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四大材女1]《赌后缉爱》 作者:阳光晴子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 话说大唐在年轻皇帝的统治下,一片歌舞升平,百姓安居乐业,然而太平盛世中,小市民们总会有一些奇怪的玩乐出现,其中以余杭的“四大材女”想出的赌注为甚。 各位看官请注意,咱们这儿所谓的江南四大材女,可非所谓的“才”女,而是指这四位小姑娘都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木头美人”是也! 季云婧、宁宁、江子嫣及段小莫四位正当青春少艾的美姑娘,自小便是要好的手帕交,四人一向爱互别苗头,什么东西都可拿来比。 而现在,日子闲闲,日头炎炎,四个丫头又出奇招—— 赌局—— 目的:选出四人中可以“呛”声服众的领袖。 惩罚:输的人必须下嫁给全县公认最丑、最讨人厌的男人。 规则:一个月内自家生意由四人当家,月底的营收要有一百两黄金,达到目标或接近目标者便赢。 惟一条件:只能以自家经营的生意达成,不能跨越其他领域。 ===== 四个女娃儿竞赌的消息一经传出,立即引起全县轰动,数日欢腾不休。 尤其那些早已对她们垂涎良久的单身公子哥儿们更是兴高采烈。 你或许要感到奇怪,女人家竞赌,男人们兴奋个啥劲呢? 原来苏杭向来以出美女闻名而这四位余杭姑娘各具风情,均拥有天仙之姿,只是四个手帕交有个相同的习性,都对臭男人敬而远之,所以是只能远观而不可近触的木头美人——四大材女是也! 是以若能趁她们经营生意的机会亲近佳人,获其芳心,这是再好不过不然也可以打扮成全县是丑最落拓的男人,说不定能免费捡回个输了赌的美娇娘回家当妻子。 想着、想着,几个议论不休的男人纷纷伸手拭去傻笑中无意间淌了一嘴的口水一个个停住话头,心照不宜地盘算该是回家准备的时候了,可得好好琢磨琢磨如何接近佳人,或者如何以最丑、最贱的嘴脸出现好抱得美人归。 呵呵呵! 这种感觉还真不是普通的好呢! 第1章 -------------------------------------------------------------------------------- 春日余杭,风光明媚,波光潋滟,街道上游人车马答答作响,伴随着当地百姓愉悦的吆喝叫卖及喧哗的笑语声,好一幕热闹太平之象。 由于江南四大材女的名声响亮,所以她们定下的赌局成为余杭县民们最大的乐趣所在,这赌哪一方赢,来个押注,可是紧张又刺激,好玩得紧咧。 “下下下下!” “下下下下!” 嘿,这街头街尾慢慢走一道,随便一瞄,不难发现有些“小盘”就蹲在街上一角,跟人打盘押注,但这还不够看,最大的“组头是位在南扬街上的富商刘定。 留着八字胡、年届五旬的他光靠这四个小女子的赌局开盘,就不知进账了多少银子,身上的华服愈穿愈亮,其夫人也是珠光宝气,闪闪发光,这独子刘俊安在外更是挥金如上,还包了几个妓院的姑娘专门伺候。 他是意气风发,但若有人不识相的在他面前提到季云婧,他少爷肯定翻脸,还会叫随从给他狠狠的凑一顿。 原来他曾大张旗鼓的到季家赌坊去说媒,不仅舞龙舞狮、锣鼓喧天,这抬着聘礼的随从奴婢浩浩荡荡就有一条街长,结果季云婧连门也不给他进,说姑娘她没打算嫁人,就算嫁人,也不嫁给他这个一事无成的纨绔子弟! 刘俊安顿时颜面扫地,成了县民们的笑柄。 他对她是由爱生根,早想找机会教训她了,而这次的赌局倒给了他一个好机会。 他走到自家宅院东厢专为四大材女的赌局输赢设置的押注站,这会儿还人声鼎沸,人挤人的,但他少爷可不管,立刻要随身的两名随从排开众人,来到台前,从怀里掏出几张百两银票便扔在桌上,“我押季云婧输!”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有没有搞错?” “是啊,这次的赌局,赢家肯定是云婧姑娘嘛。” “就是,我看刘少爷只是想发泄怨气,所以才会跟钱过不去。” “对对对,这云婧姑娘家可是开赌坊的,天天都在赚钱,赢家肯定是她。” “就是!就是!” 参加押注的乡亲父老在一旁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全盯着油头粉面、一身蓝色绸服的刘俊安指指点点的。 “呃,少爷,你要不要换个人?看是家里开棺材店的小莫姑娘,还是家里开医馆的子嫣姑娘,或者是家里开养鸡场的宁宁姑娘都好,押她们任何一人都还有点胜算,可云婧姑娘的赌坊天天门庭若市,押不得的!”负责管事的林总管双手抱拳,哈着腰建议。 没想到刘俊安不仅不加理会,还从怀里再掏出数张银票扔到桌上,冷声的道:“我就押她会嫁给全县公认最丑最讨人厌的男人,你快把签注单给我,废话少说!” “是是是!”矮胖的林总管只得赶紧写了张签注单给他。 刘俊安将签注单揣人怀中后转身离开。他既然要她输,就会想法子给她输,到时候她嫁个丑男人让他一吐怨气,而全余杭县也只有他押她输,到时候,白花花的银子自然全进了他的口袋,这不是一举两得嘛! ====== “好好好!下好离手了。”“庄家赢,全买单了。”季云婧巧笑倩兮的看着赌坊内络绎不绝的赌客,再看看明叔、董叔、虎叔、志叔这四个在季家赌坊待了大半辈子做庄的长辈们。在她爹因好赌离家后,赌坊的生意便一直由明叔掌理着。 他们顺手一掷骰子,这点数喊五是五、喊六是六,偶尔松手放放水,假装懊恼一声,扔了个全赔的点数,一旁押注的赌客们便欢天喜地的大喊:“赢了!赢了!” 她微微一笑,与明叔等长辈们交换了一下目光,随即走到那些赌客们身旁道声,“恭喜!恭喜!” “谢谢,谢谢,贪财了。”众人也热络的跟这个刚从明叔手中接手掌理赌坊没几天的年轻女当家点点头,接着目光又全移回赌桌上去了。 季云婧的美是公认的,但对这些赌桌上的常客而言,赌可比这个女当家要有吸引力多了。何况,她曾公开说对男人没兴趣,要追她的,甭来浪费时间,要来赌的,她绝对欢迎。 不过即便如此,这一堆赌客里还是有不少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年轻赌客。他们的眼光不在赌桌上,老往她那儿瞄,这一瞄是心魂荡漾,傻愣傻愣的就将银子往赌桌上随意押了。 季云婧上穿粉红百台半臂锦短儒,下着绣着菱形格的白色儒裙,一张粉嫩的瓜子脸,朱唇皓齿、发绾风发,说不出的动人神韵、道不尽的丰姿绰约。 虽然有张天仙玉貌,她却从不引以为傲,甚至认为这是个麻烦,有些外地游客到这儿,错将赌坊当妓院,扔个银子就要她当地陪,她可是不爽透了。思绪间,她仍笑脸迎人的招呼客人,一想到跟宁宁那三个姐妹淘的赌局,她脸上的笑容可就真实多了。 这个赚取一百两黄金的赌局对她而言,算是天上掉下来的便宜事,因为她家天天都在赚钱。输钱?已经很久没遇过了。而明叔他们偶尔放水让赌客赢,这当然只是增加赌客有输有赢的乐趣,这把赌输,下一把就要回来了。 十赌九输嘛,开赌坊几乎可说是只赚不赔的生意。 “咦?”突然她柳眉一皱,瞥到站在靠窗那一桌的一名年轻赌客。 好家伙,竟敢来个愉天换日,偷偷摸了袖口的骰子去掷点数?!瞧他扔了个好点数,笑得阖不拢嘴的模样!她带着笑意走向他,拍拍他的手,见他抬头,她粉脸一冷,“你好大的狗胆子,竟敢来我季家赌坊耍老千!” “什么?”那年轻赌客的笑意僵在脸上,神情倏地一变,吓得连忙要夺门而逃。 但季云婧哪是省油的灯,吆喝一声,几名打手便冲上前去,将他捉了回来。 “饶命啊,饶命啊!”外表稚嫩的小明儿大概只有十五岁,一见眼前好似天仙下凡的美人变了脸,不由得大声求救,想将在外头逛街的主子给喊进来帮自己解围。 季云婧上下打量他,瞧他的穿着模样不像中原人,“你打哪儿来的?不长眼睛吗?技术那么烂还敢在赌坊玩诈!”她边说边去拎桌上那几颗灌了铅的骰子,随意的一扔、再扔,点数全固定在六点。 小明儿见露了馅,吓得声带都瘫痪了,哪有声音回答她自己来自北方大漠? “不说话?”季云婧微微一笑,看来极为无害,但众人可清楚,以她的性子绝不可能轻饶他。 “明叔,在这儿诈赌的人得受什么责罚?她笑盈盈的瞥了身旁那两鬓飞白的老长辈一眼。 “削了右手。”明叔也不啰嗦,他从打手那儿接过一把冷森森的长刀,走到早就吓得瘫软在地上的小明儿身边,一把拉起他的右手,正要来个杀鸡儆猴,举刀执刑时,“哐当”一声,那把长刀突地被人以石子打了下来。 眨眼间,一名身着绸缎白衣的俊美男子飞身而人,拉起软趴趴的小明儿,笑笑的看着他道:“还好,手还在。” “主子,好在你及时出现,不然奴才就少一条胳臂伺候你了……”他哭丧着脸,颤抖着双足勉强站着。 就在两人对话间,这赌坊里的众人则瞠目结舌的看着这名器宇不凡、玉树临风的潇洒美少年,他年约二十上下,一头乌亮的头发拢成长辫直到腰间,须眉如戟,鼻梁高挺,一双俊朗慑人的凤目,带着抹调皮笑意的红润菱唇,让人觉得亲切,却又因他那浑身不自觉散发的尊贵之气而让人不敢靠近。 “你是他主子?”季云婧可不理他那什么尊贵之气,她冷眼睨着他,也不将他的不俗外貌放在眼里。 有趣,在北方大漠的喀达亚尔汗国里,女人是追着他跑,这个中原的美人儿居然不理他? 旭烈汗眼中闪过一道饶富兴味的眸光,好久没碰过好玩的事儿了,他带着小明儿离开汗国到中原各地晃晃,刚刚到了余杭县,下榻的迎宾客栈掌柜就告诉他四大材女的新鲜事,这会儿见了其中之一的季云婧,果真是美若天仙的一佳人啊。 “喂,瞪着我看干啥?”季云婧不耐的回送他一眼,竟引来他哈哈大笑。 这人够怪的,她不悦的瞠视着他。 他微微一笑,“这么办吧,小明儿是我的人,我理该帮他受罪。” “万万不可,王子。”小明儿这一听,又吓得差点没跌回地上去。 旭烈汗可是大汗摩克都是喜爱的小太子,他从小就备受疼爱,可偏偏他调皮捣蛋,爱捉弄人,皇宫里老被他搞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但饶是如此,还是打算将喀达亚尔汗国交给他继承。 这一趟他出来,摩克部虽然不放心,但也相信聪颖过人、天赋异禀的小儿子能安然归国,毕竟他功夫了得,连和一些中原外来客边玩边学的赌技、杂耍、功夫等,他每一样可都是青出于蓝更胜于蓝呢。 “放心,我话还没说完呢。”旭烈汗笑笑的跟他点点头,再看着也挺有耐性的季云婧,“我知道这错在小明儿,但我想知道除了削去右手之外,可有其他的处罚之道?” 她抿抿唇,“有,跟我玩一把,玩赢的话就可以走,玩输的话还是得留下右手。” 这样的惩罚有何差别?会诈赌的人赌术原就不佳,哪可能赢得过被称为“千手赌后”的季云婧?! “但不知我可下可以代替小明儿跟你赌?” 旭烈汗此言一出,众人哗然,他们全不看好他。毕竟季云婧从小就在赌坊长大,还不会说话时就会扔骰子了,而会说的第一句话则是“下下下,下好离手”。 这个俊美的男子不是自寻死路吗?! 但他替奴才受罪的心意倒是挺让人感动的,众人纷纷帮他求情,要季云婧饶了他们主仆,但她可不理。“规矩就是规矩,破例不得。” “好一句破例下得,就一把定输赢吧!”旭烈汗倒是气定神闲的,大大方方的在赌桌旁坐下。 她不喜欢他的眼神,有点儿蔑视她的感觉,好像她赢不了他!压下胸口那股怒火,她走到他对面坐下,拿起了骰子,“比点数大,还是小?” “比小,愈小愈好。” 闻言,众人都发出怜悯的叹息声,季云婧虽不会功夫,但手上的掷骰功夫可厉害呢,她可以让三颗骰子在立而起,只有一个点数,这任何人再会扔,也只能扔出三颗三点啊。 季云婧是志在必得,将骰子放人摇盅后她做了个深呼吸,手一摇即又放在赌桌上,掀开盅盖众人发出惊叹声,三颗骰子叠在一起,最上面的是一点,那个俊美男子根本甭玩了。 “换我了。”他的表情还是没变,而且还一副很有信心的样子,这可让她好奇了。 一派泰然的旭烈汗拿起了摇盅,喊道:“天灵灵地灵灵,黄金急急如律令!”接着便扬起手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摇了一下,再闭上那双大眼,嘴上还念念有词的。 哼!耍什么诡计!季云婧抿紧了唇,直瞪着他。 接着,他突然不念词了,整个人也不动,周遭的人屏息以待的盯着他,一向吵嚷的赌坊竟然静悄悄的。 “跟四方神明借力也没用,你的右手我是留下了。”她打破凝结紧张的气氛,不屑的看着装神弄鬼的他。 旭烈汗睁开了眼睛,令人错愕的是,他居然在笑而且笑得很开心。 牙齿白吗?!季云婧不知怎的对他是愈看愈厌恶了,“你的骰子掷还是不掷?” 他优雅的摇摇头,“甭急,咱们玩大一点,若我赢你,你得让我亲一下;若我输你,再给你一只左手如何?” “王子!”小明儿大骇,这会儿真的跌坐到地上,呆若木鸡了。 “他疯了?”众人议论纷纷,都替他感到紧张,这实在应了一句话,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为了一亲芳泽,他也赌太大了。 季云婧面色一整,“少了两只手可做不了事。” “那是在下旭烈汗的事,姑娘就甭操心了。” 敢情她还鸡婆了?!她怒不可遏的答道:“就顺你的意,云婧跟了。” ‘’哗!“众人又是一阵惊呼,还有不少人连忙叫人去找人来看热闹,一时之间,整条热闹的街道变得空寂,游客百姓们全挤到季家赌坊,将赌坊里里外外挤得水泄不通。 “旭烈汗要亮牌了,姑娘眼睛得瞧仔细点。”旭烈汗洒脱一笑,握着摇盅的手放在赌桌中央,缓缓的掀开盅盖,四周顿时响起一阵惊呼声。 “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季云婧则傻了,错愕的瞪着桌上那同样三颗益立却不见点数的骰子,居首的骰子是白色的,应该有的红点不见了! 小明儿乐得从地上跳起,手舞足蹈起来,上天保佑!上天保佑啊。 “季姑娘,请靠过来让小生亲那么一下,好让小生可以回客栈休息去了。”旭烈汗笑得贼兮兮的,这个笑容带着一抹调皮味儿,配上那张出众不俗的五官,让一旁围观的姑娘家全部脸红心跳的盯着他。 季云婧的粉脸迅速涨红,她定定的瞪着他,可一颗心却卜通狂跳,“你使诈,不算。” 他皱起浓眉,“姑娘被称为千手赌后,若我使诈,姑娘会看不出来?姑娘是不想履行……” “我绝无赖账之意。她急忙驳斥,”而是这骰子原本每面都有点数,何来没有点数之骰子?你分明作假!“ “话不能这么说,我凭的是真功夫。” 他掌心翻转向上,众人随即发出一声惊呼,因那手掌上居然沾黏了一些红色粉末,可想而知,那个该有的红点就是被他变不见的。 “你这分明就是耍诈!”季云婧不服。 “姑娘在摇盅前,可没将规则说明,再说,姑娘若不服,也可以将点数抹去,但那可是下一局的事了。” “你!”她语塞。 “看来姑娘是不想照规矩来个赏罚分明了,可瞧这会儿在这儿的乡亲父老有多少?日后来这儿也就不必有什么规矩了。”旭烈汗摇头晃脑、长吁短叹的说完这一席暗讽的话。 而季云用已是花容失色,脸一阵青一阵白。“好,我认了!虽然满心不情愿,但他话都说得如此难听了,不认不行,季家赌坊的这块匾额还想要呢! 她闭上眼睛,抿紧了樱唇,胸口是一把燃烧的火。 四周响起一阵窃笑声,也有叹息声,这自然是有嫉妒、有羡慕,但也有不舍。 旭烈汗也挺会折腾人,他从小到大就以捉弄人为乐,季云婧是个倒霉鬼,碰到一个调皮的男煞星了。 “我要亲喽。” 干吗通知她!季云婧咬紧牙关,告诉自己很快就过去了,她输了,理该给人家亲一下脸颊。 “啄”一声,她错愕的睁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美脸孔,还有旭烈汗贴在自己唇上的……她倒抽了口凉气,该死的!他、他居然亲她的唇?! “你这个该死的恶少,你亲哪里!” 她气急败坏的欲推开他,但他快她一步,拉了小明儿身形一旋,已飞身到赌坊外。 他露齿一笑道:“你先前也没规定只能亲哪里啊,这滋味好,改明儿有机会,在下再过来会一会。” “想都别想!”她气呼呼的看着他状甚洒脱的优雅离去,气得全身发抖,但一回身,才注意到乡亲父老们神情不一的目光,她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显然也看傻了的明叔道:“请你招呼客人,我到后面去了。” “躲到后面与赌坊隔开的大四合院旁二楼厢房里,生性好强的季云婧才让那受委屈的泪水潸然而落。 该死的!该死的!叫她以后怎么出去见人嘛!那个该死的旭烈汗! 而赌坊里,不少人则跟明叔窃道:“得叫那个旭烈汗公子过来提亲啊。” “是啊,男女授受不亲,他还碰了她的唇。” 明叔哪里不懂,“但那个尊贵男子一看就不是中原人,也不懂咱们中原的规矩,叫他娶,他肯吗?” “总得去说说吧,云婧的老爹明礼只有身上的银子赔光了,才会从京城那儿回来要钱,云婧的娘赌了大半辈子却看破红尘,前不久才到慈云庵当尼姑去,离这儿也有好几百里,你是云婧爹娘托付照顾女儿的人,总得帮她打点着些。 一脸精明的明叔看着纷纷提议的老乡们,而一旁的董、虎、志三位老伙伴也似乎颇为同意,思索了好一会儿后,他终于点了下头。 ===== 季云婧被一个外地人一亲芳泽的事,很快的在余杭县的大街小巷沸沸扬扬的传了开来,但众人反应不一,有的指她这下没行情了,一些爱慕她的富商之子也因此对她没兴趣,但也有人反向思考,觉得自己更有机会,别人不要了嘛。 季云婧的好姐妹们听闻此事,连忙到季家去关心,季云婧面对她们虽然装出一脸不打紧的样子,可在心中其实已诅咒旭烈汗千遍万遍了。 但宁宁、江子嫣、段小莫还不了解她吗?她就会逞强! “你一定很生气吧,”宁宁摇摇头,“那个男人也实在大胆。” “是啊,听说他不是本地人。”江子嫣小心翼翼的观察季奇#書*網收集整理云婧,“你哭过了?” “没有!我干吗哭!”她还挤出一丝微笑。 “别逞强了,云婧,你说我们的赌局还要继续吗?”段小莫是里面最处弱势的,家开棺材店,哪能喊出之“棺材买大送大,买小送小”来招揽生意? 季云婧困惑的看着她,“为什么不能继续?” “扼,刚刚我经过迎宾客栈时,外头挤了一堆人,细问之下,才知道明叔去找那位旭烈汗要叫他娶你 她倒抽了口凉气,错愕的从座位上起身,“这不是真的吧!”她的目光落到宁宁和江子嫣身上,只见两名美丽的好友也点了点头。 老天!她心头一震,急急忙忙步出布置典雅的厢房,“我自出去了……”她倏地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她们,“赌局当然要继续,因为我绝不会嫁给那个该死的轻浮男子!”语毕。她转身走了。 三名好友对她的答案毫不意外,倔强、直率的季云婧从不做半途而废的事,只是——段小莫忍不住一叹,“我家的生意很差。”这意思是连个死人也没有。 宁宁到笑了起来,“我想了个‘斗鸡’的娱乐点子,近来生意不错。” “我这爹爹远行采药,自拆招牌的半收看诊费,看病买药材的人倒多了。”江子嫣也笑了笑这场自毁终身的赌局还要继续也无妨,反正她应该不是最衰的一个。 段小莫再叹一声,这个月里过得提心吊胆的人肯定是她了。 ======== 迎宾客栈位在胜日街上,外观装点得豪华气派,里头的餐点美酒也是上等的,当然,能在这儿住一宿的非官即富,一抵达余杭县就制造出话题的旭烈汗能住在这儿,还要了个上等厢房,可见来头不小。 这会儿,舒适的上等厢房里,换了一身蓝色绸缎的旭烈汗正一边喝着茶,一边听明叔恳谈请求他迎娶季云婧之事,而这理由实在令人忍俊不住想笑。 他放下手中的杯子,直视着明叔道:“明老伯,在我的国家,男女能自由恋爱,女子主动亲吻男子更没啥大下了,何况今日的情况你很清楚,那完全只是个赌注下的奖赏而已。” 闻言,明叔黝黑的脸上略显难堪,“公子所言甚是,但此处习俗……” “请明叔转告云婧姑娘吧,要我因为一个赌注下的吻而娶她,绝不可能。”他累了,懒得跟他说道理,目光瞟向站在一旁的小明儿。 小明儿连忙一揖,走了过来。“我家主子要休息了,请你离开。” “呃,可是我、我得告诉公子,不是我家小姐要我过来……” “那都不打紧,请你走吧。”小明儿不给他说完话便推着他出去了。关上门,走到窗口一看,客栈外头满是黑压压看热闹的人群,他忍不住又摇头,“王子,这儿的人怪紧张的,又好奇。” 旭烈汗走到床边。双手当枕的躺上床,“你还说呢,你还不成气候就敢到赌坊玩老千?”他尴尬的干笑两声,“我想试试手气嘛。” “叩、叩、叫!”敲门声陡起,小明儿连忙转身走去开门,“有事?” 站在门口的刘掌柜话都还没说。他身后的季云婧就闯了进来。 “嘿,姑娘你等一等。” 小明儿要拦,但一肚子火的季云婧可不管,硬是走了进去,一见那个讨厌鬼就躺在床上,状甚悠哉,她的怒火就愈烧愈旺,“请你马上离开这儿。” 旭烈汗挑高一道浓眉,看看她,再看着走了进来一脸不安的刘掌柜,“怎么?这儿是季姑娘家开的?” “呃,不是不是,当然不是!刘掌柜急忙走到季云婧眼前,”季姑娘,你请走吧,别让我赶你。“”刘掌柜,我跟这个轻浮的蛮干说完话自然会走的。“ “呃,这、这不是为难我吗?” “没关系的,刘掌柜,你先下去吧,反正一个待字闺中的姑娘闯进男人的房间,这名誉扫地也不干咱们的事。”旭烈汗笑得可恶,但季云婧可笑不出来。 她咬牙切齿的瞪着他,“我告诉你,我绝不会嫁你的,不管你用什么恶劣手法。” 他再挑挑眉,“姑娘此言差矣,旭某从头至尾可没耍小人手段。” “明明就有,你故意引我上勾,害我着了你的道,现在众人都在看我的笑话。” 他勾起嘴角一笑,从床上起身,上上下下的打量地,觉得这气煞了粉脸的女红妆可是愈看愈好玩。 他一步一步的走到她眼前,恶作剧的道:你信不信我可以帮你再制造一个笑话?“ 她蹙眉,“什么意思?‘ “让你那家赌坊关门大吉,然后就依你们那四大材女的赌局结果,输的人去嫁个尖嘴猴腮、疤痢歪嘴的丑男当良人。” 她怔怔的瞪着他,良久,才从嘴巴吐出话来,“哼,要季家赌坊关门,除非是日出西山,铁树开花!” 语毕,她气冲冲的离开了,可她很清楚那个风流倜傥的旭烈汗太危险,他看来不是说说而已……但季家赌坊在余杭县已开业二三十载了,应该不会那么脆弱的栽在他手里吧? 虽然这么想,为何她一点把握也没有? 第2章 --------------------------------------------------------------------------------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余杭县里几家妓院点亮了门前的红灯笼,示意生意开张了,没一会儿工夫,各家妓院里喧闹不断、觥筹交错,伴随着莺莺燕燕打情骂俏的声音,这个夜可一点都不寂寞。 见着前厅、厢房全是客人,老鸨风艳是笑得阖不拢嘴,就怕姑娘太少,厢房不够。也因为这样的客满景象,近几个月来,她找了人口贩子,到各地去挑几个貌美如花、未开苞的姑娘好进些“新鲜货”,让客人有鲜味,不会腻。 “风娘,后头来货了。”怡红院的管事林志凑近风艳的耳畔说着。 外表风骚、一身红绸的风艳明白的点点头,边跟客人们寒暄,边往后面院子走去。 “风娘,好久不见,你愈来愈美丽了。年约四旬,一身武夫装束的谢一诚虎背熊腰,其貌不扬。 年近四旬的风艳是在男人堆里打滚的,倚门卖笑,看男人只看他有无利益可图,对外表可下在乎。她唉声一笑,主动的亲了他一下,“死相,就会贫嘴,这次给的货好不好啊?” 言归正传,谢一诚可不依,他将她接进怀中,亲得过瘾才放开气喘吁吁的风艳,再转头叫来两个手下,“将货打开。” “是!”两个手下点头后走到风艳身旁的四个麻袋边,—一将束起来的麻绳打开,再拉下麻袋,四个看来年纪部才十四五岁的女娃儿都沉沉的睡着,不省人事,看来都被下了迷药。 风艳弯下腰,—一检查货色,愈看是愈不满意,“怎么回到全是中等之姿。” “最近外头风声紧,能逮到这些娃儿就费了我九牛二虎之力了。你知道的,这都是到外地逮来的最好的可全在你这儿了。” 她抿抿唇,“一袋十两。” 他皱眉,“风娘,我还有手下呢,你这价不会太低了?” “找个好货,一袋百两、千两我也给得起,但这些货色我可是勉强收下的。” 谢一诚无奈,只得点头,“好吧。你这儿有要清掉的货色吧,外头的买家不介意收二手货。 风艳想了想,有几个姑娘是该退休了,“明儿会清四个给你,别说你没赚头,那四个就送你,外头买方的钱让你赚了。” 他笑了起来,“好,爽快!” 她微微一笑,“报答我的方法就是找个上等的好姑娘,若能有像这儿江南四大材女的美貌更好,只要一个就够了!” 谢一诚也曾动过她们的脑筋,但谈何容易?只要四大材女少了一个,绝对成为江南大事,除非他不打算回这儿,只捞那么一笔。 “将货送到厢房去。” 