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小鬼大》全集

作者：易人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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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男人在今天结婚了。

关上灯，满足了妻子后，男人虽然疲累却无法简单的沉入睡眠中。

什么也不做的只是盯着天花板的某一点，渐渐的，眼睛适应了黑暗，周围的事物也逐渐浮现出清晰的轮廓。

崭新的家具还微微透着木材的香味，全洋式的卧室设计让睡惯了和式蹋蹋米的他还有些不习惯。

这是一栋新建没有多久的高级公寓楼。

沉稳大方的外观、全新理念的环保及节能设计，加上双重的警备设施，只供公寓内居民享受的温水游泳池、健身房、干洗房、宽敞的停车场，还有虽说建在江户周边地区，但开车四十五分钟就可到达上野范围，而且离地铁站走路只需五分钟路程的便利交通，让这栋公寓楼刚推出不到一个月就告全部售完。

这种豪华公寓什么都好，就是价格太贵，根本就不是他这样一个小人物可以买得起的。

可他的未婚妻却看中了这套公寓楼，背着他买下了其中一套三室两厅的大套房，并好心的把房屋钥匙作为礼物送到了他手上。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理由拒绝。

他的未婚妻、现在成为他妻子的女人在送出礼物时曾露出担心的面容，像是害怕无意间伤害到他的男性自尊。

他知道现在正睡在他身边的女人爱着他。用她的方式来爱着他。

一个有钱有地位还有美貌的女人。无论谁被这样的女人所喜欢，大概都会庆幸自己的幸运吧。

是的，他知道有很多人都在暗中羡慕他。羡慕他娶到一位真正的大家闺秀，羡慕他至少可以少奋斗三十年。

今天参加酒会的人又有多少人是在真正的祝福他？如果不是除了外表，他还有一份拿得出手的高学历，天知道那帮喜欢嚼舌根的人会在背后把他说成什么样子。就算如此，一些老同学那酸涩的语气也让他明白他们是在如何羡慕他。

不知何时，窗外传来了雨声。

吧嗒，吧嗒

雨点打在阳台上的声音由缓变急。

沙沙的雨声似在催促他赶紧进入睡眠。

快要睡着了么，眼前的事物逐渐变得一团模糊，眼皮重得已经无法撑起。

就在似醒非醒之间，从眼缝中，也许是透过眼皮？他看到周围的景象似在变戏法一般，先是一片模糊的影像，渐渐地凝缩成一团团黑影，黑影逐渐化开，最终和黑暗融为一体，再也无法分辨出事物原来的轮廓。

变化并没有就此终止，接着黑暗就像是圆形的水纹，以床铺为中心，一圈圈向外回荡，渐渐淹没了整个房间。

铺着淡色床单的双人床在黑暗的包围中呈现出妙不可言的色/韵。

我在做梦么？男人努力睁大双眼。可是眼皮就像是被胶水粘上了一般，无论他怎么用劲都无法完全打开。

也许我本来就睁着眼睛？因为用力过度，男人瞪着微微凸出的双眼如此想到。

他想眨眼，非常想，却怎么都无法做到。

忽然，黑暗就像退潮般，反卷着快速地向床的方向退回。

退回的黑暗在床头逐渐凝聚。

谁？谁在看着我？男人半梦半醒的脑中突然闯进这个念头。是谁？

男人是侧着身子睡的，手习惯性地伸进枕头下面。他的妻子背对着他睡得正香。视线不是从背后而来，那也就说不是他的妻子在看他。

那么到底是谁？是谁会在此时站在他的卧房里看着他？

啪沙。男人清楚地听到自己眨眼的声音。

视觉一下变得清晰。

斜上方，一双眼睛正盯着他。

暗红色的双眼发出幽森的暗光。一张男性的面孔隐约浮现。

男人记得自己的新婚妻子听信风水师所言在那个位置镶了一面镜子。

忽然，男人笑了。

同时，墙上那面镜子里的脸也勾起了唇角。

女人翻了个身，手摸向丈夫的肩膀，模糊地呓语道：“好冷……”

一个冷颤，男人眨眨眼，晃晃头，困惑地握住妻子的手掌，不是很肯定地开口道：“我…去把空调打开。”

男人的手摸向床头柜的感应式台灯。

灯光亮了，男人坐起身抬头望向墙上那面镜子，那里映出的只有对面墙壁的一片墙纸。

抓抓头，男人嘲笑起自己的多心。真是的，镜子在那个位置怎么可能照到自己的脸？刚才应该是在做梦吧？

嘶，好冷。怎么才十月就这么冷？

男人赶紧打开抽屉，拿出空调的遥控器，把室内温度一气调到三十度，然后迅速钻进了温暖的被窝。

一心认定自己刚才只是做了个梦的男人安心的与他的妻子再次进入睡眠，这次他的梦中会梦见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系列故事的第一集和第二集曾在很久以前就写出来过，但现在打开再看，发现需要修改的地方比较多，所以前两个故事会陆续有些修改的地方，包括情节，所以还请不要参照旧文。

最后就请各位老大们快快乐乐地看文吧，

1

成舟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这么幸运。

他竟然在工作的第三个年头就被派到国外出差？

成舟忍不住掏出手帕抹抹眼角。

咳，也许有人会很奇怪，不就是去国外出差么，又不是出国难的八、九十年代，这人有必要这么激动么？

这个嘛，人嘛，总是不同的。

有的人觉得理所当然、轻而易举的事情，对有些人来说却是比登天还难。

有些人幸苦一辈子还不知道能不能赚一套房子，有些人不过随手买张彩票都能中上几千万。否则怎么会有句话叫：人比人，气死人呢？

而我们的成舟不巧永远都是被气死的那位。

谁不想自己的努力得到别人的认可和赞赏？

成舟觉得自己在公司做牛做马、任劳任怨地被/操三年的辛劳，如今也都得到了回报。

看，上面还是把他的辛苦和努力看在眼里了不是？

虽然这三年中公司没有给他升过一次职，加薪的百分比每年都是同部门最低，每次周会、月会、年会，领导的表扬名单中也从没有出现过他的名字，但是！

公司最前线、最重要的经销一科三年来来来去去走了不少人，他还是一直待在这里。

在公司三年以上还没有出过本省的工作人员也有大把，而今他却要代表经销一科、代表公司前往J国出差。

这难道不是公司上层对他的肯定？

至于那些没有被公司派出过本省的工作人员都是文职人员的事，就被他彻底忽略了。另外那些在经销一科来来往往的业务员中除极少数人自己辞职外，大多数都是被外调或高升的事也被他置之脑后。

这个人……说白了，其实就是个善于掩耳盗铃、自我安慰的高手。不过，他自己显然没有认识到这一点。

成舟好不容易按捺下激动的心情，整整领带，准备把这两天积累的工作好好过一遍。越是到关键时候，越是不能松懈。领导们，还有那些妒忌的同事们可都盯着他呢。

忽然，成舟放在键盘上回复信件的双手停住不动了。

如果……他是说如果。如果他这次赴J国出差没有办好总监交待的事情，如果他在和J国公司的同事见面时做了什么失礼的事情，如果他在开会的时候突然紧张说不出话来，如果他上飞机时才发现该带的资料没有带齐，如果……

如果下了飞机没有人来接他怎么办？

如果他突然忘了J国日常会话怎么说怎么办？

如果他丢了钱包护照怎么办？

如果他在宾馆睡过头错过上班时间怎么办？

如果他吃不惯生鱼片食物中毒怎么办？

如果在飞机场警察发现他衣兜里的洗衣粉没洗干净怀疑它是白粉把他扣留怎么办？

如果……如果飞机失事的话……

冷汗顺着成舟的太阳穴流进他的脖子里。

“哟，老成，听说你这次要去J国出差？行嘛，我们老成也要得道升天了。”经销一科的老业务员王昆亮走过来用力拍他的肩旁，大声说道。

我不老……我才二十六。成舟很不喜欢别人叫他“老成”，因为别人也是这么叫他爸。

“呵呵，哪有的事。只不过是次出差而已，也就一个星期，很快就回来了。而且听总监说这次出差要做的事比较简单，是谁都能做的工作。”成舟抬起头应付地笑道。

“这倒也是。难的工作也不会让你去了，搞砸了怎么办？你说是不是？”王昆亮点头。

“是啊……呵呵。”成舟抓头呆笑。

“好了，王昆亮。你别老是打击成舟好不好？成舟本来就没什么自信，你一打击他，他到时候一慌，简单的事也能办砸。成舟，你别听他的。我问你，总监让你准备的资料你准备好没有？有没有把重要的资料做好备份？J国日常会话练得怎么样？J国货币有没有换好？”

经销一科敢这样和销售王牌王昆亮说话的大概也只有做总务的陈颜。公司的人大多数都很喜欢陈姑娘，但成舟却有点吃不消她。

他知道这姑娘很多时候都是出于好心才为他说话，但往往都是火上浇油帮倒忙的多。所以成舟真的非常非常希望自己能换张桌子，只要能离耳朵长且好管闲事的陈颜远点，哪里他都愿意。

问题是经销一科靠玻璃门边的位置已经刻上了他成舟的名字。

不管他是否已经是进公司三年之久的老人，不管他是否已经向他的主管暗示过至少不下上百次他想换个位子，三年，铁打不动，他愣是没能从门旁向内移进半步。

“成舟，陈姑娘在问你话呢。”王昆亮瞪他。

“呃，对不起，我在想我资料准备好没有……”

“我看你最好还是再向总监确认一遍，免得到时候真的漏掉什么。”陈大姑娘不领情，送了个白眼给王大先生。

“噢，我知道了。我等会儿就去确认。”

“你最好现在就去，否则等下一忙起来你又忘了。”

“噢噢，好吧……我现在就去。”想想也有道理，天知道他等下会有多忙。明明他的业绩也不怎么样，可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每天都会忙得晕头转向。

成舟匆匆忙忙站起身，突然想到应该把记事本带过去，他记得陈颜警告过他好多次总监喜欢做事有条理的人。

本子本子，他记得放在左边第二个抽屉里了……呃，不对，是中间那个，重要常用的东西都在那里，工作用的记事本也应该在那里。

“哐！”匆忙下，一不小心就把手肘撞在了桌子的拐角上。

“唔！”可怜的男人疼得闷哼一声，忍痛抱住了自己的手肘。

“哈哈！老成啊，你慌什么呀？又没人催你。急个鸟！”王昆亮一乐，竟当着陈颜的面冒出了脏话。

从总监办公室出来，成舟的腰背明显比平时更加挺直了那么一点。

这次出差他一定要好好表现，千万不能辜负了总监对他的信任，怎么也要让总监刮目相看。如果能让J国那边再致电到总监这儿表扬他几句……呵呵，呵呵呵！

他成舟总算也到了出人头地的时候了。哈！

不知道如果他跟主管提出今天让他早点回家他会不会同意？不知道J国冷不冷，他要不要带条毛毯过去？对了，他还没跟老妈说他要去J国出差的事。惨了，这下他死定了！

一想到等下要向他老妈打电话汇报这件事……，咽口唾沫，成舟脸上的两条眉毛就如同他的肩膀一样瞬间耷拉成八字状。

就在成舟准备护照、等待签证下来的时候，J国江户都内某宅。

“恭喜你，嫂子。”头顶微秃的男人一脸阿谀，两腿并拢、低头收胸坐在矮桌边。

“我已经不是你嫂子，请不要这样称呼我。”中年女人不高兴地说道。

“嘿嘿，不要这样说，虽然你在法律上已经不是我的嫂子，但只要你还住在这栋屋子里，我们之间就有亲戚关系。”秃顶男人抬头微笑。

“你！”中年女人不想失了风度，硬忍下怒气，重整表情端坐着。

“我东城千代子已经和你们川居家没有任何关系。我和那个男人已经离婚，这栋房子就是我离婚应得的补偿，也是你们川居家欠我的。你现在跑来说和我有亲戚关系简直可笑，如果你是来移那老女人灵位的，就去找你大哥，他已经把它移走了。如果你没有其它事，可以离开了。”女人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好吧，千代子，既然你不喜欢我叫你嫂子我就不叫。不过关于这栋房子的事，我觉得我们还需要好好商量一番。你不觉得，在没有母亲遗嘱的状况下，这栋房子就这样由大哥转给你有点不公平吗？”中年男人维持着笑脸，纹丝不动。

“不公平？”女人冷笑，“你认为经过合法手续转移的房产书也是不公平的吗？如果你觉得不公平，可以去找你大哥，而不是来找我这个毫无关系的人。”

“我也想去大哥那里呀，但是据我所知他现在很拮据，尤其是在和你离婚后，除了这栋房子，你似乎也要了他不少分手费吧？换句话说……”

“换句话说，你现在在他那边榨不到半点油水就跑到我这儿来了？川居治，你再不出去我就叫警察了！”女人强压怒火说道。

“别这样嘛，千代子，怎么说我们以前也是亲戚，就算不怎么往来，可至少还有点情面在嘛。千代子，这么长时间一个人单独的生活，你一定很寂寞吧？”川居治露出关心的微笑，挪到千代子身边。

女人瞪着他，转头望向放在茶几上的电话。

“千代子，你知道么，我一直对你……”

“住手！你要做什么？”女人尖叫起来，一巴掌甩开川居治伸来的右手。

“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你再不出去，我就真的叫警察了！”

川居治见千代子甩开他的手，脸上的神色也难看了几分。

“千代子，你应该已经听说，我……的工作出了点问题。现在J国不景气，各个公司拼命裁员，我已经快五十岁了，在这个年纪被公司踢出来，想要再就职几乎不可能，我还差五年才能交满养老保险金，可是我现在连交养老保险金的钱也没有。我的儿子刚开始工作还没多久，女儿正在上专业学校，妻子没有工作身体又不好，我……”

“你不要说得那么好听。谁不知道你是因为喝酒误事又对女性下属性骚扰，才会被女员工集体告诉。你的存款大概都用来支付女员工的精神赔偿费了吧？听说你把房子也卖了？你到底骚扰了几个女员工？你跑到我面前说这些，我也不能帮助你什么。你可以回去了。”女人看川居治的眼神充满了鄙视。

“千代子，算我拜托你，让我们一家人暂时住进来可不可以？江户的房租太贵，我们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房子，等我们找到合适的房子后……”川居治露出乞求的神色。

“只是住进来这么简单？哼！我看，我要真让你们住进来就是开门迎盗了。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就莫名奇妙的死掉呢。一句话，想住进来——休想！”东城千代子一眼看破川居治的鬼心，毫不留情地拒绝。

川居治直起上半身，脸上已经没有笑意。

“千代子，既然你这么不讲情面，那么我也只好撕破脸皮了。”

“什么意思？你想做什么？”千代子往后挪着，一把抓住电话机。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不过，你的儿子我就不知道了。”

“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

“千代子，我听说你儿子在某家有名的大企业担任管理职务是不是？”川居治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他还只是低层，工资微薄得可怜。你在他身上捞不到任何油水。”女人冷静地答复。

“他身上也许没有任何油水，但是他的妻子……嘿嘿，你知道的。”

“你在打我儿媳钱的主意？”女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只想要这栋房子。你可以搬去和你儿子住。”

“凭什么！”千代子被川居治气得要发疯。

“就凭我随时随地都可以让你儿子离开那个漂亮又富有的女人。只要我一句话，只要一句哦。”男人脸上的得色越来越明显。

“哼。”千代子的表情逐渐阴冷，“你要跟他说什么？不要忘了，那件事你也有份。”

“是呀，那又怎样？既然我什么都得不到，我又何必让你们一家痛快？”

“你为什么不去直接找她要？”女人冷笑。

搓搓手，川居治干笑道：“呵呵，千代子，你知道，她的父亲可是个大人物。”

“你不敢直接找她，就跑来威胁我？”千代子脸都气青了。

“这个嘛，嘿嘿，我知道，你和我一样重视这位有地位又有好多钱的儿媳妇，如果让和彦知道……”川居治故意在此处停顿下来。

千代子隐约已经明白川居治想说什么，脸色不禁有点发白。

“你不会去跟和彦说一个字，你承担不起。”千代子一字一顿地说到。

“我又没说我要直接找上和彦，不过，我相信这个东西应该会比我的一句话还要管用。”川居好像就在等着千代子这样说一样，缓缓的像是电影中的慢镜头一样，从上衣内口袋中摸出一张照片。

“你看，这是不是拍得很好？这可是我专门从那盘录像带中剪辑出来的。”川居治大方地把照片推到千代子面前。

千代子连看都没有看照片一眼。

“如果让和彦看到这个，他一定会很伤心吧。如果我这时候再送给他一封匿名信，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他……。呵呵，以后会发生什么，我想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千代子，我可以给你两天时间仔细考虑一下。是交出这栋房子，还是毁掉你儿子，你选择吧。”

“你敢威胁我？”千代子的眼色变得凌厉。

“威胁？这是哪里话？这是商量，是交易。非常公平不是？嘿嘿。”川居治阴笑着整整衣衫站起身。

“我不会把这栋房子交给任何人。绝不！这是我的。”

“是吗，那你就等着你儿子完蛋好了。想想看以后那些妇人看你的眼光吧。记住，千代子，我给你两天时间，只有两天。”

“川居治，如果你真敢这么做，我会杀了你！”女人怒上心头。

“哈哈，杀了我？如果你做得出来的话。”川居治毫不在意地仰头大笑，带着与来时完全不同的昂扬之色走向玄关穿鞋离去。

一等川居治离开，千代子立刻抓起了电话筒。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一下特殊用词~

2

两个星期后，签证顺利下来，机票也已经买好，可成舟一直拖到第二天就要飞往J国，才打电话告诉他老妈他即将出国一段时间这件事。可想而知他老妈的反应如何。

晃晃脑袋，到现在他耳中似乎还在回荡着他老妈无穷无尽的唠叨。

唠叨内容有听到他即将出国出差的激动，也有对他一个人前往陌生国度的担心，同时还有对他到现在还没有找到结婚对象的埋怨，顺便夹杂一些对自家老头子的种种抱怨。

内容之丰富，让他老妈昨晚在电话中说了两个多小时还意犹未尽。

不过这些小小痛苦在他坐进飞机后就全部不翼而飞。

没想到公司竟然给他订了商务舱。虽然不是头等舱，但就算只是商务舱也让成舟兴奋得差点没有高呼万岁。

哈！你看，那么多人都是经济舱。而他，他可是商务舱。连上飞机都是让他先进。

他敢发誓，在空姐播报让商务舱的客人先登机时，肯定有不少人用羡慕的眼光看着他。

嚯嚯，实在太爽了！真应该让公司那帮家伙看看当时的场景。

飞机上空姐空哥们的热情友好服务让成舟乐得差点上了天。

因为太兴奋，以至于忘了他这是头一次坐飞机，也忘了他老人家有晕出租车、晕长途客车、晕游戏园里太空快车等各种快速交通工具的老毛病。

所以，在飞机下降时，成舟把他在飞机上享受到的香槟啦、寿司啦、精细糕点啦，一滴不剩的全部还给了东升航空公司。不过所有人都知道没人会因为这点感激他就是。

下了飞机，因为不熟悉和手忙脚乱，成舟花了别人两倍时间才办完入境手续，又花了不少时间才找到自己的行李。

等他拖着他那口巨大的牛仔帆布行李箱来到侯接厅出口时，东张西望了半天也没有发现来接他的人。

等了又等，一直到他引起机场保安人员的注意，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时，他才不得不承认自己八成是给人放鸽子了。

看来只好打电话联系那边。

成舟下意识地往自己的口袋摸去，摸了半天没摸到那个熟悉的事物。

咦？我的手机呢？摸完身上所有口袋，没有。又急忙检查自己随身的小包，也没有。直到他把自己那口超大的行李箱也打开寻找过，他才不得不接受自己忘记带手机的事实。

与此同时，AHS集团华夏分公司经营销售第一部。

“听说你让成舟代表这边，去江户参加这次的亚太地区各分公司销售精英交流学习会？”

行政部总监万德维，推开经销部总监办公室大门，问道。

“是啊，有问题吗？”年约三十后半的精干男子在眼镜背后微笑道。

“你不觉得这个有点为难他？”万德维顺手关门，走到他面前。

“会吗？”男子扶了扶眼镜。

“你有没有跟他说明这次会议的主持人是谁，以及这次会议的主要目的？”

“当然说了。”

“说了？只是说没解释？”

“需要吗？”

万德维苦笑，“算了，人都飞过去了，现在说什么也来不及，希望他一切顺利。哦，对了，李总刚才打你电话不通，让我跟你说一声，说他在西藏要延期两天才能回公司，在这之前有什么事情，请你暂时主持。”

“了解。李总这次也不去J国？我记得他在邀请名单上。”

万德维不怀好意地笑，“那你代替他过去？我现在就可以让助理帮你去订机票。”

张桓手一摆，免了。连他们的上司李总都想办法躲了，他凭什么要跑去受罪？

一想到这次举办会议的主持人竟然是那个作风硬派的川居和彦，他就对这次这个亚太地区各分公司销售精英交流学习会不抱任何希望。

谁出国不想借此机会好好玩一玩？天天坐在会议室里上课有什么意思。

以前只要有这种类似的会议，一般主持的当地负责人都会安排一些活动以调剂参会者的心情。

可这次呢？看看发来的会议行程介绍吧，头一段话就能把人打击得黯然销魂。

什么叫做为了锻炼员工的意志力及加强公司整体凝聚力，此次集会在山中举行？

山中就山中吧，可为什么要大家自力更生？

不但伙食要自己动手，还要早起早睡。最过分的就是，一个月的学习期竟然没有任何关于出玩、聚餐、购物、饮酒会的安排。

这到底是学习还是坐牢？

张恒发誓，看到这个会议行程简介，大概九成想去J国出差的人都不会想去了。况且学习时间太长，那些销售王牌谁愿意把手中客户交给其他业务员一个月？

想来想去，能忍受这种无聊的会议、还会当作难得机会，且不会对分公司销售成绩有太大影响的人，数遍整个公司有点资格的业务员，好像也只有成舟。

虽然该会议不好玩，出国也没有实际的意义，但有个学习机会也算是对这人在公司任劳任怨三年多的变相补偿吧。

“那个川居做事未免过于理想化，而且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不怪咱们李总都避着他。”完成任务的万德维边摇头边往门口走。

张恒点头，深以为然。

“我看邮件说这次为锻炼这批参会精英，J国那边不准备安排人接机。成舟那人没问题吧？”万德维开门出去前回头道。

“有这事？”张恒睁大眼睛。

“你没看邮件？”万德维更惊讶。

“什么时候的邮件？主题是什么？”

“昨天上午。发给主管人员的会议注意事项，要求转发给参加学习会的代表们。”

“啊……”张恒拿下眼镜，尴尬地笑：“因为我这次不过去也就没怎么注意，这邮件我扫了一眼，见没什么重要的，就删了。”

“……”万德维无言。不知道他现在让人打电话给成舟，还来不来得及？

“呃，我现在就让人、不，我亲自打电话跟他说明这件事。”张恒心里也觉得有点不踏实，算了算时间，差不多也是成舟下飞机的时候，赶紧翻出电脑中的员工通讯录，开始拨打成舟的手机。

再看J国机场这边。

千准备、万准备，还是出了差错的成舟异常沮丧，他怎么会把手机这么重要的东西丢在家里了呢？亏他还他特地开通了环球通功能。

好在机场还有公用电话这个东西。最后在机场保安人员的帮助下，成舟买了电话磁卡给J国这边的会议联系人打了电话。

对面接电话的人口音很温柔、语气很亲切。

可不管再怎么温柔亲切，对方都只反复透露了一个消息：为了锻炼各位分公司精英，这次会议的接机服务等一律取消，请诸位前来参加亚太地区分公司销售精英交流会的精英们自行前往会议地点。

联系人用的是世界通用语，成舟因为没有出国的打算，对于通用语的学习也只在能进行日常会话和看懂商务信件的程度。这导致对方足足花了二十分钟才让他明白“没有人接机”这件事。

联系人本来还想向成舟详细介绍一下如何前往目的地的方法，可苦于交流有障碍，只能让这位精英自求多福。

无奈下，挂上电话的成舟一边埋怨没有人通知他这件事，害得他没有做任何准备，一边只得选择自己坐车前往这次的会议召开地点。

操着半生不熟的J国语夹杂同样水准的通用语，拿着写有会议目的地住址的纸张，成舟一路走一路问。

地铁转巴士再转地铁，转得他稀里糊涂，也不知走了多少冤枉路、坐错多少站，原本据说三小时的路程，他花了五个半小时才到达目的地。早知就打车了……

可这人害怕打车不能报销，就没舍得。

这时J国的天已经黑了。

拖着沉重的行李箱，在近凌晨时分，成舟来到了这座地处江户都青梅市的御狱车站。

从快下班的车站工作人员处得知，他要去的地方竟然还要坐上十分钟的巴士、六分钟的进山缆车，然后再步行二十分钟才能到达这次会议的召开地——山乐庄时，成舟差点没哭出来。

看着这位从华夏远道而来、明显第一次来J国、而且已经相当疲惫的客人，车站大叔怕吓着他似的小声说道：

“这位客人，对不起，这个时间巴士已经都没有了。缆车因为安全问题，也只运行到晚上六点半。现在已经十二点四十，我也要下班了。如果你要走上山的话，大概要花上一个多小时，而且你还拖着这么大的行李箱……，也许你可以打电话让山庄的人来接你。”

成舟一开始没有听懂，可看大叔的表情也知道事情不妙。

车站大叔心很好，看成舟没听懂，反复说了三四遍，甚至还在纸上写出巴士和缆车最后的班次时间，并拿了一份山上的旅游地图给他。

十分钟后，成舟终于弄明白他要么选择在山下过夜，要么就得拖着一个二十公斤重的行李箱爬上山这个事实。

车站大叔看他表情以为他已经全部听明白，心想好人做完也该回家了。跟成舟摆摆手，笑着对他说道：“记得给山庄打电话，电话在车站里就有。希望你在J国过得愉快。”

猜测人家大概是在跟他说再会，成舟也对车站大叔摆摆手，并再三表达了自己的感谢。

车站大叔的背影在黑暗中消失，望着该地铁站中的照明小黄灯，成舟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行李箱上。

他已经管不了会不会压坏什么东西，他要回家。现在！立刻！马上！

当然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不知道他打电话过去，那家山庄的人会不会下来接他？

可是联系人又说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到达目的地，恐怕这个电话打了，对方也不一定会来。

不管了！可……难道真的要在这里坐一夜？

成舟是绝对不会想要花钱找个旅馆住一晚的，他怕不能报销。

试试吧，也许对方看在时间这么晚的份上愿意来接他呢？对，就试试看。实在不行再想其他方法。

心思一定，成舟立刻转头四处寻找电话机。

找到了！成舟立马起身冲到电话机前。

掏出磁卡……啊？不是读卡式的？

是投币的吗？好吧，投币就投币，零钱在哪里？让他找一找……

一万元大票，有。

五千元，也有。

壹千元有的，甚至还有一张两千元。

硬币呢？钱包里怎么没有硬币？他明明记得机场卖磁卡的销售小姐找了他零钱。

晃晃，抖抖，摇摇，只看到几张纸票在招摇，华夏币的一元铜板倒是有两个……

也许他可以买瓶矿泉水什么的把零钱换开？成舟想到他零钱是怎么没有的了。一路上他至少利用了三次自动饮料贩卖机。

自动贩卖机，你在哪儿啊？成舟用双眼苦苦寻找着贩卖机的踪迹。

没有。除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广告牌，什么类别的贩卖机都没有。怎么会这样？不是说J国的自动贩卖机到处都是吗？

也许这附近会有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

二十分钟后，在附近转了一大圈的成舟握着千元大钞站在投币式电话机边，恳求道：“拜托，我付给你壹千块，你让我打个电话好不好？我不要你找零的，真的！”

天啊！这个鬼地方怎么会这么偏僻？连个小卖部都没有。

成舟看看这个车站的规模，再瞅瞅背后不远处黑幽幽的山脉，悟了。

怪不得什么都没有，原来是周围住的人太少。

再五分钟后，一个瘦长的男人拖着一口巨大的行李箱走出了车站。

呼，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爬山嘛，不就是一个多小时的山路嘛，他成舟最大的能耐就是爬山知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一个名字。

先修改了这么多，后面会每天修改并上传到这里，如果大家发现bug，欢迎指出^^

下去写拾荒小分队~~

3

“呼——呼——”

深夜寒冷的山风似在嘲笑成舟的匹夫之勇，不停地在他身边打转嬉戏，以至于成舟身上溢出的汗水还没有淌下就已经被吹干。

好冷……

还好这座不算高的山中星星点点散布了不少灯光，成舟竖起衣领抵挡山中十月寒风，就着头顶路灯参考车站大叔送给他的旅游地图，，试图在这些灯光中寻找到山乐庄的踪影。

八点半的集合时间，现在却已经凌晨一点多，他到现在还没有出现在集合地点，不知道这边分公司的人会不会担心他？往年的交流会也都是在深山老林中办的吗？

他以为江户是个繁华的大都市，没想到她竟然相当于华夏的省一样有很多下辖市。

他以为这次来至少会住进四星级宾馆，没想到会是在这种山中饭庄开会。

……还有什么是他应该知道却不知道的？

总监那张精明干练、被几个刚进公司的小女孩说是英俊的脸盘，在成舟脑海里浮现。

现在想想，总监当时对他那么善良可亲、还带那么一点关心的态度真的很可疑。

什么时候总监对他微笑过？还用那么亲切的态度跟他说话过？

什么时候去国外出差这种美事也能轮得到他成舟？

还有这次只有他一个人出国出差，公司竟然没有人到他这儿冷嘲热讽？虽然来了一个王昆亮，但那种程度恐怕还及不上平时呢。

难道……

不！肯定不会有什么阴谋。

成舟，你看太多电视了。

你想想，公司给你买的飞机票还是商务舱的，怎么能说他们故意整你呢？而且整你也不用把你送到J国啊，这多花钱？

一定是他太累了，想太多。说不定以往的交流大会都是这样的。说不定总监看他以往表现不错，决定开始栽培他了呢？

所以这次大会他一定要好好表现才行。一定要给各分公司的同仁、还有J国主办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这样他才能在今后在公司里飞黄腾达……

等等，不晓得他们会不会因为这次迟到而对他印象变坏？

如果他告诉他们，他花了一天时间也没有到达目的地，他们会不会认为他能力不行？

如果他们跟公司反映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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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不会已经给经营战略第一部脸上抹黑了？

他等下要怎么向他们解释自己半夜到达的原因？

一阵冷风迎面扑来。

成舟哆嗦着打了一个寒颤。抬起头，看看面前景色，愣住。再回头看看……

他是不是走过头了？山乐庄好象应该在山路第二个叉路口往左拐才对。

就在成舟犹豫刚才经过的是第一个叉路口还是第二个叉路口时，前方百米处一块若隐若现的牌子映入了他四处扫视的眼中。

也许他可以过去看看，是块指路牌也说不定。

放下行李箱，成舟快步向牌子走去。

“嗯……此处往山中已无车行道。”

这是什么意思？是指没有车走的道路还是指再往前就没有道路？

很快的，成舟就作出了判断。因为他注意到在牌子左侧方有一条不宽不窄刚好够两个人并肩通过的小道。

原来如此。大概这个就是第二个叉路口，刚才那个肯定是第一个。而且他之前也没注意到前面还有什么岔路口出现。

没错，就是这样。如果地图标的没错，从这里拐进去大概还有二十分钟左右的路程就可以到达山乐庄。

好！再鼓一口气。想想看，再有二十分钟你就可以好好休息。想到这里，成舟不再犹豫，拖着箱子就往小路钻。

呃，到达山庄睡觉之前他得找点什么吃的才行。好饿！唉，早知如此辛苦，也许他就不应该答应总监来参加这个会议。

但这也许就是他进入公司领导高层眼中最好的机会。如果在这次交流会中表现良好，给各分公司代表们留下良好印象，就算回去后不会给他升职，年底的奖金总会多给点吧？

胡思乱想中，成舟也没注意到自己到底走了多长时间，只觉得两手又酸又累，不管换了多少次手，行李箱还是那么又沉又重。

唉，他这次干嘛要带那么多东西？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咚！”箱子撞倒了路边竖立的一块石头。

谁这么缺德在路边放块石头？有毛病啊！

成舟用力抬起箱子，心头上火，对准那块绊着他箱子的可怜石块就是一个窝心脚！

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嘎嘣。”一道细微的，似乎什么破裂的声音响起。

踹完石头发/泄/了一些邪/火的成舟继续拖着行李箱吭哧吭哧地往前走，也没注意到刚才那道细微的声响。

就这样又在山中颠簸小道上拖行了大约五分钟，猛然呈现在他眼前的景象把成舟给惊住了。

就在成舟面前，在他认为本应该是条通往山顶的直道上，出现了一条长长的……石阶。

如果是往常，成舟顶多苦笑两声也就爬上去。石阶也不是很高，大约也就那么一百来阶。可是！可是现在的他已经又累又乏，还拖着一口他恨不得直接扔下山的沉重行李箱。

成舟明白他肯定走错了路。地图上并没有标识出他到达山乐庄需要经过这道石阶。

就此返回吗？男人抬表看看时间，还好是荧光的，夜晚也看得见。

一点二十二分。

一个多小时的山路，他好像已经走了一个多小时。换句话说，如果他要到达目的地就不得不再花一个多小时回到原路上？

不要！坚决不要。

算了，今晚随便找个地方过夜吧。成舟脖子一缩，忒沮丧地想到。

抬起头看看四周，一片漆黑。成舟小心地让自己不要对山林中多瞄，他害怕看到不应该看到的东西。深夜的山林，几乎看什么像什么。加上这呼呼的尖锐风声……

“咳！”

怕什么？没看到这是座小山吗？而且山中到处都能看得见灯光，连山道上都有路灯照明。

照明……对了，刚才他好像看到石阶上有灯光？成舟抬起头，果然，石阶上方隐约透出了一点光芒。

也许那上面有人家？或者是寺庙、旅馆？不管是什么地方……上去看看吧。

男人把行李箱放在路边，心想这么晚应该不会有什么路贼偷东西才对，而且他已经上了双重锁。

随着石阶一层层攀高，成舟惊讶地发现他转身时竟能够看见小半个江户都的辉煌夜景，就是那种他通常在名信片中才能看到的梦幻灯海。

那么近，好像伸手就能碰到。可他却明明站在一座山中的石阶上，好奇妙的感觉。

如果不是现在又冷又饿，大概他会坐到石阶上欣赏到明天日出。

成舟是一个浪漫的人，至少他自己这么认为。

如果等下石阶顶端没有什么人家可以借住，也许他可以把毛毯拖出来就在石阶顶端过一晚上，行李箱中特意准备的两大袋零食也应该够他今晚饱腹。呵呵，这样好像也不错。

异国他乡的夜晚，山中石阶，优雅的风林，美丽的星空，梦幻般的灯海，唔……加上一位身形修长、体态潇洒、略带一点忧愁感的成熟英俊男子……

也许今晚会有一位美丽素雅、温柔可人的女子也如同他一般错过巴士和缆车，而她现在正坐在石阶上方无奈地俯望江户夜景。也许她和他一样都是来参加这次交流会的代表，也许那位女士正因为寒冷和寂寞而微泣哀愁。

如果他在此时出现在她面前，向她伸出手，微微一笑，说声：你好。

……然后他们可以共享他那张三百块买的毛毯！

接着，他就可以和她紧紧裹在毛毯里，说着悄悄话，观赏周围的风景，偶尔望向彼此的眼睛……，一直到第二天早上。

噢噢噢，天！这是怎样一份缘份？

成舟激动了。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只花了不到五分钟，他就爬到了石阶顶端。

一个门梁？就像是古装武侠片中某些寨子前经常出现的牌坊。

然后这是……一个庙宇？

小小的庙宇上系着看不出是红色还是黑色的棉布，庙宇边还坐了两只像狗又像黄鼠狼的石像。石像前方站有两座石灯笼，灯光就是从那里发出。

一阵冷风吹过。成舟打了一个寒颤。

好……冷。

半夜看到这样的庙宇实在不是什么好感觉。

他就知道幻想总是容易破灭的。

看看那座小小庙宇，心想他的美人也不可能把身体塞到那里面去，成舟也就打消了走到庙宇跟前看个究竟的念头。

就在这上面过夜吗？虽然看起来很干净，但好像有点太冷了。而且……，成舟回头看看那两只石狗，他总觉得它们看他的眼光像是不怀好意。

嗯？那块系在庙宇上的布好像有点眼熟，好像……好像他刚才踢飞的石块上也系着打着类似结子的红布或黑布。

有么？成舟努力回忆。

也许他记错了？

哎呀，一块布而已，可能只是当地什么风俗人情，喜欢在石头上系布条罢了。说不定是用来当路标的。

对啊，说不定就是用来当路标的。否则好好的为什么要放块石头在路边？没错，一定是这样。

算了，这上面太冷，他还是在石阶下面凑合一晚上吧。反正还有四五个小时天就亮了。等天亮了，他先找到旅馆把东西放下，好好洗个澡睡个好觉，睡醒了再美美吃上一顿，然后再去参加会议。嗯，就这样决定了！

一边想着明天的计划，成舟走下了台阶。

“嘶啦。”

“啪沙啪沙。咕咚咕咚。”

“嘶啦。”

“咔叽咔叽。咕咚咕咚。”

平时听起来很微小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听来竟是那么清晰。

“嘶啦。”食品袋被撕破的声音。

“啪沙啪沙，咔叽咔叽。”那是他的薯片、威化饼干、小/核桃、香瓜子、软糖，还有他的牛肉干正被大力咀嚼的声音。

“咕咚咕咚。”那是他在自动贩卖机买的，剩下的唯一一瓶矿泉水被灌入喉咙的声音。

借着昏黄的山路灯，成舟看到他的行李箱被大敞着横躺在路边。

一个小小的身影盘坐在他的行李箱中……

一个小孩？成舟揉揉眼睛。

一个小孩穿着他的衣服，坐在他的行李箱的毛毯里，正在埋头努力认真且痛快地消灭着他的救济粮！？

我要杀了他……！

成舟眼中射/出了凶光。

男人一脸凶狠地一步步逼近，弯下腰，露出牙齿，伸出手……

“嗨，小弟弟，你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成舟先出声，才把手拍到小孩的肩膀上，为了不吓住小孩，他还露出了自认为最最温柔的笑脸，蹲下身问道。

小孩抬起脑袋瓜儿，斜眼看向笑得一脸和蔼可亲、温柔善良、我不是坏人的成舟。

“噗！”

小孩吐给成舟两片瓜子壳。

难道他的J国语发音不正确？还是J国小孩都是这么……难/搞？

成舟瞄瞄眼前的小毛头，怎么看怎么像是离家出走不听话的叛逆小鬼头。

看身形看脸蛋，顶多五六岁。但小鬼头臭屁的表情看起来像有十二三岁。

等一下，他好像记得有人告诉过他J国人不吃瓜子。

这小孩怎么这么熟练？你看这两片壳碎得多匀称。

“噗！”

两片瓜子壳飘到成舟的头顶上。

“你家大人有没有告诉你，这是很不礼貌的行为？”成舟板起了脸。

小屁孩不理他，翻出一包碎牛肉，撕开，一股脑儿全部倒进嘴里。

“混蛋小鬼！”这句话成舟是用华夏语骂的。

“咕咚咕咚。”

“臭小鬼，吃吃吃，吃死你。”华夏语。

“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啊？”J国语。

“还吃？你就不怕撑死？哪家的小孩这样没家教，竟然光/着屁/股到处跑。”华夏语。

“你的衣服呢？你怎么坐到我行李箱里？”J国语。

“你还不给我滚出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坐在我花了五百块买的名牌西服上？这是我准备开会时候穿的。”成舟一边保持着温柔的微笑、亲切的语调，一边用华夏语开心地骂着小孩。

这实在太爽了！

作者有话要说：检查敏感词汇真痛苦，如果JJ有个事先检查敏感词汇的系统就好了~~

4

华夏语：“我今晚要代替你家大人好好教训你。教你怎么好好做人，免得长大了不是变/态就是杀人狂。你看你的这个态度！这叫什么态度？难道你不知道我在跟你说话吗？别人跟你说话的时候要记得看别人的脸，这是最起码的礼貌懂不懂？

看你也有四五六了，怎么连句话都不会说？你说你活到现在是怎么活的？你就这样还想在社会上混？成天你都在想些啥？你不考虑现在也要考虑将来你懂不懂？

像你这样一棒打不出个屁来的性格，将来怎么找老婆？看你小脸蛋长得也不差，将来是不是准备就靠这张脸蛋去骗女人？你说你这样还有志气吗？你就不觉得给男人丢脸？也怪不得你老是交不到女朋……咳，我是说你将来很有可能找不到！”

J国语：“咳咳，你爸爸妈妈呢？他们在哪里？为什么深更半夜跑出来？不准吐人瓜子知不知道？出门都不知道穿件衣服，竟连鞋子都不穿，你不冷吗？啊！”

一个想法忽地冒出，成舟打住了话头。

“嗝”小孩很清脆地打了个饱嗝，摸摸小肚皮，小手小胳膊抻了抻，小/嘴张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可能是吃饱了困了，小孩把脚边的零食垃圾往外扔出，身子一蜷，钻进毛毯中就窝在了行李箱内不动了。

“嗨，小朋友？喂？”成舟伸手戳戳行李箱中那一团。

一小团动了动，毛毯中探出一个小脑袋。小屁孩一脸不耐烦的表情，大大的、黑溜溜的眼睛里写的全是不满两字。

“呃，你知道这附近有警察么？”

小孩的表情没变。

坏了，他不是听不懂他的J国语吧？经过一天的折磨，成舟对自己的J国语能力已经没有多少自信。

不知道这个小孩识不识字？……好像没有多大可能。

要不要抱着他去附近问一问呢？看样子，他可能……

刚才闪过的想法开始在脑中泛滥，各种父母虐/待孩子的新闻报道在眼前不断翻滚。

成舟的表情变得更加和缓，做出来的温柔笑容也变成真诚的关怀。

摸摸小孩柔软的发丝，成舟在行李箱边坐了下来。

“你……是不是你家人对你不好？他们虐/待你？不但不给你吃饭，还不让你穿衣服，所以你才逃了出来？不要怕，我不是坏人，我不会伤害你的。”

也不管小孩听不听得懂华夏话，成舟只管一个劲地说着自己的猜测。

说着说着，在他眼中这个大约四五六岁的小毛头已经成了悲惨世界的主要人物，而他就是要拯救这个小孩的英雄。

从此，孩子记住了这个挽救了他的长腿叔叔。

在小孩未来成了一位了不起的伟人后，某天在演讲台前，长大的小孩从人群中把他认出，走下台搂着他的肩膀回到演讲台前，大声告诉世界上所有人，这个看起来普通的中年男子就是曾经挽救他一生的英雄，是对他一生影响最大的人。

而年老的他看着长大的小孩如此有作为，想到当年对他的教诲，一时热泪盈眶……

已经把自己想象成有着一颗接轨国际的伟大华夏父心的成舟，快要被自己的想象感动到死。

“这样睡很冷哦，乖，不要怕，我抱着你睡好不好？”

看小孩没反应，成舟心想他应该不会反对才对，伸手就把小孩从行李箱中抱了出来。可能是同情心作祟，在看清小孩身上穿的是他花了两百多块买的唯二件蓝衬衫时，他也没有发火或抱怨，还把小孩放在自己腿上帮他把袖子卷了卷。

拖出毛毯，抱着小孩，单手合上行李箱，把行李箱竖着靠在树干上，成舟挨着行李箱坐下，解开外套，把小孩揣进怀里，看小孩没什么不良反应，便抖开毛毯把二人裹住。

看看表，凌晨两点零七分。

一切等天亮再说吧……

成舟闭上了眼睛。

小孩窝在成舟怀里，鼻翼耸动了几下，也渐渐地合上了眼皮。

白森森的光芒在地上照出黑影。咕吱咕吱的咀嚼声回荡在狭窄的空间。

“嘻嘻，嘻嘻嘻，嘿嘿嘿。”

一个棕色的东西像人一般跪在地面上，一边舔食手掌，一边发出似乎极为满足快乐的尖细笑声。

“救救……我……救……”一只手抠抓着铺着瓷砖的地面试图向前攀爬。

像人的棕色体似乎不喜欢面前的东西超越它的控制范围，抓起那只手掌，又把它放回原位。想想看，棕色体似乎还有点不放心，它直起腰，从跪着的下/半/身的……口袋里摸出一把折叠小刀，弯下/身细心的切割着什么。

“呜啊啊啊……”微弱而又沉闷的惨叫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打着转，找不到逃向外面的出口。

成舟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一圈人都围着他。从看来就像是游客的游客，到大概是当地人的男男女女一共十来个。

有人正在和他说什么。一边说一边指着满地的垃圾，看那人的表情绝对不是在表扬他。

“呃，那个……不是我吃的。”说出辩解后，成舟后悔地想打自己耳光。看看那些人的表情，个个脸上写着此地无银三百两。

有人把地上的毛毯捡起。

“哎，那是我的。”

“我知道那是你的。这位客人，你知道这座山里不能露营吗？”

“你说什么？没有。不，我是说……那个……”

“麻烦你把这里收拾干净好吗？公共环境是要靠我们大家来维护的。”

“该死的！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成舟又羞又急，慌得他连一句J国语都无法理解。对了，那个小孩呢？他跑哪儿去了？

“小孩呢？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四五六岁的小孩？”成舟打断对方似乎在教训他的言语，急切地问道。

“小孩？你带了孩子？孩子不见了？噢，天哪！”

人群一下子慌了起来。孩子在山中不见了这可是件大事。

一听见小孩两字，也不管其他，成舟连忙点头。那孩子该不会看到这帮凶巴巴的大人吓得躲起来了吧？还是被他恶毒的父母带回去了？

“怎么有这样粗心大意的父亲，带着孩子来山中露营，也不知道带个帐篷，还把孩子给搞丢了。简直就是胡闹！”

“快给山警打电话，让他们发动人手一起去找。”

“虽然还是秋天，但山里的十月可会把人冻病的，小孩子抵抗力又差。”围观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

“大家先在这附近找一找，说不定孩子贪玩，自己跑进山林里了。”热心的当地人大叔指挥道。

“哎呀，那好危险啊，这山虽然不高，可也有好几个断崖和瀑布。孩子多大了？”

“好像只有四五岁。”

“什么！这么小？他父亲在想些什么？他妈妈呢？你看这个男人一点担当的样子都没有，有这样的父亲真是……”众人一起用指责的眼光看向成舟。

还好成舟这时的J国语能力已经下降到婴儿水平，听不懂大家在说些什么，否则他会在找到孩子之前先掐死这些三公六婆……在幻想中。

“对不起，请问你们知不知道山乐庄在什么地方？”成舟插/进去问道。

“警察怎么说？”没有人理他，刚才的热心大叔问旁边打电话的青年游客。

“马上就会有人来。叫我们也不要太分散，否则出事情不得了，等警察来了再具体分配到底怎么找。还让我们一定要留住孩子的父亲。”青年回答。

“是呀是呀，天知道孩子是丢了还是出了什么事。”

“请问……”成舟插嘴。

“他好像不是J国人。”

“可能是外国的游客。”

“你说他带着这么大的行李箱，又没有投宿，会不会是……”

“啊！很有可能哦。”

众人的眼光一起聚向衣衫不整、发丝凌乱、面带愁容的成舟，越看越像是偷渡者。在当地人眼中，外国游客都非常注重外形和面子，不可能把自己搞得这样凄惨。

“请问你们知道山乐庄怎么走吗？”成舟总算问出了他想问的话。

门口的黑板上写着“欢迎 AHS集团亚太地区销售精英学习交流会参加者一行”的山乐庄，迎来了开庄以来最热闹的一天。

当此次交流会的负责人川居和彦看到迟到了整整一夜的华夏地区经营战略第一部的代表成舟，竟带着警察和当地群众自治会的干部一起到达时，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将会成为这次交流会中他最大的麻烦。

“你迟到了，成先生。”从警察口中了解到事情经过的川居和彦冷着脸迎上前去。

“呃，我不知道会没有人接机……”

川居和彦打断他，“你还带了孩子一起来参加会议，你当这次会议是游玩吗？”

“不！当然不是。那个孩子不是我……”

“不要再解释了。你显然没有把会议的重要性放在心上。明知道会迟到，你还选择和你的孩子在山中露营。”川居的语气明显已经给成舟定罪，“而且你还把孩子搞丢了。”

“你说的是华夏语？”成舟忽然愣住。

“你才发现？”川居的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对成舟的轻视。

“呃，不是。我是说您的华夏语说得很好……”

成舟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是一个很适合做销售的人，就比如现在，对方轻视的眼神和态度，他看在眼里却没有放在心上。以前在国内跑客户时，比这更无礼的目光和言语他都遭遇过，早就练出来了。

“成先生，现在不是你拍马屁的时候。告诉我，你这次来是想参加会议工作学习呢？还是想来破坏此次会议？”

“和彦，我想成先生一定很累了，你看不如让他先休息一下如何？”站在川居和彦身边，一直没有发话的瘦小年青男子开口打圆场道。

川居冷冷地扫了青年一眼，青年干咳一声低下头，可怜他一肚子的抱怨说不出口。

你说你川居平时在公司一天到晚黑着张脸也就算了，连面对国外分公司同仁也用这样训斥的口吻，当人家是你的直系下属吗？你就不怕以后我们去华夏，人家暗中给我们穿小鞋？唉！

成舟感激地看了那位瘦小青年一眼，面对川居挺起胸膛道：“我希望能解释这件事情。”

“解释？我以为事情已经很清楚。”川居的脸色更冷。

“请问你是？”成舟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在外国人面前丢脸，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镇定冷静。

“川居。川居和彦。这次的会议负责人。”

“孩子不是我的。我可以证明这一点。不信你们可以看我的护照和查我的出入境记录。”

川居皱起眉头，看向成舟身后的警察。

警察点了点头，他们已经查看过成舟的护照。

“那是谁的？”川居看成舟的表情，猜他也不会在这样重要的事情上说谎。

“我不知道……我是在山中半夜看到的他，那时候大约快两点了。呃，他没有穿衣服，发现他时，那孩子正在偷吃我的食物，还偷穿我的衣服。我看他可怜，又怕他晚上在山上出事，就抱着他睡了一个晚上，心想等天亮了再去找警察。可天亮后他却不见了……”

一段话，成舟说得结结巴巴。因为刚才他把同样的话说给警察听时，两个警察都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光看着他。

“你说他看起来多大？”

“大约四、五岁……”

现在川居也正在用同样的眼光看他。就连那个瘦小青年也露出了不可思议的面容。

“真的，我发誓那不是我的幻觉。”

“告诉我，你是不是想要掩饰迟到的错误，而故意扯了这么一个大谎？你最好现在说实话，否则事情闹大，我想帮也帮不了你。”川居的神情相当严肃。

“我、我没有说谎，真的有这么一个孩子。我认为他是被人虐/待的，他他他……”

“你最好发誓你所说的都是真的，否则后果你可负担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三更，还有一更在晚上。

不管看过没看过此故事的读友们，如果有兴趣不妨来转转看看^^

PS：请不要把成舟看成英雄，他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小市民男，一个人头一次只身出国，言语还不通，又遇到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事，他想解释都解释不清楚。

其实不管哪个国家的人到另外一个国家，总会有各种忐忑不安，而且一开始如果不顺利，那后面总会遇到一些不开心、伤自尊的事，除非自己把心态重新调整过来。

不过成舟……在后文会扬眉吐气的，以另外一种方式~

5

当日，AHS集团销售精英交流会开幕式被后延，前来赴会的三十二名代表，连成舟在内和当地警察一起在山中展开了对失踪小孩的搜索。

一位叫刘荣的年青男子和一位叫乔治的看起来相当稳重成熟的中年人，与他分在了一组。

听介绍，这两位都是来自华夏经营战略二部，负责香江市及羊城等沿海城市的销售推广。

刘荣相当健谈，一路上不停地向成舟问问题，没事就东扯西扯几句。

叫乔治的男子也善于应和，让成舟感觉这两个人就像一对默契深厚的搭档一样。也许他们在经营战略二部就是合作关系？

不像自己，不管做什么事都是一个人，公司好像没有人愿意和他搭档，他的主管好像也没意思给他配个新人好让他威风一番。

“你在公司负责哪些方面？”

“啊，你说什么？噢噢，你说工作啊，我嘛……我的工作主要是辅助我的主管，以及处理一些公司内部事务，另外在公司繁忙期有时也会进行涉外交易。”

“噢？你好厉害！没想到你年纪看起来比我还年轻，竟然不但帮助你的上层主管负责管理公司内部事务，还负责涉外贸易的东西。你主要负责哪个国家？J国？我看你好像会说J国语。”刘荣的语气充满羡慕。

是啊，没错。我负责辅助我们主管做他一切不愿做、懒得做的事，处理经销一科所有人不愿做、懒得做的内务杂事。

繁忙期嘛，大家忙不过来，我就负责跑到公司外面对一科销售人员手中所有不太重视又不想放弃的客户们点头哈腰送挂历、送纪念品保持联系，好让他们在清淡期时一样可以拉到业务。如果一科哪位客户对公司不满需要发泄怒气，这时就更能凸显我的重要性了。看，我的存在对一科来说多么伟大！哈！

乔治凝望了成舟一眼，若有所思地微微一笑。

“头，你笑什么？你看看人家主管，让他负责多少事情。他还比我年轻呢！你看你，老是说我太年轻还不够稳重，老是不肯让我单独负责客户。这次回去你总要考虑考虑了吧？”

“呵呵，不要急。心急吃不得热锅粥，没有人能一口吃成大胖子。承担责任虽然外表看起来光鲜，但没有丰富的经验、没有良好的心理素质作基础，它可会把你压得叫苦连天。你虽然优秀，但你累积的东西尚不够承担你以后将会面临的压力，有些事情是需要慢慢来的。”乔治面向刘荣，眼睛却看着成舟的方向，慢条斯理地说道。

“那你认为我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承担得起你所承担的责任的一半？”刘荣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

“呵呵，成舟，你认为呢？”

“什么？我？”成舟指着自己的鼻子呆住。

“辨识每个人的能力及潜力，也是公司内务的一部分吧？”乔治微笑。

“啊……是啊。你说的没错，但我现在暂时没有心情帮你分析这个，很抱歉，我想先找到孩子再说，否则心里总有件事放着。”成舟抓头讪笑。

乔治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刘荣忽然道：”你们看，前面有个公共厕所，孩子也许藏在那里也说不定。”

“走，我们过去看看。”成舟不等乔治发表意见，抬腿就向刘荣指的方向跑去。

这间公共厕所看起来十分干净、整洁。

厕所的颜色及外表也和秀丽的风景没有什么冲突，甚至没有多少公用洗手间特有的骚臭味。

“里面有人吗？”成舟成舟站在女性洗手间外，对着里面喊道。

没有人回答。

好，女洗手间搞定，现在去看男洗手间。正好他也有点想上厕所。

大白天，时值正午，外面阳光普照，洗手间内却需要开着白森森的日光灯。

外面茂密的树林完全掩盖了洗手间的采光，山间特有的阴冷加上洗手间的潮湿感，让成舟忽然有点不想进去。

“小朋友，你在不在？是大哥哥哦，昨天晚上那个大哥哥哦。”带着那么一点点期待，成舟站在男厕入口处向里面喊道。

空荡荡的洗手间今天显得特别冷清，就连回声都不愿给成舟一个。

里面怎么这么暗？站在洗手间入口，成舟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办法看清里面的情景。回头望望，心想那两个家伙走路好慢。再转头望望厕所里面，没有任何声响，人应该不在这里。唔，还是进去解决一下生理问题好了。

……一分钟后，成舟从男洗手间一步步往外倒退着走出。

“怎么样？有人在吗？”刘荣他们也到了洗手间外面。刘荣还回头问乔治要不要解决一下生理问题。乔治摇头说不用。

成舟听到人声，似乎吓了一跳，僵硬地抬起头。

乔治注意到成舟的表情，觉得他似乎有点不对头。

成舟缓缓张开嘴道：“人，没有。尸体，有一具。”

两人一起愣住。

“哈！”刘荣大笑，“你还真会开玩笑，看你的表情还以为你在说真的。哈哈哈！”

乔治的表情也放松了。

“恶！”成舟突然没有任何示警地捂着脖子、弯下腰大吐特吐起来。

“成舟？”乔治和刘荣呆住。

成舟抹抹嘴，直起腰，刚想说什么解释，抬头就看到那个公厕，当下舌根倒缩、一阵恶心涌上，再次无法控制地弯腰呕吐起来。

“成舟？”难道是真的？乔治和刘荣惊恐地对看一眼。

吐够了，恶心暂止，已经确定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嘴唇也顾不得擦，成舟挺起腰身，直直的继续往前走。

“喂，你去哪里？”刘荣连忙喊问。

成舟回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呆呆地说道：“我去叫警察。”

二十分钟后警察赶到。一个小时后，这座公用洗手间被警察用黄条完全封锁。

围观的游客和当地人站在外围胡乱猜测着。

今早发现成舟的人看到警察在问成舟话，成舟的表情又是那么无精打采还外带一点后怕，几乎所有见过他的人脑中都冒出了“亲生父亲杀儿弃尸”这八个大字。

因为是第一发现者，被盘问了一个下午的成舟自然没能好好休息，吃过泡面晚饭——这还是好心的乔治送给他的。

如今他才知道这个他期望得要死的交流会竟然要求所有会员在开会期间自炊！山乐庄负责提供的只有睡房和厨房，还有食材。幸好山乐庄还有个温泉大浴场。

所以他决定去好好享受一下那个温泉大浴场，然后什么都不想地蒙头大睡。最好能让他忘记亲眼看到死尸的那一幕。那个东西，真不是人的眼睛能忍受的！

可是当他抱着浴衣向温泉场走去时，却被会议负责人川居叫住。

川居的表情相当严厉。看得成舟两眼不敢跟他直视。

“孩子找到没有？”

“……没。”男人没什么气概地缩起肩膀。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我……这就准备出去找，这就去。”成舟转身就往山庄外走。

“你已经浪费所有人整整一天的时间，我不想再看到明天会议还是无法举行。当然，如果你对此造成的后果愿意承担全部责任的话，那又另当别论。”丢下这句话，川居就像再也不愿看成舟一眼似地，转身就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成舟不舍地把浴衣放在过道两边的椅子上，转头看着川居手拿浴袍向大浴场的方向走去，羡慕得恨不得走过去狠狠踹他一脚。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个小会议负责人吗？凶什么凶？等老子坐上亚太地区总负责人的位置，第一个就把你小子咔嚓掉！哼哼！

“噢，对了。警察说那个杀人犯很有可能还在山区游荡，你出去找的时候小心点。”川居忽然转回头对成舟微微笑了一下。

恶！一个冷颤，让成舟从头麻到脚。

连话也没回，成舟立刻用他目前所能利用的最快速度冲出了山乐庄。

完了！一切都完了。别说致电表扬，恐怕他很有可能会被载入明年初的裁员名单中。

成舟一路沉浸在沮丧悲哀的思绪中，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在山中乱转，等他被山风吹得冷静下来，这位仁兄才发现他好像迷路了。

抓抓脑袋看向四周。这是哪里？

白天看起来一点也不显高的小山在天黑后却显得如此庞大，黑压压的山林包围在四周，远处的星星亮点分不出到底是灯光还是鬼火，汩汩的溪水声听起来像是谁躲在暗处说悄悄话。

成舟咽口唾沫，回头看看那条曲曲折折的盘山小道，能看见的只有面前十几米远，再往前就全部淹没在朦胧的黑暗中，而他已经不记得到底是从哪个岔路口爬上来的了。

往前，还是同样的小道，大约十米开外似乎有一个开口向左偏去。

回头还是向前，成舟犹豫着。

“对了，警察说那个杀人犯很有可能还在山区游荡，你出去找的时候小心点。”

耳边回荡起那个混蛋川居的警告，成舟摸摸脸，一层鸡皮疙瘩从脸上冒起。

他已经努力不去回想白天他在那座公用洗手间看到的情景。与其说那是具人的尸体，不如说是……不要想不要想！什么都不要想。

想要回头，可即怕迷路又怕找不到孩子，回去还得看人脸色，晚上恐怕也无法睡得安生。何况警察已经在怀疑他，甚至强烈建议他在离开J国前一定要向当地派出所通知一声。

现在能否找到孩子已经成为他能否离开J国的关键。除非……他承认他在说谎，说他并没有看到什么小孩子。

成舟苦笑，他能这么说吗？他确信自己当时并没有产生任何幻觉。那个孩子真的真实存在过。且不谈承认说谎后的后果，只是良心上的谴责也能拖垮他。

不行，他一定要找到那个孩子。

除了洗清自己的清白，同时也是为了安心。

找吧，一个小孩子还能跑到哪里去？说不定那孩子现在正处在什么危险的状态下，正期待别人去救他。

深吸一口气，成舟告诉自己没什么好害怕的。当即就迈开大步向前走，不看左右不看前后，只看脚下一块地。走走走，走到刚才看到的岔路口。水声更大了。看来前方应该是当地人说的小瀑布，那么……向左转。

不敢往瀑布那里走的他转头向左边的岔路口走去。还好路不是很窄，每隔百米也有路灯照明，当下他就一个劲埋头向前走。即不看左右也决不回头。

“嗒嗒嗒。”皮鞋在石子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嗒嗒嗒，嗒嗒嗒。”

成舟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穿皮鞋出门。如果不是担心要走一夜的路，他肯定会把鞋子脱下来赤脚走路。

昏黄的路灯把他的背影拉得长长的，一会儿向前一会儿又绕到后面。

一开始他还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在走路，当他发现他的影子上偶尔会多出一只角或几只形状奇怪的触手时，他就不敢再低下头了。虽然他明知那些在影子上多出来的东西大多数很有可能只是路边伸展出来的树枝。

“呼呼。”

成舟两眼望向前方快步走着，心想也许他可以偷偷跑回山庄，恳求那位看起来人很不错的瘦小男子陪他一起出来寻找孩子。

“嘶……”

宛如人在吸气的声音在身后不远处响起。

我什么都没听见。成舟恨不得堵住自己的耳朵。

咦？这条路……他好像走过？没错，他记得这里有座小桥，桥边还有一个香烟自动贩卖机。当时他看到这个自动香烟贩卖机时还奇怪放在这里会有生意吗？

“呼……”

这次变成了人在喘气的声音，似乎靠得更近了。

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但不知为何成舟听来却觉得声音似乎就在耳边一样清晰。

只是风声而已。成舟快步走过小桥。

“呼呼。”喘气的声音变得急促，好象是在追赶什么。

成舟头也不回地往前快步走……渐渐地变成小跑。

其实我只要回头看一眼，就会知道那只是我的错觉而已。回头看一眼，就看一眼！

猛地，成舟站住了脚步。

一座亮着夜灯的水泥建筑物挡住了他的道路。

建筑物就立在他身前不到二十米处，乳白色的墙壁在夜晚惨白的灯光下浮出一层淡淡的青蓝色，如同黑夜的影子。

围着建筑物的是一株又一株高大的树木，密密麻麻，看起来竟比白天还要显得密集。

这里是……那座公共厕所？

“嘻嘻。”

“谁！”成舟猛地转回头。

空荡的小道，昏黄的路灯，几声轻微的虫鸣。

再往前看去，不远处的小桥上似乎站着一团黑影。

“谁？你是谁！”成舟用华夏、J国语交互叫道。

黑影缓缓转回头，一双暗红色的眸子盯向这边……

作者有话要说：

6

“噗！”两片冰凉的东西射中成舟的脖颈。

“哇啊啊！”成舟捂着脖子大叫着跳了起来。

“嘻嘻。”

这声音？成舟连忙转头，回头就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跑向围着封条的建筑物的入口。再摊开手掌一看，只见两片还带着冰凉口水的瓜子壳正躺在他的手掌心。

这个臭小子！

“喂，小鬼！你给我站住！不要进去，小朋友，不要……”

还没等他喊完，小小的身影已经从入口处消失。

真是的，气死我也。

怎么办？进去还是不进去？

平常去游乐园打死也不去鬼屋的人站在公厕门外踌躇不决。

回去叫人吗？可是回来后孩子又跑到其他地方怎么办？而且如果在路上再碰上那个黑影……

一跺脚，无奈，成舟只得往今天下午他在心中刚封的J国第一禁地跑去。

进入男洗手间前，成舟犹豫了一下，大着胆子回头向刚才的小桥望去。

小桥还是小桥，什么都没有。视线不佳的山中小道也是空空荡荡。

难道是自己的错觉？或者是什么野兽？会不会是大猩猩？或者大猴子？男人的目光游离着，不敢把猜测往别的方面去想。

不想让那个小毛头在那种杀人现场待得太久，也不敢再多看，成舟立刻转头向洗手间内走去。

小鬼呢？跑到哪儿去了？这里怎么没有警察站岗？

成舟跨过封条走入男洗手间，皱起眉头。一边小心注意不要踩到地上用粉笔画出的人形痕迹和一滩暗黑色血迹，一边跨过地上警察用来作标志的记号牌。

他忽然想起来，乔治好像告诉过他，警察似乎还没有发现任何可以表明死者身份的东西。

抓抓头，他开始担心起就这样莽撞地闯进犯罪现场被警察发现的后果。

不知道J国警察会不会判他个破坏现场的罪名？男人叹口气，心想找到那个小孩的话，这边的警察应该不会那么不通人情吧？

成舟顺手推开右手边一间虚掩的个室，探头往里一看，鬼影都不见一个。

“小朋友，你在哪里？”成舟站在个室外喊道。

前面一排个室，门大多数都是敞开的，只有几扇看似关着。

等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

“好吧，你要跟我捉迷藏是不是？臭小子，什么地方不好玩，偏偏跑到这种凶杀现场来玩！你就不怕撞见鬼？”

