教师联队。周乐与沈伟刚刚走到操场边，丁局长找到他，重复了巡视员的话，他说：“简单点，还是写写，学中文的写一个认识算个啥！”周乐对沈伟很同情，他认为沈伟社交能力很差，社会经验不足，便对丁局长说：“我看，这件事不能怪沈伟。”他和丁局长很熟悉。

丁局长摊摊手，满脸难色的说：“我们也不想！没有办法呀，上面要的。”

许仲跑过来找沈伟，满头满脸的汗，问准考证还要不要？他表哥刚到。做表哥的果然误了大事——按原来说的。他不仅车弄坏了，还被狠狠摔了一次，是被一辆货车捎回来的。

第一天考试结束后，召开临时会议。阎股长讲，总的来看，还不坏，送考老师，监考老师都辛苦了，问题出就出在X镇中学：准考证不是坏了就是弄丢了。一中的准考证没有发给学生，考试前才发下来，考试后又由班主任统一收存保管。由此可以看出，X镇中学的送考老师是不负责任的。这个问题，上面都惊动了。第二试场——刚好又是X镇中学的居多，把名字、号码没有写进密封线内，有的连号码都写错了，说明平时要求不严格，老师也不可能没有责任！

“沈老师，第二试场的考生没到时间就交卷了，你要强调一下！”点名道性了。

“准考证上说，进场三十分钟后不是可以交卷吗？”沈伟立即反击。

“那……那也不行！”

一些熟悉的老师便都去看沈伟，陌生的便询问X镇来的送考老师是谁，好奇的劲头，不亚于第一次去动物园参观。沈伟只狠劲的抽烟，经过长期“学习实践”，他的烟瘾已经很大了。

第二天早上，沈伟没有吃东西，这几天他食欲不佳。用周乐的话说，“气也吃饱了”。他带着考生们往一中考场走去。“人民食堂”的服务员叫住了他，他们扣住了一个学生。沈伟进去一看，是何为——那可是他的一张牌哩！

昨天吃晚饭时，学生们吃了饭，喝了汤，全把碗倒扣在了桌子上，然后一溜烟跑了。服务员收拾时，因桌面太腻滑了，曾摔碎了几个碗。今天进餐时，食堂方面先有了准备，待学生发一声喊，又把碗扣在桌上要溜走时，他们就一齐来捉。可是学生们尽像泥鳅，只抓住了顶里面的何为。他们表示，如果不搞清楚，一定不许这个娃娃参加考试！

这头巡视员要训话，一中大操场上挂的喇叭使劲儿叫：“X镇中学的同学，请快到指定地点集中，请沈伟老师——”

好心焦呀。沈伟铁青着脸，看了看何为，想骂一声，但终于没有骂出来，强笑着对服务员说：“时间紧了……唉，怪我教育不够。”他见服务员扭过了身子，全无谅解的意思，急急切道，“赔钱行吗？”

“可以，要罚款！”沈伟立即掏出一张崭新的票子（刚发的工资）丢在桌上，领着何为向一中奔去。

“沈老师，等一下！”人民旅社服务员又追上来了，“你学生的那么多东西，你不管么？我们可不是保管员呐！”

“咋回事儿？”沈伟问。何为回头惊惶的看着老师，沈伟吼到：“关你屁事！”何为稍一愣神，便飞跑而去了，像一阵风。

原来，那大间是不常住客的，所以也没有配暗锁，只在小巧的门扣上挂一把很不协调的大锁，可是，不经事的门襻儿被什么人弄断了，锁不住了，哪怕锁再大。

沈伟知道，学生的钱大都在挎包里，因为夏天穿的衣服少，身上不便携带，又怕小偷。他急忙走进去看，银白的墙壁上被人洒了点点的墨水星儿，不啻于一个漂亮少女的白裙被着了一身污渍，大煞风景。服务员又指着电灯皮线让沈伟看，有几处皮线被人弄破，有几处被剜去了大块的皮，露出了黄色的铜线——危险得很！好在这里白天是关了闸的。

——这一班学生伢哟！在小镇野惯了的，初到县城，尽惹事，尽闹笑话……沈伟气不打一处来。

“我没有教育好学生……已经这样了，怎么办呢？”沈伟小心翼翼的问。他本来想递烟，但女同志大多是不吃它的。

“先交押金，我们请人修理好后，多退少补；您要自己负责经管好东西，这里出入人多，三教九流，如有遗失，我们概不负责！”

到了这个地步，沈伟只好唯唯。他软瘫在了铺上，不是考试完了的学生吵闹，他兴不知道天地日月了。只一会儿，又通知他去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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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四十五章送考（3）

又是一个临时会议。“X镇的学生该不会又生纰漏了吧？”沈伟想。

肖劲强捅捅他，手朝下颔一撇，小声说：“准备削胡子……”

阎股长讲：“刚才，地区招办又来了电话，责成沈伟同志一定要写出深刻检讨，否则，后果自负！我也要点一下，我们有些送考老师太不负责任了！”说到这里，就去喝茶，显得很气愤。

丁局长紧接着严厉的批评了沈伟。

上午那场考试，X镇中学的倪立因为水土不服，肚子痛。他怕给老师找麻烦，就困在座位上，强忍住痛，准备忍过去算了。监考老师问他，他说肚子痛。问要不要到医院，他说不用。也就算了。

过了一会儿，巡视员“驾临”，见状，“为人民服务”的精神鼓舞着他把倪立背到了医务室——一箭之地。丁局长批评沈伟就理直气壮了：人家上面派来的巡视员，才去背病人，都去背病人，送考老师哪里去了？考场办公室规定了的，送考老师只能在招待室休息，不准离开，以不变应万变！明文规定，只当耳旁风了？丁局长恨不得像对学生样，罚沈伟的站。

巡视员阴阳怪气的说：“此次巡视收获不小，贵县老师这种负责精神，着实另鄙人感动。”

就是这么点子事。要散会了，丁局长问老师们有啥意见，沈伟说：“教训我就算领受了，但很遗憾，丁局长，我下午还是来不成。”

“你，来不成——你有什么特殊？”丁局长气得发抖。

“我已向饭馆和旅社贴了人民币若干元，还有押金扣着呢！还有学生的钱，尽放在旅社，门不能上锁，说是学生弄坏了门扣，莫非领导给我派一个人去守房？”

“你？”

心情烦闷到了极点，沈伟应周乐之约，去吃晚饭。周乐历来是个大手大脚的人，两人在“雅座”喝得舌头都快要直了……周乐带着三分酒意对沈伟说：“我说老兄，且放宽心，门口竹片有反正！哪个人都有载跟头的时候。上次他们诬告我玩了女人——那东西太贱，揣了个娃娃，也不知是哪个龟孙子的……我只当无事人一般，几斤酒，几条烟，万事休矣！咦，我问你，你个人问题准备怎么解决？还没有定下来吧？章雪，N县的，不现实。我那表妹想必你是晓得的，Y镇的，对，三姊妹。……老幺，莉莉。我上次问她跟小郝还在谈没有，她说没有了，我就说你曾追求过她——不是吗？你原来认为可以嘛。不管是不是追求，我就这样说了。他说职工干部都不是好东西，大学生更坏，谈不到三天又冷了。窃以为对你印象不坏。我敢打赌，谈不拢，你把我的头割下来当球踢！”

沈伟只说，别开玩笑了，我现在不想谈；要谈，就跟章雪谈，哪怕做第三者。

“说实在的，你认为莉莉怎么样？”周乐依然耿耿于怀。

“不知道。”

“怎么了，你？”

“因为我自己还不知道自己怎样呢。”

周乐送沈伟，还没有走拢旅社，便听见有人吵吵嚷嚷，同学们知道老师赔钱后，一齐跟服务员闹起来了。几个服务员，哪是那么多学生的对手？招架也吃力。只听见同学们说的说，补的补：“忒不讲理了，你怎么知道是我们搞坏的，弄脏的？”

“嘿！你不晓得，人家额头上还有一只眼睛呢！”

“我们来时，你们向我们交接过吗？你们不兴出门吗？”

“不赔，不赔！退钱！真是岂有此理！”

“你们哪天到了X镇，我们保证把你们当——堂客待！”

“哈哈哈！”

“嘻嘻！”嗨！连女同学也变相参战了。

……

服务员见沈伟来了，便向他开了火：“你这老师怎么当的？只要住下来，就不管了！你好不压煞，太野了，些学生！”

“你太野了，你们根本不讲职业道德。你们领导是谁？叫他来我们扯扯。”

“真是些母夜叉，不是玩意儿！”

……

学生们又吼起来，又笑起来。

“你当老师的，到底管不管？”

吃桃儿拣软的捏吗？沈伟也火了：“都有问题哩。”

“有问题？见鬼了！今晚不给你们开灯！”那位服务员把总闸关了，“再闹，你们就给我滚！统统的滚！下回，喊娘也不让你们X镇的人住了，真是!”

老师都怕在学生面前失体出丑，这是职业病，沈伟被彻底激怒了：“滚，有这么容易？我们的住宿票是四夜，你们给我们退款！退吧，退吧！退了我们好走。”把手伸到了那位服务员的鼻子边，也真够狠的，几天来的火气都冲她们发了。周乐呵呵直笑。

几个服务员嘟着嘴，气鼓鼓的从值班室走了。一位年纪大点的顺手开了总闸。同[奇`书`网]学们又是笑又是跳。

沈伟心事重重的回到自己的房间，发现桌上码了高高一摞东西，有饼干、罐头、糖果、酒、烟等。他感动得快要哭了。何为等几个学生跟进来，言辞恳切的提出由他们赔钱，他横竖不让。那些东西，离县城时，沈伟全送给了周乐。

第二天，上午考试过后，沈伟在街上遇见了那位巡视员。不知出于什么心肠，沈伟把他拉进一家小馆吃喝了一顿，酒饭之中，沈伟说：“有些事情，还望你原谅。”巡视员淡淡的笑笑，赶紧吃完了饭，很有礼貌的给沈伟一支烟，没说什么，站起来走了。“几十块钱摔到水凼凼去了。”后来沈伟这样想。

第三天中午，县政府办公室小饶主任造访，他是这次县里派来负责高考的最高领导。谈了一阵工作、学习和天气、人情之后，小饶主任表示他非常佩服沈伟的人品和学识。临走的时候，小饶说，他曾在X镇和Y镇工作过，对那个地方、对那里的人还是有感情的。对沈伟这次的不如意，深感同情。但话说回来，谁不受气——中央大干部也不例外！认识还是写一个，少些事。还有，据老师们反映，每次先出考场的，也是X镇高中的，不光彩，要他们坚持一下嘛。老师是不是可以把挎包之类的物品集中到二楼能上锁的房里，去走走看看，学生天生服老师……

沈伟虽没表示什么，却认为小饶主任的话语比较诚挚中肯，他后来起了疑：他会不会是丁局长的说客呢？

下午，考政治，是最后一场考试。这科，是沈伟带的。沈伟中午把饶主任送走以后,把学生召集到一起，又复习了一阵。趁同学们都在场，他狠狠痛斥了倪立一顿，旨在杀鸡儆猴。倪立很委屈，他说他本来不去的，更不要那人背，可那人硬要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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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四十六章送考（4）

沈伟带着考生向考场走去。这天，他的平光眼镜擦得很亮。大分头破例擦了油，周乐有那玩意儿。穿着一件周乐的花格子衬衣，M城穿这种衣服的人还不多，教师就更少了。纯纶直筒裤折叠线分分明明，直达鞋跟。皮鞋擦的锃光锃亮，反射出耀眼的光。衬衣笼在裤子里，皮带束得紧紧的，束出了几分精明和强干。

可惜瘦了点，有一点遗憾和沮丧。不过他又想，瘦的想胖，胖的想瘦，矮的想高，高的想矮，丑的想美，美的想丑，弱的想强，强的想弱，人心不足，又怎么能尽如人意呢？瘦点就瘦点吧！

还隔很远，城里的学生就开始窃窃私议：“那就是X镇来的，好撒野！”

“你们看，那位老师好神气，好洋式，像一位华侨。”

“咦……呿！”有些老师也似乎在指指点点，说说笑笑。沈伟稍稍定了一下神，继续高视阔步的在前面带着学生走。蓦的，他发现一班养尊处优的领导正在教工宿舍的阳台上挺神气的往下看，像检阅样，他心里陡然一股无名火起。

他要报复一下，要发泄一下，当着众人。这未尝不是人的一种本能。他对着后面的学生低吼一声“跟上”，就带头从警戒线内走了过去，（警戒线是石灰画的，规定除巡视员和监考的外，任何人只能从线外绕过去。）全不以为然。还好，没有人言语。跨过了警戒线，沈伟让同学们坐下，在几大块石板上，然后大声说：“我说你们，我们X镇的，又不得比他们少长几只耳朵，只不过这次几个领导没来，他们就专找我们的岔子……你们就注意一点，少给我找些麻烦！不到时间，不准出考场的门。今天下午，这场考试一定要考好！不要自惭形秽，城里的学生没啥了不起，我见识得多了！”

城里的学生后来发出感叹，X镇高中不仅学生野，老师也“野”！

铃响了，沈伟就借一把椅子，坐在正对X镇学生考试的第二考场对面的阳台上。一坐就是一个半钟头。这场考得不坏，后来王歇说，比镇中快班均分还多一点。

他在阳台上坐着，身体前倾，紧盯着试场，像哨兵正在前线哨所上。这是一种病态心理在起作用。丁局长和巡视员来找他，说地区招办又来电话，若他不写认识，就要局长把他带到评卷地点……

沈伟只是鄙夷的笑笑，巡视员又重复了一遍，以为沈伟不相信。沈伟就说：“责任不在我，准考证我发给了学生，学生自己丢了，怎么找我？”

丁局长开导说：“你要体谅我们的苦衷，我们也有上级。你本来责任不大……”

沈伟又不做声了，他怕肖劲强和一些老同学笑话他，更怕X镇上的人笑话他。

副局长蹒跚着走来了，拍了拍沈伟的肩胛，说：“小沈老师，我看这样，不算检讨，认识也可以说不是的，你就把这次丢失准考证的过程写写，算一个事件报告，咋样？……年轻人，不能过于犟性。去年，一中的教务主任，也傲也犟呢，最后还不是写了检讨的，情况和你这差不多。我看就这样……唔？再说，不写，考生的资格还是可以取消的。做老师的，怎么说，也得为自己的学生着想啊。”

“这样说来，我可以写一张。”——他认为许仲考个中专是不成问题的。一边说，一边从裤袋里掏出一张纸，略一思索，“刷刷”的就写了几行。丁局长看了，显得很满意，折叠好后放进了公文包里，然后迈着大步，找阎股长去了。

下午，肖劲强来找沈伟，他住在县局招待所。最后考政治时，肖劲强给一个考生发重了卷子，卷子很薄，刚印，又有粘性。等那考生把正面和反面的题目做完，考试只剩下二十分钟了，这时，那考生发现是夹页，问监考老师怎么办？肖劲强当机立断，叫那考生交了一张，重做另一张上另一面没做的题目。

事有凑巧，那考生的父亲是一中的教师。儿子向老子汇报了，一中校长怒气冲冲找局长和巡视员扯皮，说那考生题目没有做完。肖劲强说，考生题目做完了，还等了他五分钟。丁局长大怒，说：“等也违反考场规则！”当着那么多的教师学生大发雷霆，并责令肖劲强写出深刻的一式三份检讨。

肖劲强问沈伟：“你说，我这个检讨该怎么写呢？看来是非写不可的了。唉，天有不测风云啊！”

沈伟只是付诸一笑，他认为肖劲强这段时间的表现是露骨的，暴露出了他的俗气和浅薄。他每天根本不多和沈伟讲话，更没有给同学们临场指导，好像怕人知道他也是从X镇高中来的，从而给他身上沾上晦气似的。每人门前一个滑石坡，怎么料得着呢？不该嗤笑别人呀！

考试结束后，县教育局举行了一个较大规模的招待会，以庆祝高考的胜利结束，慰劳方方面面服务高考的人员，当然也包括送考、监考的老师们。沈伟没有去。他这次送考，没在局里吃一顿饭，那里招待很好，而且物美价廉。没去的原因一方面是怄够了气，没有心思去赴晚上的招待会；另一方面，也因为晚上在旅社又出现了新的问题。学生们撕坏了四蓬蚊帐，几个房间的美孚灯也被学生扔了，那是备一时停电了，急用的，茶杯被弄碎了，热水瓶塞不翼而飞。学生们恨旅社恨得快要发疯了，何为就许诺，毕业以后，他要大闹“人民旅社”和“人民食堂”。

沈伟已经没有钱了，这损失怎么得了？幸亏周乐来了，见状，对他说，晚上通知好学生，黎明即起，开门就走，一走了之！他不仁，你怎么能“义”，估计不会出什么大的问题，周乐知道，旅社的检查，多半只翻弄被子，怕客人在被子里拉屎拉尿之类，对学生不放心的，肯定也是这点。周乐又对同学们如此这般的教诫了一番。

两三点钟，学生们就闹了起来。外面还是黑漆漆的。服务员异常愤怒的问他们是不是犯了神经，有些旅客意见也很大，骂道：“妈的，老子投错了店！”又过了个把钟头，沈伟就心不在焉的对起来查夜的服务员说：“同学们睡不着，麻烦你给我们检查一下，我们也该走了，你们也搅扰不起……嘿嘿。”

这边服务员还在胡乱的翻着被子，那边学生已经从刚开的门洞涌走了，大骂服务员刻薄。他们将在城郊去乘一辆货车，周乐帮的忙。沈伟的包，学生也扛走了。

还好，屋里根本看不清，匆促之间，也来不及去开灯。手电筒在各个铺位上照照，再把被子扯几扯，抖几抖，闻闻嗅嗅，检查便告一段落，屎尿均未发现。

沈伟怀着似乎轻松又似乎沉重的心情走出了旅社的大门，去搭那趟敞篷而颠簸的货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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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四十七章两个女人一台戏

尤先存真是个热心人，他一心想促成沈伟和卫虹的事。沈伟从城里回来的那天，恰好是父亲的生辰。近几年来，大概是生活富裕了些的原因吧，兴起了拜寿风，有一拖几十百把桌的。这里面有一个先决条件，看人的面子和家世。

鉴于家业破败，时运不济，沈伟家从未为父亲乃至祖父的生辰整过酒席。这次，尤先存和卫虹却来了，带的礼物不算少。据说，细细谈论起来，沈伟母亲的母亲姓卫，那么，撇开时间概念不论，沈伟和卫虹便算表亲，这里人叫“瓜皮子青（亲）”。尤先存自然是以同事的身份前来拜寿的。

尤先存第二天天一亮就走了。卫虹说多走几步路从N县回，到Z镇买点毛线。她要沈伟送送她，沈伟犹豫不决。

卫虹穿一件浅红衬衣。那薄薄的衣衫，包裹不住蓬勃的青春，鼓兜兜的酥胸，使你想多看又不敢。她不时向沈伟看一眼，浅浅的笑一笑。那笑似乎有一种苦涩，沈伟以为。

阴历六月间的蚊虫好凶，卫虹不时把裤管扯起来，搔痒，大腿上立即就有了几个红色的爪痕。她穿一双肉色的丝袜。沈伟偶尔瞄一眼那白皙、光洁、细嫩的腿，就禁不住一阵心儿狂跳，又引起一阵“肉”的本能的冲动……

因为不断的有蚊虫叮咬，卫虹骂一声“这蚊子，好恼火！”干脆把裤管卷起来，卷至了大腿边，那丰厚的腿肚和修长的大腿就裸露了出来——这见过世面的姑娘哟——这是一种怎么样的诱惑呀！沈伟再也不敢瞄了。一个劲去拨弄火里要燃不燃的湿柴，柴火上面正煮着腊肉。他也不能走开，他得陪客，唯一的一个大贵客。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吃早饭时，沈伟说，可以把卫虹送到Z镇，也顺便去买点烟。

走在街上，喜欢热闹的女人们便开沈伟的玩笑：“哪去，沈老师？就是前面的那位吗？好摆格，好摆格！啧啧。”

“会是X镇的一枝花哟！”

“不是吗？女大学生呢。”

“沈伟这娃娃艳福不浅！”

一群孩子便在后面撵了看。沈伟连汗毛根都不自在，只低了头，急急的走。

沈伟相信，相隔没几步远的卫虹是会听到这些话的。也不知道她怎么想。快要走出X镇了，卫虹把步子慢下来，对沈伟说：“听说，你准备与Y镇的莉莉谈？”

“是么……”沈伟不置可否。

“有没有？”

“你听谁说的？”

“都这么说吧。当真？”

“你以为呢？”

“听说你跟Z镇的章同志在谈，那是好事，可是……”

“可是什么？”

“莉莉我是熟悉的，我读初二，她读小学三年级。很狡猾，你们谈不拢的。”

“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没有什么。章雪跟小钱已经彻底散伙了。”

“哦……”

Z镇供销社没有开门。沈伟问一个在门前玩儿的小孩儿：“章同志在这里吗？”小孩儿答道：“在楼上。”章雪原来是住楼下的，因为系统转换了，她转到了N县烟叶公司，寝室也就搬了。沈伟对卫虹说：“你在这里等一下，我上去看看，讨点水喝。”

沈伟是别有用心的，卫虹似乎不懂，把提包垫在台阶上，坐了下来。沈伟兴冲冲上楼推开走廊东头靠左边的一间寝室门，里面一个中年男人——后来知道此人姓薛——从床上蹦起来：“找谁？”冷冷的。

沈伟抱头鼠窜：“对不起，对不起！找错门儿了。”他下楼去问炊事员，炊事员走出来，指着章雪的寝室说：“在楼上的。靠西头右边那间，看得到嘛，关了窗，兴许是睡了，您喊喊看？”沈伟看了看章雪那两扇关着的窗，微微笑了一下。他摸了摸烟盒子，瘪了，就到一家小店买了几包烟。

“算不上午觉。”章雪用花手帕擦了擦眼睛，“因为吃早饭后就躺下了。你们不叫，还不得醒呢。”章雪睡眼惺忪，显出姣慵之态，那种美，是无法描述的。沈伟想，也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沈伟打趣道：“春眠不觉晓……”

女同志是很少准备烟的，章雪忙着泡茶。室内，跟原来相比，没有多少不同，只是显得更敞亮、洁净，有爽心悦目之感。床下新添了几双高跟鞋。

章雪泡好了茶，便笑着问沈伟：“今天你们怎么走到我这里来了？”

“买烟。”沈伟说介绍，“哦，这位是卫虹，她，不要说了吧，章雪。咦，你没有卖货了？”

介绍过后，她们便去说话，沈伟开始自己倒茶喝，自顾欣赏那别致的摆设。过了一会儿，他问：

“你为什么还没有做家具？”

“不会做呗。”

“找人呀。”

“找不着人呀。”

“哈哈，有个男的就好了。”

“就是冇得，可惜！”

“说实在的，我倒认为在乡下做的家具太老式，太蠢笨了，我就想以后在城里购那么一整套，现代化的。”沈伟泼了残茶，发表意见说。

“那倒不一定。城里的家具从外表来看是可以的，可是不如乡下的顶用，只是些看货。”卫虹反驳说。

章雪给她斟了杯茶。

章雪接口道：“我也认为乡下做的东西比城里的牢靠，城里刷的那种漆，乡下也可以买到嘛。”

“你们都这么说，我不说了。”沈伟看着章雪说，“哎，你认不认识我们县的翁校长？他现在情况怎样？”沈伟不大叫章雪的姓和名，不知为什么。

“是不是在Y镇中学教过书的那个翁校长？”卫虹问。

沈伟颔首。

“怎么不晓得！他跟我爸爸蛮熟，我这次下城，还到他家里玩了的，可排场哩！”章雪欣喜的描述着，“两个儿子上大学，全套现代化。他爱人四十多了，一看只有二三十岁的样子哩。”

“听说翁校长在你们县教育局管人事？”

“是的，是的。”

“我，倒真想调到你们N县来”沈伟自言自语。

“欢迎啊!我可以帮你去求情。”章雪显得很活跃，好像这里根本没有一个卫虹。

卫虹问：“你不怕市井嚣声吗？许多小说里都透露出讨厌城市的意思呢。”

“我对城里多数人那种急匆匆干事业的劲头，那种快节奏的生活，很感兴趣。小说吗？多半是当不得真的！”

“如果M县不放呢？”卫虹提出了一个带实质性的问题。

“那……”

“不放，可以强烈要求嘛，可以递申请嘛，何况……”章雪像与人吵架样，气咻咻的说。

沈伟认为她把问题看得太简单了：“想调动，困难肯定是有的，不过我是想等本科函授毕业了，像翁校长那样，再写申请，到时候还请你在这边为我使使劲儿。”

“我一定帮忙。哦，你们喝茶。”章雪又给卫虹倒了一杯茶，卫虹不要，沈伟喝了。

从来到现在，沈伟嘴里的烟没有断过。这会儿，说话忘形了，嘴里的烟便熄了，章雪给他递过来一盒蜡梗火柴。沈伟吸燃烟，把火柴搁在窗台上，他靠窗坐着。

那位在东头住的薛同志来通知章雪打开水。沈伟跟他聊了起来，内容不外乎鬼神呀，命运呀，以及正在推行的体制改革等呀，生产责任制呀。薛同志似乎不大满意现行政策，说他农村里的女人，现在苦得很。沈伟并了解到薛同志是当过兵的，现在在Z镇供销社收购门市部工作。

薛同志走后，又有几个干部模样的人来坐过。那天，沈洁下城了。

章雪风风火火打了开水进来，又讲了一些小镇跟城里的异同的话，便再也无话了，都很尴尬。沈伟心里毛躁躁的，有些坐不住了。章雪欠了欠身子说，今天还有个门要出。

卫虹就说：“我也得走了。”说完看了看沈伟。

沈伟低头看了看表：“两点不到，还走得到。”头还是没敢抬起来。

卫虹走到门边了，又转过身对沈伟说：“你还在这里多玩会儿，我先走了……以后从门口过路，还是到屋里喝杯茶……”

章雪快活的看了一眼沈伟，眸子里荡漾着一泓秋水，放射出惊喜而生动的神采——连忙走到门外，柔声叫道：“慢些走，有时间来玩。”好像对卫虹隐隐中有一种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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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四十八章少女之心（1）

章雪回转身，问沈伟：“怎么没跟着？”

沈伟如痴如呆的看着章雪刚烫过的头发：“坐下来了就不想站起来了。你几时从城里回来的？”

“半个月了。”章雪朝外努努嘴，“什么关系？”

“男女关系呗。”沈伟笑着站起来。由窗里望出去，还看得见卫虹慢慢走着的背影。

“肯定是的！嘻嘻，好坦率。那你为什么不跟着走？”

“你是男的？”

“瞎说……来，喝茶。”她把茶递过来。

沈伟摸了摸杯子：“唉，冷了，冷了。再泡一杯，好吗？”

“好哩！”

“你真是——好！”

“都要尊重老师嘛，青年人更要尊重老师，我下学还没有一年哩。”

“妙！”沈伟又扔了一个烟蒂，换上一支。地下的烟蒂已经不少了，刚扔的那个还在冒着淡淡的烟。“

沈伟走到小桌边坐下来，章雪泡了茶，坐在小桌另一边。他嗅着了她身上散发出的只有成熟了的女孩儿才有的那种香味儿，对了，有奶香的味道，听得见她急促的心跳。他极力使自己平静下来。他敏感到，他有些怕女人！

他看了看章雪，章雪脸一红，去看那帧明星年历，他便只看到她的一个侧影。

“这次下县，收获不小哇，头烫了，尽是高跟鞋。现在鞋都时兴买了，以后的他，欣赏不成你的手工了……“

“未来的他，八字苦。嘻嘻——”章雪车过身子，甜蜜的满足的笑道：“你还不是喜欢漂亮，在我的顾客中，你是最爱讲究的一个。”

“嚄！真的？也就是说，最初给你带来较好印象的是我的讲究咯。”

“不知道。”章雪像一个撒娇的小妹妹，揪着嘴说：“你说，现在农村姑娘都穿高跟鞋了，我们为什么不能穿？还说烫发哩，险些挨了老头子一顿揍。”

“这样一比，我就显得寒碜了。这衬衣色道太老。”沈伟有些黯然。

“为什么不穿亮色一点的呢？”

“怎么说呢？皎皎者易污吧，我又没人洗，没工夫洗。”沈伟衣服虽说穿的新潮，但总不大整洁、齐楚，有些随便。王歇曾笑他有点子艺术家风度。本来他还有几件颜色好些衬衣，走时抓住了这件麻色的，就穿了。

“管他什么色，还是件涤凉的，我只有花布穿呢。”她的确是穿的一件红底翠花的短袖衬衫。

章雪看了看沈伟，又问：“年纪轻轻的，为什么要带一个眼镜儿？”

沈伟放缓了语调，有些深沉的说：“这个问题很复杂。我的视力不大好，但没有检查过，这眼镜儿不是配的，是个平光。我对社会有些不满，抑或是偏见吧，说清楚一点，对我所处的生活环境，那种窒息人的氛围，有一种厌恶，有一种无能为力之感，戴上一副眼镜儿，好像可以隔绝世俗的风尘，而使自己美好的灵魂得到升腾，得到慰藉，而有别于庸碌无所为的人们；还可以表明我总不会是一个弱者，起码也是一个识文断字的人，并要慢慢走出自己的路。也是一种抗争，一篇宣言。——讲多了吧？”

“唔……啊……可是，有人给你喊瞎子。”章雪眉头皱了皱，吞吞吐吐的说。

“喊就喊吧！”沈伟若有所思的答道，“做学问的多半是你说的瞎子，只是委屈了你。”

“听说你顶喜欢看书……”

“谁说的？”沈伟很感兴趣的问。

“你猜，咯咯咯！”

“是的，谁都喜欢美酒层楼，然而，我喜欢读书，我——”

“你要去苦苦追求你的事业，是吗？”

沈伟看着章雪，没有说话，只轻轻叹了一声。

章雪冷不丁又说：“看得出来，你个性很强。”

“也许。记得小时候，与大人下象棋，眼见输局已定，急了，赶紧多走一步子，那人喊‘将军’，我也喊‘将军’，那人就说，哪有这样将军的？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我说，怎么不行，只有个先后之分嘛，都丢了帅！他们笑得更厉害了，我知道自己理屈了，倒地大哭了一场。”

“是吗？”章雪的表情像是在听一个音乐会，陶醉在一片遐想的境界之中了。

……

大街上人多起来，因为中班车到了。章雪嘀咕道：“好烦人啦！”去把窗和门关了。她朝茶盅努了努。沈伟笑道：“用嘴？”

章雪点头。为了带头，她先咕了一口，望着沈伟直笑，甜甜的。沈伟灵机一动：“为什么给别个要倒进杯子里？”

“你的嘴香些！嘻嘻。”一串银铃似的笑声，沈伟似乎置身在伊甸园里。

玩笑归玩笑，人家让你抱着茶盅子喝，这岂不是说明同杯共盏，亲如一人了么？他的脸有些红了，心里若惊若喜，心儿狂跳不已。“贱！”他用右手暗暗扪了扪胸，在心里狠骂自己，赶紧喝了一大口。

“你跟小钱为什么没谈拢？”沈伟放下茶盅突然问，“他很高吧，家里各方面条件都很好吧？”有人说，是因为他打垮了小钱，所以他对他们之间的关系很感兴趣。

章雪似乎很不愿意提起小钱：“我不管他本人以及家庭如何如何，我不稀罕！”

“一家养女百家求，一日养女白日忧……”

“不！”章雪大声抗议道：“一家养女百家求，九十九个打空手！”

“哈哈！好极了！”沈伟开心大笑道，“那么，你都稀罕些什么呢？”

“稀罕什么，一时我也说不清楚。不过，我希望未来的他能成为我生活的寄托和依靠，这是可以肯定的。你不知道，上次Z镇百货门市部发生盗案以后，据说小钱也成了嫌疑犯。我倒觉得，他还不至于荒唐、堕落到这样的地步。怎么说呢？反正我不喜欢他，也许是近来的感觉。有那么一些人，很会小心眼儿，卖弄一些小聪明，赚一笔小钱，得一些小惠，讨一点小便宜，一些头昏眼花的老人或庸人，总说这娃儿要得，我却打心眼里瞧不起这类人。这类人似乎缺少一点什么……”

“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也是万万不能的！”

“够用就行！”

对于小钱的被怀疑，沈伟曾听人说过，不想章雪竟然如此坦率的兜出来了。他划了根火柴，燃上一支烟，一盒火柴已经让他擦了一多半了。他放下火柴说：“这蜡梗火柴，不经用。”

“虽说不经用，但如果今天没有这盒蜡梗火柴，你吸得成烟吗？”

沈伟狠狠吧了几口烟，这才说：“我认为，人是可以分成几等的：有一种人是不聪明的，只知道埋头做事；有一种人是聪明的。但聪明人中又有两种，一种是大聪明，这是干大事业的人，所谓大智若愚；一种就是你说的小聪明，这种人难得做成大事情，只能小敲小打，小打小闹，甚至只能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这个问题，我们意见一致了，谈点别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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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四十九章少女之心（2）

不晓得到底是外热还是内热，沈伟拿起桌上的折扇拼命的搧，脸上的汗还是下来了。章雪也随手拿起一本书用力搧起来。屋里便有了丝丝凉气。

“我倒想问问你，你对教书的似乎很有好感，小钱是教书的——”后半句分明是说：“鄙人也是教书的。”

“很简单，我的大哥、大嫂、二哥、二嫂都是教书的，母亲年轻时也教过书，只不过是民办，我家可算一个‘园丁之家’呢。我觉得老师都有满腹学问。我失悔当初没有把书读好，真的，我羡慕读书多的人。你说怪不怪，似乎老师的孩子也怪精灵的，现在计划生育抓得又紧……你看，那些在家里娇生惯养，怪调皮的学生，一见老师的面，也就服帖了。喜欢老师，也还因为一些偶然的情况……”

“讲得很有道理。上次，在N县城，我见过小钱老师一面，真是一表人才。”沈伟想使谈话始终不偏离主题。

“你怎么认得他？好鬼！”章雪站了起来，走到窗边，从窗内朝马路上望了望，似乎又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中。

沈伟又抱起茶盅喝了一口。他还是觉得热，把裤子卷过了膝盖。脚上也有汗了，皮鞋变得滑腻腻的，他便把右脚放在左脚上，这样，好像凉快一些。

沈伟饶有趣味的继续刚才的话：“我听说小钱老师住在城西，那天我便专拣了城西的一个小馆子吃饭。小馆对面有一个小孩儿伏在小凳上写作业，我便走过去问他晓不晓得钱老师，他用手一指：‘那栋最漂亮的房子，就是他家。’我便朝那小孩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刚好从那边走过来一个人，这人，虽然有大学生的风度，但脸上没有神彩，瘦高瘦高的。我暗想，这位或许就是小钱老师了吧，正要问小孩儿，谁知他又用手一指，大声叫道：‘您找钱老师，钱老师来了！’说话之间，小钱老师已经与我鼻子对着眼睛了，你想我有好狼狈！当然，小钱老师也很尴尬。对视了差不多一分钟，他悻悻的走了，我愣怔了半天。那小孩儿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也怪你太神经质了。其貌还可以吧？哈！几点了，你的表？”章雪抬腕看表。

沈伟也凑过去看，发现她那虽是名牌的小巧女式表，表面却像被刀划过样，有几处创痕，便说：“你的表，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章雪急忙收回手肘，却碰着了沈伟的嘴，他就势亲了一口，口感好极了，奇妙得很！

章雪边躲边笑道：“哎呀呀，你怎么偷看！——东西虽丑，跟我多年……”

“丈夫虽丑，前世姻缘。”沈伟大声应道应道。陡地，他想：我莫非是个丑小鸭？于是，就低了头，去看右手刚修剪过的指甲。

“哎，我问你，你真愿意在N县找朋友，成家么？”章雪上齿咬着下唇，眼睛看着手里绞着的花手帕。

“愿意，当然愿意！不过……”

“又因为什么？我可以保证……”

“我……”

“你有什么要求？”

“正式职工。”

“我们Z镇的妇联主任，怎样？我这里有照片。”

“看看。”

“她现在还在跟别人谈，嘻——先耐心等待吧！”

“那，反正我向你讨一个老婆！”沈伟将错就错，逢场作戏。

“那我就先问你，为什么要找双职工？”

“我这人自幼懒散惯了，双职工少些事做。”

“就这样？！……那你找了职工，做不做事？”好猛烈的炮火。

“唔……啊，做，做，怎么不做呢！”

“你原来谈过朋友？”

“没有，没有。周乐向我推荐过莉莉。她你认不认得？”

“Y镇的那位呀，听说过，长的漂亮吧？那你？”

“她还在待业，人是不差的，口才好，喜欢看书，社交能力强，但听说她爱情不专一，到处在谈。”

“我认为，要就找正式职工，要就找看猪养狗的。你说呢？”

“正是，正是！”沈伟惭愧而自嘲的说：“嗨，我没有谈过恋爱，只是正月间在金银台看过向梅花，民办。”他一点也不想隐瞒，恨不得把五脏六腑都倾吐出来，不知是什么原因。

“向梅花？她，她你都去看过！我和她同过学，人不怎么样。忠厚。据说今年又参加高考了。“

“反正是媒人要去的。”显得很委屈，即而又慨叹起来，我们X镇的教师去年有二十七对男女谈了朋友，比我年龄小一大截的都抱了娃娃……”

“着急了，火烧眉毛了吧！嘻嘻，咯咯咯！”

“所以我才到处乱窜。”

“啊……”

“说话呀，你！”

“你，你真有意思，真是坦率！那你为什么还不赶紧解决个人问题？“

“第一，当然是由于条件限制；第二，我并不打算在最近解决个人问题，起码要等明年四月份的本科函授考试以后再决定。“

“哟嗬嗬，你读本科以后，这小地方的姑娘，你还要么？”章雪大惊失色。

“怎么不要了？我以为恋爱的先决条件是感情。明年四月份以前，我可能没有什么大的行动。”

“我的个人问题，百分之百的自己做主……”

“像我们这样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人难呐，成天总有人向你提亲，有时使你哭笑不得……”

“有人给你介绍小寡妇了？哧——我的妈也！”章雪笑弯了腰。

“那倒不至于。对于这些想做好事的人，假如当事人是你，你怎么办？”

“我就说我谈了！”

“人家问，谈的谁呢？”

“我管你谈的是谁！你这人，有时候好像很聪明，有时候又好像好笨哦。”章雪迅速把头扭过去，看着窗外。窗对面的草坪上，几个胖墩墩的小孩儿在追打着几只打水（交配）的公鸡，公鸡、母鸡便一片声的叫起来。沈伟看见章雪的耳根红了。她回过头来，向沈伟瞄了一眼。四目交注，沈伟眼中立即映出一双惊喜、羞赧、幸福的灼热的眸子。

“你说，我们这些高级动物不是作茧自缚吗，还没有鸡们自由！它们可是想爱就爱，想来就来。”

“说什么呀，等不及了吧？嘻嘻！那你抓紧点，不就……”

“可是，我不想在老家安家立业……”沈伟回过神来了，把头转向章雪。

“为什么，为什么？月是故乡圆，水是家乡甜。父母在，不远游，书上说的。”

“大丈夫四海为家，忠孝不能两全；我对家庭以及周围的一草一木难得有丝毫的留恋！”

“出去了，一切就好了吗？”

“很难说。我不幻想过安安稳稳的日子，我准备吃苦，干事业的人大概都要吃苦的。”

“你对家庭为什么这样厌恶？”

“我母亲去世了，父亲年老了，并且人忠厚不会划算，哥哥嫂嫂又太无用……”

“你哥嫂肯定不错……他们一定在我手里买过东西，认得我。家是挣得起来的。”

“我认为在单位安家，很好。”

“都说麻雀有个窝，老鼠有个洞，逢年过节总得有个落脚处，才成体统，阖家团聚，也有天伦之乐……咦，你可以与你父亲过嘛。”

“谈何容易？亲爱的。”他心里说。长长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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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五十章少女之心（3）

玻璃窗挡不住，斜阳映进了屋里，什物、墙壁都染成了金黄色，连同他和她。

他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铃响了，该吃晚饭了。

章雪很随便的拉了沈伟一把说：“吃饭去！”

“你去吧，我很少在别处吃饭的，不习惯。”他不大愿与别人讲话，除非话题入港或酒喝高了。

章雪直搓手，显得很为难。薛同志在楼下喊，让她把客人也带下去。沈伟连忙说：“你去吧，我等一下，我们还说几句话。”

章雪说：“可以。”下楼去了。下完楼梯，她又“咚咚”跑转来，从床头柜里拿出一盒饼干，让沈伟充饥，还从里面抓了几把糖果，并重新沏了一盅茶。沈伟觉得，她这个动作，似乎考虑了再三。

沈伟还在细嚼慢咽品味时，章雪就上楼来了。沈伟估计这顿晚饭，她可能只端了个碗。

“怎么？这么快就吃完了？”沈伟明知故问。

“不吃了，他们开我的玩笑！”她喝了一口茶，有些羞涩的说。

“那怕什么？实话实说呗！”

“说得轻巧！那你怎么不去？你去说说看！你还是男人呢。”

沈伟含了一颗糖，又给章雪扔了一颗，突然这样问：“记不记得，那次周乐他们要吃喜糖？”

“怎么不记得?我说不买，你是小狗。”

“外面讲得有鼻子有眼了，说我们如何如何……有时候，这层纸，只怕要有胆识的女同志来点破哟。”

“是吗？我怎么没听说，你说巧吧。”章雪不知道在办公桌上摩挲什么，声音很小，“或许真是那样，不过……”

见章雪脸上绯红绯红的，怪难为情的，沈伟就转换话题，笑着说：“有时候真憋得死人，那次你怎么不给我垫点钱？我的确是没有了呀。有次我在你们N县城，穿着倒很显眼，看见有好勺子，问那位女营业员多少钱一把，说钱不够了就算了，那女营业员笑了笑：‘您这个同志一看就是个有钱的，怎么这样说？不贵，不贵。’可是我把车费剔出来，也就剩勺子钱了，你说险不险！”

“难怪有人说教书的穷的咯。嘻嘻嘻。”章雪高兴地笑了起来。

“说正经的，从现在起，我准备停止一切体育、娱乐活动，拼命复习，力争明年考好。”

“谁不正经了？”章雪给沈伟连喂了两颗糖，偏着头，眨着明亮的眼睛问，“如果考不好呢？”

“我这人，就是怪，从没这样想过！一年之内，我将闭门不出，M县一中有一栋较矮下的教师宿舍，我准备住进去，更不跟任何人接触，当然，包括女同志。听说M县城的女子很风流的嘞。我想，事业成功了，个人问题自然会迎刃而解的。”

“书中自有颜如玉吧。我……还只有十九岁。呃，如果我们到M县来，你也会闭门不见吗？”

“你，当然不同，欢迎！像你欢迎我一样。”沈伟用手帕揩揩嘴说。

“我虽说去过X镇两回，但不知道你家住在哪里。”

“家里很穷，怕看得。周围有很多新建筑。我家房子很老。屋对面有小旅馆，小饭店，修理铺，房后有几丛竹。真的，很寒碜。我从来没想过要在那里呆下去，所以也不想建设它。”

“为什么不想呆呢？为什么不想建设它呢？”章雪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沈伟，穷追不舍。

“这是个很复杂的问题，一时半会我也说不清楚。是的，我对我的家庭以及X镇，没有一点好感，也许是在那里失去的太多了吧。我有时也曾想，把建设家庭所花的时间和精力用到学业上，又会怎样呢？”

不知不觉中，外面就暗下来了。章雪按亮了电灯。沈伟说，得走了，以后再来。章雪也不挽留。沈伟慢慢往外走，双脚有些挪不动。章雪陡然说：“我等你！”并在沈伟脸上实实在在亲了一口。

沈伟本能的抱住章雪，嘴唇亟不可待的在章雪脸上狂啃，盲目的寻找着章雪的嘴唇。章雪开头躲闪了几次，然后主动把湿漉漉的嘴唇递过来，慌急火燎，二人吻在了一起，如胶似膝，抱得好紧好紧！但好像都不得要领。

沈伟感觉热得快要爆炸了，敏感部位那不听话的小弟弟雄起了，正抵住章雪恰到好处的地方，大热天，穿得又少！对章雪的身体便有了真实的质感。沈伟嘴忙着，左手紧紧抱住章雪的腰肢，右手试图正面突击，刚刚穿过裤带，手被章雪捉住了：“不！你想……”

猛的转而进攻后面，摸着了那光滑的屁股，咦！怎么有一点凉！章雪推开了他：“哎哟，你坏！”

“没听说过吗？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呵呵！”

“好意思，好意思……”

又情不自禁吻在一起……“哎呀……我？”沈伟陡觉身体一麻，一阵骚动，短裤湿了，打了一个冷噤，飘飘欲仙……

两人气喘吁吁，手慢慢松开，章雪快速整理凌乱的头发和穿着，沈伟傻傻的看着她笑。

其时，霞映西墙，月照东窗。沈伟看看表，北京时间，二十点整。

沈伟在前面走，章雪在后面送。送了半里路，沈伟说别送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并诌了一句文：“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章雪眼中似有泪光闪烁，无限柔情的说：“都这样了，可不要忘了今天傍晚！以后有空就来玩，不，一放假就要来！从M县城到N县城，再到我这里，交通也方便，我肯定在这里，痴痴的等着你！再来我招待你……”不知怎样招待。

走了很远，沈伟还看见章雪倚在电线杆旁呆呆的向自己看着，他禁不住又贪婪地多看了章雪一眼——那是一片美妙无比的感情磁场哟！在此时此地沈伟的眼中，章雪是那样的完美，那样的姣好，以至觉得古今中外小说里描绘的美女形象都显得大为逊色了。说实在的，此时的沈伟，似乎更在意章雪的身体，是不是有些下作……

电线杆周围起了浪声，哦，大概是那些收工了的四川泥瓦匠们在开章雪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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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五十一章变起匆促（1）

沈伟与章雪这若明若暗的关系，很快就传开了。纷纷传说来年开春有“期会”，章家嫁奁都制齐了。更有甚者，恶语中伤，说章雪已经成了沈伟的人。沈伟虽然恼火，但一筹莫展。传来传去，传到了在行署妇联工作的表姐耳里。

她很不放心。她觉得，现在社会上歪门邪道不少，单位里的一些年轻女子，没多少好的，服务行业更糟糕，而县城以下，正式职工又是男的多女的少,河里无鱼虾也贵！怕表弟吃亏……她急匆匆赶来找沈伟。

沈伟却以为，章雪和他已经把话说得差不多了，再去，反而不美；表姐这人嘴巴又狠；更怕自己陷入情网，不能自拔，那怎么得了呢？前途，理想，事业……就说，前几天刚去过，这趟是不是免了？可表姐说，你实在不愿意去，我自己去赶场总可以吧！沈伟知道，表姐性子倔，只得悻悻的跟了去。不过，在途中他还是对表姐表示：“今天如果章雪做饭招待我们，那事儿就成了，否则，就难说。”

表姐抢白道：“不消你说得，你表姐一瞄，就八九不离十了！”

还没有开始收烟，有位顾客说，章雪没有事做，在楼[奇`书`网]上睡大觉呢。

沈洁笑吟吟的问沈伟：“前几天你来过？”

沈伟笑着答道：“没有呀。”

“瞒我呢，烟蒂都有半畚箕。咳！一日相思一日深！为伊使得人憔悴吧。弄到点吃的没有，一青天到黑哩！”

“还说呢，我那天饿掉气了。”沈伟做了个鬼脸。

“煮点子面条，总是可以的。兴许是忙不过来，我要问问她！替做哥哥的讨回公道！”沈雪似嘲似嗔的说。

表姐接口道：“不必讨公道了。要理解女儿家的心理，她当时应该是矛盾的。煮也可以，不煮也有道理。照我说，煮了，怕人家认为浅薄；不煮，又怕人家觉得不热情。唉，我是过来人呐……呃那孩儿帽多少钱？”

沈伟从沈洁那方柜台出来，从收购门市部旁的巷子里上楼找章雪。薛同志看见了，狡黠而诡秘的眨了眨眼：“沈老师，来了。在楼上，在楼上呢。”

沈伟远远地扔给他一支烟。前几天，沈伟被周乐逼得没法，他要来见见章雪，说帮忙他们把事儿定下来，这头不落实，他不好向Y镇的莉莉交代。那天，章雪正不在，连沈洁也不知跑哪去了。

沈伟和周乐只好在薛同志那里玩了大半天。因为薛同志总说，她出去了，就来的，就来的。薛同志告诫沈伟，章雪这姑娘人本来可以，青春活泼，能力强，但她心谈“花”了，连小钱老师都不要，你想不是花了？沈伟虽然很少说话，只周乐作应酬性的附和，但大半天的谈吐，他认为薛同志为人爽快豁达，便很有些近乎了。

章雪正在过道上洗衣服。沈伟惊乍乍的：“|哎，洗衣服呐？”

“洗衣服。咦，是你。”章雪抖了抖手上的水，朝屋里一挥，“快坐，里面请！好闷热，还有雨。”

沈伟没有落座，站着喝了一杯茶。转运站大门前，有一辆标示着“Y镇供销社”的货车正在使劲摁喇叭，可能是催人。沈伟把头伸向窗外：“那车是到Y镇的吧？”

“你不搭车，去找莉——莉？”长长的睫毛眨动着，丹凤眼亮晶晶的。

“没工夫了。嗨，表姐来了。也是你们N县的人，在行署妇联做事，她母亲是我的姑……”沈伟说。他显得很不好意思，话也说得吞吞吐吐，因为那天他说他要拼命的温习功课，不出门儿的。

“来了好！我原来就说，你的熟人，只管叫他们上来玩就是，哎呀呀，看我这屋里！”

“你屋里倒是蛮不错的，不愧是女同志。看我这身衣服！”因为刚下过雨，路上起了泥浆，他又穿着一双拖鞋，一撘一撘，白衬衣就溅满了污泥星子，星星点点的就像是用白底黄褐色花布做的。

“下城去了半个多月，昨天刚回来，听说你来过几次？”

“程仝拽我来了一次，周乐逼迫我来了一次，你都不在，这衣服！”

“脱下来，我给你搓一把。就怕洗不干净？”

“可我穿什么呢？”沈伟好为难。

“算了，又不看亲，丑得了谁？快去叫你表姐！”

“不看亲就可以随便些？”沈伟倒有些难为情了。他想，在大街上来来往往的姑娘们，尽是花枝招展，一方面说明她们是为了满足一种虚荣心，另一方面不也是表明一种对美的渴望和追求吗？乡下人造房子，板壁外面刨得光光的，并刷上一层桐油，里面倒不去多管，做家具也一样，可不可以把这解释为一种对美的追求呢？长期以来倡导的“艰苦朴素”、以“大老粗”为荣以及扎个手帕接见外宾等等，是不是值得斟酌呢？

下楼梯时，薛同志丢下手头正在检查的山货，大声问沈伟道：“在不在？找着了吧。”

沈伟笑笑，略点一下头。薛同志那热情劲儿，热心劲儿，倒把他给闹懵了。薛同志也扔给他一支烟。

表姐不愧是做妇女工作的，几句话，就把气氛给弄融洽了。她们谈得很轻松、随意，好像彼此全无戒备之心，倒像一对暌违多时的姊妹，很是亲热。把沈伟倒给撂在了一边。不过，他也乐意。他希望章雪能给表姐一个好的印象，虽然他并不一定要听表姐的话。

章雪讲了她的家庭情况，对个人问题的态度，以及和小钱的关系等等。她从容而风趣的谈吐，表姐显得很满意。章雪又重新泡了茶，拿出了瓜子之类。

表姐在来的路上曾对沈伟说，只要让她们接上了线，谈上路了，他就借故离开，让她们广泛的扯扯。沈伟只喝了一杯新泡的茶，抽了三支烟，就说去看看沈洁，下楼去了。

沈伟走到楼梯口，还听得见她们的笑声。他心里很高兴。

表姐后来说，他走了以后，章雪给她冲了几杯糖水。糖是下去提水时，专门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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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五十二章变起匆促（2）

沈伟曾答应给沈洁带小说看的，这次带了《孽海花》和《红与黑》，刚来时忘记了给沈洁，连口袋提到章雪那里去了。沈洁问起这事，沈伟才想起来。

中班车到了，街上人声嘈杂，好像有很多人涌入了供销社，闹哄哄的。

雨又淅淅沥沥下起来，虽是不大，但总也不停。屋檐开始“滴滴嗒嗒”。看见章雪下楼提水，沈伟想，果然要招待了，她会怎样招待呢？

要命！沈伟忽然想起她和表姐都没有带雨具。跟沈洁说了几句话，便快步走了出来。雾霏霏，雨蒙蒙，他心里烦起来。他要上楼去，看表姐谈得怎样了，怕雨越下越大，即使有饭，也不想吃了。

薛同志在寝室门前对他说：“嘿，人不留客天留客。沈老师，晚上与我滚一宿，不嫌弃的话。”沈伟淡淡一笑，表示感激，又扔去一支烟。

外面不知是谁大声接口道：“天不留客下留客！”

薛同志又说：“好没得教养，不管他！如果那边不方便的话，过来我们对弈两局。”

“去看看。”沈伟似乎觉得薛同志在做戏，在耍弄他，但又弄不明白个中就里……心里又是一阵烦躁，总是这样颠来跑去，老围着个女人转，算什么？像有虫子在胸中蠕动。

沈洁的门市里，涌出阵阵欢声笑语，街上车鸣人叫，酒厂在放气，尖厉的啸声直震耳鼓，机械厂火花闪闪，锤声阵阵，顾客们也是高声大桑门……自己与这种氛围很不相宜，沈伟觉得。

沈伟走到章雪屋里一看，里面已是一满屋子人了，样子很像桃谷六仙，长相穿着都是怪怪的那种，一个也不认识。看样子，他们都是刚下车的。有几个自报家门说，是县烟叶公司的，在此避雨。

本来，他也兴两三个月光顾一次理发店，头发比较长，但不是“阿姨头”，因此不常理发，胡髭也便密密的长起来，但他决不去动它，而使它长出一种什么形状来；他喜欢穿时新衣裤，但从不穿那些不男不女的服装。他并不以为那里面蕴含着多少美。——对这几个男男女女，他感到恶心。他是一个嫉恶如仇的人。

沈伟枯坐着，提不起说话的兴致。表姐也困惑的呆坐着。章雪让到了床上。偶尔，沈伟朝章雪望一眼，章雪便避开他探询的目光，去看手上的《红与黑》。他去看表姐，表姐又去看章雪。表姐面露难色，哪怕是做行政工作的，也不便和陌生人搭茬。

倚窗坐着个女扮男装的女孩子，她是章雪曾向沈伟介绍过的Z镇的妇联主任，据说是章雪的学友，正在懒洋洋的翻看《孽海花》。几个男女全无顾忌地说着、笑着、唱着。沈伟对面的那位“阿姨”，口里唱着，双脚用劲踏着楼板，脚下便扬起一片尘灰。沈伟下意识的把颈项朝后缩了缩，觉得那纷飞的扬尘直朝鼻孔里灌。

那以足击拍的“阿姨”，像故意气沈伟，流里流气的对章雪说：“雪儿妹妹，收拾一下，我们今天回娘家。趁着今天个雨，看看亲妈婆婆（岳母）去吧。”

章雪把嘴撇了撇：“唷，不敢，不敢，与你一路，不怕把你丑的！”说完，不无深情的瞟了沈伟一眼。

周围爆发出一阵笑声。“阿姨”也确实长得丑。

沈伟没有笑，抬起头去看那“阿姨”。窄窄的脸，顶多三指宽，大蒜鼻子。脸型小，鼻子大，使脸上其他的器官就显得拥挤了，很不协调。如果天天与他一起吃饭，不出三天，定会食欲大减的。那对三角眼，使他想起电影和画册中的贪得无厌的人物。这人或许会摆弄一些小聪明。其他的诸位也强乎不了多少。

沈伟就想，章雪怎么跟这些人交上了朋友，怎么跟这些人混得下去的呢？和尚不亲帽儿亲吗？一丘之貉吗？——他们的性格本来不相同嘛。他有些愤怒了。他有些恨起章雪来。自己跟这些人决没有共同语言的，似乎坐在一间屋内，同喝一盅茶，甚至闻到对方的鼻息，他就有憋闷窒息之感。

沈伟站起来，转到走廊外去。雨，越下越大了。又起了风，风助雨势，雨便斜着飘，织出一张密密的雨网。这网，把一些想动一下的人也罩住了，有雨具也不行！阳台更不是遮风避雨的港湾哟！沈伟身上淋了个半湿。

“就是那位，说姓沈，棒吧？”有人在对面台阶上指指点点。

“可是瘦了点。哈哈！瘦猴……”

“月老也来了，说是沈……沈什么的表姐。”

“哎，哎，长得怎样？”

“好！你想怎样？看不出来，你这小色鬼！只怕早已当了孩子他妈了……哈哈！”肆无忌惮。

“听说人家是大主任哩，癞蛤蟆休想吃天鹅肉！”

“你就是当第三者，也不够格嘞，白抛几滴相思泪！”

“嘿嘿哩！”

“哈哈哈！”

沈伟气恼到了极点。他是个性急如火的人，他想大骂，想跟他们拼了，甚至想跳下高高的走廊，发泄自己的愤怒。大股大股的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那烟雾像两条绳，冲出去好远，才散开去。脸变得铁青。

“小沈，进来坐呀，外面有雨。”章雪大声叫着，既有爱怜又有埋怨。

沈伟不想进去，宁愿在外面受雨淋，在外面已经吸收了那么多恶臭的氨气，难道还去听屋里那些人放屁吗？但他又害怕屋里那些人讥笑他，以为是见着他们就躲开了——而埋汰了章雪。就慢慢踱将进去。没有座位了，他木然地僵着，狠劲吸着烟，看着楼板。

他没有注意那些人的表情，直觉告诉他，肯定是不怀好意的。他的心在忍受着煎熬。章雪急了，从床上跳起来，去搂那看书的妇联主任：“五讲四美，让个座。”位子空出来了，“小沈，这里坐。”动作在几秒钟内完成。妇联主任惊魂稍定，看了看呆愣着的不知所以的沈伟，像明白了点什么，鸡啄米样连连点头，然后哈哈大笑。

沈伟觉得那笑似枭鸟在叫，似针在捅他的心。他再也呆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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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五十三章变起匆促（下）

沈伟看着表姐，表姐脸上也露出了愠色，她大概也没有想到，还会遇到这样一群不伦不类的人。

她对沈伟说：“看看还在下没有，不早了，我们得走了！”

沈伟没有动。

章雪走到窗前：“下得还密哩。今天，看来你们今天是走不成了。”

“我们呢？”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头儿样的人站起来问。

“当然……”

妇联主任放下《红与黑》，抢着说：“我建议，章雪开始起伙，贵客当然不走，我们这些人陪客。”

“好的，好的！我们陪，我们陪！”群情振奋。

“可是，哎呀，章姑娘，怎么个睡法？”“阿姨”又出了一道难题。

“好办！去年收的末等烟还没运完，可以睡一二十头！”章雪面有怒容，火气很大。

章雪兀立窗前。沈伟陡然觉得她一点也不美了。脸胖了点，既没有卫虹的矜持也没有莉莉的生动。短袖衫裸露出了胳膊，裤管卷高了点（她先在洗衣），露出了白皙的腿肚，欠庄重。腿肚和胳膊肘儿都壮实了些，没有纤弱苗条之感，哪怕丰满健壮也是美，哪怕他以前一直赞成唐朝的审美标准！屁股好像也大了点，直晃眼。这以前还是他梦寐以求的呢！他曾不止一次对周乐和程仝饶有兴趣的说，性感不是女人的错，那是男人的福气。

啧啧！还有这些人，这种氛围，还有自己的家况，自己天高地阔的构想……他怏怏的有了心不在焉的样子，心里一个声音在说：“这是不可能的，算了吧，再也不必来了！”

他朝表姐瞄了一眼，表姐示意：“走！”

表姐站起来，看了看外面：“我们走吧，雨小些了。”

章雪急忙说：“可以过夜嘛，天都要黑了，我……”

“不，我们得走了，你又还有这么多尊贵的客人！”沈伟决绝的说。

知道留不住了，章雪略一沉吟，顺手从墙上取下两把有红白两色花的自动伞，递过来。

女扮男装的妇联主任急忙叫道：“哎，哎！那一把是我的。”

“给你找一把，等会！”章雪火冲冲的说。

表姐和沈伟都没有要。

沈伟对章雪说：“我那两本书是给沈洁带的，刚才下去她向我要，我给她拿下去。”

“可以。”章雪顺手从妇联主任手里夺下《孽海花》，递给沈伟。

“我，我把两本都拿下去……真的，她发脾气了……你……你跟她蛮好的，在她手里拿了看……共着看，看完了，有机会再还我……”沈伟伸出手，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又说。

章雪没有动，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牙齿紧咬着下唇。她朝周围的人快速瞥了一眼，向表姐投去求援而委屈的眼风。

表姐一跺脚，气冲冲的说：“你，你怎么这样不醒事！——很简单，两本书，她们一人一本。小沈同志那里，我去说！走！”推了沈伟一把。

“我要拿下去交给沈洁，肯定得拿走！你下去在她手里拿，她会给的……”话虽然说得近乎强词夺理，但意思还是表达清楚了。书是一定要拿走的，好绝情的人！他的手又向前伸出了一点。

章雪眉毛耸动着，脸色由红变白，小声而决然地说：“拿去吧！我又认不得几个字，没读过几天书，你是知道的，看不懂厚本子书……拿——去——吧……”

沈伟接过书，道声“搅扰了”，迈开大步，下楼去了，屋里一阵骚动。

老练的表姐还在小声对章雪说着什么。章雪咬着嘴唇，绷着脸，一言不发，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转，两只手使劲绞着一条毛巾……

沈伟把书甩给沈洁，说一个星期以后来拿，沈洁就调皮的说：“这样急，谁看得出来，你拿走得了！”他真想拿走，一了百了，但他觉得答应了的，拿走不合适，沈洁也像个小妹妹，着实讨人喜欢，他不能拿走。但他像鬼迷了心窍，对沈洁嘱咐道：“书，什么人也不能给，一个星期后，我只认你！”说完就走了。沈洁在后面叫：“沈伟哥哥，你慢点走，章雪要送你的……呢？！”

粗心的沈伟，哪里想到，他嘱咐沈洁的话，不知为什么，沈洁全对章雪讲了。女孩子们哟！

细雨不紧不慢的下着。雾更浓了，十步之外，不辨男女。雨和雾，给天地间抹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表姐几大步追上了沈伟，恨不得把他一口嚼了。她很生气的说：“她很为难，你下楼后，她几次装着去洗衣服，我也借故离开过她的卧室，可是那些人就是不走，好像是有意的。你太绝情，简直是不通情理！深深的伤害了一个姑娘纯洁的心，又是当着那么些不三不四、不论不类的人。”

章雪有苦难言，沈伟相信。她还以为章雪提水是做饭的，原来是为了洗衣服逐客。把水提到楼口边，章雪还到沈洁的百货门市部转了一圈的。见她来了，沈洁问她：“如何招待我的沈伟哥哥？”

她大大方方的说：“倾其所有！”并问沈伟今天怎么不去书店逛逛的……

见沈伟不说话，表姐以为他还不相信，就愤愤的说：“章雪姑娘很不错，社交能力比你强多了！我以后要给她帮忙，凭我的观察和了解，她会找到一个好伴侣的。在我所接触的姑娘当中，她是出类拔萃的，虽说书读得不怎么好。也许你没这福分！敢断定，你今后很难找到这样的好姑娘了！”

细雨纷纷，浸湿了沈伟和表姐的衣服。他们便加快了脚步。从Z镇到X镇的公路，不属于国家公路，只偶尔跑过几辆小货车和拖拉机。如果骑自行车，多半时间要推着走。隔几步远，就有一个水凼凼。不慎踏上，浑水夹着泥星就溅了起来，有时还能飞到眼睛里。沈伟骂道：“这该死的天气！”

“冷静点，如果不下雨，又会怎样呢？——江山易改，禀性难移！”表姐冷冷的讥讽道，她气犹未息，“沈伟呀沈伟，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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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五十四章意料之外

沈伟邀了程仝，高高兴兴的到县局去参加暑期集训会。

在车上，沈伟和程仝讲起这次有可能的调动情况，程仝说：“调不调，你沈伟肯定到一中来了，王歇要回他的老家Y镇，那里还有一个高一班，一中筛了剩下的。”

会址在一中，头一晚，沈伟和程仝睡一铺。程仝是那种性格内向的人，不爱多言语，他们一夜没说多少话。

第二天晚上，王歇定要沈伟跟他睡。白天学习过后，丁局长已经给他做过工作，调Y镇中学，那里还有一个高一班。所以王歇说，沈伟今后到了一中，他到县里来了，也是一个落脚处，程仝待人不冷不热，好像城府颇深，懒得理他！

沈伟就安慰他：“哪里都一样，一样教书……”

王歇颇为自得的说：“不过，我不觉得怎么样，局长说，按水平，我应该在一中，可是太不负责了，领导、家长、学生都有意见。下去锻炼期把两期，再回来。说真格的，调走我倒不以为然，可是刚谈了个朋友，又要分开了……唉，他妈的，也是命！”

王歇跟县政府招待所的余香秀正在热恋之中。沈伟听程仝介绍过，那女孩儿长得水淋淋的，又性感，嘴又甜。王歇爱不释手，成天和她泡在一起，花前月下，卿卿我我，影响了工作。

第二天除了学习还是学习。王歇就嘀咕，那么多的文件报纸，什么时候才学得完哪！形式主义，官样文章，好害人！

第三天，丁局长作报告，当然是总结成绩，找了存在的问题。讲了近半个钟头的成绩，然后用“但是”一转：“成绩不说不得跑，问题不讲不得了！我们的教师队伍还存在着很多问题，当然是指少数人，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如有的老师工作不负责，把一个毕业班带的乌七八糟，辜负了局领导和学生家长的希望。有的目中无人，上面领导说的话，他只当耳旁风，只想显示自己的能耐，沽名钓誉。对那些尾巴翘到天上去了的，我们想把他的羽毛掐几根下来，看你还给我神气！明人不用细说！我今天是打开窗户说亮话，不掖着藏着，有的老师不以校为家，一心只想着自己的小家庭，还搞个什么工作？有的生活作风上有问题，自己老婆闲着，去当采花大盗，你是人民教师呢！有的财务不清楚……”

很有几条像是专门针对沈伟说的，他敏感到。心下却又窃喜：常常领导批评了谁，似乎就暗示着这人该交好运了，或许要委以重任了。看来，调一中是木板上钉钉了，他以为。

丁局长谈到今后的工作时，讲了这样一段话，使沈伟又困惑了。“我们有些年轻教师，有没有本事，我不敢说，但我观察，也不过如此。满罐子不淌，半罐子却偏要淌得很。主席早有预言嘛，主席英明！当初分配时，若晓得是这个情况，我们就不要了。现在形势很好，有些大学生已经没人要了，要自谋职业。我这人，就看不惯那些骄横气十足的人。我可以明确告诉这些人，你即使是天才，我也不想用，你喊天？我宁愿要水平差点，品行好，肯负责，讲团结的人，而不要那些不可一世的‘二杆子货‘！不信？你们看下午的人事安排！”

休息时，老师们免不了一阵窃窃私议，有人说矛头对准王歇，有人说矛头对准沈伟。沈伟去王歇屋里喝了点酒。压惊乎？自醉乎？天晓得！

下午，阎股长公布人事。每当这当儿，会场秩序是最好的，真正称得上秩序井然。老师们都睁着大小不一的眼睛，绷着脸，紧盯着那手写的捋皱了的几张十六开材料纸，连咳嗽也尽量把声音压到最小。

沈伟和王歇、程仝历来是坐一处的。他们注意听着一中的教师名单。基本上没有变，王歇那个缺，由尤先存顶，他上学期已经由坞堡寨调Y镇中学，回了江西的老师的那个缺，说暂时准备借用退休的朱老师（他是沈伟等小学五年级的班主任）。王歇、沈伟调Y镇中学……

猝然的打击，莫过于出乎意料。沈伟紧绷的弦断了，神智混糊了。他愤愤退出会场，大声骂道：“见他妈的鬼！”王歇、程仝都跟了出来，会场秩序有点乱。

昨天下午，王歇和程仝曾买了几瓶酒，几斤卤菜，准备在王歇屋里招待新老同学。沈伟这时磕开了一瓶“大麯”，一口竖了。等程仝来抢瓶子，已经晚了。王歇打着哈哈，把其余的藏了。——他早已知道，沈伟要调Y镇，他觉得先不说，戏剧效果会强些。

沈伟瘫在了床上。会场里还在宣布名单，阎股长声音很宏亮，在王歇寝室也听得见。这时候，又涌进来一群人，其中有刘股长和尤先存。程仝胆小，找人去叫周乐，他怕出事。

王歇不无讥诮的说：“沈老师同志，何必呢！到哪里都一样，一样教书。人家是组阁嘛。天高皇帝远，还自由些……那里还有两个高中班，你带高二，我带高一。”那里本来只有一个高中班，不知王歇为什么要这样说。

程仝找了周乐转来，不说话，找把椅靠着床，守在床边，他怕沈伟酒性发作，给摔了下来。

尤先存很关心：“怎么样，沈老师？”

沈伟缩了缩鼻子，觉得一阵恶心：尤先存，黄鼠狼给鸡拜年！他要晕了。

刘股长拍拍他的肩：“沈老师，沉住气儿，注意教师的形象和涵养，体谅领导的苦衷……你的水平在咱们县，那还是公认的……好好干！”

会散了，屋里来的人更多了，多半是来看热闹的。人多了，气味就更不好闻了，又是大热天。沈伟要吐，程仝立即用濡该过的毛巾堵住。沈伟扨掉毛巾，一骨碌坐起来。程仝和尤先存立即搀住他。

王歇赶紧去清洗毛巾。王歇这间寝室对门住着新任一中校长许一明。他是不久前平反的。文革前，曾在N县师范做过多年的教务主任。都说这次一中的人事是由他一手组阁的。

兴许是庆贺此次组阁的成功，许一名老校长，这时正在款待局长、股长等大大小小领导，屋里发出阵阵笑声，笑声快活、舒坦、无所顾忌。是呀，M县一中是他们的天下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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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五十五章大醉作此篇

听着对门屋里的笑声，沈伟越发气愤，双手狠狠拍打着床沿。继而叫道：“来一支烟！”尤先存递过去一支烟。沈伟吸燃烟，对刘股长说:”您还是承认，我的水平在M县可以得？”

“这，勿容置疑！”刘股长频频颔首。

“可是，那些王八蛋怎么不要我对一中！昏君！误人子弟！谬种流传！外行领导内行……”刚抽了两口的烟被扔了，扔在刘股长的脚上。

“嘘——注意，那边……”程仝示意。

这一提醒，更激起了沈伟的怒火，也许是醉了，他大叫起来：“那边，怕他妈个鬼呀！大不了不教他妈的书了，我他妈真不想干了……啊呀！他们算啥，算他妈个啥！你说呀，程——仝。啊呀呀，妈的个……狗杂种们！我的妈呀……呜呜，呜——”大哭起来，眼泪如开渠的水，如泄如注，他仰倒在床上了，尤先存准备给他盖毛巾被，怕感冒，可他把毛巾被一脚踢开，又坐了起来：“刘……刘股长，您敢不敢打保票我在M县语文水平屈指一数呀？您刚才说了的，超过一中的那些王八蛋！王歇，程仝也不例外，当面我也敢说，说了就说了……让人说话，天不会塌下来……”

“不敢，不敢，老兄甘拜下风，甘拜下风。沈君，怎么把气往我等身上撒呢？”王歇明白沈伟的确是大醉了，高声戏谑道：“一人向隅，满座不欢。如之奈何，奈何？”

刘股长再也不敢接茬了，皱了皱眉，走了出去，是非之地呀！

沈伟又做了几次呕状，程仝又用湿帕子堵住。沈伟把帕子抓在手里，抬头见刘股长退了出去，拍掌笑了起来：“哈哈！刘股长怕领导，不敢说了，我怎么就一点都不怕呢？我……”手帕掉在了地上。沈伟哭嚷了起来：“老子当初本不该回M县，被这帮狗东西误了终生，我好后悔呀！你尤先存说说，你敢不敢跟我比？”尤先存痛苦地摇摇头，也真亏他和程仝忍辱负重，高风亮节：“哼，料你不敢……他……们妈的，退休了的都请回来，东山再起，死灰复燃，我若比不过老家伙们，愿受胯下之辱！啊——啊！组狗屁的阁，纯属拉关系！我真正后悔了呀……”

沈伟无力地倒在了床上，昏过去了。程仝用湿毛巾敷在他脸上、肚皮上、胸部，据说这样可以醒酒。前来探望的老师们都陆陆续续走了。校长屋里早已停止了笑声。只没听见酒杯掷在桌上发出的沉闷的碰击声。

王歇把沈伟的头用力扳了几扳，像一个葫芦，全无动静，便大笑着吟道：“噫嘘唏，大丈夫设身处世，能屈能伸，乃谓君子。汝虽千里马，然当世未有伯乐，焉哉，焉哉？诚可悲也。”

过了一会儿，沈伟还是没有醒，也没有半点醒的意思，王歇就说，他今天要把东西运走，给他们把屋腾出来。程仝和尤先存只好把沈伟抬出来，放在两条板凳上。没有其他的办法，到程仝住的地方还有几百米，而沈伟又不醒，不能背。

周乐来了，程仝回去收拾，尤先存到车站买下午的票。

下午，沈伟醒过来了，但面无人色。周乐说，是吐了还好受些。三个人把沈伟扶上了车。车开了，周乐才回医院。程仝和尤先存把沈伟安顿在最后一排座位上，一左一右招呼着他。心情都不好，直到下车，一句话也没有说。

王歇是赶第二天早班车走的。走之前，在寝室门前用粉笔大书一联，上联是：“吾辈岂是蓬蒿人”，下联是：“仰天大笑出门去”，横批“因谵妄而诡语”。

这兜头一棒，对沈伟的打击，着实不轻。他觉得一切希望都幻化成了泡影，离他远去了。连日来，他闭门不出，特别怕见着学生，因为学生们都说他调到了一中，并有学生家长请他到一中后，帮忙活动一下，看看有没有后门可走，塞个把学生进去。

他也担心自己今后哪有颜面见昔日的同事和新老同学。他固执的认为，教不成重点高中，便难以发挥自己的才学，就是十年寒窗，毁于一旦，而这一切，只要上司一句轻飘飘的话或一纸公文！

程仝到一中报到之前，每天都与沈伟坐一会儿，当然是默然枯坐。他也有些不快。他愿意跟沈伟在一起。他们从穿开裆裤、玩泥巴时就在一起，经过时间的考验，证明了他们的友谊是牢不可破的，甚至是死心塌地的。这个一中，外省外县的，男的女的，老大少的，人员组成复杂，有几个朋友，尤其是像沈伟这样直爽、机智又有一定的组织和活动能力的朋友，可以使他生活得更踏实一些，扬眉吐气一些。他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不公平，不可理喻。

周乐同情沈伟的不得志，但他认为问题并不像沈伟等人看得那样严重。他私下想，如果沈伟调到一中来了，毫无疑问，他多了一个好朋友，平时也多了一处走动的地方，但他也希望沈伟到Y镇，沈伟已向他讲了上次在Z镇的情况，他又把这个情况向莉莉讲了。他希望沈伟能和莉莉交朋友。为他们效力，他视为美事、乐事。而沈伟这种人，不被现实生活撞得头破血流，使他从事业的酣梦中惊醒，和他谈个人问题，无异于对牛弹琴……

沈伟心灰意冷。自己这样苦苦追求，却是一事无成，不如听凭命运的摆布吧。成个家吧，遇什么事，也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都二十七八的人了！时间，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也是无情的！

但是，周乐的话，他不以为然。在他的心目中，章雪虽然算不得完美，但要超过袁莉莉。也许袁莉莉比章雪书读得多些，但管什么用呢？自己读得书还少么？没有工作，而自己又不善于钻门路，历来信奉不为五斗米折腰……

但他也没有勇气与章雪谈下去。面子只是一个方面。是的，他怕谈个人问题，他还没有条件。他也明白，男女关系一旦确定下来，就意味着一种责任，一种义务。如果她是一朵鲜花，你要使她开得艳丽，吐露馥芳；如果她是一株弱柳，你要培土浇水，使其茁壮成长。女人之所以投入男人的怀抱，叫男人一声丈夫，这里面蕴含着一种依附的心理，而自己是注定做不好女人眼中的丈夫的！

章雪曾说，做她那工作的，常常要与人吵架，说不定哪天遇到一个撒野的，三句话不投机，就动起手来了，如果自己在现场，会怎样呢？能怎样呢？……不够格，肯定不够格！还有成家以后的一应琐事，如生产前后的照应和产后的护理等等，母亲又不在了……他不愿往下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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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五十六章花飞烟情了了

终身大事，总归要解决，问题是考虑不完的，都这样讲。从小家庭生活这个角度考虑，章雪肯定要超过自己。许多家庭就是以女人为主的嘛。她的倾情，她的条件，在小镇来说，是优越的；她的倾情，还有对她的那份伤害……

沈伟暗自决定，只要章雪能原谅他，就跟她谈下去，哪怕有些不满意……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聊以自慰的那点子知识，没有人买帐，常常挂在嘴边的所谓事业，更是无从谈起！

等事情有了眉目，就花一番精力整顿家庭，哥嫂出力还是可以的。他虽然不精通此道，但他相信自己的毅力和决心。

几天过后，他理清了思绪，准备再次去找章雪，与她重归于好。

可是，单纯的他，把问题看得太简单了。

沈伟刚走到供销社门口，见章雪正提了水桶去接水，见了他，把头一摆就过去了。近在咫尺！今天，沈伟是着意打扮了一番的，要是以往，她早已迎上前来了……

沈伟并不蠢，赶紧去问沈洁：“情况怎样？”

“一切正常。人家这几天害了相思病，整天就是呼呼的睡。可不？现在就在楼上睡，还不快去！”这丫头，胡说一通。

“我来拿书的。”

“正好，她全拿去了。你快去嘛！”从柜台里伸手推了一把。

沈伟只好往外走。在礓碴上碰见了薛同志。沈伟拉着他的手，向他倾诉一番，并请他帮个忙。（“太单纯了，你知道他是一个什么人？就请他帮忙！”王歇后来总结说。）薛同志诡秘的一笑：“我去试试看。”

一会儿，薛同志转来，对沈伟有些歉意的说：“看来，你们那事儿只怕不成了……”

“咋呢？”

“我去对他说，沈老师来了。她说：‘来了就来了，与我相什么干！’我说来拿书的，谁知她火冒三丈：‘他拿书，我又没拿他妈的什么书！我又认不得字！’我就回了。”说完，一溜烟不见了。至于薛同志报告内容的真假如何，只能是一个谜。

沈伟就对沈洁说：“我再也不会来了，你把书给我吧。”开头，沈洁一口咬定书在章雪那里，沈伟一再追问，她才说：“我这里有一本，那本真的在章雪那里。”

沈伟也豁出去了，不管怎样，得把书拿了走路！于是，硬着头皮去找章雪。章雪坐在一张办公桌前，面对大门。沈伟径直走了进去。走近了，章雪变了声调说：“沈——老师，赶场呀？”

“拿书的。沈洁说有一本书在你这里。”沈伟竭力装出随便的样子，但装不像。他是一个不大会转弯的人，否则，许多事，也不会办得这样糟。王歇曾对他说：“你不转换思想，只怕永远是一个失败者！”

章雪扭过头去：“我没拿。那天你不是拿走了么？我又认不得字！”

“哦，没拿，算了。”沈伟踅转身，脚步“噔噔”走了。

有人第二天对沈伟说，沈伟出门不久，章雪就跟出来了。她问沈洁：“人呢”

沈洁答：“找你去了。”

“哦，走了。”

“他说他再也不来了。”

“不来了吗？……不来了，谁稀罕！”后来她们咬起了耳朵，那人便听不见了。

在一个偶然的机会，沈伟听一个不认得的人说，那本书果真是章雪碎了的。

沈伟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心绪当然说不上好，也不怎么沮丧、悲伤。他先伤害了人家，自己也尝了点苦涩的味儿。两平，彼此无亏。如果中间有一个比沈洁机智能干的人，有一个乐于助人但又不同与薛同志那样的人，局面也许不至于此，他幽幽的想。袁莉莉，抵得上章雪么……

皮鞋踏在公路上，“呱嗒”、“呱嗒”的响。树上飘下几爿黄红色的叶，落在公路上。——一叶落知天下秋。秋天来了，这个秋天预示着什么呢？

思前想后，沈伟的心便显得空落落的。屋漏偏遭连阴雨，行船又遇打头风！以后的路还很长，该怎么走呢？他问着自己。

几天来，沈伟难得平静自己，似乎有什么在胸中涌动，有如骨鲠在喉一般不自在。为了一种义务，为了一种责任，他毅然给章雪写了一封无首无尾的信，托人捎去后，心儿才稍微有了几分安宁。其信略为：

你好！

我感谢你对我的感情。我对不起你！由于一系列的原因，看来我们只能做一般朋友了。如果可以用“选择”这个词的话，你的选择无疑是正确的。不知你现在在想些什么，但我想，过去的事，你可以完完全全忘却，而去开拓新的生活。

请你原谅我的粗鲁，如拿书等。我很不安，我伤害了你的自尊心，也许这对一个少女来说，是无比宝贵的。

我原来说的一年内不谈个人问题的话，看来也难得顶真了，我没能调到一中。

有人给我介绍袁莉莉，她是比较出名的，你也晓得。但据我所知，她很多地方不如你。但我只能听凭命运的摆布。我调到了Y镇中学，与袁家只隔一个操场。这是不是有人捣鬼，我说不清楚。在现实面前，我无能为力。我有很多缺点——是一个不值得人爱，更值不得你这样出众的姑娘爱的……

换言之，我们都只能听凭命运的摆布：那天来，实指望求得你的谅解，把关系正式确定下来，但是……那天躲雨的那些人，你了解吗？他们的意图是什么呢？

顺便告诉你，表姐对你印象很好，她以后要与你联系的，愿你们成为好朋友。

你是一个有眼力、有能力的姑娘，你会找到一个你满意的伴侣的，你会幸福的，我敢肯定，也衷心的祝愿你！

我珍视我们纯洁的感情，请你相信。愿我们的友情长青！

你的大喜之日，我会来祝贺的，希望你和尊敬的他不要拒绝我！

——请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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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五十七章自讨苦吃

那天，在醉眼朦朦中，Y镇中学的李校长似乎来看过沈伟，对他说，希望能在九月一二号到Y镇中学报到。可是开学一个星期了，沈伟还没有动身的意思。

每到黄昏，他就走出门去，在清江岸边踽踽独行。目睹这缎带似的一江碧水，他心潮起伏，感慨万千。

清江，自岳麓山奔腾而出，是鄂西腹地主动脉之一，峰回路转，在宜都与长江汇合。她日夜奔流，不止不休。她是鄂西人民的骄傲和自豪，虽然她也有发怒发癫的时候，也曾流走过多少人的泪水和汗水……

岸边的小树叶正一个劲儿的绿着，有些小草曾被人践踏过，又倔强的长出了新芽儿。一群水鸟在水面上飞扑着，唧唧叫着，好快活！沈伟往往会死死盯住一处清莲，一蔸蓬草，直到眼花缭乱，腿战抖了，脚麻木了，还不晓得走动，似乎对这粼粼波光、澄澈的碧水、生命力旺盛的草茎、青翠欲滴的小树，都有一种情思。一阵晚风吹来，，他也感觉不出其中的凉意……

开学十来天了，沈伟才极不情愿的到Y镇中学报到。王歇等已先期到达。但学校还未上课，说准备工作还没有就绪。Y镇和X镇以及N县Z镇一样，是清江南岸的一个小集镇，这里曾经是一个人民公社的所在地。

Y镇中学距离Y镇里把路三山环拱，东北角有一豁口，有一条简易公路从这里直达Y镇。

这学校，是文化革命后期兴办的。以前，这所学校教学质量还好，现在，平平而过。要说热闹也热闹过，十几个班，师生近千。

这里有四栋教学楼，三幢宿舍楼。有人认为，在全县，论校舍条件，Y镇中学数第一。只是现在大部分都闲置了。教室在宿舍前面，都呈扇面散开。教室前面有一个土台，丈把宽，亦呈弧形。土台下是操场，操场上有四副篮球架。操场以外，是亩把田的草坪，草坪上开着零零星星的花，不知是不是专门栽培的。草坪外，是学校的五亩校田。

Y镇周围，人少田多，前些年，公社大队的干部被慷慨的甩给了学校几亩。现在学生做起来，很吃力。校田里只有单调的玉米梗子在秋风中摇摆不定。在中间那栋教学楼的前面，傍着草坪和校田，有一户人家，这就是袁莉莉的家。学校的篮球有时滚过草坪，兴飞到她家猪槽里。离袁莉莉家二百米外，并排还有一户人家，房子比袁莉莉家小，从外面就可以看出，这家比较贫寒，听说也姓袁。

近年来，有关方面要求整合教育资源，学校要集中，把不具备办高中、初中条件的学校尽量压缩。Y镇中学虽然校舍条件好，还是被冷落下来了。这里的那个高三班，上半年合到X镇去了，业已功德圆满。这届高一（本学期升为高二），当初本不打算招的，无奈全县只有一个一中和镇中，是正规正矩的高中，其余都是农职中，屋挤破了，也塞不下！

照顾各方面的关系，才开了这个班，来了五六十人，还是好多学生不大愿意到这里来。初中也要以片办，也就是说，X镇、Y镇、坞堡寨只能合共办一个初中，那么，X镇是最集中的地点。因为Y镇中学还有一个高中班，便留下一个初三，四十几个人。

领导说，外语、政治初中\高中可以合用一个教师。两个班，百把人，占教职工十几个，吃闲饭的不少。王歇说：“尾大不掉。”

“麻雀虽小，肝胆俱全。”这里校长、教务主任、总务主任都是配齐了的。校长姓李，三十多岁，当过兵，在部队“活学活用”时入的党，推荐到专科学校学了两年英语，为人还算随和。教务主任谢伯瑞，刚刚从N县师范毕业（M县和N县合办一个中等师范），他在师范时，做过班上的团支部书记，县局便委以重任，二十刚冒头儿，一张娃娃脸，第二性征刚刚萌生。

这天，见教师们到齐了，李校长便召集大家开会。他没有表情的在会上说：“我很担心，能领导好这个学校。本人才疏学浅，而老师们都是有文凭，有真本领的，有的还在重点中学工作过，有的带过几届毕业班，效果也不差。”李校长停了下来，他抽上一支烟，他的烟瘾比沈伟不得小些，然后接着说：

“老师的调动，也是一种人才的流通嘛，也还因为工作的需要。希望老师们，能安下心来。把工作做好。我工作中有不足的地方，还请老师们见谅。本学期我们学校走了几个班，老师也有一些变动。还好，原高中班的老师基本没动，只尤先存老师调到了一中。走一个，来一个，小尤是跟王歇老师对调的，他的课我看就由王歇老师顶。新来的还有小谢老师和沈伟老师，你们据说都是学文科的，现在只要一个语文老师，不大好办，谢老师考虑……你是管教学的嘛。”

沈伟听说王歇教高中，自己代初中，如雷轰顶，吃惊不小。他知道只有一个高中班，他曾考虑过分工的问题，但他固执的认为，不管怎样，他和王歇都会教高中的，他们都是从高中才下来的。他不能自持，倏的站起来，使劲抽烟，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李校长。

谢伯瑞说：“沈老师先拣，你是老大哥，我随便！”沈伟显得不解而愤怒，他没有想到又要他教初中，更没想到小小的谢伯瑞也想小瞧他，以为他不敢代理科。他气冲冲的对谢伯瑞说：“我更加随便！你擅长的文科，你代语文吧，我来教理科！不带班主任！”

这，很出乎意料，老师们到惊惊异异的去看沈伟，像看一头怪兽，有几位连说“遗憾”、“遗憾”。

会后，沈伟质问李校长：“这初中高中的任课是谁定的？真是见鬼！”他到底没压住火气。

“局里。”李校长镇定的答道，似乎早有准备。

就这样，沈伟又揽下了他很生疏很恼火的初三数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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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五十八章天涯何处无芳草

只有王歇永远是快乐的，无忧无虑的。他那曾读过私塾的父亲，之所以为他取名“歇”，一方面是因为当时正起文字狱，为表示自己出污泥而不染的清高，孤僻的父亲决定不取那些响亮亮的字眼儿给自己的孩子做名儿；据说，王歇岁把两岁时就喜欢说，喜欢笑，取名为歇，本来就是通了“谐”的，诙谐吧，希望子辈比父辈生活得好些，希望儿子以后的生活丰富多彩，笑口常开。

他到这学校的第一天，就到袁家去了几趟。他对姗姗来迟的沈伟说：“我们的眼皮底下，有三个倩影在晃动！”

袁家是不久前在这里造房定居的，是从一个什么地方搬来的，不得而知。三间新房隔成一明两暗，不带厢房猪牛羊圈。与教学楼上下相望，隔鼻子触眼睛。从外面看去，房院屋宇，齐楚敞亮，显示出不是寻常人家。那房的右侧有一根年轮已久的银杏树，树下已落了厚厚一层黄黄的叶，合抱粗，银杏树周围有几棵柿树、梨树、李树和樱桃树。房后有几丛竹。

户主叫袁光明，曾在县商业局做过副局长。退休时，老二老幺到还在读书，便没有顶成班，老大倒是早下学了，可是局里面不同意，说老大办事太轻浮，怕出差错。一家人每每提到这件事，总是义愤填膺。

有人给袁光明的堂客叫萧大姐，大概就是姓萧了。她身材高大，并略微有些胖，穿戴比较朴素，但干净利索，能说会道，是农村里的女强人。给人一种豪爽、狂放的直觉，因为身体的性感：高颧骨，大乳房，微微上翘的肥硕的屁股……还能使人平生一种想亲近一把的欲望，哪怕四十多了！王歇赞道：“徐娘半老，风韵犹存。”不禁又使人联想起她年轻的时候，该是多么的风骚！又是大集体的年代，又是半边户……

他们的膝下，只有三位千金小姐，但都长得金枝玉叶一般，兴许是母亲的遗传！尤其数老幺袁莉莉最为出众，不仅人长得漂亮，而且性格泼辣，天资聪颖，迷倒了好多男娃娃！老大袁芸芸，老幺袁莉莉在家待业，她们是非农业户口。老二袁萍萍护校毕业后，在县人民医院工作，人规矩正派，爱读书，和周乐一个医院。据周乐的最新消息，萍萍跟程仝有些交往。姊妹仨，年龄大概在二十二至二十六不等。

沈伟对袁家知道得少。只听说莉莉跟县特产局的小郝已经散了，小郝之所以抛弃莉莉，可能是考虑到那点可怜的薪水养不起一个闲吃饭的人，即使他自己面如锅底。

老大袁芸芸风声很不好，有人说，她在读高中时，曾公开扬言，年轻时不玩儿几个朋友，老了有谁要？她眼下正跟一位军人僵持着，又有人说，她跟表弟周乐关系非同一般。萍萍很少回家，周围的人，对她的情况知道得就很少。

因为周乐曾向沈伟介绍过莉莉，他便增加了几分戒备心理，他特别担心莉莉像翠翠和卫虹样给他送点什么啥的。那样，到时候，自己就无法挣脱了。

不管莉莉人品怎样，他现在还没有心事去想那事儿，至于给章雪信中所说的那些话，那是以防万一。现在他除了章雪，什么人也不想。他以为，和章雪结束了，只要能逃出Y镇，他的爱情将是理想的，因为那时候，他的事业已获得了成功。他准备用章雪的关系来搪塞莉莉。

刚来，就有老师开玩笑：“这回，学校和袁家要打亲家了！这么多年轻教师，莉莉们会天天往上跑的。”其中，李校长和老谢老师——谢伯瑞的远房长兄最起劲儿。

沈伟跟莉莉并不是陌生人。那一年在X镇高考时，沈伟跟莉莉坐前后排，每场考试，她都在沈伟先出场，出场时，总要瞟一下思索着的他和他的答卷。沈伟从以后的经历中，认定自己有一定的男性魅力！

她的眼睛很传神，很生动，能钩男人的魂呢，秀气的瓜子脸，薄薄的衬衣遮掩不住活蹦乱跳的满园春色，苗条的身材，还有紧紧抿着的嘴——显示出对这个世界的嘲讽和矜持。那形象，常常在沈伟脑海中没来由的映出来，只是没有多余的功夫去思去想——要奔事业呢。

他曾把对莉莉的好感对周乐讲过，周乐便一口咬定，他是在追求莉莉。这个莉莉，嗓子也特别好，歌唱的圆润动听，瓷实缠绵的那种；也喜欢骂人，家里条件好，老子做过局长，占势。抒情散文写的真挚感人，词语丰富却没有堆砌雕琢之感。曾有人讲，她那篇毕业晚会上的发言稿，念得老教师都憋不住潸然泪下，沈伟是社会青年，无缘参加那次盛会，留下丝丝遗憾。

可是莉莉数学很差，一直考到去年，连中专也没捞上一个！有几次预选上了，有时连预选也没考上。有人就议论说她是谈恋爱谈花心了的！有人说她谈的朋友数也数不清了。她几乎从初一就开始了她的漫长的恋爱生涯。在这方面，她比大姐芸芸毫无逊色的地方，只不过在有的时候，有些场合，大姐显得蠢一些，单纯一些，而莉莉狡猾一些，稳当一些。

也有人打赌似的说，莉莉广交朋友，是为了弄东西或满足虚荣心，要真正使她就范，难！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她在玩弄男人而不是男人在玩弄她！而芸芸堕过三次胎了。

每当人们这样谈论袁家姐妹时，沈伟便胡乱产生一些联想：在中国历史以及世界历史上，男性在事业上成功的总比女性要多得多。除了生理上的差异外，还能从其他的一些方面找找原因吧。

有人注意观察过，在事业上有所成就的女子，总是有些缺憾的，如貌相，如个人问题，如家庭问题，如社会问题等。这种先天或后天的不幸，倒促成了她们的成功。那些条件好，漂亮而又善交际的女子，天成穿梭在成功男人的多毛的大腿中，搔首弄姿，打情骂俏，所思所言所行，与前者该是不一样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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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五十九章红男绿女

刚上几天课，程仝给沈伟来了一封信。说请他注意，明年的本科函授考试报名工作将在近期开始，并希望他努力复习，考出好成绩，有力的回答那些有眼无珠的人。另外，他告诉沈伟，他可能要与萍萍谈，要他注意一下家里的动静。他将在近期赴萍萍家作客，届时作彻夜之谈。

函授考试有了消息，沈伟的心又有些动了。这里寝室充足，他要到了三间，一间做卧室睡觉，一间放杂物，一间做书房兼会客室。他在书房兼会客室里大书“拼搏”，并以“生命之树常绿”，“希望之火在燃烧”权做中堂，也不顾王歇“对仗不工，不讲究书法”云云。他痛惜在X镇这一学期，诸事缠身，荒废了学业，而在坞堡寨，又学得太乱，全无系统。

沈伟自觉看破红尘。书读的再多，书教的再好，也无用。他要着着实实拼搏一番，自我设计，考上本科函授，到时候看哪个龟孙子还敢小－觑人？更何况M县本科生少得可怜！如果本科毕业了，征求意见的话，坚决不回M县了，要考研究生，要到国外去看看，自费也未尝不可！

他如饥似渴的去啃那些抽象的、枯燥的教材。他根据中文科可能开考的古代汉语、现代汉语、文学概论、写作，在书房里设四张办公桌，在桌上放着四种不同的教材，在桌前得墙上标明与教材相关的科目，并精心安排了每周所学的内容以及每天的任务。强迫自己，不完成当天的任务，绝不睡觉，他书房里的灯便常常亮到深夜两三点。他虽然知道，这样死啃下去，收效并不大，王歇也提出过疑问，但理智驱使他，非这样做不可！

这天中午，沈伟穿着背心，裤腿卷过膝盖，汗涔涔的在古代汉语桌前用功。他叹一声息，音韵训诂学着实伤透了他的脑筋。他站起来，伸了伸胳膊，叼上烟，在室内急促而烦躁的踱步。这样似乎可以帮助他解决问题。谢伯瑞在窗外细声吟道：“一水护田将绿绕——”

“两山排闼送青来。”半吟半唱，娇滴滴而又带有几分漫不经意的戏耍。沈伟断定可能是莉莉来了。接着便听见“呱哒”、“呱哒”高跟鞋踏在走廊上的声音。

沈伟苦心孤诣，惨淡经营，常是反锁了门的。“砰砰”、“砰砰砰！”有人叩门。

“嗨呀，沈老师，好刻苦！”莉莉长睫毛眨动着，若惊若喜，“真是庭深因隐相如啊，难怪古人说‘三步之内，必有芳草’的！现在你是苦寒窗下无人问，有朝一日，肯定会一举成名天下扬的！”

沈伟觉得她比高考那时节长得还楚楚动人了，有四五年的时间了吧。那是一种什么美呢？说不清楚。暗想：那神采、那风韵，任凭什么人见着，都要回眸的！

随便说了几句话，他就像检察官一样在他堆放杂物的几个大纸箱里择出了上十本文学期刊，朝沈伟扬了扬，偏着头笑问道：“里面有没有秘密？”沈伟愣了半天，摇摇头。她便搂了书，出去了。走廊上又传出“呱哒”、“呱哒”高跟皮鞋的轻快的声音。这些杂志，沈伟还未来得及过目，他觉得自己处在穷忙状态之中。

也许是从这天起，莉莉的身形便印在了沈伟胸中隐秘的荧屏上，再也挥之不去。

王歇的嗅觉很是灵敏，他向沈伟透露，莉莉对她很有意思并摇头晃脑说，如果是他王某人从中撮合，不成功，便成仁……

沈伟只付之一笑，不置可否，虽然已有些心旌荡漾。他自信自己是一个意志力很强得人。也不知是不是从这天起，他反锁着的门常被打开，白天里似乎再也没有锁过了。王歇就常常当着他和莉莉的面背诵：“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沈伟住的房间在这栋宿舍的最西头，只有最东头才有楼梯可以上来，但他屋里却常常客满。来的最多的要数莉莉了。她几乎每天都要来，有时一天甚至来几趟，正应了当初老师们说的话。他来了，只翻翻书，说几句好笑的话，有时也不做声，只听别人说，然后就哼着“这绿岛象一只船”或“快乐的单身汉”，脚步轻快的又走了。一般不超过一个钟头。

其次就是王歇和谢伯瑞了。他们一般是来交流学术问题，但只要莉莉来，他们多半也会来。再其次就是李校长和老谢老师。不管怎么忙，只要莉莉一来，沈伟就放下手头的书，停住笔，神采飞扬的去说去笑。他很健谈，常使莉莉听得目瞪口呆，笑出眼泪。

而每当莉莉离开他这里，他就陷入了沉默，并有怅然若失的感觉……如果客来得多了，主人就只好站着陪客。莉莉也站过那么几回，王歇就喊她女主人，她红了脸说隔得近，也可以这样说……如果哪天有了兴头，玩的时间长了，沈伟书房里的灯要燃到深夜，甚至黎明——有任务呀！王歇说他这是“作茧自缚”。

阳历十月底的一天傍晚，莉莉兴冲冲的来找沈伟，告诉他，他准备参加县商业局内部的招聘考试，并要沈伟辅导他。她在沈伟那里拿了两本材料纸和几本复习资料，还有半瓶墨水。

王歇过来了，她又对王歇说，希望他和沈伟能帮助她。王歇爽快的答应了。见莉莉有求于自己，沈伟开头很高兴，但他马上就冷静下来，冷静下来一想，脸上就露出了愁闷之状，若是去辅导她，不是就影响了自己嘛？王歇以为他是思念章雪，而一时下不了答应莉莉的决心，就笑着背道：“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哈哈，难舍难弃呀……”

沈伟正要称赞王歇好记性，莉莉竟脱口吟道：“孤树郍落日残霞，轻烟老树寒鸦，一点飞鸿影下。青山绿水，百草红叶黄花。嘻嘻，我也会呢。”沈伟暗自惊叹不已。

王歇就说：“想不到吧，沈伟？你们真是天生得一对哟……”

沈伟很尴尬，他曾求过王歇，让王歇别开这种玩笑，让人下不来台，可这个王歇……看着窗外说：“该到Z镇去了，这几天……”

莉莉回时，天已黑的伸手不见五指，沈伟便给她照电筒——恰恰这天，电站出了故障，如果有电，路灯比电筒还是明亮些。他看见她，由于辨不清路，身子左右摇晃，下脚小心翼翼，象刚试步的小女孩子。他在心里叹道：她也许真的需要男人帮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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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六十章清江私语

时间过得真快，又是一个星期天了。偌大个校园显得静悄悄的。沈伟漫无目的的朝Y镇方向走去。他没有顺着大道走，而是从两个兽样的大石头中间下到了一条羊肠小道上。脚下是糍粑路，不干不稀，踩上去像踏在海绵上，怪惬意的。没有夕阳，也不见暮霭，乌云漫卷，显出大自然的莫测可怖。

昏暗中，那夹江而立的大山，给人一种神秘幽深之感。沈伟紧盯着江水和崖岸出神。这里是滩道，江流汹涌，发出阵阵骇人的涛声。他把目光慢慢收回，款款的朝前走。脚步轻轻，还是惊起一路灰褐色的雀。把他吓了一跳。

河对岸的山崖下，冒着袅袅青烟。那烟慢慢的升，悠悠的飘，升升飘飘，直到融进大气的圈里。有几个樵夫，在那里烧炭。他们把炭烧了，用竹楼笼住，从无路的道上，一步一捱运到大河边，弄到镇上去卖。——那钱是拿命换来的哟！这崖间摔死的樵夫，数都数不清了。

沈伟叹了一声，不知是为吃苦担险的烧炭人还是为自己。他这个人，在人多或高兴了的时候，象一个顽皮的孩子，一个人独处时，就又这样缠缠绵绵，容易动情。

有人说，一个人浸沉于了事业中，想起他的时候就少了，其实，也不尽然。当沈伟每天完成了任务，或完成任务的过程中，总有一些无关的东西在他脑中盘旋。最后会见章雪时，她那阴沉着的因愤怒而扭曲了型的脸，老是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常在展望未来的时候，他也会想到春风满面而深藏郁郁之情的莉莉。或在他沉思默想的时候，莉莉就兴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像一个美丽的天使，象一只灵气十足的候鸟，弄醒了他那尘封的五彩的梦。说实在话，不管存在什么样的戒心，不管外人如何品评莉莉，他喜欢她，或者说在内心里喜欢她。是不是爱情，不知道——爱情不是有那么多讲究吗？

他也有些考虑，早听说莉莉嘴厉害。前天，莉莉来操场与老师们打篮球，王歇猛地投了个球，她一下没抓住，摔倒了，王歇就笑道：“果然骒马上不得阵！”莉莉立即回道：“你姐姐你妹妹是骒马还是公马？”

沈伟似乎还这样觉得，他的爱情是邈远而不可期的，因为他似乎难得对一个女子真正倾情，看来看去，她们似乎都有这样那样的不足。不过，他有意于中文的研究和文艺评论，伴侣之间应该有起码的共同语言，而这方面，莉莉比章雪强。但莉莉就三姐妹，她不能离开她的父母，是倒插门——不可能的。用理智克制感情！再说，真的与莉莉谈，章雪会伤心的。莉莉是待业青年，书读得多点，一般人是不以为意的。他对女朋友是带着一圈理想的光环的，至于光环的色度，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很苦恼。一切的一切都决定他要努力进取，而闯出一条生活的路。但在这一切还无从说起的时候，爱的诱惑常常又迫使他不得不辍笔凝思，而且这懵懵懂懂的爱又是那样复杂，那样微妙。人世间为什么要有这么多顾虑，这么多层次，这么多纷纭的关系呢？章雪曾经问他为什么把问题想的那样复杂，他当时没有回答，现在想来，这也许是活着的有思维的人与行尸走肉类的区别吧！他又叹了一声，脚踏得枯草一阵响。

莉莉好像沈伟的妹妹，在他屋里一点也不拘束。有时，她一进屋，扫视一下，会惊讶：“哎呀呀！还真紧闭幽窗，潜心苦读啊，有‘韦编三绝’的劲儿。”她拿起扫帚，“屋里像个牛栏……我帮你扫一下吧……清早起来，应该洒扫庭院，也爽爽利利，舒舒服服……”

沈伟有一把小鉄梳，黏上了一层头油，他头发很长。莉莉来了，拿张纸，擦擦章雪赠得那面大镜子，用火柴杆挑挑鉄梳齿间的头发，又用废纸擦擦油垢，然后，对着镜子，专心专意的去梳理她那里蓬松的头发。一般是默默的，偶尔也说：“这镜子走相，送我？……还是算了，我有……”

她到学校任何一个老师那里去，或先到他屋里坐坐，或走的时候，唱着歌，推开他的门，莞尔一笑，折转身，仪态万方的走下楼去……

她有时也在沈伟屋里坐到天黑。若沈伟说话忘形了，她就去开灯，若没有电灯，就帮忙去点美孚灯。她还经常帮沈伟整理书报，帮忙发炭火……但沈伟发现，每当一件事做完，她好像又悔了，只是，下次又这样做……

沈伟有次专门从王歇那里借来一本青年杂志，翻在《怎样做好一个妻子》上。莉莉来了，便微笑着递给她看。她把书一扔：“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做一个丈夫温柔、贤惠的内助吗？不屑学得！……沈伟心里就好高兴，脸上倒有些难为情似的，像读高年级的哥哥用难题刁难了他的小妹妹一般。

王歇精心为沈伟画了一沓图，其中有断臂的维纳斯和大卫.李嘉图，自然是裸体。莉莉翻看了，连声“呸！呸！灵魂脏脏！”

沈伟大笑。“这是一种人体美。”沈伟解释说。

“——注意，哪天让我给你扯碎了。”莉莉羞红着脸，嘘着气，叫道。

王歇的话常常使人猝不及防：“嘿嘿！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行使这种权力吧。”不久，王歇又精心给沈伟做了一幅肖像画，并在身边配上一位妙龄女郎，紧傍着他，题为“伉俪风流”，男女都西装革履，沈伟本来就有眼镜，又应沈伟要求下，给那女郎也“配”了一副。莉莉看见了，自言自语：“我也有一个眼镜儿……”王歇和沈伟相视一笑，心领神会。（后来知道，她那眼镜儿是小郝给她买的）

少女的心啊……

心里泛漾起丝丝甜蜜和温馨，美好的憧憬使沈伟激动起来。他迈步向河边走去。哦，如果在Y镇安家，今后还走不走得动呢？莉莉的身体还是有些纤弱的，没有母亲那样健壮，能在他不在家时，支持生活的重荷吗？今后生产时，没有干累吗？自己会护理吗？自己又能在这样一个家庭中扮演一个什么角色呢？她性子可犟着呢！听人说，她母亲带她很刻薄，老的能与自己相处得来吗？

章雪……章雪家隔这里不远，她会知道自己的情况的，并且X镇、Y镇一[奇`书`网]带家家都种自助烟，都要运到N县去卖，因为N县是烟草基地。章雪是烟草公司的人，买烟这活路又是男子汉的事，不管你是干什么的……

如果在Z镇安家，不是一种自我否定吗？这么多年的夜就白熬了，辛苦就泡汤了……

他曾经想过，自己的伴侣也应是吃他那麽多苦，受那么多难的，这样，才可能有共同语言，他才能感到心平气和。莉莉在生活中是有过波折的，因而，沈伟又觉得她也许是眼下自己心中最理想的女孩子。“情人眼里出西施”，她的一颦一笑，举手投足，无不使他感到亲切，余味无穷。她上来了，他想她不走。半天不见，心里就显得空拉拉的，哪怕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叫“读书吧，读书吧！”也无济于事。

他对莉莉也有反感的时候。那次他问她：“你读了那么多的补习，为什么老是考不取呢？”

“笨呗，不努力呗！哪敢跟你们比？”脸色很不好看。

性格孤僻的人，内心未必就是一潭死水，也许比一般人更渴求获得理解和同情，同时也更容易动怒迁恨。沈伟本来脆弱敏感，难得承受任何刺激，见她嘴那么一撇，头那么一昂，觉得很难看，真不想再看她一眼。带着疙疙瘩瘩的心理再去审视她，瘦削的身子显得太单调，欠实感，有轻浮之态……有了在Z镇拿书时对章雪样的不好印象。沈伟有些不解，为什么相处时间越美，越能看出对方的不是和不足，感情上自然也就起了微妙的变化呢？

就在他对莉莉有了看法的那段时间，沈友又来告诉他，莉莉向卫虹探听他家是不是很穷……他暗暗下决心，不想她，不理她，可是，往往她几句话一说，又使他破涕为笑了。于是，他很苦恼。心里蒙上了阴影，忘不了沈友说的话。

沈伟在江边烦躁的来回走动着，烟头接二连三被扔进江流。他显得忧心忡忡起来。由于个人问题的难以决断，他进而对整个人生感到了绝望。与领导层的难得相处，讨人嫌的脾气……他绝望自己能否自力自为，能否应付得了生活中一系列的难题……

老师们都回去了。去享受天伦之乐去了，去为家庭的繁华奔忙去了。……越想越不是滋味！

生活啊生活，为什么这样不公正呢？都有地方可走，而他独无——他回家比在学校一个人孤孤独独还苦恼，还痛心。

“听凭命运的摆布吧！”沈伟狠狠的跺了跺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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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六十一章花前月下小鸟依人

时已薄暮，西天现出了艳丽的彩霞，乳白色的雾在山腰漫涌，但总也漫不向山巅，像由谁牵着似的。头顶是蓝湛湛的天穹，有几小朵白云快速奔跑着，像要急急的去赴一个约会。地下尚有新雨后的湿感。这大概就是云蒸霞蔚吧，沈伟想。自然界的变化也真是奇妙，此时的景象与刚才又大不相同了。

他停止了走动，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他一边抽着烟，一边看着江流，逝水好像温柔了不少，涛声似乎也小些了。

缥缈中，只见上游划下来一只小船儿，不知什么原因，挂了满帆，船儿行的并不快。看不清人，只有几点黑影。见景生情，他曼声吟道：“只恐双溪蚱蜢舟，载不动，许多愁。”巧合么……

“好！我也可以背几句,”莉莉从大石头后面蹦出来了，手里拿着书、草稿本子和笔，“飞莺落花时候，一登楼，须做春江都是泪，流不尽，许多愁。”

“嗨！你，你呀！”且惊且喜。

莉莉那富有表情的面庞微露娇羞之态。沈伟禁不住多看了一眼，她从脸到腮的圆角削得很是生动，很传神。嘴抿着，嘴唇猩红猩红的，绝没有涂抹点什么，有湿感，很诱惑，看着他。他看得有些呆了，眼睛定了格。

“是我。怎么？不许这样看我！请你讲两道数学题，高一的……老师们又都走了。”像背台词一样。

莉莉紧挨着他在那块大石头上坐下来，石头很凉，他们也不觉得。沈伟闻得到莉莉的体香，有些魂不守舍。三个题目，他比划了半天，弄坏了几张草稿纸，额上渗出了细汗，还是做不出来。

莉莉把书、草稿纸和笔夺过来：“哈哈，不愧是中文系的！让我试试。”她很快就把答案做出来了。机智过人的姑娘，用一种特殊的方式，使一向自负的沈伟尴尬了好半天。如果不是离江还有一段距离，他会不会一头栽下去呢？她揣测。

清风拂来，莉莉的细发挓挲开了，急急用手去理，却总是理不顺，倒显出了几分刚烈之美。

“哎，我问你，一个人形单影只，有些孤单吧？愿不愿在Y镇一带找个女朋友？”单刀直入。

“我呀，你……说……唔。”不知所措。

莉莉掐几节小树枝，放在嘴中慢慢咀嚼，沫子吐出来，又重新咬断一截了嚼。

“别神经质了！你怎么忘了说：‘哦，我这几天该到Z镇去了！’那里还有一个脉脉含情的章雪姑娘是不？嘻嘻！”

“这次不去了，我要看看书，可能函授考试就要报名了，真的，不骗你！”还是想装相儿。傻就傻到底吧。好可怜的书生哟！

“别演戏了吧!这学期到现在你怎么还一回也没去过呢？你能把她带到Y镇来，让我们开开眼界吗？你在打一张王牌……”

“你……你不能把别人看扁了。”模棱两可，想蒙混过关。

“不是我，是人家没有正确估计你！”开门见山，直击要害。

“呃，你这话什么意思？”有点孔乙己的派头。

“也没什么意思，随你怎么想都行！我见过一回了，那位服务态度不好。”

“有意思，哈哈，同性相斥吧！”沈伟知道莉莉要说什么，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这样纠缠下去，“起风了，好凉，只怕这天……”

“你不晓得，那天挺有趣呢，周乐介绍的，在Z镇……”

“没吵架吧，你们？”

“都是周乐惹的祸，他开玩笑说让我和章雪搞一场PK赛，谁让你们……不说了！”

“哈哈，哈哈！”沈伟这次笑得好开心，笑出了眼泪。

莉莉打了沈伟一拳，还搡了他一把：“别把你的欢笑建立在人家的痛苦之上，好吗？”

莉莉把秋衫的拉链“呼啦啦”拉下来又“呼啦啦”拉上去，好像这个动作其乐无穷。好在秋衫里面好还有一件粉红色的内衣，可一对硕大的乳房便呼之欲出……

沈伟却觉得男女之间除了生理机制不同以外，似乎还应该有点什么不同的。他想委婉的说一句这方面的话，但却说成了：“你——一头好头发……”

“一头好头发吗？那卖给你？”

“什么价位？”

“你出的起多少？”

“我没钱？”

“黄金有价人无价！”

“说得好，说得好！”

“不开玩笑了。我似乎觉得周乐比王歇对你好，周乐够朋友，讲义气。王歇这人不怎么样，漂浮得很，又滑头……你那张王牌……你优柔寡断，犹豫徘徊……也许你最后会失悔的。”莉莉若有所思的说。明亮的眸子扑闪着，像洞察透了沈伟讳莫如深的心。

莉莉紧倚着沈伟坐着，显得恬适而平静。沈伟坐得时间长了些，腿便有了酸麻的感觉，便把左腿放到屈着的右腿上。这只脚上的皮鞋有些地方皱了，莉莉就说：“咦，穿皮鞋，怎么就忘了擦油？”

沈伟调皮的一笑：“忙于做事，顾头顾不上脚呀。”

“顾头不顾腚吧，嘻嘻！只擦油还不行，要亮的话，还得用布擦。男人都粗心。”莉莉补充说。

“所以有人说，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总是站着一个伟大的女人呀。”

“找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可以替你做很多事情，可以照顾你的嘛……”

沈伟眨巴着眼，连声答道：“是，是！谢谢你的提醒，念念不忘！”

莉莉就用手帕掩了嘴，吃吃的笑个不停，眼睛里放出只有情窦初开的少女才有的娇嗔而调皮的光。

沈伟陡然想起莉莉刚才说的“打王牌”的话，连忙问：“我打一张王牌有什么意思呢？我现在思想很单纯。”

“听人说，你说我恋爱观不对头，我看你的恋爱观倒真的有些不对头。你既看重貌相，又看重职业，可是，世间上的一些事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完美……你心有天高，命只纸薄……机会对每个人都是很重要的，我还是说，说不定，到时候你会后悔的！不必介意，随便说说而已。”

“我嘛，注定是一个八面碰壁者。”沈伟顿了顿继续说，“不知什么原因，我每次出门，总听见别人诽谤你。你跟周乐恋过爱吗，有人说你们关系很好很好？”这“很好很好”，鬼才知道“好”到一个什么程度。

“我说不清楚。嘴长在人家身上，你管得了？章雪肯定说过我，卫虹不会诽谤我吧？我们也算是同学呢。周乐，是我的表哥……这方面，我能够敏感得到，男人的眼睛也会说话呢！‘很好’，胡扯！肯定是王歇说的。”很平静，很随便。也许她考虑得很周到呢，陈辞强烈了，别人会以为是触到了痛处而发作；太不以为然，又会使人理解为做贼心虚，理壮不起来。

“不是王歇。不愧是谈过恋爱的，佩服，佩服！我说过你恋爱观不对，你谈的朋友太多了，而那些人又都……怎么说呢？”

“人家要碰壁，你怎么办？何况有些根本是一般关系！人，是不怎么样，可我得自量啊，我不能跟你们比，我只这样一个人……”似乎有愠色了。

“算了，不说了，不说了！难怪人家说你读书时会骂人，会演戏的，好一张利嘴。我赠给你一套数理化自学丛书。你以后差什么资料，在我那里拿就是！祝你考好。我这人，是个漏嘴巴，又不大注意说话的对象，说话的场合，多有得罪，原谅原谅。”沈伟笑着给莉莉打躬作揖。

“不敢，不敢！你对我的好处，我不会忘记的，慢慢报你的‘仇’吧，啊？”

“哈哈！”

“嘻嘻！”

沈伟抬起头了来，晚霞已消退，有几颗星星偷偷钻出来了。他饶有兴趣的问莉莉：“你说，混沌初开，宇宙洪荒之时，天地乾坤会是个什么样子呢？这之前呢？哦，哦！量你也回答不出……若干年后，太阳会不会把热能、光能消耗尽了？地球会不会真的与其他星球相撞或自行爆炸呢？”

“不知道，杞人忧天！”

“既是杞人，自然要忧天之倾了。哈哈！”

“嘻嘻！”

在这恬适而宁静的夜晚，只有他们无羁的笑声在江岸边飘荡，江水停止了喧嚣……

他们并排这往回走。天，完全黑下来了。他看不清她的脸，但嗅着了她那只有少女才有的淡淡的清香，听见了她那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周围是一片静谧，只有习习的江风。

“险些忘了，上次到县里，听程仝说，县里在组织报函授的名了，你莫落考了啦。”分手时，莉莉说。

这一夜，沈伟失眠了。

“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在一系列打击下，沈伟有一种预感，这次函授考试说不定又会出什么麻烦。为审慎、可靠计，他给已调地区教研室的郑老师写了一封信，将自己的境况向老师一一汇报，并希望老师帮帮忙，让他能顺利的参加这次考试。星期天就付邮了。

不知为什么，心里总是慌慌的，像堵着一团乱棉花。这一行动，他瞒着任何人。

狂傲而卑微的人儿哦，生活的磨砺，使你的性格变得乖戾、复杂，对世人世事，抱着很深的成见，用怀疑的态度，警惕的提防着……这虽然是生活中的一个侧面，而实属可悲……

在江岸边，沈伟亲口许下诺，而后莉莉在他屋里就更加随便了。后来，周乐来为弟弟弄资料，她把几本好资料全抢走了，也没通过沈伟。致使周乐大为不悦，发誓再也不管他们的事了。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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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六十二章短兵相接（上）

十一月底，县教育局在全县检查普教和业教情况。因与中学关系不大Y镇中学方面全无准备。到这个片来检查得是丁局长和已调回局里的刘股长。

又是一个星期天，丁局长和刘股长突然到Y镇中学。学校只有王歇和沈伟。临睡时，沈伟才到王歇屋里同尊贵的客人拉了拉手，这之前，他只装作没事人一般，读他的书。

那天晚上的情景，沈伟似乎忘却了，只有酩酊中的丁局长所说的一句话他还记得。王歇问：“你们明天在我们这里吃早饭，我和沈老师趁早去弄点肉和蛋？”——不得好死的，临死还要拉个垫背的。丁局长说：“不，不必了……提包放、放、放王歇同志这里了……我坠（醉）了……下去，有、有的是好——吃的……来，沈同……酒——酒，喝！”

刘股长和王歇只得小心翼翼的扶了醉人去做那“好吃”的美梦。王歇和沈伟挤了一床，沈伟对他说：“酒醉吐真情。”王歇不以为然地说：“为人不做官，做官是一般！”

检查完毕，一个“回马枪”，丁局长和刘老师又杀到Y镇中学来了。说家长和老师学生反映大，要听听老师们的课，看看备课本和学生练习本，调查调查，并对李校长以前掌管的财经很有怀疑。

王歇半真半假的说，县局没有重视这个落难的高二班，书订错了，没有教材，备课也就谈不上了；反正备与不备是一个样，只要老师能驾驭教材。有位教育家曾说，照备课本上课的教师不是好教师，他信奉于烂熟于心的备课法，顶多在教材紧要处作一些圈点，计划还是有的（他赶写的）。

沈伟旗帜跟鲜明，课没备，计划也没写，也不去赶写。他有时兴连着几天把教材和参考书搁在讲台上不带走，有时带上楼来了，便扔在窗台上，上课时去看学生的书，而自己的备课本和参考书会沾上一层灰尘。

王歇永远是走运的。他的公开课基本顺利，只沈伟过后提了几个棘手的问题。李校长说，领导都是学的理科，沈伟除了同意李校长的分析外，认为一顿丰盛晚餐所发出得能量也不可低估。

开初，沈伟与丁局长、刘股长也谈得很随和，并放弃一节数学课去听王歇的语文，表示他久经沙场，全无惧怯。临到沈伟上公开课了，二位领导问他感觉怎么样，他说良好，并给二位泡茶喝，找烟抽。他完全放松下来，气氛不错，领导也是有说有笑，一如多年同事一般：笑里藏刀。

……

晚上开会时，二位领导说，财经问题有些复杂，希望李校长今后要把它弄清楚。简单的批评了王歇不该太傲，驾驭教材，专家教授也不见得，不备课更不该。这之前，他们召集学生开了个碰头会，多方搜集学生对沈伟的意见，并一一作了记载，然后条分缕析，归纳整理……晚上的会议几乎是为他召开的，领导把矛头转向他的时候，他敏感到了。

这又是沈伟始料未及的。他一边一根接一根的抽烟，一边顺手拿过来一本一本早已厌倦的教育杂志，漫不经心的翻了看。刘股长一再强调，不要做其他的事情，他也不听。后来，越听越恼火，他怕自己又控制不住，就去了厕所。去了厕所转来，就睡了。办公室的会议依然开着，只是在他的耳中变得模糊了，他当然睡不沉的。

第二天早晨，刘股长到沈伟那个杂屋间来洗脸，沈伟不得不从床上爬起来。他们比较随便，毕竟有个几次交情。财大才能气粗，刘股长的话从来是说得轻，落得重，余蕴无穷。也还因为他只不过是局里的一般干部。

沈伟发了一笼大火和刘股长边烤火边说话，他还拿出了一瓶酒。刘股长浅笑着问他，昨天怎么就先睡了，他说肚里进了虫，痛死了……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正由李校长陪着在走廊上看清江晨景的丁局长，也便踱进来了。没有表情。沈伟挪了张椅，哭丧着脸。

“沈老师，没有料到你昨天的课上成那个样子。喏，你好像满腹心思。”丁局长率先打破沉寂。

“没想到竟是如此差！”沈伟很烦躁，边拨火边说，心里很憋闷。

“这个问题应该从两个方面看。水平、能力是一回事，责任心、事业心那是另一回事。我们并不怀疑你教初三数学的能力。”

“问题是我没有考虑过把这个班数学教好，情绪的作用。”

刘老师和丁局长都吃惊得睁大了眼睛。局长的“国”脸拉的长长的，有些怕人。王歇闯进来了，挟着一股冷风。他自去拨火、泡茶、斟茶。他那双机灵的眼睛，再各人脸上梭巡。

两位领导平静下来，轻轻的摇着头，大惑不解。

沈伟把蹬在火盘上的左脚换成右脚，伸了伸腿：“我直说了吧，我不怕处罚，反正也就这样了！局里凭什么要我教初中？并且几经反复？初中班老师的课时比高中多一倍。王歇在，我也这样说，他们玩得，我们就该死？！”拿起桌上的一本厚书翻了翻，“李校长说，课是县局分的，我不明白，究竟是凭得什么？同一个学校同一个专业毕业，谁想竟会有这样不同的对待！文凭可不是诳来的、唬来的！”

“我们并没有叫你代数学呀，刘股长知道吗？”丁局长态度还算平和。对沈伟如此的坦率显然有了点兴趣。

刘股长摇摇头。

“沈老师不是那个意思。他怀才不遇，大家都知道。”王歇掂着火钳比划着说。沈伟不知他的用意，只朝他轻轻瞥了一眼。

“也是我赌气代的。”沈伟对丁局长说：“谢伯瑞擅长文科，他理科不会比我强。我始终这样认为，我没有辜负M县，但是M县对我不公平！”

“不妨说说看，沈老师。”刘股长从欣赏书房里的资料中回过神来。

“说就说，说了畅快。我在M县是闪过两回光的。第一次是在坞堡寨，第二次是在X镇……”

“闪光的并不都是金子！”丁局长大声反驳道，为这一句话的陡然冒出来，显得很得意。

“狗屎永远不会闪光！嘿嘿！”沈伟冷笑。

“呵呵！”王歇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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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六十三章短兵相接（下）

争论在继续。

“这一点，都知道的。在坞堡寨和X镇的成绩都已成为历史了。”刘股长从中斡旋，要解救一下领导，懂不懂沈伟和王歇的笑，天知道。

“你有些不明白吗？我也不明白呢。”丁局长接过了王歇递来的茶，抿了一小口，幸灾乐祸的说：“你们同时回来的几个同学，你为什么与人格格不入呢？那两位理科生，从不说盛气凌人的话，对人显得那样的谦逊和彬彬有礼。程仝，也与你不同，他也在Y镇中学教过书。”局长严肃的看着沈伟，以为他会黔驴技穷。

“很简单，物不平则鸣。两个理科生，他们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呀！可以这样说吗？他们是在鲜花丛里和赞美声中走过来的。他们从一中毕业，从师专毕业后，又回到母校任教，人们认为这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宠儿、骄子。他们得到了他们应该得到的，以及不该得到的，还需要什么呢？还要自己宣扬么？程仝，我承认他专业知识过硬，工作责任感强，但Y镇这一期，是镀金……”