风艳朝林志点点头,林志便招呼那两名黑瘦的手下,将四个麻袋全抬往专门训练被押来的丫头的隐秘牢房。肯接客的就有得吃、有得穿,不听话的自然就继续关在地牢里了。 “风娘,今晚可以陪我吧?”谢一诚邪淫一笑、搂着她就要往上等厢房走去。 但两人只走到二楼阶梯一名院里的姑娘便走到风艳旁咬耳朵,只见她点点头“我去招呼。” 闻言,谢一诚即表现不悦。 但风艳能当老鸨,自有其手腕,她嗲声一笑,“来了个新客人,我总得去照个面,你先到房里去,我叫丫头先备酒菜伺候你,待会就来。” “真的?” “当然是真的,去吧。”她推了他一把,再唤了一声,“春梅、夏桃,招呼谢大爷去,这伺候不好,我可要问罪的。” “是。”两名年轻的姑娘笑嘻嘻的分别挽住谢一诚的手臂,就往上等厢房去。 风艳回身往楼下走,边对着挂在墙边装饰得金碧辉煌的铜镜整理一下仪容,虽然年届四句,但保养得宜的她可是风韵过人、婀娜动人呢。 “贵客来到,失迎失迎了。”来到大厅,她挑腮带红的迎向旭烈汗主仆,而一看到今儿上午在季家赌坊的话题人物竟然是个举止风流、丰采俊朗的公子哥儿,看多了各式男子的她也忍不住春心一荡,好俊的男子啊! 旭烈汗微微颔首,朝浑身散发着风骚味儿的她道:“你肯定是人称风娘的恰红院当家的。” 她笑了笑,“别叫我风娘,都把我叫老了,叫我风艳。” 小明儿看着她,直想作呕,再看看这一室的淫荡味,他真的受不了,拉拉还一脸笑意的旭烈汗衣袖,“王子,咱们回客钱吧。” “你要回就回,我要待在这儿。”他来这儿也是找乐趣的。 “王子……” “小阿哥,别烦你主子了,我找两个丫头伺候你。”风艳也不啰嗦,找了两个姑娘,施了个眼色,她们便硬是将吓得手软脚软的小明儿给架到厢房去。 “旭烈汗公子,咱们往这儿走。”凤艳热络的招呼着。 “你知道我?” 她笑了起来,“你这会儿是名人了,季姑娘在余杭可也是个名人,你亲了她一事,全余杭大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是吗?”旭烈汗也笑了起来,事情好像愈来愈好玩了。 风艳带着他到豪华的特等厢房里,这间厢房平时是不开的,除非有京城来的达官贵人亲临。因为这里的每一件饰品、古董可都是货真价实的好货。 她原想独占旭烈汗,但没想到他直言是来玩的,随即要她调来十来位姑娘跟他喝酒喊拳,兴致一来他们还玩起输一拳、脱一件衣裳的游戏。 奇的是,一整个晚上下来,姑娘们全地得全身脱光一件不剩,公子他却连一件衣裳也没脱,而这说穿了,其实靠的是他那张迷惑人心的脸,往往一个笑便迷得她们失了神,当然拳不输也难了。 翌日,旭烈汗一晚摆平十多位妓院姑娘的传闻,又被加油添醋的在大街小巷传开来,有人说他厉害,有人则抱着质疑态度,但对季云婧说来,他只是个纵欲的大浑蛋、大淫虫! 最好别让她再见到他! ======= 季云婧觉得自己上辈子肯定忘了烧香,这天日上三竿,季家赌坊大门一打开,第一位客人就是在短短一天就声名大噪的旭烈汗,身旁还是那个小跟班小明儿。 但开赌坊的哪有不让客人上门的道理,她挤出一丝微笑,对他身后的每位乡亲游客颔首欢迎,就是不招呼那对杵立着不动的旭烈汗主仆。 眼见其他客人全进场去玩了,这位大少爷仍是动也不动,她深吸一口气,此刻街坊邻居还有刚进了赌坊的赌客们,有好多双眼都直盯着他们两人,她的神情可不能大差。 她微微一笑,“旭烈汗公子,你呢,要进来玩就进来,别杆在门口,我们还要做生意呢。” “何必笑得这么虚假?你心里对我不痛快吧,不必强颜欢笑,我会心疼的。”旭烈汗笑得可恶。 她神情一凛,“你是来找碴的?” “当然不是,昨儿不是跟你说过,还要帮你制造个笑话吗?” 季云婧脸色一变,“你到底想干吗?” “上赌坊能干吗?我今天是来赌的。”旭烈汗朝她笑了笑。 她冷哼一声,“听闻昨儿你在怡红院偎红倚翠,眠花宿柳的,今儿还有力气赌?” “好色不淫,止乎礼,这是应有的节制,而你一个尚未出阁的姑娘家暗指我偎香依玉,是否会让人以为姑娘思想不正呢?” “你!”她气得语塞,这男人舌粲莲花,难应付得紧,她深吸了一口气,压抑胸口那股燃烧的怒火,“难不成你会是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旭烈汗风度翩翩的领着小明儿越过气得粉脸通红的她,走进赌坊内,回身笑嘻嘻的道:“看来姑娘对在下昨夜发生的事很有兴趣,嗯……”他沉吟了一会儿,直盯着她继续说:“你可以去请教柳儿、玫瑰、凤蝶、小玉、春莲、夏荷、绮红……” 他连续说了怡红院里十多个姑娘的名字才停止,这可让众人目瞪口呆,那昨晚的传闻不就是真的了?!要不,一个外来客怎么会对恰红院的姑娘们如数家珍? 果然是个大淫虫!还说什么好色不淫。止乎礼?!季云婧一脸不屑。 “恰红院的事说完了,季姑娘,今儿要不要像昨儿再来对赌一盘?”他眉飞色舞的凝睇着她、那抹神情可清楚了再来一个吻好不好? “不了,昨儿是例外,通常我不跟客人玩的,你随便找个庄家跟吧。”再跟他面对面,她担心自个儿没法撑着这张笑脸招待客人,一肚子火嘛。 “好!”旭烈汗也干脆,他走到明权做庄的赌桌旁赌了起来,反正跟谁赌都一样,他就是要将这个季家赌坊的匾额拆下来。 时间不断流逝,旭烈汗眼前的筹码愈叠愈高,明叔脸上的笑容也愈来愈僵,但旭烈汗还不满足,干脆要小明儿和赌客们跟他一起下注猜点。 没一会儿,众人兴奋的欢呼声就响彻云霄,而看不下去的季云婧干脆回房去。但即便如此,那一声又一声的兴奋叫声还是一次又一次的侵入她的耳。 忐忑不安的她拉起裙摆又走回赌坊里,此时旭烈汗已换赌桌了,不变的是他身旁除了小明儿外,还是围了一大群跟注的赌客,而他眼前的赌桌上则有一堆小山似的银票。 “五,庄家通赔!”做在的董叔额头上冷汗直冒。他—一将赔的银子堆到每个人的前面,而给旭烈汗的则是一叠厚厚的银票。 惨不忍睹!大失血啊,季云婧阖上了眼睛,怎么办呢? 董政见旭烈汗还没有收手的意思、也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摇着摇盅,但结果都一样,这进掀开每把皆输,终于…… “好,今儿玩痛快了,明天再来。”旭烈汗边说边指示笑得阖不拢嘴的小明儿,将赌桌上的银票全揣人怀中收好。 其他赌客们虽然会不得,但短短时间进账不少也笑呵呵的跟他说谢谢。接着,有的人留下来继续玩有的人则要待他明天过来后再继续跟注。 旭烈汗意气风发的走到脸色有点铁青的季云婧眼前,笑边:“贪财了。” 她勉为其难的笑了笑,“旭烈汗公子今儿备受财神爷的关注,手气好得不得了。” “没错,而且财神爷刚刚还在我耳畔说,连着几天都要跟着我,所以……”他露齿一笑,眸中带着调皮的眸光,“季姑娘,你这赌坊里的银子可得多准备一些了。” 她僵硬的扯扯嘴角,“放心,赌坊里有的是钱,有能耐你就拿走。” “爽快,我明儿再来。‘ 瞪着他离去的俊挺背影,她忍不在心中嘀咕,别再来了,别再来了。 但没用,连着好几天,旭烈汗天天到季家赌坊报到,而且天天都满载而归! 季云婧有时忍不住会亲自出马跟他对赌,但有句话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赌技佳,但旭烈汗显然又是个中翘楚,两人对赌也只有几次和盘,大多数还是他赢,直是活见鬼了! 被他一搞,听说押注四大材女孰输孰赢的盘也起了变化,押她拍的人愈来愈多,看来,地现在可比家里开棺材店的段小莫还要给人看衰呢! 季云婧快受不了了,每个人都说旭烈汗赌技高超。外貌俊美、风流倜傥,但她只看到,她的钱就快被他挖空了! 今儿一开门又看到他,她十足倒了胃口,老天爷,这代表今天她又要当散财童女了!不,够了,到此为止! ‘’对不起,我不欢迎你。“她将旭烈汗请到赌坊后面院子,冷若冰霜的道:”我给你一笔银两,请你离开。再这样让你胡搅乱搅下去,这间赌坊就快倒了我不准你再来了。“ 旭烈汗挑高一道浓眉,状甚无辜,“不准,” “是,不准。” 他扬起嘴角一笑,洒脱的一甩长辫,“是你说的,那可怨不得我了。” 他想干吗?季云婧不解的看着他往赌坊里去,遏止不了心中的那股好奇,她跟着走过去。 “各位乡亲父老,请你们评评理,这里开的是啥赌坊?只准输钱,不准赢钱?”到了赌坊,旭烈汗装得一副委屈的模样,摊摊手,又叹气又摇头。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众赌客近几日靠他庇荫,口袋里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心可是至被他买走了,一见他满副委屈,全站了出来。 而一旁的季云婧则想打人,或者说生平第一次,她有杀人的冲动,这个旭烈汗简直可恨至极。 大家听听吧,季姑娘将我请到后院,原来是告诉我她不欢迎我来赌,这会儿赌坊快被我搞垮了,她不准我再来。那换句话说,如果我天天输,她就准我来了嘛!“这话说得抑扬顿挫,他得意的眸光射向气得全身发抖的季云婧,”季姑娘,我没有加油添醋吧?“ 她为之气结,根本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季姑娘,你这样不行呢。” “是啊,哪有庄家包赢的?好不容易我们近日手气才跟着转好。” “就是就是,这可全靠旭烈汗公子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此起彼落,矛头全指向她。 “各位乡亲,老实说,这种赌坊不来也罢。”旭烈汗笑逐颜开的黑眸—一掠过群情激愤的众人。 闻言,众人愕然“不来这儿?那可真不习惯哪!” 是啊,全余杭就只有这季家赌坊字号最老,赌客最多。 季云婧得意的眸光对上旭烈汗那双闪烁着灿光的黑眸,她季家赌坊在这儿开业的历史可不是一两年,而是数十载呢,况且还是合法挂牌的。 “咳!咳!”旭烈汗轻咳两声,是清清喉咙,也让议论纷纷的众人闭口,目光在他身上集中。 见已吸引了众多人的注目,他才将目光对上季云婧那双翦水秋瞳,“我打算在季家赌坊对面开一家豪华的‘傲世赌坊’。” 她倒抽了口凉气,怔怔的瞪着他,“骗、骗人!” 众人的反应先是一愣,随即欢呼起来:“好!太好了!” 好?才怪!李云婧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她凤冠霞帔的嫁给一个缺牙、秃头、又肥又丑的老男人的画面! 老天爷,她到底在走什么狗屎运啊? ===== 有钱好办事!旭烈汗是买下了季家赔坊对面的绸布庄,再扔大把银子招来装潢师傅、木工、做匾额的,将里里外外弄了番新气象。 不到五天,黄橙橙烫金的傲世赌坊匾额高高挂起,庆祝开业的鞭炮声响彻云霄,久久不散,舞龙舞狮的阵仗热闹滚滚,赌坊前人山人海,相较之下,季家晴坊更显得凄凉,空荡荡的,连掷骰子的声音都没有。 旭照汗玩上了瘾,却苦了季云婧,她的赌坊是老字号,旭烈汗的新赌坊则豪华无比,而且他还开幕大放送,“连续三天免钱,算捧入场,输的人甭付钱,赢的人可以将钱带走。” 这个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排队等候进到傲世赌坊玩一把的人,都不知绕了几条街远了。而季云婧的赌坊却连个鬼影儿也没有。当然,这种好事谁不要呢,连她也想去捞一票,反正稳赚不赔嘛。 但,那好丢脸! 站在二楼厢房外平台的她倚栏站立,凝视街道上那喧闹拥挤的人潮,心落到谷底,季家赔坊当真要倒了吗? “云婧,云婧?”楼下传来明叔的叫唤声,她叹息一声,振作起精神,步出厢房,下了楼看站在后院里的明叔问道:“有事?” 他牵强一笑,“旭烈汗公子来访。” 季云婧仰头翻了翻白眼,“他来示威的?” “季姑娘此言差矣!”不知何时,旭烈汗已经越过赌坊后门,径自入了后院。 明权看看两人,识相的往赌坊里走去,该有一番唇枪舌剑吧?他想。 “几日不见,姑娘好像消瘦了些。”他一脸不舍,但眸中漾满笑意。 她冷眼睨他,“有什么事请你直说,姑娘我没兴致用你闲扯。” 他点点头,“想邀请季姑娘到我的赌坊去走走逛逛,指教指教一番。” “免了,我没兴趣。”她转身就要走,但他一个箭步拦阻她的去路,“姑娘这样小家子气,显得没有风度了些。” “风度?”她难以置信的瞪着神采飘逸的他,“是谁没风度?你是外来的蛮子吧,赢了一堆钱就该屁股拍拍回你的蛮国去,做啥跟我作对到底,开了间赌坊硬要将我整垮,这就叫你的风度吗?” 他喷喷的摇摇头,“姑娘说话挺粗鲁的。” “我在赌坊里长大的再难听的话我都会说,你再不滚……” “我走,只是在下还是想这么说,虽然同行奇#書*網收集整理相斥,但我希望能创造双赢局面……” “是你赢我输吧?”她怒不可遏的打断他的话,我到底哪里惹到了你,你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 他皱眉,姑娘这话愈说愈严重了。 “就有那么严重!”她气得眼眶都红了,眸中闪现泪光,“我真是恨死你了,旭烈汗!‘” 在泪水跌落眼眶前,她霍地转身,奔回二楼厢房去。 旭烈汗抬头,看着她冲上楼梯的婀娜身影,浓眉一皱,他玩过火了吗?美人儿好像哭了呢! “刘公子,你等一等,我家小姐有客人。” 闻言,旭烈汗回过身,映入眼帘的是一名油头粉面、一身缀金蓝衫的公子哥儿,而在他后头的明权则拼命的拦阻他…… “烦死了,你们两个还在干吗?!”刘俊安气呼呼的回头吆喝了一声,跟在最后头的两名呆愣随从这才赶忙拉住明叔。 来到后院的刘俊安突地皱眉,瞪着眼前这名身着丝绸白衫、仪表脱俗的俊美男子,“你就是旭烈汗?” 他勾起嘴角一笑,“在下正是,但不知道这位……刘公子吧?强行进入这儿做什么?” “哼!”他不屑的撇撇嘴角,“你是哪根葱?凭什么问本少爷?” 好狂妄的口气,旭烈汗倒也不动气,仍是一脸笑意“你想试试看当‘倒栽青葱’的滋味如何吗?” “啥?”刘俊安不明所以的望着他。 冷不防的,旭烈汗一把就揪住他的手臂,一提气便将他在花圃旁的荷花池给扔了进去。“噗通”一声,刘俊安整个人头下脚上的栽到荷花池里,两名随从大骇,连忙奔上前又拉又扯的将他拖了上来。 只见他满脸泥泞,浑身湿淋淋的还有残荷叶片在头上、肩上、衣服上,看来好不狼狈。 “杀……给我杀了他!”刘俊安咬牙切齿的怒指着旭烈汗。 两名随从连忙拔刀冲向他,乒乒乓乓打了起来,但怪了,怎么打就是动不了他一根寒毛旭烈汗的武功在开国里可是数一数二的,他们哪能来他何? 他气定神闲的施展武功,身影时东时西,顺便捉弄一下他们,两名随从的刀好几次都差点砍到对方,紧急收手回头再攻旭烈汗,仍是被巧妙避开 季云婧在厢房内听到外头嘈杂的声音,拭去了颊上的泪水,走到厢房的平台栏杆边,往下瞧只见刘俊安在一旁破口大骂两个没用的随从,而他们显然已经没啥力气再教训旭烈汗了,相反的,旭烈汗举步从容优雅,脸上还带着笑意。 不经意抬头的刘俊安突地注意到传栏而立的她,连忙顺顺湿漉漉的发丝,抹去脸上的泥泞,拱手朝她道:“云婧姑娘。” 她抿唇不语,对这个流连妓院的富家子不曾有过好感,此时此刻,她的心情甚差,更不想勉强自己招呼他。 见她只是冷冷的瞅着自己,刘俊安撇撇嘴角,挺直了腰杆,“云婧姑娘,你的行情现在可不比从前,俊安愿意登门拜访已经是你的荣幸了,你倒还给我脸色看!” 人倒霉时喝水也会呛到吗?她已经够惨了,这个登徒子又上门来凑热闹,而且还一副施舍状? “你到底想做什么?”这句话旭烈汗帮她问了,但也引来她的一记白限。 此时,他左右手各拎着一名随从的领口,顺手那么一扔。“噗通”、“噗通”两声,两人全进了地子里。 “旭烈汗公子,荷地里养的是鱼,不是垃圾,请你别动不动就将垃圾往那儿扔。”季云婧这一开口,骂的不是旭烈汗,而是刘俊安主仆。 刘俊安脸一沉,怒声道:“季云婧,你现在是只破鞋,赌坊又快倒了,一个月期限的赌局也只剩下二十天,等着你的是一个丑陋的新郎官,你若识相就该跟我告饶、请求,少爷我还肯找些人来你这赌坊捧场。 “你没那么好心的,你想要什么?”她不耐的打断他的话,但看也不看旭烈汗一眼。 他冷笑一声,“嫁给我当妾,总比嫁给长得像牛鬼蛇神的男人还好吧。” “哈哈哈……”她笑了起来。 刘俊安眼睛一亮,她这笑,是否意谓着她应允了? “你等一等,我回房想一下,马上给你答案,你等我,等我哦。”季云婧巧笑倩兮的抛给他一记媚眼,刘俊安的魂儿差点没飞了。 旭烈汗倒好奇,这个赌坊当家的何时成了倚门卖关的烟花女? 一会儿后,她再次从厢房里走到平台,手上还拿着一个装满水的大木桶,刘俊安还来不及细想,她就将那一大桶水往他身上泼了下去,“让你清醒清醒吧! 再次成了落汤鸡,刘俊安气得火冒三丈但又无计可施,气呼呼的甩袖而去,那两名同样狼狈不堪的随从也急忙跟上去。 “热闹看完了你还不走?你也想淋一桶吗?”季云婧冷若冰霜的瞪着旭烈汗。 他微微颔首,眸中全是笑意,“不麻烦姑娘了。”他回过身走了两步,突地又停下脚步,回头对着气得脸色泛青的她道:“呃,还是请姑娘有空到对面坐坐,但就不知有没有空位,那儿人好像挤了些。” 季云婧没有说话,只是气愤的将空了的大木桶扔向他,但人家接得轻松,手一扬,大木桶又被送上二楼,她还差点被打到。 “再见。”旭烈汗莞尔一笑,泰然自若的离开了。 她深吸一口气,瞪着身旁那只大木桶,不要再见,不要再见了! 第3章 -------------------------------------------------------------------------------- 位居北方大漠的喀达亚尔汗国坐拥一大片宽阔草原,后有连绵山脉,前有蜿蜒河流,与中原间隔一沙漠,形成地理上的天然屏障,少有外人进人,也让汗国享有隐密的和平盛世。 年近六旬的摩克都育有两子,名为札窝台、旭烈汗,虽然尚未宣布继任储君,但宫中大臣及人民都很清楚备受恩宠的旭烈汗是绝对人选。 王公贵族里不少待字闺中的女子,一颗心也全在旭烈汗身上,他个性爽朗调皮,有他在宫中的日子,生活有趣得多。然而几个月前,他带了小明儿告别摩克都到中原去了,宫中顿时沉寂不少。 如今纵然天朗气清,草原一片好风光,也叫人提不起劲来策马驰骋。由于思郎心切,颜真依的女儿忽可兰在旭烈汗离开两个月后,也不告而别,往中原去了。 颜真依乃摩克都的左右手之一,位居右相,对爱女的孟浪行为也没辙,好在大漠儿女都有一身好功夫,他这个老爹尚能安心些。 “颜相,兰儿能将旭烈汗寻回吗?” 汗王寝宫内,摩克都病恹恹的躺在床上,面色惨白,皇后德非忧心忡忡的守在床侧,站在她身后的大儿子札窝台则面无表情。 “汗王,臣认为兰儿定能将小太子寻回,但请汗王保重自己的身体,莫烦莫忧啊。”虽然这么说,颜真依的眸中亦现忧心。 方面大耳的摩克都两鬓飞白,身体状况一日不如一日,跟几个月前的精神抖擞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因此,他忧心着小太子尚未回国,汗王就驾崩,那该如何是好? 而摩克都忧心的何尝不是此事?札窝台虽然也是自已的儿子,但他个性沉敛寡言又善嫉,不似旭烈汗热憎、爽朗、聪明心胸宽大,根本不是主事的料。何况,旭烈汗受全民爱戴,与人民亲近,反观札窝台整个人阴沉沉的,又爱摆架子,人民对他的评价甚低。 “我一定会熬到旭烈汗回来的。”摩克都说完这句话,就疲惫的闭上眼睡着了。 德非看夫君如此,忍不住眼圈一红,泛起泪光。札窝台眸中则一闪而过一道冷光,那似乎是带着得逞的眸光。 几个人步出汗王寝宫,雍容华贵的德非忍不住又问童御医,“汗王的情形还是没好转吗?仍查不出们因?” 童御医低下头,以眼角去光扫了札窝台一眼。见他目露凶光,心一颤,急忙回答,“臣启皇后,汗王、汗王仍旧气虚体弱,这病因,臣以为可能是上次庆典汗王不小心受了风寒,病根没断所造成。” “那该如何?” “只能先以药膳……” “行了,行了,每次都以药膳调息,但也不见汗王病况好转!”忧心忡忡的德非心一急,忍不住发怒打断他的话。 满头华发的童御医抱手一揖,神情黯然,“臣无能,请皇后另觅良医。” “哪儿找呢?全国的大夫全找了来,药帖子不都经过你的手,让你亲自去煎药了?可哪一帖药让汗王好一些?!”忧心如焚的德非急得哭了,哽咽一声,便返回宫里去。 颜真依摇头叹息,若小太子在此多好,他定能逗得汗王大笑,这一笑也许郁气尽散,身子也好了。 “右相,兰儿可有传家书回来,说她人在何处?” 见札窝台睨了他一眼,他连忙将思绪抛开,拱手道:“臣启大太子,兰儿传回家书,说她现今人在中原洛阳境内,小太子曾在那儿歇脚过,所以她有信心在半个月内找到他。” 半个月?从中原回到这儿最快也要一个月,看来他还有时间慢慢折磨老头子。札窝台沉声说:“我明白了,你下去吧。” “是。”颜真依低头转身离去。 他冷眼脱着一脸惨白的童御医,“我父皇你可得好生伺候着,若出了什么变化,我惟你是问?” “是是是!”他点头如捣蒜,额上频冒冷汗,见札窝台凝着一张脸甩袖离去,连忙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他全身瘫软了。 国家不幸啊!大太子为夺皇位竟毒害自己的父皇,丧尽天良,而他这个老御医为了被大太子监禁的妻女的安危,只好成了帮凶!天要灭喀达亚尔汗国了吗?让这种弑父的冷血之人掌权,百姓哪有幸福可言? 朗朗晴空下,他忍不住老泪纵横。 ====== 波光闪闪的湖面,倒映着一轮皎洁的明月,很难想象,刚刚才下过了一场雨,只是这雨来得急,去得也快,站在湖畔亭台里的季云婧真希望旭烈汗也能像这场雨一样,快快的从她的生命中消失吧! 她做了个深呼吸,雨后清新的空气令她身心一阵舒爽,但那只是一下子,脑海一浮现旭烈汗那张俊俏的脸孔,她又闷了! 轻叹一声,她步出亭台,走入湿漉漉的泥地,无趣的踢着小石子,来到湖边,看着小石子滚落如镜面的湖中,漾起了些许涟漪,她再叹息一声,抬起头来。 她该如何是好? 她的幸运用尽了吗?她的赌坊从生意最兴隆的一家变成最清淡的一家,就连段小莫的棺材铺子都还有丧家光顾,她呢?活人不进门,死人更不会来,天天开门等客人,看到的却只是对面门庭若市的盛况,相比之下,自家赌坊静得跟坟墓没两样。 赌坊没生意,明叔几人也没收入,旭烈汗招手要他们过去帮忙,他们碍于道义虽然拒绝了,但她反而过意不去,他们都有妻儿要养,难不成让他们一家几口至喝西北风?所以,她还是鼓励他们去,因此赌坊更安静了…… 天,她季云婧到底遇到什么鬼煞星嘛! 听明叔回来说,有人问旭烈汗为何要这么跟她斗法?那个老兄居然回答,“他答应她要再帮她制造个笑话,不达目的地不罢休,这是他旭烈汗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的做人原则。”‘疤痢歪嘴的男人才会甘休吧?季云婧愈想愈生气,他只是个外来蛮子啊!她怎么能任他欺负? 她的水灵黑眸蹿起两簇怒大,猝然转身,她拉起裙摆走回街道,招了辆马车、坐回到家门口,对面赌坊仍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季云婧深吸一口气。拿了车资给车夫后,回家拿出柜子里的酒瓶灌了几口烈酒,再拿了几张银票揣人袖口,整理一下自己的仪容,抚抚面颊后,接着便步出家门,往对面的傲世赌坊走去。 这是她第一次进来这儿,看到里面装演得气派豪华,不输官宦人家的宅第,再看看那舒适的桌椅、宽广的空间,还有一排摆在靠墙的桌上可自行饮用的茶水、美酒及点心,难怪,难怪老顾客们全变心往这儿跑。 忙着打量这里的季云婧,根本没注意到乡亲们及在这儿工作的明叔等人看到她进来时的错愕表情,直到嗡嗡作响的议论声充塞她的耳膜,她才知道自己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 她的脸因尴尬而微微深红,但她仍告诉自己要抬头挺胸。走到明叔做庄的赌桌前,她从袖口拿出银票放在赌桌上,‘’比大小。“ 众人哗然,季云婧居然也来这儿赌了。但明叔显得为难,季云婧的赌技高于他。这一把把玩下来,他只有被痛宰的分,而他才来这儿当差没几天…… 看出他的为难,她深吸一口气,“没关系,我到另一桌去。” 她转身到另一桌,但不管她到哪、这里的人都知道千手赌后的赌技高超,只好全呆杵在那儿。 季云婧火了,“难道这儿限制只输不赢吗?” 明叔知过她动了气。又闻到她身上似乎带着酒味,子是走上前:“你喝酒了?回去休息吧,旭烈汗公子不在,大伙儿不知所措,怕将一堆银子输给你难交差,你就别为难他们了。” “我为难?”她冷笑一声,她的酒量一向很好,虽说今天那几口烈酒喝得太急大猛,她已感到几分醉意,但就藉着这分酒胆,她要好好的宣泄一下这些日子来的闷火! 