成舟嘴上咕咕哝哝骂骂咧咧，边跨过地上干涸的血迹，推开了第二扇虚掩的门。

说老实话，他真的很想就此冲出去再也不要踏入这座御岳山一步！他不是胆小鬼，但胆子也绝对大不了哪里去。说出来不怕人笑话，凡是坟场、鬼屋、夜晚的医院之类都是他绝对不想踏足的地方，更何况是这种白天才发现死了人还是凶杀的现场！

“小朋友，你在哪里？快出来，这里可不是好玩的地方。”

什么味道？鼻头耸动几下，成舟感觉血腥味越来越刺鼻。这不是他的幻想，真的。他真的闻到浓浓的血腥味，新鲜的就好像他老妈刚在他面前杀了三只鸡一样。

阴气好重……

成舟揉揉毛衣下手臂上冒出的鸡皮疙瘩，他注意到这间洗手间的布局和大多数他在J国看到的男性洗手间基本相同。

小便池和个室的对面就是一排洗手池，洗手池上是一整排相连的半身镜。不知道是不是照合J国人的平均身高，所有洗手间的镜子位置都不高，像他的身高想要看清镜中自己的面容，必须弯下腰或者站远一点。

镜子……咦？镜子中那是……

成舟目光成了点，身体不由自主的一点点向后退缩，瞳孔一点点放大。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一个男人！

一个蜷曲在地上、大约中年的矮瘦男人蠕动着，慢慢的，慢慢地坐了起来。

可是他面前的地上明明什么都没有！除了那蜷曲的人形粉笔图……

镜中的男人是侧坐着的，从镜中也只能看到他的侧面。

微秃的头顶，只到眉骨中间的眉毛，瘦削的面颊，干枯的嘴唇，有如死鱼一般的眼睛。

就算只是侧面，也能看出这人平时一定属于那种对人比较刻薄且很会推搪自己过失的人。为什么成舟能看出来？因为他的周围从不缺乏这种人的存在。

这个人……我好象在哪里见过？

镜中男人面孔青厉，双眼突瞪，就这样一眨不眨地盯着虚无的下方，像在适应又像在寻找什么。

忽然，镜中的男人动了起来。慢慢的，他抬起了那颗头发稀少的脑袋。

成舟张大了嘴巴。

就算只是侧面，他亦清楚地看见男人的颈部有一道被划开的刀口，红艳艳、鲜嫩嫩的颜色像是一张婴儿的嘴巴，只是那里流出的不是口水而是缕缕鲜血。

男人脸上露出迷惑的神情，缓缓地抬起手放到自己的颈部，摸了摸，然后就如挠痒一般，开始在伤口上不停地挠来挠去。

渐渐的，伤口扩大开来。从颈部到下巴，从下巴到下腭，从下腭到面颊……

伤口快速腐烂着。

成舟一小步一小步向后挪移，他要离开这里，在他还能保持清醒的时候，无论如何他都要离开这里。

紧张万分的他忘记身后不是出口，而是一间虚掩的个室。退着退着……

“砰！”空荡的回音在洗手间内响起。

成舟的后背撞到了个室门上，个室的门被撞开。

成舟身体瞬间凝固。

镜中男人停下了抓挠颈部的手，头一点点向这边转来。

成舟的身后出现一只小手，小手慢慢伸向他的颈部……轻轻戳了戳。

“……。妈呀——！”

成舟发出了他有生以来最凄惨、最可怕、最大声的惊叫。

哐啷一声，因为躲避太急，刚侧过来的背部又狠狠撞到了门板上。

头一转，他看到了把他吓得三魂丢失两条半的罪魁祸首抱着肩膀站在白色的马桶盖上，正一脸不爽地斜睨着他，身上穿的还是他那件唯二的宝贝蓝衬衫！

“你、你你你……你这个……”成舟指着态度嚣张的小毛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小毛头轻轻一跳，跳到地上，从成舟身侧穿过，赤着脚吧嗒吧嗒向外走去。

“你去哪里？小心！外面有……”鬼这个字，他忘记J国语怎么说的了。

见小毛头没理他，成舟猜想小孩大概是因为看见那个害怕才会躲进个室里，看到自己来了以为没事了就大着胆子往外跑，而自己这个大人……

一咬牙！成舟低头冲出个室，一把抱起蹲在粉笔人形面前、小手正捻起什么的小毛头，拔腿就冲出了这座闹鬼的公共洗手间。

一阵风过后，洗手间恢复了往常深夜的寂静。

白森森的灯光照射着男洗手间内每个角落，地上是白色粉笔画出的人形痕迹，一滩黑漆漆的血痕粘在地砖上，周围还散布了一些。右边是门全部被打开的个室，左边是一排洗手池，洗手池上就是那排半身镜。

镜中映照的是……空荡的地面及对面一排无人的个室。

“你们在这干什么？站住！”

几只手电筒的光芒打到了一大一小的身上。

成舟发现他从来没有这么这么感激过警察的出现，顿时眼角就湿了。

怀中的小毛孩不屑地瞟了他一眼，抬起小手，把什么塞进了嘴中。

“又是你？你半夜跑到这里来做什么？你什么时候跑进去的？”白天问过他话的年轻警察南山显然认出了成舟，一脸怀疑地喝问道。他刚刚就在这附近巡逻，可为什么没有看见这个人？

……讨厌的警察。感激之情一下子就消失的成舟把怀中孩子往上举了举。

“喏，你们的小孩。”

几名巡逻的警察一起注意到了他怀中的孩子。南山站在原地，两名巡逻警走了过去。

“孩子找到了？在哪里找到的？”年约四十多岁的中年警察对抬头望他们的小孩露出一个不含威胁性的笑脸。

成舟回头用下巴指指身后的公共厕所，两手往前一送，“给，你们的小孩。现在找到了，你们处理吧。”我要回去睡觉了。

“我们的小孩？”中年警察不明白这句J国话的意思。

“总之不是我的。找到他的父母是你们的责任。”成舟操着一口生硬的J国语，希望赶快把这个麻烦给送出去。

中年警察犹豫着，伸手去接小孩。

“他身上的衣服……”如果可以的话，记得还给我。这句话成舟根本就没来得及说出口。

因为……因为刚刚才还两眼眨巴眨巴观望警察们的小孩忽然脑袋一拧，两手一勾，紧紧抱住了成舟的脖子，两条腿也紧紧夹在他腰上，一副我死也不下来的样子。

“呃！”你想勒死我啊？臭小子！

“喂，你们想想办法呀！这小子不是我的孩子。拜托你们赶快把他带走。”成舟双手去分小孩抱住他脖子的小手，还不敢用劲，就生怕把小孩的手掰坏。

一掰，纹丝不动。

再掰，……见鬼！这小子哪来这么大劲？

警察们面面相觑，看着化身为树袋熊的小孩，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小朋友，你好，我叫铃木，你叫什么名字呀？你先下来好不好？我们有些事想问你，你家是不是在这座山上啊？”中年警察绕到成舟背后，尽量和蔼地询问小孩。

“成先生，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还有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我怎么没有看见你？”刚才问话的年轻警察南山不住打量从头到尾都很可疑的成舟。

“为什么你白天来过以后，晚上又要跑过来？你进去了么？有没有动里面的东西？”

“昨天晚上你到底去了什么地方？除了车站工作人员，你还看到谁？你说这个孩子昨晚一直和你在一起，有没有谁能证明？”

连珠炮似的问话，可惜成舟有听没有懂。

眼看男人一脸茫然不知他所云，南山总觉得这个人似在装样。这种人他见多了，典型的不见棺材不掉泪！不过没关系，只要证据确凿不怕他到时不认罪。

那边，铃木警察仍旧在扮演和蔼可亲的大叔叔角色，不停劝诱小孩从成舟身上下来。

“小朋友，你认识这位叔叔么？他和你什么关系啊？”

叔叔？喂喂！我有这么老吗？要叫大哥哥知不知道。

“你会说J国话吗？你能不能听懂我说的话？”铃木大叔笑眯眯。

你笑我也笑，小孩对他眨眨眼，笑嘻嘻的一摇头。

铃木大叔的眉毛立刻垮了下来。真是不乖的坏小孩，小小年纪就知道说谎骗人。

“好吧，我就当你听不懂。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抱着你的是谁啊？”铃木大叔告诉自己对小孩一定要有耐心。

小孩趴在成舟的肩头上，把大拇指塞进嘴里吸吮。

“小朋友，铃木叔叔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如果你肯告诉叔叔，这个叔叔是你什么人，叔叔等下买糖给你吃好不好？”

不理。

“草莓蛋糕？”

小孩偏头开始考虑，嗯嗯……

“麦当当？”

嗯嗯嗯……

“天妇罗？”

嗯嗯……

“或者你都想要？”

嗯……

“小朋友，”铃木警察的耐心已经快被磨尽，一张大脸逼近小孩，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告诉我，他是你什么人，我请你吃拉面！”

“爸爸。”

“什么？”

“啥？”

这声脆蹦蹦、嫩生生的爸爸叫得成舟几乎忘记了身后有座闹鬼的公厕，也忘了面前正有三个瞪着他看的J国警察。

成舟掏掏耳朵，重新看向怀中小鬼，天晓得他甚至怀疑过小孩不会说话。

而这个被成舟怀疑成哑巴外加受虐儿的小毛头却正用一双大大的、水灵灵的、纯洁至极、无辜至极的眸子，笑嘻嘻地对着他瞅来瞅去。

“你叫我什么？”成舟再一次用J国语确定道。

“爸爸！”好脆的声音，好准的发音，任何一个华夏人在场听到，都会告诉你这个孩子叫的是标准华夏语发音的爸爸！

成舟瞪了小毛头好一会儿，“呵呵，这个年龄的小孩见到谁都喜欢叫爸爸，呵呵……”

成舟对冷眼看着他的警察们傻笑。

“对不起，麻烦你跟我们去署里一趟。另外，我们需要通知你在J国时的联络人。嗯，是不是就是你们公司这次会议的负责人川居和彦先生？”

成舟的表情瞬间苦得不能再苦。这孩子真的不是他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本来应该是双更，结果第4章的作者有话说中写成了三更，所以今天下午就一直在修改这两章……

果然粗心大意就是要吃苦头的~~

7

考虑到孩子需要休息和食物，南山和另一名前来站岗的警察交换，与巡逻的铃木二人一前一后守着成舟和孩子回到山乐庄。

成舟耳中听着铃木警官似在向警察署汇报孩子已经找到的事，两眼珠羡慕地看着小孩坐在他怀里津津有味的大吃刚才山庄主人特地为小孩所做的美味料理，同时敏锐地感觉到从身后刚刚被拉开的木门处射来两道凌厉的煞气。

无论谁累了一天还被人从暖暖的热被窝中强行叫出来，大概都不会太愉快吧。成舟摸摸脖子，有点害怕也有点幸灾乐祸。

趁警察们起身向来人行礼示意、没人注意的机会，某人悄悄伸出左手，拈起他“儿子”盘里金黄的虾子天妇罗就往嘴里丢。

“啊呜！”

虾子没了。盯着只剩下虾尾巴的左手，再看看怀中那个小嘴巴被撑到极限还能嚼动个不停的小人儿，成舟的左眼皮狠狠抽搐了两下。

“臭小子，你给我记住！”

“你让他记住什么？”

成舟一下坐得笔直，手垂到桌下偷偷把虾尾巴扔到桌子底下，手在裤子上擦擦，像个被老师批评的小学生一样，端正坐姿，两眼平视前方。

就在他的前方，矮桌对面，盘腿坐下来一位神情严肃、眼光凌厉的男子。

川居和彦！

值得高兴的是，成舟发现白天为他说话的那位瘦小男子也陪同川居坐在他身侧。很想对那位和蔼的男子笑笑，刚把嘴角咧开，就注意到川居正在瞪他，成舟连忙又把嘴角收回。

懦夫……

好嘛，老子就是懦夫又怎么样？

很快就把自己思想摆平的成舟继续认真做他的懦夫。

懦夫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可以多活两年。——他老妈说的。

“现在开始，我不希望听到你说一句谎话。警察问你什么，你就老实回答什么。我会做你的翻译。”川居一字一顿地开口。

成舟学习川居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川居凝视了成舟一会儿，转身对坐在一旁的南山警官表示可以开始了。

“你什么时候到达的J国？”

这个你今天下午已经问过了吧？“昨天下午三点半。”

“你以前到过J国吗？”

“没有。”

“你在J国有什么认识的人吗？”

“没有。呃，川居先生，能否麻烦你转告一下，让这位警官先生不要再问我问过的问题？浪费他的时间，也浪费大家的时间不是？何况，这孩子……”指指怀中小孩，“他可能需要洗一个温泉澡及一个温暖的被窝。”其实是他最需要。天知道他现在多想找张床躺下来。

好像从进屋到现在，川居才看到成舟怀中的孩子一样，略为扫了孩子一眼，川居很快就把头转向身后的铃木轻声说了些什么。

然后，铃木又对南山耳语了一些什么。

南山点头，表示明白。

问讯再次开始。

“昨天晚上你为什么不到山乐庄住宿而要露宿在山中？”

“因为我迷路了。”

“你在什么时候碰到这个孩子？大约几点？孩子当时有什么特征？他有没有说什么？”

“大概凌晨一点多，我从一个神社下来就看到他光着屁股、穿着我的衬衫、坐在我的行李箱中，正在吃我的干粮。噢，那个神社就在今天早上你们发现我的地方，那些石阶的上方。孩子一直没说话，一直在吃我的干粮，还把垃圾到处乱扔。对，就是他！”伸手指指那颗小小脑袋瓜儿，成舟力述自己的清白。

瘦小男子轻笑出声。

他也懂华夏文？成舟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你说你走下台阶的时候发现孩子坐在你的行李箱中是么？”

“是啊。”

“你上去的时候行李箱已经被打开？”

“不，没有。啊，你这么一说还真的是很奇怪！对啊，我的行李箱是锁上的，而且我还上了两重锁。”后知后觉的成舟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叫了起来。

“喂，小朋友，你知道是谁把我的行李箱打开的？”成舟低头在小孩耳边低声询问。

小孩抓起南瓜糕塞进嘴里，两手抱着听装可乐凑到嘴边，小嘴含/住吸管咕噜噜吸个不停。

这个死小鬼！我的J国语有这么烂吗？竟然我问什么你都像没带耳朵一样。怒！

“咳！成舟，南山警官在问你晚上怎么会找到那座洗手间去的。”

成舟一抬头就和川居冰冷的目光对上，心下一颤。

“呃，我也不知道，我本来是想找孩子，走着走着一抬头就看见那个洗手间了。然后就看到那个小鬼跑进了洗手间，所以我也跟了进去。”

“哦？”川居深深皱起眉头，几乎是用训斥的口吻说道：“成舟，你最好说实话。你要知道在这时候说谎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又是委屈、又是莫名其妙外加一点点生气，成舟也皱起眉头，“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能不能麻烦你说详细点？”

“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川居讽刺道。

“哈！你的华夏文还真是好得让我惊讶。既然如此，就麻烦你把棺材拖出来让我看看吧。”泥人也有三分土性，成舟终于被对方的态度惹怒，忍不住就顶撞了一句。

川居闭上嘴，太阳穴上明显冒出一条青筋。过了一会儿，语音平静不带丝毫怒气地陈述道：

“南山警官说，第一，你是第一个发现犯罪现场的人。第二，你没有办法能证明昨晚你去了什么地方又做了什么事情。第三，今晚你又去了杀人现场。第四，你说你是看见小孩跑进洗手间，你才会走进去。

但是，当时负责在公厕外看守的警官及巡逻警都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或动物进出洗手间，你却从里面走了出来还抱着孩子。这些你要怎么解释？”

成舟想了想，回答道：

“第一，我发现的那个犯罪现场还是刘荣告诉我的，当时他和乔治也在，路也是乔治带的。第二，这个孩子应该能证明我昨晚在哪里又做了什么，他和我待了一个晚上。第三，我今晚又去那里，是因为你让我出去找孩子的，而我迷路才找到那里。第四，那个看守现场的警察没看到我和小孩进去是他眼睛不好，或者他当时不在岗上跑去抽烟了也有可能。谁知道？”

川居听了他冲冲的回答居然没有什么特殊反应，转头很平静地向铃木和南山翻译。

唉，他干嘛要挣这口气？

这下好了，看川居的表情……呜呜，这次他一定死定了！回去以后一定会被裁员。就算不会，也一定会被总监穿小鞋。

呜呜，老妈，我对不起你，说不定我又要回家吃你的了。

说的时候舒畅，舒畅完了就开始忐忑不安小心怕怕的成舟，趁川居向警察翻译时，低下头在小孩耳边尽他最大的努力，用柔得可以滴出水来的声音劝诱道：

“小朋友啊，我知道你是天底下最最好的小朋友，所以呢，能不能告诉警察们，你的父母是谁，还有你昨晚和我在一起的事，还有今晚你跑进那个洗手间的事，好不好？……你明白么？”

“嗝。”小孩打了一个饱嗝，可能觉得耳朵有点痒，抬手挠了挠。

“你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吗？”成舟又是失望又是担心。

如今他的清白可都要靠这个小鬼帮他洗清。

如果小鬼什么都不说，J国警察大概永远也不会相信他的话，也就是说，他很有可能被冤枉背上黑锅、带着杀人的罪名被返送回国。

甚至很有可能就这样再也不能回国永远住在异国他乡的铁窗后，和一群变态J国杀人狂生活一辈子。而他一旦被判死刑……

老妈，我对不起你！我不能为你养老送终了。我银行还有一万两千块，你就当作那是你抚养我二十六年的代价吧。呜呜！

成舟咬住嘴唇，想起自己在学J国语时好像看过J国的死刑是吊刑，一想到自己很有可能脖子上被套上麻绳，挣扎上十五分钟，最后吐出长长的舌头，两眼暴突、面孔充血、屎尿全流地死去……

“小朋友，帮帮哥哥吧，好不好？告诉他们实情好不好？”男人唇角下拉，用“你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哀求眼神看着大大咧咧坐在他怀中喝汽水的小孩。

可能可乐喝多了，小孩连续打了好几个嗝。

“小朋友……”

小孩转回头，小手“啪”一下盖到他嘴上。

“吵死了！”标准的J国语发音。

这个臭、小、鬼！成舟眼中射/出杀意。

一直不肯开口的小鬼突然开口叫了一声，大家的目光自然一起集中到了一大一小身上。不用说，大家看大的那个的眼神都充满了谴责。

“也许把孩子暂时和他分开比较好，也避免他教小孩串供。”南山向铃木耳语道。

“嗯，只是我们还不知道这个孩子的来历，而且刚才你也看到了，他怎么都不肯离开那个华夏人。”铃木抿着嘴，抱着肩膀想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做到两全其美。

凭他多年的办案经验、包括他的直觉都在告诉他，这个华夏人大概只是个适逢其会的倒霉鬼，杀人案应该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一般外国人在J国犯案，基本会有两个特征。

第一，大多没有合法的在留资格，甚至没有合法的登陆权。

第二，华夏人杀人一般都为帮派之争，或是利益的问题。而且他们似乎只喜欢杀“自己人”，却很少会去杀害其他国家的人。

而眼前这个人，首先就不符合第一点，即是初来乍到又是合法登陆，而且在J国也有联系人。其次，公厕中被害者的身份虽然还在核实中，但从其的外表特征和随身物品看来，并不像有钱人。如果说这个华夏人为了钱财抢劫杀人似乎也说不过去。况且……

想起那个案发现场，还有那具受害者的尸体，铃木心中充满了不安。

他看过不少残酷、恶心、变态的杀人现场，而这次这个可算是其中翘首。

如果说凶手是为钱杀人，他怎么都不能相信。

说成舟是变态杀人凶手，这似乎更加可笑。

就像大多数J国人一样，这个华夏人一看就是那种会绕开麻烦走路的人。但成舟的话中确实有几点让人怀疑的地方，也难怪年轻又想立功的南山咬着他不放。

还有这个孩子……

铃木抬眼向孩子望去。

大约四五岁左右的身高，身体发育正常，可爱漂亮的脸蛋人见人爱，皮肤白里透红显得粉嫩健康，怎么看都不像是那个华夏人怀疑的受虐儿。

深秋十月底身上没有一件衣服的在深山里出现，见到陌生人也不害怕，如果说他和家人走散，可他怎么不像一般丢失的小孩一样哭着要妈妈？

如果说他是自己偷跑出来的，经过一整天调查，最起码这附近根本没有类似的孩子丢失走散。如果是从别的地方来的，一个不穿衣服赤着脚的小孩子走在路上怎么都会被人注意而报警吧？

现在想来，唯一的可能就是小孩的家人开车经过这附近，或故意丢下、或小孩趁大人不注意偷跑了出来。

根据目前为止尚没有人报警说有小孩丢失的情况来看，故意抛弃的可能性最大。

但孩子为什么没有任何过激的反应？而且他为什么会粘上这个刚来J国的华夏人？他和凶手或受害者有没有关系？

铃木看着小孩百思不得其解。

忽然，铃木尴尬地笑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一直盯着小孩看的缘故，小毛头不太高兴地鼓起嘴，突然对他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作者有话要说：

8

“不管怎么说，在没有查清孩子来历之前，孩子不能和嫌疑者呆在一起。况且我们也需要调查这个孩子的来历。”南山建议道。

“话是没错，但现在已经深夜十点，你要怎么安排这个孩子？”铃木随口回道。

“可我们总不能把这个孩子就这样放在这个嫌疑者这里吧？这么可爱的孩子谁知道那个变态会对他做什么！我可以在派出所值班照顾孩子，衣服可以在路上买给他，派出所附近也有公共浴池。”南山态度强硬地道。

看来那个杀人现场对南山的刺激太大。摇摇头，铃木不再多说什么，以南山的资历，在看到那样的凶杀现场没有当场吐出来，已经算是心理素质很不错了。当时同车的警察，有一名刚跨进现场就转头跑了出去。

事情就这样被决定，铃木又开口通过川居问了成舟几个简单问题，叮嘱成舟在没有警方允许的情况下绝对不能离开山乐庄后，众人一起起身离开。

愁眉苦脸的成舟在听到孩子将交给警察带走时，心中暂时一松。

奶奶/的，总算送走这个丧门神。想想看，自从遇到这个小子后他就没碰到什么好事。说不定这小子一离开，他的霉运也能就此离去。

成舟看着怀中孩子异常乖巧的任由警察南山牵着他向大门走去，乐得对着小孩的背影龇牙一笑。

小孩就在此时突然回头对他做了一个鬼脸。

……这个欠扁的臭小子！

就在成舟在心中暗暗决定将来结婚生孩子一定要女儿不要儿子时，川居从他身边走过，转头冷冷看了他一眼。

“这件事情的始末，我会在明天与贵部联系，如果可能，我会要求贵部重新派人过来，最好下次来的是位能有担当的人。我想，今后几天你大概是没有什么时间和心神处理工作进行交流学习了。”

成舟张开嘴巴。最可怕的发展出现，他最担心的事情就要发生。

“川居先生，我想我能……”

“秀明，记得我刚才说的了吗？不要忘了明天联系华夏那边。”

“是。”叫秀明的瘦小男子躬身表示明白川居的指示。

就此，川居和彦不再废话，转身离开了房间。

秀明抬起头望向川居的背影，面色有点复杂，继而转头看向垂头丧气、无精打采的成舟，用不太流利、发音亦不太准确的华夏语安慰他道：

“不用担心太多。这件事怪不了你。你放心，明天我向华夏联系时会详细解释这件事情。今晚你就好好休息吧，我想你大概已经累惨了。”

成舟抬起头，感激地对这位心地善良的瘦小男子笑了一笑，“谢谢你，麻烦你了。”

回以一个微笑，秀明躬身道晚安后离去。

成舟在房间中呆坐了一会儿，直到山庄女主人带人进来把小孩的食盘撤下，这才晃晃脑袋叹口气从榻榻米上爬了起来。

去泡个温泉澡吧，明天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成舟踢踏踢踏拖着脚步、手拿浴衣走进大温泉场。

时间已晚，大浴场并没有多少人。随后，他在更衣室脱/光衣服，拿毛巾围住下/半/身，拎着洗发水和香皂走进了浴场。

有人对他投来了奇怪的目光。

我有什么地方比较奇怪吗？成舟不爽地在心中嘀咕。

这时恰巧有位老人从温泉中走出，在经过成舟身边时，善意地提醒他道：“小兄弟，毛巾放在外面更衣室里可能会比较好哦。”

“什么？你说什么？”

老人笑笑，瞬间就明白了这名男子是个外国人。老人指指他围在胯间的毛巾、又指指外面，简单地解释道：“毛巾，放在更衣室比较好。洗浴的东西这里也有，你可以用这里的。”

“噢噢！不好意思。”怪不得有人用奇怪的眼光看他，原来是这个原因。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带毛巾进来不太好，但决定入乡随俗的成舟向老人道谢后，连忙把毛巾放回了更衣室。

重新走回浴场内的成舟发现人似乎更少，大概就两三个人还在温泉中浸泡着。

等成舟在喷头下把身体冲洗干净，走进他一直梦想了许久的温泉中时，浴场内已经只剩下他一个人。

呵呵，感觉像我一个人包场了。男人苦中作乐地想。

成舟顺着池边滑下，把整个身体都浸泡在温泉水中，两手臂搭在池边的石头上。

啊……好舒服……

水温相对来说比较高，但对于疲乏的男人来说这似乎刚刚好，感觉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成舟舒服地闭上眼睛，头枕在池边的石头上，放松整个身体，任由水的浮力轻轻托着他。

心情渐渐放松，对未来的美好幻想亦在脑中逐渐展开……

“澎！”

水花溅起，溅得成舟满头满脸都是。

谁？哪个混蛋！

正在享受的成舟气的一抹脸，坐起身子就准备骂人。

“哇啊！”

一张粉嫩粉嫩、可爱讨喜的小脸蛋就这么突然地出现在他的视界内。

瘟神啊！！！

“你不是已经跟警察走了吗！”成舟张口就用华夏语吼道。

小孩嘴巴一鼓，“我又回来了不行啊？”

“你回来干啥？”

“找你啊。”

“找我/干啥？”

“因为你闻起来比较好吃。”

“吃吃吃！吃你个头！你刚才还没吃饱吗？等等，你刚才说啥来着？”成舟掏掏耳朵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好话不说二遍。”小孩光着屁股插着腰，耍赖的神情粉可爱。

可惜，不太喜欢小孩的成舟完全没有被诱惑。

“不是，我是说……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你在说华夏语？”成舟的表情几乎可以用不可思议四个字来形容。

小孩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我说J国语你听得懂吗？”

这个……臭屁小鬼！竟然瞧不起人。怒！

“老子是华夏人！不会说J国话很奇怪吗？你也是华夏人？”

“啦啦啦～～”小孩小身子一转，在不大的温泉池中游泳，一边游还一边唱儿歌。

嗯，歌声还不赖……成舟啼笑皆非。

“喂！臭小子，我问你，你到底是华夏人还是J国人？你爸爸妈妈呢？警察怎么会让你回来的？”

小孩撇过头，“我跟警察说，你是我爸爸，他们就让我回来了。”

什么？！

“你这样说他们也相信了？”

小孩点点头。

“天哪！”J国的警察怎么那么容易相信这个小孩的鬼话。

咯啦一声，浴场的门被拉开，有人探进头。

“客人，对不起，夜已经深了，请不要在浴场内大声喧哗，会影响到别的客人。”说话的是山庄的侍应生。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们这就出去。”

面红耳赤的成舟不好意思再在温泉池内长待，走过去一把捞起在池中开心地游来游去的小鬼，趁机会在他屁股蛋上拍了几巴掌。

“要你吵！小孩子要学会安静知不知道？真是不听大人话的坏小孩。”

小孩的嘴巴鼓了起来，一双大眼睛气得冒出熊熊火光。如果不是他现在……哼！这笔帐他记下了。不过他也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这个羞辱他的人。

“哇啊——！妈妈——！”

世界共通的哭叫声让成舟、也让那位侍应生当场就手忙脚乱了起来。

不用说，侍应生在心内自然把所有过错全部怪到了当父亲的成舟头上。

谁叫你乱打小孩？

精疲力尽的可怜成舟抱着手拿可乐咕嘟咕嘟喝个不停的小鬼，拖着比来时更沉重的步伐经过山庄大厅，穿过木走廊的过道，来到被AHS公司包下的别院。

已经晚上十一点多，别院的客厅中却还坐着五、六个人。看样子大家都不太缺乏睡眠。

成舟注意到这五、六个人中有他认识的乔治和刘荣，还有抽签和他分在一间房的三位同事，虽然分在一间房，但自己和他们并没有混熟，早上因为一大早就出门找孩子，根本来不及跟他们认识，只是大概知道对方的姓。

成舟抱着孩子礼貌地向众人打了个招呼，“大家晚上好啊。还没睡啊，呵呵。”

“晚上好。”只有乔治微笑着回应了他。刘荣和其他人却都避开了他的视线。

怎么回事？成舟莫名其妙。招呼也打过了，看看场面比较冷淡，他也不想多呆，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走。

“咳，成舟。”乔治叫住了他。

成舟回头，用眼神问他什么事。

“那个……”乔治似乎有点难以启口。

“我们和乔治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搬到他们还有其他人房里挤一挤，希望你不要介意。”和成舟分在一间房的某人开口道。成舟记得他好像是印尼公司的中籍华人。

拉开嘴角做出一个笑脸，成舟抱着孩子耸耸肩，似无所谓地回道：“是吗？只要你们商量好了，我这边自然没什么问题。天不早了，晚安。”

乔治看着成舟离去的背影，张开口又闭上。

门一关上，苦汁顿时上涌。

什么嘛，都什么眼神？直接告诉我，你们不想跟一个杀人嫌疑犯呆在一起不就得了？

有什么大不了，我一个人住还宽敞点呢。睡觉睡觉，不想了！

“喂。”

真是的，我哪里长的像杀人犯了？等事情水落石出，我看你们用什么态度来对待我。

“喂，大叔！”

“你叫谁大叔呢？”成舟怒。

“谁叫你不理我？而且我不叫你大叔叫什么？你还真想我叫你爸爸啊？想得倒美！”

“你……！”

成舟气得把小孩往山庄女主人铺好的棉被上一放，关掉灯，穿着浴衣拉起棉被从头蒙到脚不再出声。

半晌过后，成舟感到自己的棉被被拉开，一个小小的身子滚了进来。小身子钻啊钻，钻进他怀里。

“喂，你在哭吗？”小孩戳戳他道。

成舟偷偷用棉被抹抹眼角，微微张开嘴巴呼吸。

“你不问我叫什么名字吗？”小孩继续问。

成舟偷偷吸了吸鼻子。

“你肚子饿不饿？”小孩再次用小手戳他。

成舟翻了个身背对小孩。

“我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

“你知道？！”成舟顾不了再隐藏，一下又把身子翻回来，带着浓重的鼻音，惊讶的大声叫道。

“你真的哭了……没种。”

“喂，小鬼，说话注意点！”反正都被看穿，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成舟从棉被中伸出手拉过放在不远处的面纸盒，当着小孩的面，抽/出两张大声地擤起鼻涕。

“小鬼，凶手是谁？”把面纸团起来随手扔到榻榻米上，成舟趴在枕头上问缩在他身边的小孩。

“不告诉你。”小孩回了他一个很干脆的回答。

“喂！”男人火大了。小屁孩一个也敢耍他！

“我不叫喂。”小孩好像火更大。

“那你叫什么？”

“不告诉你！”

成舟彻底无言。他现在终于明白那句千古名言中的小人指的是什么小人。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青青同学，竟然一下给我投了三个地雷！

看来我以后也要多写些雷人的内容才能报答读者老大们^^握拳~~

改个错别字，谢谢34456亲指出~~

极为欢迎各种挑错^^

9

厚实的窗帘分两边拉开，分别勾在窗棂的挂钩上。

窗外正在下雨，雨水打到玻璃窗上，顺着玻璃缓缓淌下，形成一道道水纹。

屋内没有开灯，微暗的室内勉强可以看清东西。从窗外的景色隐约可以看出约是黄昏近晚时分。

成舟茫然，他现在是在哪里？他记得他和那孩子闹腾了大半晚也没有从小孩口中挖出凶手的身份，最后累得睡着了，怎么醒来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看时间……难道他这一觉竟睡到了第二天傍晚？

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什么，成舟倏地转回身。

只见一名年约十八/九岁的少女正坐在一张单人床上，手中还握着一卷黑边录像带。

成舟惊，这女孩子是谁？他现在到底在哪里？

低着头的少女看不清楚外貌长什么样，但恰巧及肩的整齐短发和保守的衣着，可以看出她是个有良好家教的女子。

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

渐渐的，少女的肩膀颤抖了起来。抓着录像带的手指越扣越紧，微暗的房间里，她的手指显得白得异常。

有什么从少女的脸上滑落下来，一滴一滴，滴到她的腿上，滴到她手中的录像带上。

沉默的泪水比嚎啕大哭更能动人心肠。

成舟看着他，竟觉得自己的心也在抽痛。

似乎过了很久，少女终于抬起头。

成舟差点惊叫出来！

一张奇丑无比、宛似被烧过一样的脸就这样直直地对着他。

一看就知道是后天造成的丑陋，就算在没有医学常识的成舟看来，也知道这是一张哪怕是集中天下所有美容整形医师的力量，也挽回不了的面孔。

被毁掉的五官无法分辨少女原来的模样，但从她清澈的眼睛看来，想必她原来应该是个清秀美丽的女孩子。

成舟在心中叹息了一声。不晓得是什么样的灾难才造成女孩这样的面容，也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她。他只觉得，这女孩……很伤心很伤心。

“……，”少女轻启嘴唇像是在向他诉说些什么，明媚的双眸中滑出的竟是黑色的泪水。

你在说什么？成舟想问她。

“……，”少女变形隆起的嘴唇一开一合。

什么？你在说什么？成舟茫然。

你想跟我说什么？你不说出声音，我怎么能听得到？

少女笑了，笑容恐怖，却能感觉出温柔和凄凉。

把录像带放到床上，少女弯腰从枕头下摸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张照片。

成舟看不见照片上有什么。

一边流泪一边低喃，少女把照片举到唇边亲吻。

成舟以前一直觉得这种作为很恶心，他总觉得这种事当着别人面做太做作，可是现在那种恶心之感并没有涌上来，涌上来的却是无尽的悲哀。这个少女传给他的感觉只有这两个字可以形容。

放下照片，少女望着不知名的地方，带泪露出一个绝望的微笑。

成舟看出少女对照片反复所说的话的口型是J国语的“爱你”。

她是J国人，成舟在心中想到。

少女忽然起身走到门边，拎起放在门边的一只塑料桶。

如果成舟是常住J国的人，他会一眼看出那是J国人平常用来装煤油的油桶，很多J国人冬天都喜欢用煤油汀。

可惜成舟不是，所以他只能呆呆地看着少女把煤油桶拎到房间中央，看着她在榻榻米上跪下，把照片放在腿上，把煤油桶的盖子打开，却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直到女孩把煤油桶举起，往自己的头上浇下。然后看到湿淋淋的她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

“不要——！”他知道她要干什么了！

但已经迟了。

火柴被划燃，星星的火光亮起，在昏暗的房屋中显得那么温暖和诱惑。

星星火光终于变成了火海。

成舟痛苦地大叫着，他希望有谁能听见他的声音来帮助或阻止这个可怜的女孩。

没有考虑，男人像个傻瓜一样扑向了火海。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女孩在他眼前被烧死……

女孩不停地用脚踢他，想把他踹开。

痛，好痛！我在救你啊！

奇怪，她明明是跪着的，怎么会踢到我？

咚！肚子上被狠狠踹了一脚。

痛死我了。成舟忍不住伸手去抓女孩的脚。

咦？

手中的感觉不对头，那个女孩有十八/九岁了吧？怎么脚这么小？

捏，再捏捏。

“啊啊啊！”有人在他耳边尖叫，小孩特有的尖细声音让他脑子都快裂开。

小孩？成舟愣了愣，就在他想抬起手臂送到眼前来确定那只脚的时候，手臂一动，脑子随之苏醒。

“你还不放手？”小毛孩尖叫。

透过窗外射/进来的朦胧晨光，成舟发现自己手中捏着一只小小的脚丫，再看看这只小脚丫的主人……

“如果你自/焚，我绝对不会去救你。”小鸡肚肠的大男人一边咕哝一边丢开了手中属于那个小鬼的小脚丫。

还好只是梦，成舟暗中舒了一口气。

梦中的感觉太真实，就好像那一切就在他眼前真实发生过。

老天保佑，千万不要让那种事在他面前发生。太可怕了！最可怕的是他竟然去救那个自/焚的少女。

天！我以后一定得多想想再行动，绝对不能一时冲动。这个梦就是对他的警告啊。

在自己胸前划了个十字、又合掌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和无量天尊的成舟看时间还早，翻个身准备继续睡。

“喂！起来，要地震了！”小孩趴在他耳边叫。

骗人。

“是大地震哦，到时候你不要吓得大哭。”小孩见他不理他，气得小手在他头上噼里啪啦拍个不停。

嗷嗷嗷！谁帮我宰了这小鬼？成舟受不了地拉起被子蒙住头。

哼！小孩眼珠一转，不再叫他，鼓着小嘴，双手抱胸盘腿坐在棉被上等着看好戏。

耳边安静下来后，精神上疲乏到极点的成舟很快就再度沉入到睡眠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有一两个小时、又好像只有两三分钟，微微的，成舟感到身体有点晃动，感觉像睡在船上一样。

起初晃动并不是很大，以为自己在梦乡回到摇篮中的成舟也没有多少警觉。

渐渐的，晃动变得越来越明显。

小孩抬起头看天花板，那里悬着的灯盏与它下面挂着的灯线正在晃动打转，紧接着竖在矮桌上的电视遥控器啪嗒一声倒下。再看看那个仍旧睡得四平八稳的大男人，突然！哐啷哐啷整个屋子都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一切发生的非常之快，从微晃到巨震不过十秒左右。

眼睛猛地一睁，刚才还抱着被子在梦乡沉浮的男人一个鲤鱼打挺从榻榻米上弹起。

保持半跪的姿势，男人盯着墙壁眼睛一眨不眨。

如果有人以为这时的他还在半梦半醒间那就错了。此时的成舟，脑袋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眼看周围所有的东西都在晃动，没有关严的窗户发出可怕的格拉格拉响声。

小孩以为男人已经吓呆掉，没想到这人却突然没有任何征兆的、如脱兔般从棉被上迅速爬起，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保险柜前打开保险柜拿出护照和钱包，接着又冲到衣橱边拖出行李箱，随即立刻往门外冲去。

小孩呆呆地看着成舟这不同寻常的麻利行动，眼看那人已经跑到门口，忽见他脚步一顿，随之一个大转身，人又折冲了回来。接着小孩就感到身体一浮被拦腰夹起。

十秒过后，山乐庄别院的院子里出现了一大一小两个身穿浴衣光着脚丫的客人，同时摆在他们身边的还有一个巨大的行李箱。

其他从屋里或走、或跑出来的客人一起看向那个巨大的行李箱，对成舟示以敬佩的目光——这时候你竟然还能顾得上行李箱？

山庄主人和本地人都很镇定，纷纷安慰国外来的客人，他们表示山庄的房子都十分抗震，七级以下地震都不会出什么问题，而今天不过是场小小的5.8级地震而已。

成舟抽了抽嘴角，将近6级的地震还是小地震？果然国情不一样，对待事物的看法也完全不一样。

这么大的地震就跟吃饭不小心摔了碗的小事一样，很快就过去了。

成舟也不知道那小子是怎么说服警察让他留在山乐庄的，总之，现在这小子就好象成了他的责任一般，不但得供他吃、供他穿，甚至还得随时随地留意他的行踪，只因这小子太会乱跑。

这不，就刚才去厨房拿饭的一会儿工夫，人又不见了！

成舟扳扳手指数数，自己来到J国已有四天，也就是说那起公厕杀人案也发生了三天。可到现在杀人凶手还没有个头绪，而身为嫌凶的他这几天过得……唉！

先不说那些名义上的同事老是背着他窃窃私语，还有那个可怕的川居和彦老是用看垃圾的眼光看着他，而三不五时跑来查岗的警察压根就把他当嫌疑犯看，最惨的是总监在电话中跟他说的六个字：洗清了再回来。

背着这些重压的他，白天过得凄惨无比不说，就连晚上也不能得到好好的休息？为啥？还不是那个小鬼！

一到晚上那小鬼就喜欢往外跑，也不知道黑灯瞎火的山里有什么好玩的，害得他每天都得等他到半夜，有时候警察来突袭检查发现小孩不在，他还得拖着两条腿满山的搜索他。

等好不容易找到小孩，能爬进被窝里歇歇了，两眼刚闭上又开始做噩梦，不是公厕那个鬼的鬼脸老在他脸前晃悠，就是那个破相的女鬼把自己烧给他看。弄得他原来挺英气的两眼肿得像金鱼眼。

凶杀案发生的第四天凌晨，一点零六分，整个山庄已经陷入一片寂静。

成舟按着遥控寻找好玩的节目，翻了半天没看到想看的。

记得在学J国语的时候，他好像听老师说过J国在十二点过后成/人节目比较多，为此他还特地在下午小睡了一会儿准备好好见识一下J国的深夜成/人节目。结果……

好棒！吸吸口水。果然够味！

一帮身穿水手服和比基尼的妞儿正在电视上比赛胸部大小，成舟头一次见识到F罩杯的威力。

在看到那群身上只挂了三小块布的妞儿开始集体空手跳绳后，成舟坐在电视机前就傻笑起来。

可惜，这个节目刚刚在六分钟前结束。随之男人又花了六分钟找台，结果不但没有找到想看的节目反而越找越心慌。小孩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秒针一圈圈绕过，接着分针像在跟秒针赛跑一样，在他眼里打起转。

还是出去找那个小鬼吧。否则出了什么事又会赖到我头上。

成舟刚把电视关上。

“咚！”

“谁？”

一片寂静。

“哪一位？”成舟疑惑地站起身往房门走去，这么晚了谁会来找他？

没有人回答。

成舟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发现门对面并没有任何人的气息，正准备转过身，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谁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游荡？是那个小鬼吗？但听脚步声又不太像。

脚步声并没有在他门前停留，听声音似乎正往别院大门的方向走去。

要不要看一看？就在他犹豫不决时，走廊上又响起了另一道更轻微的脚步声。听起来就像有个人在蹑手蹑脚走路。如果不是他趴在门上细听，恐怕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微的声响。

好奇心可以杀死猫，显然也可以杀死成舟。

脚步声从门前而过，待对方走远了以后，成舟偷偷转动门把打开一条缝，闪身跟了上去。

山庄里外异常寂静。

除了门头和过道的夜灯，几乎所有房间都看不到亮光。

虽然已经小心走路，但耳中自己的脚步声听来却如此明显。这夜，实在太静。

别院的玄关已经可以看见，接连玄关的是直通正屋的木走廊，走廊外就是山庄主人炫耀自满的花园。

成舟猫腰穿过玄关，轻手轻脚地越过木走廊，在接近山庄大门时身子一沉，蹲了下来。

庄外的柏油路上站了两个人，在昏黄路灯的照射下，两个人的影子奇妙地重叠到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jcchen扔了一个地雷

啊呜扔了一个地雷

jcchen扔了一个地雷

盼盼扔了一个手榴弹

大红快到碗里来OVO扔了一个火箭炮

南枝扔了一个手榴弹

凤梨扔了一个火箭炮

bole扔了一个手榴弹

hahabeifeng扔了一个手榴弹

锅巴扔了一个火箭炮

令珑扔了一个地雷

月牙扔了一个地雷

感谢老大们送的地雷、手榴弹和火箭炮，无以为报，只能努力写故事！

10

是川居和彦的助手秀明和一个陌生的男人。

他们似乎在轻声争执什么。

他们在说什么？扒着门柱，成舟把头悄悄向外探去。

隐约的J国语传来。可一来听不清，二来他J国语听力还没他蹩脚的会话能力好，最后传入他耳中又能让他听懂的单词并不多。

而其中最多的单词就是川居和彦这个名字。

“殺す……”

一个他熟悉的单词飞入他耳中。

杀？杀什么？他们要杀谁？还是谁要杀他们？

两人的争执声逐渐变大。

成舟虽然不太明白他们在争吵什么，但从两人的态度中明显能看出那两人属于对立的立场。

平时安静温和的秀明此时却情绪激动，样子像在责备对面那名男子。

“食い殺してやる……”

什么？！要生吃了他？到底谁在说话？成舟毛骨悚然。不止是话语内容让他害怕，而且这道传入他耳中的声音明明不属于那争吵中的二人。

还有第四个人在场。是谁？为什么会说出那么残忍惊人的恶言？

一遍又一遍，诅咒一般沉闷的、类似呻/吟的低喃越过耳膜直接撞击成舟的大脑。

低喃声中似充满了仇恨与贪婪。

像是被声音诱惑一般，成舟开始扫视周围、寻找低喃的来源。

庄外的柏油路空空荡荡，除了秀明二人再无其他人的身影。

柏油路两边是稀疏的山林，再往里看去只见一片林木的黑影……

成舟的表情突然变得僵硬，眼中流露出恐惧之色。

对面林木的黑影中有一对暗红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灯下二人。

那是……桥上的黑影！

成舟想要站起身警告秀明他们，但身体却像被绳子拴住一样一动不能动，就连想开合嘴巴都成了不可能的事情。

在秀明愤怒的骂了一句脏话后，灯下争执的二人忽然变得安静。

甩过头，一脸气愤的秀明跨着大步向庄内的方向走来。

立时，成舟的身体就像被解开了咒缚一般恢复了所有知觉。

不想被秀明看见自己在偷看，成舟往后一退，快速掩进了门柱阴影中。

目送秀明走进玄关，直到确定对方已经不会再看见他，成舟这才从门柱后再次悄悄探出头。

一个黑影正对上他探索的双眼。

“……！”

想要惊叫的嘴巴被一只冰凉的小手迅速捂住。

“不要叫！它还没走。”稚嫩的童音贴着他的耳朵低声警告。

谁？谁还没走？

外面的路灯下已经没有人踪，刚才的男人似乎离开了，而对面的山林中……

什么也没有。

成舟用力挣开小毛头捂着他嘴的手，狠狠白了小孩一眼。臭小鬼！你想吓死我啊？

再定下心神往对面山林中看去。

没有黑影，没有暗红色的眼睛，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他的错觉？

小孩也转身望向对面山林，脸上露出不适合孩童的冷笑。

大约十秒后，从小孩的肚皮里传出了咕咕的叫声。

“我饿了。”小孩捂着肚子，眼望成舟理所当然地申诉道。

回到别院卧房，成舟弄了些泡面和面包给孩子吃，等孩子洗了澡睡下，他也拿着换洗的内裤走进浴室。

成舟站在镜前，一边挤牙膏一边想刚才看见的事情。想着想着，思想就集中到了那个神秘的黑影上面。

那到底是什么？人？还是动物？

如果是人，怎么会有一双发出幽光的暗红色眼睛？

如果是动物，那是什么动物？就算是在山里，但江户这种现代大都市里还会有这种危险的大型动物存在吗？

“成舟……”

不知道和秀明谈话的男人会不会有危险。如果能警告他就好了。说不定那个凶杀案的凶手还在山中游荡，说不定那个黑影……

“成舟……，快逃……”

成舟停住刷牙的手。

浴室静悄悄的，门外的卧室也没有任何声音传来，小孩似乎睡得很香甜。

这两天幻听幻觉什么的真多。

成舟苦笑一声，低下头加快刷牙的速度，刷完牙，把杯子冲干净放到洗面台上，手指搭上皮带扣正准备解开皮带脱下长裤。

“不能让他……醒来……”

“不能让他想起他是谁……”

“成舟……，快逃……！”

“谁？”成舟抬头对着浴缸上方的排气扇喝问。

没有人回答。

见鬼！暗骂一声，成舟准备不再理会自己的幻听。解开皮带扣脱掉长裤和袜子，只穿了平角内裤跨进浴缸顺手拉上了浴帘。

想想，他又把浴帘拉开。他不是在害怕……好吧，他确实有点害怕。

“……他在阻止我……”

“鬼塚破开了……你放出了……”

“咔啦！”洗面台上的漱口杯突然破裂。

与此同时，浴室的门被砰地打开，一个小小的身影走了进来。

一边走一边揉眼睛，小孩像没看到成舟一样迷迷糊糊地走到马桶边。

成舟呆呆地看着就这样闯进来的小孩。

“不准偷看！”小孩突然咕哝了一句。

“切！”谁要偷看你？清醒过来的成舟不屑地瞥了小毛头一眼，唰的一声拉上了浴帘。

水声与小孩的尿尿声同时在浴室中响起。

做了一夜噩梦的成舟直到天亮才总算沉入真正的睡眠中，这一觉一直睡到天过正午。

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他被公司免除了参加交流会的义务和权利，以便全力配合警方查案，直到案情水落石出，其中包括弄清楚小孩的身世之谜。

就在成舟在浴室中瞪着那个裂开的漱口杯时，卧室中有说话声传来。

成舟走出浴室一看，就见那个年轻的南山警官正站在门口弯腰和小孩说话。

早知是他就不出来了。成舟后悔莫及。刚想趁对方没注意到他重新闪回浴室，就听那位南山警官已经在叫他的名字。

“成先生。”

“有事吗？”成舟无可奈何地转回身。

这时他才发现门外一共站了两个人，一位是南山警官，还有一位大概是被拉来做翻译的秀明。看到秀明，成舟就想起了昨天晚上。

“你好。”秀明微笑着向他打了一个招呼。

成舟连忙回礼。

“咳，我来是想告诉你，被害者的身份已经知道了。哦，对了，我顺便给你儿子带了麦当当的汉堡过来，上次铃木警官答应他的。”通过秀明，南山简单说明了来意。

“还有拉面。”小孩在一边怕他忘记似的强调道。

成舟下意识地觉得这次南山来似乎没有以前那么凶巴巴的，也没有以前那么警惕他……为什么？不过在了解这个原因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问南山。

“你们找到这孩子的父母了吗？”

“你在说什么？成先生？”南山警官皱起眉头，“为什么我们要找他的父母？你不就是他的父亲吗？”

“啥？”成舟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三天前警察还闹着到处找寻孩子的父母，怎么到了今天孩子的父亲就变成他了？

“你不会又想试图抛弃他吧？”南山靠近成舟，压低声音道。

“拜托！南山警官，我上次及上上次还有上上上次都跟你们解释过，我和这个孩子没有任何关系，也没有试图抛弃他。我真的不知道他的来历！”

这小子很怪，且不是普通的怪。谁见过老喜欢半夜跑出去的小孩？胆子大得不得了、性格又糟糕、再加上特别能吃。说不定……这些就是他父母抛弃他的原因？

南山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我没见过像你这么不负责任的父亲。你怎么可以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话？你要知道，在J国抛弃自己的孩子可是大罪！”

“华夏也一样！我说过他不是我儿子！你听不懂吗？”成舟也毛了。

“成舟，这件事我相信警察会再仔细调查的，你不要急。如果你觉得孩子跟在你身边不太方便，我可以暂时看着他，直到事情水落石出，你看如何？”秀明眼看两人的火药味开始浓重，连忙打圆场道。

成舟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秀明为难的样子也只能硬忍住。同时他也注意到站在他身边的小鬼从刚才起就一直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他……不会哭了吧？

一时，莫名的罪恶感涌上心头。成舟变得沉默。

“另外，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南山见气氛不对，也自动转移了话题。

“什么事？”成舟打起精神。

“昨天晚上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你在哪里？”

“昨天晚上？”成舟脑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出事了。

南山和秀明一起看着他。

“呃，昨晚我一直在房里看电视，后来孩子回来，给他弄了点吃的就睡了。”

“你一直没有出去？”

成舟望望身边低着头的小孩，讪笑着抓抓脑袋说道：“这孩子一直在外面玩到一点多还没回来，我只好出去找他，那时大概一点十分左右，然后在……山庄门口找到了他，之后就把他带回来了。”

秀明的眼神微变。

“哦？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南山追问。

成舟看了一眼秀明，秀明躲开了他的目光。

说还是不说？成舟在心中犹豫。

“咳，成先生，我想你不用隐瞒南山警官。你看到什么就直接和他说好了。”秀明用华夏语向成舟说道。

“就算我说那时我看见你和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男人，在山庄外的路灯下吵架也可以？”成舟不安地笑问。

“那你看到我回来了没有？”秀明突然很紧张地问。

成舟点点头。

感激地冲他笑了笑，秀明转头把成舟的话转述给南山。

在秀明向南山翻译的当儿，成舟见小孩仍旧低着头没有丝毫往日嚣张的模样，心下有点不忍，忍不住就想伸手摸他的头，但伸到一半，他又把手缩了回来。

南山又问了成舟几个问题，和秀明一起开口告辞。秀明看向小孩，对成舟说道：“这孩子就放到我那儿吧。”

成舟心中感激异常，正准备点头同意。

“呜呜……都没有人要我……呜呜。”稚嫩的、可怜兮兮的哭声冷不丁地在房中响起。

三个大人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向了揉着眼睛哭泣的可怜小孩。

“妈妈不要我……，爸爸也不要我……，我是没人要的小孩……呜呜。”小孩一边哭一边向门外走。

成舟顿时感到脸上多了两道刺人的目光。不用说，一定是南山在瞪他。

无奈地叹口气，成舟走向小孩。

“好了，不要哭了。你刚才说你/妈妈，你知道你/妈妈在哪里吗？”男人尽量心平气和的柔声询问。

一听成舟问他，小孩哭得更大声，“哇啊——！”

“小朋友，你不要哭，乖，告诉叔叔，你/妈妈在哪里啊？”秀明蹲下身安慰小孩。

“妈妈……妈妈……去了天国……”小孩抽抽噎噎地回答。

啊！三个大人你看我、我看你，一下子心中都对小孩充满了同情。

“那你暂时和叔叔待在一起好不好？”秀明更加温柔地劝慰。

“呜呜……”小孩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一个劲地哭。

“那你爸爸呢？我是说你真正的爸爸呢？”成舟也蹲下/身，略带期待地询问。

小孩抬起头，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用一种很幽怨的眼光盯着他。盯得成舟心里直发毛。

“小朋友，你能不能告诉警察叔叔，你和你/妈妈都住在哪里？”

小孩不回答，只是哭。哭得秀明和南山一起看着成舟。

无奈，微微叹口气，成舟站起身伸手一揽把孩子揽进怀中。

在J国的这段时间，他就暂时算是我的责任吧。成舟这样告诉自己。

小孩抱住成舟，放声大哭，“爸爸——！”

这下可成了定局。成舟看着南山那肯定的表情心里也想哭。

可惜所有人都没有看到把头埋在成舟怀里的小孩，弯起唇角露出了一个类似于嘲笑的得意微笑。

11

送走南山二人，到了下午，成舟通过电视知道了中午南山为什么来的原因。

连蒙带猜，加上屏幕上的字幕，大概可以得知御岳山在昨晚再次发生凶杀案。

说是又有一具疑似被野兽啃咬过的男尸在山中缆车道边被发现。经由尸体随身的证件得知，该男子今年三十五岁，经营一家私人侦探所。

“我们去看看好不好？”小孩趴在他身边抬头问他。

“那种地方有什么好看的？不去不去。”心惊胆颤的成舟换了一个台。他总觉得昨晚那个有着一双暗红色眼睛的黑影和这次凶杀案有关。搞不好上次那个也说不定是黑影所杀。

“去嘛，去看看嘛。”小孩不依。

“我说不去就不去！”成舟难得强硬地道。

“呜……”看着看着，小孩的嘴巴就瘪了起来。

面对那个哭得红通通的小鼻头，害怕再次经历一场眼泪侵袭的男人不甘不愿地从棉被上爬起。

“就看一眼。看了就回来！”

小孩立刻露出可爱笑容。

成舟摇头，真是，杀人现场有什么好看的？奇怪的小鬼！

就如电视上正在转播的一样，在离山中展望台食堂不远的缆车线路旁聚集了一大群人。有警察、有记者、也有看热闹的游客和当地住民。

警察似乎正在设法疏散游客，有些站在警戒绳外看起来像是当地旅馆或山庄主人的男女脸上皆露出了愁容。

现在是十一月初，正是观赏红叶的好时节，也是一年中客流量最大的一个时节，可就在此时，在这座山中竟然连续发生了两起凶杀案，而今天又消息泄露引来媒体报道，不用说，今年的御岳山肯定会迎来一个从未有过的旅游寒季。

小孩拉着成舟挤进看热闹的人群。

就在挤进人群后，成舟感到手上一松，小孩丢下他一个人钻到前面去了。他人小在人群中穿插自如，可成舟就没这么幸福，一边移动一边说着对不起。

“你知道吗，山中神树前的封石不见了。”

“神树前的封石？你是说那块传说在御狱神社建造前就存在的封石？”

“是啊，就在你去江户都内的这几天。”年老的妇人深深叹息着。

“有什么人会动那块封石？山里的人不都知道那里的任何东西都不能碰吗？尤其是那块封石。”身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低声道：“会不会有不懂事的小孩或游客毁坏了它？”

“你是神社的社主，你会不知道封石毁坏或不见只有两种可能？如果不是人为的故意破坏，那么……”

“你是说那里面的东西……”

老妇人点点头。

“毕竟已经过了那么多年，谁也不知道那块封石到底存在了多久，就像谁也不知道那块封石里封印的到底是哪位一样。如果往好处想，也许封印的力量已经消失，那里面的东西也随封石化为尘土永远消失于尘世。如果往坏处想……”老妇人脸上的愁容加深。

“能动那块封石的人，能把那块封石毁坏的人，能解开封石封印的人，不管是哪种，都是有力量的人。而这个人如果不怀好心想要利用那位的力量的话……社主，大灾难即将降临于世啊！”

被称作社主的男人手中还提着出门归来的小行李包。

男人抹抹额头上溢出的冷汗，道：“我去藏里查查，看能不能查出什么。狄原欧巴桑，等下能请你到神树前来吗？”

成舟对年老妇人说了一声对不起，从两人中间插过。

叫狄原的老妇人抬头看了成舟一眼。

“这个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怎么了？他好像不是本地人，游客吗？”

“听说有一个华夏来的年轻人晚上曾露宿在神社下面，封石消失也是在发现他的当天。这人好像就是那年轻人。”

两人一起抬头向成舟的背影望去。

成舟好不容易挤到人群最前面，眼光一扫，就看到小毛头趁警察不注意钻进了警戒圈中。

咦？那是……昨天晚上和秀明吵架的那个男人。他怎么也在这里？而且就站在黄圈之内。我还以为今天发现的尸体就是他呢。

原来他还活着……

成舟注意到那个男人带着惊惧的神色一眨不眨地盯着某一处，他在看什么？

成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喂！你给我回来！”成舟一眼就看到小鬼正蹲在人形粉笔画前。

成舟的叫声引起了警察的注意。

警察顺着成舟的目光，一转头就看见一个小孩子正蹲在杀人现场的地上，手指还从地上捏起了什么。

“喂！小朋友，这里可不是你玩耍的地方。”发现小孩的警察连忙走过去把小孩一把抱起。

小孩不哭不闹，笑嘻嘻的任由警察把他抱到成舟处。

“先生，请问这是你的孩子吗？请把他看牢一点，不要让他到处乱跑，这样会很危险。”年轻警察对成舟严肃道。

猜测警察大概说的不是什么好听的话，成舟尴尬地笑笑，伸手把小孩接了过来。

“不要乱跑，知道吗？”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成舟小小教训了小孩一句。

小孩看着自己的小手嘻嘻笑，像没听见成舟在跟他说什么。

摇摇头，成舟抱着孩子准备离开。离开前他又回头看了一下现场，那个男人不在了，只有忙碌的警察和鉴定人员。

奇怪……

带着满腹疑问，成舟抱着小孩离开了现场。

“你在吃什么？”在回山庄的路上，成舟好奇地问。

这小鬼刚才把什么东西塞进了嘴里，脸上还一副很满足的神情。

“不告诉你。”小孩干脆地回答。

“不会是你从地上捡的吧？”成舟想到小毛头刚才似乎在杀人现场的地上捡起什么东西。

“哼。”小毛头傲气得很，不肯做正面回答。

成舟叹口气，心想这么大的小孩最不知净脏，在地上捡起什么都敢吃。他就亲眼看见过他亲戚的小孩爬到桌子上，把桌上烟灰缸里的香烟头往嘴里塞。

“放我下来。”小孩叫。

巴不得让他自己走路的成舟立刻把小孩放到地面上。

小毛头一站到地面上立刻往不远处的岔路冲去。

“小鬼！你给我站住！”苦命的孩子爹一刻不得歇息，无奈下也随小毛头的身后追去。

跑着跑着，成舟发现这条路越看越眼熟。等一条长长的石阶出现在他面前，他想起了他在J国的第一个夜晚好像就是在这里度过。

“不要跑！小心跌倒！”

眼看小孩快速地爬上石阶，害怕他会出事，成舟也连忙跟着爬上台阶。

等他爬到台阶顶端，一抬眼就看到小鬼头正站在神社前对着神社里面……尿尿。

“你你你……！”成舟指着小毛头简直说不出话来。

“你要上厕所，为什么非要爬到这里来？”

幸好今天御岳山因为缆车停开没什么游客上来，否则这要给人看见成何体统？到时候被责骂的不是孩子，百分之百会是他这个冤大头父亲！

“喂喂！你又要干什么？”成舟连忙冲上去制止。

小鬼头竟然爬到神坛里面，去踢人家牌位，一边踢还一边骂着什么。幸好成舟听不懂，否则他一定会给小孩的污言秽语吓昏过去。

老天保佑这里没人看守，成舟一边念阿弥陀佛，一边强行把撒野的小孩抱了出来。

“放开我！我要劈了他！我要让他尸骨无存神魂俱灭！小小树妖竟敢坏吾好事！啊啊啊！不可饶恕！”

小孩用成舟听不懂的语言乱踢乱骂，等成舟把他抱出小小的神社，神社里的设施已经给他毁了一大半。走过那两头像狗又像黄鼠狼的石像，小毛头还狠狠踹了它们两脚。

奇怪。成舟看看那两座石像，他怎么觉得今天那两只石狗看起来似乎有点无精打采，还一副缩头缩脑畏惧害怕的模样？

呵呵，错觉。一定是错觉！石像就是石像，怎么会有变化。

成舟使出浑身力气，好不容易把挣闹的小鬼带回山乐庄。

一进山庄，小鬼就像换了个人，见到谁都是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地叫，乖巧得让成舟看的眼皮子直跳。

乖巧又讨人喜欢的小毛头被庄主抱走，剩下像是跟人打过一仗的成舟拖着疲累的步伐走进山庄正厅。

快到吃晚饭的时间，正厅有不少人在，三三俩俩或坐在沙发上聊天、或在庄内礼品店内物色土特产。

柜台后的女主人抬头见是成舟，“啊”了一声，微笑着打招呼道：“日安，成先生。看您的样子好像很疲累，这几天委屈您了。”

女主人怕他听不懂，特地放慢了语速。

“呵呵，您说的哪里话，不委屈，一点都不委屈。”男人勉强地笑。

“您的孩子呢？没跟您一起？”女主人心中很同情这位礼貌温和的年轻客人，她和她丈夫年纪大了，又经营山庄旅馆多年，什么样的客人没见过？她和她丈夫都不太相信这名温和的年轻人和凶杀案有关，也不觉得他是那种会做出抛妻弃子行为的狠心男人。

这名年轻人对待那名孩子和周围人的态度，他们一直都看在眼里。

成舟答：“刚才在院子里碰到庄主，他把小孩抱走了。”

“呵呵，可能是抱他去吃晚饭或点心了吧。您知道，我的丈夫很喜欢他，那孩子很讨喜。”微老的妇人以手掩口温柔地笑道。

“真是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虽然不能全懂女主人在说什么，但前两天也有过类似的事情，成舟低头道谢。