“你的看法可以保留，我赞成你惊人的坦率。不过，我觉得程仝的语文水平比你强。”一出杀手锏，因为有一次测验，程仝多沈伟三分，那次，局长刚好在师专。

“通过一次小小的测验就下结论，恐怕不大合适吧，谁也不能保证能得多少分。长期以来，我们三个的分数是交错的，王歇可以作证。”

“啊——啊——自有公论，自有公论。”王歇嗫嚅着站起来。这是个是非之地，想溜之大吉。

“说到底，你是对这次组阁不满，瞧不起朱老师和尤先存，还有程仝王歇。”丁局长似乎有些生气了。

“不满是无法掩盖的。不说瞧得起瞧不起之类的话，人微言轻呗，自以为不会比他们差到哪里去！”

“你这种自我估价太令我吃惊了，如果不是幼稚的话。适当的时候，县局可以组织力量考察一下你们的中文基础。”丁局长挥舞着手说。

“考输半分了，你们把我贬到小学去吧！”沈伟心里说，你们会考出名堂么？涨红了脸，颞骨一凸一凸的，“不过，没有考查之前，这样的分配凭的是什么，因为不谦逊不彬彬有礼吗？分配原则是什么？”

“两条：第一，责任感;第二，知识水平。”

“责任心，我可以带两个毕业班的事例来证明，知识水平，无法认定嘛……”

“那是你个人的意见……唔？”

“不，读书人的痛苦莫过于被人小看！”沈伟大叫起来,“领导方面也是瞎估计，偏见，官僚！”

“沈老师，冷静点。”刘股长反客为主，给他递过来一杯茶。

王歇已经退到了门边，，攥着门把，看了看局长和沈伟，突然叫道：“沈老师，茶泼了。”

“就算你有只知识有水平，M县第一流，那次在一中你也是这样说的嘛，你！可是，你没有处理好自修和教学的关系，四张办公桌，四门课程，座右铭，作息时间表，功课表……学生的位置在哪？工作的位置在哪？”咄咄逼人。

“我没有心思去教学，去工作。”在对方猛烈地进攻面前，沈伟反倒有了三分冷静，“怎么只问我呢？领导难道就没有问题？请问：大家每天都在干些什么？都晓得的，王歇在中是因为不负责才被贬到这里来的，而我为X镇那个高中是吃了苦的，为什么他教高二，我就要教初三？”

王歇见战火又烧到了自己身上，便袖了手，倚在门框上，静观待变。他绝没有跟沈伟真干的意思，他瞧不起沈伟爱虚荣，争强斗气，他认为这是他长期不得志的根本原因。

“沈老师，你知道的，县委书记的幺儿子，上小学二年级，每天总是迟到，真拿他没有办法，后来，新来的班主任让他当了班长，他天天最早到，要开门哩。”

刘股长又转弯抹角解释一番。

“初三和初二，是刀刃和刀背的关系，好钢要用在刀刃上。”丁局长补充道。

王歇愤愤地出去了。

“如此说来，我真愿做刀背。”

“按规定，教高中要本科生才够格呢。”刘股长漫不经心的提醒道。

“是的。那么，现在一中有多少本科生呢？全县有多少本科生呢？”沈伟把一本厚书就差捋烂了。

丁局长临走时对李校长说：“沈伟这人，狂到不知天高地厚了……”

刘股长走时对王歇说：“沈伟老师要上当的……”

领导们走了，王歇才对沈伟说：“你要与领导说，你说就是，怎么把我给捎上了？”

“他们把我逼急了。对不住了！”

“看不出，你还真有点男子汉气派呢。”

沈伟自言自语：“我这是男子汉气派吗？不会是作茧自缚吧！”

郑老师一直没有来信，沈老师担心了，他从以往失败的教训中得出，事物的转机往往在瞬息之间。担心之余，又自行宽解。不会吧，上次到县里送考时，对县局主要领导都打了招呼，他们也都同意了的。

丁局长和师训股的俅股长，答应的最响亮，说问题是问题，绝不会耽误青年人的前途。即使这次他们来Y镇的第二天，他也恳求过，他们说，绝对没有问题！刘股长背着人还向他拍了胸脯：“保证没有问题！你只要好好准备考试就行了。”

大人有大量，量不会因为这次的不愉快，而……

王歇从县里回来了，对沈伟讲他与未婚妻怎么拥抱啊、接吻啊、看戏啊、看电影电视啊，还讲未婚妻如何如何热情，如何如何招待他……直讲的沈伟怦然心动。王歇自从开学，很少在教室里正儿八经的上几节课。李校长在县局一次会议上表示，他管不了这个学校，丁局长颇同情地说：“沈伟，王歇这些人，县局也把他们没有办法，你李校长肯定不好受，不要急，慢慢来，把他们分开，可能会好管些。”

王歇带回了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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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六十四章函授报名（上）

明年本科函授考试开始报名了。原则上高中教师才能报考。王歇并告诉沈伟，郑老师已经用电话跟县局师训股俅股长联系过了，让他们给沈伟报名。沈伟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他非常感激自己的老师。不过，王歇又说，师训股的人要学校介绍信、申请和照片，才正式报名填表。谢伯瑞也想考试考试。但三个人都不大愿意去报名。报名时间又只今天天一天了。

王歇说，刚回来，再去不新鲜了；谢伯瑞说自己口舌短，不擅长外交辞令，怕把事情办砸了。

恭维夹着劝说，沈伟不好多说了。他搭的末班车。王歇和谢伯瑞把他送到车站，李校长破例让总务处给他借了钱。

末班车到县城的时候，小贩们就在收拾摊子了。沈伟急急赶到教育局。有人说俅股长到一中打篮球去了，他又急忙赶到一中。俅股长不愧为师专校队队员，抓球、运球、投球都不错。他们互相都看见了，没有打招呼，虽然是擦身而过，因为俅股长只一心去抢球。沈伟觉得看人家打球没有意思，便去教育局坐等。

天完全黑下来了，俅股长还没有回。听看球回来的人说，俅股长在一中吃饭。本来教育局有几个熟人，但沈伟不想去找他们，他摁亮了师训股办公室的日光灯，浏览着报纸。一定要等到俅股长回来，他想，只有今天一天期限了。

一会，周乐来了，不知他怎么得到的消息。他要沈伟到他哪里去过夜，并陪着沈伟在办公室干等，不过，他牢骚满腹。程仝也来了。他是听俅股长说沈伟来了的。

十点半光景，沈伟把周乐劝回去了，说明天来吃早饭，只和程仝在那里等。程仝去找了几次，人影也没碰见个。程仝的名，上午已经报了。

“Y镇来的那个戴眼镜的老师想必走了吧？”话到人到，体育健将俅股长问出大门的一个办事员。

“还没有呢，俅股长回来了。”沈伟抢先答道，先入为主，先发制人，免得尴尬。

俅股长慢慢打开文件柜，取出崭新的地、县教育局文件，又从抽屉里取出一沓沓的表册。沈伟说明了来迟的原因，接着就递上介绍信，他等的窝了火，想快点把事情办了，到程仝哪里去洗洗，吃点东西。俅股长把介绍信翻来覆去看了七八遍，想从字里行间挑出点弊病来；没有。

“介绍信是李校长请王歇代笔的，不会有多大问题的。”见俅股长老是琢磨介绍信，沈伟有些不耐烦的说，“这是照片，这是报名费，还有三份申请，登记吧，我得走了，也饿了。”他说话从来是这样大大咧咧的。

“不忙，不忙……”俅股长倏地站起来，有些慌乱。

“郑老师不是替我把名报了吗？沈伟闹混糊了，不知还有什么关节没有打通，还有什么地方不得要领。

“有这事儿，可是——”

“介绍信、申请、照片、报名费，还差什么？”

“差是不差，可——”

“想必不迟吧？”沈伟看看表，剑眉中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川”字，脸上现出了鄙夷的神情，他最讨厌当官的拖拖沓沓的例行公事。

“可是，你不合报考条件！”

“怎么?”五雷轰顶，冷雨淋心。

“你看文件，报考本科函授，原则上应是高中教师。你们三个中只有王歇老师符合条件。”俅股长把沈伟和谢伯瑞的申请和照片以及报名费剔出来了，慢条斯理的。

“我……”沈伟陡觉心里翻起一股什么，堵得慌，有些不能自持，眼睛也有些模糊了，俅股长去像一只狰狞的怪兽，要吞噬他……

“这不合适。”从不多说话的程仝冷静的说，“他上学期教的是高三。”

“现在教初中。”

“我所在的学校是Y镇高中……当初应该力争带高中的，如此说……”咬起歪理来了。

“嘿嘿！”笑得瘆人。

“那么，郑老师为什么打电话给我报名？”

“问题就出在这里。再说，郑老师她您老人家也不知你是教的高中还是初中。”郑老师也曾是俅股长的老师，俅股长很尊敬郑老师，电话也是俅股长接的。

“我看，您们可以考虑一下，他复习了几年……”程仝似乎动感情。

“在原则问题上，没有调和的余地！不过，沈老师今晚可以在我这里住。”

“程仝，你先回去吧，我明天下来吃早饭，今晚就在俅股长这里休息了。”他们以为还有一线希望。

程仝无精打采的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说：“明天早晨，我等你，还有俅股长，噢？”

——这是人生的一个转折点，放不得松的。年纪大了，这也许是最后的机会了。不敢想象，如果名报不上或考试失利，将会……要把这一招扳回来，哪怕丢尽面子！

办公室对面屋里，谁也在加班，把收录机开的很响，刺耳！小车嘟嘟着喘着气儿停在了院坝里，许是领导们回来了。一阵嘘寒问暖，极富人情味。这个楼道里，有人在宵夜，香味腻味直灌入沈伟的肚胃，他想吐。

想到可能的难堪而可怕的结果，他战栗了。从师专到现在，五六年的心血啊……人，是多么脆弱呀——在生活的重轭下。

他下意识的掏出烟，敬给俅股长，见股长不接，就放在他胸前的桌子上。俅股长用右手食指轻轻一弹：“烟早戒了。”那烟就朝办公桌的左上角滚去，还算贵的香烟委委屈屈的在有一层尘灰的桌角打住。

沈伟小声说：“这回，全靠您了。您上次曾答应了我的。”沈伟很少给人家喊“您”，甚至讨厌别人这样叫，何况俅股长只前他两届，是校友；“情急不由爷！”，这时他这样想。

“上次不知有这规定。”俅股长整理着文件、表册，冷冷的说，“也不是你一个人要考，都不行。我们也没有办法。明年再看吧。你坐。“

又来了几个报名的。翩翩的风度，满足的眼神，傲慢的谈吐，不要想得，一中的。好年轻，肯定是才分来的。不认识，认不得也好，如果认得，会尴尬极了的。这些人都是幸运儿哩，他们也许还不知道今后会有什么弯道等着他们……沈伟又愤恨又嫉妒又倾羡，有一种什么东西充满了他的头，头好重，快要膨胀爆炸了。

“名额肯定有多的，麻烦您帮帮忙，忘不了的。”等那些人走了，沈伟又敬上一支烟，当然，他自己嘴里总是离不了烟的。

“你看见了的嘛，我不抽烟。”俅股长把烟推回给他，连同先装的那支，好像烦透了，“我帮不了忙。本来名额有很多的，报上去也可以，上面不会管的……不行呀……”俅股长摊摊手，显出无能为力而又疲惫不堪的样子。

“不过，我认为这个政策制定的很不合理……”

“谁说不是？我们也提过意见，可是，胳膊拗不过大腿。明年再看吧，啊，时间晚了，休息吧。”

“您给写个名字，到时候上面刷下来了，不怨您，怎样？”用近乎乞求和绝望的声调说。

这时候，如果有一面镜子，自己的像肯定像个吊死鬼，沈伟想。喉咙里又有什么东西朝外冒，眼睛不争气，眼眶内已经是湿津津的了……如果这时要他出一年的工资买这个准考证，他会毫不犹豫的，但他无法用什么言行来感动眼前这位“实权派”。人啊，可怜的人啊！

“举手之劳……可是，不行，丁局长早关照过了。丁局长是要王歇来的，他怎么又推给你了？说到底，你是个直性子人，可你怎么要给郑老师写信呢？你不晓得的，社会上的事情远比你我们想的复杂得多！”

“哦，丁局长……啊！肯定不行么？”沈伟敏感到希望的渺茫，但又绝不甘心。这是他这么些年梦寐以求的夙愿啊，是他这么多年的精神支柱啊。他象一个孤注一掷的赌徒，把全部家当都“注”上去了，忘了家庭，忘了爱情，忘了身体，忘了……唉！

“是的，不行。”

“我——走……”沈伟转身快步走下楼去。他实在是个书呆子，这样逼人家，人家不这么答怎么答呢？

“不过夜了，沈老师，慢慢商量嘛，沈——”

沈伟没有回答，或许是没有听见，只听得见他的脚步声虚弱而痛苦的响着，渐响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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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六十五章函授报名（中）

沈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冲出来是凭一涌之气，但他是绝不会在县城逗留了的，即使朋友们来拉，他也要走的。他看了一下夜光表，零点差七分。整条大街空荡荡的，象一道冷清的幽谷。一扇扇大门都紧紧的闭着，只有倚在“人民旅社”

山墙临时搭起的一个小卖部还有人影灯光。腹内“咕嘟嘟”直响，他去买了瓶罐头，一盒饼干，两包烟，一盒火柴，忘了买电筒。

走出大街，就看不清楚了。定了定神，那公路便现出一条斑驳的影子，极像弯弯曲曲的蛇。天上慢慢也有了些微的星光。

他要连夜赶回Y镇。从县城到Y镇，走小路，五十里，路还依稀记得的。

两脚只是机械的朝前蹅。尽量不去想刚才那不可想象，不忍回首的一幕。可是，俅股长那冷漠矜持的脸，那十足的派头，教育局那讨厌的音响，那高大的阳台，长长的台阶……挥之不去。

M县城至Y镇的小路，在县机修厂右侧跟公路分开。先走几个大“之”字拐，十里。然后是十五里磋砂陡坡，下清江河。在磋砂坡的中段，有一段像门板一样的绝壁，什么人在那绝壁上凿了石级，供行人提心吊胆。过清江以后，爬十里左右的峭壁。到达山顶，溯江岸上行十五里左右，即是Y镇了。

走下坡路，有时候容不得你慢下来，双脚掣不住，会向下滑溜去，稍欠敏捷，就[奇·书·网]是一坐厾，摔得屁股生疼生疼的。沈伟记不住他“坐”了几回，只是用手一摸屁股，薄呢裤已磨出了两个“猫儿洞”。

“哎，哪个？”刚要翻那道绝壁，已听得见江水的啸声了，有人惊恐而戒备的问。

沈伟迎着声音走去，手电光在他周围惊惶的乱晃。是两个姑娘，模样儿看不真切。

“怎么摸夜路？你们。”沈伟停下脚步，无精打采地问。

“你呢？”依然掩饰不住惊恐和戒备，似乎还有几分绝望。也难怪，这一带也出现过杀人抢劫，强奸妇女的事。

“在城里报表，我是在Y镇管统计的。”沈伟慌慌张张的说，“明天县里八点钟以前要朝地区报，来的慌忙，我忘了一份表，刚发现，得赶回去，赶早班车送来……”显然，早班车八点以前是赶不到城里的，倒也把两个姑娘唬过去了。她们心里踏实了些，说这里太危险，让沈伟在前面走。他不敢想象深渊之下的情景。

沈伟后来想，如果她们追问下去，如果她们知道八点钟早班车不能抵县城，还有，统计员怎么就不带个电筒，自己将怎样回答呢……而这绝壁，如果不就她们的“光”，说不定就滚入江流喂王八了……

有个男子汉作伴，胆子也大了些。他们就讲，他们是两姊妹，今天妹妹是给姐姐做伴找未婚夫去了的，因听人说他在县城里又谈了一个。开头，他不承认，姐妹俩逼得他无话可说了，他最后摊了牌。姐妹俩一气之下，一走了之，哪怕快半夜了。

他们好不愤怒，她们第一次领略到了被人抛弃的滋味儿，发誓今后一定找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过一辈子……沈伟就想，每一个黑夜和白天，都孽生着悲剧哩，只是有的惊心动魄、轰动效果经久不衰，有的默默无闻，血泪化作泥土去滋润大地……

兴许是心灵感应，也许是同病相怜，他们谈的很投机。她们的家在绝壁下的山腰里。临分手时，她们硬要他去她们家过夜，并问他谈了女朋友没有，有什么要求，言辞耿耿，情意切切……沈伟真想留下来，他破碎的心多么需要女性的抚慰啊！他似乎看见了这对姊妹的两颗温柔善良的心。

然而，他不能，他要赶回学校，把一切都公布出来，要哭、要骂、要笑……让它成为历史，早点忘记吧。这一场噩梦！

她们又让他把手电筒拿去，他没有要。她们守在大门旁，目送着他离去，连声叫：“慢慢走，不大看得见。”呵，这萍水相逢的异性！终于，他强忍不住的晶莹的液体从眸子里涌了出来，落在路旁的草地上。他想，天亮后，这晶莹的液体将化为露珠的，依然是晶莹莹的吧。

走下绝壁，坡缓了些，他紧绷的弦放松了些。

走着走着，就没有路了，抬起头来——走到了人家的屋角旁。冷不丁的蹿出几只忠实的大狗，扑扑的咬。沈伟一边招架着，一边去寻找下河的大致方向。

谁家的窗内时不时的传出几声亲昵的呓语，有人还在朦胧中问“哪个？”紧走慢走，面前又出现了一户人家。那家男人胆子大，听见一连片的犬吠，披衣起来，打杵搕得门槛怪响：“谁？”

“我。”

“你是哪个，深更半夜干啥？”

“我……”他不敢答应了，怕说不圆话，被人家生擒了，到时候“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那才叫“白布掉进染缸里”哩。他使劲朝江边窜去。“可千万别追呀！”心里说。

还有两个大拐就要下河了。已经看见了那河，那水，只是中间像隔了一层轻纱，看不真切。谁家的狗又叫起来了，他急忙赶出几百米外，好在深夜的狗不会撵人。

他终于支持不住了，在一麻溜梯田磴下瘫了下去，屁股下的石头冷冰冰的。狗见他不起来，便不停的叫。他真想此时有一只无声手枪，将他们击毙。怕人家起疑，再来找麻烦，他拼命挣扎着站了起来……

小路和公路在江边汇合了。江上有一座大铁桥。在桥头的石凳上，沈伟喘息着惊魂未定的歇了，真有点“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的味道了。

深秋的风，从上游嗖嗖袭来，下来时的汗便凝住了，身子也轻轻的抖了起来，继而，双腿也抖起来了，急用双手去按，还是抖。

这座铁桥凌空架设在两壁陡峭的山岩上，在这无月的深夜，显得既阴森又孤凄。从桥栏朝下俯视，立刻觉得晕晕眩眩。沈伟愤怒的吐了一口，好像要把仇恨向清江发泄！

绝壁。冷桥。呼啸的江风。失意的人……章雪狞笑着从半空中向他扑来，他大叫一声，却又看见章雪嘤嘤的哭。不对，哦，那不是章雪，是莉莉……谁说莉莉不温柔？她哭得真真切切！为我沈伟的厄运而哭，为我不能参加函授考试而哭……应该安慰安慰她才是……

一阵更猛的风袭来，几只什么鸟吱吱叫着，在大桥上彳亍。沈伟伸了伸胳膊——他打了一个盹儿。心烦意乱，跳起来就去撵那搅梦的雀儿。雀们委屈地叫着，扑扇着翅膀飞到了它们认为安全的地方。

他从桥的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到这头……烟蒂一个个被扔向江里，带着火星，划一道漂亮的弧线，“哧”一声，落入江中熄了暗红色的火，向下游急急流去，一声叹息也没有。

他哭了，伤伤心心的大哭了一场。在这空旷寂寥冷落凄凉的铁桥上。

在这之前，他只大哭过一次。刚到师专一个星期，那天上早自习的时候，班主任给他一份电报——“母病危，速归”。他拼命的赶，赶回家，母亲已入黄土……他哭了，像小姑娘样，晕倒在母亲的黄土坟茔前。不仅仅是哭母亲的死，还哭母亲一生的酸辛和悲苦。——上学时，母亲曾叫他放假时，多称几斤白糖，这一带常缺。他晓得，她老人家就喜爱喝点糖水，他临走是赶着称了五斤，上车上船，始终带在手边，可是……

在那些昏暗的年月里，他有过痛苦，有过悲伤，但他坚强的挺过来了，欲哭无言，哭天无泪……

在这铁桥上，近一个钟头内，他是哭够了又抽烟；扔了烟蒂，又哭。江声里似乎也有那泪滴水中中的清音，暗涌之内，似有唼喋鱼声在应和。

现在，他已经不哭了，依偎着桥栏杆，死死地盯着桥下那滚滚的流水。他想死。只要双腿一蹦，手把头一抱，就会坠入湍急的江流，葬身鱼腹，他一点也不会游泳，哪怕在清江边长大；或斜撞在水泥桥墩上，粉身碎骨……

世间上的一切还有什么意思？有许多人，人家硬塞给他机会，他还不愿意；有父母掌权者，孩子们无所事事，照样吃得好、穿得好、玩得好、摆得好；像王歇这样整天困觉、闲逛，想着法子打发日子的人——当然，他并不算坏，生活却总给予他们厚赐……报应吗？前生造了什么孽？留下生命，只供他人玩弄与驱使，还有什么意思？还有什么意思？——还有什么活头！死了好！

一次次，只吸了一口的烟就打着旋儿飞进了江里。他下了一次次的决心，不知是对生的眷恋还是对死的恐惧，也许还有莉莉的眼睛，章雪的花瓶和镜……决心又一次次的动摇了。

他看看表，三点半了，他用手帕揩干眼泪，跺跺脚，向江面狠狠一瞥，用劲向上道山攀去。英雄流血不流泪，他一次次把又涌上来的泪水咽回了心里去。别了，铁桥；别了，公路；别了，冷冽无情的江水……他还要看看，对于生与死。

爬到山顶，他在一个大溶洞里又躺了半个钟头，实在疲劳得不行了。清冷的晨风把他吹醒了。夜露弄湿了他的头发，有了寒意，周身又微微地抖了起来。皮鞋里的一双脚已迈不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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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六十六章函授报名（下）

老师们见沈伟回来得这样快，都感到很惊奇。他极力抑制住感情，平静的讲完了经过。李校长开始不信，继而，大叫不合理，要打电话找县局。老师们也都愤愤不平，说岂有此理！

王歇说，丁局长好歹毒，明摆着他要整沈伟的！谢伯瑞表情冷淡，他是中专生，考不考得取，还难说，对报不报得上名，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也还因为沈伟一走，王歇就向他讲了真情，早有了精神准备。王歇考虑，如果是自己去报名，不给他沈伟报上，只怕沈伟找他没完，起码这辈子不会理他了；但考虑到沈伟的性情，他没敢把真情告诉他。

沈伟面无人色，目光呆滞，坐在门槛上，也不开门。老师们发了一通牢骚后，便又来宽慰沈伟：“今年不行，明年再考！”

“或者等丁局长下台了再考。”

“不信他姓丁的就当一辈子的局长！”有人补充说。

“运气不好时，喝凉水也塞牙，他妈的！”谁说老师不会说粗话？

“风水轮流转，风水轮流转！”

沈伟有气无力的对李校长说：“在城里听周乐讲，爷爷病重，我想请几天假回家看看。”

李校长对沈伟的祸不单行深表同情，问：“几时来？”

“好些了就来。”

李校长吃惊不小，急急忙忙去与丁局长通电话。

沈伟回到X镇，闭门不出，斜躺在床上，暗自垂泪。他想不出能够拯救自己的办法。他想象着人们怎么谈论他，嗤笑他。他想自己今后应该怎样生活……

他含着泪再一次给地区教育局申请，要求调出M县，随便什么学校都可以。理由当然很充分，他以为。并在申请末尾这样附了一笔：“M县会不放我的，但他们的不放，纯粹是为了坑人、整人，那样，我的工作，也绝对是做不好的！请领导酌处。”

申请虽然寄走了，难平心中一腔怒火。沈伟又一口气分别给地区教育局、招本科函授的大学、省教育厅等有关单位写信质询控诉。他直率的认为，这种招生办法很不得人心，这只能人为的制造不平等，不合理。——当初分高中、初中教师时，存在着各种见不得人的因素，本身就不合理，不公正，谁不知道！那么，现在只有高中教师能考（并且只要是高中的后勤人员也能考），那不是变相承认了这种不合理的合理性吗？真真是岂有此理！

他至死也不明白，同是专科毕业，他们并不比自己强多少，而教高中、教重点，而自己却一次次落魄。他甚至武断的认为，是谁制定的这个政策就是谁错了，是哪级主管部门制定的这个政策，哪级主管部门就错了。蚍蜉想撼大树呢！

他幻想着有关方面能收回成命。

沈伟是不愿放弃任何一次机会的，冥冥中他似乎觉得自己应该参加上这次考试，应该把完满的答卷交上去，让那些老态龙钟的学者们大吃一惊，最后瞠目结舌，叹道：“呜呼，世风日下，真乃明珠暗投也！”

他给所有的老师、同学、朋友们写信，看能不能作最后的努力。当然，M县方面，他没有投过一纸一字。

没过几天，俅股长派人在沈伟手里里取走了申请、照片、报名费，说去帮忙试试。沈伟开始漠然，继而就有些得意了，以为是自己的申诉发挥了作用，认为真理还是真理！

哪知道，没过多久，俅股长又请王歇给他把那些东西拿回来了。说局里准备以Y镇高中的名义让他考一下，因为别县名额都超了，M县还没用去一半，地区教育局师训处发火了，要他们发动老的女的少的都报名，一定要完成任务，为地区争光，否则……可是就是没有人参加考试，说实话，又有几个人想考，又有几个人敢考！

考虑来考虑去，他们不得不极不情愿的摊出了沈伟这张牌，无疑的，他们认为沈伟是完全可以为M县以至地区争光的。可是，当俅股长赶到地区加报沈伟时，师训处长打了一串长哈哈后说，别个都行，教小学的也行，这个姓沈的就是不行！他告了我们呢，听说告到教育部了，来头不小啊……毛孩子！

回到家以后，沈伟便陆续收到了一封比一封口气强硬的挂号信，多半甚至是蛮不讲理的回复。——青年人，可不要太张狂！教师培训是按国家计划进行的，不是以任何人的个人利益为转悠的！加强学习，今后有的是机会！完全是教训人的口吻，不算回复，更不劝慰，郑老师的回信除外。其余发给私人的信件，都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沈伟一天天带着兴趣去拆信、读信，然后摆摆头，无语凝咽。此乃后话。

哪怕回家了，由于牵挂自己的事，沈伟没有真正去关心祖父的病。对李校长本来是撒的一个谎，没想到本来还好好的爷爷也就真的病了！

长期以来，他对祖父都比较反感。他以为祖父如果不生那不知生死的二叔，也就没有堂哥和徐氏，他们大房得的房子就会多点，他自己就可以和沈友两口子分开过，当然得带着年老的父亲！他就可以得心应手的处理个人问题，如果不是因为祖父的历史问题，不知自己现在到了什么地方，得了什么荣耀，在做什么事，——他相信自己的才能！不过，不会在小小的Y镇教书，这一点似乎是可以肯定的。他刚到家那天，祖父哼哼着，问那个可是“伟伟”，他理也不理。罪过呀罪过……

兴许是中了沈伟的口毒，从他回家起，爷爷的病一天天沉重起来。

这段时间，沈伟闹失眠，晚上睡不着，早晨不知道醒。今天早晨，他惊醒了。因为沈友在爷爷房里怪叫，说爷爷可能不行了。他翻了个身，依然去睡。——死了就死了！只是这场丧事……

他还没想出个眉目来，就听见一声轰响，那是堂哥捆的一个炸药包（准备了多时），恭新逝亡人乘鹤西去，早登极乐世界。完了，爷爷真的死了！沈伟只得爬起来，但理不清脑中的一团乱麻，他不知道现在自己改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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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六十七章爷爷的丧事

丧事怎么办，沈友要靠沈伟做主。沈伟认为祖母死时，堂哥他们没管，这次该他们负责。他对堂哥家有一种刻骨铭心的恨，自己又是孙子辈，他对沈友说：“这事我不管！我也没钱。我去给舅舅家报信，你去和堂哥们商量。”

沈伟走得快，中午时间就感到了N县久久家。表姐表姐夫也回来了，说回来接儿子。他要赖在舅舅家里，等丧事办完了，再回去。表姐夫说：“这样，我们都不好去了。”沈伟求情，说这场丧事肯定冷清，他回去了，无脸见人，特别是机关单位的，表姐理解沈伟此时为难的心情，就说她一个人去（舅舅们都走不动了），人家问，就说沈伟到单位找他表姐夫去了，表姐夫极力反对，说不成体统，还咕嘟了一句“百事孝为先”。没有办法，沈伟只好与他们一起回来。

沈伟没有走拢屋，而在相邻一家的二楼铺上躺着，且听动静，他用仅有的钱请人去买了一个花圈和几条滤嘴烟，有人来找，就说两三句话，递一支烟。

到了半夜，来的吊客还很少。沈伟支楞着耳朵听着，也就放了那么上十挂鞭炮，吹鼓手只有两个，有一个还是半个孩子，老走调。

往常街上老了人，鞭炮**会争着响一通宵，唢呐上十只、几十只。沈伟的眼皮发起烧来，不知不觉，泪又涌了出来。他的深沉的悲哀已经超过了死人办丧事本身。他忏悔自己别人家里有什么事，总不大到场，痛恨堂哥为什么不能把丧事办得排场些，更痛恨自己家里为什么这样穷！

丧鼓在闹着，很不得劲儿。有的人家办丧事，人太多了，怎么也铺张不开。即使是三九天里，喊“装烟噢——打盘茶来”的支客先生还忙得汗如雨下。充栋塞屋的人，又只有一个灵堂，支客先生就请人立即又写了一个牌位（有时也写几个），在场坝里，在公路上，就又有几班喊，几班跳。同样是办丧事，自己家里&#8226;&#8226;&#8226;&#8226;&#8226;&#8226;唉！愧对老人啊！

沈伟顾自想入非非。表姐夫来叫他。他说，沈伟必须回去挽救局势，因为以熊成林为首的一伙人准备走了，他们说除非沈伟出来赔情、敬酒、敬滤嘴烟。表姐夫是共青团地委副书记，说到最后，竟也声泪俱下了：“听人说，你爷爷顶喜欢你&#8226;&#8226;&#8226;&#8226;&#8226;&#8226;没想到他的老命如此啊&#8226;&#8226;&#8226;&#8226;&#8226;&#8226;你就向他们去赔个不是吧，未必要姑父他老人家和我们少几弟兄把枋子背出去？”表姐夫说完了，见沈伟还是呆着，不容分说，拽起他就走。沈伟也不反抗，只是大脑乱哄哄的，象有千军万马在交斗。

沈伟拿目光轻轻一扫，灵堂里人很少，只有自己买的和表姐家做的两个花圈和他们家买的一蓬长祭幛。

在沈友的房里，熊成林叉着腰，大声武气的正在说：“他沈伟不能这样，我与他有什么仇，他不来见？当初赔工分，也是他堂嫂&#8226;&#8226;&#8226;&#8226;&#8226;&#8226;”沈伟和表姐夫跟徐氏同时走了进去。熊成林住了声。几只手给他递烟敬酒。

“抽烟，熊队长。”沈伟也诚惶诚恐的递过去一支烟。

“你装的滤嘴烟，我还是抽，你来了，我还是这样说，那次你幸好没揍我儿子，不然，我找你没完！我们没有仇，你的工分&#8226;&#8226;&#8226;&#8226;&#8226;&#8226;”熊成林有了三分醉意。

“算了吧，反正没出什么事。”沈伟换上一支烟，没表情的说。他此时心绪坏极了，他不想算旧账，只想把丧鼓跳下去，对得起故人。心里骂道：“祝你醉死！”

徐氏连忙走了出去，不知她进来有什么事。

“好吧，伙计们，跳起来！”熊成林和那伙人出去了，灵堂里有了闹嚷之声。

表姐夫又带着沈伟去敬酒——用一个托盘顶在头上，盘上斟了一杯杯满满荡荡的酒，敬酒的人大跪在灵位前，跳丧的人哼几句祐禧的话后（如“孝子的酒，越喝越有！”“家和万事兴！”“子孝父心宽！”“父慈子孙贤！”等等，等等），就要敬酒的人去喝几杯酒，孝子贤孙有酒量小的，会立马醉倒在地。又的跪的时间长了，半天还爬不起来。沈伟记不得他敬了几回酒。

每次，他总是闭了眼，张着嘴，一口一杯一口一杯的任人灌&#8226;&#8226;&#8226;&#8226;&#8226;&#8226;

自从被表姐夫从邻家楼上拖下来，沈伟没有离开过灵堂一步。到了下半夜，没有什么人喊了，没有什么人跳了，他就一个个磕头，真是头如捣蒜！所以俗话说“孝子的头，值狗屎！”请酒敬烟&#8226;&#8226;&#8226;&#8226;&#8226;&#8226;总之，他觉得自己泼尽了面子，做了个真正的孝子贤孙。熊成林等还是天亮前就走了。

不管他多么殷勤，多么可怜，天将破晓的时候，灵堂里还是没有什么人了，跳丧的人没有人换，也没力再跳了，一灯如豆，半夜时间就停电了，有人说电站在故意捣蛋，该送点酒去的。沈伟欲哭无泪。

有人说沈伟是个“四体不勤，五体不分”的人，但在给爷爷垒坟的时候，他是动手了的。人不多，他就去拼命挖土，端土。时已深秋，而他累的黑汗水流，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补付他对爷爷的孝心于万一，周围的人都惊异而可怜地看着他，以至忘了手里的活路。坟垒好了，帮忙的回去吃饭去了，他觉得坟还有点小，又朝上面垒，垒呀垒&#8226;&#8226;&#8226;&#8226;&#8226;&#8226;想着祖父坎坷的一生，而更多的是想到自己的处境，自己的今后，他的泪又涌了出来，成串的泪滴在爷爷新坟的土颗粒上，土颗粒就在徜徉中化开，变成一粒一粒的&#8226;&#8226;&#8226;&#8226;&#8226;&#8226;爷爷会保佑他吗？

爷爷新葬后，沈伟有些魂不守舍。他从来是不怕鬼的，也成天战战兢兢的，白天里也不敢往爷爷住的那间小房看。他就想，兴许是爷爷的阴魂不散，要报复我着不孝不肖孙儿了，那么，就狠狠都报复吧，孙儿决不叫一声冤，喊一声怕。于是，心地倒坦然了许多。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周乐带来了丁局长的一个便条。大意是说你沈伟不能不请假擅自回家，而且上十天了，还不到班。故县局决定，他本月的工资全部扣了。如不醒悟，后果自负！若有意见，请到县局面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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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六十八章雾里看花（1）

接了丁局长的便条，权衡利弊，沈伟狠声骂一句“晦气”，还是到学校报了到，老师们见了他，都远远地避开，好像他有传染病样，他对生活起了绝大的反感，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灿烂的世界对他关闭了门扉，似乎被所有的人遗弃了，忘却了。对这种没有思想，没有激情，没有色彩，黯然无光的生活，他愤恨，诅咒。

他嫉妒那些在生活中如鱼得水、左右逢源的人。他的心，冷却了。但一见那些满足于现状、知足常乐的人，诸如摇摇晃晃、随随便便的小干部，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汽车司机，作腔作势、得意洋洋的小职员，他心里就更加难受，进而是讨厌。只是从精神状态上看，他们都比他好得多，他心里就老大不服气，便又谴责自己的颓废和堕落，发狠要在生活中搏斗下去……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诚”。只有王歇和谢伯瑞对他依然如故。这天，王歇提议，在谢伯瑞屋里喝两杯，散散闷气，谢伯瑞不便多说，沈伟茶饭无心，也无可无不可。这段时间，或许是烟抽得太凶了，沈伟吃什么也没得味，口中只觉得又苦又涩，还辣得紧。

太凡醉酒的人，可能开头并不想醉成什么样子，只是微醺之后，若又是逢的知己，便越喝越上劲儿，以至于大醉。今天，沈伟不想喝，只慢慢的呷，偶尔去拣一片蒜叶或辣椒皮子下下酒。见状，王歇向谢伯瑞眨眨眼儿，俩人便劝导开了：

“唉，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何必如此较真儿呢？试想往昔莘莘学子，然一路顺风者有几？唉，人生如梦……钱，算什么！钱财如粪土！来，喝！酒逢知己饮，一醉解千愁——从今往后，大吉大利！来！干！”

“难怪人言祸不单行的，沈老师你这回算是倒了大霉了。不过，事已至此，也只好由它！没有什么可怕的，同学还是同学，朋友还是朋友。我们相信你并不是那种经受不住一点磕碰的少爷小姐流，你会挺过来的。少想些杂七杂八的事，来，又喝！”

……

朋友真诚和温暖的话语，滋润着沈伟被愤怒和悲哀烧焦、枯板了的心田。他异常激动，说不出话，只充满激动的看了看对饮的人，大口大口的喝起来，权且算作是对朋友的回报吧。二位也频频举杯，一杯完了，竖起来，不兴滴一滴。

谢伯瑞屋里的酒完了，沈伟又去拿，大概每人已有八九两下肚了。座中三人，沈伟酒量最大，此时也热血上涌，有些晕了。王歇拿筷子的手抖抖着，总伸不进铝锅里，不时就出现一个“定格”。

这时，谢伯瑞扔了筷子，打着歪歪脚向王歇走进来，叫道：

“我……我与你……那个啥，拥……拥抱，接吻……吻……”

“胡闹！”王歇还算清醒，严肃地说，并拖了一把椅子放在谢伯瑞的屁股下，“谢伯瑞，坐下，别发酒疯！”

“不、不是！沈伟同、同志……”谢伯瑞向沈伟作了一揖，又忿忿地指着王歇，恨不得啐他一口，“你……你楼得莉莉，吻、吻、吻得，就不兴、兴、兴……你……”

“啊！”王歇大惊，盯住谢伯瑞，掌成拳状。

“啊！”沈伟怒视着王歇，脸立即变得惨白，因受惊而奓大的嘴巴，收不回去了。

“啊！你、你敢、敢、敢揍……”谢伯瑞试图跨前一步，却被脚下的椅腿一磕，仆倒了。

沈伟把谢伯瑞扶上床后，又去看王歇，如临寇仇，喷气如牛。王歇自去收拾残杯盛蝶。

然后，都不说话，各自睡了。

沈伟是睡不着的，三分酒意，早已没了，只是有点口渴。他想，莉莉果真会让王歇去抱去吻吗？如果……那自己又算哪门子客？莫非成了傀儡么？不——用词不当。翻来覆去，左思右想。天刚亮，他就一骨碌爬起来，来不及洗漱，便去问谢伯瑞。谢伯瑞依然肯定的说：

“真的，王歇与莉莉拥抱、接吻了的！”

“敢赌咒发誓吗？”沈伟恶狠狠的问，两眼逼视着他，一眨不眨。

“有半句诳语，不姓谢了!”

谢伯瑞一打赌，沈伟就确信无疑了，朦朦胧胧的希望，渐渐毁灭。但他依然不死心，又嘟着个脸，去找王歇证实。王歇酒早已醒了，打着哈哈，全不当回事儿：“哦呵呵，你好记性，好记性，我和莉莉没有发生过……”

“真的，说实话。”

“我说了嘛，我虽说能占有莉莉，萍萍可能有点困难，但这次并没有……纯属小谢这小子谣诼中伤，没有发生……我要辟谣！”

“谢伯瑞赌咒了的。”

“谢伯瑞赌咒，那算什么？我也可以赌咒，效云雨之欢了，死了四肢朝天，动弹不得，眼睛再也不睁开。哈哈！”

“你拥抱……吻？”

“算了，算了，我拒绝回答你的问题。哈哈！真有意思，一石激起千层浪。”

谢伯瑞过来了，还在门外就朗声道：“沈老师还在追查么？真是锲而不舍呀！嘿嘿，嘿嘿。”

沈伟气咻咻的说：“小谢，昨闯的好祸！我要下去告诉莉莉。你说的话，王歇不承认。”

“我不承认了？我怎么说的？去问，不怕骂得你狗血淋头？”王歇连忙说。

“哎，我说，沈老师，你去问人家，人家说：‘真的！’你怎么办？我们就冒险老脸一挂，不顾一切，接受你们的挑战。”谢伯瑞循循善诱。

“沈君，何必如此当真呢？不过聊博一哂而已。”王歇步步紧逼，“你去问，你是人家什么人？未婚夫吗？情人吗？保护人吗？狗咬耗子——管得宽！是的，不怕！我们准备迎接严峻的考验。”

沈伟方正的脸扭扯了一阵，剑眉紧蹙，话哽在喉头，说不出，只得象受伤的狼样急急的溜了出去……

王歇在屋里击节哼唱：“我在你脸上留下了印痕，请你永远记住我的吻，那销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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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六十九章雾里看花（2）

从王歇和谢伯瑞的言语中，沈伟觉得这事儿成真格的了，他想，既然如此，自己算受骗了，把自学丛书收回算了，一切都还只是个开始。他就走到操场边，喊莉莉把书送来。莉莉疑惑不解：“你不是说赠我的吗？”

“我有个表弟明年参加高考，我答应他了，算作我又向你借吧；再说，这些书，你也没有多大用场。”莉莉悟性很高，想到这里面肯定有文章，把书抱上来，没有交给沈伟，先问道：“是什么原因，你后悔了？”

“你觉得，象王歇这样的人，会不会去搂抱一个黄花少女，甚至吻她？”沈伟眯着细长的眼睛，还算机智的问。

“王歇老师做得出来，但一般的女孩子，没有这样浅薄，除非是他的媳妇子，那当然什么都可以做，即使上床也……你管得着吗？”

“听人说，他和你大姐芸芸&#8226;&#8226;&#8226;&#8226;&#8226;&#8226;”纯属杜撰。

“瞎说！不过，也兴有可能！哎，什么意思？”莉莉有些忿忿然了。

王歇和谢伯瑞笑哈哈的过来了。莉莉立即站起身，把书放下，回去了，也没有与在走廊上的二位打招呼。

他们到寝室一来，沈伟就指着自学丛书说：“我这里再也不会做你们的中转站了，再也不会给你们搭鹊桥了，好自为之吧！”

“咳！真的动了肝火呐。”

“赠了就赠了，收回成命，太不应该了，也不象男子汉所为!”

吃晚饭的时候，他们三个人又在厨房展开了辩论，其他老师当然不知道具体情况，听得云里雾里。

这时，莉莉上来提泔水，王歇和谢伯瑞立即同声叫道：“沈老师，你有怀疑就问啊？”

“该我问？谢伯瑞你在楼上怎么说的现在还怎么说嘛，王歇你说要辟谣的，怎么不做声了？”

他们嚷嚷着，莉莉见他们的目光象苍蝇样紧盯住自己，明白了几分，愤然变色，提了泔水就走，头也不回。

过后，莉莉起码半个月没到学校来过，。连泔水也不来提了。

莉莉没上来提过泔水了，谢伯瑞就见天往下送，每次送了泔水回来，嘴里总是嚼着点东西，怪有味的，又时还怀里揣点，兜里兜点，沈伟、王歇也就能瓜分一点。嘴里分享着胜利果实，也就称赞谢起伯瑞有心机、社交能力强来了。

谢伯瑞脸上笑起了皱纹，还有一二分羞涩呢。

慢慢的不知从谁的嘴里，说谢伯瑞被莉莉母亲姚氏招为女婿了，不是的话，谢伯瑞何必效犬马之劳，天天往下送泔水，他又从哪里弄来的那么多的小吃喝？

沈伟和王歇就问谢伯瑞，他说，如果提亲，莉莉父母肯定没有问题，只怕莉莉的工作不好做。沈伟灵机一动，忙向王歇示意，对谢伯瑞说：

“看来你是个有意的郎君哦，如果父母大人真的没有意见的话，莉莉的工作我们做了！王歇你说呢.?

“不用说了！为朋友两肋插刀，刀山要上，火海要闯。父母大人同意了，你再请个媒人，父母之命，媒约之言，哈哈！你就等着拜堂，你八字好，艳福不浅哪！你知不知道？莉莉最怕她妈！”把个临时编的话说的煞有介事。

这二位配合默契，一席话，把个谢伯瑞乐的不知东南西北了，笑眯眯的问：“那你们说，谁做媒最合适？”

“李校长！”沈伟和谢伯瑞异口同声。

李校长答应去提亲，但说不敢保证。李校长跟谢伯瑞分析的一样，可能在莉莉身上要出现障碍。莉莉的父亲退休以后，在家栽花种树，品茶看书，不管什么事。所以李校长就直接找了姚氏，姚氏说让她想想。

姚氏想，自己没有儿子，只有三个姑娘，姊妹中，数老幺莉莉最灵敏，她不能嫁出去，给她找一个倒插门的女婿了，为老的养老送终。这个女婿必须是敦厚老实的，家庭里的一大堆事，要撑持得开。都说，莉莉跟沈老师好，自己对沈老师说不上反感，但总觉得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瞧不起人，不会料理生活，靠不住，或许，总有一天，他会从这个地方飞走的&#8226;&#8226;&#8226;&#8226;&#8226;&#8226;

近来，姚氏发现莉莉不大到学校去了，倒是谢伯瑞天天送泔水水下来。真难为他了！她想。小谢个子比沈伟柱实些，刀条脸，面皮较黑，又生满一脸密密麻麻的暗疮，他每次出门，特别是见了女孩子时，总用一块喷香的手帕蒙住大半张脸。可能是小时候，抑或是在母腹中落下的病——齁得紧，一急，一大动更厉害。姚氏对未来的女婿的要求并不苛刻，她知道，现在孩子金贵，找倒插门的女婿难，找一个好的尤其难。她认为小谢做事踏实，为人本分，不浮华。想去想来，她觉得这门亲还是可以开的，莉莉也到了年龄&#8226;&#8226;&#8226;&#8226;&#8226;&#8226;

莉莉这死丫头可能兴不会答应，她曾笑话谢伯瑞五荒六月总戴着一顶帽子，说他头上可能有秃斑。这死丫头&#8226;&#8226;&#8226;&#8226;&#8226;&#8226;她还会说，小谢就是赶不上沈伟。

李校长第二次下来讨信，大人就说，没啥说的，只要莉莉同意！那天，莉莉刚好不在家。初战告捷，谢伯瑞好高兴，买了好茶好烟，买了好酒好菜专门招待李校长和沈伟、王歇等人。

沈伟酒足饭饱，忍住笑老腔老板的问：“现在十步已经走了九步了，你谢伯端有什么打算？”

“十步走了五步，还要姑娘一句话呢！”李校长立即更正，他怕自己日后丢丑。

谢伯瑞没有理会李校长，向沈伟等人说：“我想，那几间房矮了点，日后要倒修。和学校对着也不好，应该换一个方向&#8226;&#8226;&#8226;&#8226;&#8226;&#8226;”

“房子车向，倒修，旁边那棵大柿树怎么办？”沈伟惊惊乍乍的问。

“那——”

“你们的孩子怕喜欢吃柿子呢。哈哈！”王歇连忙补充。

“哈哈哈！”沈伟笑出了泪花。

“嘿嘿！”谢伯瑞象受了感染样，也莫名其妙的跟着笑起来。

李校长急忙出去了。

莉莉回来了，沈伟和王歇又怂恿谢伯瑞去请李校长。实际上，莉莉已经听到了风声，背后暗骂沈伟、王歇“混账东西，缺总德！”骂李校长“多事”。今天，她见李校长从大门进了便从侧门窜出来，跑到沈伟寝室里来了。

王歇也在。二人见莉莉面露愠色，相视一笑，也不说破，只当没事人一般。

“你们做的好事！”莉莉气不打一处来，“把别人的毁誉当儿戏！”

王歇到底憋不住，“扑哧”一声笑开了，说：“谢伯瑞可以嘛，怎么？”

“可以，把你们的妹妹许给他吧！成天就像扯风箱‘呼噜呼噜’的！”

“可是，你不应该把别人的生理缺陷拿来取笑呀！这是不文明，不道德的。”沈伟正儿八经的说。

“取笑还是轻的！谁让他自不量力，象瞎了眼的苍蝇乱碰乱撞的！”莉莉气犹未息。

“我以为，这个问题也不能全怪他谢伯瑞。”沈伟顿了顿，看了忿激中的莉莉一眼，“譬如，谢伯瑞订的几本画报你全部拿去了，有借无还。据说，他的东西你拿起来也很随便。他每天给你们家里送泔水，你们全家都欢迎他，给他好吃的&#8226;&#8226;&#8226;&#8226;&#8226;&#8226;这些，怎不叫人疑心生暗鬼呢？”这番话，表面上是为谢伯瑞叫屈，实际上是为他自己叫屈。

“气死人！随便&#8226;&#8226;&#8226;&#8226;&#8226;&#8226;谁在他屋里随便过，哼！我哪朝那方面想过&#8226;&#8226;&#8226;&#8226;&#8226;&#8226;&#8226;反正，从现在起，正是正邪是邪，也不兴你们瞎说了！吃的喝的大不该弄的。”莉莉嘴巴揪得老长，“再说，你们唆使憨头打老虎，就道德吗？”

莉莉气鼓鼓下去了，李校长灰溜溜上来了，期期艾艾对谢伯瑞等人说，莉莉不表示，说不准还要考虑一段时间哩。

这事儿就这样搁下了，冷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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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七十章雾里看花（3）

县局通知沈伟参加全县初三寒假统一评卷。他被分在语文组。他是代数学的。他问：“我是代数学的怎么评语文卷？”

丁局长接口道：“因为你自个儿认为语文不错呗。”他被戗得说不出话来了，好狼狈。

“冷街饿牢”，这话不假。程仝回家了。周乐回家了。休息时间，没有地处走动，沈伟就上街转悠。天空中铅云密布，越堆越重。朔风一阵紧似一阵地“嗖嗖”叫着，在临街的几株大树间猛旋几圈之后，又向远处呼啸着狂奔而去。街上的人不得不象惊鼠样藏头缩尾，向归路急窜。那风还是朝背心沟里朝鼻孔里朝耳朵里直灌。地上起了清亮亮的大冰凌，直晃人的眼。踩在上面，战战兢兢，稍一不慎，，即会摔个头破脸肿。本来寂阒的长街短巷，就成天响着“呱哒”、“呱哒”的单调的皮靴声。

这次下县，沈伟身上揣的钱不少。一般的公职人员，靠工资吃饭的人，手头是不宽绰的，差一个月工资，各方面开支就告急。上个月，沈伟就“戒了”几天烟。每年寒假，上头总是元月二月工资一起发，还有奖金、福利费等，就不算少了。沈伟虽说被扣了半年奖金，这装钱的口袋儿也还是有了点鼓。而这些钱，他不知该怎样花。他想卖点什么，可什么又都瞧不起。

前面，踱来一对青年男女——他们不怕冷。他们挨得那样紧，说的那样专心&#8226;&#8226;&#8226;&#8226;&#8226;&#8226;沈伟心中陡然一动，自己也许应该有个女朋友了，应该结束这种漂泊不定象流浪汉样的生活了。长期以来，他除了陷于事业的圈中闭门不谈个人问题之外，还想冲出农村，在城里安一个家，不是黑市，名正言顺的，所以也没有过多考虑在乡下成家立户的问题，现在看起来，这城里也依然冷清，还有几分凄凉&#8226;&#8226;&#8226;&#8226;&#8226;&#8226;

他想，如果有妻室儿女的话，或退一步说，有女朋友的话，这次可以给他们或她买些什么的。那时候，他们定会高兴，他也会高兴的。一家人融融陶陶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欢乐呢&#8226;&#8226;&#8226;&#8226;&#8226;&#8226;可是，他没有，连女朋友也没有！

谢伯瑞要向莉莉提亲，他不以为然，因为他觉得那是徒劳的，也因为他对莉莉的爱情观已产生了怀疑。前不久，莉莉家杀年猪，把老师工友都接下去吃杀猪饭。席上，由于王歇等人作祟，他喝醉了。客们都下席喝茶去了，他还坐在席上，头晕晕的。莉莉给他舀了一海碗瘦肉，精巴巴的，非要他吃了不可，看着他吃了，她又给他舀了一碗酸泡菜，说可以醒酒。他被酒精烧糊涂了的大脑，留下了她美丽姣好的身影，一些不愉快早已忘到九霄云外了&#8226;&#8226;&#8226;&#8226;&#8226;&#8226;

那，并不能说明一切，那天晚上，莉莉又和王歇、谢伯瑞、李校长玩了一通宵的扑克牌&#8226;&#8226;&#8226;&#8226;&#8226;&#8226;

沈伟怀着一身惆怅往教育局走。从教育局台阶上走下来一个人，大披着军大衣，煞是威风，当然，还由于那人体格的魁梧，是丁局长，他们擦肩而过，局长扬长而去，像有急事。沈伟愣怔了一瞬，拍了拍装票子的口袋，依然折转来，在成衣门市，买了那件当样品的藏青色呢子大衣。贵得要命！顾客和营业员有些吃惊。营业员竟忘了收钱。沈伟把钱递过去，营业员接过钱，搭讪道：“您&#8226;&#8226;&#8226;&#8226;&#8226;&#8226;&#8226;您，合身吗？”

刚跨出成衣门市部的大门，便见许一明校长正跟一个人拉手。许校长看见了他，有些尴尬的朝他点点头，沈伟头一伸，快步走过去，听见许校长在后面问拉手的那位：“那位是不是Y镇的沈老师？”

寒天冷冻，风雪阻路，开往Y镇、X镇这条道的班车受阻。沈伟只得再一次步行。翻山越岭，风雪载途，也真是难为了不常走山道的他。还只走到半路上，他一只皮鞋的掌已不知去向，另一只皮鞋也脱了线，雪浆直朝里灌，若一停下来，脚便冷得清疼清疼的。他虽然没带多少东西，可那大衣裹在身上，很不灵便。路上好滑哟，有几次，令他汗毛发奓，若第二步把不住滑，便会摔下深谷。他惊魂难定，又嗟叹一阵人世之险，人生之难。

啊！占不住雪的清江两岸，也有几分厚，果真是一场罕见的大雪，偏偏摊上这个时候下县评卷，他想，自己可能是交了“华盖”运了。

来到莉莉家门前了，大门小门都关闭着。这地方就这习惯，冬天是不大开门的。那只小花狗扑上来，“汪汪”、“汪汪”的叫——它已经认不出他了。门开了，莉莉出来和他说话。屋里的人都出来了，都和他说话。姚氏让他进去暖暖身子，他说不了，叫莉莉过会上去玩，说带了几本好小说。他还从来没有邀请过莉莉。莉莉愉快的答应了，虽然心里有几分疑惑。

晚上，王歇和谢伯瑞又在沈伟屋里相聚，因为明天他们就要分手了。炭火刚刚燃起来，莉莉就上来了，手里正在织着件高领毛衣，快完工了。

“你们明天就走吗？”莉莉问。

王歇答道：“是的。今天要好好聚聚，说不定开春我和沈老师都有调动。”

“调哪？”莉莉有些意外的问。

“肯定是矮子上楼梯——高升！”谢伯瑞不无讥诮的说。

“嘿嘿！”王歇冷冷一笑，拿了火钳去夹炭。黑炭火燃得很旺相。

“火这么大了，怎么还在加呢？”莉莉生硬的问王歇。“因为是别人的吧！”沈伟恼火的看一眼王歇，带有挑衅似的口吻说，“如果你调走了，剩下的炭归我？”

“如果你俩都调走了，把你们剩下的炭送给我，怎样？”

“可以！”异口同声。

莉莉看了看沈伟，停下手中穿梭的针，拿起火钳，把刚着火的几截大炭夹开。放下火钳，又朝沈伟瞄了一眼。沈伟觉得她的目光中似乎有几分讨好的意味。

“果然好划算！这能节约多少呢？莉莉，你到底和沈伟是一条心噢。”王歇大声抗议。

“嘿嘿！此话有理，此话有理！”谢伯瑞立即附和。他最大的本领是人云亦云，这是万全之策，不怕出洋相。

“能节约的怎么不节约呢？兴是给我节约的哩。”莉莉笑着说，“我跟你们都是一条心！”

炭火燃得“噼噼啪啪”响，炭里渗水了。

“你们的事，我看早点定下来的好。”王歇望着楼板，神神秘秘的说。

“你说，我与沈老师呀？&#8226;&#8226;&#8226;&#8226;&#8226;”莉莉大声问。

“嘿嘿，嘿嘿！你怎么知道是指沈伟？心有灵犀一点通！”谢伯瑞象谁狠捏了一把，急叫。

“很简单，四个人之中，王歇老师的朋友在城里，你谢老师嘛，眼界很高，怎么看得起我们挖泥锛土的？所以，只剩下我和沈伟了。”莉莉有条有理的说完，红着脸，偷偷看了一眼沈伟。

沈伟恨不得抱头鼠窜，胸中象有一头小鹿在死命的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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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七十一章雾里看花（4）

“说真格的，莉莉，你跟小谢准备怎么了结？小谢客也请了，媒也谢了。他只怕是为伊消得人憔悴呀，一日相思一日深了呢，哈哈！”王歇真是个好战分子，眨眼之间，已把战火从沈伟和莉莉身上转移到了谢伯瑞和莉莉身上。

莉莉把头扭开去，听得见她那急促而粗短的鼻息。谢伯瑞脸红起耳根子了。

“王老师，谢老师若能几时与你妹子喝交杯酒，我一定作陪！——格格！”莉莉一张嘴也了得，马上就变被动为主动了。她只顾着说，看也没看谢伯瑞一眼。

“谢伯瑞，老师交代，你请李校长去向我妹子提过亲么？啊？”王歇盯着谢伯瑞和莉莉，大声问。

“嗨，嗨！我甘拜下风，甘拜下风。诸位少陪了。”谢伯瑞站起来抱抱拳，轻脚轻手出去了。

“小谢老师有君子之风，真是风度翩翩啊！”王歇感叹道。

莉莉笑道：“古时候，有一个书生从学堂回家，途中遇了大雨，他怕路人见他没有了风度，依然不紧不慢的跺着步。最后，终于踱不动了，成了一只落汤的鸡。其实，下那么大的雨，也无人看他风度怎么样，即使失却了风度，也没有人去笑话他的。你们说是不是呀?”谢伯瑞一出去，莉莉情绪陡然好起来，好像如释重负一般。

这会儿，沈伟来不及和他们说话，要放假了，他在整理书籍、笔记本。

“不过，王老师，玩笑开得太过分了，我不是打过招呼吗？”莉莉又有了恼怒的神色。

“那算个什么！那小子走了也好，我知道你瞧不起他，你的心搁在沈伟同志身上！可是，时间老人是无情的，可容不得你去犹豫踟蹰！我真的是这样认为的，你们应该抓紧时间啦。“王歇显出领导和长辈的样子，语重心长的规劝道。

“王歇，莫像个疯狗到处乱咬噢。“沈伟把那些书、笔记本装进一个纸箱里，漫不经心的说。

“你看，你看！人家是什么人，我们是什么人，不可同日而语哦。沈老师，大概寒假又要到Z镇去了吧？”莉莉睁着好看的大眼睛，不无忧悒的说。她想笑一笑，那笑中却露初了几分凄楚。

“说不定兴去的。唉，人真是个怪物，我自己也把握不住自己了，还需要同学、朋友指点。”沈伟一边说着话，一边走到火盘边来燻手，他的事已经做完了。

“泡点茶吧，沈老师。”王歇把火拨的更加亮堂，从纸箱里随手抽出一本小说，翻了翻，接着说，你既然认为‘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那我就直说了，你，沈伟，当面是章雪长章雪短的，但你的心里却深深的爱着莉莉同志！是吗？爱的执着，爱的深沉。虽然你极尽掩饰抵赖之能事，但本来面目却时有暴露。哈哈！比如，只要莉莉一上来，你就‘谈兴甚健’。是吗？你还有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的封建夫权思想。哈哈哈！点到为止，点到为止。”

“大放厥词，你还不了解我，屋里来了几个人，就变得神采飞扬，激越亢奋了。”匆促之间，沈伟又想起了一个大问题，“莉莉，想出眉目来没有，别人为什么诽谤你？”他才懒得泡茶哩。

“你承认是诽谤，说明你已经澄清了是非，还问什么问！硬要问为什么，我只能说，天底下先生嫉妒，然后才有诽谤！”莉莉象数学老师推导公式样侃侃而谈，手却在不停挥的忙着。

天渐渐暗下来了，从缺了个口的玻璃窗外灌进来一股股的冷风，屋里要是没有火，是会把人冻病的。远处有狺狺的狗叫声，莉莉手上的针别的好快，表现出乐此不倦的神情。沈伟安静地抽着烟，右手支着下巴。王歇胡乱的翻着那本小说。

“这小说写的没味！”王歇把书朝桌上一摔，伸了个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把右脚架在左腿上，看着莉莉急速穿梭的针说，“莉莉，刚才我狠狠批评了沈伟同志一顿，对于你，我也想嚼嚼压板骨——”

“只管说就是！格格！应该是嚼舌根子。”

“像沈伟说的，我也听不见很多人说你爱情不专一，朝秦暮楚，谈的男朋友快够一个排了，不知你怎么打算，怎么解释？”

沈伟抢着说：“我不明白，你是聪明人，在个人问题上——恕我直言，你应该慎重考虑一下&#8226;&#8226;&#8226;&#8226;&#8226;&#8226;”

“嗬！好严重呐！”

针停了一瞬。

“你大概是小学五年级就开始谈恋爱的吧，高中期间是你谈恋爱的高潮，地方跨了县份，谈的又多是些不肖之徒，无德无才之辈。你为什么把目标定的这么低呢？”

莉莉急得快要哭了，“不要说了，沈老师，我讲过，你说的那些，多半是属于一般关系。在一起讲讲话，分别了，写封问安信，有什么错?你问我为什么把目标定的这样低，又有什么办法呢？我人只有这样一个人，家只有这样一个家，并且母亲和芸芸、我名声都不好，当然不能不自量力去高攀，哪比得你们有一张炙手可热的晃得人眼花缭乱的文凭。不过，你的恋爱观也不正确，我还是这样坚持！”显然生气了。

“哈哈哈！”王歇笑着又往火上夹炭。

“你不是在N县还谈过一个民办教师吗？用你的话说，只不过貌相不在哪里，你就&#8226;&#8226;&#8226;&#8226;&#8226;&#8226;你过分看重相貌和职位，而忽略了其他，还是这样说。”反戈一击。

“哎，哎，男才女貌嘛，莉莉同志！”王歇连忙说，要替老同学解围。

“我还要说！沈老师，你跟z镇的章雪到底怎样？但我真的觉得你是在打一张王牌。你心下想追求一个与她差不多的姑娘，可是，你心有丈高，命只纸薄，我早就说过，你兴许会碰壁的&#8226;&#8226;&#8226;&#8226;&#8226;&#8226;”

“啊！”沈伟傻了眼儿，微笑僵在了脸上。

“惊人之语，再说一遍，莉莉。”王歇没听清晰，便这样对莉莉说。

“格格！耳朵打蚊子去了！”

沈伟沉吟不语。

王歇瞟一眼沈伟，狡黠的一笑：“沈伟老师，对个人问题要求比较苛刻，追求共同语言，他说，起码要在他写论文时，能帮他誊正，才&#8226;&#8226;&#8226;&#8226;&#8226;&#8226;因为也只有这样的伴侣才能分享他的欢乐。现在只要——”

“只不过能誊誊而已，起什么作用&#8226;&#8226;&#8226;&#8226;&#8226;&#8226;”莉莉自言自语，欲擒故纵。

“过谦了。谦虚过度，等于骄傲。君不仅面若桃花，还胸藏锦绣。哈哈！”王歇大声笑着说。

“哎哟！我都说了些啥呀！”莉莉很尴尬，“王老师很富有幽默感嘛&#8226;&#8226;&#8226;&#8226;&#8226;&#8226;”

“莉莉，你说，没有才气和聪明劲儿怎么幽默得起来呢？哈哈，自诩了。”

沈伟弄明白了莉莉那番话的意思，在心里说：“聪明的姑娘呵，虽然说，在某种意义上，我对你不乏好感，但要真正向你提亲，还为时过早吧？我还有那么多的困难，还有那么多的顾虑&#8226;&#8226;&#8226;&#8226;&#8226;&#8226;这一切，大概你就不知道了哦。”

“莉莉，吃饭。莉莉！”姚氏在下面喊。冬天，小镇人家普遍吃饭很晚。

莉莉嫣然一笑，慢慢站起来，又想走又不想走。

王歇说：“吃饭了上来玩，我们明天就要走了。”

“你们不能下来玩吗？是的，明天就要走了&#8226;&#8226;&#8226;&#8226;&#8226;&#8226;沈老师，一棍打闷了？”

“你上来接我们？”沈伟笑着问。

“不行！你不能太作践人了。人与人，本来是平等的。”

“好好好，我们自个儿来，自个儿来。唉，难弄！”王歇好像不大情愿。

“我等着！”

但是，他们没有下去。

第二天早晨起来，沈伟和王歇到Y镇一小饭馆吃了早饭，准备回家。

在收拾行李的时候，沈伟猛然在包里翻出了一把铁梳子。这是在城里营业员换不开钱时硬塞给他的。营业员说，他需要一把梳子——他是长发。可他已有了一把。他想，就把这梳子连同这次评卷纪念的那个笔记本赠给莉莉，看她怎么表示。想到这里，便去与王歇商量。王歇大加赞赏，说沈先生陡然通了窍儿，并认为莉莉昨天不想回去，对他们很有几分舍不得，晚上本来应该下去的&#8226;&#8226;&#8226;&#8226;&#8226;&#8226;

莉莉正在门外阶沿上洗衣服。数九寒天，她不怕冷哩！

王歇倚在走廊杆上喊：“莉莉，上来玩，沈老师有纪念品送哩！”

“好的，来了。”

沈伟把那两样东西递给莉莉，莉莉脸微微一红，说：“梳子我要了，本子很好，但那是你的评卷纪念，我不拿。”

沈伟有些黯然的看了看莉莉，新织的高领毛衣已经上身了，外披一件银灰色的呢子短大衣，刚进去加的，头发刚洗过，大披到了肩胛，象一道飞泻的瀑布，飘出一股诱人的清香。瓜子脸流露出万千妩媚。

既然人家不要，绝不勉强，只是心里有些不自在。

莉莉问：“我这次到县里考试，应急照的登记照还剩一张，你们谁要？只一张。”

沈伟不假思索的说：“给王歇吧，我不要，我从来不敢要女孩子的照片。”

“我们换。”王歇满面春色说。

莉莉还是嘀咕：“两个人，只一张照片，怎么办，怎么办？”

“他不要。我们换。”王歇急不可耐。

莉莉飞跑着去把照片取来和王歇换了，王歇当然也要造他的最佳照片。

沈伟一看那照片，心里一动，照片上的莉莉比此时还漂亮。他想，谁见了这姑娘谁都会春情涌动的&#8226;&#8226;&#8226;&#8226;&#8226;&#8226;

王歇家离Y镇有五六里路，他可以与沈伟同着走一段路，他们准备启程了，莉莉说：“你们怎么不还玩几天，反正雪天雪地，回去也做不得什么。”

“谁管我们的饭呢？”王歇提了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我管得起，敢吗？”莉莉歪着头，狠狠的瞪了沈伟一眼。

“不敢，不敢。”王歇又是摇头又是摆手，“哈哈，我年轻的女郎哟&#8226;&#8226;&#8226;&#8226;&#8226;&#8226;”

他们上路了，莉莉在占雪的操场上望他们，连说：“路滑，慢慢走。”

引得沈伟容易感动的胸中春情激荡。

沈伟在路上自我解嘲般的对王歇说：“她也没有要我的笔记本，我也没要她的照片。一半对一半。嘿嘿&#8226;&#8226;&#8226;&#8226;&#8226;&#8226;”

“你们，可能要成了&#8226;&#8226;&#8226;&#8226;&#8226;&#8226;”王歇没有表情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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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七十二章年难过，年年过（上）

沈伟家老屋，是一个撮箕式，中间是五间正房，两头是吊脚楼厢房，厢房下是牛栏和粪池，即破败又低矮。老人们估计是清朝中叶时期的产物，几百年了。沈伟父亲他的老侄儿多年共用堂屋。

这几年，政通人和，百业兴盛，人们大都富起来了，便大兴土木。入秋以后，堂哥沈岳把那头的厢房拆了，另辟四间地基，造新房。新房比老屋高近五尺，方向也变了，正南北向成了正东西向。堂屋是共用的，在拆旧房的时候，徐氏说一个得柱头，一个得装板，椽子、屋瓦二一添作五。

很快，堂哥家四间新房竖起来了，跟拆的像个老人嘴巴的沈伟家的这边一比，一边像是巨人，一边像是孱弱的小孩儿，那边高大的楼房像要吞噬掉这边的矮塔塔。门口是大街，过往行人，见此情景。免不得嗟叹几声。

沈伟听沈友讲这情况后，虽然气恼，但没有办法，因为家里没有个能干的女人，找了工匠来，连顿饭也管不好&#8226;&#8226;&#8226;&#8226;&#8226;&#8226;

沈友性子也有些倔，说不管怎么样，也得造房子！把铺笼帐被都转移到厢房楼上，带了锅盆碗筷在堂哥家找一个旮旯起火，找匠人，伐青山&#8226;&#8226;&#8226;&#8226;&#8226;&#8226;他自知力量有限，沈伟又不愿出力，就计划先造两间，跟堂哥家的尺码一样。老屋自然也拆了，吃的苦，怄的气，自然不会少，架子总算立起来了。架子立起来后，又冒着严寒，把旧屋的瓦搭上去，周围只能用旧木板挡挡风寒，因为年关迫近了。

沈伟回来，见老屋已经拆了，只立着个孤零零的亮架子，吊脚楼厢房在风雪中摇摇晃晃，只差没哭出声来。

厢房破了三个格，沈伟一格，父亲一格，哥嫂和侄儿一格。沈伟躺在木板床上，三天没有起来，一想起对门堂哥家的装的象箱笼样的抹了桐油的四间房，他就要晕，就好哭&#8226;&#8226;&#8226;&#8226;&#8226;&#8226;

他真想回学校里去，可是回学校去了又怎么办呢？

&#8226;&#8226;&#8226;&#8226;&#8226;&#8226;&#8226;&#8226;&#8226;&#8226;&#8226;&#8226;

垒灶也垒不赢了，只好用几块砖砌一个地灶，在上面做饭。沈伟当时还不知道自己第二次报名又出了什么问题，以为尚有一线希望，带了很多书，准备寒假复习一下。自从报名不遂他就没有读成什么书，也还因为爷爷的死。可是现在他除了我每天早晚吃一点饭，喝一点汤外，就又去睡。偶尔翻翻书，那活生生的字一个个象调皮的娃娃从他眼皮底下跑开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即使每天不吃多少不喝多少，但这样吃下去喝下去，一是哥嫂们不大满意，他自己也有愧，——谁像他似个肥猪，只吃不做？而谁又知道，他的心，象浸在滚油锅里呢&#8226;&#8226;&#8226;&#8226;&#8226;&#8226;

一连四五天的大雪，今天住了，云雾之中隐隐现出一抹阳光，冒出个朦胧的光盘，沈伟的心情，稍微好一点，搬一把硬椅，倚在和煦的阳光下，翻开一本外国文学史。

早饭后不久，程仝带着王歇来找沈伟。沈伟见同学来访，脑中“轰”的一声，象着人一闷棍，懵懵懂懂的，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平时与同学们之间，天上人间，高谈阔论，唇枪舌剑，慷慨激昂，即使是悖理，也死不认输，显得既傲且狂，而老同学到了自己的家里，却是这么个样子，怎么对得起人呢？两块不厚的脸皮朝哪搁？他们（特别是初次来的王歇）肯定会这样想：不怪老人们常念叨“真财主假客人”的。

他不好意思把客人们让进跟外头一样透风亮堂的屋里，办了两把椅子出来，让他们坐，又从厢房楼上提下来一瓶酒，让他们喝。自己是喝不下去的。可是他不喝，王歇和程仝也不喝。他们那苦着的脸分明在说：多可怜哪，我们的同学和朋友！

沈伟同意一种观点：让人可怜同情是无出息的，是可悲的。这样一想，他心里就忿忿不平起来，自去看在阳光下快速融化的浮雪，一言不发。——不喝拉倒，穷！也要穷得有志气！

程仝看了看他，突然说：“你太孤僻了，徒增种种烦恼。你没听说，有的大学生因为太孤僻而缺少朋友，导致自杀的事吗？跟我们出去走走吧！”

是的，程仝和王歇来找他是有事的：计划三人同行到阎股长家辞年。礼物可以少一点，三个人大致拉平就行了。沈伟对这种事儿很不感兴趣，也没有那份闲心，自己都快无家可归了，还管那么多狗屁事！他拒绝了，二位同学滴酒未进，便悻悻离去。

他们无精打采到阎股长家，说沈伟本来准备来的，但突然病了，不能来了，让他们代向阎股长致意。阎股长将信将疑。

在这个意义上说，同学永远是同学！

春节一过，原来冷清的街衢，就变得热闹起来。在阵阵鞭炮声中，小店小铺都开起张来，且关门的时间普遍较晚。这几天，会做生意的，就会大把大把的捞钱。谁家没个三朋四友，四亲六故，而新年伊始又不去走动的呢？只是辞年的少，拜年的多，这一带。

彼此之间，若有一点小隔阂和小疙瘩的，一来一往，也就风吹云散了。礼物只是个象征意思，无外酒呀糖呀什么的，一般也不会很多的。存货充足的店家就常常忙得不可开交。国营商店照例是不开门的，小店小铺便时时传出欢乐的笑声。

沈伟住的那格厢房里有一扇小窗，那窗正对着两条大街之间的大道。新年新禧，大街上行人陡增，他注意观察了一下，偷偷的，那些在街上从容走着的，多半是年轻的媳妇儿和待嫁的姑娘。是媳妇儿的，后面必得跟一个五大三粗的丈夫，而丈夫一般背着一个小儿子，边走边逗趣儿：“儿子乖，乖儿子，到姥姥家吃糖去，吃糖&#8226;&#8226;&#8226;&#8226;&#8226;&#8226;”

有的因为回娘家路程远，到了街上就歇一下，媳妇儿就从丈夫身上接下儿子，扒开丰满的胸部，奶孩子，脸上露出只有母性才有的欣喜和豪迈&#8226;&#8226;&#8226;&#8226;&#8226;&#8226;&#8226;爱煞人，恨煞人！

正月初几的，外出的姑娘比小孩儿还要多。且都打扮得妖艳，惟恐有一丝一毫的疏忽而导致终身遗憾。那么，她们的目的，就会明了了，她们要用她们独到的优势去吸引异性，为自己物色一个如意称心的郎君。

从眼前的情景，沈伟联想到乡间每遇红事白事，往来其间的多是写没有女性朋友的青年男娃子和没有交上男性朋友的女伢子。——这，也就不足为怪了。本来就是这么一回事嘛！君不见，平时穿的花花绿绿了在显眼的地处招摇的，多是些女孩子，而又多半相貌出众，多半不会读书，多半家境好，她们在做活鲜鲜的“广告”，当然也满足一种微妙的虚荣心吧。

不过也有另一种类型的人儿，他们是内向型的。他们钻在事业的圈中，想以事业的成功来赢得异性的倾慕。从而促成爱情，从而组建家庭。只是，他们结果能得到的，往往适得其反。因为他们的生活的领地比较狭窄，交友的范围也就相对的小了。

这样想着，沈伟苦笑笑，认为自己是属于后一类人。虽说他十分清醒的认识到后一类人在生活中是不幸的，但他又不得不这样承认。心有余而力不足！他想应该把二者兼顾起来，可现实又与想象那样不协调。整个X镇，二十五岁以上单身汉，恐怕只有一个他几个了，他简直不敢出门&#8226;&#8226;&#8226;&#8226;&#8226;&#8226;

从门口小食店里走出一对年轻的夫妻，挨肩接踵，说不准是新婚哩。男的正要拿着馒头开啃，后面那穿红色滑雪衫、高腰皮靴的她“呼”一声从后面夺去了，嬉笑着，连咬了几口，而把网兜伸给了丈夫。丈夫憨憨直笑，像跌进了糖缸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鼻子嘴巴已皱成了一个堆儿&#8226;&#8226;&#8226;&#8226;&#8226;&#8226;

沈伟无心去看了，象一只乌龟又缩回被窝里。——越看越慌神，越看越胡思乱想。如果那些女人做了自己的妻子，又会怎么样呢、。他曾这样想。楼下传来女性的银铃似的笑声和小孩子爹声爹气的说话声。声声在耳。细雨沙沙，沈伟干涸的心田被淋滋润了，浇活泛了。

难以自已，他依然想入非非：如果母亲还在世的话，自己也许早就成家立业了，要是毕业以后能分在县城，不过分苛刻，也许就在城里成了家；要是家庭环境稍微好一点，不去受那么多挫折，性情不是那样的孤僻，也许跟章雪生活在一起了；如果不受爷爷的牵累，以自己的天资自然发展，很可能到了一家什么研究所，还有莉莉&#8226;&#8226;&#8226;&#8226;&#8226;&#8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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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七十三章年难过，年年过（下）

“沈伟在家吗？”听那底气很足的声音，大大咧咧的口气，沈伟就知道是谁来了。

果然是周乐。见沈伟从楼上下来了，他便问：“没有出门拜年么？”

“你呢？”沈伟还沉浸在遐想中，随便说。

“我腊月二十八才回来，跟袁芸芸一路，唉，别提了，乐极生悲，来一只烟！”周乐很不高兴，似有满腹牢骚。

“袁芸芸……”

“险些成了。可是，可是那娃娃是三只脚（三角恋爱），她跟Y镇的一个军人的婚姻关系已经受到法律保护了，妈的！而对我说早已散了。我……唉，我太蠢了，竟让她唬过去了。我兴高采烈的和她一起做准备，计划开年办事儿，管他近亲不近亲!可是，在她家，我看到了那个军人的信，他们已经登记了，‘五一’劳动节结婚。唉，完了，他妈的！”周乐叙述完毕，自己抽烟，喝茶。右腿架在左腿上，翘动着。

“我说你，玩世不恭，罪有应得！”沈伟这一向憋着的气似乎找着了发泄的地方，又似乎因为周乐的失恋，给他心灵的创口敷了一帖妙药，心绪好了些，“我听人说，你已经和芸芸同居了……”

“同居了又怎么样，即使是她要的我？人家是军婚，又已经登记了！天下的女人都不是他妈的好东西！唉，老子上当了，上当了！”周乐斜着眼，嘴岔撇了撇，显出很疲倦的样子。

“当初，你就不怕军婚么、。”有了说话的兴致。

“怕个鬼！谁象你，前怕龙，后怕虎，畏首畏尾的，哪像个做事的样子！”

…………

听着听着，沈伟就又同情起周乐来了，“同是天崖沦落人”。就留他吃饭、过夜，说晚上好好谈谈。周乐从来没有嫌弃过他，也没程仝、王歇那么深沉，周乐表示，还有“新闻”报告。

嫂子不会做饭，炒的菜很不顺味，香的不香，脆的不脆，沈伟只好劝周乐多喝了几杯，聊补饭菜不足吧。几杯下肚，周乐支持不住，沈伟就让他躺在自己睡的床上。洗了洗，沈伟也躺下，与他说话。

周乐说，前不久，他到Z镇去了一趟，章雪已经在办移交了，她烦恼得很。她同意了做烟草公司经理的舅舅的意见，调回公司做会计去了。他旁敲侧击问起她和沈伟的关系，章雪很气愤，她说，你人才不差，可是太小心眼儿了，太看高了自己！这么些年来，她认识了好多有钱有靠山的男孩子，他们都讨好她，但从没使她动过心。她一直想自己物色一个。她认识了你，她把心维系在了你的身上，然而……

她说，她并不太恨你，因为她明白，你的眼界很高。眼界高并不是坏事，只是恐怕今后难得成正果。她要看你的结局！她现在也没有谈男朋友的兴致，虽然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很大。

沈伟静静听着，好像一个傻子。天早已黑了，远处近处，依然有陆陆续续的鞭炮声。

周乐说，他几次在县里看见王虹，她经常问起你的情况。她认为，你跟章鱼是谈不下去的，条件不允许；莉莉和你也谈不拢，拢了也要散伙的，莉莉太狡猾，象一只变白了的狐狸。

有一次，我从王虹家路过，听见王虹正在和她妈吵架。妈妈劝：“不就一个沈伟吗？有什么了不起！听说家里很穷，又懒……”

王虹哭喊道：“穷，懒，我也要……人家根本瞧不起你的姑娘，不要你的姑娘啊……呜呜！”

而后，就听见母子俩的抽泣声。

王虹也是一个多情的人儿哟，沈伟心里说。就在寒假前，王虹的母亲曾请尤先存来对自己说，她们家里没什么负担，也不要耗得他多少体力，大人一定对他好……

沈伟定定地看着小窗，小窗把大街上的光亮映进来。不说话，说不出话来。他觉得，他跟王虹不大现实。但听周乐这么讲，象喝了一大杯烈酒，禁不住思潮翻滚……周乐接着报告，最新消息，王虹已有男朋友了，他心里又感到几分惆怅……

周乐到底憋不住，“哇哇”一阵呕，吃了几个萝卜，喝了碗把酸水，才清醒了些。他问“可说怪话了？”

“没有。”

他就又说，莉莉不如芸芸，当然更赶不上萍萍。她鬼点子太多，坑人！萍萍虽说清高，但肯学习，懂一点技术，有铁饭碗；芸芸虽说有点轻佻，但人直爽，温柔多情。莉莉就不同，虽说不会轻易委身与人，可常常逗引人。

她曾在某一天中午到我的房里，我正在午睡，她把被子一拉，我才惊醒……亏了那天穿着背心短裤……像这样的，我周乐从不正眼相看，女人应该自重。珍惜自己的价值。莉莉如果要我，即使倒搭五百块，我也不会答应！听说，她跟……至于莉莉与我之间，绝对没有闲话可谈！天地作证！听县商业局内部人士透露，莉莉受聘的事，倒是十有八九了。

沈伟觉得周乐对莉莉的评价有些言过其实，是不是因为复习资料的事，他还在恨莉莉呢？

周乐走了，沈伟心里又异常空乏起来。哥嫂回娘家拜年去了，每天的饭，由父亲和他一起做，只说顿数不少[奇·书·网]。他就想，如果成家立业了，这会儿，还不是吃香的，喝辣的，桌上椅下……

唉！说不准的……

终身伴侣，毫无疑义，应追求一点共同的语言，平时闲下来，也有句话说。至于家庭、职业、容貌又在其次了。他现在还是这样想，应该跳出眼下这个狭小的生活圈子，到更能发挥自己才能的地方去。当然，这需要努力，需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奋斗。

从这个意义上考虑，莉莉是较合适的人选了。只是，她愿不愿意跟自己远走高飞呢？还有一个关键性的问题，她是否真的爱自己呢？不光周乐说，章雪对自己直到现在，还是情意绵绵的，但正如王虹说的，那是不现实的哦……再也不能让莉莉又象章雪一样恼恨自己了！

莉莉，很有些不可捉摸；而她有意无意之中的一些话言话语，又是那样地撩人……莉莉呀莉莉！

不管怎么说，有几个问题是要弄清楚的。要弄清楚，莉莉几次说的，打章雪这张王牌如何如何的话，要弄清楚，她与周乐、王歇等人的关系，以及对男女关系的态度，是的，说她的坏话的人很多，不光周乐；还要弄清楚，她对自己这类喜欢醉酒、抽烟上癖的人，是不是十分厌恶。或许她会婉言道出她的不喜欢，或许会表示虽不喜欢而并不干预，或许会表示虽不喜欢而无可奈何，从而可以发现她的机智、妇道心以及对自己爱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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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七十四章美梦难圆

白云苍狗，时光荏苒。春季刚开学，丁局长就和县委办公室小饶主任还有刘股长到Y镇中学来了。一来总结这个片去年的工作，二来作一些人事安排，还要确定Y镇这个高中班还办不办。

沈伟迟到了。来的那天，Y镇那个片的老师们已经集中在Y镇中学开会了。来的正合适，前面几天是学习文件。王歇告诉沈伟。

会址选在Y镇中学，大概是要对这个学校解剖吧。沈伟想。王歇不知从什么地方得来的情报，说高中班要合到城关镇中学，他也要调一中。即是同学又是同事，临别依依，念念不舍，沈伟便和王歇在馆子里多喝了几杯。等他们踉跄回到学校，下午的会已经进行了几个议程。丁局长正在讲话。沈伟和王歇一人搬一把椅子，坐入人圈子之后，用心谛听。

“……不管怎么说，我们的大多数老师在去年的工作中，吃得有苦，努得有力。不负责任，甚至把工作扔在一边的，只是极少数，准确的说，个把两个人。我们要批评y镇中学，这个学校，秋季工作很差劲，特别是青年教师，把精力全用在自修上，课不备，作业不改。我今天要点沈伟老师和王歇老师的名，你们太不象话了……想出名的反而没出名，不想出名的最后又出名了。这就是辩证法，这就是唯物主义观。沈伟老师结果不是连名也没报上吗？教训啵！”

局长朝沈伟们坐的方向看了一眼，呷了一口茶，接着说：“原则上讲，我们不反对成名成家，只是，成名成家的手段方式要正确。说到底，首先要把工作做好。工作没有成绩，不管你说你又多大本领，多少才干，我们概不承认！大家都知道，这里的那个初三班上学期只鬼混了一学期，本学期我们为这个班增加了力量，看到底搞不搞得好！如果依然如故，我们是要找责任的！”

只丁局长这几句话，沈伟就预感到自己没有调走，因为他对别人说话一般不会用这样的口气。

丁局长又在喝茶，大概话已经讲完了。门外又进来几个人。老师们叽叽喳喳议论起来。多半是关心自己的调动情况。问左右，左右也不晓得。火柴杆、打火机燃起来了，香烟在人圈里频频传递着，满屋烟气袅袅。

接着，刘股长请饶主任讲话。响起几片稀稀拉拉的掌声。饶主任比去年胖些了，脸上甚至有了几瓣横肉，“官”的气派，“官”的精神足些了。沈伟觉得。

小饶主任讲，他很遗憾，他虽不是Y镇人，但在Y镇工作过，这里目前的教育现状令他揪心。作为领导，他也有责任。这次回去，要向县委县政府汇报，Y镇这个片的教师队伍要调整。那些玩忽职守，不负责任，混工资的人，可以处理几个嘛！——学校是教书的地方，绝不是某些人自修、苦读的场所！

小饶老师瞟一眼沈伟，沈伟微微一怔：日鬼了，又冲着老子来了！他神经质的站起来，反手把椅子也提起来了。

“:我们有些青年教师，小饶主任从兜里掏出一支烟，左手掌里顿了顿，颇有风度的吸着，接着说：“可能真有点歪才，有点水平、能力，我领教过。但依我看，在社会知识，社会经验方面还等于零。大家可以看看，有个别人就是要标新立异，鹤立鸡群，独树一帜……穿件衣服嘛，暖和就中，非得那么不中不洋，花里胡哨的做什么！头发蓄得老长，乍一看，人家不把你当劳改犯才怪哩！

像饶主任左眼的余光又跟沈伟的目光相遇了，只对视了两秒钟，主任急速的收回了目光。沈伟的高领毛衫顶着耳根，咖啡色西服只扣一颗纽扣，裤线清楚，象刚熨过，左腿架在右腿上，可见藏青色毛线裤和酱色袜，还有，锃亮的皮鞋，秀琅眼镜片……

他敏感到原来关系不错的小饶主任，言下所指是谁，心中似有烙棍在搅，两眼火星喷溅，喉咙里憋着什么，又涩又辣，好难受。他朝谈兴正浓的小饶主任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椅子一拖，走了。皮鞋在教室外的台阶沿上发出“踏踏”的响声。

散会后，许多人去向王歇道贺——他调回了一中——并要求今后若有姑娘儿子考取了一中，予以照顾，若考不上，老兄也要提携一把。王歇满口应承，并请来的人一个个喝酒吃糖，皆大欢喜。听得那边闹嚷嚷的，笑哈哈的，沈伟有些悲哀，自己这边成了被遗忘的角落哟……

回想当年在学校，自己并不比王歇逊色多少，而现在……社会、人生，看来学问无穷！时间，会使生活中的人们分出伯仲，自己也许就成了这样的一个悲剧式的人物。但老是这样不开心，也于事无补，还得生活，还得做人……

他灵机一动，笑模笑样的去找王歇。王歇屋里的人已经不多了，见老同学老朋友来了，他们可能会被冷淡，一个个就知趣而又彬彬有礼的告退了。沈伟是过来要炭的，王歇还有百把斤。

王歇笑笑，说炭可以送，但要答应一个条件：到莉莉家去玩。沈伟不知道王歇这一要挟的目的，但炭是要的，就答应了。

他俩刚要一同下去时，谢伯瑞也来了，三人有说有笑，去找莉莉。

莉莉的大人都到她姥姥家去了，大姐跟二姐下城去了，只她一个人在家。

莉莉戴着口罩、白色无楌帽，正在扫地。哪怕撒了水，还是飞扬着灰尘。沈伟一行只得在门外等一下，莉莉自然忙得飞飞。

从阶沿望出去，视野极为辽阔空旷。清江北坡已有了片片新绿，然后还是可以望见远峰之上的一抹雪线。可以看见那山坡平缓之处，一排排错落有致的房屋，并有袅袅升起的青烟。

残雪，新绿，云烟……无不使人浮想联翩，或许是对大自然，或许是对家庭，或许是对母亲……

沈伟之所以愿意下来玩玩儿，除了要炭以外，也还有考虑，他要弄清楚寒假在家里考虑再三的几个问题。他有些疑惑，从昨天到学校来，在走廊曾经几次看见从大门进出的莉莉。但莉莉一看见他，就立即走开了，似乎有一种内疚和歉意的神情，他也就没有机会搭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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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七十五章谁说女子不如男

莉莉拍打着椅子上的灰尘，嘴里说：“稀客，什么风把几位先生吹下来的？”

“春风！”王歇指指站着的沈伟，进一步解释说：“沈先生。”

“不要信口胡扯，你给我百把斤炭，我才下来的。”沈伟连忙招架。

“坐啊，沈老师。”莉莉吹着一把大椅子上的灰。王歇和谢伯瑞已经坐下了。

“此公相信站。人家披着大衣也不好坐。”王歇说着话，把屁股在小椅上摇动了几下，椅脚就“嘎呀”、“嘎呀”的响。

“不坐就走，哪怕是稀客！灰太多了，是不是？”莉莉嗔怪道。

“老九不能走，莉莉，我已经调走了，只有沈老师还与你在一起。”王歇急忙说。

“嘿嘿！”谢伯瑞窃笑。

等沈伟坐下了，莉莉才找烟倒茶。

“先生们，别来无恙？”莉莉问。

“谢谢！”沈伟笑道，“单身汉不敢有恙，得不起贵恙呢。”

“祝愿你们都身体健康！”莉莉又笑着对王歇说，“王老师，你的炭都归了沈老师吗？原来答应送给我的呢？”

“不是一样吗，沈老师和你？”谢伯瑞在王歇之前说。

“不明白，他就是他，我就是我，怎么一样呢？”

“应该明白。”王歇看一眼莉莉，又看一眼沈伟，“说真格的，哈哈，我要走了，兴许是人之将走其言也善吧，我左瞧瞧右瞧瞧，莉莉同志和沈伟同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莉莉家是柴方水近，人物是才貌双全；沈伟英俊潇洒，才高八斗&#8226;&#8226;&#8226;&#8226;&#8226;&#8226;不知二位意下如何？”王歇喷着唾沫说完，便优雅的去锊那披至眼前的长发。

“别开玩笑，别开玩笑好不好？我们正儿八经说几句话。”莉莉求饶，沈伟注意到莉莉的神情有些沮丧，似有隐衷。

“你应该感谢王老师，人家是为你们之好，终身大事嘛。有缝衣做鞋谢枕的哩&#8226;&#8226;&#8226;&#8226;&#8226;&#8226;”谢伯瑞想开个玩笑。

“是的，说得在理。”莉莉弯月似的眉毛动了动，紧着问，“呃，谢老师，我给你妹妹放个人家，你准备怎样谢枕我？”显得很不耐烦且有几分不近人情。

谢伯瑞的头扭来扭曲，像老学究找寻一个合辙押韵的方快汉字，又老找不到，脸涨得通红，斯文劲头全没了，用求救似的目光看着王歇。

“反击得好，莉莉！”王歇看也不看谢伯瑞一眼，“难怪先前曾说女子比男子还有才的。唐朝时候就有不少女诗人，还有一个著名的妓女诗人，啧啧——”

“薛涛!”莉莉答道。

王歇鬼点子最多，他嬉皮笑脸的向莉莉看了一眼，迅速转换话题，问沈伟：“算过命吗？子息如何？”

“三男三女，不知孝顺不孝顺？”沈伟不知怎么也有了兴致。

“让你三个儿子一人给你买一顶瓜皮帽。格格！”莉莉笑着又问王歇，“你呢？”

“嗨，王子登科！”王歇面露得色。

“计划生育呢？”谢伯端问。

“认罚。”

莉莉感叹道：“那要肯生&#8226;&#8226;&#8226;&#8226;&#8226;&#8226;”

王歇哈哈一笑，唱起了《十五的月亮》中的歌词：“&#8226;&#8226;&#8226;&#8226;&#8226;&#8226;有我的功劳，

也有你的功劳&#8226;&#8226;&#8226;&#8226;&#8226;&#8226;”

莉莉知道上当了，大叫“野！”

众人哈哈大笑，王歇更是笑的捧腹弓腰，像得了肠梗阻样。

“说真的，我不相信，女人会比男人强些，现在绝大多数女性，充其量做个婆婆妈妈，生儿育女，泡茶煮饭，男人的附庸而已！”沈伟还在想薛涛的故事，显得愤愤不平。

“不对，现在国际上就有女性统治者，历史上也有不少的巾帼英雄，还有像居里夫人这样的女科学家，像丁玲、冰心这样享有盛誉的女作家。生活中，你随时可以看见不少的女强人。兴许，从建功立业、成才成器的数量上看，女性可能少于男性，但这里面又许多历史的、社会的、自然的、道德的原因。”莉莉娓娓而谈。

莉莉环顾三人，一个个象小学生听启蒙老师上第一堂课样。她好高兴，给每人又敬了一支烟，倒了一杯茶，接口说：“讲一个笑话，从前呀，有两个上京赶考的文武秀才，走着走着，钱袋儿丢了。他们就要与一个正在路边犁田的青年农夫对对子。若他们赢了，就牵走农夫犁田的黄牛。要说“尖尖”、“圆圆、”、“欢天喜地”、“喜地欢天”，最后还要用上“那还消说”。

“文秀才先说：‘我笔儿尖尖，砚儿圆圆，一笔写下去欢天喜地，一笔提起来喜地欢天。’武秀才连忙应道：‘那还消说！’武秀才接着说：‘我镞儿尖尖，弓儿圆圆，一箭射车去欢天喜地，一箭捡回来喜地欢天。’文秀才也应道：‘那还消说！’那青年农夫说：‘我铧儿尖尖，犁儿圆圆，一犁耕出去欢天喜地，一犁耕过来喜地欢天。’可是没人说‘那还消说！’黄牛便被俩秀才牵走了。

青年农夫哭哭啼啼回到家，结结巴巴向屋里人诉说了丢牛的经过。堂客听了，一拍大腿，就去追赶二位秀才，要与他们对对子。二位秀才得意洋洋，依然如此说了一遍。青年农夫的堂客就说：‘我奶子儿尖尖，肚子儿圆圆，一胎怀两个欢天喜地，文武两状元喜地欢天。’武秀才抡拳喝道：‘莫非娘们儿你是骂我们的？’‘那还消说！’牵了牛就走。”

“哈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

“哈哈哈！”

“嘿嘿！还讲一个。”

“为什么，我们印象中的女子没有那么敏捷呢？”沈伟问。

“这里面还有一个故事哩。”莉莉喝了一杯茶，又讲，“有一次，罗源秀才出门，见一家人家高挂匾额‘万事不求人’，就说你们给我喂山大一头猪，织路长一匹布。当家的愁眉苦脸，无计可施。”

“他媳妇儿知道了，为公公解难，出来答道：‘请给我海大一个盆，杀猪时好褪毛；请我给我天长一根尺，好量布。’

“罗源秀才不服气，一脚马上，一脚马下，问道：‘你说我是上马，还是下马？’媳妇微微一笑，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反问道：‘您说我是进去，还是出来？’”“罗源秀才大怒，喝道：‘不与你娘们多话，快叫你家老公公出来，叫他给我骡子下儿！’媳妇苦着脸答道：‘哎呀呀，真不凑巧，老公公刚才发作了。’‘放屁，男人怎么就发作了呢？’‘那您说，骡子怎么能下儿呢？’”

“罗源秀才说不过这女人，就阴险地给她系了一个围裙。这围裙是一个邪物，从此，女子就有些不如男人了。不过，你看现在还有多少女人系？”

三人大笑而归，一齐称赞莉莉有心劲儿而口才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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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七十六章逗弄校长

上面的领导走了，许多具体的工作还得下面的人做。

刘股长在会议结束的时候，宣布了县局的决定：Y镇中学高中班合到县里，王歇等教职工调走，y镇这个初三班增加了师资力量。带炊事员，还有六个人。李老师依然做校长，谢伯瑞依然做教务主任。

沈伟他们刚从莉莉家回来，李校长就通知开会。王歇既然回马一枪又杀回了一中，自然是欢天喜地，便说留下来玩几天，伙食钱自有沈伟出，没有地方玩儿，也便列席了今天的会议。

李校长和文校长不同，递烟喝茶过后，又去提了一瓶酒，就这样，边劝边喝便商量。李校长的老婆在镇供销社上班，一个孩子，生活过得很舒适。

新年开学的第一次会，无外乎叙旧话新，商量商量课程怎么个代法，工作怎么个搞法。李校长打招呼说。

一进入会场，一般的开会的人，大多是不做声的。领导大都成竹在胸，提出方案以后，下面一般只有唯唯诺诺的份。领导就表示全体通过，然后形成文字，付诸实施。

扯了一阵新年快乐，大雪兆丰年，今年年成好之类的话后，王歇说：“这课好分，六门课，五个人，哪一位捡两门得了，不过，语数两门是再揽不得了的。”人一得志，说话也气壮些，这样的话，只有此时的王歇才会说。

李校长微微颔首，陷入了思考之中。

李校长出身行伍，复员到地方做民办教师，推荐上师专，学的专业知识不多，师专毕业以后，又长期担任领导工作，也只代代政治。不是上面规定校长带一半课，他可能就是个专职校长了。本学期，编职宽些了，他若还是带一个班的政治，岂不是和其他教师平分秋色了，上学期他带两个班的政治？他想，还有行政和总务。再不能带政治了，他暗自决定。

扯来扯去，没有个眉目。李校长便隐隐约约把自己不准备代课的观点提了出来。大家就都不做声了。

沈伟提议，不妨先休息一下，清醒清醒再来。

老谢老师和另一位年纪大些的老师，自去抽他们的烟，喝他们的茶，领导怎样吩咐，他们就会怎样干。那是历尽风霜，磨平了菱角的人哟！

不约而同，沈伟、王歇、谢伯瑞一齐上厕所来了，抽一点空挡，伙计仨咬开了耳朵。王歇说，你们要坚定，要齐心，校长想只带带体育、音乐，那太不合理了，他这样一摆，你们有一个肯定要带两门。在会上说增加了力量，到时候考不好找你们，而实际上，你们兴比上学期课还重些。

沈伟提出一个问题，看校长的意思，要他带正课，他就不管总务，应该怎么办？谢伯瑞眨了眨眼儿，果断的说：“他不管就不管，我们也不管！”说定了，沈伟和谢伯瑞坚决不代其他的课了，如果要管总务，也没啥了不起，不比大学校。王歇开导说。

大家又坐到一块儿。近半夜了。

定要带物理和英语，根本不能再加了。还有一门政治，抛来抛去还是没有人接手……很明显，谢伯瑞带语文兼班主任；沈伟带数学；化学老师是病的，年纪也大了，他还带了门《生理卫生》课，不可能再加；老谢老师肯定要代物理和英语，根本不可能再加了。还有一门政治，抛来抛去没人接手……

王歇好精神，一直陪着。

李校长知道，大家是在用沉默向他施加压力。便又向大家递烟敬酒筛茶，反复强调自己的观点，并有些恼恨的表示，自己本来也想带点正课，不然学业都荒废了，行政、总务真不逗人搞！可是这一摊子搁到了肩上，有什么办法？——好像是谁强迫硬要他做的这个校长。

夜风呼啸，虽然发着火，还是觉得有阵阵寒意袭来。从什么地方传来切切鼠声，这里的房屋都是土木结构，鼠辈甚是猖獗。两位年纪大点的教师已在瞌睡了，头像鸡啄米样一点一点的。点几下以后，猛然一栽，牙帮磕在膝盖上，“哦——嗬嗬”一声。尺长的口水就牵成了线挂下去。

沈伟也有些困了。王歇看来支持不住了，用脚直踢沈伟和谢伯瑞，眼中说：“你们，太笨蛋了！刚才还说了的，怕他妈个疤子！”谢伯瑞好稳劲，正在研究一本《人民教育》，那一仰一俯的样子，像进入了专注的神境。

李校长像下了决心，又把自己的意思说了一遍，并让老师发表意见，说发表意见后好休息，明天学生就要来报名了。见老师们还是不做声，就气不忿的表示，如果老师们一定要他带一门正课，也可以，只是总务得另找人管！说完，不无敌意的看着沈伟和谢伯瑞。谢博瑞便又把头埋入书中，头又轻轻的晃动起来。

沈伟咬了咬牙，像上刑场样下定了最后的决心：“反正一门数学，我不能带其他的了，哪里也说得去！编职本来有多的嘛。”

“谢老师呢？”李校长睁着大眼，眉毛拉成了长长的一个“一”字。

“语文课还有一门作业，还是班主任……唔，我是不是把体育带了……”

“算了，搞了半天，你们是这么个态度！请问，你们谁管总务？政教我带了，又不咬手！”李校长只差拍桌子跳高了。

“时间晚了，就这么定了吧。我说，谢老师和沈老师，你们年轻些，为领导分忧解难，那点儿总务，就管管吧，明天报名，钞票大大的有，啊？哈哈！”王歇朗声笑着，撑着倚靠子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这个问题，我们还得商量。财经，要找个忠实可靠的人经管。如果课实在是分不下去了，我找县局顾导来分。哼！刚出来工作，就拣轻怕重，真不知有资格了，会成个什么样子！为人师表，‘师’个鬼，能者多劳，‘劳’个屁！”李校长沉不住气了。他的话略略烧了沈伟，多半是冲谢博伯说的，他刚毕业一学期。

谢伯瑞搁下书，怏怏的说：“政治课我上了。”

众人一惊。谢伯瑞挟着《人民教育》出去了。

王歇追过去大骂谢伯瑞“笨蛋”，并生了气，第二天一早就走了。走时，把嘴朝门口翘翘，对沈伟意味深长的说：“奉劝老兄莫做薄情寡义的君子，小弟很有些担忧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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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七十七章鸿门宴

最近，沈伟发现李校长经常朝莉莉家里跑。那天，他在莉莉家多喝了几杯，上来醉醺醺的对沈伟说：“哎呀呀，不得了，不得了！今天算遭了他们的殃了。”

眼见着快要倒了，沈伟急忙扶住他，笑着问：“又不是姑爷客，也会下死手整？”

“跟姑爷客有点联系……呃！正月三朝的，来什么客都要喝的，土家族老规矩，你说是吗？”

“不是！为什么不请我们也喝几杯？”沈伟有些愤愤不平起来。

李校长第二天就把这话对莉莉说了，莉莉对沈伟说：“你不敢下去，怪谁？只要下去了，一样醉你！”

沈伟扮了个鬼脸，不好做声了。

李校长通过上次的分课，认为沈伟比王歇和谢伯瑞狡猾些，并说他胸中有丘壑。王歇的话语和动作，会使人憎恨；谢伯瑞把一摞子接过来，任务又太重了；他本来是想让沈伟代的。他对沈伟有了几分佩服，加上两个人都是“烟客”、“酒鬼”，又都喜欢走几步棋，关系便越来越融洽，越来越亲密了，像几十年的老哥们儿样。

今天黄昏，李校长亲自在Y镇称了三四斤鲜肉，买了几样鲜菜，叫沈伟准备好酒水，说要把酒话衷肠。肉炒得喷香，酒瓶已拧开盖子的时候，李校长好像心血来潮的说，你去走廊上喊一声，叫莉莉上来玩儿，助助酒兴。沈伟有些时候，喜欢出风头，他真想去把莉莉叫上来，看自己喝酒、发言的精彩表演。可是天黑尽了，教室里又有学生在上自习，他不敢喊，怕影响不好。李校长就自己出去，站在走廊上，对莉莉喊道：“沈老师让你上来一下，有事儿。”

他们刚刚端起酒杯，莉莉就上来了。皮夹克的拉链还没有拉上，露出里面的一件绛红色运动衫，光脚丫笼着一双中跟鞋，袜子提在手中，很兴奋的样子——她在家里是不是太寂寞呢，沈伟那时就想。

李校长站起来，给莉莉递筷子，她不喝酒，又递碗。莉莉也不客气，接过碗筷，放在小凳子上。三把两把扣好扣子，穿起袜子，自己舀饭吃起来。扒了两口饭，问：“什么事？我还以为是县局的通知来了。”

李校长笑着指指沈伟：“他让我喊的。”

“嗨——”沈伟没有表明是承认还是否认，“莉莉，多少喝一点？”

“喝点就喝点！二两，来！”

李校长给莉莉倒了一两五。

李校长对沈伟和莉莉招呼一声“干！我们祝贺莉莉终于参加了工作！”

沈伟高举酒杯：“祝你春风得意马蹄疾！”

莉莉也举起酒杯：“你们早就马蹄疾了！感谢你们的支持，干！”

三人干了杯中的酒，谁说女人不会喝酒？莉莉半杯酒下肚，一点事儿没有！笑靥如花，更见生动妩媚。

李校长又给沈伟和自己满上，接着用勺子给莉莉舀菜。沈伟估计，敞口铝锅里的精华有三分之一点五落进了莉莉的肚腹之中。他不遗憾，他高兴，他还在考虑，一旦李校长开口提出他和莉莉的事，他将怎样回答。还好，自始至终李校长没谈起这个令他不好回答的话题。

推杯换盏，你敬我，我敬你，酒至半酣的时候，莉莉对沈伟说：“我说啊，你老兄只怕喝不得了，三朵桃花脸上开，脸都成了猪肝色。”李校长也就罢了休。

沈伟叫道：“酒逢知己千杯少！醉了就醉了，不管他！”

“话不投机半句多！莫醉了，莫醉了！”莉莉随口说。

“酒是色媒人哩……”李校长没来由的嘟哝。

走廊上传来了重重的脚步声。“沈伟在那？”随着喊声，周乐闯了进来。见状，大声狂气的说：“表妹也在？你们仨人聚会，一定有特殊的意义吧？”

“是，是！也不是……喝、喝点儿？”李校长噎着一口酒，有了三分醉意。

沈伟知道周乐晓得他跟莉莉那种若即若离的关系，搁下筷子，扯扯周乐的衣角，眼睛却看着瓶子里的酒。

“莉莉，几时走？可不能忘了我们沈伟同志哟！”周乐坐下，不吃不喝，吸上一只烟。不管什么时候，也忘不了开一句玩笑。

沈伟接口道：“哎哟，你还有心事开玩笑，你看你谈朋友才几天？就瘦得像个皮猴儿了。”

“正常，正常！你沈伟度蜜月的时候，兴比我垮得还厉害，因为你比我多情。呃，多情未必真豪杰！”周乐显然偷换了概念，“莉莉，是这样吗？”

“嘻嘻！怎么不是，卫生常识上都讲了的，正常反应！只怕你反应得早了点吧。嘻——只有沈伟那才是老封建！”

“怕的是多情却被无情恼！”李校长陡然冒一句。

“好色不滥亦英豪！哈哈，既然这样，我问你，莉莉，你愿意你未来的那一位是肥还是瘦，是弱还是壮？”周乐紧接着问。

“不像话!没给你想过！”莉莉只得格格笑着走开了，走出门了，又回过头来问，“周乐，下去玩不玩？”

周乐看看沈伟：“看他的。”

“怎么要看他的？你自己没长脚？我们是表亲呢。”莉莉有些不以为然。

“客随主便，客随主便，呵呵！”周乐站起来送莉莉，李校长也站起来。

沈伟还沉浸在酒中，一时没反应过来，没有做声。

周乐是刚上班那几天定的女朋友，这样快就确定了恋爱关系，大概是为了报复芸芸吧。女朋友是县人民医院的护士，就是周乐曾经骂“太贱”、“揣了个娃娃”的那位，容貌，据周乐说，超过莉莉百倍！沈伟想象不出，美到什么程度。比芸芸温柔得多！周乐还说，他开头还是不大愿意，因为诚心所致，金石为开，才定下来的。

睡觉的时候，沈伟问周乐为什么当初极力向他推荐莉莉，上回又说她这也不好，那也不好？周乐答道：“对她和芸芸的认识，我是有个过程的。这就是此一时也，彼一时也。”

他是来请沈伟看一看他写的入党申请书的，怕到时候让人家看了笑话。

沈伟后来觉得这次宴会，是他妈鸿门宴！李校长这个人阴险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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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七十八章扑朔迷离（上）

有了去年秋学期的教训，沈伟今年这学期对工作变得负责些了。考函授的希望已经化作泡影，再无心去啃那些令人头痛的大部头著作。他除了备课、上课、批改作业以外，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他总觉得跟谢伯瑞没有什么可以谈的，跟李校长，又只有对饮酒醉，说胡话、混话的份儿。再说，那点课，对他来说，只要多看两遍，并不在哪里。就有了闲极无聊的感觉。

精神上的极度空虚，使易动感情的他又想起了一些旧事：翠翠跟婆婆还在闹别扭吗？他的丈夫就不管吗？他丈夫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她的孩子长得胖胖的吧……卫虹跟男朋友的关系现在怎样呢？她的择偶标准降得很低了吧？她是不是曾经……向梅花在师专跟得上吧？她能考取师专，晓得下了好大的功夫哟！章雪现在的情形会很好吧？她头脑清晰，看问题很敏锐，会一路彩虹的。近在咫尺的莉莉现在在想些啥呢？弄得懂她吗？弄得透她吗？

开学快个把月了，莉莉还没有上来过，沈伟搞不懂了。他记起来，放寒假时，莉莉拿了他几本小说的。对了！让她把书送来，顺便问问那几个问题——要隐晦些!