看看全盯着她的众人,她不屑的撇了撇嘴角,“是谁在为难谁?你们们心自问,看看那个旭蛮子是怎么为难我、怎么逼迫我的?你们全是我的乡亲父老、看着我长大的又有多少人,结果居然联合一个外来蛮子欺负我!你们于心何忍?于心何忍?!”说着说着,她哽咽一声,泪水全涌上了眼眶。 四周顿时陷入一片凝滞,原本热闹喧哗的赌坊安静得仿佛地上掉根针都听得见。 蓦地,旭烈汗的声音打破了此时僵持的气氛,“怎么这么安静?” 季云婧看他蹙着浓眉跨进赌坊大门,没有任何的迟疑,眸中全是泪水的她火冒三丈的拿起椅子就扫向桌面。桌上的赌具、骰子、筹码乒乒乓乓洒落一地,众人全看傻了眼,诚如她所言,他们多数是看着她长大的,但何曾看过她这发了疯似的狂野举动, 一阵破坏后,傲世赌坊内一片狼借,她也没力了,但至少她的心很舒畅。 回过身,她以为会看到旭烈汗一张气得铁青的脸孔,但她错了,迎向她的仍是一张笑容满面的俊脸。她不禁皱眉,他眼中闪烁的仿佛是一种奸计得逞的眸光…… 众人对他脸上的笑意也感到愕然,通常一间赌坊被捣毁得乱七八糟,老板气都来不及了,哪还笑得出来? 旭烈汗好整以暇的走到她跟前,体贴的问:“累了吧?” 闻言,季云婧的柳眉揪得更紧,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你说什么?” 他微微一笑再看看一片混乱的赌坊,“季姑娘,你知道自已是个很容易被看穿的人吗?套句中原的话,好像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人。” 她不知道,而且这句话在她听来,好你指她没脑子! 他再接近她一步,她忍不住倒退一步:“你要干吗?” “我是为你好,如果我是你,一定不希望我要说的这席话进到别人的耳朵里。” “是吗?”她一脸质疑。 他再欺身,而她再退一步,这才发现自己的背已经抵到墙面了,她咽了一口口水,不知该如何是好。 旭烈汗先是皱一下眉,然后一笑。“你喝酒了?这酒人愁肠可是愁更愁哦。” “走开!” “我说完话就走。”他靠近季云婧的耳畔,近身可闻的男人体香莫名其妙的让她心儿狂跳,也引起了一股燥热感。 “我就等着你来砸我的赌坊,我天天数着日子,算了算,你忍耐也差不多到了极限,应该会来找碴才是。”眉飞色舞的旭烈汗笑得可恶。 她却不解,回答他问:“你是什么意思?”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一退开身子,外头刚好进来几名衙役,旭烈汗指着她对着衙役们道:“就是她喝醉闹事砸毁了我的赌坊。” 她脸色一白,倒抽了口气,瞪着神情已转成凝重的旭照汗,再看看被她弄得乱七八糟的赌坊,脑袋轰地一响,老天爷,她做了什么? ===== 季云婧被衙役扭进了县衙,这夜半升堂,县大爷莫古道和师书柯四宇都还呵欠连连困得紧,一见罪犯是四大材女之一,好言要她答应赔偿旭烈汗一切损失就算了,但她倔强,不赔就是不赔,还扬称是他先惹她的。 “……他还算好我会被他激到去他赌坊闹事,可以想见,他是城府多深之人,如此卑鄙小人哪能继续待在这儿,他一定会危害乡里……”她气愤的话语被打断。 “此言差矣!”旭烈汗拱手向莫古道略一颔首,再将目光移到跪在堂前的她,“姑娘将我说成洪水猛兽,实在太过夸张,是姑娘不分青红皂白毁了我苦心经营的赌坊,这过不在我身上,多名乡亲曾亲眼目睹,而今你又危言耸听……” “我才没有,你是煞星,是鬼见愁,被你沾到肯定倒霉!”她怒不可遏的发出咆哮。 “砰砰砰!”肥胖的莫古道拿起惊堂木连连在桌上敲了三下,“安静安静,不得在公堂上咆哮。” 她气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现在她可真像个孤苦伶仃的可怜儿! “季姑娘,你呢赔钱了事,这件案子就此了结,如何?” “不就是不!”她就是硬脾气。 旭烈汗瞥了季云婧一眼,其实心里已经有点舍不得了,这些日子跟她斗,好像巳斗出点憎愫来,但美人儿见到他,眼一瞪,头一甩,理都不理他,逼用他只好一再下重药,推出一些活动吸引赌坊人们,看看她愿不愿意再陪他斗。 那逮捕她的衙役其实是夜半巡视碰巧经过赌坊前,哪是他那么神通广大算准她何时会去砸他赌访,因而叫去逮捕她。 但他不知道她的脾气这么倔! “若是不赔,先打五十大板,再拘禁大牢中三天,方能抵过。” 见莫古道这么判,旭烈汗连忙拱手,“大人判得太重……” “打就打,关就关,没啥大不了的!”她才不要让那个烂人说情,她也不要欠他人情,是他逼她到此田地,现在要当好人,免了! 他皱眉,俯身看她,“牢狱之灾尚可,这杖刑可会伤皮伤肉。” 废话嘛!她瞪他一眼,“这不是顺了你的意?称了你的心……” 他有那么恶劣吗?没有,顶多觉得捉弄她好玩,觉得她生气的模样甚美,才会一激再激,但可不想美人儿皮开肉绽呢! “大人,要打就打吧,我甘愿受刑。‘李云婧阖上眼,咬着牙,趴了下去。 旭烈汗头一口感到没辙,一向头脑灵活的他居然呆愣了。而挤在衙门外的乡亲父老们议论纷纷,指指点点,但多是不舍,一个水当当的姑娘,细皮嫩肉的,哪承受得起五十大板? 莫古道见季云婧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不会改变心意了,只好跟分站两旁的衙役们点点头。身为地方的父母官,他可不能循私枉法,万万心软不得。 这一时之间,手执半截黑半截红的水火木杖的衙役们,走到季云婧的两旁,啪啪啪的打了一下又一下。她眼中泪水不住地打转,但就是直忍着不让它淌下来,咬着下唇,她忍受杖打的痛楚,咬着咬着,樱唇都破了,还渗出了些血丝。 旭烈仟皱紧两道浓眉,看着那一上一下打在她臀部的木杖,虽然心惊胆战却又气她倔强。 “好了!拖到后面去。”莫古道见五十大板已行刑结束,摇摇头就要离开。 旭烈汗气归气,还是不忍,“算了,杖刑已够了,我不想再追究。” “下必!”她侧过身咬牙瞪他,她都挨了五十个板子了,还要欠他人情?!那她不白挨了吗? 但旭烈汗这回可认真了,他毫不理会她的拒绝,硬是将趴在地上的她拉了起来。 季云婧闷哼一声,脸上血色全无,颤巍巍的道:“该死的,你嫌我还不够疼吗?” 明白扯痛了她的伤处,他随即出手点了她的睡穴,让她不觉得疼之外,也方便他将这个爱逞强的美人送离这儿。他将昏睡的她打横抱起,纵身掠出衙门。 这主角不见了,莫古道直接退了堂,而看热闹的百姓还有前来关心的明叔等人随即在季家赌坊走去,他们相信他会将她带回那里。但众人全猜错了,旭烈汗带着她却是往恰红院去,他找风艳要了那间贵客使用的特等厢房、烦请她帮季云婧清理伤处并上药。 旭烈汗来自北方,个性豪爽,但入境随俗,上回亲季云好一事,明叔就登门要他娶她,这会儿若他帮她在臀部擦药,难保不会有一大群乡亲又要他娶人。他对她虽然有些感觉,娶她当妻子应该也不坏,但他尚无定下来的打算! 风艳人面广,消息自然灵通,这季云婧砸了傲世赌坊被扭送县衙一事,已传进她的耳朵了。 这会儿帮趴在床上的季云婧涂好药,她轻移莲步离开薄纱轻垂的大床,回头再看着睡得深沉的粉雕玉琢美人儿,忍不住着想,她若是这儿的姑娘多好,她肯定将地捧成花魁…… 抿抿唇,她拨开隔着内室和小厅之间的珠帘,走向坐在圆桌旁的旭烈汗,帮他倒了杯茶,“旭公子,你不心疼吗?一个粉嫩嫩的姑娘被打得皮开肉绽的。 他皱眉,“她伤得很重?” “就是皮肉伤嘛,挺吓人了。” 他喟叹一声,他并非故意的,莫古道也要她赔钱了事,但谁叫她那般拗呢。 风艳见他又皱眉又叹息的,知道他对那个美人儿还是舍不得,“我看这儿也不需要我服侍了,我先出去,有什么需要唤一声,我马上进来。” 他点点头。 她步出房门,反身将门给关上,看多了男人来来去去,她风艳看男人看得可准了,这个旭烈汗出身必定不凡…… 旭烈汗独坐在小厅内良久,拿起杯子喝了口茶,这才站起身,拨开了珠帘进人内室,他凝睇着趴在床上的季云婧,抿抿唇,喃喃自语的道:“这笔账肯定被你记上了,结下的梁子可能真的没完没了。” ====== 天气依然晴朗,但季云婧的心情却是日日阴。 她臀部被打得皮开肉绽,既痛且难堪,而那个杀千刀的旭烈汗是觉得她闹出的笑话还不够多吗?居然将她扔在怡红院里!她臀部带伤。走路难看,还得忍受那些淫客们在她身上瞒来望去的邪淫眸光,在心中她不知又诅咒了他几千几万遍。 好不容易请风艳叫了马车将她送回季家赔坊去,这一路上马儿答答前进,上下颠箕,她忍不住唉唉叫痛。下马车时,额前刘海已被冒出的冷汗浸湿了,全身更是香汗淋漓。 此时,两名流着两条辫子,年约十五六岁的女孩儿从赌坊里出来,将她搀扶回位于后院二楼的厢房碍于臀部的伤。她小心翼翼的慢慢趴到床上,看着笑盈盈的两人,她虽不解,但仍跟她们道谢:“谢谢。” 孰知,两人居然欠身道:“小姐,这是奴才们该做的。” 她蹙眉,来回的看着她们,“奴才?你不是东街林伯的女儿阿玛,而你不是西门王老伯的丫头屏儿吗?” 两名样貌清秀的丫头点点头,“季姑娘,是旭烈汗公子找我们过来伺候你的。” “伺候?”她觉得可笑,“他付了银子?” 她们再次点点头。 她后一抿他干吗?想补偿?“不需要,请你们都回去吧。” 两人一愣“可是……” “要伺候就去伺候他吧!”她没好气的打断她们的话。 “你受伤了,理该让人伺候。”一个浑厚又带着笑意的男音响起,眨眼间,旭烈汗洒脱的从半开的房门外走了进来。 季云婧绷着一张俏股冷冷的道:“你怎么进来的?又是谁让你进来的?” 旭烈汗耸耸肩,笑了笑,“几个纵身就到后院了,再来,用走的就行了。” 还耍嘴皮?“我知道你功夫好,但这是私闯民宅的行为。” “季姑娘,我们甭斗嘴了,等你伤势痊愈了,在下愿意好好的再跟你斗。”他自觉体贴的说,但因为他以前的纪录太差,季云婧可不觉得他体贴。 “我不是在跟你斗嘴,也没兴趣跟你斗,请你将这猫哭耗子假慈悲请来的两名丫环带走,让我好好休息。” 旭烈汗皱眉,“猫哭耗子假慈悲?” “没错!”将我扔在妓院不理不睬,这会儿又派人来伺候我,你这不是虚伪是什么?“她火冒三丈。 他莞尔一笑,“姑娘伤在隐私之处,旭烈汗一个男人,难道要为你轻解罗衫敷药?当然得找个‘女人多’的地方……” “我有我的好姐妹!” 他大概知道她指的是其他三位材女,但他可不知道她们家居何处啊。他喟叹一声,“不要如此剑拔弩张好吗?我只是表达我的善意,何况,我以为你会在那儿多睡一会儿,因此才趁机去找两个丫环来伺候你,没想到她们到怡红院去接你时你已离开,她们才搭乘快轿又赶了回来……” “多谢你的鸡婆及无聊的解释,总之,我要她们走,我习惯一个人!”她打断他的话。 蓦地,“唉、唉!累死我了,累死我了!”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的小明儿捧了一大堆补药、冰镇消肿的凉药走了进来,还一古脑儿全堆到了桌上。 他频频以袖擦拭额上的汗水,喘着气对着旭烈汗道:“主子,全……全……全买来了,走了好几条街的药铺、武馆呢!” “辛苦了,小明儿。”朝他点点头,旭烈汗对着屏儿交代,“先去煎药吧。” “是。”屏儿连忙拿着一包药离开,阿玛见这儿没事做,也跟着离开。 季云婧瞪着桌上那像座小山似的药包,差点没看傻了,“这是干什么?” 小明儿笑了笑,“姑娘,这全是主子吩咐小的去买来的,强健补身、伤口愈合、长肉去淤的全都有。”他挑了好几包放到一边,再指指一些瓶瓶罐罐,“这些全都是擦抹的……” “够了,全是给我的?”季云婧不耐的打断他的话。 “当然,当然。”小明儿点点头。 “那就是我的了?”她的目光移到旭烈汗身上,看他点头,她微微一笑,“既然是我的。那我要怎么处理就是我的事了!” 她挣扎的从床上起身,忍着臀部的刺痛,一步步走到桌子旁,抱起了几包药,回身便往出外扔了出去。 “呃,季姑娘!” “明儿,别理她。”旭烈汗阻止了小明儿前去抢救药包的动作,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苍白着一张小脸,忍着痛楚连走了三趟,将桌上那堆小山似的药包、瓶瓶罐罐全扔完。 “这……那可是我差点没跑断腿买回来的呢。”小明儿心中下舍,也感到极度委屈。 她激愤的道:“我会这么悲惨全是你家主子害的,我不用他的银子买的东西,你们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谁晓得药里有没有毒?也许抹了皮更开。肉更绽,喝了他的药,伤口愈来愈溃烂……” “够了!”旭烈汗见她句句讥讽也动气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罢了!”语毕,他甩袖离去,小明儿急忙跟了上去。 季云婧瞪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觉得自己似乎过分了些,但回头一想,她的这一切悲惨遭遇都是他们害的,他们更过分! 等她一痊愈,他就走着瞧! 第4章 -------------------------------------------------------------------------------- “小姐,就是这儿了吧!”忽可兰的随身丫环铃儿睁着那双黑白大眼,抬头看着眼前大门匾额上写着“迎宾客栈”四个大字。 “是这儿了。”一身红绸劲装的忽可兰是个水灵灵的大美人,有着大漠民族特有的豪放笑容及爽朗气质。 她们主仆俩长途跋涉,花了两三个月才找到这儿,她想,应该能见到自己的心上人,一抒思念情怀了。 因为一进人余杭县,她问起旭烈汗三字,争相告诉她他的落脚处的平民百姓是一大群,有的人还口沫横飞的说起他的事迹,来迎宾客栈的一路,她已听了不少。 对于旭烈汗路江南四大材女之一季云婧之间的斗法,忽可兰多少感到不悦,她跟旭烈汗是青梅竹马,对他的个性相当了解,除非那个季云婧好玩、有趣,要不,玩心甚强的他绝不可能一直待在这儿。 但这也让她担心,听闻季云情美若天仙,旭烈汗和女人打打闹闹惯了,在汗国里追着他跑的女人不少他一向不动心,可由那些百姓口中,她却得知他要小明儿跑了好几条街,为季云婧找补药、冰镇凉药…… 思走至此,忽可兰脸上的笑意僵了些,她撇撇嘴角,不愿多想,反正见着了旭烈汗,一切都可问清楚。 走进迎宾客栈。里头的客人不少,个个盛装华服,看来非富即贵,瞧他们的目光在她这个外来客身上直打量,她小姐不爽便斥:“看什么看?!” 众人连忙低头喝酒的喝酒吃饭的吃饭,皆在心中暗忖,这余杭县近日是愈来愈热闹了,来了个旭烈汗,这会儿又来个外地姑娘。“呃,请问姑娘是来吃饭还是住店?”店小二连忙走了过来。 “我找人,小太……”她连忙吞下到口的“子”字,改道:“旭烈汗公子。” 一听是找旭烈汗,众人的眼睛睁得更亮了,店小二则起劲的在桌椅上擦抹了几下,笑呵呵的对两人说:“请两位客官先坐着,我上去问问。” 忽可兰点点头,同解儿在椅上坐了下来,看着那名瘦小的店小二上楼拐进一边的长廊便不见人影。 不一会儿,一身蓝衫的旭烈汗步下楼来,忽可兰一见到他,迫不及待的飞身而去,投入他的怀抱,“旭烈汗,可让我想死你了!” 他拍拍她的头,给了一个拥抱后即推开她,“真有你的,居然跟过来了。” “还不是因为想你嘛。” 她态度完不扭捏,亲密的搂着他的腰,引得客栈里的客人至低声窃语,眼睛瞄来扫去的。 “我不喜欢这些中原人!”她对若旭烈汗道,同时还—一瞪了那些客人一眼,吓得他们赶忙低头就食,噤声不语,因她腰间系了柄没有剑鞘的犀利弯刀,看来挺可怕的。 铃儿走到旭烈汗面前,笑眯眯的就要揖身跟他请安,但他摇摇头,笑言,“在这儿不是咱们那儿。一些礼仪就全免了。” “是!”她连忙应声。 “我们回去好不好?”忽可兰再问。 知道她讨厌客人们打且的目光,他泰然一笑,凝睇着她,“这些中原人有其可爱之处,待久你就会知道了。” “可你难道不打算跟我回汗国去?你离开那儿已数个月了。” “但我到这儿还不久,何况,这儿还有好玩的事,我舍不得由开。” “你是指季云婧?”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看来你很清楚了。”他边说边转身上楼,还示意身旁的店小二跟上去。 忽可兰示意铃儿待在原地,自己则与旭烈汗并肩而走“也不过是个女人嘛,就我所知、你也玩了好些日子了。” “还没结束。” “旭烈汗!” 他笑了笑走进厢房,跟店小二点了些酒菜,等店小二退出门口,这才看向已坐在他对面的她,“你知道我的个性,我讨厌人家在耳畔啰嗦,扫了兴,烦得很。” “那你打算待多久?” 他耸耸肩,“等厌了再说吧。” 含糊至极的答案,忽可兰不悦,却不好发作。 待后小二将酒菜送入后退出房,两人小酌用餐,谈些不着边际的话题,之后她便要求他带她到他开的傲世赌坊去玩两把。 被她强拉下楼出客栈的旭烈汗,唤了辆马车与她和铃儿同行,他很明白对赌一向没兴趣的忽可兰,目的是去瞧瞧傲世赌坊对面的季家赌坊的女当家季云婧。可她会失望的、季云猜这几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全心在家疗养伤势。 他曾几次好心的想去看看她的伤势,但走大门,她不给进,施展轻功飞入,她小姐大喊采花贼,真是被她打败了!听闻她的伤势还没好,没戏唱的他无聊得紧,就某一方面来说,她可是他“心爱的玩具呢! 思绪间,马车已抵达傲世赌坊的门口,铃儿和忽可兰先后下了马车,而最后下去的旭烈汗,看到忽可兰已径自往对面的季家赌坊走去,“兰儿?” “我好奇,想看看她。” 这个她,他很清楚是谁,但……“甭忙了,待会儿又惹她叫得大小声,引来一堆衙役。” 忽可兰也有一股倔脾气,“我就要看看她长啥模样,能让你乐不思蜀。”她边说边拉开季家赌坊的门,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但几张赌桌擦拭得干净,赌具也排得好好的…… 旭烈汗跟铃儿也走了进来,当他看到室内没有一丝灰尘,浓眉一皱,但随即笑了起来,看来有人故意放出伤势未愈的消息呢! 他直接步往赌坊后门,穿过后院来到四合院,飞身上了二楼厢房。没错,那个应该“伤势仍重”的季云婧根本不在房内,他步下楼,却听到后门传来一声“卡答”的声音,他思索了一下,眸中再现笑意,大跨步往后门走去。 忽可兰跟铃儿根本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能不解的跟在他身后。 后门开了。一个身穿浅红马甲、月白儒裙的美人走了进来,若不是她手上拿着大包小包的蔬菜猪肉,忽可主主仆真的会以为她是从天上下来的仙女呢。 季云婧一见到风流倜傥的旭烈汗,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先是一愣,随即窜起一片嫣红怒火,“你又私闯民宅!” 旭烈汗有经验了,知道她正要扯开喉咙大叫一番,一个箭步上前,即点了她的哑穴,气得她想踹他一脚,但她是个没功夫的人,哪能占啥便宜,他一侧身就闪过她了。 两人这一来一往,叫忽可兰看傻了眼,尤其是对美若天仙的季云婧,她的个性与她那柔弱纤细的外貌显然不搭! 季云婧虽然被点了哑穴,但心里仍咒骂个不停,从她那双闪烁着怒火的眸子,就能感受到她的火气有多旺。 不过旭烈汗对她的熊熊怒火已习惯了,他微微一笑,“你不乱吼乱叫,我就解了你的穴,如何?” 季云婧恶狠狠的瞪着他,一副恨不得吃他的肉,========================(缺页)剥他的皮的模样。 他啧啧的摇摇头,再上上下下打量她,“你气色颇佳嘛,是谁谣传你还伤重卧床的?” 是她拜托人去散播的,她累了,不想再跟他斗。但天天窝在家里她也烦了,这两天才从后门进出,到外头去走走,没想到今儿就被他逮着了! “话不说出来很闷,还会得内伤,你要不要我帮你解开穴道?”他再次问。 季云婧抿抿唇,再点点头,她也不想当哑巴。 “果然识时务多了。”他边说边解了她的穴道。 而美人儿一开口的话倒令人忍俊不住想笑。 “我认栽了,算我怕了你,行不行?我甘愿当个缩头乌龟,进出都从后门了,你还想怎么样?”她说得咬牙切齿。 旭烈汗噗嗤一声,仰头大笑了起来。 笑,最好笑到掉了下巴!季云婧狠狠的瞪他一眼,越过他就要住屋里去,但一个身影间来,挡住了她的去路她发现那是个陌生女子,看来挺美的。 “你的态度太差了,跟小太……跟旭烈汗道歉!”忽可兰趾高气扬的看着她。 “道歉?”她难以置信的看看她,再看看她身后的丫环,一样的高傲。“我不知道是谁该道歉?这里是我家,你们登堂入室,还要我这个主人上歉?”她语调轻蔑且带着腾腾怒火。 “你!”忽可兰没想到她这么能应话。因为找不到字可反驳,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旭烈汗见状再次哈哈大笑起来,好不容易抑制了笑意,才拍拍忽可兰的肩膀,以下颌努努季云婧,“兰儿,她很好玩吧?” 忽可兰只觉得她可恶,也许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吧,她总觉得旭烈汗对她的态度,跟以往在汗国里与其他女子相处时的态度差了许多,对眼前这女子,他似乎多了点包容跟疼惜。 兰儿?季云始来回看着两人,叫得可真亲热呢!“看来你们是一对蛮子、蛮女,可能的话,请你们这对蛮人赶快回你们蛮国去,要成一对蛮夫妻也行,就是别杵在我家,姑娘我准备拿扫把赶入了。” “你敢!”忽可兰怒指着她的鼻子。 “我怎么不敢?这儿可是我家呢!”她冷笑着扔下手中的东西,走到墙角边拿起竹扫把,转身就要将他们扫地出门。 但旭烈汗的动作快,他一手拉起正想施展功力教训她的忽可兰,一手捉住铃儿的手,飞身离去,“下一回再跟你斗吧!”很多钱啊!“”赢?“刘定火冒三丈的狠拍了他的头一下,”你赢的钱是谁的?你给我清醒点成不成?“ 他浓眉纠紧,抚着头,“爹啊,你就说明白点好了,干啥拐弯抹角,又动粗!” “我、我是恨铁不成钢,你这个败家子!”他气呼呼的又用手指连戳了他的头两下,“你以为像我们这种组头赚大钱是什么时候?就是结果大爆冷门,咱们才有大笔进账的机会:你懂不懂啊你!” 爆冷门!他侧着头想了想,意思是输家不是季云婧?!啧,那怎么成!这有人帮他教奇www书Qisuu网com训季云婧,搞得她的赌坊跟关门大吉没两样,他是乐观其成。 而在她落魄时,他想施个恩惠娶她当妾,那已是看得起她了,结果她还赏他一桶水,让他全身湿淋淋的回家,气得他一肚子门火,而目前惟一能让他大声叫好的,就是她输了这场赌局啊。 “你给我听清楚了,我要你随便找几个人到她那儿赌钱去。” “这……”刘俊安愣了一下,“爹,明叔他们全到对面的赌坊当差去了,季家赌坊只有季云婧一人,而且也没人赌得过她,这一去不是摆明了去当散财童子的?” “我就要他们去取财,至少让她不是最后的输家,那些押她输的银子就全进了咱们爷俩的口袋里了。”刘定一脸的老谋深算。 “这……可是她们的赌局约定得挣得一百两黄金耶,就算不是最后的输家,我们得送多少钱过去?” “不必太多,你就打听一下段小莫的棺材铺子目前总营收大概多少,我们多给季云婧一些些不就行了。” “好吧好吧,看在钱的分上,我派几个人去玩几把。”虽然可能得错失她嫁个丑男泄愤的好机会。 刘俊安随即差了人到余杭县内外绕了几回,看看那些办丧事或近些日子死了人的街坊邻居有多少,稍加换算,就知道开棺材铺子的段小莫接了几笔生意。 然后,醉意稍退的他唤了几名家仆,分给了他们银子,要他们到季家赌坊去玩几把。众人应允而去,但到季家赌坊跟傲世赌坊的门口,这一家大门深锁,一家门庭若市,众家仆笑眯眯的就跨进傲世赌坊试手气,难得少爷这么大方,给了银子让他们来娱乐娱乐 家仆们为何这么想?因为刘俊安只交代他们到季家赌坊去赌钱,却没有解释原因,也难怪众人见到赌坊就进了。 ==== 碧海青天下,位居余杭县郊外的半山腰上的慈云庵敲起了三大钟声,而此钟声代表的是庵内的掌门师太已云游四海去也,回来之日不定,庵里的尼姑们自此将自我修习,好修成正果。 这掌门师太不在,人人静思念经,并无异样。但就在庵里后山坡的菜园一角,一名年约五旬、一身素服的尼姑却找了两个刚进庵里的小尼姑,持个破碗,拿出藏了数月之久的骰子,压低着声音叫喊:“下下下,买好离手啦。” 两名小尼姑低声窃笑,各拿了一文钱比大小,这面貌保养得宜,俗名林娇的老尼姑皱了眉,“这么少?” “身上就只有几文钱而已,想多玩几把嘛。” “就是,别磨赠了,快扔吧,赎生师姐。” 被称做赎生师姐的林娇嘟囔了一句,“算了,就凑合着玩吧!”语毕,骰子一甩,扔进破碗里,“锵锵”几声,她看掷了个好点数,得意忘形的大笑起来,“庄家赢了,哈哈哈……” “赎生师姐!”