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我心扉》 作者:隐刀花绵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入学 心情忐忑的踏入寝室,推门进去却是空无一人,望着灰蒙蒙讲话都能有回声的寝室,宋依霏大大的舒了一口气,猛地被背后的老爸一巴掌拍在头上。 “死丫头,你怕个什么?” “哎呀!老爸,能不能不要打我头!” 怒目而视,还没来得及动手,身后的老妈跳起来开骂了。“这丫头本来从小就不聪明,这下考上这么个破乡下地方,你还打人头!” 宋依霏听着即将展开的每日对话,非常无奈的率先走进宿舍。 “有什么不好?好歹也是个本科,让她自己出来锻炼锻炼……” “锻炼锻炼!你怎么不去锻炼!”边说还边捶,宋依霏开始担心老爸那飘着虚假肌肉的胳膊。 为着她这一远离家乡,家中已召开过大小家庭会议无数次,熬得奶奶那头刚染色的黑发又有了发白的迹象,最终,家里的女性氏族势力被强行说服打压,好歹也是她自己考上的大学,老爸如是说。 有了爸妈的帮助,整个寝室焕然一新。几个小时不到,寝室又进来一个女生,高高瘦瘦,皮肤白皙,巴掌大的脸上嵌着一双水盈盈的杏眼,倒是标准的美女类型,宋爸爸偷偷对依霏说:“怎么比你还白呢?” 本来人家就是一靓女,这下连老爸也倒戈相向了,宋依霏立马怏怏的躲在一角,宋妈妈和那个女生客套几句,便揪着她的耳朵扯到人女生面前。 “文蔚,一月份的,比我家依霏大一岁多,这孩子,来说说话呀,怕什么?!平时在家嚣张得跟什么样!” 依霏偷偷在老爸耳边说:“太高了,不是我的菜。” “那也得打招呼,人父母还在旁边呢,待会就有你的菜来了!”老爸也走过去,宋依霏无奈,安静站在一旁听大人们闲聊。 花瓶叫纪文蔚,看上去起码有一米七几,对于中间这不可跨越的十几厘米的鸿沟,依霏满脸黑线。 突然就想起《大话西游》里面莫文蔚演的白骨精,清纯又妖娆,这个纪文蔚分明就是现代白骨精,又白又瘦又妖娆。 …… …… …… …… …… …… …… …… …… …… …… …… …… …… …… 寝室一共六个床位,只住进了五个人,都是同一个班的,其他三个女生却没有父母一起,原来家就在本省,还有一个女生由本校的老乡带着。 都是十七八九岁的年景,一聊到明星,一聊到减肥美容,都兴奋起来,依霏发现那个纪文蔚很冷漠,纵然参与到她们之间的讨论了,却是很少笑,反而其他几个女生扯着她不停的叽叽喳喳,当她拿出一些明星的签名照,室友们开始尖叫了。 “依霏!F4帅不帅?!谁最帅?!” “哎哎哎!原来鲁豫本人更瘦啊?” “我好喜欢Eason!!” “……” 宋妈妈在一边也开始参与讨论,最后干脆把那几张照片全部送给了依霏的新室友们,嘴上不停的说着,“我们家依霏年纪小,从来没离开过家里,以后要麻烦各位姐姐照顾了呀!” 宋爸爸满脸恸色看着依霏,依霏内心暗自惋惜了一小下,出门的时候把老爸那张珍藏的学友CD牵走了,这会正被寝室长宝贝似地捧在手上。 晚上是班会,三个班一起在大教室坐着,整个教室两百多号人,闹哄哄的像菜市场。政治辅导员往台上一站,教室立马安静下来。 交代了一些军训事宜,便安排各班去各自的小教室,想起又要做无聊的自我介绍,依霏内心小小紧张了一下,跑去上了趟厕所,再回来就有点晕头转向了。长长的走廊,几十间教室,依霏茫然的抬头看了眼门上的班牌,忽然领悟到一个事实:她忘记自己是哪个教室了。 依霏绞着双手左右张望,沿着原路返回到女厕所,正是上课时间,走廊里安静得见不着一个人,她就这么直直地站在厕所门口。古时候有‘守株待兔’,依霏无可奈何的想,且守厕待人吧…… 终于听到有脚步声疾跑过来,依霏探出身子站到男女厕所中间,果然见到一个男生直往男厕里冲。 “等等!”他竟然直接越过她,一只脚已经踏入男厕门内。 男生回过头,尤带着惊吓后的表情,目瞪口呆的望着宋依霏,一只脚保持着跨步的姿势,上半身硬生生的朝她转过来。 “同学,请问……你知道03企管一班在哪个教室?”依霏问得有些心虚,尤其看到眼前的人是一个颇为帅气的男生以后。 “……” 那人沉默了几秒,尴尬的咳了一声,慢慢站正,走了几步到走道上,手往右边一指:“走廊最尽头那间……” 依霏双眼发亮,马上抬腿往右边冲,不忘飘下一句大声的‘谢谢’。 “诶!”男生叫住她,声音在走廊上显得格外空荡。 “那里是学生会办公室,那个……我也是03新生……” 学生会里面的人围成一个小圈,层层叠叠,圈子中间坐着一个男生,满室喧哗,看来正在进行内部活动,依霏敲门进去,一瞬间满屋子的目光全部聚集在她身上,她不知该看向哪个,眼睛不自觉就转到正中间,一个穿白T恤的男生,有着一双狭长的眼睛,眉头却深深的撅起,眼神凌厉的望向她。 “学长学姐……有谁知道03企管一班在哪个教室?” 气氛有一段时间的僵硬,一个学姐招呼她进去坐下,便去打电话查询。 依霏紧张得双手不知该往哪放,先前喧哗的办公室已经整个安静下来,偶尔有低声的耳语,抬眼看了看中间的人,他皱起的眉头似乎一直没舒展过,好像非常不欢迎她这个不速之客。 一会儿学姐便回来告诉她在4026教室,她道过谢马上急匆匆往外走,看了眼学生会的门牌,4008,再看眼对面的教室,4059。见鬼了,学校这个教室是个什么排列,4008对面不应该是09或者07么? 只好顺着走下去,后面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没注意到什么,依霏依然往前走着,直到那个人走到她旁边。 “就知道你往这边走。” 原来是刚才学生会坐在中间那个学长,依霏心中小鹿乱撞了几下,红着脸不知道说些什么,又听见他说:“我们系教学楼是双子楼,四楼这边是走不过去的,下到三楼中间的天桥才行。” 依稀记得刚刚辅导员有这么交代过,不知道怎么就给自动过滤掉了。 “走吧,我送你下去。”学长说完便带头走在了前面,依霏想着下午和老爸说的话,太高了,不是我的菜。不禁黯然伤神,这个人也高,而且高度应该跟白骨精挺配的,中间那二十几厘米也不是她可以跨越的。 好不容易走到教室门口,就看到寝室长站在那张望,见她来了几步跑到面前,抓着她直嚷:“依霏!你急死我们了!手机怎么也没带着?!” 学长还没走,她心虚的低声说:“我忘记是哪个教室了……” 寝室长摸摸依霏的头,转眼看见一旁和辅导员寒暄的他,“依霏,你认识那个学长?” “才不是,我找不到教室,只好去学生会问他们,他……学长刚刚带我过来的。” “哇塞,好帅啊……听说学生会里面云集我系系草系花,这个学长,你看他,细皮嫩肉的还这么man,还有桃花眼……!比咱老师高了一个半头了!依霏依霏!我们一定要加入学生会!” 她倒是没想过这么多。班上的自我介绍早就完了,老师宣布自由活动,自己还站在门口和那个学长闲聊,似乎正在兴头上,胖胖的肚腩往前倾倒,依霏心里为学长担忧着,[奇+书+网]她们寝室的这会也全部往教室外走来。 刚刚在大教室那会,依霏就发现她寝室算得上集结了班上的精华,尤其纪文蔚,应该是班花了,这会从教室走到门口这几秒钟光景,依霏就发现了所有男生追随的目光。 依霏也一路追随着纪文蔚的身影,直到她走到自己面前。 “依霏,你去哪了?打你手机是阿姨接的,这会恐怕着急了,你赶紧回个电话吧!” 依霏发誓这是见到纪文蔚后听她说过最多的话,一下子受宠若惊的站在那。老师在旁边笑嘻嘻的摸了摸她的脑袋,却是对着那个学长说:“岑荆,这孩子麻烦你了啊!依霏,谢过岑荆学长没有?” 原来他叫曾经,多么奇怪的名字,和他的气质也太不符合了,依霏感觉到一旁的寝室长也有点讪讪的。 仿佛被他猜透了心思,就听到一旁的他说:“岑曾的岑,荆棘的荆。” 还在想着那两个字,他跟老师说学生会还有事便转身走了。 军训 过了几天便是大一新生的统一,依霏躺在床上赖着不起来,寝室长羡慕的看着她。 “依霏,真是太爽了吧!可以不用去军训!” 其他女生也开始围拢过来,“依霏!你爸妈真好,和老师打个招呼你就不用军训了!这大夏天的,真羡慕你呀!” 依霏依旧躺着和她们说话,“可是我还是要去列席参加啊!” “辅导员都说了,只是要你搬个凳子坐在树荫底下看着!大小姐,这样你都埋怨啊?!”一个女生口气有些冲,寝室长赶忙转移了话题,提醒依霏不要迟到,众人忙忙碌碌了一阵便急匆匆往体育场跑去。 在床上又赖了一阵,直到老妈从门外闯进来。 “依依!你还不起床?!不要搞特殊好不好!赶紧去体育场待着,昨天给你买的小凳子放哪了?” 可是已经搞了特殊了,这迟不迟到有什么区别,整个场上都在站马步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坐在树荫下乘凉…… “宋阿哥,都说了和老师说我直接不去就行了,干嘛要我去列席啊?” “死丫头,又没大没小……军训是增进感情的大好时机,现在他们都在一起,你一个人待在寝室干什么?我跟你妈明天就走了,没人陪着你,你好好跟同学们搞好关系。”纪文蔚的父母前天就回家了,她老爸老妈倒是一直住在学校宾馆里。 被爸妈强行拉着的宋依霏别扭着往体育场方向走去,老爸拿着小板凳,一手帮她们娘俩撑着太阳伞,宋妈妈手上提着一袋小笼包,另只手拿着一瓶营养快线。 从寝室到体育场这段路着实很远,才走到一半,依霏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坐在小板凳上不肯起来,宋爸宋妈劝不不是骂也不是,只好先哄着她吃掉早饭再说。 “爸!里面有香菇!”一口吐掉口中的肉,依霏厌恶的拿起营养快线猛灌,漱了几下赶紧往一旁垃圾桶里吐。 “哟,这老板,买的时候明明问了说没有的!”宋妈拿起包子吃了一口,也皱起眉头。 “真是的,怎么做事的!”宋爸嗔怪的看一眼宋妈,帮忙拍着依霏的背。 宋爸宋妈忙得一团糟时,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宋依霏,怎么回事?” 听这声音依霏就知道是谁,曾经,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她们系老大,学生会主席岑荆。 “哦,岑荆啊,我们家依霏不参加军训的。”宋妈笑着说。 他当然知道她不参加军训,整个大一也就她一个人不用参加。宋依霏,17岁,高二直升大学,父亲是学院政治部主任的战友。家境富有,任性懒散,差遣着自己的爸妈居然就像在差遣佣人。 “叔叔阿姨,你们先回去吧,宋依霏我送过去!” 宋依霏只能默不作声看着自己爸妈离去的背影,岑荆看了眼她,突然不耐烦起来。 “既然说好了要列席,就准时点。”顿了一秒,终于忍不住又说:“请你多为父母着想。” 依霏站起来,有一阵的头晕,站定后抬起头看着他,说:“关你什么事?学生会不是事儿妈会,还流行路见不平?” 他像是从没见过这种女生,只能直愣愣瞪着她,见着他的哪个女生不是温婉着的? 俩人默不作声的站着对峙了会,一个穿着军装的男生跑过来。 “宋依霏?!你快点儿,整个连等你一个人集合了!” 依霏回过头看见一个年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生,高高瘦瘦,长得很眼熟,却想不起来究竟哪里见过,等俩人往体育场走的时候,他自己介绍道:“我叫郝天。” 郝天,只消一会儿,依霏便想起来这个男生,那天回去和室友一说,都说她一开学就遇上个‘厕所情缘’,依霏想到厕所门口那个尴尬的身影,不由得轻轻一笑。 郝天见她急急走了几步便开始喘气,赶紧停下来。 “宋依霏你怎么了?”联想到这个白得像瓷娃娃的女生是唯一一个不用军训的人,他扶着她走到树荫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你在这坐着,我去跟连长打个招呼!” 说罢便拿着她的折叠小凳子放好在地上,转身准备走。依霏扯住他,小声的说:“不用了!我不想让同学知道……” 郝天看着她,见她神色间似乎确实不太愿意,便蹲下身子,说:“上来!” 宋依霏看着这男生宽厚的背,穿着迷彩军装,后颈还能见到大颗的汗。惊吓之余心里忽的涌上一股感动,只是什么也没说,便拿起小凳子趴在他背上。 等赶到体育场,才发现同学都看着他们,后排的男生甚至对着他们吹口哨,依霏赶紧挣扎了几下从郝天背上落下来,很自觉的站到了树荫底下。 在烈日下站军姿,一站就是几十分钟,不能喝水,不能上厕所,除非真正有人受不了要晕过去。宋依霏真正感谢起老爸来, 郝天班和依霏班组成了一个排,八十几号人全部站着动也不能动,那个部队来的教官第一天就给了这些新生们一个大下马威,依霏在旁边有点坐立不安,总是有数道不友好的目光盯着她瞧,过了几分钟,依霏撑起伞往操场外走去。 回来的时候看到她们班已经全部坐在树下休息了,男生见她撑着小阳伞,一身桃红色连衣裙,在这满眼绿色的场地上格外扎眼,一下子口哨声满场飞,有几个高个女生也坐在男生群里,瞥着她露出莫名其妙的笑。 无措的在人群中搜索着,想要找到认识的人,可是她们寝室的人居然一个也不在,教官坐在旁边任凭这些男生们继续吹口哨,依霏心里扎扎的难受,又急又恼,站在离男生几米外的地方进退不是。 “宋依霏!来一个!宋依霏!来一个!……宋依霏!来一个!……”不知道谁起的头,大伙儿都开始起哄,依霏望了眼教官,发现他正在和她们班的女生说笑,其他女生都坐在那笑着看着她,有几个女生甚至也站起来起哄。 “好了,别为难宋依霏了!” 郝天从树荫里站起来,朝男生们挥了下手,走到依霏面前示意她坐到树下,她感激的看了一眼郝天,便也慢慢的跟在他后面,那些男生们安静不少,他们走过时有几个捅了一下郝天,发出“啧啧”声,看着他们俩的眼神故意露出暧昧的神色。 依霏走近才发现,原来纪文蔚一直坐在郝天旁边,因为被人挡住,她刚刚一直以为室友们都不在,心里有点忿恨,又不敢在郝天面前说什么。纪文蔚朝她笑笑,拿过她的小凳子给她。 过了会便见一个中年男人骑着自行车过来,后座上一个大大的泡沫箱子。 “哎!这里是五连二排不?” 教官说是,那个男人把后座上的箱子拿到树荫下,说:“你们排那女生叫的冰淇淋和饮料!数一下给我签收。” 郝天过了会才反应过来原来刚刚依霏是去买饮料给他们了,打开箱子,一边全是蒙牛伊利的冰淇淋,还有不少雀巢的,另一边都是冰镇的饮料,可乐绿茶红茶,塞满了纸箱。 大伙儿闹哄哄的分完了,几个男生不好意思的走到依霏面前道谢,女生看她的眼光也温柔起来,她坐在树下有点尴尬,只好微微笑着重复说着不用谢。 第一天军训一下子过完了。依霏坐在树下,每当教官吹哨宣布休息时间到,她便开心起来,大家都喜欢上了和她说话,两个班的同学,一个上午也都熟识起来。 军训第二天,宋爸宋妈要回家了,依霏抱着宋爸不肯松手,室友们都啼笑皆非,拉也不是,不拉也不是,宋妈在一旁无可奈何的看着这两父女。 “乖乖,老爸学校也要上课了,学生都等着老爸呢,让你妈留下来好不好?” “不要……”依霏趴在老爸胸口,瓮声瓮气的说。 “这孩子,不哭了,让室友们看了笑话你,”宋爸在依霏耳边小声说,“我们家依霏是个大学生了,以后老爸不在身边自己要独立,多交朋友,寒假争取带个小男朋友回家给老爸看看好不好?” 一边的宋妈听了嗔怪的瞪了一眼宋爸,依霏室友们听见了却都崇拜的看着他。 哄了好一会,也不见依霏松手,宋妈在一边着急起来。 “依依,我们九点的飞机,你老爸明天还有一堂课呢,妈妈留下来陪你好不好?” 寝室长也过来拉依霏的手,看见她抬起头却吓了一跳。眼睛哭得又红又肿,整张脸惨白得很,真像一个哭鼻子的小精灵,一直以为她赖在宋爸怀里撒娇,没想到无声无息哭得这么惨,难怪连带着宋爸也一副惨兮兮的表情。 “叔叔阿姨,怎么了?”响了两下“扣扣”的敲门声,岑荆走了进来。 依霏马上在宋爸身上擦了一下眼泪鼻涕,把头扭向里边。 “哦,岑荆啊,没事儿,这孩子舍不得我们呢!”宋妈笑着说。 “高叔叫我来送下两位,”顿了会,依霏感觉他的目光正望向她,“叔叔阿姨,九点多的飞机,再不走来不及了,这样吧,宋依霏今天别去军训了,和我一起去机场送你们。” 依霏正巴不得,听了这话扭过头朝岑荆露出感谢的一笑,岑荆漠然的看了一眼她,帮着宋爸宋妈提行李。 她还趴在宋爸身上不肯下来,宋妈瞪了一眼她,“依依,这个样子在寝室还可以,这出门了不怕人笑话你啊!” 她只好不情愿的站下来,宋爸捏着她的脸颊,宠溺得很。 一行人出了门,门外一辆的士正等着,依霏一家坐在后座,岑荆理所当然坐在了附驾位置。 宋妈寒暄道:“岑荆啊,替我们向你爸问好啊,这次我们过来他又去北京开会了,真是不巧。” 依霏“咦”了一下,扭过头问宋妈,“你认识他爸爸?” 宋爸敲了下依霏的头,笑呵呵的说:“小迷糊,校长姓什么也不打听清楚?” 岑荆透过后视镜看到宋依霏瘪着嘴,一副不屑的表情。 宋妈接着说:“我们家依依的身体不好,岑荆啊,以后还要麻烦你照顾呐……” “妈!”依霏不耐烦的打断宋妈,宋爸拍了拍她的背,“你少说两句,别弄得孩子不开心!” “好好好!你爷俩真是的!” 送走宋爸宋妈,宋依霏又大哭了一场,好在岑荆在旁边,她才没有扯着宋爸不让走。回程的路上,两个人坐在的士后座,岑荆见她还在抽抽搭搭个不停,皱起眉头说道:“宋依霏,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任性?” 依霏心里正伤心着,听到岑荆不耐烦的语气不禁气不打一处来。 “校长公子!我就是这样,你管得着吗?!” 岑荆气结,很多人都不知道他这层身份,因为他最讨厌别人拿他爸说事儿。 “千金大小姐,你还真娇贵!” “校长公子!你!你给我滚远点!我娇贵碍着你了?我才不想认识你们这种纨绔子弟!” “好,在你爸妈面前倒是装得跟小白兔一样儿,我还以为宋家的小姐多么优秀呢,张口脏话连篇!” “我就说脏话,你去死!臭变态!” 两个人怒目而视,半天岑荆憋出一句话,“宋依霏,好男不跟女斗!” …… …… …… …… …… …… …… …… …… …… …… …… …… …… …… 学校的军训并不正规,从部队请了几个教官,安排各个院系的学生分散在学校各个角落,学习一些基本军训内容,例如正步走、齐步走、射击等,依霏和高中同学打电话,才知道他们都是去专门的军事训练基地军训,真像书里写的那样,不准带手机、不准带零食,在那些地方整整被折磨一个月。可是依霏学校就很轻松了,完全是像走一个过场,军训从9月24号到30号七天时间,其中最后一天还是统一的阅兵仪式,算上去,他们也就正正经经训练了6天。 室友们都被晒成了非洲人,依霏偷偷观察着纪文蔚,她也黑了不少,折损了很多美丽光彩,难怪都说‘一白遮三丑’,现在她们寝室五个女生走在一起,依霏的回头率终于超过了纪文蔚。 十一 军训过后便是长假,因为军训,依霏和郝天他们一伙渐渐混熟了,大家商量着十一一起出去玩,依霏马上响应,最后商量结果是去“小武当山”,郝天走到依霏面前,小声问她:“宋依霏,你身体吃得消吗?” 宋依霏心里顿时涌进一股暖流,原来他一直关心她,可是她是真的很想和他一起出去玩,便笑着对他说:“没事儿,就算吃不消那时不是还有你吗?!” 虽然郝天的脸也被晒黑,可是依霏分明见到他的脸红了,对她‘嗯’了一声,他飞快的扭头走开。 …… …… …… …… …… …… …… …… …… …… …… …… …… …… …… 最后变成了两个寝室的联谊,一行人浩浩荡荡上了火车。依霏有点不高兴,原计划是她和郝天寝室一共七个人,有人却说只有她一个女生不太方便,便叫上了她们寝室其他四个人,依霏不开心的是纪文蔚也来了。 对纪文蔚,依霏有种自然的敌对感,虽然确实纪文蔚对谁都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也不会刻意针对谁,可是这种不好的感觉却好像很理所当然的,在每次见到纪文蔚时都冒出来。 宋爸说依霏这是被纪文蔚的美貌折杀到了,委婉的指出依霏这是嫉妒心作祟。依霏看着这几个男生争抢着帮纪文蔚擦桌子、椅子,心里暂时同意了老爸的说法。他们是在中途站上火车,因此买的都是无坐票,又是没有空调的绿皮车,依霏更加不开心,偏偏早上去的男生占到座位想都不想就让给了纪文蔚。 寝室长也有点不高兴,轻声对她说:“依霏,我带你去茶座买个位子吧,要站八个小时,你身体吃不消。” 依霏不知道老妈跟寝室长说了些什么,反正这个大她一岁的女孩总是时刻担心她的身体,她对寝室长笑笑:“萧丹,你也一起去吧,这里连空调都没有。” 萧丹家里经济条件并不好,茶座一个位子要花掉三十元,对她来说确实不太划算,正在犹豫间,听见郝天的声音。 “宋依霏!过来这边!” 她们寻声望过去,郝天把包放在一个座位上,兴冲冲跑过来。 “宋依霏,那边有一个座位,不是靠窗的,先暂时坐一下吧!” 萧丹对着依霏挤眉弄眼的,那几个男生也‘哟’的叫开了,依霏红着脸快步走到那个座位上坐下,将郝天的背包放在腿上抱着。 …… …… …… …… …… …… …… …… …… …… …… …… …… …… …… 到了南县,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依霏又困又饿,在火车上脏兮兮的,不敢睡不敢吃,只能看着他们热乎乎的吃着方便面。 他们先去订好旅馆的房间,依霏走进去一看,标准双人间,两张床一台电视一台风扇,一个简陋的浴室,萧丹问她:“要不要给你换间有空调的?” 那边郝天也闻声望向她,她赶紧摇头,“不要不要,我要和你们住一起!” 大家都有点困了,洗了澡各自待在房间休息,为明天的爬山养足精力。依霏正想着这个小县城,才九十点钟外面就黑灯瞎火的,肚子已经饿过头了,反而没有感觉了,洗了澡出来,萧丹不知道跑哪去了。 湿着头发斜靠在床上,边看着电视边等萧丹,迷迷糊糊就打起盹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听见开门声,直到被萧丹唤醒。 “依霏!吃饭了!” 依霏勉强睁开眼,萧丹拎着一个一次性饭盒,郝天站在后面望着她似笑非笑。 她一下子惊醒,萧丹递给她饭盒,“郝天刚买回来的,你慢慢吃,我去隔壁了啊!” 郝天却没走,走上前帮她把饭盒放在桌子上,拿了一瓶矿泉水在旁边,顺口说道:“宋依霏,头发还没干,不要睡着了。” 说完人往浴室走去,依霏看见黄橙橙的蛋炒饭,嘴里瞬间聚满了口水,刚吃完一大勺,郝天拿着一个大浴巾递给她。 “快点把头发擦干了。” 也不等宋依霏有什么反应,他说了句‘我先走了’,便逃也似的走了。 依霏一手拿着浴巾,一手拿着饭勺,心里甜滋滋的,想着郝天,脸上不由得烫起来,心里满满的。 也许真的是饿着了,一盒炒饭被吃得干干净净,萧丹回来看见了,对依霏竖起大拇指:“依霏!好样儿的!” “你怎么跟我爸一样呢!”宋依霏不服了,爸妈不在身边,萧丹像是高级保姆,每天盯着她吃饭。 “我刚特地跑出去,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依霏一头雾水。 “郝天呀!他知道你没吃饭,跑了老远帮你买吃的,你看在火车上,自己站了四个多小时,给你找了个座位,还有军训的时候……” “哎呀!萧丹!”依霏脸蹭地红起来,马上若无其事的说:“哪有啊,他还不是给你们都找了座位……而且又不是我一个人没吃饭,对了,文蔚不是也没吃么!” “依霏,说起纪文蔚,”萧丹坐到她对面,鬼鬼祟祟的说:“你小心点,我觉得她对郝天有意思。” 依霏心里莫名的胀痛起来,萧丹见她不说话,继续小声的说:“而且你要赶紧呀,我看郝天挺受欢迎的,不仅纪文蔚,我们系都有好多女生虎视眈眈着呢!” “是吗?” “是啊,我听他们寝室的说,其实这次十一,很多人约他一起出来玩的,不知道怎么他还是和我们一起出来了,依霏,郝天他不是为了你吧?”说完,萧丹一副媒婆的脸孔望着依霏。 原本因为纪文蔚正担心着,萧丹最后这句话却使依霏内心跳跃起来。那时候她说要和他们一起出去玩,他根本是毫不犹豫答应了。 …… …… …… …… …… …… …… …… …… …… …… …… …… …… …… 一大早就被吵醒,依霏看看手机,才凌晨两点多,顶着乱蓬蓬的头发,见萧丹正快速梳洗着。 “萧丹!萧丹!你们干嘛啊?” “依霏你睡觉吧,他们说要看日出,这么早你肯定吃不消的,你还是睡会吧!” 依霏躺下去,不到一分钟又马上弹坐起来:“萧丹,你们都去吗?” “都去!都去!” 萧丹马上要出门了,却被依霏拉住,不到五分钟,两人便一起出了门。 郝天见到依霏,看了眼萧丹,萧丹故意摆出夸张的造型,他便笑笑,招呼大家往景点走去。 虽然才三点钟,天还没亮,一路上却见到不少游客,都是冲着看日出去的,依霏走在前面,耳朵不停的受到后方袭击,那些男生们一路上缠着纪文蔚,萧丹挽着依霏,说:“整的自己跟女皇一样。” 依霏也不搭腔,一路上没机会和郝天说话,他一直在最后面,除了出门时交代她带好长袖外套,两人倒是没有了一句交谈。 他们的计划是坐车到半山亭,再步行上山顶,赶在四点钟之前上山。 一行人包下了一个小中巴,十分钟光景,司机就以彪悍的速度到达了半山亭。 依霏下车时心还在不停的狂跳,那些险峻的上山之路被司机当成了平路,连拐弯都是挂着五档的速度,他们在车里被甩来甩去,居然活着到了半山,不得不佩服司机。 大家在亭子里坐定,全部声讨起那个司机来,依霏寝室有个女生甚至跑到一边吐起来,郝天征求了大家意见,决定照原计划,稍事休息就要准备出发。特地绕到依霏面前,见她除了脸色白了一点,倒也没什么事,正好有个老婆子担着一担豆腐脑停在一边,他跑过去买了两碗,端了一碗给刚吐完的那个女生,还有一碗想都没想便递给了依霏。 原本大家注意力都在纪文蔚身上,见郝天此举,不由得全部打趣起他们俩来。 “哟,郝大班长,人家好饿啊……人家也要吃!”一个男生大声说道,故意装出甜嗲嗲的声音,听得大家一阵鸡皮疙瘩。 “我付过钱了,你们自己去端啊,还要我伺候你们不成!”郝天自然要辩驳一番,依霏红着脸看向他,天空渐渐泛白,整个山上静寂得只听得见虫鸣鸟语,可是她还是看见了他,腼腆的微笑着,眼睛不易察觉的望向她这边。 低下头慌乱的想要避开他的眼神,旁边的萧丹轻轻的掐了一下依霏的手臂,她转过头嗔怪的望去,萧丹眉目带笑,她身边的纪文蔚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 …… …… …… …… …… …… …… …… …… …… …… …… …… …… 休息不到十分钟,郝天站起来吆喝大家赶紧往山顶赶,要是赶不及看到日出,这帮人这么起早贪黑,势必接下来的行程都不得安宁。 刚吃过豆腐脑,好歹士气被激扬起来,领头的男生们唱着军训中学会的军歌:军中绿花。依霏那时被教官一遍又一遍的唱,居然也就学会了,这会儿,他们这一票人嘶喊着唱着歌,在这无人的山路上倒是一道别有韵味的景致。 依霏慢慢走着,渐渐有点跟不上队伍,原本以为大家会直接坐车上山,等到大家决定步行后,又不能因为自己一个人的意愿改变,想着千万不要拖累群体,依霏让萧丹先走,自己坐在路边休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再也听不见他们的欢歌笑语,依霏心里只有失望,他竟然也没发现她没跟上,而她只能默默看着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 有时候只要停下来休息了,便也再也不想站起来,宋依霏现在就是这个状况。一拨拨游客从她面前走过,她却提不起兴致,再美的日出她也已经看过,再美的风景她也已经欣赏过,再巍峨的山她都爬过,可是原来为着别人还是可以这样患得患失。 岑荆看见一个人把头埋在双膝中,身影格外熟悉,前面的同学频频回头催他,他不由自主的就唤出了声。 “宋依霏!” 依霏抬起头,看见岑荆撅着眉弯腰盯着她瞧,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 “十一,旅游。”他倒是从来对她没有好声好气过,见她坐在路边休息,心中了然:“怎么,千金小姐太娇贵了,走不动了?” 依霏原本因为在外地遇见熟人,心里的不开心慢慢散开,没想到岑荆却恶声相向,一股气冲上脑门,顾不得身体不舒服,大声说道:“校长公子!您真是冤魂不散,去山上拜拜吧,|奇*_*书^_^网|听说很灵的!” 岑荆直起身:“不劳烦你提醒。”说着便往上走去,心里后悔着和她搭话,不出所料般,碰了自己一鼻子灰。 依霏的气还没发泄完,岑荆一转眼就不见踪影了,她委屈得只想哭,这个男人未免太没风度,想着便想到了郝天,他总是细心照顾她,哪曾有过半句不耐烦。 正在发愣,山上跑下来一个人影,她以为岑荆心有不甘又来找她吵架,赶紧用衣袖一把擦了眼泪鼻涕,等到那个人走近,原来是郝天。 “宋依霏!怎么了?!不舒服吗?”郝天气喘吁吁,一口气对着依霏问了一大串话。 她应该知道他会来找她的,刚刚因为某人而气愤的火气一下子往下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内疚和感动,他肯定因为她不见了着急着往下一路找来,这么冷的早晨,他只穿着薄薄的短袖,却全部汗湿透了,喘气喘得说话都断断续续,望向她的眼神却是满目怜惜。 两个人默默无语的往山上走去,对她不放心的岑荆转头下来找她,见到的就是这个画面:天际已经慢慢泛红,太阳仿佛呼之欲出,那个男生在前面不疾不徐走着,她却已不是刚刚那个蛮不讲理的宋依霏,脸颊微微烧红着,望着前面那个背影,专注又温婉,好像有什么开心的事,嘴角扬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往旁边的山路上一闪,岑荆快步离开大路,避开了他们。 杨柳依依(修) 依霏不得不佩服萧丹,寝室长就是寝室长。那天在小武当山,她和郝天终究没赶上看日出,最后坐了缆车到山顶,就见到打得火热的萧丹和岑荆。 十一以后就是各大社团的招新和学生会的招聘,萧丹不费吹灰之力,免去了一系列的面试,直接到了学生会团委做委员,她们寝室的人见到五花八门的社团都看花了眼,也有人慕名想进系学生会,却被惨兮兮的刷下来,萧丹说,多亏在山顶和岑荆搭讪。 依霏想着便觉得不可思议,岑荆这斯在萧丹嘴里简直是一个完美的极品男,依霏在心里对萧丹说,那是因为你没见过此人的真实面目。 依霏问了老爸意见,报了一个瑜伽社,为着强身健体,听说还能减肥美容,室友们也都报了一两个社团,纪文蔚和萧丹一样,被学生会挖过去,免去所有面试。 十一以后开始正式上课,大一通常都是两三个班在一个大教室上公共课,依霏去网上下载了课表,发现她们班和郝天他们信息管理班一个星期有五六节大课在一起上,马上高兴的告诉萧丹,萧丹这会儿才想起来告诉依霏:“你们家郝天也在学生会。” 难怪他总是这么忙……依霏赶紧问萧丹:“你们学生会还招人吗?!” “招完了。”见依霏低下头,她接着说:“不过,你去跟岑荆说说,一定能进去的。” “不是吧?一定要找他么?”依霏对岑荆讨厌都来不及,何况要自己低声下气去求他,“你可不可以叫你们部门的部长把我弄进去?” “你又不是不认识他,他不是还认识你爸妈么?再说了,郝天在宣传部,和我们部门隔着十万八千里,你要进我们部是可以进,可是见他的机会就少了。” 依霏长长的‘啊’了一声,萧丹手上的鼠标还在不停的点击,一会儿跳起来大叫道:“依霏!不好了!” 依霏被萧丹吓得不轻,只听到她继续粗着嗓子叫嚷:“纪文蔚也在宣传部!” …… …… …… …… …… …… …… …… …… …… …… …… …… …… …… 要她去求岑荆,不可能不可能,依霏心里闪过无数个不可能,想着那人一见她就‘千金小姐’,她心里马上爬上千万只毛毛虫,难受得紧。 只好听萧丹的,每天她都会去办公室值班,依霏只要拿着作业去办公室坐着陪她就行,反正学生会那么多号人,老师也不知道谁是谁不是。 第一天还有点做贼心虚,以后就越去越顺。学生会办公室装修得比教室要好很多,萧丹他们团委办公室光空调就有两台,听说岑荆他们那更是夸张,连真皮沙发都有,依霏知道院长公子这回事大家都不知道,看来他真的以权谋私,偏偏说曹操曹操就来了。 岑荆见宋依霏趴在桌上转着圆珠笔,该在这里值班的萧丹却不见人影。 依霏见到岑荆,立马竖起了战斗的警觉性,整个人坐直起来,随时准备迎接他的攻击。 “千金小姐,这么给面子,光临我们学生会?”岑荆见她的反应不禁好笑,本来有事要忙,这会儿也停下来逗弄她几句。 “××公子,如果不想暴露身份,我劝你赶紧离开我的视线。” 岑荆不急不恼,对她说:“××讲学回来了,要你今晚去我家吃饭。” 依霏还在想,什么××,萧丹从门外飞奔进来,身后还跟着郝天,见到岑荆,都笑着打了招呼,郝天见依霏也在,对萧丹瞪了几眼。 岑荆交代了工作上的事情,叫了叫发呆的依霏:“宋依霏,还不走?” 院长请客吃饭,这是依霏得出的结论,只好放弃了和郝天的相处机会,对萧丹抱歉的笑笑,跟着岑荆出了门。 岑荆妈妈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的菜,政治部主任高叔两夫妇也在,高姨十几年没见依霏,不禁红了眼圈,摸着依霏的头发,一只手紧紧抓住依霏的手不放。 “你这是干什么!”高叔扯开妻子,自己坐到依霏身边,问了一些生活和学习上的琐事,依霏一一答了,岑院长也不时告诫一两句,依霏脑袋里乱哄哄的,餐前教育就像在开政治批斗会,斜眼见岑荆坐在地上正激烈的打着游戏,时不时给她一个嘲讽的眼神。 “开饭了开饭了!”岑妈妈的呼唤终于使依霏解脱出来,高姨拉着她的手,坐到餐桌上。 席间两个大人物讨论着学院里的大小事情,高姨怕依霏嫌闷,说起了她小时候的糗事。 “依霏啊,高姨最后见你那年你才一丁点大,扎着牛角辫,才五岁,白白胖胖的,整天黏着高姨不放呢!” 依霏印象中高姨的形象已经淡化不见了,努力回想着那个时候自己的样子,却好像只有血淋淋的一片。 拿着筷子的手剧烈的抖了一下,依霏感觉高叔看向自己,只好露出笑容,努力把青菜塞进嘴巴里。 明明是清甜的生菜,依霏却味同嚼蜡,脑海里不断的浮现一幕幕凄厉的画面,说了声‘对不起’,便推开椅子往洗手间冲去。 高姨在门外着急的拍着门,直到吐出胃里的苦水,依霏才洗了把脸,打开门。 “依霏呀,怎么办啊?跟高叔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不用!对不起高叔,可能中午吃坏肚子了,没事儿的,你们先去吃饭吧,我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四个大人都围着依霏,仿佛不相信她的话,高叔始终不肯放依霏走,岑院长见自己儿子一个人在优哉游哉的吃饭,气不打一处来。 “岑荆!带依霏去楼上休息!”转头又对依霏说:“孩子,今晚歇在我家,折腾回寝室着急胃又不舒服了。” 见高叔高姨一副急坏了的模样,依霏想,好好的一餐饭就这样被自己搞砸了。 安顿好宋依霏,岑荆慢慢走下楼,这个女生还真不是一般的千金小姐,居然在吃饭的时候做这么恶心的事,到了餐厅外,果然见到四个大人坐在餐桌上,谁都没有再动筷子。 “我说,说了那么多次,你还不知道怎么说话吗你!”高叔刻意压低的声音,岑荆停下脚步。 “我也不想啊……那个孩子……凭什么就要让一个孩子受这种苦啊!”高姨哭着说。 絮絮叨叨想起岑父岑母的劝说声,刚准备走进去的岑荆念头一动,站在了虚掩着的门外。 “这有什么办法,事情都已经发生了,现在唯一的办法是瞒着依霏!”高叔仿佛压制着许多怒气,“老宋真是造孽,好好的一个家,好好的一个孩子……” “可是杨柳怎么办?就这么死不瞑目,死了连自己的孩子一起送给了那个狐狸精,见着依霏叫那个女人妈妈,我这心呐……”高姨声音一下子提高,哭声传来,可是岑荆却真真切切听到了她的话。 “妹子,你别伤心了,当初杨柳想不开,依霏这孩子又撞见了,你没看见今天你说起她小时候,肯定还是记得的,我看她脸色一下子白了,也是啊,那么小的小孩,见到那个血淋淋的画面怎么受得了……”是岑母的声音。 岑荆心中大惊,他帮宋父宋母拿机票的时候,因为宋母身份证上的出身年份特别留意了一下,比宋父小了整整六岁,这么算来,生依霏那年她才18岁。那时候见宋依霏一副小孩的样子,想必她母亲这么年轻也无可厚非,可是身份证上那个名字,绝对不是杨柳! 最后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岑荆回到书房,望着渐渐黑下去的天幕发呆。 “岑荆!怎么不下来吃饭?你高叔叔他们都走了!”岑母敲门进来,发现他靠坐在皮椅上,一动不动。 “妈,依霏她妈妈……依霏她妈妈是不是死了?” 岑母赶紧把书房门关上,示意岑荆小声说话,走到他面前,问:“你都听见了?” 见岑荆点头,岑母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告诉了他。 “依霏她爸爸跟妈妈是父母包办婚姻,后来宋叔叔大学毕业直接当兵去了,回来后依霏都两岁了,就这样也就好了吧,一家人好好过日子有什么不好,偏偏那时候你宋叔叔年轻气盛,等依霏她妈妈发现蛛丝马迹,他和那个女人什么都收拾好准备私奔了。” “你高姨是杨柳阿姨的好姐妹,杨柳这妹子也可怜,父母都没了,又没有兄弟姐妹,只有一个表哥还是什么人之类的在美国,她当然是不肯离婚了,宋叔叔家里条件还是很好的,年轻的时候又一表人才,婆婆见依霏是个女孩儿,也不太管他们两夫妻的事,公公虽说很疼依霏,但一天到晚在外面工作,想顾也顾不上。两个人天天闹,那时候你高叔叔一家还在北京,依霏4岁以前基本上都是高姨带的。” “这些我也是听你高姨说的,老宋和杨柳闹了两年,有一天真的丢下她们母女和那个女人私奔了,依霏的奶奶也是个厉害的角色,见杨柳不肯离婚,使劲把她往外赶,高姨那天带了依霏去接杨柳回她家住,就这么一房间都是血。高姨知道坏事了,叫依霏去叫爷爷奶奶,自己往卧室走,杨柳早就死了几天了,躺在床上,满屋子都是尸臭,高姨还没从惊吓中回神呢,依霏就自己走到了妈妈身边,也不哭,一下子吓傻了。” 岑荆仿佛能感受到那种悲痛,一颗心早就被那个叫宋依霏的女孩儿吊了起来。 “依霏现在都不记得了?” “哪能啊,这么严重的事情,你没见这小孩儿今天在厕所吐呢,估计是想起了那时候的事。那时候依霏才4岁呀,老宋赶回来的时候依霏已经不哭不笑,话都不会说了,还好老宋对女儿还是没话说的,跟大家商量了一下,就马上带梅红,哦,就是依霏那后妈,带到依霏面前说妈妈还在这儿呢,可能依霏小时候都是住在高姨家,对自己妈妈的印象不深,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真的以为妈妈还没死,认了梅红做妈,老宋一家从北京迁到了广州,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环境,本来知道这件事的人就少,也就这么一瞒就瞒了十几年。” 岑荆想起宋母殷勤的样子,问道:“那个梅红,对依霏怎么样?” “那个女人!自作自受呀,老宋是不打算和她生孩子了,她也知道是自己害死了依霏她妈,依霏她爷爷那时候发大脾气,要把她往死里打,她保证把依霏当亲生女儿对待才和老宋结的婚,谁知道呢,表面上看是还行,反正自己也没个一子半女的,要是依霏就这么把她当妈,她倒是不吃亏。你高姨高叔和你宋叔叔说了好多次要接依霏到他们家去,这个女人倒是拦在前面不肯。” “这次依霏到我们学校啊,也是老高做的主,其实依霏高二去参加高考,也就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没想到还真上线了,本来吧,是可以去他爸爸那学校读书的,高叔硬是把依霏弄到这来了,怎么说还是对梅红不放心的。对了,这事你谁都不能说,以后对依霏要像自己亲妹一样,你不是老冲我们叫嚷着要妹妹吗?现在给你送个现成的来!” 岑荆给母亲递过卫生纸,岑母擦了眼泪,整整衣服,走了出去。 搬家 依霏一早回到寝室,萧丹就跳下床,吃惊的抓住她拷问。 “宋依霏!你昨晚没回寝室!” 白了萧丹一眼,依霏说:“我知道啊……” 萧丹凑到依霏耳边,轻声说:“你不知道,昨天我费了好大力气把郝天骗去我们办公室,你怎么就跟岑荆走了?还有,你不是很讨厌岑荆的吗?难道你们俩昨晚在外面??” 依霏赶紧打断萧丹的臆想,澄清道:“岑荆的爸爸认识我爸爸,昨晚我睡在他家客房好不好!” “哦!这样啊……”依霏分明见萧丹松了一口气。 “昨天,郝天有没有问什么啊?”好不容易见他一次,还是十一以后的第一次碰面,心里觉得很可惜,还浪费了萧丹一番好意。 “没说什么,只是把我害惨了,他知道我为了你骗他去团委,立马摆正立场跟我划清界限呢……依霏呀,我看他对你明明是不同的呀,可是昨天怎么又这么别扭呢?” 依霏听萧丹这么说,心里又开始胀痛起来,只要有关他的事,她总是没有一点办法,她也感觉得到郝天对她的特别,可是,他昨天为什么怪萧丹呢? “你也别想太多,依我看,依霏呀,我觉得你主动跟他说吧!”萧丹怂恿道。 “你的意思是,我向他告白?”依霏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没想到还要由自己来告白。 “本来不用那么急的,可是我看,纪文蔚也在宣传部,你没看她一天到晚不落寝室的,整天待在宣传部,和郝天每天都在一起,你可能没注意,我可是经常见她瞧郝天那眼神……” 依霏心中不禁也着急起来,对于纪文蔚,她向来没有自信,纪文蔚好像什么都比她好,比她漂亮,比她高,比她瘦,比她白,比她能干…… 可是,要她主动,她真的没这个胆子,而且如果……郝天喜欢的是纪文蔚,那她去告白岂不是闹大笑话了。 “不成不成!我不去!” “笨蛋!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纪文蔚抢走郝天?那可是一块大肥肉啊!要是没有岑荆,我肯定也拜倒在他脚下……” 依霏倒是听清了,吃惊的望向萧丹:“你说你喜欢岑荆?!” 萧丹脸红了一下,马上毫不畏惧的说:“是啊!我是喜欢他!” 依霏对此完全没有立场发表意见,只是担心萧丹,萧丹反过来劝她:“怕什么,我知道他有女朋友的,反正我又还没有和他告白。” “他有女朋友?!”依霏更加吃惊。 “废话,他这么优秀,能没有女朋友吗?依霏你不知道,哈哈,岑荆的女朋友可以排成一个拉拉队了……” “你很高兴?!”宋依霏觉得自己完全跟不上萧丹的思维了,自己喜欢的男生花心成这样,该伤心不是吗? “这说明他有魅力,还有,”萧丹朝着依霏眨眨眼,“说明他的心还没被任何一个女人收服……” “呕……你好恶心……”真的是被萧丹恶心到了,依霏给她看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萧丹见了追着她打。 …… …… …… …… …… …… …… …… …… …… …… …… …… …… …… 晚上纪文蔚才回寝室,拿着一大束火红的玫瑰,也不顾室友们好奇的眼神,径直去厕所洗澡。 依霏心里突然紧张起来,会不会是他送的? 萧丹仿佛也知道依霏的心意,对其他人‘嘘’了一声,悄悄从花里拿出卡片,打开来看。那一秒钟依霏的心都到嗓子眼了,‘咚咚’乱跳着,眼睛紧盯着萧丹的每一个表情。 世界上哪有这么凑巧的事,甲女喜欢乙男,乙男却喜欢丙女。 不像其他家庭,宋爸对依霏的管教可谓宽松到不行,从初中开始,言情小说、琼瑶阿姨、少女漫画、日剧韩剧台剧,依霏没有一样落下,里面的情节通常都是这样的,三角纠结关系,或许还有更多,只有这样才能吸引读者兴趣。男女主角的一起一落都能影响到她的心情,和别人不同,依霏通常都会比较喜欢第二男主角,那个在女生后面默默付出,没有男一号风骚,没有女主的爱。女配通常都是心肠很坏的,想尽千方百计拆散男女主角。 依霏心想,我应该不会是那么坏的女配,大不了只是一个默默退出的配角。 萧丹经常见到郝天的签到,对他的笔迹熟到不行,因为从小练习书法,卡片上他的字,就像word里面标准的华文行楷,极尽龙飞凤舞,她还没见过哪个男生的字这么好看过。 …… …… …… …… …… …… …… …… …… …… …… …… …… …… …… 依霏不再跟着萧丹去学生会,上大课时坐到了第一排,每天两耳不闻窗外事般,下课了就去图书馆泡着看看小说和杂志。 岑院长叫她搬去他家住的时候,依霏吃惊不少,照理说,老爸和高叔叔才是战友兼好朋友,和宋院长应该只是间接认识的关系。 高姨也劝她住到岑院长家,他们都知道她有哮喘,怕她在寝室发病了没人照顾,再说,老爸希望她考研,岑母就是她们系的导师。 “我不能住到高姨家吗?”依霏在电话中问老爸。 “依霏乖啊,就住到岑叔叔家吧,岑荆大你两岁,又是一个系的,照顾你也方便。”依霏感觉老爸吞吞吐吐的,好像有什么原因不愿意让她知道。 “可是我还想跟萧丹住在一起呢……”依霏开始只是抗拒住到陌生人家里,老爸一提醒,她才想起岑荆这号人物。 “还是可以去寝室住的嘛,萧丹也大不了你多少,老要人家照顾依霏也不好意思对不对?岑叔叔家有家庭医生,平时也方便些。” 依霏知道老爸主意已定,只好答应暂时搬过去住。 和室友们才相处不到两个月,走的时候和萧丹感怀了一下,依霏见其他人都漠不关心的样子,心里施施然,什么也没说,默默搬去了岑院长家。 岑院长经常要到各地开会讲学,岑阿姨也在很多大学当客座教授,两夫妇是真正的空中飞人。整个岑家,经常只有保姆的身影,当然,也经常飘荡着岑荆的身影。 依霏抱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想法,刚搬去岑家,尽量不和岑荆打交道,除了每天两餐饭的时候准时出现,其他时间都在图书馆,或者和萧丹腻在一起。 一天晚饭,保姆张姨张罗好饭菜,依霏下来,见岑荆不在,张姨笑着说:“这有什么奇怪的,奇怪的是这几天他每天在家吃饭!” 依霏问:“他以前不在家吃饭的?” “一个月难得回来几次,院长他们忙,他比院长更忙,我看不是忙着谈恋爱,就是忙着调皮捣蛋去了!” 张姨是岑家老保姆,听说岑荆还在流鼻涕的时候,张姨就一直在岑家做事,讲起岑荆来,总是滔滔不绝,依霏觉得张姨才更像岑荆他妈。 “张姨!谁说我谈恋爱去了?!”张姨话刚讲完,岑荆就推开餐厅门,包往凳子上一甩,人便坐定在依霏对面,边说着话边盯着依霏瞧。 依霏觉得刚跟张姨嚼完舌根,便被当事人听见,还蛮尴尬的,赶紧低下头专心喝汤。 张姨显然很高兴他回家吃饭,帮他把包放好,笑着说:“还不承认呢!前段时间我去买菜,见着那个漂亮女生是谁啊?” “同学而已……”岑荆怕依霏误会,赶紧解释。 “你又蒙我,同学还勾肩搭背的抱在一起?” 张姨讲完,就听见依霏‘噗嗤’一声,汤全部溅在了桌子上。 岑荆瞪着依霏,依霏抬起头,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这个人恶狠狠瞪着,心想,不过弄脏了你家的餐桌,果真是个小气的男人。 …… …… …… …… …… …… …… …… …… …… …… …… …… …… …… 没有郝天的日子,竟然也这样快速的过去了,眨眼间,已经搬去岑家大半个月,半个月里,尽管依霏经常陪萧丹在学生会值班,却从没见过郝天,对于他和纪文蔚的后续发展,|Qī-shu-ωang|萧丹也很默契的绝口不提。 依霏晚上回到岑家,早就饿得肚皮贴肚皮,张姨已经去老家两天了,依霏吃不惯食堂的饭菜,总觉得每个菜里都有夺命香菇的存在。 拿起方便面,哗啦啦撕开,放好在碗里,等着水烧开。 水还没烧好,倒是听见开门的声音,依霏心里着急起来,偏偏今晚她回来晚了一点,前两天都准时的避开了岑荆,只好在内心祈祷着他不要往厨房走。 可是岑荆不管在哪个方面似乎都不让她省心,等他走到厨房门口,就看到宋依霏拿着一双筷子,两眼紧盯着水壶,面前还摆了一碗方便面。 岑荆皱了皱眉,估计前面两天她都是这样度过的,身体不好还这样自虐,他突然觉得莫名的烦躁,想也没想便冲进去。 依霏只能眼睁睁看着岑荆把方便面倒进垃圾桶,瞋目结舌,三字经在舌尖打转转,马上就要飞奔出来问候他,他看到依霏这个反应,好像很是得意,扯开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 “走吧,我请你吃东西。” “不要!”依霏下意识就拒绝。 这个女的真的很难搞定,岑荆不由分说,左手已经伸出去握住了她的右手,见她有挣扎的迹象,火大的说:“你以为我愿意啊!要是让我爸妈知道你在家吃这个,倒霉的是我!” 趁依霏闪身的那瞬间,岑荆牵着她往门口走,手中的那双小手,柔柔软软的,就像是握住了一方丝绸,就像她的人,玲珑剔透。 两个人坐车到了小吃街,依霏见到这么多小吃,一时之间难以抉择,岑荆说:“从第一家吃到最后一家!” 第一家是“强民豆皮”,百年老店,排队的人从店内的收银台一直排到了门外,依霏走近一看,黄灿灿的豆皮分外诱人,也不管要等很久,赖在门口不走了。 岑荆怕她饿坏了,可是这个小丫头打定主意要等,他没办法,只好先去隔壁买了一碗臭豆腐。 不见其人先闻其臭,依霏难以想象,堂堂学生会主席,萧丹等众多女生眼中的梦中情人,此时端着一碗臭豆腐,使尽浑身解数要她吃。 依霏从来不吃有特殊气味的东西,岑荆恼火的瞪了她几眼,见她前面排队的人还有十几个,转身又走了。再回来的时候手上的臭豆腐不见了,端了一份锅饺。依霏心想他不会将那份臭豆腐吃完了吧? 岑荆见她转溜着眼睛,无奈的说:“丢掉了。” “火宫殿买的锅饺,给点面子,吃一个好不好?” “啊!火宫殿的?!我吃!”赶紧夹了一个往嘴巴里塞,岑荆还没来得及阻止,依霏就咬下去了一口,马上就见到她张着嘴巴,边跳边用手扇着。 “啊!好烫!” “刚出锅肯定烫啊!你速度怎么就这么快!”岑荆见她嘴唇都红肿起来,心中焦急不已……跑到旁边买了一杯冰冻酸梅汤,拿着贴在依霏嘴唇上。 “好一点没有?” 依霏原本没事,只是烫得舌尖微微发麻,岑荆一问,不知不觉眼中涌上一片雾气,鼻子也堵塞起来。 换在以前,他一定不耐烦的走掉,可是现在他的脚像是定在了原地,手也不自觉的抚上依霏的眼,慢慢拭去她眼角的泪水,竟然很自然的哄起她来。 “依霏乖,这里这么多人,别哭了啊?” 旁边的人都以为是小情侣闹别扭,好笑的看着他俩。 依霏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挥开岑荆的手,转过头去排队。 可是岑荆却见到她的脸红得跟柿子一样,头都要低到胸口去了,不由得心情大好。 打包了一份豆皮,岑荆说第二家“双燕馄饨”一定要尝一尝,依霏此时只觉得尴尬非常,不知道刚刚为什么他忽然性子大变,想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他哄,脸上又快速绯红。 岑荆去排队,依霏坐着吃豆皮,感觉有点怪怪的,又不知道哪里有问题,等岑荆回来,两块豆皮都被依霏扒拉得面目全非,忽然就有种宠溺的感觉。 据说“双燕馄饨”当年的老板是一对双胞胎姐妹,因为转乱迁徙到本地,靠买馄饨为生,依霏曾在电视里的小吃节目里多次看到介绍,原本还在想这里馄饨种类繁多,无法做出选择,等到全部端上来的时候,依霏傻眼了。 “鲜虾馄饨、原味馄饨、酸辣、猪脚、牛肉……”岑荆一个一个介绍。 “你点了12碗!”依霏望着满桌的馄饨,哭笑不得。 旁边的人都惊讶的看着他们,依霏小声对对面的岑荆说:“别人不会以为我们俩真吃这么多吧?” “你管这么多干什么,赶紧喝点热汤,当心胃又不舒服了。”岑荆脱口而出,自己觉得再自然不过,依霏倒是听得一惊。自从搬去岑家,岑荆好像就不跟她吵架了,而是像今天这样,时不时说出一两句吓死她的话。 百年老店果真是名不虚传,依霏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这才第二家,后面一排排的店都不用去了,只能淌着口水,看着满桌子的人大口吃着口味虾。 “别看了,明晚我们再来继续!”岑荆心想,特色还没吃到,这小妞就被几碗馄饨给撑坏了。 过敏 第二天倒没去成,依霏一早起床,就觉得全身上下都痒,晚上睡得沉,抓了几下又睡着了,早上掀开被子一看,手上、腿上全是大片大片的红肿,像是被蚊子叮出来的包,只是每个包的面积都特别大。 岑荆收拾好了叫依霏一起去学校,敲了几下门都没反应,转了一圈到客厅,碰到刚好从外面回来的依霏。 “这么早干嘛去了?” “没……没干吗……”依霏把手藏在身后,闷头就往楼上走。 岑荆正觉得奇怪,见她似乎手上拿着什么东西藏在身后,几大步就跨到她面前。走近才发现,依霏□在外面的脖子上肿起来一大片,红得分外刺眼,扯出她的手,一只手上拿着一支皮炎平,岑荆赶紧撸开她的衣袖,果然见到了连连不断的红色大包。 岑荆倒吸一口冷气,心里像是被针尖扎过,手也微颤起来。 “过敏了?!” 依霏见他紧抿嘴角,脸上看不出一点表情,心虚的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他一把抓住不放。 “是……有点过……有一点点过敏……” “有一点?!你就打算擦这个完事?!”岑荆也不知道怎么就对着她吼出来,吼完又马上后悔,眼睁睁见着她的眼泪大滴的滴下来。 打电话问了宋爸,才知道依霏对香菇过敏,因为体质原因,又不能打针,只能擦一些皮肤药,只能慢慢等它痊愈。 宋爸在那边手忙脚乱,交代岑荆好生照顾依霏,不要乱抓身上的包,依霏小的时候就因为过敏抓得满身是血。 岑荆自责不已,心痛到不行,对着依霏满身的红肿却无能为力,只好守着她,见她痒得难受便轻轻帮她揉揉。 等张姨回来就见到这个画面,依霏倒在岑荆怀里,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岑荆的两只手不停的摸着依霏的手臂和腿。张姨站在门口半天没回过神,倒是岑荆看见她了,表情像是要哭出来一样。 “张姨你快来!依霏难受死了!” 依霏听见声音醒过来,张姨这才发现原来是过敏了,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烧了一大壶艾叶水,倒在浴缸里,张姨说艾叶祛毒治过敏,依霏闻了那个味道就止不住反胃,却被岑荆半拖半拽进了浴室。 连续洗了两天艾叶澡,又擦了各种皮肤药,依霏身上的红肿才慢慢消掉,岑荆见这几天她明显憔悴许多,竟感到从未有过的心痛,晚上睡觉时心里念里浮现的都是依霏泪眼迷离的脸、骂他时愤怒的眼,一切尽在脑海里沉浮,她的身影好似从没离开过一样。 …… …… …… …… …… …… …… …… …… …… …… …… …… …… …… 从来不逃课的宋依霏缺课四天,等再去教室的时候,就被同学们围住,七嘴八舌问她的情况。 依霏受宠若惊,平时都不怎么熟的同学,反倒这么关心她,正在和萧丹唏嘘感叹,前面坐下来一个人,回过头问她:“好点了吗?” 萧丹识趣的走人了,依霏觉得双手放哪都别扭,朝郝天笑笑,“没事了。” “身体这么弱,一个人在外面自己要照顾自己。”郝天说道。 依霏不由自主往斜前方的纪文蔚瞟去,发现她正旁若无人般看着小说。 上课的时候依霏终究忍不住,撕下本子的一角,和萧丹传纸条。 “他和文蔚??” “不知道,不过看样子没有在一起……” 依霏心里还是闷闷的难受,萧丹又递过来一张纸条。 “听说郝天家条件不是很好,我估计她肯定要找个金龟婿。” 依霏对钱没什么概念,老爸说了,要她一定要找个两情相悦的男朋友,不要因为任何别的原因和别人在一起,老爸难得的正经语气,依霏倒也一直记住了。 第四节课下课是12点整,大批学生往食堂涌去,依霏慢吞吞收拾着东西,中午时间短,有课的时候一般是不回岑家吃饭的,萧丹临时爽约,和老乡聚餐去了。依霏正想着中午要怎么解决,就见到绕到教室拿东西的郝天。 “依霏,你怎么还在这?没吃饭吧,一起吧?” 依霏从没被郝天主动约过,心里和嘴上一齐说道:“好的!” 郝天学信管的,自然对电脑精通,在国储电脑城做校园销售,一台电脑赚一两百的提成,因为是班长,再加上帅气的皮相,倒是一天到晚都有单子主动找上来。 郝天带着依霏在大排档吃完饭,便一起去了电脑城。 依霏见郝天对着手上的配置单一个一个的组装起一台电脑,心中忽然有种自豪感,一直知道郝天是优秀的,大一的开学就拿了全校最高的新生奖,学校奖励了8000元,现在大家都在学习玩耍的时候就已经可以自己赚钱了,依霏不禁满心欢喜。 依霏一家一家专卖店逛过去,突然就想买台电脑,她们系对计算机的最低要求是国家二级,刚开学就听辅导员恐吓过,有很多学姐学长因为没过二级拿不到学位证。郝天见她兴趣颇高,轻声问她:“要不要我给你推荐推荐?” 依霏当然求之不得,郝天说像她这种女生最好是买笔记本,推荐了几个品牌,无不都是华硕、IBM、惠普等,两人选了几个小时,郝天对着配置选出两台,依霏盯着IBM看了半天,郝天见她似乎动心想买,建议道:“没必要买这么贵的。” 依霏听了这话心里喜滋滋的,当下就毫不犹豫刷卡买了另一台惠普。 出了门,郝天塞给依霏三百块钱,依霏正莫名其妙,郝天说:“我带你去买的自然可以拿提成。” 依霏这才知道他是把他拿的提成退还给她了,心里一阵感动,约好了第二天中午请郝天吃饭。 …… …… …… …… …… …… …… …… …… …… …… …… …… …… …… 下午没有课,依霏直接回了岑家,一眼就看见躺在沙发上玩游戏的岑荆。 “买电脑了?”岑荆接过依霏手中的电脑,打开。 依霏上楼洗了个澡,等再下楼的时候,就见岑荆正兴致勃勃摆弄着她的新电脑。 “过来看一下,全部给你装好了。” 宋依霏歪着脑袋凑近一看,电脑已经被岑荆整得面目全非。桌面装上了vista美化系统,刚买来时那个一只小狗叼着朵玫瑰花的桌面被换成了几米的漫画,原本空空荡荡的程序里装满了各种软件,桌面图标也换成了可爱的卡通图案…… “啪”的一声合上电脑,依霏皱起眉头。 “我没说要你装。” “电脑买来就要装好的啊……”对依霏的发火,岑荆感到莫名其妙,一般女生都不太会摆弄电脑,知道她要考二级,他还特地帮她装好了无忧软件。 “不用了!你就这么闲吗?!” “宋依霏!”岑荆忍不住还是对她大小声。依霏看都没看他一眼,拔掉插座抱着电脑就上楼了。 第二天,依霏下课后在教室等着郝天,等人都走完了,才看见他急匆匆赶来。 “宋依霏!不好意思,学生会有点事情拖住了!” 依霏赶紧说“没事”,俩人往校外走去。 “对了,昨天不是要你把电脑带来吗?我给你装好软件。” 依霏心里懊恼,脑海里出现岑荆那张讨人厌的脸。 “我……不用了,有同学帮我装好了……” 郝天倒是没说什么,依霏想起上课的时候萧丹的怂恿,心里一阵紧张。 原本是要去湘菜馆,郝天说:“你胃不好,不要吃这么重口味的菜吧?” 就这么商量着到了东北菜馆,依霏心想,早知道会在这儿碰见纪文蔚,情愿吃辣也不要来了。 恋爱 纪文蔚和一大帮人一起,在那一堆人中间格外扎眼。 依霏还没坐定,就见郝天有点走神,眼睛总往她身后瞟,其实依霏一进门就发现了纪文蔚的身影,她总是像众星捧月的皓月,让人看不见都很难。 两人都没说话,直到纪文蔚走上前来打招呼。 “依霏,郝天,真巧。” 依霏淡淡的笑笑,余光瞥见郝天不自在的别过了头。 “文蔚你也在啊?郝天昨天带我去买电脑,今天请他吃饭谢谢他!” “哦,我们和几个学生会的同学在聚餐,郝天你要不要去打打招呼?” 郝天“嗯”了一声,和依霏点点头,就随纪文蔚进包厢了。 依霏百无聊赖的拿出手机给萧丹发短信,告诉她又碰见纪文蔚了,这个告白,只怕是不可能了。 俩人短信来往了一会,郝天才从包厢出来,也带出了一身的酒味。 依霏原本高昂的兴致,这会也有点提不起精神,只想早点吃完饭,早点不要再和他面对面。 沉默着吃饭,原来不知不觉时间就会过得特别快,半个小时不到,他们就已经在回学校的路上了。 “宋依霏,文蔚她……她这段时间还好吧?”在学校的林荫小道上,郝天突然问依霏。 “啊?还好吧……我也不太清楚诶……”依霏心里顿时失落起来,根本没想到郝天会和她谈纪文蔚的事。 “哦……”郝天低下头,依霏见他眼里全是掩不住的失望,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他:“郝天,你是不是……是不是喜欢文蔚?” 问得小心翼翼,问得自己心惊胆颤,却见郝天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可是过了几秒,郝天却说了一句让她不敢相信的话。 “宋依霏,做我女朋友吧!” 依霏停下脚步,抬起头。秋天的校园,到处都是萧索的一片,脚下是枯黄的落叶,阳光透过树丫穿透进来,斑斑点点落在他们身上,依霏只觉得郝天的眼睛亮晶晶的望着她,仿佛有某种巨大魔力,要把她整个人吸进去般。时间静止,空间流逝,依霏永远记得这一幕,这个男生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定定的看着她,说,做我女朋友吧! “嗯。” 只一个字,依霏却花了全身的力气。 …… …… …… …… …… …… …… …… …… …… …… …… …… …… …… 岑荆见依霏好像有什么心事,吃饭的时候少见的没有和张姨搭话,扒拉着吃了几口饭就跑上了楼。 难道还在为电脑的事情生气? 不一会,依霏就背着包准备出门。 “依霏,等等我,我也要去图书馆。”岑荆基本上能掌握依霏的行踪,不是图书馆,就是萧丹。 依霏几不可见的瘪了下嘴巴,见他也拿了包准备穿鞋,赶紧说道:“我不是去图书馆的!” 岑荆直起腰,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见依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晚上7点多,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了,岑院长家在教师公寓区最后一块,和教室隔得远,一般人都要走上四五十分钟,何况宋依霏那病怏怏的身子。qi書網-奇书岑荆赶紧拿了单车钥匙往外追。 下来的时候已经不见依霏人影了,岑荆的心忽的就揪起来,教室公寓这一块经常荒无人烟,又已经天黑,也顾不得拿单车,蒙头就往外冲。 朝着教室方向跑了一两百米,四处还是没有人影,岑荆赶紧掏出手机拨依霏的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按掉,他这才松了口气,想着定是那个小妮子还在生他气,连电话都不肯接。 也不是非要去图书馆,见到她要出门的那时候,不知道怎么就想着要和她待在一起,没想到被甩得不见踪影了……岑荆苦笑着,慢慢踱着步子往家走去。 路上零散可见散步的人,抱着小孩儿的爷爷奶奶,年轻的两夫妻,热恋中的小情侣……夏天刚过,傍晚的微风吹来,沁人心脾,格外的舒适。岑荆慢慢往学校后山走去,举目可见一对对的小情侣,散落在草地各个隐蔽处,自己也觉得不太适合,转身往回走。 可能今天他就是不太适合出门,如果依霏出门的时候他没有看见,如果看见了没有神经兮兮的追着出来,如果打完电话知道她没事便回家……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不是宋依霏是谁?旁边的那个男生他认识,宣传部部长马上就要退,郝天才大一,就能得到推荐成为下任部长,系里老师对他的评价也颇高。 以前多次见到依霏和他在一起,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可是今天……岑荆不觉以手握拳,待到掌心传来阵阵疼痛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依霏,从没见过她这么娇羞的一面,静静坐在郝天身边,两只手不断搅弄着,也许听到了某个笑话,正歪着头朝郝天笑着。 不知道自己在那站了多久,岑荆回到家里,呈‘大’字躺在床上,等到听见张姨和依霏说话,看了眼手机,才知道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过了会,张姨回家了,便听见依霏上楼的脚步声。一阵阵轻快的踏来,每一步都像是在打着拍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他的心口。 岑荆闭上眼,牵出嘴角一个苦涩的笑,努力想要平复心中的愤怒,却在听见依霏哼着歌的那刹那全线崩溃。 ‘擦’的开门声后,岑荆堵在了依霏面前。 “有事吗?”依霏见他面无表情,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又惹他了,连连往后退了两步。 “你去哪里了?” “去……去上自习了……” 岑荆瞪着她,眼睛里燃烧着一簇簇火焰,见她心虚的低下头,心里瑟缩了一下,开口时依然是冷冰冰的语气。 “上自习?” 依霏忙不迭点头,岑荆向前跨了一大步,两人间间隔只剩下半米。 “奇怪了,刚刚在后山,怎么见着一个人,和你挺像的。” 依霏闻言,抬起头惊讶的望着他,脑海里空白了片刻,等到反应过来,立马想到的是他在耍她。 “哦,就是我,怎么了?” “你跟郝天在谈?” 依霏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可是想想,有什么见不了人的,何况还是他这种人。 “关!你!屁!事!”说完也不等岑荆反应过来,哧溜跑回了自己卧室。 问题 这就是谈恋爱么?依霏下了课,照旧先去食堂打好两份饭菜,找好位子等着郝天。 萧丹说她重色轻友,每天唯一的午饭时间都留给了郝天,晚饭则是留给岑荆,颇为羡慕她的艳福不浅。对于前半句话,依霏照例含羞笑笑,郝天事忙,经常顾不上吃饭,所以尽管她不是很喜欢在食堂吃饭,每天还是很享受午饭那一段时光。可是后半句——冷战,如果她和岑荆那个讨厌鬼适用于这个词的话。 依霏和郝天已经确立关系一个星期了,她想想也觉得还是不可思议,跟以前比起来,除了每天都会见面,好像也没什么很大的改变。 郝天不喜欢黏人,每天忙班上的事,学生会的事和兼职的事,一天下来,好像真的只有中午才有时间和依霏见面。依霏尽量克制自己每天少给他打电话和发短信,尽管这样,心里还是喜滋滋的,萧丹说她这是在强烈的心理暗示下自娱自乐,对郝天在恋爱中的淡定表示怀疑。可是依霏已经很满足了,每天都能见到他,每天都可以和他说话,‘女朋友’这个词莫名的让她有种强烈的归属感。 “依霏!”郝天一眼看到了坐在角落发呆的依霏。 “你来啦?”食堂的人越来越多,嘈杂到连说话都要用吼的。 郝天满脸是汗,接过依霏递过来的饭勺就大口开始吃。依霏知道他在经济方面一向独立,所以难免有压力,做事也分外认真,看着他就觉得心疼,赶紧拿出纸巾帮他擦汗。 “哟哟哟,这是谁呀?!被撞见了吧!”郝天寝室的胖子端着个饭盒正在找位子,冷不丁见到面前卿卿我我的俩人。 “一起坐吧胖子。”依霏叫住他。 胖子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郝天旁边,望着依霏发笑。 依霏被盯得有点不自在,上次一起出去玩的时候,她和郝天还是普通朋友关系,他们瞎起哄的时候俩人总会极力澄清。 “怎么不吃?”郝天见依霏拿着饭勺拨来拨去,以为她不爱吃食堂的清汤寡水,起身去买了两份炒菜。 “嫂子,真幸福呀!郝哥哥怎么从不对我们这么好呢?”胖子夹走一大块肉,还不忘损郝天。 “就你话多,肉也堵不住你的嘴。”郝天笑骂道。 “嫂子你还不适应我这表达方式吧?没关系,以后要郝哥哥带你经常来我们寝室!” 依霏确实吃不消胖子的紧迫盯人,胡乱点了个头便埋头吃饭。 郝天下午没事,胖子便真的拖了依霏要回他们寝室,依霏看了一眼郝天,见他点头,才敢答应。 男生寝室都一个样,没有最脏,只有更脏。依霏一进郝天寝室,倒是吃了一惊,和传说中的男生寝室完全不一样,没有垃圾,没有臭袜子,没有到处乱扔的东西,居然比她们寝室还要整洁,最不可思议的是每个人的被子都叠成了方方正正的豆腐块。 “嫂子,你见到了吧?赶快解救我们吧!你家郝哥哥快把我们逼疯了!”众人见到依霏来了,全部向她诉苦。 郝天要求他们每天都要拖地,不准累积袜子,要叠被子,东西收拾放放好,很多人受不了了,胖子更是一天丢一双袜子。 原本依霏还抱着去郝天寝室要大扫除一场的想法,看来她还真不太了解他,平时见他穿着虽不至于潮,却也是干净清爽,在男生中间可算是异类。 “依霏,你别管他们,随便坐。”郝天带着她坐到他的书桌前,给她倒了杯水,自己拿了衣服去楼下洗衣房。 胖子他们围成一个圆圈,全部坐着打牌,地上摆满了一毛五毛的毛票子。 依霏看了会,只见他们每人拿三张牌,神秘兮兮的样子,也不知道怎么比的大小,几轮下来,一地的钱总被最后一个人全部收走。满寝室都是他们的吆喝声,依霏不禁感觉好笑,随手打开郝天的抽屉,入眼便看到一个崭新的相框。 郝天洗完衣服回来,还在寝室几米之外就听见了赌博的声音,想起依霏在里面,加快脚步推门而入。满屋子乌烟瘴气,搜索了一圈,却不见依霏。 “老大,你马子不知道怎么回事,看我们打牌看得好好的,突然就说不舒服先回去了。”胖子们接受到郝天的杀人眼神,赶紧解释道。 “该我说,老大不会在抽屉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用品吧?啊!哈哈!我见依霏打开屉子脸色都变了,马上就走了。”坐在郝天书桌正对面的陈卓说道。 郝天心里一惊,赶紧走到书桌旁,打开抽屉一看,果然,相框里他和纪文蔚正对着镜头露出灿烂的笑。 “依霏走了多久了?!”郝天吼出声。 “走……刚走……一分钟不到……”室友都被郝天吓到,纷纷停下打牌脚步,看着他冲出门。 郝天往教室公寓方向跑去,跑了几分钟路上都没见到依霏的身影,心里开始着急起来。偏偏手机放在寝室没有带,只好跑到旁边的小店里给她打电话。 依稀记得的几个数字拨过去,响了五六声电话才被接起来。 “喂。”那端传来依霏的声音。 “宋依霏!你在哪里!?”郝天咆哮出声。 那端好像被吓到了,隔了半天才支支吾吾的说:“在……在图书馆……” 郝天寻到图书馆,在馆后面的小林子里找到了坐着的宋依霏。 “怎么不打声招呼就走了?”一路跑过来,他有点气喘,还没坐下来便开始质问她。 “……”依霏心想,总不能说自己看到了他和纪文蔚的照片,生气了,吃醋了,所以走了吧? 俩人都是喜静的人,在这片静寂的林子里,相对无言,偶尔传来远处若有似无的说话声。 “我和纪文蔚,没什么。” 依霏吓得说不出话,还没从他的话里挣扎出来,就听见他接着说:“她没有选择我。” “依霏,今天我跟你说清楚,是怕以后又出现今天这种情况。” 依霏用双手抱住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慢慢想着郝天的话。 郝天见她一直不说话,心里烦闷更加,偶尔有情侣从林中小道上相携走过,欢声笑语传来,竟好像在嘲讽他们俩一般,他忽然就觉得索然无味。 “既然这样,我没什么好说的了。”说罢,郝天转身就走了。 JQ 依霏回到岑家,已经晚上七点半,张姨将饭菜放在微波炉里。整个岑家安安静静的,岑院长已经出外一个多星期,岑阿姨昨天才去每年一次的专家座谈会。晚上张姨回去早,依霏不愿意碰到岑荆,便每晚都七八点才回。 胃里空空的难受,可是依霏却没半点胃口。郝天走后她便一个人在林子里坐了几个小时,浑浑噩噩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对于她和郝天,脑海里来回了千百次,还是无法启齿,心里像是扎着一根刺,被白骨精越扎越深。 回房洗了个澡,也不管头发还在往下滴着水,盖上被子就准备睡觉。一闭上眼便想起了那次十一,郝天拿着浴巾递给她,说“宋依霏,头发还没干,不要睡着了”,依霏心里苦涩难忍,对于郝天对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态度备受折磨。有时候明明能感受到他待她是与众不同的,可是事实上他送花给纪文蔚,追求她,甚至将合照中他们俩的那片区域剪切,放大,冲洗出来珍藏着。难道这就是谈恋爱的感觉吗?明明知道前路坎坷,还是满心期待着,跃跃欲试。 待到依霏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一阵敲门声响起,短促响亮,依霏吓得弹起身,赤着脚跑去开门。 岑荆站在门口,一瞬不眨的望着她。 “你有病啊?我都睡着了!”依霏捂住心口,还能感受到心在扑通扑通急跳不止。 “宋依霏,你干嘛不吃饭?” 依霏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大男生,一件T恤被穿得松松垮垮,双手插在牛仔裤兜里,因为和她说话,身体微微前倾,可是眉宇间那抹不耐烦还是非常明显的显现出来。 “我不想吃。你放心,叔叔阿姨他们不会知道的。” 岑荆已经一个礼拜没有见过她,知道她在躲他,每天刻意早出晚归。 “头发不吹干就睡觉?”而且光着脚站在冰冷的地上。岑荆一阵头痛,也不管她越瞪越大的眼睛,进房拿了拖鞋,蹲下身子。 “干嘛?穿鞋啊!”见她傻站着,岑荆扯过她的右脚,套上棉拖鞋,尔后又是左脚。 拉过她的手,牵起她往厨房走去。依霏还处在疑问中,也没注意到自己被他牵着。 定好微波炉的时间,岑荆上楼拿了一个吹风机下来,插上插头就要给她吹头发。 “我来我来!我自己吹!又不是不会……”依霏赶紧抢过吹风机。 “还有你会的东西?”岑荆笑道,如愿看到她瞪起眼睛瞟他。 依霏坐着吃饭,岑荆就坐在对面看着。 刚开始不觉得有什么,可是待她抬起头,发现他是在盯着她看以后,不自然的感觉到了脸红,像是为了掩饰,依霏故意说:“你很饿?想吃?” 岑荆这才回过神,说:“我吃过了。” 见她低下头继续吃饭,他接着说:“以后要按时吃饭,知道为什么身体会不好吗?就是因为挑食,又不吃饭。” 依霏瘪了下嘴,小声说:“又一个老爸。” 在岑荆的注视下,依霏不得不被他念叨着吃完了满满一碗饭,刚站起来,岑荆便接过她手中的碗筷,拿去池子边洗。依霏觉得岑荆今天未免太不正常了,不跟她吵架,不还嘴,甚至还跟老爸一样说这说那的,居然还帮她洗碗。 看了眼手表,原来才九点钟,依霏慢慢踱到沙发上,偎在抱枕里看电视。 不一会,岑荆洗完碗也坐过来。 电视剧黄金档,每个台都在播电视剧,韩剧悲情戏,台剧小白戏,大陆苦情戏,依霏不停的换台,最终落在凤凰电影台。正在播一部很老的恐怖片,日韩标准心理恐怖,依霏已经看了很多次,哪里会突然冒出东西,哪里会突然出现‘咚’的配音都记得一清二楚。 可是岑荆就不一样了,在又一次长‘啊’音出现后,他直接坐到了依霏旁边。 “你怕?”依霏终于发现他的气场不对,‘噗嗤’笑出了声,趁他分神的时候整个人向着他弹起来,嘴里配合着‘嘿!’的一声。 刚好电视里播放着阴森的音乐,被依霏这么一吓,岑荆整个崩着的神经一下子断裂,整个人剧烈的抖动了一下,回过头尤带着余震望着依霏。 “哈哈哈哈哈哈……”依霏从没见过男生怕看鬼片怕成这样,尤其还是岑荆这种给人感觉非常强势的男生。 “宋依霏!”岑荆怒目而视,发现依霏还是捂着肚子笑翻在沙发上,赶紧向她扑过去,作势要掐她的脖子。 依霏笑得没了力气,也不还手,任他掐着脖子。 在这么诡异的情况下,岑荆却是忍不住了。 依霏笑得眉眼弯弯,两边脸蛋红扑扑的,白里透红,分外晶莹剔透,就着这股笑意,岑荆慢慢俯下头,吻上了依霏的嘴。 和想象中的感觉一样,软绵绵的,像是带着某种魔力,使得他的脑子里只余下‘嗡嗡’的声音,反复吸吮着,不愿放开。 依霏完全回不过神,看着岑荆慢慢放大的脸,停留在她眼前,闭上的眼,浓密的睫毛,轻抚着她的下颚的双手……直到嘴唇传来一阵阵酥麻感,才慌忙伸出双手一把推开他。 尤带着震惊和害羞,依霏站在离他几米开外处,手臂捂着嘴巴。岑荆动了动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张了又闭上。 “岑荆!你这个龌龊卑鄙小人!” “依霏你听我解释!”岑荆开始害怕,见她反应激烈,怕她误会他,更怕她讨厌他。 “不要听我不要听!”依霏捂住耳朵,见他往她走过来,往后退了几步,冲着他就喊出了声:“岑荆你混蛋!我有男朋友了!” 岑荆脸色瞬间惨白,带着不可思议望着依霏,是啊,他怎么忘记了,那天她和郝天坐在后山,一个星期来她的避而不见,就算现在,她被他吻了,想到的也是她的男朋友。 “他……他对你好么?我的意思是……”岑荆深深的望向她,“你喜欢他么?” 依霏不知道岑荆的反常是为什么,可是这一刻,她的脑海里全都是郝天。 “喜欢!当然喜欢!” JQ 上课的时候刻意在旁边留着一个空位,萧丹坐在右边,帮着她留意。 “来了!来了!”见郝天从后门进来,萧丹赶紧转身告诉依霏。 依霏右手握笔,眼睛紧盯着课本,后脑勺像是被某个物体瞄准般,预感到他正看向她。 两个人都正襟危坐着,直到上课铃响起,依霏才确认,他是不愿意理她了。 “依霏,他坐在他们班那群人中间去了……”萧丹回头,见郝天和一帮男生坐在一起,整个教室就那一块吵吵嚷嚷。 依霏满心失落,趴在桌子上,也不想听复杂的统计课了,眼里看到的只有老师一张一合的嘴巴。 萧丹问:“好好的怎么就吵架了?反正郝天现在是你男朋友,你管纪文蔚做什么?” 依霏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小心眼,昨晚以前,明明想好了要打电话向他道歉,可是……突然就想起了那个吻。难道情绪失落也有岑荆那个混蛋的原因? “萧丹……我问你件事儿……” 萧丹也趴在桌子上,离依霏近些了,用眼神示意她讲。 “你……你真的喜欢岑荆?” 弄了半天,结果这丫头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萧丹正想拍拍她的头,余光看见几个桌子外的郝天。 “诶诶!!依霏!他在看你!!” 依霏闻言马上转过头朝郝天望去,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依霏赶紧回过头,脸朝里趴着。 萧丹‘噗嗤’笑出声,郝天对依霏,也不是没有感觉的吧?连上课都在偷看她,这么一打岔,也忘记问刚刚依霏要说的话了。 第一节课下课,很多人趁老师不注意,偷偷夹着课本走人了。萧丹也坐不住了,对依霏说:“走了,我去看岑荆哥哥了,下课了打我电话!”也不等依霏有所反应,一溜烟从后门溜走了。 依霏这才想起要和萧丹说的话,一回头,哪还有她的影子。 第二节课,老师仍在黑板上板书复杂的公式,四个黑板全部写满了,依霏一个人望着课本发呆。 依稀感觉到周围渐渐嘈杂起来,还在晃神,旁边便落下一个人。 “你……你怎么过来的?!”依霏见郝天坏笑着看着她,刚刚还在旁边几行的人,现在正坐在她旁边。 “当然是趁老师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郝天突然伸出手,握住了依霏放在腿上的左手。 “怎么一直趴在桌上?不舒服?” 他掌心的温度传来,依霏紧张到说不出话,只能感受到他粗厚的手掌,慢慢摩挲着她的。一瞬间想起那日,岑荆牵着她,却是软滑的手指,霸道的不容抗拒般的感觉。 “没有……” 郝天右手握住依霏,两只手放在依霏膝上,整个人往前坐,左手拿着课本,在别人眼中,根本看不到他们桌子底下交握住的手。 可是依霏却一整节课都在胆颤心惊,做贼心虚的觉得教室里所有的人都在盯着他们紧握住的双手,抬眼看看郝天,他正若无其事般在听课,仿佛他们跨出的这一步再理所当然不过。 …… …… …… …… …… …… …… …… …… …… …… …… …… …… …… 马上就要圣诞节,依霏想着要送一个有特殊意义的礼物给郝天。室友们正在看热播的偶像剧,‘恶魔在身边’。纷纷打趣她,干脆就像戏里面的女主角,亲手织一条围巾给男友,虽然亲手织围巾手套等被排上了‘最差礼物榜’前三,可看收到礼物那人的反应,通常都是暗爽半天。 买了两捆灰色纯羊毛,依霏就躲在寝室开工,以前也像模像样学过针织,等到真正要去了解,才发现其中的花样繁多。元宝针、交叉罗纹针、棒针……远远超过了依霏的掌握程度,只好去网上下载了视频现学现卖。 好像一针扎入了进去,竟也觉得其乐无穷,待到室友下课回来,只见依霏两只手捧着刚成形的一小截围巾,整个人都要埋进毛线堆里去了。 “天呐!依霏!”室友都围拢过来看依霏的‘围巾进程’。 “逃课织围巾的好女人呐……”依霏对这些调侃无奈的笑笑,又埋头继续努力。 萧丹最后一个回寝室,见依霏还在,不禁吃惊:“大小姐!你怎么还在这里织?!现在几点了你知不知道?!” 依霏这才想起来看手表,已经晚上八点四十,她居然连回岑家都忘记了。 …… …… …… …… …… …… …… …… …… …… …… …… …… …… …… 一个星期的奋战结束,圣诞节也如期来临,学校到处是一派欢乐的气氛,依霏攒着包装好的围巾,有点紧张的在寝室等着郝天。 室友们好像一个个都有约,马上走得只剩下依霏一个人,依霏拿出围巾看看,有些地方漏掉了一针,出现一个小小的洞。有些地方针法忽紧忽松,出现一波波的褶皱……不过总体看来还是挺淡雅大方的,颜色和郝天平时喜欢穿的色系搭配。应该不会被评为最狗血的情人礼物吧! 待到晚上八点,郝天还没打电话过来,依霏拿出手机,数次拨下号码,却又按下了红色键,如若他正在忙正事,这样打搅终究不好吧…… 倒是等来了萧丹的电话。 “依霏,你还在寝室?”那边吵吵嚷嚷,想必又是和一群人在聚餐。 “恩……郝天他还没打电话给我呢,可能正忙吧……” 那边窸窣了一会,周围安静下来:“依霏,我看……你先去吃饭吧……那个……” 萧丹平时大大咧咧,说话也分外露骨,今日吞吞吐吐,依霏突然有种强烈的不安感。 “到底怎么了?” “哎,依霏,你还是先回岑荆家吧,等郝天干什么!指不定他现在在哪醉生梦死!” “你……别胡说,他肯定在学生会忙着呢!” “我们聚餐,纪文蔚那狐狸精喝多了,郝天刚刚将她抗走的!她还没回寝室是吧?依霏我跟你说,我没想到郝天是这种人……” 最后萧丹说了些什么依霏都没听清楚,只觉得心里分外冷静,好像这些事都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捏在手里的围巾格外温暖,每一针每一线,都是她倾注心血完成的,想的都是他,念的都是他,谁曾想过这般讽刺? Lonely Christmas 依霏回到岑家,岑妈妈和一些老师正在客厅搓麻将,见她回来这么早,问道:“依霏,今天圣诞节啊!怎么没出去玩?!” 依霏有些无力的笑道:“玩了……早点回来休息……” 连自己都觉得无力,那个形同虚设的人,总是这般。 突然就想起那首不怎么好听的歌,孤独的人是可耻的。都说这是一个恋爱的季节,空气里都是情侣的味道,大家应该相互交好。 依霏就突然看到了站在卧室门口的岑荆。 岑荆听到萧丹打电话,喝多了酒,嗓门特别大,就算在阳台上避着他们,还是清楚的听到了。急匆匆赶回来,见她强颜欢笑,心里像是扎着根刺,她越笑,刺扎得越深,痛得越是强烈。 自从那日,依霏把岑荆当做了透明,绕过他进了卧室,马上就听见他尾随进门的声音。 “你干嘛!”依霏将手中装着围巾的袋子抛在地上,对跟在后面的岑荆怒目而视。 “喂,有你这么赶送上门的礼物的吗?” 岑荆变戏法般从大衣口袋掏出一个盒子,小巧精美,一看就知道是戒指项链之流。 “你滚蛋!我才不要!”依霏一脸嫌恶的看着他。 岑荆早就习惯她的突然间爆发,依然向她伸着手。 依霏瞪他,他眯着眼睛,微微低头,眼角眉梢形成一个柔美的弧度,几轮下来,依霏终于败下阵来,不情愿的接过了小盒子。 看得出来包装者用心良苦,边角处理完美,依霏拇指指甲从边缝中挑过,轻巧的就撕开了外面的包装纸。一个棕色的木盒,没来得及欣赏,马上打开了盒盖。 一个深黑色Q版香菇胸针。菌盖上镶着几颗亮晶晶的碎钻,盖下露出一截又短又粗又亮的小柄。 “岑荆!你故意的!” 依霏哭笑不得,没想到这人这么幼稚……看到这个香菇,那种全身长包的恐怖感觉貌似又朝她袭来。满心的怒火原本想借机发泄出来,岂料说出的话里却带上了一股撒娇的意味。 “作为回报。”岑荆拾起地上的袋子,说:“这个就送给我了!” 也不等依霏阻止,马上就闪出了门。 傻妞,戴上它,以后不管去哪,它会提醒你注意,要忌口。 …… …… …… …… …… …… …… …… …… …… …… …… …… …… …… 一个破香菇换走了自己一个星期的劳动成果,依霏望着紧闭的房门,好长时间没有想出应对的法子。 等到岑荆再次敲门进来,依霏仍然坐在地上,拿着那个胸针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宋依霏!起来了!” “干嘛?” 岑荆走上前一只手将依霏从地上拉起来,一边说着:“大冬天的你往地上坐着干什么?” 依霏翻了个白眼,对他从始至终的老妈子习性无奈至极。一抬眼,他竟真系上了她织的围巾,随便打了个花样,灰灰的,衬着他墨色的眸子,却是另有一番味道。 “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又去?不要了我不去!”上次的事情还心有余悸呢。 “走了!”见她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岑荆也不解释,推着她出了门。 