本学期，沈伟想要改变上学期的生活方式，腾出两间房，让学校堆了杂物，也让别人少说一些闲话。

“唷，合做一间了，住得下吗？”莉莉像一阵风推开门，问道。

“凑合吧，也没打算在这里多呆了。”沈伟连忙站起来，“坐。”

“准备在哪里呆去？”莉莉顺口打哇哇，随随便便的问。

“说不清，看情况的发展。一个地方不能呆得太久的，人挪活，树挪死。。”

莉莉不说话了。这段时间，她明显的憔悴了。颧骨高耸，原来鲜活的双唇没有了湿感，起了一些小水泡，一张瓜子脸白得薄得如书纸一般。眼圈周围有一圈乌黑色。像害了眼病，眼睛要睁不睁。一点不见了往日的活泼与开朗。虽显出几分病态的美，却也不得不让人生出几分怜悯来。

沈伟想，莉莉这种类型的女人，大脑细胞特别发达，喜欢思考问题，她所想的往往使你摸不着头绪，当然也就更谈不上理解和共鸣了。但她怎么……莫非遇到了什么很难办的事了吧？女儿家很为难的事情有哪些呢？能有哪些呢？

想去想来，而把要问的话落下了，却问了这样一句话，他自己也感到有些吃惊：

“莉莉，给你介绍一个男朋友，怎么样？”

“好哇！——可是，我有了。”若有所思。

“啊……谁？”吃惊不小。

“反正有了。我问你，寒假你见到程仝没有？”转移话题。

“见了的，他跟你二姐萍萍进展如何？”被牵着鼻子走。

“眼见成了，都登记了。”似乎不大以为然。

“那我们就准备喝喜酒了咯。”无话找话。

“也许吧。”还是无所用心。

“你好疲倦，精神不佳，莫非寒假里有什么重大行动么？”想要进入正题。

“春节期间，锅前灶后转懵了，客人又多，鬼的行动！”莉莉嘟着嘴，看来对家庭有些不满，忽然她眼睛一亮，“正月初几的，我见着了一个人。”

“小郝吧？”耿耿于怀。

沈伟有些担心，像莉莉这种性格复杂的女孩，看不透的。她在玩弄你了，你可能还跟在她裙子后面转圈圈哩。所以沈伟高度警惕着，防范着，有人说他这是神经病，他也不在乎。

“哎，你对小郝很敏感呀！”莉莉精神好些了，脸上也有了淡淡的笑容，“金银台的，什么‘花’？”

“梅花。怎么见着的？”沈伟也有了兴趣。

“你原来讲，我还不知道是谁呢，原来，她的妈是我二舅母的三姐，我们早就见过的，只不过没注意。正月间，在二舅舅家拜年，又见面了！你说巧不巧？”

“巧合的事多了去！怎么样？”打破沙锅问到底。

“怎么说呢？我认为你错了。她长得不怎么漂亮，可端庄秀气。人家现在也是大专生了，跟你一样吧。俗话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即使‘闭月羞花之貌，沉鱼落雁之容’，心里一包豆渣，也还不是只能充当男人的‘花瓶’，只能充当男人的‘乐户绳妓’！再说，‘人是树桩，全靠衣装’，衣饰的得体，可以弥补女人的某种缺陷或不足。那天，人家穿的戴的，就连走路的姿势也跟电视屏幕上的时髦女郎一样。真的，那些影星、歌星穿着平常了，还有什么独特的地方？还不是鼻子眼睛七个孔？假若你现在看到她，说不定你会——扑上去的。咯咯咯!”莉莉一口气说完，笑个不停。

“交谈过吗？”

“说过几句话。”

“谈到过我吗？”

“当然！”

“怎么说？”急不可耐。

“你这人还可以，心高气傲，思想很复杂，也很危险……”

“你说的？”

“还有她！”

沈伟不大高兴了，他多么希望能听到莉莉对自己的好评：认为他的抉择是明智的；会肯定他的远大理想和抱负，年轻人的如饥似渴的追求，还有事业心……

没有知音，没有朋友，孤独、苦闷，像秋风中飘零的落叶，有谁知晓他的心呢……

莉莉把寒假前借的几本小说放在桌子上，出去了，像一条新鲜而滑腻的鲢鱼。沈伟从桌子上拿起一本画册，追出去。他晓得莉莉喜欢看连环画，但今天明明看到了桌子上的连环画，却没拿。

沈伟告诉她，连环画是学生的，晚上得送来。莉莉抑郁寡欢，爱拿不拿。

第二天下午，莉莉还没有把连环画送上来，也许早已忘记了，可沈伟记得毫不含糊。他想，莉莉的反常必有原因。对什么事都要弄个明白的他，决心象福尔摩斯探案一样下去探一探。莉莉，看来，他是难得忘记了的，经常梦见她。

他也常常倚在走廊上朝下望，只要看见莉莉的身影一晃，他心里就踏实了许多。若半天不见，心里就象失落了什么，慌慌的，做不成事。人，不能太理智，感情禁锢久了，要决堤的，何苦呢？他想，反正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下去开开心也可以。吃晚饭后，他揣了几本在学生那里新借的连环画，找莉莉拿昨天她拿的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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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七十九章扑朔迷离（中）

莉莉正在做饭，让沈伟在厨房坐。

“一顿下伙那么多米，吃得完吗？”

“还有你啊，你不吃吗？”

“是吗？吃过了。”

“你肯定没有吃饱，学校的饭根本就吃不饱！我代过课，我晓得。还吃点。”

“看看你就饱了。”

“是吗！嘻嘻！那你看个够！”

看得出来，莉莉是强装欢笑。她显得有些心事重重，象刚哭过。眼睑红红的，微肿，睫毛有几处粘在了一块，脸有些潮红，象用毛巾狠狠的擦了的。沈伟问连环画，莉莉就从里间屋里拿出来递给他。

“看完了？”

“翻了翻，原来看过的。”

沈伟老大无趣，准备走，又不甘心。他深悔自己为什么是个男的，是个女性不是好和莉莉交谈了吗？人的心灵深处是多么的宽广和难测呀！是多么难以沟通啊！科学技术发展到今天这样高的水平怎么就不能窥探人的心之奥秘呢？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本无头无尾的连环画，递给莉莉：“这本看过吗？”莉莉接过去，只一瞟：“看过，《最后八个人》。”沈伟很吃惊，把口袋里四五本画册全掏出来，问莉莉看不看，莉莉接过去放在窗台上。沈伟就讨好的说：“我发现你非常喜欢看连环画。”

“一天没有事，聊以解闷。没你们看的书多。”

“我们学生中连环画不少，你如果看，我去给你借。”

“谢谢。”

无话可说。沈伟站起来往外走，又的的确确不想走，莉莉留他吃饭。

“你满脸愁容，我怎么吃得下去呢？”沈伟变被动为主动。他就又坐下来。

“我是这样的，请你不必介意。菜里辣味足，盐也咸。听说你喜欢吃辣的咸的。有人说这是教书的共同嗜好。”莉莉勉强笑了一下，但遮不住眉宇间的忧愁。

“不敢，不敢，我怕你妈……”沈伟诚惶诚恐，准备迎接莉莉的骂。

“都是个人，怕的稀奇！爸和妈下城了，这几天不得回来，欢迎你下来玩。”

“谢谢！”六月间的工趁热还。

一句正儿八经的客套话，使人与人平添了一层隔膜，抑或是一道高墙深壑，再也不能那么随和，那么自然了。可怕的静坐。

沈伟眼光一转，看见窗台上有一本厚书，拿过来一看，是《福尔摩斯探案集》。他对莉莉说，“借给我看看。”

“当然可以，你要看小说，我这里还有。”莉莉嘴里说着话，手里却还在慌慌忙忙的赶着炒菜，大概真的想留客吃饭吧。

“我那里也有几部著名的长篇，你看不看？”沈伟再一次站起来，走到门边，回头问。

“大多看过，这几天忙得很，没功夫看闲书。”莉莉停下锅铲，“哎，哎！不吃饭了？我忙了半天呐！”

“该走了！”

莉莉的留客，沈伟不明白真相；但他观察过，好多主人家留客并不是真心的，虽说表面上也做出异常热情状，尤其是女人，内心里也许在受煎熬呢！所以一般性的永久性的留客的套话，他是听不进去的，只让“好客”的主人家送了一个顺水人情罢了，他慢慢朝学校走。

桃花似火，开放的正旺相。看着满地落英，真叫人陡生出几许惜春之情。如果长年鲜花盛开不败，那该有多美，有多好啊！青春是美好的，但愿青春如花朵，年年月月，长盛不衰！

进入仲春，勤快的人家已经忙活开了，整理耙耧，筛选种子，开沟挖茆(没耕着的地方)，准备春耕。这时候，是很少有闲人的，不是毕业班的学生还要放农忙假吗！一交春，天上便常降雨，多半时间便处在一片蒙蒙的春雨之中。细细春雨，催开了一片片嫩绿，催开了鲜花，万物都显出勃勃生机。天气也暖和起来，人们一个个把臃肿的衣裤褪下来，陡觉得清爽，惬意极了——春日，无比美好的时光。

连日的霪雨现在住了，乳白色的雾渐渐消散，暌违了多日的太阳娇羞的露出脸来了，射出早晨和黄昏才有的万道金光。鸟儿啁啾，蜂儿嗡嗡。雨后初霁，山朗气清。那黄褐色的泥土，经过一冬的熬煎，饱受甘霖的滋润，氤氲出一股股芬芳，这味儿是那样的醇美使沈伟醺醺欲醉了……他想大叫几声！

王歇到Y镇中学来了，请沈伟暑假到一中参加他的婚礼，程仝也计划在暑假结婚，具体时间另行通知。他们准备在一中举行婚礼后，趁暑假携夫人旅游。他还带来了紧急情报：莉莉跟小郝又接上线了。周乐请他一定去一趟县里。

入夜，沈伟在床上一个劲要王歇叙说莉莉跟小郝接上线的过程，王歇卖关子，说细节真的搞不清楚，莉莉到小郝那里去过，他亲眼看见了的。

沈伟打破砂锅问到底。王歇无奈，说根据各方面的情报，莉莉去年十一月份赴县考试时又到过小郝那里，小郝问她个人问题有没有新的进展，莉莉哭了，俩人哭成一团。今年莉莉又下去了几次，名义上是去探听招聘考试的情况，实际上……正月份下城去时，给小郝带去了一个熟猪头……

要睡的时候，王歇用大腿磕磕沈伟：“可惜吗？有美女失之交臂？罢了，罢了，不如我在县城里帮你寻一个，眼界不要太高。你看我，就找了一个服务员。天一黑，瓦屋三间，茅屋还不是三间……管那么多做什么！下面讲得凶，说你跟莉莉谈的热火，实际上，莉莉在戏弄你！你我之辈，常恨人心不如水呀！

我早就看出莉莉这人鬼精鬼精的，小郝比你狡猾些！要想制服她这样的人，你这迂腐书生是不行的，看老兄我怎样，哪怕有人说你是什么大智若愚！遗憾呵，明知狐狸是要骗人的，你还是跟它逗了几个圈子。到最后，终于败下阵来了。嗨嗨！”

沈伟转过身去，恨得咬牙切齿，差点流泪了——他妈的，出了饭食买来别人的一顿奚落！好不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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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八十章扑朔迷离（下）

沈伟想，不管事情真伪如何，城里的人无聊，王歇无聊！不过，也许王歇讲的是真的，起码周乐是真心实意的——莉莉真的跟小郝重归于好了，好就好吧！为什么要把一个局外人横牵进去？不对！自己为什么要听王歇一讲，就像被蛇咬了……莉莉，在Y镇、在M县、在N县，不说首屈一指，确实也有她独特的风采，什么风采？总之，是他挺喜欢的那种……

王歇当初在一中时，与沈伟交情不怎么厚，都到Y镇了，关系才又密切起来，那人有些世故，沈伟想，一到一中，说话口气就又不同了，好像与自己生活在两个层次上。哼，一副小人得志便猖狂的样子！王歇呀王歇，你有何德何能？在哪些地方比我强？你能娶莉莉，我就不配？呸！呸呸！恶心！

第二天刚好放假。不管情况怎样，沈伟准备到县城去一趟，他有好长时间没有去过了。他和王歇计划，赶中班车。沈伟问王歇敢不敢把昨晚的话对莉莉说，王歇拍着胸脯说“敢”。

沈伟就下去对莉莉说：“王歇来了，带了好多连环画册。”

莉莉从皮夹克口袋儿里掏出一本连环画，递给沈伟。

“嚄，《潜网》，反特故事么？我看看。”沈伟压根儿不爱看连环画。

“对，好惊险。”莉莉暗笑，“王老师几时来的？”

“昨天下午。他大放厥词，涉及了你。”沈伟注意观察着莉莉的反应，“太过分了，有些话。”

“啊，他又在说我什么？”莉莉很恼火，“你知道，上次他曾说他娶老婆要就是全民所有制的，要就是拌泥巴的，二架梁子上的招聘合同工决不要！我知道他这话是对谁说的，可我自己知道做不做得成合同工？活活受了他一次奚落。——这回他又说了些什么？”

“这回……王歇暑假要蜜月旅行了。”沈伟到底不敢明说。

“管他！我又不说是你说的，他到底说了些什么？嗯？”莉莉急得不知怎么办才好了。沈伟暗自得意，觉得火候到了。

“你真的不要说是我说的噢。他说他可以占有你，可萍萍他弄不到手，说你曾经倾情于他……”

“不要脸！世上的女性都属于他了，就可以说明他艳福不浅，神通广大！”一双大眼睛愣愣的盯住沈伟，不是熟人，真让人以为她要吃人了，“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沈伟似乎意识到告密是可耻的，但一想到王歇对自己的奚落，报复的火又燃了起来，接着说，“他说你去找过小郝几次，小郝给了你不少的钱，正月间你还给小郝送了一个熟猪头。不能说我说的噢，你表态了的。”

“少啰嗦！”莉莉火气很盛，“上去看看！”

他们像跑样，来到沈伟的寝室。

“稀客，王老师。”

“不稀不干。哦呵呵，莉莉，更漂亮了……进步不小啊，这段时间。”

“待业的人，有什么进步？”没好气。

“怎么没有进步了？——你把沈伟同志耍弄得好苦哟，心都碎了，是我，绝对办不到！”

“你是什么人？说话好盖世呀！我怎么敢向你求爱啊，天上地下，想也不敢想。”果然一张利嘴，莉莉把手伸到王歇面前，“能拿出证据来吗，我怎么玩弄了沈伟的感情？”

“呃呃，不要起火，不要起火。你辫子好长，在城里难得看到这样的辫子……”

“证据！”毫无回旋的余地。

“真的要证据吗？你不是在跟沈伟谈吗？怎么又拿小郝的钱，又给小郝送猪头呢？我看，你跟小郝谈，是鲜花插在牛粪上，何况他原来……”

“我怎么跟沈伟谈的，你的介绍人？不管是不是鲜花，我自己愿意插在牛粪上，你管得着吗？是不是牛粪也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莉莉气不打一处来。

“呵呵，我是为你惋惜……”王歇虚与委蛇。

“我和你一不沾亲二不带故，惋惜的稀奇！”

“你怎么像吞了火药，这么不友好！好歹交往了一场，遗憾，遗憾！”

“不要遗憾得，和你交往是一个大错误！”

“你真这样无情？”王歇有些火了。

“本来就是路人！”

“那好，有人看见你在小郝那里过夜呢……”豁出去了，致命一击。

“见鬼！哪个嚼舌根子的说的？我伤他妈的什么心了！他的姐姐妹妹可能是自个儿去找男人的！不是他说不出这样的话来。坠飞岩死的，吊颈死的，落水死的，收不着全尸的……他妈的！我恨不得嚼碎他的骨头！食肉寝皮……”

“哈哈！寝皮，寝皮……”沈伟忍不住笑了起来。

王歇很难看的笑着，一个劲儿的说：“不是我说得噢……呃，莉莉，你一对眸子好靓。”

莉莉还是骂，越骂越难听，还落了泪。

王歇脸上变了色早已做不出笑脸了，只重复说：“听别人说的……唯天可鉴，唯天可鉴……”

最后，莉莉恨恨的说，你们要到城里去，我也要到城里去！

沈伟考虑和莉莉同车，有些不方便；他还认为莉莉上午报复王歇不够狠，还没有泄自己的恨。他便对王歇说，钱不够了，要到朋友家里拿点钱后走才得成。这朋友隔Ｙ镇四五里（实际上七八里），拿了钱赶晚班车不迟。游山玩水，也是人生一乐嘛。

王歇本来想与莉莉一路，也有个说笑逗哏的地方，他才不去记恨哩，尤其是对长得好的女人，但也不好拂沈伟的意，只得同意。

王歇也不问问那朋友是谁，就跟着沈伟走。

沿清江下行，旖旎的风光，迷人的春色，长得青烟雾气的庄稼，历历莺声，叽叽鸟语，使他们心旷神怡。王歇大发感慨，无怪李白等人能写出脍炙人口的绝唱，因为他们饱览了大自然的山光水色，而净化了他们的性灵，引发了他们的灵感。如果是我们哥几个能这样游历几年，不成为新时代把酒吟咏的大诗人，那才是咄咄怪事呢！沈伟默然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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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八十一章报复

他们停停走走，走走停停，信马由缰的说着笑着。王歇兴致好极，问沈伟：“大致现在做局长的是要本科文凭的了，你估计一下，函授文凭行不行？”

沈伟看看王歇有些伤感的样子，暗自好笑，不冷不热的说：“大概还应该胖点。”

王歇摘了一朵花把玩着，听这话，知有讽喻之意，也不点破，笑道：“我比你胖点。咦！我怎么倒是[奇·书·网]忘了，有几个局长是瘦子？哈哈！不过，你看，厨师们大都长得白胖白胖的，他们能当局长吗？哦，那又另当别论，另当别论了。哈哈哈，也罢，也罢！”

“哈哈！”沈伟也开心的笑了起来。

太阳高挂中天，天气闷热起来，两人脸上直淌汗。这时，他们走到一家人家的院坝里，一只大黄狗凶猛的扑上来，恶狠狠的要咬人。院坝里有一个四十几岁的妇女在剁猪草，沈伟走过去高声与她说话。女主人说，今天奇怪了，这畜生赶也赶不退！你二位是不是走错路了？

蓦的，从屋里蹦出来一个姑娘，长得水淋淋的，要身材有身材，要相貌有相貌，顾盼生辉，看一眼，就知道是那种见过大世面的人物。姑娘向他们点点头，叫他们到屋里喝茶。

沈伟答应一声，就大步跨进去了。王歇要进不进。沈伟看也不看他。那姑娘就又说：“王老师，喝茶。”声音似乎受到了压抑。那里面凝聚着多少仇和怨呢？沈伟想。——王歇只好硬着头皮慢吞吞走进去。

他们进到屋里来。屋里却没有人，自然也没有茶。那姑娘找了烟，就到厨房去了。做母亲的不明白女儿为什么对这两个穿戴齐楚的青年这样热情，但母随女儿愿，也变得热情起来，连忙烧水泡茶。她仿佛觉得这二位，其中必定有一位是女儿在外面找的男朋友。

沈伟等王歇坐定后，对他说：“你坐一下，我去去就来。”

原来，这姑娘高中毕业后，曾在县城办过一个小吃店。那时，王歇正在一中教书。姑娘的小食店离一中很近，几个青年老师便常相携去买小吃。你来我往，王歇与那姑娘彼此有了好感。

王歇是外向型性格，他请人去问姑娘，姑娘当然同意。这以后，王歇去小食店的次数更勤了，而每回，姑娘都是热情款待。鸡鸭鱼肉吃了多少，他自己说也记不清了。

眉来眼去，拥抱接吻，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有几次醉倒在小店里，不省人事，都是这多情的姑娘细心照料，上没上床，不好说。王歇只说这姑娘的经历不简单，她把男人的心事拿捏得很准，一定不止他一个男朋友！对这段生活，程仝认为他是专门为寻觅美人、美食而耍的诡计。

好景不长，不久，王歇又与政府招待所那位谈上了。这姑娘跑到学校，找校长哭闹，校长不理。一气之下，把王歇痛骂了一顿，将他寝室里好砸的东西砸了，悄悄离开了县城，封了小食店。沈伟与姑娘有过一面之交，并有所了解。今天绕来绕去来到这里，别有用心。王歇不仅不晓得沈伟“心怀鬼胎”，他连姑娘住哪里也不知道哩。

十几分钟以后，沈伟回转来。那母亲便问他姓甚名谁，年龄籍贯，沈伟一一作了回答，他晓得，这是乡下人的习惯。

那母亲又问低着头看掌纹的王歇：“你——贵姓？”

“免贵姓王，呵呵。”

“你——大号？”

“啊？……我……父亲叫王瑞风……“

“你——叫王？”以为他没听清楚。

“唔……唔，我爸爸叫王瑞风……啊……”

那母亲也不再问了，眉头皱了皱，把头扭向一边，他以为这娃娃在故意跟她开玩笑。

沈伟用手帕捂住嘴，偷偷的笑。

王歇很惊恐。他不敢报出自己的大名——姑娘家里肯定知道那回子事。而在Ｍ县知道王歇其人的，比知道他父亲的人要多，所以他为了搪塞瞎说了一通。

做母亲的把茶泡好了，也不想倒给他们喝了，心里不畅快吧，还是在厨房里忙的姑娘抽空出来给他们每人倒了一杯。王歇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好像得了什么大病，样子难受极了，连茶也没有喝。

沈伟刚刚把茶喝完，姑娘就把面条夹荷包蛋煮好了。一人一海碗，面、蛋上面还堆了不少瘦肉片，红丝丝的，香喷喷，惹得人直流口水。沈伟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端起来就吃，并喝得“呼呼”响。并连连催促王歇：“哎哎，王老师，吃呀，吃呀！怎么变得斯文起来了？”王歇爱动不动。

做母亲的只朝他乜斜一眼，脸色好难看，还在斗气哩。那姑娘又来请，脸上很不自然。王歇像费了好大的劲，才吃完，真是举手维艰呐，头始终没敢抬起来。沈伟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姑娘看着沈伟说：“忙不过来，先给你们过个中。今天在这里玩，晚上做点菜，我去买点酒。”

“可以，可以！”沈伟瞟王歇一眼，忙不迭的说，“只是搅扰了。”

王歇连忙用脚踩沈伟，沈伟慌忙把脚一缩：“哎哟，我脚板心已经打了几个血泡了，你还踩得？”

王歇困惑（沈伟很少遭扰人家）而愤怒的看着沈伟，小声问：“你真的要在这儿玩？”

沈伟故意大声说：“我实在是走不动了，明天赶早……”

“我走了——”

王歇说着话，站起来就走了，沈伟也只得站起来，连说：“对不起，搅扰了，搅扰了。”母女俩把他送出大门多远。

姑娘才气咻咻的骂道：“那个狗日的……”

母亲跟着骂：“一看狗日的就不是好东西，可惜一顿中饭！”

……

沈伟追上王歇，王歇气哼哼的问他演什么戏？沈伟笑着说：“你说话太打人，太盖世，你觉得我被莉莉耍弄了，是你就不行……实不相瞒，上午莉莉的詈骂，现在的‘春游’，都是我蓄意安排的，说报复也可以。”

王歇又问他怎么不去拿钱了，他扑哧一笑：“哈哈!本来就是没有的事。”

王歇气得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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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八十二章出谋划策（上）

沈伟和王歇刚从班车上下来，就看见了莉莉。

沈伟问她看见周乐没有，她说她没到医院去，住在县委招待所，并说小饶主任在县里，问他们去玩不玩？沈伟摇摇头。王歇问她几时回，她说明天。王歇又笑说，可以和沈老师一路嘛，她说当然可以！

王歇问沈伟是先到学校还是先到医院？沈伟心里很急躁，他说先找周乐。王歇便说，他先回学校，晚上和程仝一块来做彻夜之谈。

周乐确凿的证实了王歇讲的话。周乐讲，他医院里有一个朋友和小郝是同乡，他俩无话不谈。小郝对他对他讲，他本不想和莉莉谈了，可莉莉老是揪住不放，真够恼火的！周乐便跟这朋友扯起，莉莉这人，又不蠢又不笨，为什么就是揪住小郝不放呢？在小郝面前为什么显得这样软弱，这样被动呢？没有比小郝更强些的吗？

那朋友也很感兴趣，就去掏小郝。逼不过，小郝招供：一次，莉莉在学校和老师干了一架，被校长狠狠的克了一顿，她是读补习的，人长树大，怄得只差咯血了，就跑到小郝那里哭诉衷情。小郝为了安慰她，上街买了鱼呀肉的，还买了两瓶葡萄酒。俩人边吃边喝边说话。菜味鲜美，酒味醇香，话短情长，竟把莉莉喝得醉了，醉在了小郝的钢丝床上……

那朋友为了使周乐信服，并举例说，某月某日，他有急事去找小郝。天色微明，小郝还在床上酣睡，鼾声雷动，显得非常疲倦，莉莉在他屋里洗脸……当然，他一直为朋友保着密。

沈伟不大相信周乐讲的这些，他深信莉莉为人的狡诈，他不会轻易失身于人，尤其不会一而再的……然而，他又有些寒心，莉莉近来的一系列反常言行不得不使他深思。这样想着，他突然问周乐：“小郝知道我吗？”

“知道，他并且对我说过，他愿意把莉莉送给Ｘ镇或Ｙ镇的任意哪一位，但莉莉又不肯。”

沉默了一会儿，周乐进一步说，小郝这人的确做得出来，他曾经跟“人民食堂”的那个掌勺的，也就有三十左右了吧，很不干净，关系几乎明朗化了，双方单位的领导都出了面，都有了意见。好在那女人的丈夫因贪污罪开除回家了，不敢管老婆。

越说越真切了，沈伟的心好像给人一块块碎了。他不甘心的问周乐：“那小郝的家里有些什么人，可能倒插门吗？”

周乐不以为然的说：“你看问题要看到实质，我讲了半天了，小郝虽不能倒插门，可莉莉已经是小郝的人了，还管他什么形式呢？”说到这里，周乐站起来，像跟人吵架样，越说越快，有些结巴了，“你、你不能执迷不悟！作为朋友，我真、真诚的劝你，你简、简、简直……”

“问题是要把情况弄清楚再说！”沈伟的倔劲儿也上来了。

“还、还不清楚吗？”

“好你个周乐呀，说这么多干什么呢？当初还不是你介绍的吗？——‘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沈伟恨恨的想。

周乐认为沈伟要把情况弄清楚再说，是对自己的不信任，也有些火了，扭过头去，看着窗外。两个人都用劲的吸着烟，屋里烟雾腾腾。天早黑了，对门屋里，有母亲乳孩子的“哦哦”声和孩子嗲声嗲气的哭声，还有呛人的煤烟味儿。

“咦，在施放烟雾弹啊！”王歇声到人到。程仝随后也进来了。

周乐摊摊手，对来人说：“没意思，没意思！我们这些人，多管闲事，不被人理解……”

“很有可能，坠入情网的人，没有血淋淋的赤裸裸的事实摆在面前，他是不会相信的！这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

“少说些，哪个坠入情网了？谁像你喜新厌旧呀！”沈伟和王歇难得融洽，三句话不投机，就会唇枪舌剑，而“政见”又每每不合。

“那么，你要反其道而行之，从一而终，非莉莉不娶咯？”周乐又重整旗鼓。

“什么话！我说过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吗？真是的！”沈伟强辩。

王歇迅速抢上：“不对，凡是有人群的地方，都有感情产生，正所谓：‘哪个男儿不钟情，哪个女子不怀春？’不过，感情的维系，那是另一个问题。我要向联合国婚姻组织提出倡议，凡谈恋爱的，必须限定在一个月内结婚，否则，会天下大乱的！沈老师，你说呢？”说完，哈哈大笑。沈伟预感到寡不敌众了，把目光投向程仝，想扩大统一战线。

程仝避开沈伟的目光，看着周乐和王歇，点上一支烟（他不大抽烟），慢悠悠的说：“作为同学和朋友，王歇和周乐的话，沈伟你可以考虑。你若能与莉莉结合，我们当然高兴，并责无旁贷的支持你。可是……”

程仝向沈伟投去探询的目光，沈伟示意：“请讲！”

“我不相信什么‘是友好不久，是亲仇不长’的乱弹琴，莉莉算我的亲戚，我还得说！”

“嘿，我们的责任，是向人民负责嘛。”王歇揾搵眼睛，插口说。什么时候，他也忘不了插科打诨。他是诙谐的人，说不清他的话语里有多少真诚在。

“萍萍前天曾对我讲，莉莉可能失身了。那天晚上，她到县委大院去找莉莉，亲眼看见莉莉在小饶主任屋里有说有笑，云鬓蓬松，衣冠不整……黎明时，莉莉才回来。萍萍恨得、气得快疯了。”程仝一语激起千层浪。

“啊！真的？”沈伟吃惊不小。

“什么真的煮的？早有人说过，感情丰富而又不能自持的女人，最容易上当受骗。”王歇大声说。

“我想，一个读过很多书的姑娘是不会轻易失去贞操的……”沈伟自言自语。“书读得越多，感情越丰富，越容易上当！越读越反动！”王歇马上反驳说。

“女子无才便是德。”周乐立即补充道。

“我用我的人格保证！还请你们保密。”程仝慌忙火急的补充。

“自然！”

“自然！”

周乐和王歇头点的像小鸡啄米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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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八十三章出谋划策（中）

讨论在继续。气氛很热烈。

王歇还在高谈阔论：“人是复杂的一群。没看见？一些长得有三分姿色的女人，总有几段风流韵事，且有的视为幸事、乐事、明火执仗的。也是一生！有些甚至比贞洁烈妇生活的还好些。这种人往往办事能力也强，人能处处能吧，哈哈！这是事实，容不得你不信的！也许是一种自然现象，也许是一种社会现象。”

王歇好像陡然想起了什么，显得很兴奋：“周乐，忘了没有？在县里读高中时，那位哥哥当局长的娃娃，每次晚自习时，就打主意与班上长得最好的那几个女生坐在一块儿，只要电灯一关，就如恶狼般扑过去搂抱……妈的，有个晚上下自习时，竟然把我搂住了，在我脸上一阵猛啃，啃过后，还死不放手，在那块儿乱摸乱捏……”

“发现不对以后呢？”程仝很好奇。

“狠狠砸了我几拳……哈哈！”

“毕业的时候，那几个多情的女伢子还给他送了布鞋，鞋垫子等纪念品呢。不要脸的，怄死人！”周乐愤愤不平的补充道。

“也就是说，那女娃子并不反感男娃娃的做法，相反……”程仝做深入分析。

这件事，沈伟不知道，他没在一中读过书。但他相信，他经过的事比王歇他们多得多。记得那是在坡田改梯田的时候，晚上男女民工在大树下的麦草上乘凉。这晚没有月亮，只有星光，看不太清楚。忽然，一对青年男女双双倒在了地下，女的气喘吁吁直讨饶：“小哥哥吔，莫……莫……”

沈伟他们几个，早有准备，要出他们的洋相，三四只电筒一齐按亮，齐刷刷对着他们。男的正在用劲儿，女的全无反抗的表示，搂住那男的腰眼，还一抬一抬的，暗里用尽哩……他们似乎不觉得射在他们身上的电筒光，半天才松开，当然是极不情愿的！

青年人嘻嘻哈哈笑闹了半天，年纪大点的骂骂咧咧走得远远的。

沈伟想到这里，又见大家慷慨激昂，和盘托出，全无半点虚情假意，非常感动，就把与莉莉交往的前后始末一点不漏的说了出来，有些是王歇也不晓得的，请同学、朋友们裁决。

说来说去，大家的意见，沈伟觉得无外乎这样几点：第一，莉莉失贞，已成事实，不管是跟小郝还是小饶主任，勿容置疑；第二，小饶主任不会娶莉莉，他的朋友在农行，刚从财校毕业；第三，小郝和莉莉会维持下去，只要她能干上合同工，因为她的相貌还是有魅力的，还有能力，哪怕神秘感丧失了；第四，莉莉虽不爱小郝，因为她可能失身于他，硬撑也硬撑不起来，但她不会甘心，她会抓住沈伟不放的，起码有一段时间会这样……

听着他们这样分析，沈伟浑身燥热，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又羞愧，又惶恐。他不愿想下去，不敢想下去。

他无法理清自己纷扰的思绪，过了很长时间，他才慢慢抬起头来，一脸难色：“反正都不是外人，你们说我该怎么办？”

“不忙，不忙。这种话，不是随便说得的。”周乐连连摆手，“大家难得聚会，时间还不算太晚，我们一起动手，炒点菜，喝它几杯。边喝边畅谈。我们是要拉一把沈伟同志了！”

说干就干，洗的洗，炒的炒，拖桌抹凳，忙的不亦乐乎。沈伟独坐一隅，睁着一双迷惘而疲惫的眼睛，看着天花板，偶尔抽一口烟，那烟雾若断若续，像幽灵悠悠升飘……

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记不清喝的杯数了，楼板上有四五个空瓶子歪倒在那里，一大块腊肉，只有皮和骨头了。酒一过，话就多，嘴便像倒置的夜壶，一个劲往外冒，毫无保留。这个时候，大家都有天老大，我老二的感觉。

沈伟量最大，似乎喝的也最多，发言也最踊跃，最露骨。他牢骚满腹，大骂莉莉不够意思，骗取了他以及许多同志珍贵的感情……四座发出同仇敌忾的咒骂声和疯狂的野性的瘆人的狞笑。

王歇把酒杯“砰”一声掷在桌上，大叫：“这‘情’为何物？多少钱一斤？使多少仁人志士苦苦求索，抛头颅，滴热血，乐此不疲，在所不辞……怪哉！也罢，也罢！天下女人都比男人漂亮，且多数温柔多情，男人又决非无情物，明摆着造物主老儿是想让男子汉们犯错误。他妈的，天意，天意！”

程仝接口道：“泱泱中华几千年文明史，可圈可点；炎黄子孙淳朴、敦厚、笃实的渊源，也有章可循。我并非故作惊人之语，旨在说明，沈先生即使上当，爱一个人本身并没有错！”

“程仝，不要故弄玄虚，不要做骑墙派！莉莉失节的事，该不会又否认吧？”周乐有些火了。

“是的，美丽的天鹅应该珍惜自己的羽毛……一失足成千古恨呐。但我们，我们评品一个人，特别是一个少女，应该全面。据一中的老教师讲，莉莉因为在学校期间，滥谈恋爱，而荒废了学业，但她心里还是有‘货’的，而且灵活，悟性很强。”程仝不慌不忙的说。

“嗨……”沈伟听程仝这样说，陡觉得自己刚才有些过分，不无疑惑的说，“事情也许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糟吧？”

王歇抓住程仝的酒杯喝了一大口，指着沈伟的鼻子，笑着说：“你呀你，在爱情这条路上，走的是极端。有时痴情，如古代多情而无骨的书生；有时冷漠的像个审判官，简直不尽情理。我们对世界上的人与事，要抱着这样一个原则：若即若离，不顶真，不太冷也不太热。”

程仝接过话茬：“不能一概而论，，要看每个人的具体情况说话。各方面条件好的，当然可以冷，反之，则非热不行！你王歇对人对事，是冷是热？我看你又冷过又热过嘛，热的时候比冷的时候多得多，尤其是对女人！”

“哈哈，妙哉，妙哉！”王歇鼓起了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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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八十四章出谋划策（下）

沈伟认为，从道理上讲，程仝的话是对的；从实际生活出发，王歇半真半假的话也并不全是寻开心。有时候，你殚精竭虑去做一件事，不一定见效果，心血来潮，莽打莽撞，往往倒能捡点便宜……

程仝酒喝得稳一点，他认为，沈伟和莉莉到底是谈是散，决定权在沈伟自己。如果他们彼此心已铁石，也不一定要去考虑那么多。

周乐坚决反对，酒杯掷得桌子山响：“爱情，爱情，爱的是什么？是贞洁！请问：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吗？莉莉既然失去了他最珍贵的，毫无疑义，他就不值一文了，应该一刀两断，割麻断索！”

见大家不说话，周乐又向大家提了一个有趣的问题，只是声音明显低下来了，显得弱不能支，精疲力竭：一次，他与某同事在医院旁边的公园里游荡，见萍萍拿着一本书走过来，那位诙谐的同事捅捅他的腰，向花丛中的长石磴努努嘴。他就走上前，右手做延客的姿势：“密司袁，请。”

“thankyou！”萍萍从容的走过去了，没有回头。她是有朋友的人。如果她坐下来或回眸一瞬，她的身价会陡跌。如果换上莉莉，她会怎样？虽说她也有朋友，不难想象吧！

程仝的脸上有了得意的神色。

“阿弥陀佛！浅薄的男人总是喜欢浅薄的女人，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如狗之遇屎，猫之遇膻腥。”王歇永远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他把这样严肃的问题，当作了儿戏，双手乱舞，唾沫横飞，“沈伟同志，，现在我已经不是和你开玩笑了。你要服几片清醒剂了，再不能无动于衷了，要像程仝同志说的去全面而深刻的认识莉莉这个丫头。如果她一味哄骗你，像白骨精哄骗唐僧样，就证明她的可恶，可恨，你就应该毫不犹豫的这样（他做了一个快刀斩乱麻的姿势）！”

“要说馋猫嘛，王歇你倒是名副其实，也吃过不少的屎。”周乐直钩钩看着王歇说。他的眼睛似乎转不过弯了。

“嘿嘿，我是，我是！周乐，你怎么把目标转向我了？”王歇想站起来，但站不稳，只好又坐下去，左手支着下巴，看着沈伟说，“眼不看为净，是有道理的。为什么世上婚姻之事，大多舍近求远呢？古人说：‘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兴许是答案呢。俗话还说，瞎子卖，瞎子买，还有瞎子等到在……嘿嘿，嘿嘿！”

两声“嘿嘿”，给人以莫测高深之感；而很浓的戏谑和嘲讽味儿又平添不少恐惧的成分。

沈伟最讨厌王歇高屋建瓴式的说教，睁着红通通的眼睛，火冲冲的说了一句气话：“有些未结过婚的男女去与结过婚的男人和女人组织家庭，又怎么解释呢？大家还记得司马相如的故事吗？”

程仝把沈伟的气话当了真，自言自语到：“人，一旦爱上了，就难得忘怀了吧，情人眼里出西施！”

七争八讲，意见达不到统一，沈伟无所适从，心里很烦躁，呆呆的看着他的朋友们。见沈伟这样子，大家都住了声，喝着各自杯中的酒。

杯中的酒空了，所有瓶子中的酒也空了，还在喊：“喝啊！”酒鬼们往往这样，开头一两杯，喝起来不大顺溜，三四杯下肚，就麻了口，管束不住自己了。周乐嚎叫着说老子还出去弄点马尿来，可刚偏偏斜斜跩到门边，门槛一磕，就栽了下去。

沈伟他们想去扶他，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三人都觉得嗓子干的冒烟，都无法弄到水喝。阵阵眩晕袭来，都觉得不妙，便脚探手扶，朝他们认为可以安身的地方梛……很快，就传出了粗细不均匀的鼾声。这间屋里，酒气依然很浓。

一阵尖利的汽车喇叭把沈伟惊醒了，他一古碌从沙发脚下爬起来。天已大亮了。他弄醒大家，一看表，八点过了。早班车赶不上了。等王歇把污秽之物收拾干净，大家又去食堂吃了点面条，一行四人就匆匆出了门。

沈伟提出要去看看小郝其人。程仝担心这样可能自我暴露。王歇说怕什么，他特产局又不是去不得人！况且小郝又不认识沈伟。但他表示他愿意给沈伟去走后门去弄车票，这段时间车票很紧张。程仝表示，他不知道小郝住在那间房里，帮不上忙，就在车站等沈伟。周乐朝二位软蛋乜斜一眼，脖颈一昂，领着沈伟向特产局走去。

特产局门前，有几个人在打台球。周乐与一个穿草绿色军服，歪戴着鸭舌帽的青年打招呼，并示意沈伟。沈伟注意看了一眼，便向县委大院走去。周乐跟上来，问怎么样？沈伟头摇的像货郎鼓：“又小又黑又瘦又俗，算个什么？”周乐深有同感：“无论从才学（小郝是地区农校毕业的）还是相貌风度上，都赶不上你。这个莉莉，咳！”他们只走到县委大门，就回头朝转走。

刚走过特产局几步，便听见那堆人吵吵嚷嚷,还有嘻嘻哈哈的笑声。走近了，见小郝从屋里披了一件藏青色中山服向县委招待所狂奔。好快。与沈伟、周乐擦肩而过。

“小郝，小郝，哪里去？”周乐像做了件缺德事，抓住时机，上前讨好。

小郝头一扭，理也不理，气喘吁吁顾自向前跑去。

沈伟感触颇深，到车站就发表即兴演说：“如果她找的男朋友胜过了我，无论从那一方面，我会有一点点痛苦的。现在，那人儿，嗨……虽吾愿休矣，然吾愿亦足矣！哈哈，谢谢你们！”

“哪里，哪里。”王歇总是横着来，“正因为那人儿卑微而委琐，却从你手上夺走了你心爱的姑娘，所以……那么……以此类推，可想而知！”

“这道理很玄妙，一时半时说不清。至于内心深处……谁是清净的？你吗……照你说，我只有痛苦的份了？”

“哪里，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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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八十五章莉莉吐真情（上）

沈伟回到学校的时候，莉莉正在学校前面的校田里割猪草。她问沈伟，此行有没有收获，沈伟说，收获谈不上，醉了一场酒，了解了一些事情。莉莉又问他了解了一些什么事情，他说一言难尽。

傍黑，莉莉风风火火的上来了，要沈伟讲县城之行。在县城的时候，听了朋友的一些话，沈伟恨莉莉，恨得彻骨，暗自发誓再也不理她了，可一见着她，微带忧郁的她，生动撩人的她，清秀而聪慧的她，他的心又软了，他不相信那些事情会是真的，充其量只不过有那么一点影子。

“在周乐那里过的夜？”

“王歇和程仝也去了。临走的时候，我还看见了小郝，他赶着披了件中山服，里面是一件草绿色军干服，急急朝招待所跑。”

“是去找我的！”像是自言自语。

“在他那里玩了吗？”沈伟很随意的问。

“呆了一会儿。他情绪很不好。”

“谈的融洽吗？周乐喊他，他理都没理。”

“我说我们谈得拢就谈，谈不拢就算了！”

“你真这么说了？”有些不大相信。

“他神情沮丧。”

“因为他透露了机密吗？据说是酒后失言。”

“有一点。按说他酒量很大。”

“你终于还是承认了你与小郝的重归旧好，难得！”沈伟酸溜溜的说。

“纸包不住火。我相信这会成为你们这次的一个重要话题。”莉莉把头发往后拢了拢，无可奈何的说。

“你们为什么冷了一段时间呢？”

“唔……那……唉，去年十一月份他又写信来了。”

“招聘考试之后？”

“将考试的前几天。唔……我又答应了他。”

沈伟陡然想起莉莉曾说过“后悔”、“碰壁”之类的话，偶然么？必然么？不禁讶然。

“那你、你……就不应该哄我！”费了好大劲儿才挤出这样一句话。

“叫我怎样说呢？你又没正式向我提过……那……那回事，叫我……”

“你这个人很不可理解！”口气中带着愤怒，“听说当初是小郝抛弃的你！”

“是吗？别人也这样说哩，城里的人并且是恶毒的诽谤。如果说当初小郝抛弃了我，那么，如今我们又……到底谁巴结谁？谁抛弃谁？”莉莉的脸舒展开来，充满憧憬的说，“只要我有工作了，小郝一定会拜倒在我的脚下喊姑奶奶，百依百顺——”

“那不是乱伦了吗？”听得不是味儿，无理抢白道。

“怕什么！嘻嘻，少年叔侄当弟兄，少年……”

“少年婶侄当碓舂！”见莉莉在故意气他，他索性把后半句给她说出来了。

莉莉像个男孩子，嘻嘻哈哈又说：“我相信，男人都是软骨头。男人是泥，女人是水，泥遇水哪有不融化的道理？哈！男人是鸟，女人就是笼，男人是牲口，女人就是圈！自然法则。呃，你说我们？”

“你们，一个是‘若见美女甘下拜’，一个是‘美女自古如名将，不使人间见白头’，哈！一对幸福的伉俪！”脸上显出鄙夷和不屑的表情。心里说：“多么绝妙的理论，多么伟大的献身精神呐！”

“不见得。”莉莉显得严肃起来，并有了几分伤感，“什么是爱情，我们都不懂，包括你！”

沈伟无法探知莉莉的内心，但他想，她是不可能与小郝结合的，她依然是一个天真、活泼、玉洁冰清的少女，但……他无法平静自己。他从大椅子上站起来，踱到床边，叼上一支烟。“嚓”一声划了根火柴，用力过猛，熄了，擦了四五根才点上。莉莉从一把小椅上站起来，摔摔脚，就坐到沈伟刚坐过的那把大椅子上。看来，并没有就走的意思。她看着异常烦躁不安的沈伟，暗笑。

沈伟懒洋洋的在床沿坐下来，对莉莉说：“周乐讲，小郝晓得我，你对他说的？”

“没有呀。肯定有人对他说起过你。那天，我刚到他屋里，就有人在楼下叫。他恼怒的瞪了我一眼，还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要推窗看，我以为是你们几个，抢上前一看，不认识，急跳的心才稍微安定下来。”

“虚惊一场。”有些不以为然。

“我们这些人还不是为难。我不答应他，他神通广大，在县局一活动，或者到处给我造谣，我招聘的事不就泡汤了。”

“还有你爸爸，怕什么？”

“人走茶凉，还用多说吗？一个退休的老头儿，算个啥！”

“你今天怎么这样坦率？说的似乎都是心里话。”

“因为你也一点没保留。”入情入理，无懈可击。

莉莉微笑着又问，“在县里，还听见些什么？”

“多哩！”

“嗬！”一声感叹过后，莉莉大睁着漂亮的眼睛，死死的盯住沈伟。沈伟有些慌，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了，把头摆开，去看看窗外晃动的树。慢慢理清了思绪，他这样问：

“你和小饶主任蛮熟？”

“认得。”

“……一中的老师讲，你在一中读书的时候，就在滥谈恋爱呢。”他不敢不把话说穿。

“还不是一派胡言！和小郝是在高二才谈的。”充满敌视的，“他们说，我和小饶主任好呀？”

“是的，并且……”

“不要说了！对你说实话，在一中的时候，我几乎被包围了……”

“啊！些谁？”

“请你原谅，名字我不能奉告了。有政府部门的，有财经部门的，有教书的，有医生，当然也有待业青年和同学。”

“那你怎么在众多的追求者中，选中了小郝呢？今天我们是无话不谈，恕我直言，小郝这人我看不怎么样，好像长得也……，中专……周乐跟我看了小郝转来说，小郝从才从貌从风度各方面都不如我哩！你能与小郝谈，都觉得奇怪，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一时也说不清楚。他这人，是不怎么样，但他会拉关系，生活能力强。想听吗？”莉莉好像要诉说家史了。

“愿闻其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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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八十六章莉莉吐真情（下）

莉莉如数家珍：“提起来话长。当初，我连想也没想过，会与小郝谈一阵子！开头，他跟芸芸谈，我和芸芸到他那里去玩过几回。他对我挤眉弄眼的，我都视而不见。后来，他知道芸芸与军人有约在先，便有些收敛了。前年暑假，有一天他打电话到Y镇找芸芸。芸芸不在家，我接了，无意中，我在电话中就叫他来Y镇玩——只不过是一般性的客套话。他却问我在不在家，覆水难收，我只好说在。他果真来了。芸芸不在家，我自己惹的祸，只得去敷衍。他这人小聪明多，心术不正，我早就看出来了，可我……我……我鬼使神差就答应了他。唉……你相不相信命运？”神色有些黯然。

“命运？我想得不多。”沈伟也跟着莉莉的叙述进入了情节。

“人是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的。比如说，我并不怎么喜欢小郝，说不一定将来就成了。路人肯定会戳脊梁骨：他们怎么走到一块儿了？可实际上，就走到一块儿了，有什么办法呢？认命吧！”

“还得伺候他，为他生儿育女，为他泡茶煮饭，他有个病痛什么的，还得抹着泪珠儿精心调理，是吗？”脸上再次露出鄙夷和不屑的神情。

“是的，人之常情，你不一样吗？！什么是生活？这就是生活。生活受命运主宰!”好一个哲人！

“保留意见。我认为，凡是既成婚姻，男女双方就可以大致持平，或者是各有优点，使对方倾慕。若悬殊很大一般是走不到一块儿的，即使因为某些原因，走到一块儿了，也只能制造不幸和悲剧。”

“好深刻！其实未必尽然，我可以举出好多与你观点相反的例子。你听不听？”

“算了，谈点别的吧。哎……你认为我跟小郝？”

“你，当然没得说的，真的！可是……你想谈个人问题了，现在？”

沈伟来不及细想“可是”的内涵与外延，信口接到：“我很苦恼，说实话，我什么人也瞧不起，可什么人也比我强。用你的话说，心有天高，命只纸薄。你说的那个命运老是与我过不去。我奋斗过，打拼过，都惨败了。‘事业不成，何以家为？’”也是一套一套的。

“在这一点上，你太保守了，太僵化了，完全可以开放一点，家庭和事业并不是水火。哎，我说的玩笑话，何必耿耿于怀呢！你心有天高是真的，俗话也说‘天高不为高，人心第一高’嘛，向上，是一个人的可贵品质，‘命只纸薄’，哪见得呢？”莉莉呆呆的看着沈伟，眼里显出几分忧郁，又问道，“你们对小郝还有什么看法？”

沈伟捻着手中的烟，考虑着泄露机密的后果，但他只犹豫了一分钟，就说：“他们讲，你与小郝……不，小郝这人对异性……”

“我和小郝？三月清明喝凉水，几多冷暖自家知！”莉莉表情很不自然，停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小郝吗？……可能！去年暑假，萍萍对我说，他跟食堂里掌勺的女师傅搅得一塌糊涂，城里都讲得沸沸扬扬的。我去问，他付之一笑，说那女个人不自重，浅薄……真是岂有此理！”莉莉略带欣赏的口吻接着说，“我劝他青年人可不兴这样，他说‘马行无力皆因瘦，人不风流只为贫’。并恬不知耻的宣称‘好色不滥亦英豪’。我说你真的没有‘滥’吗？他便来纠缠我……说爱情婚姻就是互相利用，互相占有，互相满足……并惆怅的说，女人漂亮了，是个花销帐，好像在屋里安了一个定时炸弹样，令人担惊受怕……哼！他妈的！”

沈伟平静的问：“你，恨他吗？”

莉莉点点头：“前年我和芸芸准备办个小卖部，他帮忙借了点钱，去年暑假又来拿去了，我们的小卖部就没有办成。势力眼儿！”

“莉莉，你到底在这里玩，我晓得你在这里玩！饭也不晓得吃了……”沈伟刚想说什么，莉莉母亲姚氏推门进来了，笑容可掬。她是第一次到沈伟屋里来。

“坐……坐……您坐！”沈伟连忙站起来，好像犯了错误的小学生站在老师面前样，不大自在。

“不坐了。沈老师，和莉莉一路下去玩。”慈祥的面容，亲切的话语，使沈伟想起了自己体弱多病的母亲。

“好……好。今天……不了。”

“我还忘了，县局来人了，你快下去吧，莉莉，改天又上来玩。”姚氏接着对莉莉说。

莉莉只好和母亲一路走了。沈伟把她们送出楼梯口。他真想下去玩，然而，他不能，他想起了周乐等人的横眉怒目。

下完楼梯，莉莉回过头来，嫣然笑道：“明天下来玩……”这是莉莉第二次接沈伟。躺在床上，沈伟想，今天如果县局不来人，莉莉母亲不上来，他会跟莉莉谈些什么呢？

命运啊命运……

又是一个星期天，学校只剩李校长和沈伟了。沈伟无所事事，又去死啃那本《古代汉语》。

中午，莉莉上来了。沈伟问她上次县局来人，那事儿可定了？莉莉摇摇头说：“现在的时代是竞争的时代，县局的人是来造一份表格的，说有可能，到底有几成把握，还难说。”

沈伟顿了顿，不无宽解的说：“如果万一招不进去，也没什么，报纸上不是有许多落榜青年，经过一番拼搏，一番奋斗；终于成了大事的吗？何况你还可以利用小镇的优势！”

“说别人的话好说，如果你处在我现在的位置，你会这样想吗？”莉莉不爱听这类话。

沈伟理解莉莉此时的心情。既然宽解不成，他便无话可说了，又去找火柴，找烟。

不说话了，莉莉就显出了几分不自然，去翻那些乱放着的大部头。

对那些大部头书，她不大感兴趣，她说在学校时，她很喜欢大部头。她又去翻弄窗台上的那些香烟盒。

沈伟的烟瘾特别大，有时候一天几乎要两三包。也许是因为寂寞难熬，近来他总是要买好烟抽，而好烟大都是有锡箔纸的。莉莉专心而愉快的将这些香烟盒掰开，把锡箔纸捋平整。捋了几十张锡箔纸。她说她有用，沈伟当然愿意。

在那些烟盒下面，有一沓X镇高三班学生的毕业证存根，莉莉也要，说欣赏一下沈先生的墨宝。沈伟不明白她的用意，就戏谑道：“是不是想在里面物色一个男朋友啊？”

莉莉把一大扎锡箔纸用墨水瓶压好，说去街上赊点东西，转来拿。沈伟心想，明明是想来玩一会嘛，你完全可以带走的，又只那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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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八十七章一家有女百家求

李校长这时刚好转过来了，莉莉便又坐下来。李校长朝他俩笑笑，好像不经意的问莉莉：“几时起程？”

“起不了程啦！”莉莉随口答道。

“怎么了？”李校长瞪圆了双眼，那表情，像是换了另一个人。

“不知道怎么了。”莉莉好像很不大愿意和李校长讨论这个问题。

“还是一个未知数哩。”沈伟见李校长十分惊愕，便以实相高告。

李校长又看看他们，接过沈伟摔过来的烟，在一把椅子上坐下，似有深意的暗笑了一下。

沈伟和李校长扯起去年谢伯瑞提亲的事，沈伟和莉莉一个劲儿笑。李校长一本正经的说：“你们两个别笑了，我认为小谢老师也还是蛮可以的！”

“主要是我福薄命浅了，高攀不上人家。谢谢李校长了！”莉莉一边把乱放着的书摆整齐，一边开玩笑。

李校长瞥见墨水瓶下的一沓锡箔纸，拿过来掂了掂，看看莉莉和沈伟，装进了上衣口袋。莉莉去要，李校长就笑着出去了。莉莉追过去，顺便抓走了桌上的一本连环画。

屋里没有人了，只有莉莉身上的香味还在，沈伟关了门，就又埋头攻书。

莉莉和李校长的笑声，嚷嚷声，一阵阵传来。沈伟莫名其妙，就烦躁的搁下书，走出去看。莉莉披着李校长的军大衣，戴着军帽，正在和李校长在走廊上抢着什么。看来，抢的已经不是锡箔纸了。

沈伟漫无目的的走进李校长屋里，突然看见办公桌上有一张信纸，捡起来一看，是李校长在部队的弟弟写来的。只有这一页了，大概意思是说，去年回家到学校来迟了，闹出了一些误会，还是哥嫂有主张。我那边谈的就算了，这边还请你们多加关照。好在人亲，个人问题，全靠哥嫂做主……一页信起码有五六个错别字。

沈伟瞄一遍后，直嚷：“嚄！李校长在Y镇给弟娃子找媳妇子呀！哈哈哈！”

莉莉和李校长已经停止了争抢。李校长就说：“不要说了，姓沈！”莉莉眨了眨惊惶的眼睛，看了看李校长，附和道：“是的，是的！的确姓沈。”沈伟奇怪，要是往常，有这类好笑的事，莉莉不笑背气才怪嘿……不过，这想法，一会儿也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下午，李校长让沈伟去称点面粉来，顺便叫一声供销社他老婆，晚上回来包饺子吃。沈伟和李校长因为“烟酒不分家”，常在一起吃吃喝喝，关系很密切。

沈伟笑着说：“我帮不上忙的，校座多费心了。”

“包了。你还不知道，我在部队做过两年伙头军呢！”李校长不无炫耀的说。

“不是两年的苦功夫，怎么入得了党？”沈伟这人说话，不大会拐弯。

李校长就不大高兴了。莉莉在旁边暗自好笑。

既是分工明确，二人就各自忙开了。

天还没黑尽，两位已吃得饱了。正要收拾碗筷的时候，校长夫人回来了。她有时要在供销社值夜班，不能天天回来。李校长就又忙起来。夫人抽空问沈伟：“你的个人问题准备怎么解决？”

沈伟说：“还没有考虑好。”

过了一会儿，沈伟问校长夫人：“你说莉莉怎样？”

她说：“那可以呀，你们正好好谈嘛。”

沈伟显得心事重重：“我还拿不定主意，好多人说她的坏话……”

校长夫人肯定的表示：“莉莉的生活作风上是没有问题的，她跟芸芸和她母亲年轻的时候不一样。正因为她生活在这样的生活环境里，能洁身自好，便是难得的！”

接下来是校长夫人边逗孩子玩儿边报告近几天Y镇的街市新闻。李校长还在忙活，沈伟给李校长又帮不上忙，对校长夫人所报告的内容也不大感兴趣，老在这呆着，觉得没有什么意思。兴许别个夫妻还有私房话要说呢，也不便在此扰人“雅兴”，他就告辞出来回寝室继续读书。

但读不下去，心里有一种空落落、酸溜溜的感觉，每当学校里老师们的夫人来“看望”丈夫，他就有这种感觉，莫非是嫉妒吧！荒唐！要命！

谢伯瑞等几位老师休完例假都来了，学生们也陆陆续续来了，外面闹嚷嚷的。

“铛……”长廊上的大挂钟敲了十下。谢伯瑞已把学生安顿睡了。校园一片岑寂。沈伟觉得头有些昏了。他走出寝室，在走廊上深深呼吸了几口气。天空中有一轮镰刀形的月芽儿，山峦、田野、屋宇披上了一层恬静安谧的轻纱，使山、田、屋宇都笼上了几分神秘的色彩，引发意中人的许多温馨柔绵的遐思。江风拂拂，还带着些微寒意。他耸了耸肩，下意识的把脖子缩了缩。把眼光收回来，看见李校长的外间屋里灯光依然明亮，估计还未入寝，他的卧室在里间。

他快步走过去，想跟那供销社售货员开几句玩笑。王歇曾说，逢场作戏，延年益寿，可以陶冶性情哩。

门反锁死了。沈伟叩门。“谁啊——深更半夜的！”李校长极不耐烦。

“不速之客，夤夜来访，影响了老夫老妻干那活儿，罪过，罪过！还望二位息却雷霆之怒。哈哈——”

门开了，沈伟立即发现，莉莉母亲姚氏也在。他有些不好意思，头就像霜打过的茄子样耷拉了下来。

“蛮会说趣话嘛，沈老师。”姚氏连忙站起来让座，一双眼睛紧跟着沈伟，露出只有母亲瞧孩子时才有的慈祥的目光。

“快十一点了吧，沈老师你还没有睡呀？”校长夫人问，态度似乎不太友好。

“准备睡的，见你们前窗还有灯光，估计还没睡，就转过来了。唷，真的不欢迎？”

李校长夫妇不言语，好像在等待着什么。当然，烟茶是忘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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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八十八章母亲的愿望

姚氏微笑着对沈伟说：“沈老师，听说你要到卫虹家里上门，可有这回事儿？按算起来，我还是卫虹的姨妈哩，没搬家时，我们在一口井里吃过水。那丫头，可惜了，可惜了！”

“您听谁说的？”恭恭敬敬。

“听莉莉说的。”回答得很干脆。

“哦，您觉得卫虹怎样呢？”试探一下。

“当然可以，家里人口轻，又殷实，房产屋宇也好，人嘛——也好。”话里有话。

“大学生是不？”沈伟逗了一句？那算哪门子的大学生哟！

“是的嘛，在大城市读过书，总比在锅头灶脑转的强！”小孩也知道，这是说的反话。

“您别笑话我了！说实在的，没那事儿，只不过是别人乱说的。”听不下去了，沈伟请求。

“你说实话，我也说一句实话，卫虹这丫头我晓得，起码大你五岁，家里又看得娇……”沈伟[奇·书·网]清楚，卫红只大他两岁。

那么，老人家这样说，什么意思呢？沈伟低着头想。他敏感到姚氏在注视他，在注意听她说话。李校长漫不经心的在收拾桌子上的书纸笔墨，夫人吃过后在洗锅筷，碗筷碰撞着，发出丁丁当当不耐烦的响声。

“沈老师，怎么像个女娃子！把头伸起来嘛。给，这是刚才李校长硬要装给我的烟。你好大的烟瘾，不怕伤了身子？”姚氏从衣兜里掏出一支香烟，递给沈伟，“卫虹从医专退回来，为什么，你晓得不晓得？”

“我……听人家说大概是有病吧。”沈伟不知道卫虹退学的真正原因，只好扯了个谎。

“病肯定是病，看什么病！年纪轻轻的，饭吃得，屎屙得，也病的蹊跷！”好像是教训不听话的孩儿们。

“大婶，您是不是要休息了？”刷完锅灶，夫人对姚氏说，“我倒认为卫虹人不差，逛过城市的人，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名声。”

“你是不大清楚的哦。哎——呀，不说了，说多了，怕沈老师怪我多话了。哦……不要休息得，还坐坐。开春以来，我才第一次和沈伟老师讲几句话呢。小沈老师，听说你想调走，是真的？”

“有这个考虑。对Y镇，Y镇中学似乎……”欲说还休。

“你对这个地方和这个地方的人还没有感情吧。我们这个地方，脚踩清江，冬天不凌，四季温和，雪是很少驻的；虽说柴草不怎么好，可是交通方便，你看，煤可以拖到家里了；田好，吃一口白晶晶的米；水好，虽说没有城里的自来水方便，可水质好，清亮亮的，你在哪里见过这么好的水？学校不办在Y镇街上，而办在我们这里，就是撵的这股水……这股水……”姚氏如数家珍，只是思路欠清晰。

“大婶，您是不是困了？我送您，有电筒。沈伟老师，好精神！我说——这个地方什么都好，就是人蛮野。哦——嗬！”李校长打个哈欠，懒懒的说，沈伟已觉出了话中的不满。

“不困，不困，你们困了，你们睡吧。哦……哦，我看得见！沈伟，你有电筒没有？”

“我……”沈伟在夹缝中忍受煎熬。

“哦……人的性情，与教养有关；野，也是一家一家的。你说呢？沈老师。”姚氏脸色变了。

“哦——荷荷！”李校长看样子真的困了。

“李校长头在啄米了。”沈伟见姚氏总找自己攀扯，似乎明白了点什么。但是在人家屋里，冷落了人家，不大好。他只好搪塞了事。

姚氏嘴岔抿了抿，这是一张久经阵仗，能说会道的嘴呀！她困惑的看了校长夫妇，又对沈伟说：“不是光凭嘴说的，我们这个地方除了气候温和，交通方便，田好、水好外，还出过不少的人物呢。不信？莉莉她老爸，读过几天书？还不是做过县级干部！”表情决绝，似是说给沈伟听的，又似是说给校长夫妇听的。

夫人站起来，去搂抱姚氏说：“大婶，算了，您这地方是好是坏，不消多说得！都晓得的，二天说吧。我送您！”

不由分说，架着姚氏就走。姚氏扭过头，对沈伟喊：“明天下来玩……”

沈伟也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边，又问李校长：“今天这么晚了，老人家怎么得闲上来坐坐？”

李校长松弛的面皮皱了皱，有些神秘的说：“你不晓得，这次生产队分保管室，老头子去分了几千瓦，而莉莉的妈要分柱头，二老大吵了一架。我们想人家退休的人，有些事想不开，生活也不大习惯，老夫老妻的，何必呢？就把老人家请上来劝导劝导。”

沈伟“哦，哦”着，走了出去，没摸着头绪，头昏昏沉沉的，倒头便睡死了。

第二天莉莉说，夫人一送下去，一直呆到鸡叫才走。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莉莉和母亲一起到学校厨房来背凌洋芋，校长昨晚主动提起的，说背下去可以喂猪。谢伯瑞问沈伟，校长今天怎么还没有下楼来吃饭呢，莉莉说可能是昨天晚上饺子涨晕了，沈伟做了个鬼脸，小声说：“夫人回来了。”众人一阵哄笑。

姚氏对莉莉说：“我们早晨还不要做得饭，李校长昨天晚上给我们送的有大半盆饺子。”

沈伟随口说：“李校长包的肉陷饺子，味道好极了。”

姚氏热情的说：“那你现在不吃了，下去让莉莉给你热了吃！”

“不了，昨天吃过了。如果是我自己会做就好了。”显得心事重重。

“又不难！你把肉、面准备好，我来给你做！”莉莉抬抬手，好像急等着要做的样子。

“当真？”有了几分惊喜状。

“谁开玩笑？保证你吃了一顿还想吃二顿！嘻嘻！”莉莉兴高采烈，一边忙活一边说笑。

这边母子俩一走，厨房里就又热闹起来，七嘴八舌说莉莉爱上了沈伟，沈伟老师好福气，好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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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八十九章青春进行曲

吃过早饭，沈伟见天气很好，就准备把衣服、被子洗一洗。几大盆泡起了，撒了厚厚的一层洗衣粉，却懒得动手。这本是女人的活计哦，他想。

莉莉吃过早饭，搬一把小凳，靠在大门门坎上纳鞋底。爹妈下河坝背柴去了。

“沈老师，洗被子呀？”莉莉在下面喊着问。

“洗不好。”沈伟可怜巴巴的看着莉莉说。

“怎么洗不好？几多男同志都是自己洗的嘛！”

“不是别的，我有几床缎子，不会洗。”

“看看——”

她大步走上来，线索没有挽好，就长长的拖在后面，有几截沾上了泥巴。

盆里冒着热气，洗衣粉化作五彩泡沫，纷纷融化。

沈伟摊摊手，做出一副苦相：“你看没有女朋友的男娃娃好遭孽哟。”

“遭孽？讨的！你怎么不去找章雪姑娘，倒哭起穷来了？嘻嘻，报应！”莉莉很兴奋。

“有道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呀！我硬是承认：远亲不如近邻！”沈伟连忙讨好。

“近邻又能怎么样？”从莉莉绯红的脸蛋和害羞的神情以及很不自然的动作，沈伟把这句话理解成：你要我怎样？

鉴于这样的理解，他的胆子就大了：“帮我把几床缎子洗洗，你家有什么费力的事，只要做一句声……”

“可以！”倒是爽快。

“有什么要求？”他知道，莉莉是很不好对付的，她一定有话说，不如先问个清楚，免得过后搅不清水。

“把花瓶赠给我。”莉莉像早已想好一样，毫不犹豫的说。

“那……”真要命！

“那——那个什么？不给拉到！我走了。”莉莉作出要走不走的样子。

“好，好！你等着……”沈伟急忙上楼去拿。

沈伟虽然跟章雪破裂了，但他忘不了章雪，并认为自己是对不住她的。无法向章雪表示自己悔恨的心情，更没有条件去乞求她的谅解，与她重归旧好，没有心志，似乎也没有能力去整顿家庭……他茶饭无心。唯一有所寄托的是把章雪赠给他的曾是信物的东西保管好。有时也想，他们终于还会有相见的一天的！

他的这种心思，不时有所表露，百伶百俐的莉莉自然是敏感到了的。现在要花瓶，明摆着是出一道难题：何去何从，你性沈的挑吧！有她没我，有我没她！沈伟又为难起来了。他不能忘记章雪，也不能拂莉莉的意。算了，既然答应了，就送给她吧。但拿起这两甁鲜活活的花，他又悔了：不能这样，这样做亵渎了章雪的感情……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

等他想起莉莉还等在下面，毅然抱了花瓶下楼时，多疑的莉莉以为他下不了决心，怕出洋相，已经回去了，依然坐在门边的小凳上纳鞋底，专心专意的。还好，沈伟一叫，她又上来了。

“给！”沈伟把花瓶递给她，疑疑惑惑的问，“你怎么走了？”

“谢谢！”莉莉跑上来拿了花瓶，狡黠的一笑，“可是，哪有就这样给人家洗的？有这样简单吗？你说！”

沈伟知道上当了。讷讷着说：“你说说方法总是可以的吧？哎，这缎面，没洗过。”

“用温水，莫猛搓。”

莉莉说完就走了。沈伟心里很不是味儿，有一种被玩弄，被抛弃的感觉。即使莉莉不帮他洗，坐在旁边，他心里也受用些。他望着莉莉的后背说：“两个花瓶，曾寄托着我的青春和梦想，现在，我的希望被你抱走了。”

莉莉不做声，只稍微扭过头，用温柔而感激的眼神回答他，然后，抱着花瓶赶紧跑回屋里去了。

沈伟怅然若失。冥冥中，他有一种预感，与莉莉难得谈拢，枝枝蔓蔓好多，也许有一天终于要分道扬镳的……

莉莉抱花瓶进去后，沈伟半天没见她出来。洗呀洗，眼见太阳斜了，还没有洗完，沈伟着急起来。刚好学生搞劳动，沈伟去拉了两个女生的夫，才总算洗结束了。

沈伟把衣服晾晒好，刚吃了碗面条，还没收拾碗筷，莉莉就“咚咚咚”跑上来了。

莉莉长睫毛眨动着，面颊潮红,不正眼看沈伟，只惊惊疑疑的往四下里扫。她看见铝锅里还有热气，就跑过去看。沈伟问：“你猜我刚才吃的是什么？”

“总之，没啥好东西。你在事业上或许能成功，可你在个人问题上不见得圆满，你本来应该早点为自己物色一个洗衣服做饭的。”

“哎！现在迟了，你说？”

“不知道，别开玩笑噢。”

“恍恍惚惚，云天雾地之间，我好像觉得你喜欢我……”

“谁喜欢你了……或许是因为你的才学……哎呀呀，我都说了些啥呀！”

这看来随口而出的话，其实在她胸中已酝酿了多时。她觉得，在他二十几年的生活中，像沈伟这样人品端正，才气横溢，谈吐幽默诙谐而又机锋逼人的青年，还是少见的……

莉莉自觉失口，羞愧难当，顺手抄起办公桌上的狼毫，饱蘸一笔，在一张白纸上大书：“沈伟——章雪是两口子！”写完，说把墨汁赠给她，拿起就走。

沈伟还没有想清楚莉莉刚才上来的所言所行的种种，她又上来了。端着一块圆镜，要跟他换章雪赠他的那块方镜。沈伟还在“唔……唔”，她已把方镜抓在了手里。那镜后面，有一张章雪的照片，他也忘记取了。

轮到沈伟不大自在了。虽然三五知己吹起牛皮来，都说他不害臊，可是当着这似乎倾情了的少女，他……只用双手在衣襟上揩着，摸着，不知说什么好，做什么好。

“你……平时嘴巴好凶，今天怎么啦？又不吃你！”莉莉大着胆子说。

“没什么，我在想辞藻……那么，现在听我讲讲寒假里听来的故事，好吗？”

“不听，不听！肯定是关于章雪的！”

“你？今天怎么啦？她又不会吃了你！是关于章雪的。”

“简单点，我还有事。”

“听人讲，有一次，一个叫沈维的堂兄到Z镇赶场，沈洁见了，大叫：‘章雪，章雪，沈——伟又来了。’‘我来看看！’章雪一阵风跑过来，看见沈维，连说‘不是的，不是的’呵呵……”

“哈哈！不听了，不听了！”

“一叶落知天下秋，窥一斑可见全豹，从这一点上，你可以更加全面理解我与章雪的关系。至于……当然，我没有抛弃她，她也没有抛弃我……”沈伟先尽量言简意赅，因为他发现莉莉真的不大爱听了。

“行了，以后再说，我真的还有事哩。”说着话，莉莉已经站起来了。

“晚上帮我把被子缝一下……”沈伟麻达起胆子说，“将功补过。”

“当然可以。晚上我给你缝被子时，再听你讲故事——对，听听你与章姑娘的罗曼史，咋样？”

“可——以……哎，你别走，我……”眼看莉莉要冲出去了，沈伟忙伸出手中的长表尺去拦。

“别，别这样，人家见了，影响不好……别……”莉莉拨开表尺，溜了，忘不了回眸一笑，“晚上见”。

沈伟只拦下一缕清风，一片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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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九十章耳朵生坏了

斜搁在西山梁上的太阳，成了一团火球。夕阳映照下的人物都染成了赭色。沈伟很兴奋，他边打球边思索着晚上怎样与莉莉深谈。操场上就他和谢伯瑞。运动着的人和球，在操场上留下长长的影子。

李校长本来也是一个篮球健将，今天却说不舒服，蹩到莉莉家去了，说去看看莉莉喂的猪。

莉莉正在厨房里煮猪食。听见他们在厨房里讲得欢势，学生已上晚自习了，谢伯瑞就叫：“李校长，注意影响哟。”莉莉跳出来，在爪袖上揩揩手，仰头往上看。沈伟笑道：“莉莉，我们成了军民鱼水情了，哈哈！”

莉莉不说话，几大步跨上来，靠向沈伟晒的衣服、包单边，沈伟很惊恐，包单上还有一些这个年龄男孩子不慎留下的痕迹，没洗掉。沈伟以为她要帮自己缝被子了，连忙急急忙忙挨拢去遮遮掩掩，莉莉却指着那几个地方上的灰白点子，笑着说：“喂，你再说，我就喊他们来看，的确造孽……嘻嘻，嘻嘻。”沈伟连忙讨饶。

沈伟心绪很好。他觉得今天过得很有意义。他想象着晚上和莉莉长谈的情景，心里又有了几分紧张。对于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他似乎还没有准备好，朦朦胧胧的，大脑却像喝了烈性酒一样兴奋，何况莉莉是那样能干、那样聪敏、那样漂亮！沈伟觉得他的篮球从来没有今天打得这样好，尤其是三大步上篮动作是那样自如、轻巧、利落、漂亮。

春天，夕照，草坪，球场，房舍，炊烟，书声，羊咩，猪哼，狗叫……一切的一切，那样富有韵致，那样令人神往。生活是多么的美好，而只有强者才有资格享受，也才会享受这一切！他愉快的这样想。

沈伟脱了登山服，脱了毛衣，只穿件红色运动衫跟谢伯瑞比赛投球。怪哉，平时谢伯瑞的定点投篮还算比较准的，今天却远远赶不上他。他好不得意，跑得汗流浃背，还劲鼓鼓的。

李校长踩着落照，乐呵呵的上来了，头低着，似乎在欣赏他那军人的履步。

“唿！”谢伯瑞把球向他狠狠掷去，“接球——”劲儿用大了，球从耳门边风一般飞过去，直飞到了莉莉家的责任田里去了。莉莉从厨房里奔出来，把球抱在手里，凶巴巴的瞪着欲去捡球的谢伯瑞，责任田刚刚播种。沈伟就蹲在一边捂住肚皮傻笑。

李校长笑笑，大步上楼去了。莉莉对谢伯瑞说：“不和你说，找你们领导去！”抱了球也就上了楼梯。谢伯瑞朝沈伟看，沈伟正投在兴头上，示意他去抢。谢伯瑞是斯文人，不便抢，就跟在后面。莉莉觉得那人有些死皮赖脸了，就说“跟着做啥？跟屁虫！”把球顺手一放，谢伯瑞抬起脚刚好踩在圆溜溜的球上，说时迟，那时快，肚皮朝前脑壳朝后就是一个仰翻叉，斯文扫地！头倒在一块横着的木板上——学校木板、木条、木片就是多——“咯嘣”一声响亮。莉莉扫一眼，打一串哈哈，早跑得没影儿了。谢伯瑞爬起来，摸摸后脑勺，骂一句“缺德”，又去与沈伟比赛投球。

沈伟打球的兴致不大了，他觉得莉莉玩笑开得过火了，有些同情谢伯瑞，欲报复一下莉莉，但不要太过分。他无精打采的问谢伯瑞：“你说，她找校长做啥？”

“可能是缝被子。”

有人说热恋中的人，最容易丧失理智，现在的沈伟，不知是不是陷入了爱的泥沼，反正有些利令智昏了。他为什么不想想呢：校长夫人三天两头是要回来的，还会裁缝，难道不会缝被子？年轻而没有头脑的人儿哟！

过了一阵子，沈伟又问谢伯瑞：“你说缝起了吗？”

本来谢伯瑞估摸还没有，可沈伟没听清楚，以为缝起了。他想，何不借场子，就针线也请莉莉给自己把被子缝了呢？

这样想着，他就扔了球，爬上楼来。走到李校长的寝室前，他灵机一动，放慢了步儿，相去吓一吓那专心缝被子的人，为谢伯瑞报一跤之仇。

“……要通信……互相增进了解……”莉莉的声音。

沈伟不知说的什么，觉得有些蹊跷，就停下来注意听。这样一听，心里一紧张，反而什么也听不见了，但他立即敏感到：大事不好了！

“真的，不能操之过急……让他给我来信……”又是莉莉珠玑掷地的声音。沈伟暗想，莉莉肯定又在跟人谈恋爱了。他热血上涌。只是，始终没有听清李校长的声音。“他”是谁呢？

“真的，夜长梦多……”莉莉说。

“啊！”沈伟失态的叫了一声，一跺脚，从校长寝室前冲过去了。校长的寝室在这幢宿舍的中间。

他要晕了，紧靠着里边墙。他恨啊，恨这把感情看得一文不值的水性扬花的女人。他要疯了。他想叫想骂，胸中象堵了一坨乱麻布片。他一回头，眼前的太阳光幻化成许多奇怪形状、斑斑驳驳的魔影，魔影向他伸出利爪，要把它扔向百丈悬崖……急急的走，但走廊太长，总也走不到尽头……

“沈老师——”

听见喊声，沈伟猛一抬头，右脚却已踏在了东头的楼梯上了。他猛地折转来，钻回自己的屋里。谢伯瑞呆呆的看着沈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躺在床上“呸！呸！呸！”连吐了三口唾沫，好像刚吃了毒蛇糟蹋过的食物，一定要吐出来。他慢慢清醒过来。五彩的梦破灭了。袁莉莉真不是个好东西，难怪常言道：猪行千里，吃糠的还是吃糠！怨只怨自己感情太脆弱，不听同学、朋友的力劝，终于酿成了这样的大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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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九十一章气不打一处来

他又反过来想，兴许不是这回事呢，不误解了人家？想到将要真的失去莉莉了，心里便酸酸的。她的确好看，什么衣服穿在她身上，也是熨熨帖帖的，当凸的凸，当凹的凹，恰到好处……

他感到有些奇怪，几次准备忘掉她时，心里平平静静，与此时的心境大不相同。他暗暗告诫自己：要沉住气……

咳！别尽往好处想了，男女之间写信决没有好事情！除了几种特殊关系外，他不相信世上的饮食男女真有不是爱情的纯真的友情。袁莉莉另图高枝儿是无疑的了——当然，就他与小郝的恋爱关系而言。呸，恶心！这样朝秦暮楚、朝三暮四的人，根本不值得爱，何况自己对这事还没有想好呢！

沈伟想，你把你自己看得太不值钱了，你再怎么解释，我也不理你了，这回是真的不理了！待业青年，算老几！自古红颜多薄命……这样一想，一向自负的心便又稍微平静了些。抱起酒瓶，一口气咕了小半瓶。——好了，睡觉，管他妈的毬！

睡不着，花瓶，方镜，还有镜子后面章雪丰满而匀称的照片直在眼前晃来晃去……不行，明天一定要要讨回来！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那珍贵的信物转手他人……

他又想起李校长这几天的所为，他这几天跟莉莉的密切往来，还有信，姚氏的夜访，等等，等等。咳！肯定，李校长在为弟弟找媳妇儿了。这只狡猾的狐狸！前不久，还在请沈伟在N县为弟弟找一位女职工呢，说部队上有规定，只要是技术兵，若能找到一个“铁饭碗”女朋友，便可当非农业人口专业，沈伟还满口答应了呢。没想到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姓李的明明知道，沈伟跟莉莉的关系嘛！嘴里还说帮忙帮忙，到头来就越俎代庖了！混账东西！

欢眉笑面的一个人，谁能说他胸中不是一个深不可测的潭？——“古之民朴以厚，今之民虚以伪”！

大概，世人都把他们的真面目大部分掩藏起来了吧？

不必怒不可遏，世情本来如此。如一部作品，本来是佳作，若受到什么“人物”的抨击，大笔一挥，毫不费力的以笔杀人，好多人就会附和，既不讲真理，也不讲良心！有一位向来严肃的中级领导干部对人说，《少女之心》的确有毒，青少年绝对不能看，他只看了一遍就把它烧了，他为什么要看一遍呢？不一定是为了“批判”吧！想升官发财的人，更是不会泄露天机。彼此彼此，心照不宣，各怀鬼胎，勾心斗角……

去它的吧，这一切的一切！我的花瓶，我的方镜，我的那张玉照……莉莉，俗气、浅薄！不是吗？如果有人给章雪介绍一个“大兵”，即使是技术兵，保管她理也不会理，更何况校长的才识相貌……一对贤昆仲，其弟弟可想而知！

莉莉，从此我俩井水不犯河水，视同路人！

谢伯瑞见沈伟神气不对，又见莉莉象箭样从校长屋里射出来，李校长也惶惶跟出来了，觉得不大对头，就丢下篮球上来看沈伟。

“怎么了,怎么了？沈老师！”

沈伟鼻孔里出着粗气，不说话，朝酒瓶努努嘴，又朝椅子上指指。谢伯瑞坐下说不喝酒。其实沈伟是说自己喝醉了。沈伟不愿意说一句话。这时候的他，陷入了翻江倒海的感情波澜中，他是一个感情外向的人。他猛然觉得去年与王歇戏弄小谢是太不应该了：人人门前一块滑石板，谁知道什么时候摔着呢？自个儿不是重蹈了他的覆辙么？只不过没有那样惨罢了，那还是因为自己比谢伯瑞稍微理智一点。

他强忍眼泪，诚恳的说：“我们去年真不该开你的玩笑，我们……又上当了，莉莉又在跟姓李的，李校长谈恋爱……”

“啊！跟李校长谈恋爱吗？”谢伯瑞不知沈伟说的什么意思。

“他当兵的弟弟！”

“怎么——回事儿？”

“算了，以后再说。我们同事一场，我想请你帮个忙，晚上去找一下她，给她把圆镜送下去，说我要花瓶和方镜，那镜后面有照片。不需要多说，她自然明白！”

谢伯瑞很佩服沈伟的才学，物伤其类，又生出几许同情来，晚上真的就下去了，回来对沈伟说：

“圆镜莉莉拿去了，笑着说你不要，她兼收并蓄了。”

沈伟大骂：“混账！”

入夜，起风了，电闪雷鸣，一种不可遏制的愤怒生出巨大的力量，震撼着大地，大雨下得如注如泼。沈伟心神不定，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天上地下，胡思乱想。

第二天，吃过早饭，沈伟倚栏远眺。远远的山巅那抹雪线依然还在闪着冷幽幽的寒光，那地方，似乎一年只仲夏无雪。地方与地方不同哦！清江沿岸已是花开花谢了，水稻开始吐穗了，油菜开始结籽了……

他很快就把目光收回来，朝莉莉家的屋和门看去，不，是斜睇。以往，他凭栏而视，总是先看莉莉家的屋和门，看看有没有佳人的倩影，充满着那么多的憧憬和向往，那么甜蜜，那么依恋，那么柔情绵绵，然后才去看远处的雪峰，村庄，田畴。而现在，现在他乜斜一下，有的只能是轻蔑，嗤之以鼻，嘲讽，还有示威和不服气以及厌恶之感。觉得近在咫尺的门庭屋宇既神秘又高深，——不是朱门却也深似大海。

和以前一样，他警告自己，不要朝下看，可是不管用，似乎形成了一种动力定型，走出寝室门就要朝那儿看。

是情之所系还是一种痼癖？沈伟甚至恨恨的想，即使莉莉嫁了，或抱了囝儿崽儿，自己也许还会这样恬不知耻的看下去的！那么，自己是该调走了，该同袁莉莉同志有个界限了，让感情凝固、僵化、扼死掉吧，既然你冒出来是这样的不合时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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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九十二章摊牌

不能胡思乱想了，现在最最紧要的是把花瓶和方镜取回来。灼热的太阳映照在清江河上，江面上空似乎有了一层缥缈的轻雾，像少女半透明的纱巾，使急速涌动的江水显得空濛辽远，有了诗情画意之感。

沈伟不想这时看见莉莉，就准备回屋里去备课。他对搬椅出来晒太阳看书的谢伯瑞说：“看紧点，下面老的们出门儿了，就招呼我！”袁家老的们常常结伴而出，似乎退休后才是他的爱情婚姻的黄金时代。

懵懂中，沈伟听见谢伯瑞好像在呼叫，立即奔出来，大步下楼去找莉莉。

沈伟木着脸，轻轻走进屋里去。到了屋角，他才把速度缓下来。莉莉正在火坑屋里烧水，他也不打招呼。莉莉让他坐，他不，说：“我是来拿我的东西的。”莉莉淡淡的眉毛皱了一下，小巧的嘴抿了抿，微翘的鼻翼也那么缩了缩，这是她的习惯性动作，沈伟原先蛮喜欢的，今天他却看不顺眼了。重复着说：“哎，我来拿东西的。”

莉莉的脸痉挛性的抖了一下，给沈伟递一支烟，由堂屋往阶沿走去，沈伟就跟出去。沈伟又说是来拿东西的，显得很不耐烦，态度也明显的不好了。莉莉就说：“才送人的，怎么就要拿了，我请小谢带信了的，他没说吗？”

他们已经由堂屋走到阶沿上了。站在阶沿上，可以望见学校的一切，沈伟越发显得烦躁了。莉莉也不看他，给他拖过去一把椅子，用毛巾轻轻拂去椅上子的灰尘。沈伟冷冷的说：“说与不说，又有什么不同？”

莉莉无动于衷，好像受惯了似的，本该如此的，先已料想到了，准备好了似的。她不慌不忙，拖过一把椅子，挨着沈伟坐下。还没坐到一分钟，她进屋去提了开水，拿了脸盆、肥皂、香皂，对沈伟笑一笑，说日光好，把头发洗洗。显得那么闲适自在，好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样。

沈伟好窝火——她本来没把自己放在话下呀！沈伟是个无主见的人，他转而又想，也许你表面如一潭秋水，内心深处却波翻浪涌呢。那，就是罪有应得！这样一想，似乎又满足了那颗滚烫的极欲报复的心。

莉莉把一头微卷的秀发在水里浸了浸，笑着对沈伟说，“你是个正直人，爽快人，怎么朝令夕改，自己吐的口水又添了？——你吐一口唾沫，自个儿又添起来了，就还给你，啊？或者把理由说清楚了，也可以。就是这样！”说完，就去洗她的头，专心致志的，像旁边根本没有坐着一个抓耳挠腮的人。她双手在头发里刨着，溅起来的泡沫洒到了沈伟的身上、脸上，沈伟皱皱眉，只好把椅子挪了三四步，随即就站起来，在阶沿上走来走去，极力去寻找不至于太伤感情的言词，此时他并未丧失理智。

洗完了头发的她，并不急于去收拾，望着沈伟憨憨的甜甜的直笑。要说美，这时的莉莉，也真够美的了。披肩发，乌亮亮的，呈自然卷曲状，刚洗过，还有点点水珠，太阳一照，冒出一片热溜溜的气。一双生动的眸子象波光粼粼的秋水，谁说得清里面盛有多少情，蓄有多少爱？淡淡的眉毛，弯曲得恰到好处，好像经过艺术家专心裁剪过，给人平添几分怜爱之感。两个圆圆的酒窝儿象经过铣床磨过，甜蜜蜜的，使你想伸一只手去把他摘下来……可惜得很，沈伟把头扭过去，去看那枝头茂盛的柿树。

沈伟把目光从柿树上收回来，看着脚下的阶沿，阶沿上莉莉洒下的肥皂沫、香皂沫在一片片幻化，变成点点滴滴的水珠，水珠在艰难的缓慢的朝拢汇聚……他对莉莉这样说：“我说了几遍了，把东西给我，我好走。你是聪明过人的人，不消我多说得，多说也没什么意思，既然……算了，真的，算了！”

“你这人，今天才怪了，阴阳怪气的，到底为什么，到底怎么了？我一点儿也不明白，真的！”莉莉双手用力拧着毛巾，水已经拧干了，还是这样用力拧着，脸上没有了笑，或许是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显出若有所思而又得不到答案的神情来，“哎，忘了，我去拿烟，喝酒不？”

阻挡不及，烟酒已经到了。烟是推不脱的，他是著名的烟客，酒就免了。抽上烟，他心平气和的说：“真的不明白吗？真的没有想到我会来拿东西吗，你？”

“谁知道你竟是食言而肥的小人，嘻嘻！”莉莉妩媚的笑望着沈伟，像个淘气的小妹妹向远归的哥哥撒娇，不过，还有几分谄谀味儿。

“我不拿走，李校长会有意见的！”

“他？他怎么就有意见了，我又不是他学校的学生，又不是你们学校的民办教师、代课教师，他管得着吗？”莉莉佯怒，但她立即明白问的苍白无力，显出很不安的样子，一双明亮的眸子不住的在沈伟脸上寻找着反应，像一条忠实的守家狗盯着主人的脸色，讨一口吃食样。

沈伟想，她是想把这幕戏演到底呀，看来，不说破是不行了。

“你不是十分害怕夜长梦多么？”

“哎呀呀！你偷听，你藏在哪里？窗下吗？窗下偷听，滋味如何？”

沈伟明白她这是故意卖关子，也不点破，就把昨天傍晚无意中听见他们说话的前后始末告诉了她。

莉莉哈哈一笑：“我以为什么，原来是这样。瞧你那样子，怪可怕的，怪可怜的。哦，你认为我在跟你们校长的弟弟在谈恋爱呀，胡扯！猜疑和嫉妒本是女人的通病，怎么你也……嘻嘻！”

“对军人，我本来没来偏见。只不过，我晓得，你曾经抛弃过军人，现在怎么又……”

“是的，我不大喜欢军人，我这个人，不大考虑名气而注重实惠。你怎么凭只言片语就说人家在谈恋爱呢？个人问题，又不是开玩笑！”她会演戏。也说得忿忿然了，“你说夜长梦多，那是李校长讲他跟他老婆从谈恋爱到结婚只一个月时间时，我顺口说的一句话。”

“那么，通信，相互了解又怎么解释呢？”沈伟又紧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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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九十三章拿回信物

莉莉正在想着怎样回答沈伟的问话，大姐芸芸回来了。

芸芸长得漂亮，是大家公认的。

乌黑的头发，鹅蛋脸，雪白的牙齿，浑圆的肩，长腿，水蛇腰，整个儿的像一朵亭亭玉立、水灵鲜活的牡丹花儿。莉莉和芸芸是不大融洽的，她就去拿了鞋底慢慢的纳。

芸芸是乐天派而性格活泼豪爽，气氛就与先前大不相同了。她先从挎包里拿出糖来让沈伟吃，接着又拿出一包滤嘴烟，硬要沈伟拿去抽，并给他点火。这个芸芸，真是眼波流转，顾盼有情。沈伟把积淤的不快忘了个一干二净。也乐得消愁解闷。他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他怀着逢场作戏的心情，去跟芸芸大谈海谈。不过，他心里非常明白，此时若要他在这姊妹中挑一个老婆，他肯定要挑莉莉，不是因为年龄的关系。

不知道谈恋爱还有些什么路数，总之，此时的莉莉已经气得揪嘴扳脸了，把头扭向一边，不说一句话，偶尔向沈伟瞄一眼，眼神似乎是乞求和怨艾的。

芸芸讲她不爱那个当兵的未婚夫，也不爱周乐，怎么怎么捉弄他们，城里现在兴些什么，哪些“知名人士”恋爱了，结婚了，哪对夫妇又出了新的桃色新闻，以及她在县城被人追逐，不得不逃回的事，并强烈要求为沈伟找一个女朋友，大有“只要你有意，我现在就属于你”的气概。不能说芸芸一张嘴比莉莉逊色多少，不足的是考虑欠周密。

一席话，直说得沈伟怦然心动。他想去拥抱她，去吻她……芸芸那完全城里人的派势，是沈伟一向爱慕的，况且她长得比莉莉似乎还高些，显得更苗条，胸部却又突出些，那如丘样的酥胸啊！那微翘而肥硕的臀部啊！正是极富青春魅力的年龄哟……

莉莉本来就是不甘示弱的人，见状，忍无可忍，对沈伟说：“沈老师，讲累了吧，笑饿了吧？休息一下，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吃点了，再闹，你们！”说着站起身进厨房去了。立即，厨房里便传出一片锅碗瓢勺“乒乒乓乓”的响。

莉莉做出的响动，使沈伟想起了此行的任务，于是，凛然变得严肃起来，深刻起来，不与芸芸纠缠了，让她晚上去玩，说晚上学校包电影，——就又去找莉莉。

可是，这时候下河背柴的莉莉父亲母亲回来了。

沈伟只好灰溜溜的逃之夭夭。

遗憾，今天没能拿回花瓶和方镜。

芸芸不大在家里，偶尔回来，也在家里呆不到三五个钟头。吃过晚饭，碗子一摔，就跑上来了。沈伟虽然笑脸相迎，但深恐：东吴招亲，弄假成真；又害怕宴安鸠毒，玩物丧志。

阳历三月尾，清江沿岸春意正浓，但晚上，江风吹来，还有几分寒意，芸芸就要沈伟发一盆火。这不是一种暗示，一种炫耀么？沈伟不便拂她的意，只好照着办了。电影开始了，他们一人带着一把椅子，抬着火盘，到放映机旁放映员特意留下的空档落座。观众都有些诧异。火盘周围立即就围满了人。沈伟抬头望去，没有看见莉莉，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放映的是《喜鹊岭茶歌》，这是一部爱情喜剧片，气氛欢快，情节生动，场上不时爆发出会心的笑声。沈伟也笑得前仰后合。整场电影，沈伟注意到芸芸几乎没有看，她说看过，没有多大意思，总是那么几个姑娘小伙蹦蹦跳跳的！

从楼上刚下来的时候，沈伟和芸芸是对着坐的，人一多，芸芸就把椅子顺过来偎依着沈伟坐了，像一对久别的恋人或一双缱绻的夫妻……

她不时用肘，用腿撞他，让他看这看那，显得异常兴奋，沈伟只把眼睛盯在荧幕上。芸芸以为他困了，就拍他的肩，想把他弄醒。见他没有困，就把左肘枕在他的右肩上，头跟着靠过来，右手搭在他的大腿上，好在没有怎么动。她的头发搔得他颈部直痒痒，他很不自在，好在大家都在注意看电影。

倒片的时候，芸芸的手也不取下来，沈伟哭丧着脸，像得了场大病样。偶尔有些可怜又有些悲哀的扭头看一眼芸芸，芸芸就骂那电影里的汽车司机“不要脸”，那几个姑娘家“不正经”……

沈伟没有做声，他被影片中男女的真挚的感情所打动，为风景的优美、山歌的婉转清丽叫绝，更赞赏导演和演员对艺术的执着追求。他陶醉在影片那深远而诙谐的意境之中了。

白炽灯亮了，沈伟还注视着荧幕。等他明白过来，观众都在走动了。芸芸骂一声“呆子”，抢了沈伟手里的电筒，溜了。沈伟只觉得右臂酸酸的。

第二天晌午，沈伟刚从教室里出来，就看见莉莉家老的们又下河背柴去了，他急忙回寝室放下书、备课本和粉笔，快步往莉莉家走。不把“信物”要回来，心里老是疙疙瘩瘩的，象丢了魂样，拿回来了，一切就都割麻断索了，心情肯定就愉快了。他想。

芸芸不在，莉莉说到缝纫社熨裤子去了。沈伟坐下来，莉莉敬了烟，还像芸芸样给他点火，又给他冲了一杯糖水，只不过笑得很勉强。

沈伟问莉莉昨天看电影没有，她说就在他们后面。又问她怎么不去烤火的？她撅着嘴说：“不配呗！”沈伟无趣，就狠劲抽烟，不知怎么，他又有些怜悯起莉莉来。少女的心深不可测，他觉得。

沈伟耐着性子跟她讲了几句天气、人情之类的话，似乎也还投机，但他记着自己的任务，并恼恨自己的优柔寡断、书生意气，果断的说：“我还是来拿东西的。”

莉莉倏的站起来，恨声道：“你还是要拿呀，拿就拿！”快步跑进卧室，把花瓶从堂屋里抱到了学校操场上，“好，把你的章雪拿去！”沈伟赶忙去拾起来，心中若有所失，理直气壮的姿态不见了。

“看呀，谢老师，沈老师自己吐的口水自个儿又舔光了！”沈伟抬头一看，谢伯瑞正站在学校厨房门前朝下看，脸上挂着不测的笑。

沈伟把“信物”拾起来后，心里有些莫名的激动，刚走两步，回过头来，见莉莉把头扭向了墙，双肩微微颤动，拿着鞋底一动不动（这鞋底不算大，后来程仝证明是给小郝做的），就对莉莉诚恳的说：“我只问一句，你觉得误解、委屈了你吗？”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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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九十四章魂牵梦萦

自从沈伟拿回了“信物”，莉莉就很少到学校里来，偶尔到李校长和谢伯瑞那里，也是来了就走。沈伟和她见了，也真的如同路人，走过几步，都会敌视的盯一眼对方的后背。

“信物”虽然拿回了，但沈伟却夜夜失眠。他反省自己，是不是失之偏颇，看着莉莉那颓废、伤悲、忿然的样子，他有了愧怍之感：多半委屈了那漂亮的人儿，他冥冥中似乎觉得还应该找莉莉好好的谈一谈。他从以往看的那些书中领悟到，一个多情的少女把一片如海的深情献给了你，而不被你接纳，甚至产生误解，其后果是不堪设想的，有多少性格倔犟的女子不是以死相示吗？

沈伟这几天再也没有心思去看《现代汉语》和《古代汉语》，连连环画册、小说也读不进去。闲的无聊，便常跟谢伯瑞等几个打扑克牌玩儿。今天晚上是沈伟的晚自习，但晚饭时老谢老师又邀了他，他去教室草草布置一番，就参了战。将近九点钟光景，忽听李校长在走廊上问：

“哪个？”

“我。”莉莉的声音。

谢伯瑞胡乱的出了一张牌，提供线索说，傍晚李校长俩口子下去找过莉莉。老谢老师就说，那么，今夜又是“劝婚”了。沈伟冷冷一笑，做出不屑一顾的样子。

人，坐在牌桌边，心儿不知飞到何处去了。沈伟想，这个时候，章雪在做什么呢？听说她还没有朋友，她是怎么打算的呢？莉莉会一口答应李校长吗？兴许不会……她也不会一口否定的，那么，她同小郝的关系又怎么解释呢？难道这就是新闻界和文学界常说的“三角恋爱”么？又不大像，好复杂呀！

沈伟心猿意马，几次把牌出错了，这时，索性摊了牌，对牌友说：“请等一下，我去教室看看再来。”下了楼，他下意识的拐到了房后。顺阴沟走到李校长的后窗下，张耳谛听。听得见莉莉和校长老婆的笑声，如枭鸟叫，他觉得。还听得见李校长在前面那间屋里动锅动铲的声音……

或许是良心发现，或许是孤傲的心理作崇，他陡然觉得偷听卑鄙而无聊。如果把他们的谈话内容听真了，只会加深自己的痛苦；如果莉莉把自己供出来呢？那……可耻的背叛！

沈伟心如刀割转过身就走。可是由于太动气，劲道太大了一只脚就踩了空，滑进阴沟里去了，发出“噗”的一声响。他连忙拔脚疾走。刚刚转过屋角就与急急下楼来的李校长撞了个满怀。

“做啥？”

“上自习……”嚄，上到教室外面来了！

沈伟也不看李校长，低着头就朝教室走去。他憎恨起李校长来，似乎是他把莉莉从自己的手中生生夺了去，也不管莉莉愿意不愿意！

哪怕到了初三，升学考试在即，依然有一部分同学无所事事，只要老师不在，会想着花招打发时光。这时，就有两个学生合膝做桌玩扑克牌。自从到Y镇中学以后，沈伟不大管学生的纪律，可现在，他怒不可遏，一只手攥着一个学生的衣领，把他们提到了教师宿舍前的走廊上，自己又去玩扑克牌。心烦意乱，恨不得喝一瓶“敌敌畏”。

还没出完一盘牌，就下自习了。今天是李校长值日，时间掌握得准。这两个被罚的学生在走廊上站得寂寞，就操练起了“少林拳”，渐渐起了笑声。听见笑声，沈伟扔下牌，冲出去，大骂混蛋，不知怎么一用劲就把他们搡到了李校长房前：“去，找今天的值日老师……”

“这下可好，人家的好事受到了沈老师的间接干扰喽。”谢伯瑞在屋里大声说。

“日鬼了！今天。”沈伟暗自骂道。

天气已经慢慢热起来。大好时光如过眼流云，从沈伟身边匆匆逝去，而他并没有过多的去留恋，只是偶尔走出户外或启开幽窗时，见江山依旧，景物一新时，嗟叹一声“真快呵”。

自从与袁莉莉井水不犯河水以后，他彻底的心灰意冷了。平时，他总是瞧不起身边的人，暗暗的觉得自己比他们强，何况自己有远大的抱负和美好的理想。现在想来，只怕是自己盲目自信；那报复、理想又是何等的渺茫不可及不可期！连一个待业的丫头也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怎么谈建功立业，怎么去闯荡大千世界……

但是，上帝既然把形形色色的人打发到人间来，按老辈人的说法，天生人，必养人，一个鸡子一路食，总有属于每个人的不同的道路吧？可是，自己的路在哪里，在哪里呢？即使千回百转找见了“路”，又怎么走呢？

由于莉莉对爱情的反复无常的不严肃态度，使他深深的思念着章雪。

刚才，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又在N城与章雪会面了。章雪不大理他，而与几个女营业员谈笑自若。有一个营业员姑娘指着他的鼻尖说：“姓沈的呀，一失足成千古恨，世间上再难找到像章雪这样聪明、笃情的姑娘了。不是吗？那姓袁的丫头不是在捉弄你么？”他小声说：“家庭条件太差。”章雪恶狠狠的瞥了他一眼，丢下几个熟鸡蛋，挑开花布门帘，进屋里去了。

沈伟伸手去拿鸡蛋，被那姑娘制止住，他只能看着姑娘们有滋有味的吃着。他很气愤，他朝屋里冲去。却又被那姑娘拉住：“这是不能随便进去的，假如人家在换衣服呢？闺房重地呀。你原先可以进去，现在不成了，不成了，鸡蛋照说也可以吃的……告诉你，姑娘把她的心交给了你，即使你住一个草棚，她也心甘情愿跟你走，花轿依然朝茅屋里送……”

沈伟震动不已，猛一拉那姑娘的衣角：“你说，这事儿还有挽救么？”姑娘一挣，冷不丁不见了。

沈伟一激灵醒了，双手紧攥着被角。枕头早被泪水浸湿了。他好不伤感。一种巨大的力量支配着他：应该去看看章雪！

不过，在去看章雪的之前，应该去与莉莉心平气和的把话说清楚。最近发生的风风雨雨，说不准真是一场大误会。许多人都说自己太戆直，不晓得转弯，容易被表面现象所迷惑，莫非真把莉莉给委屈了，莫非她的心是向着自己的，应该学会容人，允许人出现失误……哎呀呀，如果真是误解，不是又伤害了一个姑娘吗？那才不得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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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九十五章一瓢冷水

沈伟脑子了像有蚊蚋嗡嗡营营，驱之不去，闷疼闷疼的。跳下床，用冷水擦一把脸，走出门去。操场上同学们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篮球赛。他停下脚步，倚靠住走廊栏杆，顺屋檐望出去，不经意间，又看见了莉莉家的房子。往常，他总是球场上的活跃分子，这几天，学生们发现他神色不对，没敢惊动他。他痛苦的摇摇头。呐喊之声，直灌耳膜。

“沈老师，来买乒乓球。”莉莉在大门口高叫。她忘了吧？学校的球台坏了，Y镇上乒乓球也多得是。

沈伟转过头来，莉莉家大门边坐着一个货郎，周围已圈了密密匝匝的一群学生。有同学议论说那个货郎是山东来的。

“好的！”沈伟爽快的应道。既然人家先转了弯，自己还赌个什么狠呢？

沈伟刚走下去，学生们就上课了。他骗着右腿，坐在阶沿门口的一只木马叉上，先与那货郎寒暄了几句，随即便与莉莉说话。莉莉依然与往常一样，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她还在纳那双鞋底，不时把针头在头发上磨几下。

沈伟问芸芸在不在，莉莉不高兴的说下城了。纳了几针，莉莉站起来：“险些忘了，你是抽烟的。”进屋去给他给他拿了一支烟。沈伟真有些不想接，因为莉莉此时的表情不说拒人于千里，至少是八百里。不过，他相信，事情总会有转机的，他学过辩证法。

莉莉讲男人都是刻薄汉，势利眼儿，天底下，女性苦痛最深。沈伟说，世间上的事是复杂的，一些事的真相往往需要经过一段时间，才弄得明白。他们都认为人与人之间是多么需要同情和谅解。

他们还谈起M县哪些熟悉的青年男女在谈朋友，哪些业已结婚，以及婚后的情形。谈的空前投机。由于彼此谨慎，说出来的话自然就婉转动听多了。似乎又要回到拿花瓶前的境界了。都觉得顺心顺气。都像避暗礁样决口不提彼此不愉快的事。

江风和煦，日光明丽，他们像老朋友一样共叙衷肠。似乎有些相见恨晚。山东货郎觉得无趣，挑起货郎担子，悻悻然往Y镇方向去了。

这时候，Y镇一个在一中读书的学生给沈伟捎来了了一个包裹和一封信。一看那龙飞凤舞的信封，沈伟就知道是周乐捎来的。

前不久，周乐给沈伟来过一封信，建议他参加自学考试。沈伟就请他到一中刚分来的本科生手里借几本教材。这个学生带来的就是本科教材。后来弄清楚，这回的自学考试只考专科，他便没有考成。

沈伟读完周乐的来信，连连冷笑。

莉莉好不奇怪，一把夺过信，急忙展开信往下看。看着看着，眉毛渐渐打起了结，接着脸色也变了。

周乐在信中说，他听人讲，沈伟跟莉莉还在纠缠不休，很是担心。虽然他与莉莉是表亲，但莉莉这人的确不可交，尤其不能做终身伴侣。又据可靠消息，莉莉和小郝可能登记了。你沈伟若继续这样执迷不误，到头来只能落个竹篮打水而徒增烦恼，只浪费了自己宝贵的时间！劝君莫做第三者！

哪怕她在Y镇，算得上有才有貌，可其德未必亦然！哪怕小郝就才德而言，远不及君，但他手腕足，很会玩弄女人。在信的末尾，他这样写道：你若有绝对把握，或者说，你们已经情笃意深，固执的要谈下去，我等只好望洋兴叹，而视如陌路。并刻薄的挖苦道：难怪有的大学生年纪大了，抓一寡妇也其乐融融的……这信，也许是请人写的，沈伟想。

莉莉铁青着脸，把信按在掌心，咬牙切齿的骂道：“挖他妈祖坟了，乱蛰人！根本没有的事……”

沈伟幸灾乐祸的笑笑：“哎，冷静点嘛！”

莉莉余怒未息，气狠狠的：“我今后不遇到周乐则可，遇到了，要他给我说说德是什么，有什么不干净的地方……莫听他的，全是瞎说！不得好死的，遭千刀的！”

沈伟怕莉莉把信撕了，连忙夺过来，又注意的看了一遍，心事重重的对莉莉说：“恐怕无风不起浪吧？可是李校长……你又……”

“别说了，我求求你！这一切，我也说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脸上显出一种莫大的屈辱和无法压抑的愤怒的表情。“姓李的两口子不是他妈的好东西！”

“那售货员狡猾着呢，丈夫也不简单，斗得赢吗？”

&not;“亏你还有闲心！”莉莉朝信纸努努嘴，见沈伟还在等她回话，就摇摇头说，“斗不赢，一人不如二狗呗！嗤——”

沈伟小心的避开小郝这方面的话题不谈，莉莉自然些了。

“复杂啊，生活！弄得我昏昏愦愧的了。”沈伟嗟叹着站起来，他要回学校上课去了。

“生活本来就是复杂的，有时候甚至是由不得人的……”莉莉也站起来说，眼光闪烁不定。

——从这天起，沈伟几乎每天下去和莉莉交谈一阵，莉莉也偶尔上来坐坐，但多半时间不来，若即若离。

又放假了，学校老师只剩沈伟、谢伯瑞和李校长。刚吃过早饭，谢伯瑞进来对沈伟说：“袁家的老的们又背柴去了，好忙！莫非要为莉莉办事儿了？据说小郝也来过信。”沈伟将信将疑。谢伯瑞又说：“莉莉在阶沿上緔鞋。”

沈伟随手拿一本书，禁不住又走了下去。在学校大操场与莉莉家小院坝之间的礓碴上，沈伟住步，歪着头看莉莉，象欣赏一间隔世古玩。“又下来了，沈老师。”莉莉明知故问，“看啥？好专心！”

“老九又来了，讨厌吗？有来无往非礼也，我是来还路债的，你去年不是喜欢到我那里去吗？有一首民歌唱道：‘大姐门前一架坡，别人走少我走多，铁打的鞋子都穿破，石板踩起灯盏窝……’看，看——我们年轻的女郎。”

“嘘，不对！接触频繁，表示随便，坦然；不敢相见，那才是既羞且爱……”

沈伟陡然想起谢伯瑞也说过同样意思的话，而王歇没有调走时，莉莉喜欢到他和王歇屋里，却很少到谢伯瑞屋里去，于是，抢着说：“那么，你和谢伯瑞是真诚相爱了咯？”

“真有你的，我早就申明过，我没有爱情，爱情也不属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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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九十六章莉莉的惊人之语

这段时间，莉莉在沈伟心目中又增加了几分神秘感。世上的事，也许本来就是这样的：当一切都正常的时候，不会觉得怎么样；而一旦打破了这种平衡，或者意识到将要失去什么的时候，就会觉得原来所有的一切是那么的宝贵，是那么的不可多得。

莉莉问沈伟坐不坐椅子，并做出来要站起来的样子，他却依然坐在那只木马叉上，显出极为满意的样子，好像下来就是专为坐这只木马叉的。

他敏感到莉莉与小郝可能还真有那么一下子，但结果怎样，还很难逆料，而李校长那头，多半是虚的了。大凡谈情说爱的，是假的，不怕人说笑、谈论；是真的，往往恨他人多嘴多舌。

在这层见解的基础上，沈伟不得不异常小心的与莉莉周旋，极力使话说得熨帖、亲切、诙谐，使她想发怒也发不起来。他暗暗下定决心，要把莉莉灵魂深处的隐秘掏出来。

沈伟想了想，说：“今年一开学，我就从你的脸上断定，腊月或正月间里有人向你提亲了，而且这‘新郎官’不太理想……哦，也许是不错的。只是，还不太满你的意。后来，我联想到李校长弟弟的信，你妈妈与他们的彻夜交谈，你与他们的几次谈话，就更相信了自己的判断……”

“都是假的，我压根儿不晓得什么李校长弟弟！”

“我这人好傻，你母亲那次在李校长那里，我无意中撞了进去，他们有逐客之意，我都不晓得走，坏了人家的好事！去年李校长为谢伯瑞提亲过后，曾宽慰谢伯瑞说，算了，莉莉虽有几句书，但书吃不得，且支人待客，没有礼貌，又太冷漠。嘿嘿，原来他是在为自己张本！前不久，他还在施放夜幕弹，他要我在N县帮他物色个弟媳妇儿，说只要是职工，其它的条件都在次上，因为女方是职工，据说他的弟弟也就可以转成非农业人口。”沈伟慢慢悠悠的说着。

莉莉气得眼睛快要喷出火来了，“他说我冷漠，不会待客呀？还请过你？只要是职工就要，为转业呀！唉！怎么没听你说过？你，你也是！他还说了啥？”

“没有说什么了。”沈伟不想惹是生非，立即改变了话题，“那天在李校长屋里吃饺子，你妈总和我讲，你们这个地方好，山清水秀，人杰地灵，柴方水便，并一口咬定，说你说的我与卫虹在谈恋爱……”

“你们是在谈嘛！卫虹说，你太懒散了，又清高，她才不要呢！嘻嘻！”

“你也认为她不会要我吗？”

“不不，是你看不起她！不过你给人家制造了困境，带来了痛苦，她为了生活下去，或者说满足一种微妙的报复心理，当然……”

“应该，应该！”沈伟学着《龙江颂》里的李志田的声调连连点头说。

他在口袋里摸摸，烟盒子瘪了，便对莉莉说：“有烟没有，来一支。”

“哟，没有了，真的！我们家里没人抽烟。”

沈伟见学生宿舍里跑出来一个学生，就叫道：“帮我在寝室桌上拿包烟来。”

喊声惊动了在操场上转悠的李校长，他立即叫道：“沈老师，快点回来——我们把煤灶砌砌。”

沈伟想那煤灶只缺升子大个洞，要几个人砌吗？他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动，只把搁在马叉上的腿换了换。

“你不回去，不怕人家发脾气？”莉莉微笑着问。

“今天我是要气气他，因为他已经气了我。”沈伟说，“好像李校长的弟弟腊月二十七还是二十八到你的家来过。”他扯了一个慌。

“我没在家，到镇上去了。”莉莉说。

“长得怎么样？跟李校长—”

“难分伯仲！哈哈！”莉莉抢着回答。

“嘿嘿，还是见了的嘛！”

“只坐坐，没说什么，就到学校去了。”

沈伟很高兴，他终于用自己的智慧掏出了莉莉的这一段隐情。在某种意义上说，自己伤害了莉莉，但少女的心是无限丰富，无比微妙的，她也许不会因为一时一事的偶然因素而改变初衷吧。只是这个很难捉摸的人，她到底是怎样看待自己的呢？他试探着问：

“如果以貌取人，你觉得我这人……”

“唔……中等偏上。”

“那么，周乐呢？”

“中等偏上。”

“哎，他比我胖些吧？”

“不一定越瘦越好看，微胖也有微胖的妙处。”

“谢伯瑞呢？”

“中等。”

“李校长的弟弟[奇·书·网]呢？”

“中等偏下！”

“小郝？”

“下等，又黑又瘦！”

“啊！”

有几个放假补课的女生？踅到操场边看他们，嘁嘁喳喳的。莉莉就说：“你们学校的女生太那个了！知道吗？你屋里的窗玻璃碎了一小块，只要我一上来，他们就在那里挤着看。你像个老掉牙的猫，不避鼠。我曾在小学代过几天课，学生就不敢有调半点皮。”

“嘿嘿，用的是母爱教育。”

“你呢？不可以用父爱去教育？”

“我没有做过父亲，无法体验父爱的内涵。”沈伟挑衅似的看着莉莉，如果她说“我做过母亲吗？”他就胜利了。

“向你父亲学习呀！格格……”莉莉笑流了眼泪。

沈伟只好讨饶告败，心下觉得她太尖刻泼辣了。

这五六个女生可能是隔远了看不真切，便慢慢试着朝操场这边挪。这些情窦初开的少女们挤挤挨挨，不时发出圆润悦耳的笑声。有个大胆的问：“沈老师，您晚上得不得闲给我们上晚自习？”

沈伟看一眼莉莉，喝道：“走开，走开！像什么话，你们！”

女生们笑着跑开了。莉莉也笑了。不知为什么，沈伟没有笑出来。见天不早了，沈伟就回了，莉莉就去河边接老的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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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九十七章李校长暴跳如雷

李校长和谢伯瑞还在磨磨蹭蹭修补煤灶。李校长见沈伟上来了，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没在下面吃饭、睡觉？学校的事喊不动了，还要个校长撮毬！”

“留是留了的，我怕影响不好，就走了。呵呵，辛苦了，辛苦了！”想调节一下气氛。

“学校的事情，大家都有责任吧，又不是我和谢老师的学校？真是！”李校长气很大。

“星期天，法定例假嘛……嘿嘿。”沈伟面带笑容，还是企图搪塞过去。

“你——恶心！有的家伙又要在这个学校呆着，又不听安排，给我小心些！”

“嗬，好大的火气！谁要在这里呆了？叫我走啊，把调令拿来，拿来呀！你以为怕你不成！”见李校长恼羞成怒，沈伟也气冲斗牛。

“砌不砌灶，你说？”

“星期天，休息！”

“谢老师和我怎么就砌得呢？”

“还有的教职工呢？”

“其他的老师是有事才回家了。”

“有事回家了就不要砌得，不回家的就要砌灶，什么逻辑？”

“不管什么逻辑，见到事情就要做！”

“那是你们，你们觉悟高！你们也可以得报酬。”

“砌不砌？”

“砌个鬼！”

“不砌，扣你的工资！没王法了，你以为！”李校长气得恨不得动手。

“你敢扣！”沈伟气哼哼的拂袖而去。

李校长觉得沈伟欺人太甚，自己的弟媳岂容他人染指？这一气愤，便丧失了理智，乱发了一通脾气。沈伟的顶撞，更使得他恼怒，要找沈伟讲理。谢伯瑞怕把事情闹大，转了个弯：“我们不是有校产肉吗？羊毛出在羊身上，让学校补贴我们一顿算了；扣工资，没道理。”

李校长一想，也有道理，只是心下依旧忿忿然。他们赶的忙的把“工程”杀了尾，就去煮肉。他们煮了一个猪头。煮好之后，李校长和谢伯瑞都来喊过沈伟，沈伟觉得是假惺惺的。他自然没有去。从此后，沈伟和李校长有了隔膜，没有了好言语。

沈伟心里不愉快，睡得早。十点左右，莉莉敲门，他不理。他知道，下午，校长派人把夫人叫过来了，晚上肯定又要劝莉莉。他想，莉莉可能会把自己与她讲的都透露出来……那又有什么！他安慰自己。

不对！上次莉莉回家的时候，校长两口子把她送拢屋，这回没有听见声音，莫非那事儿彻底谈崩了……她找自己做什么呢？借光吗？她是常在他手里借电筒的……

——管他娘的！闭死眼睛，挺尸！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吃过晚饭，沈伟瘫在大椅子上，漫无边际的想心思。他想开学以来所发生的一切；想家庭，想前途，想机缘；想人与人的交往；想人生的多舛多难……

香烟一根接一根的抽，一间屋里已是大烟雾气。也许就是从这个时候起，他学会了接烟，一包烟抽完，兴只扔一个烟蒂。唇上时常起一层痂，如果仞然抽下去，就有可能被香烟带一块下来，血就朝嘴里流，咸咸的，腥腥的。

有几个女生在走廊上吵闹，他们是找谢伯瑞解决问题的，因为某某说某某在跟某某谈恋爱。她们就喜欢说是搬非，并且，时间一长，越说越离谱，她们能说某男某女如何如何，说得有鼻子有眼儿……

沈伟冲动的站起来，她们和他们还小哟，谈请说爱还轮不到他们，近而立之人，也许……莉莉，也许是该算了。那是一桩什么样的事儿呢……现在的问题是要弄清楚她想些什么。她若有意跟自己去奔前程，去吃苦受累的话，再也不能犹豫踟蹰了！

“啊吙！啊吙吙！”教室里，操场上学生一片欢呼，像牢狱里的囚徒获释样。沈伟问什么事，谢伯瑞说镇上放电影，让他们去看看。沈伟问他是什么片子，他说还是《喜鹊岭茶歌》，问沈伟去不去，并说莉莉可能要去，沈伟说戏演三遍无人看，她要去，她去就是！

四处一喧嚷，他有些沉不住气了，慌忙拉了一摞子练习薄，用朱笔批改起来，蘸水笔沙沙作响，速度很快。

有人敲门。

“谁？”

“我！”莉莉。

“什么事？”

“看望你老人家，嘻嘻！”

“难得。”

莉莉见桌上放着本竖排草本《东周列国志》，笑着问道：“啃这东西有什么意思？”

沈伟反问道：“请问，你每天换衣服有什么意思呢？”

“为了美，为了卫生干净。”

“为了心灵完美，心境充实。”

“不争了。”莉莉说，“看电影去，沈老师。”

“不得空。”

“没有芸芸在场，电影也不作兴看了！”莉莉拢了拢瀑布似的头发，调皮的问，眼光火辣辣的，沈伟不敢直视。

“嘿嘿。”

“笑什么，你就是这样的人嘛！谢老师也去的。”

“校座去不去？”

“没给你问！好像说不去。怕领导，胆小鬼！”

莉莉活泼、幽默的情绪感染了沈伟，他的心绪也好起来了。

莉莉是一个不好对付的角色。他想，古人有红颜薄命的说法，并流传不少善良、温柔、美丽的弱女子的令人荡气回肠、缠绵悱恻的爱情悲剧。但莉莉没有大凡美女必有的那些弱、蠢的特质。她完全使你捉摸不透，使你平生一种畏惧感，既不想撒手又不敢向前，有人就叫“刺玫瑰”。

不过，她的美，也全在脸蛋、身形上了；内心强大了点。若以“女以弱为美”来衡量，她是不合格的。沈伟不明白这个时候应该对她采取一种什么样的态度，就又抓过练习本来改。

“不礼貌！走，走，走！”莉莉把练习本推开。

“看了一遍，还有啥看头！”

沈伟虽然这样支吾，但他也明白，有几对恋人在电影院是为了看电影？何况这片子是幽美的爱情故事，不是很有象征意义和现实意义么？

“走吧，谈恋爱的。”眼中放出渴求的目光。

沈伟把本子摞好，懒洋洋的站起来，对莉莉说：“星期天，售货员又找你谈判了呗。我可挨了一顿冤枉气，好划不来。”

“唔……哦——活该！”

“那晚他们象没有送你，莫非那事儿走了弯路？你找我借电筒的吧？”

“你在屋里，怎么不答应？”

“我没有电筒。”

“不借电筒，我带的有。”

“谈恋爱谈的好苦呀，精神可佳，可佳！”

“少废话，走！”动手去拉扯他。

“洗洗脸……”

“又不去看媳妇子，洗个啥！”

“怕遇见芸芸呢？”

“鬼！”

他们走到操场上，莉莉又把李校长和谢伯瑞邀上了。鬼丫头呀真是诡计多端。

彼此谦让一会，李校长排头，沈伟次之，莉莉在沈伟之后，谢伯瑞压阵。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都缄口不言，偶尔说两句，也是无关痛痒的闪烁之词。

快拢镇子的时候，碰见几个学生转来，说今晚不放电影，电影同志喝醉了酒。莉莉不相信，催李校长还是往前走，她自己却站着不动了，因为面前出现了岔道，朝下通Y镇供销社，朝上通Y镇政府所在地。李校长朝下了，走了一段路，他朝后面望望，见只有沈伟，于是小声道：“喝杯茶去？”

“还走两步看看。”沈伟没有去喝茶，等李校长在屋里喊今晚肯定没有电影以后，他就往回走。他和几个学生一路回了。

走到操场边，他看见莉莉家里还亮着灯，有人说话，断定莉莉是跟谢伯瑞一路回来的。上楼一问谢伯瑞，他说他是一个人回来的，莉莉到供销社去了。而第二天说，她是去找他的，还说他没有骨气，猪头肉本来就没有吃成，人家又没打个招呼，就屁颠屁颠跟在后面去了。听沈伟说没去供销社，莉莉就笑道：“难怪我在上边老喊不答应的。”沈伟不信，莉莉说可以问你们的校长。

听他这么一说，沈伟有几分感动。他紧张的考虑着是否向她提出有关个人问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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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九十八章妇女干部

这天，学校组织学生到河坝去给老师背炭，由老师自己带队。谢伯瑞没有去，他估计下学期有调动。沈伟也没去，他怀疑下学期有调动。背炭的队伍出发了，莉莉跑上来，问沈伟怎么不去，沈伟申述了一遍理由，莉莉说，你不能太蠢了，又不要你们背，你不要，我要嘛！沈伟心里说：“如果关系确定了，我倒是肯定去了。”

莉莉不大高兴的慢慢的走了，一石激起千层浪，她说的话，使沈伟坐卧不安。莉莉说话的口气和情态，似乎表明他们之间的事不需要多说什么了。可沈伟明白，事情并不那么简单。而她那复杂的性格又表明她说话做事是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

他苦思冥想，慢慢理清了莉莉爱情现状的一线脉络：李校长方面是一现昙花，否则，到供销社门前了，李校长不喊她去喝一杯茶？没有出现什么新的情况。关键看看她与小郝究竟怎样？他心情陡然变得宽慰些了。走出教室，看到莉莉母亲姚氏正在学校门口整田，他灵机一动，险些为自己的构想叫起“好”来。

关于姚氏，传闻较多，她在Y镇，也是数得着的人物。他曾经做过区妇联主任，后来因没有文化而又加上些风流之事，便回了家。现在，Y镇人家还在传说她的两件趣事和一条艳闻。

有一次在区里开万人大会，大会结束时，书记讲目前的形式和任务，他讲：“我是个大老粗……到底有好粗呢？妇联主任是晓得的，我们共事多年……”姚氏急了，抢过麦克风，大声说：“我是一个工农干部，没有多深的文化水平……到底有好深呢？书记是晓得的……”把开会的人笑得直不起腰来。

还有一次，是与一个土改根子的遭遇战。这个土改根子支过前，当过早期民兵。长期以来，不爱出工，什么人去也“请”不动，还怄哭了许多年轻干部。那次，学校接他去“忆苦思甜”，他指着自己发着乌光的褴褛的衣裤对学生说：“你们看着，万恶的旧社会是多么的黑暗啊，我们穷人就是穿得这样的衣服。”师生哭笑不得，敢不干部们惧怕他，拿他没有办法！

“污蔑新社会，那还了得！”姚氏知道这件事后，一拍大腿自高奋勇去找他，并以此来要挟他出工。

她去了，一点畏惧也没有。还没有说几句，那位就吼起来：“你算哪路货，也敢来问老子！老子革命的时候，你还两个‘家业’装着……”戗得姚氏快要晕了，可他是坚强的女性，一拍桌子：“值价点！出不出工？”

“小丫头片子，回家奶娃娃去吧！啊呵呵！你，给干部们暖被窝倒是不错，跟老子来这一套，只怕你屙不起三尺高的骚尿！”

“无德性的！老娘接一根竹筒，爬到高处也屙不起？”硬把个老土改根子惊得瞠目结舌，不得不认输，乖乖的出了工。

出现艳闻，已是姚氏回家以后的事。消息怎么给漏出来的，永远只能是一个谜。有人说她自己也供认不讳，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说这话的人提出佐证说，她在区里做事时，还年轻，常与人辩论，她的观点是：一，愿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属；二，。以天下僧人配天下尼姑，冲破封建思想的束缚。

四川佬外出谋生的多，并都会攒钱。那晚，她家住了两个壮实的四川中年泥瓦匠。虽说，她已不年轻了，但魅力还是有的。即使半老徐娘。一撩一逗，已使那二位色心大发，打煞不住……

刚好这晚男人又不在家，入夜，饿极了的馋猫得到了好处，满足了。天未放明，两个四川佬儿准备溜之大吉，可是精明的姚氏已从外面把大门反锁了死了，威逼他们：“骚骡子！老娘一夜辛苦，肚囊皮磨起了茧子，足了你们的意，乐得你们快活……要走，这么容易？冇得一百块，老娘告你们轮奸，我这里对门就是派出所，我这样一叫，你们……”

不管怎么说，这个女人不寻常。沈伟想。

沈伟要找姚氏谈谈。

沈伟蹲在田埂上，抽了一口烟，问姚氏：“听说莉莉又在跟小郝谈？”

“我不晓得。她天天和你们在一起，你们是晓得的。那丫头，也不跟我说。”

“听说他们曾经谈过一段时间，您老不大愿意？”

“我倒不管她的，可是那个小郝……只要男愿女愿，就早点办事吧。你说呢？”

“是的，是的。”沈伟笑嘻嘻的说，“您是慈祥的母亲，听莉莉讲，还给小郝煮了个熟猪头哩。”

“咳，这些她也和你讲？半边。她还和你讲些什么？这丫头，又怕我，又恨我。”

“您们今年可能要给莉莉办期会了？”

姚氏却说：“方头左右，都说我带娃们严恪，可我只三个女伢子，没有养儿子的命，谁不疼自个儿身上落下来的肉，但我是吃的不少，打的不饶……日后给莉莉招个女婿，只要他对我们好，我们比他还要好。我们这里条件也还可以得，每年只要逢年过节回来看看，老的们也不希图他们一点什么；日后有了孩子，姓张姓李（这一带风俗，上门后生的子女要随母姓），我和老头子一概不管……”

莉莉走过来，朝沈伟鄙夷的笑笑：“好吃得苦，沈老师，怎不在屋里坐椅子？”沈伟装着什么也不懂，只憨厚的笑笑。转悠了两圈，莉莉就冷笑着回去了。

“半边户女人苦，孩子也跟着受累。莉莉从小没人娇过她，小嘴不知啃过多少回泥巴，有一次我收工回家，见莉莉一个人抓我晒的面条吃，我心疼得大哭了一场……”姚氏感叹道。

“可好像听人讲，最近莉莉还背过打？”

“她越长越不听话嘛！像你们一考就取了，可她考了三四年总是考不取。有人说，她在谈朋友，小郝就是一个；回了家，又不安心，我就打。哪个为大人的，不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可莉莉就是不争气，让我们怄得要死。前几天老头子说，小郝又来信了，我就又打了她一顿。”

“您打，她怕不？”

“哪有不怕的。不过，她被打时，靠了墙，不跑不喊，让你打。——这一点倒像她娘老子！从前，她的卧室和箱子锁得严严的，现在你看看！你只管下来玩嘛！——你别对她说，她性子也犟，也横！话说回来，三姊妹数她心眼灵动，你看呢？我可以举一个例，说来好笑，一次，他爸从县里回来，给她们三姊妹给糖果的时候问：‘你们说，你们是哪个生的？’芸芸答道：‘妈生的。’见爸爸不做声，萍萍就说：‘爸爸生的’。爸爸还是不做声，莉莉嗲声嗲气说：‘妈妈爸爸生的。’爸爸笑了，给她把的糖果比两个大的多些。两个大的还哭了一场鼻子。那时候，莉莉还只有三岁多。”

沈伟见姚氏似乎话里有话，就索性问个痛快：“那个小郝，我看可以。”

“可以个屁！莉莉读高中的时候，他就常来玩，也不说个什么，偷着问莉莉，她说是同学。谁没有经历过？哪有男同学常到女同学家里来的？有时晚上坐的时间长了，莉莉就说：‘妈，你去睡吧，我们还坐坐。’你说气人不！我们本来是想听听小郝说什么的。小郝自个儿抽他的烟，连老头子也不给一支，老头子很少回家呢，他们相会的时间少。小郝麻达个脸，象哪个欠他三斗米。但女儿是娘身上的肉，小郝每回来了，我们总是笑着相迎，弄好吃的……唉！”

“哦……我听说，小郝不愿意上门，他自己主持造了三间房。”

“你听谁说的？他还是说他不来呀！该死的莉莉丫头就是不听话，还在跟他通他妈的信！”姚氏显得很愤怒。

这时。莉莉喊姚氏快回去吃中饭。沈伟估计饭没有这样快，是莉莉施的“调虎离山计”，姚氏也不想回去，好像遇了知音，一吐为快。莉莉喊第三遍的时候，姚氏就说：“走，到屋里坐会儿去，我们说几句话。”沈伟说找莉莉拿两本书，便跟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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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九十九章虚惊一场

莉莉刚把省柴灶里的火引燃，湿柴发出“滋啦啦”的爆响声，满屋里散发着呛人的浓烟。姚氏看了看，皱了皱眉头，但并没有发怒，只是叫莉莉去给沈伟找书，并让沈伟就在下面吃中饭，自己洗了手，操作起来，案板“噼啪”作响。

莉莉小声问沈伟：“说了些啥？那样潜心！”

“没说什么，只说了送猪头的事，你妈妈说只送半边，嘿嘿！”沈伟小声告诉莉莉。

“还说了些什么？”莉莉不相信，那么长的时间，就只说这么一件事。

“真的没说什么了。”沈伟一口咬定。

沈伟很专注的看着莉莉，觉得莉莉离他若远若近，那脸庞，那身姿，既熟悉又陌生，那双好看的眼睛，乍看上去是多情的，闪烁出热烈的光彩，但仔细一审视，似乎又有冷漠和不可捉摸在……

“你应该与我谈，深也可以，浅也可以，粗也可以，细也可以，在老年人那里讨便宜，从道义上讲，你……”莉莉想说重一点的话，但欲言又止。

“你跟小郝又在谈吧？”沈伟转移了话题。

“你怎么晓得？”莉莉显出很吃惊的样子。

“哎呀呀，你的爱情真算得上是罗曼蒂克了。”好像有些不满了。

“你还不是一样。嘻嘻！吃醋呀。”莉莉想调节一下气氛。

“是你过去还是他过来？”沈伟的情绪没有被莉莉感染。

“不知道。”莉莉显出不愿谈这个问题的样子。

“事儿最后定下来了？”一定要问个清楚，豁出去了！

“相信吗？我要作出一定的牺牲。”莉莉歪着头看着沈伟说。

“牺牲得值得吗？为什么就要屈从呢？”沈伟按着自己的思路往下说。

“你怎么晓得就是屈从呢？”莉莉寸步不让。

“从你的话里话外呗。”沈伟随口答道。

莉莉好像耗尽了全部体力，有气无力的说：“我们可不可以谈点别的？怎么一谈就是敏感的问题？你应该坚强一点，勇敢一点，聪明一点，全面看问题。我……”似乎是喟叹自己的不幸，又像是安慰沈伟，“我算个什么？家只有这么一个家，人只有这么一个人，何况没有职业，名声也不大好……你？”

每当这种时候，沈伟的意识很难转过弯来，觉得她的话虚实不定，便试探着问：“假如爱情中出现了第三者，应该怎么办？”

“生活会告诉你的！嘻嘻！”虚与周旋。

“假如你的生活中出现了第三者呢？”打破沙锅问到底。

莉莉轻轻看了沈伟一眼，略略一想，就果断的说：“我生活中不会出现第三者的！如果真有的话，只能说明他们是个傻瓜！”

“他们么？”沈伟站了起来，打了个长长的呵欠，“罢了，罢了，如果你真是这样暧昧的话。”

“咦！又翻不了天！你为什么要‘罢了’呢？不得不承认我不是生活的强者，料想你也不是。”留一点余地，让你自己去玩味吧。

“今天一定要问个清楚！”沈伟暗下决心。莉莉越是闪烁其词，他就越不甘心，又问，“小郝最近又来了几封信？”

“瞎说，没有影儿的事！”矢口否认。

“你妈妈说的，还说他最近可能要来。”沈伟言之凿凿的说。

“也许……不！咦，她说的呀？那就是真的了咯！两三天之内，他可能就要来，到时候下来玩……”

“啊！我……一定，一定作陪……”眼前一阵发黑。

“哎，你愿意跟小郝交个朋友吗？”莉莉皱皱眉头，咬着嘴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样。

沈伟冷静下来，既然她下了这么大的决心，自己何必……他从容答应道：“只要你愿意介绍的话，我想是可以的。”夹起书，大步走了，把莉莉装的烟搁在了窗台上了。

他走出门槛后，又回过头来说：“希望你把我说的一些话忘记吧！”

沈伟把小郝要来的消息对谢伯瑞说了。二人心照不宣的暗中注视着莉莉家，诚惶诚恐，又夹杂着几分新奇。一天过去了，没有来；两天过去了，没有来；三天过去了，好像还是没有来；第四天的下午，谢伯瑞陡然喊沈伟，说那人来了，还带得有媒人呢。

沈伟信以为真，便和谢伯瑞在走廊上观看。尊贵的客人又不出门，他们什么也没有看见。入夜，伸手不见五指，他们便商量了去偷听。他们从下河的小路朝莉莉家屋后绕，可那条忠实的大黄狗听觉特别灵，总对着他们不厌其烦的咬，二人好不扫兴，只好怏怏转来。

莉莉家火坑屋里有一个猫儿洞，一尺见方的样子，他们就趴在操场边的柳丛中往洞里看。只看见熊熊的火光和几双大脚。说话听不清楚，只听得见笑声。厨房里传出阵阵诱人的菜香。隔得远了点，听不清究竟说了些啥，嘀嘀咕咕的，神神秘秘的，而柳丛又茂盛，挡住了他们的视线，他们便小心翼翼的弯了腰往下挪——谢天谢地，大黄狗这会儿没有发现他们！

谢伯瑞的心情比沈伟还迫切些，不知不觉就挪到沈伟前头去了。沈伟眉头皱了皱，停下脚步，等谢伯瑞又挪了几步，用脚轻轻一踢，一个圆溜溜的小石头就势滚了下去，谢伯瑞脚下一滑，“噗啪”一声摔倒了。

沈伟飞也似的朝就近的厕所跑去。紧接着，狗叫着扑了上来，门也开了，莉莉惊恐而嗔怪的叫道：“哪个，哪个！”电筒在谢伯瑞后背、头上乱晃。谢伯瑞面无人色，不敢回头，更不敢答应，憋着劲儿朝寝室死命逃窜……

谢伯瑞气喘吁吁，惊魂不定逃回寝室，问沈伟怎么回事？

沈伟忍不住笑：“我早回了，你怎么不注意一下脚底下，肯定只注意看猫儿洞了。嗨，狗咬着没有？”

“也是，也是，怎么就没注意脚下呢，那路本身就不好走，又黑灯瞎火的……”

第二天早晨，沈伟偷偷问姚氏，姚氏说那是莉莉的两个表兄弟来借钱的。嗨——又虚惊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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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章报告文学（上）

一个星期过去了，小郝依然没有来。沈伟想，又是莉莉耍的花招吧？她的心在激烈的斗争着吧？现在，跟她面对面的交谈，已谈不出什么名堂来了，而莉莉又像磁石样牢牢吸引住了他，不问个水落石出，怎么肯罢休呢？于是，他动笔写。

“都说我是健谈的，可近来跟你接触，我总是显得很被动，话也说不圆款，逼得我用笔，这信，权充我们的谈话提纲吧。

“我知道，现在的你，犹豫，徘徊，矛盾，痛苦，我比你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我所处的环境比你更不堪，更复杂。请你相信，我不是故作惊人之语。

“从你的言谈中可以看出，你并不爱小郝，而李校长方面也只是虚晃一枪。

“事情发展到这样的地步，我不想还忌讳什么，隐瞒什么，怎么想，就怎么写。

“我很早就知道你这个人。你还在一中读书的时候，与我们师专时的那位女同学齐名，我估计，全县大部分青年都是晓得你们的，只是直到第一次高考，我才有幸一睹你的芳容，你注意到我了吗？以后出来工作了，我们曾经邂逅过，你已经能认出我来。再以后，不要说了吧。对你这个人，总的来说，我是有好感的。

“然而，你要问，既然早就了解，又有好感，为什么迟迟不见有所‘表示’呢？这正是我要作的文章。原因主要有两点：理想、抱负与现实的矛盾；家庭与现实的矛盾。

“请你原谅我的狂妄，从小时候起，我就没有打算老死乡里，立志要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情。至于什么是大事情，怎样干大事情，直到现在，却还是不大明白的。不过，像现在这样生活，一定不是的，我明显感觉到。

“你知道，我的生活道路是充满坎坷的。从师专毕业，被分配到坞堡寨，这一闷棍险些没把我揍休克。后来虽然在X镇教了一学期的高三，但据后来官方人士透露，这只是领导给我出的一道难题，让我见识见识这班高三乌合之众的厉害。好在这一学期在焦头乱额中过来了，原指望能分到好一点的学校，可又被贬到了你们Y镇。

“贬到Y镇不说，并且要教初中。王歇却教高中。你是知道的，我和他是同学。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奇耻大辱！这杯苦酒，我饮不下……我的稚嫩心哟，又苦又涩又酸。当然，你可以骂我目光短浅，世俗等等。接着，函授、进修我失去了资格……

“我与你们一起考学之前，曾参加过四年劳动。这期间，虽然广泛的读过一些书，但也受过数不尽的屈辱。你也知道，我家里是有点历史问题的——不管它算不算历史问题，而父母又是那样老实厚道。因此，我从小见惯了倚强凌弱以及当官的专横霸道，朦朦胧胧认识到这个世道是不公平的，萌生了铲除不平，报仇雪耻的思想。年纪渐渐大了，觉得那是幼稚可笑的，但新的不平，新的耻辱，逼着我要做出一点事来，让那些人看看！