两名小尼姑一左一右的急忙捂住她的嘴巴。 她也吓了一跳,瞄了瞄依旧寂静的四周,这才松了一口气,但随即低喃,“这样玩也真是太危险了,我好不容易挨到师太云游出门,实在得找个机会回县里去赌他两把。” “不行啊。谁不知道你看破红尘当尼姑,而且都剔发了。” 她撇了撇嘴角,“我看破红尘是因为我那口子,几个月回家一趟就是要钱,拿了钱又四处去赌,我累了、烦了,一气之下才来这儿出家当尼姑,但几个月下来吃斋念佛的,我已经受不了了。” “可是……”两名小尼姑还想劝她。 “再说我也想我女儿云婧啊,她一个人撑着季家赌坊,也不知道忙不忙得过来?在这个鸟不生蛋的山里,连个消息也没得打探。” “那已是俗世之事,与我们出家人无关……” “行了!”她没好气的打断她们的话,拿起骰子跟破碗就起身离开。出家人、出家人,也不知道她当时哪根筋坏了,居然持了个包袱就来这儿出家! 好几次都跟师太说她要还俗回家去,但师太说她开赌坊破坏了不少家庭。理应在这儿诵经念佛,消些罪孽。 “唉!”林娇叹息一声,将手上的破碗跟骰子全藏回林中一棵中空的槐树里,这才直起腰杆往庵里走去。 她得仔细琢磨琢磨,找个时间溜回家去,然后再也不回来了。 == 余杭县里,众所瞩目的旭烈汗近日又有一些大动作,在得知季云婧放着正门下走,进出都从后门,只为了不跟他打照面后。他于脆将她后门正对的宅院买了下来,而这一买竟买上了瘾,索性将她季家赌坊四周的宅院全高价买下。 除此之外,他还将县里所有的画家全找来帮他画像,这连夜赶工下,一幅幅俊俏的画像全挂上了季家赌坊四方宅院的二楼房外围。 季云婧对这些事情毫无所悉,并非没人要告诉她而是只要有人在她面前提起他的名字,姑娘她掩耳就走,根本不想听。但怪了,怎么街坊邻居一大堆人都在搬家?到后门外找人一问,她顿时气得火冒三丈。 “他到底想干什么?!”她真的快疯了! “要你别再当只缩头乌龟。”回答她的居然是单独待在门外等她的忽可兰。 季云婧深吸口气,看了那些还忙着搬家的老邻居一眼,抿抿唇,转身就要往后门进屋去,但忽可兰可不让她就这么窝回家里去。 “我跟旭烈汗是一起长大的,如果你不想让他继续留在这儿跟你作对,你就该听我的话,请我进去谈谈,我绝对有法子让你摆脱他。” “请你进去?”她嗤之以鼻,同样是蛮国来的,会帮她? 她冷凝着一张脸将门关上,但忽可兰力气不小,“砰”的一声踢开门,还差点将门给拆了。 她一张脸涨满怒火,“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实说,我很讨厌这里,也很希望旭烈汗跟我回家去,但你是个有趣的玩物,他玩得开心,根本不想离开。” “他开心?是啊,他当然开心,我呢?再过几天,就等着大伙投票哪一个是县里最丑最忖人厌的男人,然后我就得嫁那个人了,我想旭烈汗等的就是那一天,一看完笑话,他就会跟你离开了,所以请你离开,姑娘我真的没心情跟你谈!”她冷冰冰的瞥她一眼。 闻言,忽可兰感到错愕,她不知道季云婧得嫁什么丑男人的事,这到底怎么回事? 带着不解,忽可兰回到迎宾客栈,直接上楼找旭烈汗想问个清楚,没想到他啥也不提,只说随便去问掌柜或这县里的任何一人,她就能得到答案。看他心情似乎下太好,她只得找来掌柜问,这才明白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 前思后想一番,她已经猜出旭烈汗的心情为何不佳了。“叩、叩、叩!”她再次来到他厢房前,举手敲门。 “进来。” 她开门进去,随手将门给关上。 走到躺在床上,双手当枕的旭烈汗身旁,她在床沿坐了下来,而他看来相当无精打采,“莫非你在担心季云婧被你搞得成为营收最低的人,得嫁给别的男人的事?” 他皱眉,仍抿唇不语,忽可兰没说错,他这几天买屋、请人画像,原本还玩得不亦乐乎,压根忘了四大材女一个月期赌局的事,恰巧一名画家谈起,他才有所惊觉,但却闷了。 光想到她要嫁个丑陋讨人厌的男人,一股浓浓的不舍就涌了上来,他已在考虑关闭傲世赌坊,看剩下的这短短几日,能不能让她扭转颓势…… 忽可兰见他陷入沉思,忍不住再问:“你不会真喜欢上她了吧?” 他是吗?应该是吧,但结下的梁子那么多,她将他看成煞星、鬼见愁,却不知他可将她看成欢喜冤家咧。 “旭烈汗!” 他阖上眼睛,头大了:“我想小憩一下,请你出去。” “可我……” “出去!” 见他不回答她的问题,忽可兰心中大概有谱,咬白了下唇,她难过的转身离开。 旭烈汗轻声一叹,这一次他似乎玩出火花来了,可美人儿那一关如何过呢? 第5章 -------------------------------------------------------------------------------- 是当中,阳光炽烈,听说季云婧病了,明叔、董叔、虎叔、志故四人各拎了一堆药品、补品来探望她。 毕竟大伙儿从小就看着她长大,她就像是大家的女儿一样。这回听说她病了,最疼她的明叔虽然心中多所揣测,可碍于素知她个性刚强,也不好多说什么。 他们进到厢房前的小厅,下禁感到奇怪,大白天阳光普照,可窗户竟全数关上,还拉紧窗帘,点了烛 “先将用户打开吧,整间屋子阴沉沉的,这样人没病也会病的!”明叔说着就要开窗。 此时季云婧自厢房内走出来,不依的道:“明叔,甭开了,免得我的病复重了。” 众人困惑的落座,听她那么说,也只得顺了她的意。略懂医理的董叔上前帮她把把脉,只觉她气郁抑结,还有一股燥火流蹿,再观其色,不见苍白,而是一脸涨红,双眼有火…… 董叔摇摇头,松开她的手一脸疼惜的说:“你啊,根本没病,我看你是气过头、气坏了身子,还气得浑身都是火呢。” “怎么会这样?”粗线条的志叔不明白,但病人可是点头如捣蒜。 “对对对!我就是气,气得我两眼昏花,气得我全身无力!”季云婧真的是火冒三丈、七窍生烟。 “怎么回事?气什么?”志叔不明白的又问。 “还有谁!”她眼眶一红,眼泪都快飙出来了,于是噼里啪啦连珠炮的将旭烈汗将周围的房子全买下来的事说出来,但—— “哦,这事我们早就知道了,要跟你说,你也不给说,掩耳不听嘛。”志叔提醒她,其他人则附和的点点头。 “哎呀,婧儿既然觉得他恶劣,再因为他气坏了身子,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董叔道。 “就是,你别理他,忘记这个人便行了嘛。”虎叔也开口安抚她,但却得了个反效果。 “忘记?你们知道我现在简直是度日如年呐!”她咬牙切齿的撑起身子。下床将窗带拉开,再把每一扇窗全打开。这每个相对的楼阁,全挂着那个该死男人的俊俏画像,试问怎么忘记? “哇塞!” “天啊,原来他找人画了那么多画像……” 四人跟着她绕了一圈,真是看傻了眼,也喷喷称奇。 李云用抚着气得发烫的额头。无奈的坐口椅上,低头呻吟道:“请你们告诉我,要怎么不理他?怎么忘了他呢?” 说得也是,她这儿简直就像“回”字中的小口,被外面那个大口给团团围住,这怎么走、怎么看,举目所及都是她那个冤家!难怪大白天的她窗也不开。 然而四人相互对视,交换了一下目光后,却不约而同的哈哈笑了出来。 季云婧难以置信的抬起头来,不满的叫道:“明叔,你们竟然还笑得出来?” 看她气煞了粉脸,他们连忙轻咳几声,将一肚子的笑意硬是压了下去。 “呃,婧儿,你别生气,往另一个方向想,你不觉得旭烈汗公子是竭尽所能的在吸引你的注意……” “是啊,竭尽所能的将我搞垮,还得理不饶人,要将我气到一命呜呼才罢休厂她没好气的打断虎叔的话。 “婧儿,你难道没想到,也许他是对你有意思?” “哈!”她嗤之以鼻,“他的意思是什么我告诉你们好了,他觉得我好玩、好逗,我让他觉得有趣。 “你怎么会这样想的?”他们异口同声的问。 唉,女人心,海底什,真是难摸透! “那个蛮女就是这样说的,还说一旦我无趣了,旭烈汗就会拍拍屁股走人。”她愈说可是愈心酸。就不知道是招谁惹谁,竟来了个鬼煞星! 突地,外头传来一阵骚动声,接着议论纷纷的声音愈来愈大。 “发生什么事了?他们四人往窗外一探,这整条街上的人不停的往对面的傲世赌坊挤了过去,而赌坊里也是黑压压的满是人群,不断传来杂乱的叫嚣声。 “怎么了?”季云婧也好奇,忍不住从椅上起身,走过去瞧瞧。 “不会吧?!关门?” “那以后到哪赌呀?” 然后,就见人潮一波波的开始传起话来,“傲世赌坊关门了!” 明叔四人面面相觑,季云婧也傻眼了,但随即一想,谁晓得那个男人又想了什么用数要来整她呢! 接着又听到外头的人传着,“旭烈汗要回他的国家去,不回来了!” “这……”季云婧错愕的杵在原地。他要走了?那个蛮子不是真的听了她的话,要踉那个蛮女回去结蛮子夫妻吧?! 不知怎么的这一想,她的心居然猛撞了一下,而且还有点儿酸呢。 明叔等人察觉到她那怔忡又带着凝重的神情,眸中全浮上笑意,看来婧儿跟旭烈汗根本就是一对打打闹闹的欢喜冤家嘛! 而傲世赌坊关门,此时不振兴季家赌坊,更待何时?明叔等人便趁机游说她开门营业,然她实在无心也懒得管,就应了声,“随便”。 不一会儿,前面赌坊里就传来许久不曾听到的赌客们的热络吆喝声。 旭烈汗这一撤,她是生机重现啊,只是,他怎么会突然想回国去了? 一直到太阳西下,月儿露脸,季云婧仍瞪着对面阁楼旭烈汗的俊美画像发怔,久久、久久… ========================== “就这么走了,不觉得可惜?”怡红院的特等厢房里,风艳边帮旭烈汗斟酒边问。旭烈厂拿起酒杯仰头一口饮尽,笑说:“没啥趣味,留下来大无聊了。她微微一笑,没趣味是因为季姑娘不甩你吧? 他瞥她一眼,瞧着她笑盈盈的在他对面坐下,再替他斟了一杯酒,洞悉的眸光直盯着他看,他勾起角一笑,“也许吧。” “你对她有意思?” 他耸耸肩,未作回答。他跟季云婧相处的日子虽然不长,但花在她身上的心思及专注绝对超乎任何一人,因此,他对她的了解可能也超乎他人的想象。 他想过了,像季云婧这样倔强、好胜的女子,要她尽释前嫌,跟自己像一对普通的男女谈情说爱,可能得套句她说过的话日出西山,铁树开花。 因此,倒下如趁这时他还放得开手时,结束这切。何况,他离家数月,也该回去看看,父皇、母后一定思念甚殷,至于皇兄他眸中闪过一道复杂眸光,他这一回国,惟一不欢迎他的可能就是皇兄吧! 他们兄弟两人从小就被别人比来比去,皇兄每每落居下风,日积月累,对他这个胞弟甚为不满,两人就算是迎面而遇,皇兄也必然转头离去。 “旭烈汗公子,在想什么呢?”风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摇摇头,但笑不语,他即将离开余杭,多说无益。“叩叩叩!”敲门声陡起,风艳柳眉一皱,歉然的对他道:“我出去瞧瞧。‘’ 她从座位上起身,走到门前打开一瞧、原来是林志,“什么事不能担待点?没瞧我在伺候贵客?” “风娘,抱歉,可是季姑娘她……”他话尚未说完。站在他身后的季云婧已经超过他要进房里去。 “等一等!”风艳不悦的挡住她的路,“这儿可不是你的赌坊。” “我知道,但我想见见旭烈汗,我听人说他在这儿寻欢作乐。” “那至少也得等我问过旭烈汗公子一声。” “请她进来吧。”旭烈汗的声音在后头响起。 风艳原想趁这机会多了解了解旭烈汗的身份背景,着来是没机会了。 她撇撇嘴角,瞟了季云婧一眼,“进去吧。” 她点头走了进去,见旭烈汗就坐在红木圆桌旁,桌上尽是上等佳肴美酒,小明儿则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 旭烈汗见一身白绸的她走进来,瞥了小明儿一眼,小明儿明白的点头退出房门了。 风艳见状识趣的说:“风娘也出去了。” “卡”一声,门关上了,旭烈汗见季云婧站着不动,笑道:“你是进来罚站的?” 她润润干涩的唇,走到他对面坐下。看他拿了一个新杯子斟满酒,递到她面前,她咬白了下唇,拿起来一口饮尽后将杯子放回桌上。 他挑高一道浓眉,笑了笑,倾身再为她倒了一杯。 “不用了,我下是来这儿跟你喝酒的。她刚刚喝下那杯酒只是为了顺顺气,这一个姑娘家进妓院没那个胆子可踏不进来的。 “我当然知道,但这是上好醇酒,小酌一番怡情养性。” 她不安的再抿了一下唇,做了个深呼吸后,这才直视着俊美无俦的他,“为什么要关门?傲世赌坊天天门庭若市,大把大把的银子赚进门,没有理由将它关了。” 旭烈汗泰然一笑,“这儿只是我人生的一站,何况,倦鸟归巢,我离家多时,也想回去了。” “不再回来了吗?” 他饶富兴味的眸光盯着略显急迫的她,“姑娘舍不得在下了!” 季云婧脸一红,“胡说,我高兴都来不及了,怎么会舍不得。” “是吗?” “当然是,而且我还会放一大串鞭炮让它响彻云霄,久久不散的庆祝你离开。” “既然如此,你一个姑娘不惧外面那些邪淫眸光跨进这儿,又是为了什么?” 这、这可问倒她了,一时之间,她一句话都答不出来。 而旭烈汗就这样瞅着她看,看得她脸红心跳。“怎么?不会说话了?该下会是看我太俊,心动得说不出话来了?” “简直胡扯!”她毫不迟疑的驳斥,“我来这儿是想知道、你花了大笔的钱买下我四周的房子,难道不是想在这儿定居!而一个赌坊让你赚翻天了,你却将钱往外推,不开了,你这个人如此莫名其妙到底在干什么?” 他挑高一道浓眉笑道:“你怎么说得义愤填膺的,好像我的事是你的事似的?” “我——‘她一时语塞。 “别忘了是我将你的老字号赌坊搞垮的,我要走了,你该额手称庆,但你的言行举止似乎不是那么一回事,难不成……”旭烈汗眉开眼笑的盯视着她,“你喜欢上我了?” 季云婧粉脸一白,随即怒斥:“少在自己脸上贴金,我来只是想弄清楚事情而已,你不是要看我嫁给嘴歪眼斜的丑男人吗?怎么时候未到,你竟舍得离开了?” 他抚着下颌,微微一笑,“如果我说,我突然舍不得看你嫁给丑男,所以将赌坊关了,看看能不能让你的赌坊营收升高,至少让你别成了赌局里的输家。你相信吗?” “我才不信,才一晚,你的心从黑变红了?”她没好气的把话顶回去。 他笑了起来,喝下一杯醇酒后,直直盯着她好半晌,看得她浑身不自在,他才好整以暇的开口,“那就这么说吧,我没兴起玩下去了,可以吧?” 他这么说,她能回答什么呢?而为什么在她听说他明日将离开余杭县的消息后,急得非得来这么一趟不可? 唉,她自己的思绪也相当混沌不明。 他挑起一道浓眉,瞟了她桌前的杯子一眼,“我明日就起程,既然云婧姑娘来这儿,就跟我小酌聊聊,让过去的不愉快随风而去。” “随风而去,你说得简单。我、我讨厌你,你最好快点离开,愈早愈好!”她突然起身,气呼呼的甩袖离去。 果真是女人心,海底针,旭烈汗真的被她搞迷糊了。 但对季云情来说,被搞迷糊的人才是她,他高兴时就将她的生活搞得一团乱,玩厌了屁股拍拍就走人,这算什么?太差劲了嘛! 季云婧从特等厢房跑了出来,泪水扑簌簌的滚落眼眶,一些酒醉的烟花客想拉她,她不是闪身就是推开他们,这跌跌撞撞、毫无方向的随便乱闯,待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好似跑到恰红院的后花园来了。 “救……救……命啊……” 一个细微的呼救声传人她耳里,她拭去了颊上的泪水,看看四周,根本没人啊,哪来的女子求救声? “来……来……人啊……救救命啊。”声音再次响起。 季云婧再仔细察看,这才看到在花团锦簇的花丛后方,接近地面的一隅居然有个铁窗,而铁窗中居然还伸出一只瘦如树枝的苍白小手。 “这、这……”抱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她吞咽了一口口水,轻声在那儿走去。当她蹲下身凑近铁窗想瞧个明白,随即倒抽了口凉气,脸色刷地一白。 映人眼帘的是在昏黄烛光下,几名骨瘦如柴、面色腊黄的女子,她们或躺或坐,目光呆滞、形同鬼魅,看来好不吓人。 她喃喃道:“这、这是什么?” 将手伸出铁窗外的那名女子听到她的声音,呆滞的眸子缓缓往上望,在看到季云婧那张美丽却惊煌的脸蛋时,眸中顿现光彩,哀声叫道:“救我……救我……” “我……”她又咽了一口口水,声带几乎都瘫痪了。 “求求你……求求你……” 地窖里的其他女子听到那名女子带着狂喜的哽咽声,木然的表情渐渐转变,而在看到铁窗外陌生的女子,再由她脸上的惊吓神情猜出她必然不是治红院里的人后,纷纷携起衰弱的身子往铁窗移动,伸出如枯枝般的手哀声求救—— “救我……” “救我……” 原来这里是恰红院的地窖,里头关的正是风艳从谢一诚手中买来的几名外地姑娘,听话又愿意接客的就可以穿得美美的,有得吃有得喝;这不听话的就天天关在这儿,每天只能喝一些水,直到愿意接客为止。 而这几名瘦得不成人形,几乎奄奄一息的就是迟迟不肯就范的女子。 季云婧看着她们求救的这一幕,顿时吓傻了,压根儿没注意到恰红院里的两名打手已经发现她,正拿着麻袋罩向她…… “后面!”地窖里一名女子发现那两人,连忙向季云婧示警。 季云婧直觉的想转过头,冷不防地,一个手力用力击向她的后颈,在她昏厥过去前,她依稀看到一个麻袋往她的头上罩了下来…… ==== “什么?被季云婧发现那些女人了?!”风艳错愕的看着前来禀报的打手林坤,她刚刚才送走旭烈汗,怎么就发生这种事! “是啊,不过属下已将她打昏装人麻袋,跟那些女人关在一起了。”獐头鼠目的林坤连忙回答。 她沉吟了一会儿道:“谢大爷呢?”这日树一诚又来找她温存了。 “正跟两名姑娘在房里逍遥呢。” “去请他过来。” “是!” 一会儿后,谢一诚来到风艳的房里,她随即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我看那个丫头得死,免得将我们的事说出去。” “死?”谢一诚连忙摇头,“我不赞成,像她那种货色,多少人抢着要,千两万两,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你不要,我可要。” “但那丫头若是将地窖那些娃儿的事说出去,这官府一查,你那些娃儿可全是从外地拐来抢来的,这……” “那就将她卖得远远的,让她连回家的路都没法子找回来。” 她皱眉:“什么意思了 谢一诚在她耳畔说了些话,凤艳眼中一亮,“好!就这么办!” ====== 翌日,天泛鱼肚自之际,旭烈汗、忽闻兰、小明儿、铃儿四人骑乘四匹上好骏马踏上返乡路。 忽可兰对旭烈汗突然决定离开余杭县回家的打算虽感错愕,但还是开心,至少他离开奇www书Qisuu网com了季云婧,这比什么都直要。因此这一路上、她一直笑容用面,然而与她一对照,旭烈汗的表情则显得沉重了些,与他以往那总噙着抹调皮笑意的神情大不相同。 小明儿当然知道主子在舍不得什么,但就不明白他干吗不将季云婧一起带走,这样就算季姑娘输了赌局也下打紧呀,天高皇帝远的,她又不在今杭县,也不必嫁个什么丑男当丈夫了嘛! 这段回北方大漠的行程气氛一直很沉闷,两个多月后四人终于已来到固尔班沙罕山脉前的宁宁,只要从这里越过一沙漠,就是喀达亚尔汗国了。 宁宁是一个热闹的沙漠城镇,几处绿洲让这儿发展成一个来往商旅歇脚的中继站,也因此,这儿客栈、市集、酒坊、赌坊、妓院林立,看上的当然都是来往的旅人。 旭烈汗一行人一下马,就有眼尖的商家发现旭烈兴就是中达亚尔汗国的小太子,连忙打恭作揖,纷纷请他进客栈、进赌坊,进妓院但都被他笑着婉拒了。 他只是跟身旁的忽可兰道:“你带小明儿跟铃儿先到客栈吃些在西吧。” 她皱眉,“那你呢?” “我想四处走走。” “我陪你。” “不,我想一个人。” 忽可兰看着他再度翻上马背策马离去,眼圈一红,眸中即现泪光。 “小姐。”铃儿不舍的看着她。这回国的一路上,小太子老是闷闷的,偶尔虽然也会逗她们笑,但话却不太多,总让人觉得他的心也留在余杭了。 忽可兰吸吸鼻子,压抑下那股哽在喉间的酸楚“罢了,我们到客栈去歇歇,小明儿。”她瞥了眼突然杵立着不动的他问:“你在看什么?” 他眨眨眼,直瞪着在一旁热闹的市集里走动的谢一诚,怪了,那个在怡红院碰了好几次面的中年大汉,怎么也来到这儿了? “小明儿!”铃儿不耐的走到他眼前摇摇手,“你在做什么?我家小姐在问你话,你怎么不回答? “呃,没、没什么!”他连忙摇头,眼角余光看到一身黑色劲装的谢一诚正小心翼翼的看看四周,在对市集一角使使眼色。 就在小明儿困惑之际,两名同样是中原人士打扮的中年男子,各推了一台推车出现,算算上面共放了四五个大麻袋,麻袋上面还摆放了一些米粮及几瓮酒。只见他们往对面的“百花院”而去,但却是从后巷走去。小明儿伸长了脖子,看到有人开了后门,谢一诚等人跟推车便全进了去。 “喂!还说没什么!你的眼睛就盯在百花院上……”铃儿见他还看个不停,又念了他几句。 小明儿尴尬的频摇头,“不是不是,只是看到个熟人。”“是啊,你在余杭县跟小太子往恰红院去了不少次,而这百花院也都是妓女,你的‘熟人’自然多了。” 他腼腆的又摇头又摆手,“没有。” “好了好了,你们不烦啊。”忽可兰心情很烦躁见两人斗了起来,不耐的打断他们的对话,转身就往客栈走去。 被斥责的两人摸摸鼻子,连忙跟着进客栈。 而旭烈仟则策马到了山上,他目视远方,遥望一片沙漠后的故乡,仿佛可见青青草原及遍其上的牛羊还有豪立在中央的皇宫大苑及热闹街道。 “回到那里,再要出来可能不易了吧!”他喃喃自语。 他偕小明儿离家前,父是曾说待他回去后将由他登基为王,父皇则升为太上皇,好卸下治国重担,享享清福。 故国在望,然而他的心,似乎留在余杭了。 他浓眉一蹙,两个多月那赌局早已结束,季云婧不知道有没有及时拉高季家赌坊的营收,而不致落得第四名的下场?还是已经输了,已凤冠霞被的嫁给一个丑男丈夫? 他抿嘴一笑,想这些做什么呢?伊人已在天涯,他调转马头,策马下山…… 第6章 -------------------------------------------------------------------------------- 百花院是宁育规模最大的妓院,这里面的姑娘环肥燕瘦,美的、平庸的皆有,端看客人的银子多不多,陪侍的姑娘姿色就如何。 这会儿。虽然才夕阳西下,院里巳热闹滚滚,三层楼的豪华楼阁坐了七成客人,莺莺燕燕纷坐其间,上身仅着肚兜,外罩一件薄纱,旖旎气氛再加上美酒催化,一个个客人眼波迷朦、邪淫发笑,对着姑娘们又搂又亲的。 百花院的老鸨叫崔姬,年近五旬但保养相宜,风韵犹存,看来方四十出头。她一身红色绸缎缀着金丝线裙儒,穿金戴银的站在二楼楼台,微笑的看着楼下这片热络景象,这代表的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呢。 院里的南管事走了上来,任崔姬耳畔低语,她眼睛一亮,“来了吗?” “来了,已在后头厢房候着。” 她点点头,“知道了。” 步下楼梯,她边跟大厅的熟容寒暄,边步人后庭院,经过长廊就往后厢房去。这儿是来宾止步,而在长廊前也派人站岗,就怕一些醉客搞不清楚东南西北而误闯此处。 这后厢房其实就是崔姬向人口贩子买来姑娘后,将她们囚禁的地点,虽然是囚禁之地,但装演得美仑美美,还备有华服、珠宝珍品,而这也是崔姬厉害之处。 通常,被卖来的姑娘不是家境困窘,就是被人口贩子强抢而来的民女,经过一番长途跋涉之后,不是身心俱疲就是情绪紧绷。 她将她们留置在这间金碧辉煌的厢房里,给她们吃好的、穿好的,再慢慢灌输她们要拥有这样的豪宅华服、享受美食并不难,只要给男人一点甜头,银子进了袋,要什么就有什么……经过一段日子的洗脑后姑娘们便都乖乖听话,成了她赚钱的工具了。 崔姬进人后厢房,谢一诚跟两名手下早在回头候着了。 “这一路辛苦了,谢大爷。”她微笑的招呼谢一诚坐下。 谢一诚听过崔姬之名,却不曾见过其人,这一看讶异不已,因为听闻她已是五十岁老妪!他蛰搔头道:“这不知该你叫崔姑娘还是崔……” “大娘?”她笑笑的接下话,“大伙儿习惯叫我崔姬,谢大爷就这么跟着叫吧。” “好好,崔姬,崔姬。”他呵呵大笑。 “那其中就有一个上等货?”她的目光移到另外两人身后的那五个大麻袋。 “是啊,这一路从余杭渡轮、乘快轿,再顺水路取小径,已到两三家大妓院去估过价了,但老鸨们的价格我不甚满意。听闻这百花院的崔姬是个识货之人我们三人便连夜赶路几夜未眠的将货送到这儿来,崔姬可别出个让谢某失望的价啊。” 说了那么多,最后才指出重点!崔姬在心中嗤笑一声,但脸上仍维持着热络的笑意,“明白,明白,只要是上等的绝色好货,谢大爷绝不会失望的。” “那好,好!”谢一诚眉开眼笑的回过头,朝两名手下点点头,他们随即将五个大麻袋—一拉开。 由于里头的五个姑娘全被下了迷药,这会儿全沉沉人睡着。 