这个城市堪称玩乐享受之极致,曾被戏言为“脚都”,就是因为“洗脚城”(足浴按摩店)数量和密度在全国各大城市中遥遥领先。当然餐饮业也呈现爆满态势,无论是街头小吃还是酒店排挡,赫赫有名的就有糖油粑粑、姊妹团子、臭豆腐、嗦螺、口味虾等等。一些好吃的小吃店总在偏僻的地方,辟出一个不大的铺面,通常都是老本地人才知道。 岑荆说出一个地名,的士司机听了半天不得要领,最后在他的指示下左拐右拐,在一条小巷子口停下来。 依霏没想到校长公子也喜欢这种街头小店,整个铺面只放得下四五张小桌子,凳子都是小小的塑料凳,要是几个体格稍大点的人在里边,打个转身恐怕都很难。偏偏生意红火得紧,里面已经坐满了人,连外面都已经加了几张大桌子,还有几个年轻人干脆蹲在路边吃,老板早就忙得跟陀螺似的,见岑荆来了,急匆匆打个招呼,岑荆便牵着依霏往里边走。 原本以为还有小包厢,待走到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和一张床,分明是老板的临时卧室。 “这里最有名的是鸡爪,想要吃点什么?” “你点吧,我又没来吃过。” “嗯,你先坐着看会电视。” 不到十分钟,岑荆就端着一大盘东西进来,两大碗小小的鸡爪,里面放着一层包菜。凉面、藕片、猪脚、卤菜等一些小吃摆满了一桌。 依霏望着那两碗鸡爪问:“这里多少只?” 岑荆递给她筷子,说道:“八十。” 依霏终于相信他是一个晦涩难测的人。 鸡爪虽小,却仿佛柔嫩无骨,入口即化,连骨头都能吃下去,微微带点辣味。把整只脚放到嘴里,软趴趴的,油而不腻,感觉它是溶化在嘴里了,连舌头都被溶了一样。 依霏一口气吃了十几个,直呼好吃,岑荆在一边又是拿纸又是递饮料,两人围着两盘鸡爪奋战了十几分钟,竟也吃得七七八八。 “我们俩吃了八十个?!”依霏简直不能相信。 “傻妞,你才吃了十几个……这家店的鸡爪都是西班牙进口的,每天晚上9点到凌晨4点才营业。” 依霏沉浸在鸡爪的巨大欢乐中,根本就忽视了岑荆突然间对她的称呼。 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些人蹲在外边也要吃了,都是抵御不住美食诱惑的人,连她也这样,一开始对岑荆的敌意早就飘散不见了。 “主席大人,怎么圣诞节这么早回家?”居然比她还早,这对于一个花名在外的人来说,不可思议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怎么,早点回来陪你过节不好吗?” 岑荆心里苦笑,依霏又怎能瞭解他心中的苦闷。原以为这是个情侣狂欢的日子,便跑去了学弟学妹的聚会,好歹却碰到了那一幕。珍惜,看来那个人并不懂得珍惜她。 依霏撇了下嘴,并不想多做反抗,继续扒拉着盘子里的凉面。 突然就想到了Eason那首‘Lonely Christmas’,此情此景,再贴切不过。 也就不那么反感他了,两个孤家寡人,在这个热闹的时候,也算是互相陪伴吧。 吃醋 两个人都吃撑了,打的到学校大门口就下了车,准备步行回去。 依霏说:“诶,你会玩跳格子吧?我们划拳,一路跳着回去好不好?” 岑荆见她难得的好兴致,便也很爽快的答应下来。 第一局,俩人划了两次,依霏石头,岑荆布,依霏笑眯眯的往前跨了一大步。 等到岑荆赢了一次,一步却相当跨了依霏两步的距离。 “不行!这样不公平!我赢几次才走这么远,你一次就可以!” “那有什么办法?谁叫你腿短?” 依霏气极,又找不出好的理由,只好耍赖。 “我不管!你要是再跨这么远,下次我赢了就跨两步!” “随便你吧,你跨三步都行……” “太嚣张了!”见岑荆笑得自信,依霏直想上前拉扯他那张不可一世的嘴脸。 两人就这样乐此不疲的玩着小时候的幼稚游戏,不一会儿,岑荆就已经在依霏前面几米远的地方了,故意放水给她,每次都出剪刀,待到依霏渐渐拉进和他之间的距离,又重新展现自己实力……就这样循环往返,依霏忍不住说:“喂!你以为我是蓝色生死恋的恩熙啊,每次划拳都出石头?” 岑荆见她眼波流转,两边脸蛋因为运动起来的关系,微微泛红,整个人包在羽绒服里,露出一颗小小的头,说不出的俏丽。 “就你那肉粽子样还挺像宋慧乔的……” 依霏正为这话高兴呢,半晌反应过来又被他骂了,举目望去,那人正悠闲的站在几步之外,着黑色棉质长风衣,双手插袋,越发显得身形高挑,在路灯的映衬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只是配上她织的围巾——着实有点怪异,感觉就像是穿着一身好衣裳,脖子上却随便扯了一块破布围着。 依霏龇牙咧嘴,趁机跑上前去打他,以图缩短战绩。 “死岑靳!你就没一句好话!你这人就是典型的找抽男!” “那是因为对着什么样的人说什么样的话,见别人我当然说人话了,见你我只能说鬼话。” 强词夺理,绝对的歪理。依霏心想为什么每次和他斗嘴都讨不了好? 这边厢岑荆却是心里喜忧参半,如果只有欺负她让她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有何不可为? …… …… …… …… …… …… …… …… …… …… …… …… …… …… …… 最后俩人玩累了便歇会慢慢走着,快到家的时候依霏又不甘心就这么落下战败的把柄在他手上,便强迫他再一路划拳回去,谁输了谁就帮赢了的那个人腿部按摩半个小时。 有了激励,俩人都使出浑身解数,偷看、慢出、变拳,各种耍赖招数都出来了。 郝天坐在教师公寓区入口的草地旁,听到老远处就有笑声传来,声音分外熟悉,每次都是“咯咯咯”的持续不断,一下一下在他心头撞击着。 待到他们走近,才发现真的是她。 不知道和岑荆在玩什么,走几步便停下来划拳,划拳的时候竟然和他推推嚷嚷,两个人马上就要抱在一起似的。 郝天朝他们走去。 依霏和岑荆正在为谁耍赖互相扯皮,冷不丁右手被人一扯,被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郝天?你怎么在这儿?”依霏回头,发现一脸怒气蓄势待发的他,一瞬间的喜悦马上变成了疑惑,和恐惧。 “我等你几个小时了,打你电话也没接。”郝天对依霏说,脸却微微侧着朝向岑荆方向。 “电话……电话放家里没带……” “没带?难道你忘记今天要出去吃饭?没带不能打个电话告诉我么?”郝天原本想拉着依霏走,却看到岑荆脖子上那条明显不搭调的灰色围巾。文蔚说什么来着,一条灰色的,没有任何花纹,偶尔可见几个破洞的围巾。 依霏从没见过这么凶的郝天,一下子愣在原地,也忘记要解释。 “你觉得你有立场在这里要求依霏吗?是谁先爽约?今天是圣诞,如果你还记得谁才是你女朋友的话,同样的行为不应该这个时候出现。”岑荆皱眉望着郝天拉住依霏的手,关节突出,看得出使了很大的劲,只能心里干着急着。 郝天捏住依霏的右手,因为气愤,反而冷静。 “我想依霏是我的女朋友并不需要你来提醒吧?学长?” 岑荆皱着眉头,伸手去牵依霏,郝天见了,动作迅速的一把将依霏扯到身边。 剑拔弩张的趋势一展开,依霏开始犯难了,还没弄懂到底怎么回事,郝天便用探询的眼神望向她,那意思仿佛在问,难道你要跟他走? 岑荆伸在半空中的手缓缓放下,心里仿佛也有个东西缓缓坠下,就像是被人用手上下挤压着,沉重压得他透不过气来,深深的看了一眼注意力并不在他身上的依霏,岑荆转身朝家里走去。 …… …… …… …… …… …… …… …… …… …… …… …… …… …… …… 依霏酝酿了好久,终究不敢开口问郝天。就像张小娴那本书中写的,我们小心翼翼经营着我们的感情,却没想到我们正走在一层薄冰之上,小小的一点波澜就能令我们坠入那冰冷的深渊,刺骨,焚心。依霏只想保持着这份关系,至少,她要知道郝天现在是她的男朋友。 可是郝天却不是那么舒心,一言不发的走在前面,依霏走一步跑两步,他也不多作理睬,等到回过神,才发现似乎身后安静了许久。转身一看,哪里还有依霏的影子。 依霏一瘸一拐回到岑家,大厅的牌局已经散了。轻手轻脚往卧室走,就要成功进门的时候,还是听到了冤魂不散的声音。 “你的脚怎么了?”一眼就看见她跛着只脚,探头探脑的进门。她和郝天刚走不到半小时,却以这幅面孔回来。 “不小心……撞到了……摔了一下……”为了追上郝天,一路小跑,半路就开始打喷嚏和干咳,一紧张,整条腿嗑在石凳边角上。可是那个身影还在不停的往前走,待她停下来吸完药再抬头,早就不见了人影。 “他让你一个人回来的?”岑荆隐忍的怒气在看到她低头的那瞬间开始爆发。 “你跟我进来。”强势的牵扯着她进了卧室,岑荆见她眉头紧皱,似乎有极大的痛苦在强忍着。 “你怎么了?!” 依霏双手紧扣着领口,拼命喘息,缺氧似的,脑袋像涨开一般晕眩,静谧的夜晚,只听得见她粗重的呼吸吐纳声,伴着零碎的咳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那种熟悉的恐惧感又朝她袭来,手中想抓住什么东西,却是一手湿汗。饶是这样,还是十分努力想将岑荆递过来的水推开。 岑荆无奈,对她的抗拒恨之入骨,眼见她为着那个男人心甘情愿受苦,心里莫名惊恐起来。 等到医生来后调理好依霏,已经凌晨一点。岑妈妈重新回房睡觉,见岑荆还坐在床头。 “岑荆,睡去吧,依霏没事了。” “我知道了。”岑荆依然目不转睛盯着她的睡颜,似乎并不舒畅,仔细看能看出眉头微微皱起。 岑妈妈跨出去的脚步不由得停下来,深深的望了一眼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儿子,转身将门关上。 和好 第二天起床,依霏感觉神清气爽,探头出去,外面已经白皑皑一片,不由得站在阳台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去厨房的路上碰到一脸菜色的岑荆。 新生出的胡渣都没剔去,明显的熬夜症状,依霏见他望向她,打趣道:“昨晚跟女朋友H去了?” 换来岑荆恶狠狠的白眼,依霏吐了吐舌头,走进厨房帮岑妈妈盛粥。 “依霏,起床了?好点了没有?”岑妈妈问道,同时也听到了刚刚那一幕对话。 “没事了……” “到这儿都半个学期了,也没见过哮喘发作,昨晚是怎么了这是……”岑妈妈自言自语,好像想起什么,抬头跟依霏说:“外面一直站着一个男生,我看着眼熟,是不是找你的?” 依霏愣住一小会儿,心里觉得不可能,脚步还是飞快的往门外奔去。 岑荆回头望了望目光深邃的母亲,也快步往阳台走去。 郝天蹲在路边,正拿着一截小棍子扒拉着雪,一个袖珍小雪人马上就要成形了。 “郝天!”依霏站在对面,一路叫着他的名字,一路奔跑着朝他而去。一下子扑倒了郝天怀里。 “你怎么来了?”他的手冷冰冰的,触碰到依霏的脖子,引起她一阵战栗。 “接你去上课。”郝天将下巴搁在她头上,见她穿着毛衣便跑出门,心里苦笑,只好用力抱紧她。脸埋在她的发间,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鼻而来,头发柔软,软绵绵的埋在脖颈间,郝天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不期然看见对面阳台上的岑荆。 “依霏乖,回家穿上大衣,我们去上课。”郝天拍拍依霏,依霏这才觉得自己太过了,红着脸放开他,‘嗯’了一声就低着头匆匆朝屋内走去。 …… …… …… …… …… …… …… …… …… …… …… …… …… …… …… 好似变了个人,郝天忽然对她热切起来,上课的时候居然递给她一张小纸条,画了一个愁眉苦脸的Q版头像,对话框里几个字赫然在目:对不起,我欠你一个圣诞节。 依霏拿着纸条,眼睛都不敢往旁边瞟,心里那股怨气一下子冲没了。郝天伸出手,握住了依霏冰凉的手指。 “请你吃饭当做赔罪好不好?” “你今天没事吗?”依霏心里疑惑,他每天都似陀螺般不停转动,能抽出的时间实在很少,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邀约她。 “没事。学生会那边,我退了。”郝天轻描淡写道。 “什么?!” 他已经是部长,萧丹说,岑荆马上大四,退下来,下届主席非他莫属。 “怎么了?这些东西有什么要紧的,多点时间陪你不好么?” 依霏傻傻的点点头,一时之间想不到更好的措词。整节课都为这件事在晃神。 萧丹一下课就跑过来,郝天见她神神秘秘,很自觉的往男生堆里扎去。 “你家郝天,太牛逼了吧?说退就退,昨天系主任还找他谈话了。” 依霏心里原本不安,可是想到郝天或许真是为了多点时间陪她,不由自主就傻笑起来。 “昨晚你们没事吧?我看文蔚回来一身酒气,什么名堂也问不出来。” 依霏早已忘记这件事,一被提起,瞬间情绪低落下来。 “没事……我,我也没问他……” 萧丹瞪着依霏,切身体会到了“怒气不争”。 郝天在不远处见到趴在桌子上的依霏,一旁的萧丹愤慨的说些什么,还不停的推攘着她。 皱了皱眉,郝天大步走过去,只来得及听见尾音:“……是你男朋友还是她的?” 萧丹见他走近,撇撇嘴巴,往前走了。 课间10分钟休息一下子过去,郝天明显觉得身边的人心不在焉,眼睛倒是盯着黑板,可是眼神涣散,一看就知道在开小差。 “我和纪文蔚,真的没什么。”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郝天轻声说。 依霏反应过来,为他看见她的心事脸红不已,慌忙说:“没有没有,我没有说你什么……” “我们以后,不要再为这件事吵架好不好?” 依霏望向他的眼,像一潭深不可测的泉水,一入眼便移不开视线,像是被他深深锁住般。 “好。” …… …… …… …… …… …… …… …… …… …… …… …… …… …… …… 岑荆回到卧室躺下,脑海里全是刚刚依霏飞奔到郝天怀里的情景,那般雀跃,从来没在她和他在一起时见到过,她在他面前,都是强悍得理不饶人的,哪见过这般小鸟依人。心里的酸楚一股脑袭来,恨不得立马冲出去把她禁锢在自己怀里,容不得其他男人染指。可是他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寻苦果。如果他早点发现她的好,如果一开始他们不是以针锋相对的模式相处……从来都是那般自信,以为任何人都是在乎他的,只要他一转身,想要谁都行,以为依霏也是这样,等到他领悟过来,却发现不可能了,她心里已经有了人。 岑妈妈推门而入,见到自己儿子和衣躺在床上,眼睛闭着,仿佛陷入昏睡般,对她的进门浑然不觉。 “岑荆?” 岑荆没有睁开眼,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当做回答。 “妈妈有话跟你说。”岑妈妈坐在床沿。 “嗯。” “你听好了。”岑妈妈推了推岑荆,自己拿了张凳子坐在床边。 “我希望你和依霏,只是纯粹的兄妹之情,其他,没有可能。” 岑荆张开眼,脸上的表情没有多大变化,似乎并不惊讶母亲的话。 “怎么憋到现在才来下通缉令?” “你是个聪明人,这件事不需要妈妈跟你多说吧?” “妈,你想多了,就算我想,她也不会。” “你自己想清楚了,马上就要毕业,你爸爸的建议你还是参考一下吧。至于依霏,她大学期间我们会照顾好。” “你们要我说多少遍!我是不会去的,我有自己的想法,你们以前也说好不干涉我的选择!” “我只是建议,但是依霏这件事,你没得选!”岑母也动气了,说完便站起身,也不等岑荆反驳,将门‘砰’的一声使劲关上。 岑荆重新躺回床上,一闭眼,脑海里全是依霏的影子,苦涩的笑笑,什么叫‘出师未捷身先死’,还没来得及细梳自己的感情,已经冒出来的一点苗头就被发现并且扼杀。 “初”吻 郝天带着依霏到了市区一家装修精致的小店,依霏第一眼见到挂着的大红灯笼就喜欢上了这家店,更何况还有这么个好听的名字:居然天上客。横匾上的店名金字闪亮,反过来念:客上天然居,又有个不同的意思,实在是趣味得很。奇怪郝天怎么会有闲情逸致四处吃喝,郝天探头对她说:“跟着电脑城的老板出来混的。” 郝天要了一个两人包厢,服务员‘哦’了一声,很自然的说:“情侣包厢是吧?两位这边请吧!” 依霏的脸在这句话后彻底的红透了,郝天倒是点点头,牵起她的手跟着往里走。 果真的情侣包厢,两个小小的沙发,之间一个小小的木桌,沙发尽头是相通的,对面墙上有一个液晶电视。整个包厢除了小,就是精致,灯光忽明忽魅,在这种环境下吃饭,还真是惬意。 点好菜,服务员出去了,依霏突然就开始紧张起来,从来没有像这样单独和郝天相处过。原本放松的心情一下子紧张起来,看郝天正坐在对面拿着遥控器若无其事的换台,倒是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质了。 等到郝天坐到她旁边,依霏这才意识到紧张,两人坐在一张狭窄的沙发上,郝天将手搭在依霏肩上,另一只手捉住依霏左手,两个人形成了一种亲昵的依偎姿势。 时间仿佛静止,依霏能够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就像一个什么物什,不停的拍打着她,左边的半边身体仿佛都麻了,心思全不在电视节目上,慌张得连手放在哪都觉得别扭…… 仿佛过了几十个世纪,久到依霏感觉到头脑里崩着的弦就要断裂,可是身边的郝天似乎心思全在电视上,她这才慢慢放松身体,微弱的吸了一口气。 等到完全放松自己,刚稳定心神,便发现郝天的脸慢慢在眼前放大,依霏心内一惊,脑海里已经接收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的讯息,可是却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感觉嘴上一阵柔软,一股着炙热的气息贴了上来。双手被郝天制住,整个人陷在他的怀里,动弹不得。唇被反复吮吸着,酥酥麻麻,仿佛不受控制般,跟随着他的脚步一直向前走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待到郝天放开她,两个人皆是面红耳赤,依霏更是呼吸急促,只留下唇角处强烈的酥麻感。郝天还是紧握住依霏的手,右手搂住她,她靠在他的怀里,两颊红嫩,双目含春,眼角眉梢像是要溢出蜜来,他禁不住又亲了上去,嘴上那股冰凉的触感碰到了她的唇后马上升温,一时之间难以自制,浅尝辄止的吻被慢慢加深,趁着依霏分神的片刻,郝天试探性的伸出舌头,一触到她柔软的舌,依霏便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条件反射般推开了他。 依霏也不知道怎么,明明期待已久的吻,临头了却被自己莫名其妙的推开,更难以解释的是,在那一瞬间,脑海里竟然飘出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那日岑荆闭上的眼,仿佛就出现在眼前,微颤的睫毛,轻拂过脸庞,抚着她下颚的那双手,灼热的,一直烫在了她心底。原以为早已忘记,两人间也刻意得仿佛没有发生过一般,可是此时此刻,在郝天吻她的时候,她竟想到了岑荆。 不同于对待郝天的紧张,那日她是在完全没有防备下被岑荆偷袭,竟然半天没有反应过来,任凭他肆意妄为,待到明白过来,首先冲入脑海的也不知是什么情绪,继而被自己理解为愤怒,是的,应该愤怒的,他只是一时性起,他一直是一个恶劣的人,他没风度,他从不体贴,甚至从不让她,霸道又自负。 郝天只当她害羞,心里也为自己的冲动懊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外面就传来服务员的敲门声。 依霏飞快的拿下郝天搭在她肩上的手,强装镇定。 菜一个一个上齐了,中途依霏两眼直盯着电视,心里面还在不停地打鼓,郝天见状,忍俊不禁。 “好了,吃饭了……” 偷瞄了一眼他,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给她类似于窃喜的感觉。依霏想要心内坦然,便接过他递来的碗,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聊天。 “马上放假了,什么时候回家?” “嗯?还没想过这个问题诶,岑伯伯说要我就在他家过年。” 岑荆对于岑校长一事隐瞒极好,要不是依霏住到他家,想必知道的人根本没有几个。 “还是回家吧,过年在别人家像什么话?”郝天不悦,语气稍微加重了点。 依霏有些委屈的说:“那是因为你家也在这里啊……” 好半天没有等到他说话,他低着头,看不到表情,等依霏终于急了,才听见他慢慢的说:“我送你回家吧!放假后在这多玩几天,我送你回家?” 宋爸早在一个月前就开始念叨,高叔叔和高姨刚开始只是开玩笑般想留下依霏,没想到依霏完全没有要反对的意思,便也正式给宋爸提了一下,第一个就被宋妈给驳回请求了。 “好!”依霏止不住开心,朝郝天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两个人点了五个菜。一眼望去,第一个印象就是红。中间一份干锅牛蛙,饱满的蛙肉层层叠叠,隐约可见夹杂的几个大蒜,鲜红的汤,看上去味辛辣,一口吃下去,却是咸淡恰当,肉质柔软,微辣其中。 一份黄瓜皮炒肉,也是清脆美味,依霏一连吃了一大碗菜,心里已经惦记上了这家“天上客”,想着下次可以带岑荆来尝尝鲜。他这么精明的本地人,也未尝知道这家好店。 吃完饭俩人便去王府井看电影,走在繁闹的街市上,不停的有小孩儿围攻他们,都是拿着一束束红玫瑰的小鬼头。被第一个小女孩堵住的时候,依霏正尴尬得不知道怎么办好,小孩儿嘴甜,嚷嚷道:“哥哥,你女朋友真漂亮,买支花送给她吧!” 郝天用眼神征求她的意见,依霏点头也不是,见到小孩儿可怜的眼神,又不敢摇头。他轻轻一笑,握紧了牵着她的手,买了一枝玫瑰给她拿在手上。 刚走不到五米,又被另一个小孩儿盯上,提着花篮使劲儿在旁鼓吹,依霏无奈,对这个地方的此种风气不敢苟同,正准备拉着郝天避开,他已经又买了一枝给她拿着。 短短一两百米的路程,依霏手上已经拿了一大把玫瑰,数数,已经有十几支,好像整条步行街上的花童都闻风知道有个郝天,不出几步就冒出来一个,也不消他们多吹捧,郝天总会自觉地掏钱买花。过路人都边走边看,朝他们露出心领神会的笑,依霏被瞧得浑身不自在,催着郝天往电影院赶去。 吃醋 到了岑家之后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依霏从没试过这么晚回,心内有点虚,还好岑阿姨又要去南方授课,算算时间,应该已经走了。 轻手轻脚打开门,回头对郝天挥了挥手,他点点头,转身往学校走去。 一直等到他的身影消失,依霏才恋恋不舍的关上门,手中拿着满满的一捧花,脑海中装着满满的一腔温情,心里也是满满的,整个人神采奕奕起来。 “怎么这么晚回来?!” 客厅没开灯,岑荆的声音传来的时候把依霏吓了一大跳,手中的花洒了一地。 “你吓死我了!”依霏赶紧弯腰捡起花,伸手打开了顶灯开关。 岑荆坐在正对着门的沙发上,眼睛微眯着,姿势看上去舒服慵懒,可却是气场庞大。依霏不禁奇怪,一整天没有惹他,可是他现在的情绪,绝对称得上是火山爆发的前兆。刚刚在门口和郝天依依惜别的那一幕说不定被他看见了,依霏顿时又羞又气。 “你过得倒是滋润得很。”岑荆慢慢踱到依霏面前,一股红色刺痛了眼。 “街头上十块钱一支的烂花?”岑荆捻起一枝花的花瓣,轻蔑的撕下,“我们依霏大小姐也喜欢这种廉价的东西?” 依霏听他轻蔑的语气,眼见他这么毁花,一股热气冲到脑门,空闲的另一只手使劲的拍下了他的手。 “发什么神经啊!我喜欢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着呢,你喜欢什么东西当然和我有关,尤其是你喜欢什么人,怎么会没关系呢……岑荆心内苦笑,早知道在这里等着会看到这种结果,见她站在门口一副标准女友的样子,顿时气得全身颤抖,努力想要压下那股怒气,却在看到她宝贝着那束玫瑰的时候完全崩溃。 依霏见他自言自语,神色颇为哀痛,想到昨晚他也是没有休息,怀疑的问道:“你是不是失恋了?” 岑荆一惊,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她狠狠碾过。 “你就这么宝贝郝天?” 依霏心内奇怪,却不敢表现出来,最近他对她和郝天,好像关注过度了。 “他是我男朋友。” 又是撅起的眉,愤怒的眼,还有那脱口而出的‘男朋友’,岑荆双手握成拳,清晰的感受心内的火苗一簇簇蹿上来,自己已经忍受不了她的这种忽视。 “男朋友?你确定他这么喜欢你?还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对于这一点依霏一直比较敏感,只消岑荆这么一提醒,纪文蔚的脸马上浮现出来,郝天和纪文蔚,曾有人说这就是郎才女貌,郝天也曾说,她没选择我;他也曾因为文蔚和她吵架,抛下她独自一人扬长而去……纪文蔚就像是一根刺,卡在她心里某个地方,郝天说不要提,这根刺便安安分分不出来作怪。可是,现在却被一个外人这么说出来,不无嘲讽,不无同情。 “关你什么事!我就是喜欢!” 说罢依霏越过岑荆准备往楼上走,却被他一把拉住。因为拉扯力量过大,鲜红的玫瑰花撒了一地。 “你干什么!你……” 话还没说完,岑荆愤怒的脸就朝她靠近,一只手抓住了她抵抗的双手,一只手擒住她不停晃动的下颚,将她抵在大门上,狠狠的亲了下去。 还是如想象中的那般甜美,双唇柔软温暖,岑荆像是着了魔,对依霏的挣扎无动于衷,一股热血冲上脑,手上稍微使劲,痛得依霏张开了嘴,就趁着这一瞬间,他的舌滑了进去。 依霏完全被震慑住,下巴上的痛还在持续,可是当岑荆的舌尖划过牙膛,继而追着她不停躲闪的舌,像是要将她一口吞下去般狂热。依霏脑海里一片空白,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光,慢慢往岑荆身上靠去,整个人借着他的力勉强站立,岑荆松开制住她的手,改用两手怀抱住她,嘴上仍没停歇,轻柔的吮吸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依依不舍的撤出来,一股热气灼伤了依霏,浑沌的头脑渐渐清醒,作势要推开他,却感到身后一紧,他直接将她打横抱起来,往楼上走去。 身体忽的后仰,依霏只能双手攀住他的脖子,却又想使力推开他,岑荆斥道:“想滚下楼去么?” 一时反应不及,待到依霏认识到居然被他要挟,心里渐渐清明,开始拳打脚踢,只是这时早已走到了他的卧室门口。 “你放我下来!岑荆你混蛋!”话里已带有一丝哭腔,可是依霏哪敌得过他的力气,只听见‘砰’的一声,门被岑荆一脚踹开。 “依霏……”呢喃着她的名字,岑荆小心翼翼放她在床上,吻上了她的眼。 意识到即将要发生的事,依霏心里又惊又怕,哽咽着语气开始软下来。 “不要……不要……岑荆……” 岑荆舔去依霏眼角的泪,见她双眼紧闭,依稀可见泛着的泪花,下唇被她咬出了一道血印,楚楚可怜,双手抓着他的衣领,指节都已泛白,轻轻颤抖着。 巾帼 究竟是为何,竟将她逼到如此地步,岑荆脑里一片混乱,望着她惨白的脸,自责、内疚、痛惜一一浮上来,拂去她脸上的泪水,稍微使力扳开她咬着的嘴唇。 “对不起……依霏……我……”到了嘴边的话却不知怎么说出口,看着她不停的掉眼泪,岑荆只好吞下要说的话,跪在床边抱住她。 “不哭了好不好?对不起对不起……” 依霏听到他不停的道歉,心里悲愤更加,想起上次,他也是这般对她,平时虽说不至于和平共处,总是没有太大的摩擦,岂料他本性这般下龊。 依霏推开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见他还想拉住她,朝着他大吼:“你滚开!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 说罢便冲出了出去,岑荆只听见旁边‘嘭!’的一声,门被重重的甩上。 第二天特地早早下楼,岂料还是在楼下碰到做早饭的张姨。 “咦?依霏,怎么了这是?眼睛都肿了,哭了吧?” 依霏躲躲闪闪,见张姨已经向她走过来,赶紧往门口疾步走去。 “没有没有,我去上课了张姨!” 还没等张姨反应过来,依霏便不见了人影。正纳闷着,回头去看炉上的粥,见二楼楼梯口的岑荆望着大门的方向发呆。 “岑荆!怎么回事?!” 张姨心内一惊,见岑荆的神色间全是歉疚,像是预感到什么。早就跟岑母说过,毕竟这个家里时常只有这两个小孩,那段时间,依霏刚刚搬过来,岑荆每天都准时回家,已经有点不对劲,岑母只说他自己会有分寸。 “没什么……”岑荆慢慢走下楼,在沙发里坐下,望着关上的大门发呆。那些刺眼的玫瑰花早就不见了。 “你们昨晚怎么了?”张姨坐在岑荆旁边,“你也不小了,你爸妈说的话可以参考一下,要准备的话,现在就要开始了。” “张姨!”岑荆原本一夜没睡,早上见到依霏眼睛都是红肿着的,心情格外不好,这会又被张姨念叨,不禁大声道:“怎么连你都这么说!” “哎,你们昨晚怎么回事你?你妈前脚走你后脚就在这鬼搞,要是被她知道了有你好看的!” 岑荆皱起眉头,对张姨的用词颇为不满。 “你们到底要管到什么时候?我喜欢她,让爸妈知道又怎么样!我就是想和她在一起!”岑荆心内苦闷,不禁对着张姨大叫出声。 “啪”的一声,张姨颤抖着手打了岑荆一巴掌,指着他说:“你说,你从小到大张姨打过你没有?你爸妈干涉你的将来是不对,可是他们不要你跟宋家丫头在一起有什么不对?你想过你爸妈没有?那个丫头一身的病,家里情况又复杂,你条件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想不开?爱爱爱,你知道个屁,你爱她你昨晚就不会做出那种事了!” 也不知道张姨是怎么得知,岑荆听到最后一句话,心抽痛起来,像是被人用鞭子使劲抽打着,鲜血淋漓,无休止的喷涌而出。 “你以为你昨晚这么一闹她还会原谅你?你给我现实点,你知道你爸的脾气,他们对依霏好是一回事,如果你要和她在一起又是另外一回事。至于以后,你还是听你爸的,赶紧给我去伦敦!” “你们死心吧,我是不会去的。” “早就说好的事情,你干嘛不去?啊!?是因为宋依霏?” “张姨,你看着我长大,知道我的脾气,我不想做的,别人怎么逼都没用。至于依霏,”岑荆苦笑道,“要不要和她在一起,他们想管也管不了。” 张姨气得说话都颤抖起来:“好好好!出国这件事我不管,我也不支持你爸妈这么逼着你,但是要和宋依霏,我也坚决不同意!” 岑荆不想再多做纠缠,敷衍了张姨两句,便穿上大衣往学校走去。 …… …… …… …… …… …… …… …… …… …… …… …… …… …… …… 依霏来到教室的时候还是空无一人,临近考试,很多课都已经停了,整座教学楼空空荡荡,一般这个时候,很多人都会去图书馆占座,一天都在那复习,大学里的考试靠的就是临阵磨枪。因为是大一,他们都很老实的考试前一个月便开始看各科重点,尤其是复杂的统计学,萧丹在任课老师博客上偷了几十道题目,整理好打印出来,本来是她们寝室内部流传,不知道怎么就变得系里面整个大一人手一份了。 郝天推门而入的时候,依霏正盯着统计学的题目发呆。一眼便看见她眼睛肿得老高。 “依霏,怎么了?”放下早饭,郝天想拉她到面前仔细看看。 依霏恨死萧丹了,一早打电话给她,没想到转过头便差使郝天过来了。 拗不过他,只好微微侧着脸。郝天见她的眼睛果真又红又肿,问道:“岑荆做什么了?!” 依霏鼻子一酸,想到说出来的话免不了又是一番波澜,手上微微使力握住,强忍下鼻酸说:“你想多了,不关他的事,我是想到……因为马上要放假了啊……所以晚上偷偷哭了……” 郝天见她低下头,好似真的害羞的样子,心里的怀疑也慢慢减退。 “昨天不是说了在这儿多玩几天的,嗯?” “嗯……”从没对他说过谎,依霏心虚的低下头。 郝天凑近,轻轻的在依霏眼上落下一吻。依霏心里一颤,克制住内心的慌张,抬起头对郝天露出一个笑脸。 “吃早饭吧,别等会胃又痛。”见她伸手就拿苹果吃,郝天皱眉夺过,递给她热豆奶。 依霏心情慢慢变好,身边这个人仿佛是她一个耐以依靠的支柱,现在和他在一起,竟也没有什么想去烦恼的了。 可是心头的郁结终究是卡在那里,宣泄不出来,每见到郝天如此体贴待她,心里始终愧疚难忍,好似一个红杏出墙的女人,心里偷偷摸摸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以前听人说过,如果有心事,可以对着树洞大声喊出来,如果憋着不说,心里的秘密就像是烂掉的种子,在你心底一寸一寸慢慢生根发芽,折磨到你心口难开。 好不容易盼到萧丹空下来,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依霏,等会我还要去拉赞助,有什么话等我回来再说吧!”说完萧丹就像转身走人。 依霏干着急起来,拽住萧丹的衣角,磨磨蹭蹭想着措辞。 “那个……其实……我有事想跟你说……” “大小姐!你都磨了我十几分钟了,到底什么事啊?又和郝天吵架了?”萧丹觉得奇怪,明明上节课还见两人如胶似漆坐在一起。 “没有没有!”依霏觉得难以启齿,还是小心翼翼试探的问:“你对岑荆,是认真的么?” 萧丹难得见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话不禁卡在嘴边。 “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依霏有心要问出个结果,只沉默着等她的回答。 “干嘛这么严肃啦?!”萧丹轻拍了依霏一下,她还是一副认真的态势。“你不是吧?你知不知道我们私下给哈他的人取了个什么名字?” 依霏云雾状,萧丹接着说:“话说每个人的粉丝都有专属的名字,连‘什锦八宝饭’都有了,咱怎么也不能把岑荆哥哥落下吧?” 依霏心里焦急,又不知道怎么打断,只好听着萧丹胡扯。 “哈,我们叫‘巾帼’!荆哥哥,巾帼,怎么样?” 巾帼2 巾帼? 虽然土气,叫上去却又好像和‘荆哥’有点谐音似的,依霏不得不佩服这些奋力的后援会智囊团。 萧丹说起岑荆就开始絮絮叨叨,那边拉赞助的事情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依霏不得不重新打断她。 “你这是崇拜他吧?” “嗯,当然!” “这种人你们也喜欢……” 依霏沉默着,萧丹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末了还是不忘提醒她:“诶,既然这样,你搬回寝室吧?” 依霏其实也是想了千百次,只是这一段时间,不用她刻意避开岑荆,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居然也一次都没有碰见过。未免引起岑家长辈的怀疑,只好继续住在岑家,想着等到过年回家,一定要好好和宋爸讨论这个问题。 …… …… …… …… …… …… …… …… …… …… …… …… …… …… …… 期末考后各个学院陆陆续续开始放假,大一的放假时间一直比高年级的后,等到依霏意识到放假了,整个学校已经萧瑟得只余下寒风阵阵。 郝天果真如先前所说,考完后没有急着回家,倒是宋爸已经擅自决定第二天直接开车来接依霏。 依霏心里不舍,试探着问郝天:“要不,你跟我回我家玩吧?” 两人交往两个多月,郝天条件反射般回答:“这样不好。” 依霏闷闷的,心里并没想到有什么不妥,耳边还在回想老爸的话,过年一定要带男朋友回家给我们看! 两人不欢而散,拒绝了郝天要送她的请求,依霏一个人慢慢踱回去。 因为有心事,待听到屋内的争吵,才意识到已经到了岑家。 声音从二楼书房方向传来,夹杂着男女的喊叫,整个一楼空空荡荡,没等依霏弄清楚状况,争吵声逐渐变大,岑荆从楼上冲下来。 见到依霏,他明显一愣,脚步没有停下,微微点头当做打招呼,急匆匆往门外走去。 依霏见他面色憔悴,头发随意搭在额前,好似从没见过他这般随便。一眼看见他居然围着她织的围巾,心里一紧,见他愣住,那日的事情好像又跑回脑海,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他就走了。 岑父岑母从楼上下来,脸色皆不好,见到她,岑母勉强笑笑便在沙发上坐下。倒是岑父,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笑着拉着依霏坐到沙发上。 “依霏,听说老宋明天就来接你回家了?” “嗯,刚好爸爸单位有车过来。” “哦,这样好,过完年早点回来陪叔叔阿姨过元宵怎么样?” 依霏此刻心情正低落,想到郝天的冷淡,那股子热度早就消失不见。 “恩,到时候和爸爸说说。” 岑父又问了下依霏的身体情况,一旁的岑母才开始说话。 “依霏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身体还是太弱了点。” 依霏无言以对,从小到大就是这样过来,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等到看见别的同龄人都能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她却每每被父母限制,才知道原来这样叫做不健康。 岑父瞪了岑母一眼,转过头笑着对依霏说:“不要紧不要紧,慢慢来,要张姨照着食谱做,你爸爸说以前在家经常胃痛的,现在也没犯了吧?哮喘倒是发了一次,|Qī-shu-ωang|以后注意一点,身体都是慢慢调好的……” 正说着话,手机响起来,依霏拿出来一看,郝天来电。 躲到厨房,一接通,那边就说:“依霏,我想好了,明天还是和你一起走。” 依霏开心得难以自制,等回到客厅坐下,嘴角还是扬起的。 岑父见她一副小儿女神态,心里明了,问道:“男朋友?” 岑母闻声也望向她。依霏点了点头,见对面的长辈神色各异,岑父勉强笑笑,岑母脸色一下子明朗,问道:“郝天是不是?这小孩儿我知道,优秀得很。” 依霏重重的点了点头,岑母接着说:“怎么?明天想让你爸见女婿啊?” 岑父不悦,说:“和小孩子说些什么呢!” 依霏摆了摆手,“阿姨没说错,爸爸说让郝天一起回家玩几天。” 岑母笑道:“哟,看不出老宋这么性急,不过郝天这小伙子我见着也挺喜欢的,依霏你可要抓紧了。” 依霏认真的点头,岑父沉吟片刻,还是不放心,问道:“你和那个小伙子交往时间也不长吧?明天刚好我们也要和你爸一起吃饭,叫出来给我见见。” 依霏对郝天答应去她家已经满足不已,不敢再擅自决定,连忙说:“我还是问问他吧。” 在酒店订好包厢,依霏盼望着老爸能早点到。在岑家等了会,倒是高叔和高姨早早就来了。 快到十一点,那边宋爸打电话说已经快到酒店了,依霏一行人准备出发。 高姨张望了阵,问道:“老岑,怎么不见岑荆?” 岑父一下子变了脸色,怒容满面。 “别给我提这兔崽子!我们走我们的!” 岑母偷偷给他们使了个眼色,众人便都噤声往门外走去。 刚上车坐定,便见岑荆从的士上下来。驾驶位上的岑父系好安全带准备开车,岑母赶紧对车外的岑荆招手示意。 岑荆见父亲脸色不好,转身准备回家。车里的岑母见他连招呼也不打,眼睛瞟到旁边的丈夫,赶紧下车拦住他。 “你还知道回家?” 岑荆见母亲刻意压低声音,不禁好笑。 “你又干什么去?今天给依霏践行,宋叔叔也来了,好歹也得去一下吧?” 岑荆回头,依稀可见后座上的依霏,心内一动,主动往车那走去。 高叔夫妇没有开车,和依霏三个人坐在后座,岑荆打开车门,见依霏尴尬的拼命往里缩。 再 见 等他坐下来,车内一直安静着。不算昨天的撞见,依霏已经快半个月没有见到他。坐在旁边的那个人,气息仿佛徐徐的喷到她的脸上,弄得她整个人开始不安起来,总觉得他在盯着她的脸瞧,眼睛更是不敢斜视,只好微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头发呆。 明明只有不到半小时的路程,依霏却觉得过了几个小时般,远远看见酒店的大门,心里就像快解放一样,没等车停稳,便急着下车。 “小心点!毛毛躁躁的,不怕撞到?” 依霏下车的时候拌了一下,差一点磕到头,岑荆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皱着眉头凶了几句。 岑母闻声望过来,深深看了眼岑荆,向依霏说道:“郝天到哪了?” …… …… …… …… …… …… …… …… …… …… …… …… …… …… …… 8个人在位子上坐定,宋爸一直在和高叔、岑父寒暄,依霏和郝天坐在宋爸旁边,对面是岑家三口。 小辈们都安静的坐着,郝天帮依霏烫了碗筷。岑母眼尖,朝宋爸说道:“老宋,你以后可以放心依霏在这边读书了吧,你看郝天这孩子,体贴得很。” 宋爸微笑不语,轻轻点了点头,依霏却很尴尬,这种场面并不是她所待见的,郝天就在旁边,那个人却坐在对面,仿佛一触即发般,不知道是她多心还是怎么,总能感觉对面有道灼热的目光。 高姨一直握着依霏的手,见宋父并不接口说话,赶紧打圆场道:“是啊,老宋,郝天这孩子我喜欢,对依霏也没话说。” 众人都看向郝天,依霏却真真切切听到对面‘哼’的一声。 话题的中心转到了郝天身上,他朝两位女士笑笑,敛起笑容,对旁边的宋父说:“伯父请放心,我会照顾好依霏。” 宋父闻言却几不可察的看了眼对面的岑荆,才慢悠悠转过头,还是面带笑容地对郝天说:“看来郝天的长辈缘挺不错的,两位领导都替你说话。”说罢又朝依霏说:“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在家等着呢,我看郝天此行困难重重啊!” 一桌人闻言都被逗笑了,高姨有点讪讪的说:“管别人干嘛,我们依霏自己喜欢就行了。” 宋父马上将话题转移到岑荆身上:“岑荆,一起去广州玩玩吧?到时候和郝天一起回来?” 岑父没等岑荆答话,重重的将手中的杯子放下,低着头的依霏被吓了一跳。 “不了,宋叔,这段时间比较忙,等以后有机会了一定亲自去看您。” 他有什么好忙的,依霏心里嘀咕着,前几天萧丹还向他抱怨,岑荆已经基本不到学校了,神神秘秘不知道在干什么,惹得一众‘巾帼’们每日望穿秋水。 岑父好像也比较反感这个话题,和宋父讨论起办一个‘总裁培训班’,以讲课方式将两地企业高层集聚到依霏所在大学Z大,由校方出师资主讲企业管理一干课程,辅以学校的学术和企业间的实践,一方面扩大Z大工商管理学院的知名度,一方面为企业招优纳贤,达成双赢。 郝天在一旁静静的听着,时不时给依霏和宋父倒水,倒也听出些头绪来。 原本以为宋父只是单纯一直在大学任教,谈话间却听出他好像与众多名企老板颇为熟络。 