“看您客气的，来，这里有刚才老客人送来的点心，您拿一盒回去和您儿子一起尝尝吧。是京都有名的老点心铺做的小馒头，应该会合你们的口味。”女主人笑着从柜台里拿出一包扎了纸绳的点心。

推拒不过，成舟只得接受了女主人的好意。

看看手中纸盒，成舟心想做儿子的既然已经吃上了，做老子的总不能饿着肚子吧？至于要不要留一部分给小鬼，就看这点心的味道如何了。嘿嘿！

成舟买了一瓶矿泉水走出正厅，打算就在木走廊上找一处地方坐下，又安静又能欣赏到夕阳晚景，何乐而不为之。

正想着，有人和他擦肩而过。

“你知道了吗？”

“知道什么？”成舟莫名其妙，一转头就看到他不太想看到的一张脸——川居和彦。

“那个……受害人的身份。”

“受害人的身份？怎么，已经查出来了？”成舟发现一向严肃甚至可以称为霸道的川居似乎憔悴了一些。

“你今晚就会知道。”似乎注意到成舟在打量他的目光，川居不太高兴地躲开他的注视，丢下无头无尾的一句话，如同往常一样冷漠离去。

成舟耸耸肩，不太明白川居怎么会主动找他说话。但他也没太在意，反正最坏的事情已经发生，他已经做好回国后卷铺盖走人的心理准备。

川居憔悴的样子让他感到有点怪怪的，毕竟那人给他的感觉一直都那么强势。

不再去想那个他不喜欢的家伙，成舟一屁股在木走廊的一角坐下，细心解开打成结的纸绳，觉得纸绳制作很漂亮就随手揣进了裤子口袋。打开纸盒，揭开上面的介绍书，一看里面的东西，男人笑了。

一个个晶莹剔透的小馒头裹着类似核桃肉的果实，静静地躺在木纹的塑料盒内。

看起来就很诱人的点心，想必味道也差不到哪里去。决定不再给“儿子”留食的成舟撕开保鲜袋，拿出一个就往嘴里丢。

唔唔，好吃！

再丢一个，咀嚼，喝口水，咽下。

张开嘴，又是一个。

盒内的点心逐渐变少。

还剩下最后两个，成舟珍惜地用两根手指拈起其中一个，张开嘴巴。

“啊呜！”

手指中的小馒头消失了，如果不是他缩得快，他的手指可能也会跟点心一起消失。

成舟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指，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是我的。”含混不清的童音在他耳边响起。

就在小孩还在得意地享受他的胜利品时，成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起盒中仅剩下的最后一个小馒头，阿呜一口塞进口中，用劲地咀嚼起来。嗯，味道不错。

杀意在他身边凝聚。

呵呵，成舟抬起头对面前眼冒杀意的小孩得意地笑。

臭小鬼！才多大眼光就可以杀人了？成舟再次判定眼前的小孩果然不正常。

“这是我的！”小鬼叫得更大声。

慢条斯理地咽下口中剩余的点心，成大哥开口道：

“你从里到外、从上到下、穿的戴的都是我给你买的，换句话说你身上的都是我的。而你据说又是我儿子，按照普通的父子关系来说你小子也应该属于我，以此类推，你的就都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明白了吗？”

“迟早一天让你变成我肚子里的粮食。”小孩叉腰嘀咕。

“你说什么？”男人故意把手掌竖到耳朵边。

“我说……”小毛头眼睛滴溜溜一转，“我说我们回房看电视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所有来阅读和给我霸王票的读者老大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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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本台记者报导：于十月三十日午时，御岳山溪谷附近的公用洗手间内发现不明男尸一具。身高约一百七十二公分，体重约五十五千克，年约四十到五十岁之间，顶发稀薄。

据警方调查，死者特征与前一段时间闹出对公司内部女员工有性骚扰嫌疑的川居治相符。该死者死因为失血过多。目前，杀害川居治的嫌疑者已经浮出水面……”

成舟在看到屏幕上出现川居治三字时，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这个死者姓川居，不知道和那个川居和彦有没有什么关系？”成舟坐在无腿靠背椅上自言自语道。

“那个你认为人很好的秀明也姓川居哦。”坐在电视前也不老实的小孩转头和成舟嘻嘻哈哈地说道。

“我知道。我听其他人闲聊时提起过，还有人暗地里说他是靠川居和彦的关系才进的公司。”成舟心想这种喜欢嚼人舌根的人似乎到处都有，不管性别、不管国籍。

“说不定他们三个是亲戚呢。”

“有可能。哎，小鬼，你能不能告诉我电视上都说了些什么？”成舟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开口向小毛头求教。

虽然开了口，但他心中并没有抱多大希望，经过这几天相处，他已经感觉出来这小鬼性格难搞得很，别人越是求他，他就越拿乔。

奇怪的是小孩这次竟然没有拿乔，还生怕成舟听不懂似的详细解释道：

“电视上说公用洗手间内的男尸身份已经知道，姓名叫川居治。据调查，前段时间曾经闹出性丑闻，因为赔偿和被公司开除的关系，变得经济拮据，为此曾去威胁兄长的前妻让她让出其母留下的老宅。

其兄长前妻名叫东城千代子，有一子叫川居和彦，母子两人在事发当日都曾在御岳山出现。其子川居和彦有不在场证明，但东城却无法交待清楚自己事发当日的行程，所以现在警方正在加紧调查东城千代子，因为其有明确的杀人动机。”

成舟呆呆地看着小孩，他不是因为事件中扯出川居和彦被吓到，而是被小孩的侃侃而谈吓愣住。

“你到底多大了？”

“嗯？”小孩狡猾地笑，“你猜呢？”

“听你说话以为你至少已经二十多，而且像是受过教育。可看你样子，如果说你超过六岁，打死我都不相信！”

“我已经……我自己也忘了。”小孩抱着肩膀皱起眉头，“睡的时间太长，让我很多事情一下想不起来。”

成舟端正脸色，正经八百地问道：“我正正经经地问你，你也老实回答我。告诉我，你是不是……”

成舟欲言又止，毕竟这太荒谬。就算电影和小说中经常会出现，但真的出现在现实生活中他又怎么都不能相信。

“是什么？”小孩眯起眼睛。

“呃，算了。是我自己胡思乱想，可能你只是个智商超过两百的天才儿童罢了。对了，今天我看见川居出去，不知道他傍晚出去干什么。看他的样子好像烦心事很多。”

“你现在才知道我是天才？哼，后知后觉的大笨蛋！”

“喂！你跟谁说话呢？你也不想想现在到底谁在养着你。臭小子！”

“你叫谁臭小子？笨蛋大叔！”

“喂！你叫谁大叔？”

“我不叫喂。小老头！”

“小老头？”成舟彻底毛了，腾地一下站起，眼冒火星往小毛头走去。

“啊啊啊！杀人啦！有人发疯想要杀儿子啦！”小鬼爬起来满屋子跑，一边跑一边叫。

“你给我站住！今天如果我不好好教训你，我就不叫成舟！”

“你不叫成舟，你叫沉舟！哈哈，不得了啦，船沉啦，有个小老头要淹死啦！啦啦啦～～”小孩被成舟追得上蹦下跳，开心得不得了。

“你你你！”听到自己小时候被人戏弄的内容再次被人提起，男人气得快要抓狂。

“我今天不抓到你誓不为人——！”

“等等！停！你不想知道川居去哪里了吗？”小孩突然感到力竭，连忙跳到矮桌上大叫。

“不想。”气红了眼的成舟一把抓住小坏蛋的衣领。

“就算川居已经离开山庄？”被人拎着领子感觉非常没有面子的小孩鼓起嘴。如果不是我刚才在那树妖的陋屋耗力太多，哪能容你这样对待我？

“川居那个工作狂离开了山庄？”他以为那人只是出门在附近商店买东西什么的。

“我听庄主告诉我，川居回家了。”

“回家？为什么？会议他不管了吗？”

“会议好像交给了秀明主持。至于他为什么急着回家，你看电视就知道。你还不快放手！”小孩尖叫。

对小孩呲牙威胁了一下，成舟这才把手松开。一转头就看到电视上一妇女用衣服盖着头脸，正从一栋J国旧式老屋中被警察带进车中。

“这就是川居的母亲。”

“你怎么知道？”

小孩丢给成舟一个轻蔑的眼神，“你听不懂吗？电视上说的呗。”

成舟被小孩的态度气的肠子打结，可对他又无可奈何。你说真打吧，就算小鬼承受得了，他还下不了这个手。如果只是威胁，小鬼完全当你在放屁。

不过……不过他还是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小鬼！好让他知道两人中谁才是真正的掌权者。

可是人小鬼大的小毛头会这么容易让他欺负到吗？

最后到底谁教训了谁，除了这两只大半夜闹得整个山庄都能听见的家伙，大概就只有鬼神知道了。

川居母亲被警察带走的第三天晚上，成舟从忧心忡忡的秀明口中得知，因为证据不足，千代子在被抓的次日被川居找律师保释出来，但千代子却在当天下午在老屋中上吊自杀。

案情就此陷入迷局，打开电视就能看到各台新闻都在轮番滚动报道关于东城千代子是否抗拒不了舆论而畏罪自杀的猜测。

同时也有人提出质问，不明白千代子为什么要再杀一个人。到底是为了保守什么样的秘密，能让她下如此狠手杀死威胁她的川居治，及一名私家侦探。

犯罪心理分析者在节目上大出风头。每个台都有某位犯罪心理专家对御岳山两宗凶杀案的凶手的心理及行为，进行独家解说。其中最多的两种说法是：凶手对被害人深恶痛绝，或者凶手心理不正常。

这些专家们认为，如果不是这样，很少会有凶手限制被害人的行动后，会把其放血，并利用血腥引来野兽撕烂其身体，直到被害者因流血过多身亡。

警方怀疑凶手很有可能亲眼目睹被害者被野兽摧残的过程，并确定其死亡后才离开现场。

“可是一个五十多岁、身材中等的妇人，怎么可能制住川居治和那名私家侦探？就算她出其不意制住了曾是亲戚且身材瘦小的川居治，可这个看起来身强力壮、身高不会低于一米七八的侦探怎么也会落到她手中？”

看着电视上播出的那位私家侦探的相片，成舟觉得胃部一阵阵抽痛。

照片中的男人就是他那天晚上在山庄门口看到和秀明吵架的那人，可他明明在凶杀现场看到过“活生生”的他！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看到了……

“成舟？成舟！”

“啊！什么事？”

肩膀被拍的成舟吓了一大跳，一转头就看见刘荣快贴到他面前的脸。

“大伙儿在商量要不要去祭拜一下川居的母亲。听说川居向公司请了假要为自己的母亲办丧事。一起去吗？”刘荣问道。

看了看围成半圈在客厅收看新闻、一边七嘴八舌讨论的众人，成舟在心中讽刺地笑。

一帮随风倒的家伙。一知道凶手不是他，就立刻胆子又大了起来，什么叫做：房间太挤了，所以我们还是决定回来住？

你们连一句“对不起”都不会说吗？

乖乖坐在一边看电视的小毛头看到成舟的嘴皮子在动却没有声音出来，就知道这家伙肯定在心中把几个同事骂得狗血喷头。

小孩爬过去扯扯他的衣角，这家伙的表情实在太明显，有什么都写在了脸上。

“就你这样，还想在公司往上爬？我看，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小毛头趴在成舟的耳边很小声很小声地讽刺道。

成舟额角一根青筋蹦出。讨厌的小鬼！

虽然明知讨厌蛋说的对，但……他还是很生气。

要你管！男人侧头用眼神回道。

我才懒得管你！小孩反瞪回来。

“好了好了，你们父子俩又在闹什么？前天晚上你们两个闹得整个山庄人尽皆知还不够啊？怕我们没见过感情好的父子吗？”坐在愁眉不展的秀明身边的乔治开口调笑二人。

“哈哈！”

众人回忆起前天晚上的热闹，一时丢开凝重的气氛齐声笑了起来。就连秀明也微微勾起了唇角。这对父子快成山乐庄的名物。

“那就这样说定了。明天我们坐缆车下山，让J国这边的公司负责派车过来接我们去川居家祭拜他母亲。秀明，麻烦你负责联系你们公司好么？”刘荣不等成舟回答，擅自做主安排道。

秀明默默点头。

成舟看着秀明，觉得这人真的很关心他的亲戚川居和彦。听说川居没有被载上嫌疑者名单，就是因为有他作证。

第二天，在秀明的带领下，AHS公司销售精英交流会的参加者去除J国方工作人员，共三十三人乘车前往川居老宅。

本来有一部分人不想来，但听说川居一家准备了斋宴款待前来祭拜的人，想要见识一下J国冥席的欲望压倒了对死者的忌讳，这一部分人于是也都跟来了。哦，还加上一个不肯离开他爸的小不点儿。

老宅门前狭窄的停车场上已经停满了车辆。说是停满，其实两辆车就挤满了。幸好川居宅已经竖牌为前来敬香的人指明了附近的大停车场。

“我们来会不会很奇怪？”成舟附耳问身边的秀明道。

自从来到J国后他就接二连三碰到怪事，现在竟然还要参加一个葬礼，怎么想心里都有个疙瘩。他尤其害怕自己会莫名其妙地看到一些他并不想看到的东西。

“不会。”秀明轻声回答他，“一般来说，我国的葬礼和告别式不像婚礼那样需要邀请函，所以谁都可以来。”

说着，秀明领着众人走向玄关。

为了方便前来吊祭的人，玄关的大门这几天都是敞开的。

“葬礼一般不是在葬仪场进行吗？”刘荣从后面探头询问。

众人依次在玄关脱鞋走进屋内。

“也不一定，有的人也会在自己家里举行。您好，我们是川居的同事，代表公司全体工作人员来向川居先生致哀。”秀明对客厅中负责接待的葬礼助手躬身说道。

助手跪坐在地板上弯腰道：“谢谢，请签名。”

秀明拿起矮桌上的笔，在流水薄上签上“AHS公司人员一行”的字样，写下香典金额。同时掏出准备好的香典信封双手递给跪坐在桌后的助手。助手把桌面上的信香点燃，分别递给众人。

成舟茫然接过信香，不晓得下一步该做什么。小毛头一进屋就开始东瞅西望，似乎对屋中所有东西都很感兴趣。

这是一间大约十叠大的客厅，客厅正对面是间约六叠大的厨房，左面是两间和室，一间像有八叠大，一间大概有六叠。

客厅右边奥处有一道楼梯通往二楼，接待处的右手边则分别是卫生间和浴室。厨房与和室的门都被拉开，两件相通的和室暂时变成了祭奠场。

站在成舟的位置，可以清楚看见川居和彦与一名年轻女子跪坐在祭坛前。

而在祭坛前告别行礼的人少的可怜，来的似乎都是附近的邻人。

成舟注意到有人在看他，转移目光，发现饭厅的餐桌旁正坐着一位小腹微腆的中年男子。很快他就想起这人正是上次他见过的铃木警官。

铃木对面是一位制服笔挺的年轻警察，成舟的老熟人南山。

“走吧，我们先去上支香。”秀明也注意到铃木二人，在向对方点头施礼的同时对成舟说道。

成舟拉住秀明，“会看见遗体吗？”他心中有不妙的感觉。

“会，但我想脸会被盖上。因为听说千代子阿姨的死相不太好看……”秀明脸上露出哀伤且略带痛苦的神色。

“是吗……”那我可不可以不进去？

“胆小鬼。”有人在他腿边小声嘀咕。

成舟轻轻捏了捏小毛头的脸蛋算作警告，随后便与秀明一起跨进和室。

作者有话要说：争取早点把前面两卷连载完，进入新的故事^^

13

秀明走到川居和彦夫妇面前，先鞠了一躬，起身后望着川居低声道：“请你节哀，和彦。”

川居抬起头，脸上不掩惊讶之情。自从这一大帮子人陆续进入屋中，他就一直在注意这边。

他没想到交流会的同仁竟然都跟着秀明来了。惊讶归惊讶，他还是和妻子躬身无言还了一礼。

川居的妻子就跟同事们传言的一样，是位美丽端庄的人儿。脸上淡薄的脂粉把她的娇艳和哀伤恰到好处的勾勒了出来。

别人的老婆也不好多看，成舟在行礼后，立刻跟在秀明身后向祭坛走去。小毛头拉着他的衣角，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死者遗体被放在灵柩中，灵柩的上方是千代子生前的相片。

相片上的女人表情很严肃，看起来比较年轻，不像是五十多岁的妇人。

成舟学着秀明把香上举，正准备弯腰，眼睛不小心从照片上扫过，这一扫，让他的心脏突地一跳。

不知道是不是他多心，照片上女人的眼睛似乎在死盯着他。他几乎都能从那眼神中读出女人的仇恨和不甘。

她在仇恨什么？不甘什么？成舟心脏一边突突直跳，一边目不斜视地行香礼。同时绝对不让自己的目光落在躺在灵柩中、脸上盖有白布的东城千代子遗体上。

成舟行完礼后立刻转身。

“那个躺着的阿姨的喉咙在动哦。”

小孩拉拉成舟的衣角，抬起头“一脸好奇”地说道。不大不小的童音恰巧让全场的人都能清楚地听到。

只要能听懂J国语的人，包括川居夫妇都倒吸一口凉气，一起看向暗红色的灵柩。

“小孩子胡说什么！”等成舟脑中翻译出小孩的那句J国语，想都不想，立刻大声责备。

“可是它真的有动嘛。”小孩不依地噘起嘴。

冷汗从背上溢出，成舟明显感觉到自己心跳加速，手脚发抖。因为他似乎看见……灵柩中的女人正慢慢坐起身……

错觉！错觉！这都是错觉！一定是昨天晚上看了J国恐怖片的原因！

“你是不是在害怕？”小孩抬起头，用华夏文小声问。语音是关切的，但勾起的唇角、及狡猾的目光皆说明了他不怀好意。

老子就是害怕怎么样？你看看屋中有几个是不怕碰到鬼的？

“光天化日之下有什么好害怕的。刚才你肯定看错了。”男人挺起胸膛假装不在意地道。

川居夫妇起身走到灵柩前，川居似在确定母亲遗体的状况。

“对不起，是小孩眼花，一时看错了，昨天晚上不应该让他看恐怖片的，呵呵。”成舟讪笑着向大家赔礼。

小孩注意到成舟的目光一直在试图绕开那具尸体，不由暗中嗤笑了一声。拉拉成舟的衣角，“我想去洗手间。”

“洗手间？呃，好，正好我也想去，我带你一起去。”觉得场面尴尬正在想法子开溜的成舟一听小毛头这么说，立刻赞同了他的意见。

秀明闻言，亲切地向他们指明洗手间的方向。

成舟道谢后，牵着小孩的手匆匆忙忙走出了和室。

身后，川居和彦一直抬头看着他和小孩的背影，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川居家的卫生间和浴室门对门，中间相连的是洗面台和脱衣处。众所周知，洗面台的上方通常会有一面镜子。

“以后你千万不能在别人面前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知道吗？”成舟走到洗面台边，低头警告小孩道。

“可是我真的看见了嘛！如果不说，算不算骗人？”小孩歪头问。

“不算。”男人迅速回以一个干脆的回答。随即打开水龙头，抄水洗了把脸，他需要用冷水让自己冷静冷静。

水滴溅到镜面上。

“你还不去厕所站在这里干嘛？”成舟感觉到身边有人在看他，以为是小毛头，直起身随意地抹抹脸上水珠，侧头问道。

两步开外，一个脸紫得发黑的女人正站在他身前一眨不眨地狠狠盯着他。

肿/胀充血的面庞上，一对充满憎恨与怨怼的三角眼暴突出眼眶。

哈！成舟脚一软，连忙扶住身边的洗面台。

错觉，这是错觉。

女人的双手直直地垂在身体两侧。

成舟觉得这女人似乎随时随地都会伸出双手掐住他的脖子，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如果不是刚才看过她的相片，简直无法想象一个称得上端庄的女人竟然能变貌如此。

女人是上吊死的，毫无疑问！

他想离开这里，却发现身体无法动弹丝毫。就像被什么绑住了一样，意识虽然清楚，却连小指尖也无法翘动一下。

他对这种情况并不陌生，学生时代每当考试前期他一紧张就会产生这种状况，但发生时间大多数都是在他晚上睡觉的时候。很少有像这种清醒的情况下出现症状，也许根本就没有过。

成舟试着把全副精神力放到右手的食指上，根据以往的经验，他知道，只要食指能动一下，他很快就能从这种束缚中解脱。

就在他把全副精神放到右手食指上时，身边的女人慢慢的、慢慢地抬起了左手。

肩膀被扣住。

没有被实际扣住的感觉，只是看到有一只手正扣在自己肩膀上。

一股凉意袭上心头，就像有人在吸食他的阳气一般，身体从内往外变冷。

女人的身影却越来越清晰，就如同影像在实体化。

两具身体都开始微微发抖。女人的眼中射/出贪婪的光芒。

这是怎么回事？我正在被女鬼吸食阳气？还是那个川居和彦的老母？老天爷你开什么玩笑？！

是我前辈子和川居家结了仇还是因为我刚才多看了川居家媳妇两眼？呜……老妈，原谅我，虽然你很高兴我终于有了长进，但你儿子我显然跟J国水土不合，你儿子我就快要玩完了。老妈，让我来世再当你儿子孝顺你吧……撒油拉拉！

“咔啦！”

一圆形物体从默默流泪、准备赴死的成舟脸侧飞过，以一种诡异的线路砸中他身侧的镜面。

镜面裂开。

成舟顿时感觉心头一松，像是缚紧他的绳索从他身上断开了一般，再看身前——川居老母不见了。

“你呆站在这儿干嘛？”洗手间的门被拉开，小毛头站在门口叉着腰神气地问。

圆形物体掉在洗面池内。是一个厕所内用的除味香球。

成舟勉强咧咧嘴，等嘴角抽动的感觉传达到大脑，这才发现身体的感觉已经全部回来。

“你有没有看见……那个？”男人用手比划自己的前方。

小孩歪头，像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一咬牙，成舟道：“你有没有看到川居他妈妈？”

“看见了呀，不就在和室里躺着吗？”

“那你有没有看见她跟进来？”成舟认真地问。

小孩走到他面前，踮起脚仰头仔细地看他。

“嗯……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这个欠扁的被弃儿！大男人捏紧拳头，威胁性地呲出牙齿。

“怎么了？我刚才好像听到什么东西打碎了……啊！镜子！”有人拉开拉门，是闻声而来的秀明。

成舟连忙收起可怕的嘴脸，也转身看向身侧的镜面。

呃！惨！

赫然！镜子正中间出现了蜘蛛网一样拳头大小的裂痕。

这要花多少钱？J国的东西是不是很贵？不会要我赔吧？

臭小鬼，是不是你干的？成舟用眼光逼问小孩。

“爸爸，你看，你把人家的镜子弄坏了。”好天真、好无辜的嫩嫩童音。

成舟还没有来得及用眼光杀死小鬼，就听秀明轻笑一声开口道：

“没关系，我想和彦不会生气的。只要人没受伤就好。”

“这个、这个……不是……”成舟想要解释。

“大人不可以说谎哦。”小孩走到成舟面前，对他甜甜一笑。随即立刻毫不客气地推开他，垫起脚尖，拧开水龙头洗手。

成舟牵着小孩走出洗手间，看到秀明正和川居和彦说些什么，然后就见川居用一种冷厉外加责备的眼神投向他。

成舟顿时觉得身上一阵寒冷，一缩脖子，立刻往还算比较有人间气息的客厅走去。而他手中牵着的小鬼早就吧嗒吧嗒跑向对他招手的南山警官，从他手里接过什么放进嘴里。

馋鬼！谁给你吃的谁就是你爸是不是？丢给对他笑嘻嘻的小孩一个鄙视的眼神，成舟重新昂起脑袋。

女人的目光与成舟相接。

初老的女人吊在厨房与客厅相接的门梁上晃荡着。

但她的眼神却一直看着成舟。成舟甚至觉得那个女人在对他阴笑。

成舟做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他觉得自己的心脏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跳得欢快过。

他可不可以尖叫啊？

为什么只有他看得见？其他人眼睛都脱窗了吗？会不会是他的错觉？还是他的眼睛出了问题？如果他真的叫出来，大概会被他们笑死吧？

呃，我才不要被他们笑话……

所以、所以就算川居老娘手抓套头绳努力想把自己的头从绳套里解放出来，就算她已经从绳套里解脱，正抓着绳子把脚慢慢接近地面，且正步伐不稳地向他慢慢走来，而且平伸出的两手就快要搭上他的肩膀，他也不能……

“哇啊啊啊——！妈呀！有鬼啊——！”

“扑哧！”小孩被大男人难听至极的惨叫吓得喷出了口中的巧克力。

真是太有面子了。

坐在进山的缆车上，成舟捂住脸，他真的很想哭。

屋中所有人都看着他，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惊讶和讽刺。

从某些人的表情中，他几乎能读出他们当时心中在想什么。

看，姓成的又在出丑了！

这家伙也太爱出风头了吧？他就这么想让人注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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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分公司经销第一部的人怎么会派这种人来？难道他们没人了吗？

这家伙真的不是杀人犯吗？不是说人不可貌相的吗？

“真是太失礼了，人家的母亲刚去世……”附近的邻人窃窃私语。

川居的脸色难看的可以比美他母亲。就连一向同情他的秀明也用一种“你怎么了”的眼光看着他。

而在他尖叫之后，面前的场景一切恢复了正常。

门梁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绳套，没有川居的母亲。他面前站着的是从南山那边跑过来的小毛头。

我要回国！男人在心中大吼。

好像快到终点站了。

好不容易从自我厌恶中稍微爬出来一点的成舟，突然发现今天乘坐缆车的人特别少，少到只有他一人……后面好像还有一位妇人。

奇怪，他记得上车时人还蛮多的。

虽然御岳山发生了两起凶杀案，但游客量似乎并没有减少多少，不知道是他们胆子大，还是故意来试胆的。

成舟注意到游客中年轻人占了大多数，可现在明明不是假期。这说明他们很可能是故意跑来看凶杀现场的，除此以外也没有更合理的解释。

刚才还很多的人，到了终点站反而都不见了。如果他没记错，终点站才应该是下车人最多的地方。

一路上一直在介绍沿途风景的车掌的广播声也没有了，车内安静地让人发悚。

成舟转头看向窗外，窗外的风景还是那么美丽，只是……

现在应该才下午两点左右，怎么天这么暗？

成舟开始不安，盯着左腕上的手表，只想快点下车。

早知就不一个人先回来了。反正面子里子都已经丢尽，还在乎那么多干啥。留在那里，怎么也可以吃那个可恶的川居一顿。反正吃不穷他，听说他老婆家很有钱？

可惜！一时脑子发热，把小孩丢给秀明照顾，自己先乘地铁回来了。

现在后悔已经不管用，成舟瞅瞅自己的电子表，咦？数字怎么不跳了？

车后方有脚步声传来。

可能后面那个妇人也觉得不太对头，准备问问车掌吧。成舟心想。

脚步声在他身边停下。

成舟自然而然地抬起头。

“……”原来一个人害怕到极致是叫不出来的。

眼前，川居的母亲正对他微笑，阴森森的微笑。

……他被厉鬼缠身了？

听说冤死鬼才会在死后变为厉鬼，难道川居母亲是被冤枉的？她不是凶手？

不过，看她现在的样子，别说她杀了两个人，哪怕说她杀了两千个人他也信。

“欧巴桑，你好啊……呵呵。”

成舟一点点挪动自己的臀部，妄想逃开千代子的视线。

“给我……”

肿/胀发紫的嘴唇张开，像被沙子打磨过一样的嘶哑声音从里面发出。死后被硬塞进去的舌头似乎随时随地都会掉出口外。

“给你什么？你要我给你什么？”成舟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非常友善的笑容。

“全都……给我……”千代子伸出双手。

眼看千代子的双手就要搭到他的肩膀上，成舟身体一错，从她手臂下钻过站起。

一步步后退着，他想他大概明白千代子想要什么了。

她想要他的阳气！

在老宅她没有得逞，所以就跟着追到这里。这次还有谁能阻止她？

她要我的阳气有什么用？还阳吗？男人抖着腿想。

“……给……我……！”千代子以不稳定的步伐一步步逼近。

老女人阴森森的双眼死死盯着他，成舟觉得自己就像被眼镜蛇盯上的青蛙，脑中想着要逃开，脚却像在地上生了根，两小腿肚不停打着颤移不开一步。

人呢？人都到哪里去了？车掌呢？

作者有话要说：

14

“我们能……不能商量一下？比如说，我可以帮你完成什么心愿，你有什么未了心愿吗？”

千代子如死鱼一般的眼珠只能看出一个欲望。

成舟闭上了嘴巴。他再蠢再迟钝也能看出面前的鬼妇无意和他沟通。对方目前显然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吸取他的阳气！

看着千代子因上吊而导致面部肌肉扭曲的恐怖面容一点点靠近，成舟又是害怕又是委屈。

我们华夏聊斋里的女鬼可都是美人，不但姿色身材一流、还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就算夺人阳气也是很……浪漫的作法嘛。怎么换了J国女鬼，一个个都这么恐怖？找上我的还是个中年欧巴桑……

一双青紫发黑的手掌搭上他的肩头，成舟甚至能感觉到这双手掌的僵硬度。

手掌收紧，扣住他的肩膀。

这致使千代子和他的距离迅速接近，近得都能看见她眼里的血丝。

“救命……”成舟从没想到过自己会有喊出这两个字的一天。

而这两个字听在他耳中，连他自己都知道，那声音实在小得可怜。

恐惧似乎把他的声带也控制住了。

很奇妙的感觉，刚才在更衣间他还觉得千代子的手没有什么实际感，可如今他却明显感觉到肩膀上这双手的重量。

也不知道是不是吓过了头，成舟从小养成的自我保护系统开始启动，注意力从千代子已经抓住他这件事上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千代子应该不是僵尸吧？他想。

如果她是僵尸，刚才在川居老宅，大家就应该注意到千代子遗体的异变。他记得电视上的僵尸都是要靠实际存在的身体来移动。

那么就是灵魂实体化了？因为吸食了他的阳气？她怎么不吸其他人的？难道鬼魂也知道柿子要捡软的捏？呜……

糟糕！刚才在川居家的感觉又来了。说不出的阴凉感正一点点侵袭他的五脏六腑，渐渐地弥漫到四肢。

这种极度不舒服的感觉也拉回了他逐渐涣散的注意力。

我会就这样死掉吗？这样死真的好没有价值，好歹让我救两个人留一个好名声再翘掉啊。

这次的J国之行真的糟糕透了。以后打死我也不要再来J国，老爹老妈，我对不起你们……呜呜，不知道这次死亡能不能算工伤……呜呜！

啊啊啊！如果他们不给我算工伤，等我死了也一定化作厉鬼找他们算账！

第一个就先找……

“咯嚓！”对面的窗户玻璃突然碎开！

无数碎片穿过千代子的身体，却在成舟面前稀里哗啦地落下。

朦胧中，成舟抬眼望去，他看到……千代子背后的车窗似乎被树枝刺穿。一根粗粗的树枝硬是穿过玻璃刺进千代子的后心。

低头看看千代子心脏部位冒出来的树枝尖，成舟恍恍惚惚地露出了一个笑容。让你实体化，呵呵，这不，扎到你了吧。哈哈哈！

千代子的表情很奇怪，脸皮像在抽搐，紫色肿/胀的嘴唇张开，似乎要跟他说什么，可没等成舟弄明白她的意思，就见千代子整个身体都开始抽搐起来，瞬间，千代子的脸部陡然膨胀，整张脸完全脱了人形。成舟刚从喉咙口逼出一声吓到极至的”呃”声，千代子的身体就像被大水冲跨的泥沙一般，散开了。

“对不起……等到现在才出手救你……”

似乎有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我无法消灭鬼魂……只有当它实体化后……我才能斩了它……”

谁？谁在跟我说话？

“放心吧……它已经消失……和尘土溶为了一体……”

“你会很快好起来的……我会给你力量……”

“你需要去抵抗那……”

成舟什么都听不见了，他的意识完全切断了他和外界的联系。

成舟是被小孩的尖叫声吵醒的。

一睁眼就见自己周围围了一大圈人，那圈黑压压的人头把他吓了一大跳。难道他又做了什么事被围观？拜托，他已经对围观这个词有阴影了。

麻烦你们能不能不要把我包围起来？

身体一动，感觉到手腕上的异样感，成舟偏头一看，注意到自己手腕上插了输液针，再抬头望望吊着的输液袋……呃，他现在是在医院？

“你醒来了实在太好了！”秀明激动得握住他的手，眼眶红红的。

“就是啊，您已经睡了一天一夜！您可把大家都吓坏了。”

怎么连山乐庄的庄主夫妇都来了？还有名看起来有点眼熟的老妇人。

“成舟，你真的好命大！知道不，当时你乘坐的那辆缆车旁的一株大树突然倒塌，整个树身都压在了车身上，有一根粗树枝还穿破玻璃插/进了车厢内！那根树枝就插在你头顶上！你身边都是碎玻璃。医生说你失血过多且惊吓过甚才会导致昏迷。”年轻的刘荣口沫横飞地抢着说出事情经过。

“最奇怪的是你身上一个伤口没有，医生却说你失血过多……”这次说话的是一脸不可思议的乔治。

“还好车上乘客不多，大家又都坐的比较分散。说起来也就是你比较倒霉，那棵树哪个方向不倒，偏偏砸在你头顶上。”

“车上的乘客都没事，就你一个人昏了过去。”

“你现在有没有感到什么地方不对头？哪里痛之类？”

好多好多声音……

饶了我吧……头好痛……

一只凉凉的小手盖到他的额头上。

笨蛋！我还以为你能解开封印又能看到阴魂，最起码应该能对付那个不甘心的女人，没想到你根本就是个不中看也不中用的大笨蛋！

无能！懦夫！连那种小小的阴魂都对付不了，还欠了那个混蛋树妖一个天大的人情。真是……气死吾也！

这道声音最吵。直接在他脑袋里回荡却又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麻烦你们都出去好吗？病人才刚醒过来需要休息。”

呜呜，护士姐姐你真好！成舟看着大约三十来岁的白衣护士，眼中闪烁出感激的泪花。

激动过后的秀明可能也看出成舟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安静的休养，连忙附和护士意见，招呼大家离开了病房。转身前，秀明特别补充说明了一句：

“你放心，所有医疗费用都有御岳山旅游局负担了。他们只希望你能快点恢复。”

成舟冲秀明感激地笑笑，这句话对他来说显然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现在他总算能安心养病。唔，既然不花他的钱，他是不是可以趁机做个全身检查？尤其是眼睛和脑部。

不知道是看热闹还是来探病的众人都离开了，只有小孩，作为病人的“儿子”，死活闹着留了下来。

你要以为这小鬼留下来是为了看护他爸爸，那你就大错特错。小孩留下来，只是为了坐在床上帮他爸爸吃别人送来的水果点心罢了。

成舟一边忍受小鬼咀嚼苹果时发出的咯嚓声，一边试图让自己沉入睡乡。他觉得身体很重，一心只想睡觉。

疲累的原因来自他的梦。

梦中，他记得千代子在消失的前一刻似乎跟他说了什么。可是他怎么都不能相信她的说辞。他需要重新再听一遍，他要再确定一下……

可惜，没等他睡着，就又有人上门拜访来了。

南山警官推开病房门的头一句话就是：“我跟医生确定过了，他说你现在的状况可以回答我一些问题。”

我恨警察……！

似乎丝毫没有看出成舟的不情愿，南山随手拉了一张椅子在病床边坐下。站在他身旁的是眼含同情却无力帮他什么的秀明。

出于小市民对警察及官家的天生恐惧心理，成舟不得不强打起精神应对南山的疑问……说质问还有点像。

“车上的乘客说，他们看到你在快到终点站时突然从座位上‘窜’到过道上，然后就站在过道上，面对窗户露出很呆滞的表情。还有些人看到你的嘴巴在动似乎在自言自语，但却听不到你在说什么。”

南山翻开笔记本。

“还有位乘客证明说，在树枝插/进窗子后，那些碎玻璃就像被什么挡住了一样，在你面前大约两公分的地方纷纷落下。同时他还证明，在你倒下之前，那根树枝离你顶多五公分远。你能跟我解释一下，这些现象都代表了什么意思吗？”

秀明在进行翻译的时候，也被南山了解到的证词给惊到。

J国人对鬼神之说比华夏人更容易接受，对奇异现象的研究也一向不遗余力。

哈？华夏人的成舟张开嘴，从心理就排斥这种鬼神之说，哪怕他曾亲眼目睹、亲身体会过。他坚信，这一切都能用科学来解释，他看到的、体会的都只是幻觉。一定是的！

南山仔细观察着成舟的表情，继续道：“另外，医师诊断你昏迷的原因主要是失血过多，可是不管他们进行如何精细的检查，都没有在你身上发现哪怕是针眼大的伤口。你可以解释这是怎么回事吗？”

我说了你也不会信！成舟拒绝回答，因为他自己就不相信。

“是鬼！是爸爸在川居叔叔家里看见的女鬼。”坐在床上抱着苹果啃的小孩突然插嘴。

虽然小孩嘴里咬着苹果，话声显得不清不楚，但在座的南山和秀明都听到了他在说什么。

“是你爸爸跟你说的吗？”南山警官咳嗽一声问道。

“嗯！”小孩点头。

成舟瞅瞅小毛头，心想他是在胡说八道还是真的知道什么？

小孩对他咧嘴天真一笑。

这个天真的微笑当场让成舟的鸡皮疙瘩爬满半身。

“你真的看到……女鬼？在大白天？那么多人面前？”无神论者的南山警官压根就不相信成舟见到鬼的鬼话。

“我贫血。”成舟叹口气，他也不想相信啊。

“什么？”

成舟放大声音道：“我说……我贫血。那些游客看到的都是我严重贫血时会出现的症状，我会昏迷也不是因为我吓昏的，而是因为早晨中午都没吃饭，造成严重贫血才会昏倒。”

看到南山满意的表情，他知道自己说对了方向。

“至于那些玻璃……我想应该是重力的缘故吧。”成舟也在试图寻找科学解释。

南山点头。

“至于树枝为什么那么恰巧停在我面前，我只能说……我运气比较好……吧。”

南山合上笔记本，他自己也不觉得到成舟这里会得到有用的信息，只是出于警察的某种直觉，让他忍不住到成舟这里寻求答案。

似乎自从这位华夏人踏上J国的土地，一些奇怪的事件就围绕着这名华夏人不断出现。

最奇怪的是本地最长寿老人狄原欧巴桑和御狱神社社主竟然特地过来探望这名华夏人，如果不是自己看到他们在医院门口说话，无意间听到他们提到成舟的名字，而且表情十分严肃和微妙，他也不会特意过去询问。

可惜那两位明明隐瞒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却无意跟他说明，只推搪说听到传闻好奇过来看看而已。

既然只是好奇，为什么你们在提到成舟这个人的名字时，表情和语气竟那么尊敬？这是南山问不出口的疑问。

南山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这个东西就在这名华夏人的身边。是什么呢？

南山的目光从成舟、小孩、送来的礼物、还有病房的窗户上一一掠过。

为什么他感觉到了，却抓不住？南山的目光露出了一丝迷茫。

盘坐在病床上的小孩“咔嚓”一口，又开始啃起另一个苹果。

南山眼中的迷茫散去，成舟虽然奇怪，但与之有关的凶杀案已破，他的嫌疑已经基本洗清，而他的案头上还有不少事情等着他去做，继续留在这里也只不过是浪费时间。

南山虽然暂时想通，但并没有向成舟明确表明他已经不再是警方的怀疑对象，而是含糊两句，和秀明一起告辞离去。

等南山和秀明离开，小孩爬到成舟身上好奇地问：“你为什么要说谎？”

“我没……”

“我知道你在说谎。大人不可以骗小孩！”

骗你又怎么样？哼！成舟拉起毯子蒙住头翻过身去。

“鸵鸟！”

我没听见，我什么都没听见。

不要说身为警察的南山不会相信他的说辞，就连他自己也不确定当时自己的神志到底清醒不清醒。天知道他这段时间看到、听到的是不是都是幻觉，也许他真的和J国水土不服。

毕竟，所有人都没有看到鬼魂的存在，只有他……

对了，那句至理名言说什么来着？

大多数人相信的才是正确的，少数不一样的人才会被关进神经病院。

对，就是这一句。

他可不要被关进神经病院……决不！

所以……成舟大哥决定继续做他的鸵鸟。

小孩鄙视他，用小脚踹他。

成舟蒙着头只当小孩在给他按摩。

小孩踹了他一会儿，大概觉得没意思，从床上爬下来自个儿出门溜达去了。刚才他在这所医院里看到了不少能吃的东西，虽然看起来不太好吃，但至少能让他暂时果腹。

小孩小小的身影七扭八扭拐到了手术室附近，看看周围没人，这小子堂而皇之地推开手术室大门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15

十一月五日，御岳山御狱神社的秋季大祭。

十一月的御岳山美丽得让人惊讶。

放开胸怀的男人好像第一次正眼去观赏这座秀气的青山。只是青山现在换上了红衣。

成舟在国内已经见过不少美景，他一向认为世界上能比华夏美景更多的国家没有一个，同样的，他也认为世界上没有一个国家的人可以比华夏人更能破坏自然景观。

不知道是不是J国已经经历过破坏大自然而得到惩罚的历程，在这里，在这座山中，他看不到破坏山景的垃圾，看不到被切割了一半露出斑驳容颜的山峦，也听不到隆隆的机械声，更见不到树木被砍的七零八落的光秃山顶。

这里有的只是花草树木山石溪流、芬芳的土壤、清灵的瀑布……

“年轻人，这一切并不像你看到的这么美好。”走在他身边的老人像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轻叹着说道。

“是吗？”成舟看向身边老人。

这是位年约七八十岁白发苍苍的老先生，身着传统的素色和服，脚上套着木屐，年岁虽大看起来却很精神。

老先生是成舟今早在医院新交的朋友。而一想到今天早晨，他就一肚子火！

早上，他也想跟大家一起去参加御狱神社的秋季大祭，可不管他怎么说，医生就是不相信他已经恢复到能下床走路的程度。就算他当着医生的面下床走了几圈，还是被禁止离开医院，最后只批准他在医院内散步活动。

而他那个无情无义的“儿子”，本来还闹着要和他一起去看热闹，在得知他暂时无法离开医院，立刻抛下他这个病重的“老父”，跟在秀明后面跑了。留下他老爹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无聊得要死。

无聊的人总要找点事情做，决定起床到花园散步的他在花园中碰到同样出来散步的老人。

老人一开始看到他还有点惊慌，让成舟莫名其妙了好一会儿。

后来大概老人看出成舟没有伤害他的意思，便表明他唯一一个愿望就是想去神社看秋祭。

成舟见人家那么大把年纪了，脑子一发热就和老人一起结伴来到了御岳山。

老人指指他们身边的展望台食堂，道：“这座山也经历过折磨和创伤，现在人享受到的便利的现代化设施，曾让这座山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你看这个展望台食堂，为了建造它，当初可是推平了一个小山峰。”

成舟顺着老人的手指看去，听他一路解说。

“……当年大家为了经济发展，什么都顾不了，结果……倒回来头来又花大价钱去治理环境，还好经过多年努力总算有了些成效。现在凡是涉及到木材、矿物、石油等与本土环境资源有关的东西，我们都从国外进口。呵呵，你听我这样说，是不是觉得我们J国人很坏？”老人笑问道。

成舟有听没懂，“您对这里很熟悉？”成舟看老人的神情猜测道。

老人笑，顺着成舟的询问转移了话题：“我是在这里出生长大的，年轻时去都内找工作，一年也难得回来一次。后来等我退休了，每年都会来这座山里住上一段时间，直到我因病住进山下的综合医院……”

可能年纪大的人都喜欢说往事，老人这一开口就变得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成舟一边努力做老人的听众，一边跟在识途老马的老人后面向神社进发。

其实这条路他并不陌生，但看在老人很想卖弄他的记忆力的份上，成舟决定就当做今天是他第一次前往神社。

越靠近神社，游人越多。一反往日的宁静，今天的御岳山显得热闹非凡。除了游人，还能看到沿途一个接一个的小摊贩。

唔，到了自己和小毛头初次相识的地方。再往前就应该能看到神社的阶梯。

“奇怪。”老人忽然停住脚步。

“怎么了？”

“我记得这路边应该有一块古老的封石，可是一路走来却没有看到它。”老人转头四处寻找。

“封石？那是什么？”成舟一脸茫然。

“一个封印。”老人解释。

这次成舟根本连封印这个发音到底该用哪个汉字来写都不知道。不过，为了省事，他做出一副若有所悟的表情点了点头。

“您会不会记错了？也许它不在这边。”成舟不明白老人为什么会那么重视一块石头，就像他不明白路上的游人们为什么会老是偷偷瞧他，尤其是小孩子。

“不，不可能。你看到那棵巨大的神树没有？就在离我们大约三百米远的地方，你应该能看到它。”老人举起拐杖指指前方。

真的，就在老人所指的方向真的有一棵形状十分怪异的大树。树干盘结交错，在树干上又生出了好几棵小树……反正那不像大树的树枝。

等等！不对啊。我记得这里应该出现石阶才对。

“再往前是不是就是神社？”成舟确定道。

老人点点头，边回忆边道：“封石离神树有两百五十米远，我记得老人们说，这个数字是为了让神树看守那块封石的同时、又不会被它的力量所伤害。那里面封印的那位传说非常厉害，就连被封印住也能发挥力量。

古人们因为害怕那位的力量，想要让后人遗忘它，故而在神树上方也就是山顶上兴建了那座御狱神社。神社主要用来祭祀古时的武士们，有趣的是它的石阶也恰巧有两百五十阶。自从有了神社后，后来的人们果然也就渐渐遗忘了那块封石，只知道神社的存在。”

老人说了一大堆，成舟只听懂了三四成。他想老人大概在跟他说神社的历史吧。

在走过那株巨大的神树时，成舟被地上冒出的树根绊了一下。

老人眼看成舟露出真诚的微笑，“年轻人，神树好像很喜欢你。”

“什么？”这也叫喜欢？

“我感觉它在对你微笑……”老人仰起头。

我怎么感觉不到？

啊，看到了！那……应该就是神社的石阶了。

不过这神社难道在这两天里重新修建过？怎么石阶的样子和长度全都变了？甚至地点也不对。

成舟抓抓脑袋，百思不得其解。

“年轻人，我在这里等你，等你从上面下来。”老人手扶神树的树干似不想离去。

“好吧，我上去看看，等会儿就下来。”

成舟猜想老人大概是应付不了那长长的石阶，也就没有勉强，一个人跨过了石阶前竖立的随神门。

等他爬上长长的阶梯，来到神社前的平台时，男人彻底傻眼。

好雄伟的神社！好宽阔的广场！总之怎么看都不像他记忆中那个小小的神社。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有两个神社？

男人张着嘴巴，像个呆子一样在人群里晃来晃去。

从拜殿到币殿，从币殿到神明本殿，一路晃过来，成舟大致对这座御狱神社有了一点了解。

据神社前介绍板的记载说：该神社据传始建于纪元前九十年崇神天皇的时代，主要用来祭祀山岳众神及镰仓时期有名的武将，保佑人们延年益寿子孙繁荣，躲避一切邪恶。后由德川幕府重新修建，改造成现在的三大殿。

奇怪，这里的路他在找小孩时不知走过多少次，怎么就没看见过这里还有这么大个神社？难不成他眼睛真出了问题？

成舟疑惑不解，下定决心要好好把眼睛和脑袋进行一番详细检查。

不想老人等他太久，走马观花地参观完神社后，成舟立刻返向来路。

本来他还猜会不会碰到秀明他们一行，但瞧这人山人海，可不比华夏假日露天广场的人少到哪儿去。

目前这广场上除了大堆大堆的游客，还有负责祭祀的人，以及参加祭祀表演的神众，外加众多摊贩，这么多人愣把一个可容纳千人的大广场挤得水泄不通。走路都只能一点一点用磨的。所以，一路上没有看到秀明他们，成舟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成舟！成舟！”人群中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成舟像完全没有听见一样走下台阶。

“成舟！”是秀明他们。

小孩第一个发现了成舟，一看到成舟出现，小孩立刻拉着秀明就往他那里跑。可是，游人和景物就好像故意在阻拦他们的进路，不管他们怎么追，都无法缩短和成舟之间的距离。甚至连声音都无法传给他。

哼！该死的树妖，你又想捣什么鬼？小毛孩双手叉腰眼中冒出熊熊怒火。可惜他的力量只苏醒了一点点，以至于他连这个小小树妖的小小把戏都不能攻破。

气煞吾也！

成舟走到石阶下面，一看老人还在神树下面等他，连忙跑了过去。

“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坐在神树边休息的其他游人抬起头，奇怪地看向成舟。

“是啊……我是等了很久，等着这一天的到来。”老人解脱一般地仰头喃声道。

“真是不好意思，我没想到那个神社跟我以前看到过的神社不一样，您知道这附近还有什么神社吗？很小的一个，也同样有石阶，神社前有两只石狗。”成舟以为老人责怪他花的时间太长，连忙比手划脚的解释道。

“谢谢您，来自华夏的阴阳师大人。”老人看着成舟微笑着说道。

“谢我？为了什么？”成舟再次莫名其妙，后半句的“阴阳师”三字他压根没听懂。

“谢谢您把我带出医院，谢谢您把我带进这座山中，谢谢您带我来到这儿，谢谢您……宽大的心胸。”

成舟憨笑着挠挠额头，有点不好意思，“这没什么，反正也不远，您拜托谁，谁都能带您过来。”

老人摇摇头，笑了，“您知道么，我在那家医院里等了十年，十年才等到有人能看见我，能把我带出那家医院，能把我在光天化日之下带进山中、带到神树旁。而今早看到您时，我还以为您会直接毁掉我的灵魂，就跟医院中那些突然消失的灵魂们一样，没想到……”

成舟努力消化老人话中含义，等他消化到一半，头皮开始发麻的时候，他看到……看到老人抚摸树身的手在一点点变淡，就好像……

呜呜！谁好心告诉我，我是不是又撞见鬼了？他不会也想要吸我的阳气吧？

虽说看着不像，但……小心能驶万年船，他还想多活几十年呢。

成老兄自以为不动声色的小心翼翼地向后挪了一步。

老人被成舟夸张的态度弄笑。笑着笑着，抚摸树身的手臂也随之与空气化为一体。

“阴阳师大人，你说的那个神社，大概是很早很早以前人们给神树所建，最初的神树因为禁受不住封石的力量枯死后，那座神社也倒塌了。”老人每说出一个字，身体就淡上一分。

成舟被眼前的异象惊住，完全没有花精神去理解老人话中的意思，他只是看着老人想：不知道这看起来挺慈祥的老鬼的危险度高不高？会不会突然变脸露牙扑上来？不过这里有这么多游人，总会有一个两个觉得不对头出手帮他一把吧？

这样一想，他又觉得安心了一些。

“后来有法力的人又种了一颗神树代替原来那颗，但重建的神社却传说给神树隐藏了起来，为的是不给封石里面那位发现破坏掉。可是……”

“爸爸——！”小孩的声音。小孩像见到真正的亲人一样，欢呼着直接从台阶扑向成舟。

“你来了……一切都……”

“危险！”成舟顾不得老人在说什么，一侧身迅速接住小孩扑过来的身体。

小孩扑过来的力量较大，扑得接住小孩的成舟往后连连倒退五六步，正好退出神树树荫笼罩的范围。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医生不是说你还不能出院吗？你要是走到半路上昏倒怎么办？医生知不知道你跑出来？”小孩一等成舟站稳脚跟，立刻连珠炮似地轰炸起他的耳朵。

“你有没有看见……那个……”成舟伸出手指指向神树，一看老人的影子没了，立刻收回手指转变了态度，“我想出来玩玩不行啊！”

“玩你个大头鬼！说，为什么我在上面叫你，你不理我？”小孩明知理由却蛮不讲理。

“人那么多我怎么知道你在叫我？我根本就没看到你，也没听到你的声音。还有，这是小孩子对大人说话的口气吗？”成舟也插起腰。

死小孩，竟然敢训斥我？你这么凶巴巴的，让我这个做爹的威严何在？太不给我面子。

“你算什么大人？哦……我知道了，你根本就不是大人，你是老年人，老到耳朵眼睛都坏了！”小鬼垫起脚，嗓门比成舟大五倍，态度有成舟十倍凶。

“你你你！你这个臭小子！”成舟快给他气炸。怪不得他爸妈会扔掉这小子，这样的混蛋小鬼倒贴给人，人也不要！

路过的过往行人不知道这一大一小发生了什么事，虽然好奇但为了安全起见全都绕开了他们。

“喂，你刚才跟谁说话呢？”小孩得意地冲着神树瞟啊瞟。仔细看，那眼神除了恶意没有其他。

啊，成舟一拍手掌恍然大悟。被小鬼这一问，他明白了刚才一路上为什么有好多人偷看他的原因。可能在他们眼中看来，那时候的他看起来好像一直在和空气说话吧。

呜……九成九被别人当神经病看了。

“喂，我在问你话……爸爸，我想吃烤玉米棒。”小孩嗓音一转，由凶狠一下变到稚嫩撒娇的糯软童音。

被小鬼突然发出的嗲嗲的声音吓住，就在成舟猜测这小鬼到底又在想什么鬼点子时，他看到了秀明一行人正朝他们走来。

怪不得呢……

在和秀明他们打招呼时，成舟的眼角余光扫到小毛头跑到神树旁歪头看着神树好像在对它说些什么。

小孩童稚的神情粉可爱。

坐在神树周围的游人皆都满脸含笑看着这个可爱的小不点。

然后，那个小不点突然提起了他的小蹄子……

作者有话要说：

16

不好！成舟在心中大叫。

但已经来不及了，那个臭小鬼已经当着所有对他微微笑的大爷大妈叔叔阿姨哥哥姐姐面，对着神树的树干就狠狠踹了两脚！这还不够，他还干脆爬到稳固神树树身的石块上，伸手去撕扯神树的枝叶。

游人和秀明他们何止侧目，简直就是目瞪口呆。

一滴冷汗顺着成爸爸的额角流下。

不小心成为小鬼爹的成舟开始在心中揣测在J国破坏当地宝贵文物要被罚多少款额。

当数字飙升到五位数后，成大哥立即发疯似地冲向了搞破坏搞得不亦乐乎的小恶魔。

“你在干什么？还不给我住手！”可怜的成舟在众目睽睽下不得不发挥一个做父亲的职责，冲过去强行抱下使坏的小鬼。

小鬼斜眼看他，不明白这笨蛋怎么会在这时候喊出世界通用语。

成舟怒瞪他。他喊出通用语只是不想让人以为这不懂规矩的小鬼是华夏人的孩子。

不等小鬼叫闹，成舟立刻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吼道：“我带你去吃烤玉米！你想吃什么都行！”

小孩正准备叫闹的嘴巴立刻闭上，还弯出了一个可爱的弧度。

趁神社管理人员还没有赶过来，在众人谴责的目光下，成舟抱着小鬼仓皇而逃。

身后秀明他们也跟了过来。

抱着小孩离开神树大约百米远，成舟隐隐约约听到似乎有谁在向他说谢谢。

谢谢您……阴阳师大人……谢谢您……

声音渐渐消失于风中，直到他再也听不见一个单音。

是那位老人。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谢自己，至少他明白这位老人并非千代子那样的恶鬼。

对了，那天在缆车上他昏倒之前，除了千代子以外，似乎也有谁对他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呢？是谁对他说的？记忆就像断线的风筝，明知道它就在那儿，却总是无法联系上。

哼！为了看热闹，逃掉一个点心……真不划算！耳朵竖起、趴在成舟肩头的小毛头对着远处的神树做了个砍头的手势。

要不是看在那天你算是帮了个小忙的份上，早就一把火烧了你！

“叮当！”御狱神社社主慢慢地、慢慢地弯下/身，伸出颤抖的手捡起掉在地上的铜铃。

“社主？”站在他身边的年轻人担心地看向他，不明白社主大人为什么忽然从神社中走出，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下阶梯下到一半就不动了。

“谷崎君，你去请狄原欧巴桑来，就说我在神社等她，有很重要的事情相商。”

回到医院，偷跑出院的成舟不用说自然受到护士的责怪。主治医生在确定他的身体除了虚弱没有其他状况出现后，决定再让他留院观察一天就让他出院。

成舟趁机提出检查眼睛和脑部的要求，医院方因为有人出钱，没有多问就给他安排了一个非常周到且细致的检查。

也不知道小孩到底是真的关心自己的爸爸，还是没有地方可去。不但白天到医院来探望成舟，晚上也不肯离开病床一步。谁要是敢强行抱他离去，他就哭得整个医院都不得安宁。

结果医生没法，只得在成舟病床前又设置了一张床让小孩留宿。可小孩却有床不睡，每天晚上非要和他爸挤在一起。

这个……说真的，成舟还真有点感动。

小孩的身体又软又嫩，紧紧抱住他呼呼大睡的时候就像个小考啦熊，那份信任和亲密，竟然让他这个未婚男生出了“有子万事足”的可怕想法。

成舟摸摸小孩的脑袋瓜儿，忍不住在他后脑门上屈指轻轻敲了一下。

唉，如果这小鬼醒着的时候和他睡着时一样可爱就好了。

小孩抱着苹果回头瞪他。

成舟伸手捏他的脸蛋。

小孩“啪”的一下打下他的手掌，屁股一转，换了个方向对着他。

成舟瞅着这个完全没把他这个便宜老爸放在眼里的小毛头，看他坐在床上一个接一个地帮他消灭别人送来的水果，不由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小家伙，自从他进医院后，他就好像一天赛过一天的精神，难道是不要钱的水果点心吃多的缘故？

“咚咚。”房门被人敲响。

谁？是秀明么？

成舟和小孩一起看向被推开的房门。刚才秀明去给他办出院手续了。

“您好，打搅了，我是川居春香，川居和彦的妻子。您还记得我吗？你来拜祭婆婆的时候，我们见过一面。听说您病了，我又正好经过这边，所以……”

站在门外手拎礼品盒的是一位身穿素色套装、长发及肩的典雅女子。

成舟当然记得她。在那天的葬礼上，这位女子的美貌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很少见到已婚女子也会如此巧妙地装扮自己，他一向认为婚后也懂得装扮自己的女性一定是很聪明的那种女人。

又聪明、又美丽、又有票票，这样的女子恐怕很难让人忘记。

“你好，我是成舟。给你添麻烦了。”虽然不明白这位美丽的女子为何巴巴跑来探望她丈夫的一个同事，但成舟仍旧微笑着，指指床头的椅子作出了邀请的姿势。

小孩看成舟突然换了一个人似的，变得优雅、成熟，装得像一个有担当的成功男士，立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寒暄过后，场面一下冷清下来。

成舟以为川居春香会立刻开口告辞离去，没想到等了一分钟仍旧不见她有离去的意思。这让他在心中不禁泛起了小嘀咕。

恐怕此女所来的目的不是单纯地探望丈夫同事那么简单。不晓得她是跑来骂我那天不该破坏葬礼气氛，还是她……某人开始忍不住胡思乱想。

一看男人的眼神就知道这家伙又在往偏的、根本不可能的地方想，小孩特鄙视地斜了他一眼，随即摆出一个甜甜的天真笑脸看向埋头不语的川居春香。

“漂亮阿姨，你是不是也看到那个欧巴桑的幽灵了呀？爸爸回来都吓得不敢一个人上厕所。”

胡扯！这臭小子！谁说我不敢一个人上厕所了？我是看你人小怕你掉茅坑里才会带你一起去。

成舟正想开口辩驳这大大损害他男子汉形象的发言，那边一直低着头的川居春香却在此时打破了沉默。

“不，我没有看到……我、我也不知道我有没有看到。自从婆婆去世以后，家里就老是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情，尤其是在老屋。也许只是我多心，我一直以为那些是自己的幻觉，是疲累造成的。

医生也跟我说，我因为刚结婚还不太适应夫妻生活，加上婆婆又刚去世，而且又是以那种不名誉的方式离去，这些事情导致我的压力非常大，所以才会有些幻觉、幻听发生。

我也一直想这样相信，一直在欺骗自己，直到成先生你那天……”春香涩涩的一笑，重新陷入沉默。

听小毛头跟他翻译后，成舟忍不住滴汗，想起那天他就糗得要命。

过了好一会儿，春香又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倾诉一般，喃喃道：“家里真的发生了很多好奇怪的事情，不管我把暖房开得多高，房间里依然冷的跟冰窟一样。家中明明没有人，我却老是觉得有谁在看着我，还有……一股怎么也消不掉的灯油味。我也想相信医生的话，把这些全部当作错觉，可当我看到……”

“成舟，手续已经办好了，明天你就可以出院。”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探进身来，是秀明。

“是你？”秀明看见完全出乎意料的人物在病房里出现，顿时露出了异常吃惊的表情。

“你好，啊……我是听和彦说成先生生病了，又正好经过这里，所以顺便上来看看。”川居春香显然没有料到秀明会在此时闯进来，显得有点手足无措。

“你是不是有事要找成先生，那么我不打扰你们了，你们忙吧。我正好也要走了。”春香站起身向成舟鞠了一躬，立刻转身向病房外走去。

“等等！你刚才话还没有……”成舟急切地想听下文。

“成先生，我刚才想说请你好好休养身体，祝你在J国过的愉快，再见。”春香转回身，看着成舟的眼睛这样回答道。

成舟也不是笨蛋，心想川居春香大概有些事情不想让和丈夫很亲密的秀明知道，当即也了然地微笑道：“谢谢你的关心。也请你路上小心。”

川居春香对站在病房门口的秀明道了声失礼，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秀明一直目送川居春香的背影消失不见，才回过头走进病房。

“没想到春香会来看你，她平时可是不太喜欢与和彦的同事相处。你知道，她的家境让她不习惯和我们这样的普通人相处。”

听到一向温柔、待人厚道的秀明竟说出这样一句深带讽刺的评语，让成舟感到相当不自然。

成舟掩饰地笑笑，随口应道：“是啊，我也没想到她会来。她一走进来，整个病房都亮堂了很多呢。”

“哈哈。”

两个大人为了一句根本不好笑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笑完，感觉气氛轻松多了，秀明这才接着刚才进来时的话头把话说完。

“出院手续我已经替你办好，不过因为会议行程比原计划拖延了两三天，公司让我代替和彦做出具体安排，今晚我得去找他商量，可能要花不少时间，所以明天可能没办法接你出院，不过你放心，到时我会另外安排人来接你。时间不早，我还要赶回山乐庄安排一些事情，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一段话，让成舟觉得秀明又恢复到原来负责又体贴的秀明。

刚才那个出言讽刺川居春香的秀明，也许只是单纯地讨厌那个女人。也许那个叫/春香的女人并不像她表面看起来的那么……明理？

心念一转，成舟想起了那个憋在他心中已经很久的问题。

“秀明，”老是憋着也难受，看现在气氛还好，成舟决定把这个问题问出去：“那天晚上你是不是追着川居和彦出去的？”

秀明带着歉意笑容的脸僵硬了一下，但很快他就做出了反应：“哪天晚上？对不起，成舟，我真的得走了，否则就赶不上末班巴士。再见，有什么问题我们下次聊。”

话一说完，秀明立刻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病房。

留下成舟对歪头看他的小毛头无奈地耸了耸肩。

秀明离去不久，天很快变黑。

成舟害怕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吃过晚饭也没敢在医院里乱转，冲了澡就蒙头大睡。

倒是小毛头到了晚上似乎更精神，天一黑就跑得无影无踪，成舟知道他肯定会回来，所以也不怎么担心。

也不知睡了多久，半梦半醒间他似乎感觉有谁走进了房间。

是护士查房么？还是小鬼玩累回来睡觉了？

床一沉，似乎有人爬上了床。

是小鬼么？成舟迷迷糊糊地摸索着，习惯性地打开毯子好让小毛头钻进来。

冰凉的手摸到他的脸上，慢慢滑到他的脖子上。

谁……？凉意逐渐从脖子传到心脏，渐渐的，某种熟悉的感觉又重新在他身体里复苏。

当他回忆起这种感觉曾来自于什么时，从梦中，男人大叫着醒来。

叫声被卡在脖颈。

一睁眼，成舟就看到了一双暗红的、发出幽光的眼睛正直视着他。

“呃……唔！”

咽喉被掐住，不止声音，气流也被卡断。

成舟使出浑身力气，拼命挣扎！

可是他的手脚在此时就像被锁链紧紧缚住一般，不管他如何想拼命挣扎，动都没有办法动一下！

手脚不能动的份，力量似乎都用在了眼睛和血管上，成舟的双眼瞪得突出眼眶，血丝自他眼底蔓延开，额头的血管一根根暴突而出，似乎随时随地都会爆裂！

想要发出叫声的嘴巴改成大口大口的吸气，可是所有气流都被堵在喉咙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耳朵中已经可以直接听到心脏怦怦跳动的声音。