前四个麻袋里的姑娘,崔姬一看就知道是“二手货”,已有股烟花味了,但这第五个……她笑逐颜开,忍不住凑向前去蹲下身子,仔细的看着肤如凝脂、五官出色、黑发如绸缎的美姑娘,露齿一笑,她朝姑娘的脖颈间一闻,隐约可闻到一股处子香。 她站起身,回过头看着谢一诚,“果然是个好货,就三千两银子,谢大爷可满意?”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向不拢嘴,“满意、满意,崔姬果然识货。” “但这四个。”她指着其他四个姑娘,我不要。 他又一愣,“呢,这……” “再过去一条街有一家‘翠仙楼’,谢大爷可带她们过去给那儿的老鸨过过目,买卖成的机会应会大些。”崔姬这一句话可点明了,那儿的素质较低。 谢一诚尴尬的点点头,他本想开口说,要季云婧就得连带买下那四名老妓女,但崔姬出的数目的确是所有老鸨之中价码最高的……“好吧,我明白了,就将季云信留在这儿。” 季云婧吗?果然是个人如其名的美姑娘。崔姬满意的目光忍不住再瞟向季云婧那张倾国倾城的粉睑。 随后,她付了三千两银票给谢一诚,备了一桌上好佳肴、美酒,并找了姑娘伺候,让他们主仆三人好好放松娱乐一番。 由于谢一诚告知,季云婧身上的迷药再过半炷香的时间即会失效而苏醒过来,因此,崔姬也已叫人先把她送到另一间厢房去并备好酒宴,准备持她醒来好好的对她洗脑一番。==== 夜幕低垂,广海客栈的上等厢房里,旭烈汗伫立在窗前,仰望天际,一轮银白皓月当空,满天星斗璀璨,的确是一幅好景致。 只是他似乎无心欣赏,不知怎么的,今日心情更加烦躁,原想凝睇月色,沉淀思绪,但却全然无效。 这段回国的日子,碍于忽可兰主仆,他们不曾赶过路,三餐准时,日落便进客栈休息,晌午才出发。若不是因为四人马上功夫了得,这会儿也许方抵黄河近处而已。 他转身走回椅上坐下,现在的他归心似箭,毕竟回到汗国,肯定有一些人事物可以填补他心中此时的空虚,不管是父皇让位,或与母后畅谈他走访各地的风土人情,逗逗那些侍卫,对宫女恶作剧,或是看那些王公贵族的闺女们倒追他…… 日子久了,他应该会将心中那个冤家忘了吧! “主子,你睡了吗?”小明儿看到里面还点了灯火,这才敢喊人。 “进来吧。”他缓下思绪看着开门进来的小明儿,“不是让你到外头去逛逛玩玩?回到汗国后,我们出来的机会可能不大了。” “我知道,主子。但有件事实在奇怪得紧,我忍不住又到百花院去偷瞧了瞧。” “百花院?”他笑了出来,“你在怡红被几个姑娘伺候得太舒服了,一看到妓院又忍不住进去了?” “不是的、不是的,主子,你别跟铃儿说同样的话嘛,好像我是好色之人。”他觉得好委屈,虽然被女人伺候的感觉真的是飘飘然 旭烈评点头一笑,“看来我会借意了,那你说吧。” 于是小明儿将看到谢一诚的情形全说了。“……我们用完晚膳后,我回头又去看,这夜色当然暗了,但谢一诚跟那两个男子有推着原来的两台推车从后门出来,奇怪的是上面一样摆着原来推进去时的东西,可我仔细的算了算,大麻袋却少了一个。主子,你说这奇怪不奇怪?”他蹙眉,“你有继续跟下去吗?”“跟了!他们又推着那两台推车到翠仙楼去,也是走后门。” “结果呢?”小明儿摇摇头,“这次他们进去好久,我没等就回来了。” 事有蹊跷,旭烈汗浓眉一皱,沉吟了一会儿,笑说:“换我去瞧瞧。” “我也要去。” 起身的他摇摇头,对跟上来的小明儿道。“你那三脚猫功夫得手碍脚的,还是我一个人去瞧瞧好些。” 小明儿沮丧的垮下双肩,他也想将功夫练好一点,奈何资质驽钝! 出了客钱就着夜色的掩护,旭烈开几个纵身,飞檐走壁就来到灯火通明的翠仙楼屋顶上,先瞄了瞄里面姑娘与宾客们热闹喝酒喊拳的景象,再提气施展轻功往后院去。 这儿的静寂与前面的喧闹形成强烈对比,但并无异样,他瞥了另一头长廊,轻声往那儿走去,随即听到前头房间里传来带着不悦的嗓音。 “你一来宁宁,就有哨子告诉我,你这次带着一个上等好货,可这会儿四双全是破鞋,你是看不起我吗?谢大爷!” “唐夫人,你就别争了,我说好几次了,那个货已经给崔姬,要不回来了。”谢一诚的话里带着压抑的火气,毕竟是要买方掏出银子,总不能撕破脸。 “要我收这四个也行。将那个货收回来,我一并买了。”她也不让。 听到这儿,旭烈汗飞身上了那个房间的屋檐,轻声的挪开一只瓦片。从缝隙间看下去,这明亮的屋内,谢一诚脸鱼难看。而那名年约四旬的唐夫人一脸铁青,两人谈得很不愉快。 旭烈汗的目光再移往两人身后那四个敞开的麻袋,不由得浓眉一皱,这四个沉睡的姑娘是怡红院里的姑娘啊,怎么会在这儿? “唐夫人,这四个姑娘交际手腕一流,她们在余杭县的怡红院可红得很,要不是因为她们不听话,客人给的钱没交给风娘,风娘也不会要我将她们带得远远的,卖了就算。” “嗟!”唐夫人对这一席话是嗤之以鼻,“谢大爷,好歹我也是这儿的老鸨,什么姑娘没见过?她们四个红不红,我用这儿……”她抬脚用袖帕指指膝盖的地方,“就看得出来了,你这谎撒得不怕闪到舌头?!” 闻言,谢一诚尴尬的于笑两声,“好吧好吧,算我胡扯,是我的错,但那个好货已经到了百花院,钱也收了,怎么要回来?” 唐夫人回头进了身后的丫环一眼,那名丫环明白的点点头,将地上一个小箱子抬到桌上并打开,这亮橙橙的黄金可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了。 唐夫人也不啰嗦,对着看直了眼的谢一诚道:“不瞒谢大爷,我跟崔姬已经斗了好几年,但我这儿老是欠一名能压倒她那儿花魁的天仙美人,所以,只要你将那个美人要回来,这一箱黄金就是你的了。” “真的?!”谢一诚不曾看过谁这么大手笔买姑娘,他贪婪的目光直盯着那箱黄金,频咽口水。 “当然是真的,还有这四个,”她回头瞟了眼,“我就一并收了她们,省得你再找买家,而且,一人再付你一百两,这价位应该满意了吧?” “满意!满意!”谢一诚高兴得不得了,他前几回费了好多工夫才找了未开苞的女娃儿送到怡红院去但风娘看货出价,中等之姿一个才出十两,这四个她不要的旧货,人家要花四百两买下,他怎么会不满意。 “既然满意那就请谢大爷动作快一点,免得我反悔了。” “好好好,我马上去将季云婧带回来给你,我马上去!”谢一诚不想错失这个良机,他暗自懊恼,早知道就先将货全推到这儿来卖不就成了,这会儿将货要回来还不知要费多少工夫? 还是先抢了再说! 思绪间,他已与两名手下急匆匆步出翠仙楼后门,往百花院奔去。 而旭烈汗在听到谢一诚脱口说出季云婧三个字后,着实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急忙施展轻功,暗暗跟随谢一诚三人来到百花院的后门。 谢一诚随即指示两个手下先翻墙到后厢房将季云婧暗暗押走,他则走正门去跟崔姬谈,以拖延时间,叮嘱他们动作得快一点后,便绕在前门去了。 居高隐身在屋檐上的旭烈汗略微思索一下,见到那两名精悍的手下小心翼翼的翻墙入百花院后,纵身来到一个由两个武夫看守的后厢房前,不待对方反应便快速点了两人的昏穴,进人房里。 见状,旭烈汗跃下屋檐闪身到窗口,瞥见季云婧真的在里面时,他心中大喜,见那两名手下在一脸苍白的她呼救前即点了她的昏穴,他眸中一冷,捡起两颗小石子,“咻!咻!”两声弹指而入,不偏不倚打中他们的昏穴,两人随即倒地不起。 旭烈汗快步进人厢房,一手抄起昏迷不醒的季云婧,施展轻功离开百花院,在夜色的掩护下,无声无息的回到广海客栈厢房,随手拿起纸笔写了一张“我先行回国”的字条摆在桌上! 放下笔墨,再看着怀中如花似玉的季云婧,他喃喃笑道:“真是个大惊喜啊,季云婧。” 他勾起嘴角一笑,觉得近日盘踞胸口的郁闷之气瞬间散去,他开心的拥着她纵身到客栈后方的马厩,上了一匹黑色骏马,调转马头,在夜色里往沙漠驰骋而去。==== 就在旭照汗带着佳人远离宁宁不久,百花院起了一阵骚动,被谢一诚的手下点了昏穴的两名武夫苏醒过来,匆匆忙忙的前去通知崔姬。 而正在跟崔姬交涉的谢一诚还以为季云婧已经被手下带走了,因此,表明是翠仙楼的唐夫人以百两黄金出价买下那个上等好货,所以这笔买卖他不想交易了,语毕,他便将三千两银票从怀中瑞出来欲还给她。 崔姬一脸冰霜,“你先将人抢走,是怕我不把人还你?” “正是,我这江湖也跑了好几年了,明白有些事要先下手为强,但这次买卖不成也不打紧,下回等我找了个更好的货,肯定卖给崔姬,哈哈哈……”谢一诚将银票放在桌上,笑呵呵的转身步出厢房,没想到自己的两个手下居然站在门口,他愣了一下,“你们?” “我们被暗算了。” “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就昏过去了,醒来便不见那个好货。”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满脸的困惑及无措。 谢一诚呆愣住,想了一下立刻回过头来,看看一脸冷意的崔姬及那两名武夫,一个念头一闪而过,他怒声道:“是你们吧,故意演这出戏,是要诳我的吧!” “你在胡说什么?”崔姬冷冷的瞪着他。 “你们一定得到消息,知道我要过来要人,所以早就有防备,弄昏了我的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也没有兴趣听,你再不出去,别怪我不留情。”她打断谢一诚的话。 “哼,要我走可以,将人交出来。” “你简直莫名其妙,来人啊,给我赶出去!” “不行,人交出来,要不……”谢一诚看到桌上的三千两银票,伸手就要拿。 没想到崔姬也是个练家子,她早他一步将银票揣入她的袖中,冷声道:“谢大爷,别逼我对你出手。” “哼,以为我怕你吗?今儿不是交人就是交银票。” 她冷笑一声,“那可为难我了,一来人不在我这儿,我交不出人来,二来人还是不在我这儿,我这银票更交不出去。” “哪就少说废话! 话语一歇,他凌厉的掌风即起,崔姬神情一沉亦施展功夫与他对抗,另两名武夫则跟他那两名手下打了起来。 这一时之间,掌风呼呼作响,双方你来我往,惊得百花院的客人纷纷逃离,而百花院的其他打手加人战局,再加上姑娘们惊惶失措的尖叫声,整个百花院只有个乱字能形容。 崔姬不是省油的灯,几回合打下来,谢一诚渐露败相,至于他两个手下早在百花院的打手群攻之下,成了刀下亡魂。他单打独斗,处境更危险,虽想逃之夭夭,但哪有机会? 崔姬一拳打中他胸口,他口中喷出一道鲜血,踉跄的倒退两步,一旁的打手举刀狠狠的捅了他一刀,他两眼往上一吊即倒卧在血泊中,一命呜呼了。 “哼,敢在我这儿撒野,真是自寻死路!‘崔姬粗啐一声,踢了他一下,便指示打手将三人的尸体处理掉,她则迅速离开百花院到翠仙楼去找唐夫人理论,顺便要人去。 两女继续交恶,都怀疑季云婧就在对方手里,但又无计可施。 而谢一诚贪得无厌的下场是成了两头空的枉死魂,该说是他的恶报吧! == 季云婧觉得好温暖,这枕头及靠着她面颊的温厚被子让她感到舒服极了,从她被装人麻袋开始乘船、坐马,离家乡渐行渐远后,她就不曾这么舒服过…… 她慢慢睁开眼,随即慌忙坐起身,眨眨眼睛,呆若木鸡的看着近在咫尺的旭烈汗。 “我在做梦吗?”她的目光从他俊美的脸蛋移开,看着眼前这一大片青青草原,在绵延的山坡间还有一大群牛羊缓慢行进,黄昏的霞光将天际染上一片橘橙金黄,而在这方火红的半颗落日仿佛嵌在草原上,如梦似幻。 这绝非中原景致,因此,季云用更加认定自己是在做梦。 “很美吧!”旭烈汗凝睇着让那橙黄霞光映染得更为娇艳动人的她,笑了笑,随即将目光移向这片山光美景。 她皱眉,回过头再次对视他俊俏的侧睑,然后看向他背后抵靠的大树干,再抬头瞧瞧,这才发现他们两人是坐在一棵高耸参天、绿叶成阴的大树下,而另一边则拴着一匹黑色骏马。 她将目光再移回他身上,继续往下看,这才注意到她刚刚枕着的“枕头”原来是他伸展的长腿,而那个“温厚的被子”根本就是她靠在他怀中所感受到的温暖…… “这?”她脸儿蓦地一红,虽然是在梦中,但她做这种梦也太夸张了吧? “在想什么?”旭烈汗侧转过头,看着美丽的她。 她咳了一声,清清喉咙道:“我不知道自己着了什么魔,居然梦到你,还跟你在这儿说话,但不管如何,这个梦总比被人装在麻袋里,不知道要被带到哪里去还好就是了。” 对她这番话,旭烈汗是一头露水,但再仔细推敲一下,他眸中立即绽放笑意,接着伸手去捏了捏她那俏挺的鼻子,而且力道还不小,痛得她叫出声并急忙用嘴巴呼吸到此刻,旭烈汗才笑呵呵的放开她。 她一边急喘气,一边捂着红扑扑的鼻子怒不可遏的瞪着他,“你干吗捏我鼻子!” “会痛吗?” “废话!我掐掐看你的,看你会不会痛!” “哈哈哈……会痛应该就不是梦了吧。”旭烈汗朝她挑挑浓眉,模样看来可爱中带了点可恶。 闻言,季云婧怔怔的看着他,喃喃自语的道:“不是梦?”直觉的,她用力的掐了自己的脸颊一下。 “好痛!”随即纠紧柳眉,“老天,是真的!真的!”她笑逐颜开,差点没手舞足蹈起来,老天,她摆脱谢一诚那些人了,感谢天,感谢天!但是…… 雀跃的她愣了一下,又将目光放回旭烈汗身上,“是你救了我?” 他点点头,将事情的经过概略说明,“你怎么会被抓?又怎么被运送到这儿来的?” “还不都是你!”她将那晚到怡红院见他之后所发生的事全说了一遍,“……大部分的时间我们都是清醒的,但在谢一城的威胁恐吓及精悍手下紧迫盯人之下,根本毫无逃脱机会。幸好他没饿着我们,因为他说货要顾好,才能有好价钱,所以一直到接近宁宁后,我们才被逼吞下迷药,再来的事你也都清楚了,可是 她神情一黯,“我最惦记的是那些在怡红院地窑里的姑娘她们不知道怎么了?” 旭烈汗不想她一直沉浸在哀伤的气氛里,露齿一笑的转移话题,他指指自己的嘴唇道:“为了感谢我救了你,是否该表现一下你的谢意?” “别想!”她脸儿蓦地涨红,不知怎么的,心突然一阵卜通狂跳,天晓得当她恢复意识发现自己被送离余杭县后,她不知道在心中诅咒了他几千遍、几万遍,认为都是他害她的! 他不以为意的站起身,看夕阳余晖逐渐被黑幕取代,说:“我们该走了。” “走?去哪里?” 他没有回答,只是走到黑马旁边解下拴在树干上的绳子,拍拍马儿,翻身上了马背后,向她伸出手。 她看看四周,似乎也没有其他选择,只得伸手给他。他愉悦一笑,将她拉到怀中,策马就往皇宫而去。 “到底要带我去哪里?我想回去。” 旭烈汗低头看了她一眼,“你的回去指的是余杭吧?” “嗯。”季云用点点头。 “那路途可遥远了,暂时你得先待在我家。 说得也是,这儿不像中原,肯定就是他的蛮国了,只是…… 她撇微一角,“听说蛮人都住在一些用布搭起来的棚子里睡觉,我才不要呢。” 他勾起嘴角一笑,“晚些时候看到那个棚子,你的嘴巴可得闭紧一点,知不知道?” 她哪知道?她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策马与风追逐,轻快奔驰,不知为何,她竟能感受到他此刻的好心情。但他到底在高兴什么,而自己的感觉又为何全集中在她背后那宽厚胸膛上?这种安全感前所未有,她好像可以这样跟着他驰骋在风中浪迹天涯…… “快到了。”他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此时,天空已完全被一片黑幕笼罩,明月如镜,星儿璀璨,他们仿佛被月光洒遍全身。李云婧怔怔的看着他使美洒脱的脸孔,莫名的一股悸动在胸口狂跳起来。 顷刻间,眼前出现了灯火通明、热闹叫嚣的街道,但最令人惊叹的是矗立在月光下的那一座皇宫,金碧辉煌、瑰丽典雅,简直让人望之惊叹。 “那就是我家。”旭烈汗指着皇宫说,而她顺着他的手里去,顿时目瞪口呆。 “那个大棚子够大吗?里面总共有两百多个房间,住了七八百人,这听来好像挤了点,但事实上仆役们就占了五六百人,他们住的房间设在后方的仆役院,房里大多是通铺,所以扣除那些人,这大棚子里,应该够你选个漂亮的房间住下来吧!” 她不知道了。她这会儿脑袋一片空白,惊愕的樱唇微张,根本不知如何反应。 突然,他的手轻轻的碰了她的唇,“这儿可得阖上来,我刚刚不是提醒过你了?” 她连忙闭上嘴,虽然也不清楚自己这会儿怎么这么听他的话? 他微微一笑。策马进人街道、一些百姓们看到最调皮可亲的小太子回来了,纷纷高兴的招手呼叫,“小太子,小太子!” 而这一叫,让一些仍在逛街采买的民众全挤了过来,开心的跟旭烈汗打招呼,旭烈汗也愉悦的跟他们—一挥手,缓缓策马前进。 只有季云情——瞠目结舌的她一直是一脸呆滞,她太震惊了,这个恶劣的蛮子怎么会是蛮国的小太子?! 第7章 -------------------------------------------------------------------------------- 旭烈汗偕同季云婧回到皇宫,迎接他的却是泪如雨下的德非,摩克都则躺在寝宫床上,看来已病入膏亡、陷人昏迷。 他震慑的跪倒在床边,“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德非硬咽的说:“你父是病了好几个月,宫中的御医、外头的名医全请来看过了,就是不见起色,为了不让全国百姓忧心,你父皇在意识清醒时就交代不准将他病重的消息外传,还说……”她难过的频频拭泪,“他一定会撑到你回家……呜……” “父皇!”旭烈汗眼眶泛红的看着骨瘦如柴的摩克都,他自责甚深,父皇在此跟病魔战斗数月,他却在异乡逍遥快活,真是太不孝了! 站在寝宫一隅的季云婧,被此刻这静肃又带着悲伤的气氛给感染,眸中也泛起泪光。她头一回在旭烈汗那总带着自满笑意的双眸里,见到如此深切的愧疚及悲恸。 他难过得眼眶都红了,但男儿有泪不轻弹,他抿紧了唇瓣,突地举起手以袖口狠狠的擦拭眼中的泪水。 深吸了一口气,他站起身倾向摩克都的耳畔,哽声的道:“孩儿回来了,父皇,你一定要好起来,孩儿的生日跟丰收庆典再过不久都将展开庆祝活动,孩儿等着跟你一对一的打猎竞赛,这次儿臣还是会赢父皇的……” 听着听着,深深为之动容的季云婧蓦地注意到摩克都的左手动了一下,“他、他动了,他动了!”她忍不住叫了起来。 旭烈汗错愕的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时,摩克都的左手颤抖的抬了起来,但随即又无力的瘫放回床上去。 “父皇!”旭烈汗哽咽了,“你都听到我的话了,对不对?” “皇、皇……儿……”库克都轻启干裂的唇瓣费力吐出话来,让众人惊喜不已。 德非善极而泣的握住他的手,“你有感觉,有感觉的,是不是?” 他神情痛楚的想再说些话,奈何张了口就是挤不出来,他太虚弱了。 “下急,不急,你的病会好的,肯定会好的,你最爱的皇儿回来了,他会天天陪在你身旁帮你赶走病魔的……”德非哽声抚慰着。 “是的,父皇,孩儿会寸步不离的守在你身边的。”旭烈汗用力的握住他枯瘦的手,期望能将自己的生命力传递给他。 闻言,摩克都似乎安心了,闭上眼,他静静的睡着了。 德非跟旭烈汗交换了一下目光,两人点点头,轻声的步出寝宫,季云婧也急忙跟了上去。三人一到外面的厅堂,德非这才将目光移到季云婧身上,一身月白裙儒衬得她那张朱唇粉面的脸蛋更加动人,儿子的眼光的确很好…… “母后,孩儿想召御医问清楚父皇的病情。” 她点点头,这才将目光从美人的身上移回,“那就叫童御医过去你那儿吧,你父皇的病都由他负责的,他最清楚。” “孩儿知道了。” “希望你父皇的病真的能好转,要不……”德非难过的摇摇头,不敢再想下去。 旭烈汗叹息一声,这才看向眼眶也红红的季云婧身上,因眉道:“你哭了?” 她手足无措,干脆低下头来。 “皇儿,刚刚见到你喜极而泣,又烦忧你父皇的病,也没好好的看看你这位朋友,不给母后介绍一下?”德非温柔的看着该是个性情中人的美人儿。 “她叫季云婧,是孩儿在中原余杭认识的。” 德非微微一笑。“她跟皇儿长路跋涉回到这儿,跟皇儿应有儿女之情,是不?” 闻言,季云婧连忙抬起头来,看着风华绝代、雍容华贵的她,“呃,不是,不是那样的……” 瞧她那副紧张样,德非笑了笑,“季姑娘莫紧张,你是皇儿的客人,就是我的客人,来到宫里也别拘束,将这儿当成自己的家便是。” “呃,谢谢。”看来是个体贴善良的好皇后呢,季云婧松了一口气。 “母后,我想回父皇身边去守着,季姑娘她……”旭烈汗心头仍旧忧心。 德非点点头“我明白,我会代你招呼她的。” “呃,不必不必,我不必让人招呼的,我……”季云婧看了愁眉下展的旭烈汗一眼,不行,她得好好调适自己的心情,自从知道他是这个什么喀达亚尔汗国的小太子后,她就精神紧绷,紧张兮兮的。 “季云婧,你要说什么?”旭烈汗凝睇着她那张无措的小脸蛋问。 “我、我是说我自己四处走走就好,你父皇生病,需要人陪着,如果你和皇后都守在一旁照顾,跟汗王说说话,我想汗王一定会好起来的。因为你们都这么在乎汗王,汗王也一定会拼命眼病魔缠斗……”她腼腆的住了口,天啊,她在说什么? 突地,旭烈汗一个箭步向前抱住她,她吓了一跳,更加无措了。 令季云婧意外的,他居然笑了起来,而且将她抱得更紧,“太好了,你能懂得我的心思,你能懂我的心思。” 她不知道,她一头露水啊,她羞涩的推开了他,他抱得自然,她可尴尬了。 而在一旁的德非倒是看明白了,因为季云婧说出的那一席话是真的说到皇儿的心坎里去,难怪他这般激动。 她微微一笑,“这么吧,我们一起到汗王身边为他打气,就算他沉睡着,也定能感受到我们的心意。”语毕,她询问的看向季云婧。 季云靖连忙点点头,“如此甚好,如此甚好。”汗王身子没好,旭烈汗也无心陪她吧! 她又愣了一下,她怎么会这么想? “那就一起走吧,晚些时候再宣重脚医过来看看汗王的病,也好跟皇儿解释一下病情……”德非边说边转身先行进人寝宫,旭烈汗则眸中带笑的拉着季云婧的手跟上前去。 她呆呆的看着他的手,脚步下意识的跟上他的。 “你就留在这儿吧,这样就算你是四大材女的输家,也不必回去履行下嫁一个丑男的责罚。”他突然转过头低声丢下这几句话。 凝睇着他那双似乎带着深情的黑眸,她错愕的低下头来,老天爷,被装在麻袋后,她早将赌局忘得一干二净,成天只想着她茫然不知的未来将会如何,而她失踪了,余杭县那儿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 ====== 余杭县这会儿很混乱,从几个月前,旭烈汗一行人离开后不久,明叔等人就差人到处寻找季云婧的下落,因为她一夜未归,这可是不曾发生过的事啊。 后来据说季云婧最后去了怡红院找旭烈汗,再来就没人瞧过她,于是明叔上了怡红院去问老鸨风艳,但却毫无结果,因为她也不知道,只说季云婧跟旭烈汗聊了一会儿就离开了,所以根本也不清楚季云婧去了哪里,最后她只丢下一句:“搞不好她是跟旭烈汗私奔,一起回外蛮去了呢。” 这一句话让明叔等人半信半疑,或许那对欢喜冤家就这么离开了也说不准……只是,婧儿会这么做吗? 但不管如何,这一天天过去,季云婧就这么消失了,四大材女的赌局结果也暂时延后公布,因为四位材女此时皆在外地,无从联络,只是,外盘下赌押注季云婧输的赌客可不管这许多。纷纷涌向刘定的宅院,要他们拿出赌金,可刘定说了一堆理由,就是不肯付钱。 他这般言行举止惹火了赌客,众人一状告上了县衙,这天天审理这件赔不赔彩金的事,每每让莫古道看到状纸就不想升堂了。 刘俊安则天天喝酒买醉,他闷透了,他就是要看季云婧嫁个獐头鼠目的丑男人当丈夫,好狠狠奚落、嘲笑她一番,但她居然跟旭烈汗跑了?!他怎么不闷呢! 不久之后,林娇顶着一颗光头,身着朴素的尼姑服回到余杭县,一到季家赌坊大门深锁,对面开了家傲世赌坊也是大门深锁,她还以为这儿的人全戒赌了,要不赌坊怎么全关门了?! 她找到明叔等人,一问之下才明白她出家的日子里,县里多热闹多有趣,只是,她的女儿当真跟个男人私奔了吗? 她可不信,但又不知到哪儿去找人,后来在街坊邻居要求她重开季家赌坊后,豪迈的她也二话不说,立即要明叔等人重做冯妇,誓言让季家赌坊再热络起来,而她就要守着这个季家赌坊,等她的女儿回来。 接下来,余杭县仍是吵吵闹闹的…… == 甫打猎回来的礼窝台在听到旭烈汗已回国,并召见过童御医了解摩克都病情一事后,随即仓促的回到自己的朝晨殿,差人将董御医找来,问他跟旭烈汗说了什么。 “没说,没说,老臣从头至尾都没说到大太子你,对汗王的病情是照以往跟皇后的说词相同,绝没有说出任何一句危及大太子的话。”重御医吓得冷汗直冒。 见他那副心惊胆战的模样,札窝台冷笑一声,他也相信童御医没那个胆子供出他,毕竟他的妻儿还在他的手上呢! 待重御医退下后,放下心的礼窝台,立即前去探视摩克都的病情,老头子一样躺在床上,母后则告诉他,他久未谋面的皇弟正带着一位从中原来的姑娘回朝阳殿去休息…… 他无心听,对那个从小就备受父皇、母后宠爱的弟弟他没兴趣,更遑论那个中原姑娘了。