高叔见这小伙子成熟冷静,不随便插话,见长辈茶杯空了便起来倒水,反观另外两个小孩,依霏一直被高姨拉着忆苦思甜;岑荆东西没吃什么,手中的手机像是快要被按翻了。不由得对郝天好感丛生,有意探听他的见解。 “这个想法倒是很新颖,对我们学校百利无一害,不管那些企业对这个培训报以何种态度,只要引起外界关注,于我们,目的已经达到一半。”略为沉思,他接着说:“只是在各个环节上要有很好的人脉。” 几句话引来三个长辈赞许的眼神,高叔偏过头问岑荆:“岑荆,你怎么看?” 手指还在手机上不停的飞动,岑荆停下来,扫了眼对面的郝天,对问话的高叔说:“对,想法是很好,不过已经有别的大学用过了。”岑父皱起眉,已经有些隐忍着的怒气蓄势待发。 高叔倒是饶有兴趣的问:“哦?那你怎么看?” “人脉,是这个计划里最不需要担心的部分。”调整好坐姿,岑荆放下手机,收敛起笑意,接着说道:“岑校长在学术界振臂一呼,没有人会怀疑什么。企业界,宋叔既然是贺众大股东之一,加上高叔在政府的交际,你们商量做什么都行吧?” “至于这个‘总裁培训班’,虽然有人用过,不过都是一些二流学校,构不成影响,如果我们将这个品牌做大,倒也是个现成的便宜。” 依霏话没听懂什么,不过看三个大人的反映,还有郝天沉思的样子,多少猜出一些。果然便听见老爸的夸奖:“老岑,你这儿子不错,我看是这块料,你两夫妻就随他吧,小孩子总归得去自己折腾。” 岑父‘哼’了一声,表情倒是缓和不少,也没搭理岑荆,继续和宋父、高叔商讨起来。 岑荆失踪 刚过完农历初十,依霏便迫不及待赶到了学校。先去岑家放东西,和郝天约好晚上一起吃饭。 岑父岑母知道她今天回,倒是都在家,张姨也在厨房忙碌着,整个屋子空空荡荡,在春节这种喜气的日子里稍显冷清,依霏这才发现岑荆似乎并不在家。 不在家更好,在车上的时候还微微担心过这个问题,怎么说也是春节期间,少不了又得天天面对他。见岑父岑母也没有要提及的意思,依霏乖乖的坐下来吃饭。 “依霏”岑母似笑非笑的问:“郝天见公婆还顺利吧?” 朝岑母笑笑,偏过头去,果然又见到岑父一脸不悦。 “很好啊,爷爷奶奶都挺喜欢他的。” 一家人都说郝天沉着冷静,倒是宋父没有表现得格外热情,只是整日拉住他问这问那,颇有考察一番的意味,在依霏的多次撒娇下才不得不罢休。 “外公外婆呢?还有……你妈怎么说的?”岑母不顾对面丈夫的脸色,继续问道。 “外公外婆倒没说什么,我妈觉得我现在年纪还小。” “恩,才18岁,年纪是小了点,我看老宋也是太心急了……呵呵,不过郝天这么出色,你爸以后公司有什么事肯定能分担不少。” 依霏对老爸的公事从不过问,讲到这里便有些接不上话,安静了会,岑父开口问道:“依霏,你爸爸这段时间很忙吧?听说贺众一下子吞并了不少公司。” “我也不清楚,这段时间好像是经常不在家。” 岑父‘嗯’了一声。待吃完饭,依霏出门,才开口斥责妻子。 “你是怎么回事?怎么时不时的就问孩子那些问题?还有,那个郝天,我见他心机不是那么简单,你别给我在中间瞎搅和!说你也是一知识分子,怎么说起话来跟那些个三姑六婆一个德行!” 岑母极少见丈夫发脾气,平时很少的几次都拜儿子所赐,今日一见,心里有些瑟缩,嘴上还是回了句:“郝天是我们系的,哪个老师不说这孩子好?就你见过一次就说人心机重。” “今时不同往日,你想想老宋见着这么一个优秀的女婿怎么表面上还是不为所动?现在的贺众在企业界已经是数一数二了,郝天家里条件不好,想必老宋都调查清楚了,连他都怀疑这孩子的目的不单纯。” 岑母沉思片刻,说道:“我看郝天未必知道老宋这层身份吧?旁人都以为他只是大学教授呢,谁会想到还是贺众的大股东。” “总而言之,你不要插手这件事,自己的儿子都管不住还管别人的?” …… …… …… …… …… …… …… …… …… …… …… …… …… …… …… 开学快半个月了,天气也渐渐晴朗,依霏和萧丹躺在草地上晒太阳,不时有情侣搂抱着坐到树林深处,萧丹目送了一对又一对,由衷的发出了一声叹息。 “这都大半年了,眼见别人成双成对,我这心呐……!”说罢做出一幅痛心疾首状。 依霏懒洋洋的半睁开眼,笑道:“又不是没人追,是你自己不要的……” “人?那也叫人?!一个个长得跟牛鬼蛇神一个样儿,有一个比我还矮!” 依霏‘咯咯咯’的笑起来,仿佛只有和萧丹聊天才能这般放松自己。 “依霏你就帮我向校长打听一下吧……这是我们全体‘巾帼’们的梦想呐……” 依霏心里忽的一紧,想到了那个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到的人。 “不是我不帮你,你也知道校长很忙的,经常见不到人,等到他回来的时候我又不在家。” 萧丹满心懊恼,弹坐起来,大声嚷道:“什么呀!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失踪了?!这对我们这些铁杆粉丝来说是绝对的不负责任!” 自开学,岑荆便没在学校出现过,甚至没回家,等到依霏意识到这个问题,发现这已经是学校热议话题之一了。不知道是谁放出来的内幕消息,校长公子的名声不胫而走,各种版本的留言满天飞。有说岑公子和校长闹翻了,独自去外地闯荡;有说因为岑公子家里不接受他的绯闻女友,两人双双私奔;更有甚者,岑公子漂洋过海,叛国去了…… 倒是第二种说法更多人相信,因为故事中的女主角也是从开学至今便不见了踪影。 “什么私奔啊,这些人简直在诋毁我们岑荆!他亲口否认了的,那个学姐漂亮又怎么样!不定校长公子心里只有我们家依霏呢……”萧丹越说越小声,说完便自顾自笑起来。 依霏顿时面红耳赤,被太阳烤得整个人暖烘烘的,这么一刺激,气血都往上涌。 “你别乱说……” “好啦好啦!不跟你开玩笑了,不过据我所知,岑荆确实和家里闹翻了,听说去北京了吧……”见依霏一脸怀疑的表情,萧丹赶紧补上:“诶你别不相信,我可是缠了他一哥儿们三四天了,才摸到一点门路!” 依霏无语的摇摇头:“算了吧,用得着跟特务一样吗?今晚我回去问问张姨不就可以了……” 萧丹闻言,一副你不早说的表情,仿佛马上就要朝依霏扑过来般。 晚上吃饭的时候,照例只有依霏和张姨两个人。两个人坐在长长的餐桌一角。 依霏扒拉着饭,心里斗争良久,每次要开口的瞬间,话又被自己吞下去,想到这是为萧丹问的,顿时心里又集结了一股勇气。 “张姨,那个……”见张姨望过来,依霏一口气问道:“怎么很久没见到岑荆了?” 张姨明显的一愣,放下手中的碗,说:“别说你很久没见过,我都已经快两个月没见过了。” 依霏尚未吸收张姨的话,就听到她接着说:“年都没在家过,这孩子拗起来,谁都拉不住。” 仿佛能够理解岑父忽然间的苍老,依霏心里忽然就惆怅起来。 “说好了要继续深造,说不去就不去了,也不管家里反对,一定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创业,在家不是挺好的么……一个人在外边,什么都没有,家里一分钱都没给,哎……” 还果真如萧丹所说,和家里闹翻了,自己一个人出去打拼了。 望着眼前的白米饭,依霏眼前清晰的浮现出岑荆那张不耐烦的脸,撇着嘴,双手插在口袋,短短的头发随风飘摆着,一缕刘海随意的搭在额前,就站在不远处,恶声恶气的喊她,千金小姐! 两年后 时光荏苒,青春似一首歌,曲调悠扬,旋律优美,可是待到转眼回头望,却益发只剩怀念。 轻轻推开窗子,岑荆松开衬衣最上面的扣子,揉了揉疲累的眼睛,望向不息的这座城市。 已经是7月份,随窗而入的一股热气分外浓重,和着屋内的冷气,站在窗户这个冷热交接口,背脊是凉的,深吸一口气却是这个城市特有的清新。 已经忘了有多久了,每日站在这窗边,望着脚下似蚂蚁般的星星点点发呆,窗外霓虹闪烁,巨大的广告牌引人眼球,城市里每天都在上演着川流不息的戏码。 也已经忘了那个人,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她给丢了。 ‘叮铃……’办公室内线电话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岑荆?怎么不接手机?”岑母声音传来,岑荆拿起桌上的手机,发现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刚刚开会,调成静音了。” “还没回去?这都几点了!还没吃饭吧?又是开会……”岑母絮絮叨叨了一大通,岑荆揉了揉太阳穴,打断道:“还没找到她?” 电话里一时陷入安静,只听见母子彼此的呼吸声,半晌,岑母叹了口气。 “找不到,老宋已经倒下几次送医院了,再这样下去,人都得折腾完。”见岑荆没有接话,岑母接着说:“我早就料到会有今天这种情况发生,幸亏当初阻止你和她在一起……” “妈!”没等岑母说完,岑荆不耐烦的打断。 “好了好了!你不乐意听我不说就是了,你自己要注意身体啊,一个人在外面,现在公司都上正轨了吧?也没必要这么整日开会开会的啊,饭都不吃。” 岑母的话在耳边唠叨,可是岑荆的思绪却飘到了万里外。宋依霏,凭什么就这么不告而别,舍下这一切,硬生生的隔断这么些人的想念。|奇*_*书^_^网|可是想到凭她这么一个小女孩,独自一人跑到外边,一直是养尊处优的她又怎能适应,陷阱时时都有,想到这些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岑荆不禁心里狠狠的一紧。 “岑荆?有没有在听?” 岑荆回过神,随意敷衍了几声,却被母亲抓住不得脱身。 “现在公司上正轨了,和高殊也快定下来了,我看是时候回来见你爸爸了,毕竟是两父子,闹了这么多年了,其实你爸还是很为你骄傲的,别人讲到老岑的那个儿子都竖起大拇指,你爸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早就原谅你了……” 岑荆望着窗外一幢幢高耸的大楼,忽明忽暗闪烁着五彩灯光,外面的喧闹和室内的静谧形成强烈反差,听到母亲又提起这事,整个人疲惫的往皮椅上一倒。 “妈,你们不要在那里瞎凑对。” “哪里瞎凑了?老高他们都很看好你,你和高殊打光着屁股的时候就认识,我们两家也算知根知底的了,你别不知好歹,高殊这媳妇我要定了!” 同样是好友之女,岑母对高家的高殊和宋家的依霏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岑荆心里戚戚然,想到两年前被母亲逼得对依霏不辞而别,直至今日再也找不到她,此时的心情是何等复杂! “她比我大。” “大半岁也叫大?你别给我找理由,还有,有时间了回来看看你爸。” 终于等到岑母挂断电话,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门就被推开。 岑荆皱眉看着眼前的人,无奈的控诉:“可不可以敲门!?” 池彦清双手插在口袋,悠闲的踱到老板桌前。 “亲爱的岑总,这么晚还在忙公事?” 岑荆无奈,摊上这么一个合伙人是好运,更是不幸。 “池大少爷,我还有事要忙,如果你不想这个大单子飞了的话,赶紧给我消失!” 池彦清做出一副受惊的小鸟状,岑荆见他一米八几的大个头,明明是一个纯爷们,做出的动作却总是这般娘,不由得无力。 “话说,小依依有没有找到?”池彦清不顾岑荆警告的眼神,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 “没有。” “这小妮子真是强悍,听你说得多灾多病的,还敢闹离奇失踪?不过也难怪,任谁知道事情真相都会受不了……宋林伟还真看不出,平时和他谈生意那精明的样子,谁知道当年做出这种事……!” 岑荆有点受不了他这么直白的谈论此事,赶紧打断他的絮絮叨叨:“所以宋林伟现在进医院了。” “不是吧?!”池彦清猛地从沙发上坐直,见岑荆一脸严肃,‘啧啧’几声,无限感慨的说:“人家好歹也是你宋叔,不去看看?” “我去看,这个客户交给你了?” “不是不是,岑总你忙,我先走了!”说完忙几步跨到门边逃也似的走了。 被池彦清这么一搅和,事情是没办法继续做下去了,岑荆拿了车钥匙起身。 虽不是下班高峰,路上的车还是挤挤嚷嚷,从公司到住处,十几分钟的路程硬生生花了半个多小时,待到看到门口威武龙头镶嵌着的‘Naga’字样,岑荆已经极度不耐烦,仍是没有减速,快速开进了小区。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楼盘的logo,竟第一眼就觉得依霏会喜欢,还没来得及体会刚获得第一桶金的滋味,就全部转手买了这套房子,惹得池彦清直嚷嚷要转行做房产。 走到家门口,刚准备掏钥匙,门便从里面打开,探出一个头。 “回来啦!” 数次被人擅闯私人领地,岑荆格外不爽,冷声问道:“你来干嘛?” “刚岑阿姨打电话给我拉,你以为我想来啊,是阿姨说你肯定没吃饭,要我‘照顾’你!”高殊故意将‘照顾’两个字说得格外响亮,好似总在提醒他,她比他大半岁这个事实。 岑荆已经习惯了母亲的自作主张,那时候到北京,应该就能想到这一招凑成堆的把戏。 “不用了,我消受不起,你赶紧回自己家吧!” “我做了饭在微波炉里,我家就在对面,有什么好回的,晚上我睡这里!” 岑荆由得她去,自己进浴室洗了澡吃了饭便待在书房不再出来。 同居 已经凌晨两点,岑荆走出书房,见高殊抱着一个巨大的小熊抱枕歪在沙发里睡得正熟,零食丢了一地。上前将抱枕使劲一抽,果然不到几秒,高殊便眯着眼睛醒过来。 “要睡回你自己家睡,还有,收拾干净再走。”不待高殊反驳,便匆匆出了门。 夏夜的风吹到脸上,倒是格外清爽,岑荆从车库取出车,直奔目的地而去。 说不上是雀跃或者紧张,脑海里似乎还在回想刚刚那通电话。依霏失踪了两个多月,不是没想过从她那揭穿事实的阿姨身上下手,可是任凭宋父好话说尽,大洋彼岸的阿姨断不松口。待到岑荆三番两次打去电话,甚至借出差机会飞去洛杉矶探望,直至刚刚接到她的求助电话,中间也是曲曲折折过去了一个多月。 晚上行车稀疏,不到半小时,岑荆已经赶到了依霏所住一处小四合院。 从外边看见屋内似乎开着灯,那灯光黯淡,从古朴的窗棂中透出来,岑荆忍住内心的激动,轻轻扣在了木门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指节都已有些微痛,屋里才传出一点声音,能感觉到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听上去都是这般弱不禁风。那人走到门边,轻声问了句:“谁啊?” 魂牵梦绕的声音传来,期盼的人与他只在咫尺,岑荆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手还举在半空,整个人呆在原地,额上爬满了细密的汗珠。 依霏强忍住疼痛,一手按住肚子,想到刚刚似乎给阿姨打过一个电话,之后便睡得不省人事。这么晚有人来敲门,倒是从未有过,也没多想,等了一会儿不见门外的人回答,便扭开了门锁,高大的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依霏便被岑荆一把抱住。 他的双手环住她,竟是这般瘦弱,怀中仿佛无物。之前的宋依霏虽不至于健康活力,可是今晚一见,脸上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一头乌黑的长发垂下,更显楚楚可怜。 岑荆哪还有半点初见她的喜悦,一下子全部化成了愤怒和怜惜。 “你是怎么回事?!” 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依霏任岑荆抱着,感受到他的胸腔随着说话引起一阵震动。 “雪姨告诉你的?” 岑荆这才想起杨雪打电话给他的目的,赶紧松开怀里的人,连声问道:“哪里痛?” 见她一直用手按着腹部,岑荆伸手过去,轻轻按压。 “肚子痛?” 依霏轻轻点了点头,一股酸楚直冲眼鼻而来,想要强忍住,却见面前的人弓着背,手掌忽轻忽重按压在她肚子上,眼神尤为焦急,就那么一刻,想到了这些日子里的隐忍,鼻头不由自主一酸,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来。 岑荆见她哭了,心里焦急万分,却是找不到一词半句安慰,只好又将她搂进怀里,轻轻吻上她的发,哄道:“依霏不哭了,我带你去医院好不好?不哭了……” 岂料原本无声哭泣的人听到这话,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服,大声嚎哭起来。 岑荆又好气又好笑,想到这些日子她一个人必定受了不少苦,乍闻当年母亲的去世的真相,任谁都会受不了,何况在他眼中这么一个小孩子似的宋依霏。 “先去医院,回来再收拾东西,以后住到我那。” 依霏抬起头,还没反驳,就听他继续说:“别想一个人住在这里,如果不想让你爸知道行踪的话。” …… …… …… …… …… …… …… …… …… …… …… …… …… …… …… 医生开了简单的止痛药,只说是依霏原本身体就弱,又长时间饮食不规律。岑荆瞪起眼睛瞧她,发现她居然歪在椅子里睡着了。 轻手轻脚抱起她,一旁的护士把门打开,脸上全是羡慕的神色。还未走到一半,依霏便迷迷糊糊醒过来,呆愣住半天才想起挣扎着下来。 途中接到杨雪的电话,岑荆连声保证不将依霏的行踪告诉任何人,却没提起要依霏住到自己家,依霏在一旁手伸了数次,只听他说道:“哦,她在我车上睡着了,明天再要她回个电话给您吧!”张嘴要叫‘阿姨’的依霏被他凌厉的眼神扫到,乖乖的闭嘴,眼睁睁看着他挂了电话。 “今天晚了,你先去我那,你的东西明天我过来拿。” “……”夜里格外安静,坐在车内,更觉寂静。半天依霏才答:“这样不好,住我阿姨家挺好的……” 岑荆斜眼扫过去,她好似被他的眼神吓住,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好?像今天一样生病叫做好?你那阿姨人在美国,你要有个什么她回得来吗?!” 想起那阵肚子绞痛的感觉,依霏不禁打了个冷颤,却还是不死心的说:“我要是住你那,总有一天会被你爸妈发现。” “你放心,我爸不可能会过来,至于我妈,没我爸的允许更加不会过来。”岑父连在北京讲课都不会顺道来探望,父子间的矛盾没人主动化解,一放就是两年。 “住过去,至少现在可以保证我不会告诉你爸。” 被他威胁着,依霏不知为何,脸一下红了,心里知道他这是担心她一个人在外,嘴上却还是不甘示弱的咕隆几声作为抗议。 两人间算是达成了共识,岑荆慢慢开着车,不消一会儿到了Naga上院,原本昏昏欲睡的依霏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你住这?!” 岑荆见她小孩子看热闹般的神态,心里欢喜不已,嘴上轻轻‘嗯’了一声,迅速的驶向了车库。 开门进去,地上果然收拾得干干净净,沙发上的抱枕一字排开,倒似从未有人一般。 “你睡我的房间。” 依霏还在打量这间屋子,三室一厅,倒是适合他这种人居住的格调,一进门就见客厅墙上挂着的木质壁画,沙发上摆着几个大大的卡通抱枕,依霏瞄了他一眼,没想到他还有这种心性。跟着走进主卧,一张圆床占据了半个房间,原本以为以他的个性,应是全黑色系的吧,这么看来,似乎他比较偏爱素色系,装饰统一的淡色,似乡间的一朵小百花,静静在这奢华的小区开放。 当幸福来敲门 拿了自己的衬衣给依霏当睡衣,将她安顿好后自己才往客房走去。在床上静静躺了一会,脑海里竟似翻江倒海般折腾,睡意全无。岑荆轻手轻脚打开主卧的门,见依霏抱着被子缩成一团,床原本就大,她睡在上面好似根本就无人一样。 脚不受控制的就往前走,待到走进一看,只见她眉头紧锁,嘴里像是在念叨什么,岑荆赶紧抚上她的额头,却摸到一头的冷汗,将耳朵凑近依霏嘴边,只听见‘嗯啊咿呀’的哼哼声,仔细分辨,不知是自己心里作祟还是怎么,似乎听见极微小的几声‘妈妈’,岑荆慌忙喊着她的名字将她摇醒。 “依霏?!宋依霏!!” 连连喊了几声,才见她微微睁开眼,脸上还有刚被噩梦侵袭的痕迹,望着岑荆半天,愣是一句话也没说。两人就这般默默无言了十几秒,依霏仿佛才明白过来发生什么事,忽然‘哇’的一声就哭开来,双手还紧紧的抓住他的衣服下摆。 岑荆心疼不已,只好将她抱起来坐在自己腿上,抱着她问道:“怎么了?告诉我做什么噩梦了?” 依霏呜呀呀的哭着,身子随着抽泣一下一下的抖动,开口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嘴巴张了张,只发出两个单音节:“妈……妈……” 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岑荆忽然就憎恨起那个躺在医院的罪魁祸首来,早知道有今日真相大白的一天,想要欺瞒为何不再做得彻底一点,这么让她远在美国的阿姨找到,挑穿当年的真相,当着她的面,硬生生揭开那个伤疤。 不是没见过依霏提及当年事的反应,那日在他家吃饭,只不过提到童年,她就忍受不了,吐得稀里哗啦,岑荆难以想象,当杨雪怀着激动的心情找到依霏,却见到她亲昵叫另一个女人‘妈妈’,而那个女人还是当年害死她姐姐的元凶。那一刻她定是气极,才不顾一切说出了当年杨柳自杀的真相。上一代的怨仇,为何要将这么一个小女孩拖进去。 “依霏乖,妈妈肯定一直守在你身边……” 不说还好,岑荆一开口,依霏像是听到了难以接受的信息,更加大声恸哭起来。 “好了好了不哭了,我抱着你睡好不好?再哭明天眼睛该肿起来了……” 胡乱安慰了一通,依霏还是止不住的嚎啕大哭,半晌,听到她的喉咙已经微微嘶哑,岑荆心里懊恼,像是几千只蚂蚁在心窝上使劲的挠,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依霏跟我说说好不好?刚刚做什么梦了?” “妈……妈……”依霏抽抽搭搭,仿佛没听见他的话般,嘴里只能吐出这两个字。 岑荆一下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又不断有眼泪流下来,依霏躺在他的怀里,像极了一只可怜的小猫。心里无声的叹了声,越发的将她搂紧。 依霏像是感受到他的动作,断断续续的说:“妈妈……我看见妈妈躺在血里面……” “妈妈躺在床上,全都是血……可是还在对我笑呢……” 岑荆一惊,赶紧推开她,抬起她的脸问道:“还有什么?!!” “……妈妈……就看着我笑……” “妈妈一直盯着依霏看?!!” “盯着依霏……妈妈一直盯着依霏……”依霏无意识的重复他的话,脑海里全是一片殷红的颜色,一张床占据了整个脑海,那双瞪着的眼睛仿佛就在眼前,一动不动直瞪着她瞧,仿佛恨她到了极致。就连闭上眼睛都挥之不去。 岑荆慢慢轻抚着依霏的背,听她一直念着那句话,内心自责不已,想到一个五岁的小孩见到的那个血腥的画面,原本已经遗忘,却被一次次提醒,也不知这两个月她是怎么过来的,像这样每晚做恶梦?像这样每天被病痛折磨? 怀中的人好像哭累了般,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岑荆怕惊醒她,只好轻手轻脚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抱着她斜躺在床上。 后面倒是一直安静,岑荆让她枕上自己的胳膊,一只手搂住她的腰,倒形成了一种亲昵无比的姿势,看她睡得熟,心里安慰不少,可是自己却一夜难眠,僵硬着身子,逼着自己不去看她。 早上醒过来,喉咙痛得难受,刚睁开眼,就见自己窝在岑荆怀中,他的一只手搭在她身上,还有一只腿横了半个床,压在她的腿上。 依霏大气不敢出,脑海里的记忆一点一点回旋,想起昨夜迷迷蒙蒙似乎又见到了死去的妈妈,定是把他吓到了,可是……这样睡在了一起,还真不是她可以接受的尺度…… 就这么一直看着他的睡脸,睫毛浓密,鼻梁高挺,整个人像是柔和不少,与平时嚣张跋扈的他相差甚远。都是这般冷的男人,那个已经在心底的人不期然的又冒出来,镇定的看着她说‘分手’,镇定的把她推给宋爸,镇定的和纪文蔚离开…… 依霏打了个冷颤,这一惊把浅眠的岑荆给惊醒了,也不知怎么回事,张开眼的第一句就问:“怎么了怎么了?!!依霏?!!” 依霏见他醒了,一股热气冲上脸,蹭的一下就全部红透了。 岑荆慢慢反应过来,自己还抱着她不放,见她没有很排斥的意思,心里渐渐放心,干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又倒下来装睡。 见他又闭了眼睛,依霏张开嘴,‘喂’了一声,轻轻推了推,还是没有半点反应,只当他昨晚照顾她太累,心里歉疚不已,只好任他抱着。 两人睡到日上三竿,岑荆担心她又胃痛,赶紧起床。 待到依霏被一阵香气熏醒,睁开眼一看,岑荆早就不见人了,便赤着脚往香味传来的方向走去。 岑荆刚摆好餐盘,见依霏穿着他的衬衣,赤着脚歪在门边看他。他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快垂到了膝盖,露出白白细细的腿,长发散落在肩上,像一只迷路的精灵,呆呆的不知方向。 池彦清曾跟他说,女人穿上男人的衬衣时最性感。他只当这个花花大少吹嘘,今日一见,却怎么也挪不开眼。拿着盘子的手一直僵在半空。 依霏还处在浑沌中,完全没感受到岑荆的异样,肚子饿得隐隐作痛,朝岑荆说道:“我要漱口。” 岑荆哪里受得住她这般语气,心早就软得一塌糊涂,走过去竟很自然的牵着她往盥洗室走去。 依霏挣了挣,见他毫无反应,想起以前他的种种劣迹,心下着急,时使劲抽出手,低着头说:“我自己去就行了!” 岑荆见她面红耳赤,心想自己是太急了,不由得嗤笑一声,只要碰上她,就这般没定性了。 出来一看,三菜一汤,倒也像模像样,依霏吃惊地问:“都是你做的?” 岑荆翻了翻白眼,有些尴尬,没回答她的问题,只连声催着她快吃。 依霏怀疑的喝了一口冬瓜排骨汤,倒是很惊奇,虽然不至于美味,倒是咸淡恰当,透出一股浓浓的肉香。一个清炒生菜,吃了一大口,忍不住一口吐出来。 “怎么跟药一样?” 岑荆闻言,夹了一大筷子,咀嚼了一阵。“很甜啊,哪里像吃药了?” 依霏不敢再尝试,小口喝着汤,嘴巴还是不由自主的咧开。 “笑什么?以后学着做菜,当做住在这里的房租了,嗯?” 依霏闻言不满的撅起嘴,瞪着一双眼睛说:“只要你敢吃!” 岑荆憋着笑,心想这小妮子倒是单纯,只消一句话就给带进去了。 相处 下午,池彦清一连几个电话打来,岑荆心下不舍,却不得不回公司,交代依霏好好待着,想着尽快处理完公司的事便回家。 等到忙完手中的案子,抬头一看,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黑下来了,咒骂了一声,拿出手机一看,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诶诶诶!怎么这么急着回家?还没收尾呢!”池彦清扔下指间的烟,起身拦住已经走到门口的岑荆。 “老板不是你这样当的吧?我要回家了,滚开!” 池彦清眯着一双哀怨的眼望向岑荆,习惯性就想把大任务丢给他,却听到自己的手机响个不停。 就听见电话那头一句‘亲爱的……’,池彦清眯起桃花眼笑出声,嘴上回着‘亲爱的’,手却朝岑荆摊开,做不解状,岑荆赶紧趁机闪了出去。 担心依霏又胃痛,一路飚回家,气喘吁吁到了门口,开门一看,漆黑一片,像是无人在家一般,岑荆心下一急,直奔主卧。 直到看到床上凸起的一小快,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才落地。 “依霏……” 慢慢走过去,叫了几声却没见应答,岑荆想着这只小懒猫晚上被噩梦吓得睡不好,一点瞌睡全在白天补回来了,转身准备出去。 “痛……” 依霏微弱的声音传来,走到门口的岑荆脚步一滞,呆了几秒,随即几大步跨到床前。床上的人蜷成一小团,眉头深锁着,眼睛紧闭。 “依霏!怎么了?!”岑荆抚上依霏额头,却摸到一手的冷汗,一下子方寸大乱,抱起她大步往外跑。 也不敢自己开车,抱着依霏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等到了医院,整个人像是虚脱一般,怀里的人依然面色苍白,一直在昏睡着。 “岑先生,上次已经说过要一日三餐正常饮食,怎么又发病了?这种急性胃炎最忌讳的就是饮食不规律!”主治医师给依霏吊好药水,冲岑荆说。 岑荆自责不已,依霏惨白的脸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想到心里又是一阵绞痛。 “您太太身体虚,各方面生理机能都较弱,尤其这种急性胃炎是要慢慢调养才能好的,像这样一个星期不到连续两天送到医院,这不像话啊……” 岑荆好歹受了一阵骂,心里感激,又缠着这位头发花白的医生问了一堆情况,拿了一大袋药,看依霏手背上吊针的地方青紫了一大块,心顿时揪起来。 折腾到十点多才回到家,在医院已经强迫依霏吃了一大碗粥,也不管她不乐意,在浴室放好水,让她洗完澡赶紧睡觉。 “以后和我一起去公司。”帮她掖好被子,岑荆突然说。 “去你公司?”依霏还是有些气弱,声音小得可怜。 “嗯,不然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好了,早些睡,我等你睡了再走。”怕她又做恶梦,岑荆坐在床头,看着她。 毕竟不习惯被人看着睡觉,心里还是有些害羞,可是一下午的折腾早就没有了半点气力,依霏见他一动不动盯着她瞧,竟也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依霏睡得正熟,却被岑荆摇醒,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不免有些起床气。 “我不去……我不去!!” “好了,赶紧起床了,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岑荆见她蓬着一头长发,眼睛都不想睁开,双手死死地抓住枕头两侧,大有赖着不走的趋势,心里不禁泛上一股不舍,语气也便软了下来。 “不想去……让我睡觉……!”依霏的头埋在枕头中,声音嗡嗡的,听在岑荆耳里,却是格外柔软。 “依霏乖,好了,起床了……”又是一阵好哄,床上的人好像是被吵得不耐烦了,翻了一个身,被岑荆半抱半拖起来。 等到了公司,已经九点多,依霏又是被逼喝了一大碗粥,此时肚子里全是水,下了车之后感觉脚下轻飘飘的,[奇+书+网]整个人像是走在云上面,格外不真实。 “还说吃好吃的……”走在岑荆后面,依霏怨恨的念叨。 岑荆忍不住一笑,也不想反驳,照顾着她的速度,慢慢的走在前面。 到了公司,依霏虽是安分的跟在后面,却还是好奇的左望又看,一出电梯,就见前台小姐站起来对岑荆微笑。 “岑总,早!”两道眼光齐刷刷向依霏射来。 “嗯,早。”岑荆瞟了眼身后的依霏,见她还是慢吞吞的走着,前台那俩丫头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伸手牵住她,岑荆大步往前走。 没待依霏回过神,就见办公室职员全部张口结舌望着她,倒水的杯子停在半空,打字的手僵在键盘上方……岑荆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重重的咳了一声,众人才仿佛回过神来,低头忙自己的事。 走到办公室门外,岑荆像是想起什么事,拖着依霏又往回走。 “黄锐,中午叫一份‘福’记清粥。” 黄锐点点头,见岑荆身边的女孩瞬时撅起嘴来。 岑荆的办公室分为办公区和休息室,中间用半块镂空屏风隔开。依霏见整个办公室好像心思全花在休息室了:墙壁上凿出一大块,用大小不一的石头砌成了一个小池,一股清水从壁上蜿蜒直下,小池里游着一两尾热带鱼,煞是惬意。一张白色皮沙发占据了大半个空间,米色地毯上乱七八糟散放着各式抱枕,卡通的、糖果的、圆的扁的,看上去格外舒服。依霏不禁奇怪,他家里的抱枕也是各式各样各种颜色应有尽有。 “以后每天都待在休息室里,要是觉得闷,我找我陪你逛街,前提是,身体要给我养好了。” 依霏见他时刻都是一脸严肃的样子,和几年前那个话不投机的男孩仿佛不是同一个人,那时他总会生气吧,总会想办法和她拌嘴吧,眼前这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浑身散发出一种不怒而威的感觉,显得更加清俊。 “哦……可是……” 岑荆见她一副不爽的表情,又不敢反抗,强忍住笑意说:“那里有很多游戏碟,自己去玩,但是不要玩太久,累了就休息知不知道?” 依霏眼睛一亮,不待岑荆指示,转身就往休息室跑。 妖孽男配 池彦清眯着桃花眼,整个人趴在黄锐的办公桌上。 “老大,饶了我吧,我真的不知道那是谁……”黄锐苦着脸,对这张放大的俊脸束手无策。 “你会不知道?你这个秘书是干嘛的?” “一大早岑荆就带过来了,只说要我中午准备一份粥,什么都没说啊老大……” 池彦清眯着的眼一下子睁大,整个人还是保持一副半卧的姿势,已经有好奇的女同事频频张望,黄锐冒出一头冷汗。 “这么体贴……又不是高殊……那是谁?出墙了出墙了……”池彦清喃喃自语,也不理会黄锐拜托的手势,撑起了身子坐直在桌上。 黄锐心里咒骂了千百遍,却敢怒不敢言,公司老总这幅天生妖孽长相,倒是成就了一众OL八卦的话题,上次绯闻对象是业务部的新进业务员赵先生,没想到这次轮到自己头上。 “岑总就在里面,老大,你还是自己去问吧……” 池彦清扫了一眼落地窗外若隐若现的身影,露出一笑,转身用手拂过黄锐的下巴,说道:“那好,我自己进去了。” 话音刚落,就见黄锐瞬间呆滞,门外似乎发出一阵阵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岑荆见到这个悠哉晃进来的男人,一双眼睛自打进门就没消停过,脑袋里顿时悔恨起来,怎么没想到要预防这号人物,刚站起身,池彦清就小跑着进了休息室。 “你给我站住!” 池彦清一闪,被岑荆追急了,刚抬腿便被一个横在休息室门口的抱枕一拌,整个人往前一扑,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依霏正带着耳机玩得出神,猛地被一股外力一撞,手中的游戏手柄直直的飞向前方。 “靠!天杀的高殊!整这么多抱枕!!……” 池彦清抬头,马上望入一双水盈盈的眼睛里,尤带着惊吓后的震惊,一个皮肤略为苍白的小女孩,乌黑的长发衬着,更显楚楚动人。 岑荆站在门口,见两人互相呆望了几秒也不见动静,一股酸意冒上来,大步跨到依霏面前。 “怎么样?!撞到哪里没有?” 依霏这才回过神,马上在岑荆的搀扶下站起来,摇摇头,又低头看了眼仍然趴在地上的人。 岑荆见她的眼睛仿佛被池彦清吸住一般,不由得冒出一股火,对着池彦清一踢:“还不给我起来?!” 池彦清尴尬的爬起身,整了整衣服。依霏顿时感到一股压力,也许是被吓傻了,竟不由自主呢喃出声:“原来是男的……” 两个男人闻言全部看向她,半响没人说话,岑荆见池彦清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变白,终于忍不住爆笑出声。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哈……” 依霏才知道原来这个年轻貌美的人真的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果真人不可貌相,那张脸精致柔美,最重要的是,他留的是及肩长发,上部分的稍稍绑起一束,余下的随意披散在肩上。 池彦清一副习惯成自然的表情,原本无奈,却被岑荆笑得怒气丛生。 “你丫给老子闭嘴!”转过头又对依霏说:“小妹妹,我是哥哥。” 池彦清说话时习惯性的眯眼,熟悉的人早已免疫,依霏被他这么一瞟,还是有几秒钟的晃神。 “池彦清,你可以出去了,别打鬼主意。”岑荆一把拉过依霏,分外不爽。 “哟哟哟……”原本打算走人的池彦清马上站定。“小妹妹叫什么名字?这游戏有什么好玩的,哥哥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依霏还没开口,岑荆立马一掌挥过去:“给我滚……别来惹我!” 依霏见他一副受伤的表情,轻轻推了岑荆一下:“没关系,你别骂他……” 岑荆有口难言,对池彦清这套把戏无可奈何,偏偏依霏就像所有第一次见到池彦清的人一样,对他所有的装无辜装可爱全盘接纳。 “还是小妹妹好……你在玩什么游戏,一个人很无聊吧?我陪你?” 依霏眼睛一亮,男生玩游戏一般都很厉害,只是一个小小的超级玛丽,在第一关就死了无数回,便不加考虑就对他猛的点头。 池彦清看到岑荆脸色一下子变了,不由对依霏另眼相看,也不敢再花言巧语了,对岑荆做了个‘你放心’的手势,便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两个人果真坐在地上玩起了游戏,岑荆坐在办公桌前,想要集中注意力盯着电脑屏幕,眼睛却不受控制的往那边瞟,透过屏风,那边的情形若隐若现,两个人不时随着游戏的节奏发出一声惊叫,偶尔还传来依霏的笑声和池彦清的调侃声。 “小妹妹,你会不会玩啊!跳啊!诶诶诶,不是往那……”池彦清停下手中的动作,在一旁无奈的大叫,眼睁睁看着屏幕中那个小人跳入火海。 “跳不过去啊!”依霏拿着游戏手柄,激动得跪在地上。 “靠!拿来,我来!”说罢抢过依霏的手柄,手不知道怎么一按,小人竟一下子越到对面。 依霏目瞪口呆盯着屏幕,接过池彦清丢过来的手柄,只怕再被他骂,小心翼翼跟在后面。 “不是那边,诶诶这边这边!”依霏被池彦清吼得两边乱跑,一不留神,眼见小人被脚下一蹿出来的东西给扎死了。 “你……!!”池彦清往后一摊,整个人无力的靠在沙发上,也不说话,就直直的盯着依霏瞧。 “你别这样……我早说了我很菜的……”依霏被盯毛了,那双眼睛只要一眯起来,她就开始起鸡皮疙瘩。 “算了算了……”池彦清摆摆手,自己示范一遍给依霏看,嘴里还不时和她说着话。 “小妹妹,岑荆是你谁呀?” 依霏愣住,一时想不到怎么回答,半天吞吞吐吐说:“就……他爸认识我爸……” 池彦清脑袋里‘叮’的一响,马上转过头小声的问:“你是……宋依霏?” 依霏没想到就一句话他也能猜到她的名字,明显的一愣,点了点头。 “靠!岑荆你丫的!找到了也不给我吱一声,老子那边也可以撤人了啊!”池彦清马上想起身,人都已经站起来了,又想到了什么似的,继而又蹲下来问:“你俩瞒着家里的?” 见依霏又点头,池彦清无语至极,喃喃自语道:“靠,这什么人呀,自己妹子也藏……” 声音虽小,依霏却是真真切切听见了,妹子?什么时候变成他的妹子了? “他就把你藏这?这多无聊,以后跟着哥哥走吧,我带你玩儿……!”也不等依霏摇头,人就起身往外走。 岑荆望着这个一屁股坐在他办公桌上的人,满脸愠色。 “我猜你的最大嗜好就是坐遍所有人的办公桌。” “哇哈哈哈,我的岑总,今天难得这么幽默,可爱极了……”收到岑荆投过来的眼神,马上收敛起笑容和大咧开的嘴,转移话题道:“你就把依霏这么给藏着掖着?年纪轻轻一小妹妹被你给闷坏了,这样吧,反正我没事儿,以后带着她四处逛逛吧!” 岑荆见到走过来的依霏,没有丝毫考虑说道:“滚。” “我这是热脸贴你冷屁股!” 依霏见两人在谈话,站在几米外不再向前走,岑荆对池彦清说道:“别给我打她主意。”招招手让依霏走近。 “你这当哥哥的真跟妈一样!”池彦清跳下桌子,整了整衣服,回头一看,两个人脸色都有些不正常,马上又收到岑荆杀人般的眼神。 “那等会带我出去玩吧!” 岑荆闻言看向依霏,眼前的她正看向池彦清,脸上带着微微的红晕,甚至能看到她眼底流转的波光。 这是我女朋友 终于从里面那个恐怖的男人那摆脱出来,池彦清深呼一口气,有些担心依霏日后的命运发展,还没来得及感慨一番,就见黄锐避瘟神般见他就往外走。 办公室外间已经炸开了锅,乍见新绯闻男猪脚飞奔而出,总经理亲手牵进来的小女生与性向不明的大老板交谈甚欢,许久没有谈资的三姑六婆们顿时互相发出心领神会的一个对视,只待大老板走人,新一轮研讨会马上上演。 池彦清在人群中搜索了一圈,找到弯腰弓背躲在角落的黄锐。 “黄锐,中午不用买粥了,记得给你们老总买份营养午餐啊!” 黄锐木然的点点头,目送池彦清和依霏一前一后出了门。 “真帅,有了新人还不忘岑总,坚持不懈啊……” “可惜了,还好我们岑总不是……” “不是又怎么样!你还不是没机会!” “就是就是,岑总怎么说也是有未婚妻的人了,你看今天又带一个过来。还是老大好,黄金单身汉,说不定是BI!” “……” 黄锐被流言蜚语叮得满头包,终于感受到自作孽不可活的道理,想起以前和这些八婆们八卦时的兴奋劲,只能悔不当初。 …… …… …… …… …… …… …… …… …… …… …… …… …… …… …… “想去干嘛?”池彦清问。 “不知道,你决定吧。”依霏还未认真游览过这座城市,小时候的记忆零零散散,印象早已模糊。 “你该不会想去□、故宫、长城吧?!”池彦清表情夸张,仿佛非常受不了一般。 “不是不是……”依霏赶紧摇头。 “那就好……”池彦清舒了一口气,坐在驾驶位上想了半天,半响,转过头来,撅着的眉头早已放下,形成一股柔媚的弧度。 “你那岑荆哥哥说你身体还没恢复,就不带你去颠簸了,去密云水库钓鱼怎么样?” …… …… …… …… …… …… …… …… …… …… …… …… …… …… …… 出了五环,走上高速公路后两边都是单调的景观,依霏歪在椅子上,有些昏昏欲睡。池彦清斜眼一瞟,伸手将空调温度稍微调高,果然,不到两分钟,就见她闭上了眼睛。 等到被池彦清摇醒,放眼一望,才发现四周十分开阔,迎面就是巍峨的大坝,被群山层层围住,俨然一副青山塞外图。依霏迫不及待推开车门下去,站在坝顶,顿时感觉豁然开朗,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好似注入活力般。湖面上偶见鱼船点点,一眼望不到尽头,库旁的各式建筑,隐现在青山绿水之中,恰似仙宫琼阁。 [奇]“在这里钓鱼?!”依霏惊讶的问,如果没有记错,这里是饮用水的源地,应该是禁止垂钓吧? [书]池彦清笑笑不语,从后备箱拿出一个长形黑色袋子,带着依霏七拐八拐,竟见库边稀稀落落坐着几个垂钓者,看上去皆是年纪稍长的男性,见到他们,都默默的朝池彦清点头微笑。 [网]依霏莫名其妙的坐在池彦清拿来的椅子上,见他熟练的弄好鱼饵,递给她一个鱼竿。 “我不会。”