“你或许要问，与章雪是怎么一回事儿，我可以毫无保留的告诉你。在家劳动时，我有一个好朋友翠翠，也可以说是青梅竹马式的朋友，但只不过是作了一场纯洁而美丽的梦。我是信奉现实的，我同情《人生》中的高加林。卫虹纯属一厢情愿虽然她的言行很感人，但我们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决不能单凭感情的冲动来决定自己的行止，你说呢？正月初四到金银台向家是受人蛊惑，逢场作戏而已——还想推测一下自己的‘人品’。与章雪的那段故事，就比较丰富而复杂……”

他用了五页信笺，终于把与章雪交往的前后始末写出来了。夜已深沉，看看今天写的已经不少了，便心满意足的睡了。

第二天没有看见莉莉，沈伟把课上了，反锁了门，又写。

“写的支离，请你原谅。我现在讲第二个问题：关于家庭与现实的矛盾。

“前面说过，因为家庭有历史问题，我跟基层干部的关系很坏，跟周围的人相处得也不融洽，这使我不愿在X镇呆下去。所以，解决个人问题时，总是患得患失，迟迟疑疑，疙疙瘩瘩。我家里也的确是一团糟。我读书去的那一年，母亲去世了，从此家里就走了下坡路。接一个嫂子，怎么说呢？我真有些不信，世上竟有这样无用而懒散的婆娘！他们俩口子又不听劝，拆屋起屋，把本来窝囊的家折腾得更不像个家了。我有苦难言，有家归不得……

“我把什么话都对你讲了，我没有遵守‘家丑不可外扬‘的古训。我一回去头就大了。我对家庭敏感得很，只要别人一提起‘家’，我就犯神经，有时甚至面颊发白，两股战战……

“我不想去建设一个像样的家庭，我不能去为这些劳碌一生，冥冥中觉得，还有比这更值得做的事！高楼大厦，财富家宽，引不起我多大的兴趣。——向家就是一例。也许你要笑我是一个怪人哦。“家宽出少年”是不错的，我虽不慕荣华，但常被穷家所困，本不该苍老的，已显出了几分老态……

“我不能在X镇呆下去，我要从这压抑、沉闷的氛围中逃出来，我要离开这困顿、委琐的地方……”

写到这里，他心里如打翻了五味瓶，诸般感受一起涌上心头，他告诫自己不去想那些不愉快的事，但眼睛还是湿润了，笔一个劲抖。无法写下去了，他放下笔，在操场上转了几圈，然后回屋锁了门，躺在床上看几本从谢伯瑞那里拿来的旧画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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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零一章报告文学（中）

第三天晚上接着写。氛围很好，校内校外一片安静。

“欲罢不能，希望你能耐着性子读下去。也许你要笑话，世间上哪有这么长的情书？这信，可以算情书，也可以不算情书，就算笔者向好朋友吐露心曲吧。不写出来，心里老大不快，如骨鲠在喉一般。表达出来了，一切由时间和命运来裁决吧！

“现在，讲讲我与你的关系。不知你相不相信，每当听到你的名字或看见你的身影，我就有一种特殊的情愫；每当看到属于你的房屋、苗圃、道路或猪呀狗呀什么的，都感到温暖而亲切……

“不过，粗略的算起来，我们之间出现过三次大的裂痕。请恕我直言不讳了，我真的经常听到诽谤你的言辞，所以起先对你是敬而远之的。那一次周乐对我讲，说你说的，已与小郝吹了，尚待字闺中呢。

“于是，他向我介绍你，我当时正与章雪‘好’，所以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后来调过来了，我也是处处防范着，像躲避暗礁一样，尽量小心的避开这一话题。不过，不知为什么，心里又有一点想别人谈及。

“因为我时刻牢记着自己的理想，还为自己的家况而忧虑，当然，这，只是主要原因。后来，也许是因为环境的影响，也许是因为你的独特魅力，也许是因为你的努力，抑或是我们的共同努力吧，我们的关系日渐融洽、密切了。

“但不久，我听说你问卫虹，我家里是不是真的很穷，我的心又冷了。我想，既然是招女婿入赘的，管人家家里怎么样做什么呢？既然你瞧不起我的家，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哪怕我自己也瞧不起我那个家庭！

“哦，我想起来，你曾说我不会料理生活，可你知道人们常说的，大脑发达的人，往往小脑不发达的话吗?你知道战国时代的百里奚吗？他家里也很穷，也不会料理生活，但他的兴趣不在那方面，他终于大器晚成……

“接着，你为了参加招聘考试，天天上来复习，耳鬓厮磨，耳濡目染，我们几乎天天在一起，当然，你是不知我已对你心存芥蒂的。由于你的洒脱，由于你的机智，由于你的美貌，由于你对我的好，或许主要是因为你家的那一顿杀猪饭，我慢慢消除了对你的那些成见，日渐萌生了爱恋之情，敬慕之心。偶然么，必然么？

“报考函授受阻，祖父去世，我在家困了一些日子，那段时间，我情绪本来就很坏，加上又生出了那档子事——谢伯瑞说王歇亲你。我当时很愤怒。凭什么愤怒？你是我什么人？我也说不清。有人说，嫉妒是爱的标志，也许不是无稽之谈吧。我发誓再也不理你了，一气之下，要回了我赠给你的那几本书，说有人借，那全是撒谎。对不住了哦！小气吧，不过，我想，在这方面，我只怕永远也大方不起来的！

“秋季期末考试过后，我到县里评卷。几天的休息时间里，我在城里游荡，通过观察和思考，一向对城市的向往全部化作烟云散了，因为城里人也是需要建立家庭的，柴米油盐样样不能少，何况城里人情冷暖，关系微妙，比乡下更明显。更何况转到城里是很不容易的事情，我明白像我这个样子的手腕和耐心，更是不容易的事！冷静想想后，也就淡忘了。

“理想的彩球被被飓风吹得七零八落；瓢泼不定的生活，我害怕了，渴望有一个家庭，渴望天伦之乐！

“评卷结束以后，我到过县人民医院。萍萍对我很热情。看得出来，她跟程仝谈她并不怎么满意。她说程仝缺乏激情，穿着不讲究，老气横秋，像一个老学究……

“我可以老老实实告诉你，当时，如果我提出来，萍萍应该是不会拒绝我的！她认为我这个人有志向，有风度，口才好，是许多现在女孩子蛮喜欢的那种。她说她知道我的眼界高，一般的女娃娃不会放在眼皮底下。她说双职工不要考虑得好多家庭问题，还说她也可以招一个女婿上门呢……

“我的确有过动摇，有过反复。是的，萍萍有些地方不如你，她没有你开朗，她没有你迷人，她太正统，功利思想太重，窃以为；她与程仝是天生的一对！性格相同，内向型的，都有一种埋头苦干的精神；再说了，我也不能做对不起朋友的事，我与程仝是十几年的友谊啊！在回学校的路上，我就急切的考虑要向你倾诉了。

“寒假分别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依依之态，绵绵之意，连长期与我政见不合的王歇也说：莉莉不想离开你呢，你艳福不浅呀！听了王歇的话，我的心里变得滋润润的。让我受用了一个枯燥的寒假哟！漫长寒假里的孤寂、感伤、无聊，使我与你敞开心扉的想法更加迫切了。

“本学期开学了，正当我考虑谈的方式时，却见你魂不守舍，面露愁苦之状，我敏感到大事不妙……接着就出了一连串的变故：王歇的造访，县城之行，李校长横插一杠子，周乐的信……

“事发猝然，且很快发展到激烈的程度，这是我始料不及的！这一连串的事情，把我们都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我不得不向你询问事情的真相，不得不询问你的真实想法。还望你严肃对待才好。”

兴之所至，没有章法，下面不知该写什么了，他住笔凝思。这时，莉莉叩门，来送一本连环画，这里翻翻，那里看看，就翩然离去，像一阵风。沈伟把那沓信笺藏在枕头下。思路被打乱了，无法再写，他看看表，十一点一刻，便洗了洗，倒头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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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零二章报告文学（下）

第四天上午接着写，他计划今天写完。

“我这是写第四天了，你笑我的蠢笨，骂我的笔拙吧！我现在谈一谈我目前的思想状况。我虽然对你[Www.qinkan.net]有过看法，但总的来说，我对你还是有好感的，换句话说，我是爱你的。我现在正式向你表达我的爱意——当然，决定权在你！

“要特别说明的是，我现在还是坚持我的有些观点。我对生活还是充满希望的，我自信我的进取精神，我的毅力和勇气！相信坚持不懈努力下去，总会有所成就的，相信在我所学的领域里，是会有一定造诣的。似乎我的一些想法都离现实世界太远，但这颗不屈的火热的心总是难得的，并引以自豪，不知你以为然否。

“我要跳出这生活了近三十年的厌倦乏极的生活圈子，四海为家，即使头撞南墙亦未悔！我不可能在一个什么地方安一个‘家’，哪怕这个家是幸福温馨的，这是肯定的。当然，什么时候走，走的方式，这是无法确定的，也是可以商量的。譬如说等到双方父母百年之后，或更长一点的时间。

“我也没有过平淡的生活，过舒适生活的奢望。我认为‘平平淡淡不是真’！我准备吃苦，‘不吃苦中苦，焉为人上人？’是有一定的哲学道理的。你可以指责我的功利思想，认识的局限性，不过，我就是这样想的，实话实说罢了！——愿意跟我受苦吗？

“我还要多说几句我们结合的基础。我以为我们不论从貌的方面还是从才的方面，都还说得过去，似乎还可以引用‘男才女貌’的提法，似乎是天生的一对。你骂我吧，骂我的自诩，骂我的恬不知耻都可以！

“许多人关心我们的事，问我与你谈得怎样了，似乎我们的结合在人们的心目中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的事，大概是因为我们的确有些相配吧。还有，我们在气质、性格、爱好等多方面也有相同相通的地方，只是不知你往这方面想过没有，或者说想到了一个什么样的程度。

“按照希波克拉底对气质的分类，我既有胆汁质的情感兴奋、难持续、易激昂、坚强、热情、刚愎自用、傲慢、鲁莽，又有抑郁质的孤僻、沉溺于内心的体验，落落寡欢等。你也是一个性格复杂的人，有时候性格内向，显得抑郁、冷峻；有时会笑掉眼泪，快活得像个小孩。

“在生活际遇上，我们似乎也有相同的地方。你生活得并不是很好，否则，为什么有时候，特别是一个人的时候，显得那么阴郁、烦躁呢？不知为什么，我老是觉得，我找的女友必须吃我那么多的苦，生活经历要大致相似……

“你中文基础比较好，也喜欢文学，用时髦的话说，似乎我们还有一点共同语言。这一点，我认为很重要！一个人除了物质的需求，本能的需要以外，还需要交流沟通，还需要精神寄托！

“因为我把思想和盘托出了，你或许又要怀疑我爱得不深。不过，在给你写这封信的时候，我已作了全盘的考虑，我是诚心诚意的，我考虑了再三……

“你或许要问，那为为什么还要对章雪耿耿于怀呢？因为我忘不了她的真挚感情，我有愧于她。我把你跟她作过广泛的比较，结论是各有千秋。也许你不大爱听。所以我也珍视我与她之间的感情，是不是又犯了什么忌讳呢？

她是健康的美、曲线的美；你是苗条的美、生动的美；她是正式职工，你书读得多些；她家庭情况好，你是入赘的，对一般人来说，也许这是一个棘手的条件，但对我来说，更现实些……

“勿容讳言，你是有缺憾的，只是瑕不掩瑜罢了。章雪的爽快、豁达，可以融化、净化抑郁的灵魂；你工于心计，好多时间显出得是矜持、阴郁，给人以冷漠、不可捉摸的直感，大概，你这种性格可能更适合于干一番事业，但对于爱情就不足道哉了。你看，又言重了吧。

“此时，我又情不自禁想起了你母亲在李校长那里同我说过的话。你母亲讲你们这个地方钟灵毓秀，人杰地灵，交通方便等等。我非草木，怎么能不懂呢？你母亲待我，有如亲生！如果我们能结合，她老人家肯定会很高兴的。看到这里，你的心不会平静了吧？如果没有这些基础，我还能奢谈些什么呢？

‘如果你有意的话，根据我的家庭状况，过门、举行婚礼只可能选一门。要过门，就旅游结婚，越简单越好，我可以筹集一些钱；不过门，可以像许多青年男女一样举行一个热闹一点的婚礼——那是我极不情愿的哦，希望你能理解我！

“如果不愿意，不必勉强，认命吧！不必用对付李校长的办法来对付我，搪塞我。我下学期可能要调动，不必顾虑我们之间的难为情，请相信，我不是那样没有度量的人！

“我不大会写这种东西，只是试图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你，不当之处，还要请你谅解。

“如果有变故，望将此函送还或毁掉。

“就此住笔吧，翘首以待你的回音！”

附：送小诗两首，以表衷情，这是寒假在家寂寞之至胡乱涂鸦，不要笑我哟！

为谢伯瑞提亲事偶兴

腊月二十一

青山绿水隐闺秀，

窈窕淑女万家求。

从来英雄娶美女，

几多儿郎为姻雠。

郎才女貌终归乐，

无名小辈总该愁！

思君偶题

正月初十

与君别离近三旬，

夜半常疑是黄昏。

几次梦中相见你，

三番曲折始识君。

鸳鸯戏水见才子，

凤凰比翼有佳人。

惟愿知音成伉俪，

白头偕老不离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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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零三章突飞猛进（上）

沈伟抓耳挠腮完成了这一封长信，狠狠的舒了一口长气，伸了伸懒腰，对着那方镜作了一个鬼脸。可是，当他无意之中把那镜车过来，见后面只有一张衬着的花纸，却没有了章雪的照片，他像突然遇了什么邪物，连忙把镜放下，脸上就露出惶惑愤然的神色。他快步走出去，下了楼梯，朝往Y镇的宽阔沥青路走去。

公路两边的蓬草已长出很高了，钻出了浅绿和粉红的小花，花丛中有几只嗡嗡嘤嘤的蜜蜂在忙碌着。田塍上的几株桃树和李树，在绿叶叶扶苏中已长出大小不等的青色的果实，那是绿色的希望啊！标志着它周而复始的生命又开始了蓬勃旺盛的黄金季节。

他信步朝前走去。公路上偶尔有几个急匆匆赶路的人，汗涔涔的，那是正午的蒸蒸烈日呀！都说阴历六月是最热的，现在还不到那时候，正午石板上已烫得熟鸡蛋了。有一些学生在公路上下的浓荫里玩扑克牌，下棋，见沈伟踱过来，呐一声喊，溜之乎也。

沈伟把衬衣从皮带里拽出来，下半部分已经汗湿了。把扣子全班渫开，些微有了点儿凉意。摸摸额头，有了微汗。他在一个里程碑旁边坐下来。胸中忽然感到很烦躁。他抽了两支烟，脑子还是乱糟糟的。他站起来，了无情趣往回走，吊着膀子，耸着肩胛，斜着身子。

刚回到寝室，莉莉便飘然而至，给他带来一本《福尔摩斯探案集》。聪明而机警的姑娘，每次来总要找一个理由，临时想也要想一个，还像煞有介事。本来，沈伟对这类侦探小说不大感兴趣，但此时还是做出求之不得的样子。他泡了两杯茶，说一些两人都感兴趣的话，不时传出无羁的笑声。

莉莉坐在那把大木椅上，他只好坐在床上，他不大爱坐小椅子。沈伟的眼中射出贪婪而渴求的光，似乎眼下这花朵般的姑娘已经属于他了。莉莉下意识的低下了头。

他站起来，在室内踱步——克制着如翻江倒海、千军万马般的激情和欲望，牙齿咬得紧紧的。他慢慢踱到窗台边，拿起一本颇为著名的描写苏联卫国战争的长篇小说递给莉莉。莉莉连连摇手。他又默然的呆坐回床沿，半天才晓得掏烟。莉莉怵惕的看他一眼，去翻看搁在桌角的那本日记，嘴角露出狡黠的浅笑，面颊微微有些红。

长信就装在裤兜里，他准备一有机会，就塞给莉莉，让她去做复杂的思想斗争吧。见莉莉那镇定、坦然的样子，他又不敢了。性格复杂而又诡计多端的她，会不会置之不理或发怒呢……心里直骂自己“无用”“贱货”。他镇定一下，试探着问：“小郝好像还没有来？”

“那天晚上狗咬的也有你吗？”眼里发出讽喻和恼怒的光，“神经过敏！”

“没有我，是谢伯瑞。”

“是他，你怎么晓得的？”

“我上厕所出来，哈哈！正看见他往转逃……”

“这段时间怎么没下去玩了？”脸上有了一个浅浅的酒窝，平添三分妩媚。

“不敢了……通知来了？”

“你多疑而怯懦，缺乏信心，缺乏勇气，缺乏耐心，缺乏同情，缺乏信任，总之，缺少男子汉气概！”连珠炮似的，含怒带恨。姑娘的脸真是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

“接受批评。呃，综合起来看，可惜小郝这人我不太熟悉，不知到底如何？”这个时侯，不得不问了。

“如何如何——‘远不及君也’！”在学周乐信中的口吻。

沈伟来不及玩味莉莉话中的揶揄成分，急着发表自己的见解：“我信奉这样的观点：有什么样的里子，就会有什么样的面子。从恋爱到结婚的双双对对，当然指圆满和比较圆满的，双方大致是匹配的，只是各有优势不同罢了。”他突然想起周乐曾说小郝常与一中学生斗殴的事，就又问，“听说，你们读书那时候，一中学生犹好斗？”

“谁说不是！有次在一中看电影，因为小郝猥亵了几个女同学，哈，这可了不得，把吃醋的男生给惹急了，先是骂，然后是大打出手，小郝势单力孤，衣服都撕成了清明吊吊……一看那相，就是凶张败式的。”莉莉陷入了回想之中。一张美丽的脸，痛苦的痉挛着，也不知是疼还是恨。

“你在现场？”沈伟听入迷了，老老实实的问。

“我嘛……唉，我说，综合起来看，小郝这人的确不怎么样。其貌不扬，你也见过的。不说斗大的字不识一升，起码读的书还没有我多，写封信，病句层出不穷，错别字连篇累牍。说起来笑得死人，——有一次，我邀了几个女同学到他那里去玩，他好像不高兴，我就说，热情点嘛，我们是客人，你要尽地主之谊哩……我还没说完，他已经跳了起来：‘你怎么骂人？’”

“哈哈哈哈！刘项原来不读书！”

“不过，爱呀情的，很得死人，害得死人！不一定组成家庭的夫妇都有爱情，只要能一起生活就行！我看，那些殉情的男女，倒是世上最蠢的！从本质上讲，殉情者和色胆大如天的人，如出一辙……

“也就是说，你不相信世界上有真正的爱情存在？”

“我不相信世上真有等十年二十年的傻瓜蛋！事实胜于雄辩，地区妇联做了一个有趣的统计，去年我们地区共分回来十二名女大学生，其中六人找的是汽车司机，那是些挣大钱的人，有四人跟银行的小伙子牵上了线，中专生居多；还有两个与供销社的职工结了婚。而这十二名女大学生都是在中学、师范、师专教书，他们一个也没有同教育卫生战线上的人谈，照说同文卫战线的人谈，才有共同语言嘛。殊不知，那么多的大人物，夫妇年龄悬殊那么大，又有什么共同语言？人家还不是……”

“你此言差矣！观察问题，分析问题，不能以偏概全，你所说的，只是局部情况和少数特殊情况，并不能说明世上就没有爱情，而职业和年龄并不决定爱情。”沈伟侃侃而谈，“如果没有一定的感情基础，没有互相的倾慕，这样的婚姻又有什么意义呢？”

“哎，不能这样说。缝衣补衫呗，种田煮饭呗，生儿育女呗，成家立业呗，通指一句话，完成人生一大任务呗……”

“嗬！像诗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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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零四章突飞猛进（下）

“王充就说过，有长于彼，安能不短于此？人有所优，固有所劣。人有所工，固有所拙。俗话也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莉莉一边乱翻着那本日记，一边说，“小郝有三点长处呢：会拉关系，任什么样的紧俏物资他都能弄得到手；会住家，会安排生活，他高中下学以后，主持修了三间平房，像模像样的，他寝室里的摆设比你这好些，衣物也多些；孝心好，他之所以不愿意入赘，就是不愿意离开老母亲，他见我对妈妈的一些风言风语苦恼得很，便开导我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管得着吗？再说，儿女怎么能管大人的事情？’”

“呵呵，有人总结得好，会拉关系的人，不会搞事业，会搞事业的人，不会拉关系。”沈伟随口说道，看了看莉莉，突然问道，“你说他不愿上来，你又不愿下去，你们——怎么办呢？”

“是的，他对人都说不上来，我当然不会下去，我要养老送终，我要尽儿女孝道，我们只有三姊妹……问题的复杂性也就在这里。”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定定的看着沈伟，好似这复杂无比的答案就在他的脸颊上、眼睛里。沈伟显得很不自然，先前的主动反倒变得被动了。

沈伟默然不语，他能有什么答案呢！

莉莉用尖削的手指甲去弹纯纶裤子上的泥星子，蛮专注的。

房后的树丛中有什么鸟在浅唱。教室里学生在懒洋洋的回答者老师的问题。突然，莉莉家的那只大花猫‘呼’一声窜了出来，跳到莉莉怀里。沈伟朝大花猫瞄去，莉莉正看着他，刚与莉莉的目光相交，就连忙扭头去点烟。

这种时候，总是莉莉首先打破僵局：“下去玩，下午，我还要到镇上开团员会。听说晚上有电影，看不看?我来邀你。”

“可是，我怕……”

“怕什么？”

“男女授受不亲吧。”他紧紧看着她说。

“看不出，你还是一个封建脑壳！哎呀呀，我们难道连——”

“别激动，”沈伟抢着说，“你看我就看！”

“嘻嘻！”莉莉幸福、满足的笑了。斗室之中，这时候就充满了生气和活力。

“我看，你对小郝是又恨又怕。”沈伟沉思着说，他始终在回味莉莉刚才说的话。

“恨怎么讲，怕又怎么讲？”

“不知道吗？”

“不知道！”

莉莉要沈伟下去煮面条吃，沈伟说吃过了，莉莉不理，他只得跟了去。她安排他生火。老的们又不在家。那面条里，放了很多盐和辣椒，他素称吃得咸的和辣的。面条端上桌了，沈伟还在谦让，莉莉就笑道：“别做作了，在学校哪吃饱过一顿！”学校规模小，吃得是大锅饭。一句话把沈伟戗得无地自容，他不知道那一海碗面条是怎样咽下肚腹里去的。

但是，沈伟似乎认定莉莉是爱他的，这里面的根根蔓蔓只能是手段，方式方法的问题。他暗下决心要把长信交给她。

阳光从玻璃窗旁的一个小洞里射进来，与灰呀尘呀裹挟在一起，形成一根烟柱。

“你不是问，这几天怎么没出门儿吗？告诉你吧，近来，我发现与你用嘴巴已无法深谈下去了，我为你专门写了万把多字的‘报告文学’。”

“嗬！好长！”面露欣然之色。

“顶重要的。你看了会展开一场激烈的思想斗争。”

“那我不敢看了！”

“我……”

“到火坑屋里坐去，泡得有茶……我快要开会去了。”

莉莉狠劲的把香皂往洗脸毛巾上擦，然后又把毛巾狠狠往脸上擦，脸上被擦得红扑扑的，生动极了，好看极了，真正爱得死人！他好想啃一口。他把椅子往莉莉这边挪了挪。莉莉嚷道：“退远点，怕溅泡沫！不怕脏啊，我的先生！”

沈伟显得有些委屈，也显出期盼和真挚。

“你……我三四天的功夫不白费了？我的辛苦不付诸流水了？你真的不看，我只好付之一炬……”显得有些伤感，有些倔强，是不是狂呢？

“留个纪念也好，何必那样狠心，老了拿出来看看，嘻嘻！你不能怪我，我也没说肯定……”

“那你……”

“谁让你说我看了，会展开什么、什么思想斗争……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写些啥呀！只你聪明！”

“很长，万把多字哩……”

“我喜欢读长东西，速度快得惊人，信不信？”莉莉低着头说，双手抚弄着衣角。

“那好，今天抽一个时间上去，要不，算没说！”沈伟捏了下裤兜，再次拐了个弯说。

“可以。我先开会去了。”莉莉含情脉脉的看一眼沈伟，站起来，“我去换件衣服，你坐，在这儿还坐会儿。”

她的卧室在厨房后面，堂屋的右手，垂着的花布门帘，落寞，幽深，让人想入非非，沈伟觉得。

沈伟在堂屋里说：“莉莉，我走了啊。”

“哎，不要走，还玩会儿……啊！”

莉莉还没说完，沈伟就撩开门帘闯了进去，莉莉此时只穿着背心和三角短裤，正在换呢。全身白净净的，山蜂骤起，沟壑毕现，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诱惑呀！

他们都惊呆了。

莉莉慌了，伸手在衣柜里乱抓衣服：“谁让你进来的……太胆大了……妄为……”

“呵呵，你让我别、别、别走……”

冷不防，沈伟在莉莉香喷喷的脸上实实在在吻了一口，双手在那两个敏感部位碰了碰，笑一笑，打一声口哨，心满意足的出去了。莉莉没有做强烈的反抗，也没有配合，只轻轻打了他一拳，一个劲儿的笑。

他坐在操场边的那丛柳树下。这天使一般的姑娘将属于自己吗？他快活的想。

莉莉迈着轻快的步子朝镇上走去，走了几步，向沈伟回眸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甜蜜的眨眨眼，做了一个优雅而漂亮的飞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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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零五章好事多磨

沈伟回到寝室，翻开复习资料，开始做文言文习题。奇怪了，以往半天做不出一个题目，今天两个小时，做了半本，思路清晰，手不停挥，效率高得很。

放学了，沈伟与同学们高高兴兴在操场上打篮球，手感也出奇的好。他忽然发现莉莉在操场上转了转，到了楼梯边，便连忙扨下了球，巧妙的上了趟厕所，立即上楼。上了楼，却不见了莉莉。他就在屋里死等。

天黑尽了，莉莉还是没有上来。他张着耳朵谛听下面的动静。有几个女生在邀莉莉看电影，莉莉好像问了声“你们沈老师去了吗？”就没有声儿了。

莉莉肯定去了，沈伟暗忖。于是，拿了那只不常用的电筒，磕磕碰碰跟了去。连谢伯瑞也没有邀约。沙砾把他踢倒了几跤。他的心狂跳着，像受惊的山羊一样越走越快了。心里既振奋、喜悦又慌乱、害怕……

紧赶慢赶，赶到放映的地方，已经开始放映了。先到的学生纷纷忙着给他让座位。他刚坐下，身后就传来娇滴滴的声音：“哎，沈老师……小狗儿爬到粪堆上，喊都喊不答应了！嘻嘻！”

他回头一看，是卫虹，她身后倚着几个姑娘，看不清是谁。“对不起，没有听见。给！”他扔给卫虹一支烟，她是吃烟的，解闷吧。

他没有心事问她到y镇来干什么，睁大眼睛继续搜寻莉莉。

“嘻嘻！”听到莉莉在卫虹身后笑，他心里踏实了些，便想定下心去看那电影，但电影里演的啥他却一点也不晓得！

每换一次片，就要亮一次灯，他就偷偷的去看几眼莉莉，虽然有时只能看见一绺头发，或肩，或臀。冷不防莉莉瞄他一眼，但跟他的目光一接触，就都迅速避开了。只有卫虹总是表情复杂的看着他。，他不敢看卫虹。

电影快结束的时候，不见了莉莉。沈伟以为她在前面等他，没等电影放完就去追。追了半天也没有追上，感觉有些扫兴。

在学校操场边的那丛柳树旁，他听见了莉莉刷刷洗脚的声音，他在柳丛下足足停了五分钟。不知是自尊心还是自卑感，他无声无息的又离开了。他又估计莉莉洗完了就要来找他的，就又眼巴巴的等。虫鸣声都消失了，她始终没有来。

第二天早饭过后，沈伟板着脸向莉莉提出三个问题：一，错误的选择会使人悔愧一辈子；二，共同语言会给人带来生活的信心和无穷的力量；三，爱情婚姻不是交换，更不是怜悯和同情。

莉莉老大不高兴，也提出三条：一现实生活远比书上写得要复杂得多，不能书生气十足；二，终身大事不像拿个火把那么容易，也不能高视阔步太犯狂；三，要有男子汉的气度与胸怀，要了解女人之所以为女人！针尖对麦芒啊。

沈伟不以为然，气冲冲的要走，以为从此冰消雪释，一切的一切都将化作一个遥远而朦胧的梦，并用乐极生悲的常理来诠释所发生的一切。可是，莉莉又把他拽进房里，给他拭去身上的灰尘，还刮了刮他的鼻子：“小孩子脾气！”并且，一人吃了一瓶桔子罐头。

自此，沈伟不知自己应该怎么办了，痛苦、烦恼有增无减，经常一个人喃喃自语：“莉莉呀莉莉……”

Y镇小学的校长到Y镇中学来了。他在谢伯瑞屋里坐了会儿，询问了一番他儿子的学习情况，就又到沈伟这边来坐。李校长到县里开什么会去了。这位小学校长对沈伟说，这几天上头正在抓计划生育，有一位老师的老婆要去引产，想请莉莉去带几天课，她原来也代过课的，问沈伟有什么意见没有。她认定莉莉是沈伟的女朋友。沈伟哭笑不得。

沈伟要上课去了，校长便去找莉莉，并说欢迎沈伟到Y镇小学去作客。这时，莉莉满面春风来接客人，他们先已通过气了。

沈伟虽在教室里上课，但刚才小学校长的话，总是在耳边响着。眼见闹得满城风雨了，到时候怎么下台呢？而这一切又是谁传出去的呢，莉莉吗？

快要下课的时候，他似乎听到什么地方有叫骂声，凝神去听，又听不出什么。他就倚在门框边，慢慢的听，这下听清楚了，喧嚷之声在两户袁家之间。

沈伟走出去看，原来是莉莉家跟袁槐家在干架。吵架骂娘，在这一带本是司空见惯的，他没有怎么在意。可是，吵骂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凶了。心里虽然酸酸的、耿耿的，但他不能进入现场，免得让人看得贱了。他出现了，莉莉日后见到他，也会难为情的，去了又做不了什么……他夹着课本和备课夹上了楼。

吵嚷声更大了，并渐渐向袁槐家那边移去，他暗暗告诫自己要冷静，不要出去。下课了。又上课了。是谢伯瑞的课。沈伟依然没有动，看不进去书，就狠狠的吸烟，闷坐。

蓦地，“救命啦！”在靠近袁槐家那边，莉莉发出了嘶哑的喊声。喊声撕心裂胆。沈伟正在惊异，谢伯瑞一头闯了进来，面如死灰：“快……快，莉莉快被打死了！”

沈伟呆愣着：“怎么，打打了……”

“袁槐，袁槐！快……”

待到沈伟和谢伯瑞赶到现场，已经打成一锅粥了。袁槐三十六七岁，一脸横肉，凶悍得可怕。他双手死死攥住莉莉那瀑布似的微曲的头发，用力往下掼……

可怜一朵鲜花，竟惨遭如此摧残！那袁槐全无怜花惜玉之心……

姚氏被打慌了，打急了，像鼠样只在袁槐和莉莉周围乱窜，口中直叫：“快来人啦，打死人了……我的儿呀！”

莉莉的父亲袁光明在丈把远的地方正在与袁槐女人争夺一把利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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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零六章大打出手（上）

沈伟和谢伯瑞不顾一切的扑过去。看不清莉莉的脸，她的头被袁槐使劲往地下搕着，头发被一缕一缕的撕下。她喊不出声来了，只用一只手拄着地，一只手把那掼她的筋爆爆的有力的大手往下摁，本能的试图缓冲对头发所施加的力。远处有人呼喊着向这边跑来。有几个胆大的学生从教室里够个头出来偷看。

谢伯瑞和沈伟各抓住袁槐的一只手，急劝：“松开，松开！有话慢慢讲！”惶急中的姚氏见来了人，清醒过来，叫一声：“老师们，只看我的儿呀……”扑拢来，揪住袁槐的两只耳朵不放。

这一带，有个风俗，男子汉的头，女子的腰，异性只能看，不能接触，否则，对方就会背运。袁槐凶狠的瞪了姚氏一眼，手上更加用劲。谢伯瑞喘喘的：“小袁，快撒手，快……”袁槐身子猛的扭动一下，把头痛苦的扭向沈伟这一边：“后头松……松开……耳朵，我就就撒手。”

“您也撒手。”沈伟对姚氏说。

姚氏愣了一下，松了手，却从地里拾起块碗大的石头作斗状，嘴里骂骂咧咧，喋喋不休。莉莉爬起来，脸上又是血，又是泪，颤栗着，对袁槐骂道：“遭千刀的杀人犯，我的手呀！”她的手上正在滴着殷殷的血。那血手越抖越厉害，脸被痛苦和愤怒扭曲了。袁槐依旧气愤愤的，随时有可能再扑上去。

那一对男女还在争夺那把利斧，夺去夺来，袁光明用尽一扭，一甩手把斧子扨到几十米以外的坎堎下，袁槐女人跌跌撞撞跑去捡。

袁光明满脸是汗，气喘得像拉风箱，抢过来，看见莉莉的惨状，叫一声“我的儿呀！”一头撞过去，要与袁槐拼命。袁槐一个扫堂腿，他就栽倒了，半天才爬起来，毕竟是上了年纪又缺少运动的人。莉莉和姚氏见状，就朝袁槐扑过去，被沈伟和谢伯瑞隔开——那不是去送死吗？袁槐女人捡了斧头，也汗淋淋赶到现场。学生们涌了出来，噪杂之声如滚水沸沸扬扬。

袁光明的反扑，使袁槐的火直往上冲，见女人也来了，气更壮，要女人把斧头给他。谢伯瑞厉声制止：“小袁，你不、不懂法律……常识么？杀、杀人偿命！”

袁槐的女人也以为丈夫要用斧子杀人，死活不撒手。男人有所不知，她不顾死活去夺斧子，是怕莉莉家拿了斧子告状，并不是想用斧子伤人。

袁槐一用劲把斧子扭了过来，对大骂不止的姚氏母女吼道：“我叫你们丧德的骂！今天不把这根椿树砍倒，老子是你们下的！”说完就朝那棵碗口粗的葱端笔直的椿树扑去。

豁出去了——莉莉飞也似的跑去抱住椿树，眼里射着怒火：“杀吧，要死死个干净……”

袁槐横握斧把向莉莉和椿树逼近。一步，两步……莉莉没有动，但脸上像抹了一层烧过的煤炭灰，眼里发出绝望而恐惧的光，但还是死死抱住椿树，要与椿树共存亡。周围的人都惊呆了。

袁槐扬起了喊光闪闪的斧子，他女人和姚氏扑上来了，谢伯瑞惶恐的退到操场边，喊道：“敢……胆杀人！不能武斗——袁……！前天听说公安局已到X镇来了……袁……同志！”袁槐恼怒的盯一眼谢伯瑞，甩开搂抱他的两个女人，两个女人像两蔸白菜样摔倒在地，凶恶的吼道：“小丫头片子，老子今天和你拼了，你不是要到县里去上班吗？我近四十岁的人了，一命换一命，死了值得！”

说着话，他又朝前跨了一大步。双方已是鼻子对鼻子眼睛对眼睛了。莉莉箍树的手松开了一点儿……

千钧一发，箭在弦上。沈伟冲了上去，贴在袁槐和莉莉当中：“我说，你不能这样，不能！树可以砍，等干部来了说清楚了再砍，正大光明的砍！”袁槐疑惧的看着沈伟。沈伟坚定的迎视着他射来的目光。如果莉莉死了，自己也就没有什么活头了。沈伟当时想。

莉莉回过气来，哭喊道：“冷屋场的，杀吧，杀死算了啊！”

这一张嘴呀！

“你以为老子不敢！”袁槐就又朝前挤。沈伟用尽平生力气把他推开，又和他女人一起，跌跌撞撞把他推回了家。

沈伟在袁家那有寸把厚的灰的椅子上坐下，一点也没有犹豫。他不能马上离开，恐又出事。见袁槐满嘴白沫，满脸血渍，他立即倒水找毛巾，让他擦净。袁槐夫妇大为感动。袁槐涌出了泪来。这种人容易动感情呢，他想。袁槐用毛巾来给沈伟揩身上沾的血迹。

沈伟问道：“怎么动不动就拖刀动斧呢？公家过问，不好说呀！”

袁槐的女人愤愤诉说开来：

莉莉家小院坝坎上有三棵椿树，是袁光明五年前栽的，现在都有碗口粗了。包产到户时，坎下的田划给了袁槐家，这就麻烦了。为这三棵椿树，两家打了几年官司。依田，树该归袁槐，依房前屋后，该归莉莉家。树一年比一年高大，对田里的庄稼有了影响。袁槐夫妇便商量砍掉算了……也是该出事！

他们去砍树的时候，莉莉家正在招待小学校长。他们要砍第三棵的时候，莉莉全家送小学校长出门儿，看见树被砍了，莉莉和姚氏大骂不止，什么话难听骂什么。本来袁槐家就一个独儿，听见莉莉骂“你这个死独儿的呀！”袁槐气疯了，搧了莉莉几耳光，然后就去砍第三棵树，莉莉护树，手在斧子上碰了，所以血淋淋的，不是砍的，青天白日，谁敢动杀戒？

莉莉自己把手碰伤了，哭号着要找袁槐拼命——抓袁槐的下身——那是要命的去处呀！怕把事情闹大，袁槐媳妇就把袁槐朝屋里拖，可是莉莉一家又追了过来，纯属自卫，袁槐才抓莉莉的头发。

说到这里，袁槐两口子一个劲儿说：“险些出脱在那几母子几爷子手里，哪想到他们一窝蜂出了母猪阵。好在老师来劝架，好在老师来劝架……

两口子虽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却异常热情，硬留沈伟吃了一顿中饭。看得出来，家里实在困难，但待人实在——炒得瘦肉，煮得荷包蛋，还出门借了点酒。在那种场合下，两边的人都不能输志，是极想有这样一个秉公指端的劝架的人的。沈伟想。

人，为什么都要强争这一口气呢？继而，他又想到所谓的天子之怒和布衣之怒。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布衣之怒也能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缟素……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挺身而斗……不过，在现实生活中，斗智的依旧在斗智，恃勇的也依旧在恃勇，且恃勇的还常常使斗智的被动……

沈伟转来，莉莉已经找干部告状去了。沈伟又到践踏成铁板一块的田里去看了半天。他害怕了。农村是可怕的！自从责任制后，为争田、争山，打架斗殴的事已成家常便饭。皮开肉绽、头破血流者屡见不鲜。大路之上土地的主人把田土往下坐；大路之下土地的主人也总是把田土往上削，所以大多道路显得“危乎高哉”。这些本来朴实的农民，一旦翻了脸，就面目全非了。

自己的那个X镇，不就尽是些凶张败式的吗？时闻詈骂之声，时见告状之人。难道自己新筑一个巢，还是摆不脱这种原始的遭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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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零七章大打出手（下）

地下的血已凝成了紫黑色的板块，令人心惊肉跳。一阵风吹来，那棵幸存的椿树得意的扭动了几下……椿树呀椿树，为你流泪流血，值得吗？

面对此情此景，使沈伟要在莉莉家入赘的念头冷却了一大半：自己这样文弱的书生在此蛮荒之地撑持得开吗？袁槐说他真准备拼命的，凭那模样，一看就是一个亡命之徒。他说，他即使去受极刑，这块地方还有儿子登受；莉莉家就是几个丫头，成不了气候的……

越看越害怕，越想越害怕，他像逃避时疫一样逃离了现场，回到寝室，还惊魂不定。

刚进屋，谢伯瑞就笑着踱了进来：“这块地方蛮野得可以……杀气腾腾，血雨腥风。可怕，可怕！呵呵！”

“这回，大概是要打一场官司了……”沈伟点燃了一支烟说。

“这地方缺少子嗣，听说莉莉家有几辈的倒插门……”

沈伟不说话。莉莉家不是从卫虹她们那个生产队搬来的吗？没听说莉莉家前几辈有倒插门的呀。

“好在我把袁槐右手的桡动脉掐住，否则，他怎会撒手？幸亏我，幸亏我……”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对谢伯瑞的作态，沈伟很反感，不无讥诮的说。

说话间，莉莉外咧着嘴，耷拉着头，血痕满面进来了，问她家里人在不在这里，谢伯瑞和沈伟就让她坐，倒茶为她压惊。谢伯瑞又重复一遍掐桡动脉的话。莉莉无限感激的看着他。

一会儿，姚氏带着乡里的武装部长也来了，也因为开不开门，钥匙被给区派出所打电话的袁光明带走了，匆促之间，忘记把钥匙放在学校里了。这母子俩相见的情景，使沈伟想起了《洪湖赤卫队》中韩英母子在大牢里相逢的情景。

“今天不是你们老师去劝架，只怕我家莉莉早就没命了哇！”姚氏肯定把经过对武装部长讲过了，这时对沈伟说：“我和你伯伯还糊里糊涂的，他们就跟莉莉闹起来了……你看，你看，血还没有干呢！你伯伯去夺斧子……我才老实呢，不知道用石头钻他袁槐几个窟窿……不是你们老师，不光莉莉，只怕我和伯伯都死在他们两口子手里了……唉！晓得不晓得，你伯伯哪去了？唉，唉！”

年轻的武装部长望着沈伟直笑。他是才提拔起来的选青干部，没有当过兵，和沈伟是球友。刚才姚氏四次把莉莉的父亲说成是沈伟的“伯伯”，沈伟也吃惊不小。听莉莉说，生芸芸以后，曾请瞎子算过命，瞎子说父子命相克，所以不敢叫“爸爸”而叫“伯伯”。大的叫开了，妹妹们虽不一定与父命相克，但总跟着叫，也就习惯了。难道是从这次的偶发事件中，感到了缺子的危机，而……莫非从沈伟的见义勇为中看出了他那颗金子般的心么？或者……

这时，莉莉去找的大队书记也来了，铁青着脸。书记派人去叫袁槐夫妇，女人来了，说男人得了内伤，走不动。书记动了肝火，说抬也得抬来！女人才去把男人喊来。袁光明打完电话，也回来了。

坐不下了，莉莉一屁股坐到了沈伟的床上，沈伟心中一凛。前不久，他曾与莉莉开过玩笑，问她敢不敢在他床上坐——这里面有个讲究，老一辈传下来的，女人一般不能在男人床上坐，说坐了会给主人带来晦气，自然，夫妻又是不同——莉莉却答道：“兴敢！”

沈伟像自己家里出了什么事样，找烟，泡茶，搬凳子……忙得不得了。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一旦干部们要他们作证，该怎么说呢？一方面，吃了喝了人家；另一方面，他也不愿意莉莉家把官司打输……

沈伟还没拿定主意，这边武装部长已经明察秋毫，他建议把会议移到谢伯瑞屋里去开，沈伟却又显得老大无趣。

书记让原告被告讲情况，讲着讲着又吵起来了，两位干部手足无措，清官难断家务事，不假！服刑事责任，不够格；出医药费，袁槐把那乌紫的耳朵歪给干部们看，还说有内伤，哪怕莉莉右半边脸肿泡得像刚一个出笼的馒头……

吵了个把钟头，天也就黒尽了。把个年轻气盛的武装部长给吵烦了，吼道：“一个巴掌拍不响，骂也骂了，打也打了，现在有理的三扁担，无理的扁担三，各负各的责，你们！那三棵椿树，不管砍了的，没砍的都归公家，叫学校派人去把活着的那根也砍了，当柴烧！妈的个疤子，出邪了，我就不信！另外，袁槐把那点田让给学校，让小队给你另补一块，免得又打架……妈的，动不动就拖刀动斧，真不像话！依火气，把你们一绳子捆到乡政府去！”

说到这里，他以上级对下级那种特有的居高临下的眼光看了大队书记一眼，书记连忙站起来说：“可以，可以。”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呀！部长站起来，看了看屋里的人，稍微温和点又说：“不同意的，找区里。我们走了。”便和书记走了。免不了来与沈伟拉拉手，说一声“球场上见。”

两家的人也就站起来走了，看得出，都是气鼓鼓的。

很明显，两家之中，莉莉家人缘关系好些，来关心的人很多，嘁嘁喳喳的。沈伟痴呆呆的倚在廊柱上定定的往下看。

天上挤出几颗星，惶惑的眨着眼睛。他想下去与莉莉家的人说几句话，说什么，怎么说，不知道！心里慌慌的。不能去！来安慰的人，不是亲就是邻，自己算哪门子货色？

一时，又无聊的想起莉莉跟自己“捉迷藏”时的情形。心绪如浪如潮。人，是多么的深不可测，漠不相知啊！唉，人心……唉，人生……人皆喟叹，死之悲哀、可怖，然而，如有人救了濒死人的命，那被救之人将怎样报答救他的人呢？把一生交给他么？如果有人使之长生不老，那长寿之人将怎样报答他的恩人呢？更重要的是，福寿绵绵的人在长命中又会干些啥呢？“人之初，性本善”吗？

不能下去，他就这样倚着廊柱站着，抽完了一包烟。半夜过，来的人陆陆续续走完了，直到下面屋里熄了灯，他才去睡。可直到天亮，他辗转反侧——哪里睡得着呢！他眼前一时晃动着莉莉那张美丽生动的而又是扑朔迷离的脸，一时又晃动着莉莉那张血淋淋泪涟涟的披头散发的脸，一时又晃动着袁槐那张咬牙切齿的凶狠的亡命徒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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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零八章赌气

莉莉不愧是那种意志力很强的女孩子，天刚拂晓，她就来找沈伟了。沈伟昨晚睡得迟，莉莉来时，他还没有起床。昨夜房门也忘了关了。莉莉微笑着说：“我还是去的呢。”

“去哪？”沈伟惺忪中问道。

莉莉不说话，牙齿咬着下唇。她的脸上还微微有些肿。刚洗过头和脸，散发出山花般的郁香。不长不短的微曲的头发披散到肩头……

沈伟突然想起来了：“小学？”

莉莉点点头，双手有些不安的在裤缝间摩挲着，眼里放出感激和柔顺的光，脸上有几分难为情夹着几分愁苦。沈伟有些想哭，这如花似玉的姑娘，平遭如此大难，也是料所未料，防所未防啊！不过，从这一次的偶然变故中，她终于认清了“庐山真面目”，缩短了与自己心灵的距离。她明显的流露出倾情和眷恋……

沈伟有些激动，双手一撑从床上坐起来：“晚上回来吗？我们谈谈，有那么多的话……”话还没说完，脸已涨得通红。他昨夜反复思考，已经下了决心，只要莉莉同意，他们的关系就可以确定下来，与之俱来的那些困难并不是不可以战胜的。

“好。”莉莉答应着轻快的走了，好像是专门来讨这句话的。

沈伟跳下床，眼睛还涩得很，穿好衣服，快步走出寝室，来到走廊上。莉莉已走出去好远，只看见她那红色的衣服在晨风中轻轻的飘动，周身裹着五彩的朝霞。

晚饭过后，沈伟与谢伯瑞在公路上散步。沈伟恳切的对谢伯瑞说：“晚上莉莉可能要来，我们有些话要说说，你可以去坐坐，但时间不能太长……”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我们吗？好……我等着吃你们的喜糖，喝你们的喜酒咧！”

他们未走多远，就见从公路那头走来了莉莉和姚氏。沈伟急忙朝谢伯瑞看，谢伯瑞脸上露出似讥讽又似悲苦的怪样子。沈伟便往回走，谢伯瑞继续朝前走。

莉莉没有回家，径直到沈伟屋里来了。沈伟刚把茶泡好，谢伯瑞就进来了，大大咧咧的坐在床上，床的对面就是那把大木椅，莉莉坐在上面。

沈伟坐在小木椅上，好奇的看了莉莉一眼，感触颇深的说：“我有些不明白，斧子要砍在你身上了，你怎么就不晓得动呢？”

“那才真叫骑虎难下呀，那种情况下，谁退缩，就表明谁懦弱了，不是吗？”

“那种情况下，只能进，不能退！”谢伯瑞接上茬了，“宁愿前进一步死，不愿退回一步生！”

沈伟给他们倒了第三次茶。喝着茶，他又说：“这个问题，有时不好说，照说大丈夫应该能屈能伸，俗话也说‘好汉不吃眼前亏’，杀出个窟窿，疼得还不是你自己！但在那种剑拔弩张的场合嘛……”

“我相信，在那种场合，凭你的性格，也是决不会往后退的。”莉莉肯定的表示，“人怕狠的，鬼怕恶的！”

谢伯瑞不吸烟，沈伟自己燃上，津津有味的吐着烟圈儿。谢伯瑞看着莉莉，右手中指在左手掌心画着什么。莉莉慢慢品茶，茶杯里有几爿茶叶，她用右手小指慢慢把它们往外钩。

谢伯瑞用力往外捺了一笔，便不画了，对莉莉不无谄媚的笑笑：“昨天好险啦，你算是九死一生哩。”

“我很感激你们，你们不去救命，这时候，我只怕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我妈肯定在哭‘我的造孽的儿啊’，嘻嘻！”

“他真会把你往死里整吗？”沈伟对袁槐说的话还有些怀疑，吐一口烟，若有所思的问道。

“我们有夙仇。前几年，袁槐当记工员，暗中减我们的工分，被我查出来了，骂过他，为田、山吵过无数次架。但从来没有动过手，大意了。近年来，他见我们几姊妹有了点希望，害了红眼病，他当然不懂得嫉妒什么的，想把我们整懵了，由他儿子独占这块地盘，学校据说也要搬。只要把我们家整垮，他宁愿去坐牢。”

“那就真的好危险，好在我掐住袁槐的桡动脉，我用劲掐着，他扭了几下，没有扭动，他仇视的盯着我&#8226;&#8226;&#8226;&#8226;&#8226;&#8226;”

“真难为了你，忘不了的——知恩不报非君子，万古千秋落骂名！”

“不掐他的桡动脉，你说他会撒手吗？象沈老师那样，光凭嘴说？”谢伯瑞有比较的问。

“当然不会，那人是说不转的。亏了你，亏了你……”

“我……嘿嘿。”

“真不知怎么样感谢你！”

他俩有一茬无一茬的说着。谢伯瑞炫耀自己的功劳，并对沈伟有所伤害，莉莉诚心诚意说着感激的话，他们偶尔问一句沈伟，沈伟只装作没听见。沈伟把头扭向一边。救莉莉的命，他买的力不得比谢伯瑞小。他想冲出去，但人家这是在自己屋里呀！他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发火。

谢伯瑞见势不妙，看看沈伟，溜了。沈伟看看谢伯瑞离去的背影，不说话，头埋得很低。莉莉眉头皱了皱，瞥一眼沈伟，就去打开后窗玻璃。室内静极了，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莉莉看着窗外，小声说：“沈老师，你看窗外，云蒸霞蔚，花红叶绿——”

“哦。”心里说：“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

“风轻云淡，鸟语花香——”

“哦。”心里说：“不看也罢！”

“你……不是有话要说吗？”莉莉依然看着窗外。

“没有什么说的了！”沈伟把头抬起来了点说。他没有想到莉莉能与谢伯瑞这样亲密，他是很有些瞧不起谢伯瑞的，连把莉莉也看贱了，而谢伯瑞的赖着不走，又使他老大不快，他不想理莉莉了。他这个人不会转弯，喜欢钻死胡同，认死理。

“那&#8226;&#8226;&#8226;&#8226;&#8226;&#8226;哦！我走了！”漂亮的眼睛盯了沈伟一眼，尴尬得要哭了。

沈伟愣怔着，不言语。听见莉莉的皮鞋在走廊上“呱哒”、“呱哒”响过去了，他猛的站起来，拿起那本《福尔摩斯探案集》，快速追出去，莉莉已在下楼梯了，“给！”

“哦，我忘了，你不爱看这类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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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零九章怦然心动

沈伟气冲冲的质问谢伯瑞，为什么临时变卦？谢伯瑞苦着脸说，没有办法的事！人家找你说你总得应应声吧！你沈伟老师又死活不抬头。沈伟的气才平息了些，悻悻的说：“一桩好事，让你给搅黄了，你成绩不小啊！”

谢伯瑞捶胸顿足的坚决表示：既然如此，一定要为他们再创造一次机会。沈伟烦躁的一摆手：“算了，难为你一番好心！”

这件事，使沈伟感到很别扭。心里有事，晚上就睡不好，起来得也就迟了。早晨，下起了雨。沈伟在床上听见莉莉向谢伯瑞借伞，谢伯瑞就高声喊：“沈老师有！”并叩开沈伟的们，“沈老师，机会来了！”

莉莉来向沈伟借伞，见沈伟还没有起床，就说：“别无精打采的了，沈老师，小学的那位，要不要？我给你保大媒，我和她一床睡的。”没等沈伟说话，她挤挤眼，“嘻嘻”一笑，拿了伞，轻飘飘已经离去了。

Y镇小学有一个顶班上来的女教师，人材一般，跟男朋友关系很吃紧。沈伟觉得有意思，卫虹、章雪都要为他保大媒，结果都没有“保”出个名堂来。常言道：“单身汉做媒，为己之谋。”单身女伢子做媒，又是为何呢？——这聪明而愚蠢的姑娘哟！

第三天晚上，莉莉来送伞，沈伟就问她对教书的感受。老实说，与莉莉在一起，说几句话，说不定就会弄得彼此不高兴；真的几天不见，心里又觉得欠缺点什么，慌慌的。又有几天不见了，沈伟异常热情。莉莉认为教书的名义上圣神，实际上下贱，是清教徒式的差事。教师的几分清高，要到高中以上才能充分显示出来。最后她说：“哈哈！莫心困，莫心困，当然比我们这些无业游民强出不知多少倍！”

姚氏推门进来，用筛子端着几包面条，让沈伟交给炊事员，说煮了老师们吃。姚氏和沈伟说了几句有关天气、庄稼方面的话，问一声莉莉“是不是还玩会的？”就走了。

姚氏一走，莉莉就对沈伟讲她意志坚强，那天去上第一节课就给小娃娃们教歌，嗓子还嘶哑着。讲镇上的小学生很调皮，但还是被她给唬住了。沈伟专心听着，时而又插一句自己所经历的趣事，莉莉就不时发出悦耳的笑声……

姚氏在下面喊莉莉回家吃晚饭，莉莉站起来准备走。沈伟突然心生一计：“这几天，我写了一份申请，要求调出M县。但是我拿不定主意，这申请该写不该写，什么时间寄？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哎，你的事，怎么征求我的意见？你觉得该写就写，你觉得该寄就寄，你自己的事，旁人怎好多说呢？”

“想调动，申请一定要早点寄，时间紧迫，而我心里老是忐忑不安的，你认为我……”

“哦……我也出不了主意……要说嘛，你可以缓个十天半月……”吞吞吐吐，总算把意思表达出来了。

“唷！你给我做媒的事怎么样？”沈伟冷不丁又问。

“嗬！好记性，只怕不行！你要先帮她把男朋友甩脱，再说，性急吃不了热豆腐，把人家逼急了……”话没说完，人已一阵风跑出去了。

在走廊上，莉莉被谢伯瑞叫住了：“沈老师要我通知你，晚上我们下来玩。”

“好的！”

不知为什么，一听见谢伯瑞说话，沈伟就觉得反感。通过近来的几件事他认为谢伯瑞虽然迟钝，但为人有几分阴鸷。他叫莉莉，也许是心怀鬼胎，心里就忿忿的。他把门反锁上，也不开灯，斜躺在床上。

二十分钟后，他听到了莉莉的脚步声，他能从众多杂沓的脚步声中辨别莉莉是不是来了。脚步声在他门前停了片刻，就响到谢伯瑞房里去了。

谢伯瑞叫了两声“沈老师”，声音很小。沈伟不理，却把耳朵贴在墙上听，他与谢伯瑞寝室只隔一扇墙。听不真切，莉莉似乎没有说什么话，也没有坐，她借了几本画报，说明天早上送来。很快，走廊上又响起了“呱哒”、“呱哒”的脚步声。

莉莉一走，沈伟心中涌起一股歉疚的波涛。她不是来找自己的吗？

他再也坐不住了，叼上一只烟，快步下了楼，转一个大弯，绕到了莉莉房间的后窗下。他听到了鞋掉在地板上的声音，灯熄了以后，又传出一阵隐隐的啜泣声。这一下，震动不小。

她很孤独吧，她很无助吧：依照弗洛伊德“泛性论”的见解，她的大姐二姐都有了男朋友，对她有一定的刺激，而家中只有三口人，耳濡目染父母的体贴，亲热……她的心……他急忙往回走，狗在后面叫开了。

沈伟心情很不平静，莉莉上来是找自己的，而自己却没有理她……这样想着，便坐到桌前，铺了纸，伏在灯下，刷刷的写了起来。

“莉莉：

我想以寸笺表达我的心。详细情况将在“报告文学“中叙述。

我们相交，不是三两日了，彼此情况了如指掌。我这里只简单谈谈我的感想和一些主要观点。

应该承认，我们是有感情的，虽说有时候互有得罪。有一次有一位客人称赞我会说趣话，你说如果他和王歇在一起了，辩论起来，那才叫&#8226;&#8226;&#8226;&#8226;&#8226;&#8226;这句话，充满着多少情和爱；我与你在一块的时间较多，话言话语，举手投足有时出格，你从未真正计较过；那回王歇找你与老谢老师对是非，你没有去，甘受了王歇一顿奚落，你表示是为了我；（那次，老谢老师对沈伟说，他问莉莉，沈伟和王歇哪个对她复习抓的紧些，莉莉说沈伟，王歇是个流氓。一次，王歇与沈伟争论莉莉跟谁更有感情，沈伟被逼急了，就说了老谢老师的话。王歇就一定要找莉莉和老谢老师对证话是谁说的。莉莉表示这话她没有说，但她估计是沈老师临时编造的，拒绝对证，王歇就断定是莉莉说的了，给她喊“阿飞”，莉莉怄哭了。）你说你看长东西速度快并让我别把信毁了，我才没有毁（虽然你那天晚上并没有上来拿）；硬要我与你一路去看电影（不过，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又要喊上李校长和谢伯瑞）；第二天看电影的时候，卫虹背后的笑声是不是一种信号，昨天，你让我还等十天半月再递申请，不是无意的吧……

一次次的变故，把我们推向了前沿阵地，迫使我们再也不能无动于衷。我是爱你的。我正式向你求爱，不管你做不做得成营业员！我想，你大概是爱我的吧。

写到这里，我还向你申达三点，供你参考。一，你母亲待我很好，跟亲生儿子没有两样。那天，把你的‘伯伯’四次说成是我的‘伯伯’。这，决不能用失言来解释，你是很聪明的人，你会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二，我家境不好，并无意住一个舒适的‘家’。三，还想在事业上有所进取，并决心付出一定的牺牲。

希望你明确答复我，或用我这种方式，或直接面谈，如果你一时拿不定主意，可以先说明。这样，我的请调申请就可以先锁起来。

又及：请你理解我，我知道你现在有许多矛盾和痛苦，我又来缠你，绝不是趁人之危，是事情逼的！

盼望着你的回复！

沈伟

月日”

信封上没有署名，请一个姓袁的学生第二天上午送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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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一十章其乐融融

送走信的第二天上午，谢伯瑞像鬼打慌了样向沈伟报告：莉莉的招聘通知来了，可能这两天要走人。沈伟走出去一看，莉莉已从小学回来了，正在阶沿上洗衣服。他在走廊上使劲咳了几声，莉莉动也没动一下，他只好作罢。过了一会，姚氏来找沈伟，让他帮莉莉借点钱。

沈伟正在对莉莉的佯装耳聋生闷气，周乐领着个细高个青年来了，这青年自我介绍是县广播站的记者，他们要沈伟带路，去找学校不远的一家专业户。

在专业户家里，灌了几杯老烧——发财的人家，大概是抠的太紧的，不买有色酒，还说烧酒劲儿大！沈伟和周乐晕晕乎乎摔了几跤，还是记者四方吃喝惯了，勉强稳着。走到莉莉家门前，沈伟问周乐进不进，周乐连连摇头，但沈伟还是喊了声“莉莉”。

屋里灯火辉煌，却无人应声，酒醉心明，沈伟暗想：“几个客人到自己那斗室之中，不仅招待不周，他甚至连开水也忘了上了。这时候，他更加深了女人对于男人、对于家庭的重要性的认识。搅扰莉莉家，就周乐这方面来说，也是应该的，表亲嘛。还可以进行火力侦察，信号已经发出去了。再因为沈伟这个人本来就喜欢出风头，特别是在高兴的时候。他不甘心，站定了又喊，莉莉“伯伯”答道：“莉莉不在家……谁呀？哦，沈老师呀！快进来坐！”

沈伟带头钻进去，二位只好尾随其后。莉莉正在烤衣服。

让座，敬烟，斟茶。热情劲儿，使人浮想联翩。熏了许多年的劈柴从楼上抱下来，用大撮箕去撮那金贵的白炭，虽然不冷，有个炭火，更增添了热闹的家的气氛。

记者和周乐有些不自在（周乐有愧与莉莉；记者在途中透露，他已有女朋友，面对如此娇娃，不敢叨扰），都要上去，沈伟只装作没听见，他要看莉莉的脸色行事。都说吃过饭了，姚氏还是快速去办了满盘盛席，定要他们吃。

吃过饭后，二位又要走，沈伟就提议玩扑克牌。莉莉也同意玩扑克牌，但地点随他们定。沈伟赖着不走，只好把战场摆在了莉莉的闺房里。

沈伟这次带着又惊又喜的心情饱览了一回眼福。室内刚好摆得下一张桌子和四五把椅子，放满了嫁妆，全是新样式。

沈伟有些不明白，姑娘还没有朋友，尚待字闺中，家里忙着置办嫁妆，意味着什么？墙上的相框里，嵌有不少的照片，女的，沈伟大都认不得，男的，大多是他昔日的同学、朋友，他一眼就认出了小郝和周乐，相框旁贴着用锡箔纸剪的各种图样，才悟出她要锡箔纸的妙用。墙壁上还贴满了不少电影故事画报，多是突出男子汉的，他想起来，莉莉不大相信女明星，说有些矫揉造作，自作多情，他还笑话她是“同性相斥”。

“沈老师，那些相片上的人你认识吗？”莉莉问。

“不、不认识……”沈伟看忘形了，莉莉一问，他很难堪，连忙岔开话题，“哪天到县里去，帮我洗几张照片。”

莉莉点点头：“好说。”

刚刚把牌拿齐，莉莉就用一个大碟子端来了葵花、花生、核桃、板栗，并给每人冲了一杯糖水，沈伟掂着个核桃在手中把玩，莉莉用手轻轻一碰他的肘腕，核桃就掉在了地上。莉莉惊叫：“沈老师，怎么把核桃往地下摔？”

“不是摔的，不小心掉了。嘿嘿！”沈伟遮掩过去，一伸手，把属于莉莉的那杯糖水一大口喝了。周乐捂住尖下巴，偷偷的笑。他不敢大笑，倒不是怕莉莉，袁光明在桌前。

莉莉没有参战，沈伟和周乐作“对家”，她就偷看他俩的牌，报告给父亲和记者，使沈伟和周乐被连剃了两个“光头”，她好高兴。沈伟虽然面上无光，心中却很受用。看来，莉莉精神状况很好，莉莉一直陪着，递烟泡茶当间谍。玩到半夜过，才罢休。

沈伟有些不明白，这次的招待为什么这样热情呢.？第二天早上他问莉莉，莉莉说：“为表兄接风。”可是她并不喜欢这位表兄，以前他也来过，不过如此。莉莉见他困惑，补充说：“他曾同芸芸谈过恋爱。”“你真愿意为芸芸亲侯客吗？”他心中这样问道。

第二天上午，莉莉在堂屋里缝被子，沈伟跑下去，要她把通知让他看看，她说直到现在，没让任何人看过。沈伟坚持要看，她只好拿出来给他看了。他为莉莉感到高兴，莉莉却显得忧心忡忡。

下午，莉莉来给谢伯瑞送电影画报，先到了沈伟这边。沈伟正在与回Y镇养病的萧劲强闲谈，小桌上放着饼干和酒。莉莉和萧劲强很熟，也很亲热。萧劲强对莉莉说：“你这一走，李校长……”

“他们想得倒美哟！前几年，他们就有那个想法，给我把过粮票和钱……哼！”

见她一提起李校长就十分讨厌的样子，并能把那些事全都说出来，沈伟心里暗自高兴，觉得自己跟她贴得更近了。

萧劲强抓了几块饼干给莉莉，一不小心，摔了几块在楼板上，她捡起来，吹吹灰，没有犹豫就送进了口里，沈伟本来准备捡起来吃的，见莉莉吃了，他很感动。他是很爱惜粮食的，也许是童年时的饥荒给他的印象太深了。自己跟莉莉的确有许多共同之处呢，那信发的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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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一十一章就要分别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就要分别了

听见讲话，谢伯瑞也过来了，：“莉莉，恭贺你，后天就要走上新的工作岗位了！祝你幸福！”

“没有什么值得恭贺的，你们不是早已走上了工作岗位，过上了幸福生活了吗？”一句话，噎得谢伯瑞只能“嘿嘿”、“嘿嘿”了，他再不敢多言，他深知莉莉嘴巴尖刻，出口伤人，不顾后果。

沈伟也是爱出风头的人，他见谢伯瑞讨了个没趣，就接口道：“莉莉，我想，只要发挥得好，你的前途无量……”

“发挥得好与不好，不要谁管，不能太欺负人！你以为只有你们是考取的？我们还不是过考的！”好一张[Www.qinkan.net]利嘴，才从虎口下救出来的人儿呀，你怎么能这样凶呢？怎么能这样不近人情呢？

“请不要误会，我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沈伟僵着脸申辩。

“没有误会！不要以为自己是孔明，别个都是阿斗！”莉莉火气依然很大。

小狗爬到粪堆上----装大，沈伟想。

萧劲强马上出来打圆场，他对莉莉说：“哎呀呀！莉莉呀，我们还准备到你家里玩会儿的，看来，你不欢迎咯！”

“欢迎，欢迎！怎么能不欢迎呢？贵客哩，走吧！”说话之间莉莉就用手去拉萧劲强。

“哎，慢！”萧劲强急忙说道：“等一下，我们三个人一起去。”

“也可以。”莉莉高视阔步的迈出了沈伟寝室的门坎。

莉莉刚走出门坎，萧劲强就发表感慨：“哈！如此看来。我们地莉莉同志倒真象一株玫瑰，开得艳丽，吐露芬芳，既逗人撩人，又满身荆棘，让人难得下手哦。”

沈伟心里好一阵憋闷，恼火……

晚饭过后喝茶的时候，萧劲强讲了一件事：莉莉给Y镇上一个开小卖铺的愣头青卖了一件西服，可那人就是不肯给她钱。这次，莉莉要走了。去讨，反被那人恶语奚落得大哭了一场。莉莉很为难，她这次出门，手里没有多少钱，她与萍萍又不大好，懒得找她要，就在萧劲强手里借了点，可能还是不够。她今天只怕心里不愉快……

这一说，沈伟释然了，莉莉的烦躁。原来是因为没有钱呀，他决定把身上仅有的钱全部给她。**JunZitang.coM**喜怒哀乐，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晚上。沈伟、萧劲强、谢伯瑞下去玩。由于昨晚熬了大半夜，莉莉正在火坑屋里的椅子上打瞌睡。对客人比昨晚冷淡多了。萧劲强建议玩扑克，她说困。家里已来了一个客人，据介绍是莉莉的姨妈。

火坑里烤着一团转的洋芋，姚氏就请客人们吃。都不要，莉莉又请，并按个数分到客人名下，这下不吃也得吃了！

大家吃洋芋的时候，莉莉讲章雪是个顶班的，没什么本事，营业员地地位实际上是低下的……

沈伟见莉莉有了精神，也有了说话的兴致，顺着她的话说“听沈洁讲。章雪虽在兄弟姐妹中是老幺，却没能读成多少年书，只读了个初中（她自己说是高中），成绩也不佳。小时候经常在清江岸边捡柴火，在田里打猪草，裤筒常被撕破半头……哈！人是三节草。不知哪节好哩！”他接过姚氏递来的一杯茶。喝了一口，继续振振有词的说。“每个人都有缺憾和不足，不过，谈恋爱的双方除了报恩和同情以外，一般是可以拉平的，就各个方面来说。”

“不管书读得怎么样，是不是老幺，不要哪个管得！穷了呗，差劳力呗，弄柴，打猪草，裤子扯成个马龙头要操心操自己的心去！”莉莉发怒了，像一头咆哮的雄狮，气恨恨恶狠狠地回击，“拉平，拉不平又怎么样？别有用心，谁不懂？哼！哼哼！”

这一炮把沈伟给轰懵了。他的好情绪马上被破坏了，板着脸惊疑的看着莉莉，像看一头怪兽。稍微镇定了一下，厉声道：“怎么说话呢，又不是说的你？你是初中生吗？”

“好吧，没说我算完。”

“你、你好凶，为什么？”沈伟气犹未息，一时转不过弯来。

“不为什么----为什么，你自己明白！”

“看你俩，看你俩人，吵什么，吵什么！莉莉，再做声，看我掌你的嘴！听点话哦！”姚氏的话，地地道道大人教训孩子的口气，虽然严厉却不乏慈祥。沈伟的脸色很不好看，他恨莉莉在人多马众地场合下，生生的泼了他的面子。

莉莉的姨妈也来劝，沈伟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越想越有气。有时劝架的人，不仅不能使双方熄火，反而会给火上浇油！朝一边引，转换话题，说不定是比较能凑效的方法。**JunZitang.coM**

萧劲强碰碰谢伯瑞，小声说：“有意思，有意思，眨眼之间，祸起萧墙。”

莉莉很恼火，也有气，但别人到底是到她家里来的，自己又是要走的人，只得强作欢笑：“算了，我们还是玩扑克，是钻桌子、喝冷水还是剪纸条条贴鼻子？”

说着话，她就去拭桌抹凳，玩牌的地点依然选在她地闺房里。

沈伟不说话也不动，使起牛性子僵在那里。出粗气。

莉莉姨妈说：“不管哪个地不是，都算了，玩扑克去！”

沈伟屁股都没有歪一下。他想站起来一走了之，又觉得不妥……

“离了胡萝卜办不成席了么？走，走，各打各要！”莉莉向谢伯瑞和萧劲强点点头，瞥一眼气忿忿的沈伟，朝卧室走去。

姚氏继续劝沈伟：“她是要走的人，你有气，也就忍忍吧……她不晓得事。她年纪小你的，你不能跟她一般见识。我看她那个样子……心是好的。明天早点下来帮帮忙，兴有几桌客。要听劝……•”

那边房中玩牌地三个人觉得老大无趣，莉莉便又出来请沈伟。沈伟说：“头疼！”

“疼也疼两盘，既然来了！”硬是把沈伟拉到了桌子旁。姚氏老两姐妹笑眯眯看着他俩。沈伟哭笑不得。

那么一坐，莉莉竟跟沈伟做了“对家”，沈伟有些别扭，倒是莉莉很兴奋。她笑嘻嘻地讲，从前，有一个好吃佬先生。他每到学生家里，一进门就吩咐：“莫铺张噢，有酒有肉就行。”萧劲强和谢伯瑞咧着嘴一个劲儿笑。沈伟本来是喜欢笑的，这时却笑不出来。

笑够了。谢伯瑞忽然敏感到莉莉是在作践教书地，也讲了一个笑话：“文革”时期，有个供销社的头头，在“七一”庆祝会上发言：“我们党有光荣地历史，啊……已经挺（诞）生了……”台下的人哈哈大笑。台上有位干部悄悄告诉他，字弄错了，谁知他桌子一拍：“笑什么笑？龟儿子们，老子是工农干部，挺了就挺了！”萧劲强和莉莉笑掉了眼泪，谢伯瑞颇有风度地摇动着头：“嘿嘿，嘿嘿！”一脸得色。沈伟看着扑克牌发愣。

莉莉很快悟出了道道，不笑了，全力反击。说有个老教师把“武”字上面多写了一点。学生一问，他大声斥责道：你们懂个屁，我这是新式武器！

见大家有兴趣，她又接着讲：一个青年教师在教“刃”字时，是这样念的：“刀（刃）---刀（刃）----带点的刀！”他在教描写大庆工人艰苦奋斗那课书上的一个句子时，是这样念的：“石油工人一声孔（吼）。地球也要料（抖）三料（抖）！”

萧劲强马上想起来。后面那两个笑话，是本县一个青年女教师的杰作。而莉莉却有意避开了这点，又要为女同胞开脱，又想奚落教书的，他老腔老板讲道：“三年困难时间，有个很要强的姑娘家家，外出谋生。一年后，她给家里写回一封信，信上说：请父母大人不要挂念我，开始来这个地方的时候，我肚（胆）子很小，在几个男同志地帮助下，肚（胆）子渐渐大起来了，现在，我的肚（胆）子已经很大了。您们听了，一定很高兴吧！还高兴呢！两个老人想，天哪，一个就够受的了，还几个呐！一世清白，都给这丫头毁了，还有什么活头？双双吊死在门口歪脖子树下。”

三个人笑得前仰后合，捶胸顿足。

他们嘴里说笑着，手里的牌还在往外打。可怜！沈伟和莉莉这一对小冤家，一个在胡思乱想，一个在编故事，本想制造一个欢乐地氛围，结果连输了三盘。沈伟懒懒的说：“没意思，我头都快疼死了，还打个屁！”摔出最后一张牌，站了起来。

“你也够了，沈老师！即使我说错了，也向你认错了，你还要怎样，你还要怎样呢？”莉莉也顶起真来。

沈伟无言以对，脸色很不好看。谢伯瑞“嘿嘿”笑着相劝：“算了吧，算了吧，沈老师，莉莉就要走了啊！”

这时，刚好出门接客的袁光明回来了，沈伟就说：“您来换我一把，解个溲。”

出门就溜了。一个人生了半夜的气，他失悔冒冒失失写了那封信，观察人是怕认真和长久的，时间一长，会使你发现许多漏洞和败病，沈伟觉得。过了半个钟头，谢伯瑞和萧劲强也就回来了，二人都说：“遗憾，遗憾！”

鬼使神差，第二天，沈伟决定趁着客人还不多，把手中地钱送过去，他一五一十的向莉莉讲了姚氏向他借钱，以及肖劲强讲她差钱的经过，并说手中只有这些钱了，如果今后缺钱，可以写个信来，一定帮忙，莉莉却说：“你给他们吧，谁借谁还！”她还沉浸在昨晚的难堪中。她身子一扭，递过去的几张票子就飘在地上，委委屈屈的……

沈伟想说点什么，却说不出来。“送恭贺，送恭贺呀！”来了大班客人，莉莉连忙起身迎客，沈伟只得捡起钱，从耳门走了。

李校长到Y镇上他老婆那里去了，只有沈伟和谢伯瑞还没有动，其余的老师和工友都到莉莉家玩去了。谢伯瑞看着沈伟。莉莉到他们寝室里来分头接了一遍。沈伟问她帮忙洗照片的事怎么样，她想了一下说：“洗洗照片，这个忙还是可以帮的。”

擦黑光景，莉莉家已是高朋满座，人声鼎沸，莉莉又上来接沈伟和谢伯瑞，并顺手取走了他们寝室地灯泡，说借去用用。

送走了Y镇单位上的一班客人，莉莉又转来接他们。这时，沈伟正在谢伯瑞房里与上次来处理问题的那位武警部长吹牛，美孚灯散发着暗淡的光。听着莉莉在沈伟屋里喊“沈老师！”武装部长就高声说：“有工作的女同志谈恋爱要有把握……找教师那算倒霉透了。他没有能力改变女人的命运，倒要女人提携他，不信，你看……”莉莉进来了，劝二位不动，就把武装部长拉下去坐席去了。

谢伯瑞望望沈伟：“你觉得部长

“不要说得，用心险恶，又何其毒也！”

下去玩是要送礼地，既然亲手给她钱她都不要，送这个礼做什么？去还是不去，这念头在沈伟脑中激烈地斗争着。谢伯瑞说“我没有钱”。沈伟说“我也没有钱”。两个人从楼上下来，在操场上犹豫、徘徊，走过来，走过去，又走过来，又走过去……

这天夜里，月色清明，如水的月华照着两个心怀鬼胎地人，象要窥透他的内心的隐秘似的……

有些赶忙的客人已经走了，但门口屋里依然很热闹，留下来的尽是些不得急的，劝酒的嚣声盖住了收录机里的器乐曲。大门“咿呀”一声关上了。这时候去，人家怎么看呢？算什么呢？沈伟真的不准备去了。他想，如果莉莉再来接一次，就一路下去。莉莉再没有来。他们在操场上转了一会，就回寝室休息了。

睡不着，莉莉家的欢声笑语一阵阵传入耳膜。这样热闹的场面，使沈伟陡然觉得自己也许跟莉莉不是同路人，有了自惭形秽之感，心里便酸溜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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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一十二章临别不依依

早晨，沈伟被摇醒了，床前站着姚氏，似有怒容：“怎么，莉莉还接不动呀！快起来，下去吃早饭！”命令式的。

姚氏第二次上来，见他还睡着，就把他从床上拉了起来，“都等着了，走！”

他只得抹一把脸就跟着走，像一个在不宣而战中被俘的委屈的战将。

神差鬼使，心血来潮，昨夜从操场回来，他把那几张底片用纸包了装在那个评卷纪念的笔记本前面胶壳子里，后面胶壳子里装了那封长信和那些钱，他把笔记本掂了掂，塞在裤兜里，还往里压了压，他怕给谢伯瑞嗅着了。他老觉得那人阴阳怪气像一个精明干练的谍报人员，好多事就坏在他老兄的手里。一切做完，心里便觉得坦然多了。

一屋的人都惊疑的朝沈伟看。谢伯瑞已先到了。

最后一排席了，莉莉也入了席。她有些打不起精神来，显得冷峻，严肃，象女法官，见这样子，沈伟又有几分不忍了---这本该是她快乐的时候呀，昨天晚上她还是有说有笑的……

沈伟吃不下饭，喝不下酒，只象征性的坐了坐，就下席了。=君子堂首发=莉莉看也不看他，更没有劝酒夹菜，全不同了以往。

直觉告诉他，与莉莉之间，已有千山万壑阻隔其间，但经验告诉他，事态常会在瞬息之间来约莉莉的，周乐曾说过，他对莉莉有好感，尤其对她的相貌感兴趣。沈伟灵机一动：“先放在小周包里？”

莉莉轻轻点了下头。她拿了伞。随即就出去了。

小周在沈伟屋里吃了几颗糖，那是沈伟专门为莉莉准备的，还没来得及喝茶，谢伯瑞就进来喊：“莉莉出发了！”

小周站起来就要走，谢伯瑞指着他公文包里露出半截的笔记本说：“小周啊。这个忙，你不能帮，如果莉莉不要呢？”

一语提醒梦中人，好说歹说，小周高低不肯帮忙，说怕人家不要他不好办。=君子堂首发=他从包里把本子抽出来递给沈伟。沈伟既狼狈又恼火，狠狠瞪了谢伯瑞一眼，谢伯瑞把头扭向一边。

只好追。谢伯瑞也笑呵呵的跟着追。沈伟问他追什么，他说凑热闹。前面是Y镇了。还不见莉莉的踪影，谢伯瑞不得不转去，因为要上课了。沈伟停下来，觉得镇上人多马众，丢人现眼不好，就要朝转走。小周说。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才能感动人。才见你的心。她可能就在前面，这时转去，不是功亏一篑了吗？拉了沈伟又去追。

班车已经启动了，莉莉在车窗边坐着，头伏在窗框上。沈伟大声问：“帮不帮忙？”莉莉又点了下头。他便把本子递给赶着上车的小周，免不了瞪他一眼：何必多此一举呢？

小周把本子递给莉莉。她拿在手里乱翻乱捏了一气，才若有所思的揣进上衣口袋里，目光转向了司机手里地方向盘。

从商店出来的萍萍与沈伟打了个照面，她是刚从县里回来的提着两三个包，沈伟自告奋勇帮她拧了两个。她朝已开走的车招招手，便与沈伟并肩往学校方向走去。

“哎，哎，莫非你与莉莉还算顺利？”萍萍问。

“没有地事，她的确与小郝牢不可破……”沈伟不知怎么回答好。

“她给你帮什么忙？”

“洗照片。”

“她告诉我，没说要你的本子哩，只答应帮你洗照片……”存心找难堪。

“你知道，还问！用笔记本装底片啊。”也是急中生智。

“说得也是呀，或者说你沈老师用心良苦哩，嘻嘻！”笑得很开心，不知是不是为妹妹高

“礼尚往来，早上你妈把我拉下去在你的家里吃了喝了的。小小礼物，不成敬意……”沈伟振振有词地说。

“嗨！礼轻情重……沈老师，别做戏了吧！”

“我……”

“其实，莉莉并不适合你，她狡猾着呢，你要小心呀！”萍萍点了一下沈伟的额头。

“能不能说具体一点？”沈伟向萍萍请求。

“不好说，我看，你是一个耿直的人，直肠子，你这种人最容易上当！”

“有道理，有道理。”

“你想做点事情出来，莉莉是追求享受型的，她虽说也爱读书，那只是浅尝辄止，和你我们是不一样的。”

“没有你考虑的那么细，你一提醒，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儿呢。现在，只有听天由命了。嘿嘿！”

“何必要听天由命呢，主动权在你自己手里呢！你好像什么也不懂，是不是书读迂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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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一十三章快刀斩乱麻

肯定是萍萍回家对母亲讲了沈伟给莉莉送本子的事（这个本子里兴许有文章），慈祥的母亲便把对莉莉的思念和爱全倾注到了沈伟身上。来人来客，办点好吃的，总要来喊，有时还朝学校送。而沈伟不大会做饭，拿了东西来，总是大家伙挺着肚子吃。吃饱以后，老师们就说：“我们占了沈老师的光哩！”

只要沈伟透露一点调动的口风，姚氏就感情复杂的说：“你们都走了，我们老的怎么办，遭人家欺负吗？”巴心巴肝，情深意笃。

谢伯瑞又开始往下送泔水。那是一个星期天，谢伯瑞和沈伟给袁家看屋。在莉莉房里，谢伯瑞翻出了一封她给小郝未写完的信：

“小郝同志：

这次跟邻居斗殴，我被打成重伤，头发被撕掉了一半，半边脸伤痕累累，我们……”

后面的句子用笔划了，看不清楚。^^君子堂首发^^不知为什么，剩的那半张信纸也撕了。沈伟暗自高兴，或许是另写了。接下去肯定要写“我们那事就算没说的吧！”

当然，还翻出了诸如《性的知识》、《新婚第一夜》、《查泰莱夫人的情人》等收藏极严的正人君子流不以为然的书。

见了这封信，谢伯瑞像陡然想起了什么，问沈伟那天赶上没有，沈伟就做出一脸无奈，惋惜的说：“没有哇，那鬼车跑得好快！”心下却一阵窃喜，自己快被丘比特的神箭射中了！

晚上，谢伯瑞喊沈伟过去吃糖果。沈伟吃了一颗就问他。怎么想起来买一包糖果？因为他平时从不乱花一分钱的。见他期期艾艾说不清楚，沈伟立即断定：“给莉莉买地。”

“嘿嘿，她只吃了几颗。那天他本来是上来找你的，在我这里只拿了几本画报……”谢伯瑞有几分不好意思的说。^^首发君子堂^^

沈伟心中老大不快，谴责谢伯瑞总是在暗中捣鬼，问他那天说好了坐坐就走的，怎么不走？为什么也要赠笔记本？又追那么远？谢伯瑞就说：“良心可以搬出来见得天！我出入于Y镇，一身清白，两袖清风。坐得正，行得稳。哪怕与他妈大伯子共板凳！哪个不晓得，袁莉莉与你沈伟老师打得一团火热？”直说得唾沫四溅，也是忿忿然了。

“狗屁！”沈伟不买账。

“赠笔记本是开玩笑的，其实我哪有什么笔记本呀。”谢伯瑞镇静下来，给沈伟递了一把糖果从从容容的说：“对你说句实话，我祖籍江苏，石头城有我的本家，已与那边联系上了，那地方物产富饶，钟灵毓秀。我要打回老家，做一番事业。嘿嘿！”

“哼！一根灯草，说的轻巧！”沈伟撇常常在学校周围转圈儿，一根接一根的抽烟，定定的往一个方向看。傍晚和清晨就倚在廊柱上，呆呆的往莉莉家看。每当这个时候，谢伯瑞就总像一个幽灵样挨到他地身边。两个人就一起嗟叹人去楼空，徒增伤感，发一通牢骚，吟几句歪诗，打一串又苦又涩的哈哈。

就在沈伟想入非非，寝食难安的时候，李校长冷冰冰的交给他一封信。信封上写着“M县商业局袁缄。”不要想得，肯定是袁莉莉写的，沈伟嘴里却说：“小周……小周来的。”

他急忙跑回寝室拆开信。

“小沈老师：

你的信读过了。感谢你对我的感情！

然而我要说，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误会，我们之间只有友情，没有爱情，不管是去年还是今年。近年来，我地心是冷的，我没有爱过。我再次重申：我们之间，没有爱情！即使我永远是一个待业青年，也不会爱的……

我不值得你爱，不配你爱！也许你本来就应该是章雪家里的娇客！

你心里不是很乱吗？看完这封信，已快刀斩了你的乱麻！请你息却雷霆之怒，胸怀开阔一点，不必忌恨。

你小气、自私、狂傲、武断、不近人情，譬如拿书、退花瓶、诽谤小李和小郝，等等，不要我多举例，你心中应该是一清二楚！

小沈：天涯何处无芳草，你要去寻找真正爱你的人！

另外：照片还是帮你洗，你地钱，我下次回来一定还你，以前拿地你几本书，我回来后，亲自送上来。请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想，这正是你耿耿于怀的地方吧！

你地信，按照你的意思已经弃（替）你毁了，勿虑。

袁莉莉

月日匆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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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一十四章善后

沈伟眼中喷火，口里冒烟，连看了两遍。那信写得匆忙，潦草，但却利落、果决，还带着一种愤怒。

近日来，连降暴雨，江河水涨，电压出奇的稳定，雪亮的电灯照在雪白的墙壁上，把沈伟的眼睛也给灼痛了，只见白墙上隐隐透出一些暗色的线条。一张脸，异常惨白。他身子颤栗着，象筛糠样，止也止不住。不知不觉中，眼角就溢出了一滴清泪，抑制不住，落到了信笺上。

他带上门，将这信，还有周乐的几封涉及莉莉的信，以及莉莉留下的手迹，一齐揉了，丢在厨房的大火炉中。立即，那些白色的纸片，便化作了一团团青色的雾，慢慢飘散到空中，化为无形……他愤愤的骂道：“去他妈的！”

该做的都做了。他倚在墙上，两眼呆滞，脸上一片灰暗。他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这在他，还是第一次，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脑中嗡嗡鸣响，一片可怕的空白，一切思维活动都停止了，只有天籁之声依然是那样烦扰人……

一切希望都幻灭了。^^君子堂首发^^他想不出应付眼前困难处境的办法，尤其敏感，尤其痛心的是家庭问题。家境好一点，他的心绪不会长期这样坏，会随波逐流，随遇而安；少考虑一些问题，人就变得轻松，就能和领导把关系处理好，就不一定受贬；也不会与莉莉搅得一塌糊涂；更不会考虑什么上门不上门的问题……应该想办法调出M县了，他想。

他拿出笔记本想记点什么，翻开扉页。只见上面抄着陆游的《钗头凤》词：

“红酥手，黄藤酒，满园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杯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JunZitang.coM**泪痕红鲛绡透。柳花落，闲池阁。山盟犹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近日来，沈伟怀着酸楚，怀着屈辱，怀着悲愤，去与人周旋，去给学生复习，准备应付中考。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他还是刚强地。他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感情。装出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的样子。唉！那是装得像的吗？他本是性格外向的人；吃不下饭，人也就拖瘦了……

老谢老师就打趣道：“沈老师，这向怎么呢？莫非莉莉那边出了事儿？”

“她出事了，与我屁相干！”到底掩饰不住火气。

从此。大家什么都明白了，再不笑话他了，都用同情、安慰、鼓励的眼光看他，都是老师，“和尚不亲帽儿亲！”只有谢伯瑞有次背着他和李校长在厨房里说：“这一回。沈老师和李校长算是两败俱伤，要是……”认；小气、自私等等，也可以理解；只是诽谤一词，实不敢当！请你想想，是你全盘否定小李、小郝之后，我方才问你：为什么还在与他们往来？是不是这样？

“（二）礼尚往来，人之常伦。你高就之际，请我们三次，第二天早晨，你母亲强拖硬拽，能不下来吗？来的人，都送了礼，我手头虽没有多少钱，可是，这么长时间地友谊，哪有不表示一下的道理呢？虽说方式方法有所不妥，但我觉得，并无大错，也无可厚非！你极尽挖苦之能事，恼怒得不得了，又是为什么？怎么这样不通情理！

“（三）不知你怒从何处生起，恶从哪里产生？我虽有伤害你的地方，量不至于达到这样的程度！本人天生蠢笨，不揣冒昧问一句：是不是因为我曾经不遗余力支持你、辅导你了呢？是不是因为我曾经在虎口中救了你地命呢？清夜扪心自问，良心自会发现！本人郑重申明：决不希图你报答什么的，只求你不要恶语伤人罢了！

“又及：目前业已无话可说，惟一希望春风得意的人多少看重过去的友谊，往事旧话，还望守口如瓶。你说送书、钱的事，大可不必如此认真！那些书，等你什么时候回来了，我自己来拿得了！我没有公开你地信，李校长等，也未全知晓，我不愿闹得满城风雨！请你理解。“昔日以往，微微些些，与风俱去，再勿挂怀，幸勿念起！

“呜呼！寸管尺牍，难抒此际之万千感也！”

“大祝：前程万里！一路顺风！

“失意君子：沈伟

月日

“韶华易逝，往事如烟。他日，异地邂逅，当为陌路，不做寇仇。言多有失，更无语矣！

----即日又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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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一十五章婚礼（上）

中考刚结束，沈伟就匆匆下城了，他没有功夫参加班上的毕业晚会，要赶去参加王歇和程仝的结婚典礼。听人说，他们不准备蜜月旅行了，那么，婚礼将更加热闹，更加排场。

他是在他们婚礼的前一天到的。其时，已来了一些远客至亲。王歇、程仝都很高兴，脸上笑得像二月盛开的桃花，称赞沈伟够朋友。但沈伟不知为什么总是高兴不起来。因为自己与王歇同年且比程仝大两步还没有交桃花运吗？因为程仝的佳偶是萍萍，这次莉莉要出场，怕自己难为情吗？因为同自己一道毕业的以及后期毕业的师专和一些读中专的同学都分在县城，而自己屈居y镇吗……他说不清。

他想喝一点酒，然后去“云天雾地”。那时候，也许对一些事与物就不那么敏感了……

坐了半个钟头，扯了几句闲话，见二位忙得团团转，就告辞了。他们紧紧握住他的手，希望他明天早点过来，并暗示在明天的婚礼上他将是一个重要的角色。

他在一家小饭馆吃了点饭，喝了两杯闷酒，就在旅社的床位上躺下了，他不愿找熟人、朋友，他不想招人显眼。^^首发君子堂^^

第二天的早饭是王歇安排的，沈伟如愿以偿，多喝了两杯。有些头重脚轻，他便在尤先存床上睡了个把多钟头。

中午以后，客们陆陆续续的来了，鞭炮声、喧闹声振耳。沈伟起了床。尤先存进来对他说，客不少了。莉莉和芸芸陪着新娘也驾到了。芸芸已是“大腹便便”。沈伟吃惊不少，春天，他与芸芸相见时，她还是那样苗条，致使他一点也没看出来，变化真快呀！尤先存见他惊咋咋的样子，介绍说，芸芸“五一”赶到部队同那位军人举行了婚礼，无论真伪，她肚腹中地小生命顺理成章就是那位军人的了。军务在身，丈夫不能前来贺喜，芸芸权作代表。难怪几个月未见芸芸的面的，沈伟想。

沈伟不想出去，心里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滋味儿，他有些想哭。但不出去总是不行呀……既来之，则安之，他狠了狠心，和尤先存一起，无事人一般。=君子堂首发=风度翩翩的踱将出去，他们在两处新房里转了转，布置大致相同。总的印象是，一色新。现代化。沈伟估摸了一下，他们各自新房里的家具什物，折价要好几万元吧。那么多钱从何处来？----他忘了他们的家庭和父辈！接着，他们又到一中会议室去参观。从月亮门进去，即可见红绸金字的横幅：“王歇程仝

余香秀袁萍萍结婚典礼”。会议室主席台正中的墙上是用红纸写地“结婚典礼仪式”，墨迹未干，散发出淡淡的墨香。仪式旁边，并排挂着由大相框框着的两对新人的结婚玉照，照片上的人儿，透出无比的幸福和会心的笑意。这个会议室原本装潢设计的不错，彩灯呀，彩球呀，纸花呀。琳琅满目，金碧辉煌，现在俨然成了一个大舞厅……

正在欣赏着婚礼厅布置的沈伟，突然变了脸色，头一扬，僵在了当处。莉莉和芸芸拿着抹布从另一个门里进来了。莉莉朝沈伟扫一眼。就去做她的事。

沈伟估计在婚礼上要见到莉莉。没想到在这里不期而遇，所以显得很狼狈。他把扬着地头轻轻扭一扭，瞄了莉莉一眼：打扮与以前没什么两样，只是更加显得风姿绰约，楚楚动人，表情正常，略有忧戚之状。

他真想多看她一眼，但一股什么力量还是把他拖出了月亮门。说实在话，他无法使自己不去想莉莉，她脸蛋的魅力在某种程度上比章雪还大，也许是她的冷漠和不测吧。每当这时候，冥冥中一个声音就对他说：“哈！她算什么！缺激情，缺坦诚，刻板，冷漠……世间上比她强的多着呢！”----似乎世间上比莉莉强地女子都成了他的相好了。不过，又可以维持一会儿的心理平衡哦。

尤先存过去给莉莉和芸芸帮忙，把桌凳呈弧线一道道圈起来，弧圈的前面是主席台，主席台上铺着大红毯子，毯子上放着两大瓶花和糖什果饼之类，还有两根宝塔样的蜡烛，桌地右角安置了组合音响设备……

摆设停当，芸芸扭开了组合音响的键钮，由音响设备连线出去的隐蔽在小操场枫树上的高音喇叭就响了起来，枫叶轻轻抖颤着，欢乐的旋律立即就弥漫了整个一中校园，节日的气氛更浓了。客人们便异常兴奋，异常激动，像饮了几大杯陈酿，陶醉在一片喜庆之中。

“沈老师来了。”尤先存小声对莉莉说。

“他应该来！”

客人们迈着欢快、高雅、悠闲的步子，走进婚礼厅。

沈伟在一中围墙内转了几圈，就遇到了周乐，周乐告诉他，谢伯瑞昨天从邮局汇来了几十元贺礼，沈伟暗自好笑。他俩在大操场上的花坛边说了几句话，就随着人流往婚礼厅走。沈伟脸上挂着矜持的笑。---自然有人烟茶伺候。

一中地几个老师抬了几箱酒进来，啤酒和香槟酒居多。众宾一片啧啧。

莉莉姊妹，还有一些帮忙的，急急忙忙从王歇和程仝寝室里往会议室端糖果瓜子。莉莉又出去了，沈伟心里感到一阵轻松，她出去了还要进来的……哎，不如自己先放松一下，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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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一十六章婚礼（中）

袁萍萍用一个大磁盆端了一盆糖果进来了，偌大的婚礼厅便透出一阵浓浓的果汁香味儿。萍萍穿着湖蓝乔其妙连衣裙，脚下是一双高跟皮凉鞋，崭新的丝袜。头上扎了一朵大大的花，微风拂来，发丝飘动。瓜子脸刚刚扑过粉，淡淡的，浅浅的那种，恰到好处。微笑着，不失端庄文雅之态。

她把磁盆放下，给客人们找烟，认识的，就点点头，当叫什么的，就微笑着轻轻叫一声。到了沈伟面前，她说：“稀客！很对不起，昨天下午我不在。”沈伟点着头，尴尬的笑笑：“不……不要紧。”心里说：“不在不是更好吗？”他今天才发现，萍萍的脸型是莉莉和芸芸脸型的综合。

等莉莉从前面过去，沈伟早已镇定下来，不失时机的开了口。他想让新娘子笑一笑。

“从前，有一位乡下的混小子，名叫李缠人，长得膀阔腰圆，虬髯獠牙，面如傅粉……”大家笑了起来，萍萍把头朝没坐人的那一边扭过去。顿一顿，清清喉咙，沈伟接着讲，“话说那一天，天高气爽，风和日丽，缠人与他小婶一路出门走亲戚。行经荒山野岭之间，缠人被小婶的美色所迷。这小婶与他年龄相仿，生得如天仙一般。色迷心窍，欲壑难填……缠人结结巴巴把那意思对小婶说了，脸虽不红，双膝早已跪下。哈！混小子嘛，腿一跪下，手爪子就去乱拉拽。小婶看着可怜巴巴而又慌急了的侄子，嫣然一笑，显出五六分的怜悯，四五分的无能为力……缠人苦苦相求。小婶像小情人样轻轻捉住缠人的手，正而八经说：缠人呀，你真是会缠人！那事儿呀……一来嘛。做婶的不是那样的人，那不是**了吗？我生于富豪之家，深闺高院，学的是周公之礼，习地是孔孟之书。那事儿是焉可为得的？二来嘛----你看，这路上也没个好场子哩……侄儿……缠人……你？”绘声绘色。并佐以手势。

“哈哈哈！”

“哈哈哈哈！”

客人们无不捧腹大笑。扔杯子的，摔香烟的，抹眼泪的，打喷嚏地，不一而足。

“哎呀呀！萍萍。萍萍笑了！新娘子笑了，新娘子笑了！”有人高叫。

“哈哈！新娘一笑，百媚俱生……”有人奉承。^^首发君子堂^^

“只怕今晚要笑得抖起来开玩笑。

嚷成一片，笑做一团。

萍萍赶紧逃了。她心里“咚咚”打着战鼓：待会儿怎么得了呢？自己不适应这种场面呢。是莉莉肯定不怕。贱！好在生平就这一回！

“那馋猫儿偷成食儿没有？”有人眼巴巴的问。

“遗憾。忘记问了。哈哈哈！”沈伟滑稽地回答了问话的人，忍俊不禁，也大笑了起来。他也不知道结果哩。

又是一阵丑态百出的大笑。

另一位新娘子余香秀进来了，端一盆油炸花生米。着装跟萍萍基本一样，她比萍萍略微胖点，不愧是做服务性工作的。王歇不是比程仝胖些吗？也许是姻缘巧合吧，不生成不到一路路儿。看样子。她没有萍萍那样深沉、内向、矜持。毫不掩饰满脸的喜气，笑吟吟地。脸儿圆蛋蛋的。笑着时，就现出两个好看的酒窝儿。似乎比萍萍要矮那么一点点儿，或许是胖了点儿的原因。萍萍三姊妹都苗条而不失丰满，只是脸型有点儿不同。

沈伟第一次见识这位小余同志，印象不错，不知是不是神经过敏，他发现小余很朝他扫了几眼。他暗自为自己这张脸子地魅力高兴。可是，高兴是暂时地，看看这热闹的婚礼场面，又独自伤怀了。难怪王歇说他多愁善感、患得患失的。

小余有说有笑，给客人们散过烟后，高高兴兴出去了。

周乐提议让沈伟还讲一个，大家就又拍掌。沈伟不干了。正在争持不下的时候，衣冠楚楚的两位新郎娃儿进来了，他们抬着一件香烟。见状，王歇笑道：“不必为难沈老师了，他嘛，嘴唇皮薄，唬的转老虎，等会儿有他的事地。哈哈！”

这种事，不便打听，沈伟心下就得起急来，肯定是婚礼上地事，只是不知道做什么。他想着婚礼上可能要他做的事，再不做声了，叼上一支烟，像老僧入定样默默地在胸中打着腹稿。“决不能在这县内的最高学府草鸡了！”心下说。

正在他苦思冥想之际，许一明老校长笑咪咪进来了。=君子堂首发=他在沈伟身边坐下来。沈伟向他点点头，他就把手伸过来，紧紧握住沈伟的手，摇了半天，显得好亲热好亲热。

许一明是城郊人，五十多岁了。四十年代末的省城老师范生，老资格的。颈项生了不少瘰疬，左腿瘸着，他曾是解放战士。至于那腿是国民党打的还是**打的，不得而知，他没提过，也无从稽考。

五十几年的光景，娶过六次妻，目前的第六夫人还只三十几或四十岁不到（据讲，他与其岳父的年龄差不多），跟沈伟还沾点亲。巫师说，他命硬，克妇，要结七次婚，使跟他的女人都要下蛮大的决心。他倒无所谓，工资高，权也不算小，又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有人说他连洋女人也玩过！

“啊……，几时来的？”许校长笑模笑样的问，随即掏出了大号烟斗。他话中喜欢带“”字，有人怀疑是否先前从“委座”那里学来的。

“昨天。”冷冰冰的。沈伟对这位肢体不全的老校长满怀敌意。

“咳……，还好吧？”套近乎，无话找话，指代不明。

“凑合。”依然是冷冰冰的，管他指的什么！

许校长说话的功夫卷了一支前头粗后头细的喇叭筒烟，抽了两口，去象征性地检查了一番婚礼的准备情况。把瓶中的花扶扶正，把毯角拉拉直。看一眼腕中的表，两点刚过，他又走近沈伟：“沈老师，还早，四点半的婚礼。到我屋里坐坐去，？”

还没到时间。老呆在这里也没意思，有些客人已经在打扑克下象棋了，虽对老校长不大感冒，但出于好奇心理，沈伟还是跟着去了。

许校长地居室十分宽敞。但摆设的没鼻子没眼睛，家具也都是些陈年旧货，还有不少地军用品，几十年了啊。敬[Www.qinkan.net]烟倒茶。客客气气。彬彬有礼。

老校长慈祥而专注的看着沈伟。万千感慨的说：“啊，啊，，都说你对我有意见呢……其实，，那是误会，误会。依孩子他妈。我们还是表亲哩……”

沈伟这个人。感情脆弱，服软不服硬。见老校长这样知情入理，便不知怎么说怎么做了，露出困惑、尴尬的表情：“是……是……”他自己也不明白“是”的些啥！

“五月间，我在孩子姥姥家，他们提起你，我才晓得我们是表亲，人份不假哩。……岳父大人要我多关照你……”

“哦……哦……”也只有“哦”地份了。

主人越客气，客人越拘谨。沈伟本来就是个不拘小节的人，此时此地，此情此景，很有些不大自在了。

这点瓜皮子亲，沈伟晓是晓得的，只是出于对许校长的愤恨，从没放在心上。算起来，老校长地岳父，是沈伟远房地姑爷，多年没通个什么往来。他开头有些不大明白，这姑爷怎么还记得起自己，继而又感激起那位不大熟悉的远房的姑父、姑母了，并暗自庆幸他们养了这么个争气的会夤缘攀附的女儿……

“我们是亲戚初相会，，机会好，我们去喝两杯。”老校长恳切而热情的提议。

“也好，我付账。”沈伟站起来，反客为主的说。

“哪里，哪里，你是客哩！”说着话，许校长也站起来，随身别上了泡有一支人参地玲珑透明地酒壶儿。看得出来，他是那种讲实惠，会生活的人。

频频举杯，许校长连连给沈伟夹菜。酒过三巡，菜上五味，微醺地许校长说：“关于去年暑假的人事安排，的确是一个误会。，我不知道我们的关系，他们也没有调你来的意思……唉，难呐！”

“唉，难呐！”沈伟喝了一大口酒，戒意全消，“为人不做官，做官是一般。”

“嗨----喝！”许校长把手中的杯子跟沈伟的碰了碰，接着说，“听说，，你打算调出M县？你还有些什么想法？对我，尽管说！”

“是的，我有这样的想法，我似乎对M县的一切都充满反感。对于教什么学校，教什么课程，我倒不那么敏感了。”

“他乡之石，可以攻玉吗？，不过，他乡虽好，叶落还得归根，……家乡一杯土，可比他乡万两金呢！乡下老人就说兔儿沿山跑，到老归旧窝。这也是我闯荡了大半辈子的经验之谈。”许校长喝了一口酒，夹了一箸菜，又不无神秘的说，“都说，湖北人思乡心重，故而出外做官的人少，四川人心野些，历史上，达观显贵多，这不是诳语呀！”

“只与土地、老婆、孩子厮守，最终没有出息！”沈伟顺着自己的思路说许校长顺着他自己的思路，顾自说下去：“这次暑假，王歇、程仝都要参加本科函授考试，程仝可能还要参加省教院的进修考试，他们没有时间蜜月旅行了。……地区师范想要程仝，王歇也到地区中学活动过。不管怎么样，下学期，你将作为最佳人选调我们一中，你不要五想六想了……唉，老朱垂垂老矣，管不住学生了，有些题目也做不出来……唉，难呐！”

“啊……”沈伟有些振奋了，这是他多年的夙愿啊。他立即又摇了摇头。他不怀疑自己调一中的可能性，语文课自信也还可以对付；而是担心又会有人作梗，他有太多这方面的教训。

想到王歇和程仝就要参加函授考试，或许还要调往地区，沈伟心里就很难受，惭愧吗？嫉妒吗？愤恨吗……

当初，的确是眼前这位才不惊人、貌不出众的人不要自己的，鸭子会说是个瘪嘴！自己后来就失去了许多，许多……

他恨许一明，是他断送了自己的前程！沈伟仇视的看着满脸皱巴巴的对饮者。他把杯中的酒喝干，再也不喝了，筷子也搁在了桌上。

许校长见他脸色有些不对，劝道：“沈老师，想开点。，为莉莉吗？听说了。这事儿没准还有救呢，我曾经教给她，还是她的表叔。我听说她对你印象也不坏：说你有才气，有恒心，有毅力，为人狷介……如果你有心的话……？”

“不，我决没有这样的意思！”沈伟没好气的说。

“那么，慢慢来，好在我们弟兄会经常在一起，，我会为你主张的！”只差拍胸脯赌咒发誓了。

这时，王歇派人来找，沈伟急忙看表，四点了。他站起来，许校长拉住他的手：“，……险些忘了，我们研究过了，婚礼上，你作为来宾讲话。”像突然才想起来似的。

“怎不早讲？”沈伟板着脸问。

“，，险些忘了……都说你有口才，临场发挥好，不要写得，不要写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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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一十七章婚礼（下）

时辰到了，四位新人整齐而腼腆的出了场。王歇和程仝都穿着西服，扣子没扣，雪白的纯纶衬衫，下半截都卡在裤子里。王歇理了个平头。笑嘻嘻的。程仝比王歇严肃些，嘴就很有些显得突出了。

司仪的是周乐，都说他讲话亦庄亦谐。主婚人许校长讲过话后，周乐看一眼墙上贴的仪式，一本正经的大声说：“俗语说：‘天上无云不下雨，地上无媒不成亲’。现在，我们要请‘红娘’讲几句话——谁呢？谁呢？”有人窃笑。相持了一会儿，王歇摇摇头说：“没哩……”程仝也摇摇头跟着说：“没哩……”于是乎，大家捧腹大笑。两位新娘脸上象泼了猪血，头低得不能再低了，新郎倌也是一身的不自在。

等人们笑够了，周乐眨眨眼儿，咳一声嗽，又大声说：“这两对新人，对爱情都是忠贞不贰的，对于还是单身汉的我们，可以说是榜样。他们虽算不上竹马青梅，也是一见钟情，一往情深。光阴荏苒，如白驹之过隙，眨眼之间，你们……你们终于成了……成了……但……但……但我们想知道你们爱情的花蕾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含羞开放的……嗯？嗯？”

客们“轰”一声炸了营，催着要他们讲，好像“文革”时期斗争“走资派”样，没有办法，经沈伟提议，他们合唱了一支《年青的朋友》，才算完事。

周乐地即兴表演。使新郎新娘们很被动，笑声一浪高过一浪，气氛热烈、火爆。几处镁光灯闪着，空白磁带“吱吱”转个不停，仪式进行到了高潮。

许校长搕搕烟锅站起来：“现在我们请来宾Y镇中学的沈伟老师讲话。”沈伟不由自主的有几分惶恐的站起来，这种事是不能推的——为了朋友。周乐向他示意：“坐下！”他疑惑不解的又坐下去。（周乐后来说，校长越俎代庖。失礼了；他们想试试沈伟。他也想试试县一中的人。）周乐故意看了看仪式，念道：“第九。请一中尤先存老师致贺词。”仪式上没这一条，是周乐“捏造”地。

尤先存“弹”起来，连连摆手：“没准备，没准备，说不上来，说不上来……”

周乐不依，说：“和两位老师共事几年。有好无歹吧，恭贺总是要送的，再说，你近客不讲，人家远客沈伟老师也不得讲了！”

说话之间，尤先存已想好了几句顺口溜，又稍稍顿了顿，他说：“献丑了……胡诌几句。助助兴，笑一笑：今夕良宵春意闹，几阵狂吻起高潮。花好月圆人嫌更短，数载相思一夜魂消。天长地久，如漆似胶；地久天长……唔……唔……啊此情彼晓！”

掌声响起来了，笑声大起来了。像一锅煮沸地水，整个婚礼厅里充满了欢乐的分子，喜庆的气氛。

“请来宾，唵，二位新郎的老朋友老同事Y镇中学的沈伟老师致贺词。”许校长再次抢过话筒。不知为什么，他并没有笑，也没来得及站起来。“好急呀！”沈伟想。

沈伟胸有成竹的站起来，他明白许校长想看着他这种狂傲不逊的人，肚里果然有“货”没有。周乐朝他点点头。萍萍瞟了他一眼，他觉得那眼里既有女性地温柔、羞怯。又有朋友式的赞赏和鼓励。二位新郎也局促的看着他。沈伟朝周围微微点点头。微微一笑。椅子、茶杯一阵响，贺客们露出像名星就要出场时的表情。

“有情人终成眷属。这是中国的一句古话，今天，程仝、袁萍萍、王歇、余香秀两对有情人终于结成百年之好，秦晋之欢，可喜！可贺！

“我怀着无比欣喜的心情，来参加朋友们的婚礼，并谨代表在座的来宾向你们表示最热烈地祝贺！”

大家鼓掌。

“祝贺你们，尊敬的新郎新娘，两对志同道合的新人！象四个游移的个体，合成了两个整体。象四条欢快流淌的小溪，自然的汇成了两条翻飞美丽浪花地渠。和着轻送愉快的旋律，去奔向美好的明天！是理想、志愿、希望之神把你们紧紧的结合在一起；是性格、情操、风范之美使你们携手并进，永不离分！新婚之喜，是你们人生的里程碑、转折点，从今后，你们将奏出生命中的激起之章，写出一部壮美的人生。”

室内很静，鸦雀无声。

“祝贺你们，亲爱的新娘新郎，两双才子佳人。有道是‘英雄娶烈女，才子配佳人，’而今现在眼目下，亭亭玉立显妙龄，葱端笔直见夫君。年方盛时娇女子，如花似玉，玉貌花容；八十年代大学生花生妙笔，笔走龙蛇。豆蔻年华歌带酒，燕尔新婚糖和蜜。王歇、程仝二位先生，人称我们县的才子，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人们都说，二位才华横溢，可以在M县驰骋纵横。二位，少年得志，年轻有为，可以说是M县的骄傲，教师队伍地光荣！在教学上，他们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一次次地统考，弟子们考出了水平，二位先生也考出了威信。正因为这样，二位才成为M县一中的中流一柱，鹤立鸡群。其妻……其妻亦然也！”

秩序很好。有人频频点头，有人小声议论，有人迅速抽一口烟，喝一口茶，又把目光转向沈伟。“新人”们面有得色。

“祝贺你们，我地同学同志和朋友。在寻找真理、探求知识的百忙闲暇里，你们由自由的爱恋终于结成缱绻的伉俪，忠诚的伴侣。作为同学同志朋友的我们，为你们感到由衷的高兴，由衷的欢喜。这良辰美景，你们倚靠在了一起，你们情意绵绵的倚靠在了一起，虽然有些不大自在，虽然有些羞羞答答。”

沈伟向周围扫一眼，像背书样说下去，只是声音变得又高又急了。

“在这喜庆的气氛中，在这阵阵鞭炮声中，在这美妙柔曼的音乐声中，除了喜洋洋送恭贺之外，还请接受我们为亲为友的最真诚最良好的祝愿——我幸福甜蜜的新娘新郎！”

沈伟喝了一口茶，点上一支烟，贺客们的脸上都带着笑容，有的做出思索状。

“愿你们在各自的工作岗位做出新的成绩，新的贡献。努力学习，努力工作，争做先进模范，博得更大光荣。讲台之上桶对碗，衣锦还乡贵应扬；生意兴隆通四海，财运茂盛达三江；药到病除为人道，妙手回春达平祥！”

不约而同的响起了掌声，还有口哨声。沈伟矜持的笑笑。

“愿你们效果鸿孟光之故事，举案齐眉；学当代社会好风尚，蜡烛一心。鸾凤和鸣，互守忠诚。互敬互爱，夫唱妇随。琴瑟和谐，难舍难分。暗送秋波春化雨，脉脉含情四季新。迎郎夜归频频语，送夫出门步步情。从今后，二位先生，有劳夫人，衣服穿得准是干干净净，周围正正。”

炸锅了！大人笑得像小孩，女人笑得像男人。掌声大起。许校长直点头，手使劲拍着。沈伟不得不休息一下，他陡然瞥见莉莉也在忘情的鼓掌。

“愿银河初渡淋漓酣畅，烈火干柴颠凤倒鸾。倾身相陪奉，两愿遂平生。看新郎，喜喜洋洋，高高兴兴，似虎添翼，似马脱缰，如鱼得水，如鸟旧林，伟哉威哉男子汉，今宵过，气宇轩昂，雄姿英发，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坐着喝酒，躺着喝茶，福乎幸乎大丈夫。看新娘，羞中有喜，喜中有羞，眉儿轻扭，嘴儿轻揪，娇柔乡里新姑娘，等明晨，慨慨气气，惊惊喜喜，正正静静，整整齐齐，宁馨园中一妇女！一梦醒，步出门，哎哟哟！话不尽，此中情。啊，陶醉在欢乐海洋中的人儿哟，已把你们宝贵的青春和纯贞的爱情无私的奉献给了你们心上的人，那么，你们就去爱吧，去不顾一切的爱吧！白头偕老……啊……整旧如新！”

憋一口气，不让客们反应过来，沈伟又接着大声说起来。

“又愿，明年今朝锦帐内，忽闻金童玉女啼，亲们客们朋友们，再来聚一聚，抱抱胖娃娃，喝几杯你们的庆功酒，哼一首情意绵绵的摇篮曲！

“再祝新婚夫妇幸福、甜蜜、美满、愉快。

——谢谢大家！”

掌声象山样盖了过来。四位新人一齐咧嘴笑了。至此，喜庆的气氛达到了高潮的高潮。好几个人跑过来向沈伟祝贺，好像办喜事的不是王歇、程仝而是他沈伟了。烟、茶连着递了过来。婚礼还在进行，没有人去听了，前面的争着与沈伟说话，后面的往前挤，争着看沈伟。沈伟优雅的抽着烟，自我感觉良好。鞭炮声响了，新人们入了洞房，大家都不觉得，半天了，才朝新房里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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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一十八章别了，Y镇中学

沈伟在婚礼后的晚宴上大醉了。劝酒的人很多，而他又是来者不拒。

程仝和尤先存把他扶到尤先存的床上躺下。沈伟感觉天旋地转，头一炸一炸的疼，口干舌燥，说话困难。

外面人声喧哗，依然很热闹。有劝酒的，有闹房的，有打打闹闹**的，有唱歌跳舞的，不一而足。

突然，房门被撞开了，满脸怒容的莉莉一头闯了进来。沈伟想叫唤，却总是张不开嘴。莉莉把几张拾元的票子向他头上砸来，尖叫一声“给你！”蓦地，那纸票倏的变成几把锋利的匕首，直向沈伟面门飞来。

沈伟魂不附体，急忙躲过。莉莉又把那捆书向他掷来，沉甸甸的，沈伟就弓了腰使劲逃。莉莉叫骂着在后面追赶，那捆书像响尾蛇导样弹一直跟踪过来。莉莉变了，变成了披头散发狰狞而凶狠的魔鬼，十分可怖……

逃呀逃，他逃到了一处开满鲜花的绿草如茵的小溪旁，小溪旁满地落英，香喷喷的，他贪婪的吸了两口气儿，但不敢停下来拾一瓣。就在他迟疑之际，莉莉和书砖已经到了。他既叫不出声，也跑不动了，瘫在当地，惊怕不已……

沈伟心一横：“老子今天死在你手里算了！”闭了眼睛等死。半天还不见莉莉动手，他迷迷糊糊看见，莉莉却又在远处向这边追来，也是人急智生，他“噗通”一声滑下溪水。溪水硌得进骨，冷得要命。莉莉和书砖眼见又追得紧了。他急忙变成一尾小金鱼，向下游奋力游去，莉莉立即变成一只鸢鹰扑下来。“小金鱼”浑身出了冷汗。溪水的尽头，是一道悬崖，水流变成了飞泻的瀑布。身不由己，“小金鱼”疾速地向崖边滑去……

这次，“小金鱼”自知必死，本能的浑身紧张，缩做一团。^^君子堂首发^^“鸢鹰”在上面盘旋，书砖飞下来了……

下面是无底的深渊。上面有书砖和“鸢鹰”，死到临头，“小金鱼”闭了眼，任其粉身碎骨……

蓦地，一双玉手把“小金鱼”拽了上来。“小金鱼”恢复了人形，睁眼一看，原来是章雪。沈伟还在惊骇不已。

莉莉也恢复了原型，依然姣好妩媚，完全是城里人的打扮，只不过她怒形于色。大骂章雪“咸萝卜操淡心！”

章雪穿着打扮很随便，风尘仆仆的样子，也气忿忿的骂莉莉是一个骗人的妖精，害得她好苦。而到最后，又还要置人于死地。

她们越骂越深入，最后就扑拢来厮打。二人缠斗在一起，谁也制服不了谁。不知不觉，就退到了悬崖边。不知哪一位一脚踏虚，双双一齐跌入了深渊。沈伟想去救章雪，脚却像灌了铅样，动弹不得，眼见二位像飘飘的绸绢飘到了半腰。因引颈俯视，头垂得很低，身子失去了平衡，“啊！”沈伟大叫一声，他也一骨碌栽了下去。

随着那声大叫。沈伟一激灵醒过来了，浑身还在激烈的抖动，惊魂不定。

他坐起来，半边头还在炸炸的疼。慢慢地抽烟，喝水，回想那可怕的梦。看看铺笼帐被。庆幸自己并没有呕吐。他曾经在别人家里出过多次丑。只是那荒诞不经的梦，既记不清又老缠着他。

校园内。灯火依然明亮，人声依然嘈杂。他看着围墙外摇曳着的丛林大树出神。=君子堂首发=枫树上的喇叭还在起劲的唱着……

想来想去，沈伟觉得必须迅速结束Y镇的一切。许校长已经向他摊了底儿，应该去把自己行李什物搬走。对！先运到Y镇萧劲强家里，开学了，再从Y镇捎上车也便当，还应该到Z镇去看看章雪……

周乐后来告诉沈伟，婚礼过后，小郝到程仝处来了，赠了一块匾，匾里框着十几张“大团结”。小郝白天为什么不来呢？沈伟幽幽的想。

好热的天！人在屋里好似被关在锅炉里，背心沟沟里直流油。沈伟把行李书籍捆扎好，想走出来透一口气儿，刚走到走廊上，却见姚氏正在自家阶沿前的小操场上捶打草糠，那是猪猡越冬不可少地粗饲料。

他踟蹰不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辞一声行，道一声谢。他想，姚氏肯定了解到他跟莉莉的事了，兴不知道具体细节，她会恚怨自己吗？……

还是硬着头皮走下去：“您……您在……糠……”

“做么子？”爱搭理不搭理。

“盘东西，估计要调县……”心里好不是滋味儿。

“哦……这场子不好，都要走……都走了，剩下几个老的，让人家欺负呀！”眼角似有泪花。

“您……我……”不知怎么说好了。

“我没什么，人，要讲点良心！”姚氏说话时，手里并没有闲着。

一句话，说得沈伟脸红耳赤，他当然不会忘记姚氏对他慈母般的情义！“正因为讲良心，才来辞行地呢！”他心里说。

“她……她回来过吗？”沈伟还是小心翼翼的问。

“不晓得！”也许是直捣伤心处，姚氏火了。

沈伟想，看来，老人家是根本不了解那回事儿的真相了，以为是她的女儿受了抛弃呢。姚氏的这个态度，使沈伟不由得想起了莉莉地那封措辞强硬、气得死牛的信，也火往上冒：别个来看你，是记着你的好处，连“坐”都不说一声，也太那个了吧！

他走了两步，望望这里的山峦、田园、果树、瓦房，语调凝重的说：“我就要走了，我是被逼着走的，这一切，您以后会明白的……请您给莉莉说一声，让她方便的时候把书给我带下去……”

“一定，一定，你的东西，我叫她一定还你！”姚氏并没有理会沈伟话里地意思，声音陡然提高了说。

沈伟是带着郁闷而痛苦的心情离开Y镇中学的：“也真叫难为了老人家！可怜天下父母心！真正对不起做母亲的人哟！”

回家几天来，相见的人都谈起章雪。说她还没有谈朋友，她心灰意冷。她暂时还没有到县烟草公司报到。好在Z镇供销社收购门市验级过磅的是她地一个堂哥，体谅她地甘苦，她不在时，就又验级、又过磅、又开票。

她起床常在十二点左右，有时忘了打开水，也不怕顾客笑话，就披散着头发，端个磁盆到厨房去洗脸，有时干脆懒得洗，有人就说她是忘了的。遇见了熟人，就苦笑一下，也不打招呼，胡乱吃点什么，开几张票，又睡。态度出奇地坏，常与卖主炒得不可开交。不是她堂哥督阵，她或许就吃了大亏！都这样说。有时就一屁股坐在沈洁的柜台上，与她对弈。沈洁一边买货，一边下，还常常把章雪“杀”得大败……

有人还告诉沈伟，沈洁失恋后又嫁人了，还是供销社的职工，负责修建，三十多岁了，结过婚。因为沈洁年小无知么？因为那位有钱么？沈伟有些忿忿不平起来。他与人谈起这件事，大家决绝的认为：沈伟要比那管修建的职工强许多，那人娶得去沈洁，沈伟一定娶得来章雪，章雪也许痴等着呢，说不定会等疯……

沈伟注意的听着。是的，他对不起章雪，也十分思念章雪。听着听着，心里就痛恨起莉莉来了。心情无法平静，就宽慰自己，也许她生育不大好哩，体质太差……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人会抛弃他，更没有想到莉莉会这样对待他，因为她是上门入赘的，不要考虑得家庭状况。是自己把自己看得太高了么？还是她莉莉不通人情？与章雪还有可能么？家庭、事业、脸面……不管怎么样，章雪姑娘的困境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应该去看看她，即使出于一般朋友间的关心，也应当去的！

沈洁眼尖，早看见了沈伟：“哎哟！沈伟哥哥，稀客，稀客！说不来的还是来了嘛，我说呗！章雪在厨房里洗脸，我喊噢？”

“别，别！”沈伟连忙摇头，看看表，下一点了。

“章雪，章雪，沈伟哥哥真的来了呢！快来呀，快来呀！”声音好响亮。

章雪没有应声，不知听见没听见……

开中餐的铃响了，沈洁要沈伟去吃饭，并要他去欣赏欣赏她的夫君，沈伟苦笑笑，买了几宗无关紧要的小玩艺儿，就急匆匆转身走了，心里酸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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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一十九章踏上新的征程

正文第一百二十章把酒话人生

秋季学期，谢伯瑞升为x镇初级中学的校长。在教育局里开过校长会，便与许校长一路到一中来拜会沈伟。下午，程仝和王歇也不约而同到一中来了。更有趣的是，他们都说是到M县城来接“拙荆”到地区上班的。沈伟连忙买酒买肉，让各位晚上前来小饮，极尽地主之谊。

天还没有黑尽，王歇和程仝就春风满面的到了，谢伯瑞正在给沈伟“掌厨”。

酒菜是临时准备的，算不上丰盛，却也实在。刚喝第一杯酒，谢伯瑞把杯子搁在桌上，理了理头发，那头梳的光光的，长发快翻过了脑际，且分出了明显的“路路”，说：“上次，我去y镇中学搬家，刚好，莉莉也回去了……各位猜，她说什么？嘿嘿。‘

“当然要披露与沈伟老师的真情！”王歇很感兴趣，抢着说。

“没多谈。不过，沈伟老师不真诚，不光给莉莉写了信，还给了钱，赠了笔记本。”谢伯瑞看着沈伟说。

“啊！”沈伟惊呼。

“哦。”王歇和陈仝像早知如此。

“她说在适当的时候，给你还钱还书。”谢伯瑞滔滔不绝的还在说。

“可以……很好……”沈伟变颜变色了。

“还说了些什么？”王歇兴趣不减，停止筷子问。

“她觉得你人还是耿直的，水平也是有地。但对家庭不大负责。”谢伯瑞不理会王歇依然看着沈伟说。

“沈伟老兄的为人品性，无可指摘，只不过干部们，特别是上年纪的，总说他狂呀傲呀的。”程仝呷一口酒，正儿八经补充说。

“这是不能忍受的！”王歇把空酒杯朝桌上一掷，大声说：“她莉莉认为。沈伟有才有德，但她还是抛弃了你。不是突出她的清高，她的倨傲了吗？呸！”

“嘿嘿！不必激动，”谢伯瑞冷笑着，神秘神秘地说，“王老师，莉莉也说出了你呢。”

“我——”王歇大吃一惊。

“她到县里以后，你写过一封长信。”谢伯瑞很认真的说。

“我、我当什么！我询问她与沈伟老师地关系。并祝贺她做了合——同——工……哈哈！”王歇轻描淡写。

“可是，她没有回信。”谢伯瑞转过头望着王歇说。

“是的，但我嗤之以鼻，她嘛，算老几！”几分戏虐，几分窘迫，几分恼火。

谢伯瑞有些兴奋，喝了一大口酒。他酒量不大，勉强站起来，在桌边一跩一跩的走着，脑袋晃晃悠悠，像品味着什么，样子很可笑。

一时沉默。喝酒夹菜。偶尔你看一眼我，我看一眼他，他看一眼你，刚碰一下眼儿，又去看自己的酒杯和桌上的菜。程仝把杯中的酒一口喝了，兜着个嘴，又自己去酌。他们几个向来密切的如穿一条连裆裤，随便得很。酌满酒，他又坐回原位，摇摇头。无限感慨地说：“我说你们这些同志呵。行事何其诡异啊!沈伟的信、钱、本子，我们不知道。王歇给莉莉写信，我们也不晓得，你们能说说，谁的灵魂是洁净的？”

“咚——叭！”沈伟吐出了一块骨头。

谢伯瑞还在嘿嘿冷笑。

王歇看了一眼程仝，喝一口酒，说：“沈伟和莉莉的交往，只是追求一种事业不成后的解脱，也是不专一的，怪不得的……”

“原知今日，悔不当初！”本来分手地时候，他们的关系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罅痕，不去赠什么屌本子，不去递什么“报告文学”，少几多事，少几多事！沈伟后悔不跌……不过，哪里晓得她就要说呢？自己的第二封信，不是还说互守秘密吗？为了满足女人的虚荣心吗？沈伟越来越烦躁，头疼了起来。怪了，王歇夹菜的箸数少了，频频举杯，旁若无人。

“咳！还险些忘了，你地照片。”谢伯瑞从裤兜里掏出了一个纸盒，“她说为你彩了几张呢。”

沈伟接过照片，扔在抽屉上，一言不发：管他洗个啥！纸盒上写着袁莉莉的名字。

“她说，当时去洗照片时，人家问她谁的，她很不好回答，犹豫再三，还是报了自己的名字。照相馆的人，看着底片，遥遥头，又点点头，几个人就在那窃窃的笑。”谢伯瑞饶有兴趣的介绍。

“人同此心，藕断丝连不断”王歇托着杯，坏笑道。

见沈伟气色不好，程仝说：“这件事暂时不说了吧！”他向王歇喝谢伯瑞眨眨眼，“我们——打不恰当的比方，眼见鸟兽散了，以后难得再见，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相逢。谈点别的吧，我说。”

“值此惜别之时，理应尽欢而散。但尽几句忠言，哪怕逆耳，提几点希望，似有不敬，却……然后，将军跳下马，各自奔前程。”王歇即兴抒情。

“你们二位，都是本科生了，只是一个是进修，一个是函授，鹏程远大，不妨谈谈，我和沈老师洗耳恭听，嘿嘿，洗耳恭听。”谢伯瑞耸耸肩，慢腾腾的说。

“不敢，不敢。不过，临走之际，对于沈伟老师，我深感遗憾。”王歇笑模笑样地说，酒像倒进了缸里了，他全无醉意。

“遗憾？”沈伟有些不解地问。

“是的，因为你本来是可以读本科地，不管是进修还是函授。”王歇娓娓而谈，“还是那句话，我承认并钦佩你的为人仗义，有才华，并且步子迈的稳健，基础夯地扎实。但你缺乏活气。缺乏对光彩夺目纷纭复杂的生活的感受能力、应变能力。对人对物，过于认真执着，抑或是固执己见、刚愎自用，不碰壁，那才怪呢！你与袁莉莉不是过从密切吗，结果呢？你不善交际，也不学习交际。在这芸芸众生的大千世界显得孤立、被动。我很担心，你带着满腹的学问而怀才不遇。终于江郎才尽，悄然无闻，像一颗彗星样昙花一现便倏然而逝……那就真是可惜、可叹了！”

王歇或许忘了，沈伟本来就是一个不爱听“忠言”，个性很强的人。这种人只要不窃居要津，干一番事业还是可以的！

“王歇，言重了吧。”程仝看一眼沈伟怒形于色地脸。提醒道，“境遇不好，刺激受多了，满腹心事，人就变得有些古怪了，所谓伤心人别有怀抱吧。可以理解的。”

“没有什么！”沈伟放下筷子，点上一支烟，狠狠抽着。

“有言在先。忠言逆耳嘛！如果沈伟老师多学点社会学、关系学，多思索几遍惶惑地人生，我相信，你前途不可限量，胜过我们哥几个。”

已经有了距离么？

“谢谢！”沈伟站起来，很烦躁。“也许被你不幸言中，但我平素习惯了，只怕难得改过来了。”他说着话，走到窗边，墨黑，这是一个无月的夜晚。

“你不顾一切的追求事业、理想，但结果怎么样呢?希望在有意无意之间，要活泛点，灵动点……唉，人生之道。有些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呐！”王歇也站起来，庄重而又亲切的拍拍沈伟的肩。做出面授机宜状，“为人，不能太拘泥。举个例子吧，我从读小学开始，都上教工厕所，学生厕所都太脏了，你们也晓得。老师他管你搓毬！高中老师根本没闲心理这些事，好多是做学问的人。现在呢？现在到那个学校不是名正言顺的蹲教师厕所来着！拘泥地人，总是要吃亏的，一根藤上吊死的，更为可悲可笑！”

“人，是应该有一点事业做寄托的。”程仝放下杯筷反驳说，“如果不孜孜以求的追求理想、事业，而又精力充沛、四肢发达，就会去追求吃喝玩乐，声色犬马，就会去招摇撞骗！”

“故作惊人之语！”王歇大声说道：“人生本来就如一场春梦，但求不醉生梦死！不是有人说吗，几年辛苦，还不如一瓶老窖么！可叹么，可恨么？生活本来如此!”