只是,当他正打算离去时,母后竟提及父皇有说话,手也有反应一事,他心一惊,倒抽了口凉气,随即又涌上一股怒火,童御医真是办事不力! 他压抑下心中那股怒火,再待了一会儿后便又返回朝晨殿,将童御医再叫了来。 “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我父皇现在跟个死人没两样,就等着阎王来收他,为什么他还能开口说话?还能动手中?”札窝台咬牙切齿的怒问。 董御医一怔“我……” “快点回答!” 他咽了一口口水,忐忑不安的道:“呃,那应该是汗王过于思念小太子的缘故,大太子,你也清楚,汗王如今已服下不少毒药了,他哪能活呢?” 札窝台抿紧唇,握紧了拳头,“不行,我不能冒险,明儿你亲手前给父皇的药,我要你加重毒药剂量,就是让他马上魂归西天也成。” 他脸色一白,“这……” “你可以走了!” 面无血色的童御医连忙点头转身离开,他没得选择啊,跟一个丧心病狂的人在同一条船上,他回不了头了。 === 翌日,阳光初绽,金黄色的光束射向这一片富饶和平的大地,整个城也从黑暗中苏醒过来,季云婧就站在皇宫东苑朝阳殿的楼台上,凝睇着这个晨曦下的大漠风景。 她做了一个深呼吸,感觉沁凉的空气进人心肺,但心中却仍有些不踏实,低下头来,她看着自己这身装束。听昨晚那两个伺候她的丫环们说,这可是王公贵族的千金女才能穿的呢! 她一身紫色缀金窄袍。腰来玉带,足蹬绣花皮靴,头上还出了一顶缀着各色珠宝的美冠,它与中原的凤冠有异曲同工之妙,不同的是多了几条珠链垂在肩上,摇啊晃的。 她不由得叹息一声,虽然这会儿看来是罗绮珠翠的,可她却不习惯,感觉自己也像个蛮人! “这么早就起床了?”旭烈汗带着笑意的嗓音走来。 她愣了一下,回过头,看着已穿上一身蛮族服饰的旭烈汗还真是看傻了眼,他头戴冠帽,一身白绫长袍,腰束犀玉带,足跃长靴,看来真是器宇轩昂。俊美非凡。 相对于她的打量,旭烈汗见美人一身高雅族服也是看呆了眼,简直是天仙下凡一美人啊。 他笑开了嘴,“穿上我族的服装,你更是娇艳惊人呢。” 她腼腆的笑了笑,“你看来也不赖。” 他皱了一下眉,随即仰头大笑起来。 她不解的看着他。 他笑意一歇,才笑着为她解惑,“你道不赖是吗?这儿的女子从来没有人这么形容过我,大多是面如冠玉、器字非凡……但绝不是不赖两字。” 她抿抿唇,其实心里也很赞同这些形容他的话,但对这个死对头,她就是吐不出一个赞美的字来。 “我们去看我父皇吧。” 李云婧点点头,“你今天看来心情好像不错?”这个问题一脱口而出,她就想将自己的舌头咬了,她这么问不是说他父皇仍病重,但他怎么笑呵呵的? 她尴尬,旭烈汗倒不以为杵,反而笑道:“昨夜我想过了,我父皇只是生个比小病大一点的病而已,我若愁眉苦脸、语带忧心,父皇或许会真的以为他的大限已到,所以……” 他瞥了她歉然的神情一眼,“我还是该恢复原来的我,逗逗父皇,说些笑话,一切就如同以往,我相信这会比愁眉不展的静守在他身边还要好。” 她怔怔的看着他,突然觉得自己该重新看待眼前这个老是带点调皮玩味的男人,他似乎有一颗与外表不符的沉稳、细腻之心呢! “你在看什么!”他挑高浓眉笑问,“我太俊了!” 又不正经了!她不理他,径自往外走,旭烈汗随即跟上。 两人才步出朝阳殿,就看到忽可兰坐在外头的亭台,铃儿站在她身后,小明儿则在一边低头踱十,一听到他们走近的脚步声,他连忙抬头,看到是主子即高兴的冲了上去,但看到季云婧也在一旁,他紧急煞住脚步,目瞪口呆的看着她,“怎么、怎么是你?” 这时,忽可兰主仆也走近他们,忽可兰不悦的目光先是扫过季云婧,这才来到俊朗的旭烈汗身上,“你不告而别,就是因为她?” 他笑了笑,“兰儿,你不知道她……” “我不要知道她的事,只想知道她为什么那么不要脸,你都已经离开余杭了,她为什么还要千里迢迢的跑来这儿死缠着你!”她愤愤不平的打断他的话。 季云婧想解释,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应答。 旭烈汗如帮她回了一句:“那叫千里姻缘一线牵,所以她才会在这儿,但那绝不是什么死缠,而是缘分。” “什么?!”忽可兰脸色一白,难过的瞪着他。 季云婧也傻了眼,怔怔的看着一脸温柔的旭烈汗,他刚刚说了什么? 接着,眼眶一红的忽可兰恨恨的瞪了她一眼,转身飞奔离去。 “小姐,小姐!”铃儿急忙追了上去。 “呃,主、主子,从我们看到你留在客栈里的字条后,兰儿小姐就策马疾奔的冲了回来,不吃不喝的一到皇官就来朝阳殿前候着,也没敢进去,怕扰了主子的眠,也挺可怜的……”小明儿看了季云婧一眼,“但我们真的都没料到她会在主子身边。” “这事还得谢谢你,我会重重有赏的。”旭烈汗顿了一下,也看出小明儿的疲态:“你去歇着吧。” “呃,可奴才要伺候主子。” “我跟云婧要到父是那边去,暂时也没什么要你伺候的,你就先回房去睡个觉,这是我的命令!” “是,主子。”既然是命令,就不得不从了,小明儿看着他们相偕离去,这男俊女俏的还真是登对呢! 但忽可兰就可怜了,爱了王子十多年,中途却跑出季云婧这个程咬金,她可能得伤心好一阵子了。 = 寝宫里,德非紧紧握住摩克都的手,神情温柔的靠坐在他身旁。他仍是安详的熟睡着。 不知为何,这一幕看在季云婧眼里,居然有一股莫名的感动在心湖荡漾开来。 德非注意到旭照汗与季云婧走了进来,便从床沿上起身,笑道:“你们来了?” 两人点点头。 她上上下下的打量季云婧,“真是个好俏的美人儿,穿起我族的眼饰更是动人。”‘ 她笑笑的接受赞美,也感觉到身旁的旭烈汗投注过来一道炽烈的眸光。 “母后,父是今天如何?”旭烈汗走到摩克都身边仔细的观其神情。 德非叹了一声,“还是同个样儿。”她摇摇头,“昨晚才高兴你回来,又开口又动手的,可这会儿却……” “母后请放心,我相信父是一定会好起来的。”旭烈汗如她点点头。 站在两人后头的季云婧,一直都觉得哪儿不对劲,她将目光绕了一圈,终于知道问题所在了。 “旭烈汗,这会儿外头阳光温煦,空气新鲜,和风怡人。怎么汗王的在宫拉上了厚厚的窗帘,不让阳光进来,也不给空气进来流通流通,却要点上数个宫灯,不显沉闷了些吗?” 闻言,他也注意到了,正想走过去将用带拉开,却被德非阻止。 “不成,不成。童御医可说了,你父皇此时身子过虚气息不顺,这阳光恐会引发体内燥热之火攀升,让你父皇的病情加重,气不紧反而胡乱流窜,恐会七孔流血而亡呢。” 他皱眉,“这么严重?这我倒没听他提起。” 德非沉重的点点头。 “可是……”‘季云婧想起之前她为了不看旭烈汗的画像,气不过便将窗子、窗帘全关上、拉上时,董叔曾说的一句话。 “我一个通晓医理的长辈说过,”人着关在这样阴沉沉的屋子里,就算没病也会生病的。“我觉得汗王的脸色那么苍白,跟不见阳光也有关吧。她提出自己的意见。 “可……总不能冒险,汗王乃是本国支柱。”德非明白她的好意,但实在没胆量去试。 “或许可以先试试开启离汗王是远的这一扇窗,若没问题,我们再一扇一扇的打开,好不好?”季云婧不放弃的再度建议。 德非将目光移到一脸思索的旭烈汗身上,只见他点点头,“就这么办吧,不让阳光直射父皇的脸便行了。 虽然心中仍旧忐忑不安,但她想,就姑且一试吧,于是应允。 旭烈汗随即走到季云婧所说的窗户边,拉开窗帘,打开窗户,一股清新的空气随风吹了进来,一束阳光射在墙角一隅,感觉上,这个原本一直点着宫灯的寝宫好像不那么沉闷了,多了点生命力。 此时,传来童御医要求觐见的声音,德非轻声应允后,不一会儿,童御医便端了一药碗走进来,札窝台跟在他后头,两人看到开启的窗户,迅速的交换了一下目光,只是他们没注意到,这个举动已让旭烈汗尽收眼底。 札窝台先前便要求童御医将这个寝宫搞得死气沉沉、阴森森的,就是希望摩克都在毒药的催化下,加上身处这种环境,更无求生意志,好早早死去。 但不打紧了,他刚刚可是亲自监督童御医煎药,看着他放人两倍的毒药剂量,这会儿他们打开了窗户,而老头子喝了药七孔流血,不正好应了先前董御医所指的阳光之说吗? 真是天助他也!他不禁在心中暗笑。 旭烈汗跟札窝台虽已有数月不见,但两人此时也仅是互视一眼并无交谈,德非对此倒不讶异,这对外貌个性皆异的兄弟,多年来说话的次数本就寥寥可数! 童御医一见旭烈泽也在场,额上冷汗直冒。他手上的这碗药,汗王只要喝下过了约一炷香的时辰,就会七孔流血而亡,而他就是亲手毒害汗王的凶手…… 见他略显心虚惊慌的神情,旭烈汗不由得皱眉,目光移到他捧着药碗却微微发抖的双手,心中疑窦渐生。 “童御医,你怎么了?” 旭烈汗突如其来的问话让满头华发的童御医吓了一跳,不小心手一滑药碗即落了地,“乒乓”两声,碗破了,药也洒了满地。 他呆住了,惶恐的眼神直觉的望向札窝台那张铁青的冷脸上旭烈汗看着这一幕,愈发觉得不对劲。 札窝台注意到旭烈汗瞟过来的思索眸光,暗呼一声不妙,随即怒斥童御医:“你这个废物,连碗汤药都捧不住,难怪我父皇的病一直医不好!” “请大太子恕罪,请大太子恕罪!” “我没工夫治你,还不赶快再去煎碗药过来,倘若误了我父皇的病情,你就等着断头!” “是是是!”童御医颤巍巍的急忙要出去,却被神情凝重的旭烈汗给喊住。 “等一等。” 他心一沉,就怕被这个聪颖的小太子瞧出端倪。 “我想请问童御医,父皇目前的病症是否只需服用固定的药方?”至此,旭烈汗巳看出一切,他不动声色。 他不甚自然的点点头。 令众人意外的,旭烈汗居然笑了起来,“既然如此,就好办了,我想童御医数月来肩负治愈我父皇的病,可能是太过疲累了,以至于连个药碗也端不稳,云婧。”说着,他突地看向她,“你会煎药吧?” 他想干吗?季云婧不解的点点头。 “那就请你随童御医去,拿药方到药膳房直接取药,日后拿药、煎药、端药一事由你负责,在我父皇康复之前,不得假手他人,明白吗?” 此言一出,让札窝台头一回将错愕的目光移到这个美若天仙的外来女子身上,童御医更是惊愕无措,连德非也极为困惑。 “我?这……”季云婧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到汗王康复以前?那她要煎几百几千遍的药啊? “没有异议?好、很好,就这么办了。”旭烈汗一口气说完话,拍拍她的手,微笑的眸光似有若无的瞟向札窗台那张更显在白的容颜后,即轻轻的推她一把,再看看童御医,“我父皇在等着药呢,你们动作得快一点。” “是!是!”心惊胆战的童御医瞥了季云婧一眼。 一头雾水的她不得不跟上前去,这到底是什么情形?!她不是个客人吗? 第8章 -------------------------------------------------------------------------------- “呼、呼、呼!‘发头土脸的季云婧蹲在煎药壶子前,一边拿着房子扇风助长炉火的火势,一边还不时的鼓着腮帮子吹着气儿,以调整火候。 此时,她叹了一声,站起身子捶捶背又揉揉脚,这才又蹲下身去,继续煎药。仟细算了算。她当地药女的日子已有半个月了呢! 汗王一天得喝四次药,而前一次药至少得花上两三个时辰,她除了吃饭外,几乎全窝在这间煎药房里。 她天天用得像头牛,连腰杆都快打不直了,一上床就梦周公去,唉,老天爷,这可比她当赌坊的当家还累人。 俗话说,女人心,海底针?不对!应该改成男人心,海底针。旭烈汗不是才说什么千里姻缘一线牵,可这段时间他却跑得不见人影,只有在她端药到汗王寝宫时,才偶尔会在那儿见上他一面,却也没说什么。 一来是她气他,不想跟他说话,二来,那个忽可兰好像觉得自请看小说网提供己又有希望了吧,见她沦为煎药女,便肆无忌惮的黏着旭烈汗,让她看了差点没吐血,而他还一副茫酥酥的样子咧!真是气气气气…… 再说,童御医休息几天之后,就禀明皇后说他的疲惫已消除,要继续负责汗王的煎药工作,皇后点头了,旭烈仟却说:“还是由云婧来做吧,我觉得她是个福星,这几日下来,父皇意识已清醒,亦能说些话,如此顺遂之时不宜换人……” 去他的大头鬼,那他怎么不自己来做!季云婧边做边咒骂旭烈汗,这情形跟在余杭时没两样了,他根本只是恢复他原来的真面目,想要整她就是了。 “季姑娘,我家主子要我端来一碗上等莲子汤,说是能消火的。”小明儿来到她身边,恭敬的道。 她头也不抬,只盯着煎药壶子冷然说:“我是煎药女,承受不起。” “还是喝了吧,瞧你满口的火气。”旭烈汗的声音在她头上响起。 她错愕的猛抬头,瞧见一脸可恶笑容的他,撇撇嘴角:“你贵为小太子,到这煎药房来不会有辱你的身份?滚开!” 这前两句话说得咬牙切齿,最后一句滚开则是一声咆哮,再见她那一张粉脸占了不少炭灰,着实令旭烈汗忍俊不住的爆笑出声。 笑?!笑死你好了!她气呼呼的低下头,直瞪着炉火。 旭烈汗笑意一歇,蹲下身来,举起袖口想擦拭她脸上的炭灰。 但她不领情,还快速的挪开身子,冷冰冰的道:“我在煎药,你有闲情逸致逗女人可得找对人!” 他挑高一道浓眉,“你要我去找兰儿?” “那是你家的事,谁理你!”她火冒三丈的吼出来。 小明儿被她熊熊的怒火吓得瑟缩了一下,差点连盘子都拿下稳。 旭烈汗倒是笑得阖不拢嘴,“好好好,以后就放手让小明儿来做吧,父皇这半个月来靠你这福星赐福,今日已能坐起身了,他想好好的谢谢你。” 能坐起身了?季云婧眨眨眼,还真是个好消息呢。可是…… “甭了,我只是个煎药女嘛,虽然你们皇宫里五六百名侍卫、丫环、仆从,还有一大堆负责东、负责西的人都可以做这种事。”她忍不住挖苦。 旭烈汗焉会听不出她的抱怨?但为了证实心中所想,他不得不找个信任的人来负责煎药之事,不找小明儿,是因为他在宫里跟那些丫环仆从们熟悉,他要他去探探那些人的口风,看在他们离家的这数个月来,可有人注意到是兄跟童御医之间不寻常的交往或谈话。 令人遗憾的是,小明儿忙了半个月,扔出不少银子,却毫无所获。 而皇兄对他下满是众所皆知,也是公开的秘密,但皇兄喜欢忽可兰,可能就只有他有所察觉,是以他这些日子便常与忽可兰不若边际的聊聊天,想听听她在离开汗国前,皇兄是否曾跟她说过什么话或什么事。 没想到结果让他大失所望,忽可兰根本不想提起皇兄,她只想跟他谈情说爱,害他徒然努力了好几天。 思绪繁杂的旭烈仟摇摇头,不愿再想,走到臭着一张小脸儿的季云婧身旁,“等父皇病好了,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她瞪他一眼,“免了,到时候我只想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要回家!”离你这个恶劣小太子远远的! 回家?他可不曾想过这个可能性,但这会儿不是跟她驳斥的时候,他拉起她。 “你干吗?”她火大的要挣脱他的手,可他也不啰嗦,直接点了她的穴道让她动弹不得。 “你到底在干什么?”她简直气炸了。 他拿走她手上的扇子放到小明儿端莲子汤的盘子上,再取走莲子汤,朝他点点头,他即取代了季云婧的工作,蹲下身子在炉人边扇起风来。 李云婧怔怔的看着旭烈汗已舀起一匙莲子汤要喂她,直觉的要别开脸部下成,只能嚷叫,“我不要吃!”“那我就往你的脖子喂了?”他调皮的将汤匙移到她粉嫩的脖颈间。 “行了行了,我自己吃就是了!”她能怎么办?气昏的她也不得不就范。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勾起嘴角一笑,解开了她的穴道。 她吁了一口气,狠狠的脸他一眼,拿起那碗莲子汤囫图吞枣便咽下去,管他什么淑女吃相。 “还给你!”喝完莲子汤,她用力的将碗和汤匙扔向他,直想敲向他那张该死的俊颜,可手脚利落如他;一闪身不仅躲过,还好像生了第三只手,眨眼间,碗和汤匙全好端端的落到他手上。 背!跟他在一起,她就跟幸运无缘!连想小小报复一下都不成。 “喝了莲子汤,火气应该消了,我们去见父皇吧。” 他想牵她的手,她才不准,那可牵过忽而兰的手了! 她—甩袖,自行走出煎药房,旭烈汗莞尔一笑心情甚好的跟上她。 == 朝晨殿的书房里,札窝台正噼里啪啦的对着童御医怒骂个不停,而这已不是重脚医第一次被他骂得狗血淋头了,从旭烈汗要他休息的那一天起,这天天一顿骂是没断过。 好不容易骂累了,札窝台才喘口气,拿起杯子喝了口茶,对着头几乎要垂到地上的童御医道:“旭烈汗最近差小明儿跟奴才们打听你我的事,他对我们真的起疑了。” 他吓得抬起头来,“那、那些奴才们……” “他们哪敢说,除非不要命了!” 闻言,童御医的表情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望。 “只是……”札窝台质疑的目光扫向他,“我不懂,父皇日积月累的明明吃了不少毒药,就算这阵子没再服食,但他康复的速度好像也太快了些?” 重御医不由得心一震,在季云婧随他去拿药方时,一个念头闪过他脑海,未经思量,他振笔就重写了一帖药方给她,上面的几道药引子就是排毒的最佳解药,也正是汗王半个月来身子便大好的主因,而药膳房里全是他的人,见了这药方,自然也不会跑去向大太子告密,只不过,他的妻儿…… “童御医,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童御医告诉自己要慎定,千万不能被他家觉到一丝一毫的不对劲,“呃,这些日子寝宫里天天阳光普照,和风吹拂,空气流通,再加上汗王心情大好,而且那帖药方本就有调息之效,没加了‘那东西’后,汗王的身体当然一日比一日好。 “那东西”自然就是指毒药,札窝台也清楚这下毒之计现已被旭烈汗识破,只是虽然他已收买了不少宫中的人,但总不能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叛变扶正自个儿。 而父皇原请文官立下的遗诏早已被他找人掉包,换上以他继承汗王之位的内容,而且上面一个章也没少,毕竟以他的身份,要拿到相关印玺并不困难,只是,现在要父皇一命呜呼的机会,似乎愈来愈渺茫 思走至此,他一路凝重的看着童御医:“事已至此,咱们的动作一定得加快、我父皇的身体一旦完全康复,我苦心拟定的计划就付诸流水了。” “可、可是……我已无法在药里动手脚,那位季姑娘又极倔强,多次我依大太子之意到煎药房想取代她,她都不肯,直言小太子的命令她小女子哪敢不从,还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听起来那个中原女子对旭烈汗好像挺不满的,他能利用地吗?不!不成、她每次见到地,就跟忽可兰看到他一样,都冷凝若一张脸,他就不明白,女人们看到旭烈汗就位魂儿被勾走了,但见到他却都一脸的没趣。 札窝台想到这儿,忍不住走到铜镜前打量起自己,他肤色过白,虽然浓眉大眼却生了张厚唇,这五官怎么看,与外貌不凡的皇弟就是差之千里! 他抿紧唇,眸中蹿出怒火,这也是他感到最不平之处,同个爹娘,他外貌输弟弟,天资人缘也全在他之下,他是哥哥,为什么最好的却全在弟弟身上。 哼,他冷笑一声,誓言一定要夺得皇位,这一来,忽可兰他从小便深爱的女人还不跟着他吗?! 札窝台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童御医面前,“我不管!给我想个好法子杀了那老头,时限是七天。你若办不到,就等着跟你的妻儿一起到黄泉下去团聚吧。” 童御医神情刷地一白,错愕的看着转身离去的他。七天?只有七天地能想出什么法子? ===== 季云婧跟着旭烈汗来到摩克都的寝宫,果真见到他已能在床上坐起,但背后还塞了几个枕头,精神是比以前好,但还是过瘦、苍白了些。 这十多天来,由于她每天来回这里四趟,德非便要她不必拘札,甚至毋须行礼,但这会儿她手上没汤药,汗王又坐起身,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行个礼呢。 旭烈汗一眼就瞧出她的手足无措,“不必了。” 她瞪他一眼,就不知他为何老能看透自己的心思,这种感觉可真不好! “来,季姑娘,走近点,让朕瞧瞧。”摩克都朝她用招手,眸中有着温柔。 季云婧顿了一下,红着脸走到床沿。 德非在一旁笑着解释:“生病以来。汗王的视线一直是雾茫茫,今儿视线一清,就嚷着要看看皇儿口中的福星,所以才想仔细瞧瞧你。” 季云婧明白的点点头,但还是浑身不自在。 旭烈汗看出这点,走到她身边,对着摩克都道:“父皇,请别吓着了她,虽然她的胆子很大……” 她不客气的瞪了他一眼,引来摩克都哈哈大笑,但许是身子虚,这笑没几声,脸上就露出了痛苦神情,急得大伙频问:“还好吗?要不要叫童御医过来?” 他摇摇头,吐了一口长气,季云婧连忙去倒了杯茶水让他顺顺气,他喝了一口,激赏的对她点点头,才对他们说:“不用了,这段日子身子比以往好多了,再休养一阵,理应没事了。” 闻言,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摩克都将目光移到季云婧身上,“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不会的。”季云婧连忙应答。 “等朕的病一好,一定重重赏你这个福星。” “汗王别说重重两字,那可会让云婧想到你那个皇儿害我被重打五十大板的事呢。”她脱口而出。 只见摩克都跟德非均一脸惜愕,而旭烈汗却笑开了嘴,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种窝囊事,难不成她还期待汗王帮她做主,向他的皇儿讨回公道吗? “朕可好奇了,皇儿说来听听。”摩克都目光含笑的看着他。 “我也有兴趣。”德非见夫君日渐康复,心情大好。 旭烈汗当然不会让他们失望,于是将在余杭与季云婧发生的那段趣事娓娓道来,其间笑声不断,只有季云婧愈听取恼火,气得直想将他拆吃入腹! 不知不觉中夕阳西下,而一刻钟前,小明儿即送来汤药,摩克都一心想听故事,便呼噜一声大口喝尽。 季云婧见旭烈汗说得欲罢不能,也只能继续陪坐着,可思绪却逐渐远扬…… 季家赌坊不知道怎么样了?宁宁、子嫣和小莫她们已经分出胜负了吗? 一阵佳肴的香味突然随风风来,而她的肚子也在同时咕嗜咕略的叫了起来,直觉的回头,她竟差点亲上正俯身想轻声将她从思绪中唤醒的旭烈汗,吓了一跳的她将头往后倾,却“叩”的一声撞到椅背,她眉儿一皱,还挺疼的。 他勾起嘴角一笑,“痛吗?要不要我帮你揉揉?” “免了!”才不用他假好心! “用膳的时间到了、父息说他精神不错还想听我们的故事,所以就差人办了一桌好酒菜过来了。” 听他一说,她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一旁桌上已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丰盛佳肴。 旭烈汗请她入座后不久,忽可兰与颜真依也被请了来,父女俩见摩克都精神不错,也感到开心。 然而,忽可兰在听到旭烈汗边吃边说他跟季云婧的事借给汗王听时,她的胃口一下子全没了,心情也大坏,但碍于摩克都与德非都在,她也不好发作。 季云婧的注意力则落在德非身上。见她一边深情的喂着半坐卧在床上的摩克都,一边听着皇儿说趣事的幸福表情,她想,一个女人要的就是这样的幸福吧。 不由自主的,她的眼神移到坐在一旁的旭烈汗身上,见他口若悬河、眉飞色舞的谈着余杭种种,眸中还带了抹自豪的调皮光芒,不知怎么的,她居然看得有些失神,而脑海浮现的,竟是一幕她喂他吃东西的亲密画面…… 她眨眨眼,粉脸不禁泛红,孰知他正巧转过头来,对上了她的眼,她连忙低下头,只觉心慌意乱。 玩心一起的旭烈汗直接伸手执起她的下颌,笑问:“说了不少你的战败史,你不好意思?” “我才没有,不好意思的人该是你才对,跟个弱女子斗,还说得那么开心!”她急忙找了话搪塞。 他露齿一笑,定定的凝睇了她良久。 被看得脸红心跳的她,一时手足无措,忙又瞪他一记,“说你的趣事啊,汗王在等着听呢。” 旭烈汗笑了笑,瞥了她几乎没动的碗筷一眼。拿起汤匙自他的汤碗里舀起一匙浓汤,直接送人她的口中,“多吃点,我老觉得你大瘦了。” 季云婧怔怔的看着他,完全忘了怎么反应,只是很自然的咽下那一口滑嫩的浓汤,一想怎么她前一刻才想到的画面,他这会儿就喂她了? 忽可兰看到这一幕,气得要离座,但被颜真依制止,叫她怒极的握紧拳,再也不肯吃东西。 旭烈汗放下汤匙,凝睇着季云婧,眸中有着令人动容的专注,一会儿后,他又转移目光,向摩克都与德非继续说起事。 而季云婧瞪着那只汤匙。只觉得心儿卜通狂跳,久久、久久…… == “你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为什么当着我的面喂她喝汤?!”