依霏小声的说,惟恐惊动了旁边那些人。 “也没指望你会……你就拿着不动,感觉有东西在拉了,就马上告诉我。” 池彦清坐在依霏旁边,敛起心神专心钓鱼,依霏手上拿着鱼竿,时间久了,不禁觉得单调乏味。这么一个青山绿水的地儿,只闻水声鸟语,转头看看其余的人,都是一派悠闲享受的表情,依霏往躺椅后面挪挪,将头枕在椅背上,只觉得格外惬意。 池彦清无语的看着陷入熟睡中的宋依霏,鱼竿早就歪到一边,身子蜷在躺椅上,睡得香甜无比,好像梦中捡到钱一样,嘴角微微的上翘。 怎么总是这么安静,池彦清不由自主想起几个小时之前,明明自己激动得大喊大叫,她却难得发出声音,只有又一次杀死可怜的玛丽后才会嘟囔几句。岑荆这个妹妹还真是个宝,难怪这么宝贝着,生怕他动歪念。 依霏醒过来的时候正赶上池彦清收拾东西,依霏望着空空如也的桶,不可置信的说:“你一条也没吊到?!” “小姐,你睡觉去了怎么还知道我没吊到……”池彦清翻个白眼,继续手中的活。 前面一个人正在将自己桶里的鱼往水里倒,依霏这才反应过来,楞了半天,心下觉得这些人未免神经兮兮,花费一个下午,原来只为了获取成功吊取猎物那一刻的满足。池彦清好像猜透她的心思,拍了下她的头,大声叫道:“走!吃好东西去!” 绕着大坝走了一个来小时,路边出现一排排的饭馆,门口都停满了车,一派热闹熙攘的画面。 池彦清停好车,带着依霏往内走。依霏见这里的饭馆都是以鱼为主打,每一家都是爆满,雀跃不已。 侉炖鱼、贴饼子、葫芦条炖肉、豆腐粉条炖白菜干、炒卤水豆腐、京酱肉丝,一大壶冰镇酸梅汤,摆满了一桌。 池彦清见依霏开心的样子,问道:“岑荆是虐待你没给你吃还是怎么?见到吃的这么开心?” “对啊,他就是没给我吃,你怎么知道!?” 池彦清惊讶:“不是吧……这么刻薄!可怜的依霏小妹妹,以后跟着哥儿混,哥儿有口吃的一定分你一半……” 配合着夸张的表情,池彦清一边说着,依霏‘噗嗤’一声大笑出来,口中的酸梅汤差点喷到对面池彦清身上。 “那你现在是住在岑荆家?” 见依霏点头,池彦清想着要不要告诉她,她的准嫂子就住在岑荆对面这件事,依霏抢白道:“你们公司有两个老板的?” “嘿嘿,可以这么说,我是大的他是小的。” 两年前岑荆不告而别,想必就是和对面的‘大’的合伙开公司去了,今日一见,倒也有规有模。 依霏只猜他们的公司算是运转良好,对任何金钱都毫无概念,岂知今日去的办公楼正在王府井大街中心地带,又怎会注意到短短两年,岑荆已经住入了东直门大街上的Naga上院,对他代步的那台宝马更是视而不见。 “你那哥哥还真是牛人一个,所以我要时刻抱紧这颗摇钱树……” 话还未说完,依霏皱起眉头打断道:“我不是他妹妹!” 池彦清呆了两秒,又重新嬉皮笑脸道:“我知道,你是宋林伟的女儿嘛,岑老头和你家老头这两年在学术界也算风生水起的,你俩不是半个兄妹是什么。” 听到别人提起宋父,依霏脑里不断闪过片片断断,捏着筷子低下头。 池彦清自知失言,正恼着怎么转移话题,忽见对面一个身影款款向他走来,马上‘蹭’的跳起来,一个跨步坐到依霏旁边。 “怎么了?!”陷入沉思的依霏被他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听他解释,一个烫着大波浪,长裙飘飘的美女站定在眼前。 “池少,还真是你啊!” 池彦清‘呵呵’笑了两声,有些找不着话。 “池少!我叫魏程!你又忘了!”美女怒目而视,连依霏都能感觉到她熊熊燃烧起来的怒火。 “咳咳,程程,我怎么会忘你名字,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美女这才面色稍霁,也不看旁边的宋依霏,主动坐到对面的空位上,露出妩媚的一笑。 可是下一秒,池彦清一句话就把在座的两个女性给震撼到了。 “这段时间忙,没怎么联系你,没先到这么巧呃,我下午和我女朋友刚在水库那边钓完鱼,顺便来这吃饭,这么着也可以遇上……” 依霏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等到看见对面的美女终于调整视线看向她,却是带着浓浓的妒意,条件反射般就要否定。池彦清伸出手,飞快的按住桌下依霏的右手,轻轻捏了捏,依霏僵直着身子坐着,直到对面的美女终于沉不住气,朝着池彦清露出一笑,说道:“原来池少喜欢这种类型的。” “嗯。”边说还边转头神情的凝视依霏,“是该收心了。” H了没? 和池彦清吃完饭已经将近八点,算算时间,等到了岑荆家,大概也到十点多了。刚坐上车,池彦清扔在车上的手机就开始响个不停,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干脆将手机一关,朝依霏露出莫名其妙的一笑。 “干嘛……”难道又是刚刚那个美女不成?依霏有些后怕。 “小女朋友,别紧张,有哥儿在!” 依霏瞪了池彦清一眼,池彦清见状,伸长右手勾上依霏的脖子,露出一个招牌痞子笑容:“回头就跟岑荆哥哥提亲去,别委屈了我家依霏妹妹……!” “诶诶诶,你注意开车!”一手打掉他的手,依霏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哈哈哈……”池彦清大笑,好像不管说什么,总能把她逗得面红耳赤。 “丫头,从明天起哥儿带你四处转转,一天到晚待在办公室,我看你脑袋都要长花了。” 依霏听了,早就忘了先前他的调侃,想起以后不用每天喝粥,更不用每天面对岑荆,兴奋的神色溢于言表。 等到了家,依霏才开始有些害怕,时钟已经指向十一点,池彦清送她上楼,门马上就被打开,岑荆一脸怒色出现在门口,池彦清见状,哈哈了几句,马上溜之大吉了。 岑荆一直没有说话,站在门口,保持着起初的姿势。盯着依霏换了鞋子,盯着她一步步往卧室走去。 “回来这么晚,干什么去了!”只差几步就走进卧室了,耳边却响起岑荆的怒吼声。 依霏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往前走,更不敢回头看他。 “昨天才打过针,今天就给我出去乱吃东西,你是想痛死是不是?!” “一个不带手机,一个不接电话给我关机,你们俩倒是好……”岑荆气极,反倒声音平稳下来,盯着她的背,看不到她的表情。 “今天才认识的陌生男人,你倒是放心跟着玩到这么晚!”岑荆坐到沙发上,见她还是一动不动站在那里,仿佛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刚平稳下去的怒气又蹭的窜上来,口气不由得也凶起来。 “站在那里干什么?!给我过来!!” 依霏吓得浑身一抖,眼泪啪嗒啪嗒就开始往下掉,脚更是像粘在地上,动弹不得。 “怎么,说你几句就这样?和他玩得很开心是不是?!” 见依霏仍是倔强的用沉默的背影来回答他,岑荆大怒,双手使劲捏成了拳,指甲深深的陷入手掌心,却感觉不到一丝痛感。在沙发里坐了好一会,才克制住上前捏死她的冲动。 抬头一看,只见依霏的肩膀轻轻的耸动,手指用力的揪着衣服下摆。 岑荆这才感觉不对,赶紧起身,三步并作两走到依霏面前。 听到脚步声,依霏马上抬腿往几步外的卧室冲,才跨出半步,便被岑荆从身后搂住。 岑荆慢慢转过她的身子,虽然依霏刻意把头低得很低,却还是看到了她满脸的泪痕,又是一样的用牙齿将下唇死死咬住,岑荆心下大痛,马上手忙脚乱的抬起她的头,边哄边用力掰开她的嘴,果真见到下唇上一道深深的红印。 “对不起对不起……依霏乖,别哭了,都是我不好……”岑荆抱住她,马上就被她用手使力的推着胸膛,想要从怀抱中挣脱。 “好了好了,都怪我,依霏打我好不好?” 岑荆抓起依霏的手,朝自己脸上用力的一打,马上响起清脆的‘啪’的一声,依霏一震,像是吓到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哇’的一声大声哭出来。 哭出来了倒是好,岑荆就怕她憋着和他闹别扭,看着她毫无形象的鼻涕眼泪横飞,等待了一晚上集聚起来的怒气竟瞬间飞散了,只留下一股满满的暖意。 “不哭了,我们去吃药,等会儿该胃痛了……” 依霏还是用手抵着他的胸膛,哭声一点都没小下去,岑荆‘噗’的一笑,忍不住在她脸上轻轻一啄,把她抱到了沙发上。 依霏哭累了,脑袋有些昏昏沉沉,刚闭上眼睛,就被岑荆唤醒,强行喂了两颗胃药,迷迷糊糊靠在他身上睡着了。 待到第二天早上醒来,依霏还未睁开眼,就感觉到眼皮沉沉的,从床头拿了小镜子一照,眼睛果然高高的肿起来,像极了两团糯米团。趴在床上想了许久,才记起来昨晚发生的事,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低头一看,自己竟然穿着干净的睡裙。 岑荆听到动静,从对面的书房走进来,见依霏呆呆的坐在床上,好像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见他进来,马上低下头。 “怎么了?有没有不舒服?” 依霏摇摇头,见他朝她走过来,嘴巴张合了几次,还是小声的问道:“我……怎么换了睡衣?……” “昨晚你睡得沉,我就帮你洗澡了。” 依霏抬起头,惊讶的看着他,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而且是一副‘我帮你洗澡再正常不过’的表情。 “你……你……可以把我叫醒的啊,叫……叫不醒可以早上起来洗啊……” “哦?我以为大夏天的,你受不了晚上不洗澡。” 望着岑荆露出一抹轻笑,依霏哑口无言,气血全都一齐往上涌,两边脸颊迅速烧红起来。隔了半天,才对着他大声叫道:“啊!!你不要脸!!” 岑荆闻言,笑出声来,也不还嘴,慢慢踱到床前坐下,依霏见状,马上往里挪,刚一动便被他抓住手臂,往外一拉,整个人扑倒在他怀里。 “你干什么?!” 岑荆俯下头,吻在了依霏张开的嘴上。 仿佛过了几个世纪,岑荆才依依不舍的放开她,依霏还处在刚刚的浓情蜜意里,一时有些发怔,好半响才想起还没漱口,抬头看他,他也在看她,四目相对,好似不需要过多的言语,岑荆捧起她的脸,喃喃叫着她的名字,万分温柔的再次吻了下去。 好像身不由己般,岑荆怎么也停不下来,嘴上柔软的触感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反复的吮吸着她的唇。依霏早已脸颊酡红,不自知的双手攀上岑荆的脖子。岑荆见状,像是受到某种鼓舞,嘴唇温柔的一路往下,手从她的睡裙下探入,沿着细腻的皮肤一路爬上她胸前的柔软,极尽温柔的揉捏着。嘴上也没停歇,略显急躁的掀开她的睡裙,一片雪白傲然绽放,大脑内轰的一响,岑荆低下头,一口咬住了那抹粉红。 依霏的衣衫皆以褪尽,身体在岑荆的揉捏下一片片的开始泛红,岑荆不停的叫着‘依霏’,像是中了盅一样,嘴里只会说这两个字。 依霏浑浑沌沌,大脑里一片空白,心底有个声音在叫嚣着‘不可以!’喉咙里却像被什么堵住一样,正在苦苦挣扎时,却明显听见客厅里传来声线洪亮的说话声。 岑荆一怔,马上反应过来,拉过一旁的被子迅速盖住依霏,声音低哑的说道:“我去看看。” 依霏这才回过神来,看着他把房门带上,顿时脸色一片火红,待听到客厅传来说话声,赶紧一哧溜跑进了衣帽间。 甜蜜告罄 “你来干什么?!”岑荆望着眼前的人,一脸怒气。 “岑总,今天周末诶,我在外面敲了起码十分钟的门,你居然这么忍心就……” 岑荆不耐烦的打断池彦清,一把揪住正往主卧走的高殊。 “所以找她开门?!” 池彦清见岑荆表情怪异,不由得对高殊嘻哈道:“我说高殊,别乱走呃,这家里可不是只有你男人一个……” 话音刚落,高殊和岑荆同时朝他吼道:“你说什么?!” 池彦清被吓到,听到主卧似乎正有脚步往客厅走来,一伸手搭上了岑荆的肩,神秘兮兮的说道:“我说的没错啊,我的小女朋友现在暂住在这儿……” 岑荆和高殊同时转过头不可思议般看向他,几乎在同一时间问道:“哪个女朋友?”“什么时候成你女朋友了?!” “嘿嘿,一个一个回答,第一,昨天。第二,只有这一个,没有哪一个。” “别胡闹,你少打依霏主意!”岑荆根本不相信池彦清的话,皱着眉头恶狠狠的警告他。 “依霏?!岑荆,你说依霏在这儿?!”池彦清还未来得及解释,高殊跳起来大声叫道。 岑荆恶狠狠的剜了池彦清一眼,池彦清才自知失言,头大的想要解释,主卧的门却卡擦一下打开了。 依霏望着面前三个人同时看向她,一眼瞟到岑荆,赶紧转移开视线,直到高殊走上前拉住她的手。 “依霏?还真是你!都长这么大了……” 依霏抬头看向面前的人,一头蓬松的短发,俏皮又颇为帅气,削尖的下巴,正望着她盈盈浅笑。似乎有些眼熟,却想不起究竟在哪见过。 “你不记得我了?高殊啊!你小时候经常跟在我屁股后边跑,我这才出国几年,就把我给忘了?!” 依霏这才‘啊’的一声,激动得抓紧高殊的手,口齿不清的叫道:“殊殊姐……” 岑荆面色有些不自然,见面前的两个女人大有尽诉前言的举动,朝她们喊道:“都坐到沙发上来。” 池彦清也殷勤的招呼着,在依霏路过他身边时说道:“依霏妹妹,想哥哥了没有?” 没待依霏生气,岑荆一脚朝他踢过去,池彦清向前栽了一下,惹得高殊大笑出声,依霏也捂着嘴巴浅笑。 “靠!只准你们谈情不准我们说爱,依霏妹妹,你这哥哥太无耻了!” 依霏原本笑弯着的嘴角马上僵硬在那,一声哥哥,好似总能让她极度不舒服。想起刚刚荒唐的那一幕,心里后悔不已。 岑荆料到池彦清接下来要说的话,朝他猛使眼色,但见他只是盯着依霏,做委屈状,一字一字的说:“岑荆你都和高殊订婚了,还藏着掖着依霏干什么……” 原本只是一句玩笑话,池彦清见依霏满脸的笑容都霎时停滞在脸上,疑问的转过头望向岑荆,他正目不转睛盯着依霏,脸上闪过几丝痛苦的神色。 “池彦清,你少给我在这添乱,你一花花公子还想染指我们依霏?”高殊说道。 池彦清‘呵呵’笑了两声,自知无趣,拉着岑荆往书房走去,留下两个十几年未见的女人叙旧。 高殊拉着依霏坐到沙发上:“依霏,你在这儿没跟家里说?我爸妈都急死了!” 依霏闻言,低下头,只是不发一语。 “你这样也难怪,谁知道真相都会受不了的,何况是自己最亲的亲人。” “原来你们都知道?”高家知道,岑家知道,自己家里每个人都知道,唯独瞒着她,让她就这么丢了自己的母亲,叫了那个人十四年的妈妈。 “你别多心,你爸当年是不对,后面瞒着你是为你好,小孩子有几个能受得住的……” 见依霏不说话,表情呆滞,高殊心里着急,赶紧岔开话题道:“听说你那个杨雪阿姨,不是在美国的吗?怎么找到你的?” “我根本就不知道妈妈还有一个堂姐,阿姨说那个时侯知道……知道妈妈死了,连飞机票都买不起,后来情况好了,却怎么也找不着我了……找了十几年……到了我上大学的年纪,托人查了全国大学生资源库……” 高殊握紧依霏的手,想说些什么安慰她,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见她神色哀痛,自己心里也难受起来。 “你干什么?!”岑荆走到客厅,就见依霏神情恍惚,一副将哭不哭的表情,高殊坐在边上唉声叹气。 烦躁的拉起依霏,岑荆冲着高殊道:“说什么不好?!” 高殊也有点后悔,被岑荆一凶,坐在沙发里左右不是。 “诶诶诶,岑荆你丫的,对高殊这么凶干什么?”池彦清晃到客厅,对高殊使了个眼色。“我们还有事先走了,依霏妹妹,星期一办公室见!” 依霏木然的点了点头,看着他们出门。 “来,坐下来看电视,我去买早饭好不好?” 依霏悠悠的抬起头看他,关切的眉眼,紧张的神色,像极了那个人。 “不要!”拒绝的话不知怎么脱口而出,下一秒见岑荆的脸色马上变了。“我不要你管我!” “不要我管?”强忍着怒气,岑荆蹲下身子与她平视,“依霏听话,别闹别扭了……” “谁跟你闹别扭!我说不要你管!” 岑荆就这么盯着她,半响,叹了口气:“好,我不管你,我去买早饭总可以了吧?” “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依霏捂住耳朵大声叫起来。 “宋依霏!”岑荆吼了一声,按住依霏的双肩,“给我老老实实待着!!” “我不要!我干嘛要听你的,你以为你真是我哥吗?凭什么要听你的,我就不待着!” “别给我闹,不待着,不待着你去哪?又去找池彦清?!”岑荆站起来,额头上青筋若隐若现,被依霏气得口不择言。 依霏瞪大双眼,像是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池彦清是谁,见他朝她大吼,也不甘示弱的提高声音:“你管我找谁!反正不找你!” “对,对,对,反正不找我,你从来就没想过要找我!……先是郝天,然后是池彦清,你就从来没想过要找我!……” “被一个男人骗了你还不甘心,还想被人骗!?” 依霏脸色忽然苍白,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原来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依霏扶着沙发站起来,没等岑荆反应过来,鞋子也没换,打开大门冲了出去。 和好 岑荆开着车满市区乱逛,心里焦急不已,明明知道这样是找不到依霏的,却还是像在大海上找到一根浮木般,心里尤抱着一丝希望。 已经晚上十点,距依霏出门已经整整十二个小时了,她对北京不熟,又没有任何朋友,岑荆焦躁不已。 想到一提那个叫郝天的男人,竟能把她刺激成这样,岑荆内心苦涩难言。不管是两年前,还是现在,不管郝天是真心,还是假意,她都还是这么的在乎,那个男人,有什么值得她这样…… 把车停在路边,岑荆再一次拿出手机按下那个号码。 “萧丹,她有没有联系你?” 电话那头的萧丹没有像前几次一样紧张的否定,而是变得支支吾吾。岑荆抿了抿嘴,问道:“她一直在你那对不对?” “呃……也不是……她不要我告诉你……” “你等着,我马上过来!”准备挂电话开车,那头的萧丹忙急着叫道:“诶,等等!她刚走!” “什么?这么晚了你让她一个人去哪?!” “学长,肯定不会让她一个人走的啦……依霏打了个电话给一个叫什么的人来着,他接走的,长得挺好看的,比女人还好看!你认不认识?” 就这么坐在车里,岑荆摇下车窗,有些烦躁的点了根烟,一手拿着手机,却在拨与不拨之间犹豫。一阵铃声响起,岑荆条件反射般按下绿色的接听键。 “怎么还不回来?我做了夜宵等你们了!”高殊在那边懒洋洋的说道。 挂了电话,岑荆把手机往副座上一扔,踩了油门疾驰而去。 …… …… …… …… …… …… …… …… …… …… …… …… …… …… …… 餐桌上摆了一桌子的菜,岑荆见高殊还在不停的忙和,有些走神的看着她的背影。 “诶,干吗捏?我可是花了几个小时做好的,就知道你和依霏晚上回来会饿。” 见他没反应,高殊小声问道:“你真放心把依霏扔在池彦清那?你那个合伙人,不是我说,什么都好,就是不检点,女朋友多得连名字都记不住的人……” 岑荆挥了挥手打断她,不耐烦的说:“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怎么说依霏也算半个妹妹了,现在又这样,就算是个素不相识的姑娘,也应该提醒一下的。” “你乐意提醒,她还不乐意听……”拿起桌上的白酒,岑荆一口喝了下去。 “诶!你慢点!有谁像你这么喝酒的!”高殊站起来想抢过他手中的杯子,两人正在拉扯间,门铃响起来。 高殊走去开门,岑荆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半天,池彦清推着依霏到了餐厅。 “你还知道回来?” 依霏不语,高殊刚想开口,池彦清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对着岑荆正色道:“小丫头我送回来了,以后有什么好好说,整得连家也不敢回了……” “是不敢回还是不想回?” “岑荆你干嘛?”高殊走到岑荆旁边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服,他一向少言寡语,更没见过他对一个女生这么刻薄。 池彦清也皱起眉头,看上去还是懒洋洋般靠墙站着,说出的话却也是那般冷峻:“是你不想要她回还是她不敢回?” 一时间餐厅安静下来,四个人心思各异,却都没有讲话,依霏抬眼,正看到高殊亲昵的拉着岑荆的衣袖,桌上摆满了看相颇好的菜,哪是那日他做出来的样子。殊殊姐好像从小到大都是这么优秀,是真正的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我……”依霏一开口,三个人都将目光转向她。 “我还是住到萧丹那儿去吧……她前几天到北京来找工作了……” “不行!”“什么?!”岑荆和池彦清的声音同时响起。 池彦清若有所思般看了眼岑荆,对依霏说道:“你那同学住在通州,又不是小区,又远又不安全。” 依霏也不表态,气氛陷入僵持状态,高殊扯了一下岑荆,他还是盯着桌面,一句话都不说。 “依霏,就住岑荆这儿吧,我就住对面,平时也有个照应,听说你身体不是很好,你同学不一定有时间照顾你的。”高殊无奈,只好出来打圆场。 又是一段时间的沉默,高殊想起小时候依霏的倔劲,有些后怕。 “是住在这里还是住出去,然后等着被你爸找到?”岑荆清冷的声音响起。 三个人都吓了一跳,高殊不得不佩服他的一语惊人,只余下池彦清神色复杂,依霏咬着嘴唇气鼓鼓的望着他。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两人竟也就这么冷战过去,通常是早上岑荆去公司,高殊过来做饭,下午池彦清一般会带依霏出去逛逛,等两人吃完晚饭,依霏回到家后岑荆不是已经睡了就是还在书房办公。两个人不说话,竟也可以连面都碰不到。 周末,萧丹约了依霏见面,两人随便找了家冷饮店,萧丹开始诉苦。 “为什么工作这么难找……” 依霏见萧丹嘴里含着勺子,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看上去倒也真的很可怜般。 “你才找了一个多星期,不要那么急,肯定可以找到的……” “哎,我弟要结婚,家里催着我要钱,我能不急么……你倒是好,有岑荆养着……” 依霏知道萧丹家条件不好,有个同母异父的弟弟,还在大一的时候萧丹所有勤工俭学的钱便全部入了他的口袋。 “别乱说啦!” “本来就是么,好好的闹什么冷战……不就是提了一下那个垃圾男人吗……”萧丹一直是岑荆的忠实粉丝,得知他现在事业有成,越是崇拜。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就见依霏脸色都变了。 “我看你要鸵鸟到什么时候,那男人我早就说了不怎么地,亏你还对他那么好,浪费几年光阴,纪文蔚那妖精一点头,他魂都找不到了……” “萧丹!” “好吧好吧,不说就不说……诶,你帮我跟岑荆说说吧,看他们公司还招不招人?” “你自己打电话说不行啊,我才不要和他说话……” “他给我的是对外的手机号,我根本没他私人号码啊丫的!”萧丹气结,好歹也是师妹,他都没想过要照顾一下。 “……”依霏无语,没想到他还弄一个私人号码。 “你去他们公司干嘛啊,专业又不对口……”想到要她主动去和解,依霏一万个不愿意。 萧丹盯住依霏半晌,蹦出来一句:“那你知道我是什么专业的不?” “你……我……我们好像是一个班的……” “我……!!是啊大姐,那还有什么专业不对口的?!!” “那……他们公司,是干嘛的?” “…… ……” “游戏。”见依霏半天反应不过来,萧丹加重声音又重复了一遍:“做游戏的!!” 游戏……好像依稀记起他办公室数量非常可观的游戏碟,还有他大学的时候,就是整天在电脑前打游戏,难怪池彦清不屑于玩她那种幼稚游戏…… “他……不是我们商学院的吗?” 萧丹彻底无语中,花了好半天时间跟依霏解释清楚整件事。 池彦清很早就在做游戏软件开发,岑荆与他也不知是怎么勾搭上的,大学一直在他公司帮忙,到了大三,按学校流传的话来说,校长公子放弃了大好的留学机会,背弃了校长要他继续深造的愿望,只身一人跑到北京,和池彦清单枪匹马深入开发。第一年,卖出的版权费已经高达8位数。 “就算要我去他们公司做个秘书,行政,这都行啊!” 依霏望着萧丹满是期待的表情,想要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和他说一句话,那就说吧。 抱枕收藏癖 萧丹如愿进得岑荆公司,原本并没有空缺的职位,人事部主管便将她安排在岑荆办公室隔壁,做起了黄锐的秘书。 “早饭在桌上,我先走了。” 早上,岑荆拿起车钥匙,准备出门。 “那个……”依霏叫住他,心里怨恨不已,却不得不开口:“池彦清今天不在……” 岑荆闻言,顿下脚步,回过头看向依霏,见她红着脸,双眼努力不看向他。想起前天终于等到她来和他说话,一开口却是‘萧丹找你有事’,说完也不等他有所反应,马上跑得不见人影。 “哦,那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上车坐好,一路都是沉默不语。冷战的一个星期,都是池彦清负责依霏的接送,岑荆对此不闻不问,依霏每晚回家晚了,也不见他有什么反应。刚开始的气愤也不知跑哪去了,等到依霏回头再想想,竟想不起来两人究竟为什么冷战,也不知道那天晚上自己为何会那么激动,从来没与人争吵过的她,竟然不由自主的就想回嘴。 到了公司,依霏迫不及待往电梯里面冲,岑荆忍了忍,终究还是受不了,一把拉住往前冲的依霏。 “你给我好好走路,跑什么?!”没有吃早饭就开始折腾,保不准一会儿又闹胃疼。 依霏撅起嘴,小声嘟囔了句:“萧丹第一天上班嘛……” 岑荆手心紧了紧,萧丹,又是萧丹,为着萧丹她才肯主动和他讲话,自己都觉得分外可悲。 办公室众人都习惯了依霏的到来,只是看到她身后满脸怒色的总经理,还是小小惊讶了一番。公司一个大老板,一个小老板,大老板出资较多,可是管的事情却较少,大小一应事物都是岑荆在打理,两人对员工算是很好了,池彦清经常混在员工之中,打打闹闹,众人都叫他‘老大’,倒也看不出有什么威信。倒是岑荆,和各部门头头交流频繁,底下小员工对他垂涎已久,愣是等不到和他零距离交流的机会,碰见时皆是淡淡一笑,距离感良好。今日这么明显的怒色倒是从未见过,大家给他的评价都是沉着、冷静,所有情绪从不轻易流露在脸上。 依霏蹦蹦跳跳往岑荆办公室方向走去,黄锐一见到她,伸手撑着脑袋,心里有个声音在哀嚎,怎么什么事都往总秘身上牵!好不容易盼到老大和依霏天天待一起,八婆们也已慢慢转移舆论方向,这下却塞了个萧丹进来,总秘的秘书?总秘秘?公司规模不大,一个秘书跟着岑荆就行,虽说累了一点,黄锐却情愿回到先前,萧丹一来,岂不是所有注意力又回到他身上了?? 黄锐的推论没错,岑荆直接把依霏塞到总秘办公室,要萧丹看着她,便忙自己的事去了。 萧丹见到岑荆,还是有些许激动,小声对依霏说:“哇!岑荆还是这么帅!好像成熟了不少诶……” 依霏也轻声回答:“现在你近水楼台了……” 萧丹憋着气笑了一会,忽然收起笑容,正色道:“也不是,我今天听说一个事儿。” 依霏示意她往下讲,“她们说岑总有未婚妻了?!!” 第一天上班早上,就能参与到八卦中去,果然女人多的地方八卦也多,黄锐心里暗叹,为岑荆抹了把冷汗。 依霏的笑容僵在半空,突然想起来那天和他的争吵。为什么那么生气,为什么不顾一切往外冲,池彦清的话一下子清晰在耳,他有未婚妻了。为什么,男人总是这样。 “恩,是高叔叔的女儿。” “高主任?”那时候大家都以为她知道依霏的去处,一大帮人都来问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高主任夫妇便在其中。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青梅竹马……?” 突然就想起那日,又一次在梦里挣扎,肚子已经痛到麻木,拿起手机却发现没有一个号码可以毫无顾虑的按下去,迷迷糊糊给在美国的阿姨打了电话,话还没说完,手机歪在枕头上睡了过去。梦里又是那双哀怨的眼,不停的追着她跑,等到被敲门声吵醒,才发现自己满身是汗,一丝力气也没有了。慢慢清醒后,心里想的就是,门外那个人,一定是来解救她的吧? 没想到却是他,两年未见,其实早已记不得他的样子,可是看到了眼前的人,却好像两年时间只在昨日,跟着他回家,跟着他去公司,嘴巴上不服,心里始终是感谢的吧,可是好像他们天生气场不对盘,听到他自称为哥哥,心里会非常不舒服,听到他和殊殊姐订婚,心里也会不舒服。那种被人欺骗的感觉又浮了上来,从小生活在谎言中的人,是不是要毫无反抗的继续生活下去? 第一天上班,一般都是先了解公司流程和自己的职责范围,说白了就是无事可做。萧丹和依霏坐在办公桌前,望着刚刚外卖送来的菜干粥发呆。 “你还不吃?” “为什么又是粥……”依霏无奈的很,只要他买的,一定是粥,只要和池彦清出去,一定是大鱼大肉。 “你就吃吧,黄锐说今天岑总心情不好……”不知道什么时候,萧丹已经改口叫‘岑总’了。 依霏皱着眉头开始慢吞吞的喝粥,透过秘书办公室那扇落地窗,坐在办公室的岑荆正出神的盯着依霏,知道她不喜欢喝粥,特地换掉了什么味道都没有的白粥,岂料她还是像喝药一般,眉中间都可以打一个结了。 “那个……依霏……跟你说个事儿……”萧丹无聊的坐着,突然想起那件一直瞒着她的事。 “?” “我先声明,是关于郝天的,你要不要听?” 话音未落,就见依霏手中的不锈钢调羹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响,萧丹赶紧弯腰拾起,担心的看着眼前的人。 过了半响,她才发出一个单音节:“说……” “那个……我听说他没跟纪文蔚在一起……”见依霏没有过大的情绪波动,萧丹接着说:“我看纪文蔚就是和他玩玩的,她又不是没男朋友!也是北京人,听说有房有车的。” 依霏吃惊的望向萧丹,她和郝天之间的事,萧丹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那日和家里大吵一架,还没到开学时间便独自一人到了学校找郝天,他见到她明明是满脸的欣喜。她却在第二天被追来的宋父找到,听到宋父亲口感谢郝天那一刻,她心里有块地方逐渐粉碎,他却是不发一言的看着她。在机场,萧丹说,他打电话告知宋父她的行踪,而他,已经在暑假开始就和纪文蔚在一起了。 已经过去了两个月,这段两年多的感情却在这两个月内慢慢淡忘,依霏唯一记得的,似乎只有他对她的忍让,那些欺骗,那些伤心,早在每日每夜的噩梦中慢慢淡化,她想记得的只有他的好。 “哦。”依霏接过黄锐递来的调羹,继续喝粥。 “哦?!!依霏,你没事了?”萧丹怀疑的看着她,对于郝天这个敏感的话题,大家从来不敢多提。 “干嘛啦……” 两人正在打闹中,岑荆从办公室出来,萧丹立马正襟危坐。 “依霏,高殊叫你去逛街,半小时后到公司接你。”说完就进了办公室。 萧丹望着他的背影发花痴,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未来老总夫人约依霏逛街。 半小时不到,高殊就站在了依霏面前,路过的人都激动的‘高小姐,高小姐’的叫,似乎已经很熟络。 从公司下来,走过一条街,就到了繁华的王府井大街,依霏以为高殊要大肆名牌店搜刮一番,没想到她只是兴冲冲往一家知名家具店走去。 “殊殊姐你要买家具?”依霏望着造型各异的家具,内心颇为疑惑。 “不是啊,朋友说新进了很多抱枕,我赶紧过来抢购了!”高殊一副雀跃不已的表情,仿佛前面有什么巨大的好处等着。 “抱枕……”依霏喃喃自语,脑海里似电一闪而过,耳边响起高殊的声音。 “是啊,我收集抱枕的依霏你不知道?没有抱枕我睡不着觉啊!……” 高殊专心挑选抱枕去了,依霏坐在柔软的沙发里发呆,很多人都有奇怪的收藏癖,像殊殊姐这么疯狂收集抱枕的何止一个,为她收集抱枕的又何止她自己一个…… 误会大发了 高殊买了一车的抱枕,岑荆来接她们的时候就见到这个状况,斜眼瞟了眼依霏,似乎心不在焉的样子,也没多想,只想把眼前这个麻烦解决掉。 “全部拿回自己家!” 高殊的心思被看穿,看岑荆一副不耐烦的神色,不敢再多话,和依霏两人坐在后座聊天。 等到把一车的抱枕送回家已经快到午饭时间, 三人就近找了家饭店,依霏想想不定又要喝粥,心下一阵厌恶,又不好当着高殊的面发牢骚,一个人慢悠悠的跟在他们后面。 店里的服务员好像和两人挺熟,他们一进去,经理亲自出来安排座位,和岑荆高殊聊天口气也颇为熟络。 “高殊你怎么好久没来我们店里吃饭了,还是老样子吗?” 高殊朝经理笑笑,转过头问依霏吃什么。 “她不能吃刺激性食物,我帮她点。”岑荆说完,也不顾依霏越瞪越大的眼睛,拿过菜单径自点了几个菜,清一色都是些清淡的小菜。 “这位小姐好可爱,岑总的妹妹吗?”餐厅经理直直的看着依霏,脸上堆满了笑。 依霏正憋着一口气,抬起眼见年轻的经理一动不动望着她,也没多想,朝他嘟起了嘴。 高殊推了推愣在原地的经理,有些尴尬的说道:“那个……吴昊,点好了,可以了……” 吴姓经理这才意识到失态,尴尬的咳了两声,确认了一遍菜单,本是应该下去了,却还站在原地,硬生生扯些话讲,眼睛也不时瞟向依霏。 依霏还在哀悼这顿午餐,压根没注意到气氛的异常,猛地被右边的岑荆大力一拉,整个人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硬拽着往外走。 “你干嘛?!”不是要让她喝粥的吗,依霏抬起手腕一看,已经现出隐约的青紫色。 “上车!”也不顾依霏的挣扎,推攘着把她塞进了车内。 只用了几分钟便到了楼下,岑荆寒着一张脸,依霏也不敢多言,内心暗暗揣测着,前一刻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狂风大作的? 跟着一言不发的岑荆进了屋,心里就有些害怕起来,他生气的时候不是没见过,多么下龊的事都可以做出来,何况现在只有他们两人。 “去哪?!” 依霏刚转身准备开门,被岑荆抓住,手一环,便往后倒在他怀里。 “那个……殊殊姐还在‘大鸭梨’等我们呢……” “不关你事!” 岑荆按下心头的怒火,看着眼前这个小女人,一副胆怯的样子望着他,眼里满是疑问和惊吓,因为走路太急的缘故,两颊微微透出一股粉红。就像刚刚在餐厅,也是这般惹人联想的小女人神态,居然对着一个陌生男人挤眉弄眼的,一面对他却没有一次好脸色。 “我又怎么了啦!”依霏试着推了推他,却发现他撑在她身侧的双臂出奇的僵硬。 “你怎么了?你怎么了自己不知道吗?!”刚开始还是心平气和的反问,到了后面已经有些咆哮出声,话音刚落,就见依霏睁大眼睛恐惧的瞪着他。 “我没怎么样啊……” 想起吴昊看她的眼神,甚至没了餐厅经理的规矩,岑荆再也忍受不了的大声质问:“刚刚在餐厅,为什么对那个经理撅嘴?别人在看你你也盯着别人看?!嗯?!” 依霏被他叫得耳边一阵嗡嗡声,好半天才理解他的话,竟是说她盯着别人看? “你莫名其妙!哪只眼睛见我看别人了?!” 依霏同样大声的吼回去,从来都是细声细语的她,大声叫出来后反而觉得胸腔憋着的一口气全部释放出来。见岑荆脸上怒色越来越浓,不禁再次对着他嚷:“看别人又怎么样?!你真是莫名其妙,我就喜欢看别人,关!你!屁!事!” 放在门上的手慢慢捏成拳,她竟然说不关他事,她竟然从没在乎过他的感受,她的眼里似乎从一开始就可以是任何人,只除了他。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刚和郝天分手就想找别人?” 话一出口就开始后悔,眼见她的脸一下子惨白,呆愣的原地看着他,也不知道要回嘴了。 “依霏我……” 岑荆伸出手抚上她的脸,她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眼里波澜不惊。忽然就想起和她冷战的那一个星期,每晚等着她回家,明明脚步声就在耳边来来回回,却不敢走上前和她说话,心里知道她是和池彦清待在一起,整个人烦躁不安,她回来晚了,他已经躺在床上,却有股直接绑住她的冲动。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越陷越深……等到细数自己做过的事,才发觉对她已经不能再似初识般了…… 人说时间就是武器,可是明明是两年未见,为什么对她从一开始的‘喜欢’,竟已经慢慢变成这种独占的爱了……只要她和别的男人待在一起,只要知道她心里还是想着郝天,甚至只要别人多看她一眼,他的心就像被万蚁齐嗜,就像被人扼住喉咙不能呼吸。 “对,我就想找别人,那又怎么样,你生什么气?”依霏看着他,喃喃出声,声音平静得不似先前。 岑荆一阵紧张,他生什么气?难道她不知道他的心意么?难道她以为他还是两年前那个毛头小伙,冲动起来不顾一切,甚至不顾会不会伤害到她? “我……” “殊殊姐说,你们明年就要结婚。” 岑荆闻言,惊讶地看着她。 “我和高殊不是你想的那样,依霏你听我说……”从没想过会被她误会,他一下慌了神。 “你知不知道,高姨是妈妈最好的朋友?”依霏依然平静的说着,“阿姨说,小时候高姨只顾着带我,殊殊姐从来都是住在外婆家……” “够了!”她想说什么?说高殊一家对她的恩德? “殊殊姐喜欢你,你们订婚了,为什么你要这样?……” 依霏声音有些嘶哑,怔怔的看着他,冷峻的脸上不见一丝情绪,呼出来的气却重重的往她喷来。为什么男人都是这样,明明有了女朋友,还要去招惹其他人,一个是这样,另一个也是这样,好像要把身边的女人全数通吃才能满足,却从没考虑过别人的感受。 “订婚?订什么婚!你就不能问问我吗?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望着她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隐约猜到她在想什么,岑荆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噌的冒上来。 “……” 两人相对无言,依霏忽然没了兴致,眼前这个人总能让她想起那个人,纠纠缠缠的两年,终究没能留得住他,他的心从来都不在她身上…… 安静得只听见两人的呼吸声,岑荆酝酿了许久,他和高殊的事,还是告诉她为好吧,正打算开口,响起了一阵‘砰砰砰’的敲门声,把靠在门上的依霏吓了一跳。 打开门一看,果然是高殊,一脸凶恶的站在门口。 “居然把我一个人丢在那儿!!”一脚蹬掉拖鞋,高殊望了眼站在玄关处的两个人,都是面色不善,看得出刚刚经过一场恶战。 岑荆无语的看着面前这个女人,总在他要做什么的时候跑过来闹场,上次的余恨未消,一怒之下没收了他的家门钥匙,没想到她还是这么会拣时间。 依霏的电话响起,屏幕上‘池彦清’三个字闪闪发光,一接通,那边嘈杂到连站在近处的岑荆都能听见。 “依霏,我回来了!现在正往你那走,十分钟后下楼!” 池彦清一大早就去顺义见客户,这才中午时间,依霏一下子懵了,好半天才‘嗯’了一声。 待到依霏出门,高殊掳起一个大抱枕,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对一直呆在原地的岑荆说:“怎么样,我们岑大公子的醋劲可不是一般的大哟……” 岑荆狠狠的瞪了一眼沙发里的人,心思早就随着依霏的出门飘远了。又是池彦清!! 两个女配之间的秘密 依霏看着眼前的人,已经震惊到无法形容。 “怎么样?很漂亮吧?”池彦清炫耀般在依霏面前转来转去,见依霏这么惊讶,内心暗自得意着。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已经惊讶到口齿不清了,依霏望着眼前的人,还是一样的妖娆多姿,一头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肩上,削减的瓜子脸,穿着一套剪裁合身的白色职业套装,似乎愈有韵味。 “我一直都在北京。”纪文蔚轻描淡写道。 “文蔚说你们是一个寝室的?”池彦清依然对此保持着怀疑态度,看依霏的表情,似乎惊讶多于欢喜。 “嗯……”对眼前发生的事还是不敢相信,怎么短短一段时间,身边的人好似都到首都来了。脑海里适时响起萧丹的话,纪文蔚找了个北京男朋友,难道,就是池彦清?? “你们……”依霏望向对面的两人,池彦清一直在殷勤的为纪文蔚斟茶倒水,其热烈程度远远超过了前段时间对她的那股劲儿。而纪文蔚,依然是冷冷的表情,对池少爷屈尊降贵的举动偶尔露出浅浅一笑。 池彦清朝依霏眨眨眼,继续口若悬河的热络着气氛,依霏整个人都在走神中,好半天才注意到他们谈话的中心思想。 “你们公司不是没有多余的位置么,我去干什么?”纪文蔚语气颇不耐烦。 “怎么没有?你正好是学企管的,岑荆一个人还真忙不过来,反正你也在找工作,我们公司待遇还不错。”池彦清一力在旁鼓吹,依霏抬起头,用询问的眼神望向他。 “依霏帮我劝劝文蔚吧,这事儿我跟她提了很多次了,就是不待见我们公司……” “池少言重了,是我不想通过这种途径来工作。”在依霏印象里,纪文蔚应该算得上比较傲气,对于通过关系获得的工作,别人望之不及,她却是真正不会同意的。 “什么这种途径啊,那个你们寝室那女生,叫萧丹是不是?也在岑荆秘书室啊……”池彦清无意提及萧丹,没想到一脸平静的纪文蔚马上露出诧异的表情。 “你说萧丹也在?!” 连依霏都没见过她情绪这么激动的时候,有些不知所以的说:“对啊,和岑荆打了个招呼,现在在他秘书处。” 只见纪文蔚低垂下眼,一下子不发一言,好像刚才情绪波折的不是她一样。 池彦清也是云里雾里,生怕得罪还没到手的美女,朝依霏瞟了无数个询问的眼神,依霏无奈,只好小声问纪文蔚:“怎么了?” “哦……”纪文蔚抬起头,平静的说道:“我什么时候可以上班?” 这下子换他们两人激动了,池彦清没想到刚刚态度坚决的纪文蔚这么快转变立场,似乎只是提到了萧丹,难道这其中有什么猫腻不成?依霏想想居然要时不时面对情敌,心里颇不好受,连今日的笑脸都是有些勉强了,不知道以后要怎么相处下去,可是公司是池彦清的,她怎么说得上话?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池彦清巴不得早些与美人朝夕相处,安排纪文蔚第二天就去上班。三人吃完饭,池彦清先把依霏送回家,下车的时候神神秘秘的对依霏说:“别怪哥儿见色忘友哦,难得碰上一个不待见我的,有难度!以后还是一样可以陪你玩儿,想找我就一个电话,知道不?” 依霏喏喏的点点头,按岑荆的规定,她每天都要跟着他去公司,这下司机易主了,看来以后得每天喝粥了…… 第二天一早去公司,因为依霏赖床,已经九点半,岑荆有些气恼的瞪着她,看她一副没睡饱的样子又心疼不已,心里骂自己犯贱,嘴上却是毫不客气的损她:“和池大少爷玩什么玩到那么晚?” 