沈伟心绪坏极了，不想参加辩论，只一根接一根抽烟。

“给人的印象、直感很重要。你——沈伟老师对我们哥几个从来是直呼其名，这，可以的，同学嘛。但对于其他人，还是可以称呼一下嘛。喊人不折本，中药舌头打个滚。”王歇停杯住筷，喝了一口茶，接着说，“好几次，你跟我一块出门，我与人讲话，你理也不理，扬长而去，我们三句话没说完，你已离了一箭之地。人家就总是问那位是谁，好无理！你喜怒形于色，使你的本来面目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别人一眼就能看透你那颗水晶般地心！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呀！只有防意如城，才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世间上的一切事，都去较真儿，那是自找晦气！不去理他，乐得清闲自在。不是吗？日本文部省篡改侵华史实，你去怄气吧，白怄！绝食吧，当了光荣的饿殍兴无人收尸！”

“这些问题，一时很难说清楚。但我想，无论人类怎样进化，社会怎样进步，想有所成就，总不会那么顺当的。沈伟对世事的那种自信，有人叫傲，有人叫狂，我想，这未尝不是一个正常人的真性情！只是在现实生活中，人地本性，都深藏不露或玩丢了。如：妻子被强人所占，有的人还心安理得，认为别人比自己强，更有人把女人作交易送给有权有钱有力的。用畸形的眼光看待事物，正常的也成了怪物。”程仝把头转向沈伟，语调陈恳，略带伤感的接着说，“所以你的生活老是不如意，总是充满坎坷。要知道，人心似铁，管法如炉哦……你要完成自我塑造，用一个不恰当的词，只好铤而走险……”

“你们讲的太玄了，我怎么有如听天书的感觉呀。”谢伯瑞喝着茶说。

程仝没去理会谢伯瑞，继续对沈伟说：“我也有些遗憾，我们从小同窗，毕业以后还没有在一起呆过，如果我们几位能在一起，切磋切磋，也许大有裨益。”——这难道不是一种傲视吗？

“这——全怪我没能耐，望尘莫及，只能敬而远之……”沈伟没好气地说。

王歇又接了过去：“唉，不能这样说，我们闯入了社会这个万花筒，一切就由不得我们了。旧话提起来，既意深长，又有讽刺意义。在师专地时候，你沈伟用心专一，成绩斐然，卓然，似乎还在我和程仝之上。可一毕业，我在县一中，你在坞堡寨；我在Y镇教高中，你在Y镇教初中；等你蘑菇运走完，姗姗来到县一中，卒子已过了九道岭八条河——我们又拍拍屁股，走他妈的了。嘿嘿，这就是复杂社会，这就是惶惑地人生……。”

“喝多了，王歇！”程仝厉声喝道。他对沈伟充满着同情。

沈伟本来脆弱的灵魂，极富敏感的神经。哪还受得这么多、这么强的刺激，他认为自尊心遭狗践踏了，涨红了脸，恨恨的说：“不能把话说得太死了，还不到那个时候！人往高处走，理所当然！笑的过早，只能是一种浅薄！”

“最后欢笑的一定是你么？”兴许是喝多了一点，王歇并不示弱，一反原来的“哼哼哈哈”的态度。

“我还没有把自己想得那样可悲，那样不值钱！”简直要砸杯踢凳了。沈伟认为他必须这样说，即使日后一败涂地！

此时，这对老冤家都是气鼓鼓的，程仝和谢伯瑞也没情没绪，大家只好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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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二十一章为朋友两肋插刀

正文第一百二十二章观摩会上

许校长跟沈伟关系越来越密切了。有什么好吃的，或买了什么好酒，沈伟总是忘不了招呼许校长一声，许校长屋里时常来客人，沈伟也经常被叫去陪酒。酒酣茶余，免不了嗑一些家常话……

沈伟知道许校长有所指，总是巧妙的虚与周旋，有时也难免吓得出一身冷汗。后来还是被许校长说穿了。许校长对沈伟表示，他之所以能调到县一中，除了县教育局局的意思外，还有他的姑父（校长的岳父）的一份功劳哩……

那么，当姑父的对他的事，可算得上关心了；那么，老人家的心事也就明了了……

那姨妹儿模样儿清秀，年纪还不到二十……

许校长还拍着胸脯说，哪怕自己一把年纪了，平生不愿给别人做媒，这次破例愿为他办成这件大事！

沈伟只得用戏谑的口气说：“匈奴来灭，何以家为？”

于是乎，校长就大讲子嗣之重要，革命事业需要接班人呢，成家立业是做人的本分呀。并保证他姨妹儿的就业不成问题。

沈伟想，待业青年，在M县城多着呢，而像许校长这样的“关系户”也多着呢……当然，这又在其次了。直说不得，得留一手，防一手。于是他说：“等个把月再说吧……”许校长这才罢了休。

沈伟每每思到这件事。头就大了，他估计，终究有一天，与校长也许是要闹崩地……

许校长在地区教育局开会回来，欣喜的告诉沈伟：地区要召开一次“双推”观摩现场会。各县一中选派一名在“双推”工作中有成[Www.qinkan.net]绩的语文教师。带一篇体会文章在会上宣读，选派十名学生表演节目，还要评比。

教研俅主任强调。\\\\\\这次活动是为了检验各县教研教改的成果。是半学期地区教研室组织的一次大型活动，不能当儿戏。学校方面考虑再三，决定派沈伟去。这是一次人才荟萃地大会，学校方面希望沈伟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沈伟微微一笑：“只要公平公正，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校长关切地看看沈伟，皱了皱眉，建议：“把个平光镜取了吧。”

“好吧！”沈伟很兴奋，也就愉快的把那个平光眼镜放在了箱子里，再也没有戴过，

沈伟是从高一年级接手的。学校基本上实行大循环。跟班走。在选学生地时候，许校长和其他班地老师坚持按年级分班均摊。沈伟不同意。坚决表示，如果他带队，就只能在他那个班挑学生，因为自己班上的学生他自己比较了解。心底里，他瞧不起其他班的学生，哪怕有的班级也有很出众地学生，但他观察，他们朗读训练得少。他怕他们给M县丢脸。这次老师中的最佳人选是沈伟，左说右说，他只是不同意，没有办法，也只得由了他。

沈伟在自己班上挑了十名普通话说得比较好而又一定语文功底的十名男女学生。

这个观摩会规模真的不小。各县派出的人数十到十五人不等，加上地区中学的高、初中班，地区所在地的几所小学和幼儿园地代表，有四五百人。据说，都派出了最强地阵容。外地区还派了人来观摩。主持人是地区教研室的俅主任，他是不久前由M县教育局师训股调上来地。

王歇自然也出席了，他说，他班上选了七名学生。王歇表示，这次，他肯定要露一手，以显示地区中学的实力，不然人家还以为是病猫！沈伟不以为然，所忧虑的是，他带的学生吃不住阵，不战而自溃了。^^首发君子堂^^

说实话，为这次观摩会，沈伟和他的同学们是经过了一番精心准备的，所以也信心十足，跃跃欲试。

还在学校的时候，他就做了最坏的打算，怕单个的学生伢上场怯场，编排了一个十个同学同时上台的节目。编那个词儿的时候，他很用了一番心，题目叫<<园丁颂>>，歌词热情赞颂了园丁的辛勤劳动和无私奉献，尽情抒发学生对老师的无限感激之情。词已感动人了，加上十个学生准确而流利的诵读，沈伟估计获奖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沈伟、王歇等七人组成了评议专家组，俅主任任组长。

评选很严格，按朗诵作品的内容，朗诵者的字音、语调、表情、姿势等等评定优劣。报节目的，只报节目和朗诵者的姓名，不报学校。

俅主任读初一的儿子，上场时，将“胳膊”（gebei）读成了“gebi”。沈伟作了记载，并扣了三分。王歇眼尖，瞄着了，大声说沈伟错了。俅主任听见声音，过来问明情况，就说：“沈老师，那是我的个小家伙……那字，不会错的，昨晚我与王歇老师查了半宿哩！”

沈伟还是说“错了！”又去听字。

俅主任急了，恼了，拿了本字典让王歇查，一查，果然错了。王歇小声说：“多音字，很难认……那个音不起眼

俅主任又愤怒又尴尬。评议组的几位老师，但认为沈伟有点过了，鸡蛋里面挑骨头。

“谁让你们叫我当评委的？”

为评奖，评议专家组的老师们争得脸红脖子粗。

从得分情况来看，M县一中代表队比地区中学代表队还要强些。俅主任说，这样的得分情况，从情理上讲，也讲不通！王歇提出，沈伟给M县一中的节目打分普偏较高，俅主任就说：“不行，那是偏袒！”

沈伟哈哈一笑，摊摊手说：“谁叫你们让我参加了评议专家组呢？我自己就这么个水平，辅导出来的学生当然满意呀，不满意不得让他们上台，所以难得找出他们的问题来。打高分是必然的！”

“也是，也是呀。”有评委小声附和。

争执不下，俅主任气呼呼的说：“民主还要集中，我认为，M县个把节目还可以，但一等奖应该归地区中学！大家不要忘了，政治内容一条，M县一中十个人上台的那个节目就……”

沈伟霍地站起来：“内容？什么是政治？歌颂教师的辛勤劳动差了吗？总得按事实说话！既然评奖不依分数，还要评议专家组打分做什么？真要这样，我们弃权，现在就走！”

俅主任差点没气晕！

就这样，一等奖归了M县第一中学。发奖时，王歇对沈伟说：“这么争，有什么意思呢？廉耻心……”

“真理总是要争的！应得的，怎么不能争呢？虚伪的廉耻，要它有什么用！”沈伟半步也不让。

这一次，M县一中的学生不仅集体得了个一等奖，十个同学还分别获得了二、三等奖。颁发奖品时，王歇拉拉俅主任：“一个人是不能领几份奖品的。”M县一中的个人奖的奖品便被刷下来了，证书还是有。

沈伟不无怨恨的看一眼王歇，王诡谲的笑笑，把头扭向一边。“何必这样呢？我的朋友！”沈伟有些想不通。

奖颁完了，有几位学校没有怎么得奖的带队老师提议，评议专家组的老师应该表演一个节目，打消老师学生们心中的怀疑。

评议组的几位老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你推我让，莫衷一是。

不管那么多了！沈伟第一个登台，连背五首杜工部的七言律诗。最终，经过投票，得特别奖的老师是沈伟和王歇，其余的颁发纪念奖。沈伟的那篇体会文章----《普通话教学初探》，也不得不在地区教育局办的那个教育刊物上发表。

这次观摩会，M县中大获全胜：一、二、三等奖都有人，并且每个同学起码被评上了两次奖。地区中学屈居第二。

后来，许校长到地区开会，俅主任在会上说：“M县一中的奖是带队老师沈伟硬争过去的。沈伟这个人太狂太傲，学校领导应该教育教育他！”

“你们上级都教育不好，还讲我们！”许校长悻悻的说。

下午散的会，走是走不成了。王歇邀请沈伟到他那里去，沈伟说先安顿好学生再说吧。把学生安顿好了，沈伟却去了母校，想拜访一下过去的老师们。

几年没有来了，学校有了很大的变化，校门比原先漂亮多了，换上了“民族学院”的新招牌。新建了几栋大楼，正在建设大型体育场，机器轰鸣，工人们忙忙碌碌。马路也宽广了许多。

一打听，才知道老老师大都调走了，新来的大都年轻，不认得。没有地方玩儿，沈伟便朝书店走去，看新到了什么好书没有。刚进门就遇见了正在买书的萍萍，少妇打扮，容光焕发。

萍萍好亲热，定要沈伟到她那里去玩，说她已经下班了。犟不过，沈伟只好一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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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二十三章互不相让

作为一个城里人的家庭，布置的确算不上讲究。这是沈伟进门后的第一印象。只见窗台上，圆桌上，写字台上，都摞了厚厚的书，上面的几本翻卷着，有的卡得有书签。没有什么家具。沈伟问生活怎么样？萍萍淡淡一笑：“在食堂吃。”

萍萍的这种奋进的精神，沈伟感触颇深，并痛悔自己虚度了时光。看着那些翻卷着画着各种符号的书，沈伟问道：“准备什么考试吗？”

她没有正面回答，而说：“结婚了，牛郎织女……无所事事，总不能光朝男的那儿跑吧！有那么一类女人，自觉跟丈夫有距离，千方百计求得丈夫的欢心，试图获得丈夫的同情和怜悯，那是最最愚蠢的想法……”

“因而，你要努力争取，获得与他们同样的权利，达到与他们同样的地位！不过，既是夫妻，总有一方要多付出一些哦。”沈伟看着程仝和萍萍的结婚照，突然问，“没去看程仝呀？”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萍萍心不在焉的回答。

“你认为夫妻之间一定要有共同语言么？难道你认为王歇与余春秀不幸福吗？”沈伟在一把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眼睛看着萍萍问。

萍萍递给沈伟一杯茶，看看茶盅，说：“中国社会几千年来，在伦理道德方面的修炼上已经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女人受尽了迫害和凌辱。按说。一页页地痛史，一把把的辛酸泪，本来足以警醒世上的女人，然而，传统意识在人们的脑海中，已经根深蒂固……更为可恨的是，女人头发长见识短。看不见自己的价值，灵魂和肉体一起作了男人的嫁衣裳。成了男人地跟屁虫，有什么意义？这不是幸福！”

沈伟接口说：“女人的温柔变成了卑微和屈从，失去了独立性，处处仰男人鼻息，那就真地不妙了。”

“虽然男人也会叫一声好！不是有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说法吗？”萍萍像遇到了知音，补充道。

萍萍给沈伟找了一包烟，自己倒了一杯茶。又说：“许多讲夫妻关系的书都是胡诌，没有政治上经济上的平等，怎么求得心灵的平等呢？爱情的和谐更是无从谈起。只有均等的力量，才能保持相对地平衡……”

“深刻，深刻！你这样用心，是考进修还是考函授？”沈伟问。

“我……”萍萍好像在考虑告不告诉沈伟。

“哈！我就知道你肯定在这里。千里访友，难得，难得！”王歇一头闯了进来。双手合十，咧开大嘴。“阿米陀佛，老衲这厢有礼了。”

“王老师，稀客，稀客！快请坐。”萍萍忙着烟茶伺候。

时值初秋，天依然热得很。太阳像一个炙热的火球，炙烤得地面直要冒烟，脚放在上面直发烫。王歇汗如雨下，脸紫红紫红的，微钩的鼻子像被毒毒的太阳烤熟了，只有那双眼睛，依然闪着狡黠而顽劣的光。眼眶周围，有一圈黑晕，看来，他依旧沉浸在蜜月的欢乐中不能自拔……他蓄的是平头。用头油擦过。光闪亮亮地。衬衫没有扣，里面是一件晴纶背心。胸前印有“地区中学9”字样。这，未尝不是一种时尚哦！沈伟晓得，王歇并不擅长球类运动，因为他发福发得太早了。

“不稀不干，不稀不干，呵呵！这一次观摩会，沈伟你出尽了风头啊！说不定会名声大振的。嘿嘿！”王歇在沈伟的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顺手拿起一本很厚的医学杂志。

“二位依然是文人相轻，何必呢？可惜天下冤家路又窄——既生瑜，何生亮？”萍萍边捡圆桌上的书，边慨叹。

“孰为瑜，孰为亮？”王歇迫不及待地问。他是诙谐达观的人，很少有这么严肃的时候。

“哎呀呀，我没有让你们比高下的意思，我是说，要比诸葛孔明先生的胸襟和气度。”萍萍连忙解释。

“何必这样认真，你是孔明好吧，我不敢跟古人比！”沈伟立即支持萍萍。

“王八才去计较那些！沈伟你了解我，在追求虚名方面，我远远没有你那么执着，那么自信，那么舍生忘死！嘿嘿！”他又看着萍萍说，“我追求的是生活的优越，事业的成功。实实在在，一步一个脚印。”

“两不耽误，可能吗？”萍萍问。

“也许吧。”王歇看着萍萍说，“这是我努力的方向。”

“王歇你还别说，有些方面是应该争的，是不是虚名又在其次了。我们总是喜欢给一些名词冠上褒贬色彩，这样很无聊地。我要说，大千世界里地芸芸众生，都喜欢居一个中游，不上不下，不左不右，四平八稳，安之若素，这，与大豕之类又有何异！虽说一生一世福多祸少。出类拔萃，鹤立鸡群，需要努力，要担风险，——佼佼者易折。这样的一生，是壮丽伟大地。纵然失去了很多，又有什么可惜的！做了应该做的事，说了应该说的话。”沈伟觑个空侃侃而谈。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动了感情。

说话之间，萍萍已经从食堂打来了饭菜。可难为了萍萍，还买了酒。

当初，设计医院的人就是有心计，这里没有车辆人声的喧嚣，是一片宁静而安谧的世界。只是燥热得很，哪怕电风扇呼呼响着，沈伟和王歇还是脱下了衬衫。

萍萍是心眼儿灵动的女人，见二位都不做声了，就笑着说：“二位先生请欣赏一副挽联。据说，有一小吏乃饕餮之徒。在一次宴会上。眼见桌上的菜已经不多了，只有一只鸡腿引人垂涎，但囿于面子，都不好动得。却把眼睛在鸡腿和客人脸上睃来睃去。那小吏饭已经吃完了，事不宜迟，嘴里叫着请请请，脚一跺。眼一闭，手一伸便去把鸡腿夹了送入自己嘴中。食客们大笑。他也受了感染，尖声笑了半声。就在这功夫，鸡腿卡在喉咙里了。过一会儿，他眼珠儿翻白，弹弹腿，玩儿完了。可怜！鸡腿兀自卡在喉咙里。座中有一个书生，凄然写下一副挽联：呜呼哀哉生只为一坨肉；伏惟尚飨死亦为一坨肉！嘻嘻嘻。”

沈伟和王歇也笑了。只是笑得有些勉强。

他们不能聚头，一见面总是格格不入，给彼此带来不愉快。如果他们在一起而不唇枪舌战，反而让人觉得奇怪了。

酒至半酣，王歇抬头说：“沈老师，遗憾呀！为应付这次地观摩会，你花费的心血肯定不少，雨（劬）劳过甚。然而，你并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反而暴露了你学生的许多问题，如字音——”

“字音？——哎，什么劳，句子的句加一个力字么？应该读qu。”

“是那个字。雨音。阴雨霜露的雨！”王歇斩钉截铁地说。有的人往往被他几吓唬，自己先就泄了气。

“查！”沈伟是不肯轻易认输地人。

“你们都在重点学校教书，又是同学，何必如此当真。”萍萍说。“我嘛，只是矮子里面拔将军，凑数的……”王歇表情怪怪的。

“管他高呀矮的，查吧！”沈伟脸色很不好，自己自然是“矮子”了。

见沈伟态度很坚决，萍萍也有了兴趣。他要从他们口里吸收他未知的东西，亦可甄别二人人品、才学。还可以把他们跟自己的夫君作对比。嘴里虽那么说。手已经翻起了字典。

“沈老师是对的，王老师输了一局。哈哈！”萍萍本来是不苟言笑地。现在却显得很活跃，很兴奋。

王歇有些沮丧，但还是咬着牙说：“认几个字算什么，书蠹虫而已！”

“如果教语文的人，连字词基本功也过不了关，还能奢望什么呢？书蠹虫也算不上！”沈伟反唇相讥。

“死记几个方块汉字算什么？你那篇所谓的体会文章，我可以指出十几处语病和败笔……”王歇急了。

“我写的东西，自己充满着自信！有眼无珠、不学无术的人怎么能品出个中三味？”沈伟也急了。

“什么？我不学无术？你、你……我说——你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王歇气急败坏，倏的从椅上站起来，靠着墙，怒视着沈伟。

“也许我没有资格。可是，我的文章谁给你权力评价地！”果真是针尖对麦芒。也许是有女同胞在场的缘故吧，今天的牛顶得格外叫劲儿。

沈伟早已放下碗筷，狠狠的抽了一口烟，那烟“哧”一声就燃了三分之一。

“哈哈！真是文人相轻呀。”萍萍斟满了两杯酒，递给他们。“三杯通大道，水酒释千愁。”她未恐这本来文质彬彬的人在她屋里演出全武行。可是她不知道，这种场合，没有人劝，火气兴还消失得快些，何况他们只不过是争一口气，本无什么厉害攸关。

“卑鄙！”王歇接过酒杯，一口干了，看着窗外，小声而愤怒地骂道。

“无耻！”沈伟也一口干了，大声骂道。

“我说二位算了吧！为一个小小的汉字，值得吗？”萍萍从他们手里接过酒杯，又给每人斟了一杯递过去，“我看这样吧，今后二位有得是较量地机会，谁是英雄谁是狗熊（雄），考场上见吧。啊？”

“如果我考输你沈伟半分，我、我、我打酒买肉，上门负荆请罪！”王歇喝道。

“如出万一，我差你一厘，愿受胯下之辱！”沈伟气得眼睛像要蹦出来了。

王歇怒冲冲扬长而去。沈伟也要走，萍萍一把拉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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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二十四章大聪明与小聪明

沈伟看看表，六点多钟了。院内响起了清亮亮的童音，谁家的钢琴发出了“啦啦”声，小学生们早放学了。

萍萍微笑着劝他不必介意，舌头跟牙齿还有龌龊的时候呢，又没个大事儿。

沈伟看着萍萍俏丽的面颊，大口大口抽着香烟，思绪象那缥缈的烟雾，散发着一种苦辣味

萍萍想了想，慢吞吞的说：“人，大概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大聪明，一类是小聪明，王歇是算不得大聪明的！他把他的聪明和才智，全用在谋虑那些蝇头小利上了。得到了小便宜，失去了大头。他不可能在事业上有多大的成功，哪怕他能与余香秀一起调来地区。换言之，会拉关系的人，不会干事业，干事业的人，往往对关系学一窍不通！”

沈伟面露喜色：“英雄所见略同！对，小聪明，老鼠眼睛，寸目之光！”

“小聪明有各种各样的表现形式，如在盛大的宴会上，也稳不住性子，狼吞虎咽一气，把别人的数字也搂进了自己的肚里。看样子，讨了便宜，而影响却坏得很。”萍萍饶有兴味的补充说。

“哈哈！有道理，有道理！”沈伟显得很兴奋。

见沈伟心情好起来了，萍萍边泡茶边试探着问：“我留你，是像探听一下你跟莉莉的事，程仝也托我了的，她对你好关心。莉莉和我是不深谈的，这你晓得。”

沈伟的心里又乱了，不想开口，祸从口出。他有些恨自己这张嘴。见萍萍盯着他，他求饶似的说：“有人说，过去了地，就让它过去吧，这话说得好。”

“不！我要弄清楚，你们究竟是谁伤害了谁！”萍萍态度很坚决。^^首发君子堂^^

“我承认，在追求理想的光圈中，我迷了心窍。对谈恋爱是门外汉……”沈伟没有正面回答。像他这样自负、傲岸而感情又有些脆弱的人，能说出莉莉终于抛弃了他的话吗？

“活该！活该！不过，你是对的。”萍萍有见了情敌的酸溜溜的样儿“终于，终于还是你伤害了她……”

沈伟猴急了，立即说：“不。不，是她她抛弃了我……哎，不过，那是笼统的说。”

萍萍神色平静了些，给沈伟斟上了一杯茶，款款地说：“如果具体的说呢？”

“也许我应该负点责任，因为爱情对我是陌生的。我对爱情是不负责任的。我不知道该怎么样做，更没有去多想怎么样讨得异性的欢心。不过，现在可以这样说，莉莉有愧于我。而我无愧于她！”说着说着，沈伟有些愤怒了。她是性格外露地人，似乎把刚才对王歇的不满都迁怒在莉莉身上了。

萍萍抱着茶杯摇了摇，蛮有兴趣的问：“这话怎么讲？”

“我承认。伤害过她几次，我也向她承认过，但她也蒙骗、玩弄过我。事到最后，我写了一封坦诚、真挚的信，但她还是毅然决定了……”他说不下去了。

“哎，我倒忘了，爱情很少是单方面的。只有追求的火热与视之淡然之别。”

萍萍笑呵呵的问：“听说你们在一条街上见了。也是急急走过，不打招呼。在一个什么场合见了，有一个立即避开，是么？”

“似乎是地。^^首发君子堂^^”沈伟说，“在那封长信里，我讲了我的决心、志向，以及不愿老死床篑，愿去苦苦拼搏，不愿住一个舒适的家，不愿因为爱情而去冲淡事业等等，她也许根本不感兴趣，我是弄巧成拙了。”

“非也。”萍萍有些动感情的说：“照目前地情况……那个小郝，很多方面都不如你。你也许比我更了解莉莉，她读的文艺书籍比我多得多，而且是个争强好胜的人。你晓得，大姐夫新近升了副营长，芸芸随军去了。程仝也算个大学生。姨姥儿之间，悬这样大，她甘心吗？她未尝不明白，要寻找一个心眼活泛的人，远比寻找一个纯正却不懂得人情世故地人容易……那个小郝，圆滑，世故，一介中专生，猥琐，贼眉鼠眼，我连望一眼还嫌恶心呢！可恨的莉莉……

沈伟不明白萍萍的话，又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呷。

在萍萍看来，沈伟虽然有时候沉默寡言，但他的心里，未尝不是一个深深的湖，严寒给湖面盖上了厚厚的冰层，但坚冰之下，谁知道不是急流汹涌？那湖底难道没有顽强活动着的渴望春天地生命吗？

萍萍拿起一本书翻了翻，接着说：“就说你，有眼力地姑娘是不会放过的。你不拘小节，但并不鲁莽。不过，你也太怪了，都以为你不可近。千思万虑，我以为你是作茧自缚！”她像突然想起什么，脸上染上了两朵红晕，“当初……唉！你地心也怩忒高了点！据我所知，有人对你心仪已久，你却无动于衷，可惜可惜！你的学识，你的辩才，你的毅力和韧劲，你的那种不顾一切的拼搏精神，睥睨一切的胸襟，闯荡乾坤的气概……在诸多青年中，是少见的。莉莉就曾同说过这样的话，不过，她说这话时的表情是欣羡而有无可奈何……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在这地方为你物色一位称心的伴侣。”

“过奖了。”沈伟惶惶然答道，“谢谢你的关心，我现在无意考虑个人问题。”他突然又冒出一句，“我不明白，莉莉为什么不理我而喜欢小郝？”

“热恋中的男女都希望对方热情一点，大方一点，女人更是这样……”萍萍像是自言自语的说：“男朋友和女朋友，都不能显得冷淡，特别是男方，那是要命的，自尊心……”

“我与莉莉这样的解释似乎不通。”沈伟嘀咕道。

“作为同胞，我请你原谅她！虽然我不太喜欢我这个性格复杂的妹子，她也有自己的苦衷呀。”萍萍思索着说，似乎说得很吃力，“有人玩弄了生活，而付出一定的代价，不足为怪……我可以向你讲一个故事吗？你大概不会反对吧。哪朝哪代，记不清了，反正有那么一回事儿。有一位侯门千金，生的天姿国色，光彩照人，并且工诗能文善画，针黹女红无不谙通，所以她立志非状元不嫁。

“可是，有一次她与丫环在后花园赏菊，忽觉内急，便在花墙边小解，不料却被躲在花墙上的一个青年泼皮偷觑了。她心一横，嫁了那泼皮，与侯门绝了音讯。从此，荆衣布裙，与那泼皮日出而做，日暮而息……虽然不如意，但也只能如此了……”

“哦……啊！啊！”沈伟听得见心脏的“咚咚”狂跳，以手扪胸，想控制那心儿的急跳，但全不济事。他害怕听到的不敢相信的现实，终于让人家的二姐给说出来了…现实是多么的冷酷无情呀！他声嘶力竭的又大叫了一声：“啊！”

他变得异常沉重起来，继而又感到无比悲哀，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莉莉……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怕自己失恋，怕自己支持不住，不管怎么说，人家是同胞共乳的姐妹呀，他悻悻的告辞了。

大街小巷的灯都亮了，人行道上现出斑驳的树影。

时间过得飞快，期中考试过后没几天的一个晚上，沈伟正在寝室分析学生的试卷，丁局长破例到沈伟屋里来了。丁局长表示，沈伟上次没能参加成本科函授和进修考试，他也感到遗憾。

沈伟就气鼓鼓的说，如果自己能参加考试，不考个地区第一，起码考个全县第一！名额总是让他们占了！可惜了，可惜了！上次三名进修指标，只文科的程仝考取了，两个理科生都没有上线。他们毕业回来就分在一中，而且和沈伟是同学，他才这样说。

兜了一阵圈子。丁局长笑眯眯的说：明年都有希望了。我专程来通知你的，后天在地区预选，初中教师也可以考本科。预选过后地区可能要在适当的时候组织复习。初中老师再不许考，只怕都要告状了。”

“我们县报考的可能有那些人？”沈伟顺便问。

“具体情况不清楚。一中有你和尤先存，听说谢博瑞和萧劲强也准备考。丁局长肯定的表示，“这些人中，你的把握最大。”

“照理讲应该是这样。”沈伟大言不惭地说，“我愿意为M县再争一次光。”

丁局长“嘿嘿“的冷笑了两声，“但愿吧！”站起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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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二十五章预考

沈伟一个人像侦察兵样在地区中学转了一圈儿，参加考试的人不少。绝大部分不认识，因为与他同届的，去年都参加考试了，未考取进修的，大多也考取了函授……

他显得很烦乱，很闹心：与这些初中老师斗狠，即使赢了，又算个啥？他直后悔，不该听许校长的话把平光镜扔了，否则现在还可以遮住一部分羞愧和窘态。

他住在地区招待所三楼。从地区中学转来，他一个人抽着烟在三楼走廊上蹀躞，心情难以平静。

突然，他站住了，身边一个房间讲话的声音很熟悉，他下意识的推开门。屋里两人惊讶的望着他。一个小个子小声问：“找谁，您家？”他就说：“找错人了。”心想，同学大都考了，哪会有熟人呢？

心里像被人插进了一只筷子，好不舒服。他斜眼瞟了下他们手里拿的书，有一位竟然抱着一本《初中语文复习与题解》。他觉得好笑，懒洋洋的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是跟尤先存包的一间房。推开门一看，谢伯瑞和萧劲强也来了，都手里拿着资料在复习，所以在门外没听见他们说话。

沈伟朝床上一躺，连声说：“好笑，好笑。考本科的先生们还在复习初中的课程……”

可是三个人都没有笑，却显出异常尴尬的样子。他走拢去，却见谢伯瑞正在看一沓初三的语文复习试卷。萧劲强说：“是说有初中内容，否则，要咱们初中老师来撮！”

“考本科的，照说起码要考高中内容。”尤先存小声说。他总是这样谨小慎微，下脚怕踏了蚂蚁。抬头怕撞了树枝。

“预考，预考，塞塞嘴巴而已！不信，你们看，顶多考个意思，M县参加考试的人早定下来了！”萧劲强直嚷嚷。

“不能这样说吧，”沈伟问，“浪费那么多人力物力做什么？”

“因为指标分不下去吧！据说，告状的人太多了。”谢伯瑞放下试卷说。

“不管有多少人考，不管他几爷子耍什么花招。我相信，一个预选总不成问题！”沈伟不想往下争了。

“那是说的你地话。=君子堂首发=”萧劲强若有所思。

“我是说我们。只有充分自信，临场发挥才好。”沈伟右手用力画了一个圈。

“大家忘了，骄兵必败。”谢伯瑞把试卷压在枕头下，一屁股坐着。提醒道。似乎这句正确得不能再正确的话，已经把他从刚才的窘境中解脱了出来。

“大家也不能忘记了，衰兵必胜。”沈伟立即说。

“哀兵……”谢伯瑞不明白沈伟说这几话是什么意思。

“你们晓得。去年的那次函授、进修考试，沈老师没能报上名，这次参加预考，能不带着义愤和决心而全力对付么？”尤先存解释道。不管什么时候，他总是沈伟的崇拜者和支持者。

“我不大懂中文，骄兵、哀兵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吧？”萧劲强插嘴道。

“嘿嘿！这是对立统一的哲学观：在战略上藐视它，即是骄；在战术上重视它。即是哀。”沈伟从容不迫的答道。

大家都不说话，像在思考着什么。刚好，晚饭铃响了。

吃罢饭，从餐厅出来。萧劲强问沈伟：“沈老师，你的确有把握吗？”

“有，怎么？我们赌一把？”

“四人中，哪个考取了？其余的做东，大家吃一顿，表示祝贺。”尤先存看了沈伟一眼，迅速拿出了方案。

“如果大家都考取了。集体凑钱吃一顿。”沈伟补充道。他地确没把什么鬼预选放在心上。

大家都同意，显得很兴奋。似乎就要去赴那顿尚没有影儿的酒宴了。

题目不难但蛮怪，沈伟觉得。一百分的试题，竟然有五十分的作文。后来有关方面解释说，检查语文水平的尺子应该是写作前面地基础题目中，的确也有初中的题目，甚至有几个小题目可以说是小学地内容，高中内容倒不多。但他不敢疏忽，因为题目简单，其余的考生也会考得很理想的。他准备在作文上大捞一把，才能显示出功力，也才能拉开与其他人的距离。

他不怀疑自己的写作天赋，他经常给有关教育和语文学术杂志投稿，最近也登了几篇。^^君子堂首发^^在M县，都公认他文笔好：流畅、优美。

作文题目叫《师德小议》，要求联系学校实际，写一篇议论文。看看这个题目，他想起了昨天晚上到王歇那里做客时的情景。当时，地区中学年轻的校长在座，他询问M县一中教师动态时，王歇抢着说：“都一样。这本来就是矛盾地嘛。又要拿文凭，又要教书，两面兼顾，难。早知如此，当初读进修得了！”

校长正色道：“不一定！关键在良心，看还讲不讲一点师德！”沈伟觉得这个题材不错，讲师德与拿文凭，是有矛盾，但也是可以处理好的，便从这一点立论了。

他认为文凭固然重要，教学这项本职工作尤为重要。要二者兼顾，就要处理好这组矛盾。而要处理好这组矛盾，关键是要讲究师德。接着，从正反两个方面举例说明。举例过后，进一步指出只捞文凭而放弃教学这是一种很不正常的现象，这类教师忘记了自己之所以为教师！他有这方面的生**验，写起来就很顺手。文章最后写道：教师应该时刻把学生放在第一位，讲究师德；而有关主管方面，也应该采取强有力地措施……

平时，沈伟对学生说，如果考试时题目太多，作文可以不打草稿。但他为了慎重起见，还是打了草稿并修改了一遍的。等他手忙脚乱誊完，铃声也就响了。

于忙乱中，字迹有些潦草，他便提笔在试卷右下角写道：“时间匆促，字迹潦草，还望评卷诸位先生海涵！”重看一遍，没有什么问题了，便心满意足的搁了笔。

沈伟迈出考场门，谢伯瑞就上前问：“多少？”

“八十！”心里却在说：“九十五分左右。”

“啧啧！果然名不虚传！看看作文草稿。让我们开开眼界。”萧劲强眨巴着眼，像秋后的原野，露出一脸晦涩。

一行人在回招待所的路上，争相传阅着沈伟地作文草稿，连声赞叹。认为观点明确，论据有说服力，并且有思想深度……

在招待所大门边。尤先存小声说：“似乎有关师德方面提得少了点。”沈伟一惊，觉得的确有那么一回事儿，但没怎么往心里去，一会儿就忘干净了。

同县来地三位都考得不算好，一起说要为沈伟做东。萧劲强说理科考地数学也太难了，他兴只考得到三十几分。沈伟高兴不起来，他有些为萧劲强们感到羞愧和不安。

文科理科分别只考语文、数学。上午考试的。吃中饭以后就没有事了，沈伟和尤先存等便上街逛去了。因为不知道这一回去，几时才又来得成，加上车也不方便。

王歇又来找沈伟。一定要他去玩。沈伟很为难，因为他并没有邀请其他几位。但架不住劝，还是去了。沈伟和王歇早已恢复了关系。他俩，用袁萍萍地话说是狗子离不得茅厕板！

余香秀刚好今天休息，对沈伟很热情。她比暑假婚礼时，更加动人了。笑盈盈的。眼眶里盛不下幸福和喜悦，全在脸上表现了出来。圆圆的脸。粉嘟嘟的。象风一吹就要掉一块。小巧的鼻子和薄薄地嘴唇，使面部形象十分动人。**高高耸起来。小腹也凸了起来，那是坎肩所无法遮挡的。臂部也鼓胀胀的，像刚打过气的皮球，怪逗人的，把一条直筒裤绷得快要爆炸了。沈伟暗暗一笑：上天有好生之德，她已经身怀六甲了。

余香秀到厨房里忙活去了。沈伟朝厨房努努嘴：“种早包谷了哟！”

王歇甜蜜而得意地笑笑：“你还没有这方面的体验，你不懂得！生活中不能没有女人……哈哈！不说了，我去买点好酒来。”

王歇买酒去了，沈伟就到厨房里坐。余香秀便问他跟莉莉的事，沈伟含糊了事。

余香秀笑笑说：“王歇经常把莉莉那张照片拿出来炫耀，我都快烦死了。那天，我给他洗衣服，他又掏出照片得意洋洋地让我看，我说看看就看看，从他手里把照片夺过来了。刚好，那几天他妈到城里来玩，等王歇出去了，我就那了照片让他妈看，并说这就是Y镇那个姓袁的妖精的照片，吧王歇心都弄花了，整天疯疯癫癫的，待我也不好……他妈火了，骂道：他妈的肠子……抢过照片，一把扔进火炉里。等王歇从外面回来，那照片已经化作一片青烟了。他怕他妈，没敢放半个屁。哈哈……”

沈伟却没有笑出来。

王歇买酒回来，询问沈伟这次考得怎样？沈伟不想多说，就把那篇作文草稿递给他看。王歇从抽屉里拿出试卷，沈伟很惊讶，他这么快就弄到了试卷！王歇比照着试卷慢慢看。看完，感情复杂的笑了笑。沈伟心中一惊。

王歇慢悠悠的说：“我公正地说，你这篇作文顶多得个三十至三十五分……”沈伟正要质问为什么只能得这么点，地区教研室负责中学语文的一位高个子教研员走了进来，他是来通知王歇去拿参加预考评卷的。

王歇把草稿递给那位高个子老师看，那位戴上眼镜儿，看了一会，又望了沈伟一眼，才慢腾腾的说：“你是县地沈伟老师吧？名不虚传，我不得不佩服你的文学基础，可是……可是扣题不紧呀，直接论述师德少了点

沈伟想问问到底能得多少分，但终于没有问，只觉得心里像喝了碗辣椒油般难受。

那位老师没有表情的走了后。王歇告诉沈伟，这次的语文试卷是他出的，估计评语文试卷也以他为主，并说刚才去买酒时看了下教研室拟定的作文评分标准，很具体，很严格。

沈伟心里“咯噔”一下，四肢陡然乏力。他敏感到此次考试凶多吉少了。王歇见他脸色陡变，又安慰了他一番。

对王歇和佘香秀盛情款待他的晚餐，他只略微表示了一下。

沈伟不敢在地区多呆，他不敢想象王歇等地区熟人地可怜而无奈地面孔。一夜辗转难眠，天未到大明，就一个人偷偷的急急地上了车站，伴着呼呼秋风。

他突然想起了许一明校长在他临到地区时与他的一段对话。

“沈老师，这回还是要拿个名次哩。”开玩笑的口吻。

“照说应该不成问题！”轻描淡写。

“先警醒你一句：莫到时候考不好，气得飞车了哩。”许校长依然笑嘻嘻的。

“没有想过！”沈伟回答得斩钉截铁，管你是不是开玩笑！

许校长无意中的话，莫非就要变成现实么？“没有想过”的事就在眼前么？他真想跳下飞奔的汽车，滚下公路左边的峭壁一了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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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二十六章雪上加霜

正文第一百二十七章安慰

沈伟极度虚弱的心在痛苦的漩涡里呻吟。通宵的失眠，使眼圈儿变得乌黑，眼窝儿也陷下去不少，眼白结上了一条条的红丝。本来清癯的脸更加消瘦了。他不愿去多想那些事，他很担忧，自己挺不住，会大病一场。他虽然树立了要活下去的念头，但总是显不出一点生气来，成了个呆头呆脑的人。

他试图使自己快乐一点，便去与尤先存等打几盘乒乓球，走两局棋，但偏偏又不奏效：下棋时，总是把子朝别人嘴里喂，不输才怪了呢！打球时那乒乓球球老是发不到对方球台上去，不是望天飞了，就是触了网或从手下滑了。只好讪讪的说：“荒芜了，黄芜了……”他有很长时间没参加过这些活动了，他怕玩物丧志。

原先，他把给学生上课当作一种享受，讲到得意处，常把白色的粉笔当香烟往嘴里塞。那么多天真而活泼的眼睛望着你，跟着你的指挥棒，真还有点子大将风度哩。王歇曾说过，可以满足一种虚荣心。

但现在，沈伟怕到教室里去，迎住他的是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他只好让同学们写作文、背诵课文、预习课文，自己挟一本厚厚的书，在讲台上边走来走去，一根接一根抽烟。目光黯然，神情冷峻。教室里便充满了烟雾，同学们不便声张，把左右几扇窗户都推开，任秋风朝里灌。烟雾在教室里到处乱转乱窜。

同学们无心去读、去写，都偷偷的观察老师。沈伟觉得同学们的眼光中有十二分地怜悯，于是。他就更加不好受。不得不到教室外面去走几遭，乜斜几眼那抖闪着漂亮羽毛觅食的山雀。还有一群鸡婆在大鸡公的带领下，在操场里悠哉游哉。突然。鸡公鸡婆在光天化日之下做起了那事儿。完全不避人嫌哪！嗨。鸡们比人自由快活哟……

老话说，人生最大地苦痛，莫过于幼年丧父，中年丧妻，老年丧子；摩登青年说，人生最大地苦痛莫过于失恋；沈伟却觉得，人生最大地苦痛莫过于考场上的失利，尤其是在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时候。高考揭榜的时候，不是有人寻了短见。离开了这花花绿绿的世界，红红火火的生活吗？

不知老师们是否都有这样一个感觉，沈伟觉得，一天不上课。不讲得口干舌燥，心里就慌慌的，怪别扭，老大不自在，浑身不舒服。鬼知道是什么邪魔作祟！天理良心，习惯使然吗？总之，目前的现状。又加深了他的烦躁和苦恼。

不久。王歇来信了，他说他是接到尤先存地信。了解到沈伟的现状后给他写信的。王歇认为，岁月荒唐，人生不幸，朋友万不可一蹶不振，如此的多愁善感。人生如棋，输赢未卜，不必把它看得那样重要。这一次地所谓预选，反响很大。很大可能性，是有人做了手脚。对沈伟这次考试的失利----直接的说，作文的失利，教研室内部也存在着分歧。\\\\\\教研室的郑老师并且拍了桌子。可见，你沈伟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

应该相信，人们也决不会因为一次的偶然失手，至少我目前是这样认为地，而陡然改变已经形成已久地看法的！今后地路还长，再显身手吧！绝对不应该消沉下去，颓废下去，决不能自暴自弃走向另一个极端。应该多参加些社会活动，多娱乐娱乐，调节一下疲倦的身心。感情是不是太脆弱了？神经是不是太敏感了？啊！我的同学，我的朋友，醒醒吧！

王歇认为，这个世界千奇百怪尔虞我诈，弱肉强食，我们要训练一种在夹缝里求生存的能力，不必太认真，去抱残守缺，做正人君子，否则，有你吃不尽的苦头！只求活得风光快活，活得满不在乎，活得开心，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或无大过，管他妈张三李四王二麻子说什么！有人就说过我王歇“有才无德”、“有奶就认娘”的话，我不在乎！第一，起码承认了才也好嘛，德？我不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儿。第二，有奶才认他是娘，没奶你认她做娘干什么？这不是明智的吗？

信最后是这样说的：“我们觉得，这次的变故对于你沈伟来说，无异于死了一场，心灵经受了莫大的苦痛，然而痛定思痛，去仔细品味人生，从而改变自己的策略，你会变得聪明一些的。在这个意义上说，失败未尝不是成功的先导。”

沈伟有些怀疑，王歇是一个不惜往别人伤口上擦盐甚至往创处再捅一刀子的人，却也给自己写起慰问信来了……这几天，心神不宁，不正在担心他会用刻毒的语言，辛辣的言辞向自己兜头打来吗？

没过几天，程仝从省城也来信了。他说他是得到王歇的信后，才知道沈伟的近况的。安慰几句以后，他希望沈伟重新树立对生活的信心，并说，长期以来，人们对沈伟的那种矢志不渝的拼搏精神和一往无前的气概以及坚忍不拔的毅力都是十分钦佩的……

程仝还指出，奋斗，拼搏，要选择好突破口。看来，想利用名正言顺的考试而得到堂而皇之的文凭，对沈伟来说，似乎不大现实。世界上的路有千条万条，可不可以多寻些途径呢？你那几篇有关语文教学的文章，已经请导师看了，导师很感兴趣，正准备向有关方面推荐。可不可以在搞好本质工作的同时，发挥这方面的优势，闯一闯呢？即使是文学，也许并不是高不可攀的峰巅吧？

还有，有些考试不一定要他们做官的颔首，如自学考试。即使不含文凭的函授、刊授，参加学习，也不是没有益处的。一个人有了广博地知识。就显得充实，就活得正气，就体会得到和谐。^^君子堂首发^^管他那么多做什么呢？都认为你沈伟吃了那么多的苦头。跌了那么多的跟斗。未见得就不能大器晚成！努力吧，同学，朋友！

看着朋友们地入情入理地信，沈伟思绪起伏，心潮澎湃。但他依然不清楚，这载着他生命地一叶扁舟，将会飘荡向何方，船坞在哪里……

思来想去，沈伟觉得朋友们的话是有道理的。是不该太悲观，太消沉了。他甚至想起了老辈人常唠叨的一句话：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时起时跌……哪个人一生是平稳的？但如果都不去进取了，偌大的一个世界还有活气吗？但他理不清自己的思绪。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样做。虽然岁月流转，人生漫漫，但行遐必自迩，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得从具体事情做起，自己该怎么样去做呢？想不出很好的办法。不如先觉解宽解。让受伤的身心有所平复，让乱糟糟地大脑变得安定些。让快霉烂了的胸怀见见阳光吧……

今天是周末，街上很热闹。沈伟邀请了尤先存等几个在县城各个角落逛逛。

他们穿街走巷，不放过一处可以逗留的地方。提的篮子已经堆满了，尽是些葱呀，蒜呀，菜呀地。遇到卖栗子、瓜子、葵花的，也去买一点，篮子装不下了，就朝衣服口袋里装。沈伟平时很讨厌那拖长了调子的叫卖吆喝声，现在听起来也声声入耳。

他们还光顾了一家小吃店，沈伟不愿到大宾馆或大酒家去，那里熟人太多，服务态度也不好。吃了点，喝了点，肚子里热乎乎的，口中余香犹在。挺挺胸，踢踢腿，怪受用的那种。心里高兴，沈伟还在一个抽签的摊子那里去试了一下，谶语意思是大吉大利，并暗示近来有过开心事，不久将有一注大“财喜”。沈伟摔下五元钱，拉着尤先存在一边一阵好笑。沈伟就觉得，生活原来是这么美好，这样丰富多彩，这样撩逗人啊。

其他几位说累了，先回去了。沈伟和尤先存余兴未尽。

前面一家小店，好像有人在讲故事，笑闹声很大，吸引了不少人。隔得远，沈伟踮着脚也看不清，拉尤先存一把，兴冲冲赶去看热闹。谁知他们一来，那班人都散了。原来尽是些一中的学生，大多是本城地，老师来了，能不散吗？

“你好，沈老师！哎，请进屋里坐。”声音像珠落玉盘。

沈伟定睛一看，原来是在X镇读过高三地许芬。虽然今日风光与昔日大不相同，但从那大大的眸子和细嫩生动地脸蛋儿，他还是认出来了。

许芬把沈伟和尤先存让到店铺里边的小房里坐下，随即拿来两瓶香槟酒，要他们喝，又从货架上给他们一人拿了一包滤嘴烟。二人吃惊不小，还没见过这样大方的小本生意人！

“嗬！几年不见，你长高了哩，也……咦！你现在都开起商店来了……”沈伟语无伦次。许芬比在学校更加丰满了，也更有女人味儿了。

“老爸要退休了，没能把我们安插进去，就弄了张执照，我便和弟弟开了这家小店。赚不了多少钱，一天热热闹闹，也还有点意思。”许芬抑制不住满脸的兴奋，睫毛眨动着，笑嘻嘻的说，比在学校时开朗多了。

“许仲吗？”沈伟想起了往事。

“是他。怎么，您忘记了？他那次虽然没有考好，但给您惹了大麻烦。”许芬给沈伟点烟。

“人呢？”沈伟睁大眼睛四处寻找。

“他负责采购，我负责销售。”许芬又露出艳羡和向往的神情，“他逛大城市去了。”许芬拿着一方花手帕在手里绞着。

“还恨我吗？还恨何为吗？”沈伟看着长成大姑娘的许芬，突然问。

“不恨，真的！那时候，不晓得事，让沈老师怄气了。何为暑假还到我们这里来玩过，一派的的道道的大学生风度。”许芬用手帕抹了抹鲜艳的嘴唇，答道，“我们早把那些不愉快的事忘得干干净净了，嘻嘻！”

“每月能挣多少？”尤先存接着问。

“人平吗？大概在……。”许芬伸出两根手指头。

“咳！差不多抵得上我们三个月的工资。”尤先存大为吃惊。

“不是铁饭碗哩。”有得意也有惭愧。

“只要有钱，管他是什么碗！”沈伟把酒瓶往桌上一顿说。

外面有人喊买衣服。许芬就出去了。卖了衣服进来，连连催老师们快喝。沈伟兴致好，几大口就把一瓶香槟酒喝完了。尤先存也喝完了。这酒不醉人。只是在肚腹中荡漾着。咕咚咕咚地响。

几辆大卡车从店门口飞驰而过，扬尘飞进了屋里，许芬连忙把门帘放下来，眉头皱了皱：“这城里什么都好，就是灰尘大。”许芬的脸突然红了，看了看沈伟一眼，轻声而关切的问，“听说沈老师与N县Z镇地章雪同志在谈，谈得怎么样了？”

“嘘！没有地事。没有地事。”沈伟心里虽然有几分温柔，但还是生出了几分困惑，几分惆怅。

“前不久，我在N县烟草公司认识了小章。她说她现在还不想谈朋友，还问了沈老师的近况呢。”

沈伟正在想着怎样说，外面有人大声喊：“许芬，许芬，许仲回来了没有？”

许芬出去了。跟着许芬进来的，原来是倪立。倪立近来与李勇等人在粮食局对门办了一个“青年饭店”。倪立一定要沈伟过去坐坐。

李勇正在招呼食客，见倪立领着两个老师来了。连忙把二位安顿在一个小桌旁。凑巧谢达加也在。正帮忙收款。生意很红火。很快，三个学生分别给老师找了烟。李勇又去倒茶。沈伟一看烟的牌子，他还没有抽过，就问：“你们抽这么贵的烟？”他们有些不好意思，说是老师来了才买的。沈伟又是好一阵激动。

倪立对灶前掌勺的姑娘小声吩咐着什么。沈伟问谢达加在做什么，他说他在粮店站门市，临时工，下班了，过来玩玩。

一会儿，倪立出来对沈伟和尤先存说：“您们现在就不忙着走了，吃顿饭吧。我们去把许芬也找来，学生们对老师表示一点心意。”

沈伟开始不肯，三位执意挽留，只好依了，和尤先存安心的坐了下来。

黄昏时候，谢达加去买了两瓶香槟酒两瓶啤酒两瓶白兰地和两瓶绿豆大曲。端上桌的有鸡、鱼、卤牛肉、炒肉丝、豆腐、油炸花生……

许芬最活跃，把菜一个劲儿往沈伟碗里送，眼波流动，顾盼生辉，沈伟紧低了头，赶紧吃，赶紧喝。

酒至半酣，他们就说：在沈老师手下读书时，不晓得事，调皮捣蛋，给老师找了不少麻烦，现在想起来，好不应该。现在倒有些想读书了，又没有机会了……

沈伟很动感情地说：“以前的事就不要提了，你们大酒大席的款待我们，说明一切！而作为老师，没能使你们把书读好，惭愧啊……”

于是，大家都没了言语，短时间冷场。

还是许芬反应快：“沈老师，快别说了，我们现在不是很好吗？”

沈伟和尤先存连连点头：“那是，那是。”

劝酒夹菜。一杯空了，又酌。菜冷了换热的。沈伟有些醉了，香槟酒和啤酒还没开瓶呢。

沈伟一喝酒话就多。他说：“你们几个，我对不起呀！谢达加，你脑瓜很灵，但调皮，我应该抓紧点地……那次把李勇……你也整苦了，不该，不该哟……倪立同学，你有实干精神，我相信你们几个会把饭店办好的！李勇，你笑不晓得谭军的消息？”

“哦，他呀，还在地区中学哩。听说地区中学又分了快慢班，二年级时，他从慢班跳到了快班，他说，考个一般大学应该问题不大。这些人是我们M县的荣耀，也还有你们老师的心血哩！”；李勇边酌酒边高兴的说。

“不敢，不敢！”沈伟双手直摇晃，嘴中却叫道：“好，好呀！”

他，真的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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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二十八章许校长发飙（上）

上课铃响了，沈伟步履从容的走进教室。“上课！”学生们“哗”一声站起来，一双双滴溜溜的眸子看着老师。

他平时上课比较散漫，随意，从不讲究上课下课的仪式之类。走进教室，课本和备课夹朝讲台上一放，就开始讲，像个演员边走边讲，常常从讲台上走到讲台下，手不停的挥动，粉笔在黑板上刷刷的写，也不讲究书法，胡乱勾画各种图像……

今天，他穿着灰色的风衣，脚下是一双新买的小方头皮鞋，加上那潇洒的大背头，高瘦的身个，严肃的表情，显现出一种堂堂的威仪和派势。教室里一点声音也没有。

他咳一声嗽，慢慢说道：“同学们，我很痛苦，大家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上次我参加的那次预考，据悉，我基础题得了四十八分，五十分的题目，漏了两分，可是作文偏题了，没有得到分，对于我那篇作文，据说现在还有争议，但不论怎么说，有一点问题。希望同学们今后在写作文的时候要多多在意，接受我失败的教训。更要提醒大家的是，作文那东西伸缩性太大，难以把握，评分标准也很不一致，这就要求我们，务必审慎对待。你们跟我们又有些不同，我们考不好，还有碗饭在吃，而你们……

“我很惭愧，自己能否升造事小，主要是给学校，给大家丢了脸，还耽误了同学们的学习。经过这几天地反复考虑。我觉得自己颓废、消沉是可耻的，可恨的。我们是社会的一分子，既然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就要对社会做点事，就要向不公平的喜欢捉弄人的命运抗争，永远抗争！我没有权力消沉下去，更没有权力浪费你们的如花般地青春。**JunZitang.coM**不能忘记。你们的背后有一颗颗拳拳的心呵，有一双双充满希翼的有些疲惫的眼睛呵！你们的父母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呀！有些同学似乎觉得老师心灰意懒，正是他难得的机会，唉，叫我怎么说呢？这是多么的可笑，多么的危险呵！请不要忘记，你们还年轻！

“昨天，我在街上见了几个我从前地学生。他们当初大都是调皮的，步入社会现在都有些悔了。通过和他们的交谈，我那本来冷却的心，又觉得**辣的了。我不能忘记我的责任，我的良心，还有师德……当然，也希望同学们能理解我，和我配合好！

“我还要申明一点，我没有考好，这是事实。这跟你们的学习是两码子事，同学们决不能因此用消极的态度来上我的课。我似乎上了狂傲地当。同学们不是说我上课漫不经心，常说教材上、资料上某些提法欠妥吗？，而爱说我以为我认为等等吗？但我的确觉得你们课算不得什么，也就是自我感觉还好。希望同学们多弄些题目来问，能把我难倒，我感谢你！如果有什么看法，有什么意见。可以通过各种正当的渠道提出来，不允许搞任何小动作！否则，后果自负！”

有人感到奇怪，经过这次消沉打击以后。沈伟对工作倒更加负责了。有些老师，把课三把两把讲完了，作业一布置，课本、教具、备课本一夹，就走了，沈伟总是过过细细的讲，然后守着学生做练习。左手拿着书。右手插在兜里，一排一排的检查。

作文。超过了学校规定的篇数，并且一篇篇的批改，没有接受外地经验：同学互相批改，或老师改一篇两篇，再集体讲评，使同学们大家受益。\\\\\\他认为那样，老师的工作量是减轻些了，但毕竟欠实在。

他认为，这个地方地学生一般来说，基础较薄弱，无法接受文化发达地区的教学方式。学生的学习固然要主动，若把预习题思考题之类出多了，学生是狗咬刺猬，无处下手，有的只得破罐子破摔。他每次上课，除给学生出少量地预习题，利用大量时间给学生讲解，枝枝叶叶也不敢放过。他想，决不能让学生重蹈老师的覆辙。这样一想，他便又担心，又害怕，自己如果真的是个草包，岂不耽误了几十个人的青春？所以，更是不敢怠慢。

课本上的练习题，除个别只需要口头回答的而外，都要求同学们做。有人就提意见，说是题海战术，他答道，题海战术对于你们来说，未尝就是坏事情！他规定学生每个大星期要看一部中篇或长篇小说，在语文课内抽时间轮番向老师和全班同学介绍。有些学生开始不大感兴趣，迫于形式，只好去看，又不能马虎，渐渐的也就品出了其中滋味儿，全班掀起了一个“读书热”。

有人感到奇怪：“为什么？你是为什么，吃饱了撑地！”

沈伟答道：“良心呗，师德呗！”

原先，学校开会，许校长总要沈伟作记录，今天地会议，却换上了尤先存，尤先存考试多了几分哩！沈伟也没往心里去，只一个人抽闷烟。他的左手中指和食指前端内侧已染上了一层褐色地釉。

许校长平时见了人，总是笑眯眯的，显得慈眉善目，即使起火生气了，也显不出怎么凶恶，只脸颊绯红，像涂了红漆样发着灼人的光。现在，他不仅面颊潮红，还显得异常烦躁，浑身不自在，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老师们都敏感到：领导要发怒了。沈伟还是第一次领略这人的第二副面孔，也终于相信了世人大多有两副嘴脸的话教务主任安排了几项具体事后，许校长接着讲话。他说：“现在学校很混乱，尤其是高仪年级的某些班级。学校方面感到很恼火。个别老师正事做不来，在学生中鬼煽倒蛮有板眼儿。经常强调，把主动权交给学生，总是不听：满堂灌，五十年代的教法，六十年代的学法，……怎么能培养出四化建设人才？教学指导思想也不对，片面追求升学率，智育第一……德育要不要？体育要不要？”

老师们静静的听着，不发一言。沈伟机械的抽着烟，一根还只咂了两口，第二支又接上去了，长长的，象一只白铅笔，很可笑。尤先存把椅子挪过来靠着沈伟，他担心，沈伟会发作。

后勤方面的阎股长，虽然没当股长了，大家还是这样叫，提了一个问题，还是一派官腔：“学校对借阅图书应该有个规定，高一个别班的学生天天跑去借，其他班还借不借，其他班还看不看？一个图书室专为他们办的么？”

校长的木拐拄得楼板“笃笃”响，正想说话，从师专下来的政治老师气忿忿的先开腔了：“高一个别班的纪律太坏，正规正矩的上课时间讲个么故事，吵嚷嚷的，笑哈哈的，我的课还上不上？要不，把他们换个僻静的地方让他们闹去？”

许校长的脸发着紫色的光，把系着个布囊的烟杆重重的掷在办公桌上，恶狠狠的朝沈伟扫了一眼，“有问题都提出来，……啊，看有些狂妄分子过不过得日子！”又朝沈伟瞟了一眼，眼神是幸灾乐祸的。

过分了，太过分了！又不是斗地主，又不是开公审大会。

沈伟了刚接上的烟，刚想站起来说话，尤先存用劲扯了扯他的后襟，眼睛分明在说：“寡不敌众啊！”

沈伟瞪了尤先存一眼，恨恨的想：“老子决不屈服淫威，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站起来，走了出去。高跟皮鞋在走廊上发出“踏踏”的响声，很清晰。

沈伟出去了，校长拍着桌子说：“停一下，他可能上厕所去了……，若不来，我要骂他的先人！没王法了，我这里可比不得坞铺寨和Y镇中学！”

可是，大家都听到了沈伟开门关门的声音，伸着舌头，面面相觑，坐在高山要看一场龙虎斗。

尤先存见势不妙，到寝室把沈伟给拽下来了，并要他好歹不做声，只当他们在放屁，几天就过去了。

会议又要开始了。许校长分明看见沈伟喉结在一伸一伸的，颞颊也在急剧的跳动着，他还是这样说：“，我劝有些人放谦逊一点……？，了解了解M县中的历史，不服从领导，一意孤行的，有几个讨过好的。五八年从北京下来的那个右派，名气大着呢，也自称才华超群，登泰山而小天下，，因没能带毕业班，口吐狂言：这下，搞创作有时间了。可他有次竟把司马穰苴读成了司马襄且，学生老师指着眼窝子问他，他不得不申请调到更边远的初中。都记得，回北京还没几年哩。大江大河都过来了，阴沟里也是会翻船的呀，。书归正转，上面所提的问题，一定要由班主任解决，否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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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二十九章许校长发飙（下）

“当！当！”自鸣钟敲了两下，午夜两点了。沈伟还不能入眠。他知道阎老师——昔日的股长大人依然对他抱有很深的成见，几位老教师，特别是师专时的那位政治老师，对他更是“刮目相看”。

不论在什么地方，只要沈伟一搭腔，他们总是噤若寒蝉，把脸往一边扭，露出不屑的神情。沈伟有点出风头，喜欢说俏皮话，虽然其他老师们笑得前仰后合，这几位宁愿去喝水呀擤鼻涕呀，决不露出丝毫的笑摸样儿。

他不大明白，许一明校长对他竟然这样粗暴、蛮横。是的，他有些感激许一明校长，虽听人说，他之所以能调县一中，是县局集体决定的，还因为地区教研室郑老师的提醒，但不管怎样，人家一中的校长没有拒绝呀。他保的大媒虽不令人称心，但心是好的。沈伟明明知保媒不成，关系会变得难堪的，没料到风雨会来得这样快，这样猛！

不管怎样，学生是无辜的，他们的青春时光是那样的宝贵，万万不敢耽误了……

沈伟又收到几家刊物的退稿笺，好几处都说，您的观点有新颖，独特之处，但总的看来，跟眼下的改革开放联系不紧。他心里好烦，好闷，像一只被困在樊笼里的鸟，急切之间找不到出去的孔穴。他用尽心力去备课，授课，批改作业，想用教学上的硕果来回答那些世俗的人们。

因为全力复习，尤先存也常常觉得心力交瘁。头昏脑胀，便不时邀请沈伟对弈、打乒乓球。沈伟一天除了教书之外，不知道自己还应该做点什么，便干脆去跟尤先存大战三百回合。

好几次，他们刚把棋子儿摆好，还没进招儿，许校长板着着个脸就找了来。要尤先存如何如何，尤先存不理。他便半真半假弄乱了棋子。沈伟好气愤，但一时又说不出个什么来，只僵在那鼻孔出粗气。

沈伟跟尤先存打乒乓球很起劲儿，周围有不少地老师和学生观战，许校长就在远处喊：“你们没事了，就备备课嘛，唵。还不听，小心我把网子给碎了……”

沈伟气歪了脸，就不无痛楚的对尤先存说：“我……连累了你呀。”他明白，许校长的确把他恨入了骨髓，只要看看那敌对的眼光，便一目了然。

离头次开会，没过两天，又通知开会。原来是给几位老教师做入党鉴定。整这个材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是政治生命呐！尤先存建议说由沈伟来做记录，好写综合材料，他以前曾多次写过这类材料。许校长没好气的说：“你记，我让你记你就记，我只让你记！”

很快，鉴定就评完了。阎股长和那位政治老师又提出强烈抗议。问他们上次提的问题，学校还管不管？许校长沉思了一会儿，最后作长篇总结发言。自然对这几位老同志大加赞赏，无外是政治思想好，爱学习，作风正派，生活俭朴，谦逊有礼，团结同志，为人师表等等。等等。说了这些。话峰陡然一转，声音也提高了八度：“但是。我要提醒少数个别人，唵，对领导地话，总是当耳旁风。借书的问题解决了没有？教室起哄整顿好了没有？满堂灌纠正了没有？唵，唵，不问政治，不学党报党刊，狂妄自大……唵唵,我说你是夜郎自大哩！实践是检验真理地唯一标准，事实证明，怎么样呢？唵，奉劝你少狂些，少傲些！”他停了停，试图调节一下绷紧了的鼻子眼，呷了一口茶，朝沈伟瞟了一眼，见他正在看一本杂志，有鄙夷不屑的神情，火猛的又蹿了上来，嗓音变得嘶哑，“啊——唵！从现在起，管你有多大的架子，管你自己怎么吹嘘，在教室里给学生演戏，唵，引得哄堂大笑的，开什么鬼故事会的，唵，我当场就把你轰出教室，唵，告诉你，我校长有这个权力！我很担心，个别人会把学生引到一个什么地方去！不引导学生观察社会，观察生活，了解经济体制改革，怎么个作文法？（没点是老师作文，还是学生作文，或许是一箭双雕，一石二鸟。）凭你自己那点货怎么能让学生把文章写好？唵！”

这人乐于往别人创口上烙镔铁，这是落井下石呀，沈伟终于沉不住气了，倏地站了起来，拿烟的手抖颤着，眼睛一眨不眨的逼视着许一明校长。

“沈伟，你不要这样看得我，唵！”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许校长全无怯意，挑衅似的问，“我问你，你每天都做了些什么？不是打乒乓球就是下象棋，哪来的那么多时间？”

胸中有一团火直往上冲，沈伟张开了嘴巴，半天却没能说出话来。

“我们是抽的休息时间呀……”尤先存放下笔，用开玩笑的口吻说。他与许校长关系很铁，但他内心里并不怎么瞧得起许校长。

“我要问沈伟！有那么多地休息时间吗？我不相信，你们的工作都做好了！”显然，许校长不想连累尤先存。

“许校长，国有国法，校有校纪，按照学校的制度，我代的课达不到标准，愿意受罚！空口无凭，请注意一点，不要血口喷人！”沈伟忍无可忍。

“唵，你说我空口无凭？”许校长气势减了不少。

“这样吧，马上把各科作业搬来检查！”沈伟向校长迈近一步，坚决的说，“看看我们大家都是怎么工作的！”

“不能光说漂亮话，就要检查，就要检查！”尤先存表示支持。老师们都觉奇怪，他从来都没有这样旗帜鲜明地表示过意见。

许校长本想发一通脾气算了，他从来也是只打雷，不下雨，没曾想二位较起了真儿，他就不好下台了，尤其是沈伟，看那样儿，如果不检查，不知会怎样闹呢？许校长求救似的看着教务主任。

教务主任沉吟片刻，他不想得罪任何人，极不情愿的说：“检查就检查！这样吧，以教研组为单位，[Www.qinkan.net]互相看看……”

许校长轻轻点点头，却狠劲抽了一口烟，一股浓烟便从右脸冲了上去。

“看看”的结果，在语文教研组中，沈伟批改作业次数最多，课也是全备了的。总体看来，青年教师比老教师在备课，改作业方面做得好些。校长刚表扬的有几位老教师，甚至拿的是旧备课本。自然，没人去点破，“哑巴吃黄连，心中有数”。

许校长不甘心，凶巴巴的问：“沈伟老师，教学计划呢？”

沈伟不动声色的翻到备课本的扉页，递给他看。校长却朝后退了半步，狼狈不堪，指代不明地骂了句“见鬼了”。

不知校长看清楚没有，沈伟狠狠地把备课本掷在办公桌上，脸上很不好看。他无法理清如奔马般的思绪，情绪坏到了极点，一根烟攥烂了，一张善辩地嘴的抿得紧紧的。他想把校长的木拐扔到远处去，让他寸步难行！这肢体不全的人，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与自己为敌呢？为什么欺人太甚，逼人太甚呢？受这么大的侮辱，自他毕业参加工作到现在，还是第一次。他目光炯炯的紧紧盯着校长——那是挑衅的眼光。

许校长与他对视了两三秒，就避开了，去看那画有“岁寒三友”的窗帘。他明白，只要这时候他还说一句话，那恼羞成怒的人肯定会不顾一切的与他大干一场的。

许校长再也不敢朝沈伟望一眼，他抽了几口烟，尴尴尬尬的说：“把老师们时间耽误了，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吧，唵。另外，县体协这几天在县城举行地区性乒乓球比赛，还邀请了外地代表队参加，希望我们学校无论如何派一个队参加，唵，通知在这里。”说着话，他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在空中扬了扬，“小尤老师，你们——”

尤先存在这方面比较活跃，又是学校团总支书，理应出面，但他打乒乓球的技术远远赶不上沈伟。他考虑，如果沈伟参加比赛，说不定能给学校扛一面锦旗哩，就问沈伟：“去试试吧？沈老师。”

沈伟气呼呼的大声说：“尊敬的领导们！没功夫，我要备课……手爪子又不痒！”说完，气恨恨的冲出了会议室。

尤先存嗟叹不已。

没过几天，尤先存对沈伟说，许校长的姨妹儿跟县车队一位司机谈开了，沈伟苦笑一下，什么话也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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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三十章高谈阔论（上）

生气归生气，比赛还是参加了，技术发挥不佳，沈伟得了个单打第二名，前六名发奖，为学校又争了一回光。许校长脸上的表情由阴天变为多云了。

有趣的是，王歇也来了。沈伟有些奇怪，他的乒乓球打得并不好。王歇说他是一箭双雕，名义上是来参加比赛的，实际是想在M县玩一玩，会一会老朋友。

王歇的消息总是灵通的，比赛间隙，他向沈伟报告了几条小道消息。M县的丁局长，可能不久就要升到地区教育局任副局长，也许最终是局长的最佳人选。在地区教育系统做行政工作的，条件数他最好。大学毕业的文凭；年龄没过线；丰富的领导经验，又不属于第三种人；就任以来，虽无大功，也无大过；与人相处，虽没有多少知己，也不像有些干部下台了、升迁了，回到原来的单位，别人指着脊梁骂娘，带兴而来，扫兴而归甚至狼狈而归。

M县教育局的刘股长要调到县委宣传部，说有个副部长的缺。原来的副部长文凭不行，到省城捞文凭去了，镀金两年，多半不会回M县了。

许多人都认为刘股长这个人惯于溜须拍马，成天都在注意观察上司的眉毛、眼睛，千方百计、不惜血本往上爬。有人亲眼看见他朝行署、地区教育局、县宣传部大包小包的送。得到他要升迁的消息，大家没什么反应，都显出不屑的神情：值个！这种无骨无棱的人，再得到多少，内心总是空虚的，腰杆难得挺直。

对官场中的事情，沈伟向来不大感兴趣，他对当官的总有那么一点点芥蒂，有一种先天的排斥感。他不相信新来的顶头上司会比原任高多少。^^君子堂首发^^能多少。他对上次的考试情况倒很关心。

比赛结束，颁完了奖，王歇就跟着沈伟、尤先存等回到了一中。刚在沈伟屋里坐下，喝了一杯茶。沈伟就亟不可待问王歇还有什么新闻。王歇知道他问地是什么，嘴里却说“没有了，没有了”。

沈伟问个不停，王歇才说，地区教研室不得不承认，上次的所谓预选是失败的，下面告状的人还真是不少。闹得满城风雨了。怪不得，谁让文凭抖起来了呢！有关人士表示，进行预选，评卷任务重，时间紧，难免出点儿差错。明年指标下放，由县局把关，推荐合适地人选，地区方面再不大包大揽了。这个意见，各个县局都还没有表态。说有些不好操作呢。

沈伟痛苦的摇摇头，心情很不平静。差错？领导者们能否想到，他们的一次小小差错，有多少人在痛苦中呻吟呢？下次，下次要等后年，黄金般的年华呀，能重来吗？我的领导们啊！

王歇见沈伟愁眉紧锁，心事重重。就兴冲冲的说：“哪能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呢？你不应该萎缩下去，你要谋求发展：满园荒芜，岂是栖息鸾凤的所在！告诉你，机会又来了！要知道。机会对于一个人来说，有时候显得是那样重要哟！”

“什么机会呀？”沈伟无所用心地问。

“教材教法考试，省里组织的哩。”王歇有些兴奋的告诉沈伟。

机会之类的消息，沈伟已经很冷淡了。他的确相信而且害怕了社会上的形形色色的浊流，那视而不见却伸手可及无处不在的关系网。**JunZitang.coM**即使机会真的来了，谁料得到就能稳操胜券呢？他还想到上次的考试，基础题所失地那两分本来是不该失的。他曾经给他的学生讲过那两个小题目。这说明。自己的应考能力不算好。另外，参加考试时。喜欢发表自己的见解，谁知道评卷的先生就能不机械呢？就能接受呢？

他很担心，怕自己的学生重蹈自己的覆辙，因为他也是这样教学生地，虽让他们注意知识的灵活性，学东西不能太死板，可是……唉唉！

王歇见沈伟不说话，不知在想些啥，用带戏谑的口吻问：“怎么搞的，你现在显得有几分莫测高深了，是不是故作深刻呢？我不明白，你郁郁寡欢，落落寡合，苦苦奋斗，但总是碰壁，是不是所有大成者都有像你这样一个过程呢？哈哈！”

“不见得！。”沈伟语调充满了伤感，“正像你说的，似乎世上地一切不顺利，糟糕透顶了的事儿，好像都让我包了。冥冥中似有鬼神在作祟，也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命吧。”

“四十不惑，五十而知天命，你，还不到那个年龄呀。呵呵！”王歇继续用揶揄的口吻说。

“这更是可悲之处。”沈伟慢慢把烟点燃。

“这也许就是你少年老成的原因吧？”王歇边问边翻弄书架上的书。

每当心血来潮的时候，沈伟就抽着烟，在一个地方走来走去，初次见面地人，或许以为他有什么毛病呢！他不敢想象，这么些年来，如果没有香烟这种奇妙地东西，他将怎样打发掉那些难堪而苦闷的日子！程仝曾取笑他，如果你有一天不幸猝离这个世界，医生一定会惊叹：哎呀呀!原来先生体内充满了这么多地尼古丁哪！那时，沈伟却对程仝说，烟吗？它能帮助人思考，能解除人的烦恼和忧愁……是个好东西呀！

虽然三分之一的工资扔给了香烟铺子，但沈伟毫不感到可惜。因为烟沈伟也常常得罪客人，自己抽上了，却忘了给客人一支，递了头支，第二支又忘了。不过，他自己从没把抽烟当做享受，有时好像是下意识的。他想象着王歇这些天不愁地不愁、生活安逸、心情舒畅的人，是不怎么爱抽烟的，可能他们的夫人也不会让他们多抽，顶多，逢年过节象征性的来支把两支。

王歇见沈伟只顾自己抽烟，又不理自己了，也拈上一支，在手心顿了顿，慢吞吞着上火。他抽烟的姿势很可笑，很别扭，明显是生手。见沈伟好奇的看着他，王歇笑着说：“偶一为之，偶一为之。哎，听说你最近又与许一明老校长闹翻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与领导把关系搞得那么僵，生活的教训对于你，几乎等于零，怎么老是学不到一点点圆滑呢？”

“我也想不透彻，因而常常被困惑、苦恼包围着。也许一个人专心去做一件事时，就自然不自然的忘却了另一件事，而这件事又恰恰是不该忘记的。现在想起来，虽然有几分惶恐，但并不怎么后悔。是的，我这个人由于历史和社会的原因，个性很强并且神经过敏，说不定是天性使然哪。”

“可是，历史在发展，社会在进步，天性，天性……人，不是有可塑性吗？不晓得改吗？”王歇好像有些激动了。

“小时候，听爷爷讲，有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儿，守着独生女过日子。一天黄昏的时候，爷孙俩正在荒径中赶路，蓦地，从老林中窜出几个剪径的壮汉，要这老儿留下孙女就给他留一条性命。老儿不依。老儿习过武，那几个壮汉一时半刻也奈何他不得，就说：算了，喊一声老子，放你爷孙俩走路！老儿大怒：不能算了！你喊我两声老子，剩下的这只眼也让你们抠了！从此，老儿两只眼都瞎了，与孙女在大街卖唱，相依为命。”沈伟一口气讲完了。

王歇把抽了几口的半截香烟弄熄了出窗外，这才不慌不忙的说：“我不想与你说那些大道理。呵呵！什么时候也是枪打出头鸟，出头的椽子先烂，跳得越高，跌得越重……”

王歇一愣，怎么把这不伦不类的套话也用上了，人家沈伟可是不爱听的哦，随即改口，一本正经的说：“鉴于你目前的处境，我想，我的处世态度，对于你，还是有参考价值的。对于上司你完全可以不去与他较真儿。他发怒了，你就强装笑脸，俗话说得话：伸手不打笑脸人。一个手段，达到两个目的。第一，可以平息那些缠人、恼人的风波。请不要忘记，大多数领导由于地位的关系往往专横、跋扈，你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第二可以利用。你平时跟人转了，不管对的，还是错的，到关键时刻，你有什么困难和问题，他自然乐于帮助解决。总之，专横、昏聩而又自以为是的领导只能利用，不能得罪。不过，话还得说回来，妥协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进取，昨天的强颜欢笑是为了今天的更多获得！有兴趣吗？”

沈伟只是一个劲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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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三十一章高谈阔论（下）

王歇说累了，猛咕了一大口茶，呛了，连眼泪都挣出来了，他把茶杯到窗台上。

沈伟沉思了片刻后说：“的确，我们的民族勤劳善良，但是，一部近代史，却是一部伤心的痛史！在我们身上，还没有摆脱封建桎梏，缺乏向新的天地追索的探险精神，习惯于温腾腾，慢悠悠的生活，习惯安于现状，饱食终日，无所用心……这，不是一种劣根性吗？这不是令人痛心的吗？这不是应该铲除的吗？”

一连串的诘问，把王歇问得呆了。是的，对这些，他考虑得太少了。他出了会儿神，马上也愤慨起来，振作起精神，用调侃的语气借题发挥发起了牢骚，表明自己深有同感。

“真是这样，中国人喜欢在心中树立偶像，原始人的图腾，奴隶社会的神灵，封建社会的帝君……那么多的菩萨寺庙不得不说是一个绝妙的讽刺。到了近代，御用文人或投机取巧的别有用心的人更是乐此不疲。他们利用了国人的仰仗心理和历史遗留下来的恭顺臣民的思想。近年来。人们虽说认识到了偶像崇拜的可笑、无聊，明里看，这类现象少了，但从本质上看，根性难除，只不过变变形式，换换手法而已。要举例吗？当然有！多得是！”

“中国人喜欢起哄，一个报告，一个讲话，往往要带来好多次雷鸣般的掌声，使听广播看电视的人倒弄不清那人到底讲了些啥！更可恨的是，有时讲话的人还只说了个半头，掌声却大起了，我怀疑拍肿了手掌的人，一场听下来，并没有听出个明堂来，他在集中精力鼓掌去了。这种人不少呢，我怀疑一个个或许有拍掌顿足的毛病。倒未可知！当然，相声演员博得的掌声，那倒的确是发自内心地。=君子堂首发=我觉得。”

“中国人缺乏创造精神，喜欢人云亦云。君不见，哪本讲文学的书，哪篇文学评论不搬几句鲁迅的话来装潢门面，来吓唬人。来衡量人与文？真是言必称鲁迅呀，他们可能很遗憾，感到先生的著作少了点儿，举来举去总是那么几篇。在他们的眼里，鲁迅成了塑着金身闪着圣洁之光的仙公了。这跟六七十年代刮起的个人崇拜风潮有什么两样？倘或先生在世，知道那么多地人拉大旗，作为虎皮，借以吓人，作何感想呢？还有那么多的效法写新诗的人，简直狗屁不通。个别在中国诗坛久享盛名的即兴歌功颂德的诗也一文不值，还不如土家民歌有韵味！”

“中国人喜欢吹捧，报喜不报忧，缺少思考，缺少独立的见解，即使有，也在心里。有人感到奇怪，一些中国听众，特别是想了解中外大事的听众，总喜欢听美国之音。什么原因呢？为什么没多少人听河内之声呢？不真实嘛，污蔑嘛，诽谤嘛。攻击嘛。我怀疑有些文艺评论家，上大学时就学了一手如何吹捧的硬功夫。吹捧的越肉麻，越显得他功力的老道。不是有些名作家对评论文章常常喟叹吗，因为那些溢美之词，连他们自己也看得云里雾里，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呢。或许是作家卖关子。也或许是真地。但我想，那些评论吹捧家们，为什么不把挖掘形容词的功夫，苦心琢磨别人文字的功夫，自己写一点有意义的东西呢？”

王歇开口一个“中国人”，闭口一个“中国人”，那高屋建瓴、不屑一顾的口风。沈伟不禁有些好笑。倒好像他是擅长评论是非的西方记者。

虽说王歇的语言有些刻薄，提法也不无偏颇之处。^^首发君子堂^^但二位难得有这样的共同语言，就又议论了一会国民的劣根性，劣根性的根源以及危害，大有忧国忧民地君子之风。

这时，尤先存风风火火进来邀请二位出去宵夜，王歇开头说不去，沈伟一劝，还是去了。三人刚刚在一处人少的排挡前坐定，周乐屁颠屁颠走进来了，他的问题已经解决，没什么事，只是虚惊了一场，由出纳改成发药地。他依然给大家打高档“泡子”一杯酒下肚，话也就多了起来。周乐提议，每人讲一个荤段子下下酒，王歇第一个鼓掌支持。尤先存说没有，沈伟说仓促之间有点儿想不起来。

周乐给大伙儿把酒满上，说：“你们想想，我抛砖引玉。呵呵！话说清朝乾隆年间，有一个和尚出门化缘，路遇一大嫂在地里耕田，他存心戏耍一番，于是脱口吟道：和尚走了大半天，才看见沙牛（牝牛）耕板田，两个朝后，一个朝前！谁知大嫂听了，马上接口道：大嫂长了十七八，才听见和尚脑壳说话，一个和尚脑壳朝上，一个和尚脑壳朝下！”

四个人笑成一团，一口喝了半杯。

“完了吗？”尤先存余兴未尽的问。

“没呢。”沈伟接着讲，“那和尚生气了，定要拉大嫂去见官。见了县太爷，如此这般一说，县太爷表示，你们心裁都不错。这样吧，你们若能对上我的诗，就免罪，诗中要有大、小、围到、金鸡叫、来了。我先做示范：我官大衙门小，周围城围到。五更金鸡叫，告状的又来了！县太爷好不得意！那和尚连忙接上：我庙大庙门小，周围树围到。五更金鸡叫，烧香的又来了！县太爷伸出大拇指，和尚挑衅似的看着大嫂。那大嫂想了半天，拍着大腿，指着和尚说：我人大阴门小，周围毛围到。五更金鸡叫，和尚脑壳又来了！”排挡内外爆发出一片大笑声，有几位把嘴里地饭菜也喷了出来。王歇笑流了眼泪。

喝第三杯的时候，王歇开讲：“从前，有三连襟，去给岳父拜寿，在酒宴上，两个大的存心欺负小的，他老实些。要求当场作诗，然后喝酒，诗中要有四角方、在中央、睃上睃下、鼓起个眼睛。老大先说：桌子四角方，火锅在中央，筷子在上面梭上梭下，花狗在下面鼓起个眼睛。老二鼓掌过后接上说：房子四角方，梁树在中央，老鼠在上面梭上梭下，猫咪在下面鼓起个眼睛。老大又给老二鼓掌。老三想了半天就是想不起来，正在着急，突然看见盯着自己的岳父岳母，大声说：我有了！床儿四角方，枕头在中央，岳父在上面梭上梭下，岳母在下面鼓起个眼睛。”

“哈哈！”

“哈哈哈哈！”

嗨，这酒喝得！一行人歪歪斜斜，心满意足的回了学校。

夜深了，才上了床。上了床，王歇和沈伟依然兴奋不已。

王歇听沈伟说起两个人睡一床就失眠的话后，没有像周乐那样取笑他，看了沈伟一眼，有些神秘地说：“我最近想，像你这类性格地人，可能是当元帅的料子，却难得把士兵当好；可能是一位出色地教师，却不是一个好学生……”

“可以去食堂、饭店请客，花多少银子也不在乎；可以彬彬有礼的等待服务，即使不周到，也难得发起火来；但若给两人以上的客人做一顿饭，心里便慌慌的，怪别扭，有时甚至觉得难受死了；可以给别人同情、怜悯，却无法接受别人的这些……”沈伟补充说。

“这虽是一种独特的气质，只是一个国家，一个地区，一个单位，一个家庭，都多有不得。才与才逢宜必合，智与智角又难容！这种人，在现实生活里，难免不碰得鼻青脸肿，或者说，在不得志的时候。呵呵！言重了。”王歇进一步剖析。

“过去的谋士和主子的关系，令人费解，你的话可以解释了。国不可二君，家不可二主吧？人心向上，有什么不好呢？都想当总统，这不能算罪过，不可能都去当吧！反过来，倒可以使人努力去做一份自己应该做的事呢。为什么就不可以多些呢？”沈伟像是问王歇，又像是自言自语，自说自话。

“问我，我回答不出来，只是心里这样觉得。”王歇说，“此类人自视甚高，说话从来是高屋建瓴，走起路来显得头重脚轻……喝高了，喝高了！”

“嗨！你倒很有研究呀。正像你说的，只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呀，怎么办呢？”沈伟问王歇。

“改不改得过来，我们姑且不论。要知道，与众不同的人就要受到与众相同的人的嫉妒、为难，甚至敌视。这种人，只有经过煎熬和抗争，反复较量，才能终成正果……哦嚯嚯！”王歇打了个呵欠。

“这是一个谈不尽的话题哩。”沈伟指指显出朦胧晓色的窗外说，“算了。”

雄鸡报晓声穿破重重夜幕，在万籁俱寂的黎明，声音显得清越、嘹亮。

“算了。”王歇把被角扯了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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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三十二章是金子总要发光的

王歇没有撒谎，机会果然来了。由省统一命题的教材教法过关考试，在地区中学开考。沈伟又惊又喜，还有几分忧虑。他在地区一中操场边的一株柏树旁发怔。

全地区高中教师中有不少本科生吧？不过，力量最雄厚的要数地区中学了，而王歇不是在地区中学当上了语文教研组长么？他曾说，那些人是名大虚空，过不得硬的，可以藐视。以前是山中无老虎，让猴儿们做了大王。沈伟对老一班的，虽然心里别别扭扭的，但并不敢过于轻视，因为这些人阅历广，经验丰富，一般来说，基本功还是扎实的，何况又是教材教法的考试，专业知识不会太多。在基本功方面，他相信自己决不会比王歇弱，但灵敏方面，的确不如他，这还可以从社会、环境等方面找原因，“家宽出少年！”这话有道理。

沈伟对自己的应考能力也有些怀疑了，缺少灵活运用知识，综合概括的能力，有了力不从心的感觉，有人说他是读书读迂了，他也承认。做一件事，没点儿迂劲儿也不行呀。

他又想到了上次在袁莉莉那里发的誓，这次真要短兵相接了，不由得有几分紧张。如果真的输了，不是彻底身败名裂了吗？王歇将是何等的猖狂啊！说实在的，他并不怕王歇，只承认他聪明、灵活。虽说自己这几年对中文曾经系统的复习过，基础比较扎实，但如果迂里迂气做的答案又不符合评卷先生地口味。那……

不要想了吧，不考也得考！人人都将过关，说这将是近期工资改革的一个条件。沈伟长长的嘘了一口气。

的确不敢马虎，沈伟想，如果这次再失败了。那无疑是在用铁的事实向人们表明：沈伟。**JunZitang.coM**不过如此！

开始考试了。每做一个题目。他都高度注意，谨慎地应对。攥笔地手出汗了，已是初冬天气。教材教法地考试，顾名思义。教材内容是比较多的。沈伟高中教材没有教完，有些题目有点儿陌生。还要默写古诗，他背不全，他恨自己的记忆力竟然这样不济。暗自叹息青春年华的可贵、难得。他真怀疑，那些年纪大点地，怎么应付得了这样的考试。

铃响了。要交卷了。王歇和沈伟都还在写，他们隔得不远，偶尔可以互相看一眼，交换一下神秘的目光，笑一笑。监考教师走过来收卷了。他们互相点点头，把卷子折叠好，放在座位的右上角。然后并排走出了考场。

他们一个一个题目对答案。相差仿佛。默写诗，沈伟没全对；几个文言文的题出得比较难。沈伟把它抓死了。似乎沈伟还强一点。“由此看来，我俩分数悬殊在五分以内，伯仲之间吧。哈哈！”沈伟以为。

王歇却说：“从一开始考试，我就晓得你是个劲敌。原来是三足鼎立，程仝走了，目前是二龙戏珠了。嘿嘿！不过，这回你兴考得好些。是的，具体不到五分。功夫不负有心人，祝贺你呀！”

沈伟不知王歇是真是假，虽然一块石头落了地，但并不敢过分乐观。王歇这个人，狡猾得很，说不定是真人不露相呢。

进一步与王歇对题目，王歇错地多些了，他就显得惶恐起来，与沈伟争。各不相让，没有结果。沈伟暗自高兴：如果能彻底打败王歇这个号称强大的地区中学语文教研组长，上次考试留下的耻辱不就可以冲淡些了吗？

半个月以后，许一明老校长从地区开会回来，专门找沈伟。^^首发君子堂^^沈伟正在批改作业，头也没抬：“回来了呀。”

许校长笑眯眯的把拐杖搁在墙边，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掏出旱烟来抽。

“沈老师，分数出来了，你得了优呢。，考得好。，功到自然成。都这么说。”

许校长手捻着烟卷，兴冲冲的说。

“真的吗，王歇呢，第沈伟惊喜的抬起头，又有几分不放心，紧跟着问。

“具体情况不太清楚，你不是榜眼就是探花吧，可以了，可以了！，那么多地本科生、老教师都屈于你之后，可喜可贺！”说着话，许校长已经把烟咂燃了。

沈伟沉默了，这次能考得比较理想，本在意料之中，他私下还以为，王歇会少他几分，最多拉个平手，看许校长地意思，王歇莫非多些？真的是那样，那……

不去想了，自己这次是尽了最大努力地。会输吗？不会吧！沈伟看了看面前这位势利的校长，心里一阵阵恶心：

“这些事，怎么说得清楚哦，怎么料得到的呢？上次……”

“上次？哦，别提了，别提了！，这次考得好，鬼才去想上次！”许校长爽快的说，“考得好，考得好，地区教育局的领导，，都竖了大拇指呢，你为我们M县一中再次争了光，！”

不知为什么，沈伟高兴不起来，还有几分伤感，自古成者王侯败者贼，失败的人，花的功夫未必比成功的人少些，他自己就不知比王歇花了多多少倍的力气，虽说都说他方法不对，只是，只是，唉……

许校长见他沉吟不语，以为他又在想发生在他们中间的那些不愉快的事了，这是他做领导的一手造成的哦。人，一旦度过了难关，一切都好起来的时候，却又爱回忆那些困难的日子，喜欢回忆不愉快的时候。许校长就开导说：“那些事，别挂在心上，，将军肚里可跑马，宰相肚里撑得船。我对你没什么意见，你是我们学校顶呱呱的骨干教师，工作没说的，，学生也爱戴。”

“嗨！”这一声，他自己也不知道嗨的什么意思，只觉得叫一声，心里便舒适了些。

“朋友长不久，亲戚仇不长。我们……，本没什么仇，又是表亲。那次，岳父大人把你托付给我，我哪能不关心你，生二心了你呢？你说是不是？。”许校长说得很诚恳。

“谢谢！我本来就没往心里去。”沈伟站起来往里屋走去。

他从来吃软不吃硬，见许校长这样披肝沥胆，肝胆相照，很有些感动，他本来不想理他的，还是给他酌了一杯酒。许校长端起来就喝，像喝凉开水一样。

“我们在地区开会时，有说起了你，说上次你的分数可能不真实，真难为了你！这次是几个地区联合评卷的，考的是真功夫。”许校长咂咂嘴，看着沈伟说，“下次的进修或函授考试你可以不参加预选，直接参加考试，如果还有预选的话。他们也认为，你这个人性子犟，个性强，，狂傲不逊，并有些好大喜功，嫉恶如仇，，不大好领导……”

沈伟一惊：“都这么认为吗？我……”

“你工作态度、业务水平那是不消说的。我舍不得你，……他们要也要不去，不过，我是要退休的人了。你要正确对待事业与爱情，个人问题也应该要考虑了……快三十岁的人了……我还是你表哥呢。？”

“谢谢！我心里乱得很。”客套中透着戒备和防范。

许校长眨着小眼睛，呷了一口酒，他不大明白了，本来是高兴的时候，这人怎么倒提不起精气神儿来了呢？莫非他对旧事还在耿耿于怀？那就不妙了，应该想办法消除隔膜，心情舒畅的交往才好。书读多了的人，喜欢钻牛角尖，钻进了死胡同，一时三刻难得自拔。他想了想，这样说：

“上回的事，真的不要往心里去，，都怪那班老东西说来说去……，你最讨厌的政治老师，这次考惨了。”

“不会吧，教过专科的人。”沈伟真还有点不大相信，他只觉得，那人是考不出好成绩的。

“挂羊头，卖狗肉，是我们学校的耻辱！我说，就是做个中游也好，我都没脸见人！”很气愤的样子，连“”字也忘了。

“不过，教师本身的水平跟教学质量并不一定成正比的。”沈伟说。

“老家伙，最难弄，资历老，鬼点子多，出工不出力，你有什么办法？老一套的传统教法，学生学得枯燥乏味，还是你们年轻人，有朝气，有活力，班上学习空气浓厚。，政治老师等几个老家伙工作也是不负责任的，上次检查，拿旧备课本搪塞，我发现了的，只是碍于面子，没有当面晒他们的脸，让他们出洋相，，总有一天，有他们的好受的！你看吧！”许校长说得唾沫四溅。

“啊！”沈伟说不出什么话来。对许校长变色龙似的的表演，他有一种说不出的异常厌恶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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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下卷第一百三十三章碰撞

一中编制比较宽，沈伟只代高一（一）班的语文。每节课他都精心准备，虽然有时也还旁征博引，但不敢过多脱离教材，尤其注意基础知识，什么语法呀、文言文呀，那是重点的重点，恨不得将自己肚子里的那点货快速全部传给他的学生，自我感觉良好。

这天晚自习，他出了一个选择性作文题《一节——（精彩、生动有趣、没劲、枯燥乏味）的语文课》，原以为会博得满堂彩，同学们会大加赞扬的，可收起来一看，有一位外县转来的名叫杨阳的同学却是写的《一节枯燥的语文课》。沈伟很震惊，急忙打开看，还以为真有什么新发现，一看，却发现文不对题，含含糊糊，只写了上这节课的过程，并没有突出“枯燥”二字，结尾说：这就是我所经历的一节枯燥的语文课。

沈伟勃然大怒，把杨阳叫到办公室，当着那么多的同事的面质问他：“找你来，请你谈谈这节枯燥的语文课，说仔细一点！”

“我不是……”杨阳口不能言。

“白纸黑字，你不是什么？”沈伟声音提高了。

“我没说你的课不生动，我……”杨阳的腿在抖。

沈伟把作文本翻开，拄在他鼻子底下。

“填错了的，应该是政治课。”杨阳硬着头皮说。

“你有神经病呀！”沈伟不为所动。

“我……”杨阳吓哭了。

沈伟吼道：“不管你出于什么动机，只要实事求是。我可以接受，可是你，并没有说清楚，这节课枯燥在什么地方，我怀疑你的态度，你地居心！”

在教室里，沈伟又重申了这件事。并让杨阳同学当堂解释，杨阳嗫嚅一阵。还是说写错课了。

沈伟没让他坐下，大发脾气：“我是一个自学青年，给你们重点班的学生上课，是有一点战战兢兢，但那只是表象，骨子里这点子课，我根本没当回事儿！我可以坦率的告诉你们。自信在本县、在本地区，在语文这一科，我不会比任何一位差，你们能跟着我学三年，是你们的福气、运气！不信，你们找几个难题，我们当堂表演！我鼓励大家说真话，但一定要有说服力。如这节课怎么就枯燥了？杨阳，你不是脑残就是别有用心，你要小心，下不为例！”

杨阳站在座位上，痛哭流涕，不知是悔的还是怕的。

他写这篇作文的真实思想只有天知道！他后来读了医科。成了县人民医院地挂牌主治医师，见了沈伟，毕恭毕敬，好像余寒犹在。后话。

高一（一）班年轻的女班主任兆华老师，工作热情高，很负责，很要强，利用星期天召开学习积极分子座谈会，畅谈班上地具体学习状况，重点是给科任老师提意见。时间大半天。笔记记了半本，还收集了一沓学生提的意见。

然后召开科任教师联席会。女班主任除了准备了丰富的瓜子果饼之外，还特意买了一瓶白酒。她态度诚恳的对各位科任老师说：“我刚刚参加工作，还望各位老手多多指导，共同把这个班带好。这次座谈会，同学们对老师们的工作多半是肯定的。”她朝沈伟瞄一眼，然后一科一科的说优点，老半天没有提语文。

这个兆华毕业于名牌大学，教外语，长相一般，精明强干，典型地事业型女人。

沈伟见她老是不提语文，就向她说：“说说语文吧？”

兆华似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沈老师，你参加工作时间比我长，教学成绩比我大，教学经验比我丰富，还希望你大人大量，不要发怒。要发火，冲我发好了。学生给你提了些意见，不见得正确，一分为二吧，沈老师？我们的出发点还是好的，共同提高吧。”兆华想尽量轻描淡写。

沈伟说：“把他们提的意见拿过来看看！”

兆华还在犹豫，沈伟已从她手里把那沓意见夺了过来。

不看还好，一看，简直肺都要气炸了。

有十几张条子是给他提意见的，主要有：上课声音小；板书潦草，鬼画桃符；上课吸烟；提问只提成绩好的；喜怒无常，不修变幅，傲慢瞧不起人；没有突出重点难点；还有一张条子写道：“所有科任老师都用普通话讲课，只有语文老师用的是方言。”

兆华见沈伟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就连忙说：“沈老师，不要发怒，不要发怒！我们今天喝两杯，那些学生伢，不理也罢！”

沈伟问气咻咻地问兆华：“你组织这么个活动，想达到一个什么样的目的？”

“想科任老师与学生沟通一下，尽可能把班上的成绩提起来。”兆华看着沈伟回答。

“能达到这个效果吗？”沈伟不以为然的摇摇头。

“试试，有可能吧？”兆华好像有些底气不足。

沈伟武断的说：“不可能！”

“沈老师，来，喝酒，喝酒！”兆华把大家地杯子满上，给沈伟递了一杯。

老师们都端起杯子，劝沈伟：“来，沈老师，喝！”

沈伟换上一支烟：“喝个屁！你们受到学生的表扬，自然高兴，你们多灌几杯吧！我，被他们几爷子、几姊妹说得盐都没得吃了，一团漆黑，还喝得下？”

老师们纷纷表示：“不至于吧！”

“你们说说，你们都用普通话讲课了吗？”沈伟指指周围的老师们。

数学、物理、生物老师纷纷表示：“没有。”

“我呢？”沈伟指指自己的鼻子问。

“你一直是讲的普通话呀，你语文不讲普通话不行的！”数学老师说。

“可龟孙子学生说只有我一个人不讲普通话呢，他妈的，真气人！”沈伟嘴里不干净了。

“不听也罢，个别现象。”生物老师劝道。

“十几个学生提意见呢，看字体和语句，多半是女生和前几名。”沈伟进一步解释说。

“沈老师，千万千万别发怒，是我组织动员工作没做好，有不实之词，我向你赔罪，千万别迁怒于学生。好，我本来不会喝白酒，今天，豁出去陪沈老师喝一杯，来！”兆华再次把杯子递过来，看样子女同胞要化干戈为玉帛。

“用学生来管理老师，这是最蠢的办法！”沈伟接过杯子没好气的说。

他本来不想喝的，箭在弦上，还是一口干了：“好吧，算了！”拿了那沓意见，怒冲冲回了寝室，也不管其他人喝不喝。

沈伟没有践行诺言。晚自习时，他走进教室，看见那些女生好像很兴奋，正在得意洋洋地窃窃私语，他终于爆发了。他拍桌子吼道：“不和你们多说，请前十名地同学，请全体女生给我站起来！”

都站起来了，叽叽喳喳，好不明白。

“不明白吗？你们给老子提了一大篮子的意见，提得好！现在有没有人敢当着我地面说说，啊？”沈伟鼻孔出粗气。

面面相觑，有些学生露出了委屈状，提意见的同学把头埋下去。

“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穷！我教书快十年，就这么一个声音，别人听得见，你们听不见，那是你爹妈没给你把耳朵做好！潦草，我对你们说，我没有受过多少正规教育，没有老师教我写字，就这个样，你们想我改变，没门儿！”

沈伟在黑板上写字，写得多，写得快，兴之所至，无所用心，特别是对有些喜欢记笔记的女同学，确实有一定的难度。

“告诉你们，每个人上课有每个人的风格，我不愿意按程序上课，哪些当讲，哪些不当讲，我有取舍的权力，但我把重点还是给你们勾画出来了的。老师还要听你学生的，那你来教好了！”沈伟狠狠的拍起了桌子。

“还有人说我不讲普通话，那简直是胡说八道，睁起眼睛说瞎话！你说其他老师都讲普通话，到底有几个老师是讲的普通话？有些家伙意识形态有问题，品德有问题！说我不修边幅等等，纯粹是操你妈的淡心！你是来读书的，你管我怎么穿，丑不了你！我不提你的问，你可以举手回答呀，你又答得上吗？抽烟已成习惯，难得改了，你只有找校长告状！好一班混账东西！好一班无情鸟！”

沈伟嗓子都吼哑了，还不解气，又去一个个问，提了什么意见。提了的，请上讲台，交代一个，打一个的耳光，前几名的同学打得最狠。女同学被打了的，没被打的，都哭起来，站在前面的和坐在座位上的，哭成一片。

许校长和兆华班主任都在教室外面走来走去，不知什么原因，终于没有进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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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三十四章清官难断家务事

放寒假了，沈伟打算回家看看，给老的沽几斤酒给家里把点儿零用钱，过年了不是？然后回学校。他有新的打算，他并不气馁，家里也着实呆不住，虽然家里人对他的态度比以前好多了，几乎像对待贵客一样。

天气阴沉，朔风呼呼，在大树、田野间刮过。天地间一片混沌，收割过后的庄稼地，了无生趣。有小雪耐心的飘着。沈伟在房前屋后转悠着，这里有他童年的足迹和梦想……

自从责任制后，方头邻里扯皮闹事的，多得很，沈伟很担心老实的哥哥沈友会遭人欺负。回家一问，果然如此。沈岳一家对沈友一家的伤害有增无减，变本加厉。不仅近便点的肥沃点的田土都划给了沈岳家，他们还明里暗里砍沈友自留山上的树，从沟边坎边路边也多方蚕食沈友的责任田，在田界边栽竹，那竹发展得快，不要多久，茁壮的新笋就会爆发在沈友的责任田里。

沈友前不久宰了一只羊，吃饭时忘记把肉收拾好，让沈岳家一股脑儿扛过去了……

N县的表姐听了这些情况，对沈友夫妇说，你们不能太懦弱了，只管跟他们闹就是，万一不行，有我和沈伟兜着！

沈友向来胆小怕事，听了表姐这话，女人也就豁出去了，与他们拼，因为沈友不敢上前，结果，女人被打成重伤。这是阴历冬月份的事。沈友怕沈伟不理，也就没有去找他。

沈伟回家看见了的，嫂子的伤还未痊愈，头上缠满了绷带。怪吓人地。他现在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心里很不好受。

沈友哭着对沈伟说：“沈伟呀，我晓得，你瞧不起我和这个窝窝囊囊、不成半器的家，你也讨厌你嫂子，但你不应该忘记了，我们是一个奶包吊大的……呜呜！我小时候背你，背不起，栽倒在地。\\\\\\头戳在桃树桩上，血朝天喷……呜呜！至今还有这么长一个瘤，你看嘛，这里。”沈友哭着手指前额的一个瘤疤。沈伟不要看得，他晓得的，听过多少遍了。

“你嫂子被人打成那样，你哥又是个没有用的人，在这个地方竖不起来眉毛。伸不直腰杆儿……你是走在前面的人，你吃公家饭，说话比我们管用，你要伸冤呀……沈伟，呜呜！你嫂子虽说与我一样。没有出息，但他生是沈家的人。死是沈家的鬼，你地侄女儿是她养的呀……我……呜呜！”

沈友像小孩样哭得抽肠噎气。沈伟想起自己的身世，想起沈岳家的欺辱，想起自己不幸的命运，也哭了了，好伤心。兄弟俩哭声相和，屋里顿时便被愁云惨雾所笼罩……

父亲没有表情的说：“你们弟兄也不要哭了。哦，要过年了，忍了吧？”

“不能忍，都忍了多少年了？越忍越见鬼！”沈伟态度很坚决。

嫂子也从床上坐起来说：“男子汉，嚎过啥？我看，过年了再说！”

沈伟看了看沈友，摇摇头。

沈伟从来不愿到沈岳家去。他打心眼儿里不愿看见他们家里的人。有人说他是怕。他心里骂：“怕个！”他对沈友说：“我过去一下，说得好就说。说不好，就与他们大闹一场，不要怕！”他知道，与不懂道理的人讲道理，那是蠢人地做法，沈友力气还是有的，要的是胆量。

沈友咬牙点头，脸色好怕人。老父亲连连摇头，唉声叹气，腿在战栗，说不出话来了。**JunZitang.coM**

沈伟带着到敌占区谈判的心情，向沈岳家那雕梁画栋的屋里走去，拳头攥得紧紧地。

沈岳一家对沈伟很亲热，他一讲话，他们就劝止，说先吃点儿饭，喝点儿酒，再说。大鱼大肉，沈伟难以下咽，但却喝多了点儿。

这时候，徐氏就恶人先告状，诉说起沈友与女人的不是来。是他们两口子无一点子用，好田、好山都让别人搂去了；却又听别人唆使与我们争田争山；为一些小事茶碗不找饭碗里找；你嫂子先动地手……沈伟耐着性子听着，脸上一点表情没有。对他们的殷勤款待，他不感激，只是火气小些了。听着徐氏偏激的话，沈伟也不反驳，慢慢镇静下来，理智的考虑着该怎样表达自己的意见。他本不是粗鲁的人，不到万不得以的时候，他是不愿意与别人翻脸地。

等他们你一篇我一篇诉说完了，他才控制住自己汹涌的感情，沉稳而坚决的说：“我性子不好，都晓得的，但我这次并不想闹事。躺在床上的人伤得不轻，都是看得见的。是是非非，我心中有数！我觉得，欺负老实人并不是角色！我不得在家里呆，照顾不到，只希望今后再不要出什么事。这次的汤药钱，我出了。都是些小事，能忍就忍忍吧，闹翻了，对谁也没有好处。不管人是强还是人弱，忍耐总是有限度地呀，气性还是有地，兔急还咬人呢！”

“你不要多心，还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一笔难写两个沈字呢！再也不会了，不会了！”徐氏和沈岳一个劲儿赔不是。这倒有些出乎沈伟的意料了。

沈伟说完话，站起来就走，沈岳全家把他送出大门。

“记着，有时间多过来坐坐呀！年把才回来一回！”徐氏最后喊道，不像做戏。

地确，沈伟没有心事去与沈岳徐氏家斗狠，但他又是忍不下这口气的。几代人的欺凌，是可忍孰不可忍？他要报复，但不可能用世人所用的那种方式。他要进行韧性的战斗，要他们不战自溃；他要奔出点日月，人模狗样的衣锦还乡。那时候，什么人还敢小瞧自己呢？晦气不就出了么？

沈伟对眼巴巴望着他的父亲说：“没事了。”

父亲激动的说：“那就好，那就好！要过年了呢。”

他又对沈友和嫂子说：“没事了。不过，打铁还要本身硬！不要找事，也不要怕事，先讲道理，再过硬！”

他担心自己一走，他们又吃不住劲，而自己要考虑的事情还很多。

一家人聊了一会儿家常，商量了几件当前要做的事，沈伟洗了洗，就躺在了床上。是的，他又在想自己的事情了。

年轮在他的身边碾过近三十儿了。命运这喜欢播弄人的怪物，给予他什么了呢？除了坎坷遭际还是坎坷遭际，天地虽大，没有他立足的地方，日月虽明，他没有得到多少光明和温暖。在厄运和逆境面前，应该说，他没有屈服，没有退却，但他的心是苦涩的哟！他很少有过笑颜。他在压抑和沉闷的氛围里苦苦跋涉，他的周围常常被无边的黑暗所包围。失败，失败，再失败……

在这样严酷的现实面前，他还是总想超过所有的人，自然会遇到更多的困难！

有时候，他也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满足和欣慰：他抓住了人生的重点！他对于家庭的一切已经很陌生了，很难想象得出将来怎样去住一个家，他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他认为是正经的事上了，虽然得到的回报很少很少。

他更加深刻的认识到，如果草草的解决个人问题，不能说不可能，调一中以后，向他送秋波的女子并不少。如果不慎重，他会终生痛苦的。

他对那些愉愉快快、轻轻松松、正规正矩的读大学、考研究生、当教授或者出国的人，有几分佩服，有几分羡慕，但更多的是不服气，他还要拼一拼。

一般的说，机遇在一个人的成长过程中，无疑是很重要的，但是，并不意味着人都应该老老实实去被动的等待命运的裁决！

过度的劳累，使他的身子有些弱不禁风了，他真怀疑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即使是钢筋铁骨，大概也把棱角轧碎了，但他还是在顽强的抗争着，抗争着……

可是，失去了那么多，值得吗？往后的一切，还有意义吗？

人生，变幻莫测的人生，你是何等的艰难啊！要做成一件事情，何尝不是难上加难，倍感艰辛！是的，应该承认失败，但决不能甘心失败，听凭命运的摆布，被动的去应付……不能改变初衷！若现在退缩的话，便是否定了自己，否定了自己的过去，否定了自己的现在，还会断送自己的将来的！

他不能去与世俗的偏见同流合污，而隐去自己的本性，哪怕一连串的失败扭曲了他的性格，使他备尝生活的艰难，但这一点，他却是明确而清醒的认识到了的。

谁家的自鸣钟响了五下，从小窗望出去，可以看见微微的亮光。沈伟翻一个身，眼睛涩巴巴的，却是睡意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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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三十五章亲人、朋友的心愿

表姐从N县来了一封信。父亲一定要沈伟念念，沈伟不愿违背父亲的意愿，只得念了。

“沈伟表弟：

首先代我向姑父及你全家问好！

年根岁逼，祝你全家新春愉快！听人说，你回家了，我才写这封信，不知你收不收得到？

来信无别。

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是近三十岁的人了，人有几个三十岁呢？你不会不懂吧！祖祖辈辈都这样过来了，沈伟表弟，你意欲何为呢？我们的确搞不懂！

我似乎了解你，又不尽了解你。自从姑妈去世后，我们见面的机会就少了，我很遗憾。我要对你说，你是在中国，不是在西方社会，任你去闯荡、去冒险！也许你受古书的影响太深了，以为一举成名，一切都会有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但在这古老的国度，关隘重重，想要脱颖而出，谈何容易？你的想法做法，不大现实吧，太书生意气了吧。言重了！

生活是复杂的，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简单！

比如说，大家都不相信，你会伤害章姑娘，也不相信那姓袁的姑娘会甩了你。但事实就是这样了！我想，你个人问题上的失败，归根到底，是由于你过于理智和敏感。

睁开你的眼睛看看吧，生活也是多姿多彩的，生动有趣的，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暗淡！

大而言之，你这个人大概是太理性化了。而又优柔寡断，所以才有那么多地不如意，才有了那么多的波折。

常言说得好：“天高不为高，人心第一高！”我劝你在向生活索取时，不能不知餍足！老辈人说，人要知足，知足者常乐！目前。你工资已经不低了，有了专科文凭。堂堂重点中学教师，我不知道，你还要什么，你还要什么呢？

天高地阔，哪里是尽头呢？不要这山望着那山高！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年忧，何苦呢。何苦呢！

话说回来，即使念已入泉下的姑妈和一生劳累的姑父，你也应该解决个人问题了。告慰生者与死者！养儿容易望孙难呢……

我流泪了……上次在Z镇是我不好。我听说了，我不该去吧？你让我别去，我不该坚持要去的。可是事情已经那样了，原谅我吧，表弟！

过去，我常常听见姑父姑妈念叨：男不单身。女不独坐。不怕中年早死，只要死后有人。我只比你大三岁，我的孩子已经在接受启蒙教育了，欢蹦乱跳的，才招惹人呢！我不相信你就不想天伦之乐？你就不想男欢女爱……只要你是一个正常地人！

我不明白，你在大部分事情上。勇毅而果决，讲起话来，也是一套一套的，滔滔不绝，哪个说得过你？为什么事情临到自己头上地时候，却显得颟顸了呢？畏葸不前了呢？

闲话少说，如果有可能的话，春节过后，一定来我们这里玩几天，记着尽量来！有些话。有些事。当面了好说些。

我要告诉你，你表姐夫也很关心你的事。他本来是一个不愿意帮别人办事情的人，我们还是可以帮你活动一下。实话告诉你，有一定的空间可以操作。我们知道，你在M县一中生活得也并不怎么愉快。我们不会坐视不管的！

切切！

再祝：姑父身体健康！全家万事如意！表弟心想事成！

表姐匆匆

岁末”

父亲听完，连连点头，兴奋的说：“是地呀，是的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呢，男儿无妇不成家。年纪不小了，我像你这年纪……”

沈友也说是要着急了，快半个甲子了哩。

见父亲那慈祥而热切向往的目光，沈伟想起了孟郊的《游子吟》：“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他此时的感情是复杂而沉重的。心里默默念着：原谅我吧，父亲！儿子选择的是事业，事业……

表姐的话，句句动情在理，挑不出一丁点儿问题！她不失为才女！但她地确不了解具体情况呀。有什么奇怪的呢？也许人到了一定的年龄，就会埋下情种，种下情根，只是这种这根，或许能给人带来欢乐与幸福，但同样也能给人带来痛苦与悲伤。

不堪回首哟！他用玩世不恭的态度，亵渎了章雪纯洁的感情，他对不起章雪，再找的女朋友，赶不上她或超过了她——多半赶不上她，章雪会怎么想呢？自己又能甘心吗？

对莉莉也是不负责任地呢，结果虽然很惨，也在情理之中，不能全怪人家。莉莉最后彻底伤害了他，如果再找的女朋友比不过她——很可能比不上她，自己能甘心吗？

他曾向莉莉吹嘘过，没有考虑过有人会抛弃他，依据是长期以来异性对他的青眼有加，她恰恰就这样做了，不是使自己打了自己的耳光么？能甘心吗？

有人看见，周乐又在跟一个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冒出来的时髦女郎逛马路，据说还是刚刚从医专毕业的呢。能甘心吗?还有程仝、王歇的佳偶……人们往往自己不了解自己有几斤几两，只有通过比较，或者从别人的言谈举止中得知。

啊，爱情！

莉莉讲得出“齐人攫金”的典故，甚至连“痒序”、“进学”这样生涩的词也懂，喜欢读书，能说会道，这不是有了所谓地共同语言么？他们不是也还互相倾慕过吗？到头来，还不是风吹云散，音信杳然！

章雪和莉莉，脸上时常都露出如花地笑容。出入于姑娘群中，面貌、身材、气质简直就是鹤立鸡群！又都聪明伶俐，悟性极强，并伴有有几分狡黠调皮，那本来是自己所欣赏地哟！然而，可爱地都没能爱成！那么，还可以去奢谈爱情吗？或者说。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再无爱可言了吧！

啊！爱情，你姓什么？

是的，他无法忘记这两个人儿，至少现在忘不了！

莉莉的近况，他知道的不多，他所在的那个什么商业局，他从未光顾过。听别人说。她对他还有些留恋什么的，他却早已死了这份心思。想起来好笑。他曾想，如果莉莉什么时候给他来一封长信，他将怎样用折中地办法回复她，不必要伤了和气!