愤怒的忽可兰语带哽咽的质问旭烈汗。 晚膳一结束,摩克都也累得想休息,众人于是离开其寝宫,德非看到忽可兰妒火中烧的难看脸色,便要季云婧陪她到后花园去散散步,刻意让旭烈汗与忽可兰独处,毕竟她对皇儿的感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皇儿对季云婧倾心,是该向忽可兰坦承,安抚一番才是。 旭烈汗明白母后的心思,因此在见到季云婧临走前不安的回眸一瞥时,他只朝她点了下头,没有留下她。 “旭烈汗,你回答我啊!”忽可兰扯扯他的衣袖,眸中泪光闪闪。 他沉沉的吸了一口气,凝睇着眼前这张花容月貌,“兰儿,你就像是我的妹妹,其实你很清楚,又何必执着的将感情投注在我身上?” 她的确知道,可是她就是无法放弃他,在季云婧尚未出现以前,她觉得自己是全国最有希望得到他的女人,但季云婧一出现,她也意识到自己没机会了,可是她就是不甘心! “我哪里比不上季云婧?我不比她丑,而且我会武功她不会,我的马上功夫一流,不输男儿汉,而她可能不会骑,最重要的是我爱你,而她呢? “我从不曾看过她主动去牵你的手,她根本不喜欢你,总是对你冷嘲热讽、发脾气,而我是处处顺你的心意啊,为什么你要她不要我?!”一连串吐出了抑郁的心声,忽可兰哭倒在他怀中。 旭烈汗喟叹一声,轻轻拍抚她的背,没想到泪如雨下的她突地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他的唇,他眉心拢紧,正想推开她时,眼角瞥见不远处有一个窈窕身形,仔细一看,竟见季云嫣一睑苍白的瞠视着他。 见她眸中盈满泪水,转身就往朝阳殿跑去,旭烈汗没有一丝迟疑,用力的推开仍在怀中的忽可兰,快步追了上去。 忽可兰踉跄的跌坐在地,悲愤的瞪着他们前后追逐的身影,她好恨季云婧,她若没有出现在旭烈汗的生命中该有多好…… “等一等!”旭烈汗在中院的亭台前捉住拼命往前跑的季云婧手臂。 她气愤的要甩开他的手,他却反将她钳制在自己怀中,俯身就覆上她的樱唇,她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嘴唇惊愕的微张,他则趁机加深了这个吻,与她的了香舌来回纠缠,可冷不防的,她用力的咬了他的舌头一下。 他微向后倾,抚着唇。“你疯了,居然咬我?” “是你疯了,谁准你吻我的?”她用力的擦拭唇,像是要将他的气味抹得一干二净似的。 他皱起浓眉;摇摇头,“你还不清楚吗?” “不清楚!”她气愤的瞪着他。 “你看到我跟兰儿亲吻却哭着跑开,这是为什么?因为你爱上我了,所以你看到我吻别的女人才会伤心落泪,只想跑得远远的。”旭烈汗边说边将她再次拥入怀中。 但她却似雷击般的颤了一下。随即又用力的推开他,“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只是,她为何说得如此心虚?为何心痛得几乎快要停止跳动? “云婧。” 不,她拒绝爱上他!何况他在吻她之前已跟忽可兰亲吻了…… 她憎恶的瞪视着他,“我警告你,别再用你那肮脏的嘴来吻我,现在不可以,以后不可以,永远都不可以!”语毕,她双手一甩,转身就要走,却又被他一把揪住手行。 他怒声问:“你说清楚,什么叫肮脏的嘴?” 见她不语,他咬牙进出活:“快说!”居然敢说他脏! 季云婧吞了一口口水。讷讷的道:“你、你吻了别人,本来就不该再来吻我,你不觉得很脏吗?!” 原来!一听此言,他心中的怒火虽熄了一半,但还是气冲冲的对她说:“在这里,从来就没人敢对我出言不逊,平民百姓对王公贵族更是不敢出言辱骂,若不慎出怒了,你可知道下场会是如何?” 她仍盯视他,不作任何回应,但直觉当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这儿是蛮国嘛,蛮人哪有什么文明的惩治方法? “最快的惩罚是五马分尸,但这样残忍的手法已十多年不曾执行过,而你当然不会想尝试,不过近几年所实行的,则是以罪的大小来决定行刑的时间……”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凝睇着她苍白的容颜继续道:“像你这样逞口古之勇,会被关在一只密不透风的大木箱里,一直到你剩下最后一口气时才会被放出来。” 季云婧的脸色变得更为死白,他的表情太正经了,令她无法将这一席话看成是玩笑话。 旭照汗的确不是开玩笑,所以他眼中所进着的光芒不是调皮,而是深邃的凝重,“我不是在吓唬你,而是兰儿刚刚的一席话提国了我。” 她咬着下后,“她、她说了什么?” “你对我常是冷嘲热讽、发脾气,还没人没小的,当然,这在我们私下,甚至跟我父皇、母后在一起时都没有关系,因为他们也是随意之人。但在我哥札窝台的面前,你绝不能这样跟我说话,切记要有尊有卑,要不然,倒霉的一定是你。” “只有他?那肯定是你们兄弟间感增不睦,他硬要找碴的吧?这段期间,她多少也亲眼见过他们之间的冷漠以对。不难理解。 若不是汗王、皇后鹣鲽情深,她还真会怀疑他们两兄弟是不是同一个爹娘所生。 札窝台个性阴沉,脸色青白活像个鬼,光离他三步远就可以感到一股冷意飘来,可旭烈汗却让人感到温暖、爽朗,而且长相俊逸…… 旭烈汗见她仿佛陷入沉思,掐掐她的脸颊笑道:“你就别再胡思乱想了,刚刚是兰儿主动吻我的,但不管如何,我承认这次是我不对,下一回,我绝不会在吻别的女人之后再吻你。”语毕,他笑呵呵的离开了。 她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通,他相信她不会自找罪受,而他刻意转移话题,也是想让她明白刚刚的状况,希望她不要再多心了。至于他的心情可是大好,因为他已能确定季云婧是很在乎自个儿的。 季云婧对他突地改变话题一时没反应过来,脑中只想着他说的下一回……下一回他还要吻她? 哼,哪有下一回,他想都别! 她怒冲冲的回房想睡个好觉,但在这个月明星稀的夜晚,任凭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找不到一个好眠的位置,只得整夜瞪着窗外的月牙儿数数羊只,“……五只羊、六只羊……三十二只羊……” 一直数到天泛鱼肚白,她才沉沉睡去。 第9章 -------------------------------------------------------------------------------- 摩克都复元得很快,现今不仅已能下床行走,整个人还神清气爽,增肉不少,偶尔也能上马驰骋,因此,原本预计延期的丰收庆典也将如期举行,而准备活动也正如火如荼的展开。 喀达亚尔汗国一年中,有两次大型的庆典活动,活动当日,皇宫对外开放,平民百姓可到宫中参观,还可品尝山珍海味。 另外,除了大型的歌舞表演外,狩猎竞赛则是重头戏,宫中的侍卫、官员将与民众同欢,一同驰骋快马至东界的大片森林里展开狩猎竞赛,赢者将获赠黄金千两、上等布匹和珍贵的奇珍异宝等物。 而在结束狩猎赛后,侍卫会先清点人数是否与人林人数相符,一旦确定无误,接着便由摩克都跟旭烈汗展开一对一的狩猎竞赛,这目的是要让森林净空,因为林内只有两人,马蹄声会先示警,才不致发生闪躲不及或误杀对方的情形。 至于札窝台在五六年前就不曾参与这项竞赛了,这也使得百姓们对他的评价更低,觉得他没有荣誉心,也没有比赛精神,贪生怕死…… 但其实札窝台不再参加的原因,是因为每次众人的目光皆落在弟弟身上,他只是配角,再者,丰收庆典的前天还是弟弟的生日,那一天举国欢腾,人人欢欣鼓舞。一个个祝贺的礼物堆满了宫殿大门,庆祝活动也等于是很早开锣。 反观他呢?一到他的生日,百姓们静悄悄的。连宫里的父皇、母后及一些高官们,也只是象征性的送他一些东西。难道……他就这么不受欢迎吗? 哼,情况终会改变的! 他一身绫罗蓝袍的伫立在朝晨殿的楼台上,注视着前方街道热闹滚滚的景象,冷笑一声。再过不久,这些没将他放在眼中的贱民百姓可全得听他的了。 “大太子,纳季大人、何察基都统等几名大人,全在书房里候着了。”一名侍卫恭敬的揖身道。 他回过身看着侍卫,“嗯,给我守在书房外头,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接近一步。” “是。” 札窝台说完,即步入了书房。 他给童御医七天解决掉那个老头子,但他脑袋旧了想不出法子,最后竟想告老还乡,还哀求还给他妻儿自由,将那些伪装成仆从的侍卫从他家撤出,哼,哪有那么好的事? 他虽想杀了他们一家三口以灭口,但时值敏感时刻,所以也只能暂留他一条狗命,于宫中苟活,至少有他盯着,那个老家伙还不敢跟上天用胆,泄露一个字儿。 “大太子!” 书房里几名官员一见他进来,连忙拱手打揖,这贪婪的几个可全看在钱的分上,跟他连成一气,同谋叛乱之事。毕竟,即便是太平盛世,也有野心之人。 札窝台坐下后。冷峻的眸光—一掠过众人,才道:“昨晚我父皇已经决定他跟旭烈抨一对一人林狩猎的竞赛猎物了,看谁先扛了只老虎出来,谁就是赢家,但他们都只会是输家。” 他冷笑一声,“你们听清楚了,我现在要说的一字一句,只准进你们的耳朵。若在外听到什么风吹草动,你们一个一个都得跟我一起陪葬,听到没有?” 众人连忙点头,虽然做坏事心里七上八下。但一想到有钱可拿、有官可升,他们又有胆子了。 札窝台拿出狩猎森林的地图,妮娓道来他的新计划一一在旭烈汗生日当天,几个杀手先埋伏躲藏在草丛或掩蔽之处,一直待到隔天的丰收庆典活动,待摩克都跟旭烈汗入林后,再由埋伏的杀手射杀两人。 届时,再让人误以为他们是在追逐老虎时不小心误射了对方而亡,这两个眼中钉全没了,汗王之位自然是他的。 札窝台说得信心满满,眼中迸射邪佞之光、而众人则频频点头称是,一抹贼笑亦浮上他们的嘴角…… === 拜摩克都病愈之赐,季云婧终于得以卸下煎药女的重责大任,德非还赐了两名丫环给她,好陪她这个中原姑娘出宫到各地去逛逛走走,看看喀达亚尔汗国不同的风俗民情。也正因为她已不用煎药了,她和旭烈汗之间便少了事情好斗,再加上他的生日跟丰收庆典即将到来,他忙得很,致使两人已有好一阵子没见着了。 本来她想,这样也好,就趁这机会找个识路的人带她回余杭去吧,哪知她跟汗王及皇后请求时,他们舍不得她走,要她等庆典活动结束后再说,而这一等也等到了旭烈汗生日这一天,据说一早前头就有好多人送礼、跟他道贺,而明天就是庆典的日子…… 唉!季云婧在心中暗叹一声,她虽然拒绝爱上旭烈汗,但每每跟他对视,她总是心头小鹿乱撞,心慌意乱的,她知道自已着了他的道了,已情不自禁的爱上他,所以她才急着要走,急着想摆脱他,但汗王跟皇后哪知道她的心思呢! 好在,她也快撑过去了。 思绪百转千徊,她甩甩头,企图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于目前所处的热闹市集,也不知是下是老天爷要和她作对,让她老是看到一对对恩爱的男女,他们不是打情骂俏,就是含情脉脉的注视着对方……也难怪旭烈汗曾说这儿跟中原不同,这儿可自由恋爱,姑娘们更是自个儿找婆家呢! 可她在中原,女子受礼教束缚,笑不得露齿、站不得依门、坐不得开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当然,这大都是对那些有钱有势的千金大小姐而言,但瞧眼前那一对对男女,有许多姑娘可是一看就知道是富家女出身呢,她真是开了眼界了! “季姑娘,今天是小太子的寿辰,你不买个东西送小太子吗?”名唤可儿思的丫环笑盈盈的提醒两手空空的季云婧。 她愣了一下,“寿辰?印象中这两个字好像是用在年纪大、垂垂老矣或是死了的!” “季姑娘!”两名丫环连忙阻止她说下去,“小太子在百姓的心目中,除了天、地,还有汗王之外。他可是最大的。从小他就被捧在手心,呼风唤雨,无人不从,但他竟不骄傲,用每个百姓都是好朋友,你那话可千万别再说,免得被人以为触小太子霉头,会被打的。” 有这么严重吗?但看两个丫环挺认真的,季云婧抿抿唇,不敢再说,继续往前逛去,正巧看到一卖什货的摊位,而她一眼就看中一副陈旧的骰子。 好有亲切感,她指着骰子,“我就买那个。” 两个丫环虽然一脸困惑,但皇后已交代只要是季云婧想要的东西一概全买下,因此便帮她付了钱。季云婧开心的跟隔壁的面家借了个碗便掷了起来,“锵锵”几声,马上引来路人的注视。 瞧她喊三点是三点,喊五点是五点,怎么掷,出现的都是她所出的点数,一些好奇的人全围了过来,借她那三颗骰子玩玩,但怪了,一离开她的手上,骰子可没那么听话了,喊一掷五,喊六掷一,众人没玩过这玩意儿,纷纷抢着轮流玩,一时之间倒有趣味,哈哈大笑声不绝于耳…… 或许是冤家路窄吧,忽可兰跟铃儿这会儿也来到市集里,看前头热闹,便在近瞧瞧,一见是季云婧重操旧业,忽可兰嘲讽的话便毫不留情的出了口。 “哼,狗改不了吃屎,赌徒就是赌徒,还想飞上枝头当凤凰!” 季云婧最近跟她是相看两相厌,原因当然就是因为旭烈汗,可季云婧懒得跟她吵,常是来个相应不理,所以,这会儿她将骰子收了起来揣人袖口,将碗还给面家,越过她就要离开。 冷不防的,忽可兰一把揪住她的手臀,施展轻功将她带一围观的群众,来到一个安静的小巷内。 她道:“今晚我就要将自己当成礼物送给旭烈汗,我相信他也会很开心的收下,你应该不会不识相的还待在朝阳殿吧?” 季云婧带愕的瞪着她良久,在她挑衅的目光下,才勉强的回应,“当、当然不会!” 她冷笑一声,“那就好。”随后转身离去。 这段时间,她已仔细的观察过季云婧了,知道她是一个逞强又不愿对自己诚实的女人,因此她才故意说这话,也得到了自己所预料的答案。 季云婧凝睇着她离去的身影,顿时觉得心沉甸甸的,忽可兰要将自己当成札物送给旭烈汗? 她摇摇头,从袖口拿出那三颗骰子,她只想到要送他这个,因为他们是因骰子而结缘……但骰子跟女人,有哪个男人会选骰子呢? == 旭烈汗站在朝阳殿门前,终于看到姗姗走来的季云婧,适才可儿思那两个丫环急匆匆的赶回来说兰儿将她带走了,也不知是带到哪里去,他虽忧心,但相信兰儿还不敢伤害她才是。“ 他上下打量起她,“你没事吧?” 季云婧挤出一丝笑容,看着丰神俊朗的他回答,“没事,怎么会有事?” “那兰儿找你做什么?”他又问。 她微皱起眉,瞥了站在他身后的可儿思她们一眼,两人朝她点点头,意思是已将事情全跟小太子说了。 “没什么。”她怎么说?说忽可兰要将自己当成礼物送给他,要她别碍事? 旭烈汗瞧她脸色不佳,直觉的牵起她的手就往一旁的庭院走去,“这几天我忙着陪父皇到森林驾马驰骋,并练练弓箭,好让他伸展筋骨。却冷落了你,你不会介意吧?” “不会,一点都不会,反正今天朝阳殿贺客盈门,要跟你贺喜的人是大排长龙,所以我便趁机四处走走,免得多占了一个位置。” 他笑了起来,“怎么你这话酸不溜丢的?” 她扯掉他的手,转身就走,“我想回房歇着了。” 他再次拉住她的手,“等一等,我的生日宴已经开席了,我父皇、母后、皇兄、还有一大群客人都在等着我们,我们赶快过去吧。” 虽然看出她的不愿意,但他还是将她拉到设宴在朝阳殿假山流水、锦鲤荷池前的宽广庭园里。 旭烈汗是个交际长才,也有好酒量,只见他端起酒杯拉着她就往每一桌敬酒,而小明儿则提着一壶酒瓶在后面跟着,适时的帮他添酒。绕了一圈回来,旭烈汗才和她回到主桌落座。桌上上等的佳肴,琼浆玉液,龙肝凤髓,令人垂涎三尺。 但季云婧却没啥胃口,只想到晚上忽可兰的事 旭烈汗瞥她一眼,“想什么?”他边问边夹菜到她的碗里。 看着这桌的其他人正酒酣耳热的聊着天,似乎没注意到他们,她才低声道:“等明天庆典结束,我想回余杭去了。” 他皱眉,母后前些日子曾告诉他这事,此时她又再次提起,可见真是思乡情切。 “难道……这儿没有值得你留恋之人事物吗?” 她低头,没有回答。 “哈哈哈……”摩克都恰巧在这时转向交谈的小两口,笑呵呵的对着季云婧道:“怎么了?我这个福星看来没啥精神?” 她连忙抬起头来,瞥了旭烈汗期待的眼神一眼,即慌乱的将目光移到库克出身上,“没有,只是在外头逛了好一会儿;觉得有点累。” “我听丫环们说你买了东西,是不是要送给皇儿的?”德非笑盈盈的凝睇着他。 “你有买礼物要送我?”旭烈汗笑开了嘴,不客气的伸出手来。 槽了,看着众人至将目光集中到自己身上,不拿出来好像也不成了,她咽了一下口水,看着旭烈汗问:“你真的要?” “当然,不要白不要。” 什么话嘛,哼,算了,反正再过个两天她就要离开这儿了丢脸就丢脸。她从袖口抽出三颗骰子放到他的掌心。 旭烈汗皱眉,“就这个?” “就这个,不要拿回来!”她伸手要将骰子拿回来,但他可不还了。他怎不明白她送这东西的意思,心儿虽甜,还是想捉弄她一下,“好吝啬,就这个东西而已?” 她心中怒火陡起,“你……不要拉倒!” “放肆。你这是什么口气?今儿可是我父皇、母后最自傲的儿子,也是咱们汗国百姓最喜欢的小太子的寿诞,你礼物进得寒酸已是污辱,还语带不耐!” 札窝台出乎众人意料的出言教训她,旭烈汗困惑的瞥了他一眼,但见他眸中闪过一道阴沉眸光,当他正思索这道眸光的含意时火冒三丈的季云婧开口了。 “寿诞,我还寿终正寝咧,年纪轻轻用寿诞两字不会大夸张了?!再说,礼物是随人高兴送的,收礼的人也不是你。说什么寒酸?就算我真送得寒酸,也没你说话的分……” “云婧!”旭烈汗明白哥哥想干啥了,他是故意激怒她。 “放肆,给我拖出去新了!”札窝台冷峻着一张胜怒喝一声,两名侍卫随即上前来。“等一等!”库克都不明白他怎么会动那么大的气,连忙遏止。 旭烈汗不悦的瞠视着札窝台,“寿诞见血带煞,恐不好吧!何况她也是送礼的人。” “她对你不敬,你能忍受,但对我不敬,我不能忍受。”他一脸怒火。 “皇儿!”德非也忍不住替季云婧说情,“又不是什么大事,下必闹僵。” “哼,我就知道,我早习惯了,我的声音是不存在的!可我话已出口若不执行,日后谁还会敬重我?”他嘲讽的目光—一掠过在场的人,其中一些与他有挂勾的官员当然明白他的暗示,纷纷起身声援,直说至少也该罚上一罚。 季云婧眼见这股声浪不能平息,汗王跟皇后也左右为难,而旭烈评与札窝台又杠上了,她倏地从座位上站起身,“算了,罚就罚。” “云精!”旭烈汗倒抽口气的瞪着她。 “是我祸从口出,理应受罚。” 旭烈汗气得语塞,她展现骨气的机会老是不对,上次那五十大板也是…… 事已至此,摩克都只得勉为其难的命令侍卫将季云婧关人一只密不通风的大木箱里,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便赶紧放了她,但她已奄奄一息,旭烈汗钱青着脸抱着她奔回她的卧房,并召来御医仔细诊察,连接着的庆祝活动也愤而不参与了。 一场欢喜的生日实搞得乌烟瘴气,不仅从未发生过,也是摩克都跟德非所始料未及的。 == 豪华不失典雅的卧房里,躺在床上的季云婧幽然转醒,映人眼帘的是旭烈汗忧心忡仲的俊颜,“你还好吧?” 她挣扎着要坐起身,旭烈汗连忙上前搀扶,再在她背后塞了枕头,让她舒服的坐卧着,只见她吐了一口长气,摇头道:“真是可怕的经验,我以为我死定了。” “我怎么会让你死,只是……”他的眸中飞上一抹思索之光,皇兄的人缘何时变得那么好?居然有不少官员会为他抱下平,而逼得父皇不得不对她略施薄惩。 “只是什么?”她不解的看着突然住口的他。 他摇摇头,暂时将那件事情置之脑后,“我叮嘱过你,在我皇兄面前说话切记要有尊有卑,你怎么没将我的话放在心上?” 她怎么放?当时她想着忽可兰的事就已心浮气躁,又在众目睽睽之下送了个寒酸的礼物,而这个人,她气呼吁的瞪着眼前俊俏的他,他还嫌她吝啬呢!一点都下知道她的用心,她火了才会让一些没理智的话全出了口,着实印证了祸从口出这句话。 “叩叩叩!”小明儿轻敲了门,进门后对着旭烈汗打揖道:“禀主子,兰儿小姐在你的卧房候着,说是要送礼物……” “免了,我没心情。” “可主子……” “什么事?” “兰儿姑娘说她今晚就要离开汗国了,请你看在你们青梅竹马的情谊上务必收下她的礼物。” 旭烈汗皱眉,离开?她要去哪里? 季云婧不知道忽可兰的话是真是假,但自己已经没事了,下午还应允忽可兰不会留在朝阳殿。现在应该要马上离开才是,她和旭照汗的卧房只隔了一个金碧辉煌的大厅…… 旭烈汗在考虑一会儿后,从床沿上起身,对着季云婧道:“我去看看就来。” 她点点头但一颗心仍七上八下的。 由于可儿思那两名丫环在煎药房煎药,让季云婧压惊顺气,所以旭烈汗留小明儿看护她,可待旭烈汗一走,季云始便要小明儿离开,说是不习惯歇着时还有个男人守在床前。小明儿恭敬不如从命只得离开外头的戏班子刚好要表演杂耍了,他也乐得出去看。 == 旭烈汗来到自己的卧房,忽可兰立即上前,“旭烈汗,祝你……” “甭了,小明儿说你要离开了?” 她低头叹息,“难不成留在这儿看你跟季姑娘结成连理?”她深吸口气,挤出一丝笑容,“不谈这些了。” 她回身从铃儿的手中接过一个珠宝绒盒,走到旭烈汗的面前,“这个礼物花了我一天快马疾奔到宁宁才带回来的,连歇口气也没有,就送到你这儿来了。” 闻言,旭烈汗才知道她下午为何没有出现在他的生日宴上,如此说来,她也不知道季云婧被责罚一事了。 “谢谢。”他收下礼物。 忽可兰微微一笑,“打开看看,你一定会很喜欢的。” 他实在没啥兴起,但见她一脸期待便掀开盒子,猝不及防,一阵带着粉末的烟要喷了出来,他惊觉不对,急忙闭气却迟了一步随即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旭烈汗人已躺在床上,上身赤裸,而忽可兰仅着一件红肚兜坐在床沿,他皱了一下浓眉,直觉要起身却发现全身无力。 “没用的,你吸进了软骨散,至少要半盏油灯的时辰才能起身。”她柔媚的俯身,双手在他的五官上轻抚着。 他脸色一沉,“你为什么暗算我?你不怕我呼叫? 她笑了笑,“你仔细听听,外头正在热闹呢,谁听得到你的声音?再者,每年这时汗王也都恩准仆役们放下手中的工作到前房去观赏表演,我看小明儿一定也跟着去,这会儿里面可一个人都没了。” 若是如此,那婧儿呢?他不禁担心起她。 忽可兰亲上他紧绷的唇,喃喃的道:“我是真的要离开,但至少要拥有你一次,一次就够了。”她的双手在他壮硕的胸膛上来回抚摸。 “婧儿、婧儿……”旭烈汗只得试试运气了,他一边大喊,再趁忽可兰分神之际,以内力将体内的软骨散聚集。尝试将它们至逼向手掌。 她得意一笑,“叫她也没用,她还算识相,下午我跟她说要将自己当成礼物送给你后,她应允我会离开朝阳殿,这时一定早就走了。” 旭烈汗脸色惊地一变,“什么?她早知情了?” 忽可兰微微一笑,“她是个单纯而倔强的女人,要对付她实在很容易。” 该死的木头美人!他跟她相处了那么多个时辰,她居然连个字儿也没向他吐露,这不成了帮凶? “婧儿!婧儿!”他愈想愈火,喊得愈大声。 “甭费力气了,等我们相好了……”她脸色一黯,“你要找她、再去找她吧。”她深吸一口气,脱掉了身上的肚兜,整个人贴向旭烈汗赤裸的胸膛,而他仍拼命的喊叫婧儿,并持续发功…… 蓦地,他终于看到季云婧的身影出现在半敞的门口,他咬牙指:“该死的,你给我进来!” 进去?季云婧透过珠帘瞄到他们的请看小说网提供情形,两人正在翻云覆雨呢,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在这种情形下还拼命叫她的名字,有没有搞错啊? “季云婧!”见她仍杵着不动,他火冒三丈的发出怒吼。 早已意乱情迷的忽可兰突让这一声狂吼给唤醒过来,她将情欲迷蒙的眼眸移到门口,这才看到李云婧果真出现在那里,她眸光一冷,神情丕变,随即身形一旋,将她拉到床前点了穴道,让她动弹不得。 “看来你很好奇,既然如此,你就慢慢的看吧!” “我、我才没兴趣,是他一直叫我来的。”季云婧火大的瞪了躺在床上的旭烈汗一眼。 没想到他居然回瞪她,“该死的,我全身无力……” 她一脸不屑,“你当然全身无力,一个裸女正蹲坐在你身上呢!” “我被下了药,全身瘫软无力。” 她挑起一道柳眉,“春药?” “别逗了,是软骨药!”他简直快被她气死! 她倒抽了口凉气,看着他气得铁青的俊颜,再看看全身赤裸的忽可兰,“你……” “我知道你出现后,我永远也得不到他了,所以在拥有他之后,我将走得远远的……”她冷笑一声,“你在这儿也好,永远记住我跟他相好的一幕,在你们的洞房花烛夜里,你应该也会想起吧,哈……” 季云婧语塞,她是听过“最毒妇人心”这句话没错,可是她从不赞同,如今也许该改变一下观点了。 