依霏坐上车,看着手上的热豆浆,一阵恶心,没有好气的答他:“7点就回来了,哪里晚了?!” 7点,几点他都嫌晚!岑荆咬牙切齿的想着,恶狠狠的说道:“以后每天按我给你的食谱吃东西,别让我发现又和池彦清出去鬼混!!胃疼了没人理你!” 他给的食谱?那可真是各种口味应有尽有,只要是能熬成粥的。 总是被他钳制,依霏缩成一团在座位上,打定主意不理他了。 到了公司,原本闹哄哄的众人见了岑荆,一下子安静下来,依霏有些疑问的望向他们,一向惧怕岑荆,怎么今天都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果然见到一旁的他黑着张脸,有些不快的扫视了一眼整个办公室,不发一言的往前走,见依霏还愣在原地,又折回来拖了她的手走向自己办公室。 秘书室的黄锐不见踪影,只有萧丹一个人在位置上,依霏见了萧丹,马上要挣脱他的手跑过去,却被他一把抓住,往怀里一带,整个人被他侧抱住,依霏回头瞪他,他也回瞪过去。谁也没注意到对面的萧丹脸色大变,忿恨的望着搂抱着的两人。 纪文蔚和黄锐走到门口,正看到这一幕,黄锐顾着看纪文蔚,也没注意到萧丹的异样。萧丹见了门口的人,马上恢复平静,低下头做事。 岑荆见了纪文蔚也是一愣,依霏见他其实也和其他人一样嘛,见到美女都会看直眼,心里顿时莫名其妙气愤起来,挣开了他的手跑到萧丹旁边坐下。 纪文蔚眼神一冷,她果然还是和萧丹走得这么近……见萧丹一副关心的表情对依霏问长问短,纪文蔚嘴角牵出浅浅一笑,把一旁的黄锐震撼到呆立在原地。 “学长,黄锐刚刚带我去熟悉公司情况。” “哦,可以,还有什么不懂的?进来说吧。”岑荆带着纪文蔚进了办公室,萧丹附在依霏耳边小声说:“还叫学长,我现在都叫他岑总呢,真是弄得这么亲密!” 依霏见岑荆只是带着纪文蔚进了办公室,正眼都没给她一个,心里正异常烦躁,听萧丹这么一说,整个人更是耷拉下来,对纪文蔚的排斥感也越来越强烈。 “哇哇哇,萧丹,你们寝室还藏着这么一个沉鱼落雁呀!居然不给我们介绍介绍!!”黄锐望着纪文蔚的背影逐渐消失不见,马上转过头激动的跑来指责她们。 看来全世界的男人都是这样……依霏和萧丹对视一眼,很有默契的直接忽略掉了黄锐,继续咬耳朵。 “她怎么会来我们公司?” “哦,昨晚没来得及和你说,是池彦清带过来的。” “池彦清?!我晕,连他也被她吃了??” 依霏闻言,眼神黯淡下来,是啊,连他也被她吃了,还有他他他…… 萧丹见她不快,继续说道:“难道她的北京男朋友是池少?” 应该是吧,池彦清居然能记住一个女性朋友的名字,而且还是一个没追到手的。 见依霏点头,萧丹哀嚎道:“为什么呀……还以为池少是单身的……她怎么这么喜欢抢别人喜欢的啊!……” 依霏不语,想到那日在机场,真似望穿秋水一般等着郝天,等来等去只等来萧丹那句‘他和纪文蔚在一起了,早在暑假一开始就瞒着你。’她不信,打电话过去他关机,打到寝室说暑假他和别人在校外租房,已经很久没回寝室。她不顾老爸和众人的劝说,想从机场直接去找他,老爸却说,别去了,是他打电话告诉我你的行踪的。 浑浑噩噩的就被宋父一行人押回了广州,怕她再离家出走,每天轮流给她做思想工作,她却是一直在等待,等他打电话来解释,等他来找她……却终究是没等到,每晚噩梦,加上郝天的离开,整个人已经面临崩溃,还好,雪姨偷偷把她藏起来了。 可是,那道伤疤却一直在那,有时候做梦,死去的母亲哀怨的眼,郝天和纪文蔚幸福的身影轮番在梦里朝她轰炸,已经渐渐痛到麻木。纪文蔚的出现,难道真是来揭这道血淋淋的伤疤吗? 因为纪文蔚的到来,整个公司的男性员工明显往秘书处跑的频率增加,依霏不胜其烦,却见到纪文蔚应付自如,黄锐在一旁不爽的干瞪眼,萧丹也经常走神,时不时和她耳语两句不满。过了大半个上午,岑荆突然出来,把依霏给提了进去。 休息室满屋子的抱枕,依霏立在门口,有些犹豫。 “还有一年的书没有读完,这里是教材,你这段时间好好看书,等学校考试还是要去参加的,知不知道?” 依霏闻言,见茶几上摆了厚厚的一摞书,顿时有些头晕,小心的问道:“我可不可以不去考试?” “不行!你不想拿学位证了?”岑荆只想一巴掌拍醒她,她这么一个女孩子,不读书难道要去外面工作么?就算放她在自己公司做事他都舍不得,更别提放她去别处。 “还有,以后别和纪文蔚走太近。”岑荆说完,预料中的看见依霏一脸惊讶望向他。 两个女配之间的秘密 依霏没想到岑荆居然会对纪文蔚有偏见,心里好奇他的看法,却又没有立场,答应了一声就被他推进休息室看书。 除了沙发上,地上到处散落着大小形状各异的抱枕,想必高殊以前也像她一样,经常以这里为家吧?她连他家的钥匙都有,这些个现象也不奇怪了。 心里冒出一丝不快,依霏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丝毫没觉得有何不同,不情不愿的陷入一堆抱枕中啃书。 以后的日子就这样平静的过去了,萧丹和纪文蔚同处秘书室,表面上倒也相处愉快,纪文蔚因为外表出色,做事干练,岑荆逐渐把一些黄锐的工作分给她,倒是萧丹,一直充当着文员的角色,轻松没有压力,每天见着纪文蔚踩着高跟鞋‘啪啪啪’的走过,都会不满的跑去和依霏诉苦。池彦清也开始天天泡在公司,很难得的正经起来。 岑荆工作忙,经常顾不上依霏,见她总是盯着课本发呆,时不时跑出去和萧丹聊天,丝毫不把两个月后的考试放在眼里,无奈之下只好把同样无所事事的高殊押到公司。 高殊来了后,办公室茶余饭后的谈资又多了一项,未来老板娘和不明身份宋依霏朝夕相处,还相谈甚欢,经常见到岑荆和她们两人同上班同下班,众人摸不准其中缘由,萧丹也是一样。好不容易等到高殊上午没来,赶紧抓着依霏拷问。 “她真是学长的女朋友?!” “是啊是啊!”依霏发泄般嚷起来。高殊看她看得可紧了,作息时间和在学校上课一样,每天就是看书做题,连吃饭上厕所的时间都有限制,有时候岑荆看不过去,叫她休息一下都会被高殊反对。 “不是吧……那为什么没见过学长和她有什么亲密举动啊?”萧丹不死心,声音大了起来。 依霏朝门外望望,岑荆正盯着眼前的电脑,好像丝毫没听到她们的谈话。 “这里是公司,怎么会当着下属的面亲密?” “你的意思是他们回家了亲密?”想到高殊就住在岑荆对面,萧丹脑海里飘过一幅幅香艳的画面…… “我怎么知道!每天晚上都逼着我10点睡觉!”依霏近来白天被高殊管制,回到家被岑荆压制,每天的作息时间非常固定,大有面临高考时的紧张感。 “啊……!!”萧丹哀嚎,有些不甘心的说:“怎么以前在学校都没听说过她啊?学长那时候一直说自己单身的!连学生会那么漂亮的学姐都不要,我还以为他喜欢的是你……!” “喂,不要乱说!”依霏赶紧打断萧丹,又伸长脖子看了眼隔壁的岑荆,见他没什么动静,才向萧丹抱怨:“殊殊姐是我姐啊,你别乱说了。再说他怎么可能喜欢我……” 萧丹望着眼前的小女生,因为她的那句话整张脸都红起来了,握笔的手犹可见到突出的指节,总是一紧张就脸红,想必岑荆就是喜欢这种女生吧,家世良好,从没经历过风雨,一辈子也没任何忧愁,在她们为了生计奔波的时候,她可以悠然坐在办公室吹着空调看书。被众人捧在手心里,却从不领情,好像一切都是天经地义般。 “好了好了,不说了,我去做事了啊……”萧丹不想再继续,差点有些掩盖不了自己的情绪,赶紧找了个借口出去了。 萧丹刚走,旁边的沙发上就坐下一人,依霏以为她去而复返,趴在桌子上没有抬头。 “不要趴着看书。”岑荆清冷的声音响起,把她吓了一跳。 很顺从的坐直腰杆,过了一会,旁边的人还没有要走的迹象,依霏偏过头问他:“干嘛啊?” “刚刚你们在说什么?” 依霏顿了一下,没想到他对她们的八卦也感兴趣:“没说什么……” “我听见了。” “啊?!” “我们没说什么的哦,那个……萧丹以前在学校就特崇拜你嘛,但是那只是崇拜你知道的哦?”依霏以为他是来质问,马上想到的就是替萧丹开脱,“但是你和殊殊姐是一对|奇*_*书^_^网|,我们都知道的!我们没有别的意思!” 他只是听到了萧丹那句大着嗓门叫的话,试探一下依霏,果真如他所想,很老实的什么都招了。 “什么是一对?你知道什么?” “上次就准备和你说清楚这件事,我和高殊是订婚了,可是那不是真的。” 岑荆冷静的说完,见依霏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他,继续说道:“她今年25了,家里催着结婚,正好我妈也老想安排相亲……” “你的意思是……你们假订婚??” “你看不出来?”岑荆反问。 依霏半天没有说话,半响又问道:“那你们为什么住在一起,而且你还帮她买这么多抱枕?” 岑荆心里暗自高兴,她的语气分明是质问,她却毫不自知,嘟着嘴认真的问他。 “当初她留学回来,正好隔壁有空房,高叔马上就买下来了。至于抱枕……”岑荆故意停顿,依霏一脸焦急的等他说下去,他的脸上浮起满满的笑,前些日子的不快一扫而空,好像看到了前路的坦荡般。 “她是你姐,难道就不是我姐了?” “啊?……”好半天才想起原来殊殊姐也比他大,原来他把她当姐了…… “好歹她现在也算我家的大厨了,掌握生杀大权,不贿赂点怎么制得住。”岑荆笑着看她,发现她像是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好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这样啊……恩,那就好,萧丹有希望了……” 敢情她是帮萧丹问的?岑荆气极,一言不发的丢下她往隔壁走去。 送文件的萧丹在门口看到这一幕,默默的关上门退了出去。 …… …… …… …… …… …… …… …… …… …… …… …… …… …… …… 池彦清一改往日花花大少的形象,每天早上九点准时到达公司,打扫卫生的大妈见了,把他那空置几个月的办公室整得窗明几净,他也倒踩点做起一标准上班族来。 有时候岑荆笑话他,几天前还嚷着叫唤依霏作‘小女朋友’,这才多久功夫,居然会为了一冰山美人收山,重点是那美人根本就不理睬他。 萧丹说起此事格外气愤,在纪文蔚来之前,池彦清可是整个公司女性员工手上的宝,他也乐得很,到了公司就在她们中间打转,也经常靠在萧丹桌边闲侃,现在却鲜少见他滑头的那幕,萧丹说,他是又一个狐媚子的裙下之臣。 依霏知道萧丹在她面前说话向来没有什么顾忌,可是天天被她这么一念叨,不得不想到那个人。难道真的是一物降一物?纪文蔚不稀罕的,却是她怎么宝贝也留不住的…… 看到纪文蔚混得风生水起,不由得想到郝天,原以为自己一辈子也放不下的人,却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淡忘,已经没有了那种非常强烈的感觉,什么时候可以风轻云淡的谈论他,就是她彻底愈合的时候吧? 原以为每天都可以这样相安无事般度过,可是却不知道,平静的生活下往往暗藏着波涛汹涌…… 依霏盯着眼前不停唱歌的手机不知如何是好,跑到浴室拍门,岑荆大声叫道:“电话别理它,短信你给我看!” 再跑到客厅,打开手机键盘,还真是短信。 一个移动的号码,没有存姓名,却只有一行字,依霏盯着它看了半天,怎么也没想到会和自己有关。 “宋依霏并不是你想象中的清纯女孩,大学期间已经和郝天在校外同居。” 犹如晴天霹雳,依霏愣是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直到岑荆从浴室出来,拖鞋噼啪作响,边朝她走来边问道:“谁呀?” 她这才一惊,条件反射的手忙脚乱按下删除键,等岑荆走到她面前,发现她脸色苍白,眼底还有未褪去的震惊。 “怎么了?什么信息?” 岑荆赶紧拿过手机查看,收件箱没有新信息。依霏在旁边淡淡的开口:“是垃圾短信,我给你删了。” 岑荆自然是怀疑,前一刻还好好的,怎么会一下子这样,拉过依霏坐在沙发里,打算认真盘问。 “真的没什么……我刚刚……突然胃痛……”既然说了一个谎,可笑的是接下来的话都要去圆那个谎。 岑荆信以为真,晚饭禁不住她的缠人,吃了些油花花的菜,这下子见她小脸惨白,心里懊恼不已,赶紧翻出药箱拿药。 被岑荆强制八点钟就上床躺下,依霏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是谁?为什么要给岑荆发这种短信?她素来不与人为敌,和人交往也不深,这个人想必是十分了解她在学校的生活,肯定也知道现在她与岑荆的关系,那个人这么做,只有一个目的,让岑荆讨厌她? 慢慢的想清楚了其中的缘由,心里有个答案呼之欲出,越来越清晰的就指向那个人,可是,她对她甚至一让再让,她为什么总是不放过她?! 两个女配之间的秘密 第二天被岑荆叫醒时头痛得厉害,怕他又察觉到什么,依霏默默的吃了早饭跟去公司。 经过秘书室时反常的没有绕到萧丹桌前,依霏望了眼埋头整理文件的纪文蔚,捆着一个清爽的马尾,稍低着头,发尾垂到前胸,形成一个美好的曲线。抬起眼准备往里走,正碰上萧丹的眼神,带着点询问,依霏犹豫一下,最终用眼神示意萧丹出去说话。 两人跑到公司天台上,萧丹扯了依霏问:“怎么回事?你今天不太正常啊?” 连萧丹都看出来她的不对劲了,依霏苦笑的扯了扯嘴角,情绪压抑在心里格外难受。 “萧丹……她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他?谁?岑荆?他怎么你了?”萧丹有些急切的问道。 “不是他……” “昨天他在洗澡,手机收到一条短信,说我……上大学时和郝天校外同居……” “啊?!什么?”萧丹听到了也是惊讶得很,马上又问:“那岑荆知不知道?” “我删掉了……” “哦……”萧丹松了口气:“谁发的?” “是陌生号码,但是知道我的事情的就那么几个……” “你怀疑纪文蔚?”见依霏沉默不语,萧丹沉思片刻,说道:“这样,我有同学在移动,我帮你查。” 结果很快就查到了,中午吃饭时,萧丹向岑荆保证了半天,把依霏单独带了出去。 “你还记得罗家么?” 依霏想了半天,脑海里依稀跳出来一个身影。“和我们一个系的?” “哎呀,就是纪文蔚他们宣传部的一女的,和她关系不错,你也知道纪文蔚跟谁都冷冷淡淡的,倒是和罗家整天黏糊在一起,我查了,手机号就是她的!” 虽然最大的怀疑是纪文蔚,可是等到消息证实了,心底里还是难受得很,为什么她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这么对她?早在她和郝天在一起之前,寝室里没有一个人不知道她对郝天的心思,可是纪文蔚却横亘在中间,等到她和郝天在一起了,起初的那段时间更是经常因为这个人发生争吵,郝天从不刻意解释什么,她也不想做一个每日蛮不讲理的女朋友,还好确定恋爱关系几个月后,纪文蔚从他们之间彻底消失。 只是那个让她心念想着的人在最后时刻还是投向了纪文蔚…… 今时今日她宋依霏已经无家可归,和郝天也已分手,为什么纪文蔚还不放过她?难道真像萧丹所说,她以为岑荆对她有别的心思,想要从中作梗? 当得知自己被家人瞒骗了十几年的那一刻,她只感觉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全身都弥漫着恐怖。时隔几个月,这种感觉又再次来临,仿佛预感到前面有一个巨大的黑洞等着她跳进去。 纪文蔚是什么时候开始对岑荆动心思的呢?依霏有些想不透,萧丹罗列了一大堆不正常的现象:在学生会时就见纪文蔚和岑荆走得近,想必郝天和岑荆想比,后者无论家世还是涵养更吸引她;对着池彦清这么一个极品毫不动心,却甘愿当岑荆的一个小小秘书;在公司已经分担了大部分黄锐的职责,和岑荆相处时间自然更长,同事私底下都认为纪文蔚比高殊更衬岑荆…… “其实有些东西你仔细观察了就会发现,都怪你太单纯,一点都没想防着别人。”萧丹最后总结道。 依霏根本就还是个未谙世事的小女孩,虽说家庭不幸,却也是真真正正从小被宋爸保护起来,哪能知道这些勾心斗角的事。一下子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那我要怎么办?” 萧丹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沉吟着说:“估计她不久之后就会知道岑荆昨天根本没看到短信,大概会猜到让你发现了,近期内不会有什么行动,敌不动我不动!后面几天观察一下她再说。” 观察了两天,依霏也郁闷了两天,起初是有些提心吊胆,怕纪文蔚再找机会向岑荆挑拨,待到仔细一想,为什么她这么害怕?她对做过的事从没后悔过,就算自知爱错了人,也从头至尾知道这是自己的事,可是心里却真的害怕岑荆知道。要是让他知道了,想必又是一顿乱发脾气……依霏心里这个乱七八糟的结开始越缠越紧,索性逼着自己不要多想。 下班后岑荆把依霏送回家,匆匆忙忙出门,依霏刚洗完澡,接到萧丹电话。 “晚上有个聚会,你陪我去吧?” 依霏向来不喜欢抛头露面,有些不好意思的婉拒了。 “去吧去吧,我只是去露个脸,跟那些人也不熟,我们组长说了的都得去,你也知道我和同事都不熟……” 萧丹也只有在她面前才能说会道,毕竟刚来北京,确实没有关系很好的朋友。 依霏有些犹豫,因为萧丹前几天一直在帮她,现在又禁不住她的请求,只好勉勉强强的答应了。 换了一件碎花连衣裙,依霏走下楼,看到萧丹穿得颇为隆重,一双十几厘米的高跟鞋,抹胸性感连衣短裙,露出一大截白白瘦瘦的腿,在小区底下乘凉的人都有意无意向她瞟过来。 “不是说去露个脸就走吗?”依霏疑问道,从没见过萧丹穿得如此暴露,有些不太习惯。 萧丹不好意思的笑笑,也没解释,扯了依霏就走。 的士计价表‘滴滴滴’的直往上蹿,萧丹小声向依霏抱怨:“不就是一个庆功会吗?怎么选那么远的地方?!” 依霏根本云里雾里,的士停在一个小区门口,萧丹不知道拿了张什么卡片,保安开了铁门放她们进去,车开得很慢,依霏漫不经心的观察着,两边都是成排的欧式别墅,在树木的掩印下格外庄重,路灯不至于太明亮,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一片片绿色。 “这是哪里啊?”依霏问道,萧丹只说是公司员工内部的庆功会,既然是员工,怎么可以到这么高档的地方来? 萧丹也正在四处张望,司机随口插嘴道:“上风上水的玫瑰园啊,以前可进不来,亏得这位小姐有那什么卡片!” 见后座的两位顾客还是一头雾水的模样,司机乐呵呵的说:“这可是首都十大豪宅之一啊!” 两人在卡片上标的门牌号处下了车,院子里的铁门没有上锁,慢慢往屋子方向走去,依霏越觉得不对劲,这个院子大得出奇,一条石子小路通往关着的别墅大门,小路两旁种了很多花草树木,昏暗的路灯照射进来,隐约可见一个假山,一个凉亭。 “萧丹,这是什么地方?!” “谁知道,黄锐给了我这张卡片就跑了,我还疑问呢……” 两人站在小路中间,退了不是进也不是,正说着话,一个中年人从旁边的园子中走过来,讲话的声音把两人吓了一跳。 “两位是来参加舞会的?现在岑总正在发言,两位这边请。” 岑总?依霏闻言看向萧丹,萧丹正好也望向她,两个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中年人展开的手在空中僵持了半天,萧丹拉拉依霏,朝他点点头,跟着他朝园子中走去。 从侧门进去后中年人微微鞠躬便走开了,留下一脸震惊的依霏和萧丹。 台上的两人,男的俊女的俏,真是很衬的一对。 岑荆穿着一套深色西装,正笑意盈盈的朝台下的人讲话,自然形成一股强大的气势。旁边的纪文蔚软弱无骨般挂在岑荆手臂上,披散的长卷发垂在□的肩上,只要望向她,似乎再也转不开视线。 不知道岑荆讲了什么话,底下的人笑成一片,萧丹握着依霏的手,两人都站在侧门门口,以至于别人都没注意到她们。 岑荆朝台下的人作了一个‘请安静’的手势,正准备接着往下讲,底下的人也配合的停止了笑声,大厅一瞬间陷入安静。 “依霏!你去哪?!” 岑荆以为是自己幻听,居然在这个颇为重要的台上听到了依霏的名字,晃神了几秒,旁边的纪文蔚突然全身重重一抖,岑荆沿着她的视线往旁边望去,看见了站在侧门边的萧丹。 岑荆追出去时看见不远处那个娇小的背影,一刻也没敢停,马上冲过去抓住了依霏的手臂。 “怎么回事?!”岑荆有些恼怒,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整张脸都是惨白的。 她不肯说话,只是死死地瞪住他。 岑荆把她拖到路边石凳上坐下,伸手想要抚平她的头发,手被她使劲的一把打开。 “你走开!” “宋依霏,我问你怎么回事?怎么到这儿来了?” “怎么?被我撞见了不高兴了是吧?” “什么叫撞见了?你和萧丹怎么知道的?” 依霏有些口不择言,想不到别的词,憋了半天朝他嚷道:“你少不承认了,你这个大色魔!” 岑荆眯着眼睛看向她,依霏感觉到他的气息越来越近,一把推开他,咬牙切齿的说:“纪文蔚有什么好?她就是个不要脸的狐狸精!” “宋依霏!!”岑荆彻底怒了,吼出来的声音比她还大。 “干嘛不准我说,幸亏殊殊姐不是和你真订婚,只要纪文蔚小拇指一勾,你魂都没了!” 岑荆努力的按压自己的怒气,却在听到她这么说话时全面爆发,声音反而低下来:“是吗?就像郝天一样?” 依霏有些不可置信的望着面前的男人,眸子里看不出一点情绪,仿佛刚刚朝她大吼的人不是他一般,可是,他说出的话从来都是这么伤人。 “你像他?他才没你好!没你家有钱!没校长爸爸……!!” “宋依霏……怎么?你是被纪文蔚抢出毛病了?” 依霏两眼紧盯着他,眼里满是倔强,是啊,你说得对,只要是纪文蔚,不管哪个男人都得乖乖投降,她是被她抢怕了,只要见到她就心悸,他没有错,他是比郝天好,郝天是以她的男朋友的身份和纪文蔚纠缠,可是岑荆,他从来就不是她的什么人。 难受的永远是他自己 依霏和岑荆的关系正式宣告破裂,当天晚上便打车回去,把自己的东西全部搬到了对面的高殊家。 高殊是自由摄影师,成天在家猫着,一出去又是一两个月,这天正在准备几天后出发去关岛。 “你说纪文蔚?”高殊想了想,脑海里跑出来一个标准美女的身影。 “就是那个池彦清的新宠?” 原来大家都以为纪文蔚的目标是池彦清,依霏心里这么想着,替战无不胜的池少抹了把冷汗。 “这么说着是有些可疑,不过我觉得那女生虽然表面上冷冷的,却不像会做这种事的人。” 依霏有苦难言,不知道她和郝天之间的事的人,怎么会怀疑到纪文蔚身上去,也只有她和萧丹,第一个就想到了纪文蔚。 “可是萧丹帮我查过了的,短信是她的一个朋友发的!” 依霏对于高殊倒是没有怎么隐瞒,和着把整件事说了一遍,还好高殊并没打算刨根问底,只是皱着眉头问她:“萧丹?” 高殊记得那个叫萧丹的女孩,有几次去岑荆的公司,都会感到被一种敌意的眼神紧盯着,她回头,那个叫萧丹的女孩子总是会望着她微笑。毕竟是涉世不深,自以为隐藏得很好,既然这样,何苦摆着一副讨好的面孔?现在听依霏这么道来,倒是一下子想到了萧丹,依霏单纯,总以为身边的人都和她一样,稍微有谁做得过分了,便不为自己接受。不过现在她也不敢妄下定论,毕竟依霏现在只有这么一个朋友。 其实整件事做得漏洞百出,短信号码在那,玫瑰园的门卡不是谁都可以拿得到……只要有心去查,总会水落石出,倒是眼前最关键的是面前这个,和对屋那个。 “你就打算住我这儿了?” “殊殊姐……” “得了,别一副流浪小猫样儿啊,不是我不要你住,对面那个马上就回来了,看到你没了还不发狂了?” 依霏是不打算再见岑荆了,回想几个小时前和他的争吵,好像是从她开始骂了纪文蔚,他便抓狂似的朝她吼,搁在以前,虽然也会朝她大吼大叫,最后却总是马上道歉,总不至于像今日一样,看着她走了都不阻拦。 “他才不会呢……” 这傻孩子该不会真以为岑荆看上那个纪文蔚了吧?高殊心里暗爽,想到岑荆平时对她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这次想要抓住机会整整他,一串溜话就蹦出来了:“也是,纪文蔚可谓是极品美女了,还没见到哪个男人对她免疫的吧……” 说的人是一个意思,听的人却又听成了另个意思,依霏愣在那,心里兜兜转转了几个来回。 高殊见她这样,以为玩笑开过火了,马上赔着笑脸解释:“我开玩笑的哈,谁都看得出来岑荆这小子眼里只有你一个……” 已经不是第一个人这么对她说了,可是话从高殊嘴里说出来,依霏还是有些震惊。 “殊殊姐,你别乱说好不好……” 这个反应,该不会那小子一直瞒着依霏吧?高殊乐得很,却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放着独自生气的依霏在客厅,自己跑到卧室给岑荆打电话。 …… …… …… …… …… …… …… …… …… …… …… …… …… …… …… 结束完酒会已经将近十一点,岑荆揉揉眉心,对赶来的池彦清大发脾气:“不是要追纪文蔚么?这么个机会都不要!” “拜托……我爸妈也在诶,我也想携美人隆重登场啊,被他们知道我在外面开公司,今晚你见到的就不是我的人了,是尸体!” 岑荆靠在椅背上,有些疲累的说:“以后不要这样了……” 纪文蔚从里面出来,两人马上停止了交谈,岑荆想起高殊那个电话,又是一阵头疼,等不及和他们打招呼,马上开着车离开了。 回到家果然是一室的黑暗,岑荆压下心中的怒火,转个身掏出钥匙打开了高殊家的门。 两人正坐在地上看碟,矮桌上放了一桌的零食,每人抱着一包乐事吃得正爽,听到开门声一齐回头朝玄关处望去。 依霏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见岑荆黑着一张脸朝她们走过来。 “Hi,回来了?”高殊朝他挥了挥手。 岑荆‘嗯’了一声,在依霏身后的沙发上坐下。 高殊瞬间感觉气压骤降,拿了几包零嘴准备回房,后面的岑荆冷不丁冒出来一句话:“明知道她胃不好,还拿这么多垃圾食品给她?” 高殊尴尬的笑笑,心虚的伸手拿依霏手上的薯片。 依霏从他进门的那刻起,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蹭的又冒上来,偏偏他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前一刻才和她吵架,这一刻又想着多管闲事!没等高殊拿到薯片,依霏用手一挡,恶狠狠的说:“要你管!” 一旁的高殊再也受不了了,撒腿就往卧室跑,‘砰’的一声就把自己和他们隔绝开来。岑荆眯起眼睛,盯着面前那个倔强的小脑袋,心里忽然就有些泄气,到底要多久,他要给她多长时间,她才能忘记那个男人? “跟我回去!” 依霏被他从地上扯起来,双手怎么用力也没能挣脱,心里的火焰早已熊熊燃烧起来:“要你管!就不回去!你凭什么管我!” “凭什么……”是啊,他凭什么?她三番五次的质问他,他确实没有身份管制她,她就一直抓着这一点,“要我证明凭什么才能管你是不是?” 依霏恐惧的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想要挣扎,双手却被他制得牢牢的,头一偏,他的吻落在她的脸颊上。 “你无耻!!”总是拿这一招对付她,依霏心里委屈不已,一边拳打脚踢,眼泪也大滴大滴的往下掉。 “宋依霏,看来以后不对你狠一点不行的了。”岑荆见她哭了,忍住心软,在她耳边说完这句话,弯下腰一把扛起她,也不管她激烈踢打的腿脚,直接往自己家走去。 对屋的高殊躲在卧室把他们的谈话偷听得一清二楚,心里激动得扑通乱跳,正在兴头上的人总会找些事情来发泄,高殊也一样,马上拿起手机给老妈打了个电话,一接通,|Qī-shu-ωang|就迫不及待的说道:“老妈!以后不准再笑话我和岑荆了!我看人家爱依霏爱得走火入魔了已经!!” 那边的高母安静了半天,只问了一句:“依霏在岑荆那儿?” 高殊默默无语的咬着手指,一时的兴奋让她忘记了那边是个多么精明的母亲,心里悔恨不已…… …… …… …… …… …… …… …… …… …… …… …… …… …… …… …… “……不准吃零食,每天给我认真看书,听清楚没有?!”岑荆把她丢在床上,交代了一系列的话,理所当然的遭到她的反对。 “我不喜欢你!……我不要和你住在一起!……”依霏抽抽搭搭说着,旁边的岑荆根本不理会她,拿了她的衣服作势要给她洗澡。 “你走开啦!我自己洗!!” 根本没想到寄人篱下会是这种情况,宋依霏蹲在浴缸里,呜呜的哭开来了,花洒的水声遮盖了她的哭声,她只觉得格外的想家,想老爸,想爷爷……可是马上又想起了童年,心里像是针扎过般疼痛,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都要骗她,为什么让她想起亲身妈妈死时的惨状。她以为碰到一个对她好的郝天,她以为自己的生活简单透明,从未想到过今日这种画面,岑荆收留她,却为了她讨厌的人这般待她……一瞬间依霏只觉得自己在这天地里孤苦无依,没有了一个可以信赖的人。压抑得胸腔一阵缺氧,哭得也有些提不上气了。 门外的岑荆皱着眉头,清清楚楚听到浴室里压抑着的哭声,心里也有些后悔,往回想想,自己似乎对她太凶,可是只要一想起郝天,他的怒火就全部往外跑,根本不受自己控制的对她吼出声。今天她这么反常,想必就是看到了纪文蔚,她不喜欢纪文蔚他是知道,他也知道她不喜欢纪文蔚只有一个原因,偏偏那个原因最让他接受不了,既然她还在意,那就是她还没放下那个男人…… 等到里面的哭声渐渐小下去,岑荆走到床边坐下,又隔了十几分钟依霏才走出来。一双眼睛已经红得跟兔子一样,头发还在往下滴水,见岑荆坐在她床上,依霏站在浴室门口不愿意靠近。 岑荆叹了口气,拿着浴巾走到依霏身边,站着帮她把头发擦干,有心想缓和气氛,于是语气也不复先前的严肃:“以后等头发干了才能睡觉,知道么?” 依霏权当没听见,一言不发的推开他的手,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就躺了下去。 岑荆气得一把甩开手上的浴巾,几步走过去把她扯起来,有些头疼的发现他竟然拿她没有一点办法。刚刚才打算对她凶一点,也许她会听话一点,却没想到她在他面前永远是软硬不吃,到头来看到她哭,难受的永远是他自己。 婚否? 一大早被门铃吵醒,依霏睁了睁眼,迷迷糊糊感觉到身边有人,头一昏,又栽下去继续睡。 岑荆摸出手机一看,凌晨四点多,不知道是谁这么无聊,决定不理会,把滚到被子外面的依霏抱过来准备继续睡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被眼前的光亮刺到眼睛,继而是一屋子的嘈杂声。 岑荆适应了一下眼前的灯光,心知又是高殊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走了他家的钥匙,回过头正准备发作,看到门口的人后整个人惊呆了。 “宋叔……” 宋林伟站在卧室门口,眼前的画面让他整个人气得发颤,依霏原本背着门口朝里睡,听到岑荆那声‘宋叔’,早就一个激灵吓醒了,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根本没注意到此刻她正与岑荆姿势暧昧的躺在床上。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宋林伟连夜赶到北京,满心欢喜的来见女儿,哪能想到这番画面,一个是自己的女儿,一个居然是自己颇为赏识的岑荆。 岑荆见到宋林伟身后站着的高殊,心里一下子明了,转过身帮依霏掖好被子,披着外衣示意他们去客厅谈话。 宋林伟没想到在自己心急火燎找依霏的时候,岑荆能在他眼皮底下把她藏起来,记得两个月前他在公司还见过岑荆和池彦清,双方洽谈合作倒是愉快得很,谁能想到他不动声色的做这些事,一时气愤不已,人还没坐下,指着岑荆的鼻子就开始骂开了:“你是个什么东西?枉我在你爸面前帮你说话,你都对依霏做了些什么!!” 岑荆知道自己理亏,任凭宋父的教训,倒是一旁的高殊不停的劝阻。 “你还和高殊订婚了的,男人是你这么做的?你把我女儿当什么了?!” 岑荆沉默以对,宋父激动得上前一掌朝他挥过去,谁也没料到宋父会动手,高殊眼睁睁看着岑荆被打得连连后退,整个人摔在茶几上,发出巨大的‘砰’的一声。 “宋叔你误会了!岑荆没对依霏怎么样,真的,他是真心喜欢依霏的!”高殊恼怒他的不解释,心急的上前扶起他,搀着他的手稍微用力往上抬,就听到他轻微的抽气声。 “怎么了?伤到哪了?”高殊感觉不对劲,手伸到他的后背一摸,顿时感到一阵湿漉漉的,惊呼一声,看到了满手的鲜红。宋林伟脸上怒色未减,高殊求道:“宋叔,有话好好说,先把岑荆送到医院去吧,玻璃碎片全部扎到后背上去了!” “今天先算了,依霏跟我回去,以后你最好别出现!”宋林伟说完,大步往卧室走去,岑荆还想阻拦,被高殊一把拉住。 打开卧室门的时候,宋林伟被站在门口的依霏吓了一跳,仿佛知道他会打开这扇门似的,她穿着睡裙,静静的站在那,长发服帖的垂在肩两侧,一双眼睛空洞无神的看着眼前的父亲。 “依霏……我们回家吧……”宋父说完这句话,依霏突然发现以前精神奕奕的父亲似乎一下子苍老了很多,话语里只剩满腔哀求。 “家……那不是我家……那是你们的家……”依霏声音极轻,近处的宋父还是听到了,整个人一震,往年的那些怨事一股脑涌了出来,透过女儿那张脸,似乎看到了杨柳临走时的哀怨,原本以为她会把女儿一起带走,等到小小的依霏抓住他的手,不停的叫‘妈妈’,他才不可置信的悔悟到,原来女儿还是他的。伸出手想要抓住眼前的依霏,一切却像往事重演,依霏尖锐的叫声充斥着整个空间,高殊扶着受伤的岑荆走过来,看到的是宋林伟伸在半空中的手,还有宋依霏满目的惊恐,一直保持着连连后退的姿势。 岑荆顾不上后背的伤,咬着牙往依霏走去,奇怪的是依霏并没有再往后退,反而一直茫然的看着他走近。 “依霏……”岑荆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没有等到意想中的反抗,一勾手,依霏便被他勾到怀里。 半响,依霏才像反应过来,垂在身侧的双手使劲的环住了岑荆。 高殊和宋林伟眼睁睁看着岑荆后背的鲜红喷涌而出,依霏还没意识到,整个人瑟瑟发抖的抱住他,两人都没发出一丝声响,可是看在宋林伟眼里,却是无言的苦涩。 岑荆倒地的那一瞬间,似乎从依霏眼里看到了不加掩饰的害怕,似乎还夹杂着一点担忧,他艰难的扯了扯嘴角,想对她说些什么,最终却被无边的黑暗淹没。 等到岑荆醒来,一睁眼便看到床边缩着的小小一团,她的手一直抓着他的,他这才感觉到她的力度太大,他的手指都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轻点……” 床边的依霏猛地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岑荆便被围过来的一群人吓到了。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岑校长‘哼’了一声,重新回到位子上坐下,倒是岑母眼圈已经泛红,有些心疼的摸了摸儿子的脸,看了眼旁边的依霏,最终什么也没说。 “依霏……”岑荆环顾房间,该来的人不该来的都来了,他反手握住依霏的手,把她拉近自己一点。“不要走开了,我在哪你就待在哪知不知道?” 依霏连忙点头,没看到岑母脸上掠过一丝不快。 原本是想等到岑荆痊愈再开始谈判,可是宋林伟有些等不及了,第三天医生说岑荆伤势好转很多,他便召集大人们聚在岑荆的单人病房。所谓大人们,无非是介入这件事的岑家、高家,还有宋依霏先后赶到北京来的爷爷奶奶,和所谓的妈妈、外公外婆。 这几天依霏都留在医院,她不愿意回去,岑荆更不放心她离开自己的视线,这天人都到齐了,他们俩除了事先见过岑父岑母和宋林伟,其他人都是这段时间来第一次相见,相比较与他们的激动,依霏紧咬嘴角,人已经害怕到缩到坐在病床上的岑荆怀里。岑母不悦,刚想张口,被丈夫的眼神阻拦住。 “咳咳,”高家夫妇作为此次谈判的中间人,首先切入正题:“依霏,你不在这段时间,我们都很担心,”说话的是高姨,毕竟和杨柳是好友,依霏朝她露出了今天第一个不同的表情,浅笑着看着她。“你现在的意思是什么?毕竟你也这么大了,如果你不想回家,你……爸爸不会强迫你回去。” 依霏回头望向岑荆,他抓紧她的手,示意她作出决定。 “我……不……” 早是意料中的答案,宋林伟还是怔住了,一旁依霏的爷爷气得浑身发抖,奶奶也叹口气往后靠在沙发上,只有梅红,也就是依霏所谓的‘妈妈’[奇+书+网],一直呆坐在旁,没有什么表情。 “那……今后,是要和岑荆……住在一起吗?” 其实他们何尝不知道今日依霏断不会随父亲回家,无非是因为宋林伟说亲眼看见两人睡在了一起,才有了今日的谈判。 岑母一口气憋在心口,没想到自己的儿子那么多年过去,还是这么固执,放高殊在他身边,还是没能防住一个宋依霏。当下就要反对,被旁边的丈夫抢了先。 “依霏,我和你岑阿姨都心疼你,也打心眼里喜欢你,如果你愿意,就和岑荆早点把事情办了吧?” 依霏没想到事情朝着自己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下意识的回过头看岑荆,他也正在看她,四目相对,依霏似乎从他眼里看出了他传递的信息,和我在一起吧,除了我,你再没可以依靠的人了…… 岑母心下大急,不顾丈夫警告的眼神,朝宋家的人说:“依霏身体可不太好……” 众人闻言都望向岑母,依霏还傻傻的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自从那日见到宋父,她的旧疾又开始复发,岑荆也是前日才从医生那得知,她的心理现在处于非常脆弱的边缘,加上每日被噩梦缠绕,整个人每日都恍恍惚惚,偏偏不肯离开他半步。岑荆怕她再受刺激,抓紧了她的手把她搂在怀里,对岑母的语气也不好起来:“妈!你少说点!” 宋林伟心下了然,以前还仗着自己有那么一点家底,对于依霏交往的男生千般挑剔,什么时候却轮到别人挑她女儿了?如若不是看见依霏这么依赖岑荆,他断不会吞下这口气。 高家夫妇心思和宋林伟一样,只能重申高殊和岑荆是闹着玩的婚约。他们两家的事,他们也不好插嘴。 “你给我住嘴!你怎么样在外面胡来,我和你爸都不管,但是终身大事,我这个做妈的难道说一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依霏总算听懂了他们在谈什么,有些茫然的抬头问气得发抖的岑荆:“我们要结婚了吗?” 岑荆心里大喜,也顾不上和母亲争辩,轻轻抚上她的脸,温柔的问:“依霏愿意吗?” 全部的人似乎都在等着她的一个答案,病房里陷入一阵诡异的安静,岑荆紧张的望着她清澈的双眼,她似乎有些迷惘,又似乎明白了这个问题的重要性,依然是靠在他的怀里,半响没有回答,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岑荆手心已经冒出了汗,有些懊恼没有早些和她表明心迹,这个事情被双方家长提上日程,没想到连带求婚的那一句话都被别人给说了,他有些怕,抓着依霏的手也不自觉的使劲。 手上传来的疼痛把陷入臆想的依霏拉回现实,眼前仍是岑荆焦急的脸,眼角似乎看见了一个熟悉的红色身影,那个身影的主人似乎张嘴要说话,依霏也跟着张了嘴,跟着说:“不要和男人结婚……”。 包括岑荆在内的人都一惊,还未反应过来依霏的话,耳边又响起她梦呓般的话语:“妈妈说,不要和男人结婚……” 房里的人都被依霏的话惊住,宋林伟身躯一震,不可置信般的看向自己的女儿,似乎还是那年,小小的女孩,瘦得好像脸上只有那一双澄净的大眼,迷惘的拽住他,像是自言自语般的说:“妈妈呢?” 岑荆心里也是一阵难受,早就知道以前的事给她带来不可挽回的创伤,却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地步,那个素未谋面的长辈,为什么含怨走了以后,对留在尘世的女儿还是‘念念不忘’?如果她看得到依霏现在的样子,会不会更加难以瞑目,会不会放了依霏一码…… “你们看,依霏现在已经这个样子了,当务之急应该是赶紧治疗,还讨论那些有的没的干什么?”岑母打破了安静,一时间大家都陷入了思考,是啊,虽然岑母的目的是阻止两个小孩结婚,可是她说的也不无道理,依霏这样,已经完全陷入自己的世界中了。 “宋叔,”岑荆紧紧抱住怀里的她,缓缓的开口:“把依霏交给我吧……” 好不容易转移开话题,岑母听了儿子这句保证马上就想站起来,被一旁的岑校长按住。岑荆接着说:“我爱她,也会一直对她好,我会努力把她变成一个活泼健康的宋依霏……” 宋林伟心念一动,活泼健康,这对依霏来说是多么难以企及的一件事,这么多年的保护,终究是没能万全…… 一旁始终没有开口的宋家长老,依霏的爷爷突然说话了:“就依岑荆的,等这边出院了,先去登记。” 岑母再不赞成也不敢开口,说话的是依霏的爷爷,毕竟是长辈,身为高级知识分子的她最终只能咽下一口气,对此事不赞同的好像只有她一个,可是大家最不在乎的,似乎也只有她一个人的意见。 岑荆大喜,赶紧谢谢爷爷,依霏还是一副迷茫的神情,不知道岑荆怎么这么开心,甚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温柔的在她唇上留下一片温热。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岑母咽不下心中那口气,没等岑荆出院,就一个人先回家了,宋林伟心知短时间内依霏不会随他回家,甚至看见他们就想起她的妈妈,只好和梅红先行离开,剩下高家夫妇、岑院长和依霏的爷爷留在北京。 岑荆出院那天是个大晴天,冬日的早晨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看上去暖意洋洋,岑荆帮依霏围好围巾,又给她戴上手套和帽子,依霏撅起嘴,因为还待在有空调的房内,被岑荆包得严严实实的,反而热出一身汗,伸手就要去扯脖子上的围巾。 “乖,不要解开,马上走了,小心感冒!”岑荆泛起笑意,拉住她不安分的手。 宋爷爷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感慨万分,如果当年他放下手上的工作,管住宋林伟,事情怎会到现在的地步,对于杨柳,又是多么的不公,生前没有机会一家团圆,死后,却也一样……梅红待依霏算不上差,可是毕竟不是亲生的,总是少了那份亲昵,这些他何尝没有看在眼里,杨雪找到依霏的时候他就知道事情再也瞒不下去。