他还常常想，现在是改革的时代，特别是经济战线，莉莉地合同工做得长远吗？如果有朝一日她被辞退了。她将怎么办呢？那个小郝还愿意与她继续谈下去吗？小郝不会嫌弃她吧？这样一想，他就在心中为莉莉祈祷；祈祷过后，又骂自己无聊，瞎操心；而后，又祈祷，又骂自己……

他想章雪的时间。简直太多了。那是一个聪明、善良而又多情的女娃娃。他反复考虑过与她恢复关系的可能性。她该不会明确拒绝吧，而他又没有那种穷追不舍的精神……他常常痛恨自己的不坚决，让好多机会从指尖偷偷溜走……

罪该万死！当他有时决定去找章雪时，心里又陡的冒出这么个念头，不！不能去！对于事业，还是充满自信地。如果……与一个文化差距这样大的姑娘做伴侣，那社交圈子里的人……该死，罪该万死！

“事业不成，何以家为？”如果一切都失败了，结个婚又有什么意义呢？单单为了传宗接代么？爱情。是圣洁的。是崇高的，要互相了解。要有共同语言，要互相倾慕……

他在冥冥中似乎还觉得，在他的爱情生活中，应该由女方来找他，绝无他去“寻花问柳”之理！但是，他又害怕，害怕“她们”搅醒了他那宁静的如一泓春水般的梦。

顷刻之间，似乎对那些终身不娶终身不嫁地老光棍老处女们，有了几分同情，几分理解……

是的，正如表姐所说，他靠着这种几乎是病态的狂傲心理和似乎不切实际的自信心，隐藏起那颗创痕累累的童心，继续着他那慢慢的人生长途。因此，他讨厌同情和怜悯，甚至也拒绝友谊和爱……

是地，正如表姐所说，人生短暂，时光难再，事业艰难……但是，人们一方面希望长生不老，希望能生死轮回，一方面对时间的流逝毫不可惜，或怨嗟叹惋不已却不去抓紧！多少人就这样懵懵懂懂的过完了一生！几十年一晃就过去了，少做了许多应该做的大事……

想到这里，沈伟决绝的说：“不！我不想安家！”

父亲和沈友惊异的看着他，摇摇头。

乖巧的侄女儿在沈伟的兜里掏糖果果什么的。侄女儿还小，露出几分天真，几分胆怯。侄女儿很瘦弱，先天性营养不良！

沈友把女儿抱起来，亲着。父亲长长叹了一口气，想说点什么，但终于没有说。不过，他是不会惹沈伟生气的，他觉得，自己没有尽到一个作父亲地责任，没有给后人们创造下好地条件，对不住混得有了些出息的儿子。常常感叹：力不从心哩！无能为力哩！可怜天下父母心哪！

正在这时，程仝来了，脸冻得红红地。呢子大衣上落满了雪，有的已经凌住了，虽然路并不远。

见一家人像在赌气，程仝就显得很不自在，他是性格内向的人，没有多说什么。

父亲把表姐的信讲给程仝听，说你们是老同学、好朋友，要他劝劝沈伟。

程仝看着沈伟，见他眼睛陷得很深，以致眉棱显得突兀。那深陷的眼睛，似乎是害怕周围什么东西的伤害，而有意陷得深了点。眸子炯炯有神。双颊也陷了下去，颧骨冒了出来。

程仝困惑的摇摇头。他知道，沈伟如果打定了注意。是劝不转的。但他不便拂老人地意，还是说了，只是声音很小：

“老人的意见，是可以理解也应该考虑的。”

沈伟不说话，给程仝一支烟，半年不见了哩。沈友连忙去泡茶，嫂子也从床上爬[Www.qinkan.net]起来。刷锅做饭。沈伟的客人他们从来是不怠慢的，虽然有时显得力不从心。

“我觉得。事业和爱情也许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矛盾。”程仝小心翼翼的说，“你会处理好地。唉，光阴似箭，日月如流呀！”

“都讲处理好爱情和事业的关系，试问有几个搞事业地爱情是美满的？至于物质享受，我以为献身事业的人，多半只是求个温饱。总是把物质享受看得淡了的，或许是没有精力去考虑吧。虽然，这些，用世俗的观念，用空洞的大道理是解释不通的。”沈伟有些激动，“程仝，你知道，孙中山、陈毅、巴金、陈景润等名人地婚姻状况吗？”

“知道。此一时。彼一时吧？”程仝从容答道。

“难道本质有什么不同吗？请别误会，我指的是对真理、对事业的执着追求。”沈伟怕程仝误解，以为自己自比伟人。

“你这张利嘴呀！这太复杂，我不跟你说了。”程仝接过沈友筛的茶，往火炉前凑凑，有些尴尬的说。“你知道吗？你在我们地区教育界是有一定影响的，我们地区在省教育学院进修的几个同学都很佩服你……你会有所成的！我相信。”

沈伟呷着茶，却这样问程仝：“你地确是这样认为的，我应该结婚了？”

程仝肯定的点点头：“青春是美好的，青春是无价的。”

“珍惜青春的，青春还在；反之，青春已远离他了。”沈伟显得心事重重地说：“三十岁，大概是一个可怕的临界年龄，然而，这年龄也最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最近。有关统计资料显示。干事业的黄金时代是三十五至四十六岁。”程仝顺着沈伟的话说。

“是吗？”沈伟惊喜的问。手一抖，茶溢了出来。洒到火炉上，“哧”一声冒起一股白色的烟雾。

“人，大概都有属于自己的路的，关键在于怎么样去打算，去努力。”程仝沉思着说，“人在年轻的时候，常被自己的理想、报复鼓舞着，去拼搏，去奋斗，使生活变得充实；反之，日子就变得空虚、无聊。”

“看着一届一届地学生毕业，我就有一种失落之感。看见学生长大了，成才了，恋爱了，结婚了，心中便泛起一阵惆怅，似乎还有几分妒意。”沈伟感慨系之。

程仝陡地站起来，把残茶泼在门外，提高声音说道：“都说你高向远大，自尊心，自信心很强，我完全承认，正是你的这种性格，使你永远不会满足，并敢于说别人不敢说地话，敢于做别人不敢做的事。不过，碰碰壁，也不足为怪。”

“志大才疏吧！”沈伟也站起来，显得十分激动，沉吟着点点头，又小声而兴奋的问：“你认为，我还是能做出点儿事来的？”

程仝又肯定的点点头：“听人说，你下次若想参加进修或函授考试，可以不参加预选呢……

“如果弃权呢？”沈伟倔强而自信的摆了一下头，眼里闪着灼热的光。

“我了解你，即使是参加研究生考试，也难不住你！不过，还要温习一下外语。”程仝肯定的表示。

沈伟露出满足的笑容，心里说：“知我者，莫若程仝！”

沈伟点上一支烟，程仝也要了一支烟。

等程仝的烟点燃了，抬起头来，沈伟又若有所思的问：“你是深邃的，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我总觉得心里慌慌的，感觉好像有人在逼着追着，永远得不到安宁，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是的，安于现状，就少些烦恼和孤独。而你这种人，恰恰相反，正如曹植在《薤露篇》中说的‘怀此王佐才，慷慨独不群。’你这种人，也许永远得不到满足的，有，也只能是暂时的。如果你和我一同上省城进修，你肯定会比我志向大些，有出息些。当然，你又会增加新的苦恼的。”程仝狠狠抽了一口烟，挥挥手，“如果世上的英雄果真有成功与失败之分，就目前的状况看，我说，你起码算一个失败的英雄！”

“是吗？”一滴晶莹的泪珠落下来。沈伟扔掉烟，扑过去双手紧紧握住程仝冻冷了的没拿烟的那只手，使劲摇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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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三十六章龙马精神

沈伟年关没有到N县表姐家去，他打心眼里感谢表姐的关心，但他现在不怎么想调动了。他想好歹代一届高中班毕业，出点成绩，然后再寻求发展。

为了安慰老父亲，寒假里他也没有急着回学校。一家人一起高高兴兴、热热闹闹团了一个年。大年三十的上午，沈友和沈伟在父亲的指导下给母亲把坟培了一下，在坟周围又栽了几棵常青树，虔诚的祭奠了一番。

没有等到正式开学，沈伟就赶到了学校，是许校长带的信。

学校已有高三的学生在补课，加上好多老师本身就在学校过年，一中校园已经很热闹了。

许校长把沈伟、李超等几位年轻老师召集起来，在县城最好的鸿运酒楼大搓了一顿，加上学校的主要领导，规模空前。坐定以后，许校长致辞：“先给大家拜一个晚年！祝大家新年新气象，心想事成，万事如意！”一一敬酒之后，许校长有感而发，“现在，我们地区教育形式发展很快，各县一中竞争激烈，我们县里的头头脑脑，也十分关注一中的发展，说到底是比上线人数，上一类线的有效人数。考虑来考虑去，我们校委会决定，把目前的工作作一些调整。具体是各年级分快慢班，集中力量往快班砸，选年富力强的教师担任各年级班主任。沈伟、李超首当其冲，由你们出任高一年级快班班主任，要从你们这一届出成果，不要推辞，这是校委会集体的决定。”

李超是沈伟师专时的那位读理科的同学，块头大，一张娃娃脸，老婆在学校打印室上班，已有一个可爱的小女儿。他一路顺风顺水，现在是一中数学教研组的组长。校委会成员，学校团委书记，骨干中的骨干。他朝沈伟擂了一拳：“老同学。我提的意，我这回遇到劲敌了！呵呵，向你学习！向你致敬！”他立正后，向沈伟敬了一个礼，然后哈哈大笑。\\\\\\大家也都笑了。

沈伟有些兴奋，他本来就是一个容易冲动的人，他分别给许校长、李超等人敬酒，表决心，谈打算，准备大干一场，大家也纷纷给他鼓劲加油。气氛很是热烈。

接着，就是协商科任教师，沈伟想要一中各科地骨干，要那些干工作不要命的老师，强烈要求兆华老师还代外语。

许校长提醒沈伟，女老师只怕管不住学生呢。我们都没有让她们值日呢。沈伟说，既然女教师不值日，怕管不住学生，怎么还能当班主任呢？

许校长表示，女教师担任班主任首先是她们要求的，想试试学生地斤两，具体是政教主任安排的。要调整。沈伟担心。这样调整，原来的班主任，如兆华老师，她工作很负责任的哟，就没有意见吗？许校长说，兆华老师主动辞职，说管不住学生。更管不住科任老师。沈伟心里就有了些歉疚。

正式科任教师时。高一年级主任说，你们是老同学。自己协商吧。李超大度的表示，我来一中早些，沈老师先选，沈伟当仁不让，如愿以偿。

一切都是新地，新的班主任，新的科任老师，新的同学，老师同学都显得很兴奋。沈伟先请科任老师上了一顿馆子，鼓舞了士气。眼前目标只有一个：战胜高一（二）班！长远目标是，这届高中班要考出M县一中的辉煌，把其他兄弟学校甩在老后面。具体措施是，班主任负责维护班级纪律，狠抓两头，带动中间；科任教师加班加点，时间加汗水，大搞应试教育。

沈伟在班上做了动员，主题是与一（二）班竞赛，把他们打垮。规定学生教室、餐厅、厕所三点一线，不能越雷池一步。

有几个男同学因为休息时在操场上踢足球，被沈伟罚站了半天，有几个女同学因进教室迟到，在教室外呆了一节课，有一个闹情绪的女生还被沈伟狠狠扇了几耳光。\\\\\\这个女生哭了一场，想调班，她的家长知道后，坚决不同意，说严师出高徒，打得好！

高一两个快班展开了火热地竞赛。明的比单元考试成绩，月考成绩，比出勤率，比谁得的小红旗多。暗的比谁加班时间长，谁出的试卷多，谁班上的纪律好。

两个班主任自然都不示弱，首先还谦虚一下，说你班上强些，我们班赶不上，后来干脆各自吹各自班上厉害，互不相让，半真半假。每当争得不可开交地时候，有人就建议：打赌。于是，就打赌，从一包烟赌到一条烟，互有胜负。

每当打赌的码子出来，沈伟就将内容用粉笔写在门后，用以警示。他对学生说：“我已与二班打赌，你们给我考输了，找你们算账，找你们头疼！”他按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成绩，让一班跟二班PK。李超不以为然，他不向学生讲打赌的事，他说，凭本事，靠自觉。

班主任拗上了，科任教师自然也拗上了，两个班的竞赛如火如荼，可把许校长高兴坏了，积极鼓励支持，推波助澜。

一班科任教师出现了争课的现象，一是三顿饭后的业余时间，二是教师延堂。下节课地老师在教室外面一等老半天。有一天，年轻气盛的政治老师去上课，年纪大点的化学老师就是不下课，政治老师找到沈伟，说他再这样，我就把他踢出教室了！沈伟感到，老师们敬业精神可嘉，但要做一些规定，让大家有章可循。于是，把大家召集在一起，规定三顿饭的休息时间由下一节课的老师掌握，不许拖堂，拖堂的老师是对学生的不尊重，更是对下节课老师地伤害和藐视，大家多多在意了。理科老师立刻提出，下课铃响了，我一个题目还没有讲完，怎么办？

沈伟反驳说：“若你去上课，别人老是不下课，你怎么想？”

通过做工作，把这个问题化解了。

刚刚把三顿饭后地时间和拖堂的问题解决好，又出了新地问题。下晚自习后，理科老师争着去出一些计算题；起床铃响之前，文科老师争着喊学生早读。矛盾白热化了，沈伟只好和老师们商量，将晚自习后的加班分解给理科老师，将早读分解给文科老师。

自此，由高一一班带头，全校掀起了晚补和早读的**，只不过其他班没有高一（一）班规范。

兆华老师工作热情依然饱满，她代两个高一班的外语，还有一个是慢班，她的重心自然是向快班倾斜。她不苟言笑，给学生布置的任务多，难度大，好多学生感觉吃不消。她自己毕业于名牌大学，她感觉快班的学生接受能力差，时不时发脾气：“不晓得你们怎么考取的重点高中，又不晓得你们怎么就混进了快班的！你们那也叫脑壳呀，分明是猪头嘛。还有女生，不要一天涂脂抹粉，要比比学习成绩！”

学生娃娃不怕老师骂他，打她，就怕挖苦讽刺。所以沈伟那个班的学生跟外语老师有些格格不入了。

一天中午，沈伟正在餐厅吃饭，突然听说他班上的同学孙鹏在教室里跟外语老师吵架，好像要动手了。他走进教室一看，围了一圈的学生。兆华老师拍桌子，孙鹏也拍桌子，双方气势汹汹，剑拔弩张。

见班主任来了，孙鹏就不做声了，兆华气呼呼的说：“这样的学生我才见过，我教不好，交给班主任！”声音都嘶哑了，气不打一处来。

沈伟冷静的问：“到底什么事呢？”

“他上课写恋爱信，还不受教！”兆华把一张纸扬了扬，沈伟没看清。

“我没有！我就是有问题，也不能牵涉到我的家里人！”孙鹏反击。

“你就是有问题！你家里人有什么了不起，莫讲还是个局长，就是省长，我还不是这样说了！”

“我家里人没有什么了不起，你一个小老师有什么了不起，怕你不成！”孙鹏豁出去了。

“你看，你看，沈老师！”兆华干瞪眼。

“孙鹏，你跟我来！”沈伟大声吼道。到了沈伟的寝室，沈伟问孙鹏：“我问你，这次外语月考成绩怎样？”

孙鹏怏怏的说：“倒数……”

“倒数第几呀？”

“第三……”

“原来你是外语倒数第三的角色呀，你还有脸和老师斗嘴！”沈伟说话之间，狠狠扇了孙鹏三耳光，打流鼻血了，不许洗。

兆华也跟着进来了，见孙鹏败下阵来，又数落起来：“没见过这样的学生，家长娇生惯养，我教不下来了，你们这个班……”

孙鹏哭着说：“沈老师为外语打我，我接受，兆老师，你……”

“都不要说了！”沈伟这次连兆华也带上了。

兆华头一甩，“噔噔噔”走了。

沈伟给孙鹏把鼻血洗干净，对他说，你虽然对外语不感兴趣，不能破坏课堂纪律，更不应该和外语老师争执。是的，老师有偏激的地方，但她毕竟是老师！第一，你要主动向老师道歉；第二，力争把外语赶上来。我相信你，你智力不差！也给你当局长的老爸争一回面子试试。

孙鹏说：“明天可以吗，沈老师？”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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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三十七章女人缘

第二天下午，兆华兴冲冲来办公室找沈伟，惊喜的说：“你们男老师就是有办法，孙鹏投降了，孙鹏投降了呢，乖乖的。嘻嘻！能不能说说经验呀，沈老师。”

“也没有什么经验，软的硬的都要有，一张一弛，文武之道。呵呵！”沈伟半开玩笑的说。

“别这样，说具体点。”兆华请求。

“对，对，沈老师，你就说具体点吧！”其他的语文老师也纷纷要求。

沈伟点点头：“好吧！我们还是具体到孙鹏这件事，你说他写恋爱信，证据不足呀。即使是真有那么回事儿，你也只能想其他的办法教训他。男孩子大了，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忌讳呢，大家信不信？再一点，你涉及到他当局长的父亲，他更要与你干到底，你说是吗？本来，你可能是因为他外语成绩垮得狠，想刺激他一下，方式方法有点不妥。”

兆华还有些将信将疑：“你打他，他服服帖帖；我只批评他，他倒一蹦三尺高，有些奇怪了？”

“问题就在这里，我是说他外语没有考好，打他的，不是因为他与你的顶牛而打的。”沈伟进一步解释。

另一位女语文教师插言说：“是不是因为男教师力气大些，把他给镇住了呢？”

有一位正在办公的老师回答：“也是，也不是。”

“对付这种学生，你要拿住他的命脉。痛下杀手，不让他有喘息地余地！”沈伟接着介绍。

“我们真是头发长，见识短！虚心接受。谢谢沈老师呀！合作愉快！”兆华一阵风走了。

办公室的老师们就开起了沈伟的玩笑，真是不打不成相识呀，兆华对沈伟好像很在意呢，佩服得很呢。沈老师呀，何不鼓上一槌？来个板上钉钉！人家可是名牌。高傲着呢！

沈伟一笑置之，给抽烟的老师们打上一支烟。

这之后。兆华对高一（一）班格外上心，老是找沈伟要课，帮助分析问题，提供班上最新情况，帮忙统计分数，排定名次，确定重点人头。配合默契。俨然一对情侣。

第二次月考，一班有几科没有考好。沈伟大为恼火，对全班学生说，一个星期不准唱歌，卧薪尝胆，要唱就唱《国际歌》！

兆华进教室让同学们唱歌，大家不唱，说想唱但不敢唱。兆华问明情况。就来找沈伟：“歌还是要唱的呀，不把气氛活跃起来，教学效率低。”

沈伟表示，我想让同学们默哀一个星期，再唱。也好有一个教训。

“那，不行。看着一个个愁眉苦脸，我就有些想哭，还怎么教书呀，拜托，解禁吧，啊？沈老师。”兆华动了真格的，很诚恳。

沈伟只好同意。学生娃娃没有记性，一班教室又充满欢声笑语，歌声又悠扬起来。

兆华还时不时找沈伟下几盘跳棋，往往是两个人先下。然后就聚集了很多人。大家就一起聊天。一起吃零食，或一起下馆子。沈伟感觉生活多姿多彩。虹霞满天。

在沈伟和兆华等老师的通力协作下，期末考试一班把二班打败了，不过，差距不是太大，沈伟认为还有潜力可挖。

暑假，教育局通知沈伟参加省教育学院地函授学习，地点在原来的师专。沈伟本不想去，大家都劝，说不迅速解决文凭问题，以后不好在高中立脚。他才去。一同去学习地还有镇中的两位老师，没有经过考试。

一起学习的人，没有几个熟人，师专时的同学大都在他之前读函授、读进修去了。沈伟就感到十分落寞。基本上没怎么听课，邀了几个朋友在天桥下棋摊上下棋，上馆子，看电影。这些课程他梳理过好多遍了，考试也能轻松过关。同时学习的那些人，特别是一些女孩子，很惊奇，很羡慕：没有看见他怎么上课，怎么自习，考试成绩却这样好！他们不知道，在这之前，沈伟吃了多少苦……

表姐知道沈伟来地区后，把他以及他的朋友接去喝了一顿酒，并问他今后的打算，当得知他暂时无意调动地信息后，表姐两口子摇摇头，也没有格外怎么劝。表姐最后说：“我最近要回一趟老家，估计有一段时间。你学习结束后，一定从我们县城回去，我说不定能给你一个惊喜！”沈伟只得答应。

班车从地区出发时，已满座。途经一个小站时，一看，站内站满了赶车的人。卖票的是个大块头，堵在车门边，只许下，不许上。态度很凶恶。突然，从远处跑来一个穿T恤短裙的女孩：“师傅，带一个，我有急事！”

卖票的大块头说：“带不下了！”态度明显好些了。

“站一下，站一下，嘻嘻……”说着笑着，已从大块头手臂下钻了进来，紧挨着沈伟站着。

一阵香雾弥漫，沈伟抬起头来，咦！怎么刘晓庆来了？太像了，只是比刘晓庆年轻多了。沈伟挪出半个屁股让她坐，她甜甜一笑“到N县呀？”

“是呀。同路吧？呵呵。”找一个美女说说话，对赶车的人来说，是一种享受呢。

“你是教书的吧？”女孩儿突然问。

“怎么晓得？”沈伟很好奇。

“暑假，碰到得多半是老师。嘻嘻……”女孩儿看着沈伟，“还有你的书包，你地发型……”

“你在哪个学校？”沈伟突然问她。

“好眼力！城关二小。”女孩儿把屁股往沈伟这边挪挪。

“哎呀呀，你们老师到底亲热些呀！小姑娘。不感谢我老大哥一个呀？”大块头开玩笑。

“怎么感谢呀？到学校喝茶呀，嘻嘻……”女孩儿从容应对。

“喝茶没功夫，这里？”大块头把脸车过来，用手指指。

“啊？你太高大威猛了，够不着……看缘分吧，嘻嘻……”车内就传出一片笑声。

下车时，“刘晓庆”对沈伟笑笑：“如果到了二小。到我屋里坐坐呀。还有那位卖票的大哥。”沈伟连连点头。大块头忙着看街景，没有听见。

表姐给沈伟介绍地女朋友是城关二小的校长。姓罗，叫罗静，年龄跟沈伟差不多，刚刚从地区师范毕业，由民办考取的。

下午，表姐带着沈伟兴冲冲来到二小，一上楼。就碰见了“刘晓庆”，双方都很惊奇，不约而同的“咦”了一声。这一下，又轮着表姐惊奇了。“刘晓庆”急惶惶把他们往屋里让，表姐说：“谢谢了，我们找罗校长。”

罗校长很热情，拉着表姐地手不放：“稀客，稀客。几时回来的？”

表姐指指沈伟：“这是我表弟，沈伟老师，在M县一中教书，给你说过的。”

“哦，也是稀客！咦，我怎么记不得了。看我这记性！”罗静看看沈伟，摆摆手。

烟茶过后，罗静又与表姐谈了一阵天气，柴米油盐之类地话，表姐就开门见山：“罗老师，我们认识很久了，是老朋友，我这人也不会转弯。你和我表弟交换一下，看看有没有共同语言，我先告辞。回去给表弟准备晚饭去。拜拜！”表姐转身就走。罗静把表姐送出老远，还说了一会儿悄悄话。

沈伟观察这个罗校长。高挑的身材；脸相跟章雪有些相似，没有章雪地单纯，眼睛没有章雪的亮，总好像在思索着什么；乳房胀鼓鼓的，呼之欲出，肥硕的臀部上翘，不是微微的那种，很诱惑，很性感……

先介绍各自学校地情况，沈伟表示自己刚刚调到一中，想出点成绩，才有说服力。罗静说这个二小，原来地校长进修去了，老师大都是关系户，学生也不大好管，不该当校长！整天焦头乱额地，烦死了！

沈伟简单地说了一下自己情况，罗静也没有怎么多问。罗静介绍说，她十八岁高中毕业就参加民办教师，考了好多次，刚刚从师范毕业。沈伟就说：“好事多磨吧，呵呵。”

她进一步介绍说，家里人口多，自己是老大，还有两个弟弟，三个妹妹。家里负担重，不过，父母身体还好，打得死老虎。

沈伟接过罗静递过来的茶，轻声问：“听说你年纪和我差不多，应该交过男朋友吧？”

“你这人，有点意思，就开始问了啊！有过，还不止一个，提起来话长了……”罗静好像不愿意说，又好像陷入了回忆中。

“哦，那就以后再说。呵呵，说一说对我的初步印象！”沈伟换了一支烟。

“你好着急呀，哈哈！有点意思！那你先说说你对我的初步印象印象，怎么样？”罗静笑着说。

“不错呀，你是一个精明强干的女人，得当校长了。呵呵，说说我吧？”沈伟伸出大拇指。

“还好，老师就是没有什么钱，我们一样。你烟瘾大，是我见过的男同志烟瘾最大的，别在意呀！”罗静淡淡一笑，看着沈伟说。

“那我怎么给表姐回话呢？”好家伙，直指核心。

“同意交往！”罗静干脆地表示，“有时间常来呀！”

“好的。那我先走了。”沈伟站起来往外走。刚走出罗静的门，又看见了“刘晓庆”，她朝沈伟笑笑，很好看的那种，似乎比莉莉的笑还生动。原来她就住在罗静对门。她说：“有时间了，过来坐坐呀，嘻嘻……”沈伟连连点头。

罗静又把他送出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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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三十八章啃硬骨头（上）

正文第一百二十九章啃硬骨头（中）

已经在沈伟寝室里的秦风，依然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这样子好讨人嫌。他非常熟悉许校长，这人经常在他家里喝酒，小时候还常常逗他，给他把零用钱，他晓得这人不会怎么样他。沈伟借助酒力，大声喝问道：“秦风，你知不知道今天我和许校长为什么找你？”

“不知道，说不定我又犯了什么错误吧。”秦风懒洋洋的回答。

许校长吼道：“秦风，我们是老交情，老相识，请你把态度放端正点！我和沈老师都忙得很，不得闲跟你开玩笑。”

秦风把头一扬：“我态度怎么不端正了？有事就说事！”

“嗬！你还敢教训起我们校长来了！”沈伟拍起了桌子。“好，说事！昨天晚上你干了什么？”

“没干什么！”秦风把头一摆。

“真的吗？”许校长也吼起来。

“没干就没干！”秦风又把头一摆。

“你态度给我老实点！”沈伟扑过去扇了他一个耳光，“我们班昨晚被盗，你不知道？”

“听说了。又不是我……哎！怎么随便打人？”秦风捂着被打的半张脸，“借酒撒疯啊。”

“打得就是你！就是借酒撒疯，怎么了？”沈伟气急了，说话不转弯，“有人看见是一个穿花格衬衣的人干的。我现在不问是不是你，我只问你盗窃的过程。东西藏在什么地方！！”

“沈老师……”许校长想阻止。

“穿花格衬衣，就是强盗呀！什么逻辑呀？”秦风一点也不害怕，振振有词。

“我们现在是说有嫌疑，唵，嫌疑，你懂吗？”许校长知道今天遇到对手了。

“怀疑又不是事实！”秦风瞪着沈伟，大有鱼死网破地意思。

“看来。你今天是准备强硬到底了，你说不说？”沈伟酒兴涌上来。又扇了他两个耳光。

“沈老师，别……”许校长急忙站起来拦沈伟。

“打吧，打死了也不是我！”秦风浑身抽搐，嘴里冒出白沫，眼泪婆娑，情不能已。

看看情况不妙，许校长偷偷溜了。

沈伟咬定是秦风偷的。而秦风又高低不承认，沈伟就认为这么个小案子都不能破，显得自己无能，就不想罢休。他想到这个家伙也许怕他的老子，于是说“你不说，是不是？我马上叫你父亲来！”

“可以！来了，我还不是没偷！呜呜！”他终于大哭起来。

他这一哭，沈伟倒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只狠狠抽烟。

“你说了，可以不找你老子，也可以从轻处理……”沈伟这时想到了软处理。

“我真没有偷，叫我怎么承认，屈打成招呀！”软硬不吃。

沈伟真有些怀疑了：“真没有？”

“我原来是偷过，这一次真的不是我。如果查出是我，我砍一只手。呜呜！”好像挺委屈伤心的样子，把手伸出来，不像是装的。

学生已经下自习了，沈伟估计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了，就说：“你既然一口咬定没拿，那算了。你休息去吧，我们慢慢调查。”

“是谁看见的我？”秦风还是不服气。

“怎么？想打击报复呀？”沈伟声音又高起来。

“我反正要问问清楚！”好歹不罢休。

“人家也只说是一个穿花格衬衣地，你只是嫌疑人之一。”沈伟进一步解释。

“那，沈老师一定说是我？”抓住了道理。就是不放手。

“怎么？找我下不来台呀？你。你真是……”沈伟预感到这是一只烫手的山芋。

“沈老师，强盗是随便喊地吗？我说你是强盗呢？”他才不怕你老师发怒呢。

“你。撒野！”沈伟又想打，但想了想，还是忍了。仔细一想，也对呀。便把语气软下来，“那你说，怎么办？”

“恢复名誉！”像早就想好了的。

“呵呵，你本来就没什么好名声，还恢复个什么？”沈伟想把他的气焰压下去。

“此一时，彼一时。强盗不是随便喊的，还是这样说！”秦风口气越来越硬。

又僵持了一会，沈伟的酒劲也消退了，思路清晰起来，越来越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些急躁了，想起了自己吹嘘的对付调皮学生的经验之谈，就恳切地讲了秦风到校以来的问题，秦风一切都承认，说以往是自己错了，一定改，老师只管打，我也打习惯了。但这次要有个交代，不是不好做人了。

沈伟想了想，就说：“这样吧，明天早上，我在班上，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讲清楚，你今晚是作为嫌疑人协助我调查案子，你的问题已经弄清了，解除嫌疑。穿花格衬衣的其他同学也要调查，可以吧？”

“可以。”秦风规规矩矩给沈伟敬了一个礼，不像做作。

第二天早上，沈伟真这样做了一场戏，又喊了几个同学来问了问，才下了台。只是这案子不了了之。

沈伟班上有一个学生叫冯友谊，个子不大，成绩较好，但非常调皮，一天就在扯皮闹事，与秦风是难兄难弟。这天晚自习，突然断电，他用蜡烛把同位的头发烧焦了一绺。

数学老师张诚年轻气盛，见他欺负小同学，就把那根蜡烛拿住，嘴里问着“你怎么就把人家的头发给烧了呢？”拿蜡烛的手轻轻移动，不经意间就把冯友谊地头发烧去了一大片。全班同学哄然大笑。

这下不得了了，冯友谊哭着闹着找张诚老师没完。张诚笑着说：“就作兴你烧别人的头发，不兴我烧你的头发？”

“我是失误烧的。”冯友谊认真的说。

“我还不是失误！”张诚随口而出。

“张老师是故意的！哪有老师烧学生地头发的？”冯友谊顶起真来。

“那你说，同学之间就可以烧头发呀？老师也是人，也会犯错误。请你原谅呀。”张诚还在开玩笑。

“就不原谅！要复原。”冯友谊摸着烧焦的头发，伤心的哭了。

“复不了原了。那你同位的头发呢？”张诚轻描淡写。

“我给他做工作。”冯友谊很有把握的说。

“那我给你也做做工作吧！”张诚依然笑嘻嘻的说。

“我的工作做不通！”态度坚决。

“不通也得通！”张诚发火了。

弄得不可开交，自习上不下去了，就来找班主任解决。沈伟觉得好笑，平静的说：“双方都烧了，平抵平，算了。”冯友谊还是不同意，说哪有老师这样作践学生的？沈伟说：“你上课做小动作，不遵守课堂纪律，还怪老师呀？”

“我承认有问题，老师也有问题！”冯友谊还在流泪。

“老师地问题不归你管吧！”沈伟轻言细语。

“但他伤害了我！冯友谊喊道。

“你看着办吧！就伤害了你！你还翻天了！上课去了。”张诚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伟严肃的说：“冯友谊，你不要撒野！你欺负小同学，扰乱课堂秩序，我没和你算账，便宜你了！你有错在先，老师总有失误也在后，你若还不罢休，可以去找校长。”

“那我找校长去。呜呜！”双手捂着头，大哭起来。

“你敢！你敢找校长，我就敢把你从一班撵出去！”沈伟终于发怒了。

冯友谊不得不哭哭啼啼回教室去了。

沈伟和张诚下自习后，喝了几杯，把经过一摆，哈哈大笑。

这件事过去没有几天，江辉和冯友谊又来找沈伟。江辉先说，冯友谊给他把笔记本弄脏了，故意地。冯友谊说，江辉不仅给他把一件外套专门弄脏了，还打了他两个耳光。沈伟就让他们谈谈具体情况，冯友谊哭着说，他不小心给江辉把笔记本弄掉了，地板上刚好有一滩污水，他就说给江辉赔一个新笔记本，死江辉他硬是不同意，还动手打人，衣服也不能穿了，自己没有换的了。

沈伟挥挥手：“你们又不是小学生，这还不简单呀：一个赔笔记本，一个洗衣服，不就结了！”

江辉说：“不行！他必须还原我原来笔记本的样子，我记得东西很重要。”

沈伟问：“重要到什么程度？”

“反正很重要。”强词夺理。

沈伟说：“那好，都赔新的。”

“不行，我就要我原来那个！”不依不饶。

“你这不是欺负人呀？”沈伟大声问。

“就是欺负人！”江辉捏紧了拳头。

沈伟这天刚好喝了几杯酒，他一喝酒，脸就红，瞒不住人，也不大讲道理。他狠狠瞪了江辉一眼，顺手抄起一把火钳：“你江辉个狗日的，没认到人！你到底要不要笔记本？小心我几火钳打死你！”

“要，要，要！”

如果江辉还不要，不知沈伟的火钳会不会真的落下来。

不过，从此以后，江辉在沈伟面前老实多了，尤其怕沈伟喝酒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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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四十章啃硬骨头（下）

虽说班上突然冒出了几个调皮佬，各科任老师依然抓得紧。高一两个快班的竞争态势丝毫没有减弱，还愈演愈烈。

沈伟就寻找一切机会跟科任老师联络感情。和兆华的联系始终没有断过，在一起商量工作的时候还是比较多，耳鬓厮磨，双方也渐渐有了一些感觉。

联系最多的要数数学老师张诚和政治老师杜平，一方面是他们年纪轻，工作热情高，又非常活跃；另一方面是这两个人都爱好杯中之物，喝酒像喝凉水，三个人酒量有得一拼，似乎沈伟还略胜一筹。有人就笑他们三个是酒肉朋友，三人一笑了之，依然我行我素，交往却越来越密

一个星期天的下午，因为张诚有课，沈伟又邀上政治老师杜平去街上喝酒。喝着喝着，沈伟就讲起了班上这些烦心事儿，尤其是江辉和秦风不好弄。

沈伟介绍：江辉这小子，真不是他妈的个东西！学生排队什么的，他从来不守规矩，只要没发现老师，或看见老师温和点的，想插哪就插哪！手不停脚不住。在班上，在学校，爱打抱不平，比老师威信还高，全校学生没有不怕他的；他也经常欺负小同学，天天都有人打他的小报告，好恼火！

有一次上物理课，这物理老师年纪大点，不大爱管事，抓住了他看小说，让他把小说交上来，他高低就是不交，物理老师就扇了他一个耳光。正准备来第二下时，谁知他站起来，瞪着眼睛问：“你是不是真的打呀？”物理老师大吃一惊，只好住手。过后物理老师对沈伟讲：“那家伙的拳头有小碗大，眼一瞪，好可怕！”

“拳头大，就怕了？”沈伟很不以为然。

“犯不着。犯不着，嘿嘿，嘿嘿！”物理老师意味深长的干笑了两声。\\\\\\

前天，江辉的父亲到学校来找沈伟，说想请班上的老师们吃一顿饭，被沈伟婉言谢绝了[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沈伟告诉他，江辉刚刚来的时候还不错，还当上了班干部；现在情况不大好，和老师学生关系弄得都很紧张。谁知当老子的听了哈哈大笑：“我听我那个儿子说了的，他好歹不会跟你沈老师打架地。你千万别担心！”很有几分得意呢。

“和别个老师就打得么？”这老子是怎么教育儿子的，沈伟实在想不通。

政治老师杜平就涨红了脸，又对沈伟说：“最近可能要跟江辉砸一架……”

二位喝得入了港。杜平说：“不要讲那些烦心事了，说点高兴的吧？助助酒兴也好。”就把话题自然往女人身上引。

杜平二十一二岁，刚从大学毕业，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五官端正，器宇轩昂。精明干练，又还有一身武功，是非常讨女人喜欢的那种类型。他呵呵笑着对沈伟说：“你不知一天忙些啥，对女人好像不怎么感兴趣。告诉你。女人是水，可是个好东西呢！”

“唯女人与小人难养也。哈哈，不过，你好像对女人特别感兴趣。喝！”沈伟开起了玩笑。

“我是实用主义，不像你们故作高深！呵呵！我不谈什么劳什子恋爱，遇到可心的，水来便开沟，先上了再说！一口清，再来过！”杜平果然来了兴趣。

沈伟也一口干了杯中酒。将信将疑：“有那么好上吗？骗人吧。”

杜平又把两人的杯子满上，如遇知音，侃侃而谈：“一般的来说，女人比男人这方面要求还强烈些，呵呵，但表面上都显得扭扭捏捏。^^首发君子堂^^半推半就，其实她们心里的欲火早已熊熊燃烧，或许有时你还没有把她的激情调动起来。这个时候，男人就要注意观察，主动一点，脸皮要厚一点，见对方有点那方面的意思了。你就要立即进攻。不是光用嘴说，要用手。有时双手都要瞎忙，哈哈！直击敏感部位，记住，力道要猛！对方多半架不住，不仅乖乖就范，还铭记不忘，感激不尽呢。哈哈，喝呀，听痴了！”

“精彩，精彩，我怎么如听天书呀？”沈伟也兴趣盎然，问杜平：“那我问你，兆华，你敢上吗？”

“她呀，呵呵，有点另类。我上地大学没她好……她好像对你很有点兴趣？”杜平情绪有些低落，若有所思。

“怎么另类呀？”沈伟刨根究底。

“她有点男性化呢，是女强人一类。目前好像女人的因子开发还不够啊。我看，也不够性感，只适合乌托邦式的谈情说爱，不适合做性合作伙伴。哈哈。干了！”“干了！你可千万别吃不着葡萄说那东西酸得很啦！哈哈！还喝不喝？”沈伟把酒杯倒过来，滴酒不剩。

“等一下，等一下！”接着，杜平又小声介绍他最近与几个女人交往的情况、上手的经验。沈伟注意到多半是县城的少妇，还都小有名气，平时又都显得很正经，看不出来呢。杜平问沈伟要不要引见一下，沈伟哈哈大笑。

沈伟又倒了一杯酒，两个人正喝得兴起，突然，班长陈小磊找来了，气喘吁吁的报告，江辉与数学老师张诚打架，数学老师不上课了。

“他们为什么打架？”沈伟问陈小磊。

“江辉上数学课给女生打纸坨子，张老师让他站出来，他不站。”陈小磊累得直喘。

杜平急躁些，紧跟着问：“架是怎么打起来的？”

“张老师就打江辉，江辉也打张老师，就是这样。”陈小磊是个大胖子，说了半天话，已经很累了，他不大愿说了。

因为是星期天补课，学校没有人管，班长就直接找班主任来了。

沈伟第一个感觉就是可惜了一顿好酒！杜平还有好多风流韵事没有讲呢。，看来，只好下次了。

杜平兴奋的对沈伟说：“好得很！沈老师，今天你唱白脸，我来唱关公。不处理好，决不罢休，哪有老师输给学生地！没王法了，真是！”

沈伟还没有想出解决的好办法。两个人都被酒精兴奋着，脸上在烧霞。

江辉是个大块头，肯定有几斤力气，沈伟有些担心，问杜平：“你行吗？”

“你看吧！”杜平信心十足。

他们迅速返回学校。

陈小磊已进了教室，这会儿教室里非常安静。

沈伟把江辉喊出来问情况，这时，杜平突然从楼梯拐角处冒出来，大吼一声：“我告诉你江辉，怎么打架！”

杜平黑虎掏心，连着三四拳直击过去，江辉从门边退了四五步才在讲台上止住。杜平赶紧奔过来又一把攥着江辉的头发，如雨点般十几耳光扇过去。江辉眼冒金花，下意识左右闪躲。紧接着是一个扫堂腿，江辉像一截柴筒子轰然倒地。

杜平不解恨，又是一阵狠狠的拳打脚踢，教室里烟尘弥漫。

电光石火之间，江辉还没有反应过来。学生惊讶不已，大气也不敢出。江辉爬不起来，直哼哼，被杜平踢打得在讲台上滚来滚去，像一个皮球，只用双手本能地护住头。

沈伟厉声制止杜平，杜平不听。他知道如果下手不狠，或让江辉喘过气来，自己就被动了。眼看着江辉无力反抗了，杜平把他提起来，气咻咻当着全班的学生喝问：“服不服？”

“服”。江辉回答的声音很小。

“还跟老师打不打架？大点声！”杜平吼道。

“不敢了。”江辉脸上肿起来了，嘴角有血丝丝。

沈伟把一瘸一拐的江辉弄到寝室里，一方面痛陈厉害，一方面询问伤情，好言相劝。江辉心悦诚服，说不该跟张老师打架，并答应主动去给张诚老师赔礼道歉，他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家长。

不过，杜平这年寒假期间在街上冷巷子里，被人暴打了一顿，住了一个星期的医院。问江辉，他说不知道。

江辉的事情过去还没有几天，秦风在课间与几个女生扯皮，陈小磊解决不下来，就扇了秦风几耳光。这时，刚好上课铃响了，见沈伟已从窗前急匆匆过来了，陈小磊就急忙返回座位，秦风就势拖起凳子狠狠砸下。陈小磊头一偏，但凳子还是砸在了眼棱上，陈小磊大叫一声“哎呀呀，我的眼睛瞎了”，就昏倒了。秦风高喊：“看你还敢不敢打老子！”还准备砸，三四个男生架住了他。

沈伟二话不说，立即和几个男生把陈小磊送往学校医务室作简单处理后，又急急忙忙往医院送。

陈小磊眼睛一直没有睁开，连半边脸都肿了，沈伟就很紧张，派人通知双方家长。秦风跟着，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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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四十一章醉卧花丛（上）

正文第一百四十二章醉卧花丛（中）

沈伟结账的时候，其他老师纷纷上前走了，只有兆华还在等他。也不知他们是不是有意的。两个人并排走在马路上，说说笑笑，说到高兴处，兆华忍不住擂沈伟两拳，嘻嘻笑个不停。沈伟突然发现，兆华不仅气质高贵，因为喝了一点酒，面若桃花，也蛮好看的呢。二人忘了形，身前身后的大小汽车喇叭就响个不停。路上的行人都好奇的看着他俩。

“咦!沈老师，稀客，快进来坐坐！”他们不经意间走到了许芬的店前。

“许芬，在呀？”沈伟看看兆华，“坐不坐？”

“我看算了吧。我还要备课。”兆华好奇的看着许芬说。

“别，就坐一会儿！”许芬拉着兆华的手说，显得很兴奋，好亲热。

许芬拿出许多小吃让他们吃，还买来了啤酒和饮料。两人都说刚刚吃过，吃不下了，许芬不干，硬要他们吃，硬要他们喝。他们就象征性的吃了点，喝了点。许芬就给他们往嘴里喂。许芬扑闪着大眼睛看了看沈伟和兆华，突然问沈伟：“沈老师，你不去看看章雪同志呀？”

“没有空呀……”沈伟连连示意，让许芬别说了，许芬装作没看见。

“哪个章雪同志？”兆华好奇的问。

“N县烟草公司的，沈老师的女朋友。嘻嘻，瞒不住的。”许芬好像很高兴。兆华却显得很意外。

许芬才不管兆华高兴不高兴呢，只管对沈伟说。想在沈老师那里借几本书读，有时间闲得慌。沈伟说：“没有问题呀。是不是今天去拿？”

没等许芬做声，兆华抢着说：“明天给你送来！”

客人要走了，许芬就把副食呀瓜子呀硬往他们口袋里塞，还给沈伟送了一包高档烟。又把二人送出好远。

兆华对沈伟说：“不得了，沈老师，你真有女人缘呀！”

“是吗？这是纯洁的师生关系呀。”沈伟一本正经。

“有些不对吧。”好像是自言自语。

“怎么不对呀？”沈伟逢场作戏。“你不要成了惊弓之鸟啊。哈哈！”

“眼神不对！”兆华貌似在认真思考。

“你真敏锐，还是女同志心眼细。呵呵。我反正是没有看出来。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嘻嘻！”兆华用手肘撞了一下沈伟。路灯次第亮了起来。大街上人也陡然多起来。

“嗨！沈老师，上街呀？”原来是袁莉莉，正站在商业局宿舍楼前，好像等什么人地样子。灯光映衬下的袁莉莉依然风姿绰约。

“你呀，在做什么？”沈伟很吃惊，这是他们分别以后。袁莉莉第一次主动找他讲话。

“等你呀，相不相信？嘻嘻！上楼坐坐，你们二位？”莉莉饶有趣味的看看他们，朝楼上指指。

“曾经沧海呀……”沈伟看看兆华，摇摇头。

兆华拉起沈伟就走：“我还要备课呢！”

“唉！那有空来玩呀，我刚刚买了几本好书呢。”袁莉莉大声说。

兆华头也不回抢着说：“沈老师家里书多着呢！”

“是吗？”莉莉愣在那里，这边两人已走出老远。

“这个女人不寻常！醉卧花丛，我真服了你了。沈老师！”兆华感叹不已。

沈伟偏着头问：“给许芬送不送书呀？”

“送个鬼！”兆华没好气的说。

表姐从地区打来了电话，说N县的罗静校长发脾气了：他沈伟来晃一下了，就音信杳然，到底玩得什么花样？骗子吗？有意的，就早点来一趟；无意的，如风吹过算了！沈伟在电话里表示。马上去，请罗校长稍安勿躁。

是实在地，秋季学期，因那几个调皮佬，花费了他不少的心力；以兆华为首地女孩子又让他昏头转向，找不着北了，倒把罗静呀、“刘晓庆”呀给快忘了，真是罪过！

另外，他冥冥中似乎觉得罗静太理智，太强干了。故事肯定很多。怕不是他能够支应得开的……兆华嘛，又似乎还缺少一点女人味儿。还有点靠不住的感觉；还有许芬呀韩蕴呀“刘晓庆”呀……

胸中一团乱麻。不过，理智告诉他，三十岁的婚姻没有爱情，随缘吧：走到哪里黑就在哪里歇！这样想来，他就可以坦然面对，游刃有余了。

沈伟赶到二小的时候，罗静正在办公室里跟几个毕业班的同学谈话，好像是因为这些学生学习不专心，还谈恋爱什么的。罗静看见沈伟来了，微微一笑说：“你来了，到我寝室去吧，门开着，我这就好了。”

沈伟在校园里转了转，就看见了“刘晓庆”，她很惊喜，一惊一乍地立即把他代到她的屋里去。

一进入她的屋里，沈伟立即有了进入章雪屋里的感觉，因为摆设几乎一模一样，所不同的是这里的房子宽敞些，屋里的书呀画呀文案呀多一些，还多了一台电子琴。

一阵寒暄过后，沈伟笑呵呵的问道：“是不是有点巧合或者是缘分，我们总是不期而遇！”

“是吗？那就要看上帝怎么安排我们了？哈哈，真有意思，我们地沈老师！”“刘晓庆”哈哈大笑。

“嗬！你已经知道我姓沈了呀！我还不知道你姓什么，叫什么呢，你姓刘吗？”沈伟还在东张西望。

“刘晓庆”忍住笑：“他们都说我长得有点像刘晓庆，不知到底像不像，连你沈老师也这么说，或许有点像吧。嘻嘻！其实，我姓兆，兆素英是也。没想到吧，啊？”

兆素英一边说话，一边为沈伟倒好了洗脸水，沈伟说：“麻烦你，怪不好意思的呢。”

小兆老师就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我和罗校长对门处户的，她这会儿有事，我帮忙招呼一下客人，有什么！洗一洗，人也清爽、精神些，给心上人一个惊喜，一个好印象呢。我这也是为你沈老师着想呢，不是吗？嘻嘻！”

沈伟一边洗着脸，一边问：“你姓兆，我们学校也有一个姓兆的女教师，也是你们N县人，莫非……”

“兆华吗？她是我堂姐。”兆素英随口而出，“她比我大好几岁呢！你们……”

这当儿罗静回来了，手里拿着个烟灰缸：“你们谈得好热火呀。谢谢你，兆老师。过来吧，沈老师。”

罗静问沈伟饿了没有，沈伟说不饿。罗静说那就等会儿再说吧，嗨，头都洗了，怕我不欢迎你呀？我还迟点来，只怕就移花接木了呀，好危险呀？哈哈！

沈伟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就正儿八经的说：“接到表姐地电话，我就赶忙动身了，来迟了，不怪呀！嘿嘿！”

“不打电话，你还不会来吧？”罗静把烟灰缸放在沈伟身边的茶几上。

“这学期，班上转来几个调皮佬，我一天就在穷于应付。”沈伟避实就虚，没有正面回答。

“你该不会比我还忙吧！我们年纪都不小了，家里大人也老是催。”罗静显得很真诚。

“是，是，你说的对！听你的，罗校长！”沈伟不想气氛过于沉闷。

“哎！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又不是你的阿姨，嘻嘻！”罗静递给沈伟一杯热茶。

兆素英敲门，说借熨斗用一下。见沈伟呆呆的样子，罗静不无调侃的说：“看来，沈老师，你是一个不安分的人，是一个见异思迁的人，你很危险哪！”

沈伟陡然惊醒：“是吗？接受你的领导还不行吗？今后保证不乱说乱动，做一个好……”

“你，别！快用茶堵住嘴巴。”罗静把沈伟手里地茶往他嘴里灌。

“你十八岁就教书，肯定有蛮多精彩地故事吧？”沈伟咕了一大口茶，看着罗静问。

“不精彩，比较乱，想听？”罗静的表情比较凝重。

“当然！”

罗静娓娓道来：我地第一个男朋友是银行的职工，一表人才，花花公子。我们交往了三年，就差谈婚论嫁了，因为我是民办教师，也因为他那在县医院当院长的禽兽父亲……吹了。这次的打击对我来说，简直是太大了，我险些没承受住！我发狠拼命复习，真的是忍辱负重，经历的好多事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以后慢慢告诉你，好吗？

兆素英又敲门，来还熨斗，还在罗静屋里借了一本书。罗静好像有了反感：“这人今天是怎么了？神神道道的！”

罗静继续介绍：我考取师范以后，先跟一个军训教官，一个小班长，谈了一阵，我把他登了。然后是班上的一个同学，他是城里人，他本来就有女朋友，我们感情还好，可他甩不脱那女人……总的来说，这两个人，他们都比我小，屁事不懂一个……唉！

这时，有人来喊罗静说，饭好了，让她快把把客人带去。谈话便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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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四十三章醉卧花丛（下）

来喊吃饭的是罗静的一个堂姐，挨傍罗静在二小校门边开了一家餐馆。罗静问沈伟：“喝不喝点子酒？”

“少喝点吧。”沈伟自己动手倒了半杯。两个女人不劝酒，只一个劲儿给他夹菜。

菜很丰盛，又有两个女人在旁边，加之本身就有些兴奋，沈伟情不自禁喝了半斤老烧。脸上像泼了猪血，浑身感觉火烧火燎的。罗静就笑他：“黄牛搬倒尿桶！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一张脸都成了猴子屁股，哈哈！”

沈伟也哈哈大笑：“就算一只雄猴吧，你说是不是？”

“你们都是读书人吧，怎么都兴自己作践自己？”堂姐边收拾碗筷边数落他们，“一个个心裁倒是不错！”

“饭后百步走，能活九十九。\\\\\\那，我们转转？”沈伟提议。

“好，我们转转。”罗静站起身来，“好大姐，那就辛苦你了。”

他们并排从校门出来，后面就有好多学生撵上来看。沈伟回过头，笑着说：“让他们看个够！这些小学生娃娃蛮有意思！”

“有个什么意思呀。乡巴佬！”罗静也回过头，瞪一眼学生，学生就作鸟兽散了。

沈伟不经意间又看见兆素英的身影在操场里晃了晃，他的眼睛就突然一亮。他那微妙的眼神却没有逃脱罗静锐利的眼睛：“哎，哎哎！眼睛都直了啊！”

沈伟连忙回头：“嘿嘿，嘿嘿！喝酒以后，眼前有些花。^^首发君子堂^^”

罗静瞪他一眼：“是心里有些花吧。”

刚刚出了校门，又碰见几个罗静的熟人：

“罗校长，今天怎么得闲出来转转？”

“罗老师。新来了客人，好帅呀！”

“呵呵，刚刚从M县来的，我是他小姨呢……”罗静指指沈伟，笑吟吟的回答，“他是我侄

沈伟小声说：“你这不是存心让我犯错误吗？”

“不明白……”罗静有些不解。**JunZitang.coM**

“哈哈，以下犯上呀！”沈伟笑弯了腰。

“无聊，我只是想蒙混他们一下。”罗静掰一截树枝，在马路上有一下无一下刷着。“你不知道。有些人就是喜欢乱爵舌根子！”

马路很宽敞。很洁净，很气派，两边的道旁树像尽忠职守的哨兵，整整齐齐，没有尽头。这里还不是县城地主干道，马路两边的民居却建设得井井有条，整整齐齐，清清爽爽，鳞次栉比，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电线杆上。贴了好多花花绿绿的广告，最多的是壮阳药品类的，诸如治疗阳痿不举，举而不坚，坚而不久，让你的女人尖叫不停，九战王。\\\\\\不倒翁……还有就是治疗牛皮癣和痔疮的药。

看着这么多的那方面地广告，沈伟打趣道：“这些东西，蛮诱惑人地呢！”

“少见多怪！这些城市垃圾你也感兴趣？”罗静轻轻推了沈伟一把：“难道你就混到要吃药地地步了，那你晓得……嘻嘻！”

“不，不！我是说那些内容本身。”沈伟急忙申辩。

“那你如果看了三级片怎么得了呀？呵呵！”一双火辣辣的大眼睛定定看住沈伟。

“还好，没看过那东西。呵呵！孤陋寡闻呀！你看过呀？”沈伟换了一支烟，以攻为守。\\\\\\

“真的呀。嗨！那你算纯洁的了！”罗静惊喜的擂了沈伟一拳。“我们女同志看那玩意儿做什么？真是！”

“还是处男呀，惭愧得很！呵呵！”沈伟爬上公路坎上。在一块大石头上坐着。

“是吗？那倒真难为了你！”罗静伸出手，脸上有些暗淡，“拉我。”

沈伟迟疑了一下，罗静大声说：“没碰过女人，拉一把也不敢吗？”

沈伟一用劲，罗静就扑在了他的怀里了，吃吃的笑。沈伟闻着了罗静身上浓郁的香水味，把持不住就势在罗静的脸上吻了一下，罗静立即主动把嘴唇转过来找沈伟的嘴唇，轻轻吻在一起，然后迅速松开，若有所思地说：“你真是懵懂未开呀。\\\\\\我给你说，接吻有三个要素呢。嘻嘻！”

“快说！哪三个？”沈伟急了。

“看把你急的！几十年不急，现在急个什么！”轻轻打一下沈伟的手。

“是你启发诱导的结果。呵呵！”把她的手握住。

“时间长着呢，慢慢告诉你，慢慢教你，你可要受教啊！要听话呀！嘻嘻！”罗静笑吟吟的抽回手说。

“全凭罗校长栽培！”到底忍不住，在那肥硕的臀部捏了一把，感觉蛮受用地。^^首发君子堂^^

“捏了一把，多长一个耳朵了？嘻嘻，你开窍太晚了点呀！这样猴急，为什么不早点来！”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罗静指着沈伟的鼻子说，“警告你，兆素英有男朋友，县政府的。再说，她年纪轻，人也漂亮，没有定心主意，兴逗你玩儿呢，你可别当真呀。”

“知道，知道！”沈伟头像鸡啄米样连点直点。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有过女朋友吗？”罗静又不自觉的抓住沈伟的手问，像欣赏一件古玩。

“跟你们县的Z镇供销社的章雪玩过。”沈伟另一只手想在罗静胸部发展，也被罗静抓住。=君子堂首发=

“嗨，你和我们N县还真有缘。”罗静朝沈伟身上靠了靠，“哦，章雪还是个小孩子。”

这时，兆素英派学生来喊罗静，说有人找她。他们就回了。

罗静地确要去处理学校地一摊子急事，兆素英就喊沈伟过去坐。沈伟一过去，学校的老师们都纷纷来玩儿。寒暄过后，就谈各自学校地逸闻轶事，谈两个县的时下新闻。

当老师们知道沈伟是教语文的以后，几个语文老师把他们的教材教法考试的复习题拿来请教，沈伟迎刃而解。大家很佩服。兆素英甚至说：“我一看，就知道沈老师是个有水平的人！”

有老师就提议，去弄点酒来，陪沈老师喝两杯，算接风吧。\\\\\\小兆老师说好主意，我去弄。不知是借的还是买的，反正她提来了两瓶酒：“喝完呀，今天尽壶不尽量！”

沈伟这个人喝酒，要就不喝，要就喝醉。今天晚饭时刚好喝了个半醉，这会儿兴致也就起来了，并不客套。按照常理，初到女朋友那里，哪有就喝醉的道理？可沈伟本来就是一个大大咧咧的人，早把这些忘在了脑后！

在热闹的气氛中，沈伟喝干了一杯，大家还要喝，沈伟有些犹豫。小兆老师就站起来说：“好事成双，图个吉利，还喝一杯，我陪你！自古才子皆风流，李白斗酒诗百篇！”

沈伟很惊讶：“真的，你也一杯“我是女同志，半杯怎样？”兆素英试探着说。=君子堂首发=

“我已经喝了一杯，还不算吃饭时喝的，再喝，只怕有点趁人之危。呵呵！”

“小兆老师，就一杯，你又不是没喝过！”有人煽风点火。

“好，一杯就一杯！祝沈老师抱得美人归，嘻嘻！开始！”兆素英果然名不虚传，一口咕下去了一半。

沈伟看看兆素英，又看看大家，也喝了一大口。接着继续给大家打烟。

这时有一位中年女老师好奇的问沈伟：“沈老师，你怎么熟悉我们罗校长的？”

沈伟瞄一眼正看着他的兆素英，脱口而出：“汽车上邂逅……”

大家不大相信，沈伟再不往下说了，兆素英就呆呆的看着酒杯。

又有人问：“你怎么要在外县找女朋友？”

沈伟喝了一口酒，开起了玩笑：“你们没听说它山之石，可以攻玉的话吗？”

哦，哦。原来如此呀！

兆素英抿一小口酒，打趣道：“你们M县，是石头多，还是玉多呀？”

“那要看你的眼光，你觉得是石头，那就是石头；你觉得是玉，那就是玉。呵呵！喝吧！”沈伟把杯子举起来。大家一起干了。

罗静回来了，见沈伟有些醉了，有些不高兴：“你们怎么让他喝那么多？”点点沈伟的鼻子，“你也不晓得推辞一下呀！真是！”

沈伟好像自言自语：“没什么，喝得高兴！”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劝罗静：“我们帮你陪客，你要感谢才对呢！沈老师是第一次来。”

“正因为第一次来，不能喝醉！”罗静有些火了。

沈伟突然冒出一句：“我赶明天的早班车。”

“那大家早点休息吧！”兆素英挥挥手，“免得影响沈老师赶车。”

大家余兴未尽的散了。

罗静对兆素英说：“别关门，我来和你睡。”

“你不是有两个铺位吗？何必多此一举！”兆素英看看沈伟，有些不解。

“就这样。兆老师，你是不是也有些醉了。”罗静站起来。

“酒不醉人人自醉呀。”沈伟不明白她怎么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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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四十四章哥们儿弟兄

兆素英一句脱口而出的话，把罗静给噎住了，半天没透过气来。她预感到，可能遇到了威胁和挑战了，但她以丰富的生活阅历和干练果决的行事作风，马上便冷静下来。

她给沈伟削了一个苹果，说让他醒醒酒。收录机里播放着轻音乐，蛮有情调的，罗静硬要沈伟跟她跳一曲，不知为什么，沈伟却没了兴趣，勉强等一曲终了，他便瘫在了椅子上。

罗静没好气的说：“一杯小酒，怎么连魂儿也喝丢了？”就势坐在了他的大腿上，头靠着他的肩，小鸟依人样。那茉莉花的清香让沈伟心猿意马，一双手就不听话了。罗静捉住他的手小声哀怨的说：“我给你说了，你不听，小兆老师是逗你玩儿的，搞干扰的。=君子堂首发=你不要当真，你若是不能自拔，只能自讨苦吃！”

沈伟自言自语：“他们为什么要对我这么热情，不光小兆？”

“我不还是这个学校的校长吗？”罗静手上用了点儿劲。

罗静坐在沈伟的大腿上，并不安分，随着说话，屁股不停的扭动，沈伟那地方就有些蠢蠢欲动了，两个人都感觉到了，两人的手就有力的扭结着，沈伟把罗静抱得紧紧的，出粗气。罗静脸上还在矜持的笑着，一双手在极力抵挡沈伟手的张扬，呼呼直喘，大股大股的鼻息喷在沈伟脸上，热露露的，香喷喷的。沈伟身子猛的动了一下：“糟了，有感觉了！”

罗静打了沈伟一拳：“看你那德行！男子汉，应该有点儿定力！嘻嘻！”

“不行，我又喝了那么多的酒，酒壮英雄胆！呵呵！”沈伟的手在罗静身上一阵乱摸。^^君子堂首发^^

“不。酒壮的是色胆！”罗静用力从沈伟身上挣脱出来，脸上红红地，头发弄散了，看着沈伟：“听话，坚持，有机会！”接着把好看的嘴巴朝对门努了努。

兆素英不知在屋里做什么，一片声的响。

沈伟又吃了一个梨子，平静了些，拼命吸烟。看着罗静不眨眼儿。^^首发君子堂^^罗静偷偷直乐。双乳乱颤。脸红起耳根，好像在极力克制着。

“他们让你喝那么多的酒，是要出你的洋相，你感觉到了吗？”罗静用湿毛巾在脸上使劲儿擦着，“我不在的时候，你们除了喝酒，还做了些什么？老实交代！”

“给他们学了几道题，教材教法语文复习思考题。”沈伟老老实实回答。

“哦，快给我也做一下，好多人来问。我也拿不准。”罗静迅速找出试卷。

很快，沈伟就把那份试卷做起了，罗静抱起沈伟的头，真真切切吻了他一把，但还是没让他“放寒假了，到我家里去一趟吧？”罗静提议。^^君子堂首发^^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好，放假了等我。我一放假就来！”沈伟高兴的答道。

星期六地晚上，杜平买了一只鸡，一定要做东，请沈伟和张诚喝一顿，兆华以嘉宾身份作陪。兆华这时候正在忙着炒菜，虽然她地厨艺不怎么地，也忙的不亦乐乎。蛮像那么回事

大家到齐以后。兆华说：“我给各位大哥说，今天放假。时间充裕，你们得悠着点儿，不能光讲豪气，咕哝咕哝，像喝水一样，那没什么意思。得有一点绅士风度，讲讲酒文化。你们说好不好？”

“喝出点品味来，是吧？”沈伟问，“大家频频举杯，浅尝辄止，怎样？”

“就算是吧。^^君子堂首发^^”兆华把炒好的菜端上桌，“你们看着办吧，反正不胡言乱语就好。”

沈伟搬几把椅子拢来，接口说：“真得感谢祖先发明酒这个东西！虽然看起来像水一样清洌、温柔，但下了肚，那才奇妙得很！稍稍一醉，就还原了人的本来面目，表露出率真的人生。哈哈！”

张诚看看兆华，兴致勃勃的说“呵呵，能大碗喝酒的人，才有出息！有人说，男人不会喝酒，就像女人不会生小孩一样，令人痛苦。”

“有那么严重吗？”兆华惊疑的问，“若喝酒像生小孩儿，哥几个不都是计划生育的对象了？哈哈！”

“还严重一些！呵呵！张诚打个比方呢，兆华老师，你怎么成天考虑计划生育的事，还早着呢。**JunZitang.coM**哈哈!”杜平把杯子摆好，插言说，“不会喝酒地男人，真无法想象他怎么在江湖上混！我压根儿瞧不起这种人。”

张诚把火锅端来，大声感叹说：“古人说得好啊：酒色财气四君子呀！无酒不成礼仪，无色山大人稀，五财不成世界，无气被人所欺。”

兆华反驳：“可我怎么听说的是：酒是色媒人，色如刮骨的针，财如下山的猛虎，气是惹祸的根苗！”张诚打趣道：“呵呵！你那是道听途说，我只是正版，支持正版！”

“我信奉常醉不是男人，不醉不是男人！”杜平开始倒酒，“哥们儿，妹妹儿，准备！”

“我看你们哥们儿是臭味相投、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君子堂首发^^哈哈！”兆华把玻璃杯子洗得亮晶晶的，望着大家：“今天你们可着劲儿喝，看谁先趴下！但不许说胡话，乱说的罚酒！要讲一讲高雅地事情，这就是文化人的品味！”

“响应号召！”三个人纷纷表示赞同，“先趴下的是太监！”

大家又要求兆华也喝点儿，她说不便拂大家的意，不管你们喝多少，我喝一杯，也算对得起各位了，还要负责打扫战场。=君子堂首发=

到底还是没有怎么吃菜，酒倒是像喝水一样下肚了，三个人谁也不让谁，进度相差仿佛。兆华一个个看着他们喝，很少说话，她慢慢吃菜，慢慢抿酒。

张诚涨红了脸，一口干了杯子的酒，看看兆华，对大家说：“俗话说，肥水不落外丘田。我说，我们三个爷们儿，可不许让小兆老师给外流了！”

杜平接口说：“那你也不要一厢情愿呀，是不是小兆老师？”

沈伟一口干了杯子的酒，每人递上一支烟：“强烈要求小兆老师把酒一口喝了，表个态。^^君子堂首发^^我虽然支持张诚的动议，但我们地确不能强人所难！”

“可以。那你们三个难兄难弟竞争呀，哈哈！可不许狗咬狗呀！”兆华自己忍不住笑流了眼泪，脸上已是彩霞满天飞了，“是不是像普希金那样决斗呀？”

“不决斗，也不能决斗！我们公平、友好竞争，凭实力、凭技巧，绝不伤和气，只要不让外人捷足先登就行了！”张诚积极响应。

兆华一口喝了，做了一个鬼脸，啧啧连声，好像很痛苦地样子。她站起来又给每人舀了一勺鸡肉，自己喝了一勺鸡汤：“那你们努力吧，看缘分！嘻嘻！”

兆华一句话说完，就再也不抬头了，只顾看自己的手。**JunZitang.coM**沈伟觉得，羞涩地女人是最美丽的！

三个人都很兴奋，好像自己已经成了东床快婿。酒也格外喝得格外爽快！只是说话条理有些不清了。张诚把杯子往桌子上一顿，大声说：“我盘算了一下，我们今天聚会有三个主题-

“第一，和衷共济把一（一）班带好。”沈伟抢着说，“我们这里有四科了。还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呢。嘿嘿！”

“第二，讲团结，顾大局，增进友谊。”杜平补充，“有盐同咸，无盐同淡。”

“第三，俘虏兆华！”张诚想都没想，举起杯子说。

“不行。我若是成了俘虏，你们不是我的敌人了？”兆华抗议。

“俘虏过来当压寨夫人，不就是自己人了！”沈伟急中生智，感觉很有些得意。

“那你们不是胡子了？嘻嘻！”兆华觉得好笑，“哎呀呀，我遇见了三个棒老二了呀！”

张诚说：“我的意思是一定要抓住你的芳心；你的身体嘛，还在后一步呢。哈哈！”

“张诚老师，说胡话了，罚酒，罚酒！”兆华不依不饶。

张诚说：“我这哪是胡话呀，我是实话实说。这是战略战术呢，不能罚！”

沈伟给张诚倒了一两酒，递给他，息事宁人：“喝了算了！”

杜平大叫：“兆华呀，按刚才的安排，我们仨，总有一个是你的老公，劳驾你还炒点菜来，我们哥仨继续喝！”

三人再喝一杯进去，就有些站立不稳，要互相提携才能在椅子上坐好。像都没有长靠骨，软嗒嗒的。

说话之间，杜平最先从椅子上溜下来，接着来扶的沈伟和张诚也爬不起来了。

沈伟就建议，效法刘关张桃园三结义，结为异姓兄弟。张诚杜平都同意，一连声叫沈伟大哥不跌。

对着小方桌，三人拿着酒杯，齐身下拜。沈伟口中念念有词：“三人愿意同生死，共患难，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有违背，当同此杯！”

“乒”、“乒乒”。杯子碎了，人也倒了。兆华开头还在笑，看看事情不对，就去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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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四十五章庆祝元旦

这场酒，三弟兄醉吃了大亏。杜平还被送到医院洗了胃。由于兆华到处喊人，影响也闹大了，连教育局也惊动了，好在是星期天。

许校长还专门找三弟兄谈了一次。许校长表示，酒还是要喝的，交流思想嘛，增进感情嘛，问题是怎么个喝法。我的经验，微醉可以，像你们这种大醉，既伤身体，又影响不好。你们都是我们学校的骨干，一定不要把自己整成一个酒麻木了！

杜平就怪兆华多事：喊个什么人？

张诚说：“不叫人，只怕你现在还没醒呢！”

沈伟表态；“吸取教训，下次注意。要多吃饭菜。呵呵！”

杜平表示：“下次把许校长叫上，不要兆华来了。=君子堂首发=她一来，你们又只晓得斗酒，不吃东西。”

许校长笑道：“我还是不参加的好，我年纪大，抵抗力弱，哪是你们的对手，但我这个人喜欢讲义气，说不定我还先醉呢。兆华可以邀请，这次多亏了她！她来了，你们正确对待呀。，哪一位，沈老师吗，要我出面吗？”

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不做声。

许校长看看大家，似乎明白了点儿什么，点点头，笑笑说：“兆华老师人不错，是我们一中的台柱子，，你们好好把握。但有一点，请你们注意，绝对不许闹意见！”

说话之间，许校长有了应酬，三弟兄尴尬的笑笑，离开了校长办公室。=君子堂首发=

转眼就到了元旦。一元伊始。万象更新。一中校门上挂上了彩球。新贴了春联，横幅是辞旧迎新，上联：辞旧岁稳扎稳打整合资源铸就辉煌，下联是：迎新春再接再厉理顺关系打造品牌。学校举行了大型庆祝活动。上午，进行了长跑比赛，沈伟班上的秦风、孙鹏都榜上有名。下午各班自由活动。教师大会餐。晚上各班举行文娱晚会。

会餐时，许校长致了慷慨激昂的新年祝词之后。开始喝酒。最后敬到沈伟他们这一桌，干脆就坐下了。沈伟站起来，端着酒杯彬彬有礼：“新春伊始，祝许校长身体健康，祝我们一中在地区独占鳌头！”杯子一响，两人一饮而尽。^^首发君子堂^^

沈伟又朝张诚和杜平眨眨眼。张诚要敬酒，许校长摆摆手。夹了一著菜在嘴里，才说：“我有两个要求，第一，慢慢来。多吃点菜；二，祝酒词要有创意，否则，我不接受，。”

张诚没有坐下，依然举着杯子，略一思索，振振有词地说：“天增岁月人增寿，我祝许校长在新年里宝刀不老，龙马精神！”许校长看着张诚：“你……。还有点意思。喝！”

杜平想了半天，没有好地祝酒词，就悻悻的说：“许校长，我的确想和你老人家喝一杯，但我又没有想好祝酒词，好话都让他们占先了，怎么办？”他给许校长把杯子满上。

许校长吃了几口菜。^^君子堂首发^^这才说：“你不妨说说。又不是考状元，不需要文采。只要有创意，？”

杜平就说：“我希望许校长到年龄了千万不要退休，继续领导我们向前进！”

“，有创意，喝！”许校长很高兴。

又有几个老师来敬酒，许校长到底醉了，醉得一塌糊涂。

沈伟等几个老师把许校长扶回寝室，像服侍小孩一般。他呕吐了将近半个小时。最痛苦的是干呕的时候，呕不出来东西，身子就蜷成了一团，好像要背过气去了，实在可怜。让人凭生老之将至的恐惧。好长时间，沈伟还在后怕，不敢猛喝了。

许校长喝了一点水，稍微好些了，就大发感慨：“我前几天还在教育你们哥几个呢，，今天，自己就出丑了……”

沈伟把精心削好的苹果递给许校长，伸出大拇指：“您老海量，海量！只是年纪大，气力弱，算不得出丑！”

张诚有头句无二句：“喝一辈子地酒，出一辈子的丑，又不是才说的！杜平把被角扯扯：“我真的希望你不要退休。\\\\\\”

许校长咬了一口苹果，清清嗓子，有些伤感的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已经到点儿了，估计明年暑假过后就要退了，唉！”

张诚递给大家一支烟，往椅子上一坐：“万一退了，当个顾问什么的，也好啊。\\\\\\”

“，那倒可以考虑。”许校长把苹果吃完了。

沈伟又递一杯水过去，许校长很感激，连连说：“对不起，对不起呀，沈老师！你可千万别记恨我呀。[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说不定，，我今后还要找你关照呢！我们是表亲。”

沈伟不明白许校长地话。

张诚站起来，紧追着问：“您老万一要退休，这一中的校长？”

许校长看着沈伟：“，最好人选是沈伟老师！”

三个人都很惊讶。

他们把许校长服侍睡了，三个人又到一（一）班参加晚会。^^君子堂首发^^

一班的晚会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班委会地同学们还专门为老师们准备了席位，瓜果饮料一应齐备。沈伟很高兴，陈小磊这个班长比自己组织能力兴还强些呢。

韩蕴是晚会的台柱子，她既要组织节目，又要表演节目，还要协调女生与男生的对抗。不过，阵脚还是陈小磊稳着。韩蕴这会儿表演的是单人舞《又是一年三月三》，有意思的是她边唱边跳。那悠扬舒缓的乐曲，那飘逸优雅的舞姿，那清纯靓丽的表情，那夸张独到的造型，那华丽气派的着装。无不令沈伟等拍案叫绝。她突入地表达出了少数民族少女特有地风情。让人真切感受到青春的活力和美好。

表演完后，韩蕴让同学们鼓掌欢迎老师们表演节目，沈伟摆摆手：“酒喝高了点，是不是免了？”

同学们齐声高呼：“不能免！”

兆华老师站起来说，沈老师他们喝高了，等一下，我来与丁盛同学合唱一首英国歌曲。^^君子堂首发^^助助兴。

兆华与丁盛唱完以后。物理老师和化学老师合作表演了一套魔术，同学们又表演了几个小节目。韩蕴再次来请沈伟，韩蕴伸出右手，发出邀请舞伴那样的动作，蛮优雅、蛮有品味的那种。

没有办法，沈伟上台做了一个简单的新年致辞以后，给大家讲了一个“苏小妹三难新郎”的故事。\\\\\\没想到，师生们报以热烈地掌声。

张诚和杜平表演了一个拉丁舞，应同学们地要求，杜平还即兴表演了一套猴拳。在教室里翻了几个筋斗。晚会气氛达到了高潮。

其间，班委会成员和几个女同学纷纷上前给老师们倒饮料，抓瓜果，殷勤得很。

节目还没有演完，下自习铃却响了。学校广播通知，各年纪各班停止表演，学生迅速回寝室睡觉。

物理老师和化学老师年纪大点，给沈伟打一声招呼，先走了。正当张诚要走时，陈小磊却留住了他们四位。说还坐一会儿，还有精彩节目。

接着，由陈小磊主持会议，丁盛致答谢词：“我代表全班同学感谢老师们苦口婆心的教育，当此新春佳节之际，祝老师们工作顺利，家庭幸福。^^君子堂首发^^爱情美满！另外。我们全班同学凑钱买了一瓶茅台，请老师们品尝。以谢师恩！”

沈伟吃惊不小，学生哪有那么多钱？怎么可能买得起？坚决不喝。班委会地同学们一定要老师们喝。详细盘问，陈小磊才说，是他爸爸让他带来老师们过元旦喝的，本来不想告诉老师们的。沈伟心中就有一股暖流流过。

兆华说还喝呀，那我走了。

沈伟说：“不能走，学生的心意，你尝一点吧。”

韩蕴就带着三个长得比较好看的女生来给老师酌酒。

茅台就是不同！瓶盖启开，教室里一片清香。

同学们啧啧连声，几个胆大地男生跃跃欲试。

沈伟刚喝了一口，看张诚和杜平时，他们就只有半杯了，感觉他们太厉害了！同学们大声笑起来，直笑得沈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就去看兆华。

兆华指指张诚、杜平：“他们请学生代了的。”

“谁代的？”沈伟追查了半天，冯友谊和江辉站起来：“我。”

沈伟说习惯了：“罚酒！”

冯友谊和江辉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罚吧！”

杜平急叫：“罚不得！班主任怎么能罚学生地酒呢？”

陈小磊见状问：“沈老师，是不是还弄点酒来？”

同学们齐声说：“快去呀！”

沈伟摆手制止。

兆华见沈伟为难，奔过来，把沈伟杯子里的酒往自己杯里转了些，见四个人的酒差不多一样了，然后举杯说：“我代表所有老师，祝同学们学习进步，期末考试大获全胜！干了”

老师们把酒喝了，同学们也就散了。

兆华邀请大家去玩儿，三个人兴冲冲去了。玩了几盘扑克后，张诚对兆华说：“前次的约定，没忘记吧？又过了一年，要抓紧呢。”

兆华羞红了脸，看着沈伟说：“是你们抓紧，还是我抓紧？”

沈伟立即说：“一起抓紧，呵呵，一起抓紧。”

玩到大半夜才散。

沈伟觉得，这个元旦很有意义，很有趣。酒也喝了，把许校长给喝醉了，自己却好好的。这可是个好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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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四十六章娇客（上）

新年一过，就是更紧张的期末复习考试，监考，评卷，填成绩单。沈伟一天忙得屁颠屁颠的，好得是有兆华帮忙。两个人常常忙到半夜。

兆华没事的时候，喜欢定定的看沈伟，好像他的脸上有无穷的奥秘。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的，兆华身上有了淡淡的清香，沈伟忍不住看一眼兆华。也许是因为忙的，也许是因为兴奋的，反正兆华容光焕发，朝气蓬勃，还表现出事业女性的坚毅和冷静。沈伟的心有些动了。但他马上又想到：人家年纪小，从名校毕业，不现实吧。三十岁的婚姻没有爱情！罗静是个能干的女人，会是个好老婆的……

成绩出来了，这一次，沈伟的一班比李超的二班强了很多。=君子堂首发=李超不服气，问沈伟有什么秘诀，沈伟笑笑说：“是打出来的。”

兆华听了便老大不高兴：“光你们几个打出来的呀，就没我的功劳了吗？”

“也是，好在你春风化雨，润物细无声。呵呵！”沈伟连忙补充说。

李超恍然大悟：“原来你们一文一武，相得益彰，珠联璧合呀！怪不得我们考不赢的。强烈要求学校给我安排一个像兆华一样的贤内助。哈哈！”

兆华有些兴奋的对李超说：“你本来就有贤内助嘛，准备包一个二奶呀？嘻嘻！”

李超哈哈大笑：“我那个是生活上的，还要找一个事业上的。**JunZitang.coM**你承认是沈伟的贤内助了？那恭喜了，沈伟老兄！”

兆华就去打他。

沈伟递给李超一支烟：“别开玩笑，别开玩笑。”

学校地事情一忙结束。沈伟就去找罗静。二小已放假几天了。学校静悄悄地。罗静在学校等了几天。见沈伟还是赶来了，很高兴。她的东西全部收拾好了。

沈伟问罗静：“我要代点什么吧？”

罗静说：“随便买点，我有一个侄儿。”

罗静就指挥沈伟买了一包东西。

他们去赶了一辆便车，罗静早就联系好了的。=君子堂首发=一路颠簸，差点没把屁股颠破！下车以后，罗静说还有五里山路要走。

好大的雪，好大的雾！沈伟和罗静下车以后。都拼命跺脚，僵硬的身子才慢慢暖和过来，拧起几个大包，由小路往下走。路很滑，下面冻着，上面是一层泥浆。他们小心翼翼，走得很慢。

沈伟边走边问罗静：“我这次到你们家。算怎么一回事呢？”

“算互相走动一下呀，互相认识一下呀。嘻嘻！怕了？”罗静在前面带路。

“呵呵，有一点。那如果你的父母问起我们地关系，我……”沈伟又提出了新的问题。

“实话实说呀。^^君子堂首发^^”罗静停下脚步。看着沈伟说。

“自己给自己做媒呀？有点不好意思呀！”沈伟把右手的包换到左手上，把烟点燃。

“大人都明白的，我吹一吹风，做一些解释工作，你到时候见风使舵就行了。”罗静把两只手里的包互换了一下。

“你的父母，我怎么叫呀？”沈伟把包换回来。

“叫大叔大婶吧。哎，我还有一个爷爷呢。”罗静开始走了。

“那我也叫爷爷吧？”沈伟好像拣了个大便宜一样。

“貌似有些早，你看着办吧，这样简单的问题，应该难不倒一个大学生。^^首发君子堂^^哎呀呀！”罗静险些摔倒。

这是一个大屋场。房子很多，好像人也很多。走拢了，谁家地狗却紧紧追着沈伟咬，罗静拼命赶，还是赶不开。

情急之下，猛的从屋里冲出一个高高大大的中年妇女，拿个长长的竹竿把狗打开了。这妇女又急着招呼他们快进屋。给他们接东西。还给沈伟把身上地雪拍干净了。沈伟连大婶也忘了喊了。

罗静的爷爷、爸爸都不在家。做母亲的一脸灿烂的笑，忙着拍打椅子上的灰。给沈伟倒水洗脸，给他找来棉鞋换脚，把柴火拨弄得更旺相，还加了几截柴在火上，叫三女儿泡茶，叫小儿子找烟，忙得飞飞。=君子堂首发=

罗静的大弟弟已经分家了，这时也带着媳妇儿、儿子过来凑热闹。大弟弟说：“那段路，真他妈的不好走，我昨天还摔了一跤。”

他媳妇儿就笑着打趣：“你那是背得重，大姐他们是空手，不要紧吧。”

罗静把满手泥巴伸给他们看：“我们还不是摔了的。”

可能是时间关系，晚饭算不得丰盛，却实在。煮的是一锅猪蹄子。爷爷、爸爸不在家，由大弟弟作陪，他一定要沈伟喝点酒，说天气冷，御御寒也好；走累了，解解乏也好。罗静笑着对大弟弟说：“不要你劝得，他和酒呀烟呀是一妈生的！嘻嘻！”

“那就好，一家人，不要拘束！”大弟弟给一人倒了一大杯。\\\\\\

母亲就说：“喝吧，喝吧，又没个什么事！”

沈伟感觉自己碗里地肉没有少下去过，这一家人恨不得将火锅里的肉全部倒进他的碗里。就无限感激的说：“大婶呀，别夹了，我吃不了，加上我牙齿也不大好。”

罗静叹一声气：“唉，怎么年纪轻轻，牙就不好了？”

“说不定是烟酒的怪。”沈伟笑着回答。大弟弟连忙说：“不是，不是，是遗传。”

母亲见沈伟没怎么吃肉，就另外用一个碗给他盛了一碗汤，说喝点汤有好处，青年人要注意营养。=君子堂首发=罗静又给他舀来大半碗饭，一定要他吃下去。

看着喜上眉梢，忙进忙出的母亲，沈伟突然想起一句谚语：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也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呀！

吃饭过后，又小坐了一会儿，母亲就说，今天路不好走，沈老师也累了，不如早点儿休息。

沈伟说：“也好。”就和罗静的小弟弟一起睡了。

罗静又给他们睡地床上加了一床被子。

一夜无话。

兴许是择床。**JunZitang.coM**兴许是早已养成了不睡懒觉地习惯，沈伟天一亮就起床了。起来一看，母亲早已起来了，洗脸水都烧好了，还有些湿的劈柴发出“哔哔啵啵”地响声。母亲就说：“这火才有点意思呢，昨天笑了一天，你已经来了；今天还在响，可能是留你玩的吧？”

沈伟说：“要过年了，吃了早饭走吧。”

“那怎么行！她爸爸、她爷爷都还没看见你呢！再说，大雪大凌的，只管玩，不要怕没饭吃！”母亲给沈伟倒洗脸水。

见沈伟洗完了脸，母亲又进里屋给他倒了一杯酒，抓些瓜果副食让他下酒，可沈伟从来都只用烟下酒。

安排好后，母亲便拉开了话匣子：“我家罗静，年纪不小了，就是没有交到一个好男朋友，人家跟她一般年纪的，娃娃都有几个了，有的还结扎了呢。^^首发君子堂^^你说，做大人的哪有不着急的道理！”

沈伟就告诉母亲：“我们同年呢。”

“那就更要抓紧！还说个什么，最好五一结婚！”好直爽的母亲！

沈伟喝一口酒，小声问：“罗静原来有过男朋友吧？”

“有过呀，主要还是工作问题。长期的民办，有工作的瞧不起她；泥腿子她又瞧不起，就搁在了二架梁子上了。唉！”母亲娓娓道来，“现在好了，有工作了，可是年龄也不小了，你们一起抓紧呀！”

“不知父母大人有什么要求？”沈伟小心谨慎的问。

“没有要求，没有要求！有工作就行。”母亲连连摆手。

“我在M县呢。”

“那调动啊。”

“不大好办呀。”

“那先结婚再说！”

罗静起床了，直埋怨母亲说早了，也不晓得隐晦点。母亲不以为然：“你们不急，当妈的急呀。真是生娃娃的不急，抱腰的急！”

早饭过后，沈伟要走，一家人留。罗静最后说：“你一定要走，再就别来了！”

大弟弟喊了几个人来打扑克、下象棋，供茶管饭，沈伟怪难为情的。

晚上大弟弟请客。他说，他崇拜读书人，自己不听大姐的话，书没有读好，现在后悔也晚了。

他媳妇儿吃吃笑着说：“好在你没有读好书，若读好了，也像大姐，我们只怕兴还走不到一块儿呢！”

母亲笑着说：“瞎说，那是缘分。”

罗静说；“那是命！”

沈伟也说：“就是命！”

很晚了，其他的人也都走了，罗静就戳戳沈伟的头，向母亲告状：“这个家伙蛮有女人缘的呢，我那个学校的一个女妖精把他给迷糊涂了。”

“那你让他清醒一点呀。”母亲又对沈伟语重心长的说，“你可不许欺负我们家罗静呀，她吃了很多的苦呢，她再也经不起折腾了呀！”

沈伟恳切的说：“您别听她的，没有的事。只要她不欺负我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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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四十七章娇客（下）

第三天，沈伟给罗静的三妹妹小弟弟学寒假作业。小弟弟的作业好学，他是初一，不管哪科，沈伟都能迎刃而解。好在那时候受排斥，把初中的课都过了一遍，沈伟悠悠的想。三妹妹的作业就困难多了，她是高二的学生，沈伟只能对付文科。沈伟发现三妹妹的课本上记得密密麻麻的，字也工整，一看就是那种刻苦学习的好同学。她说，争取一次考取，免得像大姐那样，吃你们多的苦。

罗静也在旁边想帮忙，但就是帮不上，干着急。三妹妹很懂事，笑一笑，对他们说：“你们先去吧，我自己大部分能对付；有问题，再问。”

罗静就和沈伟到村里的小卖部去买烟。

路上沈伟问罗静：“你二妹妹怎么没看见？”

“出嫁了，娃娃都有了。=君子堂首发=”轻描淡写。

“你妹夫做什么？”想比较一下吧。

“还能做什么？做泥巴！”罗静好像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

“难怪你妈为你着急的，呵呵！”沈伟捡一截树枝在雪地上胡乱画着。

“你，你就不着急呀？走路注意点，怕摔！”夺下树枝，了。

“同呼吸，共命运，着急、着急。不是的话，你一个人不是干着急了！哈哈！”笑得好开罗静打了他一拳，有些严肃的说：“看把你美的，也不知你行不行？”

“什么行不行？”扳了罗静的肩问。**JunZitang.coM**

“榆木脑袋！”罗静刮刮沈伟的鼻子，然后偷偷的笑，自言自语“有地大男人那方面就是不行……”

“哦，啊……那检验一下，不就知道了！”沈伟好像恍然大悟。

“嘻嘻！告诉你。为时还早呢！”又拍了沈伟一下。

村里的小卖部旁边有一所学校，条件很简陋。很破败，跟坞堡寨差不多。罗静指着学校对沈伟说：“我在这里教了五年书呢。从十七岁开始地。”

沈伟即兴抒情：“这里有你的青春和梦想哟。^^君子堂首发^^”

“好多不堪回首呀。”罗静看着宿舍楼，突然变了脸色。

“套用一句时髦的话：过去了地就让他过去吧！靠回忆过日子不好。”沈伟半真半假的说。

“有些是刻骨铭心的……不说了。”把目光从宿舍楼收回来。

“这学校环境倒不错。硬件不行。”沈伟看着操场上歪歪斜斜的篮球架说。

“快要倒闭了，村级学校都要合并，当年可风光呢，有千把学生，几十个老师……”欲言又止。

看着这破败的学校，沈伟突然问：“你高中一下学。**JunZitang.coM**就能当老师，哪怕是民办，也算运气好呢。”

“当时的文教站长是我初中时地班主任。”电光石火，罗静脸上闪出惊喜的光芒。

“就这么简单？”沈伟摇摇头。

“就这么简单，你还不相信呀。”表情归于平静。

沈伟的确将信将疑。

他们到小卖部买了烟，还给三妹妹和小弟弟买了一些文具，沈伟被他们的学习精神所感动。

沈伟感觉到罗静在跟小卖部的主人打招呼时。那人的表情有些怪怪的，像Z镇供销社地薛同志样，就问罗静：“那家伙，看你的眼神有些特别呢，好像不怀好意呀。^^君子堂首发^^”

“目光敏锐！他们都是望人穷的思想，你有一点进步，他就嫉妒；你混得惨兮兮的，他倒对你很好了。”罗静情绪低落的解释。

在回来的路上，沈伟又问起罗静的罗曼史，罗静开头不愿说。说都过去了，没有意思。沈伟一再请求，她表示，那说说最近的两位吧：

那个班长，是地区武警中队的，年纪小，单纯得很。对师范的学生管理得很严。家庭条件也好。山东曲阜地人，孔子的故乡。可他不及祖先。书读得一塌糊涂。高中生，高考差一大截。有意思的是他各种车都会开，估计复员后，会是一个好司机，哈哈！他尤其自行车骑得好，一放假，拖着我，满世界跑。^^首发君子堂^^我的自行车技术就是那段时间提高的。

“满世界跑，那你们没有……”沈伟急着问。

“没有什么呀，嘻嘻！”罗静学了沈伟的一招，明知故问。

沈伟就在她身上掐了一把，算作回答。

罗静一边躲，一边笑：“放心，放心，军人和学生敢吗？又只有那么长的时间！”

“怎么没有发展了？”沈伟很好奇。

“怎么发展呀？年纪小一大截！图个新鲜，一起玩一下，小屁孩一个，嘻嘻！”罗静笑得很惬意。^^首发君子堂^^

“那个班长呢？”沈伟又问。

“他是城里人，原来在地区教育局开小车，蛮有能量地那种。我们交往时间长一些，他有女朋友，都那个了……”脸上有了红晕。

“那个了，你怎么知道地呀？”想为难她一下。

“我是不该知道，可他却告诉了我。表示不是他不想甩，而是怎么甩也甩不脱。只能认命……”耿耿于怀呀。

“难舍难弃吧。他结婚了吗？”沈伟抽起了烟。

“好像结了吧，不十分清楚。\\\\\\我们是有感情的，他小我岁把两岁，他也到我们家来过，妈好喜欢他。”幸福地回忆。

“比对我还好吗？”再出一个难题。

“差不多的！妈说你瘦了点儿呢。”罗静略一停顿，苦笑一下，“他现在在地区教育局什么科上班，今后有什么事可以找他，比如调动什么的。”

“也好。”沈伟敏感到他们之间还有许多故事，情绪低落了些。

下午，沈伟没听罗静的话，到周围几家转了转，都姓罗，还没有出“五户”呢。

第一户是罗静的四大爷家，一家人很热情，讲起罗静，当奶奶的就感叹连声：“不容易呢，教了十几年的民办，谈了好多男朋友，谈一个散一个！”

沈伟想更正：“只有两三个吧？”

四奶奶像吵架：“谁说的！除了银行那小子，几乎年年在换，也谈花心了吧。\\\\\\”

四爷爷就厉声制止：“给老不死的，在这瞎说一气！”

四奶奶便不敢再说了。沈伟又与四爷爷喝了一杯酒，就告辞出来。

接着喊沈伟坐的是罗静的大叔家，一家人正围着火炉边烤火，顺便掰玉米棒子。大婶还年轻，走路做事风风火火的，笑声很有感染力，“哈哈！罗静有福气，最后还钓了条大鱼！”

“我吗？算不上大鱼哟，都快三十了。=君子堂首发=”沈伟连忙给大叔敬烟。

“跟罗静差不多吧，你是男的，不要紧，女的三十，就……”大婶做成不屑一顾的表情。

“人家男愿女愿，关你什么事？扯淡！”大叔正在泡茶，放下茶罐，瞪了女人一眼。

“我是觉得人家沈老师有些吃亏呢，只怕沈老师还没怎么谈过恋爱吧，啧啧！”大婶感慨万千。

“那是姻缘，你懂个屁！”大叔好像火了。

“就你懂！真是的。人家沈老师是不知道啊。”显然，大婶并不怕大叔。

怕这两口子吵起来，沈伟站起来要走，他们一定要他喝一杯了再走，还给他装了一口袋的葵花板栗核桃。

傍黑的时候，罗静的二妹领着丈夫带着儿子来了，嘴里说看看老妈还好不，谁都知道是来看未来的姐夫的。沈伟觉得，这一家人还蛮有意思的，丈夫高大强壮，面如锅底，女人却小巧玲珑，能说会道，儿子虎头虎脑，讨人喜欢。

二妹夫主要带小孩，似乎也没怎么和沈伟说话，事不关己吧。二妹笑呵呵老是盯着沈伟看，问姓甚名谁，贵庚，住哪，做什么事，家庭情况等等，罗静就搡了妹子一把：“你查户口呀！”

二妹还是笑吟吟和沈伟谈天气呀，年成呀，计划生育呀，好像没什么好谈的了，她就去帮妈妈做饭。

吃晚饭时，沈伟想与罗静的二妹夫喝两杯，那人说先天酒精过敏，沈伟感觉好没意思，一个人喝了半杯，就不喝了。罗静要打扑克，沈伟说不大舒服，早点休息，明天早上好赶车。

沈伟一定要走，大家知道留不住，只好由他。母亲送出老远，一再叮嘱：“明年五一办事呀！”

罗静一路上都要沈伟拉着她走，说路太滑。拉了手，反而不好走，几次两个人险些摔倒，罗静却哈哈大笑。

送上公路等便车时，罗静问沈伟邻居几家都说了些什么，沈伟说也没说什么，只说你好像不得止交过三个男朋友。罗静说那是他们瞎嚼蛆，不要听！他们跟我们家有意见呢。又问沈伟什么时候再见面，沈伟说，春季有一次函授。

罗静嗔怪道：“时间约长了吧？”

沈伟就表示尽量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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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四十八章不期而遇

沈伟赶便车到县城时，还不到十二点，他要回学校去，只能等晚班车，还有几个小时呢。他在一个小摊前，胡乱吃了一碗面条，到车站把下午的车票买好，有些无聊，就漫不经心的往城关二小走去，想寻找一点什么感觉。

这个城关二小，规模不是很大，却给人小巧玲珑的印象。教学楼、宿舍楼、活动室、厨房等呈环形把操场围着。操场不大，有篮球场，羽毛球场，乒乓球场，还有单杠、双杠、秋千等体育设施。活动室外面，还有一块绿茵茵的草坪，使人想起生命的顽强。操场四周栽满了常青树，高的矮的，夹杂其间，别有一番情趣。整个校园洁净清爽，一尘不染，连蛛网也不见一处。女校长就是细致，沈伟想。

他站操场上，看几个小家伙抢篮球，嘴里叼着烟。\\\\\\

“嗨，沈老师，你到底还是回来了！快上来呀！”兆素英惊喜的喊道。

沈伟大吃一惊，几步跨上楼：“你怎么还在学校，莫非是天意？”

兆素英羞红了脸，定定的看着沈伟：“狗屁的天意，我天天来呢。我想你总有一天是要转来的。”

“啊？等我呀?”沈伟好感动。

“家里也没什么事……坐呀！你姓站呀，嘻嘻！”她给沈伟递过来一把椅子。

沈伟不坐，在兆素英的几间屋里转来转去。^^首发君子堂^^

“看什么呢？侦察兵！”兆素英也跟着他转。

“你猜猜看，呵呵！”侦查完毕。

“你以为我还金屋藏娇呀？哈哈！”兆素英拉着沈伟的手，把衣柜打开让他看，“眼睛睁大点啊！”

“可惜，你没猜对。”沈伟遗憾的摇摇头。

“那你说呀。”兆素英急了。

“我想看看你屋里有没有男孩子的踪迹，嘿嘿！”沈伟解释。

“有没有呢？嘻嘻！”拍拍他的肩。

“看不出来。”沈伟又摇摇头。

把他从里屋拉出来：“这下放心了吧，嘻嘻，喝茶，喝茶！”

沈伟坐下来。=君子堂首发=喝了一口茶，忍不住问：“你不是有一个男朋友在县政府吗？”

“罗校长告诉你的吧。那只是一般朋友关系，他是顶班的，高中生。”兆素英紧挨着沈伟坐下。

沈伟不相信。

兆素英进一步解释说，是有人来提过，那娃娃也来过几次，并没定下来。父母倒是同意。

“犹豫不决呀！”沈伟开始抽烟，“不妨碍吧？”

“尽管抽。烟头我来扫。我没有罗校长那么多的讲究！”兆素英爽快地说。沈伟关切的问：“是不是因为年纪轻，不想过早谈个人问题呀？”

她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怎么说呢，就是他那个人吧，没有感觉呀。**JunZitang.coM**书读得太少了点儿。要像你这样有本事该多好啊！”

“这种人肯定有他的长处吧？”沈伟站起来边走边说。

兆素英也站起来：“会拉关系，人缘好。可能要提干。可我不稀罕！”

“那你稀罕什么呢？”沈伟翻着桌上的几本自学丛书，“哈，自考呀。”

“希望能找一个能辅导我自学的，长得也……”兆素英小声嘟哝。

“可惜，失去了机会。=君子堂首发=”沈伟自言自语。

“不，应该还有机会！”兆素英把沈伟翻乱的书重新整理好，“事在人为呀！”

沈伟不敢接茬了。沉默了一会儿，又坐下来：“说说你们校长吧，好吗？”

“你饿了吧？”

“吃过了。”

“那等会儿再说吧。罗静呀。我不敢说，反正她年纪比我大多了。”兆素英看着沈伟欲言又止，“她的故事多着呢……”

“那我还不是比你大多了。”沈伟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你不同，你是男孩，看得出，你很纯洁。”兆素英有些羞涩地说。^^首发君子堂^^“你怎么看出来我的纯洁？”沈伟兴趣大增。

“直觉吧。嘻嘻，不要问了。”兆素英连连摆手，“你知道罗静的罗曼史吗？你知道她为什么考了好几年才考上的吗？你知道她是怎么当上校长的吗？”

沈伟摇摇头。可兆素英就是不往下说了。

沈伟像吃了一个苍蝇在肚里。神情黯然，狠狠抽烟。他站起来，看看表：“我还要赶下午地车呢。”

“罗静的事，你问别人吧，听说她有一个小孩呢，都读小学了。”兆素英拉起沈伟的手，“不说了。吃饭去！”

兆素英选了一处安静优雅的小饭馆吃饭。^^首发君子堂^^沈伟又一次对女同志的细致赞不绝口。兆素英问沈伟：“吃点儿什么呢。你说？”

“随便，我还要赶车呢。”沈伟对女服务员说：“快点就好！”

兆素英看看表：“有时间。万一迟了。明天走，也可以呀。”对女服务员说，“鸡子火锅，配菜随便，快慢随便。”

另一个女服务员端来了茶水和瓜子。

“这不是小兆老师吗，稀客，稀客，招待谁呢？”老板娘春风满面的出来了。

“我师范的老师，回家过春节，路过。”兆素英很随便地说，“老板娘越长越漂亮了啊！”

“人老珠黄了哦，怎么赶得上小妹妹哟！”老板娘色迷迷盯着沈伟看，“那可要好好亲近一下呀，你老师好年轻，好潇洒呀，呵呵！”

兆素英碰碰沈伟：“喝点酒吧，气氛不错。\\\\\\”

“好。烈酒？”沈伟有了兴趣。

“就烈酒，我减半。”兆素英也很兴奋，沈伟感觉她的一双眼睛好亮。

沈伟端起酒杯，看着兆素英：“小兆老师，感谢你……”

“哎呀呀，沈老师，你好啊！英英妹妹，你们怎么……”兆华风风火火闯进来了。

“你？”沈伟很困惑。^^君子堂首发^^

“嘻嘻！你不知道吧，我住西街，英英住东街，我们是本家呢。”兆华在兆素英身上拍了几下，“我们在小学还是同学呢。”

“你大我几岁吧？”兆素英为兆华拿了一个凳子，“那好，添客不杀鸡，一起来！”

兆华也不客套，并主动倒了半杯酒，和兆素英一样多。老板娘在旁边一脸坏笑，推波助澜：“你们两个女老师可要把男老师的酒陪好呀！”

两个女孩子争着给沈伟夹菜，争着和他碰杯。沈伟有些应接不暇。

沈伟喝第二杯酒地时候，看看沈伟和兆素英，兆华问：“放假了，你跑到我们这地方来做什么？”沈伟看看兆素英：“看看你们呀，不行吗？”

兆华就紧着对兆素英问：“真是来看你的呀？”

“狗屁！他到罗校长家去了才转来的！”兆素英有些愤愤的说。=君子堂首发=

“哦，那个考了好多年的民办老师呀！哎呀呀，现在做校长了？”兆华显出不屑一顾的样子。

“不是吗？不做校长，人家沈老师怎么看得上呢！嘻嘻！”冷嘲热讽。

“嗨，沈老师，你亏大了，这个罗静我晓得一点，反正名声坏得很！”兆华口无遮拦，快人快语。

沈伟心里很不是滋味儿，转而一想，她们兴许是嫉妒吧，尽说罗静的坏话，不管他：“呵呵，你们不要把我看高了哟，充其量一个大龄青年而已！喝酒，喝酒！”

“哎，别自己小瞧了自己，你蛮有实力的呢。好，英英，我们也喝，醉了就醉了。”

“华姐说地对，沈老师，你可不要自暴自弃呀。好多人看好你呢……”兆华一点也不保留。

“好多人吗？”沈伟心里一震。

“据我所知。华姐是吗？”寻求支持。

“怎么不是！沈老师在我们一中那也是出类拔萃，鹤立鸡群呀。可……”兆华说了句半头话。

“说到底，我们都为你沈老师惋惜呢，你要深思。年龄不是问题。”也不知是指谁的年龄不是问题。

两个女孩子有了三分醉意，兆素英还在大声喊服务员加菜，沈伟制止。沈伟表示不能喝了，兆华不同意，说机会难得，还喝半杯，兆素英也支持。说喝一个团圆杯吧。兴许是酒醉了，兆华自言自语：“听说罗静是N县教育局长的情妇呢。”

兆素英补充说，现在的教育局长就是罗静的小学班主任，还是提拔她当民办教师的文教站站长。

沈伟被击懵了，呆呆的看着兆华：“你说得是真地？”

兆素英连忙说：“反正我没说！”

兆华：“信不信由你，我也是听说地，我又没有看见！哈哈，能让我看见吗？”醉了吧。

兆素英看看沈伟，又看看兆华：“你们关系非同一般吧？”

兆华直去直来：“在一中捧一个班！”

二人把沈伟送上车，兆素英迅速递给他两包烟，兆华也赶忙买了两包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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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四十九章东风吹，战鼓擂

每学期开学的时候，班主任就特别忙。要接待家长，要接待学生，要找领导请示，要找科任教师协调工作，要找班干部面授机宜，要找成绩好的同学鼓劲，要找调皮佬警告……

一心一意扑在工作上，虽然很充实，但很累，沈伟感觉到。

新学期一开学，许一明老校长就在大会小会上表扬沈伟和他带的二（一）班。说这个班成了名副其实的快班，众望所归。麻雀往旺处飞，都要往一班转呢，叫我们学校好为难，只恨学校像沈老师这样的能人少了！

要请大家注意的是，沈老师班上不是没有调皮佬，但他硬是把他们教育过来了；他班上的老师不是没有情绪和问题，但他一一化解了。一个好班主任，一定会是一个好的校长，沈老师比我做得好！大家一定要向他学习！我们一中如日中天，大有希望。**JunZitang.coM**

几次会议过后，沈伟被任命为一中高二年级主任，一中语文教研组组长，还高票当选为一中教代会主任，一时之间沈伟成了一中炙手可热的人物，这是他始料不及的。

李超哭丧着脸找沈伟，诉苦说，我人苦也是吃了的，烟也是输了的，现在成了这样，你年级主任拿个主意吧。沈伟心里说：“都怪班主任。狮子领导绵羊可以打胜仗，绵羊领导狮子只能打败仗呀！”嘴里却说：“你已经有主意了吧？你是校委会成员呢，你是团委书记呢。”

“我的想法是整合教师资源，把你们班上代两个班的课的老师，转过来给我们班代一门，如兆华的外语，杜平的政治，我们两个班就可以齐头并进了，你看？”

“好主意。=君子堂首发=不过，你要充分调动他们的积极性。”沈伟其实也是这样想的。

“不就是吃吃喝喝吗。我舍得钱！”

“好像也不全是，还要多沟通沟通。”

“许校长好像对你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呢，你下学期可能要高升呢，到时候可别忘了兄弟我呀，我们是老同学呢。呵呵！”李超半开玩笑的说。

“说哪里话呢，你孩子快要上学了吧？”

没过多久，李超再次来找沈伟。\\\\\\说按你地指示，我联席会也开了。客也请了，你不是参加了吗？是不是我酒量没你大呀？二班就是考不赢一班，你说巧不巧？

沈伟问：“你问过同时代两个班的课的老师们吗？”

“他们说，一班纪律好些，回答问题活跃些。我似乎觉得他们那是先入为主。和一班有了感情吧，和你沈伟有了感情吧。”李超有些愤愤不平。

“你不知道吧，我和杜平、张诚是结拜弟兄呢。“那兆华呢？”

“棋友吧。”

兆华过年以后特别爱打扮了，似乎在向韩蕴学习，比韩蕴穿得还时髦。沈伟就笑她。她说：“就兴她穿得呀，工厂又不是专门给她造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还从家里带了好多好吃的。\\\\\\大包小包的。她是独生女，是爸爸妈妈的掌上明珠哟。那些好吃的，沈伟差不多吃了一半。没有什么事地时候，总有余香满口的感觉，蛮受用的。

她不仅给沈伟把旧毛线衣补好了，还给他新织了一件背心。沈伟不敢要，她就悠悠的说：“加冷加热凑合吧，没罗静、兆素英织得好……”

“你的英英妹妹蛮有趣呢？”

“什么有趣？有些像刘晓庆吧！你们男人都喜欢以貌取人。”脸上不大好看。

“难道她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吗？”

“不好说，她读书不用功，倒会迷惑男人。^^首发君子堂^^你就是一个。”刮了刮沈伟地鼻子。

“我是去找罗静的，呵呵，巧遇吧。”

“不是巧遇，是蓄意，嘻嘻！她们是一丘之貉，用身体勾引男人。”

“那你也试试呀，哈哈！”

“一方面我没那个资本。再说我也不屑于用这种手段。我要用智慧，你信吗？”“当然。当然。嘿嘿！”

兆华递给沈伟一个鸡爪，撒娇：“你再到二小，把英英的电子琴给我买来，好吗？”

“她会买吗？”沈伟有些怀疑。

“不管，我就要！”兆华这时候倒真像个淘气的小妹妹，“她拿着也是浪费[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她五音不全，嘻嘻！”

“是吗？”

“她的男朋友在县政府，有背景，你望尘莫及，还是算了吧，啊？”像是请求。^^君子堂首发^^

“本来就没怎么着呢。”好像有些委屈。

“罗静那，你打算怎么办？她真的名声很臭呢。”丫头野心不小呢，想把敌人一网打尽呢。

“听天由命吧！我都快三十了……”沈伟情绪低落。

“年纪大点，不是显得更稳重更成熟吗？你怎么老是把问题考虑得那么复杂，小心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呀。”兆华小声哼起来，“哥哥你大胆的往前走呀……”

沈伟看看兆华，觉得她女人味儿越来越浓了，哪怕是冬天里，冬装裹不住，胸部还是高高耸起，臀部也胀鼓鼓地，微微上翘……

情不自禁扑过去，上下其手：“嗨，熟透的桃子，香甜呀，诱人呀，呵呵！”

兆华朝沈伟面前一窜：“喂，来，吃一口！嘻嘻！”然后笑着躲开。\\\\\\

一个星期六的下午，有四五个城里地同学等在沈伟门外，都是接沈伟去玩的。韩蕴对大家说：“这次轮到我，下次你们吧？我家里大人难得在屋里一回。”

秦风却不同意：“我老头子一定要我请沈老师去喝酒，有狗肉呢。^^君子堂首发^^”

轮到沈伟给秦风和同学们做工作了，谢谢你们，下次吧，女同学优先吧。

韩蕴就差一蹦三尺高了。神采飞扬，欢呼雀跃。

既然要出门，沈伟就要整理一下，韩蕴就进来等。她胡乱翻看沈伟的书报。又拿起沈伟的梳子对着镜子梳头，有一下，无一下。

沈伟瞄一眼韩蕴，一头长发像瀑布，汹涌澎湃，又黑又亮。因为个子高挑，颈项就长，像一截嫩葱。像一截鲜藕，直晃眼。眼睛亮晶晶的，水汪汪的，透出少女的清纯和妩媚，小嘴唇抿着。使你生出一种想亲近一下的欲望。

沈伟不敢继续看了，笑着问：“是你地意思，还是真是你父母地意思？”

“都有，嘻嘻！”

“家里你能做主吗？”

“一半吧。^^首发君子堂^^”

“那了不起呀！家里今天有准备吗？”

“不准备不得来。”

“那我如果到别处去了呢？你看，今天，这么多人接。”

“你不会，我在家里打了保票的。他们肯定准备好了。我家里妈妈当家，呵呵！”

还真是没有撒谎，家里的确准备好了。酒肉饭香，洒扫庭除，一派恭迎贵客的景象。

不愧是做大生意的，家里的富丽堂皇沈伟还没有见过，好在他本来对这些不怎么感兴趣。\\\\\\倒是那些花花草草呀盆景呀根雕呀灵石呀，让他流连忘返。他有些奇怪，做生意地人，怎么有了这些高雅地情趣！

见沈伟困惑。做父亲地解释道：“沈老师你不知道吧，我本来就爱好艺术，做服装生意是副业，多半是韩蕴她妈妈在做。”

韩蕴地妈妈跑出来说：“沈老师，别见笑，他还教过书呢，犯错误了的。呵呵。我还是他的学生呢。”

韩蕴的妈妈三十多岁地样子。一头卷发，人也活泼、精神。脚穿高腰皮靴，很能干的样子。看得出来，比韩蕴的爸爸小许多，年轻时，肯定是个美人儿哟！

见韩蕴在摆杯子，沈伟问韩蕴：“喝多少呀？”

“四两。”

等韩蕴的妈妈忙完了，坐在了桌前，沈伟又问：“喝多少？”

“四两，韩蕴吩咐过，这丫头似乎晓得沈老师的酒量。”

“我一个人不喝酒的呢。”沈伟出了一个难题。“那我们一人陪沈老师喝两杯。”

韩妈妈举杯：“感谢沈老师对我家韩蕴的关照，她说了地，沈老师对她可好呢，都当了几个干部了。”

“学生选的。”

“请班主任今后还多多关照呀，韩蕴读像样的大学希望渺茫，读一个艺术学校吧。”

韩蕴地父亲不怎么说话，只说慢慢为情，慢慢为情。有时间只管来玩！两杯酒喝完，就醉了，说声对不起，睡了。

韩蕴要陪沈伟喝一杯，沈伟谢绝。韩妈妈又陪沈伟喝了一杯，也有些醉意，才下桌子。

酒是好酒，菜是好菜，满盘盛席，就是南方味重，有些甜甜味儿，没有放多少辣椒，沈伟并不习惯但还是有些受宠若惊：把人家破费了！

韩蕴妈妈送给沈伟一条高级烟。韩蕴把沈伟送回学校。

在沈伟屋里，韩蕴委屈的告诉他，兆华老师好像怎么看她都不顺眼。沈伟说小孩子家家，不要想那么多。

“就要想，就要想！”韩蕴像和谁吵架。

说着话，韩蕴就朝沈伟身边走来。沈伟就着酒劲在那藕似的颈项啃了一口，韩蕴好像早有准备，轻轻拍一下沈伟，格格笑了：“下次还给你带烟！”沈伟又在她手上吻了一口。

韩蕴的妈妈见她很晚了还没有回去，赶来把女儿接走了。

她们刚走，兆华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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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五十章运动会（上）

M县一中拟举行一年一度的春季运动会。项目有男女短跑、中长跑、四百米男女接力、还有一万米越野赛、铅球、跳远、篮球、乒乓球比赛以及团体操表演等。

在班上动员的时候，沈伟这样说：“我觉得青年学生至少应该有两大爱好，一大爱好是在操场上驰骋，打球呀，跑步呀，蹦蹦跳跳呀；另一大爱好是在教室里死啃书本，考大学，读名牌或躲在树荫下静静的读书。如果这两方面都不爱好，那你就不可思议了！

学校召开运动会，一方面是素质教育的要求，德智体全面发展的体现，另一方面也给我们一些学习成绩不大好，但有体育特长的同学提供了一个充分展示自我的平台。\\\\\\希望大家珍惜机会，为班级争光。像江辉呀秦风呀孙鹏呀，你们这次要大展雄风呀！一般的来说，成绩好些的，特别是女同学，体育呀，身体条件呀都不怎么样，那你们就负责宣传报道或加入后勤组。这次运动会，我们有两个战场，三条战线。有各个项目的竞赛战场，有宣传战场，还有一个后勤保障的问题，成立一个护理组，专门处理偶发事件，给运动员搞好服务。竞赛组由陈小磊、江辉负责，宣传组由丁盛、韩蕴负责，护理组由孙鹏、韩蕴负责。韩蕴还要负责女生各方面的协调诸事宜。^^君子堂首发^^江辉负责男生报名，韩蕴负责女生报名。这场战斗，只能胜，不能败！”

沈伟又把张诚杜平兆华召集在一起商量对策，要求他们都跟着班级跑，随时掌握动向，互通消息，加油鼓劲，擂鼓呐喊。杜平说，那我们还是裁判呢。张诚说，不得一天老“裁判”吧！请兆华负责二（一）班女生的比赛。兆华嘟着个嘴说：“如果韩蕴在张罗，我就算了！”沈伟就说，韩蕴是负责搞宣传的。

这头还在密谋策划，那边江辉和韩蕴急着来报告。长跑项目没人报名，越野赛大家更怕。陈小磊做了动员，没有效果。^^首发君子堂^^

“你们心上有人选吗？”沈伟也有些着急。

“有！”江辉和韩蕴同声回答，并各自提了候选人。

“你们去告诉他们。刚才你们提得那几个，就说是我定的，不跑也得跑！”沈伟武断的表示。

可后来有一个准备参加越野赛跑的女生来了例假，韩蕴自告奋勇顶上去了，她说要为班上争一回荣誉呢！沈伟就有些感动，因为长跑不比唱歌，她身体条件不怎么好。

李超急如星火来找沈伟，说我们两个班可能要打群架。沈伟问为什么事，李超就说小事一桩，为展牌。**JunZitang.coM**二班的展牌上画了一幅宣传画。画着一班和二班两个同学赛跑的场面，二班的同学跑上前了，一班地同学在后面追，眼看追不上了，狼狈的喊道：“哎呀，我不行了。二（一）班不行了！”

一班的江辉、秦风等认为宣传画丑化了一班，正在追查二班谁画的，说要把他打流稀屎！李超劝解，他们根本不听。沈伟一看那展牌，也有些气愤：“这对我们的士气有影响，宣传导向有问题，破坏了公平竞争地原则，这可是你们二班先掀起的战火呀。”

沈伟在展牌前走来走去。=君子堂首发=再不做声。

二班那几个画展牌的学生吓哭了，躲了起来。

李超问沈伟：“你说吧，怎么办？”

沈伟冷冷的：“你们班不该做这样地展牌，看着好不舒服！”

“已经做了，拆除吧？”李超撮着手，表情很尴尬。

陈小磊愤愤的说：“这个展牌伤害了我们一班全体同学的感情！我们不能善罢甘休！”

江辉攥着拳头：“除非那几个小子在我们班上来认错！”

沈伟点点头。^^君子堂首发^^

李超看出来沈伟支持自己班上的学生，就恨恨的说：“那好吧。本班主任在你们班上去公开承认错误。可不许打我们班上的学生呀！”

还没有正式开战，一班已经先胜了一个回合。

沈伟就这件事又在教室里强调了一遍。要同学们不要闹事，要以大局为重。但通过这件事，可以想象这次运动会竞争的激烈程度。沈伟慷慨激昂：“体育运动会是竞技运动，不是舞会，就是要奋力拼搏，就是要赢，要拿冠军！不要讲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屁话，应该是比赛第一，友谊第一，或者比赛第一，友谊第二！一切就是要以成败论英雄！”

同学们摩拳擦掌，比赛的火药味道越来越浓。\\\\\\

学生中真是人才济济。轮到高二（一）班出场时，沈伟眼前一亮，男生全部白衬衣，一律扎在青色的裤子里，头上箍一个红布条条，上面用白纸写着“勇者必胜”，好像有些日本武士地味道。女生头上扎一朵小红花，上身T恤，下身裙子。全班清一色白手套，白色运动鞋，整齐划一，精神抖擞。还高呼了很有创意的口号，差不多博得了一个满堂彩。

开幕式后，分年级进行团体操表演，操场上摆满了学生。\\\\\\沈伟认为，这种表演主要是看整齐与否，看精神风貌怎样，还有个先入为主的印象问题，自己班上的学生表现得还不错，他把悬着的心放下来了，背着个手在自己班级的队列周围转悠。

还在表演地过程中，李超走过来拍拍沈伟的肩膀说：“你们班的服装有特色，不像我们尽是校服，女生打扮得有特色，抢眼呢，第一非你们班莫属！提前祝贺。呵呵！”

“还有动作要领呢。”沈伟言不由衷的说了一句谦虚话。

“那怎么看呀？呼啦啦满操场的学生，都一样，都一样！”

表演完，现场评分，广播里公布高二（二）班得了第一名，师生哗然。^^首发君子堂^^谁都觉得应该是一班呀！一班的学生起哄：“不公平，不公平！”

李超差点高兴得跳起来。

沈伟没有表情的走上主席台，要求看评分记录。办公室主任不允许，说组委会强调了的，这是纪律。

“狗屁！是不是见不得人呀，是不是有暗箱操作呀！”沈伟火冒三丈，不管人家同不同意，把原始评分记录抢到手，展开了看。=君子堂首发=

一共十个评委，有九个给二（一）班打了高分，却有一位只打了六分，总分十分。沈伟咆哮：“谁打得六分，谁呀？”

半天没有人做声。

“是不是做贼心虚呀，都不敢承认了。”像审犯人样，沈伟锋利地目光从评委们的脸上一个个扫过。

“是我，怎么了？”原来是政教主任。

“原来是你呀！都是九点五分以上，你怎么就给我们班打六分呀？”沈伟直截了当的问。“我认为光搞花样不行，还要看动作。”政教主任有些不大自然。

“别个班动作就好我们班那么多吗？扣四分你说得清楚理由吗？”

“我觉得你们班动作要领还不过关，这只能是我一个人的看法。”

“嗬，你是体育专家呀？别个班动作要领就都过关了吗？知道吗？你一个人的看法，就导致了我们班被全盘否定！我看是故意的！”

“我不明白你说的话，有意见，你可以找组委会。”政教主任一直不温不火，从容不迫。

许校长到地区开会去了，沈伟就问组委会地人：“怎么不去掉最高分和最低分？”教务主任回答：“你们又不早点说！”

“这是惯例，这是常识，还要提醒呀！”沈伟声音很大，只差拍桌子了。

“我们考虑，这十个评委，是我们学校精心挑选地，都应该有自己的主见，把哪个地去掉，都不合适。”

“那我们班有九个评委说好，一个说不好，怎么看？现在第一名是二班了，不看政教主任打的分，我们班比二班分还高些，不合理吧！”

“你怎么能不看政教主任打的分呢？”教务主任拍拍沈伟的肩膀，“不合理的事多着呢。兜着吧。”

“岂有此理！”

有评委提出，一班的确表现不错，要不，和二班并列吧？

政教主任指出，若别个班又来扯皮呢？

见评委们意见也不一致，沈伟把气也出了，就说：“把政教主任费心了，我们不争了。也只那么屁大点事。”他把自己班上的学生从主席台周围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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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五十一章运动会（中）

高二（一）班没有得到团体操第一名，不仅沈伟有意见，张诚杜平兆华也气鼓鼓的，说有人捣鬼。大家又聚在一起，磋商接下来的比赛，一致表示一定要把接下来的比赛操作好，给别有用心的人以有力的回击！

单项比赛，沈伟班上发挥正常，有输有赢。他观察出来，他班上的运动员都拼了命的在跑，在跳，在投，班上的同学也在拼命的加油。一时之间，他觉得这些学生娃娃好可爱，哪怕平时最调皮的如秦风、孙鹏等，这会儿都成了赛场上最活跃的人了。沈伟在心里说，今后对这些同学要好点儿呢。

最激动人心，最扣人心弦的是男女接力了。\\\\\\操场各个点上，在陈小磊的指挥下，都有一班的手持三角小红旗的拉拉队员，沈伟拍拍四个参加接力的男运动员的肩膀：“加油，注意，接棒别出错！”

沈伟把一班跑得最快的秦风安排在第一棒，让江辉断后，他身高腿长，又是体育委员，他会尽全力的，沈伟相信。

兆华在给准备跑接力赛的女生做准备工作。

秦风爆发力好，发令枪一响，他就冲上前了，并一直把领先保持到交棒，他露出很得意的表情看看班主任，沈伟伸出大拇指。第二棒实力稍微弱一点，几乎和第二名同时交棒，好几个一班的同学就在线外跟着第三棒跑，有几个女同学也在跟着跑，嘶哑着嗓子喊“加油”，可第三棒交棒时，已与第一名有了一人一手的距离……

江辉眼见情况不妙，豁出去了，上身衣服全脱了。**JunZitang.coM**下身只穿个小短裤，头上箍着的“勇者必胜”字样格外醒目。他与第一名展开了拉锯战。谁也占不了便宜。

江辉嘴里似乎还在骂骂咧咧，或是请求对方让他一马吧，或是威胁对方吧。

沈伟、杜平、张诚都跟着跑，全班同学都跟着跑，连兆华也在蹦，也在叫，加油声如山呼海啸一般。^^君子堂首发^^第四棒争夺第一的另一个同学是二班的，李超也在跟着跑，二班的同学也在加油。只是气势比一班稍弱了些。

电光石火之间，江辉似乎把二班那个同学撞了一下，冲线时，江辉到底快了半个身位。两个班的同学都在跳跃，都在鼓掌，都在“耶、耶”地叫，只见裁判拉起江辉的手，宣布“第一名”，李超情不自禁地喊：“并列！”见裁判没有反应，二班的同学才慢慢偃旗息鼓。

一班的同学把江辉抬起来。有节奏的高呼“赢了！赢了！”

杜平接过沈伟递过来的烟：“精彩，刺激！”

张诚有些后怕的感叹：“危险！危险！几乎同时冲线呀。**JunZitang.coM**”

广播里立即播出赛况新闻《众志成城，一班夺魁》，《秦风、江辉了不得》，多半是一班的同学写的。

女子接力。高二（一）班赢得轻松。一是实力，二是挟了男生胜利的东风，还有拉拉队地作用。兆华汗流满面对沈伟说：“完成任务了。”

“好，好！谢谢你，谢谢你们！”沈伟笑得很灿烂。

第一天比赛结束，盘点一下，一班大获全胜，不仅在赛场上显出了英雄本色。=君子堂首发=积分远远高出同年级其他班级；丁盛和韩蕴主持的宣传报道也喜获丰收。无论是投稿数还是播出数，都高出高二其他班级许多。

沈伟总结了第一天的战况。表扬了优胜者，提出了注意事项，并安排了明天球类比赛的战略战术，就请班委会主持，让同学们自由讨论，集思广益。自己便去找杜平他们商量明天比赛的事。

高二年级篮球的决赛又在一班二班之间展开。李超找到沈伟说：“这回我们两个班拗上了，我的运气不佳呀。我说，沈老师，冤家宜解不宜结呀，让你那班猴儿悠着点儿啊！”

沈伟笑着说：“这可能是我们两个人的宿命吧！呵呵，你们班上的老虎也不是吃素的呢，彼此彼此！”

上半场，沈伟没让江辉上场，他不想一开始就火药味那么浓，何况人家李超还打了招呼呢，看看情况再说。^^君子堂首发^^

说实话，两个班水平不相上下，你来我往，一攻一守，半斤八两。不出奇招，看来就只能这样纠结下去。

杜平提醒沈伟：“让江辉上去揪一把看看？”

张诚摇摇头说：“不如下半场一开始就把二班打趴下！秦风速度快，机灵，也可以上，没什么战术可言！短促突击，就可以凑效，让他们无招架之功！”

沈伟说：“我也是这样想地。=君子堂首发=主要是担心出意外。”

上半场以平局结束。

中场休息时，张诚对一班的队员说：“你们下半场要有些变化，凶猛一点，瓦解他们的斗志，让他们溃不成军！”

杜平补充说：“江辉扑上去，一定要控制住二班的得分手。秦风只管往篮下打，其他同学接应。”

沈伟要求：“把节奏打快点，让他们还在梦中，不攻自破！各自为战，篮下突破得分。做好被换下的准备，每个人在场上地时间不会太长，一定要抓住你在场上地机会，多得分！”

这头在紧锣密鼓布置战术，一班的女生在韩蕴的带领下，每人拿着一条彩带，就着亢奋的音乐，表演起了拉拉队的舞蹈，很劲爆的那种。**JunZitang.coM**虽然没有NBA篮球宝贝那样夸张，却也让大家大开眼界。学生们纷纷跑拢来看，老师们也觉得新鲜。不过，她们嘴里全喊着“二（一）班，加油！二（一）班，加油！”的口号。

二（一）班的篮球队员就显得雄赳赳气昂昂起来，一个个龙精虎猛。难怪人家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地，沈伟想。^^君子堂首发^^

下半场从跳球开始，一班就掌握了场上地主动权。江辉掩护，秦风等几个连连得手。二班要求暂停，之后，二班加强了攻势，五个人打起了配合，直攻篮下，江辉虽然块头大，但顾东顾不了西，干着急，眼看就要被二班赶上来了。

沈伟要求暂停，让江辉牢牢堵住一个，让秦风和另一个队员包抄一个，说只要控制住这两个得分手，让他们不进球就行了。另两个同学还是往篮下扑，力争进一个是一个。

秦风急于想立功，动作幅度就大了些，老吹他犯规，他恼了，几次把球狠狠的往场上砸。**JunZitang.coM**沈伟怕出问题，连忙把他换下来。被换下来了，他还不甘心，继续找裁判理论。张诚把他拉开：“算了，算了，好大一点事！”

秦风在场上奔跑积极，速度快，给二班制造了不小地麻烦，这一被换下，二班好像打得流畅多了，连着进了几个球。

江辉傻眼了，怒吼一声，只要二班哪个学生拿了球，他就不顾一切的扑上去，死死罩住，让持球人动弹不得，或推呀拉呀撞呀，有时也拳脚并用，不一而足。二班的学生平时就怕他，这下更不敢拿球了。

当然，他也受到了裁判的严厉警告，沈伟也正在考虑把他换下来。这打红了眼的家伙，完全有可能现场行凶，他不会计什么后果的。场上哨声一片，嘘声一片……

李超见状，早已恼羞成怒，又无可奈何。这时见自己班上的队员一个个“哎哟、哎哟”直叫唤，立即要求暂停，找到裁判：“这球还怎么打？沈伟，你说！”

“我怎么说，场上有裁判，我们要听裁判的！”沈伟爱理不理。

主裁判表示：比赛继续，犯规罚球，犯规下场！

李超看看他班上的队员，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一脸的惊恐，就说：“我弃权，算了！”

有二班的科任教师问：“怎么就要弃权呢，还有得一拼呢。”

“是有一拼，只是我怕把学生拼伤了拼死了，还要我来善后。”李超恨恨的说。

一班不战而胜。兆华就对沈伟说：“这场篮球，赢得不光彩呀。”

沈伟有头句无二句：“总比输了好吧。”

广播里又播出要讲风格，要讲友谊，要把输赢看淡一点的评论稿子。

“肯定是二班的！”张诚猜测。

沈伟不以为然：“那是弱者的哲学，全是屁话！”

杜平哈哈笑道：“聊以自慰吧。”

李超气冲冲找组委会告状，组委会几位领导就找江辉、秦风谈话。话不投机，这两个家伙顶起牛来了。眼见领导有些被动，广播里就发出通知：“请高二（一）班的沈伟老师到主席台来一下。”

沈伟朝主席台看也没看，就带着兆华、张诚、杜平上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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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五十二章运动会（下）

他们并没有怎么喝酒，都说还不是喝酒的时候。快要吃结束的时候，陈小磊派冯友谊来找沈伟，说孙鹏在参加乒乓球比赛时，与裁判发生了争执，正不可开交呢，事情怕是要闹大。

沈伟立即站起来：“哎呀！真是多事之秋。结账，闪人。”

沈伟他们几个赶到的时候，只见孙鹏口鼻出血，正在找二（）班的物理老师此时的乒乓球裁判王大海理论。李超在旁边力劝。一班的学生在旁边起哄说孙鹏这回是真的冤枉了。

沈伟立即让班上的学生弄点水来，给孙鹏洗洗，嘴里指代不明的说：“不像话！”

王大海见班主任来了，倒好像气更壮了：“沈老师，你们班的学生好撒野，好不受教，根本不听裁判的。\\\\\\干脆让他们自己裁判好了！”

孙鹏哭诉：“我发球，他说我遮挡了，没有警告，直接扣分；而我的三个擦边球，他又一个也没算……还打人，明显维护二班，呜呜！”

二班那个球队员急了，连忙说：“没三个擦边，只一个……”

“有一个还不是擦边了！”沈伟有些气，对王大海说，“可以找裁判长解决呀，怎么随便打人？”

“你先要问他！他出言不逊，还打不得？”王大海不买沈伟的帐。^^君子堂首发^^

“你就不能说服教育呀！”杜平气呼呼的问。

“这个问题有点敏感呢。”张诚帮腔。

“打，不能解决问题，影响班级团结。”兆华帮腔。

“嗨，嗨！你们一起上呀！”李超有些急了。

王大海狠狠瞪着孙鹏：“一看就不是善类！什么东西！”

“你不是善类！”孙鹏顶了一句，“我可不是随便让人家打的，你要搞清楚。呜呜！”

“你？妄想！打了反鬼呀！”王大海又要扑拢来打。

沈伟大吼一声：“你敢！除非你今天不想回家了！”

江辉看见班主任发怒了。^^君子堂首发^^有机可乘，立即叫道：“孙鹏，揍王大海的儿子去！”带头朝宿舍楼跑。

此时，王大海的老婆正抱着岁把的儿子在教师宿舍楼道边看热闹。见一班地几个学生凶恶的向她们母子扑来，吓得怪叫：“王大海，还不快来救儿子呀！”死死护住儿子。儿子大声哭起来。

沈伟抢先一步堵在孙鹏、江辉和王大海老婆之间：“不能打，找学校解决！”

政教主任来解决，各打五十大板，学生不应该顶撞老师，老师也不应该殴打学生。=君子堂首发=比赛的事，由裁判长解决。裁判长裁决，维持原判。

孙鹏不同意，说明明裁判有问题。还……沈伟也不同意。说：“二班的队员都承认擦边了，怎么不改判，又不是奥运会，搞得神乎其神做什么，真是地！”

众怒难犯，裁判长改判：重新比过。

王大海更是火气冲天：“你这个裁判长怎么当的。他们说怎样就怎样呀。那还要裁判撮！要再比。你来，我让贤！”

“你这个人真是呀，欺人太甚。我来就我来，有什么了不起的！”裁判长忍辱负重，裁判了一回。^^首发君子堂^^

结果孙鹏自然是输了。沈伟、王大海都没好气，火朝天冒。只李超脸上露出了几天来少有的笑容。

张诚见沈伟还有气，就说：“球也输了，人也被打了。不行。得讨还公道！”

沈伟就去找教务主任，说哪有老师随便打人的！教务主任去给王大海做工作。让他把事情摆平算了。

王大海大放厥词：“我王大海教书几年了，还从来没有向学生承认过错误，坚决不认错！”

教务主任摊摊手，对沈伟说：“我无能为力，只有等许校长回来了。”

沈伟也没心事组织班上的比赛了，他觉得王大海太嚣张，不可一世呢，咽不下这口气。^^首发君子堂^^

擦黑的时候，沈伟屋里来了四五个人青年人，他们称是孙鹏的亲戚，要来找王大海的晦气，想先了解一下情况，听听班主任的意见。沈伟就把经过学说了一遍，表示支持，说自己班上地学生被打了，正在怄气呢，但要他们不能弄出大乱子。

这班人高声大叫；“王大海在哪里，你出来！不把问题搞清楚，你有一顿小死！”

王大海知道事情闹大了，急忙来找沈伟。沈伟不甩他：“人家家长要找你闹，我有什么办法？”

王大海又找教务主任来给沈伟求情，沈伟才勉强答应试试。=君子堂首发=

一干人等在办公室吵吵嚷嚷：“若是班主任打了，我们没意见；若是为学习打了，我们也没意见；他王大海一个裁判，怎么能打人，还流血了，血债血还！他妈妈地！”

“叫那狗日的出来！我看看！”

“打得赢学生那是本事呀，和我过两招试试！”

沈伟劝他们稍安勿躁。

政教主任、教务主任和面无血色的王大海进来了。分别给大家找烟，倒茶，恭恭敬敬，彬彬有礼、小心翼翼。=君子堂首发=

教务主任先让沈伟讲讲情况，然后王大海赔礼道歉。王大海突然像换了一个人样，语气诚恳，只差下跪了，并一再请求班主任和家长原谅，说自己不配做老师，就像一个社会上的混混，这回错完了，错完了！

家长就又申述几遍打得打不得的话，表示既然老师说打错了，我们也就算了。

政教主任又千恩万谢了几遍，这场事，总算化干戈为玉帛了。

第三天上午是长跑和越野赛，蛮牵动人心的。韩蕴来找沈伟，说我们一班送地稿子他们不广播了。沈伟又去问丁盛，是不是稿子投得少了，几率就低了。\\\\\\丁盛说，我们没少投啊，和前两天一样地，就是不见有我们班的，也不知什么原因。

沈伟就去问宣传报道组的人，办公室主任告诉他，你们班这两天投得稿件太多了，播的也太多了！现在要协调一下，不是，别个班不有意见呀。

沈伟说：“我们班是投得多，才播得多；他们投得少，自然就播得少，能有什么意见？”

“一个学校，一个年级总要平些衡吧，不能一枝独秀吧。”办公室主任振振有词。

“从开始比赛到现在，几个小时了，我们班上怎么就一篇也没有？”韩蕴问。^^首发君子堂^^

“那可能是你们投得少了吧。”

“那我们现在清点一下，看谁得投稿多？”丁盛要过硬。

办公室主任火了：“哪有你们这样说话的，你要清就清呀，真是的！”

“我怀疑你们是不是在搞什么交易。”沈伟也火了。

“有什么证据？”“那为什么不能把投稿数量公布。”

“这是我们的纪律！申请组委会了，你再来查！再说，我们这班人也有审稿取舍的权力呢。”他那班人里面还有学生呢。

“好你们那个组委会，混账东西！你决定不播我们一班地稿件是吧？你们这几个审个屁！”转身对丁盛和韩蕴说，“从现在起，我们一班停止写稿，宣传组地人过来直接支持比赛，丁盛去弄个电喇叭来，声势造大点。看他们几爷子审去！”

一班把宣传组撤了，把桌凳呀，帐篷呀都收起来，都去当拉拉队或参加救护去了。没有了竞争对手，高二几个班也先后把宣传组撤了，其他年级也纷纷撤除，一心一意支持比赛。

长跑比的是耐力，沈伟只觉得那些学生跑得怪可怜地，没有了短跑和接力的火爆场面了。

越野赛在最后，沈伟把班上的学生全部派出去鼓劲护理，连张诚、杜平、兆华也出去了，他自己带着几个男女学生在校门边准备急救。

还好，男子组孙鹏跑了第一，秦风跑了第二。他们跑拢了，学生驾着他们在操场上走几圈，喝点糖水，也就恢复了。

女子组韩蕴跑了第一，但她好像是跌跌撞撞跑进场的，一张脸怕看得，冲线以后就昏倒了。几个女同学驾着她走了一，她还没有醒。沈伟指挥立即送医院抢救。

沈伟及一班好多学生都没有参加闭幕式，他们守着韩蕴，直到她醒来。

韩蕴醒了，沈伟就问，韩蕴你身体不怎么好，怎么还跑了个第一呀？

陈小磊和江辉就津津乐道：在没有老师监督的地方，我们就把其他班的学生堵住，让我们班的同学冲上前，重重阻挠，韩蕴他们自然就脱颖而出了；当然，打铁也要本身硬，他们都厉害，都跑吃亏了。

沈伟还在医院里忙乱，兆华派学生杨阳来喊他，说罗静老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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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五十三章混乱（上）

罗静提了个大包站在宿舍楼门口，穿着打扮极像一位中年女干部，既庄重又大气，显得恰到好处。脸上微微笑着。见沈伟有些举止失措，就说：“哎，不速之客，不欢迎呀？”

“你看，这阵子忙得！开运动会呢，这不，学生又累病了。快上楼，快上楼！”沈伟连忙解释。

兆华大声说：“罗老师一定要等沈老师，不愿到我那里去坐坐呢。”

一边说着话一边帮罗静把包拧上。沈伟连忙说：“我来，我来！”

罗静就说：“不好好意思打搅得！”

“怎么不好意思呢，我们好像还是老乡吧？”兆华表情复杂的说。^^首发君子堂^^

沈伟的房间很乱，兆华连忙帮着收拾。沈伟有些不好意思，对罗静说：“不知道你今天要来。”

“怕什么？又不是外人！男人都这样，慢慢来吧。”罗静也动起手来。

安排妥当，兆华颇感兴趣的问：“这几天，怎么有时间？”

“这几天，我们全县统一放农忙假；紧接着，好多老师还要参加自学考试。我来找你们沈老师学几个题目。这不，带了一口袋书呢。哈哈！”罗静指指那个大包。

“不要紧，自考中文吧，那是沈老师的强项呢。”兆华也指指大包，呵呵笑道，“只怕不得止书，蛮沉的呢。^^君子堂首发^^嘻嘻！给沈老师带了好吃的吧？”

“我们N县的人就是聪明，这包里有几件换洗衣物，是还带得有点儿零食。鸡零狗碎，杂七杂八地，也不知你们喜不喜欢，来，先尝尝。”说着话，罗静已打开包，拿出了几包小吃食，三个人就着饮料，大吃大嚼起来。

沈伟一边吃着一边就感叹：“还是女同志心细。呵呵！”

“那你就等着享清福吧，嘻嘻！”兆华笑得有些勉强。

罗静就低了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接着三个人去吃饭，罗静说明天自己做吧，我来。**JunZitang.coM**

吃饭的过程，成了两个女人的天下，他们有一搭无一搭的聊起了她们县里的一些陈谷子烂芝麻的屁事，越说越起劲，嘻嘻哈哈。沈伟就夹菜舀汤倒饮料，两边献殷勤。两边都不敢得罪。

这顿饭磨磨蹭蹭吃了一个多小时，待他们转来时，街上已是华灯初上了。

沈伟他们一进门，陆陆续续涌进来不少的人，除许校长外，学校在家的主要领导都来了，张诚、杜平来了，连没什么交往的王大海也来了。热闹得很。

兆华就帮忙接待客人，还和罗静一起拿出那些小吃食来供大家分享。^^君子堂首发^^张诚和杜平就谴责沈伟有了新人，忘了旧人。吃饭也不叫上兄弟们。沈伟就道歉说，很突然，她们又饿了，下次一定一起去！

兆华解围说：“谁说不是？人家罗校长坐了几个小时地车呢，你们两弟兄就只晓得争吃的！嘻嘻！”

张诚就打趣：“还是女人好啊，不要争得。就满嘴里流油。哈哈！”

杜平就说：“那你下辈子变女人吧？好混一碗饭吃。”

“才不呢。我这个人，脸皮薄，胆小害羞。再说，做女人也没有做男人大方，不敢放肆呀。呵呵！”

大家发出开心的笑声，无拘无束。**JunZitang.coM**

小半夜了，大家才散。杜平问沈伟：“要不要讨歇呀？”

沈伟还在犹豫。兆华抢着说：“肯定！”

罗静跟着说：“肯定！我是他姑姑呢，敢轻薄？他本来就没那个胆量。嘻嘻！”

沈伟道一声“晚安”后。说跟张诚杜平喝酒去。兆华跟在后面哼起了《外婆的澎湖湾》

张诚不喝酒。说想跟兆华还坐坐。

杜平就笑他：“见景生情呀。哈哈！”

兆华立即反击：“难道你就是一潭死水呀？嘻嘻！”

“不，他那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首发君子堂^^”沈伟也来了兴致。

“张诚老师。明天吧，男女授受不亲呢，嘻嘻！你看人家沈老师都还回避了呢。嘻嘻！”兆华半真半假的说。

杜平和沈伟喝了点酒。杜平看着沈伟一个劲的笑，沈伟被看得不好意思了：“你痴笑个啥呢？”

“若我是你，早就……”

“我知道！但你知道吗？你的那些破事儿不需要负什么责，纯动物性的！见了就上，完事就走人，无牵无挂。我们……再次告诉你，三十岁的婚姻没有爱情。”沈伟好像有心事。^^君子堂首发^^

“云山雾罩的，玩深沉呀。”

“那你说点浅显地？”

“第一次上，那才是又新奇又紧张！呵呵，我第一次险些没脱赢裤衩，到底还是射在那女娃娃的大腿上了，哈哈！”杜平津津乐道。

“有那么玄乎？”沈伟立即想起那次和章雪的难忘一吻。

“你不会的，一看那校长就是此中高手！呵呵，她会掌握好分寸的。”杜平好像沉浸在美妙的回味之中。“我的第一次，比强奸差不到哪里去！女方又是扭扭捏捏的，你这边早就支撑不住了。第二次就好多了。”

“真佩服你见多识广神通广大，唉……”有些黯然神伤起来。=君子堂首发=

“叹什么气呀！女校长蛮性感呢。只怕你还抵挡不住呢，哈哈！不过，凭我的观察，她已经不是处女了。”

“你怎么观察的呀？”沈伟有些惊讶。

“乳房鼓胀，像生过孩子似地。你试试，处女的乳房是硬硬的，坚挺的，不完全看大小；再就是走路的姿势，两腿扩张幅度大，小女孩双腿靠得很紧的；还有臀部翘得也厉害了些，像少妇……经历一定不一般，晓得……”

“瞎猜吧！”沈伟不得不佩服杜平观察地细致，但还是心存侥幸。**JunZitang.coM**

“也许。不过，现在什么时代了，找什么处女呀，少妇还方便些，哈哈！”

沈伟却笑不起来了，杜平地一席话，让他身上起鸡皮疙瘩。他想，难怪罗静决不让他碰她的乳房的。沈伟一夜没睡着。

沈伟睡不着，没等起床铃响就回自己寝室来了。

罗静已经起床，屋里已经洒扫庭除，比昨天清爽多了。沈伟感到，屋里有个女人，那才真是是受用呢。

罗静正办公桌前在看书，旁边放着钢笔和练习本。

“这么早就起来了？”罗静笑嘻嘻的问。^^君子堂首发^^

“睡不着吧。”沈伟揉着眼睛说。

“呵呵，我也是。为什么睡不着？”罗静看着沈伟匆匆忙忙洗呀嗽呀的，“你枕头上有烟味，我把枕巾翻过来了。”

“怎么睡不着？想那些事吧……”沈伟边倒拧毛巾边回答，“那今后够你受的了。呵呵!”