蓦地,她错愕的睁大了眼,盯着从床上坐起身的旭烈汗,忽可兰注意到她神情的转变,直觉的回头、迎接她的竟是旭烈汗欺身飞来的身影,她匆忙间出掌反击,但仍晚了一步,身上已被点了九大穴道,全身不能动弹也无法说话。 “我对你很失望,不知道你竟是这般寡廉鲜耻的人,你好自为之吧,我懒得跟你这种人计较,你最好离我远远的,免得让我更讨厌你!”已将软骨散逼散而出的他冷冷的撂下话,再解了季云婧身上的穴道后,拉着她就往她的卧室走去。 “等一等……她……你就这样把她放在那里?她没穿衣裳……”季云婧边走边问。 “穴道半个时辰就会自动解开了,外头正热闹着,暂时下会有仆役回来,倒是你……”进到卧室后,他恶狠狠的将她甩到床上。 她吓了一跳,吞咽了一口口水,“你干吗那么凶又那么大力?” 他咬咬牙,“你知道的,你早就知道她的计谋,可是你一句话也没告诉我!” “我、我怎么说?我才不做通风报信的事,再说,骰子跟女人,哪个男人会选骰子当札物嘛!” “我!”他咆哮一声,转身就甩门离去。 一脸惊愕的她无言以对…… 第10章 -------------------------------------------------------------------------------- 这日,朗朗晴空下,喀达亚尔汗国的丰收庆典开始了,身着鲜艳华服的男男女女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围起了大圈圈,随音乐声唱和起舞。 特别为这庆典两架设的大型看台亦装点得金碧辉煌,摩克都、德非、札窝台、旭烈汗、季云婧、颜真依及一些重要官员等人全坐在台上,四周则围观了许多观礼的百姓。 而在舞蹈完毕后,随即上场的是武装的弓箭手和挥舞长矛、大刀的骑兵,他们一身绎红色劲装、狼皮帽子和长统靴,军容整齐、浩浩荡荡的通过看台。 虽然时值太平盛世,但天有不测风云,因此,这些军队平时都在西部山区的兵营里演练,数十年如一日。 摩克都满意的跟他们点点头,在他们退到一边时,即宣布狩猎竞赛开始、皇宫开放,今天的活动正式展开,一时之间,欢呼喧闹声响彻云霄。 库克都跟德非边跟官员们饮酒闲聊,一边打量始终凝着一张脸的旭烈汗跟季云婧,这两人虽然坐在一起,但眼神却不看对方,也不交谈,昨天的情形可不是如此啊。 季云婧当然知道旭烈汗还在生昨晚的气,而已征得父亲同意离开汗国的忽可兰,一早还来跟她道别,请她好好的爱旭烈汗呢,同时还表示她并不后悔昨晚的事,接着在定定的看了她好一会儿后,便跟提着包袱的铃儿离开了。 看来,她是真的要离旭烈汗远远的了…… 几个时辰过去,阳光更为炽烈了,森林里陆陆续续出来一些扛着狼、鹿、山猪等战利品的竞赛骑士,而大部分的人将猎物扔到自己的家人面前,随即调转马头又策马人林了。 但不久,也有不小心被其他骑士误射中箭的伤患被抬了出来,有的还有救,有的则一箭穿心,众人只能摇头,但这也是这场竟赛的面貌之一,虽然带有血腥,可对大多数人来说,却是勇于挑战的一种大无畏表现。 季云婧看了心中觉得不忍,莫名的,也担忧起汗王跟旭烈汗的一对一竞赛,这弓箭是不长眼的。若一个不小心……她不敢想象。 随着时间流逝,竞赛宣告结束,喇叭声响起,大部分的骑士纷纷出了森林,筋疲力竭的坐在自己的猎物旁,每个人收获都不少,在逐一清点下,东何王官家的察兹基赢得此次竞赛,四周响起一阵欢呼声。 而即将上场的就是摩克都跟旭烈汗的竞赛,由于没有时间限制,谁能最快猎杀一只老虎并将其扛出森林,便是赢家。汗王已连输给旭烈汗好几年,因此进人森林前,还央求众官员百姓给他加油呢。 旭烈汗一身轻便的真皮甲胄,左手臂挂着盾牌,右手执着带钩长矛,后背背着弓箭,意气风发的骑上黑色骏马,而摩克都已在人民的欢呼声中先行人林了。 看着坐在看台上眉心纠紧的季云婧,旭烈汗突地飞身向她,一把将她从座位上拉起,转身,身形一凌回到马背上,众人莫下愕然的看着他拥着季云婧策马入林。 季云婧瞪着眼前这片苍翠茂盛的森林,咽了口口水,转口头看着策马奔驰的旭烈汗,“你、你怎么带我进来了?” “跟我在一起,总比在外头揪着一颗心,担心我会发生什么事还好吧。” 她脸儿一红,怪了,他还真了解她,“你、你不是在生我的气?” “能气到什么时候?”旭烈汗口气颇为无奈,再低头看她一眼,“下回别那么傻,知不知道?” 明白他指的是忽可兰的事,她点点头。 森林里经过先前那场狩猎竞赛后,四周变得死寂了些。不少地方还有残箭、血渎,看来好不吓人。 旭烈汗相信父皇跟他是走反方向,因此骑了这么久,两人才都没碰头,只是以他高深的内力,怎么会连个马蹄声也没听到?正当他感到不大对劲竖耳倾听时,就隐约听到了一个模糊的呻吟声音。 “旭烈汗……”她还想开口说些什么。 “嘘,不要说话。”他指住她的嘴巴、阖上眼睛,再听了一会儿后,突地快马奔驰。 季云婧吓了一跳,正想回头骂人时,旭照汗又紧急拉了马缰,马头高高扬起,她吓得发出尖叫声,而旭烈汗居然自已翻身下马,理也没理她! 等马儿平静下来后,她吓得两脚发软的滑下马背,坐在地上,浑身频冒冷仟,‘’旭……“她倏地住了口,胜目结舌的看着旭烈汗扛着似乎已没有意识的摩克都快速走了过来,而摩克都的背后插着两三支箭,鲜血直流…… 她咽了一下哽在喉间的硬块,吓得声带都瘫痪了。 他神们凝重的抱着摩克都上了马背,再将她拉到后面坐好。 “汗王……怎么会?” “出去再说!”他绷着一张俊颜,疾速策马往前方出口奔驰。 蓦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四面八方的树丛突然都动了起来,数十名埋伏许久的杀手同时拉弓瞄准他,一时之间箭雨直落。 “抱紧我!”面色凝重的旭烈汗对着季云婧大吼一声,双腿夹紧马儿坐稳,一手护着伤重的摩克都,一手以长矛打落那些箭雨,惊险万分的杀出重围,一出了森林,而那些杀手见状便紧急退回森林深处。 札窝台城府极深,也知道旭烈汗不是省油的灯,在看到旭烈汗策马出林后。他就知道那些饭桶失败了等旭烈汗抱着伤重的摩克都跃下马背,他即第一个冲上前去。 看了摩克都身后的箭一眼,札窝台即对着负责军队的何察基都统怒喝一声:“快叫人拿下这个丧心病狂、残忍试父的人。” 德非想制止,但何察基都统早被札窝台给收买,他毫不理会群众抗议的声音,叱喝一声,武装的弓箭手与挥舞长矛、大刀的骑兵们全都立即冲向旭烈汗,逼得他不得不将摩克都交手德非,并喊召御医前来后,即先行上马,奋力与他们对抗,可寡不敌众,何况他身后还坐着季云婧…… “快走!快走!”德非惊惧的喊叫声传来。 旭烈汗瞥了一脸苍白的德非一眼,再看看一脸邪笑的礼窝台,已知这一切皆为他所策划,咬咬牙,他怒吼一声,“我一定会回来的!” 语毕,他一连杀了好几个挥刀向他的骑兵,杀出一条血路后,便头也不回的驰骋离去,但追兵仍紧跟在后…… 此时,被紧急送回寝宜的摩克都仅存一丝微弱气息,命在旦歹,几名御医紧急抢救仍回天乏术,宣告驾崩,忧心的官员及百姓们举国哀悼,当然,札窝台也如愿的登上了汗王之位。 而伤心欲绝的德非惦记着旭烈汗跟季云婧的安危,却无计可施。因为她已形同被软禁,只由小明儿陪着待在寝宫,至此,她才知道札窝台早有叛变之心,忆其逆伦弑父、陷害兄弟,实在丧尽天良! 札窝台为取信人民并非他诬陷旭烈汗,将刺入摩克都的那三支占血的箭放在宫门外,还写了一篇至情至性的沉痛宣言对外发布—— 上头指出他曾不小心偷听到旭烈汗向季云婧提及,他父皇已立遗诏将汗王之位传于他,因此,他要趁此次狩猎竟赛的机会杀了父皇好荣登汗王,而她也能顺利当上皇后。 这些他原以为只是皇弟为赢得美人心所说的玩笑话,没想到皇弟居然付诸行动,一连三箭,非置父皇于死地不可,而这三支箭上也都刻有旭烈汗的名字……他沉痛……哀戚…… 但即便是如此,明眼人包括德非在内,都知道是谁在自欺欺人,而喀达亚尔汗国的全国百姓也不相信这件事,他们反而一致笃定是他嫁祸于旭烈汗,将他赶走,以便让自己登上汗王之位。 也因此,百姓们反弹抗议的声浪一波波涌向皇宫,但札窝台拥兵自重,早派了骑兵守在宫门口,口出不逊或说三道四,暗示地杀父的百姓全在用间成了刀下亡魂。 而这残酷的举止令百姓们不敢再议论,也从那一天起,百姓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旭烈汗跟季云婧被逼往沙漠而去,后头的追兵则是因札离台下令不拿到他的人头不得回去,才会如此穷追不舍,日复一日…… 这日深夜,沙漠突地扬起了一片风沙,高挂在天际的月儿明亮,星光点点,四周虽寂静,但窝在风蚀山洞里的旭烈汗知道,外头的追兵仍虎视眈眈的寻找他们。 “你一个人逃吧。”季云婧神情疲惫的说。 她不知道他们已逃了几天,除了些许勉强可支撑体力的小绿洲水源外,完全没有食物裹腹,身体虚脱得就快不行了,她不想拖累他。 旭烈汗抿紧了唇,将虚弱的她拥进怀中,“不许胡说,我一定会带你出这个沙漠的。” 她摇摇头,“我是你的累赘,你说过,他们堵住了所有通往城市的出口,就是故意将我们因在这个沙漠里,等我们进死了好收尸……” “别说那么多,留点元气吧。” 她眼圈一红,语带便咽,“你一个人走吧,不必顾虑我,好几次你都因为要保护我而差点无法突破重围,如果只有你一个人,你一定可以办得到的。” 他神情凝重,“别傻了,我不可能将你一个人扔在这里。” 突地,外头“砰”的一声,打破了此时四周的静谧,他放下她,小心翼翼的走到洞口,发现那匹载了他们半个月的骏马已口吐白沫的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他用下身子摸摸它的头,“这半个月来辛苦你了,我知道你也闲不住了,是吗?你、你就去吧。” 马儿好像能听任人语,疲惫的闭上眼睛,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旭烈汗沉重的看着它,再回头看看躺在洞内的季云婧,她也已瘦削憔悴,他知道许久未进食的她,也像这匹马一样就要到达身体的极限了,她不是练武之人,能撑上半个月,也真是难为她了! 旭烈汗抿紧了唇,再摸摸马儿的脸,“你应到极乐西方去了吧?下辈子别再当牲畜了。”他面色凝重的起身,回到洞穴,将全身虚软无力的李云婧抱到马的旁边。 见状,她哽咽一声,看着那匹倒在沙地上的骏马,不敢置信的问:“它死了?” 他点点头,拿起一把短刀在马皮上割出一道裂缝。 她脸色一白,倒抽了口凉气,“你、你干什么?” 他沉重的看着她说:“它的血还是新鲜的……” 季云婧脸色悚地一变,怒声道:“你怎能这么残忍?” “要我眼睁睁的看着我爱的女人死在我的眼前,那更残忍,你明不明白?”旭烈汗难过的硬咽失声,一把将她紧紧拥在怀中。 她泪如雨下,明白了他的痛楚以及害怕失去自己的惊恐,而一向是丰神俊朗的他,在此时却见满脸的风霜憔悴…… 为了生存,为了能绝处逢生,两人于是吸吮马血维生。待稍有体力后,旭烈汗便以攻代守,他先要季云婧躲在洞内,而他则独自引来追兵并大开杀戒。等他们全不支倒地,他跃上一匹快马。随即回洞内接季云婧一路冲出沙漠。 不久后,他们来到宁宁,旭烈汗脱下身上值钱的真皮甲胄,也取下季云婧身上值钱的珠饰,全给了一名忠厚的马车夫,要他一路护送她回余杭县。可季云婧哪愿意与他分开。 “我不要一个人走,我要你跟我一起走。”被抱上马车的她眼眶泛红,紧紧的捉住他的手。 “不,我的母后及百姓们一定都在等我回去,我不能自己一人走。在这里,他已由过往旅人口中得知汗国这些日子所发生的巨变。 “可是你一个人……” “擒贼先擒王,捉到了札窝台,其他人也没戏唱了。” “可……” 他抚摸她的脸颊,喃喃地道:“相信我,等处理完这里的事,我一定会去找你。” 他倾身亲吻她的唇瓣久久,才依依不舍的放开她,示意马车夫策马离去。 季云婧频频回首,泪不停的流,他们还有再见面的一天吗?此去是吉是凶?她没信心,没信心啊,他只有一个人…… 三个月后,余杭县。 “季云婧回来了!” “云婧姑娘回来了!” 一声声带着惊喜、好奇、困惑的叫喊,瞬间传遍了余杭县的大街小巷,人人争相前来一探究竟,想看看她是不是真如传言所说,跟旭烈汗私奔了。 可令众人傻眼的是,旭烈汗不是个出手大方的翩翩公子吗?怎么让他的妻子独自坐着一辆老旧马车,由一个老马车夫载回家乡呢? 再看看美若天仙的季云婧,整个人瘦了不少,面容郁郁寡欢的,身上的衣裳也不光鲜,着实像一个被退货的媳妇儿! 原本全离开余杭,现碰巧全回来的宁宁及江子嫣。段小莫闻讯后、也急忙赶到季家赌坊去、没想到赌坊前塞满了人,可赌坊的门却紧闭着。 只长出些许头发的林娇,眼尖的从窗口看到她们三人,连忙招手示意她们从后门进去。 “林嫂,怎么回事?你的赌坊下是天天开?今儿怎么了?”进了厢房,江子嫣先提问。 “去,一大堆人又不是来下注的,是来瞧云婧,还东拉西扯什么她被退货的话,我一气之下就把他们全赶了出去,再将门给关了。”她火冒三丈的解释。 闻言,三个人全明白了,而当她们看到静坐在窗前,凝睇着对面楼阁旭烈汗那那俊逸画像的季云婧时,她们顿时了解为何会有那样不堪的流言出现,她此刻看来还真像个落寞失魂的伤心人呢! “云婧?”众人轻声的唤她。 她转过头来,看到久未见面的三位手帕交。淡淡一笑说:“好久不见了。” “是啊,你去了哪里?而他……”宁宁正要问,却被另两名好友拉到一旁猛使眼色并摇摇头,她才连忙闭嘴。 江子嫣上前帮她把脉,得知她身子无大碍,只是虚了些,于是轻拍她的肩膀说:“等会儿回去,我拿些补身的药来给你,瞧你的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也瘦了好多。” 看出三名好友的担心,季云好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她们四人着实想不到,当初为解闷、一时好玩所约定的赌局,会为自己的人生带来特别的经历,她们依序道来自己的故事…… 说着说着,不知不觉间,夕阳巳西下,室内洒进了一片橙黄金晖,季云婧的目光也不由自主的落向旭烈汗的俊俏画像,他会来找她吗? 都三个月了。他若处理完汗国的事,以他的快马要追上她那辆摇摇晃晃、老牛拖步的马车并不难,但她等了又等,却等不到他……肯定是等不到了吧。 “云婧,你在想什么?”江子嫣不放心的问。 她忙将泪水眨回眼底,摇摇头,看着三名忧心忡忡的看着她的好友,“我们上次的赌局理应有胜负吧?” 提到这敏感话题,三人都噤声不语。 她牵强一笑,“我应该是输家吧?那个人……”她指指对面旭烈汗的画像,心儿泛酸。热泪涌了上来,感觉上,那段初识吵闹的日子好像离她好远好远了。 她哽咽一声,“我被他搞得赔坊门都关了,而据我娘说,刘家不肯付押往百姓的彩舍,衙门天天开审。”她深吸了一口气,笑道:“刘家靠我们姐妹淘的赌局进账少,怎能容他们耍赖?” “云婧,你该不是真的要照我们先前说的,要下嫁给全县公认最丑最讨人厌的男人吧?”宁宁试探性的问。 她点点头,反正她所爱的人大概不在这世上了,她忍住阵中的热泪,苦涩的说:“我只有一个人,我娘已独立惯了,我爹回来要过钱,被我娘打跑,誓言不再回来了。”她叹了一声。淡淡挤出一个笑容,“这事就由你们去办吧!” 三人闻言,互视一眼窃笑,眸中有着季云婧未曾发现的不怀好意之光一闪而过。 季云始把一切事情全交由那三名好朋友全权处理,终日神思缥缈,生活有如行尸走肉般。 惟有一事她不曾忘记,就是请托那名载她回来的老马车夫到县衙控告怡红院逼良为娼,将人口贩子买来的女子关在地窖里,衙役在第一时间到怡红院详查,果真从地窖里救出好几名奄奄一息的女子,亦将风艳扭送县衙法办,怡红院也因此关门了。 如今她将下嫁给全县最丑最讨人厌的男人,也罢,经过这一连串的风风雨雨,是到了该定下来的时候。 她幽然一叹,眼光用向远方。 这日,宁宁她们三人到大街小巷走一遭,花钱雇了不少丑男,蓬头垢面、黑眉鸟嘴、青面僚牙让人一看就作呕,在一字排开让季云婧过目后,由她们共同选出一个全身脏臭、蓬头垢面、歪嘴斜眼、脸上长了一颗大瘤,还驼背歇脚的男人。 她们三人皱着眉头,将他引领到季云婧面前。 季云婧瞥了他一眼,却带着笑脸点点头,虽然眼中有着强忍的泪水。 几日后,她告别了哭得泪涟涟的林娇、好友及明叔等长辈,一身风冠霞被的坐在一匹马上、连顶轿子都没有,就离开了她的家乡。 “我家离这儿很远,可能要走上个把月,你若坐累了,就下来歇息吧。 这是驼背跛脚男在路程开始后,头一回对着新娘子开口。 季云婧苦涩一笑,摇摇头,没有说话。 两人间再度陷入一片静默,驼背跛脚男牵着马,目光则不时的瞟向她。走着走着,他们已来到余杭县的郊界,此时月亮已露脸;寂静的山路就只有虫鸣的声音。 他突然对着月光吟出一首诗。 季云婧一惊,皱起柳眉,头一日正视这个看来跟乞儿没两样的男子的歪斜眼眸,这……一抹莫名的熟悉突然闪过脑海,她眉儿纠得更紧,就着月光上上下下的打量起他来,这个看来落魄肮脏的污秽之人,怎么会吟诗呢? “娘子,你可喜欢为夫所吟之诗? 这声音也愈听愈熟识,她瞪着他,“你到底是谁?” “我吗?”他笑了笑:“就是害你的赌坊关门,把你的人生搞得乌烟瘴气的人。但为了抱得美人归,我只得扮个歪嘴斜眼、驼背破脚,全身又脏又臭的丑男喽!”他说完后,立即伸手撕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 季云好眼睛一亮,激动的泪水立刻涌上眼眶,大喊:“旭烈汗!” 她笑中带泪的从马背上直接投入他的怀中,旭烈汗可没料到她会这么的迫不及待,一个没抱稳免双双跌坐在地。 好在他背后塞了一个大布包,于是便将那假驼背布包当软垫枕靠,拥着美人,对着月光,这样感觉也挺好的。 当她抬头正想开口,前方林子里,此的意传来热闹的鼓乐声,浩浩荡荡的来了一顶朱轮华毂的八人大轿,后面还有一群像是迎娶的队伍,季气婧定睛一看,小明儿、可儿思竟然就在大轿前面走着,这阵仗还不小呢。 原来,旭烈汗早在半个月前便循捷径前来中原,为了给她一个大惊喜,于是事前串通林桥、明叔等人及她的三位好朋友,联合骗她她才是最输者,只为让她掉入他们所设的陷阱里…… 而下注的赌客们也早已被打发,刘定跟刘俊安父子更是早早就扔下一切远走他乡,逃难去也。 “这……”她真看傻了眼,频频回过头看他。 旭烈汗站起身并拉起她,再将她拥进怀中,笑道:“我易容为丑男就等这一刻了,要不然,若以我的真面目参与丑男竞选,我肯定是最后一名。” “臭屁!”她笑了开来。 小明儿跟可儿思上前边跟她行礼,边捏着鼻子不好说小太子怎么那么臭? 旭烈汗与季云婧入进八大轿内,队伍即浩浩荡荡的往喀达亚尔汗国的方向走。 “那里都没事了?札窝台呢?”她关心的问。 他笑了笑,“今天是我们大喜之日,就别提那件事了,再说,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谈啊。 旭烈汗不想谈,自然是场面过于血腥,他在百姓群起抵御,再加上皇宫内一些忠臣们里应外合的帮助下顺利的逮到札窝台谋反的有力证据,并揪出那些叛乱的同谋。童御医也坦承下药一事,但因其妻儿被札窝台监禁,后又修正药帖,母后便替他说情,要他别追究。至于札窝台,碍于手足之情,他原想饶他一命,可深知愧对众人的他却举剑自尽。 在那近一个月的缠斗里,死伤不少,将国内的情势—一稳定后,他才在百姓们的夹道欢呼声中,展开迎亲之旅…… 就在他思绪百转间,季云靖枕在他的怀中,神情幸福。他瞧着瞧着,忍不住问:“奇怪,你不觉得我臭吗?我自己可是这样臭了好些天才习惯这味道呢。” 她粲然一笑:“不臭,一点都不臭。”她眼眶一红,“只要你在我身边,就算真的臭气冲天,我也会觉得那是幸福的味道……” “哗,不会吧?!那如果你以后天天要闻幸福的味道,我不就得天天这么臭了?”他故意打趣道。 没想到她鼻一皱,捏起了自己的鼻子,“天啊,用力的吸一口气后,才发现真的是很臭耶!那到底是什么啊?” 旭烈汗呵呵大笑起来,“呃,你不会想知道的,但你得再忍一忍,等到了涌流旁,我就去洗干净,换件衣裳……” 说起来,他还真是搞了美人而博命演出呢,先到猪舍滚了几圈,晒晒太阳,每隔几天,再去跟那些猪兄猪弟打招呼,再滚了几圈,再晒太阳……这样周而复始,才有这种“旷世奇味”呢! 双人行的甜蜜旅程展开了,轿子里不时传出两人的欢笑声,但季云婧记得,她得捎个信给娘亲和明叔他们,还有那三个“好”姐妹,告诉他们,她可会好好“记住”他们的…… 尾声 -------------------------------------------------------------------------------- 隔年夏天。 虽然有了前番赌局才刚开赌没多久。众人纷纷见色忘赌而破局的教训,江南四大材女的好玩心性因嫁做人妇而收敛不少,但太平年嘛!闲着闲着没啥事做也挺闷的不是吗? “唉,无聊!”宁宁啃着自家带来的卤鸡爪轻叹口气。 “是啊,真的好无聊呢!”江子嫣一如以往般呆呆的点着头。 莫名其妙成为皇后的段小莫,在数日前邀请手帕交们偕同夫君前来皇宫相聚叙旧,可天下无不散的筵席,由于其他三人的夫君皆有要事在身,所以今日便是众人相聚的最后一日。 “可是这些日子宫中上上下下已被咱们玩得鸡飞狗跳,宫女和太监们躲都来不及了,根本没人敢再进我这皇后寝宫。”在段小莫无奈望着空荡荡的四周时,一声尖细的声音在门外一起。 “启事娘娘,送贵客回乡的轿子都准备好了,皇上请你与其他三位姑娘移驾到太和殿准备送行。”汪大富恭敬的趴跪在门外迟迟不敢进去。 没办法,早已被这四大材女整得是七荤八素的他,为保太监总管的尊严只得与她们保持安全距离,免得他珍藏数十年的宝贝加同其他小太监的一般,被拿去当奖赏斗鸡的饲料。 “好啦,你先退下我们随后就到。”着着汪大富飞奔而去的身影,段小莫闷闷的说道:“这一别,咱们姐妹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聚了……” “嘿嘿!有了!”一直在玩骰子的季云婧眼眸中散发着兴奋的光彩,“临别之前,咱们不如来玩个更刺激的赌局?” === “皇后娘娘写到!” 随着太监的声音由远而近,原本坐在椅子上闲话家常的贝宜久等人纷纷起身笑着走到门边,准备迎接各自的美丽爱妻,只不过他们见到的却是四名打扮得一模一样。身穿破烂乞丐服,一头乱发还满脸麻子的丑陋妇人。 “看来她们已玩腻了整太监宫女的游戏。”旭烈汗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们。 云行止嘴角扯着一抹玩味的笑,“所以动歪脑筋动到咱们的身上来了! “这算是离别前的纪念吗?”楚千浪挑高浓眉。 “唉,我头又痛了!”贝宜久揉揉隐隐作痛的大阳穴。 不一会,走在后头的汪大富被推到最前面,启禀皇上,娘娘说要各位配合她们共同定下的赌局。他哀怨的跪在地上解说段小莫交代的赌局内容,“在临别前,请各位从乔装丑儿过的她们中找出自己的另一伴。” “如果选错的话该如何是好?”贝宜久盯着站在一旁低低窃笑的丑妇人们。 “启禀皇上。”汪大富颤抖着声说:“娘娘说丈夫看久了会腻,偶尔换换口味也挺好玩的!所以请各位自求多福,否则一旦认定后便不得后悔!” “什么?”四个男人错愕的瞪大了眼。 老天!这四大材女竟然无聊到还想拿自己的终身幸福开玩笑? ‘唉!这赌局可输不得啊!“同情的对望一眼,他们无奈的往丑妇人的身边走去。 半晌后—— “怎么会?我这副德行你还认得出我?”坐入轿子,季云婧仍是摸不着头绪。 好歹这可是她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好玩点子,原本希望能考倒旭烈汗,没想到他竟想也不想拉了她就走! “你那小奸小诈的笑脸,我怎么可能认不出来?”旭烈汗轻挑着浓眉。 “真不好玩,早知道就别把自己画得这么丑。”她不甘心的嘟哝着。 “好啦!我最美丽的小妻子,咱们接下来要去哪玩哪?”‘旭烈汗轻抚她凌乱的发丝。 “咦,我们不是要回大漠吗?”季云婧怪异的看着他。 虽然她真的很想回余杭探亲。但旭烈汗身为一国之君,岂有荒废朝政的道理,更何况他们已来中原多时了。 看出她的心思,他笑着轻吻她的小脸,“我已经派小明儿回国秉告母后,咱们要玩遍江南后再回去的消息,请她先行代理朝政。” “哇!太好了,那我不是可以大玩特玩了?”她高兴的笑脸却不知为何又沉了下“可是,母后会不会不同意啊?” “放心,我保证母后一定会非高兴我们这么做的、”他胸有成竹的打着包禀。 尤其是在听到他亲口保证,这趟旅程结束她将得到宝贝皇孙之后。 一完一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