无法吸气！无法呼气！心肺已经痛到让他想嚎叫的地步！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不！不要！

谁来救救我——！救救我——！

男人痛苦至极，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产生痉挛。

太痛苦了，以至于在他意识开始逐渐模糊的时候，他竟然感到了解脱。

这次真的要死了吗？

这是成舟脑中最后出现的一句话，随即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17

半夜查房的护士听到小孩的尖叫怒骂声，匆忙下赶到成舟的病房。

该护士刚推开病房门就看到那个华夏人的小孩正朝一个黑影扑过去，而那蹲在床上的黑影竟然一跃之下冲破两米外的窗户玻璃跳了出去？！

再接着，就见小孩扑到他爸爸身上，用她听不懂的语言大喊大叫，并用劲拍打他爸爸的脸颊。觉得奇怪的护士这时才发现那个华夏人面色赤红、双眼暴睁，却一动不动。

“成先生？成先生？”护士扑到床边，一眼就看到成舟脖子上深深的掐痕，一探成舟的鼻息，护士立刻按下紧急呼叫按钮，并开始给成舟实行急救。

听到铃声的其他护士赶到，正在给成舟做急救的护士一边试图扯开扑到他爸身上不肯离开的小鬼，一边转头对跑来的护士叫道：“快报警！有人想杀这位病人！”

一句话，顿时让这家安静的医院乱了。

春香因为寒冷从沉睡中醒来，黑暗中，手习惯性地去摸丈夫温暖的身躯。

手边一片空荡。床单甚至都是凉的。

“和彦？”春香朦胧的轻声呼唤。

没有人应声。

实在太冷了，娇生惯养的她无法忍受在这种阴冷中入眠，只得起身打开台灯寻找空调遥控。

看看遥控上显示的温度，春香叹口气，把温度从二十八度调到了最高的三十度。

女子拥着被子呆坐了一会儿，感觉暖房好像起了一点效用，便伸手关上台灯准备重新睡下。

“咔哒。”

不大不小的关门声从外面客厅传来。

谁？和彦？

春香又重新打开台灯坐起身，顺便看了一下时间。

深夜十一点二十分。

奇怪，她什么时候入睡的？怎么不记得了？春香按住自己的额头，下意识地想找回记忆。

她还记得晚饭是和和彦、还有那个突然跑来的秀明一起吃的，然后秀明把和彦拉进了书房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再然后……

春香怎么想都没有之后的记忆。

“和彦，是你吗？”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人进来，女子忍不住坐起身朝房门的方向轻喊道。

没有人回答。

“砰”，像有什么东西被撞倒了。

“和彦？”春香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现在发出的声音比蚊子哼大不了多少。

咽口唾沫，女人犹豫着掀被而起。

客厅里应该是和彦，不会是其他人。毕竟这是一栋全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管理防范的高级公寓楼，小偷应该不会那么容易溜进来。春香捂着胸口这样安慰自己。

出去后她要问问和彦，吃过晚饭后他去了什么地方？她又是什么时候入睡的？还有那个多事的秀明到底跟他说了些什么？

穿上毛茸茸的保暖拖鞋，系好睡袍，整了整头发，女子走到房门边，轻手轻脚地拉开了它。

门一打开，一丝若有若无的灯油味钻进鼻孔。

又是这讨厌的味道。春香皱起眉头。她不喜欢灯油味，这味道会让她联想到廉价和贫穷。

客厅里一片昏暗，不是完全的黑暗，一些电器制品的提示灯起了一点作用。

没有人。一个人也没有。

不对，有东西在。在沙发前的地上正挣扎着站起一个人影。

“和彦……”春香的唤声嘎然而止。

那黑影像是自己的丈夫又不像，摇摇晃晃、不稳的身体像喝多了酒。

人影摇摇头，抬起头看向呼唤他的人。

春香往后退了一步，瞳孔渐渐放大。

一双泛着幽光的红眼紧紧锁住了她。

昏暗的空间中，男人的脸看起来如此奇特。

“嘻嘻！”

男人的嘴巴裂开，露出尖锐的森白的牙齿，像是看到了一直渴求的礼物，高兴地笑了。

“和……彦……”彦字成了颤音，在春香口中消失。

“春香……”男人好像认出了她。

“……是我。”春香想笑，脸上的肌肉却僵硬了似的不受她的控制。

“是你……，我已经等了很久了……嘻嘻。”

男人摇摇晃晃地走向春香，边走边笑。似乎愉快非常。

“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喝醉了？”可笑的女人，到现在还想欺骗自己。

灯油味似乎越来越重，重到就像有人把一桶油全部倒在了客厅里。

“和彦，你是不是买了灯油？家里不用取暖炉啊。”女人不停地说话，好像这样就可以把恐惧去除。

“灯油……灯油……灯油！”

灯油这两个字似乎大大刺激到了男人。原来没有表情的通红双眼，突然加进了感情。

激烈的、充满憎恨的疯狂感情！

“幸子……”男人的嘴里呢喃出一个名字。

“你、你在说什么？你在叫谁的名字！”女人尖叫起来。她没想到她会在丈夫的口中再次听到这个她恨不得扔进地狱深渊的名字。

“你怎么了！你的脸怎么了！”春香的尖叫声中出现哭音。

原来还像张人的脸，随着男人步伐的逼近，逐渐扭曲膨胀。通红的双眼慢慢往外鼓胀，眼球周围的皮肤因为受不住压力全部炸裂开来，可奇怪的是并没有鲜血流出。裂开隆起的皮肉就这样在脸上成型，就像他的脸原本如此。

“不……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啊啊——！”

不敢相信丈夫的异变，春香尖叫着向后退缩，直到撞到卧室的门，一跤跌了进去。

“幸子……”男人停住脚步，像在思考或回忆什么。

但他很快就停止了思考，偏头看向自己的目标。

春香已被吓软脚，站都站不起来，就算这样，她仍旧努力地探起上半身试图把卧室门关上。

“嘻嘻！”似乎觉得女人这样很有趣，男人抬起手摸摸自己的脸，眼中闪着残忍的嗜血之光，迈着不稳的步伐走进卧室。

这是哪里？

昏暗的空间，不明确的道路，让成舟的步伐犹豫不决。

我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明明记得我在医院里……

记忆像潮水般迅速在他脑中泛滥。

啊……

“啊！”

成舟大叫一声，捂住自己的脖子。他想起来了！那黑影掐住了他的脖子，他根本喘不过气。黑影用力之大就像是要掐断他的脖子。

可是……不痛？竟然一点都不痛？成舟在自己的脖子上摸来摸去。

刚才那黑影是我的幻觉？还是……还是我已经死了？

成舟脚一软，一屁股坐到地上。

原来传说都是真的……人死了真的有灵魂。

那等会儿是不是就有牛头马面来给我指路？

成舟两眼发呆，望着虚无的前方一动不动。他从来没有这么沮丧过。

老天爷，你也太不公平了吧！？我还没活够呢，您老怎么就擅自把我送进黄泉道？

我不敢说我这一生做过什么大贡献，但至少我没作奸犯科、也没伤天害理过吧？难道真的是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那我这一辈子老老实实、尽守本份算个啥？

再说您老人家就算要我死，至少也得等我娶了老婆成了家再说吧？您老竟然让我怎么来的就怎么去，也太过份了吧？

我不要死的时候还是处男啊啊啊！

呜呜，我都还没有来得及写遗嘱！

我银行里的那些存款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给银行白吞？

还有我藏在鞋盒里准备救急的一千块会不会给老妈当垃圾就这样扔掉？

我来之前买的彩票还夹在字典中，如果中了头奖不是要亏死我？

还有我这个月的工资和年终奖金还没发，我这一死，不是白便宜了我们公司？

不不不！老天爷，我不要死啊！我还没吃过满汉全席、没看完超人前传全集、没周游过世界、没去过迪士尼乐园、没……我还有个儿子要养啊！

老天爷你不但让我英年早逝，还让我死在异国他乡，更让我死于凶杀！您老还讲不讲理？

我不要就这样死掉！我不甘心！

奶奶的，早知会被人害就应该穿上红内裤睡觉。这样死也能变成凶鬼回到阳世复仇！

对！我才不要就这样死掉！我要回去！我要找那个掐死我的混蛋算账！我要让他尝尝我成舟变成鬼后的厉害！

气愤填膺的成舟霍地一下站起身，磨拳擦掌地转身就往回走。

“成舟——！成舟——！”

远处隐约传来呼唤，但怒火三千丈的成舟什么都没听见，气冲牛斗的大步往前奔，至于前面到底是什么地方，他才管不了那么多。

“成舟！你给我站住！”

尖锐的童声在他身后响起，同时衣袖好像被什么扯住。

成舟皱起眉头。随即，脸上流露出了悲哀。转回身，低头看着腰边小小的身影深深地叹口气，道：

“没想到那个混蛋连你这样的小孩都没有放过。来吧，等我报了仇，再带你去转世投胎。”

小孩翻了个白眼，丢开成舟的衣袖，插起腰，“谁说我死了？大白痴！我是来带你回去的，大笨蛋！”

“你说什么？”被这样的小小子又是白痴又是笨蛋的叫，实在太不爽快。

“你再往前走，我要带你回去就得花很多手脚。我可不要在我‘还是小孩的时候’给自己找麻烦！”

“你说……再往前走我们就回不去了？我记得我好像就是从那条路来的。”成舟指指身后道路开始犯迷糊。

“是你对这里熟，还是我对你这里熟？跟我走啦。”小孩伸手拉住成舟转身就往来路走。

成舟好笑地摇摇头，“听你口气，好像经常往这里跑似的。真是小孩说大话不怕被人笑。喂喂，你要带我去哪里？我还没报仇呢，我可不想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机会？什么好机会？”小孩不解。

“做鬼的机会啊。你想想，如果我能以鬼魂的身份出去报仇，不但不会受伤，而且不管我做什么，都不会留下任何证据，警察绝对不会想到是我做的。嘿嘿！”成舟露出牙齿奸笑。

小孩停下脚步，看了他半天，喃喃道：“是人类太复杂，还是这个人属于不可理解的一类？”

“你说什么？”成舟为自己的想法兴奋得很。既然知道自己能回去，那么干嘛不好好利用这一次做鬼的机会？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有这么好的机会？

“我说，”小孩眼珠一转，“你想报仇是吧，我带你去。”

“你知道凶手在哪里？”

“你跟我来就是。先说好，到时你可不要后悔。”

“后悔？怎么可能。嘿嘿，看我怎么整死他！”成舟满脑子都是把人家门窗抽屉开开关关、让热水变冷水、让厨房的刀叉满天飞、对着别人脖子后面吹冷气把凶手吓个半死的报仇雄心。

如果他知道等下他要面对的是什么，也许他就不会这么乐呵呵、傻乎乎地跟着他儿子走了……

成舟任小孩拉着他走，直到小孩停下脚步，伸手推开了一扇门。

咦？我怎么没看到这路上有扇门？它从哪里冒出来的？

门内传来微弱的光芒，成舟看看小孩，好奇地把脑袋伸进打开的门中。

门内是一个房间，一个装饰豪华却不失典雅的睡房。微弱的光芒来自摆在房间正中央的双人大床的床头灯。成舟感觉自己现在似乎正从房顶往下望。

粉色的床铺上一坐一卧着两个身影。

雪白粉嫩的大腿证明横卧着的是一名女子。

而跪坐着的那位，从他身上的西装看来便明白这是名男士。

现在这名男士似乎正低头吻着那位女子的颈项，女子双腿交错摩擦，口中泄/出微弱的呻/吟。

咳，成舟脸红了。他没想到自己会看到真实的做/爱场面。虽然只是前/戏，也够让他心脏咚咚跳的。

他也不好意思再看，赶紧缩回头，随之转头怒瞪小鬼，小声喝骂道：

“你不是说带我去凶手那儿的吗？怎么带我来偷看人家……那个。还有你怎么打开的这扇门？”

“你再仔细看看。”小孩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质问。

仔细看……这个、这个多不好意思？

成舟一边这样想，一边不由自主的再次把头探了进去。反正别人看不到他，他现在可是鬼魂一个。

男子仍在热吻那名女子，女子呻吟着，手脚像在挣扎又像受不住感官刺激似的无意识挥动。

男子的头逐渐往下移。

成舟红着脸偷偷瞄向女子的面容。

等等！这不是……？

在看到女子血肉模糊的脖颈，及正从那里泊泊流出的鲜血，成舟无法克制的惊叫一声。

没等声音冒出嘴巴，成舟立刻用右手捂住自己的嘴。但已经迟了，卧床上的男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慢慢抬起头来。

他怎么能听见我的声音？我现在是鬼啊。

男子的头慢慢转动，似乎在确定周围的环境。忽然，男子的动作停止了，然后猛地昂首看向成舟的方向。

一双幽红的眼睛对上了他。

“啊！”

“你怎么了？”小孩伸手拍向他。

成舟这次是真正地叫出了声。熟悉的幽红双眸，但那张脸却不对！

那张脸根本就不能称为人脸！成舟心中一慌，脚一软，加上小孩那恰到好处的一拍，身子一歪大叫着从门外掉了进去。

不偏不倚正好掉在男子的腿边。

成舟大概从来没有这样动作迅速过，不等男子的手掌伸向他，一个骨碌翻身滚下床，也顾不得床上的女子是死是活，拔腿就朝房门跑。

我不是已经变成鬼了么？他怎么还能看见我？他的脸到底怎么回事？我记得死前看到他时他明明还有一张人脸的啊！

一阵风从他身边掠过，成舟猛地刹住脚步。

门前，那个嘴唇四周一片血迹的男子挡住了他的去路，如果这裂开隆起的腐烂大缝还叫嘴唇的话。

“你……有趣的东西……”面部腐烂在加速及变质的男人一步步向成舟逼近。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所有正在看这部故事的朋友^^

争取今晚把这卷连载完~~

18

成舟一步步向后退缩。

“你能看见我？”成舟没想到自己一张口竟会问出这么个傻问题。

“桀桀桀……”男子似乎在笑。

“你也死了……，可惜我从你那里得到的都被他给夺去，你的力量，那让我……”男子昂起头，似乎在回味那一刻的美好。

“什么叫做我也死了？你，难道你……”

“你猜对了。他早就死了，早在六年半前。”童稚的声音在卧室中响起。

“你说什么！”成舟大吃一惊，转头看向身侧。

刚才还应该在“上面”的小孩此时却盘腿坐在床上，在他脚边就是半死不活尚在流血不止的女子，但他却像没有看到一个将死的女子躺在他身边一样，态度老练的就像一个看多杀人现场的老警探或者是冷血杀手？

“我们得救她！”成舟蹦起来，连忙跑过去要给女子止血。

小孩无所谓地瞟瞟女子道：“救她也没用，她失血过多，加上给尸鬼嗜食，精气已失，再怎么救也无法挽回她的小命，除非你想再创造一个尸鬼出来。”

“你在说什么？什么尸鬼？什么……你怎么知道这些？”成舟手忙脚乱地扯过床单给女子止血。

“救……我……救……”女子似乎认出成舟，吃力地抬起手拉住成舟的衣领。

“川居夫人，你放心，我……”

“她能碰到你，表示她已经无法挽救。”小孩这句话是用J国语说的。他在说话的同时，眼睛也时刻注意着尸鬼的动静。

是这样吗？成舟猜想川居春香一定也听到小孩在说什么，否则她的眼中也不会流露出如此绝望的神色。

“你想知道什么是尸鬼，自己问他好了。”

什么！成舟一转身，立刻看到化身为尸鬼的男子向他扑来。

“他这样要我怎么问他！”成舟大吼，转身就跑。

不对！尸鬼不是扑向他，而是扑向他身后坐在床上的小毛头。

“喂！你要对我儿子干什么？”成舟停步转身，也不知道从哪来的胆子，对准扑向小毛头的尸鬼伸腿就是一脚。

被踢了个措不及防的尸鬼禁不住往后踉跄几步。

不等尸鬼站稳身，成舟连忙伸手一捞，抱起小毛头就往卧室的大门跑。

“桀桀，愚蠢的东西，这次我要让你神魂俱灭！”身后，尸鬼怪笑着紧跟而来。

成舟手还没有伸到门柄，突然感到肩头一紧，整个人凌空飞了起来。

他怎么能抓住我？成舟在一屁股摔到地上的时候仍旧无法理解。

“就像磁石，因为你们都是鬼，它不需要抓住你的实体，也能凭借它本身的力量把你的磁场反弹出去，或把你的磁场完全毁灭掉。而这个磁场就相当于你的灵魂，一旦你的磁场被破坏掉，你的生命也就此告终。”小孩像知道成舟在想什么，老神在在地窝在他怀里解释道。

“你怎么懂这些东西？算了，等我们回去我再好好问你。”本来想问个清楚的成舟在看到尸鬼再次向他们扑来，连忙改口抱着孩子爬起来就跑。

“停下、停下！我们有话好商量！哇啊！”

像在报复一般，尸鬼从后面狠狠踹了成舟一脚。

哐啷，墙上的镜子被砸掉，成舟抱着孩子从墙壁上落下。还好，他现在没有实体，感觉不到痛楚，一掉到地上，立刻站起来就逃。

侧面，尸鬼阴笑着扑了上来。他玩够了，现在他要让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华夏人从此消失，还有他怀中那不知是什么却让他害怕的“东西”一起！

尸鬼的双手眼看就要够到成舟的脖颈。

小孩嘴角溢出微笑，他在等待。

砰！卧房的门突然被撞开。

“和彦！住手！”一声大叫在卧室中响起。

尸鬼突地收回双手。

“秀明？你来这里做什么？”成舟连考虑都没考虑就喊了出来。

秀明大吃一惊抬起头，“成舟？”为什么他听见成舟的声音却看不见他的人？

“他怎么听到我声音的？”成舟低声问怀中的小毛头。

因为有鬼想让他听到。

“我怎么知道，也许他耳朵比较好吧。喂，我饿了。”

小孩不满地撅起小嘴，摸摸自己的小肚皮，瞥了瞥变成尸鬼的川居和彦。他一饿，通常也就表示他的力量……

瞄瞄掉在地上的镜子，小毛头威胁性地龇出小犬牙。

听着！吾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为了什么才留在世上，如果你敢让吾今晚的正餐跑掉，吾就拿你当点心填牙缝！

“……我觉得对面那个家伙好像也很饿的样子……”成舟注意到对面停手的尸鬼又开始把目光转向他们。

“成舟？你在这里对不对？我就是听到你的消息才会赶到这里来，我担心川居春香她也……”秀明在看清和彦的面容后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和彦，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成舟，对不起！”

秀明突然跪倒在地板上，深深伏下/身体。

“喂！秀明？你快起来！你这是干什么？”成舟不明白秀明的用意，慌忙跑过去想伸手搀扶他。

可惜他们中间还有个尸鬼挡着。

“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你！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死于非命，都是我不好！”秀明看不见成舟，只能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不停道歉。

“你在说什么？你连累了我什么？”成舟抓抓脑袋不明白。

小孩忽然抬起脸耸了耸小鼻头，接着就把小脸蛋皱成了包子状。

“那天离开医院，你最后问我的那句话……我不该告诉和彦。我不知道他会是凶手，所以我告诉他，那天晚上除了我和那个已经死掉的侦探，还有你也看到他离开了山庄。而那天晚上也是她母亲自杀的晚上。

我……根本就没有想到他会杀害自己的母亲，所以警察在问起他那晚的行踪时，我作证说他一直都和我在同一间屋内休息。对不起！成舟，是我害死了你，对不起！”认为成舟已死的秀明似再也没有什么顾忌，一股脑儿都说了出来。

原来如此。

“算了，秀明，不要在意。别说你，就连我也没有看出他是凶手。”成舟摆手道。他就说川居和彦怎么会这么讨厌，原来早就不是人。

“你要是能看出谁是凶手，这世界上也不需要警察。”小孩眼望地上的镜子嘀咕道。

成舟轻敲了小孩后脑门一下，算作警告。

房间内的灯油味越来越重。嗅觉没有失去的秀明抬起头奇怪地看了看四周。

“喂，你看我们现在就把那个家伙解决掉怎么样？”小孩把目光从镜子上收回，戳戳成舟的胸膛道。

“解决？就凭我们？你有什么好办法？”成舟眯起眼睛，他觉得怀中小鬼似乎越来越神秘莫测，他不但能跑到黄泉路上来找他，还能认出什么尸鬼，如今又说能把尸鬼解决掉。这小鬼到底是何方神圣？

“成舟，还有谁跟你在一起？你们要解决谁？和彦吗？不！请不要这样做。和彦他、和彦他……”秀明似乎听不到小孩的声音。

“成舟，我、我希望你能……原谅和彦，我知道他做了很过分的事情，我知道我这个请求很荒谬，可是相信我，和彦他做这些……”

秀明沉默了，似乎不知道如何接下面的话。成舟奇怪他竟不急于去救川居春香，就算她看上去已经像是没救，但以秀明的性子又怎么会见死不救？

“真的有办法哦，但要一击成功。而这个嘛……则需要爸爸你去小小诱惑一下尸鬼，让他抓住你，在他准备对你下手的时候，我会趁他不注意一刀切下他的脑袋。相信我，我肯定会一刀就把他脑袋切掉！在他把你的灵魂全部吞掉之前。”小孩仰望成舟笑得像只小狐狸。

“秀明你想说什么说吧，说说看他有什么值得我原谅的地方。我虽然不相信他，但我相信你。如果你说他有情有可原之处，那么也许他真的有成为凶手的理由。但前提是，希望你能让他……先冷静下来，我可不希望在听你说话的时候被他扑上来一口吞掉。”成舟大手一把盖住小鬼头的小脸蛋，决定坚决不受这小鬼的诱惑。

让他去做诱饵？门都没有！

秀明对话声传来的方向深深地说了一句：“谢谢。”接着转看向渐渐向床铺方向移动的尸鬼。

秀明站起来，来到变成尸鬼的和彦身边，大胆地伸手拦住他的去路，恳求地说道：

“和彦，请你不要再害人了。你看你现在变成什么样了！你变成这样，想想看最伤心的会是谁？

幸子也不想看到你这样的，相信我，她一直都在等你。你已经报仇，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去自首吧。

我相信幸子一定在那个世界等着你，等你百年后和她相聚，到时，没有人会再阻拦你们，没有人会再破坏你们，也没有人会再伤害你们。

和彦，求求你，不要再造多余的杀孽，求求你！收手吧！”

“等等，秀明，你知道和彦早在六年半前已经死掉了吗？”

“你说什么？不……怎么可能……”秀明不敢置信地看向不止面部，身体也开始一点点变异的和彦。

“那样根本没有用。”小孩挪开盖住他小脸的大手，嘟哝道。

“你怎么知道没用，我看它现在平静多了。”

“和彦，啊——！”秀明的身体突然飞起。

砰！秀明从房门板上滑下。

“啧，这一下肯定很痛。”小毛头笑嘻嘻地摇头叹息，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

化身尸鬼的和彦继续向他们逼近。逐渐的，成舟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为什么我们不能穿墙？”成舟手打墙壁深感无力和愤慨。

“因为你变成鬼的时间还不长，道行还不够。加上它的力量变强了。如果还是它保持人性的时候，它顶多也就是害害人而已，但它已经开始变形，人性渐失，现在的它已经可以吞食一些弱小的灵魂来加强自己的力量，也能伤害到一些刚变成鬼的笨蛋。”

怒！怒上加怒！

“说！我们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它？不是要你老子我去做诱饵的那种！”

“那就只有超度它啰，不过这个最麻烦，而且……”而且这就代表我的晚餐玩完了，我才不要！

“总之你就去做一下诱饵又怎么样？又不会真叫你死，反正你现在已经死了。”

“喂，臭小子！有人会叫自己老爹去做鬼的诱饵吗？你知不知道孝顺这两个字要怎么写？”

“不知道。”小毛头非常干脆地回答。

气煞我也！

“总之，想让你老子我去做诱饵——没门儿！去，想办法超度它。”作老子的摆出父亲的威严对着小小的儿子瞪眼命令道。

“不要！”

“成舟……，成舟你说你要超度和彦？不！成舟，求求你不要伤害他，让法律来制裁他好不好，让他有反省的机会。”秀明似乎刚刚从轻度昏迷中醒来，听到成舟的话，以为成舟想趁机报复，连忙乞求道。

“那个笨蛋是真蠢还是假蠢？到现在还不肯相信那个玩意已经不是人了吗？喂，成舟，快点啦！你要再不肯去引诱它上当，等会儿我可就没力气对付它了。”

尸鬼的身体在逐渐膨胀，穿在身体外面的西装再也包不住那具身体，随着刺耳的刺啦声，西装终于一点点裂开。从裂开的衣缝中可以看到鼓胀的肉体已经败坏、腐烂。

恶！成舟立刻挪开目光，“是不是尸鬼都这么恶心？”

“差不多，你想想连尸体一起直接变成鬼，还靠吃人尸体维持生命的东西会漂亮到哪里去？喂！你还不快去！你只要扑上去让它抓住你，它就只会注意你，只能嗅到你的味道，我就能在它不察觉的情况下绕到它后面去斩了他！”

“不去！说不去就不去。为什么会这么麻烦？老天爷，谁来救救我！” 成舟用手边可以抓起的东西全部抓起来拼命砸向尸鬼，妄想阻止尸鬼逐渐接近的步伐。

这个嘛，自然是因为……小孩露出微显狡猾和贪婪的笑容。

虽然不多，但他从尸鬼身上吸取到的那一点点成舟的精气，已经足够让他回味无穷。那实在太美好了，美好到他想再得到一次。不要多，只要一点点，能满足他现在的欲/望就好。

当然他也不是不能从成舟身上直接吸取，可是他怕自己会忘乎所以，会把这难得的、独特的、唯一的美味只在一次的享受中就吃得干干净净。

他已经很久没有进食，至少他已经很久没有尝到如此的美味，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而他并不希望这样的情况出现，何况，把这道美味留在身边还有其他更多的好处。

如果他想在任何可以阻碍他的力量知道前恢复原有的力量、想起他原本的身份，他就不能让成舟察觉到他对他的真实意图，哪怕只是一丝丝。

所以，成舟你就暂时作吾的调味料吧。让吾的食物变得更美味更滋补。

“我决定了，我们逃吧。你能把我带到这里来也能把我带出去对不对？哇啊——！”

不用成舟自己送上门，已经不耐等待的尸鬼直接抓住了他。

同一瞬间，小孩身体一溜，从成舟的怀抱中溜了出去。

站在那面镜子上，小孩微笑着看着尸鬼紧紧抓住了成舟的灵魂。就如同他所料的一般，没有任何神鬼可以抵挡如此美味，很快的，尸鬼就被它抓住的东西迷惑住。

只能看到他，只能闻到他的味道……

“和彦……”秀明睁大了双眼。

他看到和彦平伸双手似乎抓住了空气中的什么，然后他那膨胀难看的身体，突然像个漏气的气球一样一点点收缩，那原本黑红色的腐烂肌肤也一点点透出健康的肤白色，就好像和彦获得了新生……

作者有话要说：标题错了，修改一下

19

成舟发誓自己不是给医生救活的。

他绝对、绝对是给那个混蛋小子给打醒的！

至于他为什么会这么肯定——看他的脸就知道了。

早上一醒来，医生确定他已经脱离危险，那臭小子就爬到床上一个劲向他表功，说他怎么怎么努力才把他从奈何桥拖了回来。

本来成舟对小毛头也确实抱了那么一点点感激之情，不管他有没有把自己救活，照护士的话来说，好像是他惊走了凶手。可是等他在卫生间看到自己镜中的脸后，所有的感激之情都化为了愤怒！

我说脸怎么会这么疼呢！……肿成这样能不痛吗？

脸肿得像馒头、声音沙哑的像唐老鸭、外带只能喝稀粥的成舟得知他的住院生活又将延长两日，成大哥长叹一声，不管如何，他来J国的这趟出差都糟到家了。

电视一打开，似乎每个台都在报道相同的新闻。

毋庸置疑，这是一则大消息。

每个台都有记者站在一栋大部分被打上马赛克的高级公寓楼前进行口沫横飞的报道。

不管能不能和前段时间发生的凶杀案连接在一起。光死者是县议员女儿这一点，就已经足够惹上一大堆苍蝇蚊子，更何况这个死者的丈夫还是前两天刚刚自杀身亡的东城千代子的儿子，而现在这个儿子又失去踪影，据说只留下屋中一片“吃剩”的狼藉。

川居和彦是死是生，川居春香为谁所杀，该案和之前两起凶杀案有没有牵连，为什么这三起案件的尸体都有被野兽啃咬过的痕迹……

不管是哪个问题都可以大大增加收视率，为此，J国报道界沸腾了。

“成舟，我可以进来么？”门口传来小心翼翼的声音。

“啊，秀明，是你？快进来，我还正在担心你呢。昨天你是不是去和彦家里了？”成舟见是秀明，连忙坐起身招呼他到床边坐下。

“是。我就是为这件事来的，我代表和彦和幸子特地来向你道谢。”说着，秀明深深地弯下了腰。

哈？成舟一脸茫然。

“听说你被救回来，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我以为你已经……”秀明的眼角湿了。

“谢谢。我没事，好得很。你刚才说你代表谁来着？”

小毛头乖乖坐在一边啃苹果，一字不吭。

“和彦和幸子。你不记得了么？幸子还是你请来帮助超度和彦的。”

“……？？？”成舟开始怀疑秀明的华夏文水平是不是退步了，要么就是他的听力有问题。

“能不能麻烦你用简单、明了、易懂的华夏语向我解释一下从昨天到现在到底发生了一些什么事？你知道，我刚醒过来不久，很多事还没有来得及想起来。”

小孩把苹果啃得“喀嚓喀嚓”响，一脸天真懵懂的小模样。

“呵呵，当然。我会从头说起，如果你现在方便的话。”

“当然方便，请说。小鬼，给叔叔倒杯水。”

小孩斜睨了躺在病床上的大男人一眼，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心虚的某人没作任何反抗，乖乖地爬下床给秀明倒了杯水，又爬回去坐在他原来的位置。

嗯，看在昨晚的美味上，就让他猖狂一回好了。

“你知道我和川居和彦是亲兄弟吗？”秀明苦笑着说道。

成舟惊讶，他虽然知道他们是亲戚，但万没想到他们会是亲兄弟。

“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我父亲在和彦很小的时候就背叛了他母亲，很久前就和他们母子分开居住，但直到不久前才得以和千代子阿姨离婚。和彦他们一直知道我们母子的存在，不用说，千代子阿姨与和彦一直对我、还有我母亲都充满了深深的痛恨与厌恶。

在我知道和彦的存在开始试图接触他时，起初和彦完全无法接受我，可时间久了……呵呵，他那个人表面看起来很冷淡，其实心软又重感情，我从国中开始就缠着他，一直缠到他大学毕业，在高中毕业典礼上，他像拥抱一个兄弟一样紧紧拥抱了我，这大概也是千代子阿姨讨厌我的原因之一。”

成舟抽了一张面纸递给秀明。

秀明不好意思地说了声谢谢，用面纸胡乱擦了擦溢出的眼泪。

“而让那个顽固的和彦肯放开胸怀接受我的原因还有另外一个，就是……他恋爱了，在他高中时。

他的恋人叫幸子，一个只是站在她身边都能感到温暖的好女孩。你们不知道当时的和彦有多幸福，他们一同高中毕业，上了同一所大学，每天同进同出。那时，我经常听他们计划将来，和彦一直说大学一毕业就和幸子结婚。在和彦大学三年级时，我也考进了该校，那年据说进来了很多优秀的学生。”

扔掉面纸，捏着手中的一次性纸杯，秀明含糊地叹息一声继续道：

“濑川春香，濑川议员的独生女，一个美丽聪明、骄傲到不能接受任何失败的女孩也在同年入学。入学没多久，她就被同网球部的前辈和彦吸引，在明知他有女友的情况下仍旧……。

和彦很烦她，经常把我拖出来做挡箭牌然后带着幸子迅速离去。但不知道人是不是越是得不到就越想得到，濑川春香在屡次被拒下不但没有死心，反而求爱之心更胜。甚至直接跑到和彦家里向千代子阿姨示好。

听和彦说她经常送给千代子阿姨一些名牌服饰皮包等，时间一长，千代子阿姨完全把她当成未来的媳妇看待。而家境不是很好的幸子，自然而然就开始被千代子阿姨排斥，渐渐的，和彦也不再把幸子带回家。我听和彦跟我说，他打算工作后就搬出老屋和幸子在外面另找居处，在临毕业前半年，他们就开始着手物色合适的新居。可是……”

秀明一把捏扁了纸杯，声音充满了悲愤和无尽的惋惜。

“可是在他们临毕业前，突然发生了一件令他们怎么都无法挽回的悲剧！在川居参加网球部最后一次合宿训练时，幸子突然自/焚，且没有留下任何遗书，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自杀，警方调查后以学业及生活压力过大、自弃厌世为理由草草结案。”

秀明哭了出来，一边擦眼泪一边道：

“如果昨天晚上我没有去找和彦，如果昨天晚上你没有请来幸子帮助超度和彦，我也无法从他们那里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一开始悲剧发生后，虽然我与和彦都怀疑过濑川春香，但因为没有证据只好不了了之，后来和彦又娶了春香，这件事就更加没有人提起。

但我那时不知道，和彦与濑川春香交往只是为了调查当年幸子的自杀案，当他调查清楚后，他就开始了他的复仇计划。你还记得你昨晚跟我说和彦早在六年半前就已经死了么？”

“我跟你说的？”成舟拼命想。

秀明点头，“你不记得了吗？也难怪，那时候你应该是离魂状态吧？我听说有些天师就是这样帮迷失的灵魂超度的。唔，听说这些天师有时候回到自己的身体会不记得自己帮助其他灵魂的过程。你可能也是这样？”

“离魂？我？呃，你继续说，看我能不能回忆起一些东西。”成舟抱住脑袋。为什么秀明说的这些他没有一点印象？

“和彦告诉我，早在六年半前，当他得知幸子死讯的当天，他因为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也因为不相信幸子会莫名自/焚，就发誓变成鬼也要查清此事。接着伤心至极的他就服药自杀了，死后他见到幸子，幸子告诉了他所有她知道的事情。”

秀明擦干眼泪，脸上悲愤的神情越发明显。

“幸子说，就在和彦去参加合宿的当天，其母东城千代子突然约她到一个地方见面。等她赶到那里，等在那里的却是和彦的叔叔川居治，那个卑鄙无耻的人强/暴了她，并拍下她的录像带说要卖给专出色/情片的地下公司。

当天晚上，东城千代子带着一盘不堪入目的录像带来找她，说不希望看到这么无耻下贱的女子和她儿子有任何来往。幸子伤心欲绝，但热爱生活、热爱和彦的她不想就此离开和彦，她决定等他回来，把所有事实告诉他，然后去告发川居治。

幸子说当时她想，如果和彦因为她被沾污而要与她断绝关系，那么和彦也不值得她再爱下去。

可幸子在第二天鼓起勇气前往学校时，却在自己的储藏柜里看到一叠从录像带上剪辑下来的照片。

在她放学回家后，家门口也站了一些不三不四的人，那些人拿着一叠照片向她靠近，还问她有没有兴趣继续拍一些片子，并威胁她如果不同意，他们就把录像带发到她的父母、她的朋友、她认识的每个人手上。还说就算她不同意，他们也有办法拍到他们想拍的片子。

第三天，幸子出门上学，在一条巷子里被两个大男人拉上车……。”

秀明愤怒得一拳砸向自己的大腿。

“接二连三的打击彻底摧毁了幸子对生活的期望和勇气。那天晚上，幸子回来后已经形同行尸走肉，她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可以活下去，也没有任何脸面再去面对她所爱的人，她选择了自/焚，她认为只有这样才能把自己身上的污秽洗净。”

成舟默然。他以为这种事情只会发生在故事中，没想到在现实的世界中会真的上演同样的悲剧。

小孩的表情很无聊。靠在成舟身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可能因为他是个小孩，没人认为他的反应有什么不对，大人们甚至还担心在他面前谈论这种事是否不太好。

秀明花了很长时间平复自己的情绪，接着说道：

“从幸子口中得知真相的和彦灵魂不知为何突然离开了幸子，他的灵魂竟再次回归肉体。据和彦事后回忆，他说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又活了过来，没有人发现他自杀，那时他也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还以为自己自杀没有成功。

那时候他能走能跑、能吃能喝就如同一个正常人一样，直到他找到那个专拍色/情片的地下公司。在争斗中，和彦发现自己竟然怎么都死不了，那时他想起了服药自杀前的誓言，相信这是黄泉之神在履行契约，让他带着不死之躯回到阳间复仇。

之后，他发誓要报复每一个对不起幸子的人。六年来，他一直在调查，后来他发现这件事的幕后主使是濑川春香，那个在幸子死后就想方设法接近他的女人。六年来，他几乎杀死了每个和这件事有关联的人。最后终于轮到他的亲人，以及他出于报复目的而娶的妻子。

和彦说他婚后设法把濑川春香名下的财产大部分都捐了出去，还在收集其父从政的不利证据，而濑川家却丝毫没有察觉。濑川春香死了，濑川家很快也会完蛋。和彦已经把收集到的证据寄给了警察署和报社。如果濑川春香当初不是凭借她父亲的权势和家族钱财，她又怎么可能做到那些？”

秀明冷笑，可脸上的悲哀却怎么都掩饰不住，“六年来，不断地复仇行动，让和彦几乎丧失了所有人性。这段期间，幸子一直想方设法想要接近和彦，可她就像被什么挡住一样，始终无法靠近和彦。只能眼睁睁看着和彦为了她变成一个食人鬼。直到昨天晚上……”

“我感觉自己像在听神话故事，J国人都这么迷信么？”成舟脑中没有任何所谓离魂的记忆，自然对秀明的话抱了三分怀疑。

我要回国，这里太不正常了！自从来到这里他就不断看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听到一些稀奇古怪的声音，肯定是因为水土不服，绝对是！

“成舟，我知道要你相信这些很难，可是昨晚真的，你有一段时间真的灵魂离体，我不知道你用什么方法唤来幸子，但是因为你，和彦与幸子才得以一起超度，他们终于得到了解脱。”秀明不明白成舟作为一名厉害的天师，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还是成舟修行不久？

小孩舔舔嘴唇，回味着昨晚他从川居身上吸取来的成舟的精气。那个叫什么幸子的女鬼很烦，自从成舟和川居见面，她就不停跑到成舟梦中找他麻烦。

昨晚他本想把那个尸鬼的魂魄吃的一干二净，但那个女鬼又哭又喊，弄得他不得安宁，本来想把那个女的也一并给吃了，但听到女子哀求的成舟偏偏在那个时候命令他想办法把他们超度，而他也不知怎么的，可能吃人的手软？竟然把那个女子从镜中引渡到人间。

而吸食了成舟精气恢复了些许神智，可不巧又被他把成舟精气反吸了出去，变得一时衰弱的尸鬼在看到女子后，竟然恢复了所谓的人性，和那女子抱头痛哭一场，一起奔赴黄泉了。

至于那个笨蛋成舟昨晚的记忆……没有人会记住自己在那个世界的事情不是么？就算哪天想起，也顶多以为是场荒谬的梦罢了。

小孩抱起另外一颗苹果，嗯，他是坚决不会承认他在“他爸”的记忆中动过手脚的。

作者有话要说：

20

“你说川居和彦出于报复杀人，那么他为什么要杀死那个私家侦探？”成舟提出问题。

“因为那个侦探是他妻子找来调查他的。当年那些关系者都死了，或是事故或是凶杀，主使人的濑川春香自然会担心。和彦感觉到有人在查他，又知道了那个侦探是濑川春香派来的，所以……”

“等等，你说你昨晚去了川居的公寓，那么你也看到了濑川春香？你……你不担心警察找你？”

秀明笑道：“是我向警察报的警。他们就算有怀疑，也不会把杀人嫌疑的罪名扣到我头上。因为当警察到场，濑川春香临终前曾向警察忏悔她对不起和彦与幸子，说她不怪和彦这样对她，这一切都是她应得的。”

“那么这件案子就这么结束了？”

“嗯。警察正在找和彦。但他们永远也找不到，因为和彦的身体在他得到超度时已经全部化为灰烬。成舟，这件事真的谢谢你，如果没有你，和彦现在也不知会变成什么样，更不知他会给世间带来什么样的危害。而那是我和幸子都绝对不想看到的。”

秀明伏下/身体再次深深道谢道。

“呵呵，没什么，没什么……小事一桩而已。”成舟被夸奖得不好意思，其实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曾做了什么。

“咚咚。”

谁？

病房内的三人一起向房门方向看去。

“对不起，打扰了，我们是警方人员，想了解一下成先生昨晚被伤害的事情经过。”门被打开，老熟人南山警官走了进来，后面的一串也不请自进。

看来他应该把门锁上才对。成舟在瞄到熟悉的警察制服在门口出现的刹那，本来坐着听秀明说古的他立刻拉毯子、躺倒、闭眼装昏迷。整个过程只花了三秒不到的时间。

“成先生，我刚才看你好像身体好得很。”

明显带着讽刺意味的职业性高傲语调在成舟身旁响起。

成舟连呼吸都屏住。他真的不想再看见任何一个穿警察制服的人，尤其是这个声音的主人。他知道他们来干什么，但是……他怕他说真话，会被这打一开始就看他不顺眼的南山警官直接送进精神病院！

“成先生，如果你现在方便，麻烦能请你回答几个问题吗？”

要不要回答警察的问题？成舟头蒙在被子里还在考虑。

“南山，你忘了今天我们是来干什么的吗？”铃木无奈地阻止南山道，随即他又对蒙着头的成舟尴尬地道：“成先生，今天我们来，除了想向你了解昨晚你被伤害的经过，争取早日抓住凶手。另外，咳，山中发生的几桩凶杀案情现在基本已经水落石出，凶手我们也已基本确定。而这段时间给您造成了莫大困扰，我们深感歉意，希望您能……”

成舟抓住被单的手微微动了动，哼哼，现在你们总算知道我是被冤枉的了吧？只是这样轻易地说声对不起有什么用？

“铃木，不用说了，我可不觉得他真是个好人。如果他真是好人，他会不认自己的儿子吗？”南山打断铃木的道歉。

成舟暴怒，决定今天什么话都不要和南山说。

铃木狠狠瞪了南山一眼，拎着水果蓝走向病床边。

“小朋友你好啊。”铃木对小孩笑着招呼道：“这两天乖不乖？等下叔叔带你去吃拉面好不好？”

他乖个屁！乖到把他老子的瓜子脸打成包子脸，还跟他病重的父亲抢食吃！

“不好。”

咦？

“爸爸病了……”好可怜、好微弱的哀伤稚声。

小孩的手在成舟露出一点头发的头顶轻轻戳了戳，成舟两眼一翻，脑中一暗，货真价实地昏了过去。

两分钟后，等不到成舟回答的南山极为失礼地一把掀开被单，无语了。

一个星期后，成田飞机场。

今天空气真正好啊真正好！

办完行李托运手续，成舟站在机场大厅仰起头、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顿觉神清气爽、万事解脱。

他终于要离开这个让他极度水土不服的国家，他终于抛开了那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儿子。

哈哈！这个世界真美好！

虽然没有通知任何人包括一向关照他的秀明就离开J国，让他的回国之路有点寂寞，但他发誓这是值得的。

想到他把那个小鬼送到警察局，义正言辞地向一大帮穿制服的人说道：“要想我认这小孩可以，拿出证据来！”他就爽得要命，他好久没有这么耀武扬威过。

不过，真的离开那个小鬼，好像又有那么一点想他。虽然那个小鬼真的很讨厌，但……偶尔也有那么一丝可爱的时候。就一毫米那么多。

呵呵……，成舟的笑容在他走到候机厅门口时僵硬在脸上。

他似乎、好像、可能看到了一群认识的面孔？

几乎所有认识的面孔都来了。

他们怎么知道他今天这个时候走？

山乐庄庄主夫妇来干啥？他好像没有和他们的感情好到这种程度吧？

还有南山是来干嘛的？别告诉他，这人是跑来监督的。最过分的是这人还穿着该死的制服，搞不好别人还以为他们在押送囚犯呢！

“以后你就要离开J国，到你完全陌生的国家生活了，孩子，你一定要坚强知道么？如果你遇到任何解决不了的困难，想办法通知我们，我们一定会竭尽所能去帮你。哦，我可怜的孩子，希望你父亲不会再一次抛弃你。”庄主夫人抱住地上小小的身影，动情的泪声道。

成舟的手开始颤抖。原来他们不是来给他送行的……

他们要把那个小不点儿送到哪里？

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换个门走，候机厅应该不止一个入口才对。

用左手遮住半边脸，成舟小心移动着。

“咳！成先生。我们等你很久了，你寄托个行李花的时间还真长。”南山的声音。

“成舟。”是秀明。

成舟停步，转身，挤出一个笑容，抬起右手，“嗨，秀明，你们好。真巧啊，你们来为我送机的吗？真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那就送到这里吧，后面的路我自己走就可以，呵呵。”

南山走上前，恰好挡住他的去路。

不等南山开口，成舟率先道：“你来机场干吗？找到那想要杀我的凶手了吗？”

南山的表情像是硬吞了十个枣核，想要出口的道歉也被堵在了喉咙口。

成舟心里这个爽快啊，他终于也能在这人面前扳回一局了！川居和彦的尸体都成灰了，我看你到哪儿去找凶手？找不到这个凶手，你这一辈子就在心里对不起我吧。

南山嘴皮动了动。

成舟笑眯眯地挥了挥手，“我理解，我理解，没找到是不是？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了，那不管用，等你什么时候找到凶手再出现在我面前好了，再见！不，希望我们永远不见！”

成舟转身就要走，南山扶了扶帽檐，道：“成先生，不想知道您儿子怎么来的吗？”

成舟脚步一顿，他不想听，一点都不想，真的！

南山特意绕到他面前，陈述道：“事实我们已经完全了解清楚，孩子的母亲曾在五年前飞往华夏旅游，在那里她认识了你，我想你们肯定有过一段美丽的回忆，才会有这么可爱的结晶诞生。

可孩子的母亲因为癌症即将离世，身边又没有亲人可以接收这个孩子，于是她在临终之前，决定把孩子送到你这个父亲身边，希望你能看在小孩是你亲生骨肉的份上好好照顾他。”

成舟张大嘴巴。

年轻的南山警官眼中闪过了然之色，同是男人他也理解，这世上大概没有一个男人愿意在一夜风流的五年后发现自己竟然多了个儿子吧？

“现在孩子的母亲已经去世，遗体也已经火化，你想祭拜也没有机会了。”南山故意道。

成舟心想，谁说我要祭拜她？我还想找她算账呢？怎么莫名其妙就把一个孩子硬塞给我？

“虽然你不肯承认这个孩子，但科学验证的结果让你不得不承认。DNA检测总不会出错吧？经过比对，我们可以肯定这个孩子百分百是你的儿子！”哗啦一声，南山警官抖开手中纸张。

这怎么可能？他什么时候和人有过一段情？还是外国人？他、他真的还是处男好不好？

成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把这点说出来作证明。但真的说出来又好像太没面子……算了，还是保持沉默好了。

“你们什么时候做的DNA比对？我怎么不知道？”成舟不止手在颤抖，他连声音都在颤抖。

一个孩子，他将要带个孩子回国……他一定会给他老妈剁了！而且，这不是代表他将有个……拖油瓶？

……谁来杀了他吧！

“在你住院期间，为了验证你和孩子的关系，我们做了详细调查，包括基因检测。”南山还有句话没说出口，如果成舟不是孩子的亲生父亲，且又有孩子的母亲遗愿在，他也不愿意把这么一个可爱的孩子交给这么一个看起来不太负责任的男人带走。

“爸爸，你不愿要我吗？呜……”

小小的身影看起来可怜生生，那一副强忍眼泪的可怜样儿征服了在场每个大人的心，也让每个大人都把谴责的目光投向了真正可怜没人爱的成舟大哥。

也许……也许那个不知名的J国女人在来华夏的时候看他长得帅，又知道自己得了癌症，想给自己留个后代，就想了什么方法把他弄昏，偷了他的优良基因培育出了一个孩子？唔，很有可能。成舟脑中顿时冒出许多稀奇古怪、天马行空的借种故事。

好像也只有这点才能解释他和这个貌似可爱的小魔头为什么基因会那么高度符合。

但他发誓，那个小鬼所有坏的基因绝对不是来自他。能想出借种，还是借外国种的女人能是什么好女人？哼！也不问他愿不愿意，好歹问他一声，他也不是那么排斥一夜情什么的……咳咳！

大概那个女人太丑了吧，所以没有信心能引诱得了他？成舟挺起胸膛，咱就算不是小白脸，也与帅哥的距离不远！

“爸爸，呜呜，你真的不愿要我吗？呜呜！”小孩哭得抽抽噎噎，上气不接下气。

“呃，我、我怎么会不要你……乖儿子。”在强大压力面前，墙头草不得不低头。

“爸爸！”小孩哭叫着，一把扑上来紧紧抱住他。

多么令人感动的一幕。山乐庄庄主夫妇和秀明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呃……这个孩子能和我上飞机？他好像没有护照签证吧？”成舟还在试图挣扎。

“这个你完全不用担心。现在这个孩子拥有J国国籍，而拥有J国国籍在进入贵国时，十五天内都不需要签证。

也就是说，你在回国后的十五天内，必须向贵国户籍警递交资料，正式把这个孩子纳入你的户籍中。

当然，在我们确定你们的父子关系后已经和华夏出入境管理局联系过，并已经向贵国你所属当地的户籍警递交了资料。如果你忘记在十五天内去递交申请，贵国的警方人员会直接找上你。哦，差点忘了，此子将同时拥有J国国籍，直到他满十六岁为止。”

南山冷着脸掏出一张机票，他真的很担心这个孩子在成舟身边是否能得到良好的照顾。

因为不放心这个男人的办事能力，也怕他把这个孩子再次抛弃，他才会不怕麻烦地做了这么多事情，为的就是警告这个男人：别以为把孩子领走就可以不用管他。

甚至有必要的话，他会在假期申请去华夏探望这个孩子。

“这是我们警方赠送给这个孩子的，座位就在你旁边。请照顾好他。”

成舟接近麻木地接过机票。

秀明走上来给成舟一个大大的拥抱，说道：“欢迎你随时来J国玩，我也会去看你的。”

成舟勉强露出一个笑脸，点点头。

和众人挨个打完招呼，在众人或热情或威胁的目光送行中，成舟牵着小孩的手，佝偻着背，拎着一个不大的背包走进候机厅。

确定所有人不可能再听到他的声音，成舟转头看向身边的小毛头。

小毛头正探头四处乱看，一脸掩不住的得意。

就知道这小鬼是装的。成爸忍不住捏了捏小鬼头的嫩脸蛋。

“喂，我是你老子知不知道？”

“嗯。”小孩还在看稀奇，也没介意成舟捏他。

“你以后要听我话知不知道？”

“……”小孩的脸色有一点点发黑，头一甩，挣开了成舟的手。

“如果你敢不听我话，小心我打你屁股。”

“……”小孩的嘴巴高高鼓起。

“回去我就送你去读幼稚园，你要好好读书，不准浪费我给你掏的学费知道不？”

小孩从鼓起的嘴中喷出一口气，继续转头看向别处。这小小人类还真当他是他爸了？开什么玩笑？

成舟被小孩不逊的态度激怒，小声呵斥道：

“喂，小子，听清楚了！你老爹我是穷光蛋一个，别指望我会给你买很多新衣、很多玩具、每逢周六周日都能带你出去玩，那都是不可能的！也别想我经常带你出去吃麦当当或啃啃鸡，那些外国快餐可不便宜。”

成舟把小孩的脸扳过来。

小孩眨巴眨巴大眼睛，看起来粉天真。

“还有，没有我的允许绝对不准进我的房间。早上起来被子要自己叠、脸要自己洗、牙要自己刷、衣服要自己穿、袜子内裤不准穿两天、房间要自己收拾、我不在家绝对不准打开煤气！

还有，每天晚上九点前必须睡觉，不准看电视到深夜，周末也不行。良好的习惯必须从小培养起！嗯嗯……还有，不准带同学回家，不准和我抢台，我烧什么你吃什么。还有……”

小毛头掏掏耳朵，当他老子在念经。

成舟大师一路念经到飞机舱，在飞机起飞五分钟后，他才突然想起他似乎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叫什么名字？见鬼，我们认识到现在，我竟然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喂，小鬼，你/妈总给你取了个名字吧？飞机票呢？那上面应该有你的名字才对。”成舟开始四处翻找飞机票存根。

“不用找了。”小孩把目光从窗户处收回，仰头看着成舟露出一个很奇怪、很神秘的可爱笑容。

“我叫红叶，鬼冢红叶。”

成舟的嘴角提起，再三看了看小毛头，忽然张大嘴巴大笑起来。

“红叶？哈哈！好娘娘腔的名字。成红叶？哇哈哈！好难听！哈哈哈！”

不知道是不是成大哥笑得太厉害，飞机都给震得乱颤起来。

“哇啊——！”发出一声惨叫，平生第二次坐飞机的成舟紧紧抱住了小孩——他不要在一个星期之内就死上两次啊！

红叶窝在成舟怀中，阴笑着继续研究飞机这个东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让你笑我，我让你一路颠回华夏，哼哼！

至于飞机上的其他人……关他什么事？

小孩从山乐庄夫妇送他的小背包中摸出一个新鲜的苹果，随手在衣服上擦擦，两手抱起“咔嚓”一口，啃了一大块。水果不能带上飞机？只要那些人和机器检查不到不就行了？

随着这一声“咔嚓”，飞机又晃了一晃，成舟又发出一连串惊叫。现在飞机内叫的已经不止他一个人。

小恶魔抱着苹果继续“咔嚓咔嚓”，飞机也接着晃啊晃、颤啊颤，众人此起彼伏的惊叫声也逐渐汇成了一曲名之为“惊魂”的交响乐。

小孩抱着苹果坐在椅子上晃荡着双脚，摇头晃脑听得很愉快。

华夏吗？他红叶就要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卷终于修改完毕！可喜可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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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开始连载第二卷~~

所有章节，不管有没有vip，都请不要转载或盗版哦，谢谢！

楔子

客厅里电视声音开得很大，绕过那帮围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的老乡。男人也没向他们打招呼，径直向自己住的房间走去。

好累……

走进房间，男人一头倒在床铺上。

“小何，你怎么了？”侧躺在另一张床铺上看杂志的中年男子翻过身，关心地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累。”被叫做小何的年轻男人抬起脸勉强笑笑。

“要不要我帮你向工地请两天假？”

犹豫了一下，小何摇摇头，“算了，两天假两天工钱，还要扣掉全勤奖的两百块，太不划算。”

“妈/的，要不是已经快收工老子工资还没拿到，我早就换地方干活。现在建筑工地招不到人的多的是，有手艺还怕没钱赚？这屁公司说起来老板来头大，不一样到期拖钱？给钱又小气！七扣八扣！”中年男人愤愤不平。

“天下乌鸦一般黑，你去其他地方也不能保证就一定好。听说很多工地都是半年拿一次工资，有的到年底才能拿到钱。你又能把他们怎么样？人家是给钱的大爷，我们是进城混饭吃的民工，有工作给你做就算不错了。”小何起身脱掉鞋子，掀起被子，衣服也不脱倒头就睡。

中年男子骂骂咧咧几句，扔掉手中杂志，发泄似地朝门口吼了一声：“你们他/妈/的给我把电视声音开小点！三间屋子加个客厅住上十个人，十个有八个不懂规矩！”

中年男子声音刚落，客厅内也传来难听的叫骂声。

中年男人火了，从床上爬起来拉开门冲进客厅。

对骂声响起，很快就发展成拳脚相向。

咒骂声，劝架声，桌子被打翻的声音。

“砰。”有怕事的人躲进房中关上了门。

“咳，咳咳……”

小何睁开眼，觉得喉咙处痒得很，先是轻咳了几下，接着就无法抑制的连续猛烈咳嗽起来。

“啊……痛，痛死我了……！”小何突然惨叫着抱着肚子开始在床上打滚。

没有人听到小何的惨叫，客厅中大男人们仍旧在指着鼻子互相骂娘。

“痛！好痛！救……我……救……”咕咚一声，小何从床上滚落，抱着肚子，努力向门口爬去。

作者有话要说：请注意：这篇开始写时，大约是06年，现在这种拖欠民工薪水的情况在国家大力整顿下已经好了很多，大多数地方甚至愁招不到民工。

1

成舟一手拿存折，一手拿着笔在本子上计算着，越算脸色越苦，苦得都能滴出汁来。

不养儿不知养儿苦，他从来不知道多个孩子会多出这么多麻烦事，那可不光是户籍本上多一个名字那么简单。

给一个从国外带回来的孩子报户籍，那麻烦劲就甭提了。不过那至少只是麻烦，因为J国那边出具的手续齐全，他也没花多少钱就把孩子户口办了下来。

可办户籍只是一个开头，后面让他烦神的事情越来越多，尤其是存折上的数字越来越少，让他心烦、心痛、难受得恨不得立刻把那孩子打包送回J国，如果有可能的话。

他记得他小时候很好养活的呀，怎么现在养个孩子就那么费钱呢？

光只是给孩子置办必要的生活用品，就让他的存款去掉了五分之一。这还只是买了一张床、几床毯子被子、孩子的衣服鞋子袜子等必需品。

因为听同事提过现在孩子的奶粉有多贵，他本来还在庆幸红叶已经过了吃奶粉的年纪，可等他醒过神来才发现，孩子确实不用吃奶粉了，但他得上学啊！

上学就上学吧，不就是一个幼稚园吗？他一开始也没当回事。可不问不知道，一问之下生生吓了他一大跳。

什么时候读个幼儿园竟变得这么麻烦？

什么叫做培育幼稚园？什么叫做私立高等幼稚园？什么叫做建园赞助费？如果跨区还得交跨区费？

学费、书本费、娱乐费，加上每周五次的中餐、下午的点心，就算只是最普通的幼稚园，一年的费用加起来也要两万左右。稍微好点的幼儿园更贵，如果是全托，三、四万都算少的。

成舟本子一扔，不算了。

反正不管怎么算，他的钱都绝对不够花。还是把孩子交给他爷爷奶奶带吧，问题是他要怎么向他老妈提这件事？

成舟一想起他老妈会有的反应，就觉得头疼无比。

“据中央台报道，此次飓风将在……”

“天天与我同在，欢乐就在此时，欢迎收看……”

“最新歌曲排行榜……”

“呔！尔乃何方妖孽……”

“红叶——！”成舟受不了了，本来就够烦的，还要加上每天的噪音摧残。

“给我把电视关了！”做老爸的暴吼。

这算什么？可怜他连女人的滋味都没尝过，就多了个拖油瓶？以后他还怎么跟人谈恋爱、谈结婚？天下还有比他更倒霉的男人吗？好歹让他感受一下这颗种子到底是怎么撒出去的，说不定他还不至于这么不甘。

“我饿了。”稚嫩的童声尖着嗓子喊。

“先把电视关了。”成舟努力收起额头迸出的青筋。

“我要吃饭！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不大的小毛头走到成舟面前两手一叉腰。

“明天我就把你送到你奶奶那里去！”成舟龇牙。

小孩嗤鼻，“你根本就没那个胆子跟她说。”

我要把这小子生煮啰，谁来帮我支锅？

“快去烧饭。”红叶昂起小脑袋命令道。

“不去，你先把电视关了。”

“就不！”红叶的小脑袋昂得更高。

“这是我的房间。”成舟忍无可忍。

“这也是我的房间！”小鬼吼得更大声。

“你的房间在外面。”

“那是客厅！我才不要睡外面，要睡你睡外面。臭老头，虐待小孩！”

“臭、臭……臭老头？你你你……”成舟快给这个儿子气疯。

“还不快去做饭？再不去我就告诉警察说你虐待小孩。”红叶得意得很。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这到底是谁虐待谁？呜呜！

结果不敢背上虐待儿童罪名的成老爸只能含泪走向小小的厨房。

接下来的日子……

晚上六点半，变得不能加班赚加班费的成舟拖着疲累的步伐回到家中，一打开门就听到电视声从自己……如今是父子两人的房间内传来。

看看客厅，似乎还算正常，成舟稍稍松了口气。

只有立脚之地的厨房，好像也跟他早上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不知道卧室内怎么样？

成舟怀着恐惧的心情慢慢把头探进卧室中。

……谁来把我枪毙了吧！

“红叶！”

“干吗？”

小孩坐在沙发……一堆垃圾中，一边看电视一边吃薯片。他的周围全是各式各样食品的包装袋。

“你、你哪来的钱？”成舟简直快要晕倒。这小子也太能吃了吧！

红叶抬起头，一脸兴奋地道：“噢，差点忘了告诉你，我今天在你一个鞋盒中找到一千块。好幸运哦！”

成舟闻言立刻倒在床上陷入人事不知状态。

难得的休息日。

清晨七点，成舟尚沉浸在美丽的梦乡中。那里没有和人共用的卧室，没有不够花的钞票，没有讨人厌的同事，没有每天要做的家务，最主要的是那里没有那个可怕的小魔头！

美人依偎在他怀中，轻蹭着他。鼻尖磨着他的鼻尖，细嫩的手指从他嘴唇、下巴、胸膛一路滑过。

成舟轻轻喘息，右手缓缓探进自己的内裤……

“喂！你在干什么？”

小孩好奇的声音，随之，被子被一把掀开。

好冷！成舟打个冷颤，奇怪怎么会有小孩的声音。

小孩？……小孩！

“啊啊啊！”

等成舟注意到自己的手放在自己什么部位，而那个小鬼又睁大眼睛正盯着什么地方时，可怜的男人大叫着从床上滚了下来。

“咕咚！”

成舟开始找房屋中介公司。

他已经忍无可忍，他要和那个小鬼分居！哪怕只是相隔一堵墙也行。总之，他要有一个可以上锁的、完全属于自己的房间。

哪怕这将花去他全部存款！

可是找房子并不像他想象中那么容易。

条件想要好，价格自然贵。

价格想便宜，你就别想挑。

最起码两室一厅，最好三室两厅。一间做孩子的卧室，一间做自己的卧室，剩下的一间可以做书房。客厅里可以放上电视和饭桌。

当然，这只是梦想。成舟希望能找到一个小套或中小套就可以。一大一小两个房间应该勉强够用，这样的话价格也可以便宜很多。然后就是地段问题，想要交通便利，价格就会比平均上涨百分之二十到三十。想要便宜，他就得付出睡眠时间每天早起上班，下班也得早早回来。

趁休息日，他连续跑了好几家中介公司，又从网上直接找了几个屋主看房，但总是没有满意的。要么就是价格谈不拢，要么就是条件太差。

在回家的路上，成舟瞄到一个中等条件的小区大门口告示栏中贴了招租的纸条。抱着随便看看的心理，他踩着脚踏车在小区门口停下。

坐在车后座的红叶不安份地从后座上站起，搂着成舟的脖子一起凑头向招租纸张看去。

招租（卖房）

三元街金宝花园，八成新套房一套。

三室两厅，一厨一卫，简单装潢，九楼。采光通风良好，属节省能源建筑，通过国家检测局质量检测。

现对外招租（卖房），有意者价格面洽。

联系人：胡志军

联系电话：13X-XXXX3619

联系时间：全天二十四小时皆可

“这个肯定贵，你看他小区楼房外貌就知道，又是这个地段，还有门房保安管理。算啦，等你老爸我中了彩票，再考虑买一套这样的房子吧。”成舟叹口气，催促红叶坐好，打算等下周休息再出来转转。

“等等，为什么不打电话试试？说不定很便宜呢？”红叶拉住成舟的头发不肯坐下来。

“便宜你个大头鬼！这种房子会便宜才叫奇怪。”

“可我看这里走出来的人也不像个个都是有钱人嘛。”红叶撇嘴，不明白有钱人和穷人有什么区别，在他眼里这些人看起来都一样，迟迟早早不过几十年。

“你懂啥？像租这种大套的人一般都有合伙人，三室两厅，三个白领或学生一起分担，承受力自然减低。而你老子我，同居人是有一个，可惜是吃白食的。”

“你说谁吃白食？”小孩不满。

成舟笑，回头捏捏小毛头的小鼻头，“等你二十年后养我。你要敢不孝顺，我就向警察投诉你虐待父母。”

小孩噘起嘴，抱住成舟的脖子，“昨天和今天看了这么多套房子，没一套你满意的。再多看一套也不会怎么样，不就是一块钱电话费嘛。进去看看房子什么样也不错啊。就当给你以后买房作参考，打啦打啦！”

被小鬼缠得头大，想想也有理，成舟掏出了手机。

“哎，你听说了没有？十三栋九一四号又死人啦！”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还骗你不成？那老太搬进去不到半个月，好像在浴室滑了一跤，隔了好几天才被她儿子发现。前两天不是有卡车来搬家吗？就是那屋！”