她怪宋林伟对她姐姐的无情,怪他们对世交好友的无义,可是当她听见依霏睁着眼睛问她‘你是谁’时,已经激动得顾不上说出真相的下场,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脸色煞白的昏厥过去。 这些前尘旧债,明明只是那三个人的事,可是牵扯的往往是最无辜的人,小时候整天黏着他‘爷爷,爷爷’直叫的依霏,现在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也许他该庆幸,孙女没有像对待宋林伟那样对待他。 一行人到了登记处,大人们不知道岑荆和依霏说了些什么,依霏就乖乖的跟着他进去了,来不及等到黄道吉日,来不及等依霏病愈,各人各自揣着私心,把他们送进了婚姻登记处。 手上拿着两个红本子,岑荆一时之间还有点不太相信,以后,依霏就是他一个人的了么?以后,他可以堂堂正正把她放在手心里疼爱了么? 依霏似乎知道‘登记’意味着什么,似乎又有些迷糊,每当她撅着嘴怀着疑问看向岑荆,他心里都会有种叫‘害怕’的情绪一闪而过,她清醒时他给过她解释:‘依霏,以后和我在一起好不好?’他清楚的看到她点头了,可是有时候冷静下来,他又会想,那个时侯她到底知不知道‘和他在一起’的含义?那个时侯,她又是不是因为家里的事情想要抓住一根浮木? 可是看着手里的红本子,此刻脑海里、眼睛里都只有了她一个人,管她怎么想的,现在重要的是,他们已经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一对。 外面艳阳高照,里面的两个人,紧牵着手,相互依偎着,路过的人都发出会心的一笑,又是幸福的一对小儿女。 Boss!喜糖啊! 送走了双方家长,岑荆总算可以安安静静的牵着依霏的手,对于手中温暖的触感最多的还是不敢相信,连高殊都笑他,平日里对谁都不用正眼看人的他,何时变得这么不自信了? 不顾池彦清的抱怨,岑荆休了一个星期的假,准备带依霏出国旅游。 “去哪里呢?”一张大大的世界地图摊在床上,依霏半趴着,撅着屁股正苦恼着。 “去欧洲好不好?”岑荆宠溺的在她脸上啄一下,依霏仿佛没有感觉到似的,嘴里喃喃着:“欧洲么……” 两人领了证后就是合法夫妻,可是说出去恐怕谁也不信,一向冷静优秀的岑荆却在这事上栽了个跟头,依霏出乎他的意料,对他每天亲密的拥抱和亲吻好像习以为常,虽然每次都满脸通红,可是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岑荆心知她肯定了解了‘和他在一起’的具体含义,他甚至拿了一本小红本给她保管,俩人嘴上没说,谁都清楚现在他们的关系已经不一样了,每次岑荆意乱情迷的从亲吻拥抱中挣扎出来,想要进一步动作,却看到她满脸羞涩,似乎躲闪着他的下一步,他何尝不想,可是每次都艰难的忍耐下来,依霏现在身体还未恢复,精神也处于不稳定状态,他怎会舍得去勉强她。 “不想去欧洲啦……”依霏撑起身子,被岑荆一把抱住。 “那依霏想去哪里?”岑荆吻上她的耳垂,声音嘶哑的问她。 “我们就在国内玩嘛,好不好?玩完了国内再去国外!”依霏双手不停的摇晃岑荆,把陷入温柔乡里的他一下下摇清醒了。 “那你想去哪!”岑荆咬牙切齿的说,说完还不解恨,在她白皙的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 “啊!好痛啦!!”依霏‘咯咯’笑着,用手推着岑荆靠过来的脸。 有多久没见过她笑了?岑荆走神的看着她,心里苦涩难忍,刚刚还挂着笑容的脸现在正一脸严肃的望着她。 “依霏,”他叹了口气,把她深深的抱紧,“快乐一点好么?以后……我们要快快乐乐的在一起……”像是询问,又像是保证,依霏怔住,他看向她的眼神从没像此刻般认真,半响,她终于朝他点了点头。 依霏制定的第一条线路是‘古镇游’,乌镇,丽江,凤凰,阳朔。 第二条线路是五岳游,岑荆有些受不了的说:“都说‘黄山归来不看岳’,我们直接去黄山不是省事多了?” “那怎么一样嘛……”依霏的话被打断,又找不出理由反驳他,只好瞪着眼睛瞧他。 其实他只是怕她受不了颠簸,爬山这种事怎么适合她这种女生去做,清楚的记得大一时候,十一小武当山之旅,她一个人坐在路边,头埋在两腿间,路上没有一个行人,山间鸟语清晰可闻,她就这么孤零零的坐在那里,他那瞬间竟觉得她好像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孤独,尔后才想起来,她只是一个家境富有的千金小姐,怎么会和孤独搭上边。现在想想,那时还真像是有预兆般,看到了她人后的一面,看到了以后他不可自拔爱上她的那面。 依霏对大都市没有什么热度,岑荆提议的港台游,欧洲游全部被她枪毙,反而她提出来的都是一些风景名胜区,岑荆故意打趣她:“千古名胜都是以讹传讹下来的,哪有几个货真价实的。” “乱说……!”依霏被他抢白得满脸通红,绞尽脑汁就是想不到反驳的理由,两个人换了张中国地图,研究起到底去哪的问题。 最后岑荆还是受不了她撒娇般的语气,决定保留她提出来的‘古镇游’,因为他只能休一个星期的假,古镇游完后恐怕没多少时间剩,可是岑荆对这次‘疑似蜜月’实在念念不忘,最后在他的要求下决定最后一天去鼓浪屿看看。 高殊已经出发去关岛,走之前极力怂恿他们和她一起去,岑荆心里盼望着依霏能答应,没想到她一口回绝了,坚持要把国内游完再出国游,高殊满脸黑线的对岑荆说:“你就依着她吧,趁现在把国内玩腻,等你们度蜜月的时候就可以去浪漫了……” 岑荆见依霏对后天的旅行雀跃不已,心里也开心起来,只要她愿意,去哪他都无所谓。 下午岑荆要去公司交接一些事宜,不放心的又把依霏带到了公司。萧丹已经差不多一个星期没见过她,岑荆便也放心的处理公事,嘱咐萧丹好生照顾她。 萧丹望着依霏脖子,一时间有些走神,见依霏正兴奋的上网查着湘西凤凰的图片,笑着问道:“今天池总说学长要休假一个星期?是要带你出去玩吗?” 依霏回过头,脸上马上浮出一片红晕,萧丹心下了然,脸上的笑再也维持不了,只能用力的咬住下嘴唇。 依霏低着头,没注意到萧丹的异样,蚊子般的声音把萧丹一下子打入冰窟:“萧丹,我和岑荆结婚了……” 依霏见萧丹没有声响,疑惑的抬头看她,却看到了萧丹身后若有所思的纪文蔚。 “依霏,恭喜你。”纪文蔚原本是要送文件到岑荆办公室,没想到拿文件的时候听到她们的谈话,见依霏望向她,便坦然的走上前打招呼。 “……”依霏有些无措的望向萧丹,萧丹早已恢复正常,转身朝纪文蔚说:“你这是真心呢,还是假意?” 纪文蔚看她一眼,没有接她的话,转身准备走人,脚步猛地又停住,似乎思考良久,转过头来对依霏说:“祝你幸福,顺便也提醒你,对身边的人多留个心眼。” 依霏莫名其妙的望着纪文蔚的背影发呆,萧丹却是在听到她那句话的时候整个人脸色变了又变,半响又恢复自如的笑话依霏:“怎么结婚都不告诉我?你看你脖子,还不遮遮!” 依霏拿出小镜子,顺着萧丹指着的地方一照,顿时满脸通红,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一个鲜红的印子,在白皙的脖子上格外明显。 依霏徒劳的用手去揉,没想到越揉越红,萧丹拿出粉底液,轻轻拍上去,乍一看还真看不出来了。 “依霏,你不觉得纪文蔚很奇怪吗?”萧丹边帮她拍粉底,边问道。 “是有些奇怪,干嘛要我留个心眼……”依霏心里早已把她当成敌人,难道敌人发起攻击前还要提醒她么? “不管怎么样,你确实要多留个心眼,她知道你和岑荆结婚了肯定不会死心的,说不定又故技重施……” 依霏无奈的低下头,那时只有岑荆一个人可以依靠,甚至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她的手上便多了一本‘结婚证’,心里戚戚然,可是连杨雪阿姨都要她留在岑荆身边,她有什么好反抗的,迷迷糊糊便成了别人的老婆,说了萧丹也不会相信,依霏只好浅浅一笑,反倒是安慰萧丹道:“没有事的,岑荆不会相信她的。” 萧丹一怔,眼神顿时凛冽起来,似乎某种想法慢慢成形,只是嘴上还是飞快的答道:“那就好……” 岑荆把下一个星期大小一应事物全部交待给池彦清,池彦清抚着额头惨叫:“你怎么不声不响就成已婚人士了?我的小女朋友啊……” 岑荆看了眼一直站在旁边的纪文蔚,有些好笑的骂道:“她现在是我老婆,你再给我乱叫!” “哟,我们岑总现在一口一个老婆叫得多顺溜……”池彦清又恢复本性,几步就坐上了岑荆的办公桌。 难不成被纪文蔚刺激了?岑荆狐疑的看着面前的这两个人,一个跟以前一个德行,一副地痞流氓状,一个默默无语的记着他交代的大小事务,不到必要时不开口说话。 这个画面实在太诡异,岑荆看了眼手表,忙起来已经两个小时过去了,便抛下这两个人去外面寻依霏。 岑荆公司的职员都是和他们一般大小,为了提高士气,公司制度也格外人性化,比如说下午有半个小时的自由讨论时间,决策制定者的希望是大家气氛活跃的讨论,或许因为这个‘头脑风暴法’得出一个好的idea,可是发展到后来,变成了三姑六婆们的集体八卦时间,男同事通常被差遣到外面跑腿,买来一堆一堆的零食。 岑荆出去的时候正逢热烈的讨论时间,今天的‘主菜’是韩国泡菜,一股浓烈的泡菜味弥漫在开着空调的办公室,岑荆皱了皱眉,脚步往秘书处走,刚走到门口,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岑总,这里这里!”黄锐眼尖,说白了这半个小时就是给他们摸鱼打诨的时间,所以他毫无顾忌的扯开嗓子叫着岑荆。 岑荆望过去,发现依霏正被他们围在中间,脸上荡着满满的笑,嘴里还叼着根辣萝卜。 依霏听见黄锐的叫声,见岑荆黑着脸朝她走过来,顾不上旁边就站了一个人,偏过头将嘴里的东西一口吐在地上。 本来大家还想起哄,这会看见老板盯着依霏,眼睛里的火都要烧起来了,不明所以的全部看向他们。 “谁给你吃的?!”半天,岑荆终于冒出来一句话。 “……”依霏绞着手,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脚尖。 萧丹知道依霏有胃病,可是亲眼看到岑荆为了这种小事生气,还是有些吃惊,大家鲜少见到老板当着他们的面发脾气,一时之间竟没人敢答话。 依霏伸出手,抓住岑荆垂在身侧的右手,见他没动静,又轻轻的摇了摇,岑荆一口怒气憋在心里,被她这么一摇晃,又气又好笑,偏偏她还以为他生气了,头都要低到地下去了。 “好了,好了,下次不准再吃这些东西,回去给我乖乖吃药!” 话音刚落,依霏还没来得及笑出来,就听见耳边一阵嘘声,回过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看着他俩,可能都没见过老板这幅别捏的样子,不知道是谁首先笑出声,一下子整间办公室都充满了爆笑声,夹杂着调侃,还有人的声音在笑声中脱颖而出:“Boss!喜糖啊!” 真相 早就耳闻乌镇大名,真正踏上这方土地,依霏还是禁不住的兴奋,小桥、流水、人家,眼前的一切确实像在诗中一般,宁静的卧在江南一隅,让她想起那句广告语:一样的古镇,不一样的乌镇。这种浓郁的水乡风情是她从未接触过的,一下车,便站在原地四处张望,岑荆把她牵到一边,由着她细细欣赏。 两人按计划在四处古镇游玩了五天,依霏早已累得不行,原计划的鼓浪屿之行不得不取消,岑荆有些失落,可是又不忍再让依霏颠簸,想着自己费尽心思准备的一切就这么泡汤了,心里多少有些不高兴。 “要不我们明天还是去吧?”依霏仰躺在床上,试探着问他。 “嗯?你今天腿都抽筋了,回去好好休息,马上过完元旦就要期末考,书还没看完吧?” 依霏翻了个身,嘴里咕隆了两句,早就知道他喜欢婆婆妈妈的管住她,以前还会以‘你凭什么’顶回去,现在……想起这些天,他跟在她身后,总是怕她跑丢,又拿她冒上来的热度毫无办法,一些游客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俩,一个在前面跑,一个在后面追,别人眼中的他们不知道是什么角色。 “我和你们系主任打过招呼了,还有两个学期的考试,你只要回去考过了,明年6月就可以拿毕业证,到时你想怎么样都好……”岑荆爬上床,把头埋在她的发间,柔声说。 依霏‘嗯’了一声,被他抱在怀里,很快眼皮就合上了。 岑荆撑起手臂,静静的看着她。以前睡觉的时候总见她撅着眉,似乎梦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说梦话更是经常的事,他一直不放心她一个人睡,家里的卧室相邻着,每晚门都不敢关,这段时间他已经习惯性的浅眠,隔壁有什么动静都会让他惊醒。还好,这几天的出游似乎让她放松不少,两个人一直订的是双人房,睡在邻床的岑荆听见依霏平稳的呼吸声,心里总是泛起一股满满的感觉,如果能够一直这么下去该多好,那些不好的事情他多么希望她可以全部忘记,只要以后她能够一直这么开心,就算一直默默陪在她身后他也乐意。 身边的手机发出‘嗡’的振动声,岑荆马上把手机拿到手上按下接听键,边往阳台走便拿下来看显示的名字,走到一半的脚步马上僵住,电话那头那个男人似乎情绪颇为激动的叫着‘依霏’,顿了顿,岑荆拿起手机‘喂’了声,关上了阳台门。 第二天中午,俩人在酒店吃了饭,便准备出发去机场。依霏见岑荆一个早上都没说话,不禁奇怪,平时都是他问东问西,她嫌他烦都来不及。他不说话,她也没有找话讲,一时之间陷入一阵尴尬的安静之中。 上了飞机坐好,依霏照例是要睡觉,岑荆拿出眼罩给她戴上,末了轻轻的说:“郝天到北京来找你了……” 依霏一震,整个人呆在座位上。听到那个人的名字并不在自己的预想之中,当思想放松的这一刻,却猛的被人提及,一瞬间她只感觉一股气升上来,堵在鼻子里,人也像是不会思考了,保持着半躺着的姿势,等到意识到手上传来的麻木感,才反应过来,他来找她了? 岑荆不在的那两年,也许郝天和她还是快乐过的,她记得那时候他兴冲冲的跑来给她一把钥匙,因为他总在外面接活,学校宿舍保持着十一点熄灯的习惯,算算成本与收益,最终还是决定在外租房。而她,拿着钥匙的那一刻切切实实感受到了一股温暖,他应该还是想着她的吧,他们之间虽然一直不至于亲密,可是给钥匙这种事也是只有亲密的情侣才能做到的一步。 他们像平常的夫妻一般,他每天出去上班,她逃课在家做饭,刚开始时总是弄得一手都是伤,他回家看了会心疼,会生气,以后不准她再做那些没完没了的家务,可是她喜欢,那让她充分体会到家的感觉。 他不上班的时候两个人就窝在家看电视,他不会像岑荆一样恶狠狠的管住她,知道她不能吃刺激性食物,家里便从没见过那些食物的影子,她忍不住想吃东西了,他便好声好气的劝她,往往也只要他一句话,她便会乖乖听话。有时候她会禁不住怀疑,自己原来是这样吃软不吃硬的人,难怪对岑荆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厌恶。 两年时间就像还在昨日一样,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他们便他是他,她是她了。 现在这一刻却记不起自己对郝天的感觉了,只是忘不了那种被隐瞒的痛,合着母亲的那桩事,早就成为心中一个毒瘤,两年来相处的点点滴滴清晰可忆,着迷的是他对她无微不至的关照,更是他从不嫌弃她突然而至的脾气,突然就想到了和岑荆初识时,他叫她‘千金小姐’,从头到脚的鄙视她,也许有了对比才会觉得郝天待她是多么体贴,也许那时候是真正想找一个没有任何理由待她好的人,卑微到明知郝天心里的人不是她,还要以名义上的男女朋友留住他,等到了今日才知,承诺这些东西,最是与情不符,与念不合。 兜兜转转,竟也和一个自己认为再不可能的人在一起了。 眼睛戴上了眼罩,看不到岑荆的表情,可是耳边那句话却是真真切切听到了,郝天……他是知道了郝天来找她所以一个早上都在生气么?可是,qi書網-奇书她和郝天,早在她被宋父发现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不是么…… 岑荆见她崩紧了身子靠坐在椅子上,眼神一暗,每次她只要一紧张,就会狠狠的咬住下嘴唇,自己犹不知道。早就应该想到,她对那个男人,一直是念念不忘,就算郝天一直喜欢的是纪文蔚,就算最后为了别人抛开她,只要一提及,她就这个样子,脸色马上变了,死死的咬住自己的嘴唇,完全不顾忌他还在旁边。 从来没有像此刻般那么不确信过,害怕她去见郝天,害怕他们重归就好……她现在一直只有他一个依靠,慢慢的对他开始不排斥,这是他期盼了多久才等到的,突然间多了一个男人,而她对那个男人的依赖应该更甚于他吧! 两个人并排坐着却各怀心思,依霏向来不喜欢解释,而且也只把岑荆的话当做一个告知,很快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哪知旁边这人心里正翻江倒海,见她睡着,更是要花很大的力气才压制住心中的怒火。 昨晚就已经想好,既然郝天来找她,他当然不会阻拦,明明已经想好的事情,为什么心里还是这么慌乱呢?几个小时的航程,似乎耗尽了气力,是,他是在趁人之危的情况下哄着她和他结婚,所以他心里才有这么多不确定,不确定她对他的感觉,不确定她是否还爱着那个男人。可是心里还是抱着一丝希望的,只要她愿意留在他身边就好了,那个人来找她又怎么样? 抱着这种想法,他们一下飞机,岑荆便直接回了公司,心神不宁的对依霏说:“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见她点头了,他才放心离去。 可是事情怎会照着自己的想法发展。下午五点,特地没有留下来加班,特地买了一车她爱吃的东西,岑荆开门的时候隐约感觉到自己的手在颤抖,打开这张门,就有答案了…… 客厅里安安静静,放下东西便往依霏的卧室走去,应该会看到隆起的一小团窝在床上的,可是床上平平整整,旅行箱放在衣柜外,保持着原本的姿态,可以看得出来她来了,又急匆匆的走了。岑荆站在卧室门口,顿时感到心如死灰,她还是去见他了,这么急不可耐,连行李都没时间收,仿佛这个家里面有什么凶神恶煞般,那个男人对她来说魅力始终这么的大么? 颤抖着拿出手机拨她电话,只有冷冷的女声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他就这么坐在沙发上,总得等她回来,或许她只是出去玩了,或许她去找萧丹了……脑袋里‘叮’的一声,他又马上拿起手机。 萧丹看着来电显示,心知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一半了,掩饰住自己的情绪,接起了电话。 “学长?你回来了?” “嗯……今天你请假没去公司,我打电话是想问一下你,依霏有没有去找你?” 捏住电话的手瞬间捏紧,他打电话给她从来都只有一个目的,依霏依霏,从头至尾只有依霏! “哦……那个……”按照事先想好的台词,萧丹开始吞吞吐吐起来。 果然那边的岑荆听出了不对劲,追着问:“你知道她在哪对不对!!!” “现在一时也说不清,不然我们出去谈吧?” 那边沉吟了几秒,很快听见他的声音:“好,你等我来接你。” 真相 到了后海的酒吧,两人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来,岑荆有心想知道依霏的去向,看萧丹的神色却又多少猜到了一些,坐下来十几分钟了,竟不敢再开口询问。 萧丹仿佛知道他的这层心理,也不急着说话,等着酒一一的摆上桌。 “学长,有些事情,我觉得你还是知道一下比较好。”精心设计的开场白,一抹苦涩划过,犹豫再三,看到对面的岑荆听到她的话,一脸受伤。萧丹见他没有反对,便接着往下说:“依霏当初和郝天分手是我搞的鬼。” 岑荆抬起头惊讶的看向她。 “对,依霏那时候离家出走,只有郝天和我知道她在哪,那时候他家里出了点事,要我跟依霏打个招呼,自己急匆匆的回家了,而我……”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离家出走,可是宋叔叔每天打电话给我,作为晚辈,我觉得再怎么样也不能这样对自己的父母,所以后来宋叔叔才找到了她……可是依霏以为是郝天背叛了她,加上郝天家在山区,电话根本打不通,那段时间他们失去联系,我……没有转告她郝天的话,所以后来他们不声不响的分手了。” “郝天回学校有找过她,那时候依霏又逃了出去,电话也换了,连我也是几个月前才知道她的下落。” “你的意思是,依霏知道当初的事了?”岑荆打断她,有些忐忑的问道。 “对。今天郝天找她出去了……” 岑荆往后靠坐在沙发里,一时间竟觉得可笑,难道这几个月是上天怜悯他,给了他和她时间相处么?现在,她既然知道了真相,还怎么会留在他身边……电话关机,家也不回,难道她对他也一样,不声不响就这么消失? 萧丹看着他闷头喝酒, 面前的瓶子已经空了一半,他只安安静静的喝酒,可是那股劲头,却是她从未见过的。大一时认识他,甚至比依霏还要早,为了他进学生会,不管自己有没有事,每天都去办公室值班,为的就是见他一面,有时候几天见不到他,心里就会空落落的,这些难道依霏看不出来么?她对岑荆那股狂热,任何一个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吧?可是依霏告诉她,他居然会强吻她?!那时候多么的震惊,心目中的岑荆对谁都是冷冷的,只有熟悉的人才可以和他坐在一起谈天说地开玩笑,可是每次依霏说起他,都是一个啰嗦毒舌的话唠。她故意在依霏面前渲染他的情史,其实大家都知道喜欢他的人多,可是他却是正眼都瞧不上别人,可是依霏还是相信了,脑海里给他打上了一个花花大少的形象。 她想方设法才能和他说上几句话,宋依霏不费吹灰之力就和他朝夕相处;她难得见他一个笑脸,宋依霏却时不时就可以惹他生气……是嫉妒作祟吗?她承认有一点,可是,宋依霏凭什么,宋父凭什么只疼爱她一个人,难道他一直都视而不见另一个,心里只有这一个女儿么?!! 岑荆酒量怎么样她不知道,可是今天是算好了来的,任一个男人听到上面那话都会死命的灌酒。在公司早有耳闻,公司应酬大部分都是池彦清解决,所以今天她算是胜券在握了。 她在旁陪着他,那欲言又止的表情让他看了更加不爽。 “说吧,还有什么。”要知道的应该就在今夜让他全部知道,留到以后,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去探究。 “学长,你不要误会依霏。”萧丹急急的说:“你知道她不善于表达,有些话只能我来讲。你在学校的时候应该就知道她和郝天的感情,后来你毕业了,她……后来和郝天住到一起了……” 岑荆闻言惊讶的抬起头,他心目中的依霏还像个小孩,什么都不懂,他还记得最初他吻她的那两次,她的眼泪让他有种犯罪感,他以为她就像不沾染尘埃的女孩,所以慢慢也就释然了,可是,萧丹却说她和郝天同居?他清楚的知道同居两年意味着什么,原来她自始至终排斥的只是他这个人,连他的拥抱亲吻都排斥,一下子让他自嘲的想到了‘守身如玉’这个词,她是为那个男人这般的么? “所以她和郝天的感情……”萧丹见他拿着杯子的手腕已经青筋毕现,适时的停顿了一下,远处的歌声恍若隔世般飘来,一个略微嘶哑的男声缓缓唱着:雨\不停落下来\花\怎么都不开\尽管我细心灌溉\你说不爱就不爱\我一个人\欣赏悲哀\爱\只剩下无奈\我\一直不愿再去猜\钢琴上黑键之间\永远都夹着空白\缺了一块\就不精采…… “这个,她要我给你……”萧丹手心躺着的是一枚小小的铂金钻戒,最简单的圆环款式,碎钻无规则的镶嵌在其中,像是银河中闪着的繁星。他们结婚那天,他趁她熟睡,偷偷把它戴在她手上,第二天两个人都若无其事,仿佛她手上戴着的戒指一直就在那。他还记得那天他的心情很好,买了一堆员工们最爱吃的吃食,公司员工享受了一天的和风沐浴,连带着整个公司都士气高昂起来。 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她现在对他,就像当初对待郝天一样,一声不吭的消失,此刻他居然由衷的丧失了对郝天的敌对感。脑子里像是有个声音一直在催眠:宋依霏走了!她找到了她可以依靠的人了,她从头至尾都没喜欢过你! 他反而没有了忌惮,面前的啤酒洋酒混着交杂着,片刻功夫,整个人就已经头脑混沌起来。 “学长?”萧丹坐到他旁边,试着轻推了一下他,他原本是右手抚额,被她一推,手顺势滑了下来,手指上那枚同款式的戒指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酒吧的侍应生帮忙把岑荆抬上出租车,萧丹摸出他口袋的钥匙,浅笑着对司机说:“去Naga上院。” …… …… …… …… …… …… …… …… …… …… …… …… …… …… …… 依霏从床上爬起来,坐了几个小时飞机,头痛得要命,这会外面都已经天黑了。恍恍惚惚中记起岑荆要她在家等他的!一下子人也吓清醒了,赶紧从包包里拿出手机,已经自动关机了。真是要命,刚到家就被萧丹一个电话叫过来了,她说感冒了很难受,她便买了粥来看她,哪知昏昏沉沉就睡着了。在屋里转了一圈,确定了萧丹不在家,换好衣服准备回家,又折回去拿座机打电话给岑荆。 电话响了十声自动转为无人接听,已经晚上十点,他不是等她等到生气了吧? 又打萧丹的电话,一样的无人接听,依霏有种不好的预感,放下电话便急匆匆往家里赶去。 萧丹放下手中已经安静下来的两个手机,算好了时间,帮昏睡中的岑荆换了睡衣,又从他的衣柜里拿出一件长袖衬衣自己穿上,衬衣太长太大,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突然想到,依霏也许也这么穿过,心里不禁恼怒,恨恨的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等待的时间里,她看着他的睡颜,眉眼舒展,侧脸柔和,颤抖着伸出手抱住了他,他裸/露在外的肌肤碰撞到了她的,引起一阵颤栗,这是她想了多久的事啊,却不能正大光明的相拥,可是,应该快了吧?她仿佛看到了她即将成功的画面,岑荆搂着她出双入对,眼神尽是温柔。 明明只有二三十分钟,可是萧丹却觉得时间从没这么难熬过,岑荆的呼吸沉稳绵长,使她心里更加烦乱。如果此刻她收手还来得及吧?有些心神不宁的躺在一旁,无意识的将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一个冰凉的东西。拿出来一看,一本小小的‘房地产权证’。 心里有种预感,看着那个暗红的封面许久,最终还是忍不住打开来。 上面那个地址她听过,鼓浪屿延平路,听说那一带都是中外风格各异的建筑物,大学室友去了那里旅游,直叹那是富人集聚区,更是享受生活的好去处。原来他为她想了这么多,萧丹知道公司还在发展期,他哪来这么多钱给她买海边别墅? 萧丹不禁嘲笑自己的天真,为自己刚刚冒出的想收手的想法汗颜,宋依霏天生好命,可是她却不屑一顾,那些日子宋父为了她的失踪几次进了医院,看到宋父明显疲惫苍老的面孔,萧丹只是想笑,这个世上就是有这种人,出生富贵,不需要为生活琐事所累,偏偏这些人总是以为这些都是他们应得的,标榜自己的高贵,不屑旁人的关心,别人也就算了,偏偏那个人是宋依霏,是宋林伟的女儿。 可是,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这些东西,宋依霏将永远都得不到了。 真相 萧丹把房产证放回原处,岑荆皱着眉头嘴里咕隆了几句什么,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发呆,长相俊美,家教良好,最重要的是眼神格外温柔,任一个女人被他看上几眼都会受不了。这样完美的男人,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呢,明明知道宋依霏爱的是郝天,两年多过去了,他却还一直站在原地等她……继而又想到了自己,她自己又何尝不是,两年多了,明明知道他心里那个人是依霏,她也一样在原地等他,只是她和他不一样,她不会等着他来找她,想要的东西,不自己动手又怎么能得到呢? 寂静的夜里,能听到客厅的钟一下一下摇摆的声音,一下一下撞击着。 门口传来钥匙的声音,萧丹笑了笑,将岑荆的手臂环过自己,露出两人裸\露在外的肩膀。 依霏站在门口明显有些踟蹰,轻手轻脚的打开壁灯,脱了鞋子便直接朝岑荆的卧室走去,心急到忽略了摆在玄关处明显位置的高跟鞋。 接下来的情况就跟萧丹设计的一摸一样,依霏打开房间的灯,看见了相拥而眠的他们俩,可是依霏没有像她想的那样流着眼泪掉头就走,而是傻愣愣的站在门口,仿佛不知道眼前这个画面意味着什么。 “萧丹……你怎么在这里……” 依霏的声音极小,可是还是听得出来非常的不平静。萧丹眯着眼睛,一副刚睡醒的样子,见到门口的依霏后惊讶的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飞快的把溜下去的被子扯上来护住外露的春光。 “依霏……你听我说……依霏,你不要误会……” 依霏这才反应过来,不可置信的看着床上的两个人,萧丹脸色绯红,想解释,开口却结结巴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回事!!!” 依霏提高了声音,眼看就要把昏睡中的岑荆吵醒了,萧丹赶紧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岑荆的手横在萧丹白嫩的胸前,依霏眼前一阵晕眩,连连往后退了几步。萧丹还想上前拉她,她什么都顾不上了,赤着脚跑了出去。 马上就要元旦了,街上已经有一些新年的气息,虽然已经晚上十一点,大街上还是一片热闹的景象。赤着脚的依霏成了路人的焦点,等到终于有人上前来和她说话,她才清醒过来。 “姑娘,怎么回事儿这是?”一个大妈模样的人拽住往前走的依霏,看到这小姑娘只穿着袜子,仿佛可以看到里面的双脚冻得通红,马上就要往外冒血一般。 依霏愣了好久,半天才细声的说:“大妈,能不能借我打个电话?” “你打你打,赶紧让家里人来接,昂?” 陌生人的关心让依霏不知所措,拿着手机的手已经冻得麻木,想了半天,脑海里竟只清晰的记得岑荆和萧丹的号码,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伸出手去把手机还给了大妈,顿时只觉得一阵刺骨的痛在身体里蔓延开来。 “怎么了这是?和家里人闹矛盾了?这大冬天的鞋子都没穿,来,大妈去给你买双棉鞋啊?” 也许是依霏看上去太过可怜,也许是她看上去无害,热情的大妈硬要拽着她去买鞋。 “不去会冻伤的啊,还有没有什么朋友在北京?”大妈不敢用力拖她,只好劝她再试试打电话叫人来接。 朋友……她拿过手机,颤抖着按下一行再熟悉不过的数字,响了两声便被接起来。 “喂?” “是我……” 电话那头的人顿住几秒,马上焦急的问道:“依霏你在哪?我到北京来了!” 大妈告诉电话那头的郝天地点,又在一旁说了一下依霏现在的状况,不到十分钟,便看到了飞奔而来的他。 “宋依霏!”郝天从未像此刻这么愤怒过,她居然穿着薄薄的毛衣,最可怕的是这么冷的天,脚上只穿着袜子。 一旁的大妈以为是夫妻情侣间闹矛盾,有些生气的扯开郝天,严厉的斥责他:“两个人闹矛盾怎么把人小姑娘整成这样儿?大冬天的真是……” 郝天脱下大衣包住依霏,心里对眼前的这个大妈感谢不已,连声保证再也不犯了,又留下联系方式,这才背着依霏往住的地方走去。 郝天是专程到北京来找依霏的,刚好朋友空出一个一室一厅的小套间,就在地安门附近,打个车,很快就到了。 依霏从他出现的那刻起就一直安安静静,他没问她,她也没有说。他怕她感冒,又跑到外面买了姜,弄了一晚姜汤喂她喝下。 “说吧,怎么回事?岑荆欺负你了?”终究是没能忍住,也没想到他追到北京来,和她说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 “……”她原本不想在他面前哭出来,可是想到岑荆,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像控制不住一般,汹涌澎湃的直往外冒。 郝天一拳打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撞击声。依霏被吓了一跳,抬起头看见他阴郁的脸色,什么话也不敢再说了。 “和我走吧。”擦掉她脸上的泪,郝天低低的说。 心里顿时漏掉一拍,依霏不敢抬头看他,半响,听见他的叹气声。 “对不起……” 他道歉了,她便以为是为他之前的背叛道歉,摇了摇头,心里早已被另一桩背叛压制住了。 “你早点睡,好好休息。”郝天不想逼她,帮她掖好被子自己到客厅睡沙发。 …… 第二天醒过来,依霏摸了摸眼睛,软绵绵的,从触感上都知道肿起来有多大。想着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竟有些不敢相信,是她在做梦吧?她和岑荆才刚刚旅游完回来,他怎么会和萧丹在一起呢? 还在发呆,听到开门的声音,然后是郝天低低的说话声,过了几分钟,卧室门便被推开,依霏斜眼一看,竟然是纪文蔚。 这种情况下见到郝天已经让她尴尬不已,没想到纪文蔚也来了,依霏竟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是不是萧丹?” 依霏惊讶的看向她,她知道? 纪文蔚看到她的表情就已经知道答案了,叹了一口气,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说:“有些人并不是表面上和你好,就是真心待你好。” 郝天走进来,皱着眉头打断纪文蔚:“好了,不要说这么多了,萧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似乎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依霏望向纪文蔚,后者照样是冷着一张脸,也不看她,听见郝天的话,似乎有些愤怒,最终又平静下来。 “你们早就知道对不对?” 房里安静下来,依霏垂下眼,为什么大家都知道萧丹和她在一起一直在骗她,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告诉她,他们都知道,什么都知道! “依霏,你不要想多了,我们也是最近才知道……”郝天无力的说。 “算了,你还瞒她干什么?”纪文蔚说道,郝天听了略为沉思,便走出了卧室。 “我来告诉你吧。”纪文蔚坐到床沿,看着依霏说:“从一开始萧丹就对你不怀好意。从什么时候说起呢……” “大一开始说吧,那时候你喜欢郝天。”说罢朝客厅努努嘴,依霏有种听小说的感觉,望着纪文蔚的嘴皮一张一合,说着那些记忆里从未抹去的画面。 “萧丹一开始就喜欢岑荆,所以极力撮合你和郝天,那时候……我怕郝天只是一时意气用事和你在一起,所以,你看到的玫瑰花,看到郝天经常和我在一起,都是我故意的。后来,那个傻子好像真的喜欢上你了……”纪文蔚苦笑道。依霏从未见过这样的她,似乎人们眼中的纪文蔚都是和冰山美女挂钩,而她也一向自信,何时见过这么苦恼的一面。 “所以后来两年你看不见我了对不对?你离家出走那次,是萧丹打电话告诉你爸你在学校,郝天……他妈妈去世了,走得急,要萧丹转告你。” 依霏一震,真相揭开的这一刻怎么会是这样?她因为背叛和郝天分手,到头来却告诉她一切都是假的,郝天的妈妈……她记得照片里那个贤淑的妇人,每次都寄来家乡特产给她吃,电话里的声音格外温柔,曾经说好今年过年要和他一起回家,而她却早已忘记了这个约定,根本就想象不到,那个喜爱她的‘未来婆婆’已经不在了。 “你能想象到郝天回来后的情景么?找不到你,打电话给你爸,呵,”依霏还处在震惊中,见纪文蔚停下来,慌忙问道:“我爸是不是说了什么?” “你爸说要他死了这条心,男人要靠自己闯事业,吃软饭的人你们家瞧不起。” “……”依霏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原来在她以为自己最苦的时候,他经历的并不比她少。他是这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会受得了别人这番话,况且,那个人还是她爸爸。 “我不知道……” “这些你当然不知道,你一走了之,后来的事你又知道什么……!!” 是啊,她以为是他欺骗她,他们却以为是她抛弃他,谁都没有去探寻真相,到头来,却是这么讽刺,让他人在旁看戏,看着他们分分离离,那人却在一边阴谋算尽,料定了他们会朝她预计的方向发展。 “萧丹早就对岑荆有想法,亏你还把她弄去公司。现在你打电话给岑荆吧,把事情说清楚。” 依霏望着她递过来的手机,却不敢接。是吗,萧丹分开了她和郝天,可是昨晚是亲眼所见,还会有什么误会? 抉择 纪文蔚见她盯着自己手中的手机发呆,神色间透露着些许不情愿,心里想到另一种可能,不禁小心翼翼地问道:“还是说……你准备和郝天在一起……?” 依霏抬起头,有些惊讶她的直接,可是马上又茫然起来。郝天和岑荆?她现在还有选择的余地吗?一个是她有愧于他,另一个……一天之类知道了太多真相,还没理出个头绪来,这边就催她做决定,而且最重要的是,就算知道了是萧丹做鬼又怎么样,亲眼所见的事情总不会错的啊…… “我以前一直这么误会你……”依霏心虚的不敢看纪文蔚,低下头小声的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这个必要么?就算我告诉你,你会相信?” 是啊,原来纪文蔚早已想到这一点。以前她从潜意识里就排斥她,知道郝天喜欢她以后那种负面的情绪就更加重了,要是她跑来告诉她萧丹一直在害她,她不但不会相信,恐怕还会以为她是欲盖弥彰。 “对不起……” 沉默了几秒,纪文蔚淡淡的说:“这三个字留着对别人说吧,反正你也没对我做过什么。” 她记得大一时,老爸说她嫉妒心作祟,对纪文蔚没有好感,那时候她不承认,总觉得这个冰山美女太过高傲,一切好像都入不了她的眼似的,自然不会有什么亲近感。反而更加依赖活泼又经常照顾她的萧丹,直到现在,她还是不理解为什么萧丹要这么设计她,为了岑荆?她知道萧丹对岑荆有好感,可是她一直把她们‘巾帼’一族对岑荆的好感解读为崇拜式的,有人会为了一个虚无的人物影像苦心陷害自己的朋友么?按纪文蔚的话,萧丹一开始撮合她和郝天就是有目的的,可是那时候她们才大一,她自问对萧丹也很好,怎么会一开始就被拖入一个巨大的谎言中,而且一过就是四年。 “那……还是要谢谢你,其实……那时候你答应池彦清进公司,也是看到萧丹在所以才去的吧?” 纪文蔚飞快的瞟了一眼依霏,没想到自己的心事能被她看穿:“嗯,我以为你和萧丹没联系了,那样最好,没想到她一直缠着你。” “你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对你?”纪文蔚仿佛看穿了依霏的心思,轻声问她。 依霏摇摇头,纪文蔚继续说:“岑荆只是其一,还有可能是你的家庭条件比较好,她难免心里不舒服,但是……应该还有什么最重要的原因是我们不知道的……” 纪文蔚没有再问她怎么选择,也没有催她打电话给岑荆,两个人不冷不热的交谈了半个多小时,虽然文蔚还是跟以前一样话并不多,可是依霏却有些莫名其妙的感动,这个算不上朋友的女子,一直在暗处关注她,给她提醒,为了她去自己不喜欢的公司上班,被她误会也不生气,反而现在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劝慰她……突然想起那日,纪文蔚说,祝你幸福,顺便也提醒你,对身边的人多留个心眼。 她是多么失败,认为最亲近的朋友,原来一直是潜伏在身边的狼,而悲她怨恨的敌人,才是真正对她好的那个……命运好像经历了一个轮回,她一直当做母亲的那个人,是她的杀母仇人,逃脱了那个血淋淋的亲情,却又碰上了勾心斗角的友情,这是何其讽刺,身边对着你笑的那个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将你一刀致命。 “还在聊?出来吃早饭吧!”郝天刚从外面买了早饭回来,见到依霏裹着被子,纪文蔚坐在床沿,两个人都是面色凝重。 想到郝天当初怎么被她爸爸侮辱,依霏心里内疚不已,那时候的他应该是失望并且愤怒的吧,偏偏她以为他骗了她,逃出来后从未想过要联系他,只想着怎么一点一点淡忘掉。 “脚还痛不痛?”郝天也不避嫌,当着纪文蔚的面掀开依霏盖着的被子,准备帮她揉脚。 “诶……”依霏轻呼出声,被他捉住脚,脸上顿时一片绯红。 “这两天不要下床走路,就在家待着好不好?”郝天一边轻轻的帮她揉脚,一边抬起头问她。 依霏瞟了眼站着的纪文蔚,后者正看着郝天的背影发呆。 难道纪文蔚对郝天……?依霏心里直打鼓,更加不好意思,挣扎着想要起来。 “刚说了不要下床的!脚底还有伤啊,想去厕所?”依霏胡乱点了点头,只想早点消失在纪文蔚眼前。 郝天俯下身,一股熟悉的气息朝依霏喷来,望着他越来越近的脸,依霏愣在那里,等到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他横抱起来。 “啊……干嘛啊!……” “送你去厕所!”郝天咧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怀里的温度是那么真实的存在,错过了一次,又怎么会再放手…… …… …… …… …… …… …… …… …… …… …… …… …… …… …… …… 岑荆睁开眼,头痛欲裂,翻了个身,忽然意识到身边有人,猛的睁开了眼睛。 “Hi,早啊!”萧丹朝着他侧躺着,从被子里露出一双丹凤眼。 岑荆头脑里一片空白,迅速的从床上坐起来,还好,自己是穿着睡裤的,依稀记得昨晚怎么喝醉的,那番话却是一字一句的刻进了脑海里,宿醉醒来,想忘都忘不了。 “昨晚你喝醉了……”萧丹见他沉着脸坐着,却一句话都不说,有些心虚的提醒他,后半截话当然适时的卡住没有说出来。 “谢谢你送我回来。” 萧丹被他的反应弄得莫名其妙,拿不准他对昨天晚上的事还记得多少,要是她说他们发生了什么,他要是当场否认不说,她前面的心思可就全部白费了。 “学长,”萧丹从后面抱住他,阻止他下床:“依霏已经和郝天走了!” 岑荆马上顿住,想到了那个女人的决绝,脑里的念头转了几千遍,面上还是沉静的说:“那又怎么样?” 