“就不兴少抽点呀。”

“尽量吧。”沈伟已洗嗽完毕。

“你一夜辗转，到底哪些事呀？嘻嘻！说说看。”罗静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呵欠。

沈伟刚刚把毛巾晾好，罗静就走拢来了，含情脉脉看着他，眼神有些迷离，双唇微微翕张……

沈伟情不自禁的抱住了她，罗静身子微微战抖，也紧紧抱住了沈伟地腰……

见沈伟吻得不得要领，罗静有些羞涩地说：“注意，舌头要用力搅动；嘴要吮吸；还要交换唾液……嘻嘻！再来！”

两个人忘情的拥吻在一起，沈伟感觉到她地乳房有些松软，就腾出搂抱的左手，想捏一把。罗静嘴里用劲，右手把沈伟的左手捉住，往小腹上放。沈伟嘴里也迎合着，手就向纵深发展，罗静又把他的手扯到了臀部。他就势探进去：“嗬，冷的。”

“嘻嘻，嘻嘻！”

两个人呼吸越来越急促，搂抱得越来越用劲，好像都使出了平生的力气……

“嗬！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罗校长起来得好早！啊……”兆华声到人到，看见了不该看见的情景，立即低了头说，“我是来请罗老师吃饭的。”

兆华折转身脚步蹬蹬走了，来去如风。

这时，起床铃也就响了。

罗静瞪一眼沈伟：“怎么不关门的！”

“她好关心你呀。这么早！”沈伟想开个玩笑，调节一下气氛。

“怕是关心你吧。”罗静悠悠的说。

二人再也提不起亲昵的兴趣了。

罗静正儿八经的告诉沈伟，她有些不想到兆华那里吃饭，这个人好像神神道道的，怎么跟兆素英一样呀，像没看见过男人的！自己只想抓紧时间做做作业，还想看看粮店在哪里，看看菜市场。

沈伟就表示，把课上了，领她出去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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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五十四章胡乱（中）

兆华第二次来，变得蹑手蹑脚，见只有罗静一个人在屋里，才放开喉咙说：“还好，没有惊扰春梦吧。嘻嘻！”

罗静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们又不是你们小青年，不做梦了。快坐呀！”

“不做梦了，现在是圆梦时分吧，干脆来点实惠的。嘻嘻！”兆华做了个接吻的姿势，[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笑个不停。

罗静拍了兆华一下，也羞涩的笑了：“你没经历过吗？是不是想学习呀？”

“没有，没有！嘻嘻！”兆华连连摇头，“是想学习。可惜没有实验对象呀。嘻嘻！”

“那抓紧物色呀，好像你身边就有嘛。\\\\\\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介绍，嘻嘻！”罗静也笑嘻嘻的，“可不许跟大姐抢呀，我们都是大龄青年了。呵呵！”

“不会，不会。”兆华拉着罗静的手，露出探寻的目光，“要不，公平竞争？”

“嗬！怎么没听沈伟说起？”先是有些迷惑继而是愤怒了，“还当真了呀，那我甘拜下风！”

“别紧张，别紧张！罗老师，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嘛。”兆华连忙解释。

“吓我一大跳呢。”罗静把兆华搂抱一下，两个人就都哈哈大笑。

“我真是来请你吃饭的，算接风吧。^^首发君子堂^^你说是自己办好，还是上馆好？是人多好，还是人少好？”兆华在满屋里睃寻，看有没有新的发现。

“哎呀呀，不好意思。一定要请，自己办吧，我给你帮忙。人嘛，他们不是三个结拜弟兄吗。让他们乐一乐吧，疯一疯吧。嘻嘻！热闹些，说不定有姻缘呢。哈哈！”心情好。罗静开起了玩笑。

“那好，走，做指导去！”两个人就手拉手走出去，蛮亲热的那种。

兆华还特意买了酒，但沈伟说，不敢多喝。好多事呢。又是大白天的。

张诚就笑话他：“怎么，就怕了？还不到时候吧。=君子堂首发=事肯定多了，那应该还在晚上吧，哈哈！连喝酒都没时间了，扫

杜平把杯子在桌子上磕得砰砰响：“照我说，喝点了。狗胆还大些……”

罗静也忍不住笑了：“他狗胆再大。还不是要有对象呀！”

兆华笑嘻嘻的，顺口说：“这不现成的吗？”

罗静反击：“不对！还不到时候！照你这么说，他以前经常醉酒，狗胆一大，你不深受其害呀，哈哈！”

兆华说不转了，就要跟罗静比酒。罗静说女人家家地比个什么酒呀，我陪领导都不会喝的。\\\\\\兆华坚决不干：“就兴男同志发酒疯。欺负我们女同胞呀！再说。我们又不得天天在一起喝，浅尝辄止。来，意思意思也好。”

她们就都喝了一点点。沈伟观察出来，罗静其实比兆华量还大，不知她为什么不肯放量喝，曾经沧海吗？

吃饭过程中，兆华和罗静还是争着给沈伟夹菜，沈伟有些应接不暇。张诚和杜平有些傻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沈伟自觉不好意思，而两个女同胞好像浑然不觉。

兆华有些得意的说：“沈老师，你要吃咸地，要吃辣的，今天的菜，还对味吧？”“盐和辣椒，你放了，我还加了点儿呢。\\\\\\”罗静补充。

张诚哈哈大笑：“真有意思，这一下，连带我和杜平都不怕咸、不怕辣了。”

杜平连连点头：“就是，就是。哈哈！下午干脆吃四川麻辣火锅。”

三个男人也没怎么喝，倒是把饭吃饱了。打着饱嗝，张诚和杜平约了他们各自请客的时间，就风风火火忙去了。

罗静要沈伟带她逛逛，兆华也要跟着去，罗静问她：“你不收拾收拾呀？”朝桌上的碗筷一指。

“再说吧！有的是时间。”兆华大大咧咧地说。^^首发君子堂^^

到粮店路不是很远，路况却不大好。罗静说：“骑车勉强可以。”

谢达加正在粮店上班，见沈伟带着两个女人溜达，有些奇怪：“沈老师，你们这是？”

兆华立即说：“快叫师娘啊！这是罗校长。”有些神秘地朝罗静努努嘴。

谢达加立即给罗静鞠一躬：“罗校长，您好！”

罗静有些吃不住劲，连忙说：“你好，你好！忙啊。”

谢达加就领着他们在粮店周围转了一圈儿，作了一些简单的介绍，看到罗校长有些不开心的样子，就说：“到粮店的路不大好走，不要紧，沈老师的粮食我可以送。**JunZitang.coM**城里还有那么多的学生，这不是问题。”

“那先谢谢你了哟！”罗静讲着客套话。

一行人就又转到菜市场去。

菜市场不比粮店，闹嚷嚷地，地下乱菜叶、水果皮、鱼鳞、污水，让人不敢下脚。他们就在远处看。

“免不了要常来光顾呢。”兆华望着罗静说。意思分明是：看你还敢不敢！

“也许不久就变干净了呢。”罗静意味深长地笑笑。

沈伟赶紧介绍：“还有呢，不光这一处。**JunZitang.coM**还看不看？”

“不看了，累了。”罗静脸上出了香汗。

他们走在大街上，和熟人打着招呼。熟人看看三个人，觉得蛮新鲜，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趁着兆华不在，没人干扰，罗静抓紧看她的书，做她的作业。沈伟就在旁边指指点点，诲人不倦。自考的复习题，有些难，有几个题目，沈伟也思考了半天。他发现罗静中文基本功不差，尤其钢笔字写得有力道，像男人的笔体，心里便有了几分佩服。罗静身上的香水味儿，又让他有些不能自持……

罗静边做题目边说个不休，自从你沈伟离开她们家，我妈常常念叨你，说除了人瘦点儿外，蛮不错的。^^君子堂首发^^一天老是催我要早点办事情。爷爷和爸爸听了我妈的介绍，也是笑逐颜开。早说过，我们家是我妈当家，你没注意吧，我妈抽烟呢喝酒呢。你不是说，抽烟喝酒地人，能力强些吗，也许有一定地道理。你看，我们的事……

沈伟唯唯诺诺：“我只知道一天瞎忙，这些事你做主吧！”

“问题是，我观察你有些神不守舍呢，好像没有主心骨地样子，是不是鬼迷心窍了哟！嘻嘻！”罗静半真半假的说。

“你要怎样才相信？”沈伟把罗静从办公桌前拉起来，审视做她。**JunZitang.coM**

“亲我……”罗静把脸伸过来，“关门哪！”

沈伟这回可熟练多了，他紧紧抱着罗静的头，鼻子尽情的嗅着她的发香，罗静的头发丝拂得沈伟的颈项直痒痒，更加刺激了他探幽觅胜的兴头。罗静死死楼着沈伟的腰眼。他们的舌头在对方的嘴里用力搅动着，纠缠着，嘴唇在拼命吮吸对方的唾液，然后交换，然后吞咽……

两个人如醉如痴，如癫如狂，渐入佳境……

目光呆滞迷离，气喘吁吁，面红耳赤。沈伟感觉浑身异常燥热，那颗心快要蹦出来了。小弟弟雄起了，要一展雄风呢，好像全身的热力皆汇聚于此，要爆炸了……

罗静的身子在本能的扭动，沈伟到底控制不住，下身前后动了起来，罗静下意识的迎合，就要合为一体了……

罗静换一口气：“啊，哎，你蛮可以的，我有感觉，但……”没让她继续说下去，沈伟就又吻住了她那湿漉漉的嘴唇……

动作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猛。时间停住了，周围的一切已不复存在……

“砰砰，砰砰！沈老师，沈老师！开门，开门！”杜平好不讲礼貌，“怎么搞的呀，大白天就在实习呀！”

二人意犹未尽，沈伟还在保持动作的连续性，不愿松开。罗静指指门外：“哦活活，哎呦呦，来了，来了。”

两人偷偷笑着，整理半天后才开门。

罗静不好意思的说：“打瞌睡呢，我们。”

“打瞌睡，打瞌睡。嘿嘿，嘿嘿！”沈伟紧跟着说。

杜平认真看看他们，有些不相信：“沈老师，不要紧吧，喝酒呢？”

“不要紧，喝，喝！”沈伟胸有成竹，激情满怀。

“支持，支持！你们三弟兄不醉不归。嘻嘻！”罗静脸上像洒了满天彩霞，兴奋极了。

这顿酒喝得先是兴高采烈热情洋溢，最后是丢盔弃甲人仰马翻，连两个女同胞也豪情万丈忠勇可嘉，喝了个半醉。她们把三个醉鬼拉呀扯的扶到杜平的床上后，也就感觉那邪物涌上来了，到底支持不住，踉踉跄跄勉强回到沈伟的寝室，两个人和衣倒在了沈伟的铺上。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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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五十五章混乱（下）

第四天中午，许校长从地区开会回来了，听说沈伟的女朋友来了，兴冲冲赶过来贺喜，并提了一只鸡，说是一个亲戚刚刚送的。一来迎接一下贵客，二来也好想和沈老师喝一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呀。

罗静显得很高兴，连忙找烟倒茶，挪动茶几，搬椅子，找烟灰缸，还说愿意下厨，也好顺便向许校长讨教几招领导经验，自己刚出道，工作很被动。

许校长笑眯眯的说：“也没什么经验，几十年了，摸着石头过河，，水来便开沟吧。”看着沈伟和罗静大发感慨；“姻缘，姻缘呀！”

罗静就喜滋滋的问：“莫非许校长的话有什么深意在，或是看出点什么来了？”

许校长抽着旱烟，感触颇深的说：“我们这个沈老师呀，，很傲慢，脾气倔着呢！当初，我给他做媒，我的姨妹子，他不甩呢。\\\\\\他决心要找一个有正式工作的、志同道合的女朋友。天道酬勤，果不其然！连莉莉也……”

“莉莉？”罗静初次听到这个名字。

“，早被沈伟抛弃了，合同工。嘿嘿。”许校长是撒谎不脸红的人，真正的领导料子！

“哦。”见许校长轻描淡写，罗静也就问怎么往心里去。

“你们今后有什么打算？”许校长喝了一口茶问罗静。

“最好是调到我们县里，我不还是个小小的校长吗。嘻嘻！沈老师。^^首发君子堂^^你说呢？”罗静调皮地对沈伟眨眨眼。

“你这吧说了吗。”沈伟抽是一支烟。

“你很坦率，我很欣赏你这样的女娃娃。，不过，调你们县里。只怕不行，我下学期就退休了，我要举荐沈伟……”

“别，千万别！我只怕不是那快料子，性子也不好。”沈伟急忙说。

“你恰恰是那块料。没有性子，怎么搞得好工作？罗校长，你说呢？”

“那倒是。只是……”罗静好像有些顾虑。

“你调过来，。我们这里条件不错呢，沈伟老师前程远大呀。”

“粮店有点远，菜市场比较乱，这房子……”

“房子肯定要换，跟我换也行，我还想回老家呢。^^君子堂首发^^，条件是要逐步改善的，嘿嘿！”许校长循循善诱。

沈伟给许校长倒了一杯酒，让他慢慢喝着。罗静连忙又给许校长找烟倒茶。罗静抽空去把火炉子捅了捅。加了几块煤。

“你们蛮相配的！。一看罗校长就是一个有主见有能力地人。沈老师好福气，好福气！”

“是吗？”罗静喜上眉梢，继而笑嘻嘻的问，“许校长，我想问您老一个问题，沈伟在一中有女朋友吗？”

“以前有，现在没有，。至少我没发现。他这个人。心气高着呢，一般的人哪能进入他的法眼呀！”许校长言之凿凿的回答。=君子堂首发=

“不一定吧……”罗静就是不相信。

“你是怀疑兆华吧？许校长你要给我做主呀。呵呵！”沈伟主动摊牌。

“他们纯属同事关系。工作关系，。”

“紧密了点儿吧，她还说要跟我竞争呢。”

“是吗？还是个孩子，说着玩儿地。，他们的性格都要强，不好处的，沈老师，你说是吗？”

“就是，就是！根本没有的事。”沈伟害怕罗静继续纠缠，提醒她，“罗静你是不是要操作鸡子了？”

“好地！保证色香味俱全，让你吃了还想吃！嘻嘻！许校长您坐呀，我忙去了！”

许校长咂咂嘴：“天生一对，，天生一对呀！”

罗静把鸡子剁了煮上了，又与许校长谈了一些怎样当校长的话。**JunZitang.coM**许校长就说，先回去了，下午来吃晚饭，说不定丁局长也会来呢。

沈伟对罗静说：“还是去买点菜吧？”

罗静说：“肯定要买。走，我们一起去！”

丁局长果然来了，还带来了一瓶茅台，表示祝贺，也感谢班主任教育他的儿子。他儿子丁盛稳居全年级第一呢。

丁局长仔细审视了罗静一番，与许校长交换了一番沈伟老师好福气，罗静校长有能力之类的话。\\\\\\他与罗静还谈起了N县的教育局长，罗静惊喜的说：“那是我小学的班主任呢，也是我们的老站长，只是快退休了。”

丁局长说：“我们常在一起开会，这个人工作能力强，活动路数广，了不起呀。”

丁局长还了解了一些N县的教育现状。和许校长一起畅谈领导艺术，领导经验。

三个人不知不觉就把一瓶茅台分了，只罗静喝了小半杯。罗静把鸡肉一个劲往二位领导碗里送，沈伟便有些反感。

罗静敬了一口酒，不失时机问起沈伟地去留，丁局长说他不能调走，我们一中离不开他，不愿深谈。沈伟就觉得，领导就是不简单，他又不会像许校长退休！----罗静你蠢呢！

沈伟把丁局长送到校门边。^^首发君子堂^^丁局长却神秘地对他说：“你要注意呀，莫弄个二手货呀！到时候后悔不转来哟！”

“您后悔了吗？”沈伟立即反击。

“就是，就是。”许是醉了，这怎么说得。

“怎么看出来的？”沈伟还是有些好奇。“从走路。”和杜平异曲同工吗？

沈伟神情就有些落寞。”

等张诚和杜平赶来，每人只喝到半碗鸡汤。

新闻联播刚过，许芬和韩蕴兴冲冲来了。一人提了一个大包。

沈伟眼睛陡然一亮：“韩蕴，是你们呀，好些了？这几天有客人，也没顾得上来看你。^^君子堂首发^^”

“好些了，是听说沈老师有客人，我和许芬才来的。嘻嘻！沈老师好高兴呀。”许芬似乎一脸的敌意。

“是吗？”沈伟有些不好意思。

“许芬，你们怎么想起来看我呀？”沈伟看看罗静了才问。

“我们怕沈老师没什么招待客人，就买了一些吃得东西。”许芬把包打开，尽是鱼呀肉呀的。韩蕴不仅带了吃的喝的，还带了一条烟。

“嗬！你们对老师真不错……”罗静给她们倒茶。

许芬笑笑说：“我现在已经不是他的学生了，我在开服装店，来看看老师和他地女朋友，顺便借几本书。**JunZitang.coM**”

“这是罗老师，N县地。”沈伟介绍。

“听说了，你好，校长吧？”许芬好像不冷不热。

“罗校长好！来我们这儿，要坐几个小时的车吧，不晕车吗？”

韩蕴接口问。“心情好，也许本来晕地也不晕了吧？嘻嘻！”许芬帮腔。

罗静看着她们，不做声。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

许芬突然指指衣架上的毛线衣：“这是卫虹织的吧？沈老师。”

韩蕴连忙补充：“我只知道兆华老师补过。=君子堂首发=”

许芬又指指那间毛线背心：“谁织的呀？”

“兆老师吧。”韩蕴猜测。

“不是，不是。”沈伟显得底气不足。

“这有什么呀！同事的友谊，纯真的友谊。哈哈！”许芬大大咧咧的打趣。

“嘿嘿，嘿嘿！你们还喝点什么吗？”沈伟不好发火，想打断她们的恶作剧。

罗静没里由的：“你们好年轻，好漂亮。”

韩蕴笑着指指许芬：“她是像灰面扳的。嘻嘻！”

许芬笑吟吟：“年轻好吧，年轻是资本呢。可惜韩蕴还是个学生娃娃，沈老师，是吧？”

沈伟摇摇头：“各有各的优势。嘿嘿！”

“我又不考大学，顶多读过艺术学校什么的。”韩蕴嘟嘟囔囔。

“读艺术学校，要蛮多钱呢。”罗静提醒道。

“钱倒不是问题，可能要关系。”韩蕴显得有些担心。

“有钱了有关系！”许芬大声说。“沈老师，本人这次为班上拼命，人都险些出脱了，班主任不给点儿奖励呀？”韩蕴半开玩笑的问。

“你？”沈伟不知她什么意思。

“借本书吧。嘻嘻！”韩蕴自我解嘲。

“郭沫若的《潮汐集》？怎样。”

“可以。反正……”

“反正你不能看爱情小说，沈老师，我要……”

“只怕你们老师这里没有这类书吧。”罗静只差逐客了。

“看看吧。”两个人就嘻嘻哈哈在书架里翻，一人找到两本，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兆华风风火火蹦进来：“嗬！好热闹！”

“兆老师好！”韩蕴还算规矩的叫了一声。

“是你们啊！”兆华对罗静说，“有时间到我那里去坐坐。我还有事，先走了。哎哟！我这皮鞋好磨人！”

许芬问沈伟：“你好长时间没到我的小店去玩过了，欢迎光临！罗校长？”

罗静冷冷的：“有时间来吧。”

沈伟轻轻点点头，算是回答。

韩蕴看看罗静又看看沈伟：“我还休息两天吧，沈老师？爸妈让你有时间又去看盆景呢。”“又”字落得重，怕罗静听不出来吧。

“你自己把握吧，尽量早点来！看盆景，看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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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五十六章移花接木

这两个丫头走了，沈伟嘘了一口气。罗静盯着沈伟，像不认识似的：“你怎么有这样亲密的学生呢？”

“没有办法，小孩子家家的。”

“才不小了呢！我看她们的眼睛里，有敬佩还有爱幕。”罗静走过去把她们翻乱的书弄弄整齐，“她们太随便了，哪想学生呀！我怎么看她们都不舒服，像两个妖精！”

“瞎说。学生当然崇拜他们的老师啊。我说，你该不会是异性相斥吧。呵呵！”沈伟有些得意的说，却没来由的想起了韩蕴的粉颈。

“说不清吧。和女生不清白，小心犯路线错误咯。”罗静点点沈伟的额头。

“我现在又不是没有犯错误的地方，何必呢，你说？”沈伟耍起了无赖。**JunZitang.coM**

“不老实！那毛线背心？”

“表姐织的……”

“是吗？”当然不会相信。

“不相信，你去问好了。小题大做！”沈伟貌似有些不大耐烦了。

“不问了，不管了，这都是以前的事了，以后可不行了啊！你要，我可以给你织出花来。”

“那好，那好！”沈伟做了个鬼脸，“耶！”

沈伟就又要亲热：“这会儿安静，还犯一次错误吧？”

“那也是错误吗？”罗静没好气的推开他：“你艳福不浅哟，还在乎我们！”

“在乎。^^首发君子堂^^在乎的。呵呵！”抱着罗静就啃。

罗静笑了笑，拍拍沈伟地肩膀：“还是算了吧，我今天没情绪做，过几天你不是要到地区函授吗。我等你……听话呀！嘻嘻！”

沈伟就尴尬在那，不做声。

见沈伟像个小孩儿，罗静觉得好笑：“莫心困啊，几天时间不能等呀？你不是等了几十年吗？”

“你没等几十年呀？”沈伟生气了。

“谁说不是，但人不是动物。说上就上的！要懂得克制，要看场合，要看环境。”罗静给沈伟上课。

沈伟破涕为笑：“谁让你把我给开发了，所谓此一时彼一时。**JunZitang.coM**”

“忍忍吧。乖孩子！不开玩笑了，我打算明天走了。”罗静箍住沈伟的头，脸在他的脸上摩挲着，“你这儿也不安静，应酬又多，我还要做作业呢！嗯？你说。”

“你假期不是还没到吗？”沈伟有些吃惊地问。

“没……你这里江湖深了……哈哈！江湖险恶呀！明天走，赶早班车！”

“好吧，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那你把她们为你送的这些吃的喝的带上。”

“真是给我送的吗？本来不想带地，怕你浪费了。等你上我那吃去吧。”

沈伟就和罗静一起把两包并做一包。^^首发君子堂^^包扎停当。

人说风雨过后是彩虹，那彩虹过后是彩虹还是风雨？沈伟想不明白。

罗静走的时候，许校长、张诚、杜平把她送出了校门，兆华和沈伟一起一直把她送上车。上车时，兆华和罗静又象征性的抱了抱，说了几句客套话。

沈伟和兆华已并排往转走了，罗静从座位上伸出头来：“哎，床上我还有一套内衣裤。别忘了给我带上来呀。”

许芬硬是通过邮局给沈伟写了一封信：“不管你怎么看我。我告诉你，从看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认定了你：今生非你莫属！那个校长年纪大了点儿吧？经历复杂了点儿吧？精明厉害了点儿吧？那个兆华冷了点儿吧，她会做饭吗？千言万语，我只想说三个字：我爱你！”

沈伟拿着信，有些庆幸：好在罗静匆匆走了，不是，又是一场风波吧，好危险！莫道江湖险，麻烦在眼前！

但沈伟马上冷静下来，这是不可能地！许芬人是长得清纯靓丽，性格也单纯可爱，家庭条件也还不错，那些，都不是自己所追求的哦。=君子堂首发=到底在乎什么呢？沈伟似乎自己也不清楚。冥冥中似乎想要罗静的大气、精明、干练，又想要兆素英那样的容貌和爽朗的性格，还想要兆华那样的水平和吃苦干工作的拼命三郎的精神……

回绝吧，不好！她肯定吃不消，说不定又会惹出什么麻烦事儿来……

许芬也许真对自己有意思，也说不定是心血来潮，逢场作戏，处于青春期的女孩儿哟！给她做一回好事吧，让她地青春之火成燎原之势吧。\\\\\\想好了，沈伟便有些得意起来。

路灯闪烁地时候，沈伟来到了许芬的服装店里。许仲见妹妹对沈老师亲热得不得了，寒暄两句，就躲得不见踪影了。许芬立即关门，沈伟说不要啊，许芬说以往这时候也关了。

“书看完了吗？”沈伟看着许芬的背影问，下作的在她的臀部多停留了几眼。

“没怎么看呢。我本来就不大爱看书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君子堂首发=”许芬回过头，发现沈伟的眼光有些直，暗笑。

“那你？”沈伟一时反应不过来。

“嘻嘻！你知不知道有一部电影叫《花为媒》的？”许芬笑得好甜。

“书为媒呀。”沈伟险些脱口而出。

对许芬一口一个“你”地，沈伟感觉有些别扭，还感到有几分亲切、温馨。

许芬递给沈伟一瓶果汁：“看到信了？”

“是地。你还是个孩子呢？”沈伟看着许芬一头又黑又亮的头发回答。

“二十了，还小？”许芬有些害羞地说；“你真的喜欢少妇呀，嘻嘻！”

沈伟喝了一口果汁，有些好奇的看着许芬。**JunZitang.coM**她的眼睛清亮亮的，像澄澈的一面湖水，有微波荡漾，还有几分妖冶，兼带几分放肆。耳勺微张，耳垂小巧，摇摇欲坠。高而直的鼻梁，鼻翼翕动，像在警惕的搜寻着周围的危险。一张脸红里透白，风吹欲破。小嘴唇紧紧抿着，显得娇气而倔强。表情有几分忧郁，让人平添几分怜爱。

“看够了没有，回答我呀！”许芬调皮的问。

“呵呵，我说你小，不是说人小，是考虑问题简单了点。”沈伟回过神来。，连忙把果汁往嘴里喂。

“你们知识分子就是讲究多！问题肯定是越想越多。”许芬塞给他一包烟。**JunZitang.coM**

“简单点是吧？那你说我和罗静怎么办？”应该是个难题吧，沈伟想。

“什么怎么办？拿本本了？上床了？嘻嘻！”许芬眼睛火辣辣的看着沈伟。

“怎不能说散就散吧？她条件不错……”欲罢不能。

“哦，我条件不好吧？但她作为女人，年纪大了；一看就狡猾狡猾的，只怕你吃不消，上她的当……”许芬搓弄着头发，眼睛一直没有离开沈伟的脸。

“我也年纪不小了，是过来人，还是实惠点好哟！我跟罗静是谈婚姻，不是谈爱情，你懂吗？”只有实话实说了。

“我不懂！家庭需要吧，身体需要吧，培养接班人吧，哈哈！”许芬笑起来，很受看，“谁不会……”

“唉，是，又不完全是……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男朋友吧？”沈伟把烟吸上。\\\\\\

“不要，就要你！”许芬真的豁出去了。

“杜平怎样？大学生，比我年轻，还有武功呢？”沈伟点名道姓后，站了起来，他没感到久坐不妙。

“不行，怕他打我，嘻嘻！”许芬拉起沈伟的手，“哎，明天来吃饭？”

“杜平来我就来。”沈伟抽回手，在许芬的肩上拍拍，“我还要与罗静慢慢了结呢。”

“那好，慢慢来吧。嘻嘻！你的朋友你做主！”

“一言为定！”

许芬把沈伟送了很远。

第二天中午，沈伟来找兆华。兆华正在梳妆台前描眼影：“嗬！这几天没被罗静吃空了，还有闲心到我这来呀？”

“别这样刻薄好不好，找你有事说。”沈伟一本正经。

“说吧。”兆华画好了眼影，有些惊异的看着沈伟，眼光流转，“休息时间不谈工作呀，嘻嘻！“不谈工作，不谈工作。我想把我的兄弟张诚介绍给你……”开门见山，单刀直入。

“呵呵!我们还要你介绍？你是不是单身汉做媒----为己之谋啊，哈哈！”兆华笑弯[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了腰。

“我不是开玩笑，我们是兄弟呢，他对你很在意的。”语气诚恳。

“狗屁的弟兄！你就不在意我？”咄咄逼人。

“在意，在意的！我不是已经有了吗，哪怕有缺点。”沈伟先入为主，免得兆华老挑罗静的毛病。

“晓得有缺点，还不知道放手呀，真是的！”兆华到底教训起沈伟来了。防不胜防呀，沈伟感觉到。

没有办法，沈伟就又重申一番在许芬那里说过的话。

兆华顺手拿起一本杂志懒洋洋的翻着，爱听不听。

“你怕我说，我还是要说！你和罗静不合适，你亏大了，同志哥！”兆华敲敲沈伟的额头，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没那么严重吧，呵呵。”小心翼翼。

“勿谓言之不预也！嘻嘻！喝啤酒！”兆华端着啤酒对沈伟笑嘻嘻的说，“把自己的心操好吧。----单身汉！”

沈伟感觉到，兆华比许芬难对付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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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五十七章寻花不问柳（上）

沈伟把自己给两位结拜兄弟介绍女朋友的想法告诉了张诚和杜平。张诚很高兴，但又疑惑的问：“好像我总觉得，兆华老向着你沈伟呀。呵呵，她似乎有些想当第三者呢。

“不要这样想，她是耍小孩子脾气，我们也是工作关系。嘿嘿！我不是有罗静吗？你们又不是没看见！”连沈伟自己也觉得有些牵强。

“那倒也是，也是！”张诚连连点头。

“杜平，你呢？”沈伟又问杜平。

“我是无可无不可。玩玩儿可以，动真格的，只怕不行。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杜平兴趣好像不高，他本来就不希望别人给他介绍女朋友的，沈伟本来知道。

“见一见总可以吧？”沈伟不厌其烦，像是求他的样子。\\\\\\

“当然可以。”杜平勉强答应。

但两人一致表示，需要沈伟鼎立相助。“谁让我们是三弟兄呢！”张诚开玩笑说。

“张诚，如果我跟你一起到兆华那儿，是不是有些碍眼呀？”沈伟提出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不！她对你有好感，有你从中撮合，说不定能快马加鞭呢。”张诚爽快的说。

“还扬帆继海呢！张诚，你要小心单身汉做媒呀！呵呵！”杜平提醒。“你这是什么话，我又不是没有？那你不希望我带你去见许芬了？”沈伟嗔怪道。**JunZitang.coM**

“希望，希望！我跟他不同；兆华跟许芬也不同。呵呵！”

“不管同与不同。我就要与沈伟一起去！我一个人去，那娃娃爱理不理呢。万一她移情别恋，又没好事外人，我就做他妈做一回嫁衣裳也未尝不可！”张诚一时显得慷慨悲歌。大义凛然。

张诚家在本城，父母亲都是局级干部，也是毕业与名牌大学。美中不足的是他长得没有杜平潇洒英俊，没有沈伟幽默，那样风度翩翩。有水平。但表达赶不上沈伟。还有点偏胖。真是人无完人哪！

张诚也要跟着杜平、沈伟去见见许芬，杜平说无所谓。

沈伟不同意：“不要去！以后有地是机会，这第一次不宜人多。^^首发君子堂^^”

许芬兴冲冲笑吟吟欢迎客人。屋里重新打扫整理过，显得洁净、清爽、温馨。什物摆设得恰到好处。播放着轻音乐。饭菜早已准备好，只等客人来了。

沈伟左顾右盼一阵后，点点头，笑着说道：“和昨天相比，有了全新的感觉呢。呵呵，许芬，辛苦了，辛苦了！”

许芬用毛巾擦擦汗：“不辛苦，不辛苦！嘻嘻！这不是来了贵客吗？”饭菜碗筷准备停当后。许芬问沈伟：“你们喝多少酒呀？我又不懂。”

沈伟就碰碰杜平。杜平大大咧咧说：“多多益善！”

许芬好奇的看了看杜平，暗自好笑：这人还很有点意思呢。\\\\\\

酒席间，许芬一双机灵的大眼睛老是在沈伟和杜平脸上扫来扫去，不过，停留在沈伟地脸上的时间还是多些。她不停的给他们夹菜，舀汤，倒酒，忙得很。自己倒好像没怎么吃东西。沈伟就想尽办法把话题往杜平身上引。

许芬的漂亮、清纯、热情、勤快、利落、能干。给杜平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他禁不住多看了几眼，好像特别注意他感兴趣地部位。然后。突然说：“你长的有些像我大学时的一个同学呢，校花呢！”

“暗恋的对象吧？嘻嘻！”许芬不失时机地开了一个玩笑。\\\\\\

“不，公开了。”

“那……怎么？”

“远了，外省的。”

“哦……”

天知道是不是真的。

“这下好了，把失去的又找回来了。嘿嘿！”沈伟连忙接上。

许芬立即反击：“那沈老师失去的找回来了吗？比如章雪呀莉莉呀。嘻嘻！”

“这不是在找吗？”沈伟随口而出。“正在找？”杜平和许芬都大吃一惊。

“呵呵，你们莫紧张，罗静呀。”沈伟赶紧明说。

“哦。^^君子堂首发^^”有些扫兴。

“哦！”这下放心了。

两个人齐头并进，已经喝了不少，沈伟就碰碰杜平，朝许芬努努嘴，杜平点点头，站起来，端着酒杯对许芬说：“感谢沈老师的引见，让我们初次认识，也是缘分，来，庆祝一下！”

许芬也站起来，笑笑，连连摇头：“我从来没有尝过那东西，听说又苦又辣呢。”

“苦，是生活的滋味，不苦不得来；不辣，就没有刺激，就没有激情。喝，我支持！”沈伟极力撺掇。

“既然老师都说了，那试试……”许芬给自己倒了一大

二人相视一笑，“砰”碰了杯。**JunZitang.coM**沈伟鼓掌，许芬伸出舌头，做了个鬼脸“耶！”

等了一下，许芬又倒了一大口与沈伟碰了一下：“老师可不要忘了你这个调皮的学生呀。嘻嘻！”

“哪里，哪里。”沈伟自己也不知道“哪里”的什么。

喝了点酒，许芬脸上红红地，更加活跃，更加妩媚。她不停地给两人夹菜、倒酒，看看两人挺随便的，禁不住问：“你们好像不是一个年龄段的，怎么这样亲密呀？”“神交。呵呵！”杜平说。

“忘年交，忘年交。”沈伟补充说。

“听沈老师说，杜老师有武功呢。\\\\\\”许芬看着杜平说。

“三脚猫。”

“会不会打老婆呀？嘻嘻！”许芬偏着头问。

“不会，武功是用来对付敌人的，哪有打自己人的道理？”杜平一本正经的说。

“哈哈！”沈伟大笑。

“嘻嘻！”许芬娇笑。

这顿饭在欢快的气氛中结束了，许芬送他们出门时说：“不嫌弃的话，欢迎二位常来做客！”

“一定。”

“一定！”

“五四”前夕，M团县委拟举行一场全县“青年才俊报告会”，给一中分了一个名额。^^首发君子堂^^许校长表示在沈伟和兆华两个人中选一个，倾向于沈伟。兆华就有些难过，有些哽咽地说“中文系地口才好，沈老师名气也大……祝福沈老师。”

沈伟感觉到兆华把这件事看的很重，而自己见得多了，倒觉得无所谓，就主动说：“我这么些年来，风风雨雨，逆水行船，负面情结重，没多少闪光点，没多少贡献，怕带来负面影响……还是兆华去说吧，她年轻，风华正茂，现身说法，青年人也有认同感。”

许校长表示，反正一个名额，你们商量着办吧。

兆华非常感激沈伟，说你给我们新人一个露脸地机会，你心胸宽广，有大将风度，有长者风范呢，嘻嘻！

兆华连夜赶稿子，第二天早上，还非常谦虚的请沈伟校正。=君子堂首发=沈伟一看那清丽脱俗、文采斐然、逻辑性很强的稿子，更加佩服兆华的文采：名牌不是吹的，汽车不是推的！

报告会在一中大操场举行，一中、镇中、职中师生全员参加，场面隆重火爆。县里的头头脑脑到场祝贺。宣传部、教育局、文化局、广电局等相关单位组成专家评委，现场打分。

行政干部讲改革开放，讲小干部艰难的官场奋斗史；民营企业家讲怎样苦苦打拼，使企业起死回生，怎样热衷公益事业，带领一方发家致富；文工团讲如何改变观念，送文化下乡，群众怎样喜闻乐见，从而使单位逐步扭亏为盈；还有妇女干部讲如何做计划生育工作的。

一个个使出九牛二虎之力讲完，掌声稀稀落落。

当兆华步履优雅，仪态万方走上台时，场下掌声响起来，并经久不息，等待太久了吧！有人大声议论：“一中的老师就是不同！啧啧！”

兆华讲的题目是《如何当好一个学生》。她不看稿子，从读高中时的三点一线，讲到后半夜从床上爬起来查资料，星期天早上在学校后面的树林里背单词，却惊扰了赶早偷情的恋人……一直讲到读大学。

读大学也一样，星期六星期天大都是在图书馆里度过的。拒绝谈情说爱。为论文没被通过，哭了三天的鼻子……拼命啃英文名著，不为欣赏故事，不为涉猎情节，只为积累语感。没有参加过任何课外活动……说来好笑，现在都不会玩了。

她这样结束她的演讲：“亲爱的同学们，你们如新笋，正在茁壮成长，你们如鲜花，正在吐露馥芳，你们如朝阳，正在喷薄东升！你们是N县的骄傲和希望！你们有天一般高的志向，有海一班阔的情怀，前程远大，繁花似锦！但你们一定要知道行遐必自迩的道理，一定要珍惜秒阴，把基础打牢固，不要被外面的花花世界所迷惑。刻苦，刻苦，再刻苦，努力，努力，再努力！名牌大学的大门永远向勤奋刻苦的同学敞开！读大学吧，读一个好大学吧！为民族，为桑梓，为父母,更是为自己！”

掌声猛烈的响起来，持续了很长时间。

兆华礼貌的向台下鞠躬致谢，连续三次。

兆华出名了，主持这次报告会的是县委办公室小饶主任，他鼓掌最起劲儿，也好像最激动，也许是在台上的缘故吧。

兆华一时之间，成了街谈巷议的对象，成了县城里的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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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五十八章寻花不问柳（中）

兆华的屋里门庭若市。除了本校的许一明校长、沈伟、张诚以外，就数县里小饶主任来得勤，几乎天天必到。还有镇中的谢伯瑞，他调镇中不久，在镇中做政教处副主任，主管学生纪律。不过，他一般不直接进兆华的屋里，而是在兆华的邻居那一带兜圈儿，在一中校园周围转悠，若什么时候又凑巧碰着兆华了，就抓紧时间说几句话。

小饶主任本来有女朋友，农行的，顶班的，比较传统，估计是看不上眼了吧，就奔兆华来了。追求无止境！他虽然年纪比沈伟还大，还是招聘的干部，但他读了党校，据说文凭也有了。他说因为混文凭，倒耽搁了讨老婆。更为重要的是，他是下届县长的热门人选。在小小的县城，那是个炙手可热的人物！

小饶主任请许校长问了一下兆华，兆华不置可否：“来的都是客，看他嘴一张！”比较吧，遴选吧。

小饶主任就不时动用优势资源，显摆一把。什么县委副书记呀，副县长呀，妇联主任呀，丁局长呀等等都隔三差五来做说客。“滴滴，滴滴”小车喇叭便常常在一中校门边摁响。

喇叭一响，张诚就急了，慌急火燎忙跑来找沈伟商讨对策。

这次凑巧，小饶主任和张诚沈伟狭路相逢，一前一后进兆华的门。

一坐下，小饶主任气愤愤的问张诚：“你怎么也来了？”

“呵！我怎么不能来？”张诚火冒三丈，直视小饶主任。

“我是问你这时候没课呀？呵呵！”小饶主任想这人怎么像吃了枪药呀？知道张诚不好惹。忙改口说。

“你管我有没有课！那你在兆华这儿上班呀！真是！”张诚恨不得揍他几拳。

沈伟忙打趣：“呵呵，一个个都不要说了。**JunZitang.coM**彼此彼此，都是忙里偷闲吧。”

“不是冤家不聚头！”兆华连忙解围：“喝茶吧，喝茶吧！没有酒，以后买点儿，嘻嘻！都是贵客。”地劝沈伟和张诚，兆华那里，你们是不是算了？怕惹出什么事来。他是小饶主任的媒人呢。

张诚气呼呼地，不说话。

“我本来就是给张诚作伴的。算了就算了；张诚不能算了。要革命到底。红旗能打多久打多久！也给咱们做教师的争一口气。”沈伟脸上虽然还在笑着，但态度决绝的表示。

许校长盯着沈伟，像不认识似的：“你这话我听着好像有些不对呀。。她兆华又不是我们学校地私有财产，难道就不能让外人染指吗？”沈伟也盯着许校长：“许校长这话说的！出发点来看，我怎么觉得也有些不对头呀，起码应该对手下的职工有点呵护之心吧，还不说帮助了！”

“许校长是要退休的人，老掺和做什么呀？他姓饶地，又不能再把许校长提拔一把！哼！”张诚生气地说，“还想当局长呀！胳膊肘老往外拐呀！”

“好。好。说不过你们。我老朽不介入了。你们好自为之吧。！”许校长脸上很不好看，只差气晕了。

因为烦躁。这几天，张诚把课一上，就老是找沈伟喝酒。喝到了六七成醉，就去找兆华。兆华好性格，并不反感，带着几分好奇，兴致勃勃的看两个人表演。她很少主动发言，他们说什么，她圆什么。但把握一个基本原则：绝不表态，也决不把话说死。

她对小饶主任也是这样，完全看不出哪头轻哪头重。几个人就都云山雾罩的，以为曙光就在前头，又不顾一切地去追。还不带在一中校园周边逡巡的谢伯瑞。他只是偶尔到沈伟那里不露痕迹的了解一下最新战况，好像有些成竹在胸稳操胜券的样子。=君子堂首发=他是不是准备一招制敌，或绝招取胜呢？沈伟想。

这天晚上，等张诚和沈伟去的时候，小饶主任和许校长已经先到了。气氛很凝重，好像在讨论什么重大的问题一样。许校长见张诚和沈伟抑或的看着他，就自我解嘲的摊摊手说：“，我这是最后一次来，小饶主任一定要我来。嘿嘿！大家不要见怪呀。”

大家懒懒地说了几句体制改革，天气，县政府地进口轿车以及今年高考的展望以后，再无话说。这些话题还多半是兆华和许校长提地影子。

沈伟到底抗不住寂寞，站起来去把音响开开，在兆华屋里走了几圈，又开开呆坐的诸位，笑着突然问兆华：“你那天说买酒的，买了吗？”

兆华把大腿一拍，很后悔的说：“哎呀呀，忘了，忘了！喝茶吧？”

小饶主任咂上一支烟，（他们几个很少互相敬烟，有时候沈伟和张诚还是亲热一下。）也站起来转转，接口说：“这环境，好喝酒。”

“是吗？”兆华就问沈伟：“你屋里还有吗？”

“有是有，拿你这里来不合适吧？”沈伟再次开开大家，犹豫不决。

“拿来！也给我一回面子嘛。”兆华像命令，又像请求。她手里拿着一本在沈伟那借的小说。

“拿来，说点醉话也好！”小饶主任也鼓励，“这样枯坐着没劲。”

“一瓶足矣。”许校长打招呼。“不，多整点儿！”张诚也活跃起来“看能不能翻倒个把！呵呵！”

“到底听谁的？”沈伟看着兆华问。

“你没有脑壳呀？这么简单的问题！”兆华挥挥手，语气柔和了许多，“快去拿吧。”

沈伟就回去拿。他心里很受用，这应该是现在正春风得意的兆华对自己的信任吧……

由于大家竞争的激烈，沈伟似乎对兆华的态度也彻底改变了。那人，也越看越顺眼了，那不大的眼睛闪烁着智慧的光芒；那坚毅的面庞透出事业女性特有的矜持；那匆匆的坚定的步履，显得底气十足；那高傲的气质是没有点文化底蕴的人学也学不来的！

还有她精心编织的毛线背心……谁说她不温柔？那次罗静来了，她做的饭菜，连挑剔的罗静也赞不绝口呢？

还要什么？那高高的身个，那修长的大腿……人，就是为性感而活吗？因人而异，众口难调哦！性感也可以开发哩……

沈伟心里的波动越来越大。如果说原来只是逢场作戏是话，现在是越来越当真了。心下还在鼓励自己：我本来是找的罗静，可你兆华偏偏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没办法，只好找你的麻烦来了！只是感觉很有些对不起张诚的：兄弟呀，谁让外人杀进来了呢，得罪了！

小饶主任醉了，红着眼睛对沈伟说：“我们公开公平竞争吧？”

沈伟半醉：“没有我，呵呵！你和张诚决斗吧。”

张诚就和小饶主任充满敌意的对视了一眼。张诚没来由的吐了一句英语：“Borin！（没劲！）”

沈伟紧跟着说了句英语：“inisttoliv！（坚持！）”

兆华看看小饶主任，见他茫然若失的样子，有些不忍：

（不要欺负人！）”

小饶主任知道他们几个嘀嘀咕咕肯定是作弄他，看看醉得厉害的张诚，恨恨的说：“妈的！喝不得趴起！”

几个人破涕为笑。

许校长喝了一大口酒，对兆华严肃的说：“小兆老师，你应该有一个明确的态度，老这样，算怎么一回事？，说不定人会越来越多，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张诚醉眼迷离：“多多益善，多多益善，最好打一架！”

兆华依然笑嘻嘻的：“我怎么表态？都差不多，看谁坚持到最后！人家要来就来吧，我又有什么办法，脚长在人家身上在！嘻嘻！”

“只怕我和沈老师等不起，都快三十了。”小饶主任感叹不已。

“等不起就别等了，反正自愿！”兆华这次不含糊。女人的心事，谁猜得透呢？

沈伟也想尽办法让兆华表个态。那天，两人上街，走到一个三岔路口，沈伟问：“我现在正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往东是你兆华，往西是罗静，你说我？”

“你不是张诚的一个说客吗？嘻嘻！”兆华驻足，看着岔路口。

“在你的启发下，好像要冲锋陷阵了。呵呵！”也幽他一默。

“嘻嘻！那南面的一条路呢？兆素英吧？”直击要害。

“我是打个比方……”回答不出了，有些尴尬。

“嗨，或许是韩蕴呀，许芬呀，章雪呀，袁莉莉呀……糟了！我数不过来了，哈哈！”笑得好开心。

“你还有心事开玩笑呀！”沈伟没好气的嘀咕。

“你当初不急，现在急什么？”兆华大声回应，“好事多磨！”

“我到底走哪条路？”急于想得到答案。

“条条道路通罗马！多一条路好啊，也多一个选择，嘻嘻！”兆华边说边笑边往前大步走。

沈伟目瞪口呆，僵在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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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五十九章寻花不问柳（下）

兆华还是很关心沈伟班上的成绩，这天他们又在一起总月考分数。她表示，如果我们语数外不抓紧，其他课就更不好说了。我屋里一天人客重，我一定不影响工作，工作第一。沈伟说，我也不会，只有以此为动力的道理，哪有拖工作后腿的理由！

兆华边加分边问：“张诚呢？你的难兄难弟！”

“他呀，只怕不好说，他好像神经出了点儿问题，怕要你拯救他了啊。”沈伟半真半假的说。

“何必如此！你给他多做做工作呀。”兆华显得有些担

“不好做！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沈伟摊摊手，做了个鬼脸。

“那影响了班上的成绩，谁负责？”兆华不是开玩笑。

“你呀！”一口咬定。

“没我的事，是他自己没有定力。”好像进入了情景。

“那你早点儿给那谁谁吃一颗定心丸子呀。”急忙往主题上引。

“一根灯草，说得轻巧！谈何容易啊。”又打起了太极拳。

两个人一阵忙碌，成绩出来了，果然数学有了点儿问题。沈伟就想，是要和张诚沟通一下了。问题的关键是兆华怎么看张诚以及其他的竞争对手。弄明白了，才好与他开诚布公的谈一次。

他们吃着零食，喝着饮料。沈伟问：“请你谈谈对常来的几个人的看法，要客观公正！呵呵！”

“张诚有本事，人也单纯，家庭条件好，年纪也轻，但让人没有依靠感，小孩子脾气，不够成熟。当然他也许会越来越成熟的呢，你说呢？”倒问起沈伟来了。

“那是，那是。大人都是从小孩子变过来的呢。呵呵！”沈伟很关心的倒是第二位，“小饶主任，是你心中的偶像吧？”

“未见得。**Junｚitang.coｍ　首发**他的优势和他的劣势同样突出！”有些讳莫如

“官太太诱惑大吧？”激她一激。

“嗨，又大又不大。”还是扑朔迷离，专注的看着沈伟，“不问问你自己吗？嘻嘻！”

“不问了，怕你埋汰我。嘿嘿！”玩起了欲擒故纵地老把戏。

“你为人高调慨气，风度翩翩，幽默风趣，魅力型的。文质彬彬，出口成章，学者型的，有大家风范哦。嘻嘻！高兴吧？可是你在三个人中，最不可靠！你是一个情种。处处留痕迹，处处嗅花香，你要深刻检讨呀！”装出老领导的派头，戏谑道，“你说，是不是才子都风流啊，是不是有点魅力的男人都像你应接不暇呀！嘻嘻！”

“是吗！吓出了我一身冷汗。有那么严重吗？”沈伟看着兆华，见她很兴奋，觉得他似乎很在意自己。“我算什么风流才子哟，一个老是碰壁的人，心如止水。你说。怎样才会相信我的真诚？”

“你这次函授回来，把兆素英那架电子琴给我买回来……”

“估计有难度……”

“没有难度，还请你？”兆华偷偷直笑。

“买一架新地吧？”

“不，就要她那架半旧的。不行，就拉倒！”好像生气了。也不知她要拉倒的是什么。

“我不要脸了去求总可以了吧。”沈伟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兆华噗嗤一笑：“我冒着风险给你织了一件背心，你也要投桃报李，给我一点什么纪念吧？

“可惜，我这屋里是孔夫子搬家----只有书！你看？”

“舍不得算了。^^首发.君-子-堂^^怎么能强人所难呢。”兆华悠悠的说。眼睛却在四处扫。。

沈伟看兆华盯着办公桌，立即说：“好。玻璃台屏送你了。小意思，不成敬意啊。”

“不后悔啵？那笑纳了！嘻嘻！”兆华很高兴。

兆华把玻璃台屏放在她办公桌的正中间，很显眼。她当着张诚、小饶主任的面炫耀说：“沈老师舍己为人呢，把他心爱的玻璃台屏送给我了。”

沈伟有些不好意思，这就是兆华要地效果吧。

张诚和小饶主任如梦方醒，恍然大悟。张诚送的是镀金奔马，小饶主任送的是神龙架灵石，他说这可能是无价之宝呢。

兆华照收不误，全放在办公桌上，像办展览一样。三件展品，争奇斗艳。

杜平对兆华屋里的热闹不以为然，对张诚和沈伟对兆华的在乎更是不以为然。这天晚饭过后，他把二位兄弟请到寝室里喝酒。

见张诚闷闷不乐，就说：“来，一醉解千愁。”

沈伟也说：“喝！好长时间没在一起喝了。张诚，天又不会塌下来，愁眉苦脸做什么？”

张诚没兴趣：“你们是骑马不知步行人！我这心里……”

“期望越高，失望越大。陷得越深，痛苦也越深。何苦来哉！像我，悠哉游哉，何乐而不为？”杜平给二位倒好了酒，举杯说。

“你？”沈伟突然想起了王歇，他与杜平在对付女人，对待生活方面，又何其相似乃尔！

杜平喝了一口酒，然后就表示，承蒙大哥美意，已经与许芬“那个”了。

张诚来了兴趣，也举起杯子：“你真是了不起，就已经那个了！”

沈伟不相信这么快就“那个”了。

杜平眉飞色舞唾沫四溅：“哪像你们，一个兆华还没摆平，反而横生枝节，越谈越复杂！”

“说说经验吧。”张诚请求，又举杯相邀，“我高中、大学都没接触过女生。嘿嘿！遗憾，遗憾！”

“和你们说过多少次了，女人，你一定不要惯了她！你要高屋建瓴，居高临下，压制她，占有她，她就乖乖就范，死心塌地了。呵呵，不过，兆华，你们敢吗？白说了！”

沈伟思考着杜平的话，嘴里却说：“人与人不同呢。呵呵，喝酒，喝酒。喝了，你接着侃。”

张诚喝了一口酒，问沈伟：“你说，兆华跟杜平说的一般地女人有什么不同呢？”

“高傲些吧，书读得多些吧……”沈伟还没有想好，随口说。

杜平抢着说：“非也！女人本质上没什么差别。问题的关键是你们缺乏自信，我如果是你们，早上床了，保管她服服帖帖，卿卿我我，哼哼唧唧，直叫快活！哈哈！”

“不见得。”张诚怀疑。

“不一定！沈伟反对。”

杜平见两人不买账，有些气愤：“那你们说，哪有女人不扭捏的？哪有女人让你随便上地？当然要想一些办法。或者说，告诉你们：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张诚和沈伟终于被杜平的情绪所感染，举杯赞同，以资鼓励。

杜平这下满脸就写满得意：“你们以为许芬简单呀，想上就能上呀，才不呢！我那天晚上去找她，她开始还不大热情，一直问沈老师沈老师地。我就直接告诉她：别介！你的沈老师这会儿正在跟兆华拥抱接吻呢，哈哈！我看见她脸色立刻变了，我心里有底了，敏感到今晚有戏了。不用分说，抱住了她。她推我，推不动。她问我是不是真的爱她，我捶胸顿足，赌咒发誓。发完誓，我的嘴就在她脸上一阵猛啃，你们说，她招架得住吗？呵呵!”

“接着呢？”张诚迫切想知道下文。

“接下来的事情不说也罢，你们不能想象吗？你们吃点什么呀？光注意给你们上课了！”杜平去找下酒的吃食。

沈伟摇摇头：“不可能的。”

杜平把找到的吃地东西房子小桌上，余兴未尽：“她又警告了我几次，我又山盟海誓一番。逗得她笑了，就加快了步伐，上下其手，乳房呀屁股呀小腹呀三角地带呀。她开始哼哼了，或者叫呻吟吧，身子像蛇一样扭动起来，我不失时机拉掉了她地皮带……”

“嗨！”

“嗨嗨！”

“好年轻，鹦鹉洲上还无芳草呢，溪水浪漫。呵呵，一片处女地呀！难得，难得！呵呵，感谢沈老师沈伟同志呀！不说了，不说了！”

张诚还想听，有人敲门，进来的是许芬，提着一包什么。一脸惊喜：“嗬，沈老师也在呀，又在喝呀！你们注意身体呀。”

“你好，我是张诚，杜平地兄弟。”禁不住睁大眼睛盯着许芬的屁股看，想看出许芬的屁股与兆华的屁股有什么异同吧。

“哦，你好，你好！常听杜平说起。有时间三兄弟到我那里撮一顿。”许芬情绪好极。

见沈伟疑疑惑惑，许芬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今天杜平没到我那里去吃饭，我给他炖的鸡呢，这不，就送来了，你们下酒吧。嘻嘻！”

杜平得意的朝张诚、沈伟点点头：“来吧，我的好兄弟！”快步跑拢去把许芬抱了一下。许芬看看沈伟，笑嘻嘻的推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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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六十章男教师和他的女学生（上）

兆华的英语课上，终于和韩蕴彻底闹翻了。

早饭后第一节课，兆华兴冲冲走进教室，哪怕昨天晚上又玩了个大半夜。但看着一个个大男人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唯唯诺诺，而她的若即若离策略也很凑效，一个也不得罪，一个也没有让他离开。她就有了把几个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成就感。所以，进教室以后就显得特别亢奋，以一个成功女人自居了。

“唱支歌吧，你们？不要像死了没埋的！”兆华倡议，没有反应。

“唱歌！”声音大了许多。依然没有反应。

“韩蕴，你不是文娱委员吗？起呀。”让她起头，这也是惯例。

“感冒了。”韩蕴爱理不理。

“你……”兆华高涨的情绪受到了影响。

虽然吃了一闷棍，但兆华是那种意志力很强的女性，她强打精神，有板有眼的讲她的课。讲课的间歇，她突然瞟见韩蕴在座位上胡乱画着什么，一副懒洋洋，无所用心的样子。她就朝天强调：希望所有同学注意力集中，不要做其他的!人，要懂得自尊自爱，尤其是我们的女同学：你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脸子生得漂亮点儿了吗？性别不同而已！

也没有看韩蕴，更没有点她的名，给一个面子吧。她也不想与韩蕴当堂正面冲突。

她咳嗽一声。开始领读，怎么？学生跟读地声音没有了以往的响亮。她再一瞟，好几个女生都没有跟着读。韩蕴的嘴巴简直是纹丝不动，好像还在看一本什么书。她不动声色，慢慢走拢去，猛一下抽出了那本书。

那书叫《香飘四季》，扉页上写着沈伟地名字。

等韩蕴醒过神来，准备站起来抢时，兆华已拿着书回到了讲台上：“韩蕴，你给我站起来！”

韩蕴下意识的站了起来，一脸的无所谓。@君@@子@@堂@@首@@发@

兆华把小说抖一抖。吼道：“韩蕴。你还是个学生呀，知不知道你这是在上英语课？”

“你说是就是，你说不是就不是。我本来就不想什么上英语课！”韩蕴大不敬起来。

“什么话！你想上就上，想不上就不上呀，分明是惯的！”兆华拍起了桌子。

“谁惯的？你说清楚！”韩蕴豁出去了。

“不说清楚也清清楚楚，谁不明白！同学们你们说是不是呀？”兆华也急了，使出了杀手锏。

“是，是！”秦风呀孙鹏呀江辉呀等都跟着吼。他们唯恐天下不乱呢。

韩蕴气疯了，流着眼泪喊：“你不要嫉妒，你不要打击报复……”呵。你有什么我嫉妒的，你有什么值得我报复的？是相貌吗？相貌又吃不得！”显出不屑一顾的神情。

“你大学生又有什么了不起！我不读大学，也挣得到你那么点儿钱！”韩蕴反唇相讥。

“真不知你是怎么混到了我们一中来的？这哪是学生啊！”兆华气恼得不行。

“是你地一中吗？还要不要脸哟！”韩蕴很冲动，还好像有点有恃无恐地样子。

兆华吼道：“你敢骂人？”

“把书还我！又不怕你，吼什么吼！”韩蕴声气不得小些。

“不要想！这就是证据。”兆华把书拿起来晃了晃。

韩蕴下位准备来抢，几个女同学拉住了她。

“韩蕴，你给我滚出去！没王法了！”兆华再一次被韩蕴的动作所激怒。x君x子x堂x首x发x

“你没有这个权力，就不滚出去！”韩蕴干脆坐下了。

兆华就冲上来拉。韩蕴抓住座位。兆华怎么拉也拉不动。僵持了一会儿，韩蕴往前面用劲一。到把兆华搡了几个趔趄。

“反了，反了！好啊，你韩蕴太嚣张了！混不下去了！混不下去了！你不走是不是？你不走，我走！不搞清楚，不上课了！”只差找韩蕴拼命了。秦风、孙鹏等人就哈哈大笑。兆华、韩蕴一前一后来到语文办公室找沈伟。

沈伟和办公室的同事们惊异的看着气冲冲的她们。像两姊妹，个子差不多的，兆华肩膀比较宽，长得富态一些，显得成熟稳着些，韩蕴腰杆细，显得苗条一些，还是一脸的稚气。

兆华把那本《香飘四季》往沈伟的桌上一摔，又朝后面跟进来地韩蕴一指：“你的书！还有你的学生！”

“我地？”沈伟愣怔了片刻。

兆华就翻着扉页上的沈伟字样让他看。沈伟明白了，看看韩蕴。

韩蕴小声说：“还是去年借的。”

“我的课，她从来不给同学们起歌唱，上课也是懒洋洋的，有明显的抵触情绪，不知我什么时候就得罪了她，你今天说清楚！”看沈伟能不能伸张正义，“看着就恶心，像个妖精！”

“还要怎么清楚！嗓子不好。不听歌又不会死人！”韩蕴并没有多少收敛一点。

“怎么跟兆老师说话的呀，韩蕴！”沈伟大声斥责。

“她什么老师，整个一个女光棍，抢我的书。”韩蕴火气还是很大。

“沈老师，你看看，你看看！我地课，她从来没有正儿八经上过，还一脸地反感、鄙弃。[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你不喜欢我的人可以，外语无罪。”兆华还在讲道理“你上外语，外语就有罪。”韩蕴蛮不讲理。

“我地外语你不上，可以！你可以转班、转学！”兆华吼了起来。

“又不是你的班，又不是你的学校，我为什么要转？”韩蕴声音也跟着高起来。

沈伟再一次大声吼道：“上的什么课！学生和老师还有个界限吧。这是办公室，又不是菜市场，更又不是吵架骂街的场所！你们的事，我解决不下来，你们，找许校长去！”不知他都吼了谁。

兆华吃了一惊，顺手拿了桌上的书，冲出去了：“有胆量的，韩蕴，你来！”

韩蕴头一摆：“怕你！大不了不读书了！”

韩蕴在办公室又停了一下，用哀怨求助的眼神看了沈伟一眼，万种风情，万般怜爱。

两个女孩儿眼角都挂上了泪花。

许校长哄劝了兆华一番：怎么还像小孩子似的，你是堂堂的一中外语教师呢。兆华你应该多调查一下，多了解一下，那韩蕴说不定有什么烦心事儿呢，有钱人家的女儿就是娇贵。做做工作吧，把她当学生看，把她当不听话的小妹妹看，不就结了！方法简单了点吧，粗暴了点吧，要学会人性化的管理。

等韩蕴一进来，又委婉的批评了韩蕴：怎么能跟老师顶嘴呢？你在家里跟你父母也这样吗？不好呀。一日为师，终身如父呀。你肯定不对，上课看小说，你说上天，也是你的不对。下不为例，下不为例嗷。听话，快给兆老师道歉！道歉了好上课去。

许校长想息事宁人，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呢。

韩蕴不仅不道歉，还要兆华把书还给她。兆华不理，并坚持，她韩蕴一日不走，我就一日不到二（一）班上课！

见两个人势同水火，许校长就劝韩蕴不如转班算了。兆华表示，只要韩蕴转班，不仅书还给她，还可以既往不咎。

韩蕴哭着说：“又不是你的班，就是不转。或者干脆退学算了。”

“蹬蹬蹬”跑回家去了。

韩蕴跑回家了，许校长和兆华就大眼瞪小眼，无所适从了。于是，两人来找沈伟商量。沈伟感觉这事情不大好办。见半天没有反应，他想试试兆华，就说：“打酒只问提壶人！兆华，你是当事人，你说说吧，怎么办？”

“我有办法，就不来问你了！不要玩深沉好不好？”

兆华有些急了。

“表明一下态度总可以吧。”沈伟有些不高兴了。

“我一没打她，二没骂她，她上课看小说，我和校长批评她，她跑了，难道还要我去请她吗？”兆华理直气壮，不以为然。

“现在的问题是，学生跑了，作为学校，该怎么办？该不会是我的责任吧？嘿嘿！”许校长连忙说：“责任不在你，，不在你。那你说说，现在该怎么办？”

“责任在我！是我把她给弄跑了的，行了吧。请你说说现在怎么办？”

“第一，给家长打电话，告诉情况；第二，协商处理意见；第三，把学生接回来。”

商量的结果是沈伟先给韩蕴家里打电话，通报情况，请韩蕴立即上学；兆华不再追究，书直接交给沈伟，要求沈伟老师今后不能随便给学生借小说；由沈伟给韩蕴做工作，力争让韩蕴给兆华老师道歉，兆华老师也要主动，化干戈为玉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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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六十一章男教师和他的女学生（中）

这边三个人还在磋商，沈伟正准备打电话，韩蕴的妈妈已经风尘仆仆赶到到了沈伟的办公室，一脸的汗水。几个人忙着让座倒水。

韩蕴的妈妈用手抹一把汗，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呀！娃娃不听话，给老师找麻烦了，找耐烦了……”

许校长说：“你不要这样讲，她是学生，我们学校有教育的责任。”

沈伟说：“你放心，我们不会放弃她的，她还是我们的学生，小错误，小错误。”

都这样讲，也感染了兆华：“放心吧，大婶，没什么大事，我也简单了点，粗暴了点，不该和她当真。不要紧，不要紧。”

“韩蕴向我讲了情况，我狠狠扇了她几耳光。我还从来没打过她呢！怎么能跟老师顶嘴呢？她没有兄弟姐妹，惯了她。小兆老师一定要原谅呀，她还不懂事啊！”“家长这样通情达理，已经原谅了。把她当做小妹妹吧。嘻嘻！”兆华笑着说。“那就好，那就好！”韩蕴妈妈感激不尽，一定要请两位老师和许校长去吃饭，大家犟不过，只得去了。

选了县城最好的星级饭店，上了本饭店最昂贵的菜，上了本饭店最贵的酒水，优雅的环境，一流的服务，令兆华和沈伟瞠目结舌。有钱就是好啊。沈伟悠悠的想。许校长倒是见过些大场合的人，还能处变不惊。从容应对，举止得当。

席间，韩蕴地妈妈给三个老师都敬了酒。又说了许多感激的话。最后表示：“我家韩蕴吧，她偏科，文科还勉强，理科差得要命。我和她爸也没怎么指望她考个好大学，想她读个艺术类的学校算了，到时候唱唱歌跳跳舞什么地。老师们纪律方面只管管，学习方面……”

兆华抢先回答：“知道了，大婶，让她自由发展吧。”

沈伟也表示：“既然家长打招呼了。那就这样吧。”

许校长顺着话题说：“说不定韩蕴在艺术方面真能做出点儿明堂来呢。..君::子::堂::首::发..”

韩蕴妈妈有些忧虑的说：“可我那丫头说她不读书了呢。”

许校长看着沈伟说：“我们商量过了。由班主任去做工作。”

兆华表情复杂的看着沈伟。

“那沈老师吃完饭到我们家里去？”韩蕴妈妈也看着沈伟问。

沈伟点点头。

韩蕴的妈妈看看沈伟，又看看兆华，会心的笑了：“你们都还没有交朋友吧？”

兆华看看沈伟回答：“好像没有。”

“貌似没有。”沈伟看看兆华笑着回答。

“那好啊，天生的一对！呵呵！没说错吧，许校长？”韩蕴的妈妈鼓掌欢呼。

“没有错，人家早就开始了！现在的青年人……还用你我们操心呀！”许校长好像有些不开心的样子。

沈伟和韩蕴地妈妈到韩蕴家地时候，韩蕴正在打游戏，打得津津有味。她妈妈大声说：“韩蕴。看你！老师来了！”

韩蕴站起来一看，又惊又喜：“沈老师好，请坐！我估计你要来。嘻嘻！”

“是吗？”沈伟心里一热。“没估计兆老师吗？”

“她不会来的。”韩蕴眼皮耷拉下来，“也不希望她来！”

见韩蕴的妈妈很关注他们的对话，沈伟就说：“本来计划跟许校长一起来的，你妈妈去了，当说的话也都说了，就我一个人来了。”

烟茶伺候以后，韩蕴的妈妈对沈伟说：“沈老师，你们到韩蕴屋里坐会儿。我把客厅打扫一下吧？不着急。晚上在我这里还喝两杯，我来陪！”沈伟看看韩蕴的妈妈。可能是喝了点酒地缘故吧，脸上潮红，有些兴奋了。==☆奇书网のWww.qinkan.net★首发==

韩蕴的卧室很大，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挂钟和明星年历。墙上贴满了花花绿绿地明星画，大部分是唱歌的演戏的，穿戴很张扬，动作很夸张，表情很暧昧，还有几张是半裸的。有小电视、VCD、游戏机和一应音响设备。化妆品琳琅满目，写字台上还有许多女孩儿玩的小玩艺儿。还有各式各样的小口袋，挂在西面的墙上。鞋架上放得满满的，有意思地是，没有一双高跟地。床上却显得很凌乱，被子没有折叠，被子上还随便了几件衣服。

韩蕴见沈伟往床上瞟，有些不好意思：“刚刚睡了一小会儿，还没来得及整理，你就来了，呵呵！”急急忙忙整理起来。

沈伟脸上有了不易察觉的笑容，这貌似有些凌乱地床铺令他想入非非。

“你家里怎么还有两个游戏机呀？”沈伟嘴里却这样问。

“外面的归爸妈用，免得冲突。”韩蕴边整理边回答。

这时，韩蕴的妈妈笑吟吟进来了，把烟盒、茶缸也带进来了。她从茶缸里给沈伟倒了一杯茶：“我的傻丫头，这会儿好勤快！呵呵！”看着沈伟说，“我专门让班主任进来看看我家韩蕴的小天地，有什么看法呀，沈老师？”朝那些画报指指。

沈伟不大好说：“青年人，大概都这样吧！这也是她们的自由呢。”

韩蕴很得意，冲妈妈做了个鬼脸。

韩蕴的妈妈又指着韩蕴正在收拾的床铺：“那也是青年人的通病吗？”

“这个，这个，不好说了……”沈伟笑着摇摇头。

韩蕴撒娇：“哎，哎，只有个妈呀！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呀，你雪上加霜是吧！”“好，好，妈不说了，不说了。你们谈，我忙去了！哈哈！记着给沈老师找烟倒茶哦！”

等韩蕴的妈妈出去了，沈伟又指着鞋架问：“怎么没一双高跟的？”

“我还穿得高跟的呀，那不真成了妖精了！”韩蕴嘻嘻笑着，她的床铺已整理完毕，就走拢来跟沈伟比高矮，“只差一点点了，搭起耳门子了，嘻嘻！”

沈伟只觉得一道热气直冲面门，香喷喷的，她的头发又刺激到了他的颈部，禁不住浑身一紧。

“你好紧张呀。”韩蕴碰了沈伟一下。

“你就不紧张呀！我怕控制不住呢……”沈伟在椅子上坐下，开始抽烟，“说正经的吧，跟我上学去吧。”

“有些不想上了。兆华不会放过我的，我也的确讨厌她。”韩蕴在他对面坐下，两只手摩挲着。

“兆华已经原谅你了，你是学生，你也应该高姿态。”沈伟看着韩蕴说。

“是吗，不大相信。”韩蕴连连摇头。

“你妈妈知道，你不相信，问你妈得了。”沈伟把烟蒂出窗外。

“好，别操心了，我会掌握好的。哪天心情好了，就向她道歉。也算感谢班主任到家里来一趟。”韩蕴神采奕奕的看着沈伟，“吃糖吗，蛮甜的！”

说着话，韩蕴就弓下腰到矮组里找糖果。由于腰弯得幅度过大，先露出了皮带，接着就露出了臀部上面的肌肤，好白净，好鲜嫩！沈伟眼睛快直了，连着吞了几口唾液。下意识的站起来，走拢去，用手用劲点点那地方。等韩蕴站起来的时候，沈伟就突然抱住了她，韩蕴手里的糖果掉落在地毯上……

韩蕴有些惊慌，又有些惊喜，轻轻推了推，一脸的温柔，也抱住沈伟，往门边退，嘴往门边翘翘。沈伟管不了那么多，就势咬住了他敲着的嘴……

奇怪！韩蕴接吻的技术差不多赶得到罗静了。后来沈伟问她，她笑着说在碟子上学的，沈伟将信将疑。然后他吻她的脸，她就吻他的颈部。她的脸上，他的颈部都留下了湿湿的吻痕。又吻回来，不小心，口液滴到了地毯上……

沈伟感觉得世界在变小，在旋转，在幻灭，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韩蕴感觉得有什么不对，用力掀开了他：“像，像饿牢里出来的……嘻嘻！”

都在呼呼直喘。见沈伟有些疑惑，又要扑上来，韩蕴朝外面努努嘴。马上倒水洗脸。

“不吃糖了？”沈伟笑着问。

“洗了再说！”韩蕴就先给沈伟把脸洗了，然后自己才洗。

沈伟等气喘均匀了，自己倒了一杯茶，坐下来慢慢喝，眼睛老是盯着韩蕴。韩蕴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还没看够，吃都吃了！嘻嘻！”

“我在想，你和兆华为什么水火不容。”

“她怕我把你吃了呀。嘻嘻！”韩蕴羞红了脸说。

“这不还是吃了？你就不怕她把我给吃了？”

“在我这里吃糖，在她那里吃人。嘻嘻！”韩蕴给沈伟喂了一颗糖，“两个人都怕，都怕。”

“你喜欢我什么？”沈伟偏着头问。

“听你讲故事……”韩蕴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淡淡的眉毛皱了一下，像在思考。

“这么简单？”

“暂时就这么简单。”

“可是，不大现实哟。我还有罗静呢，你看？”沈伟又显得有些抑郁，

“不管，看着你心里就踏实！”

“那先这样，慢慢看，慢慢想，好吗？不许再跟兆华闹了啊！”像糊弄不听话的小妹妹。

“可以。今天就跟你回学校去。”

“那好，我们现在就回学校去！”沈伟站起来。

这时，韩蕴的妈妈来通知他们吃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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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六十二章男教师和他的女学生（下）

这顿饭，韩蕴的妈妈是费了一番心思的，没有大鱼大肉，全是特别准备的小菜，腰花、舌头、鸡丁、鸡爪、鸭颈项还有卤菜和炒花生，专门下酒的。

老规矩，沈伟喝一杯，韩蕴的妈妈喝半杯。

韩蕴的妈妈倒好了酒，对沈伟说：“我这个丫头，好像不大买别人的账，但对她的班主任，却似乎佩服得五体投地，比对我们大人还尊敬！话说回来，她这样，我们做父母的也高兴，希望沈老师加强教育，让她把高中读完，好歹读个大学，只要是艺术类的，我们愿意出钱。沈老师，费心了，敬你！”

沈伟喝了酒，看着韩蕴说：“要处理好与老师、同学的关系。要把自己份内的工作做好。要遵守课堂纪律，还是要把功课抓紧。不管那类大学，都要看分数的，或者少出点钱也好。”

韩蕴嘴咬着碗沿，点头答应。

沈伟情绪好，也不客套，越喝兴致越高。韩蕴母女一个劝酒，一个拈菜，沈伟应接不暇。

见妈妈有些不行了，韩蕴自告奋勇要求陪老师喝一杯。

她妈妈就说；“今天你老爸不在家，允许你陪一回，下不为例呀！”沈伟再一喝，也就有些醉了。韩蕴的妈妈看着他们很亲热的样子，就打趣道：“我家丫头对老师倒是巴肉呢，是努力读书就好了。你努力读书，老师会更喜欢你的。”

“我的课，他还算用心。”沈伟连忙说。

“你知道我不努力了？如果不努力。老师看也不会看你！嘻嘻！”韩蕴和妈妈开玩笑。

“那倒也是。嘿嘿！继续努力！”妈妈笑得好开心。

韩蕴硬要沈伟吃了半碗饭，还特意为他做了一碗鸡蛋汤。(jｕｎｚｉｔａｎｇ.com首发)

韩蕴和沈伟一路回到学校上晚自习。

韩蕴找了兆华一次，也不知道歉没有，反正两个人又有说有笑了，像两姊妹。沈伟很高兴，认为她们都还是孩子，是自己短时间肯定转不过弯来。

杜平就说，还是你班主任居中调停，善后工作做得好。眼中发出莫测高深地光。一脸的坏笑。张诚有些佩服的说：“那是一种能力，是我，就不行。一个女人都对付不了，还讲几个！”

两个人的话，让沈伟怦然心动，他回到寝室，翻开学籍档案，把玩韩蕴的登记照，激动不已。照片上的韩蕴头发披散到肩下，细长的清亮亮的眼睛。双眼皮，长睫毛，有几分调皮劲，鹅蛋脸水嫩鲜活，高鼻梁，紧抿着的嘴唇，长长地颈项……他忘情的在照片上亲了一口。

教书也有好几年了，像这样关注一个女生还是第一次。

老师对班上的学生一般关注三类，第一是成绩突出的，第二是调皮捣蛋的。第三就是长的好看的女生。信不信由你！

每当沈伟走进教室，往往第一眼就是扫一下韩蕴的座位，有时候两个人目光对视几秒，才挪开。他觉得，韩蕴听他的课，很专注。很突入。她语文课上回答问题也很积极。如果学生在做练习写作文什么的。他就背了手，在教室里走来走去，常常在韩蕴地座位边停留较长的时间，定定的看，韩蕴好像心灵感应，猛然一抬头，两人目光对接一下，打一个抿笑。又埋头去写。韩蕴那次在《我的老师》这篇作文中提到：“我的语文老师烟瘾很大。是我见到的老师中烟瘾最大的。你就不怕尼古丁？你就不怕把身体抽坏了？为了全班学生，为了你的将来。**Junｚitang.coｍ　首发**老师，少抽一支吧！”沈伟感动了半天。

韩蕴是班干部，差不多每天都有报告打，沈伟就非常乐意听她唠唠叨叨讲班上的事情，情绪还时不时跟着她的叙述而波动。一天不见她，心里就有些不自在，无所适从。

哪怕沈伟给韩蕴做了过细地工作，说得统统贴贴，并有过亲昵的举动，可天不随人愿还是出了问题。

这天睡觉铃响后，沈伟到女生寝室查寝，听到里面闹哄哄的，像鸦雀窝里来了蛇。还听见韩蕴在高声吼：“你们他妈的不讲了，不是沈老师来了，又找我！”

女生群起而攻之：“你还怕班主任呀，嘻嘻！”

“肯定找你，未必还找别人了！”

“又不是没找过，这一下怕了！”

有的声音大，有的声音小，还有几个在哭骂。

沈伟听不下去了，敲门：“什么时候了，怎么还在讲？”

“室长欺负人！”

“室长打人！”

“室长自己不扫地！”

“室长……”一片叫喊声。

沈伟耐着性子找这几个叫喊地女生了解情况。她们说：韩蕴这段时间整个像换了一个人，比以前凶多了，动不动就打人骂人。

“无故打人骂人吗？”沈伟有些恼火地问。

这些女生七嘴八舌：“也没什么大事，地没扫干净呀，给寝室里撒水了呀，睡觉讲话呀，还有被子没折叠整齐呀……”

“我们是来受教育的，不是让她随便打的！”

“班主任不能偏袒她，不是，我们在她手下，难得逃出来。”

“她占势呢……”

沈伟明知故问：“占谁的势呀？”

“不要我们说得！”

“嗬！和我玩起了暧昧呀。啊？”沈伟有些火了。

这几个女生好像也豁出去了，表示：“如果班主任不解决，我们寝室的女生就联合起来，对付韩蕴！”

沈伟这才意识到问题不像他想得那么简单。

他把这些女生带回到办公室，再仔细进一步了解情况，好言相劝。

他先了解了这几个女生的学习情况，知道她们成绩都有上升，有的还进入了前几名，就说：“首先，你们必须承认自己有问题，韩蕴她才打你骂你，你如果没有什么事，她韩蕴无缘无故打你骂你吗？今后这些方面你们自己多注意就是了！可以肯定的是，韩蕴地工作方法有问题，她没有打人骂人地权力，你们有委屈，老师为你们做主，韩蕴要向你们赔礼道歉；再说，你们的成绩不是比韩蕴好吗？犯得着跟她一般见识吧！她这个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连兆老师都敢顶撞，她还怕什么！你们躲着点她吧。”

又讲了一些班上地近况，交流了一些看法，做了一些安抚工作，这些女同学一个个表态，认为老师说得有道理，愿意听老师的话，才擦干眼泪，心悦诚服的睡了。

第二天吃中饭以后，沈伟正准备去找韩蕴，她急匆匆来到了沈伟的寝室，很生气的样子。

沈伟笑着问：“脸色怎么这样难看？“她们联合起来对付我，秦风、江辉等几个男生也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我们的坏话，你也不为我伸张正义呀？”只差掉眼泪了。

“哦，那你说说情况看。”

韩蕴就先说男生如何如何，接着又把自己和寝室里的女生闹意见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只不过和那几个女生讲的有些不同，感自己有利的说吧，各有侧重点不同吧。沈伟就觉得有些好笑。

“你不要笑得，还不是为你，还不是为班上！”见沈伟迟迟不表态，韩蕴火了。

沈伟丝毫没有起火的意思，反倒觉得韩蕴好单纯，好可爱。他漫不经意的走到韩蕴身边，在她那粉颈上实实在在亲了一口：“好了，别生气了，我知道你的心事，安慰一下吧，呵呵！”

韩蕴噗嗤一笑：“还不够！要在全班为我出气！”

“说你是孩子，你还不承认，你考虑得太简单了。”沈伟拍拍韩蕴的浑圆的肩，“学生对你意见大得很呢，说你占势呢，你应该收敛一下，注意影响……”

“我都不怕，你还怕了！我就是要对她们不客气！”韩蕴气愤愤的说。

“你如果继续这样坚持，我只好公事公办了，不敢跟你交往下去了。”怕韩蕴接受不了，他把她拉到椅子上坐下，“你想我们继续下去，你就要检点，就要收敛，就要和班上所有同学搞好关系。这是大智慧，对我们都有好处。”

韩蕴思考了一下，点点头：“呵呵，我好像有点懂了。放心，努力做到。”

沈伟给韩蕴赠了一支钢笔和一个笔记本。

韩蕴一走，杜平和张诚就进来了。

张诚还是感叹沈伟能力强，能两面作战，不知是不是讥讽。

杜平却大大咧咧的说：“我是你沈伟，干脆把韩蕴放倒了。她虽然是学生，但她是自愿的，谈恋爱啊。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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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六十三章整顿（上）

这天晚自习的时候，沈伟召开了一次科任教师联席会。汇总班上的情况，商讨对策。老师们一致认为，近段时间一班的纪律、学习都赶不上二班。具体表现为，运动会后，滋生了骄傲自满的情绪，以为他们成了学校名副其实的老大，没把二班放在眼里了。加班加点的人少了，迟到早退现象严重，和老师顶撞的越来越多，上课懒洋洋的，还有人不交作业。这些问题多半集中在秦风和江辉身上，还有几个跟屁虫，他们这几个家伙上课回答问题时还瞎起哄。

陈小磊在班上能呼风唤雨，组织能力强，但他也可能把大家带向一个不可知的地方，班主任要引起重视。

发言最多的是物理老师和化学老师，因为他们平时与沈伟沟通比较少。

张诚提出科代表要成绩能考第一的，数学科代表建议由丁盛代理。沈伟担心，那丁盛的任务就比较重了，其他科就不能选他了。

兆华就表示，丁盛不做外语科代表了，改由韩蕴担任。大家很吃惊。兆华解释说：“韩蕴当了科代表，她就会喜欢上外语，也就会喜欢上我----她的外语老师，呵呵，何乐而不为！”

大家纷纷质疑：“那她的成绩？”

“我不大同意张诚老师的意见，科代表不一定要成绩第一，科代表的责任主要是反馈信息，组织活动。我当然也想让韩蕴把外语成绩提起来，她的语文成绩不是很好吗？沈老师？”兆华有些异样的看着沈伟。

“那是，那是。呵呵！我当然愿意你们沟通交流……”沈伟好像有些不大自然。

“你们男教师协助沈老师管好男生，我和韩蕴一起争取把女生管好。\\\首发Junzitang.ｃｏｍ\\\感谢我吧，沈老师。嘻嘻！”显得很惬意。

“感谢，感谢！”沈伟点着头连声说。

杜平表态说。政治课好像没什么大的问题，主要是差时间背诵，班主任是不是协调一下？沈伟眉头皱了一下：现在倾斜课时，为时尚早，到考试前个把月再考虑吧。杜平就说：“也可以，班上需不需要我大打出手呀？”

沈伟急着摆手：“暂且不需要，你快活手了。还不是要大哥给你揩屁股呀。嘿嘿！有大问题了，自然少不了要找你！”

接着沈伟给大家找烟，兆华给大家倒茶。然后沈伟又说了一番大家共荣辱进退，拜托大家之类的话，并表示函授期间，请杜平代理班主任日常工作。回来后请大家喝酒，会就散了。

第二天中午，沈伟又召开班委会会议。他首先肯定班委会前段工作所取得的成绩，在与二（二）班的竞争中能立于不败之地。你们班委会功不可没，尤其是在运动会期间，你们带领全班同学奋力拼搏，取得了辉煌地战绩。作为班主任，我感谢你们。但近来班上好像有些不好的苗头，请大家议一议，想想办法。

韩蕴率先发言：我与兆华老师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我们不仅是师生，还是好朋友呢。请班主任放心；我与女同学的问题也已经解决，我检讨了自己以往存在的一些问题，取得了大家的谅解。女生的问题。如谈恋爱等，我今后多与兆华老师联系，班主任就请多用精力管管男生吧。兆华老师已跟我通过气了。(君'子'堂'首'发)

丁盛反映，老师上课有赶进度地倾向，好多同学感觉吃不消。作业多而不精。同学们有厌学的倾向，竞争势头有所减弱。

江辉说，体育课单调了些，都不想上了。能不能改革开放。让我们打打球什么的。全面发展一下。一脸的轻松，一脸的无所谓。

孙鹏表示。没觉得班上有什么问题，一切都还算正常。班主任有什么指示，照办就是，没说的。

最后轮到陈小磊，他清了一下喉咙，手舞足蹈：“我们班上取得地成绩，是班主任正确领导的结果。我们是班主任手下的一个兵，班主任指向哪里我们就打向哪里。以前的事，不说也罢，关键是以后。”他欲言又止。

沈伟就说：“那你说说今后有什么打算，我洗耳恭听呢。”

陈小磊侃侃而谈，像他老爸在主席台前做报告：“第一，班委会要设常务委员会，增加副班长一名，常委会要有临机处置之权，要有威信，要镇得住，要说一不二；班上还要设民主管理委员会，对老师学生实施全面监督，充分行使行使地民主权力，特别是对老师体罚学生呀，偏爱女生呀，歧视差生呀，上课漫不经心呀等等，上报材料，强烈要求学校严肃处理；第三，广泛开展第二课堂活动，全面落实党的教育方针，要走出课堂，多参加社会实践活动，真正落实素质教育……”

“你够了！”沈伟把烟了。这种官样文章，空话套话他早就听不下去了。像不认识样看着陈小磊，恨不得把他一口吃掉，难怪老师们反映班上学习空气不浓的，都是你狗日的作祟呀。

沈伟没好气的说，“还常委会，党委会呢，成立不成立办公室呀，啊？乱弹琴！告诉你们，班委会权力越小越好！班干部主要是向班主任反馈班上的近况，更没有什么特权！哪里来的这么多特权！你是什么东西？还不是是个学生！还想监督老师，你监督个屁！我从来反对学生管老师，你管老师，老师还给你上个鬼的课呀！看来，你倒不是来搞学习的，你是来过官瘾地吧，没给你提供市场！你只有另谋高就！第三条，就是想出去玩吧，不知还有多少人是你这么个想法，这种想法的人多了，那就非常危险了。陈小磊你说说，你为什么要从三班转到一班来，还不是想多学点东西，至少你家长是这么想的！若不然，你在三班当班长多么风光，学习不要搞得，还耀武扬威，称王称霸！”

沈伟手指陈小磊地眼睛，声色俱厉，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发这么大的火，也许是听这种说教太多了，太反感了，而平时又没有他反驳的机会。

其他几位都噤若寒蝉，只有江辉和陈小磊显得无所谓。

陈小磊把头一昂。开始反击：“我就是不同意沈老师的观点。领导没有权威还做过什么领导，那只能是披一张领导的皮，形同虚设。”

“你知不知道，我们这是班委会干部，不是行政领导。从你老爸那儿学来的是吧？”沈伟憋住火气问。

“原理一样。就算是吧，我有时旁听呢，呵呵。”陈小磊不无得意的说。

“班级管理和行政班子的领导艺术不一样地。”丁盛发表看法。

“那民主呢？现在不是大喊民主与法制吗？”陈小磊不服气。

“告诉你，陈小磊，老师和学生永远不可能平等，永远不可能是一个战壕里地战友，就像你和你老爸的关系一样。只有师道尊严，你做学生地才能学到点真东西！”沈伟觉得自己的话说服力不强，又解释说，“也许只有还大一点或者你们自己也当了老师，你才真正感觉得到。”

“教育改革，素质教育没错吧？都在谴责应试教育呢，专家的话也错了，那我们该听谁的！”陈小磊以为这一下，班主任该认同自己的观点了吧，又有些得意起来。

沈伟又把烟点燃，不慌不忙的说：“专家那是大道理，是无病呻吟。应试教育还没搞好呢，人家美国还在搞应试教育呢。考不取大学，你说得天花乱坠也是白说！你有本事能让国家不高考了，我们就来搞素质教育，让你们玩个痛快！”

大家都笑起来。陈小磊没有笑，生气了：“搞了半天，我一条也没通过，我辞职好了！”耍小孩子脾气，想给沈伟一个下马威。

“那好，我正想你辞职呢。”沈伟不像开玩笑。

“我要求转班。”陈小磊叫起来。

“完全同意，支持！”沈伟挥挥手，让他走。

陈小磊好像要哭了，气冲冲回了家沈伟又把江辉批评了一顿，说知道你调皮捣蛋，你要注意！如果学习成绩提不上来，就辞职。江辉和韩蕴要保持中等成绩，孙鹏要进入前十，丁盛年级第一。还好，江辉没有反抗。

沈伟就认命丁盛代理班长，说你给我狠抓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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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六十四章整顿（下）

沈伟把召开班委会的情况对张诚和杜平一讲，张诚快人快语：“很好，陈小磊这个家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杜平建议：“不如，就此再召开一个由科任教师参加的主题班会。主题就是我要搞学习，师生互动一下，把学习热潮掀起来。”

沈伟拍手叫好：“太好了，太好了！那就这样，今天晚自习开。”

他兴冲冲去找其他的科任教师、找丁盛和班委会成员，做准备。

杜平又建议，带点酒在教室里面喝，营造一下气氛。张诚担心：在教室里喝酒，只怕影响不好。

沈伟表示：“只要把班会开好，达到预期的目的，其他的不去管它！”

下午，书记夫人带着儿子小磊急匆匆来找沈伟。陈小磊像霜打的茄子，还有点像个少年犯。书记夫人告诉沈伟，刚刚和陈书记通了电话。陈书记坚决不同意小磊转班，说你沈老师批评得对，学生就是要搞学习，成绩不行，说什么也是白说！班长就不当了。

沈伟要小磊表态，小磊没精打采的说：“任凭班主任处置。”

沈伟笑着说：“处置算不上，你说争取考多少名吧。”

“中等，中等可以吧？”这以前他在班上只能算下等成绩。

沈伟看着小磊的妈妈说：“还在想玩呢。呵呵，中等偏上！担任副班长，若达到指标，下学期还当班长。若达不到，副班长也别干了！”

小磊充满信心的点点头。

他的妈妈笑了。连连说：“还是沈老师有办法！”

陈小磊愉快的进了教室。\\\首发Junzitang.ｃｏｍ\\\他的妈妈又给沈伟带了烟呀酒呀地。

丁盛的组织能力并不比陈小磊差多少。班会组织得井井有条。黑板上用彩色粉笔写了主题班会：高二（一）班全体同学发誓：一心一意搞学习几个艺术字。

老师们刚刚落座，韩蕴就领唱“祝你生日快乐”。同学们唱得很突入，还有节奏地拍着手，最后集体朗诵：“我们祝沈老师生日快乐，万事如意！”

沈伟才记起来，原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哩。忙糊涂了啊。韩蕴怎么就知道了呢？

杜平碰碰沈伟和张诚：“好啊，又有酒喝了！”

兆华马上用英语把“祝你生日快乐”给同学们起了一个头，同学们又声情并茂的唱了一遍。呵，气氛很不错，沈伟觉得。

他把酒交给杜平，杜平给每位科任教师都倒上，半杯，连兆华也不例外。孙鹏和韩蕴把准备的瓜子呀糖果呀饮料呀给老师们摆上，同学们有都得到了一份。

沈伟端着酒杯，有些激动的说：“感谢同学们对我地生日祝福。真的！言归正传，我们今天这个主题班[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会所要讨论的内容，黑板上已经写了，很好。围绕这个主题。针对我们班上的现状，加入自己的观察思考。先请老师们发言，然后学生发言，学生都要做准备。说不定就点到了你呢！陈小磊、丁盛和班委会的其他成员必须发言，老师们请！”沈伟把杯子举起来，大概是既请酒又请老师发言吧。

丁盛、韩蕴站在他的身边，做出随时接受指示的姿态。

“老师们言发完，酒也要喝完。$君$子$堂$首$发$”张诚端着酒杯提议。

物理老师、化学老师发言以后，同学们提出能不能多做一些实验，两位老师欣然答应。学生要求体育老师为班上组织一支篮球队，体育老师也愉快的答应了。

张诚把杯子的酒一口喝了说：“数学没有技巧。就是多做题目。有人说。学数学不做题，就像樵夫从山上回家没带柴草一样。那是不可想象地。没有多话，如果安排的题目没完成，不许睡觉！”

学生在下面嘘了几声。沈伟立即表示支持数学老师的做法。同学们也就安静了。

兆华抿一口酒。和全体女生共勉，要求大家自尊自爱自强，谁说女子不如男！要敢于跟男同学展开竞赛，响应班主任的号召：比成绩！向中国女排学习！同学们热烈鼓掌。

杜平说：“有言在先，你不把杯子里地液体喝完，我不好发言呢。”

兆华就又抿了一口，杜平摇头。兆华僵在了那里，看沈伟。

韩蕴请老师们吃瓜子，喝饮料。沈伟在教室里走了一圈，叫同学们吃东西，做好发言的准备。突然同学们大声笑了起来，沈伟回过头一看，自己杯子的酒增加了，还在动，兆华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他：“代点

杜平用手指敲着讲台，笑着说：“沈老师，配合一下，干了，我好发言。”

沈伟看看大家，干了，做了一个很痛苦地表情，同学们就哈哈大笑。

杜平也干了酒，慷慨激昂的说：“我是你们班主任沈老师的铁杆兄弟，我们共荣辱，同进退。我也是你们二（一）班的铁杆儿支持者！但有一条，不听话的，我只打不问！完了。”

沈伟和老师们鼓掌，学生们却呆呆的，没有反应。吓得吧。

气氛渐渐紧张起来，教室里一点声音也没有，师生都在耐心等待班主任的金口玉言或者胡说八道。

杜平又给大家倒酒，给沈伟倒了一满杯，其他的多少不等。沈伟也不管，端着酒，便喝边讲：“大家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开这样一个会吗？就因为运动会以后，我们班上出现了一些不好地苗头，骄傲自满，不认真学习，扯皮闹事等等，特别是学习空气不浓，成绩有下降地趋势。”

他喝了一大口酒，提高了声音：“我们为什么能在运动会上奋力拼搏，很多场面蛮感人的呢，还不是为班级荣誉！我们为什么就不能把这种精神拿来搞学习呢。把学习搞好了，不仅班上有光，对你自己也有好处呀！”

杜平还在和几个老师扯酒皮，沈伟不管，继续他地激情演讲：“请陈小磊站起来，你身为班长，虽然为班上的工作做了一些努力，但你也助长了我们班上的歪风邪气，或者说你本人就是罪魁祸首。你想把一班变成你做官的实验场是不是，想管理老师是不是，想尽情的潇洒是不是？嘿嘿，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沈伟停一下，喝一口酒，看看老师和同学们，“这个班，我说了算！从现在起，陈小磊任副班长，以观后效。班长由丁盛兼得了！看出点门道来了没有啊？我的意思，我们一班就是要一门心思搞学习，就是比哪个成绩好！我号召大家冲击丁盛，他又不是什么高峰！或者说希望我们班上多出几个丁盛！我不需要班干部骂人甚至打人，你只要你上传下达就行了！学习成绩差了的，不能当干部。”又把对班干部的成绩要求重申了一遍。班干部个个露出窘态。

“下面就请陈小磊先表个态。”沈伟走到陈小磊身边站着，一杯酒快完了。

陈小磊就是陈小磊，不愧见多识广，转变就是快，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做了深刻检讨，末了说：“我犯了这么大的错误，没想到沈老师还让我担任副班长，我要拿出老命来搞学习，按班主任的要求，在把学习搞好的前提下，协助丁盛班长把班上的工作搞好。请老师同学监督。”并深深的鞠了一躬。

因为他是个大胖子，鞠躬的动作就有些滑稽，引得老师同学一阵笑声。沈伟也情不自禁的笑了。

其他班干部也表了态。其他老师又插言。教室热闹起来。同学们又开始吃自己面前的瓜子糖果。

同学们发言的过程中，沈伟又倒了半杯酒，脸上已经红得很了，他却浑然不觉，很兴奋。

沈伟最后总结说：“希望这次班会，从明天起就见效果。我最近要参加函授学习，对班上还有些不放心，请陈小磊、江辉、秦风上前来。你们三个人，对于我们这个班，可以说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来，一人吃我两个耳光，以示警戒。三个人乖乖的走上来，伸出自己的左右脸，沈伟实实在在给了他们一人两个耳光。才算完。

第二天杜平对躺在自己怀里撒娇的许芬吹嘘，沈伟酒后打人，好在他杜平撑着。

过后，秦风大惑不解：“我今天啥事没有，连累背了两耳光，好划不来！”

从此，一班的同学最害怕沈伟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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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六十五章大字报风波（上）

哪怕都有些醉了，杜平坚决要求出去吃铁板烧。他说，今天日期不同了。兆华怕喝酒，说不去了吧？杜平就说，平时跟得挺紧的几个人，不去像话吗？兆华说不是不想去，是怕喝酒。

沈伟看一眼兆华说：“男不和女斗，刀不和斧斗，你喝饮料！”

张诚表示：“今天该我们几个买单，祝福寿星老儿。”

沈伟哈哈大笑：“随便，随便！”

兆华嘻嘻笑着：“好一个寿星老儿，还没有三十岁呢。”

沈伟不好意思：“快了，快了！”

张诚又提议“今天是个好日子，不要几兄弟又灌醉了。今天可只有一个女同胞，扶不动的，改天罗校长来了，我们喝它个天翻地覆慨而慷！”

沈伟又看看兆华。

兆华忍不住笑着说：“一个人的确扶不动，最好别醉了。我今天反正一个也不得扶。嘻嘻！”

沈伟就决定：“那一人就喝一小瓶，度数低点的。”

“先喝一小瓶试试再说。”杜平不想把话说死。

把一小瓶倒进一次性塑料杯子里，却没有满，杜平就叫道：“这，喝个什么喝？少了！”

“先喝了再说，兄弟！”沈伟拍拍他。

兆华要了一瓶饮料，又去选要炒的菜。外面又涌进来不少的人，男男女女，说说笑笑，烧烤店里就格外热闹了。

趁这个空隙，沈伟给二位打了一支烟。三人围着炒锅而坐。

张诚把烟点燃，兴致勃勃的问沈伟：“今年的生日，大哥可有什么感想呀？”

沈伟看看大家。触景生情：“今年呀，朋友义气相投。这是人生一大乐趣呢；同事齐心协力。学生用功。工作还算胜任愉快。总之，快乐、舒坦。(君&子&堂&首&发)”

“就没有不如意的地方？”杜平朝兆华努努嘴，张诚没看见。

沈伟佯装没看见，却讲起了N县城关二小的兆素英：“那长得硬是像刘晓庆，比刘晓庆年轻多了。人又八面玲珑，能说会道，真是人见人爱，相见恨晚……”直讲得唾沫四溅。

张诚有些不以为然：“你莫非花心了？”

杜平撇撇嘴：“只有你一个人还在夜壶里坐哟！人家早就移情别恋了。呵呵！”

张诚不知杜平到底指哪个。有些摸不着头脑。显得傻傻的，样子就很狼狈。

兆华把菜点好，回过头来：“不许说我地妹子呀！人家早就名花有主了！看一个个色迷迷的，有点大男人地气概好不好！真是！”

师傅开始炒菜，因为油比较多，菜一放进去，油星子就往外直溅，大家把一阵往后退一退。

“大男人需要更多地女人呢。”杜平坐定后打着哈哈说。

“那是你！你以为都像你呀！若都像你。这个世界早乱套了。”兆华点着杜平地鼻子数落。

菜炒好了。大家围拢来，祝福一番。喝了一口。

见杜平很活跃，兆华打趣：“我看今天杜平老师比沈伟老师还兴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过生日呢。哈哈！”

杜平就说：“都一样，都一样！”

沈伟也说：“都一样，都一样！”

张诚看着杜平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有些不爽，斜了他一眼：“人家现在是春风得意马蹄疾，芙蓉国里尽朝晖”呀。

“是吗？许芬吧。那人家沈老师舍得啊。嘻嘻！”兆华轻轻拍了沈伟一下，笑靥如花。她坐在沈伟和杜平的之间。

“呵呵，我的学生，还是我保地大媒呢。=君-子堂-首-发=”沈伟显得有些得意的说，“吃菜，吃菜。”

“再次感谢，再次感谢！喝，祝沈伟兄张诚老弟早入花丛，早成正果，向鄙人学习，加快进度！”杜平看了看兆华，插科打诨。

兆华夹了一箸菜，低头喝她的饮料。

“承你的吉言，可就是用不上尽呀。”张诚也看看兆华，有些不愤地说。

“干着急不行的，看你们一个个文质彬彬的！你们得有行动呀。”杜平高屋建瓴、大大咧咧的说。

兆华好像有了兴趣：“杜平，说说经验看。教教二位吧，怎么加快进度呀？嘻嘻！”

“你真的要听吗？”杜平警告。

“说吧，他们要洗耳恭听的。嘻嘻！”兆华指指张诚和沈伟。

“提前上架！”杜平坚决的表示。

“和谁？”明知故问。

“还有谁，你吧！”单刀直入，半点不含糊。

“嗬！两人一起上呀？”有几分羞涩，又觉得好笑。“哈哈！八字还没一撇呢。”

“那你决断一下，大家心里有了底，你也就清静了。”仙人指路，“喝酒，吃菜！”

“清静不了。又增加了。”兆华好像有了心事。

“谁？”沈伟和张诚几乎同时在问。

兆华停了一下，慢慢蹦出三个字：“谢伯瑞。”

张诚有些疑惑：“好像没怎么见他来呀？”

兆华喝一口饮料，慢慢讲：“他是没怎么来，但他老是在关注着，像老鹰经常在我的周围盘旋，像猎狗老是在我四周嗅着。你们说恼不恼火？”

“这，地确恼火。”沈伟喝一口酒，“还不如明火执仗地好对付。”

“恼火。”张诚若有所思，跟着说。

“恼火！”杜平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要不要收拾他？”

三个人这次有了共同语言，似乎还有点同仇敌忾的味道。

“这个家伙阴得很，我晓得！”沈伟提醒张诚说。

“他还给我写了一封长信。”兆华对师傅喊道，“加菜呢。”

“什么内容？”张诚有些紧张地问。

“还用问吗？求爱呀，吹嘘自己了不起呀，说下学期他可能要当镇中的校长呢。还尽说你们几个的坏话。”似乎有些嗤之以鼻。

“我们？”沈伟有些吃惊。

兆华点点头。

“这真是半路里又杀出一个程咬金呀，好戏越来越精彩了。呵呵！”杜平就差鼓掌了。

“说我们什么坏话呀？”张诚自己抽上了烟。

“反正没好话，酒呀什么的，不说也罢！”兆华朝杯子努努嘴。

“那你？”沈伟也很关心。

“我怎么办？他送东西我不要，他放那了。”兆华显出好像很委屈而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什么东西？”张诚紧着问。

“台灯，蛮精致的呢。”这放下了筷子。“哈哈，又多了一件展品！”杜平揶揄道。

这酒因谢伯瑞的出现而喝不下去了。杜平还想喝，张诚没好气的说：“要喝，你一个人喝！”

沈伟又拍拍他的肩膀：“改天吧。”心里说：真不该让兆华来！

“呵呵！那我到许芬那去了？”杜平率先站起来。

“去吧，去吧。”沈伟勉强笑一笑，“晚上还是要回来，注意一下影响，呵呵！”张诚有些悲凉的说：“消停一点，保住身体呀！”

“哈哈！知道，知道！谢谢关心！”赏给每人一支烟。

等杜平把账结了，就分道走了。杜平吹着口哨，打着响指。

沈伟、张诚、兆华一路无话。

第二天上午，沈伟起来得比较迟，头还昏昏的。他一进办公室，就见大家鬼鬼祟祟叽叽喳喳，问他们，他们又都把头摇得像货郎鼓。沈伟好不扫兴，索性走出办公室。刚走出来，就与迎面而来的许校长险些撞了个满怀。

“去哪？沈老师。”许校长看来有些急。

“不去哪，我看大家神神道道的，出来透透气。”沈伟懒洋洋的回答。

“那好，跟你说个事情，跟我来。”许校长拉起沈伟就朝校门边走。沈伟有些惶惶然不知所措。

“有人在校园贴了两张大字报，校门口一张，餐厅一张。我都撕了，校门口还有痕迹，去看看。”许校长介绍情况。

的确还看得见痕迹，许校长指指点点，说：“这个家伙颇费了一番心事，贴的好紧，我撕了老半天才撕下来，还没扯干净呢。这一张撕坏了，餐厅那张还是好的，毛笔写的，字写得好呢，看不看？”

“说了半天，大字报写得啥呀，挺神秘的，一个个。”沈伟开始不安了，说不定与自己有点关联呢。

“听说县委会和车站也贴得有，去看看？”许校长提议。

“不去了，又不关我什么事！”看你还说不说！

“怎么没有关系，还涉及张诚小饶主任和兆华呢，嗨！恶意诽谤，人身攻击。”许校长好像十分气愤。

“啊！”沈伟有些惊呆了，“走，到处看看。”显得比许校长还急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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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六十六章大字报风波（下）

正要往校门外走，张诚兆华气冲冲赶到了，脸色都怕看得。许校长挥挥手：“一起去看看，他妈的！”

有几个老师和职工在校园里看着他们议论。

车站的大字报只撕了个大概，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题目“好几个酒色狂徒！”正文部分可以看到小饶主任沈伟张诚的大名，还看到“兆华，你可要看清楚！”的字样。围了一人在看，在谈论。

张诚挤进去，不由分说，扯得干干净净。大家就惊讶的看着他，然后好像什么都明白了，纷纷散了。

张诚怒火填膺：“哪个狗日的，什么时代了，还这么下作，还这么缺德！”

沈伟把碎纸条团起来，拿在手里。兆华表情复杂的看着他们。

“到县委会去看看。”许校长已在前面带路。

县委会大门前，也围着一圈子人，看样子都是干部模样，一个个满脸横肉，拿腔作调，神神气气，志得意满，令人作呕。

小饶主任骂骂咧咧，双手挥动。见许校长一班人来了，连忙走拢来和许校长拉拉手，立即又对兆华说：“兆华老师，到办公室坐。”然后充满敌意的看看沈伟和张诚：“大家有什么想法？”

张诚直通通的：“你有什么想法？”

小饶主任看看沈伟和张诚：“要调查，要处理！你们都有嫌疑。哼！”

“你是脑残呀！”沈伟气不打一处来，递给张诚一支烟。

张诚骂道：“你放屁！”

围观的人哄堂大笑。

兆华对小饶主任歉意的笑笑：“我们回了。”又对沈伟和张诚说，“我们走吧。(君&子&堂&首&发)”

小饶主任大声叫道：“小兆老师，不坐坐了？”

见兆华没有反应，就去和许校长嘀嘀咕咕。

回来的路上，张诚气犹未息：“你们说，这姓饶的，他怎么就咬定我们？”

“神经病！”沈伟有头句无二句。

“他缺乏自信。他利令智昏。”兆华悻悻的自言自语，好像有无限惋惜之意。

“他妈的，我们还不是受害者。”张诚还在鸣不平。

“他大概以为我们在用苦肉计吧。兆华可以作证，我们昨天晚上哪有时间满世界贴大字报呀。”沈伟在启迪。

“他这个人，不说也罢。我知道是谁。真他妈的下贱！”兆华怕二人说出对小饶主任更难听的话，把话题引开。

“谢伯瑞！”沈伟和张诚恍然大悟异口同声。

兆华点点头，眼中也满是敌意。

“给狗日地，他肯定不会承认的。我知道他。我说过，他这个人阴得很！”沈伟再一次提醒大家。

沈伟问张诚大字报的具体内容，张诚不说，沈伟又问兆华，兆华也不说。他们在许校长办公室门外等了一会儿，许校长就回了。把门一打开，那张大字报赫然铺在办公桌上。

具体内容有小饶主任是一个生活作风放浪的人。他的情妇数也数不清，如县委办公室某某。宾馆某某，还有寡妇某某。沈伟恃才放旷，很有女人缘，玩弄女性无数！张诚是花花公子系列。三个人都嗜酒如命，酒后乱性，闯了不少地祸，影响极坏。在县城名声臭得很。兆华老师请慎重考虑，一定不要被这几个人的表面现象、花言巧语所迷惑。||首-发ｗｗｗ．Ｊｕｎｚｉｔａｎｇ．ｃｏｍ||你若选择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是明珠暗投，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一个关心你的人。

“在那狗日的笔下。我们还不算太坏，也没点明事实，难怪小饶主任怀疑我们的。呵呵！”沈伟自我解嘲。

张诚眨巴着眼睛：“我是花花公子吗？怎么没觉得。”

许校长有些气愤的说：“你不知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兆华跺着脚，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把大字报收起来：“无聊之极！许校长收起来吧，也许还要用。”匆匆离开了。沈伟这个时候就感觉到兆华不简单。不是一般的花瓶式女人。她的冷静。她地果断，给沈伟留下深刻的印象。有了神秘之感。

沈伟问许校长：“那小饶主任怎么讲？”

“他说有可能要进入司法程序，也请学校做一些调查。”

“许校长怎么看？”沈伟再。

“肯定不是你们，我对他讲了，他将信将疑。你们明明是受害者嘛！不过，你们可以提供线索。”

张诚急忙说：“不要我们提供得，兆华知道是谁！”

“那就好办了。好，做你们地事去吧，有什么情况再联系，至少要配合调查吧。”许校长拍拍二位的肩膀，“没什么，只当被蚊子叮了一下！”

傍黑的时候，谢伯瑞端着个保温杯，摇摇晃晃到沈伟屋里来了。刚好杜平张诚都在。“嘿嘿，都在呀。怎么，不大欢迎呀？”谢伯瑞自我解嘲。

沈伟看着他，像不认识一样。张诚怒目而视。杜平指指椅子:“稀客，稀客。坐，坐呀！”

“用心何其毒也！”沈伟突然冒出一句。

“谁？说谁呢？”谢伯瑞显得有些不自然，惊惊咋咋的问。

“还能有谁？骗三岁小孩儿呀！”张诚有些沉不住气了，“完全可以凭实力竞争，真刀真枪，为什么要使出这样下三滥的手段！”