“哎呀，这事听着真让人不舒服。前面那个民工死的时候就闹得跟什么似的，天天都有警察来调查。你知道吗，他们那屋竟然住了十个人！等于嫌疑犯也有九个。也不知道那房主怎么肯租的。”

“谁知道？房东可能也不晓得吧。不过我听说那个民工的死好像和同屋的人没关系，他好像是生急病死的。”

“你怎么知道？”

“啧，我怎么不知道？你也不想想我家那口子在哪里做事。”

“啊！你看我这记性，差点忘了你家那口子在医院当差。说到这儿，正好我有点事想麻烦你家那口……”

“咳，对不起，请问一下十三栋往哪边走？”

被打断对话的两位大妈抬起头。

“你找十三栋？喏，我们右手边头一栋就是。”

正在发福中的胖大妈非常高兴恰巧就在此时有人来向她问路，立刻满面笑容地伸手指出方向。

而被溜走一个开口好机会的时髦大妈则带着不满意的表情斜眼瞟向问路人。

“谢谢。”来人，一名看起来像学生的青年道谢后向那栋楼房走去。

“那个我刚才说……”

“哎呀！都这个时间了。不好意思，我得去回去做饭了，再不走，等下我们家女儿回来没饭吃可要发小姐脾气的。呵呵。”胖大妈不等时髦大妈把话说完，摆摆手，当即就踩着小碎步颠着肥厚的臀部快速离开。

时髦大妈看着胖大妈的背影气得一咬牙，暗骂一声：死猪婆！

时髦大妈一肚子火没地方泻，侧头看到不远处的青年，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道：“喂，小伙子，你是来找房子的么？”

青年转回头，“是，但我已经跟房主约好看房。”青年以为大妈有房子要推荐给他。

“九一四号房？”时髦大妈猜测道。

青年感到奇怪，但还是点点头。

时髦大妈当即笑了起来。但很快，她就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故意压低声音喃声道：“那个房东还真缺德，人死了没几天就又把房子往外租。”

“你说什么？”青年把身体也转了过来。

“我说……你要小心点，那号房在这个区可相当有名。”

“有名？怎么个有名法？”青年莫名其妙，好奇心也被引了出来。

时髦大妈拢拢头发，昂起头，丢出一句：“死人死出名的呗！”

看到青年人变得发白和犹豫的脸色，时髦大妈这才心满意足地踩着高跟鞋离去。

留下青年眼望不远处的十三栋楼踌躇不决。

作者有话要说：

2

“你说什么？已经租出去了？可是招租纸还贴在……是刚决定的？是吗，那就算了……呃，那个……不好意思，不知道我能不能问问这套房子的出租价是多少？”成舟把手机贴在耳朵上，讪笑着。那表情就好像通话对象就站在他面前。

“一千二？哦，我知道了，谢谢。”成舟合上手机。

“已经租出去了？”红叶坐在脚踏车后座上问。

成舟点头，“一千二，就这地区和房型来看可以说非常之便宜，但你老子我还是租不起。”

成舟耸耸肩，跨上脚踏车载着儿子向他的蜗牛居行去。

“连房子都不能看？”红叶不怕死地站在脚踏车后座上，抱着成舟的脖子问。

“当然不能。房东说租房的人今晚就会搬进来。喂，小子，给我坐下！”

红叶显然把这警告当成了耳旁风，甚至在经过交警面前时还很嚣张地摆了摆手。

而这个招摇的行为，自然……让我们成大哥得到了一顿长达十分钟的训话。

青年还是把这套房子租了下来。

合适理想的房型，便利的交通地势，加上比同类型房子要便宜三分之二的房租，很少会有人不动心。

虽然听到一些关于这栋房子的传闻，房号也不是很吉利，但三个刚刚大学毕业、天不怕地不怕的大男生们又怎么会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等代表把价格谈妥，三人当即决定今晚就搬进新屋。

搬进来的当晚。

“喂，吴奇，你怎么跟房东谈的，让他肯把房租降到九百？”

三个男生中刚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还在兴奋中的刘亮，一边把自己的行李往自己房中拖，一边问正把自己的行李往他隔壁房间拎的吴奇。

“是呀，吴奇你好厉害。靠！九百？这房子这地段？简直太合算了！”抢到一个带阳台房间的陈爽简直开心得要死。一个月三百块的房租几乎和学校宿舍没啥大差，而且条件又这么好。

吴奇把装衣物的行李袋扔进房间，拍拍手道：

“我不是跟你们说了嘛，我过来看房时碰到两大妈在聊天，其中一个告诉我十三栋九一四号房不吉利，死人死出名来。我听了这话本来不太想租，但进来一看房子、再一听价格，后来就打电话找你们商量了呗。你们同意，我就开始跟房东谈价码。他先是不跟讲价，说这样条件的房子我们肯定找不到这样的价格，我想想也是，但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我就跟他说：听说你这房子不吉利，死了好几个人？我们住进来不会出什么事吧？然后……”

“然后他就主动降价了？”陈爽大笑。

吴奇点头。

“他跟我说，一口价九百，愿租就租不租拉倒！”

“租！当然租！九百块三室两厅，位居市中心，附带电器家具还有热水器，又是装璜过的。这样划算的房子到哪儿找？”陈爽怎么想怎么划算。

刘亮把自己的行李全部弄进房间，找到他们从超市买回来的食物和饮料，拎往厨房一股脑儿全部塞进冰箱，塞不下的就拿回客厅。

“给。”刘亮把饮料分发给另外两人。

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刘亮一边喝矿泉水，一边环视四周。

“十三栋就要死房，听着是挺让人不舒服。吴奇，你有没有打听到原来这房子都死了些什么人？”

“喂！刘亮。都住进来了问这些干吗？你存心找晦气不成。”陈爽大声骂。

“你信这些？”刘亮笑。

“信个屁！吴奇你说来听听。”陈爽也笑了起来，他只是习惯性地找刘亮麻烦罢了。

吴奇耸耸肩，“我不知道，那大妈没说那么多。你们要是想知道明天问保安处的人好了。”

“吴奇，你怎么了？”刘亮察觉出吴奇不太高兴。

“没什么。只是觉得房东降价降得太爽气，也许这房子真有什么也说不定。否则这样条件的房子怎么可能用这个价租到？”

“吴奇，你想太多了吧。”陈爽满不在乎。

“反正我没跟他签长期租约，我说先试住一个月，如果没问题我就跟他签长期。他也同意了。”

“不会吧！你没跟他签长期？那我们到期后要是谁给的价格比我们更高，那我们不是要搬走？”陈爽叫了起来。

“到时候再跟他谈好了。”

“吴奇你说的倒轻巧，到时候……”

“好了好了，吴奇也是为我们安全着想嘛。如果真的有什么，我们又因为租约不能搬走，那时候才叫天天不应呢。”

“我看他是谨慎过头。”陈爽不爽，“我就不信真的有什么吉利不吉利的，房子还不是一样住。看我住上一个月会不会死，靠！”

“陈爽你不要乱说！”

“陈爽你给我闭嘴！”

吴奇、刘亮同声喝止。

“切！”陈爽随手一扔，把空掉的可乐罐扔进被他们拿来临时充当垃圾桶的纸箱里。

房间内一时安静下来，陈爽刚想说什么。

“咚咚。”

谁？三人同时看向大门处。

“今天谁要来？”刘亮问吴奇。

吴奇摇头，看向陈爽。

“我不知道，我谁都没叫。也许是房东？推销员？或者是小区管理员什么的？”陈爽抓头，向大门走去。

看着陈爽的背影，“门铃不能用？”刘亮问。

“什么？门铃？”吴奇不明白刘亮的意思。

“能用啊，所有用具的功能我都跟房东确认过，都能用。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现在还有人有门铃不按有点奇怪而已。”刘亮收回目光，起身整理客厅。

陈爽解开双重门锁拉开大门，探头向外望去。

走廊内一片宁静，对面住户的大门闭得紧紧的，上下楼梯道也听不到什么动静。

难道他听错了？但不可能他们三个人都听错啊。

“谁啊？”陈爽打开门，半个身子探出门外，大声喊。

没有人回答。

屋内，吴奇和刘亮同时停下手中活计，互望一眼。

“砰！”陈爽把大门甩上，气呼呼地迈着大步走进客厅，“也不知哪个混蛋敲了门又跑掉，连鬼影都不见一个。”

吴奇放下手中行李，面色有点难看，“也许是哪家小孩知道今天有人搬进来，故意跑来恶作剧，算了。”

“哼！下次别让我逮着他。”

刘亮在旁边笑，“我怎么听着觉得耳熟，好像某个人也喜欢干同样幼稚的事情，还经常被人当场抓个正着。”

“刘亮你给我闭嘴！”陈爽吼。

闻言，吴奇也笑了起来。

搬进来后第二天。

刘亮和陈爽跑出去购物，独留吴奇一人在家中打扫卫生。

先把浴室冲刷干净，接着收拾厨房擦洗灶台，把厨房弄整洁后已经将近中午，吴奇手拿干净的抹布走进客厅，他想把窗子擦擦。

吴奇刚解开窗扣，“咚咚。”

大门被敲响。

“你们不是带了钥匙出去嘛？自己开，我正忙着呢！”吴奇回头大声道。

可等了一会儿，并没有听见任何人应声，也没有钥匙在门锁中转动的声音。

吴奇感到奇怪，是哪个无聊的家伙？会不会又是昨天那个恶作剧的小鬼？

想了想，吴奇抓着抹布走到门前，凑近猫眼向外看。

没有人，至少在他看到的高度和角度内。

暗骂一声，吴奇走到传呼器边，按开对话机对外问道：“哪位？”

没有人回答。

松开按键，吴奇走到门前悄悄解开第一重门锁。他现在已经可以肯定，这绝对是某个调皮小鬼的恶作剧，而且那小鬼八成就住在这栋楼里。因为大楼进出口需要住户识别卡才能进出，外人想进来必须使用进出口的对讲机让楼里的住户开门才行。

等了一会儿，吴奇像在和外面的人比耐性，就是不把大门打开。他在等第二次敲门。

“咚咚。”

果然！

几乎声音刚落，吴奇就快速解开第二道门锁，一把推开大门。

没有人。鬼影都不见一个。

吴奇走出门外，不敢相信恶作剧的小鬼们会跑这么快，而且竟没弄出一点声音。

“是谁这么无聊？下次别让我抓住你，小心我告诉你家大人！”

吴奇的声音在过道里回荡。

“咔嚓。”

吴奇转过头。

对面的大门打开，一名中年男子探出头。

“出了什么事？”中年男子问。

“没什么，不好意思，有小孩恶作剧乱敲门。是不是吵到你了？真是不好意思，我是刚搬来的。”

“你说有人敲门？”中年人的声音突然变小，脸色也变得有点难看。

“是啊，怎么了？”吴奇被中年人的态度吓了一跳。

“开门却不见人影？”

吴奇点点头。

愣了半晌，中年人突然开口：“我劝你早点搬家好。”说着就要把门关上。

“等等！请你等等！”吴奇连忙跑过去拉住大门不让中年人关上。

“对不起，麻烦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刚搬来，好多事情都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中年人不满地瞪吴奇。

“那你为什么要劝我早点搬走？”吴奇不肯放过中年人。

中年人添添嘴唇，就像怕谁听到一样，声音低得不能再低地说道：“原来住在那里的老太，她也经常听到敲门声，出来开门却没有人在。她来问过我，知不知道这楼里有哪家孩子爱恶作剧。”

“那是不是有这个小孩？”吴奇的脸色也逐渐变得和中年人一样难看。

中年人抬起头，像是嘲笑一般，道：“我也为这特地打听过。听说这栋楼因为楼号不好，当初卖出去的就没有几套。九层楼每层十四个套房，总共一百二十六套，现在这栋楼里上上下下，加上房产公司租出去的，也不过就住了三十来户人家，而且住的九成都是你们这样的学生和白领。像我们这样一家子住进来的就三户，三户人家里最小的孩子也上了高中而且住校。你说，这楼里哪来的小孩恶作剧？”

吴奇把手中抹布抓得更紧，抱着一丝希望，他问：“那会不会有哪个大人……”

中年人对他这个问题连回答都懒得回答，“对不住，麻烦你把手放开，我要关门，炉子上还烧着水呢。”

“啊，不好意思。”吴奇下意识地把手松开。

中年人关上大门前，回头看看吴奇说了一句：“为了你好，我奉劝你晚上听到敲门声最好当没听见。”

作者有话要说：

3

带着一点揣测不安的心情，吴奇等刘陈二人回来后把白天发生的事告诉了他们。刘亮将信将疑，陈爽压根就不信，甚至还觉得这些恶作剧很可能就是对面中年人干的好事。

陈爽为了证明自己有理，硬是拉着两人跑到小区保安处询问。

保安一开始被突然冲进来的陈爽吓了一跳，在知道他们是九一四号的住户、又是为什么而来后，两个保安扑哧而笑。

“年轻人，你们怕什么呢？三个大男人住一个屋还有什么好怕的？别听小区里那些人乱说，哪有那样的事。我怎么没听原来九一四号的住户跟我说过什么鬼敲门的事？住在你们对过的那个中年人啊……我们也不好多说，总之不要太相信他说的话就是。”

“那你们知道原来九一四号的住户都是怎么死的？”吴奇问。

年轻的保安看向年长的保安。

年长的保安开口道：

“九一四号房原来的住户一个死于急病、一个死于事故。死于急病的是一名没医疗保险的民工，死于事故的是住你们前面的那个老太。那个民工死的时候屋里一共住了十个人，平时一个个早出晚归，会生病也不奇怪。而且那屋里如果真的有什么，也不会只死了一个，你们说对不对？

至于那个老太，哎呀，都七十多岁的人，又是一个人住，在浴室里摔倒就爬不起来。这个呀，都怪她儿子女儿不好，那么大年纪也不找个人照顾她。

我跟你们说，这些呢都是巧合，加上房号又不太好听，就被一些爱找事的大妈乱传成了凶宅，其实根本就没那回事，你们放心住，有什么事联络我们好了。下次再有人乱敲门，你们传呼保安室，我们派人去查查。”

陈爽闻言，转头得意地看向吴刘二人。脸上明摆着“我就说嘛”四个字。

谢过保安，心中顿时觉得轻松许多的三人一路说说笑笑走回十三栋住楼。

天黑到了吃饭的点，刘亮做饭，三人一起吃。饭后陈爽负责收拾打扫。待三人排好日后的卫生值勤表，看了会儿电视，见时间不早就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吴奇关上门，在门前顿了顿，手指一拧把门锁了。

呃，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如果陈爽他们来找他，发现他锁了门，会不会误会他在提防他们？

转回身，吴奇又把门锁解开。

但是……

还是锁上门比较好吧？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可是被他们发现，他要怎么解释才好？

吴奇脑中一边这样想，手已经再次把门锁上。

把堆放在房门附近的一口纸箱拖到床前，坐在床前地板上，吴奇打开封条，把纸箱中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拿。

一时不知道搁哪儿好的东西就暂时放在床上，已经决定位置的就起身把它摆上。

等把两口箱子全部收拾好，时间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

吴奇拿起放在床上的挂历，侧耳倾听另外两人的动静，好像都已经睡了，整个房间安静得像没有人住。

死一般的寂静。

吴奇记得白天他在屋里还能隐约听到远处大街上传来的汽车噪声，他先前以为到了晚上这些噪声应该更明显才对。

声音从什么时候开始消失的？刚进屋的时候？还是……

吴奇大声咳嗽一声打开了老早以前买的CD机，怕吵到别人，他把声音尽量开小。

从CD机中流淌出略略忧伤的旋律，一时也听不出是哪个歌手。

吴奇拿着手中挂历环看四面墙壁。挂哪儿好呢？

站在窗子左边的墙壁前比划了一下，还是挂在右边好了。吴奇举着挂历向窗子右边走去。

随着他走过，拉上的窗帘轻轻飘动了几下。

吴奇回过头。

窗帘在轻飘几下后恢复到刚才的平静。

吴奇从鼻子里发出笑声，骂自己疑神疑鬼，自己吓自己。

摇摇头，吴奇不再管窗帘起伏，走到右边墙壁前举起挂历贴在墙上看效果如何。

提高一点、降低一点、靠左一点、偏右一点，吴奇的姿势逐渐僵硬。

可能因为他没有拉严实，在他左边的落地窗帘和墙壁之间露出了一条细细的缝隙。

他只要一偏头就正好对上那条缝隙。

有谁在看着他。从那条缝隙中。

吴奇记得他房间里的这扇窗户是一个拱形外凸、中间有个平台的大型飘窗。如果他记得没错，那个平台不大不小恰好可以躺下一个成年人。

会不会是陈爽？可我明明看到他走进自己屋里。

小偷？……应该不会吧？

吴奇举着挂历的手开始感到酸软。

房间里明明流淌着音乐，但不知为何那种寂静的感觉总是无法消去。平时一向爱吵闹的陈爽今晚竟安静得出奇。

一点一点，吴奇的眼光向左边偏移。

突然一个飞步，吴奇“唰”一声猛地拉开窗帘。

一个男人正从窗子后看着他。

“怦怦！怦怦！怦怦！怦怦！”

吴奇的心脏跳得快要跳出喉咙口。

乍看下，男人感觉很面熟。

等吴奇冷静下来大着胆子再次向窗户看去时……

“哈哈！”吴奇张口大笑。

那张脸确实很熟悉，因为那张脸他早已经在镜中看过千万遍。

吴奇松开抓紧挂历的手指，那本挂历的边缘已经被他抓出皱纹。

讪笑两声，吴奇喃声自语道：“真是人吓人吓死人，要让陈爽他们知道不笑死才怪。”

“咚。”

“谁！”吴奇霎时转身。

没有谁。房间里就他一人。

吴奇咽口口水，巡视一周没找到声音来源。

吴奇感到再也受不了这种奇怪异常的氛围，他决定去看看另外两人睡了没有。

打开房门先来到隔壁的刘亮门口。

吴奇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

等了一会儿，不见里面有动静传出。

“刘亮。”无奈下，吴奇轻声喊道。

刘亮的房内仍听不见丝毫动静。

奇怪，刘亮会睡得这么沉？

“刘亮！”吴奇放大声音叫喊。

这音量别说刘亮的屋，就是在客厅偏角的陈爽屋里也能清楚听到才对。

可是没有人回答他，无论是刘亮还是陈爽。如果换了平时，陈爽早就跑出来问怎么回事。

“刘亮！把门打开听见没有？刘亮！”吴奇大力擂起门来，一边擂门一边大喊。

“你在开什么玩笑？快把门打开！睡死了吗你！”吴奇又急又气，忍不住破口大骂。

“陈爽！陈爽！你他/妈/的给我出来！”

吴奇跑到陈爽的房门口踢门。

“陈爽——！你们听见没有？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玩！你们他/妈/的给我滚出来！”

吴奇快急疯了！

两个房间都像是从里面被锁上，无论他怎么用力扭动门把，两扇大门依旧纹丝不动。

猜想人会不会躲到卫生间里，吴奇跑到卫生间门口。

卫生间的门是关着的。

一推，没推开。

这是折叠门，除了可以从里面锁上，外面并不能把门锁住。

“刘亮，陈爽，你们在不在里面？”

吴奇把耳朵贴到卫生间的门上，里面静悄悄的。

如果人不在里面，这扇门怎么打不开来？他记得临进房前用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刘……”

“咚咚。”

吴奇停下拍打门的手掌，侧耳聆听刚才隐约听到的声音。

“咚咚。”

这下听清楚了。

有人在敲门。从外面。

吴奇大喜，连忙向客厅跑去，刚跑到门口，他突然煞住脚步，犹豫着把眼睛凑向猫眼。

外面黑漆漆一片。

过道里的夜灯是声控的，如果有比较大的声音传出才会自动点亮。

吴奇从猫眼处收回目光，脚步往后倒退一步。

没有人。没有丝毫人的气息。他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

呆站了一会儿，在听到第三次敲门声响起时，吴奇疯了一般冲向刘亮的房间又踢又打，疯狂地大叫：

“陈爽！刘亮！你们听见没有？如果你们再不出来我们这段感情就算完了！我不和你们住了！我明天就搬！你们听见没有？你们他/妈/的立刻给我滚出来！”

“你们这两个王八蛋！竟然敢跟我开这种玩笑？你们他/妈/的简直混蛋到家！快开门听见没有——！”

死命踢，踢得门砰砰作响。这么吵，就连死人都能被吵醒，但奇怪的是刘陈二人的屋内仍旧与刚才一样没有丝毫反应。

电话！电话呢？我的手机在哪儿？

吴奇冲进自己房间，到处找自己的手机。

手机呢？手机在哪儿？

包被倒空，所有的抽屉全部被打开，床铺也给翻了个底朝天。刚收拾整齐的屋子又成了一团乱麻。

汗滴从吴奇额头上流下。

他不敢抬头。

握着床单，吴奇一步步向门口倒退。

他刚才忘记把窗帘重新拉上。

刚才眼光余光下，他注意到窗子中有一个人影。

初时，他以为是他自己的倒影。

但随着他身体的移动，他逐渐确信那个人影并不属于他。那个人影就站在那儿，在窗子里面，一动不动。

吴奇退到门口，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抬头向窗户望去。

他在看着他。

一张他已经看过无数遍的脸庞，他自己的脸。

他在窗户里咧开嘴唇笑了。

吴奇知道自己没有笑，他现在脸上肌肉僵硬得就像被放进冷冻库三四天刚拿出来的冻猪肉一样。别说笑，他连自己脸上的表情都改变不了。

窗子里的男子抬起手，手里握着什么，送到耳边，歪着头，像在打电话一般。

那是他的手机！

吴奇转身冲出自己的房间冲向大门。

解开第一道锁，接着是第二道。

他已经管不了许多！他要离开这个房子！他要离开这个见鬼的房子！

一推，推不开。

再推，还是推不开。

怎么回事？！

吴奇连忙低头察看门锁，没问题，都被他打开了。他现在只要像往常一样，把门推开就行。

推！

撞！

大吼！

用力拍打！

踹！踢！砸！

吴奇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一向不是个胆子大的人，也不像陈爽一样喜欢刺激。

他才刚从大学毕业，刚找到一所物美价廉的居身处，正准备大展拳脚开始新的生活……

窗户！

吴奇想起了客厅里面向阳台的落地窗。立刻用最快的速度冲到落地窗前，可没想到一拉开窗帘又看见了他。

吴奇已经没有心神去分辨窗子里的倒影是不是他自己，几乎想都没想，顺手就抄起身边一把椅子，用尽全身力量砸向落地窗。

刘亮和陈爽同时惊醒。

他们各自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被什么惊醒了过来。

“哐！”

等他们耳中听到客厅传来的巨大玻璃碎裂声，两人同时从床上跃起打开房门冲向客厅。

只见客厅里一片狼藉。

面向阳台的落地窗被砸出一个大洞。风从洞中刮进。冷飕飕的。

就在阳台和落地窗之间侧卧着一个人，周身都是碎裂的玻璃。

刘亮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一动不能动。

“吴奇！”

陈爽大吼一声，冲向横躺在碎裂的落地窗上的男人。

刘亮被陈爽的大吼惊醒，连忙脚步不稳地奔向吴奇。

刘亮刚准备伸手扶起吴奇，突然被跪在吴奇身边的陈爽一把拉住。

“打、打一二零……快！”陈爽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

浓稠的、黑红色的液体正从吴奇腰侧溢出，就像有自己的意志一般，血液顺着窗沿一点点渗入墙壁中。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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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这段时间前来捧场的所有老大们！谢谢！

4

竖立在吴奇身体两侧，参差不齐的玻璃碎片说明了吴奇现在的状况。

不知道吴奇身体里的玻璃到底有多大的陈爽只能轻轻扶着吴奇，连动都不敢动他一下。

刘亮眼珠盯着黑红色液体的流向，就像痴了一般。

“刘亮！你他/妈/的傻了吗？还不快叫救护车！”

一个颤抖，刘亮被陈爽急怒的吼叫惊醒，连忙冲回房间拿起手机就拨打一二零。一连按错三次，手指颤抖得几乎无法受他控制，总算在第四次时给他拨对……

成舟爷儿俩还在找房子。

在找了两个星期还没找到满意的房子后，成舟想搬家的欲/望一下子降低了不少。

反正不管他给小鬼买了多舒服的床，小鬼还是爱往他被窝里钻。不管他把东西藏在哪里，小鬼只要想要肯定能找到。不管他跟小鬼嘱咐过多少次，只要他转脚一出门，回家后肯定一片狼藉。

而且最神奇、也最让他发疯的是，有一次他实在气不过，出门时把小鬼赶到客厅，把自己房间用钥匙锁了起来。结果等他买菜回家后竟发现……竟发现他的房门锁被撬了！

而那个撬门而入的小鬼就那么堂而皇之、理所当然、大大咧咧、无所畏惧地盘坐在他的沙发上，看着他的电视，吃着他的保存粮，还甩给进门的他一个大大的不屑的白眼。

我……！！！

如果警察给他的资料没错，这天杀的超级欠扁的小鬼才四岁啊！他怎么怎么怎么……怎么这么、这么……！

那一刻他真的很想宰了这小鬼。

从那天之后，成舟足足五天没跟小鬼说话。不管小鬼怎么逗他、气他、骂他、还拿他的小鞋子扔他。

一月十四日，星期六，晚七点半。成舟家刚吃过晚饭。

熟悉的音乐响起，成舟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贴到耳边，“哪位？”

小鬼凑过来，成舟大手一伸抵住那颗不听话的小脑袋。

“胡先生？抱歉，我不认识什么胡先生，你是不是打错……什么？”

“对，没错。我是在找房子。不好意思，您刚才说您贵姓？”

小鬼似乎觉得这个游戏很有趣，竟用脑袋跟成舟的手掌比起力气来。

你推我进，你进我推。哎哟哎哟。

“啊……就是那个三元街是吧？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你找我是想租房子给我吗？你不是说已经租出去了吗？”

“人家退房回老家了？这样啊……哎呀，不好意思，上次你跟我说的那个价格我回来算了算，虽然便宜但我还是负担不起，所以想等过完年再……哈？你说什么？”

成舟手一松，坐直身体。

只听咕咚一声，有人一头栽到沙发底下去了。

成舟向地板瞟了一眼，见那小子摇摇晃晃一脸凶狠地站起来就知道肯定没问题，心思一转全部放到电话上。

“你说每月只收六百？呃，一套整租对不对？嘿嘿……不，不是！当然不是觉得贵。那个……那我什么时候能去看房子？今天就可以？好，那就今天晚上……什么？晚上不行？那明天上午行不行？好，那就这样说定了，明天早上十点。再见。”

“哇！柳暗花明又一村哪！”

成舟合上手机开始兴奋。

“红叶，你还记不记得上个月我们在市中心三元街看到的那张招租启事？刚才那个房主打电话来，说上次的租户因为家里有事不租了，让我想租的话就去看看，而且价钱也比以前便宜了一半。六百哎！六百块三室两厅一个月，还是九成新的新楼。真是赚死了！”

兴奋兴奋！持续兴奋中！

“明天去看房，如果没问题我们立刻搬，马上搬！我恨不得现在就搬。六百块！比我现在这个鸽子笼还便宜大半。红叶啊，以后你也有自己的房间了，高兴吧？哈哈哈！”成舟开始在脑中构筑今后的美好生活。

那么大的房子，那么好的小区，以后请人家到家里玩也不会显得寒酸。可惜那个房子不是我的，否则……嘿嘿嘿！

“霉运走多了终于时来运转，三十年河东三十河西，哈哈！我成舟的鸿运终于来了。阿弥陀佛！红叶？红叶你干什么？！喂喂！臭小子我警告你……啊啊啊！”

成老爸乐极生悲，忘记了身边有个睚眦欲报、杀人不尝命，又被残酷冷落了五天的小魔王……

阿弥陀佛。

第二天去看房子，成舟本不想带红叶一起去，但那小子牙齿咔嘣咔嘣上下合了几下，成老爸对着那两排亮闪闪的小白牙怎么看怎么胆战心惊，眉头一皱、脚一跺，带了！

爷儿俩骑着老爷车，一路晃晃悠悠骑到离两人所住鸽子笼不是很远的三元街。

说起来这三元街地势真不错，到成舟上班的公司走路只要十分钟，乘地铁一站就到。

成舟驮着趾高气扬的小鬼在保安处打听十三栋怎么走。

保安处的人一听十三栋三个字，四个人齐刷刷一起看向这对年轻父子。

“你问十三栋？”

“是啊。我跟九一四号房的房主约好今天上午十点看房子，麻烦你能告诉我十三栋是哪一栋吗？”

“十三栋九一四号房？”中年略略发福的保安又重复了一遍。

成舟点点头表示没错。虽说这个房号听起来有点渗人，但便宜啊！

保安们互相看了一眼，看起来像是头目的一位年长保安从里面走到门口。

“这孩子是你儿子？”

成舟愣了一下，心里直犯嘀咕：这小鬼不会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在这附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

“啊哈哈，不好意思啊，这孩子还小不懂事，希望你们大人不记小人过，回去以后我一定好好教训他，叫他以后再也不敢调皮。呃……对不住，请问他是拔了你们花坛里的花？还是折了你们围墙边的松枝？要赔多少钱？”

这次轮到保安们愣住。

“难、难道……他用石头砸你们了？”

成舟脸都青了。要知道这年头医药费能够压死人，如果再来个什么精神赔偿费……他一定会把这小子送到孤儿院！

红叶不知道是不是吃得太多，打了个很响亮的嗝，小脑袋一斜瞅准某人的颈子。

“没有没有。你儿子看起来这么乖、这么可爱，才这么一个小不点，怎么会做那些事？”保安连忙摇手，这个误会大了。

小毛头抬起头，冲着保安头嫩乎乎的一咧小嘴，笑的眼睛弯啊弯，真是要有多可爱就有多可爱。

年龄差不多可以抱孙子的保安头一看这么一个漂漂亮亮的小乖乖冲他这么嫩嫩一笑，当下这颗爷爷心就被俘虏得不着天不着地。一张大嘴咧到耳朵根，恨不得伸手把小东西一把抢过来当自己的孙子来养才好。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呀？”保安头显然忘记他巴巴走到门口是来干啥的了。

“我叫红叶。红红树叶的红叶，爷爷好！”小毛头抱着他爸的脖子，前面很帅气的自我介绍，后面又来一手甜死人不偿命的爷爷斩。

“小红叶真可爱。几岁了呀？”保安头的眼睛都眯起来。

“四岁。”小东西小手一张，还掰啊掰的，掰给保安头看。

“小红叶真懂事，幼儿园上大班还是小班啊？”

“中班。爷爷，十三栋在哪里啊？”

“在那里。看见没有，那个小花园旁边阳台都刷成蓝色的就是。”

“谢谢爷爷。爸爸，我们去那里，时间快到了哦。”红叶很大力地拍拍他老爹的脖子。

成舟疼得一缩脖子，看看时间确实已经指向十点，也顾不得和小鬼计较，连忙向保安头道谢后离开。

等这对父子已经走到十三栋楼底下，保安头这才一拍脑袋：

“哎呀！你们等等，我有话跟你们说！”

不能让那对父子租那套房子，那么可爱的孩子出事怎么得了？可惜喊迟了，成舟父子的身影已经在门洞处消失。

“等他们回来一定要跟他们说。”保安头急。

“就怕他们当场签约。那个姓胡的房主也真够缺德的，离上次出事还没几天就又把房子租出去了。不像话！”另一保安探出头来道。

“不行！等他们出来我一定要跟他们说。你们注意点，看到那对父子出来记得喊我。”

上午十点整。

成舟父子俩站在三元街金宝花园十三栋九一四号房门口按响了门铃。

之前两人在楼下玄关按对答机没人回应，正好有人回家，他们也就顺便蹭别人的门卡一起进来了，好歹楼道里还暖和一些。

一声，两声，半天没人开门。

楼道里寂静异常。

“十点了，那房主人呢？”成舟右手托着背上的儿子，抬起左手腕看表确定了一下时间，冲房租份上，他决定等到十点半。

“你们是来租这套房子的？”

“是啊。”成舟看着紧闭的大门随口应道。

“你、你能……”

“哇啊！老兄，你不要突然站在人耳边说话好不好？吓我一大跳。”成舟转脸看到来人，吓得差点跳起来，对方就差没把嘴巴贴上他的耳朵。

抱怨了一句，成舟退后一步问道：“请问你是这里的房主？你好，鄙姓成，约好今天来看房的。”

“来看房？” 贴身站在成舟身边的青年也向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奇怪。

“是啊。请问你是房主胡志军先生么？”

成舟发现这名男子看起来很年轻，穿着也非常朴实，不但穿着朴实，就连脸和气质都显得很……单纯，听声音也一时听不出来是不是那姓胡的房主。

“我不是房主。这房子不租，你们可以走了。”年轻人催促似地说道。一边说还一边看着紧闭的大门，表情似乎在担心什么。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我昨天晚上明明接到电话说让我今天来看房子，怎么我人来了又跟我说没房子租？你们开什么玩笑？”

成舟不高兴了。就知道世上没这么便宜的好事，六百块也想租整套新房还市中心？想得美！这下好了，给人耍了吧？奶奶的，别让我逮到昨天晚上打电话的人。

年轻人看看他，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你快点走吧。这房子不租，谁都不租。”

“你住这儿？”

年轻人想了想，点点头。

成舟已经肯定有人在耍他玩。

红叶忽然从成舟的背上探出头，对年轻人亮了亮锋利的小犬牙。

年轻人的表情一僵，眼中闪过惊惧，不由自主又往后退了一步。

……刚才他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孩……

“算了算了。算我倒霉，白跑一趟！”成舟摸摸鼻子，气得半死又无可奈何，骂骂咧咧地背着儿子转身向电梯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诸位！合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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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成舟还没按按钮电梯门就打开了，男人背着孩子埋头就往里走，“砰”一下肩膀被人撞到。

“哎哟！你这人怎么……呃，你就是来看房的成先生吧？”电梯里的人语气变换很快，前一刻还在发怒，后一刻却变成了小心翼翼。

成舟抬起头，眼见电梯门在眼前合上，而电梯门前则多了一名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

“不好意思，我来迟了。我是这套房的房主，鄙姓胡。成先生，你叫我老胡就可以。”中年男子看到成舟像是异常高兴，不停地赔礼道歉，一边引导成舟往九一四室走。

成舟望望眼前的中年男人眨眨眼，又侧身望了望刚才敲过的大门。咦？那名年轻人呢？

“你是房主？”成舟把目光转向中年人。

“是啊。”房主老胡在九一四号房门前站住脚步，侧过身来回答。

“你要把这房子出租？”

“是啊。”

把红叶从背上放下，成舟举起左手比划了一下刚才那个年轻人站的位置，道：“可是刚才……有人说这里不出租。那个人刚才还在这儿……”

“谁说的？谁说这儿不出租了？哪个缺德的？那人长什么样？”胡志军一脸莫名其妙的样子。

“一个年轻人，大概这么高，瘦瘦的，穿格子衬衫牛仔裤，看起来像学生又像刚进城的打工仔。看起来挺老实的一个人。”成舟描述道。

“你说一个年轻人……看起来像外地人？”胡志军咽了口口水。

成舟点头，忽然叫道：”啊，想起来了，他右边下巴上还有一道伤痕，挺长的，大约这么长。”

成舟用手指在自己脸上比划。

“是么……呵呵……呵呵。”

“胡先生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那个……你既然来了，我们就先看看房子吧。”胡志军强颜欢笑，掏出钥匙。

“爸，”红叶轻声叫。

“什么事？”成舟随口问。

“你看，”红叶小手一指，一脸好奇地说道：“门怎么自己打开了？”

房主胡志军“唰”地抬起头。

身前，九一四号房门静悄悄地敞开了一道一人宽的空隙，似乎在无言地邀请他们进去。

胡志军看看手上还没插/进门锁的钥匙，再看看已经打开的大门，脸色瞬时变得惨白。隔了半响，才打哈哈道：

“哈哈！你看我，昨天有人来看房，走的时候竟忘记把房门锁上。哎呀，真是！”

“是么……”成舟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他已经开始觉得这事有点古怪。

回过头，老胡的脸上已经堆满殷勤的笑容，热情招呼成舟父子俩进去。

“呃，可是里面住的人怎么办？”

“里面住的人？”老胡在房门口僵住。

“里面没有住人啊。上次的住户已经在一周前搬走了。”老胡确定似的又往里面看了看，“你看，一个人都没有。”

“不对，刚才那个年轻人明明说他住在里面……”成舟看着房主的表情说不下去。

可怜的房主，还没见过人的脸色能白成这样。

“哈哈！你说笑呢！这是空房，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不信你进来看，进来进来。”房主干脆伸过手来拉成舟。

成舟一把拉过红叶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红叶。”成舟低头看小鬼。

“嗯？”红叶看着墙壁爱理不理。

“你刚才也听到那个年轻人说他住在这里的对吧？”

“不知道。”红叶摇头。

“哈！”房主一听，大喘一口气，连忙半抱怨地说到：“你看你，成先生，你都说些啥呢！看把我吓的！好了好了，一场误会。你到底要不要看房？十一点我还约了一个呢。”

“但我看到房门自己打开了。”红叶扭扭脚丫掰掰手，无聊地伸出手指对着墙壁点点画画。

“既然等下还有人来看房，我看就算了。我再考虑考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成舟颈背上的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哎呀，你还考虑什么呀？既然来了先看了再走嘛！来来来，进来看看。说不定你一看就喜欢呢？”胡志军心想我哪来的第二个看房的人。这还不都是欲擒故纵嘛，干吗给我当真呀。

唉，可怜他这房子都有名了。连保安室的人都跟他作对，把一个两个看房的人全部都劝了回去。就算没有他们劝，这段时间电视天天放，他这房子已经变成有名的凶屋！

虽说没有指名道姓说明出事的房屋到底是哪个楼盘、哪栋哪号，但光是一句三元街某小区某九楼的套房，就可以让想租房的人一看到他的房子就逃之夭夭。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似乎还不知道实情的，怎么能就这样放过？

总之，他这房子怎么也要租出去。今天非要让这人签字画押不可！

可能有人奇怪胡志军怎么这么不顾天良的想把这套老出事的房子租出去呢？

其实，就在这套房子发生第二件惨案后，胡志军就去找了道士来给房子扫尘。

哪知那道士一看房子就跟他说：这房子一定要租出去，千万不能胡家人自己住，住一个死一个，住两个死一双。如果放那不租，这房子的怨气就会跟着他们胡家。为了挡住这怨气，怎么也要让人住进这套房子里。

胡志军一听就傻了，他原本也不是迷信的人，但出了两件惨案，他老娘怎么也要找道士来压惊，没想到找来的道士却说了这么一番话。

那住在房子里的人出事怎么办？胡志军问道士。

道士阴阳怪气地答道：阳气足能镇压住这股怨气的人就不会出事。如果镇压不住，就当是给你胡家挡灾的。

胡志军大汗，又问：这怨气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道士闭上眼，摇头晃脑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事有因果鬼有冤屈。说完就怎么都不肯说了，说是天机不可泄漏。

一听这话，胡志军汗流得更厉害。他首先想到的因就是他父亲。他父亲干了一辈子的警察，十五年前就坐到了市警察局长的位置，如今已经顺利升职到副厅级别。就凭他父亲这么多年一直顺顺当当，就可见他父亲手腕有多厉害。以他对他父亲的了解，他老子的手真的说不上干净。

而另外一个有可能种瓜得瓜的人就是他母亲，税务局的，前几年收贿跟家常便饭似的，这几年抓得严，都转到了地下。

而他自己因为不是做公务员的料，靠他父母弄了一家小公司在玩，这家公司的账面看起来干净，其实……。

胡志军想来想去，越想越毛。

结果这房子之后真的接二连三地出事。两个月不到，连换了四个住户。四个住户没一个好下场，唯一留下活命的就是上次三个刚出社会的小伙子。

这下，胡志军就算不想把这套房子租出去，也因为害怕怨气缠到自己身上，只好昧着良心把房子往外推。看别人死总比自己死掉好吧？

也算成舟倒霉，上次用自己的手机打电话给胡志军，电话号码自然就留在了对方手机上。

胡志军等了近半个月不见有人来看房，就算好不容易来个外地人也给保安劝回去。便开始拨打以前打电话给他说要租房的人，这么一个一个打下来，就逮着成舟这个贪小便宜的。

“那个……我今天还有点事，看房的事再说吧。谢谢，再见！”胆小的成舟抱起儿子就跑。

“等等！”胡志军一把扯住成舟衣襟。好不容易逮着这么一个，怎么能让他就这么跑了？

“你干啥呢干啥呢？这房子我不看了，再便宜我也不看！就算你白送我……”白送？白送我……我就考虑考虑。

“这位先生你看你这话说的。我这房子这么好，想租给谁不行？一个月三百块的房租，附带简单装潢，又有现成的家具，而且交通便利、生活方便、环境优良、房子崭新，你说这样的条件你还不租？”胡志军深觉自己和公司客人谈条件时也没这么热情卖力过。

三百块？这、这、这也太便宜了吧？怎么办？成舟望着过道窗子犯愁。

便宜无好货啊。心中有道声音在警告他。

可三百块啊，过了这村就别想有这店。另一道声音贪婪地道。

成舟这个纠结啊！

就在这时，窗子外有人对他笑了笑。

成舟也自然回以对方一个微笑。

……

“啊啊啊！”

成舟也不管电梯和房主，甩开胡志军，抱紧怀中小鬼顺着安全楼道一口气冲了下去！

“成先生？成先生！”可怜房主老胡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呼！呼！”

成舟冲出十三栋站在阳光下，放下小鬼大喘气。

“我就知道天底下没有这么便宜的好事！小鬼，你太重了，从明天起你就给我少吃点。”

“哼！”红叶回他一个轻蔑的冷哼。

“小老头，不是我重，是你缺乏锻炼！才九层楼就喘成这样，你可别告诉别人你是我爸。”

“你你你！你以为我想当你爸？”碰到你后就没件好事。

“你以为我真想叫你爸？就凭你？哼！”

“你！”

“我什么？”小鬼插起小蛮腰，昂起骄傲的小脑袋，还蛮有踩人的架势。

“你刚才有没有看到窗子外面那个男人？”

“窗子外面？你说过道那个窗子？”

成舟惨白着脸点头。

红叶脸色一变，张口就骂：“你神经病啊！九楼过道窗子的外面是什么？你自己抬头看看那外面能站人吗？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老眼昏花，看到对面楼的人错当鬼脸？还啊啊啊的鬼叫，你要丢脸也不要拉我一起！”害我什么都没吃到。

成老爸给这个不孝子气得嘴唇发抖。

“你这臭小子！迟早一天被鬼抓去吃掉！”

哼！你有本事叫他们来啊。

“喂，胆小鬼，明天别忘了去那该死的幼儿园给我办退园手续，顺便给我办一下小学入学手续。”

“小学？你才几岁？”成舟忍不住大叫起来：“你才上幼儿园没两个月又想上小学？我哪来那么多钞票供你糟蹋？你以为你考得上么？”

“你管我考得上考不上，你要不去给我办，我天天去你公司转。”

“你敢！”男人暴吼。

“你看我敢不敢？”小孩吼得比他爹还大声，“那个该死的幼儿园，你把它说得有多好多好，进去一看全是些拉屎撒尿都不会的笨蛋。那帮连人都称不上的东西你竟敢让他们成天在我身边转。你存心的是不是？还有那些变态女人张着血盆大口非礼我，弄得我满脸黏糊糊！害得我一天要洗二十遍脸！”

如果不是为了好玩，顺便看看现在世界的变化，鬼才会去上什么见鬼的幼儿园。

“另外，不要说我没事先告诉你，据我所知，小学的费用要比幼儿园便宜多了，九年义务制教育，学费全免，只要交书本费，一个学期才一百元左右。加上其他杂费，顶多不会超过两百。”

成舟的脸色立马变了，蹲下/身望着小东西的脸温柔地问：“红叶啊，你说小学的学费不超过两百？真的？”

“嗯。”红叶抬头望了望楼上，头一低下正好看见男人变脸的瞬间。

“我跟你说，你明天要敢给老子考不上小学就不用回来了！”

掏掏耳朵，红叶送给他老爹一个白眼球。这个人也只敢在他面前吼，孬种。

皮鞋踩踏地面的声音急速响起，成舟抬头一看是那个房主，连忙拉起红叶的手就往小区外走，任那个胡姓房主怎么喊都不理。

走过保安室时，刚才的保安头跑了出来，总算等到这对父子。

“那位先生，你等等。我有事跟你说。”

成舟转回身。

胡志军看到保安头跑出来，恨恨的一跺脚，走出小区大门招了辆出租车绝尘而去。

成舟也不知自己怎么回到的家，丢魂落魄地做好午饭，把饭菜端到饭桌上，小鬼不用他招呼已经守在了饭桌前。

成舟抱着饭碗慨叹，“天哪，死了那么多人。你说世上真有那样会杀人的房子么？”

我就说怎么会那么便宜，三百？死了再便宜也没用。

红叶皱起小眉头不满地瞅着桌上看起来难看、闻起来不香、吃起来也铁定不咋样的两菜一汤。

“你说世上真有这么难看、难闻、又难吃的菜么？”

他爹一瞪眼：“你一口没吃就知道难吃了？不吃菜也给我喝汤。叫你少吃点没叫你不吃！还有小孩子不准挑食。”

“这不叫挑食好不好？有种你自己把它吃完。”红叶筷子一放，干脆不吃了。

“我自己吃就我自己吃，我还不乐意做给你吃呢。挑嘴的小鬼！不得人疼的死小孩！”成舟嘟嘟囔囔夹起一大块韭菜炒肉丝放进嘴里。

……咀嚼了两口一口咽下。

“这不是挺好吃的嘛。”成舟不动声色地放下筷子，端起小碗，快速舀了一口榨菜蛋花汤涮嘴……噗！成舟忍住，硬是把汤咽下。

“你说那些事会不会只是偶然的重叠？”好不容易把汤咽进胃里，成舟不死心继续寻找合理解释。要让他这个从小生活在唯物主义下的人相信唯心的东西，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红叶开始不耐烦，吃饱了还不一定脾气好，饿着那还得了。

“三百块啊……三百块一个月，那样的房子，三室两厅，九成新，市中心，质量好，离公司近，一个月三百块，那么那么便宜！”

“那你就去租啊。”

“不行！”成舟脸色一正，把筷子伸向另一个菜，红烧茄子。

“你想想今天发生的事，还有那个保安说的话。前后四户人家没一个逃得过！先是一个打工仔突然病死。其次是个老太在浴室摔死。第三次是三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中的一个被阳台玻璃刺进腰中，到现在还躺在医院呢。你说那玻璃好端端的怎么会刺进他腰中呢？”

这个茄子……成舟很想吐出来，可是他儿子就在旁边，不行，菜难吃事小、失面子事大。我吞也要把它吞下去！

“唔……还有，最近的一个是个上班族，二十多岁刚值青春年华的漂亮女孩子，你说她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在家里自杀？听说她男朋友第二天发现她时差点一起殉情。”

不行，这饭不能吃了。失面子事大，但吃死了事更大。成舟放下饭碗，一拍桌子，叫：“红叶！下楼去买半斤麻辣肚丝！”

红叶眼睛一亮，小声奸笑：“你要不怕我在外面吃完再回来，我就去买。”

“你、你！到底是谁把你教育成这德性的？”成爸一边骂一边赶紧去倒水喝。

红叶根本不理他，拍着桌面大叫：“快去买！快去买！”

成舟老爹叹口气，放下水杯认命地买菜孝敬儿子去也。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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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周一，被儿子拖累的成舟只得临时向公司请假。好说歹说，才争取到带薪休假一天。

幼儿园里，在红叶的配合下，父子俩昧着良心以学校教育不良、儿子身心受到极大损伤为由，闹了大半个上午终于争取回已交的三分之二费用。

心满意足的成舟揣着钞票、带着儿子，直奔他们户口所在区的小学要求办入手手续。没想到，这件他以为很简单的事却遭到了拒绝。

“为什么不行？”成舟哭丧着脸问。

他可是把这个区的幼儿园给得罪死了，如果小学不让上，那他家小魔王不是要在家待上两年？不想让小魔王在家折腾就只有让他跨区上幼儿园，可是跨区就代表要交跨区费，那可是整整一万五！可怜他的钞票，以为能省下来，结果很可能要花得更多。

东南路小学教导主任耐心地解释道：”不是我不想让你孩子上学。但学校有学校的规定，第一，现在不是报名的时期，而且也快放寒假。第二，你孩子太小，小学的入学年龄规定为七岁，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这我都知道。可是不是有年幼的孩子跳班的吗？”

“有是有。但那些孩子都会事先参加入学考试，一般都在九月份入学。而且能力……”教导主任看看小不丁点的红叶叹口气。这孩子才四岁啊！

“你可以让他参加考试看看嘛。说不定他能考过呢？”

“可以啊。那就请今年六月底来参加全校统一入学考试，记得先给他报名。”

“现在上小学还有入学考试？”他怎么不记得自己当年上小学考过试？

三十后半、看起来还蛮男子汉的教导主任对着成舟嘿嘿一笑，“成先生，你可知道我们东南路小学在市里是重点实验小学？我想你也是听到我们学校有个天才班，所以才把你儿子送来的对吧？”

不对。他根本不知道这回事。紫金市二区就两所小学，东南路小学和振峰小学。

选择东南路小学，是因为小鬼经过这里说就这里好了，他见这小学离公司也很近才带他来的。

天才班？现在连小学也人种分化到这种程度？

“一定要等到六月？”这段时间总不能让这小子在家闲着吧？那他得给他闯多少祸？本来就已经不可爱，再不教育教育……天爷！

“红叶！你在干什么？”不小心瞄到小鬼的动作，成舟吓了一跳。

小鬼无聊，在随便乱翻教导主任桌上的教科书。翻就翻了，他还顺手拿了桌上一支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那教导主任一看红叶拿的那本书先是一皱眉头，再看红叶的动作，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成舟偷瞄到教导主任的目光，心想这孩子该不会……？

两个大人同时住口，耐心等待红叶在教科书上画完他的大作。

成舟离红叶最近，头一勾就看到小鬼在书上画了些什么。

“画完了？”成老爸弯下腰温柔如水的轻声问。

红叶老气横秋地点点头，大笔一扔，表示他大作已成。

抱起红叶，成舟万分礼貌地对比他高出半个头的教导主任道：“您说的话我都明白了。这样吧，让我回去再想想。如果可以，明年我会带他来参加贵校的入学考试。谢谢您抽/出宝贵的时间接待我们。再见。”

说完，一转身，迈着看似沉稳其实快速的步伐，成家父子离开了教导主任室。

东南路小学教导主任望着成舟父子的背影，摸了摸下巴。为什么他会觉得那成先生有越走越快的架势？而且他告辞的也太突然了吧？难道？！

教导主任一把抓起桌上那本教科书，噼哩啪啦连翻带找，想看看那年幼可爱、看起来非常聪慧的孩子都在教科书上留下了什么惊人之作。

找到了！

简单的曲线，惊人的表现力。

红叶在教科书上留下的画作可以看出是一栋房子，看那房子里一个坑一个坑，怎么看都像学校的公共厕所。

房子外面还有一个看起来更深的坑，坑里面蜷曲着身子睡了一个人，坑上面还有一个盖子。盖子上有两只用后脚站立的乌龟在……打架？握手？

教导主任有点后悔就这么放那对父子走了。

啊！对了，他们填了报名表。

主任赶紧翻出那张报名表，拿起电话迅速拨打对方的手机。得让那个姓成的赔钱才行！就算得不到赔偿也得骂他两句怎么教育小孩的。

成舟一手扶脚踏车笼头，一手掏出手机把电源给掐了。

“小鬼，你画的那个是什么意思？”

小鬼张果老倒骑毛驴，嘴里忙着哼小调，双眼忙着浏览沿途风情。

“我在问你话！”

“换所小学好了，那所学校看起来也不错。”红叶指指一座看起来已经有不少年月，从一排老平房中冒出尖的老学校。

“你说哪所？城东小学？你户口不在那区，上那要交跨区费。喂！别给我转移话题。以后再让我看到你在人家书本上乱涂乱画，小心你的屁股蛋儿！”成舟在前面自然看不见红叶指的是哪里。不过他在这儿土生土长，猜也能猜出小鬼说的是哪所学校。

红叶撇嘴，觉得肚子好饿。身后传来诱人的香气，诱惑他恨不得回头“啊呜”一口全部吞掉才好。

长久计划、长久计划！这可是把腐朽变为神奇、把粗食变成细粮，可以给他制造一切美食的源头！红叶像念经一样不停地念。

我忍。

……还是忍不住！想他活到现在什么时候学过忍耐？饿！他实在太饿！

不管三七二十一，红叶当即做了一个非常高难度的动作，单脚踩住一边横杠，一个原地转身爬到脚踏车后座上站起，一把抱住成舟的脖子。

“哇！你干什么？怎么突然站起来？你怎么转过来的？好危险！”成舟吓得在慢车道中心紧急刹车，赢得后面车辆几声臭骂。

惊吓，恐惧，不算特别浓厚，但那特有的味道，让红叶抱紧成舟的脖子，几近贪婪的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行。这不够！一点都不够！看来得去找些不好吃的东西打牙祭，否则这家伙迟早一天会给他连皮带骨啃得精血不留。

三天后，成家收到了东南路小学让红叶去参加入学考试的通知。

成舟把通知单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猜想这会不会是对方想让他们赔书钱的一个诱饵。

红叶一把夺过通知单，讥笑道：“你道别人跟你一样小鸡肚肠、尽做些损人不利己的事？就为了十块钱书钱，你觉得他会特地印刷一张通知单来玩么？”

成舟虽觉得儿子说的有理，但又不爽被一个小人儿一口道破，只能嘟哝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么知道学校老师就一定宽大为怀、利己不损人？更何况一个就爱找闲事的教导主任！”

不知道是不是少年时期被学校的教导主任盯过太多次，搞得成舟一看到学校的教导主任就觉得都不是好人。尤其东南路小学那位主任长的还比他壮、比他高。要是以后出事打不过他怎么办？总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拿石头砸人家玻璃吧？

次日，在主管老张和科长的抱怨责骂下，成舟勉强又要来一天带薪休假，带着儿子去参加东南路小学入学考试。

该校英俊高大充满男人味的教导主任一看到成舟父子俩就笑眯了眼。

“不要怕，我不会让你们赔书钱。顶多让成先生你多给弊校捐点款而已。”

成舟张口力道：“我穷！”

姓包的教导主任哈哈大笑。

“来吧，请到里面会客室。你儿子的考试也在里面进行。等考卷准备好，请你在外面等一会儿。考试一共分三项，语文、数学、艺术。艺术可以让你儿子自己选，音乐、体育、美术、书法，任选一样入考。另外还有一个面试。”

“小朋友，艺术考试你选哪一项？”包主任双手撑膝弯下/身，笑眯眯地问小小的红叶。

红叶眨眨眼，“如果我四个都考过，可不可以让我免费入学？”

包主任呆住。站在他身后的一名老师走上前，仔细看了看小红叶，一时也分不清楚这个孩子是什么都不懂在胡说，还是心里清楚嘴上吹牛。

“何老师，你看怎么办？”

被包主任叫作何老师的年轻女老师想了想，道：“这样吧，如果他想考可以让他考考看，我负责他美术的成绩，至于其它就要请你麻烦别科的老师。”

考虑了一下，包主任决定让夸下海口的小朋友试试，“好！我让你音乐、美术、体育、书法都考考看。如果你的成绩真的很理想，那么我们学校可以用特待生的制度录取你入学。成先生，你看这样可以么？”

成舟已经糊涂了。他知道家里这个小鬼绝对比同龄的小孩聪明得多。但艺术方面？他可没有一点艺术细胞，也绝对没有掏钱花力气培养小鬼这方面一丝一毫过。四个都考？真的假的？

“红叶，你……”

“爸爸，你不用说了。我知道家里没有钱，你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我一定会拼命考出好成绩，争取免费入学。你放心！”红叶捏起小拳头，昂起小脑袋，大眼睛一闪一闪亮晶晶。

包主任有点动容。人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话还真是没错。才四岁的孩子就这么懂事，就算不是天才也是天才。

“红叶，你真是爸的好孩子！”成舟一把抱住红叶，不停摸他脑袋。嘴上激动得要命，心中直骂臭小子太会演戏。

“等我考过了给我一百块。”红叶贴着成舟的耳朵小声道。

“休想！”成舟一脸欣慰地摸摸儿子的脑袋，站起身，“包主任，这孩子就麻烦您了。”

作者有话要说：圣诞双更，有点汗颜，合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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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等把考卷准备好，红叶开始考试，何老师也进去监考后，成舟在外面等得无聊，开始和包主任搭话聊天。

“你问我怎么会同意让你儿子来参加这次考试？”包主任从办公桌后面抬起头。

坐在沙发上的成舟点点头。

“因为何老师。这事说起来也巧，你前脚走，何老师后脚就来了，我因为打不通你电话，就把这事当笑话说给何老师听。”

成舟听到这儿，想想里面监考的那位何老师的年龄面貌，意会的一笑。那何老师可是个美人哪！

“结果何老师一看你儿子画的画，就连问我是不是真的是一个四岁的孩子画的。我说我亲眼看见的当然不会错。然后何老师呆愣半晌后就要跑去找校长，说无论如何都要让这孩子到我们学校来读书。我一看何老师那神态，就猜你儿子大概在艺术作画方面有了不得的天分。

你要知道我们学校的何老师可是小有名气的女画家，她从小到大不知得了多少奖。给她看中的孩子也一个个显示出不凡的作画天分。后来我们就去找校长商量，最后同意让你儿子来参加考试看看。如果真的如何老师所想，那么我们学校自然也欢迎一个有天分的孩子入学。”

“这样啊……那那个特待生制度是怎么一回事？如果红叶考的好，是不是真的可以免费入学？”这个才是成舟最想问的。

包主任犹豫了一下才道：“我们学校是有这个制度。你可以看看我们学校的招生简章，上面也有说明我们学校除了国家拨款以外，还有几家大公司也在背后提供资金积极培养新一代人才。如果有的学生真的有比其他学生杰出的能力，除了特困生以外，这类学生也可以全额减免学费。”

“这杰出的能力是指？”成舟边问边翻招生简章。

“可以从三个方面来说，一个是在学校的成绩。一个是综合表现。还有一个最能看出效果，就是参加各种比赛取得名次。三者中第三种最容易看出孩子的能力，虽然让孩子从小参加各种比赛不是件很好的事，但……”包主任耸耸肩，表示教育界在这方面也很无奈。

成舟表示理解。

“可以问一下么？一般这种入学考的语文数学会考些什么？难不难？”

“难度还可以。语文嘛，出些常见的诗词造句拼音什么的。数学嘛，最基本的加减乘除。至于详细，抱歉，事关公平性不能对外公开。”

“噢……啊！”

“怎么了？”包主任被成舟的惊叫吓了一跳。

“没、没什么，我是看到贵校那么多良好的设施感到惊讶而已，小学就这么厉害了，呵呵。”成舟不停抹汗，为自己的不够镇定感到汗颜。不就是看到该校一学期的学费是多少了吗，有那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嘛！不就是……不就是……

成红叶！如果你给我争取不到特待生，你就别指望上学了。贫穷的成爹在心中狂吼。

没想到东南路小学竟然变成了民办学校，学费根本不像公立学校那样几乎免费，这所学校一学期的费用就要两千，还不算其他书本费、作业费、校服费等零零碎碎的杂费，这样算下来一年至少要五六千。

成舟伤心痛心，一想到以后大笔大笔的教育费用，他现在恨不得有个老婆好跟她离婚，然后立马把孩子踹给她。这样他就不用这么烦恼。此时，此人选择性地遗忘了作为父亲有义务抚养孩子到成年这一条逃不掉的责任。

办公室陷入沉默。

半个小时后，语文卷子被送出，红叶有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

就像算好时间一样，卷子被送出的同时，校长也来了。

彼此客套一番，校长和教导主任两位抓着新出炉的卷子仔细看将起来。

成舟也想看，但想到这类入学考试题大概都不会对外泄露，现在只能希望从两个人的表情中看出一些什么。

两人的表情很……平常。成舟提起一口气犯紧张。

唉，做人父亲的不容易啊，这也不知道是在考儿子还是在烤自己！

红叶走出来窝在成舟身边开始点单。

“你知不知道这所小学的学费是多少？”成舟抖着声音问。

“反正不用你交，快点给我去买吃的喝的。饿着我了，你就等着交大笔的学费学杂费吧。”

成老爸一听，乖乖夹着尾巴给魔鬼儿子买吃食去也。

等红叶考完数学，成舟已经抱了一大堆零食饮料在等他。

“难不难？”成舟问儿子。

红叶给他一个也不看我是谁的表情。那种最基础的是人都会吧。虽然那个什么拼音，还有那个也不知道是后世哪个朝代的诗词，还有乘法口诀表他没什么印象，但这不是有书、有电视吗？他随便看看就全部记住。别说小学考试，就是考博士，只要给他点时间让他攻读一下该学科，一样手到擒来。

何老师走过来问红叶学的什么画。油画？国画？版画？

红叶抓抓头，问什么是油画，什么是国画，什么是版画。

何老师有点惊讶，但随即一笑，自己怎么忘了这个孩子才四岁？

听了何老师的解释，红叶张口就选国画。他的记忆中也只有用毛笔画的，其他一概不知。

听一个小孩要画国画，校长和教导主任都很好奇，一起和何老师挤进了会客室。

成舟还没问自己可不可以进去看，就听小鬼在里面叫让他爸进来帮他磨墨铺纸。

大笔一挥，一气呵成。人物生动，跃然纸上。

只见一孩童，手捧奖状背对众人。头要侧不侧，无法看清孩童面容。观身高，顶多十一二岁。

何老师看了这幅画后默然不语。

校长和教导主任不停称奇，无法想象一个四岁稚童可以画出如此工笔。

包主任按按太阳穴，总觉得图画上的孩子好像在哪儿见过，而且看久了后，他竟有一种孩童随时随地会回头向他看来的错觉。

“好画。”何老师给了评语。

其实不用何老师说什么，只要是人看了眼前这幅画，管保看过的人都会说作画的人是天才。如果让他们知道画画的人只有四岁……

不过那个小鬼是不是真的只有四岁，那就只有天知地知他自己才知。

成舟觉得学费全免有望，高兴得抱住红叶直把他往好的夸。

红叶问要不要考其他艺术类，包主任本来是想可以不用考了，就凭这幅画他也可以用特待生的身份入学，但那校长兴致所至，想看看这个小小子到底有多少能耐，又把他拉去了音乐教室。

教音乐的李老师让他选择乐器，红叶问：有没有古筝或萧或瑟或琵琶，笛子也行。

那个李老师一听一名四岁的小孩子不选钢琴提琴手风琴，竟选的都是华夏古乐器，一时疯狂，竟凭一个人之力把学校唯一的古筝给抱了过来。

红叶有模有样地把八百年没人用、买来装饰门面的古筝调好铉。刚准备试手，拨了几个音才发现自己的手指不够用而且太嫩，一曲弹完他的十根小手指说不定就要皮肉分家。

还好李老师看出他的难处，后悔自己当初买的时候怎么没有连小孩用的指套一起买，赶紧又给小朋友换了一根风笛。

红叶虽然觉得这根乳白色的风笛和他印象中的竹笛差得太远，但吹法指法一样，孔就算有所不同，也勉强吹了一支古曲。

一曲欢快，听者无不欢心。也不需要等考试结果，校长当场用力一拍成舟肩膀，道：

“你的好儿子，我们学校要定了！”

成舟大喜，昏倒之前赶紧敲定：“特待生？学费全免？小学六年全部？”

“全免！一分钱不要。如果他成绩好对学校有贡献，我们还把他保送重点中学！”

成舟高兴得恨不得抱着大肚的校长跳民族舞，一听这个结果，他深觉今天被上司痛骂的份都值得了。

“但……他如果中途成绩下滑或表现不好，我们学校也会随时取消他特待生的资格。”

成舟只顾得高兴，自动把这句威胁从耳中消音。

儿子被破格录取，作父亲的比什么都高兴。

成舟一连几天看到红叶都是笑眯眯外带嘘寒问暖的，更不用说晚上做的顿顿都是红叶爱吃的。这样吃了三天，成舟忽然醒悟过来，学费不要钱吃饭也要钱啊，像这样吃法，每天五十块，用不了两个月都可以交学费了。

况且东南路小学也来了录取通知单，外带一张交费单。学费虽免，还有杂费诸般，林林总总竟也有六百左右。

成舟一边骂人一边骂现今死要钱的教育制度，心不甘情不愿从银行挖出六百块给儿子交学杂费。到公司说给同事听，还反过来给同事骂：

“你小子走了狗屎运！你这个亲戚的孩子还真不得了，一点都不让你这个养父操心。四岁啊！才四岁他就学费全免作为特待生进入东南路实验小学。你还敢嫌？一年六百块你还嫌多？老子一年给我女儿交六千！除了学校的学费，还有她上家教的费用、学钢琴的费用，林林总总一年怎么也要近两万。”