萧丹不禁害怕起来,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的接近过他,她的手还抱着他,这已经让她心跳不已,却被他一句话噎得哑口无言,那又怎么样? 岑荆对她一直是面带微笑,以前在学生会,有什么难事只要找他帮忙,他一定会尽量帮她,到了他的公司,他也一直待她和颜悦色,虽然没有更亲近的动作,却让她切切实实的感觉到,他待她应该算是不错的。 可是现在,他沉着声音问她,那又怎么样? “我喜欢你!从大一开始就喜欢你!”萧丹吼出声,环住他的手也随着情绪的波动愈加用力。 随着她的话音落地,房里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岑荆坐着一动不动,任萧丹抱着,萧丹反而心虚起来,姿势越来越僵硬。 “那你想怎么样?”岑荆稍微转身,萧丹不得不松开手,他望着她的眼睛说:“上|床?” 心里震惊他的说法,脑袋里却是已经一片空白了,萧丹张大嘴想要反驳,却突然意识到这种反驳似乎是多么的可笑。 “学长……我只是……希望你给我一个机会……” “机会……她又什么时候给过我机会了……” 萧丹当然知道他口中的‘她’是谁,刚刚沉下去的情绪马上又冒出来,心里的妒火烧得她格外难受。 “你不要再想宋依霏了!她有什么好!她和你结婚不过是无家可归,想找个人依靠,现在郝天来了,她怎么可能还要你!” 岑荆抿起嘴,刚刚伤痛的表情反而不见了,只是沉着脸看着她。 “你不信?她走之前特意交代我的,要我告诉你这些,因为她自己说不出口!” 原本以为他会对她发火,或者给她一个巴掌让她滚,可是他只是面无表情的站起来,好像没听到她的那句话似的,淡淡的对她说:“我送你去公司。” 所有计划,所有酝酿着要说的话全被他一句话堵住,萧丹眼睁睁看着他进了浴室,留下一个背影给她。 两个人到了公司楼下,岑荆把车停在车库,似乎没有马上下车的意思,萧丹也坐在座位上,等着他发话。 “依霏的事……谢谢你操心。” “还有昨晚,谢谢你的照顾。” 萧丹等着他接下来的话,可是等了半天才确定,他对她,就只有这两句话了? “学长……” “其它的事,我没兴趣。”岑荆快速的打断她要说的话,留下萧丹一脸不可置信的坐在那。 “上去吧,已经迟到了。” 萧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一股怒气直朝她冲来,想到她付出了这么多,他对她竟然只有一句‘没有兴趣’?换成宋依霏,只怕他热着脸也要去贴她的冷屁股。 终究是压下了心中的怒火,萧丹看着他的侧影,微笑着说:“既然这样,我也不多说了,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吧,我先上去了!” 弟弟 看着萧丹的身影消失,岑荆有些疲累的揉了揉眼睛,想了想,还是打了个电话给池彦清。 早料到池彦清知道他又翘班会什么反应,等到电话那头的咆哮声小下去,岑荆才慢吞吞的开口:“依霏不见了。” “什么?!!!”那边又是一句怒吼。 “你丫不是刚和她结婚吗?!!!什么叫不见了?离家出走?和男人私奔?” “还真答对了。”岑荆苦笑一下,向后枕在座位上。 那边安静了一会,有些不确定的问:“真的私奔了?” 岑荆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正准备说正事,一辆明黄色的甲壳虫停在对面,停车场光线比较昏暗,他还是蹭的一下坐起来。 只是原本应该从驾驶座出来的那个人,却从附驾那边推门出来。岑荆挂掉手机,看着纪文蔚朝车里的人打了个招呼,朝电梯走去。 甲壳虫亮起右转向灯,慢慢的朝大门口驶去。 已经过了上班高峰期,岑荆毫不费力的跟着那辆车,只消十几分钟,便看到那车停在路边,一个男人从车上走下来。 虽然两年多没见,岑荆还是一眼认出了郝天。他锁了车门,急匆匆的跑进了超市。 又等了半个小时,郝天提着两大袋东西走出来,直接放在附驾座位上,钻进车便继续朝前开。 岑荆见郝天将车开进了一个小区,奈何他被保安拦在门外,心下郁闷不已,掏出钱包拿了两张红钞票,不由分说塞进保安口袋,原本正义凌然的保安马上笑着去给他开了闸门,这一耽搁就是五六分钟,岑荆进了门又跑下车。 “刚刚在我前面开进来的黄色甲壳虫,住哪栋的?” 保安拿了钱只开了一下门,正暗自高兴着,见岑荆又折回来问,马上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倒出来:“哦,那个住梅园6栋,您找郝先生吧?他和他老婆住那呢,您赶紧去吧!” 岑荆瞪了一下保安,保安见他转身就走,有些莫名其妙的朝他叫道:“601啊!” 果然在梅园6栋下面见着了那辆扎眼的黄色小车,岑荆坐在车里,犹豫着要不要下车,抬头数了数,六楼,是晾着被子的那家,还是没晾的那家? 这一犹豫下来就过了大半个小时,掐掉手中的烟,岑荆恼怒不已,明明自己才是无辜的那一个,明明自己才是和她经过法律保护的那一个,怎么现在反而心里虚得很? 还在想着是进是退,电话响起来。 又是池彦清。 “干嘛?!”岑荆最烦池彦清的紧迫缠人,尤其在这种关键时刻。 “你在哪!重大新闻啊!”那边池彦清还没意识到岑荆的语气不对,兴奋的嚷着。 “你别挂!是关于依霏的!”岑荆按向红色键的手指停在半空中,半天反应过来,马上问:“什么东西?!!” “嘿嘿……妈妈的,居然让我知道了……你可要请我吃饭……” 岑荆只差抓狂了,对着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怒吼。 池彦清还是临危不乱,清了两下喉咙,慢吞吞的说:“那……记得把文蔚调给我当秘书?” “你说不说?!!” “好好好……你答应了就好,我跟你说,你刚挂完我电话,我躲在你那休息室正睡觉,她们不知道我在里面,两个人把你办公室的门关起来吵了一架,哇靠,这是个惊天大秘密啊!” “说重点!” “急什么,你知道依霏现在在哪吗?” “知道,我就在她楼下……” 池彦清楞了半天,继而张嘴骂了岑荆几句,见那人又要抓狂了,马上说重点:“我靠,这萧丹敢情还真不是个东西,跟你家依霏整得跟姐妹似的,怎么做这种事,诶对了,你小子没给我交代昨晚的艳遇啊貌似?” 岑荆从他话里听出来不对劲,试探着问:“萧丹和我?” “靠!做了就忘?” “昨晚我喝醉了。萧丹是不是跟依霏说了什么?” 那边沉默了几秒,马上接口说:“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听文蔚的意思,萧丹没少害依霏,昨晚依霏又见萧丹和你睡在一起,这女的不简单啊……” 睡在一起?!岑荆咒骂了一声,在心里把萧丹千刀万剐了无数次,当下就准备下车找依霏。 “你先别急,这事我看难办,别说依霏误会你和萧丹了,她肯定还不知道萧丹干嘛害她。” “文蔚也不知道,然后我就听她问了句,萧丹那语气啊,真寒人,靠之,又是宋林伟那老小子!” 岑荆烦死了他的废话,等着他往下讲。 “你知道萧丹是谁?算了,这么说也不对,你知道萧丹有一个弟弟么?”岑荆‘嗯’了一声,在大学略有耳闻,萧丹那弟弟挥钱如土,萧丹一个人做了几份工,原本家里条件不算差,好像被她那个弟弟败光了。 “猜到了?萧丹她弟,是宋林伟他亲儿子。” …… …… 挂了电话,岑荆坐在车里,接电话之前是不敢上去,怕她给他一个否定的答案,可是接电话之后……他已经不忍心再让她受刺激。想了想,还是发动车子掉头往公司驶去。 萧丹没想到才一两个小时,岑荆又约她出去,经过刚才和纪文蔚的一场恶战,心情差到了极点,这下接了电话不禁高兴不已,也不请假,直接下楼了。 池彦清确定萧丹走了,长叹一口气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妈呀,我都要憋死了!” 纪文蔚正坐着发呆,池彦清这一出声把她吓得不轻,再一看,他居然是从岑荆的办公室出来的。 “你……你……你在里面?!” “你……你……我……我……我全听到了……”池彦清学着她讲话,原本想逗她笑,没想到马上收到她一个白眼。 “你告诉岑荆了?!” “告了啊,当然告了,我跟你说,我兄弟昨晚什么都没做。” 纪文蔚还没从萧丹所谓的真相中缓过神来,一下子又被池彦清把事情捅出去,心里无奈得很,想了半天,还是叹了口气:“这样也好……” 这边萧丹出了公司,在约好的咖啡厅找到了等她的岑荆。 “学长?” “坐吧,喝什么?” “橙汁。” 两个人默默的坐了一会,萧丹不知道他找她的目的,打定主意不先开口。 “这些年,一个人很辛苦吧?” 萧丹一愣,手中的吸管一直僵在半空中,半响,像是明白了岑荆的话,脸色瞬间苍白。 “你知道了……这么快……纪文蔚告诉你的?” 岑荆没有否认,静静的等着她往下讲。 “我那年高考,分数原本不够,不知道怎么上了这个重本,后来我妈告诉我,原来有人帮忙。” “对,你没想错,那个人是宋林伟。” “想来真是可笑,活了十八年,有一天父母居然告诉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居然不是我亲身弟弟。更可笑的还在后面,他们不敢告诉我弟,却让我知道,为了什么?居然是为了让我照顾宋依霏!” “把我安排和她一个系,一个班,一个寝室,宋林伟和梅红当时承诺我,如果把依霏照顾得好,一定给我弟认祖归宗。他们家那么有钱,只有一个女儿,好不容易一个儿子,怎么可能十几年不闻不问,就这么丢给别人,后来我妈才告诉我原因,真是跟演电视一样,我也没想到宋依霏那么小就这样子,心里想着一定好生照顾她。” “到了学校一看,她果然一副禁不起风吹雨打的样子,我在家做惯了活,倒也不介意帮她,那时候看着她爸妈宠她的样子,我心里就想,什么时候我弟也能这样呢?虽然后来知道他不是我亲弟,可是他从小就很听话,整天黏着我‘姐姐,姐姐’的喊,小时候他比我矮一个头,别人欺负我,他猛地冲上去就跟别人干架,每天一身的伤,回去还要被爸妈揍。” 岑荆望着萧丹笑得明媚的脸,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口中的弟弟,难道出了什么事? “要是不告诉我就好了,他们为了找一个可靠的人照顾宋依霏,居然千辛万苦的把我给找过去,我说了我在家做惯了事,根本不介意跟个佣人似的照顾她。可是,”萧丹眼里露出一种凶狠的光,岑荆心里一惊,再仔细一看,萧丹早已低下头:“那次我妈告诉我我弟身世的时候,谁想得到他躲在门外面偷听?” “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了宋林伟的电话,自己兴冲冲的约了父母见面,回来后也不告诉我们,等到我大二回家,哪还是我弟,整天不落家,我去找他,居然在那种地方和女的鬼混……” “他们宋家就是有钱,宋林伟根本就不敢认我弟,梅红想认也不敢认,两人死命的塞钱给他。以前宋家也会定时打钱过来,却不是像这样一拿就是几万,总之过得还是比较朴素的,也只怪他自己,有了钱就学着那帮混混,到处去潇洒。后来被我发现了,爸妈都在家哭,原本亲身父母有钱是件好事,怎么到他身上就成坏事了呢?” “我告诉他们不要老拿钱塞给他,适当的……起码让他觉得他们是他爸妈。可是事实上呢?宋林伟根本不想看见我弟,跟避瘟神一样,可是只要宋依霏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马上就要订机票过来。” “到了我大三,什么都来不及了,他跟着那帮混混什么都干,后来……才发现他吸毒……吸毒啊!在我们乡下,吸毒是什么?!还不如直接一瓶农药喝下去!我爸妈急死了,跑去找宋林伟,他倒是好,给了一大笔钱要我们把我弟送进戒毒所。后来找机会单独和我说,认祖归宗恐怕不行了,他们宋家,容不得一个吸毒的儿子。” “吸毒!以前我弟是怎么一个人呐!没有他们拿钱砸他,他能学坏么?不是他们不给他家庭的温暖,他能心灰意冷去学坏?!宋林伟还真是做得绝,后来直接不给钱,那种戒毒所哪是人待的,我爸妈受不了了,把我弟接回家,还是要吸,我们想着一点一点来慢慢戒掉,可是没钱啊,那种东西,一丁点都要一大笔钱,这几年他有点钱都给花了,哪来的钱?” 岑荆见她情绪激动,叹了口气,轻拍了拍她的肩:“你们受不了他受苦我可以理解,但是想要他一点一点戒掉怎么可能呢?还是送进戒毒所吧……” “不行!……他在里面过的什么日子啊,我听人说,里面的人拿鞭子抽,拿烟头烫,连犯人都不如……我去看他,他当着我的面拿头撞墙,求我让他出去,他叫着我‘姐姐’,我就想,我这个不是他亲姐的人都能做到这一步,为什么害他这样的亲姐姐还在那里过着好日子?凭什么我要去照顾她?!她天生好命,我弟呢?原本什么事都没有的,就是为着去照顾她,我弟才十九岁,他现在才十九岁啊……!” 岑荆心知她现在可能听不进去他的话,还是开口说道:“他们这么做是不对,但是这些和依霏是无关的,你也说了,知道她小时候受过刺激,她也是受害者。” “你们都一样,不管怎么样,你们只会想到宋依霏,受过刺激又怎么样?受过刺激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她受了刺激凭什么要我弟来受这些苦?!” “你冷静一点!”岑荆有些动气,却对竭斯底里的萧丹无可奈何:“你弟吸毒不是依霏的错,她根本就不知道还有一个弟弟的存在!” “让她知道还得了?那个时侯知道她亲妈死了,马上就离家出走,要是让她知道她妈还没死的时候,她爸就和梅红有了个儿子,照着她的性子,杀了我弟都有可能吧?” 萧丹说的也正是他担心的,依霏不会去做什么伤害别人的事,可是她会伤害自己。好不容易从她母亲的阴影里脱离出来,如果让她知道,冤死的母亲原来背负的屈辱更重,他不知道她会怎么样,梦里又出现母亲的身影?现实中却还要承受弟弟吸毒的谴责? 缘由 送了萧丹回去,岑荆坐在车里,有些找不到头绪。 想起萧丹临走前苦笑着对他说:“有机会让她去看看,戒毒以后肯定还是个可爱的弟弟。” 掐掉手中的烟,岑荆直接往楼上冲去。 门铃响了一声,马上传来慌慌张张的脚步声,门马上被打开,依霏愣在门口,看着眼前的岑荆呆住了。 “谁让你开门的?脚还没……”郝天的声音从卧室传来,看见门口的岑荆也是一愣。 “进来坐吧。”看见依霏还站着,郝天伸手就要抱她。 “你干什么!”岑荆一把将依霏扯进怀里,瞪着眼问郝天。 “你小心!”郝天低吼道,岑荆低头一看,怀里的依霏已经满头大汗。 “怎么了?”赶紧把她抱起来坐到自己腿上,发现她脚上缠着的纱布。 “怎么受伤了?!” 依霏低着头不说话,岑荆想到她昨晚必定是误会他了,赶紧想解释。 “你还好意思问?”郝天冷着脸开口,见岑荆看向他,也不顾依霏还在一边,大声斥道:“你他妈还是个男人吗?明知道她身体不好还让她大冬天的赤着脚跑上街!你自己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赤着脚跑上街? 岑荆心里大恸,慌忙问依霏:“怎么赤着脚?!昨天晚上?天有多冷你知不知道!痛不痛啊?!” 依霏眼里闪过那副画面,挣扎着要从他怀里起来,被他一把抱住。 她只咬着嘴唇不说话,也不问他昨晚看到的,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岑荆心疼不已,也不管郝天就在一边看着,轻柔的拭去她的眼泪:“你听我说,昨晚你看到的都不是真的,我昨天喝醉了,是萧丹送我回去,我在车上就睡着了,依霏你信我,我真的什么也没做!” 敢情他昨晚和萧丹在一起?郝天心里的火苗噗嗤噗嗤的往上蹿,作势要拉依霏。 岑荆当然不放手,又怕依霏被他们的拉扯弄痛,一边紧紧的抱住依霏,一边和她解释:“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我只爱你一个,怎么会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依霏原本被他们两个的拉扯气得脸都红了,乍一听到他的话,整个人僵在那里。 郝天抬眼一看,他的那个女孩眼睛早已不在他身上,从岑荆进门的那刻起,她就一直只注意着他,刚刚情急之下逼得他表白,她更是一张脸马上胀得通红,眼里像是要渗出水来。这种表情他多么熟悉,曾经在她的脸上也经常见到,不过当初她面对的人是他,而现在,已经再也不是他了。郝天松了手,依霏也没注意到,仍是直愣愣的看着岑荆。他心里不禁黯然,苦笑了一下,开门出去,留给他们一个空间。 “依霏,你真的信我?”岑荆对这个喜悦还不太确定,看着依霏傻笑,半天才蹦出来一句话。 依霏意识到自己盯着他看好久了,慌忙低下头,也不答他的话,心里却还在想着他刚刚那句话:我只爱你一个。 “依霏……”岑荆捧起她的脸,在她唇上轻轻啄一下,呢喃着叫着她的名字,见她忍着笑意,又叫了一声,再亲一下。 “干嘛啦……”她的脸早已红透,却被他制住,想逃都逃不开。 “我爱你。” 她看着他的脸慢慢放大,还没从他的表白中反应过来,嘴唇已被他含住。 “爱你……”岑荆含糊不清的吐出两个字,嘴上稍微使力,撬开了她紧闭的唇。 …… …… 稀里糊涂被岑荆带回家,依霏还没回过神来,想起和郝天告别时,见到他一脸的受伤,她心里也有些难受起来。 “想什么呢?”岑荆看她一路上都在发呆,心想一定是和那个男人有关,直恨得牙痒痒,又不敢和她发脾气,[奇+书+网]到了家便粘住她抱着。 “没什么啊……” 还不承认!岑荆觉得自己已经忍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是不是想他!” “没有啦!”依霏下意识的就否认。 “没有?”岑荆眯起眼睛,“你知道我说的‘他’是谁?” 依霏被他唬住,生怕他发脾气,还没等到他说话,自己就已经忍不住涌上来的泪水了。 “好了好了,又没说你你哭什么……不哭了不哭了,以后不要想他了好不好?只准想我一个人……” “我才不要!”推开他靠过来的脸,她提高声音故意说了一句。 “老婆……”岑荆又爬过去缠她,而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的依霏被他一声‘老婆’唬住,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个戴上。”岑荆从口袋里掏出萧丹那个他的那枚戒指,给她戴上。 “这个怎么在你这?”依霏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手指,有些疑惑的问,“什么时候不见了?” “宋依霏!”岑荆气得不行,原来她根本就不知道戒指不见了! “我……它一直在我手上的……一直都在的……” 岑荆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一下子又心软起来,她说一直都在的,意思是,她早已习惯了戒指的存在,根本就没想过要摘下它?那是不是她也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已经不想离开他了? “依霏,我和萧丹真的没什么……”是时候和她说清楚了,刚开口便听见她说:“我知道的……是萧丹想害我……” 想必纪文蔚告诉了她萧丹的事,可是,她知道她还有一个弟弟的存在吗? “依霏,以后不管有什么事,记住我在你身边,好不好?” 他的样子很严肃,又好像……很郑重…… 依霏点了点头,岑荆深吸口气说道:“包括……妈妈的事……” 感觉到怀里的人放松的身体顿时紧张起来,岑荆赶紧停下来,安抚地抱住她。 “没事没事……我不说了……” 躺在他的怀里,又闻到那股熟悉的气味,想起昨天晚上,看到那一幕,突然意识到,一直抱着她的岑荆居然抱着别人了,心里霎时什么都没有了,脑里也一片空白,一个晚上,她都在想他。想起刚开始,他对她对手动脚,她只觉得他不正经,讨厌他都来不及,他却还带着她四处吃喝,有时候认真想想,那时候他眼里的关心仿佛不像假的,只是反感他的表达方式,霸道得没道理讲。等到自己孤身一人到了北京,没想到他会来找她,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以为他早把她忘光了,没想到他会那么照顾她,甚至帮她瞒着家里。所以习惯是可怕的,这几个月的相处,她已经习惯了他在旁边念念叨叨,他在的时候嫌弃他,等到昨夜的情景展现在眼前,自己却都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除了有对背叛的愤怒,竟然更多的是伤心。 “没关系……你说吧……” 岑荆惊讶于她的回答,想了许久,还是不确定的问她:“是关于你家里的,你要听吗?” 见她点头,他倒是不知道从何说起。酝酿了半天,才开口道:“你知道,因为那件事,你身体一直很弱,所以你爸爸他们才会格外保护你,瞒着你这件事也是基于这个出发点……”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是他们做错了!” “恩,对,当年的事肯定是他们错,但是依霏,一事管一事,你母亲那件事毫无异议是他们错,但是,瞒着你这件事,我觉得他们没有错。” 依霏抬起头看他:“真的么?你也觉得应该瞒着我?” “当然,不管从哪个方面想,你最好不要知道,你的身体和精神都受不了,你看,那段时间是不是一直做恶梦?还经常这里痛那里痛?” 依霏点点头,等着他往下讲:“所以瞒着你这件事你不能怪家里人。” 这次想得比较久,岑荆盯着她扑扇扑扇的眼睫毛瞧,半天终于见她轻轻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结婚的时候要叫家里人过来好不好?” “我们不是已经结婚了?”依霏奇怪的问。 “傻瓜,”岑荆好笑的敲了敲她的头,“只是登记了,不叫结婚,还要办酒,依霏要穿婚纱,我还要去你家结亲,要亲手给你带戒指,还要度蜜月……” 依霏听他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也情不自禁的笑起来。 岑荆不忍心告诉她,可是想起萧丹那句话,虽是笑着说,其中藏着的情绪却不言而喻,与其让依霏从她那听到渲染过的事情,还不如他来告诉她。 “你母亲去世之前……梅红阿姨和你爸爸,已经有了一个儿子……” 果然见到依霏震惊不已,岑荆狠下心,接着说:“后来你母亲出事了,你的身体不好,你们家都觉得瞒着你最好,所以后来……你以为梅红是你妈妈,你爷爷说了,不管她做了什么,现在你认她做妈了,就要做好这个妈妈,还规定她和你爸不能再有孩子,”依霏打断他的话,问道:“所以那个……小孩子呢?” 岑荆张了张嘴,没想到她会问他,正在考量要怎么回答,她急了,推了他一下。 “你爸把他送人了。” 依霏瞪大眼,喃喃出声:“为什么……” “第一,你的身体不允许,如果那时候让你知道这个弟弟的存在,你肯定也会知道你母亲的事,第二,因为你爷爷,他和你外公一家是世交好友,只允许宋家有你一个小孩。” 依霏听得呆了,一时不知道做何感想,只是看着岑荆。 “你不用担心,你爸虽然没认他,毕竟是自己儿子,生活肯定是有保障的。”见依霏松了口气,岑荆有些担心接下来的话,“他……其实他待的地方,你应该也知道……” “我知道?” “嗯,那户人家已经有了一个女儿,就是……萧丹。” 依霏完全接受不过来,整个人木在了那里。 “萧丹……”原来是萧丹……为什么要针对她,原来是萧丹…… “后来,你弟弟出了点事……萧丹才这么对你……” “出什么事?!”依霏急急的问道。 “没什么,你别急,就是不学好,变得不乖了,萧丹认为是你们的错,才想着报复你。” 感觉到依霏松了口气,岑荆疼惜的把她抱在怀里,这个傻女孩,大家都以为她会为了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弟弟生气,都以为她会伤害自己伤害家人,却没想到,|奇*_*书^_^网|她对那个从未见过一面的弟弟这么关心,压根就没想那么多,只是单纯的关心别人,换做是一个与她无关的人,她一样的会去关心吧?他的依霏,从来都是这么单纯,可是,偏偏最亲近的人要不停的伤害她。 “那后来……我现在不是已经知道我妈妈的事了么……为什么……” “嗯,因为……他现在……”岑荆难以说出口,见她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直直的望着他,叹了口气,说道:“他吸毒,你爸不认他。” 亲密 依霏战战兢兢拿起电话,刚想挂断,旁边的岑荆马上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宋父疲惫的声音。 “你好……” 依霏愣住,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电话那头的宋父仿佛预感到什么,看了眼手机,确定是北京的区号,不禁激动不已:“依霏!依霏啊!” “啊……”张嘴只发出一个单音节,不知道怎么回事,随着话音一落,眼泪也往外冒出来。 “依霏……”那边的宋父也哽咽起来,“回家吧?” 电话这头的依霏拼命的摇头,岑荆接过话筒,把依霏抱在怀里。 “爸。” 宋父愣住了几秒,马上清清嗓子答应:“诶,岑荆啊……谢谢你照顾依霏啊……” 依霏慢慢的冷静下来,见岑荆和老爸闲聊了一阵,示意他说正事。 “爸,前段时间,萧丹对依霏有些误会,现在我们都知道了。” 宋父毕竟老练,只消这么一句话便听明白了岑荆的意思,陷入一阵沉默中。 “依霏有没有怎么样?” “您放心吧,她不会有事的。” “她也是这个意思?” “对。” 宋父原本还想和女儿说话,想到这事却难以再启齿。 那个时侯意识到自己欠了前妻和女儿,对哭着求他的梅红心烦不已,妻子自杀,女儿面临精神失常,让他抛妻弃女的这个女人,却只自私的想到自己和儿子,要求他名正言顺给他们一个名分。在他目睹那一幕以后,他怎么还忍心把女儿往火坑里推?依霏长得像妈妈,越大就越像,皮肤白,眼睛大,因为身体不好,倒是没有妈妈那么丰腴,从小到大都很瘦小,可是脾气却像他,平时安安静静,心里却比谁都有主意。她爷爷那番话起了一定作用,真正让他做出决定把儿子送出去的,却是这个女儿。梅红骂他没有感情,他耐心解释,日复一日,她表面上照顾依霏,却在他再三拒绝接回儿子后诅咒依霏不得好死,他直接一巴掌打向她,和这个女人的恩爱就这么随着这段互相折磨慢慢消逝,也许她一直恨着他,恨着他的父母和女儿,可是他没有办法,每次看到依霏缠着她叫‘妈妈’,他心里就升起一线希望,他多么希望他们一家还是完整的一个家庭,从来不后悔的他也开始后悔。杨柳有什么不好,两人之间虽没有爱情,相伴至老总不成问题。如今这个情况,却只能让依霏认梅红做妈,梅红讨厌依霏他知道,只是碍于家里人,一直不敢把依霏怎么样,所以后来依霏长大后,只是格外的亲他和她爷爷,对‘妈妈’只有畏惧。 过了一天,接到了宋父电话。 仍然是岑荆接的电话,依霏坐在一边听着。两个人谈了半个多小时,又听见岑荆喊‘爷爷’,想必是宋父告诉了爷爷,岑荆在一边面色凝重的点头。 好不容易等到他挂了电话,依霏着急的问:“说什么?” “你爷爷奶奶知道了,奶奶今天已经把他接回家了。” 是啊,从小就知道奶奶喜欢男孩子,有时候会不由自主的念叨‘依霏要是个男孩就好了’,虽然会被爷爷说上几句,奶奶还是喜欢男孩子,现在已经有个这么大的弟弟,他们也应该团圆了…… “嗯,那就好……” “那依霏要不要回去看看?”岑荆试探着问,他并没想过要依霏一下子放下那个包袱,毕竟不管是谁遇到这种事,都没办法轻易原谅,只是希望她能早日摆脱,早日过上开心的生活。 “回去……不去了……他们原本就是一家,我不去……” “怎么这么想呢?他们和依霏也是一家的啊!” “我不是你们家的吗?”依霏抬起头,有些茫然的问他。 岑荆顿时愣在原地,有种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的感觉,依霏还在带着疑问看他,他马上抱住她猛亲一口,“对!你是我们家的,我是户主!你和户主是夫妻关系……” 依霏见他乐得都有点口齿不清了,心里也开心起来,打断他道:“我是户主!” “好好好,你想当什么我都愿意……”岑荆激动得只知道亲她,又很激动的发现,她居然没有反抗。心里大喜,手便迫不及待的往她睡衣里面伸去。 依霏红着脸想要推开他,手刚碰上他的手,忽然想到那日他的这只手搭在萧丹光裸的胸上,一晃神的功夫,还未来得及声讨他,便被他一把抱起往卧室走去。 “依霏……我爱你……”岑荆看着她,慢慢的说完这句话,在她呆住的那几秒飞快的褪去了她身上的衣物…… “可以吗?”他哑着声音问她,这一刻他等得太久,反而镇定下来,还是怕她不愿意,虽然箭在弦上,却仍然停下来问她。 依霏睁开眼,见他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她吓得一动不动,伸手想帮他把汗拭去。 岑荆却在她碰到他的那一秒彻底失控,重重的吻了下去,同时一挺身把自己送了进去。 依霏痛得大叫,岑荆隐约感觉到不对劲,似乎被阻挡住,吓得赶紧停下来问:“很痛?” 依霏咬住下嘴唇,双手攀上了他的肩,说不出话来。 “你……你……第一次?……”岑荆睁大眼睛,一股巨大的惊喜朝他袭来,也不顾自己已经开始隐隐作痛,慢慢哄着她,咬着牙一点一点开始缓慢的抽动。 待到结束时,两人都已经全身是汗,岑荆撑起身子,把用被子捂住脸的依霏拖出来问道:“还痛不痛?我摸摸。” 依霏被他吓到,挣扎着要逃开,被他一把按住,手就伸到了下面。 “不痛了不痛了!”依霏大叫。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岑荆探手下去,手上一阵湿意,也不顾依霏满脸通红,挣扎着推他,被子一掀,人就钻了进去。 “你干什么……”依霏倒抽一口冷气。 “老婆……”岑荆的声音从被子中传来,闷声闷气,又似乎夹杂着点难以言喻的喜悦…… 结局 临近过年,岑荆带着依霏回家。两人都知道岑母对这桩婚事不满,却都没有点破,第一年过年一定是要回婆家的,高姨特地打电话劝依霏,依霏心内清楚,可是对岑家还是有种惧怕感,以为以后可以只用他们两人一起过日子,没想到还是有必须要面对的事,比如说正式的拜见公婆。 到了岑家,老远就看见门口站着的张姨,几年没见,似乎苍老了不少,岑荆一下车还没顾上依霏,就和张姨抱了个满怀。 “臭小子!知道回来了?!” “张姨……”两人都高兴不已,张姨拉着他左看看右瞧瞧,嘴里直说着‘瘦了瘦了’,等到岑荆频频往后张望站着不动的依霏,才意识到还有一个人。 “听说你们结婚了?”见依霏走过来,张姨压低声音问。 “嗯,一个多月了。” “哎,先进去吧!”张姨朝依霏笑笑,转身进了门。 连张姨都这副态度,可以想象到岑母会做何感想,依霏望着岑荆,眼里有了退意。 “别怕,不会有事的。”岑荆牵过她,不允许她反悔,大步往里走去。 一家人都坐在客厅,岑校长站起来打招呼:“依霏,累了吧?先去洗个澡,马上吃饭了。” “好……岑……”岑荆之前在她耳边唠叨了好久,要她到家了就叫‘爸妈’,可是当真要叫的时候,她还是叫不出口,嘴里的‘伯父’卡了半天,岑荆握住她的手故意用力紧了紧,倒是岑父摆了摆手,做出不在意的表情。 “都已经结婚了,还叫什么伯父?”岑母虽是背对着他们,话一说出来,满屋子的人都被惊吓住。尤其是依霏,不明白这个婆婆为何一下子变脸。 “……” “对对对!叫爸妈啊依霏!”岑荆反应过来,朝老爸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摇着依霏的手要她叫人。 “爸……妈……”声音虽小,岑父岑母却是听得清楚,岑母‘嗯’了一声,还在继续看电视:“先上去洗澡吧。” 岑荆不知道老爸用了什么方法,连他都搞不定的老妈会心甘情愿承认这个媳妇。趁依霏洗澡的时候,岑荆往书房去找岑父。 “你真想知道?”岑父似笑非笑,眼前这个儿子,从小到大没让他们操过心,更是千方百计隐瞒他这个老爸的身份,两年前和他闹翻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原来那个时侯这小子就有预谋,为什么不出国深造,恐怕为的还是那个小媳妇。 “当然,我希望你们真心接受依霏。” “作为朋友的女儿,你妈能够接受她并且疼她,但是自己的媳妇,毕竟身体很不好,她担心将来会拖累你……而且以后生育,恐怕也有困难……这点你要体谅你妈……” “这我知道,我说过很多次了,这根本不是问题。” “好了好了,既然你妈已经接受了,还说这么多干什么?” “理由?”岑荆知道不可能无缘无故给他们糖吃,前段时间还对依霏冷言冷语的母亲,怎么会心甘情愿为媳妇忙里忙外。 “你宋叔把他在贺众的股份全部转给了依霏。” “什么?!”岑荆惊讶不已。 贺众公司是投资、传媒圈的老大,宋林伟从贺众还是虾兵小将时就已入主,现时的身价已经不是一般的高,宋家也全靠这一点才有今天的实力。两年前宋林伟为了感谢岑父对依霏的照顾,帮忙牵线办起了一个‘总裁培训班’,吸引各大企业老总竞相报名,至今已成了圈内热点,可见贺众影响力之大。 “交接手续过完年会开始办。” “什么时候的事?!” “决定早就做好了,只是现在才告诉你们而已,毕竟老宋就这么一个女儿……” “他还有一个儿子。”宋家会同意?岑荆有些头疼,光是依霏奶奶和后母,就有足够的影响力了,依霏并不需要这些,他也不希望这些东西给她带来困扰。 “儿子?那个吸毒的?老宋还不至于这么糊涂,这个圈子里都只知道他有一个女儿,而且这个女儿是梅红和他的亲身女儿,他会不考虑清楚?以前那事要是传出去了,你想想会怎么样?” 企业大股东,身兼知名高校客座教授,这种丑闻,当然不能被爆出。 岑荆突然就想明白了,宋父这一招可谓完美,一方面笼络早已疏远自己的女儿女婿,把自己的立场摆明:他只有这一个女儿。岑校长和他的合作可以长久下去,岑母看在媳妇庞大的财富支持后,也会把不满收起来,这是其一。股份转给了依霏,想必他也知道依霏不会去打理,真正要去做事的,只会是他岑荆,和自己吸毒的儿子相比,有什么比交给他更好的人选么? “我以为至少你是真正喜欢依霏的……”岑荆看着坐在皮椅中的父亲,从小到大就只有一个印象,忙!每天都在忙,时时刻刻都在忙,从小时候的渴望父亲,到长大后习惯性的面对一室空房,他眼里那个父亲似乎把所有心思都投注在了他的事业上、学问上。他以为至少还有一个父亲支持并且理解他们的婚姻,可笑的是,还好他选择了一个家底不差的老婆,直接帮助到了岑校长,还真是互惠互利啊! “我并不讨厌她,岑荆。这是两码事,要是你喜欢的是别人,我相信我也不会反对。” “对,你一向不闻不问,哪来的时间反对。” 岑校长不想和他争吵,摆摆手示意停下这个话题。 “过完年,带依霏去老宋家住两天。” 是去住两天还是去办股权交接?岑荆没有说话,直接出了书房。 刚准备下楼,张姨从她房里出来,把岑荆拉了进去。 “跟你爸谈过了?” “您也知道?” “哎,说实话,其实我和你妈一样,并不赞成你和依霏,她那病怏怏的身子……”张姨说到一半,见岑荆已有些面带怒色,只好停住讲正事:“过完年你必须得带她回娘家,你不要这么傻了,别说那些股份别人想要都要不到,我知道你不在乎,但是你要为依霏想想,她这下出来,还有什么机会回去,冒出来一个儿子,宋家肯定宝贝得跟什么一样,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她的,该拿的有什么不好意思拿的?” “我知道你是讨厌他们用钱笼络依霏,但是你想清楚了,现在这个年代,什么不是靠钱说话的,说难听点,起码这些钱可以帮依霏过了你妈这一关。” 岑荆心念一动,依霏虽然从未说过得到他父母的承认对她有多重要,可是他知道,她是在乎的。 “原本就是她的东西,提前点拿着有什么不好?先让你妈接受了她,以后慢慢会真心喜欢她的,你别傻了知道不啊?” “我知道了,谢谢你张姨。” “哎,你这孩子,和我说什么谢谢,你以后过得幸福就行了,你爸妈都是看重事业的人,想法现实一点是难免的,但是你毕竟是他们唯一的儿子,要真不喜欢依霏,怎么也不会让她进门的,那些钱啊股份啊还不就是个催速剂。” “我知道了张姨。”岑荆伸开手臂抱住了张姨,从他五六岁开始,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人,有些时候他甚至想,张姨比父母更了解他,同样的话从岑校长口中和张姨口中说出来,他明显只能接受张姨的说法。 因为已经达成某种默契,过年期间,依霏已经完全被当成了岑家人,岑母似乎又和以前一样,和她开玩笑,教她做菜,岑父虽忙,也是放下了工作,一家四口过了一个热闹的新年。 过完年就是依霏回娘家的日子,岑荆已经和宋父商量好,股份的事不让依霏知道,到时候哄她签名并不难,就怕她知道了宋父的意图,那这个父女,是真的没得做了。 明明是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家,可是眼看越来越接近,依霏还是紧张不已,甚至比以媳妇身份进岑家还要紧张。 敲门的时候依霏躲到了岑荆身后,开门的是宋父,似乎等了很久,见女儿躲在后面,顿时有些失望,马上又笑着招呼他们进门。 一家人都在,依霏被岑荆拉了出来,只低下头叫了声‘爷爷’。 坐在最中间那个男孩,一脸的不屑状,梅红正在旁边剥橘柑给他吃。 依霏爷爷激动不已,奶奶见她没叫她,‘哼’了一声,把孙子的手握得更紧。 “依霏啊,认识一下,这个是你弟,叫他楠楠啊,楠楠,快叫姐姐、姐夫!”宋林伟指着那个男孩给他们两做介绍。 “姐姐,姐夫。”被叫做楠楠的男孩懒懒的叫了声,依霏闻声抬头看过去,他和爸爸长得很像,只是看上去很瘦弱,脸色有些病态的白,左手被奶奶捧着,右手放在梅红腿上。 毕竟是有些生分,宋林伟把岑荆叫进书房后,依霏已经坐立不安起来,为什么这里明明是自己家,却一点熟悉的感觉都找不到呢?客厅里原本挂了几副她最喜爱的木雕画,此刻全换成了写得歪歪斜斜的书法;堆在沙发里的小公仔全部不见了,倒是看到房间一隅堆着不少的汽车模型……爷爷还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依霏也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梅红切了一盘柑橘端去书房。 依霏只盼着岑荆早点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 却看到梅红失魂落魄的下了楼。见到依霏询问的眼,梅红马上瞪了一眼回去。 “干什么!当我是死的啊?!”依霏爷爷也瞧见了,马上站起来朝梅红发脾气。 “好了好了,大过年的干什么!”依霏奶奶赶紧拉住老伴,爷爷却是气得不轻,又连着念叨了几句:“待不下去就给我滚!还真当自己是个人!我老宋的孙女你敢碰一个手指试试看!” 梅红好像早就习惯了这番怒骂,转身若无其事的往卧室走去。 “妈!”楠楠站起来叫住她,“爷爷你骂我妈干什么?!” 依霏爷爷瞪了楠楠一眼,奶奶也在一旁拉住他,偏偏他继续大声嚷道:“这本来就是我们家,该滚的不滚,倒叫我妈滚,爷爷你老眼昏花了吧!” “你个小兔崽子!”依霏爷爷气极,一拐杖就劈头打下去,旁人都不敢阻拦,眼睁睁看着楠楠被一棒子打得倒在沙发里。 “楠楠!”梅红跑过去抱着儿子,眼睛早就红了,却不敢再说一句话,倒是依霏奶奶骂老伴老糊涂了,亲孙子也下手这么重。 岑荆和宋父闻声下楼来,依霏已经愣住了,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依霏没事吧?!”两人同时问道。 梅红此时再也忍不住,大声嚎哭起来。 “哭什么!依霏今天刚回家,你给我收敛点!”宋林伟见自己的老父亲气得吹胡子瞪眼,女儿也被吓在一边,不由得更加烦躁,依霏对他还是疏离,好不容易答应回家一次,这个女人倒是真不识好歹。 “依霏依霏!你眼里只有你女儿!你看看你儿子都成什么样了?!”梅红情绪激动,看着儿子瘦弱的身子就自责,可是……宋家从来就没正眼看过这个儿子! “他才是你儿子啊!凭什么要把股份给外人!”宋林伟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屋里的人除了一脸茫然的依霏,都不敢置信的望着宋林伟。 “谁是外人?!告诉你,这本来就是依霏的!要不是依霏小的时候认你做妈,你以为你能在宋家待这么久?!趁早给我滚!全部给我滚!” 梅红脸色瞬间惨白,求助的看向宋奶奶,后者还没回过神来,只是一味的拉着孙子的手。 宋爷爷发完火,要岑荆带依霏回房休息,其他人全部留下来。 岑荆马上带着依霏回房间,依霏还没坐下,就不安的问:“我是不是不该回来的?” “傻瓜,不关你的事,有你爷爷和爸爸在,没人会欺负你的。” “我们还是走吧……我不想听到吵架……” 岑荆何尝不想走,怎么也没料到梅红会偷听他和宋父的谈话,她在宋家这么多年,把自己的儿子偷偷送给别人,为的是什么?如今她的儿子总算被宋家承认,戒了毒就是一个正常人,何况在宋家这个枝大叶大的家庭里只有一支独苗,怎么想得到宋林伟会把最大的财产给了一个嫁作他人妇的女儿。 可是她今天这么挑白了,确实是不明智的。岑荆心里无比嘲讽,既然忍气吞声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熬出头,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好,那我们起码在这里休息一晚再走吧?我去订明天的机票好不好?”抢了依霏母亲的位置,抢了依霏的家人,现在还想抢,看来这个股份,还非要不可了……岑荆心里已下决定,哄了依霏睡着,再次走向书房。 …… …… 飞机上 “真的是爸爸送给我的结婚礼物?”依霏拿着手中的股权转让书,疑惑的问坐在旁边的岑荆。 “是啊老婆,爸爸说了是给你的嫁妆,我回去就辞职去!以后就靠你养了老婆……”岑荆抱住依霏的手臂,把尾音拖得又长又抖。 “爸爸给我了,那他们怎么办?” “你管别人那么多干嘛!以后只准管我的事!”岑荆一把夺下她手中的文件,恶狠狠的警告她。 “哦……那好吧……那个……郝天准备待在北京了,你帮他找找房子吧?” “郝天!!!”岑荆怒吼,“不许给我提他!” “他朋友回国了,他没地方住!” “住大街上!” “反正我们家那么大,干脆……” “宋依霏!!!!!” … … … … … … 全文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