谢伯瑞没有戴帽子了，左手就一个劲把头发往上梳理，好像乐此不疲。接着又低头去吹保温杯里的茶，那茶水似乎烫得很呢，老也吹不冷。

“张诚，往宽处想，那家伙还没把我们说得像小饶主任那样坏，感谢了。也许都是教书的吧。呵呵！”他瞟一眼谢伯瑞。

“不，他说我是个花花公子呢，污蔑！”张诚抽上一支烟，“还老师呀！老师中竟然有这样地败类，想不通！”

“什么老师呀？你们说得怎么我一点也不明白。像打哑谜。嘿嘿！”谢伯瑞看着沈伟问，他与杜平张诚还不怎么熟。

杜平叼着烟，眼光随着这几个人转，冷笑着。真是看戏不怕台高！

“这招蠢呀，你这是生生的把兆华往小饶主任怀里送呀，相不相信？”沈伟指指谢伯瑞，“你做的好事，还在这装糊涂啊！蒙谁呢？”

“嗨，闹半天，你们说大字报是我写的呀？谁写了，烂手爪子！”谢伯瑞急着分辨。

沈伟幸灾乐祸地说：“呃，你毛笔字真的不错呢。呵呵！”

“什么话！天底下只我谢伯瑞会写毛笔字呀？整个县城会写毛笔字的多了去！请不要冤枉人！”好像要起火了。

“不会冤枉人！那小饶主任还他妈怀疑我和张诚呢。他狗屁证据都没有！”沈伟没好气的说。

“你们怀疑我就有证据吗？”谢伯瑞睁着大眼睛，但明显露出胆怯。

张诚分析：小饶主任不会自己骂自己吧。我和沈老师昨天在喝酒，没有做案时间……

“那就一定是我吗？”他还很喜欢讲一点逻辑哩。

杜平立即说：“反正是一个想和兆华谈恋爱的人。”

“我根本就没与兆华老师怎么接触过！”言之凿凿。

“是吗？那台灯谁送的？”张诚不拐弯了。

“不知道！不信，我们去问兆华老师！”做出欲走的姿势。

“算了吧，问了又怎么样？你准备接受司法调查吧。”沈伟想吓一吓他。

“心里无毛病，不怕冷水浸！任他怎么调查，没写就是没写！”踅转身走了，一直眼睛没有坐过。

调查不了了之。公安机关认为内部可以解决，他们出动，是小题大做。教育系统的人要来看看谢伯瑞地笔迹，他拒绝配合，说你们没有权力！

兆华对杜平讲，那个家伙说小饶主任坏得很，我偏偏就要跟他加强交往，看他妈地再搬起石头打天！

杜平笑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呀。只可惜肥水落入外人田了！呵呵！”

眼见得兆华一天天跟小饶主任打得火热，张诚就又痛骂谢伯瑞混蛋，骂小饶主任獐头鼠目，却因祸得福，捡了个大便宜。

沈伟意味深长的笑笑：“说不定是昙花一现呢，你给我稳住，我去会会罗静，说不定可以给你介绍一下刘晓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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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六十七章灵与肉（上）

正当沈伟第二天准备往地区去参加一年一度的春季函授学习时，却听到父亲病重的消息。他异常焦急，于是决定先绕道X镇看望父亲，再去函授，哪怕要迟几天。

父亲的确病的不轻，几天不吃不喝，四肢乏力，呼吸困难，大便不通……

弄到医院一检查，心脏扩张，胃有溃疡，支气管发炎。

看父亲那饱经风霜的病入膏肓的脸，沈伟百感交集：我多灾多难的父亲，虽然没多大的能力，没多大的建树，但在重重重轭下，撑持这个摇摇欲坠的家，把两个儿子抚养大，付出了比一般人要多好多倍的心力和体力呀！

可现在，他老了，他病了，倒又像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能的无助的小孩儿了。这就是生命的轮回吧。

父亲气不连声的对沈伟说：“出不动气，唉，生不如死呀。”

病痛痛在父亲的身上，也痛在沈伟的心里。他去给镇里的医生求情，把医生接到家里，给父亲打了点滴，开了比较贵的西药，还佐以中药煎服，既治标也治本。医院里有规定，一般情况，医生不允许外出打针，见沈伟态度诚挚，又是熟人，院长就说违一次例吧。

好在最近这几年形势好，也因为沈友的勤快，家里有了点儿起色，才勉强对得起来打针的医生。沈伟守在父亲的床前，看着垂垂老矣，在病痛中煎熬的父亲，想过去的种种。上师专时，还是大集体时代，家里没有钱，父亲决然把准备过年杀的肥猪买了……他在学校运动会上不慎受了点儿轻伤，父亲东奔西走。凑了点儿钱，步行送到地区……

沈伟看着父亲。^^首发.君-子-堂^^眼睛里满是感激和愧疚；父亲也看着沈伟，眼睛里露出的是无尽的慈祥和爱抚。舐犊情深这个词的含义，沈伟这会儿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

父亲断断续续表达了两层意思：第一。你沈伟年纪不小了，还没有结婚，更说不上后继有人。我对不起你死去地妈，死不瞑目啊。只说一句，眼中已有泪花。第二，我不怕死，都七老八十的人了，也是正道。是归途。但特别害怕磨床恋席，生不如死。眼中充满地是乞求。

父亲殷切的目光，沈伟读得懂。他强忍住泪水，对父亲表示：第一，我已经谈了一个女朋友，是教书的，不久就要谈婚论嫁了。有了老婆，自然就后继有人了。第二，您老是老病。年纪大了，抵抗力弱，只要多输几天液，长期不停药。料无大碍。我们家隔医院比较近，我再给医生打一声招呼，请他们常来看看，我和他们是熟人，不会让您老饱受煎熬地。不还有沈友吗？坚持吃药打针吧，放心，钱也不是问题！

父亲脸上有了笑意。

父亲的病好些了，沈伟准备第二天就到地区学习。这几天。他感觉好累。身心俱疲。这天黄昏时候，他想放松一下。一个人带了两包烟，到清江岸边看山看水看月亮。

春末夏初，气温日渐炎热。哪怕是傍晚，衬衣提在手上，脸上还是淌了汗，他本来还是一个瘦子呢！

江岸边的树，到了晚上，显得挤挤挨挨，朦朦胧胧，像列队的士兵，有一种庄重严肃的味道，让你肃然起敬。江岸的草疯长，尤以茅草突出，高的有丈许。密密麻麻的，一不小心，就会把脸上手上划一道小口子。..君::子::堂::首::发..各种果木树上缀满了青果，已有淡淡地果香沁人心脾，让你神清气爽。

江水漫涌，涛声阵阵。远处有几点渔火，近处有打渔人的声音，这时候正是他们忙的季节呢。

月亮从地平线姗姗来迟，还有些扭扭捏捏、羞羞答答。

“嗬！沈伟，到底还是等到你了，我晓得你还是会到这儿来的！”

沈伟定睛一看，啊！翠翠。他大吃一惊：“你……”

沈伟每遇什么事，总喜欢到江边来，消愁解闷或思考一点什么。江岸有他固定中意的地方。这点，翠翠是知道的，她以前也不止一次在江边找到过他。可是，好多年了啊！

“你，怎么来了？”沈伟看着略显疲惫而又面带惊喜的翠翠，“还好吧？”

“找你呀！我知道你回来了，又不大方便到你家里去，天天就来江边等，我知道你总会来的。苍天不负有心人，到底等到了！”翠翠继续往拢走，“我……不怎么好。”

翠翠的回答让沈伟又感动，又牵挂。他使劲吸一口烟，就着月光星光，呆呆地看翠翠。

嗨！头发还是那样黑亮黑亮的，眉峰微皱，有了淡淡的鱼尾纹，脸晒黑了，有细细的绒毛。一对乳房鼓鼓涨涨，像刚乳过孩子，薄薄地衬衣包裹不住哟！

薄裤，布鞋，未穿袜子，还是那样风风火火。

翠翠微微一笑：“不要这样老看了吧？我们坐下来说说情况。最近，我也要走了……”

“哦，到哪？”沈伟还在看，顺口问道。

“我离婚了。到南方打工挣钱，找机会……”翠翠轻轻拍了他一下，让他醒悟吧。

“嗨，嗨嗨！”沈伟回过神来，“也没听说什么，怎么就离了？”

“提起来话长！走，慢慢给你讲。”翠翠拉着沈伟的手，像小时候一样，往那个小石屋走去，这是他们儿时玩耍逗乐的场所。

这小石屋是由几大块石头天然拱成，一丈见方，很干燥，有两三个石凳，表面已磨得很光滑了。什么人给里面放了几捆干茅草。

两人在石凳上坐下来，手没有放开，闻得到双方的鼻息。沈伟嗅着了翠翠身上的体香，含有淡淡的腥味。他浑身一凛，但极力控制住自己，他要听翠翠诉说。

这家人家本来也没什么大的不好，家庭条件还算不错，他也吃苦能干，就是婆子厉害了点儿，我倒并不怎么怕他……我们有一个儿子，长得虎头虎脑的，我真有些舍不得……

“那离个什么婚？”沈伟把翠翠地手放到自己地腿上，轻轻摩挲着。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离婚，只是觉得把他跟你一比较，好像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心里不平衡……”翠翠端详着沈伟。

“不至于吧？”沈伟不好怎么说了。

“至于，至于。人就是眼睛生坏了，唉……”翠翠长吁短叹。

“他就同意离婚呀？”

“不是他同意不同意的问题！”翠翠很坚决地说。

“那会惦记儿子啊。”

“是的，没有办法，顾此失彼。”脸上还是闪过一丝不安。

“哎呀，老在穷忙，没怎么关心你，惭愧，惭愧。”沈伟紧紧握着翠翠的手说。

“我知道配不上你，我们差距太大，也没敢奢望，可就是忘不了你。”

“算一次初恋吧，怎么忘得了呢？”沈伟很自然的吻着翠翠的手。

翠翠痴痴的看着沈伟，略微有点不好意思，然后就依偎在他的肩上：“这些年，我想死了你！又不敢多想你，又不得不想你！唉……”

再然后就在沈伟脸上啃了起来。呼吸越来越急促。石屋外传来阵阵蛙鸣。

翠翠动作幅度有些大，其中一个乳房就老是在沈伟的胸部碰撞，把沈伟撩拨的性起，放了手，快速解开翠翠的衬衣扣子，扒下乳罩，吻起了右边的乳房，右手又去揉搓左边的乳房。

他感觉的杜平说得没错，翠翠的乳房虽然极力鼓胀，但决不坚挺硬实，软绵绵的，随着动作的加剧，翠翠发出了轻哼。翠翠的嘴也由脸上转入到了沈伟的嘴唇，两人紧紧的搂抱在一起……

明亮的月光如水银泄地一般，照着两个如饥似渴、如痴如狂的人儿。

翠翠腾出一只手在沈伟裆部拿捏，她已是结婚了几年的人哟！那地方即使翠翠不动它，也早就有反应了，翠翠这一操作，简直快要把小裤头顶一个洞洞了。

一不做二不休，沈伟猴急的弄掉了翠翠的的皮带，薄裤子掉落脚跟。再把身子紧贴上去，就有了那么回事儿的感觉，[qinkan.net奇`书`网]翠翠下身不自觉的扭动起来，经验应该比沈伟丰富多了，只是还多少有一点放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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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六十八章灵与肉（下）

翠翠的舌头还在沈伟嘴里尽情游动，比沈伟的舌头更加生猛，更加有劲道。沈伟完全陶醉了，忘情了。他又弄掉了翠翠的裤衩，就看见了黑乎乎一片，葱翠茂密，峰峦骤起，沟壑纵横……

大腿却白得直晃眼，刺激得沈伟的眼球险些睁不开了，反差好强烈哟。翠翠有劲的长腿抖了一下，拍了他一掌：“哎！哎哎！不好吧，沈伟？”

翠翠在慌忙中扯掉了沈伟的皮带，他的长裤也退到了脚踝处。

“呵呵，呵呵！很好，很好。我要！我要呀！我忍不住了，翠翠！我……”沈伟穿着裤衩情不自禁的动了起来，他觉得两片屁股缩做成了了两点，有些不大听从使唤了。

“不是这样吧，还隔着一层呢，哈哈！”翠翠果断退下沈伟的裤衩，那物件就高昂挺立，青筋勃起，还一跳一跳的，要一展雄风，显一回本色！

翠翠异常欣喜：“不得了！真正的男子汉，好样的！我也……”

沈伟厚着脸皮：“我这玩意儿，怎样？比起你那位？嘿嘿！”

“你的东西大小合适，刚刚合适！哈哈！”翠翠下意识弹了那活儿一指头，那活儿就再痉挛一次，更加坚挺……

沈伟半蹲下来，那一双不安分的手，在翠翠的私处尽情揉搓，只要一接触到翠翠的敏感部位。翠翠就作出激烈地反应，口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欢叫声。他果断的插入一根手指在神秘地领域前后左右搅动，又插入两根手指。里面发出硬物击水的声响，像丝管之声，蛮动听的……翠翠抱住沈伟的头，在头发上忘情的闻着吻着。身子随着沈伟的动作而情不自禁的扭动，蛮夸张的，没有半点顾忌。==☆奇书网のWww.qinkan.net★首发==

“哎呀呀！不要那样了，我快一死了！我忍受不住了，站起来吧？”翠翠吧沈伟往起提。

再次搂抱在一起。纷纷从脚跟蹬掉对方地长裤短裤。见沈伟老是不得要领，那东西坚挺着，总是在她的大腿周围乱撞。她有些急了，闭了眼，急伸出搂抱着的右手来帮忙。

就在翠翠校正位置，准备有所作为时，沈伟身子猛烈的动了一下，闷叫一声，“啊！完了。”那一带就湿湿的黏黏的……

“你不该动我那里。”沈伟不好意思的说。

“不是，是你太心急了。不要紧。下次就好了。”翠翠深情的看着沈伟，“真难为了你，还没碰过吧？”

沈伟点点头，低了头去看那流连忘返的地方，有液体在往外直冒。

“那真有些对不起你未来的她了！反正我们就做这一次，我也要走了。”见沈伟还那样傻乎乎看着她，她提高声音说，“也没什么，我们交往早着呢！我在前，她在后。”

“可是。以前我们怎么就没想到……傻呀！”沈伟显出后悔不跌地样子。

“我想过，只是不敢，又怕不配。唉，错误！”翠翠深有同感。

两个人稍稍整理一下。就又靠着茅草垛聊天。

沈伟看着翠翠，有些不解的说：“你是结过婚的，我是没尝过滋味儿的，你怎么好像跟我一样迫切，闹饥荒呀？”免不了在她那些地方点点戳戳。

“怎么和你说呢？我和那人做，没有感觉，一点也没有，倒老是在想你。==☆奇书网のWww.qinkan.net★首发==任他哼哧哼哧。我自岿然不动。你相不相信？”她躲闪一下。

“应该要灵与肉融为一体吧。”沈伟吻了她一下说，“你这次出去。有人引见吗？”

“有的，我表妹，说不定还有姻缘呢。无所谓了，能与你好一场，心愿了了。很好，很好！”

“说不定闯出一条路来。”沈伟宽慰她，“我给你点儿路费吧？”

“不要，我有。”翠翠表情坚决的说，“你放心，不回饿肚子的，我出卖劳动力。”

“出了远门，要防止受骗呢，遇事情要多想想。”沈伟嘱咐。

“嗨！我又不是个孩子，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翠翠在沈伟额头上亲了一口，笑着说。

有江风徐徐，比来时凉爽了许多，沈伟觉得。他抽了一支烟，忙里偷闲吧。翠翠看着他抽烟的样子，吃吃的笑。沈伟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就问：“你笑什么呢？”

“你抽烟的姿势本来很好看，可是，一赶忙，就有些滑稽了。哎，慌什么？大长地夜！”翠翠嘴里咬着不知从哪里弄到的一截草根，像母牛反刍样嚼着，挺悠闲的那种。

“欢愉夜人嫌更短哪，最多一夜，得抓紧时间呀。嘿嘿！”沈伟吐掉半截烟，眼里冒着火星，作势又要上。

翠翠笑着摇摇头，立即把那几捆茅草放倒，铺成小床一般，身子往上滚几滚，把草滚绵实了些，这才招呼沈伟，两个人就在茅草上笑成一团。

这一次翠翠让沈伟看了个够，眼睛要睁不睁，发出柔顺的光。她地身体却不由自主紧张起来。胸脯急剧起伏着，一对鼓胀的乳房就随之摇摆，肚脐连同小腹也在起伏着……

阴毛丛生，呈三角状分布，像三蔸蓬蒿。沈伟就打趣道：“像三须胡呢，呵呵！”翠翠笑着握住沈伟的阴毛：“你这倒像络腮胡呢，哈哈！”

沈伟再次用手探幽索微，发现翠翠的阴蒂有如此时自己的阴茎，那地方已是水漫金山，自己那活儿也有水在往外冒……

他快速爬上去，大腿放在翠翠身子的外侧，急惶惶要进入了。

翠翠却笑着说：“你姿势又错了，把腿放到里面来，对，啊……”

随着动作幅度的加大，速度的加快，力道越来越猛，翠翠一方面像发疯般配合，一方面大叫了起来。

沈伟喘着气提醒：“声音小点儿。”

“不要紧，荒山野岭地，没人听，我忍不住……啊！好舒服！好舒服！”有如仙境一般。

这一次，翠翠把握得好，既控制了时间，又让双方达到了满足。

“这么多年来，今天第一次算真正做了一回女人。”翠翠喘着气感慨。

“我第一次做男人呢。”沈伟从翠翠身上翻转，也感慨不已。

“谢谢你！”沈伟在翠翠身上闻着吻着。

“也谢谢你!”翠翠也回吻着沈伟。

他们赤裸着身子，手挽着手，在江边溜了一儿。一江春水欢快地流着，满江的涛声像人叩响着激越地鼓点，让人精神振奋，器宇轩昂。月华如水，沐浴在两人的身上。沈伟看着翠翠曼妙的酮体，眼睛快直了，连着吞咽了几口。

几棵大树的枝条在轻轻摇曳，像是什么人在操作着，引发人的幽幽情思。什么鸟儿在树梢上啁啾，它们也在这美好的夜晚尽情的享受它们的生活吧。

翠翠手没有闲着，东一把，西一把，兴致勃勃的采了一大抱野花。等他们再回到小石屋里，就满屋芳芬了。

沈伟看着嘴里又在津津有味嚼着什么的翠翠，很动感情的说：“这么多年了，我对你关心太少，我现在真想为你做点什么。”

“沈伟，今夜以后，把这段感情埋葬了吧。我们都还要找我们的生活呢。”翠翠也柔情似水的看着沈伟，“你想我了，或者一定要关心我的话，有时间了，去看看我的儿子吧？”

“那有些难为情吧？”沈伟把烟点上，有些不安的回答。

“没什么！他还不是要重新组织家庭，你又不欠他什么！”翠翠在沈伟的胸口吻了一下，“我儿子今后读书了，你操点心也好。”

“那倒是一点问题也没有，当自己的儿子吧！呵呵！”沈伟这一下底气很足。

“可惜差了那么一点呀，也不知他将来会不会读书。唉……”翠翠叹了一口气。“你放心，不管他读得读不得，我都会尽全力支持！”沈伟在翠翠的丰乳上点了几下。

他们说会儿话后，又做，又说话，也不知到底做了几次！他们忘记了身外的诸般烦愁，我们不管明天还会遇到许许多多的困难和问题，他们只要今夜，只要现在！他们要把这许多年积攒下来的青春热力在今夜全部倾洒给初恋的人……直到天荒地老，筋疲力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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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六十九章再续情缘（上）

沈伟在破晓时分与泪眼婆娑的翠翠洒泪而别。相逢在昨夜，缠绵在昨夜，再聚望何年？或者说再聚本无期……

沈伟带着既满足而又有几分怅惘的心情到地区参加函授学习。在车上显得很慵懒，很倦怠，或许是缱眷时间长，进攻频率高，久病吃了猛药吧，下身还在隐隐作痛，腰酸腿软，恹恹思睡。在恍恍惚惚的睡梦中，又一次次重温了昨夜的情景，又一次次激动，一次次笑醒过来。

那物件儿就又把内裤生生的顶了起来，可能还加上疾驰的汽车的颠簸吧。汽车到站了，他调整了老半天，才慢腾腾的走出站口。翠翠这个时侯还在呼呼酣睡吧……这难忘的一夜，这难忘的妙人儿哟！

预定的函授学习是半个月。沈伟到时，他们已经学习几天了。大家貌似很紧张，资料上密密麻麻圈圈拐拐记了个密不透风，资料上的记号、着重号更是晃得人眼花缭乱。那是考试重点呢！

沈伟看看他们所记的笔记，还好，以前自己大都涉猎过。好在以前看了那么多的书，好在以前做了那么多的笔记，做了那么多的练习！他有信心，直接参加考试。六十分万岁，应该没有多大的问题，不是就要个文凭吗？

为稳重起见，他还是把他们做的笔记又重点整理了一下，过细看了几遍，才罢手。

忙了几天。就又去上馆、下棋、逛书摊去了。大家依然很佩服他地洒脱、从容，特别是那几个混得比较熟的女同胞。

这几天，沈伟一面回忆那温馨、刻骨铭心的一夜。总感觉余香满口，回味无穷；另一方面赶了一下落下地进度。

人一旦松弛下来，又觉得有些无聊。他就潜心去观察周围的或大街上川流不息的人流车流。^^首发.君-子-堂^^车流很机械，在交通岗亭的交警和红绿灯的指挥下，像甲壳虫一样，时走时停，了无生机，喇叭声咽。任你怎么高级的车。任你车上坐着什么样的显贵，一律平等，等候裁判。这个时候，可能才是真正显示人权的时候吧。沈伟想。

人流就复杂得多了。千人百面，千姿百态，但总可以分成几种。老人，小孩儿，男人和女人。

上班族地男男女女总是那么匆匆忙忙，马不停蹄，一脸的紧张和沉重。年老的夫妇向携相扶踽踽而行。老太婆提着个半新不旧的篮子。篮子里装满了葱呀蒜肉呀蛋的，老头子买一份晚报什么的，戴着个黑不溜秋的眼镜片。在大街上招摇的还有许多年轻的夫妇抑或是情侣，他们手挽着手，摩肩接踵，说说笑笑，情意绵绵，很有兴趣的说着双方都认同地话题，旁若无人。

更有趣的是，那些来学习的女同胞。一般都带得的有男同胞保护。每当课间休息或吃饭什么的，他们就出现了，带着不同型号的大车小车，摩托呀或是自行车呀的。身份地位的显示吧。而这些女同胞立即背上书包，笑容满面爬上各种型号的车，绝尘而去，兴冲冲去打理他们的二人世界，或精彩或悲壮……

难怪她们学习艰难，考不及格地，刀无两头快吧。----活该！沈伟有些嫉妒他们和她们了。

人家异性间的相亲相爱，耳鬓厮磨。再一次刺激了他刚刚被撩拨起来的缕缕情丝。考试一结束。不等还有一个什么内容的面授，他就匆匆离开了。他要到N县去找他地罗静抑或是兆素英。

他兴冲冲赶到城关二小。却被告知罗校长住院了。x君x子x堂x首x发x

兆素英看见他，很惊喜很激动的样子，一定让他吃了饭再到医院去，说马上做。沈伟表示还是先到医院去看看吧。

兆素英就极力挽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顶多个头疼脑热的！也或许是害的相思病，心上人一来就药到病除了；再说，也不光你一个人傻乎乎关照她！嘻嘻！再怎么说也不慌在这一顿饭啊！”

见沈伟执意要去，兆素英好像有些火了：“还蛮有感情呢，个傻帽！”

兆素英眼见留不住沈伟，连忙给他买了两包烟，把他送出校门。沈伟见兆素英十分依恋的样子，有些纳闷，就忍不住问她：“县政府那位，没有来呀？”

“没来了，吹了！还是罗校长帮的忙呢。”显得既愤怒又无奈。

“不会吧。”沈伟当然不相信。

“不信，你问罗静，她会告诉你的。我还险些跟你地那位闹翻了呢，你可要居中调停呀，不可偏私呀。嘻嘻！有时间就过来玩，不要怕，我才不怕呢！”拍了拍沈伟地肩膀。

兆素英一席话，说得沈伟摸不着头脑，将信将疑起来。敏感到她们之间肯定有了不睦，一定出了什么问题，或许跟自己有关呢。

他看看兆素英，有些憔悴，有些无助，但那抑郁的美，却更加迷人了。她为什么对自己说这一番话呢？为什么对自己这样好呢？她下了最后最大地决心吗？她要跟罗静明明白白争夺吗？嗨，嗨嗨！

罗静得了重感冒，病情已经控制住了。她的三妹从学校过来照顾她。

沈伟一来，罗静一骨碌从病床上蹦去来，很高兴：“不是说，还有几天吗？”

“考试一完，我就走了。你还好吧？”沈伟见罗静没事，也很高兴。

“还是应该坚持学习完的。是不是有什么事呀？”罗静定定的看着沈伟。

“的确没什么事。就是见人家成双成对，我一个人形单影只，有些耐不住寂寞了……”沈伟实话实说。

“哦，你真……没什么大事就好。我也没什么大问题了。”罗静动情的看着沈伟。整个表情倒不像一个住院的人，她好像就是在这个地方专门等沈伟似的。

沈伟来了，罗静就把妹妹支走了，说不能影响你上课，把功课抓紧点。

罗静的三妹看看他俩，偷偷笑一笑，做一个鬼脸，转身走了。

罗静还在输液，她抬了抬有些酸麻的手臂，示意沈伟坐到床上来。等沈伟坐上去，她又朝自己打针的手臂努努嘴：“你摸摸，我的手好凉！”

沈伟一摸，果然冷冰冰的。

“给我焐焐吧。”罗静请求。

沈伟只焐了一会儿，罗静的手就暖和了。她柔情似水的说：“有人疼就是幸福！”“愿意永远握着你的手！”沈伟也笑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那你可不要到处用情了，要遵守自己的诺言哟！”罗静声音提高了些，“男子汉要一诺千金！”

“那是，那是。”沈伟头如捣蒜，笑着答应。

罗静脸上显得很兴奋，起了一层红晕，爬起来：“那我们回去，来，你给我举着液体。”

罗静找护士讨了点药棉，就和沈伟往学校走。不时与路人愉快的打着招呼。在校门边堂姐的小饭馆里，罗静让沈伟吃了点饭，就直接回寝室了。

沈伟给罗静倒了几杯水喝，又去给她买了她喜欢吃的水果和零食，还一颗一颗给她喂糖果，喂水果，喂零食，非常细致。罗静充满感激的看着他。

见罗静心绪好，沈伟陡然想起兆素英的话，就问：“小兆老师说她跟县政府那位吹了？”

“你看，你看！这么快就接上火了。”罗静摇摇头，“那倒不一定。谁让她要接你吃饭的！”

“嗬！你怎么知道的？”沈伟有些奇怪。

“没有不透风的墙。我当然知道，这城里到处是我的眼线，你今后可得注意了。嘻嘻！”罗静显得很得意。

关于兆素英和男朋友的事，罗静不愿意说破，沈伟也不强求。

罗静表示她不想东西了，又要沈伟给她焐手。沈伟就在她柔弱无骨的手上轻轻揉搓，直到搓红为止。

罗静躺着的身子扭动了一下，轻声说：“你今天的表现让我感动……吻我。”把脸往起抬了抬。

沈伟的手还在揉着搓着，嘴却早已凑上去了。驾轻就熟，吻得难解难分，配合得恰到好处。

蓦地，沈伟抽出揉搓的右手，想去揉搓罗静的乳房。罗静笑着把他的手放到臀部。沈伟就感觉罗静的臀部很富饶，很柔软，只是像输着液体的右手一样，有些冷。

换了一口气以后，两人狂吻不止，气喘如牛。沈伟瞅个空子，又把手伸进罗静的胸部，可罗静再一次把他的手拿开，这回放到了平滑的小腹上。

沈伟那只手，像一条急急游走的蛇，在肚脐一带画了几个以后，很快游到他魂牵梦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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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七十章再续情缘（中）

沈伟那只手感觉到进入了丛林地带，不是蓬蒿满地而是荆棘丛生了。他突然想到哪本书上描述武则天皇帝“阴似瓦背，毛似钢针”的话，兴趣大增，手上更加用劲。

罗静撇开沈伟的嘴唇，呻吟起来，下身随着沈伟手上的动作节奏，上下起伏或作圆周运动，乐此不疲。

听得见谁家屋里有孩子读书的声音，奶声奶气的，还有大人半真半假的呵斥声。走廊上有老师在小声谈着话，兆素英的声音很大，好像在与人争论一个什么重大的问题。偶尔什么地方发出一声响，沈伟和罗静就稍停一下，然后继续。

持续了大概十几分钟，沈伟感觉累了，罗静的动作也慢慢迟滞下来，她显得比沈伟还要累，人家是带病坚持呢。

“好了。”罗静请求。又狠狠的动了一下，长吻一次，沈伟才停下来。

沈伟慢慢抽出手，手上有粘稠的液体往下滴。罗静看了，有些羞涩又有些得意的示意让他快快洗手。沈伟匆匆洗了一把手，又接受罗静的指示，给她找来一把卫生纸，罗静要起来不起来的样子，有些尴尬，磨磨蹭蹭打理了好半天，才舒舒服服的躺下来。

他们的目光对视着，掩饰不住热望和惊喜，还有几分不大自在，毕竟是第一次这样亲密的接触。

沈伟饶有兴趣地把音响打开。播放起了轻音乐。和着音乐的节奏，他在不算宽敞的卧室里旋了两圈。罗静兴致勃勃地看着他，满脸潮红。只差鼓掌了。

“你很有乐感呢。”罗静夸赞说。

沈伟做了一个鬼脸：“受你的熏陶吧。”

“是吗？希望你保持好心情，我继续教你。”罗静把头抬了抬。

沈伟走拢去，小声说：“那，今夜就交给你了？”

罗静浅笑一下，嘴往门外努努：“还得等会儿。(君&子&堂&首&发)”

“那你把针抽了，小睡一会儿吧，我看看书。”沈伟在罗静有了微汗的额头上亲一口。

“哎呀，你看看。我的针！嘻。”罗静把只打了针的手伸出来，针头早已脱落，针眼儿那儿已结了痂。

这两个惶急火燎的人儿哟！险些酿成了大错呀。

似有人敲了几次门，见无人应声，也就走了。校园也就渐渐安静下来。远处隐隐传来几声犬吠，谁家闹糊涂了的老公鸡却也跟着啼了几声。月华星光从窗外照映进来，室内的一切便蒙上了一层神秘而浪漫地色彩。

罗静伸了一个懒腰，“哦---嚯嚯”一声，到底没睡实沉。沈伟也终于没有看进去一个字。

没有多少过门儿，他们结合了。很自然。很轻松。沈伟感觉罗静比翠翠还稔熟，还懂得女人之道！而自己却还是半生不熟，只知一味蛮干，猛打猛冲。他故意又犯了一次错误，把腿放在罗静大腿的外侧。

可是，罗静却没有像翠翠样纠正他。

不过，这一次，沈伟没有了与翠翠的第一次那样紧张，那样冲动。罗静也比较平静，比较理智。像一对老情人的再会。像分别久了的小夫妻重逢。不过，两人还是出了一身的洗水汗。

罗静还第一次让沈伟亲近了她的乳房，豁出去了吧。沈伟也实实在在感觉到了罗静乳房的软绵绵，像翠翠的乳房一样。一想起杜平和丁局长的话。他还是愣怔了一瞬，但转瞬即逝。

坚持了很久，才云收雨歇。他们便收拾打理一番，爬起来说话。

罗静有些欣喜地看着沈伟：“你还可以。我真怕你不行呢。”

沈伟有些奇怪：“还有不行的？”

“听说有。哎，你就没听说过呀？嘻嘻！”罗静找出梳子梳理弄乱了的头发。==☆奇书网のWww.qinkan.net★首发==

“在书上似乎有人提过。哎，说不定你真遇见过？嘿嘿！”沈伟这时候真有些怀疑了。

罗静打了沈伟一拳，挨着他坐下：“瞎说，我哪……不过。你们男人又不好检测。你……”

一语提醒梦中人，沈伟问道：“经过正式检测。你好像已经……”

“那是肯定的，也瞒不住了。是我第一个男朋友干的。唉……”罗静叹一口气，“你在意吗？你好像也说不清楚呢，也许不是第一次。”

“不要紧，我有思想准备，像我们这个年纪的……”沈伟见罗静紧紧看着自己，立即表态，“我，绝对没碰过，有时候做梦……”

“好了，别说了。想不想听听我的第一次恋爱？”罗静靠在沈伟的肩上。

“说吧。”沈伟抱着她。

那时，我高中才毕业，刚满十七岁。他是区银行的职工，父亲是区医院的院长。那家伙长得高大威武，比我大好几岁。他家庭条件好。又是一个独儿子。他地母亲能说会道。

按照农村的礼节，请媒人，过门认亲，这件事就算正式定下来了。

“说说他怎么就把你弄了？第一次不简单吧。嘿嘿！”沈伟摇摇罗静，要她讲重要的部分。

“慢慢讲吧，又不是没有时间。啊？”罗静亲了沈伟一

既然事情定下来了，就要相互走动。我逢年过节到他们家里去。他隔三差五就到我的学校里来。他们家里给我把钱，给我缝好多地衣服。慢慢的也就有了感情。不过，十年前，大家还没有现在这样开放，特别是女孩子还比较保守。我们只偶尔挨一下，摸一下，亲一下，不敢越雷池半步。他到学校一来，哪怕玩到半夜，我都要在别处讨歇。在各自家里，双方大人也管得严。他母亲对他说：“要不，早点给你们办喜事！”可那两爷子都不同意。他妈的！

好像是我们谈的第二年，他一定要我到他们家里去过年，我不同意，主要是怕出意外。他好说歹说，把我的父母说动了。我诚惶诚恐跟着他去过年。

把年一过，他的母亲要随父亲到医院值年班，家里就留下我们两个。你想想，二十岁的男男女女，能有好事呀！唉……差不多半个月呀！

“那家伙厉害吧？”沈伟有些醋意。

谁说不是！玩女人手段高明，花样翻新。什么老汉推车，古树盘根，玉女穿针，侧式，后入式，男下女上式，不一而足。他是老手呢。他差不多不分白天黑夜，不分场合的要我，除了吃饭方便以外。最后几天，那狗日地还翻出了老东西地壮阳药。我也不知是怎么逃出来的！第二天不能开步，他还要。

“那一个晚上最多要几次？嘿嘿！”沈伟突然问。

“啊？好像是十一次吧。他妈地！”罗静余恨未消。

“你的那些姿势呀接吻的三要素呀都是他学的吧？”沈伟紧紧抱住罗静，蠢蠢欲动。

“多半是。这些事，也可以无师自通的！我慢慢教你吧！今后你可要满足我呀！”罗静不满足挨靠着，一屁股坐在了沈伟的腿上，“我们都起码浪费了十年的青春呀！”

“学他吗？”沈伟想把她扳过来，面对自己。

“不是，他那是纯野兽！”罗静抗拒，刮刮沈伟的鼻子，“说说话再说吧，啊？听话！”

“你们这样密切，没有怀孕？”沈伟挺关心的问，手开始揉搓罗静的乳房。。

“有预防措施。”罗静身子扭动起来。

“那就早点结婚吧。”沈伟极力控制着如海潮般的欲望，那地方火辣辣的。

“我也想呀。可人家要拖呀。你怎么办？”罗静眼里发出怒火，“更加令人切齿的是，趁儿子不在家，老东西要烧火。”

“他得手了？”沈伟手上继续用劲，把头埋入罗静的档下。由于不是正面相对，两人这样扭着身子，有些滑稽。

“可能吗？所以老东西后来就一直是反对派。”罗静表情有些暗淡，罗静在沈伟的头上摩挲着，像哄小孩子一般。

“他反对怕什么，你们都那样了！”沈伟在那地带啃了一口，声音就有些瓮声瓮气的。

“问题是那狗日的玩够了，觉得不新鲜了，老娘我对他已经没有吸引力了。他一方面在寻找新欢，一方面看我什么时候转正。”罗静不失时机摸了一把沈伟正在膨胀的小弟弟。

“嗨！那娃娃心术不正！”沈伟抬起头来感叹，随着罗静的动作，眼睛冒出渴求的光，“哎呀呀，我受不住了！”

“等了两年，半死不活的。见我转正无望，就宣布退婚，说那么多的东西全不要了。我把他家里给的东西送到他家里，一把火烧了个精光。哭啊闹啊，还跳过河，命大，没淹死……”罗静嘴里幽幽叙说，手却还在轻轻的动着。

“那狗日的，后来怎样？”沈伟抽起了烟，想用烟抵制那要命的诱惑。

两人都在急促的喘着，身子越靠越紧。

“他的老婆是护士，老东西早用过了。嘻嘻！”手上的劲道明显加强了。

“嗨，嗨嗨！”沈伟觉得这样的事情很不好理解。他一把了烟。

“那护士生了一个丫头……”罗静吻了一下沈伟的耳朵，吐气如兰，“不要心困，说不定，我能给你生一个大胖儿子呢。嘻嘻！”

“那，开始运作吧！”沈伟说话之间，已把罗静放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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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七十一章再续情缘（下）

这一次，与第一次又大不相同。也许是曾经沧海吧，万事不是开头难吗？一旦开了戒，那还有什么！也些是彼此敞开了心扉，再无什么阻隔，再无什么顾忌。

罗静还在朝垫单指着，这头沈伟已经扑上去了。两人惶急火燎褪掉衣裤，依然没有什么前戏，罗静就用力把沈伟搂上了自己的身子，并用双手急切帮他进

一进入，上面的和下面的，立即进入状态，觅死觅活欲仙欲鬼。

沈伟感觉自己整个人就要融化了，全部的热力都集中在这一个支点上。

罗静的迎合几近疯癫。半闭了眼，嘴中含混不清似在叫着号子，加油鼓劲呢。她的阴道发出规则的阵阵收缩，小腹一带也在急剧起伏，硕大的乳房颤颤巍巍，头也在一个劲的扭动。

那硬硬的物件在她的体内恣意杵捣抽插，发出“噗噗”的响声，有液体随着他的动作往外冒出。沈伟突然想到有些像擀面杖在铝锅里搅米汤……

上下全力以赴，又箭在弦上，两人的表情就都有些夸张恐怖，怕看得。罗静紧紧搂着沈伟的腰眼，感觉到沈伟背心沟沟直淌汗，就喘着气说：“你、你累了吧？换、换一下体位试试……”

改为后入式，又改为侧式……像奔腾的急流从滩道进入了平缓的水域。果然把速度放缓了。力道减轻了，可好像感觉快感也减弱了。

罗静就轻声问道：“是不是感觉不爽了？我只想缓冲一下。”

沈伟点点头。

罗静就说：“我上来……”

罗静一上来，比在下面更用劲了。前后运动地幅度拉大了。沈伟感觉有些使不上力气。

罗静急叫：“快呀！你怎么不动了？哎呀，我快要死了。(君'子'堂'首'发)舒----服----呀舒服！”

沈伟紧紧搂着罗静的臀部，拼命顶起来。山摇地动，水乳交融，一泻千里。

罗静轻吁一口气，喃喃道：“你真棒……你真好。”

沈伟依然搂着她：“你让我这回大开眼界，原来世界上有这么美好的东西！”

罗静轻轻吻着沈伟地额头：“以后让你天天觉得这个世界的美好！嘻嘻！”

他们就这样搂抱着，侧躺在地板上。含情脉脉注视着爱人，聊起了天。

罗静要沈伟说说感觉。

沈伟想一下：“如船行大海，如马放南山。又如吃了一顿山珍海味，满口余香，痛快淋漓洗了一个冷水浴，周身舒泰。呵呵！你呢？”

罗静吃吃笑着，又在沈伟身上吻。

“你该不会是怨女吧？听人说，开了戒的女人难熬呢。”沈伟弹了弹罗静的乳房。

“我感觉做了一回神仙哦！”罗静身子轻轻动了一下，好躺得更舒服一些，“都等了这么些年。你还说呢。我算坚强的呢！”

不知过了多长的时间，他们才慢慢分开。然后罗静慢悠悠的给沈伟擦呀洗牙，还饶有兴趣的洒了香水。把沈伟这头打理满意了，自己才洗，也不避讳。

沈伟睁着好奇地眼睛把那丛林地带看了又看，充分感觉到了那一带的生机与活力。

罗静笑嘻嘻：“都这样了，还怕你看啊！来，让你看个够！”专门做出夸张诱人的动作。

半夜过了。

罗静对沈伟说：“你明天早上尽管睡，早饭好了，我喊你。睡个好觉。养精蓄锐啊。嘻嘻！我到堂姐那去了。..君::子::堂::首::发..”

沈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兆素英屋里不方便多了吗？

出巧了！天一亮，沈伟就醒了，他强迫自己还睡会儿。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可能是因为兆素英屋里弄得响吧。他爬起来，匆匆抹了一把脸，打开门，却见兆素英正站在门边，痴痴的看着他。

沈伟十分惊讶：“好早呀，你？”

“你也早呀。昨夜辛苦了，怎么不还睡会儿的？嘻嘻！”兆素英笑着在他身上扫描。

沈伟有点不好意思：“有什么辛苦的！坐了半天车，倒是坐辛苦了。嘿嘿！”

“人力车吗？哈哈！那照说是一种享受呀。也辛苦呀？既然辛苦。不想不坐呀！”兆素英一边笑，一边往屋里让。“快进屋坐。罗老师可能还要睡一会儿，她兴许比你还辛苦呢，是吧？嘻嘻！”

“不知你说的什么，我……”沈伟踱进兆素英屋里。

这屋里一片芳香。刚刚整理过，爽心悦目。

沈伟还没有坐下，兆素英却拍了他一下：“怎么？你身上有一股腥臊味儿，嘻嘻！或许是女人味儿，你就不晓得洗洗？”

“说哪里话！”沈伟无所适从，狼狈不堪。

她这样开放，沈伟一时倒好像无以应对，索性坐下来：“你这样言之凿凿，你看见什么了？你该不会是神仙眼吧？”

“不是看。哈格咋的！你们动作太猛----你们真是好精神、好力气！我这边屋里闹起了地震呢。”

“不相信。”沈伟摇摇头。

“我的茶盅盖子抖动起来，发出响声，险些落下地。”兆素英指了指放在茶几上的茶盅，“真摔坏了，找你们赔！哈哈！”

沈伟惊骇不已。

兆素英手脚麻利地冲了一杯豆奶：“补补吧，我怕你有些吃不消呢。”手肘就搭在了沈伟的肩上。

沈伟受宠若惊，呆呆的看着兆素英。

“哎，你难道真的还不知道我的心吗？你装不懂吧！”摇了摇沈伟的肩膀，“从看见你的第一眼起，直到你抽烟，你喝酒，你讲话，你做题目，我……”

沈伟摇摇头，显出手足无措的样子：“你好年轻，好漂亮……是不是你们罗校长逗得身上冒火了？呵呵！”

“又是年纪！十岁以内，不是差距。你要做出选择，刻不容缓！”兆素英在沈伟肩上槌着。

“啊！都这样了，还怎么选择？”沈伟脱口而出。

“我不管！”兆素英的带着清香的头发在沈伟耳边甩动，沈伟就有些魂不守舍，动又不好动，眼睛却看着她地大腿根部不眨眼。

“看什么看！又不是没看过。都一样！”兆素英把沈伟的下巴往起抬了抬。

“都一样吗？哈哈！”沈伟开怀大笑。

“大概是吧。不过，有的看得人多了；有的还没有开苞。嘻嘻！”她把沈伟端着地豆奶灌进了他的嘴里。

沈伟险些呛了：“你是说……”

“我说你傻呀！实话告诉你，那人是局长的老情人，好多年了呢，你就没感觉？”兆素英朝罗静屋里努努嘴，小声说。

“啊！听到过一点音音。”沈伟也放低声调说。

“千真万确。不信你到处走走、问问。”

“不可能吧……”沈伟当然不愿意相信，至少现在不可能了吧，他想。

“前不久，地区教育局的一个什么科长还来过，他们蛮亲密的呢。”兆素英进一步举例说明。

“那就糟了！”沈伟陡然想起罗静给他介绍过的老班长。

“早点决断吧，免得到时候后悔莫及！”兆素英猛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沈伟在她乳房上碰了一下，蛮坚实的那种：“嗨，真没开苞呀！”

“如假包换！抓紧呀，我等你！”兆素英笑着逃开了。亮晶晶地眸子映在他地脸上，神采飞扬。

“你和罗静没有仇恨吧。”沈伟关切的问。

“还好。她告诉了县政府地那位，说我去年寒假接待了你，那位来问我，我干脆就不理他了。就这样，也没有大矛盾。小妹这是不忍心你误入花丛，身陷群狼，要把你拉出苦海，回头是岸。”

“哎呀，还一套一套的呀！”

“跟你学的！敢不敢还在我这儿吃饭喝酒？”兆素英偏着头富有挑战性的问。

“我……”沈伟还没有想好。

“我却陪客，大张旗鼓，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还男子汉呢！”

兆素英爆发得太快，沈伟完全还没有精神准备，只好顾左右而言他：“你最近跟兆华联系过吗？”

兆素英擂了沈伟一拳说：“哎呀，你到底跟她也有一腿呀！我们只算认识，同过几天学，不大亲，很少联系。”

“他有男朋友了。”

“谁？”

“我们未来的县长。”

“是吗？扫兴了吧。嘻嘻！我一看，她好像很在意你呢。”兆素英笑得很灿烂。

“没有的事，捧一个班而已，而已。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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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七十二章送饭的少，送汤的多（上）

兆素英在抽屉里翻了翻，拿出一本影集：“看看我的照片吧。要就给你赠几张，怎么说也还可以留一个纪念呀。”她把影集递给沈伟。

那些照片，一张张精神饱满，显示出青春和朝气，热烈和浪漫。穿着打扮时髦、新奇。相片上的兆素英水灵灵、亮闪闪，风光无限。沈伟再一次怦然心动。可冥冥中他似乎觉得这样的美人儿不会属于自己吧，可不要重犯袁莉莉的错误了！

这样一想，沈伟神色黯然的把影集交还给兆素英，准备回罗静屋里去。兆素英拉住他：“还坐坐，那人也还没回来，即使回来了，怕什么？我们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人的事！嘻嘻！要不要？”

“再说吧。”他不敢要，但还是扑上前，把兆素英亲了一口，哈哈大笑，“好香甜，好脆崩呀！”

“吃到味儿了？再来！”兆素英拉起他的手，把脸贴过来。

沈伟却不敢了，因为外面似乎已经有人开始走动了。

正当沈伟准备回罗静屋里时，罗静却站在了兆素英的门边，一脸严霜。

“帮你招待了一下客人，你得感谢我呢。是吧，罗老师？”兆素英大大咧咧的说。

“啊？哦……慢慢感谢吧！”罗静没好气的说，“沈老师，过来吧，我们还要自己动手做早饭呢。”

沈伟看看兆素英和罗静。她们脸上都露出复杂地表情。只好跟着罗静往门外走。

沈伟发现罗静颜色不大好，就随便拿起一本书翻着着。看不进去，还是忍不住对正在洗脸的罗静问[qinkan.net奇`书`网]：“你不是说多睡会儿的吗。(君'子'堂'首'发)怎么就起来了？”

“想得美！我多睡一会儿，好给你更多地机动时间呀！照说你应该更睡得着的，怎么早不早就爬起来了？”罗静抹了一把脸，把毛巾提在手上，有些愤怒的盯着沈伟，抢白道。

“开亮口的时候，不知谁家里弄得一片响，把我吵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我正准备去找你，小兆老师就开门了。这不，你也就来了。”沈伟自圆自话，撒了一个谎。

罗静冷笑一声，把毛巾狠狠的在脸盆里：“你倒是会说，好像是我冲淡了你们的好事呀！晓得你们亲热了好长的时间！”

“不要这样说。人家还是大姑娘呢。”沈伟求饶，“小点声。”

“就是要大点声！人家是黄花丫头，我是大媳妇了？”罗静怒吼。

沈伟就惊愕在那儿，抽起了烟。罗静看看他，放低了声调说：“不说了。来，帮我做饭。”还拉了沈伟一把。

沈伟一边抽烟，一边给罗静打打下手。

罗静按照沈伟的要求，根据沈伟地口味，在短时间内，做了一顿可口的饭菜。让沈伟再一次感觉到了她的能干和女人味

吃饭过后，罗静有些怨恨的看着沈伟说：“早饭以后，我有几件事情要处理，又不能把你别在皮带上，很有些不放心呢。你说怎么办？”

“我在你的校园内转转总可以吧，最多跟几个男教师喝喝茶。要不，我早点走？我还是个班主任呢，请人代的。我走了。也免得你疑神疑鬼！”沈伟高调回应。

“来了就要走，你不想不来！”罗静显得忧心忡忡，“好多事情还没计划呢。(jｕｎｚｉｔａｎｇ.com首发)老妈那头又一个劲儿的催，好恼火！”

“暑假里，我还有一次面授，在省城。那个时候时间就充裕了，当买的物品你来办，我出钱。”沈伟正儿八经的变态。

“我们暑假参加自学考试。也在省城。一起去！”罗静把开水装在热水瓶里，“不过。要办事情，要买好多东西呢……”

“争取在教师节和国庆节之前把婚结了吧。”沈伟试探着说，“省得牵肠挂肚，牛郎织女。”

“也好！免得夜长梦多！你这个东西，总是让人不放心。”罗静推推沈伟。“有什么不放心的！我现在那地方还隐隐作痛呢。呵呵！”沈伟做了个夸张地动作，露出很痛苦的表情，想调节一下气氛。

“你？那是你笨，你猴急！慢慢会好的。哎，不要说了，我……”罗静眼里发出暧昧的光。

沈伟见有机可乘，就去拨弄她的乳房。她诡异的看他一眼，笑一笑，躲开：“晚上吧。”

罗静递给沈伟一杯刚泡的茶。

上课了，沈伟和罗静一同下楼，先在她的办公室坐了坐，看了看，尽是表册，尽是教育刊物，尽是教育系统内部文件，他不大感兴趣。就在不大但洁净的校园转悠。这个学校的老师们和大一点地女同学都在关注他。

在门厅里，有一个班级管理公示栏，内容主要是各班出勤、清洁、纪律等方面的情况记载，粉笔字很工整，但看不出笔锋，也不知是不是罗静的杰作。教室前面的墙壁和廊柱上，贴了许多名人画像和语录。他驻足揣摩品味一番，感到文化气氛淡了点，文化品位不够浓。

他又兴趣索然地转到厨房，几个炊事员忙完了手头的活路，正在聊天。见他来了，就都噤若寒蝉。他们对沈伟都恭恭敬敬，但好像有什么东西藏着掖着，见不得人一样。等他一离开，又在后面叽叽咕咕、指指点点。

这时，刚好遇见了这个学校原来的校长现在的教务主任，年纪四十岁左右。一边握着手，一边连连说“稀客，稀客！”一定要沈伟跟他去坐坐，最好喝一杯。

沈伟有些担心的问：“不会影响工作吧？”

“客也不得不陪呀！”老校长理直气壮。

老校长很热情，找出瓜果之类，要跟沈伟喝一杯。他用的是大杯，说用小杯喝没意思。

两个人慢慢喝着，话题自然就引到了这个学校校长的变化上。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老校长牢骚满腹，说现在考察领导，主要是关系学，工作能力，业务水平倒在其次了。沈伟发现这人直爽，似乎对新校长有些看法，就说：“愿闻其详。”

他开头不愿意说，只一个劲劝酒，沈伟当仁不让。倒第二个半杯地时候，老校长已经有些醉了，就悠悠地说：“其实，罗静这个人蛮不错的，有能力，有水平，有恒心，有毅力，吃了很多苦，呕过不少地气，只是……”他欲言又止。

沈伟就反客为主，劝起老校长的酒来。催他只管讲，不要有顾虑，并表示自己愿意守口如瓶。。

老校长便像是豁出去了：“罗静主要是不该把自己的青春和教育局老局长绑在了一起！”

接着，他像竹筒倒豆子，讲罗静与老局长起码有六七年的风流史，差不多是半公开了。我们全县教育系统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每年寒暑假，她都要在局长家里住上一段时间，局长老婆不敢过管。

你问凭什么，凭身材，凭性感。你问为什么？报恩哪，罗静的民办教师就是老局长提拔的。扯远了吧。

老局长有个女儿跟罗静上下年纪，你看这像话吗？老局长可以给罗静当爹了！不过，你们谈拢了，最好把罗静调走；加上老局长又快退休了，情况也许就好了……

老校长还在津津有味的述说着，沈伟却像吞了一把苍蝇一样，心里不是滋味。

沈伟情绪低落的又在校园里溜达，看小学生上体育课，看公路上奔驰的大小汽车以及川流不息忙忙碌碌的人流。

其间，沈伟还被热情的老师们邀请去坐了一下。大家无意中都谈起了罗校长的往事，不仅进一步证实了她与老局长的关系，还引出了新的话题。说罗静在本村教民办时，与那个小学的校长不干不净。他们在一个学校有四五年光景，要做点什么的话，花也恐怕做得出来！

有一位大姐模样的老师看看沈伟，打趣道：“沈老师，你和我们罗校长正值当年，都血气方刚，说不定已经成其了好事哟。哈哈！”

沈伟连连摇头：“没有，没有！”

“你风度翩翩，又有水平，我们罗校长只怕不会放过你。”大姐老师紧紧盯着沈伟看，好像想要看穿他的五脏六腑，想看清他的小弟弟被她们的校长用过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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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七十三章送饭的少，送汤的多（下）

沈伟在哪个老师家里坐，都会引来其他的老师来玩。这家主人有事情了，其他人又把他邀请去。罗静来问他饿不饿，他表示中午不吃了吧。罗静就感谢老师们，说大家最好别喝醉了，我们屋里这位就喜欢醉。几句话说完，又去办她的事去了。

大家喜欢听他谈天说地，讲古今中外，讲逸闻轶事。他两口小酒一喝，更是口无遮拦，滔滔不绝，口若悬河。

兆素英只要听到沈伟的声音，就跑进来，站在旁边听一会，偶尔插说几句趣话，又说有事，匆匆离去。她一走，沈伟好像就感觉到丢了魂一样，好在她一会儿又来了。

见兆素英老往自己跟前跑，沈伟忽然想起兆华要他在兆素英手里买电子琴的事。就问她卖不卖。兆素英一蹦三尺高：“我就是不卖给你！大家说说，他在我们罗校长这里谈得轰轰烈烈，心里却想讨好另外的女人！”

大家就让她介绍一下情况。她就把兆华要电子琴的事和盘托出。大家有的支持，有的反对。女老师坚决反对，说怎么能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沈伟虽有一张夸夸其谈的嘴，也抵挡不住这么多人的进攻。就想大不该提电子琴的！

这时，有一位老师说要到一中办一件事情，沈伟也跟着站起来，说那我也去你们一中看看，说不定有什么意外收获呢。

N县一中比M县一中办学历史悠久。校园里古木参天。花钵呀花盆呀花圃呀装点在校园地各个角落，还有几处草坪，有人在草坪上晒太阳或看书。显得悠哉游哉。壁报呀展牌呀横幅呀应有尽有，文化气氛浓郁。

因为时代久远，就有很多老建筑趴在新楼房之间，虽不大协调，却也有点古色古香，别具一番情趣，还给人历史沧桑之感。\\\首发Junzitang.ｃｏｍ\\\

围墙上有几个豁口，光溜溜的。那位老师就笑着指指说：“那边是镇中。两个学校的学生常常打架，由来已久。”

沈伟指指那豁口：“那两边地校长都不管吗？”

“都不管。都在绞尽脑汁往上爬呢。嘿嘿！”那位老师有些气愤的说。

沈伟饶有兴趣的在豁口处逗留了半天。想象着学生们在漆黑的夜里溜下爬上的情景。

“嗬！是沈伟吧？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沈伟遇见了老同学。

二小那位老师就说你们谈，我去办事去了。

老同学拉着沈伟在校园逗了一圈。两个人好像要把分别几年的事情几句话就说清楚，急切之间，却又说不清楚，干着急。

老同学介绍说他师专毕业后，在一个乡下中学教了年把书，就到教育学院进修，回来到一中也有几年了。是学校中层领导，工作情况还好。进修时结的婚。老婆在银行上班，女儿在幼儿园上大班了。

“好啊，几年不见，今天我们不醉不散！”老同学很兴奋，把沈伟往自己屋里引。

这个老同学在师专时，成绩一般，人缘关系好，活动能力强。

沈伟一看他家里的真皮沙发、红木家具、进口电器，还有布置摆设，给人豪华奢侈。富丽堂皇地感觉。便先有了三分惭愧。罗静、兆素英、兆华等的屋里虽说整洁、清爽，到底参加工作时间短，都还显得简单了点，自己的寝室。更不要说了！不光没有女人整理，也没有人家这么多钱。他就又感到女人的重要性，感觉到钱真是个好东西！

稍事休息，扯了几句闲话以后，老同学就把沈伟带到了一家饭庄。**Junｚitang.coｍ　首发**老板很热情，看来老同学是这里的常客。喝酒的时候，老同学一再追问，沈伟来这个地方的目的。沈伟就说了和罗静的事。谁知老同学一听。大吃了一惊：“原来如此呀！”

两个人你劝我。我劝你，边喝边谈各自学校的事情。

在喝第二瓶地时候。老同学终于忍不住说：“罗静，我清楚，我们N县教育系统都清楚，有问题呢，老同学！”好像不愿说破。

沈伟举杯相邀，表情有些麻木：“我知道，又是和你们老局长那破事儿。”

“你真知道呀，不止老局长……”老同学似乎痛心疾首。

“嗨！还有谁？”沈伟端着的酒杯停在了嘴边。

“我们村里的小学校长，好几年呢。我们一个村的，这件事，在我们那嘎达，可以说是家喻户晓，人尽皆知。呵呵！罗静还和小学校长的老婆打过架呢。”老同学如数家珍。

“哦，我也听说过，不详细罢了。陈谷子烂芝麻，不说也罢！”沈伟自己喝了一大口，没有请老同学。

老同学不识趣，也喝了一大口：“前几天，地区教育局来我们学校检查一个什么项目，带队的是一个什么科长，罗静也跟着来了。你说，她罗静跟着来做什么，他们很密切，听说是同学兼情人呢。小心了，老同学！”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沈伟自言自语，有些坐不住了。

“是不是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呀？”老同学看着沈伟，递给他一支烟，“可不要病急乱投医呀！”

“你娃娃上大班了……”沈伟不无忧虑的小声说。

“好女孩儿多得是，要不要我帮忙？”老同学很诚恳。

沈伟连连摇头：“已经够乱了！”

服务员还在上菜，问还要不要酒，沈伟摆手，老同学注视着他：“要不，先稳着，我给你看着！”

“你说，失了身的女人，是不是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哪本书上，是这么讲过。一般是这样，但也不可一概而论。”老同学的回答让沈伟不寒而栗。

“你认识二小的兆素英老师吗？”沈伟突然问。

“认识呀，她年纪小，有背景，男朋友在县政府吧？”老同学有些惊异，“年纪轻，没有定心主意，不好把握呀。”

“那位，差不多要吹了。”沈伟小声说。

“不一定。她差不多是我们县城地一枝花啊，据我所知，追求的人多了，你又在外县！”老同学津津乐道，“长得像刘晓庆呢！你调我们学校吧，胜算大些。”

“唉，谈何容易啊！”沈伟叹了一口气。

“那兆素英我也给你盯紧点。我们老同学一场，有什么困难，我尽力而为，你不要见外，我是你的坚强后盾！”老同学信誓旦旦。

两个老同学醉眼朦胧，依依惜别。

沈伟有些醉意，和衣往罗静床上躺下。忽然发现枕头下面有什么东西，他翻开一看，原来是一沓信纸。连忙拿起来看，第一张是一封未完成的信：“你好：每当看到你，我就异常激动。我对你心仪已久，也不知你感觉到了没有？前天，我来找你，见你在开会，怕对你不利，我只好怏怏转来。我知道，当领导地也都不容易……”

罗静突然出现，一把夺过信纸，发了雷霆之怒：“你怎么能随便翻看别人的东西！你还是个老师呢，还讲不讲道德，还讲不讲人格！你这是犯法，知道吗？”就差气哭了。

沈伟自知理屈，强词夺理：“你这么机密的东西，怎么不保管好呢？我以为是一本小说。”

“我哪知道你是一个小人！你这是强盗行为！”罗静眼睛冒火，手指快点到沈伟脸上了。

“好，我承认不对。不过，我也没看见个什么，你就来了……”失误还在狡辩。

兆素英听见罗静发狠，赶过来，问：“什么事？”

罗静破涕为笑：“这个家伙在我本子上乱画，没什么！”

罗静提议下跳棋，兆素英欣然答应，沈伟虽不想下，也只好勉为其难。那两个女人要争第一，专心专意，冥思苦想。沈伟自然输得一塌糊涂。

罗静见沈伟了无情趣，就跟着兆素英去睡了。沈伟说明天早上要走了，两个人都不做声。

沈伟第二天起得早。要走时，罗静说等一下，煮了十几个鸡蛋让他带上。

兆素英不动声色递给沈伟一包烟，把沈伟送出校门：“记着叫兆华暑假来找我玩啊。”

罗静碰碰沈伟：“出去逛了一天，有些不大高兴了？”

沈伟就说：“送饭的少，送汤的多。你不是也在……”

“说我呀，你专一吗？”罗静吻了沈伟一口，“暑假好歹把事情定下来！”

沈伟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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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七十四章救火队员（上）

沈伟上了车，脑子依然很乱。综合起来评判罗静，那是一个能干的女人，她的身体让人流连忘返哦，难怪……她也是一个合格的家庭主妇型女人，只是她愿意辞去校长跟自己走吗？那些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不完全是空穴来风吧？也不知她自己怎么看，她能改正吗？她现在还在跟那些人交往吗？结婚以后，她还会跟那些人交往吗？她不是还在跟什么人写信吗？她对自己有些不放心吧？自己又能真正接受她吗？

兆素英真是像罗静说的逢场作戏吗？是青年人的一时心血来潮吗？年龄真的不是问题吗？兆华还在模棱两可吗？还在做持久战的准备吗？会真的会豁出去了，迅速跟小饶主任走到一起吗？还要做韩蕴的工作呢，再不能这样含糊了！闹不好，会影响她的一生的……

这枝枝蔓蔓，牵牵连连，再看看吧。不过，真的要抓紧了！就在这年内把一切搞定吧!

沈伟刚下车就听到大街上的人，纷纷议论周乐的女朋友服毒了，正在抢救。他心急如焚，马不停蹄，直奔县人民医院。

在医院门口，沈伟见到要去买什么的周乐，问：“怎么样？”

“没什么大问题。喝得不多，发现及时，正在洗胃。”周乐显得很烦躁。

沈伟还是很着急：“人醒过来了吗“我出来时还没有。但已经吐了。”周乐脸色很难看。

“那快去看看吧。”沈伟拉着周乐就往急救室跑。

等他们来到急救室，人已经醒了，还在哇哇直吐。周乐地女朋友面无血色。头发松散，全身抽缩，显出很痛苦，很无奈的样子。沈伟就想：原知今日，悔不当初！

周乐连忙过去扶头捶背。他女朋友一口气换过来了，把他掀开，大叫：“你滚，你滚！看不得你！你当初做什么去了？”

就有护士过来帮忙护理。^^首发.君-子-堂^^把周乐轻轻拉开：“她说气话呢，你等一下再来。”

沈伟把周乐拉出来：“火气不小啊，怎么有这么大的仇恨啊？”

“女人心事，只针鼻眼儿大。”周乐也有些不忿，鼻孔出着粗气。

“你又犯事儿了？被抓住了吗？”沈伟有些担心。

“抓住个屁！她洗衣服洗出一封信，就闹得不可开交。”周乐轻描淡写。

沈伟见周乐一副无所谓地态度，就考虑自己是不是多此一举，操淡心了。就说：“没事就好，那我先走了。”

周乐拉住沈伟的手：“眼里有刺望人挑！她估计还要闹，你晚上到我那里来一趟。劝劝她吧，我还可以找几个人。”沈伟点点头。

等沈伟晚上赶到周乐那里，医院的院长、护士长还有两个平时玩得来的护士已经来了。周乐屁颠屁颠忙着招呼客人。周乐的女朋友正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控诉：他们交往了很长时间呢，我却才刚刚知道。我蠢呀，我傻呀。呜呜！

沈伟禁不住问道：“闹了半天，你说的那人是谁呀？”

“袁莉莉。还有谁！”周乐的女朋友咬牙切齿，恨不得去找袁莉莉拼命。

“她不是有小郝吗？”沈伟吃了一惊。

“正因为都有朋友了，才更加令人可恨。”狠狠盯了周乐一眼。

“沈伟，你说，可能吗？我们是表亲。”周乐哭丧着脸。希望沈伟支持他。

“是不可能，若你们要好，早好上了。^^君^^子^^堂^^首^^发^^”沈伟心里却说,“要省得我瞎忙活那么长时间！”

“怎么不可能，你们又不结婚。又不生孩子！”周乐地女朋友把皱皱巴巴的信拿出来,“你们看不看？那才叫不要脸，那才露骨呢！”

院长烦躁的说：“我们医院历来不安静，希望你们少找些事闹！要就早点结婚，再管不迟；要就散伙！真是！”

院长就是院长，说话就是有分量，别人能这样说吗？大家不说话了，抽烟，喝水。嗑瓜子。吃水果。

过了好一阵子，年纪大点的护士长慢腾腾的说：“就按领导的意见。你们二位早点举行婚礼吧。谁都有年轻的时候，看淡一点。一定不要走极端，死也不是想死就死的！自己吃了哑巴亏，谁同情你！”

周乐的女朋友微笑着感激的点点头。那两个小护士躲在一边，偷偷地笑。沈伟暗想，这个护士长风韵犹存，年轻时，肯定也走过桃花运吧。不是，她不会这样说吧。

沈伟要求周乐当面向女朋友道歉表决心。周乐就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表示了一番。院长说光嘴里说说不行，得用笔写下来，人家女娃娃吃了那么大的亏，不能白吃亏了！一式两份，我要存档的，好一点写！

周乐连连答应，眼睛却盯着沈伟，沈伟把眼睛看着脚下。

沈伟一回来，杜平张诚都来了，连兆华也来了。兆华兴冲冲的问电子琴买到手了没有？

沈伟摊摊手：“我怎么说，兆素英都不卖。”

“你肯定没用心。”兆华表情复杂的看着沈伟，不相信。

沈伟就表示：“我用心没用心，你去问兆素英吧。”

兆华又要他谈此行的见闻。

“最好讲讲趣闻。”杜平补充。

张诚快人快语：“只怕没有你想要听的。”

沈伟就夸张的讲了函授时那些女同胞的故事，突出异性之爱，男女之情。讲了她们学习刻苦却总是考不及格；讲她们舍不得吃排骨却舍得买化妆品等等。又添盐加醋地讲了N县一中老同学的夫妻恩爱，家庭幸福。

“哦，那你眼馋了吧。”兆华笑吟吟的说。

“谁说不是！好歹下半年结婚算了。”沈伟态度坚决的表示。

“跟谁呀？”张诚急着问。

“很可能是罗静吧。”沈伟看看兆华说。

“那提前祝贺你，不在十字路口徘徊了啊？”兆华不笑了。

“徘徊不起呀！老同学地娃娃上大班了！”沈伟看看兆华和张诚，“你们还好吧？”

张诚很不耐烦：“心力交瘁。我也即将要退出了。”

“早说过，悉随尊便！”兆华好像生气了，“都退出了，好啊，我未必还打单身了！”

杜平哈哈大笑：“瞧你说的！有人眼睛望巴了呢！”

沈伟就问杜平班上的情况，杜平说一切正常。

张诚说：“有些不大正常呢。”

兆华说：“不正常得很！”

“能具体说说吗？”沈伟看着兆华说。

张诚和兆华反映的是，以陈小磊、秦风、江辉为首的几个家伙，跟杜平走得近，他们服杜平，却不服其他的科任老师。我们上课就被动了。他们哥几个还经常缺课。

“你们怎么不向我反映呢？”杜平反驳。

“反映了你会管吗！你们几个，屙屎打得粑粑！”兆华显然有些激动了。

“你们两个可别把一身的不快朝我身上发呀！沈伟大哥呀，我冤枉呀！我可是用的铁腕统治呀。”杜平开起了玩笑。

“谁不知道，你们上馆，看电影，跳舞……”兆华还在述说。

“他们是不是帮你和情敌打了一架？”张诚帮腔。

“我地哥们姐们啊，你们可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我投降，我投降！”他看看表情不大自然地沈伟，“就这样给我们沈伟大哥接风呀，让他一到家就没个好心情呀，你们也太狠心了吧！”

“这段时间，把你辛苦了。你就说说情况吧。”沈伟递给杜平、张诚一支烟，缓解一下情绪。

星期六，学校放假了，我带他们几个出去玩了一下。是吃了一顿饭，我出得钱，只喝了点儿啤酒。看完电影，见时间还早，就去舞厅逛了逛。他妈的遇到几个混混，砸了一架。他们几个没有动手。我还需要他们动手吗？你们说。我本来准备单独和你说地，倒让他俩捷足先登了！要怪就怪我，他们几个学生是无辜的。嘿嘿！

“为什么事就打起来了呢？”沈伟来了兴趣，“争舞伴儿吗？”

“嗨，就算是吧。”杜平有些不好意思，“他们几个这段时间组织纪律是有些涣散，没搞什么大的坏事。我对他们警告一下，你看？”

“好吧。辛苦你。让我消停一下也好。”沈伟又看着兆华问，“这段时间，韩蕴还好吧？”

“好像有些打不起精神，惦记什么人吧。”兆华幽幽的说。

张诚和杜平都表示：有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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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七十五章救火队员（中）

沈伟正在考虑什么时候找找韩蕴，下自习以后，韩蕴却来了。见到沈伟，有几分惊喜，还有几分羞涩，没有了以往的天真活泼，有什么心事的样子。她这个样子，给沈伟增添了不少好感，他尤其喜欢忧郁的凄美，认为那才有内涵，那才有真实感。

韩蕴眼里虽发出抑郁的光，但依然那样清澈，那样纯净，那样惹人怜惜。抿着的嘴，又显出几分执拗和成熟之美。突出的粉颈直晃沈伟的眼球，饱满的胸部，纤细的腰肢，高挑的身个……

见沈伟呆呆的看着自己，韩蕴微微一笑：“还没让我坐呢，沈老师。嘻嘻！”

“是吗？自己坐呀。这段时间还好吧？”沈伟如梦方醒。

韩蕴就找把椅子坐下，不知沈伟问的什么：“什么好不好？”

“班上啊。”

“好。主要是兆华老师的功劳。”韩蕴一双手互相绞着，若有所思的回答。

“你呢？”

“不好。”很干脆。

沈伟敏感到问题出来了，给韩蕴倒了一杯水，自己在那把大椅子上坐下来，专注的看着韩蕴：“没出什么问题吧？”

“问题是没出什么问题，就是感觉得心里空荡荡的，看什么都不顺眼，做什么都没兴趣。也吃不香，睡不眠。是不是病了？”韩蕴拿起沈伟地镜子照了照。

“你小小年纪。不该得这种病。呵呵！”

“什么病呀，啊？”穷追不舍。

“思想病或叫相思病吧。”明说了吧。

“嗬，不得了！我想谁呢。你说说？”韩蕴火辣辣的盯着沈伟问。=君-子堂-首-发=

“那是你的事，别人怎么知道！不过，如果像你现在就病地话，我早就该病入膏肓了。嘿嘿！”沈伟拿出糖果瓜子让韩蕴吃。

“你们那是做大事情的，我们一天无所事事，只有花想五想。可怜呀。”

“这很正常，你在外面那么多年，见得多了。人又长得漂亮……”

“班上的男生女生我都没点子感觉，话都懒得跟他们说。”韩蕴放下茶杯，拣了一颗糖吃，“你怎么才回来？我……”

“我还提前了呢。这不是回来了吗？”沈伟拉起韩蕴的手，“我喜欢你，真的，但我们只能把感情埋在心底。我们不现实，你能理解我吗？”

“不理解，你那些都是托词。”韩蕴要哭了。

沈伟吻了吻韩蕴的手：“我不是有女朋友吗，你还是一个学生呢。怎么跟人家争呀？”

“我不读书了！”

“那工作呢？”

“我家里有钱！”

“你还小呢。我一个老师不能害了你呀。”

“才不小了呢……”说话之间，韩蕴已吻着了沈伟的嘴唇。沈伟开头很被动，但随着韩蕴的舌头地搅动，鼻子的碰撞，他终于紧紧抱住韩蕴，一张嘴再也不消停。两个人气越喘越紧。韩蕴的眼睛微闭，胸脯在急剧的起伏。沈伟的敏部位有了反应，身子在情不自禁的动着……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沈伟果断的松开：“好了，我们也只能这样了。我怕……”他迅速抽上烟。

“我也知足了！不要忘记你的学生啊。(jｕｎｚｉｔａｎｇ.com首发)嘻嘻！”韩蕴自己倒水洗，“我不能天天看着你，我也怕我走极端。所以，我下学期要转学了。”

沈伟找出几张照片送给韩蕴。

沈伟暑假里给韩蕴弄了张高中毕业证。韩蕴就到一所私立大学学习表演去了，一直没有断过联系。

这几天，沈伟抓班上的组织纪律，赶耽误的课程，忙得不亦乐乎。沉浸在工作中，就忘却了诸般烦恼。

这天中午，沈伟上完课，刚准备睡午觉。许芬却找来了。满脸地倦容。

“和杜平闹意见了？你们发展得太快了。”沈伟有些烦，这些事都来找。怎么得了！自己这成居委会或消防队了？对许芬这么快就与杜平上了床，他也颇有微词：许芬呀许芬，你就好像专门配合杜平吹大话似的。

“我们之间倒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他这几天老躲着我，请你转告他，在舞厅里和他打架的是副县长的儿子，正在组织人找他报仇，让他小心提防。”许芬急促的说。

沈伟吃惊不小。看来事情远不是杜平说的那样简单。

许芬喝了一杯水，慢慢介绍说，他们打架的原因是争一个舞伴儿，其实是个三陪小姐。第一次杜平被副县长的儿子打了，第二次他就带了几个学生，把那人痛打了一顿。那一次，县委陈书记的儿子坐镇，没动手，其他几个学生帮忙了的。他们在舞厅找不到杜平，很有可能到学校来闹。他们准备地有武器。他们是亡命之徒。又有靠山。许芬显得很担心。多么善良的学生呀，人家把你卖了，你还在帮着数钱呢。沈伟想。

正当沈伟送走许芬，准备找杜平来商量应变之策时，许校长风风火火赶过来，说公安局的要找杜平和他班上的几个学生，要马上讨论对策，是不是学校搞个处分算了，塞塞口也好。沈伟表示当务之急是化解杜平地危机，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向许校长陈述了一遍。

于是，紧急把杜平喊来一问，他供认不讳。听了沈伟的介绍，开头还口气蛮硬，后经许校长一剖析，还说公安方面来势汹汹，他本不想把事情闹大，就死乞白赖的一定要许校长和沈伟帮着维持。

许校长安排，下午沈伟和杜平带上陈小磊去与副县长的儿子谈判取和，事不宜迟；明天上午他亲自和沈伟去一趟公安局，争取早点把事情摆平。学校内部的事到时候再说。

杜平、沈伟、陈小磊立即出发。杜平慌忙之间，没忘了带上一把弹簧刀，他说以备不时之需。

根据陈小磊的指引，三个人终于在一个酒吧里找到了哥几个。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那几个人如临大敌，似乎还想先下手为强，杜平也在摸他的弹簧刀。陈小磊连忙表示：我们是来取和地。那边见沈伟他们只有三个人，气势汹汹说不行，血债血还！杜平说我也流血了呢。那边说我们又不找你取什么和。杯子在桌子上磕地乒乒响。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沈伟有些火了：“你们要打架是不是？太简单了，我们来两个体育老师就把你们收拾了，还不说那么多的老师学生！但我们不像你们，忙，耗不起时间，所以考虑取和。你们既然执迷不悟，好，我们奉陪到底！走！”

那边有人说：“不忙走。你是老大，那你说怎么办？”

沈伟表示：“架已经打了，互有胜负，抵消！为什么打架呢，争女孩吧，我们让了还不行吗？”

“你能做主？”副县长地儿子看一眼杜平，问沈伟。

“当然。”沈伟没容杜平有发言的机会。

见对方差不多同意了，沈伟又把哥几个请到对面的饭馆喝了几杯。副县长的儿子感慨：“老大就是老大！不打不相识，今后多多照应。”几个人就只差称兄道弟了。

一场纠葛到此化干戈为玉帛。

年轻的公安局长接待了许校长和沈伟。许校长态度谦恭的先检讨了学校管理的疏漏，希望公安部门能够放过惹事的老师和学生，由学校做行政处理。

这个副局长板着面孔说：“你们的老师和学生在社会上闹出了事，自然要按相关法律严惩！你这校长怎么当的？这哪还是老师学生呀，简直是土匪，是黑社会性质！到了这个时侯，可不是你校长说了算的！”坚持要带肇事的老师学生到局里来弄个清楚，并要马上行动。

“陈书记的儿子你们也敢抓啊？”沈伟使出杀手锏。

“我们带杜平来询问情况总可以吧？”退而求其次。

“不可以！”沈伟脸都气变色了，他再一次为老师感到悲哀，站起来，拉了拉许校长：“不说了！说也没用！”

见副局长在安排人手，他急得大声说：“你们一定要小题大做，在学校来抓人，我给你说，第一，把你们系统的学生全部赶出学校；第二，全校罢课表示抗议；第三，找你们的上级。”

事情可想而知。

事后，这个副局长对人说：“沈伟，好一个狂人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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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七十六章救火队员（下）

一个星期六的下午，张诚邀请兆华去饭馆吃饭。张诚考虑这就算最后一次吧，要说说心里话，所以连沈伟、杜平也没通知。兆华欣然赴约，她也估计这将是最后摊牌的时候，将是一个阶段的结束和一个阶段的开始。

斜阳从高高的窗里映进来，凭窗可以看见街道上奔忙的车和人，从另一扇窗还可以看见波浪滚滚的长江，江面上不时有轮船鸣着笛，上行或下行，还有挖沙船和打渔的船在往来穿梭。江风拂煦，有丝丝凉意。柔和的灯光，缠绵的轻音乐。静谧安详，气氛很好，环境很好。

兆华也悲壮的举起了杯，首先打破沉默，对张诚说：“也许你没有耐心，也许我们真的不合适……”

张诚一杯连一杯直往肚子里倒，红着眼睛问：“我的差距在哪里？你究竟怎样看我呢？”

兆华给张诚夹了一箸菜，自己抿了一口酒，才说：“我答应了谁吗？即使近来与小饶主任走得近了些，并没有最后定下来。你自己耗不起，不能怪我。”

“不怪你！不怪你！不过，你一定要告诉我，你的真实想法。我们好说好散。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我承认失败。我们总还是朋友，我们都是教书的吧！”

两个人碰了一次杯。

见张诚一脸善意，一脸真诚，兆华忍不住还是这样说了：“我们可以做好朋友，做兄妹。告诉你吧。我对你有好[qinkan.net奇`书`网]感。你聪明、诚实、家庭条件好，但不能算出类拔萃吧；再说我对教师这分职业不怎么热衷，双双当教师，精神享受可能多于物质享受。不要多心呀。”

“那沈伟也不是你考虑的对象了吗？”张诚突然问。

“不。沈伟是教师中地佼佼者。他的才华，他的风度令人怦然心动。他有吸引力；但他太狂，又不专一；他不会经营好未来的家庭……”兆华娓娓而谈。

“嗨！连沈伟也成了嫁衣裳、跟屁虫，你就根本没有考虑过我们吗？”张诚又大口大口喝酒。::Ｊｕｎｚｉｔａｎｇ．ｃｏｍ首-发君*子*堂::

“不能这样说，认识是逐步地。那张大字报也起了催化作用。”兆华解释。

“还因为小饶主任追的猛吧？”张诚不无讥讽的说。

“就算是吧。你和沈伟就像逢场作戏，不冷不热，半死不活的……”兆华显得有些气恼。

“那谢伯瑞专注吧？”张诚反唇相讥。

“他倒是专注。可他算个什么！我根本没有考虑过。”兆华口气坚决的表示。

在他们不远地雅座传来男女的说笑声。兆华很敏感，听出了小饶主任的声音。女的声音她却没有听出来。喊来服务员一问，果然是小饶主任，还有一位是袁莉莉。

袁莉莉已经与小郝“拜拜”多时了，她与周乐、小饶主任地联系一直就没有断过呢。

小饶主任眼见着与兆华就要功德圆满了，就找袁莉莉来喝一顿离别酒，留下一个纪念吧。没想到冤家路窄！

兆华对张诚眨眨眼：“去看看！”

张诚已有几分醉意，一定要去找小饶主任的晦气，就匆匆结了账，与兆华一起寻着声音找去。

小饶主任搂着袁莉莉的腰。正在给她灌酒。袁莉莉一边躲一边笑。很亲热。

兆华高叫：“你们好兴致，好亲热呀！”

张诚怪声怪气：“小饶主任手眼通天，很有女人缘啊！哈哈！碰个正着！”

“啊！你们怎么也在这？”小饶主任连忙收回手，大吃一惊。

“你们好！二位尊敬的老师。”袁莉莉倒是处变不惊。

“不好，不好！”张诚又对着小饶主任杵了一句说，“只许你们在这吗？”

“兆华，快坐！别生气，你们不也在一起吗？我们说点事。||首-发ｗｗｗ．Ｊｕｎｚｉｔａｎｇ．ｃｏｍ||呵呵！”真不愧做行政工作的。一张脸就是变得快，“今天星期六。大家心情好，来，喝一杯！”张诚还在犹豫。兆华拉了他一把。他只好乖乖坐下来。服务员就又上酒上菜，兴高采烈的忙起来。

小饶主任和张诚象征性的礼节性的喝了两个小半杯，却把张诚喝起兴趣来了，加上又是这样的场景，心里也是乱糟糟地，就还要与小饶主任喝。

小饶主任推辞：“你们没来之前，我一个人已经喝了不少了，真地不能再喝了。再说，那东西喝多了也不好，不说伤身体，举止适当呢，你看我这身份……”

张诚气呼呼的：“既然在喝了，还讲什么身份！鲜花和美酒相伴呢。你只闻得花香，却饮不得烈酒吗？酒还是色媒人呢，呵呵！”

这话说得好没来由！又见兆华板着脸，不吃不喝，小饶主任有些火了：“那是说的你们！”

“我们，我和谁呀？”张诚大睁着血红的眼睛看着小饶主任。

“你和沈伟呀，大字报不是说你们皆酒色狂徒吗？”

“没有你呀？”张诚反问。

“我和你们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

“我起码比你们喝得档次高些！”小饶主任看了看兆华，得意的说。兆华皱了皱眉头，她自始至终也没与袁莉莉说一句话。

“你莫把我们老师看得贱了！那你为什么还要与老师交往啊？”想扩大统一战线。

“人与人不同啊。如果兆华愿意喝，我舍命相陪！”小饶主任看着兆华说。

“好，张诚，我们一人喝一大杯！”兆华想泄愤吧，想支持张诚吧，也慷慨激昂起来。

三个人一口干了。

正在这时，沈伟、杜平、许芬从这家饭馆门前经过。他们刚刚在许芬那里吃了杜平说的答谢宴会，也有了一些醉意，听见好像是张诚的吼声，就急切寻了进来。

面对此情此景，几个人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

兆华连忙醉眼迷离解释：“我是和张诚一路来的，姓饶地与那位一起来地。”她指指袁莉莉，她早听说了沈伟与袁莉莉的事，“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还喝点，沈老师？”

“好，今天豁出去了！沈伟，坐下，听你们兆华老师地，还喝点！”小饶主任有些快站不住了，却挑战似的看着沈伟。

沈伟的确不想再喝了，眼面前这几个人让他苦恼了那么长的时间，恩恩怨怨一时也算不清楚这笔账，但看着张诚和兆华气呼呼的样子，估计还有话说，就拉拉杜平坐下了。

许芬与袁莉莉打了一声招呼，看看沈伟，紧挨着杜平坐下。

袁莉莉看着大家，自己这会儿倒像个多余的人了，又不便立即走，尴尬的笑挂在脸上，坐立不安。

杜平站起来给小饶主任敬酒：“我祝小饶主任青春不老，官运亨通。呵呵！”

小饶主任没有动，脸上有了愠色：“怎么听着不大舒服啊？你前不久打群架那事儿了结了？”

“谢谢你还在关心，早没事了。喝呀！”杜平把酒杯递到了他的鼻子底下。

“不一定吧，性质恶劣呢。”小饶主任把椅子往后退一退，派头十足的说。

“你不要在这种场合卖官腔！”杜平起火了，“我敬的酒，你到底喝不喝？”

“哪有你这样敬酒的！我本来就是政府部门做行政工作的人，又不说像你一个穷教书的！”这家伙，把长时间以来对教师的怨恨这会儿全端出来了。

“你是不是讨打！我一个穷教书的，妨碍你什么了？”杜平掷了酒杯，杯子立即发出一声脆响，揪住他的衣服，作势要打。

“犯不着。”沈伟立即劝开，对小饶主任吼道，“姓饶的，你不要瞧不起教书的，没有穷教书的，你能认得几个字，能做个芝麻官吗？”

“还想动手呀。我又不是你们教的！当老师的好撒野，没见过！”也是声嘶力竭。

“老师怎么了，合该受你欺负啊！我们撒野看对象，你本来就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沈伟气愤填膺。

“，骂人呀？”小饶主任拍起了桌子。

“告诉你，即便你今后当上了副省长什么的，我依然对你嗤之以鼻！因为你既无才又无德，只会阿谀逢迎，溜须拍马，永远是个小人！”沈伟把忍耐了多时的怒火终于发泄了出来。

小饶主任气得浑身直抖，上来拉扯沈伟，杜平一把掀开了他。

小饶主任一个趔趄，大叫：“你们敢打人，胆子真大！真他妈一班酒囊饭袋！一班乌合之众……”

“啪啪！”兆华在他左脸扇了两个耳光，眼睛冒火：“无耻之极！”

“你……”小饶主任指着兆华，气愤得说不出话来。

“啪啪！”张诚早已扑上来，两记响亮的耳光打在小饶主任的右脸上，劲道比兆华的大多了，“打死你个狗日的！”

小饶主任应声倒地。

“姓饶的，你侮辱人民教师，借谈恋爱之名玩弄女教师的感情，打是轻的！”沈伟支持同伴。

“你们等着瞧！”小饶主任爬不起来，还在说狠话。

“奉陪到底！我们走！”沈伟挥一挥手。

一行人，雄赳赳，气昂昂走出饭店大门。袁莉莉把他们送出了门，看着这几个人，若有所失，又转来扶小饶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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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七十七章意料之中，意料之外

这一场变故，对兆华的打击实在不小。她一度时间倾向小饶主任，原以为他对自己死心塌地，现在这世道，难得找到什么感情专一的人；当然也还有他的地位。没想到，他一面敷衍自己，一面找一个美女相陪，而这个女人一看就不是什么花瓶一类的，自己没精力和她斗，更没有兴趣！更没有想到他在人面场中公开羞辱老师，讨好那个妖精吗？

她偷偷哭了一场。除了吃饭、上课，再不理任何人。调整好状态，日以继夜的复习，终于考取了南方一所大学的研究生。秋季快开学的时候匆匆整理行装，又上学去了。偶尔与沈伟、张诚联系一下。

最惨的要数小饶主任了。这次连吃了四耳光，还有大字报风波，在小小的县城闹得沸沸扬扬，使一个县级干部无地自容。她没敢再去找兆华。他给农行原来的女朋友写了一封血书，沈伟后来见了原文，请她原谅，想重修旧好，遭到了一顿臭骂。

等他再去找袁莉莉时，袁莉莉却远远的躲避了他。这个时候，他才真正体会到人背时鬼推磨，墙倒众人推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哲学含义。他自己申请，领导批准，到一个边远的乡镇做了个二把手，草草结了一个婚，混得比较惨。不时在县里遇见沈伟，他主动打招呼，沈伟爱理不理。

这次变起匆促，最大的受益者是袁莉莉和张诚。他们彼此一见钟情。张诚力排众议，表示非袁莉莉不娶！杜平要他谈谈爱得理由，他说凭感觉：一是袁莉莉处变不惊，那是什么场合。那是什么环境也都能适应？可以想象这个人不简单！更重要的是，她那种美叫什么，凄美，忧郁的美，生动的美，娇柔地美，总之，让你看了再难忘却！但愿天天有美女相伴，其他的不去想了。你们阻挡没用的！

沈伟看看态度坚决的张诚，没有反对，提出三点让他参考：第一，袁莉莉家里只有三个姑娘，要有入赘的准备；第二。(君'子'堂'首'发)时间就是效率！考虑好了，快刀斩乱麻，迅速结婚，再不留丝毫喘息的余地；第三，既然下决心了，可以只身去闯龙潭虎穴，也可以请许芬帮帮忙，她们认识。

杜平哈哈大笑：“别，别！我还怕你张诚酒醉道真情给我把许芬拐跑了！还是要老将出马。一个顶！”

张诚就殷勤的敬烟，然后看着沈伟。

沈伟不假思索的说：“你们这不是要我难堪吗？我们有一段过去，实在不便去。不过，张诚，告诉你，凭我的观察，袁莉莉对你很有好感。就短兵相接，也会手到擒来。就是不能慢，一慢，就有可能出问题。”

杜平拍拍张诚地肩膀：“兄弟，既然老大说要快，快有快的办法。呵呵！按我的经验，只要她有点意思，你这头不就图她长得漂亮吗？要自信，你堂堂大学生。年纪又轻，家庭条件又好，放倒床上再说！否则，真像老大说的夜长梦多，我们几个又要为你操淡心了！”

张诚信心十足：“杜平，把许芬借用一个晚上……只这一次，不影响你吧？”

“你需要一个晚上呀？”

“呵呵，不用一个晚上。几个小时而已。”张诚连忙更

“这还差不多。”

袁莉莉对张诚的好感主要是他不畏权势。快意恩仇，还因为他和沈伟是铁哥们儿吧。总之。用许芬地话说：“非常投缘，非常顺利。”

沈伟就感叹：“姻缘呀！”

张诚自从谈上了袁莉莉，整个像换了个人似的，工作更加积极。@君@@子@@堂@@首@@发@骑一个摩托一中、商业局两边疯跑，比杜平还春风得意。等到暑假结束前在地区参加萍萍和程仝儿子的周岁庆典时，袁莉莉已经有些出怀了。

这天沈伟刚进办公室，许校长急匆匆找来，说丁局长要他去一趟。在路上，沈伟问许校长什么事，许校长诡秘的一笑：“好事吧。丁局长要升迁了。”丁局长满面笑容，握手让座，找烟倒水，像春风刚绿了江南岸似的。

丁局长拍拍沈伟的肩膀，轻亲切的说：“今天找你和许校长来，一来了解一下小饶主任被扇了耳光的事，二来商讨一下一中下学期的发展大计。”

沈伟就一五一十把事情经过叙述了一遍。许校长表示，那个人有些不像话，有事说事，怎么能牵连所有老师呢？

“身在官场，身不由己。他是学坏了。”丁局长补充，“上面要了解情况，就如实说吧。小饶主任也向有关单位反映了。估计没什么大事。”

丁局长又问起张诚和兆华地近况，说都是咱们一中的台柱子呢，可不能有任何闪失啊！得知兆华要考研究生的事后，丁局长嗟叹不已，连说“可惜了，可惜了！”要学校支持张诚和袁莉莉早结良缘。

接着，丁局长要沈伟谈谈许校长的校长当得怎么样。沈伟表示，许校长资历老，威望高，不怒自威，以德服人，学校工作有声有色，按部就班。井井有条，没说的！

丁局长坦率的告诉沈伟：“不瞒你说，下学期我要到地区教育局上班，县里的新局长人选还在酝酿，许校长下半年又要退休，而一中地工作要有连续性，许校长推荐你出马呢，你看？”

许校长在旁边直点头。

沈伟连连摇头：“我不行，我不行。既没有许校长的资历和威望，又性格急躁，与人格格不入。”

“资历和威望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增长的，慢慢来呀，。”许校长语重心长的说。

“一个男人，一个单位的领导没有一点火气，没有一点魄力，是办不成事情的。”丁局长强调，“这次对付小饶主任，上次在公安局保杜平都显示了你的能力。不要谦虚了，暂时就这么定了。”

“不，不！校委会还有几个主任，可以考虑，我真不是那块料，怕把事情弄砸了。”沈伟诚惶诚恐。

“那几个主任办事情可以，总揽大局还不行。你班主任当得好，当校长和当班主任如出一辙。不要让了。！”许校长力劝。

丁局长给沈伟找了一支烟，倒了一杯茶，然后说：“都说我们的领导是外行领导内行，这一次，我们一定要找一个内行领导内行地，定了！”

沈伟表示，一定要上，也可以，只是许校长必须把今年坚持完，开年再退；这个校长不能任命，要通过选举，才能服众；自己下学期先出任副校长，怎样？

丁局长说：“可以。不过，应该是常务副校长！”

许校长表示，这是你的信任，老朽就勉为其难，带你一程。

许校长对沈伟的动议很感动，建议中午他请客，喝两杯。丁局长欣然答应，说：“报销，不管是你们一中还是局里，都行，我们今天完成了一件大事呢。”许校长说：“你是上级，还是由学校做东，沈老师，你说呢？”

“可以，可以！”沈伟想，肯定归学校做东。“二位领导考虑还加不加人？”“不必了，我们还有些私人的话要说。我们教育局的，你们校委会的，再抽时间吧。规格要高一点啊。”

酒席之间，许校长给沈伟频频敬酒，感谢他不记隔阂，还挽留老朽，是表亲到底作不得假，我们今后就是忘年交了，一定发挥余热。

丁局长也讲了以前多多得罪的话，请沈伟不要记在心里。他说：“对一个人的认识，有一个过程。你沈伟老师表面狂傲，一是有真本领，二是心直口快；其实是个好同志，原先把你看错了。让你蒙受了很大地损失，遗憾呀遗憾！好在你还年轻，还有地是时间！放开手脚工作，我做你的坚强后盾。你年纪轻，大有前途，自己一定要珍惜啊。说不定你今后就是我地领导呢！”

酒喝得差不多了，许校长和丁局长就都关心起沈伟的个人问题来。难得大家开诚布公，难得领导关心，沈伟就把自己的苦恼全说出来了。强调罗静的作风问题和兆素英的巨大诱惑。

许校长沉吟不语。

丁局长果断的说“你暑假再看看，两个里面选一个，要神速！不过，我的意见，小女孩当不得真的！漂亮又不能当饭吃？我深有感触！那个罗校长我看算了，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她不可能对你有真感情的，那会让你痛苦一辈子的。哎，我们农行的那位你认不认识？”

“小饶主任谈的那位吗？”

“是的。她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尤其是她根本不与男孩子开半句玩笑，在城里没半句风言风语，难得呢，你可以考虑考虑。”

“丁局长说的对。如果需要，我可以带你去她家里看看，她父亲和我是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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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七十八章告别女友（上）

沈伟在省城的函授学习结束的时候，罗静和兆素英才匆匆赶到，风尘仆仆，一脸的疲惫。他们住在一个教育招待所，据说比其他旅馆便宜，沈伟倒没有看出来。三人间。罗静和兆素英住四楼，沈伟住三楼。

已到了下午，沈伟在一个四川麻辣餐馆为她们接风。点了很多菜，还要了一瓶葡萄酒。这两个女人都显得心事重重，沈伟以为是考试的压力。但她们都像以往一样，积极给沈伟夹菜。她们每人喝了一两葡萄酒，高低不喝了，说还有事。快速吃了一碗饭，就去找县里的带队老师联系考试的事去了。

年轻漂亮的女老板一直很有兴趣的看着他们。

两个女人一走，沈伟就一个人慢慢坐着吃喝，女老板就坐过来陪他说话。

“大哥，你好幸福，两个漂亮的女人陪你。”女老板生动的眼睛看着沈伟。

“你看，到底哪一个是我的女朋友？”沈伟有了兴趣。

女老板摇摇头：“看不出，都像，又都不像。哈哈！你大哥莫非一箭双雕？”

“反正这时候没什么事，我也要把酒喝完，你谈谈这两个女人好吗？”沈伟兴趣盎然，“用你女人的眼光。”

“像刘晓庆的那位，年轻漂亮，很单纯，好像不大懂事，她给你夹菜比另一位还勤便些；年纪大点的那位，一看就是非常有能力的那种，很有气质，说不定是个领导什么的，但她似乎有什么压力。不过，她已经被你占有了，嘻嘻！对不对？”女老板有些挑逗的看着沈伟。

“凭什么？”沈伟有些吃惊。

“凭我一双慧眼。”女老板肯定的说。

“曾经沧海吧。呵呵！”沈伟瞟一眼女老板丰满的身材，鲜嫩的脸蛋说。

“我说对了吧！又不是什么稀奇，男愿女愿就行了！”女老板像跟谁辩论一样。=君-子堂-首-发=

沈伟狠狠喝了一口葡萄酒，吃了几箸菜。看看笑脸如花的女老板：“你是说。只要愿意，女娃娃随便就可以跟男人上床。像解个小手一样啊！哈哈！”

女老板急了。连忙分辩：“不是的。我是说，双方正式定下来了，就可以了……”

“你，我看已经是开过晕地女人了，你那位在……”

女老板朝对面那栋大楼努努嘴：“工商地。你眼睛毒。男人都没个饱足……”显得很幸福。

“女人就有饱足吗？”

沈伟兴致好，一顿饭吃了几个小时。日头偏西了，估计罗静她们也快回了，他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三个人又去看了一场电影。沈伟坐在中间。左右逢源。他把右手放在罗静地大腿间，罗静打了他一下：“尽是烟味、酒味，讨厌！”

他把左手放在兆素英地大腿上，兆素英用右手捉住，装作什么事没有：“快看，那个男人有些像你呢，特别是抽烟的姿势。嘻嘻！”

两个女人的手不时碰着沈伟的敏感部位，沈伟就是一个激灵，她们便惊慌撤离。左右两边香风灌耳。沈[qinkan.net奇`书`网]伟受着煎熬，欲火中烧。罗静和兆素英也憋着气，还是喘得紧，目光迷离。终于坚持不住了，罗静拉了沈伟就走，兆素英也跟着走。他们买的五香瓜子都没有开封呢。

罗静气呼呼的嘟哝：“这个电影没看头！”

兆素英急匆匆给沈伟买了一包烟：“大不该来！”

沈伟却说：“这个电影好看！”

他们又逛了几个夜市，看了长江大桥，吃了宵夜。==☆奇书网のWww.qinkan.net★首发==就回到了住的地方。

罗静她们住的房间很热闹。因为又住进了一位女教师。她又带进来一班朋友，还有不少来串门儿地老朋友、老同学。一叙起。有的还是校友。大家讲在学校读书时的一些轶闻趣事以及各自学校的情况，特别是恋爱婚姻的情况，显得异常亲热。兆素英和罗静把刚买的瓜子呀副食呀饮料呀拿出来，大家分享，其乐融融。一班去了，另一班又来了。三个女同胞就忙得飞飞。沈伟感叹，女生就是人缘好！

约莫十一点光景，沈伟正考虑离开。“罗静在吗？有些想你呢。”大大咧咧闯进来一个人，高高大大，满脸油光，和丁局长外貌款式相似。

“哎呀呀，那阵风把你给吹过来了？”罗静很惊喜，“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这是我的老班。认识一下呀！”

那个人就过来和沈伟拉拉手，点点头。然后他俩说几句近来可好，考试准备得怎么样啊？就无话可说了。那位就要走，罗静送他下楼，盘桓了近二十分钟。

沈伟有些哭笑不得，有些尴尬，兆素英刮刮他的鼻子：“嫉妒啵。下去看看！嘻嘻！”

沈伟也不说话，拉过兆素英，在她脸上啃了一口，兆素英却哈哈大笑。旁边那位女教师很奇怪：“你们三个人有点意思，我们搞不清谁跟谁是对象了。”

“这就是效果，浑水摸鱼呀！嘻嘻！”兆素英把手攀在沈伟的肩上，像在准备拍艺术照一样。沈伟就势又在她身上恰到好处地抓挠了几把。直到罗静上来，他们才安静。旁边那位女士惊愕不已。

第二天第一场考试过后，兆素英问沈伟“悭”字的读音，说考场的人都拿不准。第二场考试过后，罗静问了一个建安风骨和曹操的关系。沈伟微笑着一一给他们解答了。他认为问题简单了些。可能是疲劳了，可能是被题目考懵了，大家很安静，一夜无话。

凌晨四五点钟的样子，和罗静她们同房间的那个女老师，把跟沈伟一起住的两个男老师喊起来了，说她们同寝室的一个女老师被她男朋友叫走了，再也睡不着了，不如我们也走吧。

他们一走，沈伟也睡不着了。他估计可能是兆素英走了。他急匆匆爬上四楼，敲开门，罗静还迷迷糊糊地。沈伟也不说话，爬上了罗静地床，不管三七二十一，霸王硬上弓，成就了好事。罗静好像情绪不佳，抑或是压根儿没有进入状态。

早饭时候，有人请客，罗静却还在呼呼大睡。等那位下楼等时，罗静不好意思的告诉沈伟，不敢起来了，那地方老是往外冒，让沈伟立即去买一条毛巾来。又等了好一会，罗静才弄好，把毛巾到了楼下地矮房上，才慢腾腾起了床。后来沈伟再住这间招待所，看见那毛巾还在，不免感慨一番。

罗静留下来是要看病，沈伟就陪着她检查，医生说要做一个小手术。沈伟说那我等吧，罗静表示：“小手术，不必要。你明天走吧。七月十二是月半节，你一定要到我家里来，事情也就可以定下来了。

他们坐到晚上十一点，招待所的几个服务员老是进进出出，治安警察也来过几趟。罗静就说，抓的严呢，你早点睡吧，不要妄想。我们县里一对新婚夫妇没带结婚证旅游，被遣送回来了，蛮丢人的。

沈伟干脆把行李搬上了五楼。服务员问：怎么了？他说三楼孤单。服务员更加警惕，一再问沈伟怎么还不睡？沈伟说我和我女朋友坐坐，犯法吗？真是！沈伟觉得这些服务员很可笑。

等查夜的警察呀监督的服务员呀离开以后，沈伟还是强烈要求与罗静又做了一次，匆匆忙忙的，连床也没上。这次罗静有了欲罢不能的感觉。

第二天天不亮，服务员带着治安警敲开了罗静的房门，罗静怕沈伟半夜骚扰，把门锁死了。可是他们扑了个空。服务员问：“人呢？”

“什么人？”

“你男朋友啊。”

“他在这里吗？神经病！”

罗静把事情对沈伟一讲，沈伟伸伸舌头：“好险！险些被他们捉住了！”

“那服务员鬼着呢，他见你磨磨蹭蹭，估计不会走呢。”

“他妈的，狗咬耗子！”

他们在小摊上随便吃了点儿东西，就满大街逛。沈伟说请罗静给侄女儿买件衣服。衣服买好了，沈伟便去旅馆登记，要了一个双人间，填的是夫妻。

刚住下来，罗静要沈伟给她去买皮蛋，沈伟不愿去。罗静就点点他的小弟弟：“听话啊，有好处。”

罗静把皮蛋一吃完，沈伟就蠢蠢欲动，两个人着实亲昵了一番。沈伟想用侧位，罗静笑道：“一是怕你没那个本事；二是时间不够，还是速战速决吧，你没见那门不能反锁啊。”

这旷男怨女又惶急火忙结合了一次。还没结束，楼道就有了脚步声，原来是服务员送水来了。他妈的，来得真不是时候！沈伟慌忙爬起来。罗静开玩笑：“只怕我们缘分尽了，老是不得安生。”沈伟有些吃惊的看着她。罗静坚持不在这地方住了，自己住进了医院。

晚上又有几班治安警来查问，并问：“你的妻子呢，有手续吗？”

“她住院去了。见鬼了，人不在，也要手续。”把几个警察问得目瞪口呆，悻悻而去。

沈伟第二天就匆匆离开了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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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七十九章告别女友（下）

沈伟从省城没有直接回家，也没有回M县一中，他绕道到了县城关二小。他觉得必须与兆素英有一个交待，然后……

虽然，那个麻辣店的漂亮女老板认为兆素英还不成熟，也许就能力、心机方面兆素英也的确赶不上罗静，但她的一颦一笑，她的乖巧可人，她的一举手一投足，无不给沈伟留下深刻而鲜明的印像，他生怕委屈了她。他也还想弄弄清楚，到底是什么人天不亮就把她匆匆接走了。罗静不愿说，他自己也不方便问。

他赶到二小已是下午时分。兆素英喜上眉梢：“你个坏东西，怎么才来？在大城市和罗静爽死了吧，还记得我们啊？”连忙接过他的包。

“我算来得快的。她在那里住院。”沈伟伸了个懒腰。

“住院啊？你们真有效率，这么快就有孩子了？嘻嘻！”兆素英口无遮拦，还揍了沈伟两拳头，马上给他倒水洗脸。

“瞎说，是一个妇科小手术。”沈伟一边洗脸一边制止她继续胡说下去。

“你个坏家伙来得好！今天一定要给我把这本复习题做出来，明天我陪你玩。”兆素英把复习题扔给他。

“你怎么一声不响就溜了呢？害得我蔫了几天呢。”兆素英欢快的情绪感染了沈伟，他在兆素英的身上摸了几把。

“县委书记的专车，县政府那位又生拉死拽，没给你说赢。”兆素英一边躲着一边笑一边回答。

说话之间，有几个青年人闯进来，出入说话很随便，沈伟大都不认识。

沈伟就问兆素英，她淡淡的一笑：“他们都在单位上班。我们常在一起吃饭，玩得好而已。”

兆素英一边淘米、切肉、洗菜，一边和沈伟说话，很兴奋。

沈伟开门见山问她到底怎么想的。人家大城市的人都猜不透我们三个人的关系，我现在也着急解决个人问题了。

兆素英涨红着脸，上牙咬着下唇：“是吗？那罗静怎么办？你们都那样了？”

“你就不想想你自己？”

“我想了，下学期，我肯定被罗静赶走了，她对我如临大敌呢。\\\首发Junzitang.ｃｏｍ\\\”

“你该不会是心血来潮，逢场作戏吧。”沈伟专注的看着她。

“不是。只要一看见你，我就不能自持……可是你这个大坏蛋，隔我太远。几个月才见得到一次……我地视线就受到了干扰。”

“主要是政府那位吧？”

“他，是追得很猛；还有几位也在死死纠缠。不好意思哦。”兆素英把满是水的手往沈伟脸上耍，嘻嘻笑道。“你明天玩了，我跟你去你那儿看看，怎样？”

“定下来了。先到一下你家里吧？”沈伟建议。

“我这边，还有些复杂呢，干扰肯定大，家里也同意县政府那位；我倾向你。我倒觉得做第三者蛮刺激的哩。嘻嘻！！”

“老是第三者，第三者，你就不想做首发啊？”沈伟终于把脸上的水弄干净了，“好多地水呀！”

“没水你还能活啊！嘻嘻！我在努力打首发呢。”兆素英笑起来真动人啊。

“是不是把生米煮成熟饭了，气气你家里的人……”沈伟把兆素英抱了一下。

兆素英回报一个热烈的吻，娇笑着。

她好像永远没有忧愁，或许把忧愁隐藏在心灵深处吧。小小年纪。那就难得，沈伟以为。

“那要看你的能耐，你的手腕。嘻嘻！不说了。怕你偷袭！”又去忙她的。

“不会偷袭哟，我想听听你喜欢我的理由。”

“说不清楚。你学识渊博，谈吐不凡，看问题深刻独到，大气磅礴，高屋建瓴。充满着大智慧呢。只怕我还跟你读几年书也赶不到你一半。::Ｊｕｎｚｉｔａｎｇ．ｃｏｍ首-发君*子*堂::我从小又不大喜欢读书。”

“那决心跟我读一辈子了？”沈伟半开心的说。

“活到老，学不了！”兆素英眉头皱了一下。可能想到了什么困难。

正当两个人谈得入港时，进进出出的那几个人笑着进来给兆素英打下手。沈伟就在客厅看她地复习题。厨房里传出打闹声。沈伟眉头皱了一下，有了那年在章雪屋里的感觉。那次有表姐，这次是一个人；现在来的几个男同胞明显比那次地高调、高雅，但性质是一样的。

吃饭的时候，兆素英向那几个人介绍：“这就是我们罗校长地那位，也是我的好朋友。人家水平着呢，只怕你们都还可以跟他读几年书哦。”

“你的好朋友，好到什么程度呀？”几个人都看着沈伟，表情怪怪的。

“好到快要做第三者了。哈哈！”兆素英好爽快。

“别，别呀！那我们怎么办？”几个人又齐楚楚的看着兆素英。

沈伟直觉得倒胃口。兆素英就一个劲儿给他夹菜。其他人都不喝酒，兆素英就陪他喝了一点儿。

那几位就提议，吃饭后，去看马戏，把沈老师也带去看吧。

兆素英说：“人家才不会去看呢！我也要陪着他给我做题目，明天……”

楼下的小车喇叭响了，县政府又来了几个青年男女，也不知哪一位是兆素英的男朋友。他们一定要兆素英去看马戏，说晚上还有舞会什么的。兆素英就坚持要陪沈伟做题目，没有空。那几个人看了看沈伟，不容分说，拉拉拽拽，嘻嘻哈哈。兆素英急叫：“沈伟，怎么办？你也去吧？”

“我走了。”沈伟摇摇头。

“这个时候了，你往哪走？”兆素英很吃惊。

“你们一中，我有同学。”

“没有办法呀，原谅哦！”兆素英急得好像要哭了，把沈伟包里这次函授的教材全部拿出来，“你已经考过了。这些让我看看。”

沈伟无可无不可。兆素英又快速从影集里抽出几张大照片：“这是你要的。”塞在沈伟地包里。

沈伟在N县一中对老同学表示：兆素英不作考虑了。我尤其怕那种局面，再也不愿意参加混战了！假期还到罗静家里去一次，看看情况。我们县农行有一位，初步印象还好。古典型的，一尘不染。呵呵！

“那，不到罗静家里去了吧。”老同学的夫人建议。

“不去不行，这么长时间，总得有个起落。再说，我们……人家的父母兄妹……”

沈伟没有在农历七月十二月半节赶到罗静家里。因为从M县到N县地车票节前紧张，他又没有思想准备。十三赶到时，罗静一家人正在大田里扶苞谷，昨天的大风把苞谷吹倒了不少。

罗静见了他。很不高兴：“怎么才来？兆素英又把你迷住了？”

沈伟说没买到车票，罗静高低不相信。

罗静家里的人，包括罗静的三妹和三妹夫都热烈欢迎沈伟。当作一家人了！

晚上，罗静地爷爷高高兴兴地陪沈伟喝了两杯。饭后，有人提议打打牌。沈伟说不会。罗静的父亲说：“你们在外面混地，不会打牌，那怎么行？我来教你！”

学了个把钟头，沈伟兴味索然，也就罢了。

第二天，罗静的三妹夫陪着沈伟在周围又转了一圈儿。沈伟就又听到周围的人家变相的说罗静的坏话，心情更加郁结。

夜深人静了，罗静的妈妈说：“十一国庆节结婚吧，你们？不能再等了！”

“不知为什么我们总是疙疙瘩瘩地。”沈伟显得心事重重。

罗静就说：“都是兆素英他妈的作的怪，跟老娘争！她真不是个东西。看我怎么收拾她！”

“她地朋友多呢，县政府那位……”沈伟就差说，我不会再找兆素英了。

“你为什么怨山怨岭跑到她那里去吃饭？你的书？”

“你不也与什么科长含含糊糊的！”沈伟火了。

罗静地妈妈就力劝：“我说你们两个，不生成不到一路，不吵硬是过不得！给你们说，只要一结婚，什么事都没有了！”

第二天沈伟一定要走，罗静依然把他送到公路上搭便车。

一路上。沈伟隐隐讳讳把别人对他说的关于罗静的那些不好听话。全部抖露了出来。

罗静却平静的说：“还有你不知道的呢，有一个初三数学老师。那次，我在他那里做了一通宵的数学题，早上起来一看，外面下起了鹅毛般的大雪，他就把大衣让我披了。谁知在大街上，遇见了他在供销社值夜班的老婆，我们打了一场恶架，闹得满城风雨哟，当然，我那年就又没考上。这样的事多了，我都数不清了！”

“那个小学校长，还有那个什么科长，你们？”沈伟提出了他耿耿于怀的两个人。

“小学校长共事五年，关系不错，他老婆也找我闹个，不假。上床地事，那是瞎嚼他妈的蛆！”罗静显然[qinkan.net奇`书`网]怒火中烧，“科长的事不是已经向你讲过了吗？嗨！我说你，你把这一切问清楚了又怎么样？我觉得你根本就不应该对我讲这些事，最好烂在心里。”

“我听人说，一旦失身，就欲罢不能，结婚以后也不能改了，我很恐怖。”

“那要看丈夫的本事……”

“我没你说的本事，我失去了信心。”终于摊牌了。

“不瞒你，我也失去了信

“那不忙着结婚，还看看吧，也许我们还需要磨合哩。”

“悉听尊便！我是听天由命。反正又不是第一次失恋了……”

车来了，沈伟看到罗静有泪光在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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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八十章沈伟的婚姻

青山常在水长流，秋季学期即将开学。丁局长如愿以偿调到了地区教育局，新上任的县教育局局长是从一个镇上的党委书记任上调过来的。他说不大懂业务，由常务副局长牵头，要求各学校基本维持现状。

许校长就很忙。但他这次不同了，什么事都要沈伟拿主意。在张诚和杜平谁接沈伟的班主任的问题上，两人有些分歧。许校长认为杜平严厉些，管得住学生；沈伟觉得管学生不能光凭武力，而张诚现在春风得意，工作一定做得好。许校长依了沈伟。在关于师资力量的配备方面，许校长主张集中精英突击高三，沈伟却觉得都有是新手的时候，主张跟班走，不作大的变动，为了学校的持续发展吧。许校长摇摇头，也听了沈伟的。

使沈伟感到尤其恼火的是：想调一中的教师纷纷找他，要他表一个态；那些没上线的学生，或是父母有点权利，或是家里有几个铜壳子的，纷纷请客送礼说好话。沈伟就全部推给了许校长，他当领导时间长，处理这样的事经验丰富。

应酬很多，有的还必须参加，不参加后患无穷。沈伟时不时就醉倒。他终于彻底意识到自己赶不上许校长，他老谋深算，游刃有余；自己穷于应付，心力交瘁。他终于认识到领导不好当。

这期间，忙里偷闲，许校长带着沈伟到农行宿舍大楼去了几次，第一次扯了个谎，说去问问老行长业务方面的事。很快就挑明了，女方父母表示没意见。女孩说既然父母没意见，我也没有什么意见。双方根本谈不上了解什么的，就初步拟定“十一”举行结婚典礼了。

忙了几天，开了几个会，学校一摊子工作基本安排就绪，沈伟就带着张诚、杜平、周乐还有谢伯瑞。当然包括他们的准夫人，到地区参加程仝、袁萍萍地儿子周岁庆典去了。说放松一下吧，散散心吧。

程仝的儿子周岁庆典办得很排场，宾馆拖了几十桌。有袁家亲朋；有袁萍萍单位的领导同事；有程仝的亲朋；有他地区一中的领导和同事；有他进修的同学；还有M县在地区地老乡。嘉宾云集，济济一堂。

酒菜上齐以后，地区人民医院的院长、地区一中的校长代表双方单位祝贺。沈伟代表家乡人祝贺，王歇代表老同学祝贺。特别是沈伟和王歇半玩半正的发言，惹得大家发出阵阵笑声。

沈伟见袁萍萍抱着儿子，一脸的矜持，就提议要她把儿子抱着绕场一周。大家也看看，分享一下有儿子的快乐。$君$子$堂$首$发$袁萍萍脸上有了微笑，在程仝和袁芸芸、袁莉莉地陪同帮助下，完成了这一光荣的任务。

然后是女人的莺声燕语，轻声娇笑。男人的粗声大桑，纵声狂笑，觥筹交错，吆五喝六，杯盘狼藉……

沈伟带着M县来的一班人，在地区所在城市地各处景点逛了逛，随行的女同胞还采购了大包小包的物品。刚刚回到下榻的宾馆，又得到王歇的通知，晚上他做东，小聚一下。

既是小聚。都是熟人，气氛就轻松多了。主角自然成了沈伟、王歇、周乐。首先王歇要沈伟介绍张诚和袁莉莉以及杜平和许芬地情况，然后集体喝一杯庆祝。余香秀没有上桌子，忙着点菜搞联络，他们的儿子在家里打游戏。王歇又问了一下兆华引起的风波，张诚嘟哝了一句：“都是大字报弄得！”

沈伟指指低了头啜酒的谢伯瑞：“让他说说吧。”

“你们那是屙出来屎怪屁眼儿！大字报不说我写的，我冤枉啊。我似乎在M县有些混不下去了，正在考虑回老家。”谢伯瑞有些急眼了。

王歇打了一个哈哈：“龙有龙道。虾有虾道。不要责备了。说说你吧，沈伟。你搞学习。也很少到我这儿。说是要当校长了吧，大家再祝贺一下！干杯，来！”

张诚和杜平就说：“老大现在不是校长也当校长用。”

沈伟就简单把跟罗静、兆素英的事介绍一番，并表示，初步定在十一国庆节跟农行那位结婚。大家都感觉有些突然。王歇就喊服务员上酒，再次祝贺。

正在起高潮的时候，程仝和袁莉莉兴冲冲赶来了。王歇把先前的有关沈伟的话题简介一遍，程仝就连敬三杯酒，一是感谢大家的光临；二是认张诚这个连襟以及杜平这个兄弟；三是祝贺沈伟。

袁莉莉拿个凳子，依偎着张诚，小鸟依人，很幸福地那种。

周乐的女朋友时不时充满敌意的瞟一眼袁莉莉，也靠在周乐的肩上，偶尔要周乐喂一口什么菜。沈伟暗自好笑。许芬看看她俩，就拍拍杜平的衣服，上面本来没有灰。

几杯下去，没半个人拉下，就都有了些醉意，周乐、杜平更明显。

周乐提议：“女人回避，我们讲讲男人的话题，荤的。呵呵！”

沈伟就对许芬说：“也好，你带她们去购物。”

袁莉莉碰碰张诚：“我累了，不去。@君@@子@@堂@@首@@发@谁还怕荤的呀！”

周乐地女朋友拉起许芬：“我们怕！走，买东西去。”

周乐要求程仝、王歇讲新婚感受。

王歇哈哈大笑：“你们先喝半杯酒，我再讲等大家把酒喝了，他又把好像在算账地余香秀支走，才说：“也没什么，就像一匹野马驰骋在草原上，突然马失前蹄，动弹不得了。哈哈！”

大家想了一下，才发出笑声。

程仝没再让大家喝酒：“我觉得新婚之夜，男女双方都很痛苦……”

“不会吧。书上不是描述的那么美妙吗？”谢伯瑞提出异议。

“男方地痛苦是没有经验，胡打乱撞。呵呵！”周乐禁不住补充道。

“女方的痛苦是破处吧。疼吧，还出血呢。呵呵！”杜平抢上。

“快乐并痛苦着。呵呵！”张诚调侃了一句。

王歇笑看着袁莉莉，支持张诚：“继续，继续！”

袁莉莉虽然听得很专注，这时却拉了张诚一把：“不许说了！嘻嘻！”

王歇又坏笑着对沈伟说：“你也说说。”

沈伟若有所思：“下次吧。”

会就散了。周乐和杜平立即呼唤自己地女朋友。

沈伟、程仝、王歇又在江边走了走。王歇碰碰沈伟：“这么快，不会是病急乱投医吧？”

“但愿是因缘巧合。”沈伟回答。

程仝提醒：“搞行政了。学业会荒芜的，你要慎重考虑。”王歇却打着哈哈：“说不定对你我们有好处呢。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听天由命吧。”沈伟理了理被江风吹乱了的头发，邀请他们届时一定要光临。

国庆节，沈伟和农行那个女孩的婚礼在县城最好的宾馆隆重举行。本来女方坚持婚礼由他们操办，在农行营业大厅举行婚礼，沈伟高低不同意。

宾馆停车场放不下那么多的车了。就往公路上延伸，并对县城地交通造成了一定的影响，连交警队都出动了。这是沈伟始料不及的。好多没什么交往，不怎么认识的人也来了。

地区农行的代表队来了。丁局长带着地区教育局一班人来了。县里的头头脑脑来了。县直单位地来了。陈小磊和妈妈来了。含蕴的父母来了，含蕴还从远处给沈伟寄回了新婚礼物。地区的表姐夫妇来了。程仝专程从省城赶回来。携袁萍萍和儿子来了。王歇夫妇自然也来了。沈伟问怎么没把儿子也带来，他们说儿子要玩游戏，由姥姥带着。何为送了一个白玉根雕做纪念。尤先存在婚礼快结束的时候赶到了。李勇、谢达加、许仲等沈伟原来的学生来了。还来了不少现在地学生和家长。

更令沈伟感动的是许校长忙前忙后，比抓学校常规工作还上心。沈伟担心他累病了。阎股长，现在的阎老师不仅参与策划。连端茶送水的事也做，着实让沈伟有些过意不去。王歇却说：“这是还债呢！”政治老师没有露面，他的家属出场了。许校长安排袁莉莉、许芬和几个女老师负责接待女眷；谢伯瑞负责文案；周乐、张诚、杜平、李超、王大海等负责劝酒。并特别强调一定要把沈伟保护住，滴酒不能沾，要喝，明天吧。后来程仝、王歇也自动加入了陪酒地行列。

沈友带着父亲和女儿以及沈岳家里的人也来了，但帮不上忙。只有堂嫂徐氏不时指指点点，偷偷给沈伟嘱咐着什么。熊成林还托沈岳送来了一块匾，说是代表村委会送的。

婚礼厅的布置由宾馆负责，一中的老师们又加进去了一些文化的艺术的元素。有了中西合璧的味道。

婚礼主持是程仝。沈伟选他，主要是他比较正统，沈伟不希望自己的婚礼像别人样，闹闹嚷嚷，出尽洋相，这也是他那口子的意见。

丁局长作为主婚人讲话，他主要讲了沈伟要借新婚地东风，让M县一中更上台阶。把M县一中办成全地区最好的高中。农行的领导讲话。表示很荣幸，我们财经单位能跟教育系统联姻。可以提高我们的文化品味啊。还说了孝敬父母，夫妻恩爱，和气生财之类的话。王歇代表来宾致辞，他的主要意思是，沈伟这么些年来，奋力拼搏，终于有所成就，可喜可贺；沈伟能在琳琅满目、珠光宝气的金融战线找到称心如意的伴侣，开了我们这班同学朋友地先河，可喜可贺！

又完成了几项仪式后，客人们一定要新郎新娘做一个节目。有人还起哄，沈伟经常主持婚礼，整别人，轮到自己，怎么倒无动于衷了！新娘子碰碰沈伟，害怕地摇摇头。沈伟就说了一番谦虚和感谢的话。勉强过关，程仝马上接上议程。

仪式一结束，就入席了。好多根本就不吃饭，急着走。沈伟和新娘子就像两根树桩一样站在宾馆地大门边迎来送往，说着欢迎、感谢、慢走的话，不知握了多少次手，反正手也握酸了，整个人昏昏欲倒。新娘子没有表情，像在办理业务，也无风雨也无愁，偶尔遇到顶熟悉的女友，也只微微一笑。

婚礼结束后，表姐、表姐夫带着老姑父、沈友、沈岳和徐氏一干亲友去跟沈伟的岳父、岳母见面，商讨一些他们婚后的事项。

等到一应事情打理得差不多，也就半夜过了，沈伟虽然没沾一滴酒，却疲劳等不行。学校总务主任还有阎股长和谢伯瑞又一起来交账。装钱的口袋鼓鼓的，沈伟发现，新婚的妻子这时候眼放豪光，带着笑脸兴致勃勃的数钱，依然像在营业室一样。

上床了，新娘子却羞涩得很，不大愿意配合。沈伟费尽了周折，把从翠翠和罗静那里学来的全套功夫使用上，还险些没有做成。他终于体会到了王歇的马失前蹄的感觉，也懂得了处女的痛苦。在进入的那一瞬，新娘子好像叫了一声，要把他从她身上掀下来……他不相信有人吹嘘说新婚之夜做几次几次的话，他的感觉就是累。

第二天早上起床时，沈伟说我看看那东西吧。

“什么东西啊？”

“女儿红。”

新娘子就从被子下拿出一叠卫生纸，上面有一抹殷红的血迹，不像书上讲得那么多。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总算完成了一项伟大的历史任务。

第二天早上，沈伟新婚的妻子惊惊咋咋对几个好朋友说：“结婚也没有一个什么嘛，好些人还死去活来玩婚外情！”

大家就有些惊异的看着她。有几个结了婚的男女就笑沈伟没把新娘子收拾好，她还没尝到甜头呢！太累了吧？

沈伟恋恋不舍的把王歇程仝送往车站。

王歇问他新婚感受，他说：“有些像撕棉布……”

王歇和程仝就哈哈大笑。

王歇和程仝又提出，如果你从此做行政工作，那你一肚子的书不是白读了？

王歇说：“沈伟，风雨过后是彩虹。祝福你，一路好走！”

程仝说：“条条大道通罗马，我们相信你的精神和毅力！”

沈伟说：“做行政的事正在考虑。我也相信我自己！”

三双温暖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久久没有分开。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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