“就是！死成舟你就不要在这卖弄了，老张的儿子要出国，光一年的费用就要二十万。老张愁得都快上吊，你还敢在办公室里夸你自个儿子有多天才。你这儿子长大了，我看就算要留学也能混个国费生。”

成舟第一次被人骂，心中还能感到愉悦。

“是吗，你看我儿子像国费生？他们校长也说只要他表现好就保送他上重点中学。”成舟已经尽量收紧脸皮，但那声音怎么听都有点洋洋得意。

“哟！国费生了不起啊，是哪个钱多的骚包，那就借我十万八万哪。”老张耳尖，心中不爽立刻用话锋扫人。

成舟赶紧缩头，当什么都没听见。

斜对面的女同事丁玲当下甩给他一个不屑的白眼，转头就和另一女同事经销一科唯一的总务陈颜咬起耳朵。

陈颜笑笑，推开丁铃问成舟：“成舟，你什么时候把你儿子带来让我们看看？去了一趟日本出差，回来就不声不响收养了一个孩子，如果不是你这段时间请假频繁，我们都不知道你有了个四岁大的儿子。对了，上次你说找房子是不是因为现在的房子不够住？”

成舟心想如果不是没办法，我才不会把有个儿子的事告诉你们呢。弄得现在几乎全公司都知道二楼经销一科的成舟带着一个拖油瓶……你们还我老婆来！

心中恨归恨，成舟嘴上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是啊，我现在的房子太小，小孩子长的又快，所以想找个大一点的地方搬家。”

“房子找好了么？”

“还没……”

“要不要我帮你留意留意？”陈颜热心地道。

“好啊，那就谢谢你了。”

“那你要什么样条件的？”

“又便宜又好。”

“成舟！”

成舟还想再耍耍嘴皮子，一声怒唤传来，到了出门拜访客户的时候。

成舟叹口气，乖乖收拾皮包，抬起沉重的身体，跟同属经销一科、分来后不幸跟他搭档的李加诚一起出门而去。

“加诚啊，你说你要是那个李嘉诚该有多好？”

“就算我是，对你有什么好处？”今年刚进公司年方二十二岁的李加诚回头。

“好歹……我们是同事嘛。”

“别想我会借钱给你。”李加诚一口道破成舟的用心。

“现在的小孩怎么越来越没人情味？”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今天不加班，我要回去侍候儿子。”

李加诚侧头望他，决定看在他勉强算是公司前辈的份上给他留点面子。

“对了，我听说你儿子考上了东南路小学？”

“是啊。我们今天坐地铁？”

“嗯，公司已经说了节约经费出租车费不报销。说起东南路实验小学，我有个堂弟也在那里读书。不过……”

“你堂弟？才上小学？”两人拐进地铁站口，成舟示意李加诚去买票。

“嗯，我叔叔他本来年龄就比我父亲小很多，结婚又迟，好不容易才有个儿子，宝贝得不得了。小小年纪就开始对他进行精英教育，又是美术又是英语，每天上不完的课。”

“现在的小孩真可怜。”除了我家那个。

“可惜……”

“可惜什么？”成舟接过票。

“他在学校出了事故，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李加诚叹口气，看样子对那个小堂弟还蛮心疼的。

“哦，这样啊。”成舟对这种情况最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你说这时候该说什么好？是说节哀顺变，还是学外国人说对不起？

“我堂叔一家子伤心了好长时间。这还是去年十一月发生的事，到现在也不过才过了两个多月。说起来我那个堂弟也可以算是一个小天才，尤其在作画方面特别有天分。他在学校期间被他老师带着去参加了好几个儿童书画比赛，其中还有一个是国际的，你说他厉害不厉害？可惜天妒英才，小小年纪就……。”

李加诚神色飘忽，忽然说出一句：“希望你儿子能一帆风顺。”

“呃，谢谢。”臭小子！什么意思嘛？巴不得我儿子出事是不是？

成舟一直忙到晚上七点才下班，匆匆忙忙赶到学校，把在绘画教室和何老师待在一起绘画的红叶接回家，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歇息一下，就被小孩吵着去烧菜做饭。

喂饱那个无底洞，再洗洗弄弄已经将近十一点，看时间不早，成爹赶紧把小鬼哄上床。

成舟舒口气，终于可以躺到床上。可还没躺下多久，正睡得迷糊又被小鬼摇醒，说让他在作业上签字。

“真是，不是说让你放完寒假去上学嘛？那个何老师干嘛非要让你现在就去学校参加她那个美术辅导班，没事找事干。”

成舟磨磨蹭蹭只是不想从热被窝里出来，勉强伸出一只手，随随便便在红叶拿来的画板上签上大名，又赶紧缩进被窝里。大冷天的，没空调的屋子不比外面暖和多少。

好不容易把小鬼打发走，深夜又接到李加诚的电话，说他们卖给客户的电子板路有问题，现在人家在工厂测试中发现那些订制的电路板不能和他们的电子仪器兼容，要他们立刻派人来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各位老大们的支持，合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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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成舟气急，问这种事不是厂里的技术部管么？怎么找到他们经销部头上？

隔了一会儿，只听李加诚在电话中冷冷地回答道：

“你回来的时候公司没跟你说明吗？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被分到经销一科，为什么会和你搭档？”

“因为你是新人，公司想让我带带你，顺便熟悉一下客户的情况？”成舟在电话中讪笑。

“……今年一月一日开始，本公司进行体制改革，把经销部改成技术经销部。一名营销人员配上一名技术人员，以应对客户在提出专业问题和专业要求时，可以及时得到专业方面的解答，避免出现销售人员对本公司产品一问三不知的可悲情况。”

有这事？成舟抱着电话拼命回忆。

“第二，则是为了减少厂里技术后服部的压力。以前产品一旦出现问题，经销部往往不管能不能解决，都一起推给厂里的售后服务部门，这样做不但给厂里技术人员增添了巨大的工作量和压力，同时还会因没有及时解决客户问题，让客户对公司产品产生反感，进而导致一些不必要的不良后果出现。现在经销部体制改革同时也是为了应对和减少这种情况发生。你在听吗？”

成舟赶紧回答：“我在听着。”

“所以今后除非是实在解决不了的问题，厂里技术部的人一般不会再出面。现在你明白了么？明白了，两点我们在该厂商厂门口碰头。”说完李加诚就把电话挂了。

经销部增加人员的事他知道，但为什么增加他还真不知道。成舟叹口气，他这个前辈做的还真是窝囊。无奈下，只得舍弃热乎乎的被窝，揉着眼睛穿衣出门。此时，他还没有查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与李加诚赶到客户厂里，成舟负责向客户赔礼道歉递香烟，李加诚负责看电子板。

对面负责人的香烟还没抽完一根，李加诚阴沉着脸走过来示意成舟到一边说话。

“怎么样？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么？”成舟低声问。

“这批货的货单呢？最原始的。”

“在公司，出什么事了？”成舟开始心跳加速。

“货出错了。”

“什么？！”

“型号不对。现在发出来的货是XI-03型号，不是客户要求的XL-03型。”

成舟抱着侥幸心理，小声问：“错的会不会就只这批已经试装的？”

“我看了。不是这批，是所有！”

成舟腿一软。这事大条了！

要知道他们公司的电路板虽说是自己厂里生产的，但其中一些电子元件，比如一些功能芯片却是由其他厂家提供，再由公司工厂拼装完成。而这些芯片和电路板都是根据客户要求定制，要什么功能和型号都会在事先确定好，货一出厂非质量问题概不退换。

如果这次该客户需要的电路板型号都错了，那么不但意味他们公司要赔一大笔本钱，同时还得尽快向客户提供正确的型号。

而这期间联系其他厂家订货及生产所需要的时间、客户能不能被耽误、以及耽误后的损失……

看这情形客户已经在试装，而且该客户也有客户，他们也有交货时间，这一连环的责任谁来负担？更不要说毁约赔偿，那是公司绝对不允许的。

成舟的脸变得煞白。

“现今只有向客户含糊带过，立即把这件事向上面汇报，看上面怎么处理。另外，立刻回公司把原始订单找出来！希望这次的错误不是错在我们头上。成舟，等找到订单再汇报知道吗？”

成舟苦笑，怎么后来的都比他这做了三年多的老人要知道怎么做事？

两人连夜赶回公司，一回办公室就开始翻找原始订单。找到后两人瞪着订单上的型号瞪了半天，双双松了一口气。

“快！把所有订单都找出来！看到底在什么地方出的错。”李加诚冲到销售助理保管的文件柜前。

成舟一看错不在自己身上——因为原始订单是他开的，立刻振奋过来，立马打开电脑，上公司内网，查找发向厂里的电子订单。

从销售代表写下订单到最后发向厂里，一共有四个过程，订单也有一联四页。

首先由销售代表成舟开出原始订单，成舟保留最下面一页；

其次，部门主管老张在核准该订单后签字，保留倒数第二页，剩余两页再上交给经销一科科长；

第三步，经科长再次审核无误，在订单上签字后，保留倒数第三页，剩余最上面一页返还给老张；如果金额超过千万，则订单最上面一页必须再有经销部总监审核签字。

最后，老张把有至少三个签名的第一页订货单交给销售助理，由销售助理把昨日下午两点之后到当天下午两点之前的订单全部收集整理好，统一在下午两点到五点之间，经由公司的电子订单系统，向厂里发出正式订单。

正式订单发出后必须打印出来与原始订单第一页一同留存。

万幸！一科的销售助理没有把正式订单锁起来，放订单的柜子一拉就开。

李加诚翻出一个月前的订单走到成舟面前，“不是你的错，是销售助理把型号打错了。”

成舟睁大眼睛看着电脑上显示出的正式订单上的产品编号，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终于放松地抹了一把冷汗。

错误果然出在最后发出的正式订货单上。

“不过你也逃不过责难。按理说柳双双在发出订单后，会把信息发给你好让你确认，你肯定没有仔细看。”李加诚心理上比较轻松，因为这订单发出那会儿，他还没来公司。

成舟的冷汗又流了下来，“柳双双？她不是辞职了吗？”惨！这下责任肯定全要他来背。

“要是辞职就好了。”李加诚摇头，“本来还指望柳双双来背责任，现在好了，还不知道这错处公司要怎么摊。”

“什么意思？”成舟糊涂。

“你不知道吗？也是，公司不让多传。如果我不是看电视新闻也不会知道。”李加诚解释道：“柳双双不是辞职，而是自杀身亡，大约在一个月前，没人知道原因。”

“啊？”

“登上新闻是因为她死时住的地方有名。网上都快传遍，说是什么三元街的某栋房子。如果不是咱们华夏不兴搞什么神鬼迷信节目，那地方肯定是这种节目的最佳宣传点。”

“三、三元街……”成舟焉了。原来那自杀的女白领就是他的同事，这世界还真小。同时又忍不住庆幸，庆幸自己幸亏没贪小便宜，否则一旦住进那凶宅，他能不能活到今天都是问题，以后看到三元街还是绕着走吧。

早上公司众人来上班，成舟和李加诚立刻向上面汇报了这件事，并附上原件作证。

因为事情过大，概算出损失额不低于五、六百万，经销一科科长慌张下偕同成、李二人，找上六楼经销部总监张桓。

张桓了解经过后，没有立刻责备成舟，沉思一会儿，让成、李二人备齐所有书面资料，当即打电话给出事的公司负责人，约好见面时间，随即就带着成、李二人赶赴对方公司。

张桓与对方负责人见面后，首先非常诚恳地赔礼道歉，并表示将在最短的时间内把配套的电路板送来。然后不等对方拒绝或提出赔偿，就把柳双双自杀一事加油添醋地描绘了一番。

总之，也没见张桓怎么推托，就听他三言两语已经把责任全部推到死人头上，但他并没有对柳破口大骂或表示痛心疾首，相反他不停地向对方负责人说柳双双生前是多么优秀的一个人，但因为恋爱问题被快要结婚的心上人背叛，导致身心严重受伤，以至于做出自杀的糊涂事，并在之前的工作期间表现恍惚。

张桓一番话让成舟在心中为那个柳双双的恋人直叫屈，他可是听说柳双双那个恋人在知晓柳自杀后，差点殉情。

而张桓这一番苦心编撰、真假参半的诉苦，终于赢来了他想要的结果。

对方负责人闻言对柳双双大起同情之心，对背叛柳的恋人则满心怒火，进而对AHS公司的不满降到了最低点。

张桓见死人效应出现，立刻承诺不但将在最短时间内把正确型号的货物送来，并对该负责人心地善良、善解人意这一点大加赞扬，说有这样的合作伙伴是AHS之幸，承诺以后只要是该负责人坐在其位期间，该公司向他们要货，协议价格一律以他们公司定价的九成结算。

一看对方负责人终于点头，张桓立刻给厂里打电话要求紧急订货，并说明事情的严重性。

退货、订货、重签交货时间，在张桓的指挥下，成舟与李加诚像两个地陀螺一样在厂里、公司和客户之间飞来转去，忙得晕头转向。

一直到晚上九点，这次突发事件才算告一段落。

回到家，成舟打开门前还在想这次算他侥幸。一想到这次订单如果是他写错的……

睡觉睡觉！谁来都不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明天我就去买彩票！

成舟一脚跨入大门，却不知一难刚去后祸即来。而且这祸还是急吼吼自己送上门来的。

“你怎么在这儿？！”成舟惊叫一声，要扔到桌上的皮包也不扔了，抓在手中摆出防卫姿势。

红叶呢？红叶跑哪儿去了？他今天应该不用去学校。坏了！他不会到现在还没吃晚饭吧？成舟额头上有冷汗冒出。

“红叶！红叶！”成舟着急地喊。

“什么事？”红叶从他房间里探出头，”你还知道回来？我都快饿死了！算了，这事等会儿跟你算账。喏，那边那个房东先生已经等你好久。你和他谈，我看电视不准吵我。”

“等……”成舟话还没说完，房门就在他面前被“砰”地关上。

这……这个混账不孝子！

“成先生，能不能坐下来说话？”坐在客厅里唯二折叠椅上的胡志军笑容满面地招呼道。

“你怎么跑我家来了？”成舟怀疑地看着胡志军，害怕他把霉气带进门，心想等他走了以后一定要用盐水拖地，拖完了再睡。

“不是你让我来的吗？”胡志军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像个面具，脸上既没有露出等待太长时间的不耐烦，也没有对成舟无礼的待客之道表示出一点不满之意。

“我让你来的？我什么时候……”

话没说完就给胡志军打断，“这样吧，成先生，天色不早，我也不耽误你我的时间。这是房产转让书，麻烦你签个字。另外这是房契，请收好。明天如果你有时间，我们就去房产局办一下过户手续。

还有这是我的帐号，请汇二十五万元华夏币到这个账户中。我先交货你后付钱，你的经济状况我也听你儿子说了，如果你一次付不出全额，可以分期付清。不过这种情况我们需要律师公证一下。头款麻烦你先付一万。”

“等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胡志军抬起头，也是一脸迷惑，“你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你都在契约上签字了。”

“签字？签什么字？！”成舟的声音越来越高。

“关于房产转让的契约啊。就是三元街金宝花园那栋。我今天才拿到契约书，你不会转头就忘了吧？”

“我……我什么时候……”成舟感觉自己快晕了。

“你真不记得了？你昨天给我发传真说想买三元街那套房子，让我尽快把手续办好。我一听就先给你发了封协议过去，就等你同意。然后早上就收到你寄来的协议，上面有你的亲笔签名。我一看你同意了，这不，立刻把手续都办好带来了。”

“等等！谁说我想买三元街那套房子？我什么时候发传真给你了？契约呢？拿来我看看！”

胡志军伸出手，成舟放下皮包一把抢过。

不看内容先看签名，……没错，是他签的字。

这是怎么回事？

“好啦，成先生，你要降价也不是这么降的对不对？不要装了，我们不妨把话摊开讲。这套房子我不可能给你更便宜了。买的时候连装潢在内花了我一百多万，后来因为……咳，我又装潢了一次，总体差不多花了将近一百二十万。现在就卖你二十五万，还连房内设施一起，你要到哪儿找这样的价格？简直就是白送嘛！”

如果不是我跑去问那个道士这个房子能不能卖，道士一听，说只有卖给姓成的才行，我才不会这样大失血本呢。就算这套房子当时买的是内部价，可也一个平方将近一万块。现在这个价到哪儿去买市中心的房子？

说真的，胡志军到现在还有点怀疑那个道士会不会和成舟联合起来骗他的房子。不过幸好那个道士是他妈介绍给他的，否则胡志军要更怀疑了。

“我不是让你降价。我是……总之你把房子白送我，我也不要！这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到底怎么回事，反正我不想买你的房子。你请吧。”

胡志军愣了，观成舟脸色也不像开玩笑。心想这倒是奇了。

“但是这个契约已经签了……”

“你不是说太便宜你吃亏太多吗？正好，你可以等等再卖个好价钱。总之，这老死人的房子我才不要！再便宜也不要！”

胡志军急了。脑中那个成舟加道士骗他房子的猜想也一下飞了。开玩笑！我好不容易才能把这房子脱手，怎么能让你出尔反尔？

“成先生，话可不能这么说。白纸黑字，你可是同意的了。喏，你要不买也行，你付违约金吧！五十万。”

“什么？！”成舟疯了。

“五十万？什么违约金五十万？老子根本不知道这件事！这房子老子说不要就不要！你这家伙是不是来诈我钱哪？小心我打电话报警！”

“成先生，就算你打电话报警也没用。这可是我公司律师拟出的绝对有法律效用的契约书，你到哪儿告都不得理。”

胡志军看成舟急成这样也开始怀疑那份传真到底是谁发的。

不过看他急成这样，看来签名应该不假。既然如此，也就不要怨他心狠手辣，嫁出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签好的契约当然也不能容许他反悔。那房子总之他不要了！

“这是相应文件的复印件，你可以仔细看看。如果你想清楚了，明天请到我们公司找我，这是我的名片。钱的事情好商量，但房子你买了就是你买了，想毁约那是不可能的。就这样，我先走了，成先生你再好好想想。”

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成舟一屁股瘫到椅子上。

这都是怎么一回事？成舟愁眉苦脸盯着桌上的文件望了许久，才直起腰一张张拈起慢慢地看。

“……乙方在买房时已经预计承担一切后果，不管之后发生任何事情皆和甲方无关。”

“……如乙方不准备履行购房协议或放弃，皆视为乙方违约或毁约。乙方单方面违约或毁约时将对甲方进行赔偿，赔偿金额为华夏币五十万元整。”

“……以上条例，甲乙双方同意的基础上，签字后生效。”

看着看着，成舟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成红叶！你给我滚出来！”

我就想我什么时候签过字，不就是昨天晚上吗？昨天晚上我正睡得迷糊，那小鬼拿什么作业让我签字，我没看仔细就随便签了。说不定鬼就出在那儿！

房门关得死紧，就是里面传来的电视声音大了不止一点。

成舟气得一把抓起那张契约，大踏步走上前去踹门——脚刚伸出去又收了回来，踹坏了他还得掏钱修，不值得。

“红叶！”一拧门把，门轻易地打开。

那小鬼正撅着半个小屁股朝着他，歪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进来动都没动一下。

“我问你，昨天晚上你到底让我签了什么？”

“作业。”脆崩崩的两个字。

“真的？那你知不知道这份契约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份传真是不是你发的？给我老实说！不准骗我！否则小心我揍你。”成舟挡住电视恶狠狠的威胁道。

红叶小脚丫子一伸，一脚踹到挡电视人的肚子上。

“你给我老实点！别以为我真不敢揍你。”成舟心火上升。

“我几岁了。”

“什么？”还好成舟没真的气糊涂，眼睛一眨反应过来。

对呀，小鬼头才四岁。就算他再聪明也不可能知道怎么用传真机，而且学校的传真机可以让一个小孩随便用吗？

再看看手中的传真复印件，这种口吻的文章如果不是他本人不知道，一看还真像他写的。四岁的小孩子应该写不出来吧？

总之，这种事情一个幼儿可以做到么？

越想越不可能。成舟气消了，恐惧感却升了起来。

身子一歪，坐到红叶身边，抱住头，成舟喃喃自语：

“是谁？到底是谁？这一切到底是谁在搞鬼？”

“搞鬼的当然是鬼啰。”

“啊——！”成老爸惨叫一声，瘫在沙发上不动了。

小鬼头瞄瞄他，笃定他不会花时间、花精力跟人打官司，而且明知是一场只输不赢的官司。五十万违约金……这人绝对会包袱款款乖乖搬进那栋有名的死人屋。

成舟就是这样的人，哪头水漏得多就先堵哪头。至于其他，全部都是走一步算一步。

红叶成竹在胸，心想春节前说不定他就能吃上一顿美味可口的饱饭。

想到这里，小家伙阴森森地笑了。

如果不是因为现在他的力量还没有恢复多少，他才不会这么麻烦绕那么一大圈。光是给那个道士托梦，就花掉他现在身上所有力量。否则哪容得这碍眼的家伙在他面前大吼大叫，还威胁他要揍他？哼！不自量力。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支持，你们是我生存的动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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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二月一日，成舟因为搬家比别人提前一天进入春节大假。

二月二号是除夕，为了避免把不干净的东西留到明年，成舟一搬过来就忙搞卫生。不但把屋里他认为不干净的地方全部撒上盐浇上醋，还特地在搬进来之前让原房主把房子整个重新涂刷了一遍，另把里面的家俱电器全扔了。可怜这是成舟当时答应买房的唯一条件，胡志军也没多说什么，立刻按照成舟的吩咐办了。

成舟和红叶搬进来的时候在金宝花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尤其那个保安头简直就一副“你咋就这么贪小便宜，不为你自己也要为你儿子着想啊”的怒其不争的表情怒瞪成舟。

可怜成舟有苦说不出，在金宝花园不少闲人的围观下，带着儿子进入十三栋。

怀着壮士断腕的决心，成舟闭着眼睛把大门打开。

三秒后立刻睁开眼睛，他没那个胆子闭太长时间。

还好！

原房主说是简单装潢，现在看来也和外面一般宾馆的房间差不到哪里去。墙壁刷成粉白色，三个房间两个厅都铺着地板，一厨一卫则贴着漂亮的瓷砖。厨房里有现代化的厨房设备一套。卫生间里的热水器也是原来就安装好的。

每个房间对外都有玻璃窗。阳台有两个，一个接客厅，一个接餐厅。

大门一进门，左手边就是餐厅，接着是厨房，再往里走就是最小的一个房间。

右手边从进门起先看到的是客厅，接着是最大的起居室，接下来就是一个稍小的房间。整套房子像一个缺角长方形，匀称的分成左边和右边，中间一条通道，通道底端是一个相当大的卫浴室。

卫浴室正对大门，在风水上似乎不太好。成舟想着以后要在大门那儿树一个屏风，隔一个玄关出来。

房子总体看来崭新又漂亮，就是有点阴森森。房子明明不背阳，却除了客厅的阳台那里，一点阳光都进不来。

成家父子俩的行李不算多，大件都是原来房东的，他们只需要把日常生活用品带过来就行，可就这样，也花了成舟三个多小时进行收拾整理，接着又花了两个小时给房子消毒。眼看完成得差不多，成舟检点了一下生活用品，决定出去购物。

等他小小购物一番回来，天色已经不早。

“很宽敞呢。”红叶绕了一圈发表感想。

成舟有那么一点点喜不自胜。

如果这房子没问题该多好，你看这是多好的房子，尤其是这么好的房子只要五万块。五万哪！怎么想都是他赚到了！

对，没错，就五万。成舟当时和胡志军谈判时急了，说二十五万没有五万他就买。结果胡志军连犹豫都没犹豫一口答应当场签字画押。对于胡志军来说，这套霉气的房子他连白送出去的心都有，就是一直没人敢要，如今能收回五万块也就权当慰安费。

但……成舟看看自从他搬来后就一直在他家门口徘徊不去的年轻人，抓抓头。

这不是上次劝他不要租房的年轻人吗？因为担心，也为了除霉气，成舟一直把大门敞开着。

“是你啊，你现在还住在这小区？”成舟走到门边跟年轻人搭话。

“我有点事跟你说。”年轻人担心的表情很明显。

“你是不是想跟我说这房子不干净、闹鬼？”

年轻人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讶：“你都知道了？你知道为什么还搬进来？你、你是巫师还是修行的道士？”

成舟满脸黑线，“你看我哪里长的像道士巫师？我就一普通人。进来坐坐？天黑了，我要关门了。”

“我……我不能……”年轻人有点畏缩。

成舟看看他那身单衣，眉头一皱，伸手一把拉住他，“进来吧。邻居肯来的就你一个。你穿那么少，冻病了怎么办？你住楼上还是楼下？上次你说住这里是怎么回事？”

年轻人睁大眼睛看着自己被成舟拖了进去。

“红叶！吃饭了。电视关了把碗筷准备好。”

红叶侧头看他们一眼，竟一声不吭走进厨房把碗筷拿了出来。

成舟吃了一惊，却不知道红叶在心中正犯嘀咕。

奇怪，那笨蛋的力量增加了？明明那只鬼不是实体，他怎么一拉就拉进来了？难道……

“坐。我难得请人吃饭，今天就算给我庆祝乔迁之喜。来，甭客气！”

年轻人看到红叶似乎有点畏惧，缩在成舟身边不敢坐下。

红叶眼中精光一闪。

“砰”，年轻人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

“对了，你贵姓？我姓成，成舟，一叶扁舟的舟。”成舟给他倒了一杯可乐。

“我……我叫何生。”

“何生？如何的何？生活的生？”

何生怯生生地点点头。

成舟见之有点奇怪，不明白这年轻人在怕什么。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住哪儿呢？”

何生嘴皮子磨了半天，终于吐出：“我就住在这儿……”看到某人在看他，立刻改成：“对面。”

某人满意地点点头。

何生则松了口气。那个小孩到底是谁？他怎么看不出来他到底是什么？但冥冥中他就是知道面前这个小孩子他惹不起，看了就怕。

“你原来住在这儿对面，那太好了！以后我们就是邻居，还请多多关照。上次你可把我吓了一大跳。”成舟举起杯子要和何生干杯。

何生连忙举起杯子——何生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

干杯后，何生小心翼翼地把杯子放到唇边小小沾了一口。

“呵呵，你看起来很高兴嘛。”

成舟也很高兴，身边难得有这种看起来比他还“弱”的男子，况且何生看起来还一副很尊重他的模样，这让成舟在短短二十分钟内对何生产生了巨大的好感。

何生咧开嘴，“你……您真是太厉害了！我都不知道您是怎么做到的。我已经好久没有、没有……”说着说着竟激动起来。

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某小孩的眼睛斜斜吊起，暗中盘算着什么。

成舟也不知道他在佩服自己什么，但听对方一口一个“您”字觉得挺别扭，摇摇手道：

“别。你我也差不了多大，别对我使用敬称，听着难受。你要么叫我成舟，要么叫我小成，对了，你多大？我二十六，七月生的。”

“我二十一，九月生的。那我叫你成哥行不？”

“行！当然行。”成舟高兴极了，他总算有个可以耍威风的对象。

“小何，你工作做什么的？你不是这里人吧？老家在哪里？”

“我是皖州人，故乡在八皖省泗阳。高中毕业后就在家里帮农。去年听亲戚说这里半年打工挣的钱比一年农收还多，就趁农闲和亲戚一起到这里给人打工。在工地上给人搬砖、和水泥、上脚架什么的。”小何的口音露出重重的乡音。

“是吗，听说工地上的活很苦。吃得消么？”

“还好……”

“你现在和别人合租？”

犹豫了一下，何生点头。

“你过年怎么不回去？一般不都是回去过年么？红叶你别把排骨啃光了，给我留点。小何，吃排骨。这小鬼，就知道自己吃吃吃。”

小鬼对成老爸龇牙。

何生讪笑，赶紧把小碟子推到红叶面前，“你吃。”说完就赶紧缩回手。

成舟瞪眼，又把小碟子从红叶手中夺回放到何生面前。

红叶嘴一嘟，把整盘五香牛肉拖到自己面前伸手就抓。

“成哥，小孩子要多吃点才好，我吃不吃都无所谓，真的。”何生又是尴尬又是感激。

“这个臭小鬼！简直气死我了，一点都不听话。小何啊，我跟你说，将来结婚了千万不要急着要孩子，要不小心摊到像我家这样的，烦不死你也气死你！”

何生张口呵呵笑。心想你家这样的别人想摊也摊不到啊。

“我问你怎么不回去过年呢？”

何生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嗡嗡说道：“哦，那个……车票没买到。”

“这样啊。哎，小何，那你明天到我家来过年吧。反正我家就一大一小两个，多你一个不多。人多也热闹一些，你看好不好？”至于他为什么不和老爹老娘一起过年，唉，那是他说不出的痛啊！

何生没想到成舟会这么热情，抬起头，双眼看着看着就红了。

红叶也觉得奇怪。这个小气鬼怎么突然大方起来？还请人一起过年？想了想，立刻明白。

这家伙不但小气还胆小，八成不敢一个人呆在家里，想拉一个人壮胆。

不过要是让他知道这个何生……嘿嘿嘿！红叶在心中狂笑。

他觉得等成舟知道何生的真正身份后那表情一定很有意思。为此，他决定暂时不去找何生的麻烦，他要等着看好戏！

成舟见到何生的表情有点汗颜。他本意虽然也有请何生的意思，但更多的还是为了家里多个男人多份阳气，这样他不在家的时候也有人帮他看着红叶，免得到时候真的出什么问题，他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就真的万死不得超生了。

拉着何生，成舟几乎把人家的身底都盘问了一遍。

何生脾气好，除了一件事外，都一一如实回答。

酒足饭饱，何生抢着要收拾碗盘，成舟还没跟他说厨房要怎么用，就见何生已经轻车路熟就像在自己家一样打开热水器开始洗碗刷盘。

红叶穿着兔宝宝拖鞋晃啊晃地晃进了厨房，站到洗碗也洗得兴高采烈的何生腿边，仰起小脑袋阴阳怪气地道：

“你怎么没有变成厉鬼？你为什么不害人？你明明死得不明不白，为什么不找害你的人算帐？”

何生傻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难道自己一定要害人变成厉鬼才行？我能不能只当个普通鬼？

“你知不知道这样的你看起来、闻起来一点也不好吃？”

听听！这语调这声音要有多怨怼就有多怨怼，听得何生鸡皮疙瘩直起——如果他还有这个反应的话。

想起上次成舟带小孩来看房，小孩差点把他从墙里拖出来吃掉……何生腿肚子开始打颤。

“红、红叶，我叫你红叶可以么？你是不是专吃厉鬼的夜叉转世？”何生抖着嗓子小声问。

“夜叉？你看我有那么丑吗？”红叶的神情很是不爽。

何生想往旁边移开一步，却发现自己连动都无法动弹一下。吓的！

“你不吃普通鬼吧？”何生虽然害怕还是问了出来。这可事关自己是否会魂飞魄散的问题，再怕也要问清楚。

红叶皱皱小鼻头，“普通鬼又不好吃，吃了又不会增加多少力量，吃了也跟没吃一样。”

何生大大松口气。

“不过，惹我不爽照吃不误！没东西吃的时候照吃不误！我想吃的时候也照吃不误！”

何生腿一软，“那个……这屋里好像就有一个你喜欢吃的……”现在不知为什么躲起来了。

“哼！知道。”

红叶有点生气。他自知力量还没有恢复，屋中那个虽然美味，但力量也在一次比一次增加，而他又不想让自己消耗太多，何况那个家伙杀越多人力量越大，对他也就越有好处。

故而在没有知道那家伙弱点之前，他绝对不会轻易动手。至于那些枉死的人，食物环中的一环而已，他才不会多管闲事。

红叶瞅瞅变得可以接触实体的何生，心想成舟要比世间那些苦修苦练的道士和尚神棍们强多了，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都能做到这些。

屋中那个家伙大概也是看到成舟能毫不费力的把何生拉进他费心布置的结界中，才会乖乖隐去身形不知躲到哪个角落去了吧？

如果告诉成舟他有这样的特殊本领，不知他会不会立刻转职去做道士？现在这个职业好像赚得很。

某小孩斜眼瞄瞄缩成一团的何生，舔舔嘴唇，又晃啊晃地晃了出去。

“呼——！”何生双手抓紧池边大喘气。

作者有话要说：--------------------------------------------

还以为要到vip时才能努力进首页那些排行榜，没想到大家的霸王票在昨天把我硬砸上了首页的霸王票榜！

首页的排行榜还是挺重要的，因为作为读者，我就会经常跑到首页排行榜里找文看，所以那里的文曝光率会高很多。

坦白而言，初来乍到的在下确实很需要曝光率，好多让一些读友前来，真的非常感谢大家^^

另，话说某位同学说只要我今天早早更，他就写千字长评，咳，亲，写文的痛苦我知道，所以不强迫今天写，啥时候都行，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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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因为何生做得自然，成舟刚开始还有点让客人动手收拾不太好的念头，等何生拿着抹布出来擦桌子，成舟已经不再把何生当外人看。

招呼何生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成舟在旁边列表看春节要添置些什么。他们东西不多，房子整体也显得空荡，得买些什么充实一下才行。比如布置一间他一直梦想中的书房。

何生绕到他身边，坐在地上给他添主意。成舟问他冷不冷，何生笑着说没事。

成舟以为他客气，心想家里又没空凋又没炉子怎么可能不冷？对了，明天还得去买一个电子暖炉回来。

列了长长一张表，算算价格又觉得头疼。虽说房子钱和原房主说好分一年付清。但五万块对他来说也是一笔巨款，他银行里的存款加上年终奖金还不到两万。一年的时间他到哪里去弄五万块出来？不知道今年公司会不会给他多加点工资？

何生坐在旁边和成舟一起发愁。

红叶当他们俩白痴，不明白他们在愁什么，他自个自得其乐地横躺在沙发上，脚丫子揣在老爹怀里捂暖，抱着小抱枕、吃着牛肉干，津津有味地看电视里的女人又哭又叫、男人不停咆哮。

随着房子里的东西一点点增加，成舟终于有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书房。

一张大大的书桌，一个多功能书架，配套的还有一张椅子，再把自己用了快四年的拼装机放到书桌上，本来想给它换个大点的液晶荧屏，奈何无钱只能等明年。

就这么简单几样东西，书房的模样就出来了，让成舟怎么看怎么欢心。

前天还买回了一个电子暖炉，买回来才发现不够他们爷儿俩用。

红叶以此为理由，照样和成爹睡一个屋。

成爹没钱多买一个，只能含泪忍耐。并且一个劲告诉自己，夏天一定记得要多买一个电风扇。

抠着数着，拿出给老爹老娘的养老费，也不敢带红叶过去，一个人悄悄跑了一趟。回来后，不用说，成舟更穷。

两个星期过去，成舟的年假早已结束又重新开始忙碌的工作，因为有何生自告奋勇说现在工地没事可以帮着做饭照看小孩，他也能放心地加班赚加班费。

没过几天，各大中小学校纷纷开学。红叶亦正式成为东南路小学一年级实验班的一名学生。

成舟虽然每天累得像只狗，却一天比一天精神好。过了两周后，那表情简直可以用神采飞扬来形容。

为什么？因为原来十三栋九一四号房的住户最长的也不过住了两个星期。这些住户都是在住进来两周内出的事。

而成舟一家住了两星期没灾没难没变化连个鬼影都没瞧见，你说他能不高兴么？

赚死了赚死了！五万块买栋一百多万的房子啊！

这两天成舟心里想的都是这个。而且报纸上说今年房价还会上飚，像三元街那带，已经飚到一个平方两万二，而他家面积足足有一百一十八个平方，成舟能不爽嘛？

所以每天保安头盯他的眼光就像盯仇人似的，他也能从中体会出无言的关心和爱意，整日回家都笑得跟朵花似的。

一回家，门一打开，成舟就赞：何生真好！

你看这家多干净，你看这饭菜多香，你看这生活多美好！你看……

“红叶！不是让你今天等我回来一起吃的吗？你给我悠着点，每天都吃那么多，你说你这么一个三寸丁怎么那么能吃？何生给我留的份，你小子也抢着吃，知不知道谁在赚钱养你？啊？”

红叶眼皮子不撩一下，照吃不误。

“成哥，不要和小孩子发火嘛，你要吃什么，我给你做好了。来，坐，我给你盛饭。”不知何时变成成家管家的何生，穿着那身一直没换的格子衬衫牛仔裤从厨房里端出一碗饭。

“何生，你不能太宠这小子。你看看他，都快爬到他老子头上来了。”

“小孩子嘛。”我哪是宠他，我那是怕他！你都不知道他平时跟我说些啥，呜呜。

“当啷。”舀汤的勺子掉到了地板上。

“红叶？红叶……你怎么了？”换好拖鞋的成舟快步走到儿子身边，下意识地摸摸他的额头。

额头不是很烫，但小孩的脸色明显不太好。

“我说你小子这几天怎么不吭气呢，生病了怎么不知道跟我说？”成舟越看儿子越觉得他没精打采。

“何生，你有没有注意到这孩子……”

何生摇头，表情有点着慌，“对不起，我没注意到。”

“没事没事，我不是说你。红叶，是不是受凉了？哪里不舒服？”刚才还在摆老爸威风的成舟立刻蹲下/身，眼中自然地溢满担心。要知道这年头医药费可不便宜！

红叶往他身上一趴，两手环住他的脖子。

这小子不会在撒娇吧？难得看到小魔头这么乖，成爹心有戚戚然地抱起儿子站起身，既担心自己所剩不鼓的荷包又担心儿子身体状况。

“我带他去医院看看，可能是我这两天没去学校接他让他自己走回来的缘故，大概在路上贪玩冻到了。何生，麻烦你，帮我看家好不好？我等下就回来。”

我像是会被冻到的那种笨蛋吗？哼！

如果不是白天要应付一个，晚上还得招架一个，又没适合的可以补充能量的食物，我堂堂……红叶皱眉，想不起来堂堂后面到底是什么。

“好好，没问题。”何生满口答应。

红叶一听医院两个字，眼睛亮了亮。他想起了上次在J国呆的那所医院，他记得那里应该有不少可以让他果腹恢复力气的东西。找一找，说不定能找到可以吃的。

于是，小魔头乖乖地让成爹把他抱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医生判断红叶严重缺乏营养，看成舟那个目光就差没立刻通报警察。

可怜成舟不停抹汗，解释也解释不清楚，医生说啥他就点头。

后来那医生听说红叶没妈，当下就给了成舟一个“原来如此”的眼神。

成舟这个委屈哦！我又当爹来又当妈，就差没把这小子当祖宗供了，每天看他吃那么多，他怎么还会营养缺乏？

医生说要把红叶留院观察一晚，让成舟先回去。

成舟不放心，那医生见之，半讽不讽地刺了一句：你放心，你儿子留在医院，肯定比留在家里要被照顾的好，我们这里的护士都很负责。

成舟有苦说不出，只能交待红叶两句后离开。一想到明天要请假，成舟的头立刻变大。

今天晚上风真大。

裹紧大衣舍不得再花钱打车的成舟，顶着风走路回到三元街金宝花园。

回到家，发现何生竟站在门外。

“你要等也在里面等啊。外面多冷？快进来。”

揉揉冻僵的脸颊，成舟想问何生怎么也不多穿一点，大冷天的还是那么一件格子衬衫。后想到何生可能经济条件不好，也就不好意思再开口多问。

何生站在门外踌躇，直到成舟伸手拉他才迈步走进房内。

“红叶……没事吧？”

“没事。医生说是营养不良，也不知那小子平日吃那么多东西吃到哪儿去了。”成舟换鞋，拖着脚步走到沙发边坐下。

“小何，有件事我早想跟你说了。坐。”

“什么事？”何生心中忐忑，拖了一张椅子在成舟对面坐下。

“小何，大家都是穷人，你也不用跟我不好意思。你现在住在对面对吧？一个月要交多少房租？”

“呃……”何生抓头，想想，随便说了个数字，“六百。”

“六百对你来说也是一种负担吧？”

何生点头承认。

“你工地的工作什么时候开始？”

“那个……已经结束了，我正在找其他工作。”何生说谎说的心慌意乱。

“这样啊。何生，你看这样好不好，你看我平时工作回来都很迟，有时候周六周日还得加班。红叶还小，放学要人接，吃饭要人烧，让他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如果可以，你能不能搬到我家来住？正好还有一个房间空着。我不收你房租，就想麻烦你平时帮我照顾家里一点，尤其是红叶。我看红叶也蛮喜欢你的。你觉得怎么样？”

红叶喜欢我？怎么可能！他想吃我还差不多。况且，我现在不就住在你家里？何生忽然抬起头，看向阳台的落地窗。

“何生？”

“好啊。”落地窗的窗帘拉上了，静悄悄的，看不出丝毫异样。

“你同意了？那太好了！那你明天就搬过来吧？要不要我帮忙？我记得家里还有一张行军床，明天我就把它整出来。”

“谢谢你，成哥。”

何生看向成舟，不知道眼前这人到底有多大的本事。不过他既然有个爱吃厉鬼的儿子，又能看见他、听见他、且能轻易让他接触到实体，也许屋中那个家伙他能对付也说不定。

但平时成哥看来就像普通人一样，不知道他到底行不行？要不要提醒他那个家伙好像出现了？要不要让他离开这栋屋子？

“小何，那事情就这样说定。时间不早，你也早点休息吧。我明天还得跟公司请假去医院看红叶，唉。”

“成哥。”

“嗯？”

“你能对付对不对？”

成舟以为他在问他能不能请到假，苦着脸勉强点头。

何生安心，告辞离去。

红叶半夜在医院里溜达的时候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家里那只一直没有明显动作，原因也能想出来。大概一是感觉到他不好惹，二就是没有摸清成舟的实力。今天晚上他不在家，只有笨蛋成舟一个人在，那个家伙若想各个击破或摸成舟的底，今晚应该是他最好的机会。

怎么办？要不要回去看看？如果那个厉鬼吃了成舟……我准备留到最后的美食不就没有了？

但……，看看眼前的病房，嗅嗅鼻子。红叶又不想放弃这个躲在停尸间里偷吃活人脑浆的魍魉。

这只魍魉闻起来味道还凑合，应该是躲在医院里偷吃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死人脑浆增长了力量，如今因为贪婪更强大的力量又不愿花时间吸收日月精华，竟然跑来偷吃活人脑浆，不过正因为如此，它的味道才引起了他小小的吃的兴趣。

嗯嗯，怎么办？

小小的身影一边想着怎么办，一边已经迈脚走入了魍魉所在的病房。

突然恢复成一个人睡觉，成舟一开始还有点不习惯，翻身时老是会不由自主地用手臂撑一下，就怕压到睡在身边的红叶。

翻来覆去一直到深夜十二点，成舟这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感觉睡过去还没多久，又被尿给憋醒。

成舟摸到床头灯打开，迷迷糊糊地爬下床，赤着脚打开卧房门。

门外左侧是黝暗空旷的客厅和餐厅，前后两个阳台的落地窗都被遮光窗帘掩盖住，除了卧室内传来的一点微弱灯光，没有任何光源照进这间房子。

夜深人静，静得听不到外面任何声音。

某人脑袋还处在睡眠状态，对外界的反应也变得迟钝，致使他忽略了这份异常的宁静。

男人也懒得再打开其它灯照路，就靠着卧室里传出的那点灯光，半闭着眼睛摸黑穿过走廊，忽然，成舟回头往大门的方向看了看。

……什么都没有。

还在做梦吧，感觉好像有人在后面看着自己似的。

转过头，成舟摸摸有点冰凉的颈项，加快了一点脚步经过其它紧闭的房间走到卫生间前。

咯啦一声推开卫生间的折叠门，他摸索着打开灯，门也不关就这样走到马桶边，掀起盖子、解开睡裤前的扣子。

紧绷的膀胱得到放松，男人长长舒了口气，舒服地闭上眼睛。

折叠门上多了一只手。

修长的手指，修剪得很好的指甲，筋骨分明，总体来说这是一只很好看的男人的手，如果它的颜色不是青黑色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的大力支持！合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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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成舟突地打了个冷颤，睁开眼睛看向面前的墙壁，又左右瞄了两眼。

凭良心说，原房主把这套房装潢的真的很不错。

大约八个平方米的卫浴间被分成两部分，一半是带梳妆台的卫生间，一半是带浴缸的浴室。两者之间相隔了一扇毛玻璃门。墙壁上不但都贴了漂亮的瓷砖，天井及地面也都有装潢，大理石洗面台下面也做成了柜子。

好冷！成舟抖抖身子，赶紧完事。平时也不觉得家里有这么冷，一旦只有一个人的时候就突然觉得这房子真的好大好空旷而且特别阴冷。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他真的开始想念起那个烦人气人的小鬼来。有他在，整个家就显得热闹得多。

冲水，拖拉着脚步走到洗面台前洗手，洗完手拽过挂在壁侧的毛巾擦擦手，整个过程成舟的眼睛没往占了整面墙壁的梳妆镜瞟过一眼。

没办法，从小到大听了太多深夜看镜子的各种传说，所以就算在迷糊中，这人仍旧下意识地让眼睛避免和镜面接触。

成舟转过身，伸手去拉卫生间的门。

咦？……门，我刚才关上了？

想了会儿想不起来，刚才迷迷糊糊的。

一拉，没拉开。

扣上了？

成舟脑瓜变得清醒了一些。睁大眼睛仔细看，没扣上啊。

再拉，还是没拉开。

卡住了？

这下他变得清醒多了，原来一只手现在改成两只手。

用劲拉。没开。

再使劲。纹丝不动。

怎么卡这么紧？不会坏了吧？

成舟只好蹲下/身看是不是门缝里夹住了什么东西。

“哗啦。”

狭窄的卫生间中，这声音显得特别清晰。

成舟条件反射地抖了一下，抬起头转身向浴缸的方向看去。

那声音怎么听都像浴帘被拉开的声音。

隔了一扇毛玻璃，什么都看不清楚。

“谁？”成舟站起身，感觉冷得很，脑袋也变得清醒得不能再清醒，早知披件外套出来了。

没有人回答他。小小的空间寂静得听不到一丝声响，除了在他耳内逐渐变响的心跳声。

男人深深吸了口气。

该来的终于来了么？

我不怕！哼哼！

成舟扶住墙壁，没办法，两条腿有点软。

没事的，肯定没事，已经过了两个星期都没事。说不定里面的通气窗开得太大，风大把浴帘吹动了，一定是这样！

成舟，你可千万不要疑神疑鬼，人吓人吓死人，切记切记！

自我安慰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感觉腿能使上劲了。

“里面是谁？小何是你么？”

成舟一边大声问话，一边抄起放在墙角的长把马桶吸盘，抖索着猫着腰，慢慢走到浴室前，右手一伸猛地拉开浴室门，身体立刻向后倒退三四步做好了防范动作。

静静的，浴室中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任何”东西”跳出来，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成舟自我嘲笑了一下。

你看，就跟你说了什么都没有嘛！

男人舒了口气，为了壮胆，把墙壁上的浴室灯也打开了，直到灯亮着才走进浴室，结果抬眼就看见浴帘被拉到一边。

他记得为了防止浴帘生霉，他们家每次洗完澡都会把浴帘拉开好让它快点风干。

应该是风刮上的吧？

成舟看了看不大的通气窗，如同往常一样开了一条缝，从缝中透出丝丝冷风。

成舟想想，走过去隔着浴缸踮起脚把通气窗关严。

做完这件事，男人松了口气，转过身走出浴室，反手拉上浴室的毛玻璃门。

但他刚把浴室的灯关上，“哗啦”，浴室中传来了清晰的拉浴帘声。

“咯噔。”成舟的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

几乎连想都没想，成舟开灯、拉门、抄起长把的马桶吸盘，一口气冲了进去。

“我打死你这个吓人的王八蛋！”

没人，没有任何不正常的东西存在。

除了被拉到一边的浴帘。

“呼！呼！”浴室里回荡的都是成舟剧烈的喘息声。

“既然你喜欢浴帘这样拉到一边，那就这样好了。老子要睡觉了，不准吵我！否则明天我就叫道士收了你，听到没有？”男人发出外强中干几乎可以听出颤音的吼叫。

咽口口水，成舟不死心的又扫视浴室一番，确定没有任何不妥的东西存在，这才慢慢放下举起的长把马桶吸盘。

男人长长叹口气，心想早知如此还不如让何生今晚就搬进来，弄得自己一惊一乍。

抹把不存在的冷汗，成舟走出浴室，转身正准备拉上与卫生间相隔的毛玻璃门。

“哗啦。”

浴帘在他面前被拉上。

成舟瞪大了两只眼睛。

我不害怕，我一点都不害怕。

男人死死盯着那张浴帘，看它到底还有什么变化。

就在男人盯着浴帘时，他的身后上方也有人在盯着他……

等了半天没有动静，成舟大着胆子又迈进浴室，手中紧紧握着唯一的武器站在浴缸前。

被拉开的浴帘又在他面前被缓缓拉到一边。

成舟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浴缸里空荡荡的。没有往外冒的红血，也没有血迹斑斑的痕迹，一切看起来都很普通。

“唰！”

喷头忽然打开，大量的冷水冲击到成舟脸上。

惊吓过了头，反而叫不出声来。

成舟张着嘴，抖着嘴唇往后退，一向节省的他都忘记要去关住水闸。

他想起来了。

想起保安头跟他说过这栋房子第二个死人就是在浴室里滑倒摔死的。

他也想起何生好像跟他说过这也是为什么原房主把卫生间和浴室重新装璜得这么好的原因。因为原来水泥地上的血迹洗不掉，只能又刷了一层掩盖，为了彻底掩饰就贴上了瓷砖。

怪不得人家老太会滑倒摔死。看到这种情况出现在自己面前，能镇定的有几人？

说不定老太就是看了这些，被吓得往外跑时不小心摔死的！

去找保安来看看……

成舟脑中只剩下这个念头。

只要出了这道门就没事了。

就在此时，他忽然感觉到浴室里似有一道目光在注视着他，而且就在他的身侧。

错觉……一定是错觉！

成舟不想转过头，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身侧瞟去。

地砖上躺着一个人。

原来什么都没有的地砖上突然多出了一个目如死鱼的老太太。

现在这个没穿多少衣服、浑身浮出尸斑的老太太正用一双死鱼般的眼睛瞪着他。

成舟的嘴唇瘪了瘪，想哭，哭不出来；想叫，也叫不出来。

怪不得在国外作为一种防范自救措施有专门训练人惊叫的。现在的他，感觉就像哑巴一样。

躺在地砖上的老太太瞪着他，渐渐的，呆滞的脸孔上出现了表情，似乎是渴望。那双包裹在重重眼袋中死鱼般的小眼睛也一点点冒出奇怪的光芒。

就好像有人在给这具只具其形不具其意的鬼魂充电一般，本来没有任何意识的鬼魂在不知谁的操纵下有了明显的意识。

老太搁在身侧的手慢慢举起，向成舟的方向伸去，似乎希望成舟能扶她起来。

成舟盯着那只手。

苍白，干枯，皱纹累累，就像被吸干了血肉，只剩下一层皮裹着骨架。

我一定是在做梦……对，我在做梦，我还在睡觉，我要回房继续睡，睡醒了就没事了。

成舟扭过头，当自己没有看到老太太扭转了九十度的脑袋，更当自己没有看到老太太额头有三分之一凹进了脑门中。

摔倒，脖子扭断，额头砸到浴缸边沿上……

原来的房东真奇怪，有淋浴不就行了，为什么要买个浴缸？是住户的要求？

成舟目光呆滞，脑中天马行空地想着不着边际的事情。

对了！这老太是……是死在这间浴室里的那个老太太！

成舟不知道是吓傻还是吓懵了，竟然连逃跑都忘记，呆呆地拽过挂在墙壁上的浴巾扭过头，迈着木偶似的步伐走到老太身前遮掩住她半赤/裸的身体。

老太颤巍巍的右手，似乎在乞求什么一般。

成舟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只手上，缓缓的，他把手伸向老太……

红叶心满意足地坐在台阶上打饱嗝。

这座医院不知道是不是建立的年月长，他找了找真的找出不少可口的食物。

不过其中也有一个他暂时动不了，其力量似乎不亚于现在藏在他家里的那只。

倒不是他不能对付，而是他觉得没必要花精力去对付，何况他也不想在他没有恢复大部分力量前引起某些不必要的注意。

这个世界变了呢……

红叶从楼道的窗户看向外面的天空。

他原来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他还记得……

一望无际的原野，星星点点的平房草屋，热闹的市镇，留着长发的男女，那时的人们生活简单，对鬼神也存有敬畏之心。

现在的世界……

他虽然睡着了，但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睡眠中，他偶尔也会睁眼看看这个世界。

只是睡的时间太长，长到他已经想不起来他到底是谁，还有谁把他封印在那座小海岛上，又封印了多长时间。

有什么在阻止他回忆，有什么在通过各种手段想要阻止他的苏醒。

那个树妖就是最明显的一个！只是那个树妖似乎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只是奉行原主人的命令，把命令贯彻到底罢了。

那个树妖的主人是谁呢……为什么我都想不起来？

这么可恶的混蛋我竟然把它忘了？是我心胸太宽大，还是那个混蛋不足一惧？

这个世上有谁有这个能力能把我封印起来？

红叶虽然还想不起自己是谁，但显然狂妄自大、唯我独尊的个性已经深深刻进其潜意识中，在他的潜意识中这世上没有任何存在能比他更强大！

还有那个成舟……红叶闭上眼睛回味。

一个无能的人类，却有着无比鲜美的味道。

如果活在过去，这样的人绝对会成为祭祀各路神鬼妖魔最好的祭品。

神可以用他的肉体做鼎炉练成灵丹妙药，鬼及妖要他的精气为它们增加力量，魔大概会连他的灵魂也吞噬干净。

奇怪的是他怎么能平安活到现在？

难道真的是像他所说的，他是遇到自己以后才开始“倒霉”？

自己封印被解开和他现在的变化有什么关系？

还有姓成的到底是怎么解开他的封印的？为什么他能解开？

红叶忽地睁开眼睛。

该死的！竟然有人在动他的主餐！

成舟在碰到老太太的一刹那，倏地一缩手转身就跑。

“砰！”

男人的额头狠狠撞到卫生间的折叠门上。

用劲拉！使劲拉！发疯一样拼命拉！

“开门！开门！”一边拉一边大叫。

“何生！何生！”成舟扯起喉咙大吼大叫只希望有人能听见。

现在他也不管会不会撞坏、拉坏门，用手拉，用脚踹，用身体撞击。

折叠门发出破裂的声音，可就是无法打开！

脚踝一凉。

成舟低下头。

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脚踝。一只看起来十分眼熟，他刚刚才看过的……

成舟抬起脚，可怎么都无法踹下去。

不管那是人是鬼，那毕竟是个老太太，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老太太，这叫成舟怎么踹得下去？

我……不想死……

救救我……我不想死……

我也不想死啊！

“你松手！你给我松手！听见没有！”

老太似乎感觉到什么，抬起头死死盯着成舟，手抓得更紧。

成舟打个冷颤，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往那只被抓住的脚踝流去。

这种感觉……他记得！

“不——！”成舟两只脚都被抓住。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萌萌们的支持^^

感谢所有留言和来阅读的亲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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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老太的脸上有着惊讶及狂喜，苍老的身体看着看着就有了明显的变化。

就像血肉和精气重新回到这具身体里一般，先是手，然后是手臂，枯瘦拖沓的皮肤一点点被撑起，皱纹没有了，皮肤开始变得平滑。

我……要活过来了……

我要活过来了……

小小的两只眼睛露出狂喜，老太的手抓得更紧！

“救命啊——！何生！红叶！救命啊——！”

成舟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法挣脱老太的两只手，他已经吓得心胆俱裂，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冷，手脚越来越重。

“嘎啊！”

老太突然发出了一声凄惨至极的尖叫。

恍惚中，成舟看见老太的身体就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以极快的速度拖进浴室。

低下头，一双与身体分开的手臂还紧紧抓在他的脚踝上。

成舟头顶侧上方出现一张人脸。

“救……救我！”成舟扒着门向门外发出虚弱的求救声。

人脸一点点向成舟靠近，像被什么所诱惑。

人脸下浮，突地伸出一双青黑的手掐住成舟的脖子。

“呃……啊……”

成舟抬手想要把脖颈上的威胁去除，双手却完全用不上力，如挠痒一般抓挠几下，手便无力地垂下。

垂下头的成舟目光落在抓住自己脚踝的双手上。

我要死了么……

那双手一点点失去血泽，皮肤一点点干枯，终在变成白骨前消失不见。

“咚咚。”

热量快速流失，就在成舟以为自己要睡着的时候，耳中忽然听到大门被敲响的声音。

“咚咚。”

敲门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清晰到成舟根本无法安然入睡。

男人缓缓抬起手，使尽全身力气把双手放到折叠门的拉手上。

不……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救命！救命——！

敲门的声音越来越吵。

浮在成舟上方的人脸转了方向向大门的方向望去。

人脸似乎在冷笑，冷冷地嘲笑外面敲门的东西不自量力。

既然如此，就先把那个吵人的东西先收拾掉。让他知道他放他一马，并不代表他收拾不了他。反正眼前这个美味的食物已经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成舟脖子上的手“咻”地消失。

失去支撑的力量，男人腿一软跪倒在地。

要逃出去，一定要逃出去……

浴室里传来响声，成舟努力伸手拉门。

咯啦一声，折叠门轻易的被拉开。

像是看到了一线曙光，成舟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撑着墙壁勉强站起，摇摇摆摆地向大门走去。

“成舟开门！”

何生？是何生！

成舟扶着墙壁加快步伐。

到了，就快到了。

成舟一路走一路开灯，开一盏灭一盏，显然这房子里的什么并不喜欢灯光。

好不容易挣扎到大门，手刚碰到门柄，一股大力突然把他向后拉去。

“砰！”成舟被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砰！”大门同时被打开，一阵风冲进。

你竟然进来了？！

成舟！

成舟在昏倒前似乎听到了一声不可置信的怒吼和何生叫他的声音。

“你认为他现在是醒着还是睡着？”

“应该还在睡吧。”不太确定的声音。

“没用的东西，不过被吸了一点阳气就睡到现在。喂！你再不起来公司要开除你了。”小孩嚣张的尖叫声。

“那个……可不是一点。”声音小小的，即想申诉又有点害怕的感觉。

“对了！差点忘了，你好像也吸食了不少啊？”凶巴巴的童音。

“我、我是没办法，我也不想的，真的！我是为了抵抗那个地缚灵才……”

“才什么？你说啊！哼！趁我不在家一个个胆大包天。如果不是看在你有点小功劳的份上，早把你和那个怕死鬼一起吃了！”

“我……我……”

可怜的何生，你现在知道这个小鬼有多混蛋，我这个爹当得有多辛苦了吧。

成舟嘟囔着，嘀咕着红叶的坏话，翻个身又睡着了。

昏昏沉沉也不知睡了多久，男人再次睁开眼睛，瞬时被耀眼刺目的阳光扎得溢出眼泪。

是哪个笨蛋把窗帘拉开了？这还让不让人睡？

“……红叶！”

死小孩你为什么不喜欢睡懒觉？你知不知道普通小孩都喜欢睡到太阳晒屁股才起来？我是你爹，你应该起得比我晚才对。

成老爸在心中狂吼。不明白到底是哪个基因错乱，导致有不爱睡懒觉的小孩出现。

“干嘛？”一个小小的身影在门前出现。

“把窗帘拉上……”成老爸呻吟似地说道。

小小的身影走到床前，戳戳他的脑袋，“喂，老头，你知不知道今天星期三？”

成舟告诉自己千万不要跟这种小人生气。

“几点了？”热乎乎的被窝实在不想出来。

“十点半。”

“嗯……啥——？！十点半？！”某男狂吼一声掀被跳起。

“完了完了我死定了！今天约好十点和一个客户见面，下午还得和科长请假，这下肯定完了！红叶你怎么不叫我？”男人一边鬼叫一边用最快的速度穿衣着袜。

“老头，你觉不觉得有点头晕目眩什么的？”

头晕？目眩？

这一说好像是有点……

脚下一个趔趄，成老爸随即以很不优美的姿势摔倒在两人宽的大床上。

难道是睡太多了？

小小的身影爬上床，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在他老爸的肚皮上。

成舟睁开眼，只觉得眼前这张可爱得过分的脸蛋简直比魔鬼还要可怕。

小手伸到他的额前，又戳了戳。

“你是不是觉得戳你老爸很有意思？起来，我还要去上班。对了，你不是在医院的吗？小何接你回来的？”成舟试图让自己冷静。

“上班？不用啦，连周六周日在内你已经五天没去上班了。”

“什么？！你说啥？！”

“我说你不用去公司，反正已经五天没去了。”

……五天无故欠勤？成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咳，成哥你醒了？”门外出现一名瘦削的年轻男子。

五天没去公司不把我开除才怪！我怎么会五天没去上班？怎么可能？

成舟脑子转不过来，只觉得越想头越疼。

可惜就这样还有人不放过他。

“喂，你知不知道你睡觉会说梦话？你知不知道你五天内说了多少梦话？”小手继续戳他。

“成哥……”

“我警告你，如果你再戳我……哇！死小孩你靠这么近干什么？”

死小孩贴近他的眼睛，阴森森地睨着他。

“你知不知道你说了什么梦话？”

“什么？”成舟伸手想把小鬼推开。

红叶深吸一口气，“……你竟敢在梦中大骂我，你说了五天的梦话竟然全是在骂我。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把我从头骂到脚、从里骂到外、从上骂到下，你说谁基因突变？你说谁不识好歹？你说谁欠揍、欠教训？你说谁姥姥不疼舅舅不爱？你说谁是没人要的死小孩？啊？你说！”

抹抹脸上的口水，过了好半天成老爸才反应过来。

“我真的这样用梦话骂了你五天？”

红叶用冷哼代表回答。

“……我果然还是一个诚实老实的人啊。”男人感叹。

红叶眼光一变，变得凶狠异常。

摸摸红叶的小脑袋，男人道：“让你老爹我眯会儿，也不知是不是真的睡了五天，怎么这么困？……我是不是真的睡了五天？”

“当然！”

成舟焉了，双手一摊，两眼无神。

“完了完了，我肯定会被公司开除。呜呜……我的命好苦啊！为什么我好好的会睡上五天？我的工资，我的奖金，这可让我以后怎么活啊。呜呜……我的存款可全部交了房子的头期款，呜哇！”男人抱头痛哭。

“成哥，那个……”

“儿啊，你老爸对不起你，你走吧，去哪儿都行。你爸养不活你了，去你奶奶那里吧，去吧去吧……呜呜……”男人一边哭一边挥手。

“哭！哭你个大头鬼！你还不起来真准备睡到死吗？”小孩不但嘴巴恶毒，还伸小蹄子踢人。

“小小年纪嘴巴不要这么毒。呜呜……我的命好苦啊，怎么会摊到这种儿子？老天爷你耍我是不是？”

大男人难听的呜咽声，加上小孩子特有的尖锐的叫骂声，在房中形成了一曲特殊的交响乐——杀死人不赔命的那种。

门外的年轻人眼看事态一发不可收拾，终于鼓起勇气，咳嗽一声大声喊道：“咳！成哥，你多睡一会儿没关系，我已经代你向你们公司请过假了。”

交响乐嘎的一声停止，一大一小一起向声音发来的方向望去。

一看到何生，成舟的脑门就像被谁打了一棍，一敲一振下被故意遗忘在某个角落的某个晚上的记忆也如潮水般全部涌回脑海。

我可不可以不用想起来……

成舟呻/吟着，拉起棉被捂住脑袋，一心想要逃避现实。

半个小时后。

呈呆滞状的成爹坐在客厅的餐桌前，木然地看着成红叶在他面前大吃大喝，再低头看看面前的一碗稀粥，委屈的目光投向成家现在的大厨兼管家——仍旧是一身格子衬衫牛仔裤的何生。

“小何……”

“成哥，不是我不让你吃，而是你睡的时间太长，肠胃还不能适应，先喝点粥垫垫，等晚上再给你做些好吃的。”

“小何，我不是问这个。”

“哦，你是问我什么时候搬进来的吧？我已经搬来了，你就甭操心了。红叶每天都吃得饱饱的，早中晚我也有接他上学放学。”小何笑得很单纯。

“小何！”成舟捂住脑门，“我都想起来了。”

“是么……”何生快速地瞟了一眼正在啃鸭脖子的红叶。

“那天晚上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我为什么会睡上五天？还有那个、那几个鬼还在不在？”

“成哥，你身体刚好，还是不要想太多，等……”

“跟他说好了。否则他每天疑神疑鬼变成神经病怎么办？你没见他已经两眼无神、面目痴呆、印堂发暗、走路都走不稳？”

成舟看到桌上有块抹布，心想用抹布塞儿子的嘴不知道算不算虐待？

“成哥，你吃饭，你一边吃，我一边跟你说。”

得到红叶的允许，小何这才一五一十把那天晚上后来发生的事情说给成舟听。

“晚上，我正在大门上睡得香，突然感到那个地缚灵的气息变强，猜想他可能想对成哥你不利，于是……”

“等等！”成舟眉头皱成川字，“你刚才说什么？你在大门上睡得正香？你好好地睡大门上干啥？你能睡得上去吗？”

“成哥，你不会还不知道吧？”这下轮到何生一脸惊讶。

“知道啥？”

“其实我并不住在对面，上次骗你真不好意思。不过我以为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就住在你家大门上。”

“你说什么？你住在大门上？哈哈！哇哈哈哈！”成舟愣了愣，突然放声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何呀，你要开玩笑放松一下我也不介意，但不要开这种一听就是滑天下之大稽的玩笑好不好？”成舟连眼泪都笑出来。

“成哥……”何生的脸色变得难看。以为这个人什么都知道了，结果这个人才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你不会连我是鬼魂都不知道吧？”

嘎？笑声立刻止音。

“小何，你觉得耍你大哥我很好玩么？”成舟放下调羹，板起脸。

“白痴。”有人很清脆地吐出两个字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成哥，我没骗你。如果不是你，我甚至连这扇门都进不了，以前那几个住户出事之前我也想提醒他们，可是他们看不到也听不到我，我又对付不了住在这房子里的凶灵，所以只能眼睁睁看他们……”

“等等等等！你慢点说，麻烦你从头说，我怎么越听越糊涂？”成舟觉得自己的头从来没有这么大过，而且里面针刺似的疼。

何生叹口气，真的从头慢慢说起。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萌萌们的轰炸和大家的留言~~

关于定时更新，因为存稿箱有些问题不能替我解决，我只能选择手动即时更新，这样想固定一个时间就比较困难，还请谅解，合掌！

不过我一般都会在23点前更新，这个时间来肯定是能看到新篇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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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话说何生和亲戚一起来到这座人口一千多万，有着悠久历史，如今古今交杂在一块儿的所谓国际性大都市里打工。

何生第一个工作就是给该市位于三元街、一名字俗得不能再俗的住宅小区“金宝花园”做完工扫尾工作，主要工作是拆脚架和贴壁砖。

而这个金宝花园就是成舟父子俩如今住的住宅小区。

这份工作直到结束都没有发生任何问题。

只是有天傍晚，何生下脚架比别人迟了些，在某栋楼的九楼稍微停留了一会儿。在他转身的瞬间，他发誓他看到一名瘦高男子站在黑洞洞的楼层里看着他。等他再回过头去，人却已经不见踪影。

人虽然不见，但何生却对此人留上了心。

“你说你母亲在你们家乡是跳大神的？”成舟脸色怪异。

“呵呵，”何生笑道：“真的说起来，我妈应该算女道士才对。她小时候一直跟着乡里一个野道士修行，我妈说是外婆家穷，养不起她，就把她送给那个野道士做徒弟。野道士年纪大了，靠我妈照顾日常生活，作为交换他就负责养育我妈。

后来我妈嫁给我爸，农闲时就帮人家跳跳神、抓抓鬼，乡里的人也都信她。我自小跟她学这些又亲眼见过，所以也相信。”

“我原来也不信，现在……”成舟哭丧着脸，挥挥手，“你继续说。”

何生接着说道：

因为留了心，后来金宝花园这栋房子招租时，他就跟几个乡亲一起把这套房子合租了下来。一开始他也没有想得太严重，只是想就近监视那个鬼看他会不会害人。

如果会，他就准备收了他。

可没有想到的是，那个鬼的力量比他想象的要强大得多！那人死时的强烈怨气把他直接转化为了厉鬼。

眼看那厉鬼要伤害同住在九一四室的其他人，无奈下，何生开始和他斗法，还只能悄悄进行。

但那只厉鬼实在太厉害，到最后他竟然被他打成重伤，且被他趁虚而入用阴气伤了他的内脏。

死后，何生因为不放心他的乡里乡亲，也担心那只厉鬼再做恶，他便想法躲过了地府拘拿，选择在阳世逗留。

但因为那只厉鬼布置的结界厉害，让他只能附在九一四号大门上，不能往内进得一步。

短短几个月，无论他怎么警告，一个又一个住户或死或伤在那厉鬼手中，那厉鬼也不知从何处得知利用他人精气和魂魄练功能增强自身力量，故在屋中或死或伤的四个人的灵魂除了何生外，全部被困在屋中供那厉鬼修炼之用。

“这只厉鬼同时也是一只地缚灵，他力量虽大却不能离开这套房子。住在这房子里的人只要能走出大门也就逃出了他的势力范围。所以我一直在提醒那些住人，希望他们能早日搬离这套房子，只要他们在听到我敲门的同时打开大门，我就能暂时阻挡住那厉鬼，好让住户逃脱，可是……”

何生的脸上露出哀伤。他一心想救他们，却总是看到他们肉体被害死、灵魂也被困住。

何生还想往下说，却在看到成舟表情后住口。

这人……怎么了？

成舟呆呆看着何生，眼睛一眨不眨。

“成哥，你不用怕，现在那……”

“你是鬼？”成舟右手悄悄的、无意识地抓起桌上的调羹。

红叶瞟了他一眼，冷笑一声，继续啃他的鸭脖子。

何生苦笑，“我以为你早就知道。”

何生明白这人在担心什么，枉他以前还以为他有多厉害，还打算靠他除魔收鬼，原来也就一平常老百姓，还……特胆小。

“你、那个你……你是好鬼吧？”成舟发誓自己腿还是硬的，这不，抖都没抖。

何生微微一叹，“你放心，成哥。我不会轻易伤人，因为我并不想被地府抓住丢到十八层地狱里历练一番，也无意吸你精气增添功力。如果弄个不好堕入魔道，更非我所想。”

成舟暗里大大松口气，背脊一挺又恢复一家之长的风范，趁勇气仍存，伸手大力一拍何生肩膀，大声笑道：“我就说嘛，你怎么会大冷天的天天都穿同一套衣服。要不要大哥我烧两件衣服给你？是不是用纸做两件就可以？不用买真货吧？”

“当。”什么东西掉到桌面上摔成两半。

“喂，老头，你拍鬼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拿着调羹拍？”

“死小鬼！你叫谁老头？再敢叫一声试试看。”

何生赶紧打圆场，在两人吵起来之前把话头接了下去。

本来不能进入这套房子的何生却在成舟的拉扯下轻易走进那厉鬼布下的结界中，并开始能接触到实物。对此，何生一直以为成舟是一高明的道士或在凡尘中修炼的高人。

成舟对此很得意，虽然他根本不明白到底是何故。

因为这个想法，故而在红叶住院的那天晚上，何生便大胆地让成舟一个人留在了屋中。

等何生感觉到危急，已经是那厉鬼吸了成舟不少精气之后。

见成舟已经昏倒，何生无奈，为对付那厉鬼，只得也吸食了一点成舟的精气好增强自己的力量。

成舟听到此处冷哼了三声。

何生连忙赔礼道歉，表示自己是怎样怎样的无奈，不过也幸亏如此，那厉鬼终于给他赶走了。

“赶走？你不是说他是地缚灵么？他怎么能离开这套房子？”成舟嘴里喝着粥一边提出疑问。

何生道：“原本他应该离不开才对，但他确实离开了。我怀疑……”

“啥？”

“我怀疑可能是因为他吸食了你不少精气的缘故。力量变大的他便挣脱了束缚去了外面的世界。”

“这样啊。这样也好，省得家里不安生。小何，照这样说，那现在这个房子是不是就干净了？对了，你有没有见到一个老太婆鬼？满脸皱纹、头发花白，就躺在浴室的地砖上。还有……她好像没穿多少衣服……”

成舟想起那个老太太赶紧又大大喝口粥，他越怕胃口越好！

何生偷偷瞄瞄开始对粥感兴趣的那个叫成红叶的小毛头。

他记得红叶一回来就冲进了浴室，等他出来时浴室里已经什么鬼都没有了。

当然在这之前，如果不是看他守在成舟身边正照顾他，很有可能这屋子里第一个被消灭的鬼魂就是他何生。

想到红叶这几天天天围着他打转，在他身边嗅来嗅去的馋样……

“成哥，你醒过来真好！”何生从心底感激，立刻起身为成舟把粥碗添满。

红叶敲敲碗边，示意自己也要。

“不准敲碗。”成爹训斥儿子。

不知道成哥知不知道红叶的能力？应该知道吧？毕竟是他儿子嘛。不过看他对自己一直毫无所觉，也许……

“现在这套房子里，除了我，就没有其它鬼了。”想了想，何生这样答道。

至于另外的一只生灵、一只枉死鬼，则在那厉鬼离开屋子后，各自去了自己应该去的地方。剩下一个比厉鬼还强大的……他儿子应该不是鬼吧，至少看起来不像，虽然他也看不出红叶到底是什么。

“何生！”成舟激动得侧过身一把握住何生的双手，“有你在这个家实在太好了！你放心，明天我就把你的牌位供在我们家，让你正大光明地呆在这儿，就算阎王爷来拉人也不让你走。”

这样善良又勤劳还能护人的鬼到那里找？无论如何一定要让他留下。以后如果谁想打他这套房子的主意，他还可以请何生帮忙吓吓对方，嘎嘎，养这么一只鬼多划算？

“这可……真谢谢成哥了。不过，等那个厉鬼一被解决我就打算去投胎，应该不会烦劳你很长时间。”

“你这是说的哪里话！那么急着去投胎干吗？好歹在我这儿呆上几年嘛。你是不是嫌我待你不好？我明天就带你去买衣服，你想要什么样的我都烧给你。你要不要纸钱？我买美元烧给你好不好？还是元宝？金的银的？”

“不用，我住在你这儿，用不了这些东西。成哥你……”心思单纯的何生没想太多，只是被成舟突然的热情弄得手忙脚乱，拒绝都不知道怎么拒绝好。

“爸爸，我刚才好像听到何生哥哥说那只厉鬼还在外面游荡，不晓得他会不会跑到爸爸的公司？而且我听说厉鬼都很小心眼，一个个特喜欢报复！”小孩的声音粉天真。

“爸爸，我看你明天上班的时候要小心点。比如乘地下铁记得不要太靠近线路边，过马路的时候一定要等绿灯，吃饭的时候看看碗里有没有玻璃渣，走路的时候要抬头看看天上有没有掉花盆，噢，还有别忘了看脚下，免得掉进没盖子的下水道。爸爸，你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啊！要不要我陪你去上班？”

看看，这儿子多孝顺！

因为儿子太孝顺，提醒了他诸多人生路上的坎坷意外，让当人老爸的成舟大哥第二天出门的时候简直战战兢兢，走一步看三下，花了比平时多两倍的时间才到达公司。

犹豫了半天成舟才推开那扇玻璃门，他怕玻璃突然裂开砸到他。

“早。”

“早。哟，成舟你总算来了。听说你这段时间在坐小月子不能来上班？怎么样，有没有好些呀？”

王昆亮！

为什么每个人命中都要有几个和自己特别过不去的人？成舟默不吭声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电脑。

不过几天没来，桌子上就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又不是不来了……怒！

“请问这些东西是谁放在这儿的？”

“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工作太多资料也多，实在没地方放借你桌子放一下，反正你桌子上也空得很。没有事做的人就是好命啊。成舟，麻烦你能不能帮个忙，帮我把这些资料挪到我桌上？我等下要去和总监见面没时间整理。”说着王昆亮就往办公室外走，“对了，千万别把这些资料搞乱啊！”

什么没时间？还有十五分钟才到上班时间，不就是出去吃早饭吗？吃到臭虫才好！

忍字头上一把刀，我忍！

办公室其他人似乎对这种情况已经司空见惯，没一个人多嘴多舌。

成舟来来回回搬了三四趟，总算把桌面清理干净。

离上班时间还有一分钟，成舟的搭档、算是社会新鲜人的李加诚推开了办公室的玻璃门。

“你来上班了？身体好些没有？”

“谢谢，好多了。”成舟对李加诚露出微笑，有人关心总是好的。

“你再不来，我就叫科长给我配人手了。工作一大堆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弄得天天加班，下班都没时间约会。前辈，我女朋友跑了你可得负责。”

现在的年轻人……！还是只有我特别老实？想当年我做新人的时候哪敢对公司前辈这样说话？不是存心找骂嘛。

成舟也想摆摆前辈的威风骂李加诚两句，嘴巴张了张。

“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我们把工作交接一下吧，今后让你尽量准时下班，呵呵。”

李加诚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也不客气，立刻把手头上积累的工作全部扔了过来。

成舟苦着脸，揣着不安开始了一天的工作。人善被人欺啊！

“成舟！小心！”

什么？成舟抬头。

“咔啦。”身边玻璃门中的玻璃脱离门框向他倒下。

成舟张大眼睛，眼睁睁地看着一整张厚厚的玻璃向他倒来……

“你要呆到什么时候？你就坐在跟前，门倒了都不知道要扶一把？！”李加诚一脸忍耐，双手撑着玻璃门怒喝。

全办公室的人集体鼓掌——李加诚接的漂亮啊！那窜过去扶玻璃的速度绝对超过世界百米冠军。

成舟醒来后的第二天。

因为是经销部，大多数的销售代表都在外面跑业务或者待在客户处处理事情。

到上午十一点，经销一科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不到四、五个人。等科长也跑出去后，本来偷偷摸摸地上网啦、聊天啦等偷油行为也变得光明正大起来。

可惜成舟不但不能如同往常一样享受这难得的偷油时间，相反还随着人越少越少也变得越来越不安。

神经越绷越紧，不停转头四看，尤其是身体背后，总觉得有什么粘在后面。每隔三五分钟，他就忍不住回头看看自己背后。

刚开始还没有人注意到成舟的怪异，但见他回头次数太多，坐在他对面的总务陈颜终于受不了地开口问道：“成舟，你老往背后看什么？”

“呃，没……我没看什么，只是后面人来人往的觉得不太舒服。”成舟讪笑，低声回答。

陈颜送给他一个白眼，“又不是第一天坐在那里，我还以为你早就习惯了呢。怎么不跟科长提，让他给你换换位置？”

“提了啊，科长也说换换换，但换了快四年，新人都进来好几个了也没见他给我换。”成舟小声抱怨。

“这倒也是，这位置换给别人，别人也不乐意。哎，不说这个了，对了，成舟你有没有看这两天的新闻？网上都快传遍了！”

什么新闻？成舟茫然。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元旦，双更回报，下一章节正在修改中，晚上18点左右可以上传。

感谢所有萌主，你们让我在12月份时还没入v，就有了三百出头的收入，真的很高兴^^合掌感谢！

也感谢所有留言和看故事的读友，敬请期待新文第三卷！

jcchen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12-31 18:17: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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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小陈你说的是不是本市建筑业龙头双友建筑公司总裁的事？”通道对面的销售主管老张搭话道。

“对对对，就是他！看到没有？那死得惨呀！电视台说为了怕影响太大，都不给播放现场。”陈颜不住摇头。

“它不给播又怎样？网上还不是连照片都贴出来了。啧，这女人的样子好丑！”办公室剩下的另外一名职员卫巍起身到饮水机边倒水，顺便就走到陈颜身边凑头一起看网上的照片。

“哪里丑了？人家可是两年前的本市选美小姐第一名！当时市长公子和几个财商界光棍为了她，争风吃醋弄得满城风雨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卫巍耸肩，“我又不像你，尽对这些小报绯闻感兴趣。”

陈颜一肘子捣向身后。卫巍反射神经好，腰腹一收，嘿嘿闪过。

“人死了，再漂亮也看不出来。”老张也凑了过来，科长不在他最大。

又死人……这世上死人怎么这么多？成舟一边翻资料一边嘀咕。

“废话！不死人地球早爆了。”老张张口就骂。

哎？成舟抬起头。

“成舟，不是我说你，你要说话不要含在嘴里说好不好？这样又听不清楚，又感觉你像在说人坏话一样。有什么就当着大家面大声说出来嘛。”陈颜叹气。

我本来就不想说给你们听！谁知道心里嘀咕嘀咕嘴里就冒出来了。

“小陈你说再多也没用。成舟这人就这样了，我看他这辈子也不会有多少出息。你看他那个搭档小李，人家才来多长时间？现在都可以单飞。成舟你说你在一科做多长时间了？快四年还没一次升迁。我们这科就连科长都没你在这时间长。”老张冷笑。

我真他奶奶的讨厌这只章鱼！老子不能升职至少有一半原因是因为你。尽在人背后说人坏话！你还不是四十多岁就才混了一个主管，有什么了不起！

“话不能这么说，成舟也很努力嘛，只是我觉得他可能不太适合做业务。”卫巍瞅着电脑荧屏随口道。

切！就会做好人。我不适合你适合？老子祝你做一辈子业务员！

“我也这么觉得。成舟，你说你要不要和公司说说看帮你换个部门？比如总务或会计什么的，或专门坐办公室的工作也行，况且你现在又有孩子要养。”陈颜的态度看起来颇为认真。

“这个……”成舟苦恼，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也不是想做业务员才做这份工作，如果不是当时找工作除了业务员的工作最好找……

“咦？万祥玉和肖彬彬不是一起被摔死的？”卫巍惊叫。

“当然不是。”陈颜推开卫巍握住鼠标的手，找到该新闻打开。

“看！”

“恶！”

卫巍老张两人同时发出恶心的呕吐声。

成舟看看对面三个人，再看看自己的电脑，一大堆不下百封的工作电邮！想凑热闹也没了兴致。

“成舟你来看，来啊来啊，包你看了晚上做噩梦！”陈颜连声招呼。

那我为什么要看？心里虽然这样想，人已经离座走到陈颜办公桌前。

张余“好心地”点了放大健。

成舟眼睛直了！

这人也死得太惨了吧？！

一副照片占了屏面一大半。

一根粗粗的木棒，看起来就像工地上建筑材料的一部分，方方正正被刨得雪白平滑大约有一米长。

一个男人，一个无法看清他长得是俊是丑的男人，勉强可以从衣着分辨出这人大概属于青年期。

为什么无法看清他的长相？不是照片照的模糊，相反还清晰得让人想吐！

男人大张着嘴巴，那根粗粗长长的木棒就插在他的嘴里。

木棒从男人的颈后穿透而出。

张开的嘴巴嘴唇向上大大翻开，上排的牙齿几乎全没了，牙床一片血肉模糊。撕裂的嘴角呈现出一种奇怪的弧度，看起来就像一种很做作的笑容。

“这不是合成照片？”成舟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声音竟然还很平和。

“不是。”陈颜摇头，把画面缩小。这照片看了实在让人很不舒服。

“昨天这照片一登出来就给人删掉，八成是网警。今天打开竟又登出来了。成舟你没事吧？”陈颜拉拉成舟的衣袖。

成舟一个激灵，随口回道：“没事没事。”随即赶紧把目光从屏幕上强行挪开。

挪开是挪开了，但不到一会儿，目光又不由自主再次扫过去。明知可怕，却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

“给他看看那肖彬彬的照片。”老张坏心道。

“算了，别看了。小心等下中午吃不下饭。”

“给他看给他看！成舟怎么会吃不下饭？他一顿能吃三碗。”老张朝着成舟嘿嘿笑。

看就看！怕你不成？

陈颜也是喜欢凑热闹的人，见成舟没有离去，依言把该页面点开。

“这个还好一点啦，就是摔死时的样子太难看。”

还好……。成舟瞄了一眼放下心来。

也就是普通从高楼上掉下来摔死的照片。

照片上只能从裙子长发上看出死者是女人，但基本上看不出死者的原貌。

“肖彬彬，我听过这个名字，两年前电视里经常放她。真的是她么？自杀？”成舟觉得有点可惜，这肖彬彬可是个大美女。

“不知道，现在还在调查。”陈颜回答。

张余、卫巍看离午休没多长时间，跟陈颜打了招呼，一起拿钱包下楼吃饭去了。

成舟抬头看了看办公室墙壁上挂的时钟，还有十五分钟才到十二点。他也想走，又不敢。

“这两个死人是什么关系？”成舟想问陈颜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据说是情侣。一个死在自己公司的楼顶，一个摔死在该楼楼下，怎么想都有关系吧？”陈颜说着，弯腰从包里掏出一个便当盒来。

成舟望之，苦笑。

那两张照片不知道是谁拍的？谁这么大胆敢拍惨死人的照片？应该不是记者吧，否则照片早就被拿去登在杂志报纸上赚钱了。也不可能是警察。

到底是谁呢？成舟一边想，一边迈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成舟——！”陈颜尖叫。

怎么了？

成舟转身，一盏日光灯从他鼻前划过，“砰”地打碎在墙边的立柜角上。

碎了一半的日光灯的电线还连在天花板上……

这天中午，成舟中午吃饭吃到一颗大沙砾崩了牙。摇头一晃，常有的事！

回到公司，倒水泡茶烫了手。吹吹，自己不小心。

下午和李加诚出门跑业务，刚出门，就撞翻了总监张恒手中的咖啡纸杯。嘿嘿，成舟傻笑，开始有一点点疑心是鬼来找麻烦了。

之后，成舟与李加诚跑了一下午业务没出任何事。可刚回到办公室，刚站到科长面前汇报工作，就被柜子上掉下来的纸箱砸到肩膀。

成舟满脸黑线，还好纸箱里没放多少东西。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成舟路过小街商店顺便买了一袋零食哄儿子，转头出门才发现商店老板娘没给他找钱。找老板娘要，老板娘眼皮一翻，你当老娘好欺负啊？给一块说给十块？再胡闹就叫警察！

成舟气急，钱已入钱箱，他总不能因为十块钱让警察验指纹吧？结果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一时气昏头过马路不看红绿灯，被隐藏在暗处的交警逮到说教三分钟……

轰！成舟炸了。

“你他奶奶的什么烂鬼？有你这么整人的嘛！”

成舟垂头丧气回到家，把一天发生的大小意外说给家里的两只听。

红叶在他身边嗅了嗅，哼一声，晃走了。

何生比较好心，还知道安慰他：“成哥你别担心，你今天碰到的真的都是意外，我没从你身上感觉出任何负面的力量，看样子那厉鬼还没来找你呢，你再等等吧。”

成舟，“……”

成舟醒来后第三天，清晨八点半。

“你真的真的不要我陪你去上班？”

成家大门口这两天一到这个时候就会出现类似的话题，说话的人也一直都是一个还不到门锁高的小毛头。

“你当我跟你一样才四岁？你送我？我送你还差不多！好啦，快点去上学，不要说让人笑掉大牙的话。”

成老爸大手挥啊挥，要小何把不听话的小毛头领去上学。

都几点了还不去学校？以前是没办法，因为他上班时间和小学的上课时间不一样，每次都拖到八点半才把人送出门。

现在有据说吸了他的阳气后可以变成实体的小何接送小鬼，结果这小子竟然仍赖到八点多还不去学校。

“啊呜！”

“哇啊！”

成老爸惨声大叫，右手连甩，可怎么甩都甩不掉狠狠一口咬在他手腕上的可怕小孩。

“松口松口！你属乌龟啊？痛死我了！快松口！小何，快把他拉开！”

如果不是担心小孩不经揍，成舟老早一拳头挥上去。这两天他已经够倒霉，这小子还添乱！

何生哪敢上前把红叶拉开，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你说这小孩好好的，干吗张口就咬呢？

“发生什么事了？”

成舟一家三口齐齐向声音发出的对面望去。

是九一三室的住户，门只开了一条缝，缝中勉强可以看到一名中年男子藏在门背后。

“没事没事，小孩调皮而已，不好意思哈。”成老爸强颜欢笑。搬来快一个月，对面邻居的脸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个……不是鬼吧？

“这样啊……”对面的中年男人似乎安心了些，脸又多露出一点，“你是刚搬来的？这是你孩子……啊啊啊——！”

“砰！”九一三室的大门紧紧关上。因为关的太用力，门上有些灰都被震落了下来。

成舟目瞪口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这邻居……不会是神经病吧？

何生咳嗽两声，摸摸自己的脖子讪笑。猜想那可怜中年人惨叫的原因八成是看到了他，谁叫自己当初活着的时候跟他打过不少次照面呢，呵呵。

“你要咬到什么时候？”成老爸目光落回咬住自己手腕不放的小小头颅上，忍怒皱眉。

小孩终于松开口，抬头的瞬间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但很快就恢复了血色。

成舟看着自己手腕上一圈椭圆形的、完整深刻的牙印，都渗血了！

“你小子到底犯什么病？你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你……”

“砰！”

成舟脸都气白了。那臭小子竟然当着他的面把门甩上！

何生尴尬地站在大门口，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成哥，时间不早，你不是还要上班？”

上班？

啊！成舟抬腕一看时间，大骂一声，也顾不得其他，立刻丢下句“再见”，飞奔电梯而去。

赶到公司恰巧九点整。

抹把汗，还好赶上了。

一路急赶倒忘了恐惧。

还没坐下，李加诚已经把一天的工作安排扔了过来。

汗，自从病假归来，本来应该是他每天安排的工作日程表就被能干的李加诚接手，到现在还没换过来。

成舟见他没有换的意思，提了一次也就不再提起。

今天主要是跑外务，下午四点半和一个客户约在公司见面。这个客户还是李加诚单方面开发出来的。

成舟概叹长江后浪推前浪。

也许自己真的不适合做业务员？可现在换工作，他适合做哪行？

提心吊胆，战战兢兢，结果大半天的外务跑下来……居然安然无事？

下午四点，两人往公司赶。

地铁上，李加诚抬眼扫了扫成舟拉着吊环的手腕。

“你女朋友？”

“哈？”

“你女友很热情嘛。”李加诚小声轻笑。

成舟一头糊涂。顺着李的目光望去才明白对方在调侃什么……赶紧把袖子往上拉拉。

“我哪有什么女朋友。是我家那个小捣蛋，早晨也不知道发什么疯，张口就咬！”

“你儿子？”李加诚惊讶之余不禁笑出声。

“对了，你儿子现在怎么样？我是说他身体上有没有什么不适？”

成舟想了想，自动把营养不良那段意外排除在外，摇摇头。

“真的？他难道没有头昏目眩？或者变得嗜睡，或者无精打采？”

成舟很奇怪地看了一眼李加诚。

“你很希望我儿子生病是不是？”成老爸的语气中不由自主带了些怒意。他那儿子再捣蛋，可也是他儿子！

李加诚连忙摇手，“不是不是，当然不是。只是……”

“只是什么？”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有个小堂弟？”

“嗯。”

“他在临去之前的一段时间，就……突然变得很不健康。原来他身体很好的，可是……”李加诚低下头。

看对方那副颇为伤心的模样，成舟也不好再说什么。

一路沉默，直到到站。

从地铁站出来时，李加诚忽然开口：“那个何老师……叫你儿子离那个图画老师远一点。”

“什么意思？”

“我不喜欢有人和她太亲近。”

“啥？！”

现在的年轻人还真……他妈直接，也不想想我儿子才四岁！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15

到达公司时陈颜告诉他们，他们约好的客户已经在会客室里等待。

成舟注意到陈颜的表情有点兴奋。

“贵人啊！”

什么？

“那位客户。”陈颜显然还沉浸在兴奋中。

“什么贵人不贵人？这年头还分什么贵贱高低？哪个人不都是一样？兴奋什么！”老张啰嗦道。

“话虽这么说，可那个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嘛。”陈颜不依。

成舟在心中暗骂，也不知是哪个圣人说的人无贵贱之分。鬼扯！纯属自我安慰！

人要无贵贱之分，那你们拼命往上爬、拼命多赚钱是为了啥？这世上又有几个人会自甘平凡？这世上又能有几个人真正做到待天下高低贵贱者完全一样？

你张余嘴巴上说的好听，见到财大气粗的老板、公司的上层，腰就弯得跟人孙子似的！就连科长你见了还不是点头哈腰敬香烟。

人类要真的做到无高低贵贱之分，首先就得没欲/望。可是谁能做到无欲无求？

成舟心中清楚自己就一小人物小市民。他虽然还不至于到见钱就是爷，至少他懂得人与人之间永远不可能平等。所以他也不跟人谈什么大道理，把自己心态放正，过自己的日子就好。

“对了，差点忘了。加诚，刚才总监打电话来找过你，好像有急事的样子，让你回来就上去找他。”陈颜对走回座位的李加诚喊道。

“急事？是不是关于双友建筑公司订的那批货？”李加诚站住脚步回头。

“好像是。”

双友建筑公司？成舟眼中出现问号。

李加诚显然不想多谈，避开成舟目光，简单交待两句就往楼上赶。

“别看啦。你当别人跟你一样木楞哪？那是李加诚在你生病请假期间自己跑出的业务，没跟你说当然是不想让你抢功。结果双友建筑的总裁却出了那样的事，他不急才怪！听说是蛮大的订单，也不知签了没有。”

陈颜说到这里才放大声量：“好啦好啦，别露出这种丧气的脸色，里面还有个客户在等你呢！去，打起精神来，争取把这个客户拿下！”

陈颜很男人气概的一拍成舟肩膀，算是给这个没用的男人打气。

对，双友建筑公司的业务有什么了不起？说不定过两天这家公司就倒了呢！

正好李加诚不在，如果我能凭一个人的力量把这个客户拿下来……哈哈！

转瞬间，男人又重新昂首挺胸，拿起资料大踏步走向会客室。

陈颜抱臂在后面轻轻一叹。这个成舟啊，简直就跟蟑螂一样百折不挠。说好听点叫想得开，说难听点就是一傻蛋！

成舟站在会客室门口掠了掠头发，整整领带，确定仪容无异，这才轻轻敲响会客室的门。

“请进。”

成舟转动门把推开门，一眼就看到坐在沙发正中央的男子。

成舟现在有点明白陈颜刚才为什么会那么兴奋了。

同样身为一名男子，他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名男子真的是万中选一的出众。用句很俗的话来形容就是：哪怕他站在一万个人当中，你还是会第一眼就看到他。

论英俊，眼前的男子也许不是超一流的。但论气质、论气魄，这男子绝对可以和皇室王族、总统主席级别的人同排共坐且不会有一丝逊色。

生来的贵人啊！

看看，我要和眼前这位并排站，十有十个会认定我是他跟班。

不知道这样的人物怎么会移驾屈就，亲自到这里谈生意？

一般这样的人物不都是我们三拜九磕还不一定能见到的么？

抱着疑问，成舟堆起满脸笑容走近该客户。

“你就是成舟？”

“是。您好，这是我的名……”

“坐。”命令形。

成舟双手拿着名片不知道递出好还是收回好，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讪讪地放到桌面上。

“你认识我吗？”

“不，不认识。请问您是……？”成舟的屁股只有三分之一坐在沙发上，大半个身子都往前探着。

“知道双友建筑公司吗？”

“知道。”

对方冷眼看了他半天，看得成舟浑身起毛，这才开口道：“我是他合伙人。”

“啊，久仰大名。”成舟顺口习惯地说出。

“你知道我名字？”对方脸上总算有了一点表情。

“不，不知道。请问您贵姓？”成舟讪笑。

“李。”

“李先生，咳，那就让我们来看看我们公司可以给您提供一些什么货物吧。不知道李先生对哪方面感兴趣？电子产品？机械？还是高智能？”

对方用一种眼高于顶的姿态望着他。看他把介绍资料摆满一桌，一直等到他词穷，才开了尊口。

“你离我太远，我听不清。坐到这边来。”李先生拍拍身边的沙发。

“噢，那……好吧。”

成舟转了个方向坐到该客户左侧，继续努力探听对方需求。

“你们也提供多功能插座？”李先生拿起一张说明书。

总算听到对方主动提起一样商品，成舟立刻打起十万分精神。

“是的。鄙公司可以提供各种电子部件，多功能插座也是其中之一。我们公司提供的插座由我厂自主研发、制造，目前远销海内外，据调查，百分之九十九点七的客户使用本产品六年没有出过一丝故障；三年以下使用期，可以达到百分之百的满意度。绝对保证质量。您如果感兴趣，我可以再去调一些更详细的资料过来。请稍等。”

成舟刚站起身，右手腕就被人一把拉住。

这人手掌好冰！成舟打了个冷颤。

“不用，这些就够了。”说完，李先生很快就把成舟手腕放开。

没办法，成舟只能乖乖坐下。

李先生闭眼，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我帮您换杯咖啡吧。”

“不用。”

李先生睁开眼睛，直直看了成舟大约有五秒钟，就在成舟忐忑不安想要找个话题抬场面时，对方不等成舟开口就连续问了好几个问题，全部都是关于线路如何配置、插座埋高埋低、防湿防潮如何进行等专业方面的问题。

成舟有点应付不来，心头开始企盼李加诚能快点到来。

“你手腕上的牙印谁咬的？女朋友？”李先生的手指似有意又似无意的在成舟手腕上轻轻掠过。

成舟又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不是的。”男人苦笑，怎么人人都以为是女朋友？如果真是女人咬的倒好了。

“是我儿子。”

“你儿子？”李先生微微挑起眉。

“是啊，小孩子还小不懂事，抓过他老爸的手腕就用来磨牙。哈哈！”

“磨牙吗……”

成舟觉得自己眼睛肯定出问题了，他怎么觉得李先生看起来像在冷笑？

李先生侧过头，一点点贴近成舟。

“你是谁？”

成舟的耳边响起低低的询问。

李先生？你不觉得……这姿势、这声调有点暧昧？

成舟背都僵了！麻烦你能不能不要靠我这么近？

“那个、那个……李先生？我是成舟。您……没事吧？”挪挪挪，尽量不使人注意地往旁边挪。

李先生在他耳边发出轻笑，“我知道你叫成舟。我在问你为什么会如此……嗯，与众不同？”

与众不同？我？

“你知道么，你……很吸引我。让我忍不住主动跑来找你。”深深吸口气，李先生泄/出叹息一般的声音，“你的味道闻起来真好。”

“哈！哈……呃。”成舟也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呢，还是该立马逃跑！

难得出现一个欣赏他的人，还是这么优秀的一个人。任何人都喜欢被别人肯定、被别人赞赏，成舟也不例外。但……对方为什么是个男人？

我是说男人称赞男人的话语应该不是用这种语气、这种词汇吧？

“李先生，刚才您问的几个问题我不是特别懂，我找个专业人员给您详细解说一下，您看好不好？”李加诚怎么还不来？

“你想逃跑？”李先生抬起头看进他的眼睛。

“逃跑？您说的这是哪里话？我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逃跑？李先生您真会开玩笑，哈哈！”天爷！我这算不算被性/骚扰？李加诚你他妈/的跑哪儿去了！

成舟这时已经完全忘了自己进门前还想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单独拿下这个业务，巴不得李加诚不来才好。

“别以为你身上有了别人的印记，我就对你无可奈何。只要我想，这点力量还无法阻止我。”

李先生忽然紧紧握住了成舟的右手。

“李先生你！”成舟毛了，用劲想要摆脱掐制。这哪里是什么贵人？根本就是一脑子有问题的变态！

他妈/的死变态你要干什么？还不快给老子放手！

握住他的手掌越抓越紧也越来越冰。

成舟浑身一个激灵，不知道是不是血液被压迫的关系，他感到自己的右手腕被抓的地方变得越来越热！就好像全身的热量都集中到了那里。

“倒还有些道行，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儿子到底有多厉害。”

我儿子？

李先生另一只手抓住成舟的下巴强行抬起，让他露出毫无防守的颈项，冷笑一声，靠近。

“你要干什么？！”

成舟再也顾不了外面就是办公室、这里是他工作的公司，一边拼命挣扎，一边扯开喉咙就大叫了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砰！”

这是成舟今天之内听到的第三次摔门声。

但这次不同于前两次，前两次是关，这次是开。前两次让成舟不爽，这次简直要让成舟感激涕零。

“……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继续。”说完，来人就要带门走人。

“李加诚——！”你他妈敢给我走试试看！

李加诚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冷静地关上门，非常平静地问：“成舟，你不是自愿的吗？”

“你姥姥才是自愿的！还不快把这个变态给我拉开！”都在掐我脖子了你没看到吗？

“哦，原来如此。既然这样……”

李先生自从李加诚进来后就一直在凝神看着他，那神情看起来就像在戒备什么。

“咳，这位先生，我记得我今天约的客户不是你吧？能不能麻烦你把手从我同事身上挪开？”

李加诚隔着沙发礼貌地道。

“你是谁？”

又是同样的问题。成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变态脑子肯定有问题，那看似高尚的气质百分百属于病态的一种。

“他是你本家，说不定你们五百年前还是一家，都姓李。哇啊！”这时候还有心情耍贫嘴的成舟突然发出惨叫。他的手腕要烧着了，好烫！

“成舟！”

有人叫他。

疼得额头冒汗的成舟抬起头，咦？李加诚什么时候跑到自己身边来了？

还没等他开口问，后脑勺一震，眼前一暗，脑袋搭下了。

“成舟？成舟你醒醒？”

谁？别晃我……头好痛！

“成舟你醒醒！”

“唔……”成舟凭本能捂着脑袋睁开了眼睛。

吓！成舟吓了一跳。

面前挤了至少三四张脸孔。竟然连科长那张剃得双颊下巴一圈青的大脸盘也在。

“成舟你身体不好就在家好好休息嘛，不用勉强来上班。”科长拖长声音道。

“就是呀！快给你吓死了。”陈颜见成舟醒来连忙给他递上一杯水。

“我怎么了？”成舟满头雾水。对了，那个变态客户呢？

有人给他解答了。

“你还说！如果不是你在商谈中突然昏倒，我们怎么可能会失去这个大客户。对方一看你昏倒立刻找理由离开了，留都留不住。”李加诚在一旁抱着膀子不满道。

“算了算了，成舟也不是有意的。加诚你少说两句！”陈颜的性格注定让她站在弱者这边。

“他跑了？那个变态？”

“变态？”科长怒了，“你说谁变态呢！人家客户怎么得罪你了？你昏倒难道还是人家客户的问题？成舟我警告你，不要随便得罪客户。还有，立刻给我回去休息，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啊？科长不行啊！我不能老休息，家里还有一口子要我养呢。我没事，明天一定能来上班。真的！我也不知道怎么会昏过去，感觉像谁在我脑袋上敲了一下……”

“谁会好好地敲你脑袋？真敲聪明了我还得谢谢他。我看你是脑子糊涂了！好了，我说明天你不用上班就不用上班。”

“科长，我真的没事。”成舟急啊！再请假，别说这个月的工资拿不到多少，年终奖金也会被大大影响。

“成舟，”陈颜张口。

“科长……！”成舟还想努力一番。

“今天星期五。”

什么？成舟两眼雾蒙蒙。

科长摇头，“我就说你脑子糊涂了吧，你还跟我争。快点回去吧，记得顺路到医院看看。”

成舟终于反应过来，今天周五，明天不就周六了嘛。

……我就说你这个工作狂怎么会好心放我假呢！成舟扶着沙发扶手站起身，试图回想起今天下午发生的事。

一想就想到自己在“昏倒”前好像看见李加诚站在他后面，还记得这人似乎叫了他一声。

想着想着就把怀疑的目光投向旁边抱臂而立的李某某。

这家伙不会为了讨好那个变态客户想拿大订单，故意打昏他把他卖给那个变态了吧？

怀疑怀疑！

李加诚坦然接受他的质疑眼神，甚至还自告奋勇道：“科长，小陈，你们先回去吧，今晚我负责送成舟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所有萌主！欢迎大家随意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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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回家的路上，成舟有好几次想问他昏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但李加诚显然不是头脑简单的角色，没等他询问，就自动说出一番说辞，内容基本上就跟他刚才在会客室里说的一样。

可惜，被人骗多了的成舟压根就不信！

首先，摸摸自己后脑勺上一个不小的疙瘩，这明显就是人敲的！

再看那人的神态，哼！一看就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李加诚你就别骗我了，我没你想的那么呆！你说我昏倒我就真信？说！你把我敲昏过去后都干了什么？你和那个变态是不是商量好的？你小子行啊！做生意做到这种程度。你也太不择手段了吧？”成舟咬牙切齿怒瞪身边后辈。

李加诚显然深得太极精髓，一脸诚恳地道：“成舟，我从来没认为你呆过，相反我还认为你工作努力又认真。你生病不在的那段时间有好几位客户都问起你，还说你做事让他们放心。

虽然你的业绩不是很好，但你手上的每个客户基本上都对你很满意，也极少有拖欠货款的事情出现。我想，公司上面也应该看到你这点，所以才让你在贸易经销部最前线、也是业绩最好、掌握的大客户也最多的经销一科一直工作到现在。前辈，我很佩服你。”

“真、真的么？”原来我在客户间有这么好的声评？原来我对公司还是有很大的贡献？原来我在公司不是我想的那样那么没地位？

成舟想笑，又拼命忍住。不能让人家以为自己接受不了表扬。

“咳，小李啊，其实你也不用太佩服我，好歹我在公司工作快四年，怎么也要比你多一些工作经验、多认识一些人。而且我相信只要你努力，你一定会比我更厉害，也会比我更有发展。

只是工作嘛，总不能太不择手段，你看那些客户为什么相信我？还不是因为我以诚待人。所以呢，小李你以后工作拉业务千万不要一心想着走捷径，脚踏实地只对你有好处不会有坏处。那个李变……李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光从李加诚的脸上完全看不出他现在心里在想些什么，只见他一本正经地回道：“那个李先生？我还以为是你的客户。我不认识他，今天下午约的客户也不是他。我看你们那么……亲热，还以为你们那个……咳。”

成舟当场犯急！

“鬼才他妈/的跟他有关系！那我问你，我怎么会突然昏过去？是不是你敲的？别骗我！我脑后面还有一个包呢。”

“哦，那个啊。”李嘉诚耸耸肩，“刚才在会客室不好说，你知道人多嘴杂，其实那是那个李先生敲的。”

“他敲我？为什么？”

“因为他想把你抓……成舟小心！”

这四个字两天内听得烂熟，成舟条件反射地就抬起脑袋向上看。

一块霓虹灯招牌从天而降！

你绝对无法想到钉在路边店面四楼的歌舞厅招牌怎么会突然掉下来。

就像成舟他明明看见那块霓虹灯招牌明明照着李加诚的头顶落下，却想不通为什么李加诚会大叫让他小心并把他用力推出三尺开外，推得他脚步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一样。

嘶！撑在地上的手掌肯定擦破了。火辣辣的疼。

“哐啷”一声，霓虹灯招牌在地面上变成一堆废铁。溅起的灯泡碎片崩的到处都是，惹得路人一片惊叫。

“成舟你没事吧？”没带一丝伤痕的李加诚跑到成舟面前伸手拉他。

你不推我，我啥事都没！成舟心中哼唧，但别人好心总不能不领，只能连声道谢，还要问候对方有没有事。

“我没事。好好的霓虹灯怎么会突然掉下来？现在这些方面的工作质量也太差了吧！”李加诚仰头看天，脸上闪过一丝阴霾。

歌舞厅里没人跑出来，不知道是担心负责任，还是还没到上班时间。

“算了，人没出事就好。小李，你自己回去吧，我就快到家了，不用担心。”

“不不不，我还是把你送到家好。那个李先生说不定不死心还在路上等着你也有可能。”

怎么会？好歹那个人也一副道貌岸然样，哪会大马路上玩截人把戏。但李加诚的好心又推脱不掉，只好不情不愿地让人把他送回家。

说起来，那个李先生到底是谁把他约来公司的？而且他怎么知道我名字？难道真的是我无意间招惹了他？

成舟直到到了家门口还在努力想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那位李先生。

“谢谢你送我回家，那我们周一见。拜拜。”成舟站在家门口微笑。

李加诚也微笑，“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好歹让我见见你那宝贝儿子。”

“你说红叶啊，他有什么好见的。哈哈……不是我不想请你进去坐，而是家里实在太乱见不得人，等哪天收拾好了一定请你过来玩。”

成舟嘴上说着拒绝的言辞，心里也在嘀咕：开玩笑，哪能随便请人到家玩，先不管屋子里面是不是已经“干净”，光是一个何生就够见不得人。

“没关系，都是男人还怕什么脏乱。对了，你以前好像不住这儿吧？才搬来的？”李加诚没有多少走的意思。

成舟也只能站在门口跟他打哈哈。

“是呀，搬过来还不到一个月。”成舟没跟公司里的人说他买了房子，要让人知道他买了这套有名的套房，他也不用等老婆上门了——都吓跑了！

李加诚眼珠一转，“其实我也想在这附近租套房子，如果你不介意，能不能让我看看你家的房型？我发誓不会打扰到你家人。”

听听，话都说到这种程度，要再不让人家进来，那他以后也别想在公司混。

可是！

“真的不好意思啊。下次吧，下次我一定请你来玩。今天真的不太方便。”

“成舟，实话说吧。你到底为什么不让我进去？你家里藏了什么？”

我家里藏了一只鬼……

“你是不是讨厌我？”

“不是！当然不是。我怎么会讨厌你？呃……好吧，如果你真不介意的话，那就进来吧。”成舟也不明白李加诚为什么非要到他家里坐坐，他们又没有熟到这种程度。

但看李加诚那副不达目的势不罢休的表情，男人无奈下只得掏出钥匙开门。

钥匙刚插/进门洞，成舟忽然回身。

“李加诚，你稍等一下，我儿子怕生，我先跟他说一声，你再进来好不好？”

“好啊。”李加诚依言在门口等待。

成舟一打开大门就用最快的速度闪进门内并顺手关上。

“红叶，小何！”他一边匆忙换鞋一边喊。

何生和红叶正窝在厨房里，何生在烧饭，红叶垫起脚尖在品尝厨灶上烧好的菜肴。

何生听到声音回了声：“成哥你回来啦。”

成舟答应着冲进厨房，正好看到儿子在偷吃。

“你们两个，小何麻烦你先消失一两个小时，我不叫你你千万别出来，我的意思是说千万别现形！还有你成红叶，今晚给我乖一点！听见没有？”

两人一起回头。红叶手上还拈了一块鸡胗。

“谁要来？”红叶。

“女孩子？”何生。

“啊！你又一个人把鸡胗全吃了！”成舟。

等成舟三言两语把事情解释清楚，红叶很不屑的“切”了一声。

何生用围裙擦擦手，有点哭笑不得地道：“你不用担心那么多，我现在是实体，对方只要没有那方面的特殊能力就看不出我是人还是鬼。而且，我现在离开的话，这烧好的饭菜你总不能跟人说是红叶做的吧？”

啊……忘了这点。

“去把人请进来吧，让人在门口等太久总不太好。”

成舟点头，讪笑。想想，离开厨房前又回头对自己的儿子叮嘱一句：“你今晚一定要给我表现好点！”

“你给我什么好处？”红叶把成舟也非常爱吃的鸡胗塞进嘴里，顺便晃到老爹身边在他身上嗅了嗅。

“好臭……”

怒！

“竟敢嫌你老爸臭！你知不知道孝顺两个字怎么写？”成舟伸出巨灵掌把混蛋儿子的小软毛一阵乱揉。

红叶气的哇哇大叫抬手乱打。

成老爸高兴了，快走到门口时甩出一句：“如果你乖，明天给你十块钱零花。”

“五十。”红叶两手拨拉被臭老头揉乱的一头软毛，努力把它们归为原状。

“你想干嘛就干嘛吧。”老子不管了！

是吗……

红叶拽着自己的头毛阴阴笑，笑得旁边的何生好几次把锅里的菜炒到锅外面。

李加诚进来后满眼好奇地转头四处打量。

“成舟，你租的这房子不错啊，装潢的也挺漂亮，就是背阴了些。”

“是啊，不过租金挺便宜，而且东半边的房子白天三分之一的时间都能晒到太阳，还算凑合。”成舟请人换鞋进屋，引到客厅沙发前。

“厨房里是谁？你儿子呢？”李加诚看着厨房里何生的背影问。红叶太矮，没能进入李加诚视线内。

“哦，那是小何，合租人。”成舟保持脸色平常，客气地问：“你喝什么？咖啡还是茶？”

“咖啡，谢谢。不加糖不加奶。”李加诚收回打量何生的目光，对成舟笑了笑。

成舟正准备进厨房冲泡咖啡，何生探出头来。

“晚饭烧好了，等会儿就能吃。”说完，何生目光转到李加诚身上，微笑着打了个招呼，“你好。”

李加诚也对何生微笑点头示意，“不好意思，突然跑来打扰。”

听口气……这小子难道还想留下来吃饭？成舟在心中嘀咕。

如成舟所想，李加诚真的老神在在、嘴中说着不好意思，脸上一点不好意思的神情都没有地留下来蹭了一顿丰盛晚饭。

一直到开饭的时候红叶才从厨房里垂着头磨磨蹭蹭地挪出来。一出来立刻跑到成舟身后，抓住他衣角不放。

这小子想干啥？

成老爸被他儿子吓到了。

我叫他乖点，没叫他扮自闭儿童啊。

李加诚看起来对红叶很感兴趣，一看到他出现立刻笑着向他打招呼：“嗨，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红叶躲在成舟身后，头都不露一下。

李加诚又问了一遍。

红叶藏得更深。

成舟顾不上惊讶连忙打哈哈，“你看我这儿子怕生怕到这样。不好意思呀，他叫红叶。红叶快叫李叔叔。”

红叶理都不理，让成老爸很是下不了台。

不光是红叶，就连何生的表现也很奇怪，自从打了那声招呼后就见何生只是默默收拾餐桌、布置晚餐、准备了四副碗筷，话没多说一句。

“不叫就算了，小孩子怕生嘛。”李加诚主动给成舟找了台阶下。

成舟心中一边担心这个魔鬼儿子又在耍什么花招，一边连声招呼李加诚上桌吃晚饭。

饭桌上李加诚突然变得非常能言善道，让成舟对这个后辈起了大大敬佩之感。不愧是跑业务的，就算是技术出身一样长袖善舞，怪不得和他搭档后业务成绩一月比一月好！

按理说，有人这样活跃气氛，这顿饭怎么也能吃得宾主尽欢，但偏偏红叶和何生的态度都很奇怪，奇怪到成舟一直提心吊胆就生怕两人出什么幺蛾子。

饭间，无论李加诚问红叶什么问题，红叶一律不吭声。

而无论李加诚问何生什么问题，何生一律傻笑装土包。

无奈，成舟为了不冷场不慢客，以上两者的答案就都由他代答了。

而最最奇怪的是，他儿子今晚实在太乖，乖过头了。竟然吃饭也要在他怀里吃，就差要他老爸亲自动手喂他。

成舟这个毛啊，今晚这两只到底怎么了？

李加诚走后，成舟合上大门大大松了口气。

临走时李加诚还很热情地说下次带些孩子喜欢的礼物过来，成舟满口打哈哈权当没听见。

“喂！老头！”

“成哥。”

一转头，身后何生的脸离他只有三寸，脚边还站了一个正昂首叉腰满脸不爽的小不点。

“你们想干嘛？”成舟警觉地后退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非常感谢萌主们的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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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李加诚是阴司？！”

成家的客厅里传来变调的大叫。

何生点头，示意大家长冷静。

“我应该不会看错，小时候我妈曾经带我帮助过一位阴司收了一只五百年的老鬼，而且阴司的特征很明显，是鬼一看就知道。”

“那他、他、他……是人还是鬼？”怎么公司里的人都看不出来？成舟想到他竟然把一只鬼亲自请到家里来吃饭……呃，好像他先前已经干过同样的事？

何生回答的时候犹豫了一下，“阴司应该算作人，一样有阳寿，他们都是脚跨阴阳界两边来去，身为阴司的能力也大多是一脉相传，听说也有极少数人被阴司长看中其能力，特别请的，但至今还未听说过阴司有鬼做过。”

那就好，只要是人就好。

“小何，既然阴司是人，那你担心什么？”

深深叹口气，小何脸上露出了些许愁容，“成哥你不知道，阴司这个职位在阴间就相当于阳间的警察，不过专管鬼事。一般阳间有恶鬼作祟或地府要查什么事情时大多派阴司来去查办。像我这种故意逃过地府拘魂又会点法术的鬼，地府最是忌讳，如果阴司碰到像我这样的鬼魂……”

小何咬住嘴唇。

“你觉得他看出你是鬼魂了？”成舟小心翼翼地问。

“嗯。”何生点头，转而看向枕在成舟大腿上，脚丫伸上半空，努力伸手抓自己脚丫的小孩。

“我感觉得出他……很厉害。”何生想，红叶变得那么乖巧，一直把自己掩藏在成舟的气息下，大概也是看出那人的身份，不想让他察觉出他的力量吧。

红叶注意到何生的目光，脑袋直直转了九十度对何生咧嘴笑了笑。

他知道这只鬼在想什么，虽然猜得不错，但他也有他的打算，小小的阴司他还没放在眼里。要在以前……红叶攀着记忆的河流逆流而上，想从中找回些什么。

成舟伸手捞住儿子翘到他胸口来的小脚丫，一手拎脚一手托住儿子的身体把人挪到怀里坐好。

“那你有没有想好要怎么对付他？那个阴司李加诚。”

“还没想好。我一个鬼魂跟阴司斗，不管谁输谁赢都不好。我本来想等这件事结束后再去投胎，如今……”何生轻轻一叹。

“你要离开？”成舟不愿意，“小何，我不是说过你不用那么急着投胎的嘛，什么时候投不是一样？你不要怕李加诚，大不了我们一起想办法看怎么对付他。我就不信他能比那只厉鬼更厉害。对了，红叶，你刚才问我今天碰到谁弄得一身臭味是什么意思？真的有味道？”

成老爸抬起胳膊嗅了嗅。不臭啊？

何生苦笑，这人跑题真快。

红叶翻个白眼，“你两天才洗一次澡不臭才怪！”

“胡说！大冷天的两天洗一次都多。是男人的半个月不洗的也有，不信你问小何。”

小何笑，竟然点头。想当初他还是人的时候，冬春两季他都是一个星期才洗一次，他同乡里真有半个多月才洗一次的。

红叶也无所谓，此臭非彼臭，他只是随便说说，人类洗不洗澡在他看来都一样。

“老头，除了李加诚以外，你今天还碰到谁了？”

“小孩问那么多干什么？我一天碰到的人没有两百也有一百。还有，跟你说过多少次，不准叫你老爸我老头！”成舟不太好意思把今天下午发生在公司里的骚扰事件说出来，太糗！

“大概就是他了。”红叶似自言自语。

何生若有所悟地点点头。

他，谁？成舟莫名地看两人。

“成哥，你今天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的事？”

“危险的事？有啊，一大堆。你要我用时间轴来顺着说呢，还是按事件大小程度来归纳，或者按受到的伤害程度来说起？”

何生好脾气，“也不用成哥这么麻烦，这样吧，你告诉我你今天有没有碰到一名年约三十左右、身材修长、身高不下一米八、看起来很有气质的男人？”

“……有。你不要告诉我，他正好姓李……”

何生眼睛一亮道：“原来这厉鬼姓李！知道他的姓就好办，用时间推算一下，大致可以知道这人是为什么死的，又为什么会在死后化为厉鬼，知道这些想对付他就会简单些。”

“你说有办法对付它？”成舟来精神了。

“应该有……”何生不肯定地看了看坐在成舟怀里，像是正神游物外的小红叶。

“老头，今天你碰到那只厉鬼时，李加诚是不是也在？”红叶抬起头问。

成舟对自己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儿子越来越头大。

先不说其他，就是这份早熟……他真的只有四岁吗？

还有种种奇特言行以及何生对他的态度，总觉得何生对他这个儿子似乎要比对他这个做老子的更加尊敬？畏惧？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他真的是自己儿子？会不会J国警方的DNA检查有错？他真的不记得和哪个女人有过一夜情啊！就算有，也生不出这么古怪、不讨人喜，却是个天才的儿子吧？

不是他对自己没信心，实在是他们家的遗传基因……怎么想都不可能蹦出个天才来。

会不会是母方的基因？

就在成舟躺在床上使劲想自己到底是哪个晚上神志不清、大脑短路才播下这颗让他头疼的种子的时候，李加诚打来了电话。

成舟边接电话边瞄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钟。

深夜十二点半。

“这么晚了什么事？”千万别又是哪张订单出了问题。成舟抱着电话压低声音问。

“你明天有空吗？”电话中传来李加诚的笑声。

“干嘛？”

“不干嘛。你今天请我吃饭，我明天请你去见美女。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你小子什么意思？”成舟坐起身，声音压得更低。

“没什么啊，看在前辈平日一向照顾我的份上，正好我大学同学说想找个男朋友，怎么样，要不要见见？”

“你同学？长得漂亮你会介绍给我？”成舟嗤笑。

“成舟，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好不好？我要不是已经有女朋友，会把我们系花介绍给你？而且我们那系花还特奇怪，就喜欢年纪比她大一些的。你要没兴趣那就算了，我也只是想还你一个人情而已。”李加诚在那边像是要挂电话。

系花？！

“等等等等，我没说不去嘛，你急什么！那个你们系花……我是说，你没跟她说我有一个孩子？”

“说啦。她说只要你没老婆没情人就行，还说会照顾孩子的男人温柔可靠，会顾家也一定会疼老婆，正好她也不是很想生小孩又很喜欢小孩。所以我一跟她提起你……”电话对面的人似乎在故意吊他胃口，嗯了半天不肯往下接。

“她什么反应？喂，你倒是快说啊！”成舟光急了，都没注意到旁边被窝里冒出一颗小脑袋半闭着眼斜睨了他好几眼。

“咳，她一听我跟她提起有你这么个人，就很有兴趣的样子，一直跟我说想跟你见见面。这不，我听说前辈没女朋友就帮你安排了一下。不过如果你没兴趣那就算了，反正追那个女孩的人不少，我也省得操心。那就这样，你睡吧，我不打扰你了。”

“等等等等！小李啊，不要这样嘛，听人把话说完嘛，我又没说不去，这不是在考虑嘛，你总得给我一点考虑的时间嘛。而且只是见见面又没有什么关系，你说是不是？那个……明天我们在哪里见面？几点？”

“你确定要去？”

“让你还人情还不好？”某人死鸭子嘴硬。

“那明天傍晚六点，华城商厦六楼海帘西餐厅，记得不要迟到。哦，我看第一次见面还是不要带孩子来最好，你觉得如何？”

那是当然！

“谢啦，小李，明天见。”放下手机，成舟喜滋滋地钻进被窝中编织起明日的美梦。

说起来，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相亲？

梦中有美人抱住他的手腕戳啊戳、揉啊揉、咬啊咬，乐得成舟在梦中也不禁傻笑出声。

半夜，成老爸抱着棉被大发春梦。门外，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窝在沙发边窃窃私语。

“算计了一次不够，还想来第二次，不能这么便宜他！”

“可……好歹他也是阴司，抓鬼回地府受审是他的职责。”

“他什么职责我不管，但他不应该把主意打到那笨蛋头上。你要是怕事就给我滚远点，哼，想跟我抢粮食也得看我同意不同意！”

“那你打算怎么做？”大的影子妥协了，或者说被吓住了也像。

嘿嘿，某小人奸笑，“我要让那打算太岁头上动土的菜鸟阴司自食其果。”

菜鸟……。红叶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大言不惭地称呼一名阴司为菜鸟？大的影子带着畏惧的眼光看着小小身影。

阿弥陀佛，李加诚啊李加诚，人说宁惹鬼神不惹小人，你为什么好好的要算计小人他爸呢？

我只能说，愿阎王爷能保佑你，如果他来得及的话……

放下成家两只大小鬼不谈，转头说说第二天打算去约会的光棍成。

成舟穿上了出国时穿的那套所谓名牌西装，蹬上擦的亮噌噌的最新的那双皮鞋，兴匆匆不惜破血打车前往约会地点。只不过他不知道他打得那辆车的车顶上还顺带了两位乘客……

他成舟，年龄二十七。交过一次女朋友，维时一个半月。

分手的原因是因为他终于鼓起胆子问对方周六我们去哪里约会时，对方大为惊讶，回道：我什么时候跟你交往了？从此以后像躲变态一样再不跟他照面。据说是为了怕他误会。

这样的他，却有一个四岁的儿子，虽然他可以赌咒发誓自己绝对没有占过任何女子的便宜，但有了就是有了，DNA判断让他逃都逃不掉。

好在他虽然已经二十七岁，虽然有了个不太听话的小拖油瓶，虽然在公司不得志，虽然他很懦夫很小市民很……

但至少他有一份月薪三千多的工作，至少他休息日安定，至少他身体健康，至少他算得上心地善良、对女孩也算体贴入微，最重要的是他已经有了结婚必备法宝：一套房子！

……虽然那房子闹鬼。

所以他现在想交个论及婚嫁的女友也不奇怪，对吧？

所以他稍微兴奋一点也是情有可原的，对吧？

所以他就算看见那位系花，竟然激动得手脚不停颤抖也是正常的，对吧？

“扑哧。”系花笑了出来，主动握住对面那只颤个不停的大手。

“你好，我姓林，叫林花茶。”

“花茶？”成舟想笑又不好意思，只觉得握住自己的小手软绵绵的，受用得很。

“你想笑就笑好了，很少听了我的名字不笑的。没办法，谁叫我老爸喜欢喝花茶，喜欢到一日不沾就什么事也不想做的地步。据说我老妈为了我的名字差点和我爸离婚，当然没离成就是。”林花茶笑吟吟，也不责怪成舟怎么还握住她的手不放。

倒是旁边的李加诚看不过去，暗中一脚踢过去，这才把晕陶陶的光棍成踹醒。

这是一家中高档的西餐厅，如今这种西餐厅在国内很流行，东西贵得要命、生意好得要死、味道却不一定好吃。

餐厅内采取暗色调，只有吧台及过道有小灯打着，每张餐桌上都铺了长长的坠到地面的桌布，桌子上放了一个欧式的烛台，而餐桌上的光源就是来自这个烛台了。

有客人在他们隔壁落座。

餐厅幽暗又有大型盆景遮挡，客人来去倒也没有影响到他们这桌。

这个女孩好好哦！脾气好、性格好、长得也好！如果、如果……

成舟终于知道“相见恨晚”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孩子。”

成舟想打自己耳光，怎么屁股刚挨着椅子就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什么开场白都没有，如果让对方误会你是个色狼怎么办？你就不会说说别的什么？就算这是你的真心话也不能不经大脑就溜出来啊！

成舟在桌巾下面握紧双手。

作者有话要说：非常感谢诸位萌主的大力支持！期待大家的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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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谢谢。你也是我见过最率真的男性。”林花茶眼里有善意的理解。

服务生走过来询问他们想点些什么。

林花茶、李加诚拿起菜单，等了半天一起看向一动不动的成舟。

成舟快晕了！

心脏咚咚咚地跳。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一见钟情，他只觉得周围所有的声音他都听不见了，就连旁边还坐着李加诚的事也忘得差不多。

“我、我我我叫成舟。”

“你好，成舟。”林花茶柔和地笑，觉得这男人很有意思。而且她能看出来这叫成舟的男人对她很有好感。

“我今年二十七岁，身高一百八十三公分，体重七十公斤，烧饭做菜收拾家务都可以。

没有讨厌的食物，喜欢看电影、看电视、看话剧、喜欢旅行、喜欢篮球、喜欢……我喜欢很多东西，嘿嘿。

我的月工资连奖金在内大约三千五到四千上下，虽然有点少，但我以后会努力跑业务，争取多拿业绩奖。

我有一套房子，还差三万多就能把余款付完，嘿嘿。

我上有父母，不过不跟我住，我父亲不是亲的，但对我很好，嘿嘿。

啊，我还有一个儿子，四岁，非常可爱，很活泼，还是个小天才，你……你一定会喜欢他的，嘿嘿。

我……还有我的特长是下五子棋，大学时候还拿过奖，我们学校联欢会办的，嘿嘿。”

“成舟。”李加诚小声提醒。

“哦，对了，我篮球打得也不错，排球羽毛球乒乓球都会，嘿嘿。还有我……”

“成舟！”李加诚拿起菜单捅到成舟胸前。

呃！剩下的话全被堵在胸口出不来了。

身着笔挺制服的服务生低下头，看得多了见怪不怪。

林花茶举起菜单捂着嘴笑。

成舟有点尴尬地摸摸脖子，“哦，对了，点菜点菜。你喜欢吃什么随便点，点什么都行！嘿嘿。”

点什么都行是吧？哼哼！

隔壁有人打开菜单对服务生报出一连串菜名，还要了一瓶二十年陈的红酒。

服务生自然看向此人同桌的那人，那人似乎对西餐厅这种地方很陌生，一副局促腼腆的样子。

他要点什么都可以。那人见服务生看他只好这样说。

兴奋中的成舟背脊突然窜上一阵寒意，但一晃就过也没引起他在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餐厅似乎比刚才进来时又暗了些。

李加诚抬头看看四周，脸上有了然的微笑。

等把这个祸害多人的收拾了，再去成舟家里把那只漏网之鱼送去地府，基本上这次的事就可以了结。至于成舟……

李加诚转首望向和林花茶相谈甚欢的男人。

第一次在公司看到他，只觉得他是个普普通通没啥意思的小老百姓一个，更没有什么特殊能力可以引起他的注意，之后的搭档工作让他更加深刻认识到这一点。

因其怕事的性格使然，对他工作时的去向从不多问，故而给他造成很多方便。因为这点他忍受了这个人一些性格上、能力上的缺陷。

可就在他调查这段时间闹得很厉害的三元街某小区某套房经常死人的事件时，成舟竟然带着他儿子一起搬进了那栋有厉鬼所在的套房，不但如此，还安然无恙待了两个星期。

他正感到奇怪，就听说了成舟请病假不能到公司上班的事。

他跑到医院去探望成舟，想看看是不是那个厉鬼害的，却听说成舟被他家人领回家休养了。他又跑到三元街金宝花园那栋房子探看究竟，却发现那套房子竟被布了结界。

事情越来越奇怪。

而最让他奇怪的是，他竟然无法破了那个结界，不但无法破，他连布结界的是人是鬼是妖都无法看出，更看不出对方能力深浅。

这个结界对他来说就像一个未知物一样，他从来没有碰过这种类型的结界。这个事实也让他这个自诩能力一流的阴司感到异常没面子。

第二奇怪的是，原来停留在这屋中、类属地缚灵的厉鬼却挣脱规则束缚逃进阳世间，不到两天就干下两桩惨案。

他虽然赶去阻止，却都成了马后炮，等他到时惨案已经发生。

而最让他惊讶的是那该死的厉鬼的功力竟然比上次他暗中探看时增添了不止两三成，甚至能化成实体，害得他差点大意失荆州败在那只厉鬼手上。

既然当场抓获不能，他只得暂时放过那只厉鬼另行打算。

这边好不容易等到成舟身体恢复回到公司上班，却在暗中探索他的身体状况时被什么不明的力量所阻止。

他怀疑问题出在那个牙印上，但听成舟说是他儿子咬的又变得不能肯定，直到那个厉鬼找上成舟。

李加诚不明白那只厉鬼为什么不惜冒着被他这个阴司抓获捕杀的危险也要接近成舟。

他对那只厉鬼的目的好奇，也对成舟身体中不明的力量好奇，所以……他故意放水让那厉鬼接近成舟。

没想到那成舟真的什么用都没有，如果不是手腕上那印记所留下的一点力量保护着他，早被那厉鬼吞噬！

不过经过这一次危险接触，他终于弄明白了那厉鬼接近成舟的目的，敢情是想得到成舟的精气。

就是不知那厉鬼为什么巴巴要找成舟？他几次探索成舟也没有感觉出什么异样，会不会是那牙印封印了成舟身体中某些特殊的东西？

李加诚百思不得其解，到了成舟家里看了他的儿子和同租人就更糊涂。

他儿子也就算了，探视半天怎么看都像一个普通小孩。但问题是和他住在一起的，还有只能幻化成实体的鬼魂！而这个鬼魂竟然在他家烧饭做菜带小孩？

这成舟到底是什么身份？

李加诚想不通，但厉鬼还是要收。

既然那厉鬼现在世间的唯一执念就是吃掉成舟，那么对不住，前辈，看在我给你介绍一个漂亮妹妹的份上，你就做一次鱼饵吧。

“成舟，我想起我还有些事情，你和花茶慢慢聊，有什么事打我手机。”

成舟早就忘掉身边还坐了一个人，听到李加诚的声音才想起还有这个媒公在。一听灯泡要走，忙起身相送。

林花茶笑笑，对李加诚点点头。

留下孤男寡女两只重新落座，先是相视而笑，低下头，抬起头再相视而笑，又低下头。

反复数次，餐厅内似乎只剩下他们两人般，连音乐声都消失不见。

李加诚刚离开餐桌不远就被人叫住。

转回头发现是成舟在叫他。

“什么事？”无奈，李加诚只能又走回去。

“你把我一个人留下来是什么意思？”

哈？

“你是不是等着那只厉鬼来找我？”

“……”原来这人并不傻。

“你早就做好准备，想趁今晚一举拿下那只厉鬼对不对？”

成舟的脸色很难看。他身边的林花茶低着头，不敢把眼睛和李对视。

“你身为阴司却拿普通生灵冒险做饵，如果地府知道你这个阴司的作为，你认为你的阴司长还会那么重视你？你还会有机会往上爬？如果我记得不错，地府应该最恨有人故意破坏规矩，尤其是知法犯法！”

李加诚眼中闪过疑色，“你是……成舟？”

“我是不是成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你所料那只鬼确实被你引来。不过，不要怪我没事先警告你，越是死得冤枉、死得不甘心的鬼，越是痛恨别人骗它，今天它来了，但如果它找不到它想要的，你猜，它会怎么对付你？”

成舟的脸在微笑，“它来了，就在你身后。”

李加诚猛地一转身。

身后，气质优雅高贵的李先生对他做了一个很不斯文的动作，拿起桌上的烛台就向他头顶狠狠砸下。

李加诚连忙闪身，嘴中念咒，右手捏出上清诀，脚踏天罡步，与李先生展开游斗。

李先生冷笑一声，竟就拿着烛台当武器尽对他要害下手。

“大胆！吾乃阴司，专管你这等孤魂野鬼。你已害多条人命，罪状累累！如若再不随我去地府接受审判，等着你的就只有被打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度的下场！李越听见没有？”

原来这鬼名叫李越。

“那阴司绕来绕去怎么像个跛子一样？嘴中又在念些什么？”成舟在一旁翘起二郎腿边喝红酒，边和林花茶闲聊。

林花茶腼腆地笑，“那个……不是跛子走路，是道家正宗步罡，李加诚嘴中念的则是破鬼咒，手上捏的是召请上清兵马护身的上清诀，看来这李加诚是正宗道家子弟。”

成舟嗤笑，“你学的也是这些东西？”

林花茶犹豫着点点头。

“在我睡着的这段时间人类都学了些什么，明明是跛子走路硬说是什么步罡……手上捏的什么决啊，也不见他召来一个神兵天将。”

林花茶苦笑，可怜李加诚全力应对却被人嘲笑。

李加诚嘴中念的是破鬼咒，也准备了破鬼、禁鬼两道符，但李越逼得太紧，让他完全没有掏符的机会。

如果不是有人暗中捣乱，这时候应该是李越为接近成舟，踏进李加诚布下的结界，并被其式神所困，李加诚在结界外用符咒炼鬼之时才对。

而如今，失去结界与式神相护，又没有除鬼之符在手，李加诚能不能安然而退，显然要看某个人有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唉……

李越越打越凶，不知道是不是被李加诚咒语所逼，原形已经不能维持，逐渐露出青黑肉身。

打到后来李越干脆放弃实体，化作魂形与李加诚战作一堆。

突然，李越放过李加诚向成舟扑来。

成舟似乎就在等着这一刻一般，大笑一声不等李越近身，手中酒杯一翻，红酒泼出，化作透明红墙，李越无法收身整个撞上酒墙。

红色酒墙似乎有弹性，包住李越的身体任他怎么挣扎也无法达到墙的另一面。

李越厉叫一声，再看清墙壁对面，那成舟哪是成舟，明明是一稚龄幼子！旁边坐的却正是被他所杀、却未被他所困的那个打工仔的鬼魂。

“啊——！”李越狂叫。他不惜冒大危险过来就是为了能有机会吃掉成舟，没想到李加诚不但坏了他一次好事，竟还敢设圈套骗他！

“你们统统该死——！”索命厉鬼双眼赤红，怒吼下直扑正探手入怀的李加诚。

成舟为美人把酒斟满。

他在女孩子面前从来没有这么……写意自然过。

这个林花茶当真是具有了所有女子应有的美德，他觉得。

开朗，活泼，善解人意，言语温柔，应对得体，无论他提什么话题都能顺风接下去，绝对不会让你感觉到一丝枯乏无味。而她所说的也全都是成舟知道或喜欢的。

女孩对成舟的唠叨和手忙脚乱也没有一丝瞧不起的意思，相反还会偶尔不经意地夸他两句，又总是恰到好处。

你说，这样的女孩成舟能不喜欢吗？

可是从刚才开始林花茶似乎就有点坐立不安的模样。

随着时间流逝，林花茶焦急的表情越发明显。

“怎么了？有什么地方不舒服么？”成舟再沉醉也看得出美人不适，忙献殷勤道。

“没什么。只是……”林花茶盯着餐厅某处空间眉头微皱。

“只是什么？”

林花茶回过头，勉强笑道：“没什么，我只是有点担心而已。”

担心？她在担心谁？成舟敏感地想。

林花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咬住嘴唇，女孩突然伸手抓住成舟的手腕。

“成舟，对不起，我要请你帮个忙……呜啊！”女孩惨叫一声，忙不迭地丢开成舟手腕，抱着自己的手弯下腰去。

一旁某小鬼冷笑：哼，不自量力。就凭你一个小小式神还想动我的储备粮！

“林小姐，你没事吧？你怎么了？”成舟连忙起身询问。好好的，女孩子怎么……？

林花茶抬起头，看成舟的眼神中有了惊恐之色。

“我……”我字还没有说完，林花茶在成舟面前突然消失。

成舟愣了愣，伸手在自己面前探了探。空的，什么都没有。

怎么回事？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一个大活人就这样在自己面前消失掉？这、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鬼啊——！”

西餐厅中响起男人炸耳难听的惨叫声。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各位萌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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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还有最后2节，而我新故事还没开始写，抽打自己，下去写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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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红叶掏掏耳朵，把刀叉使的叮当响。

何生一直在注意红色酒墙中的争斗情况，刚才李加诚已经陷入危境，甩出的禁鬼符被李越用烛台烧掉。就在他担心李加诚收鬼不成反被害时，李加诚手中突然多了一把桃木剑。

桃木剑虽然出其不意伤了李越左臂，但更引起李越怒火，竟不管不顾扑上去紧紧掐住李加诚颈项。

李加诚连忙剑斩其左臂，臂膀应剑而落。

李越面目凄厉，完全失了人形。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随着吼叫，李越怨气大盛，浑身化为黑气，缠绕李加诚周身。

李加诚虽桃木剑在手却不能动弹丝毫，口中降鬼咒似乎也无法克制李越怨气。

这人死的时候一定很惨。何生轻叹起身。

他要去帮助李加诚，否则李越杀了李加诚或吃了他后，将更没有人能制止他。

李越先前生食人魂已令其丧失人性堕入恶鬼道，后不知是不是吸食了成舟阳气或报了仇的缘故竟恢复了些许人性。如果李加诚不是贪功太甚，想利用成舟捉拿其领功，好言相劝下应该有办法把复仇后的李越引渡到地府受审。

可惜……

一是李越食髓知味，知道吸食成舟阳气可以帮助他修炼，他也可以凭此避开地府追拿，不用堕入十八层地狱受苦，而让身为恶鬼的他也很难抗拒这种诱惑。

二来李加诚刻意引诱，让李越对吃掉成舟产生执念，如今随执念而来却发现上当受骗，狂怒下被怨气缠身的李越再也不记得人性为何。

何生想到这里摇头，还有红叶……

红叶明知情况会变成如此却故意造成这种结果出现。虽说是为了教训李加诚，却也彻底毁了李越。不过对红叶来说，堕入恶鬼道不剩人性的李越大概才更合他的胃口吧。

何生再叹，对红叶畏惧之心也越深。他几乎可以肯定，具有这等冷酷天性的红叶必定不是人类。

“你要去哪里？”小人儿挑眼问。

何生畏缩了一下，随即挺起胸膛，“我要去帮助李加诚，现在的李越已经不除不行，如果今日给他逃脱，日后必将有大量无辜人类丧于其腹。”

“不必那么费事，就算他吃了李加诚也逃不出我的结界。让他们先狗咬狗，等他们都没力气的时候再去收拾他们。”

“我、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李加诚和他两败俱伤。”

“你很烦吔！你去救李加诚有何好处？你救了他，他还是会把你押回地府，搞不好还会让你在投胎前先到地狱里待一段时间。”

“我……”何生咬住嘴唇低下头，过了一会儿重新抬起，眼中有坚定不移的信念，“我不能见死不救。”

“随你！”

何生刚听到随你二字，就觉得身体一紧被抛了出去。待站稳身体，已经落在李越身后。

成舟发誓自己的眼睛没问题。

但，为什么他会在抬起头寻找林花茶时，看到西餐厅靠近大门的一块地方被红色的半透明的罩子罩住了？

先是以为自己眼花，揉揉眼睛定睛再看时，这下好了，不但看见一个半透明的红罩子，他还看见红罩子里有个长得很像他同事、手握桃木剑的男人，另外一个……另外一个……

成舟很想张口再喊一遍刚才喊得那两个字。

餐厅里三三两两的客人有了些许骚动，转头四处寻找大叫有鬼的男人。

餐厅服务生过来了，成舟几乎想往桌子底下钻。其实他现在最想干的是赶快离开这家店，跑得越远越好！

“先生，请问出了什么事吗？”服务生礼貌地问。

深吸一口气，成舟努力做到目不斜视，硬是扯出一个微笑回道：“对不起，我好像眼花了。请问你能看到那里有什么吗？”说着就伸手指向半透明红罩子的方向。

服务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道：“那里有两张空桌子，再往前就是餐厅大门。”

“就这些？你没有看到其他什么？”成舟还是不肯往那个方向看。

服务生非常坚定地摇头。

成舟不信，忍了又忍终于转头重新看去。

“唰！”

服务生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这位客人血液迅速下降的声音。瞧那脸白的，在烛火的照映下倒真有点见鬼的感觉。

“那、那你有没有看到我同桌的女士离开？”

我们又不负责帮你盯人。服务生心中如是想，口中当然不能这么回答，实话实说没看见。

“我、我……”

“先生，您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我们帮您叫车？”

“不、不用了。那个……麻烦帮我结帐。”

“好的，先生。”服务生听到这句话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成舟死死盯住前方那块空间。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家何生也会在那里出现？

我到底看到了些什么？！

成舟看到何生出现在那团只有鬼脸没有鬼身的黑气身后，似乎张口喊了什么，双手举起做了一连串奇怪的动作。

黑气大大抖动了一下，鬼脸猛地转了一百八十度。

那厉鬼好像十分生气，掀唇厉叫一声，左边黑气化作手臂一把向何生掐去。

“何生！”成舟撞上桌子大叫。

只见何生毫无抵抗之力，被那厉鬼单手掐住颈项高高举起，双脚不停抽搐，似乎痛苦至极。

这次不但服务生，连同餐厅经理也一起向成舟这边走来。

隔壁桌子的小人儿抱着酒杯嘻嘻笑，快了快了就快了！

红色结界中，手拿桃木剑的男人坐在地上大喘气，左手悄悄伸进口袋掏出一张黄纸。

男人口中念念有词，趁李越对付何生之际，迅速跃起把手中黄符贴上李越额头。

李越发出断魔的惨叫，手中掐住的何生也任他挣脱，双手抱住脑门一点点倒向地面。

就在成舟喘过一口气来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时，就在李加诚举起桃木剑一剑往李越背心刺去的刹那之间，一条人影从结界飞快掠过并顺手用桌上的烛台敲昏了全神贯注的李加诚。

服务生和经理赶到，李加诚一剑刺空摔倒在地，成舟发现……那只厉鬼不见了。

与此同时，红色半透明的罩子也忽然消失不见，本来准备责问成舟在搞什么的餐厅经理睁大了眼睛。

他没看错吧？

竟然有个手持小孩子木剑的大男人躺在他家的餐桌上……

他是怎么冒出来的？什么时候？

餐厅似乎比刚才明亮了许多，流淌在餐厅中的西方流行音乐又变得清楚悦耳，一切看起来、听起来都很正常，除了餐厅大门附近的餐桌处热闹了一些外。

成舟吁口气，缓缓坐回座位。

不管那只鬼去了哪里，至少暂时安全了。

呃……不晓得那个手抓桃木剑的男人是不是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人？要不要过去帮他一下？餐厅经理的表情好像很难看。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那个人的能力应该能处理得很好吧。

对了，何生呢？

“先生，一共是……”

“等一下，”另一个服务生跑过来，微笑着又递上一张单子，“六号桌说是和这桌的客人一起结算。”

服务生接过帐单，非常礼貌地重复道：“先生，加上六号桌的用餐，一共是三千两百二十元整。”

“……”成舟恢复过来很客气地问：“对不起，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我不认识六号桌的人，我只付这桌的餐费。”

“先生，我们不会弄错的，那桌客人说您是他的父亲。”

“……那桌客人在哪儿？”

俩服务生对视一眼，一起望向成舟的隔壁。

成舟站起身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

透过半人高的盆栽，就见隔壁的餐桌上正坐着一名两脚悬空、抱着酒杯打饱嗝的小毛头。

小毛头对面坐了一名精神萎靡的年轻男子，那男子感觉到有人看他，抬起头就看见成家大家长拒绝性地闭上了双眼。

“爸爸！”餐厅里响起了小孩非常高兴的嫩嫩叫声。

如果成舟肯睁开眼，他肯定能看到他儿子正挥舞着小手向他笑得甜蜜蜜！

成舟抱着那瓶据说是二十年陈、价值壹千八的红酒半瓶，步伐蹒跚地走在夜晚繁华的街道上。

路人看他脚步不稳只道此人喝醉，却不知这可怜人根本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他蹒跚……他能不蹒跚嘛？你看过哪个兜里加上银行的存款总共不超过一百三的人可以走路虎步生风的？

比起前面像老了十岁的成爸爸，走在后面一晃一晃、身为他儿子的成红叶却分外精神焕发，外带兴高采烈。

那只厉鬼的味道还算不错！咂咂嘴，摸摸自己的小肚子，吃饱喝足的红叶高兴得直晃脑袋。

跟在红叶后头的还有名无精打采的年轻男子。男子走路焉巴的原因有二：

一个是刚才消耗得多，能维持实体已属不易。二是想起那个被红叶整惨的阴司李加诚。

唉，堂堂一个来去阴阳的阴司却被一个小孩子耍得团团转，不仅猎物进了别人的肚子，最后更颜面大失的被人敲昏在西餐厅的餐桌上。

一想到李加诚醒来后要面对餐厅经理和服务生的惨白脸孔及众人围观……唉！何生又是一声深深叹息。

他问红叶为什么要敲昏李加诚。

红叶理直气壮地答：谁叫他敲我家老头！

“成红叶！”某人终于爆炸了。

何生想提醒某人这还是在马路上，人来人往的就这样吼小孩小心被人检举虐待，可还没开口就被男人连珠炮似的责问轰倒。

“你为什么要喝这么贵的酒为什么！红酒有什么好喝的？二锅头比这好喝得多也便宜得多！一千八能买多少瓶二锅头？我去批发至少能让我喝上一、两年！”成舟双眼通红，蹲在地上对着儿子痛声哭诉。

“你为什么这么能吃为什么！你竟然一个人给我吃掉两千七！我那桌加起来还不到五百啊！你都吃到哪里去了？呜呜，为什么你那么聪明、那么天才，却不懂你老爸是穷人的事实啊！”

“你说！你说……林花茶她到底是人是鬼去了哪里？那么好的女孩子……呜呜。”成舟越想越伤心，也不管这是不是人来人往的大马路，蹲在地上流下男儿泪。

红叶好玩地摸摸他的头，像是在安慰他。其实成舟只要抬起脸就能清楚看到他儿子脸上挂的表情叫嘲笑。

“成哥……”

何生神经没有这对父子俩人粗，受不了人们的关注眼光，想劝成舟先回家再说。

“说！你们今天为什么要跑去捣乱？”成舟一抹眼泪，恨声道。

“还有……那个那个是怎么回事？”

何生竟然也明白成舟说的那个那个是什么意思，咳嗽一声道：“这事我们回去慢慢说，马路上人多。”

“不行，你们现在就给我交代清楚！”成舟抱着酒瓶坐在地上，他现在心疼他的钱、他的美女，才管不了会不会影响市容。

何生想开口被红叶制止。

“除鬼费。”

什么？

红叶居高临下，但可惜身高限制只能达到平视效果。

“有鬼名李越，乃现任市长的独生子。约一年前被好友和女友合谋害死在我们现在住的那套房子中，那时候房子还没完全建好。原因是李越发现好友万祥玉和本是他女友的肖彬彬有奸/情，并一起贪污公司公款。作为暗地里最大股东的李越想把二人踢出公司，却反被二人先下手为强，事后伪装成建筑事故。

因为是市长儿子又牵涉到那住宅小区的销售，事情没有被大肆报道。那市长为不让事情纠缠到己身毁了仕途，让一名远房亲戚接管了双友公司后，就结了此事。

死得冤枉又没有被查出被害实情的李越变成地缚灵，因为怨念日深又无处申雪，便以害人来引起别人注意，希望阳世有人能帮他把万祥玉和肖彬彬送进监狱，结果在万祥玉的故意隐瞒下，没有人注意到三元街金宝花园的怪事，最后导致李越决定自己报仇。

事发后，李越引起阴司李加诚注意，李加诚一心想拿下李越给自己增添功勋，在其报仇后也没有适当引渡李越恢复人性，反而刺激其贪婪执念，导致李越完全堕入恶鬼道。阴司李加诚原本不是恶鬼李越的对手，如果不是何生帮忙，哼！”

成舟呆呆听完，愣了半晌道：“那这跟你吃了两千七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那个白痴阴司根本没有用，如果不是我出马，哪能这么简单摆平变成恶鬼的李越？吃你两千七还是少的呢！”红叶骄傲地道。

何生很想说你根本就是在捡便宜，自问胆子不够保持了沉默。

“你怎么摆平了那、那……”

“吃了。”红叶拍拍肚皮，很可爱地笑。

成舟继续发呆，三分钟后像是反应了过来，爆吼一声跳起，“你小子竟敢骗你老子！”

他想起来了，这个月中央台正在上演老版西游记，红叶每集必看。

总之，成舟怎么也不相信厉鬼被红叶吃进肚中。

他宁可相信那什么李越被那什么李加诚押回了地府受审。李加诚倒在桌在上昏迷不醒，想必就是魂游地府去了。

至于红叶会说那些生涩的单词肯定是因为鬼片看太多！会知道万祥玉和肖彬彬的名字八成是新闻里看到的，要么就是学校里乱传让他不小心记住了。知道厉鬼的名字和身世……十成是编的！

总之老子就是不信！

就连证明事实的何生也被成舟认为是被小鬼收买，因为今天吃他两千七的可不只是他儿子。

这倒不是成舟固执，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虽然一趟出差莫名其妙多出了一个儿子，这儿子的个性还很糟糕，但不管他嘴上怎么嫌这小孩烦，心里却是喜欢的。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像个大人一样跟他斗嘴、斗智的小红叶，更像是填补了他生命中的某项空白，让他从此不再寂寞。

一般四、五岁的小孩子哪能像红叶这么懂事？如果红叶真的只有四、五岁的智慧，那他就真的要烦死了。

他甚至想过，为了这小子，哪怕将来结不成婚也无所谓。

而在他心中这么这么重视的一个小宝宝，除了早慧，现在还冒出了一些普通人无法具有的本领……除鬼？食鬼？这样的本领你让他这个平凡老爸怎么能接受得了？

你就算会喷火吐水也比食鬼强啊！

呜呜，他想他亟需适应过程，这个过程他不介意延长个百八十年。

总之，就算将来他儿子在他面前把一个真正的鬼魂给吞了，他也要装作没看见。

没看见就可以不用去相信，不相信他就可以假装他的儿子只不过是一个稍微淘气点、傲娇点、比较能吃的人类小天才而已。

而只要红叶还是人类，就永远都是他成舟的儿子。

为了节省车费，成舟硬是靠两条腿走了近三十分钟才到家。

红叶、何生没什么，成舟自己倒先累个半死。

刚出电梯门。

“您好，您就是住在九一四室的成舟成先生吧？我是齐藤雅之，今天刚搬来，就住在您对面，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三十出头的瘦高男子对两眼茫然的成舟深深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后面红叶抱住他爸的大腿，上下打量了该男子两眼，小嘴一翘，脸上尽是不怀好意的笑。

何生……看着那名男子皱起了眉头。

作者有话要说：我以为最后的结尾部分可以分两节分两天贴完，结果……

这样的话，我明天就要写新篇了？？？

我还以为还有一天时间！大哭！入v要更三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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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决定了，第三卷开头的序不入v，等进入正式章节再入，也就是明天贴新卷的序章，后天入v三章……

恳请继续捧场，万分感谢！

jcchen扔了一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4-01-05 13:09:54

伊伊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05 19:36:45

韩叉子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05 21:04:48

熊出没扔了一个浅水炸弹 投掷时间:2014-01-05 21:19:52

joyhunter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05 22:32:21

谢谢萌主们的支持！合掌拜谢。

楔子

女孩在这里坐了很久。

她一直在思考，思考自己并不算长的人生。

她是个失败者，她想。

她没有一对可以让自己少奋斗三十年的父母，也没有天生的美貌和聪慧来弥补人生的不足。

她觉得自己生来就是衬托别人的存在，尤其在与别人站在一起时。

她今天已经二十六岁了，一个逐步走向衰老的年纪。

而至今她还没有找到她的真命天子。

她觉得自己要求不高，也不要他多有钱、多有才、多有地位……那是她二十岁以前的梦想，哪个女孩不想嫁给英俊多金、地位又高的男人呢？

现在，她的要求真的不高，她只是想要找一个能够相依相偎、互相扶持、互相体谅的爱人而已，可是真的好难。

所有人都在挑剔她。

父母挑剔她的工作、挑剔她的言行；

朋友挑剔她的衣着打扮和说话做事；

公司老板挑剔她这个不好、那个不好，总觉得同样的工资可以招来更好的员工；

以前短暂交往过、连手都没有拉上几回的男友也挑剔她，说她不够温柔、不够大方、言行举止都有点小家子气……

但她一直都觉得自己很好，她觉得只是那些人都不理解她。

而她所生活的环境也无法体现她的真正价值。

我不属于这里。女孩这样想到。

我真正的家人，我真正的爱人，我真正的朋友，真正需要我的地方都不在这里。

女孩站起身，面带微笑地看向碧蓝色的天空，跨出了她现世人生最辉煌的一步……

青年站在没有护栏的悬崖顶上，仰首望天深深吸了口气。

就是这里，他终于来到了这里。

青年紧了紧身上的大容量户外运动背包，背包里装着所有他认为前往另一个世界的必须品。

他在这个世界是一个失败者，但在另一个世界，他一定会成为叱诧风云的英雄、开创美好未来的先驱者。

到时要权有权、要势有势，无数少年会视他为心目中的楷模，无数少女会把他当作梦中情人。

就算称王称霸不成，凭借他穿越的优势，最起码也能混得风生水起、吃喝不愁吧？

青年不再多想，做什么事都要冒险。他这辈子最大的缺点就是瞻前顾后，只敢想不敢做。

现在终于轮到他勇敢一回，怕什么呢？最糟的结果无非是个“死”字。

而前人的成功经验已经告诉他，从这里跳下去，他至少有百分之六十的可能会成功穿越到另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他已经别无可恋，与其留在这里浑浑噩噩地等死，不如……

青年带着微笑，跨出了最后一步。

他坚信，他的新生将从此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入v，恳请大家继续支持！

今晚会继续努力写出明天的三章。

感谢所有萌主们^^

温故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07 15:47:49

三池猫1986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06 15:54:59

jcchen扔了一个浅水炸弹 投掷时间:2014-01-06 16:01:45

七厘米的蔚蓝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06 18:3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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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叉子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06 20:56:16

红衣半落扔了一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4-01-06 22:19:55

释语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06 23:09:02

释语扔了一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4-01-07 17:54:11

1

成舟拨了拨桌上只长叶子不开花的水仙，发了会儿呆；又随手扫了扫桌上的文档架，再发了会儿呆。

眼看同事们陆续走入办公室，成舟这才慢腾腾地打开电脑，慢腾腾地从咖啡色人造革的工作包里抽/出一本咖啡色的B5开笔记本。

“成舟，干嘛呢？科长喊你二十分钟后到他办公室去一趟。”老张走过来拍了一下成舟的肩膀。

“早。”

“早。不是刚才打过招呼了吗？你这几天怎么了？”老张皱眉。

还能怎么？身上存款不超过一百，却有儿子要养、房款要还、老人要赡养的男人还能怎样？成舟很想问问人事部能不能提前发工资，可想来想去怎么都不好意思开口。

“科长叫我什么事？”

“上次有批货物不是发错型号了吗，听说公司的处理意见下来了。科长叫你过去可能就是跟你说这件事。”

“处理意见？”成舟立刻紧张起来，“那批货不是柳双双打错型号造成的吗？我们也要跟着倒霉？”

老张耸肩，“虽说是柳双双的错误，不过我们也有失察之过，这次不光是你，我和科长可能都要受牵连。”

“不会要我们赔钱吧？”成舟立时决定，如果要他陪钱，超过两千他就立刻辞职。

“赔钱不至于，可能会扣奖金吧。”

一样惨！成舟脑袋磕到桌面上。

老张爱莫能助地拍拍他的肩膀，施施然地离开。虽说作为主管的他可能也会被牵连，不过比起直接责任人成舟来说，他顶多被批评两句，奖金是绝对不会被扣的。

李加诚也来了，与前两日一样，视若无睹地从他桌前走过，连声招呼都没打。

成舟现在也没心情讨好这位搭档，残酷的现实让他沉浸在对未来的绝望中，他甚至想过要去跟他老妈借钱，可也只是想想而已，跟那边借钱比起跟公司开口更让他拉不下脸。

十五分钟后，成舟拖着沉重的脚步敲响科长的办公室大门。

“进来。”

“科长，早。”

“早，小成，你把门关上，坐下来说。”吕张飞习惯性地摸摸刮得溜青的下巴，左腿架到右腿上，摆出一副要和下属谈心的架势。

成舟关门的时候特地看了眼门外，总觉得门一关就没什么好事。

“科长，您找我有什么吩咐？”

“坐。”吕张飞点点办公桌前的椅子。

成舟只好拉开折叠椅坐下小半个屁股，直着上半身不安地看着吕张飞。

吕张飞笑道：“你是不是听老张说了些什么？别这么紧张，事情没你想象得那么严重。”

“哦。”成舟更加紧张。

“上次货单型号打错的事情，公司上层挺重视。为此上面开了好几次会议看怎么杜绝这种错误发生。经过上面研讨，公司决定改革订单发出方式。

在订单经过上级审核签字后，正式订单不再由销售助理统一传给厂里，而是由所有销售代表自己利用公司的电子订单系统向厂里直接下单。

不过为了避免错误，下单后厂里会再发一次确认订单函过来，由销售代表确认无误后，才会正式按照订单生产。”

“这样啊。”

“嗯，以前订单统一由销售助理处理，是为了减轻公司服务器的压力。出了这次的事情，难保以后不会再出同样问题，公司也是下了狠心，决定全面升级公司的服务器，正好趁此机会把一些历史遗留问题全部解决掉。

IT部会把一些公司内部运用系统，尤其是订单系统做一些变更，在正式通知下来之前，下订单的过程仍旧和以前一样。”

“哦，知道了。”成舟迷茫，科长找他就为了解说这件事？这种事情不是应该全公司邮件通报，再在每周一的晨会上由各级主管向各部门分别介绍吗？

“上次的事情虽说主责在柳双双身上，不过……”

正题来了！成舟捏紧放在大腿上的双手。

“如果当时柳双双在向你发确认函的时候你能好好确认一遍，上次的损失说不定就不会发生。这疏忽之责你是怎么都逃不过的。”

“要罚钱吗？”成舟脱口问。

“罚钱？”吕张飞笑了起来，“你准备被罚多少？上次那单货全部损失将近六百万，就算你只负责百分之十，也是六十万，你交得出来吗？”

浑身血液“唰”地下降，成舟脸色变得苍白苍白。

“呵呵。放心，AHS集团可不是那种私人小公司，不兴罚钱那套。只要你不背叛公司、不触犯国家法律，抱着认认真真的心为公司做事，一些风险，公司还是能替你承担的。不过也希望你能引此为戒，同样的疏忽绝对不能再有。”

“是，是，我明白。感谢公司的理解和体谅，谢谢您，太好了，呼——！”成舟也顾不得在科长面前，忍不住就长长舒了口气。

“可是该有的惩罚还是有，公司奖惩分明，你做得好，公司给你发奖金，做得不好，自然要扣奖金。

从下个月开始，你每月的奖金系数将降到0.7，一直到本年度六月。

六月底公司考核员工上半年绩效，如果你上半年表现良好，下半年奖金系数还有调整的可能。

如果表现不好，不光是你的下半年奖金系数，包括年终奖金也会大受影响。明白了吗？”

“明白。”成舟苦涩地道。

业务员工资基本上都靠销售提成奖，底工资相当低。

而他原本的奖金系数就不高，如今降到0.7，相当于他原来能拿到三千的奖金，现在只能拿到两千一，一下就少了近三分之一。

“好好干，不用沮丧。你上个月的业绩就相当不错，把这成绩维持下去，下半年的奖金系数说不定不但能调回来，还能调高哦。”

“是，我会好好努力。”成舟还能说什么？辞职吗？他到哪儿再去找一家能列入世界五百强的公司？当初能进入AHS集团，已经有很多人说他运气好。

“嗯，和你搭档小李好好合作，那小子虽然刚进公司，但社会经验说不定比你这个前辈还丰富，不要小看人家，要主动伸手和人家合作。不要以后小李升上来了，你还在原地踏步。”

“明白，我会好好和小李合作。”

“很好。小成，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不过工作光努力还不行，尤其是跑业务的人，不是诚恳、勤快就能把业务跑下来，有时还得动动脑筋，这点你要和小李好好学学。”

“是。我以后一定注意。”

“成舟，”

成舟抬起头。

“你在生活上、工作上如果有什么困难的事可以跟我说说，不愿跟我说也可以找人事部谈。”

我想加工资加奖金能找你谈吗？成舟嘴巴上一个劲表示感谢。

“真的没什么和我说的？”

“没有没有。”

吕张飞摸摸下巴看了他一会儿，“那好吧，如果你有什么事，我随时欢迎你来找我谈。不要因为降低奖金系数的事情影响到工作情绪。去吧，打起精神好好工作！这半年争取做出一些成绩来给大家看。”

“是，谢谢科长，那我出去了。”

吕张飞点点头，放下腿，摆正椅子看向电脑屏幕。

成舟开门离去。

吕张飞看成舟离开，立刻拿起电话按了内线号码，“老张，你说成舟这两天无精打采，和李加诚也不怎么说话，到底怎么回事？那小子什么都不肯跟我说，等会儿你让李加诚进来找我。这些小子，没一个省心的。”

大约看出成舟心情不好，陈颜这两天和他说话也是小心翼翼的。

“成舟，怎么啦？科长找你什么事？”

“没什么，就说订单系统要改。”

“哦，那你……”

“陈颜，”

“嗯？”

“没什么。”成舟想和陈颜借钱，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现在的公司，同事之间关系越来越冷淡，红白喜事发发帖子也就算了，借钱什么的还真没几个人能开得了口。真有困难，都是通过人事部或者公会，采取向全公司同仁集体募捐的形式集款。

如果红叶得个白血病之类的绝症就好了，这样我就能有借口向公司提出集体募捐。

脑中刚冒出这个念头，成舟就给了自己狠狠一耳光。吓得坐在他对面的陈颜瞪着眼睛直看他。

脸上火辣辣的疼，成舟默默地打开邮件系统开始处理工作，首先便是删除一些不必要的垃圾邮。

删着删着，一封题名为“穿越不是罪，让我们一起把梦追”的邮件引起了他的注意。

发信人是一科新来的销售助理朱若男，一名刚刚从大学毕业，满脑子稀奇古怪思想，出生于九零年的最新潮女孩。

朱若男性格开朗，胆大且泼辣，刚进公司没多久，就敢利用公司的邮件系统给熟识的人发垃圾邮，垃圾邮的内容天马行空、无所不包，只要这丫头认为有趣或惊悚的，她就统统转发给大家看。

还好她懂得看眼色，不会傻到把邮件发到主管级以上的上司信箱中。

公司IT条例中可是明文规定不准在上班时间，利用公司邮件系统，在公司内部传播非工作性质邮件。

大约是大家平日的生活太无聊，朱若男发来的信息也大多比较吸引人的眼球，至今没有人对她传播垃圾邮一事提出抗诉。

成舟一开始也只是随便瞄瞄，可看着看着他就不由自主被邮件内容所吸引。

这是一则以猎奇为主的网络新闻，通常这种新闻的真实性都有待考究。不过很多人看它本来就不是为了它的真实性，而是因为其故事性。

虽说新闻变成故事有点可悲，但这也是网络新闻的一种特色，比起要求确凿证据的报纸和电视新闻，网络更加追求时效性和读者反映，哪怕只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情，为了吸引读者眼球，他们也会立刻刊登。

毕竟这涉及到点击率，而点击率又和广告商联系在一起。

钱，利益，永远是推动事物发展的最好动力，哪怕发展畸形也在所不惜。

作者有话要说：开V啦~~

早上一大早起来写故事的人，有种当年第一次更新文章的雀跃感和不安感

嗯，握拳，好好写故事，就这样，不多想了~

不知道谁会第一个看到这篇，编辑除外，笑

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来看？

我今天会紧盯着留言看的，期待期待^^

2

八皖省，九华山，穿越峡？

九华山不是佛教圣地吗？什么时候多了个穿越峡？

成舟一目两行地往下看，新闻中还配了图片，如果不看题目，还以为这是在介绍风景名胜。

“你也在看这个？”

成舟吓了一跳，回头就看见王昆亮正站在他背后。

这就是坐在门口位置的不好了，谁进来都能看见他在干什么。

“如果你有机会回到你的童年时代，如果你有机会穿越回古代，如果你能魂穿异世，你会做什么？”王昆亮单手撑在成舟的椅背上，弯腰看着屏幕怪声怪调地念。

“成舟你会做什么？”

成舟直接把邮件页面最小化，“什么都不做，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随便说说嘛，就是因为不可能，所以才能引人幻想嘛。如果是我，我也不要多，回到九十年代初期哪怕借钱也要买上几套房，边买边卖，等到这时候我已经在周游世界。吔！”

“想得美！你干脆记几个彩票号码回去不是更快？”陈颜在对面嘲笑王昆亮。

一看陈颜开口，王昆亮立刻变得越发兴奋，当下舍弃成舟，绕到陈颜桌边笑嘻嘻地道：“陈颜你呢？你要是能回到过去，你会做什么？”

“做男人。”

“啊？！”王昆亮张大嘴巴。

成舟也忍不住抬头。

陈颜面色平静地道：“如果我能穿越回去，我就直接穿到我娘肚子里，让她把我生成男孩。”

“不会吧？做女孩有什么不好？陈颜，我跟你说，当男人可苦可累，脏活累活都是男人的份，结婚买房哪样不要男人准备好？做女人多好，什么都不用烦，连上司批评你的时候都得小心用词。”

“哦，那让你穿成女孩，你愿意吗？”

“愿意啊，怎么不愿意。”王昆亮嬉皮笑脸地道。

“我宁愿做脏活、累活，宁愿存款买房，宁愿上司把我骂得狗血喷头，如果能让我出生为男孩。”

王昆亮看着陈颜，就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看了她半天，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看不出来，陈颜你好像对社会很不满？”

“不满？没有。我只是对生为女性/感到悲哀而已。”陈颜开玩笑一般地道。

“成舟，如果让你生为女性，你愿意吗？”

成舟愣了一会儿，想想，很诚实地摇摇头。

陈颜笑，对王昆亮道：“看人家成舟多诚实。”

王昆亮难得的没有表示。

“力量决定利益，利益决定地位。

不管再怎么解放女性，先天的肌肉纤维含量就已经决定女性难以在力量上超越男性。

而几千上万年在思想上的潜移默化，女性已经很难从附属角色中脱身。看看男性对女性的要求吧，再看看女性对自身的要求，你会发现女人真的很可悲。”

王昆亮皱眉，似乎很不适应陈颜这番言论。

“小陈啊，你这样想可不对，天有阴阳、人分男女，各有各的责任。如果女人跟男人一样，那谁在家生孩子做饭、照顾家里老小？”对面老张忍不住开口。

“我没有对男女的职责划分感到不平，我指的是男女社会地位不等。”陈颜反驳。

“怎么不等了？现在女人都撑起半边天，个个都跟母老虎一样，你们还想怎么样？”老张嗤笑。

“如果让你老婆不赡养你父母，而是赡养她父母，还要你一起，你会怎么看？”

“那怎么行！”老张立刻道：“她嫁到我家来就是我家人，哪有倒贴她家的，这叫不孝！小陈你将来嫁人可不能老倒贴娘家，这样可没人敢要你。”

陈颜也不生气，微笑道：“那如果让你儿子跟你老婆姓呢？如果你老婆给你生的是女儿，不是儿子呢？如果你老婆当初提出要你入赘，你愿不愿意呢？”

老张似乎明白了陈颜的意思，眉头深深皱起，“小陈啊，你是不是受什么委屈了？”

“男人在外面花天酒地叫风流，女人却不能失贞。男人年龄大了叫成熟，女人年龄大了没人要。男人读博士叫博学，女人读博士被叫怪胎。

男人一年带一次礼物去看女方父母就被叫好女婿，女人一辈子侍候男方父母都不一定能落一声好。男人离婚易再娶，女人离婚难再嫁。男……”陈颜非常突兀地起身，低头快步向门外走去。

“陈颜？”王昆亮叫了一声。

坐在老张对面的丁玲也突然起身，追上陈颜。

成舟、老张、王昆亮三个男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小陈肯定有心事。”老张道。

那还用你说吗？成舟和王昆亮一起在心中嘀咕。

“现在的女孩子越来越搞不懂，根本想不通她们在想什么。”老张低声发了两句牢骚，似乎对自己老婆也有点意见，可能不愿意让公司同事知道家里的事，几句抱怨都比较含糊。

王昆亮站在陈颜的桌边好一会儿，拿出手机看了两次，终于像下定了什么决心，转身向门外走去。

在这办公室一角发生的事情没有引起其他同事注意，有人就算注意到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早上的办公室向来是最忙碌的，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在处理自己新的和前日堆积下来的工作。

成舟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又把刚才的邮件打开。

这篇转载的新闻稿内容不多，图片倒是有好几张。

说的是位于八皖省的九华山某道峡谷出现了一种奇异功能，据说从该峡谷顶峰跳下去，就有可能获得穿越重生的机会。

这本来应该是一则奇闻异谈，根本连新闻都算不上。

可是从去年初到上个月底为止，从该峡谷跳下去的人已经达到两位数。这不但引起九华山旅游局的重视，同时也引起了当地治安部门的警觉。

目前，该峡谷顶峰已经有警察和九华山旅游局的工作人员轮回巡逻，就是为了防止有人再从那里跳下去。

峡谷不深，可从顶峰到底也有将近三百米高，人从上面跳下来，除非运气好破天，否则绝无活理。

“有个新开发的客户，你和不和我一起去？”

成舟抬头。

李加诚挎着背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去，怎么不去。”成舟迅速关上电脑，把笔记本揣入工作包，提起就走。

两人走在路上谁也没先开口。

李加诚满腹心思，上次抓鬼失败反被伤，更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一事对他影响很大。

上面还给了他一个警告处分，要他下次行事务必小心。

上次的事情到底和姓成的有没有关系？

如果没关系，为什么途中他养的那只鬼会跑出来帮他？

可如果有关系，经过他这几天观察，为什么姓成的看起来就像完全不知情一样？

如果说成舟在演戏，那他能演到这种程度也未免太可怕。

可他怎么看身旁这家伙都不像那么有心机的人。

还有，那天又是谁在他快要成功的关头敲晕了他？那只厉鬼呢？为什么他怎么找都找不到？最后那厉鬼是死、是逃，还是被人抓了？

成舟在想怎么和李加诚开口搭话。

他以前就觉得自己和所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有代沟，这感觉在有了儿子以后越发明显。

就比如这李加诚，上次的事可以说从头到尾都是这小子在利用他、欺骗他，可事后却一副他成舟才是坏人的模样。

不过看在这小子有业务还知道叫他一声的份上，他决定原谅他。

“那天……”两人同时开口。

两人互看一眼，成舟赶紧道：“你先说。”

李加诚瞄瞄他，“那天你什么时候走的？”

坏了，这小子在怀疑他。成舟愣了一下，脑中迅速冒出亮闪闪的四个大字：保护儿子！

那小子再混蛋也是他成舟的宝贝疙瘩，绝不能让这什么阴司阳司的发现红叶跟一般孩子不一样。

父性大发的成舟脑速飞转，以从没有过的处理速度把所有事情回想一遍，找出其中漏洞，当即装傻道：

“林花茶走了我就走了。我还想问你呢，林小姐对我到底什么意思？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为什么走的时候连声招呼都不打？一晃眼人就不见了，要不是你介绍的人，我还以为见了鬼，可把我吓的！”

李加诚无声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成舟表情自然无比地看看他，又继续看前面的路。

李加诚根本无法分辨这人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事后他有询问过那家西餐店的经理和服务人员，竟然没有人能想起成舟是什么时候走的，只说他在同桌的女士离开没多久就结帐离开。

他也试图查找成舟当天的结帐单来确定他离店的时间，可该店经理却告诉他，那天晚上因为店里电压异常，不但店里的电脑没有保存下当晚的消费记录，连消费凭据单的感热纸也全部失效无法显示出字体。

太巧！实在太巧！

他的结界经过多少前辈、多少年、多少次的实验，基本可以肯定不可能对周围环境造成影响，除非结界里面的能量泄露。

是因为他最后昏迷导致结界失败、能量外泄？还是有人特意为之？

李加诚虽然觉得这一切很可能与成舟有关，却因为没有确实证据也无法就这样赖到成舟身上。

“你怎么不说话？不会那林小姐真的是……”成舟故意抖了抖。

“你对林花茶有疑问，为什么不在第二天就问我？”

“我想问你啊，可是你这两天脸色那么冷，一副不想理睬人的样子，你让我怎么开口？我还想问你是不是失恋了，摆出那么一副晚娘面孔。”

成舟这番话并没有完全打消李加诚的怀疑，可是想想成舟平时的为人，他有这样的反应似乎也很正常。

“你还没说林小姐那天怎么突然就走了。”

“哦，她说她那天生理突然来了。”

两人都知道这是假话，可是生理期永远是女人独有的神秘事件之一，也是爽约、毁约、迟到等等的最好借口，只比生孩子差一点。

“那她对我……”这是不死心的男人，成舟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接受人鬼恋什么的，只要另一主角是林花茶那样的女孩。

李加诚嘴角抽了抽，“她对你很有好感。”

“真的？！”

“但她父母不同意。”

“哦……”成舟肩膀塌了下来。父母的意见，永远都是女人最好的拒绝借口。

“做后妈不是件容易事。”

“我知道。”

“红叶现在怎么样？上次空手上门挺不好意思的，正好我这里有个小礼物，你帮我带给他。”

“不用不用，你太客气了。”

“应该的，红叶那么可爱的孩子……”

“小李，你说今天要拜访的公司叫什么名字来着？”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3

忙了一天，成舟回到家中已经七点。

何生把热好的饭菜端出来，之前成舟就在公司打电话说了回来时间。

“回来了。”

“哎。红叶呢？”成舟随手把皮包搁到鞋柜上，边换鞋边问。

“在学校还没回来。”

“怎么这么迟？”

“说是过两天市里有个儿童书画比赛，红叶他们老师帮他报名参加了，这两天需要留在学校做一下赛前训练。”

“切，又不是体育比赛，搞什么赛前训练？没事找事干。”没有一点艺术细胞的成舟摇头，穿着拖鞋直奔卫生间。

“几点结束？”成舟的声音从卫生间里传出。

“八点左右。我等会儿去接他。”

“不用麻烦你，我吃完饭去接他。不过要麻烦你在家再热一次饭菜，等那小子回来肯定喊饿。”

成舟洗手坐到饭桌前，嫌弃地看了一眼吃了三天的豆腐。

这还是何生厨艺好，平凡的豆腐也能变出不少花样，否则红叶早就闹翻天。

何生笑，“红叶说参加晚间培训的人，学校负责管一顿晚饭。”

“哟，还有这好事？”成舟乐了，这不是在给他减轻压力吗？不错不错，像这种赛前培训应该多开展才是。

“听红叶说，如果获奖，学校还另外发奖金给他们。”

“真的假的？小学生也发奖金？”成舟顿时来了精神，也不觉得晚上的饭菜简单了，“发多少？”

“不知道，红叶没说。”

“等会儿我问那小子，不管多少，一定得让那小子努力把奖金拿到手。”

“成哥，你现在经济上是不是真的很困难？”

“那还有假的不成？”

成舟差点没哭出来。

“我全身上下就还剩一百。别说吃饭，连这个月电费还不知道怎么交呢。何生啊，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可以快速赚到钱？只要不伤天害理，比如什么五鬼运财，小鬼挖金都行。对了，你不是鬼魂吗？那你知不知道哪里埋有金银珠宝，不要多，有个千儿八百就成。等下个月发工资我就能脱离目前困境。”

看着成舟那双期冀的眼睛，何生不好意思地搓手道：“成哥，我要是知道哪里有无主的金银珠宝，我早就给家里寄过去了。”

成舟泄气，端起饭碗有气无力地往肚子里塞食。

“也许我们可以试着卖符。”何生提议。

“你会画？”

“会一点。”

“现在还有人相信这个？算了吧，你要是哪个寺庙或道观的大和尚大师傅，说不定能靠这个发财。无名无寺的，谁理你？”

“只要头一张有效果，我们可以慢慢做出口碑。”

“那玩意就是心理作用，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效果，可我现在急等钱用。”成舟加快扒饭的速度。

“也有那种可以立刻见效的。”

“哦，那你就画呗。”

“不是我画，是你画。我教你画。”

“哈？”成舟放下饭碗看向何生。

何生对他点头。

“你让我画符？”

“嗯。我画的符含有阴气，除非是特别需要阴气的符，否则拿给活人用，会有损他们健康。”

成舟皱眉，“这事再说吧。就算画出来，可要怎么卖、卖给谁？这都是问题。”

“我们可以在网络上卖。”

成舟一个劲摇头，“赚钱没那么简单，在网络上卖符？我还不如买彩票。我去接红叶，等会儿我买些快餐面回来，明天不要弄豆腐了。”

“别忘了再买些绿豆和蔬菜种子，我们可以自己在家发绿豆芽，再在阳台种点菜。”

努力开源节流的何生发挥自己身为农民的特长。如果不是家里没钓鱼竿，他还打算一大早去郊区的野河里钓鱼。

“对了，如果路上看到没人要的竹竿，记得带根回来。”没有钓鱼竿，他可以自己做嘛。

成舟感动至极。当初他怎么就这么明智呢？看看，他给自己找了多好的一个帮手。

这何生要是女人，他的生活就美满了，那时候谁还管她是人是鬼，赶紧娶回家才是真。

……何生变成女人不会吸食他的精气吧？不会，一定不会！胡思乱想的某人给自己打气。

送成舟出门的何生心想，还好成哥精气充足，他每天吸一点也不见有什么不妥。

到学校的时候，红叶还没下课。教室外面已经有家长在等。

成舟对那两名家长点点头，小心凑到敞开的窗户前向里望去。

这是一间大约可以容纳二十名学生的美术教室，教室前后很整齐地放了些油画框，四周墙壁上则绘满了充满童趣的图画。

教美术的年轻何老师正在指导学生，她身旁还有另两名学生在埋头作画。

何老师弯腰的姿势很美妙，滚圆饱满的臀部挺翘得恰到好处，两条长腿更是引人遐思。

成舟的目光不由自主被吸引。嗯，如果没有几只飞来飞去扰乱视线的小黑蚊那就更好。

小黑蚊？他不会是看电脑屏幕时间太长得了飞蚊症吧？这个天怎么会有蚊子飞？

成舟揉揉眼睛重新凝神望去，那几只小黑蚊还在，围着何老师的背部飞来飞去。

成舟试着看向他处，目光还未转移，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突然从窗户下面冒出。

“老头，你在看何老师的屁股吗？”

身旁传来两位家长善意的轻笑声。

成舟老脸一红，赶紧收回目光，伸出手掌胡乱地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别乱说。你怎么没和同学一起画画？是不是在偷懒？”

“你才偷懒！不准摸我的头！”成红叶挣脱成舟手掌，愤怒地抚平被揉得到处乱翘的头毛，顺便附送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看就看，有什么好否认的。男人嘛，有哪个不好色？这是人类遗传基因赋予男性的本能，如果男人不好色，女人没心情，那人类顶多一百年就会灭亡。”

成舟满脸黑线，听听，这是小孩子说的话吗？

“除了新闻和动画片，以后不准你再看电视！”

“不看电视就不看，老头，我们家什么时候通网络？”

“不准叫我老头。”成舟看何老师往这边看过来，连忙压低训斥儿子的声音，同时堆出笑容对何老师点头施礼。

“喂，家里到底什么时候可以上网？”

“也不准叫我喂，死小孩！你老子我现在没钱，通网络的事以后再说。”害怕在其他家长面前丢脸，成舟没钱两个字说得特别小声。

“你儿子真聪明。多大了？看起来年龄好小。”一位三十出头的女性家长看着红叶，满含笑意地问。

“谢谢，我们家红叶五岁了。”成舟回答的时候心中有种莫名的骄傲感。

“五岁？！哎哟，还是个小神童？”另外一名男性家长也凑了过来。

红叶眨眨眼，一脸不好意思似的跑回座位。

你就装吧你！成舟在肚中腹诽儿子，口中更是拼命贬低，“那小子哪是什么神童，就是一个电视看多的电视儿童，调皮得要命，整一个混世魔王。别看他说话一套一套的，其实什么都不懂。”

两位家长看着成舟嘴角掩饰不住的得意，也不点破，一边恭维红叶，一边不甘示弱地展现自家心肝宝贝。

“五岁就上小学，你们家的启蒙教育一定很早。我当时就是工作忙，没时间教我们家亘亘，结果差点耽误他。

唉，我们家亘亘啊，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要强不好。看人家学美术、学钢琴，他也非要学，还要学武术。我们不让，他竟然给我们立军令状，说学不出成绩就再也不要零花钱。呵呵。”女家长掩嘴笑。

“是啊，现在小孩子懂事都比较早，我们家芸芸从小就喜欢绘画，不过我和她妈妈谁都没在意。

正好我爸有位老同学在省美术院工作，当初还是他来我们家玩，一眼看出们家芸芸在绘画上的天分，提醒我们要好好培养，还说将来要收芸芸当学生，我们才注意起来。

你儿子这么小就进小学，进的是天才班吧？我们家芸芸也是，以后让他们互相照顾啊。”男家长直接和成舟套起近乎。

“你们两家的孩子都在天才班？真了不起。我们家亘亘……唉，都是我们耽误了他，让他输在了起跑线上。”

“不迟不迟，现在赶完全来得及。男孩子追上来快！”男家长看女家长脸色不好，赶紧补救。

成舟也在一边搜肠刮肚地寻找恭维话，什么你家女儿天生丽质、你家儿子天庭饱满，两人一看就是未来的国家栋梁之才等等好话，不要钱地往外倒。

在三位家长的互相恭维中，赛前培训班终于下课。

看何老师把学生送出教室，男、女家长立刻迎上前去。

成舟也想和何老师说两句话，让她多多照顾红叶，可在看到男、女家长半明半暗地送出类似电影券和超市券的东西后，他止住了脚步。

红叶拖着大大的书包走到他面前。

成舟自然接过对小朋友来说相当沉重的书包，顺势攥起儿子的小手。

红叶回头对教室里摆了摆手。

成舟这才发现还有一名男孩留在教室里没有出来。

男孩看到成舟看向他，很诧异地歪头看看他，朝教室门边走了两步。

红叶忽然对男孩扮了个鬼脸。

男孩一吓，迅速缩回教室，躲到了讲台后面。

成舟一个毛栗敲上红叶的脑袋，“不准欺负同学！”

可怜那男孩看起来比红叶大了一倍，竟然还被红叶吓成这样。成舟一边骂红叶，一边对那男孩的未来感到担心，胆子小的男孩在学校可不是什么好事，很容易被人欺负。

“来，跟何老师说再见。走了。”

红叶捂着脑袋狠狠地瞪着成舟，嘴中则发出稚嫩的可爱童声，转头随意地喊道：“何老师再见。”

何老师抬头对这边微笑，“再见。”

一只稍微大点的小黑蚊围着何老师的头顶绕了一圈，停在了何老师的发稍上。

躲在讲台后面的男孩探出脑袋偷看成舟父子，成舟对他微笑着挥了挥手。

男孩似乎很激动，大半个身体都探出讲台外，张开嘴像要说什么。

红叶迈腿就走。

成舟被儿子拖着很快离开教室范围。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完毕！等会儿继续下去写故事^^

4

“那男孩长得挺英气，就是胆子小了点。你平时在班上没欺负人家吧？”

“欺负他？他配吗？就他那种小鬼我吹口气就能消灭他！”

“说人家小鬼，你才多大？”成舟好气又好笑，一把抱起儿子快步走下楼梯。

红叶抱着他爸的脖子，张嘴就咬。

“哇哇！疼疼疼！你属狗的是不是？动不动就咬人。”

“以后不准再打我脑袋。”

“我是你老子，想怎么打你怎么打你。”

红叶眉毛一挑，“我是你儿子，以后我想怎么咬你就怎么咬你。等你老了，我就把你煮来吃！”

“……不孝子。”

“想要我孝顺可以，增加零花钱。”

“钱钱钱！钱你个头！你老子我没钱，你看谁钱多就去做他儿子好了。”

“没用的男人。你这样怎么配做一位父亲？”

成舟怒，“有这样说自己爸爸的吗？”

“那有让自己儿子找有钱老子的混蛋爹吗？”红叶吼得更大声。

打开小门的学校保卫科保安人员听到父子俩的争执，一起发出笑声。

成舟涨红了脸。

东南路小学就在东南路正中心，沿着街边走上三分钟就能看到一个横放的丁字路口，开口左边就是三元街。

三元街长有千米多，一路上分布了很多新老住宅小区，金宝花园就在三元街与紫金南路的交界处。因为地处市中心，晚上八点多仍能看到不少人在沿街各店面中进进出出。

趴在成舟肩膀上扫视周围有无可口食物的红叶像是感觉到什么一般，忽然抬起头。

一名穿着棕色短风衣的年轻女子手挽一只时尚皮包，拖着脚步、低着头，彳亍在路灯下，瞧她的目的地，似乎是成舟父子身后不远处的一个公交车站。

“陈颜？”

成舟抱着红叶惊讶地喊了一声。他还是第一次在路上碰见同事。

女子抬起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掉落的长发挽到耳后，“是你啊。你怎么在这儿？”

“我就住在前面。你回家？还是去和男朋友约会？”成舟开玩笑道。

“这是你儿子？真可爱。”陈颜不答反问，脸上浮起笑容，对看她的红叶举手“嗨”了一声。

“是呀，这是我们家捣蛋儿子红叶。红叶，这是爸爸的同事陈阿姨，叫阿姨好。”

“姐姐好！姐姐你真漂亮。”红叶小鼻头动了动，一张稚嫩的脸庞立刻绽开十分天真的笑容。

陈颜就算心情再差，也给这个一见面就大拍马屁的小毛头给逗笑。

“呵呵，成舟，你这儿子可跟你完全不一样，嘴甜得可以腻死人，将来还不知道有多少女孩会栽在他手上。红叶你好，姐姐今天没有带礼物，你喜欢什么，下次姐姐带给你哦。”

“姐姐真好！我想要一台最新款的手提电……”话没说完就给他爸的大手给捂住。

“不好意思，别听这小子瞎扯。这小子人来疯，见谁都不知道客气，你可不能由着他。”

“唔唔！”我咬！我抓！

成爸疼得“嘶嘶”直抽气，捂住红叶嘴巴的手背被两只小爪子挠出好几条红痕。

“你这臭小子，多久没剪指甲了？回去就给你全部剪掉！”

陈颜先是惊得睁大眼睛，后就笑弯了眼。

“你们父子相处真有意思！红叶，对不起啊，姐姐现在要存钱买房子，很穷哦，不过请你吃一顿啃啃鸡或者麦当当肯定没问题。”

“谢谢姐姐，我喜欢吃啃啃鸡。”红叶成功挣脱成爸手掌，笑嘻嘻地回答道。

“好。”陈颜看向成舟，“你们吃过饭没有？捡日不如撞日，前面就有家啃啃鸡，正好我还没吃饭，一起去吧？”

成舟正待拒绝，红叶肚子忽然冒出了一阵“咕噜”声。

红叶捂着肚子可怜巴巴地看向他爹。

成舟奇怪，“我听何生说，你们学校不是给你们赛前培训班的学生提供一顿晚餐吗？”

红叶眨巴眨巴眼睛，“我分给同学了，就是那个胆子很小的家伙。他很可怜哦，都没有吃的。”

“哦？是不是其他同学欺负他？”

红叶想了想，道：“何老师不喜欢他。”

成舟皱起眉头。

他本来对那位年轻漂亮的何老师还很有好感，如今却听红叶说这位老师对学生差别对待，当下就有点膈应。

“你做得对。”成舟摸了摸红叶的脑袋，心下犹豫不决。

虽说陈颜要请吃饭，但作为男士的他哪能好意思让女士付钱，可他现在身上的现金恐怕还不够他到啃啃鸡去消费一顿。

“我们去吃拉面好不好？就是你爱吃的那家。”成舟和红叶小声商量。

红叶特乖巧地回答：“好吧。”

陈颜在旁边摇头，“成舟，我说了请客，你就别小气了。走了！”

“陈颜，别。我请你吃拉面吧，下次你再……”

陈颜头都不回。

成舟无奈，抱着红叶跟了上去。

这就是陈颜，明明是女孩子，却比大多数男性更加爽利干脆。

在买食物时，成舟坚持付了一半的钱，理由是他儿子吃得太多。

陈颜无奈，也不好意思在收银员和其他客人面前落成舟的面子，只好约定下次再单独请红叶一次。

红叶觉得自己这次点的份量已经很少，连他平时食量的一半还不到。如果不是看在姓成的穷得连水电费都交不起，他才不会只点这么一点点。

本来都有别人付账了……白痴！死要面子活受罪！

收起钱包，成舟心里在流泪，一顿啃啃鸡一共一百六，他付一半就是八十，呜呜，难道剩下的大半个月他真的要去透支信用卡吗？

成舟讨厌透支信用卡，没有其他理由，完全心理因素。让他透支信用卡，他宁愿去跟朋友借钱。

可是这年头能借钱的朋友真的不多，尤其是他。

这么一想，他这二十七年活得还真悲哀，竟然连一位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都没有。来来往往的，无论同学还是同事，都是君子之交淡如水那种。

成舟看向陈颜，心想如果陈颜是男的就好了，说不定他们会成为很不错的朋友。

红叶点的多，陈颜点的也不少，两个汉堡、四只鸡翅、一包大薯条、一杯热可可，她似乎完全没把成舟当外人看。

当然，如果一名女性在一名关系一般的男性面前完全不遮掩自己旺盛的食欲，显然已经把该名男子排除出未来老公的人选名单。

“你就喝橙汁？这些吃的都是红叶的？”陈颜瞪大眼睛。她以为自己已经很能吃，可和对面甩开腮帮子大嚼大吞的小朋友比起来，她连小巫都算不上。

成舟尴尬地笑，扯起纸巾给红叶擦擦流出嘴唇的蛋黄酱，“红叶比较能吃。”

“啃啃鸡吃多了对小孩子发育不好，偶尔带他吃一次可以，下次我们带他去吃正宗的中餐或西餐吧。”

“好啊，地点你挑。我不怎么出去吃，对这些不太懂。”成舟心跳微微加快了一点，这算不算约会？

“我也不怎么出来吃饭，都是原来的老同学和现在的同事叫我出去我才出去，不过我可以上网查。”

陈颜放下汉堡，帮助红叶把热可可的盖子打开，并叮嘱红叶不要用吸管去吸。

红叶乖巧地点头，还举起薯条请陈颜吃。

陈颜看着红叶，整个人的氛围都变得柔柔的。

成舟看呆了眼。

“爸爸，吃。”一根薯条竖到成舟鼻子下面。

成舟心里一震，做贼心虚地接过薯条，三两口吃下肚，还掩饰性地随手揉了揉红叶的脑袋。

红叶不客气的一巴掌打开他爹的手，用汉堡挡住脸，侧头对他爹勾出一个讥讽的笑容。

成舟当没看见。

“陈颜，今天你……”开了口才发现他和陈颜的关系似乎还没有到达可以互吐苦水的地步，成舟沉默。

陈颜挽了挽滑到前面的长发，喝了一口热可可，“我今天在公司是不是很失态？”

“还好，就是有点惊讶而已。”

陈颜笑，“不好意思让你们受惊了。”

“哪里哪里。”成舟笑出声来。

“能说说是怎么回事吗？有时候你觉得困难、苦恼的事情，换个角度看也许很容易就能解决。当然，如果你觉得不方便说也没关系。”成舟担心自己太唐突。

陈颜摇摇手，“你这人虽然……”

看看红叶，陈颜把没说完的话咽下肚子，“不过我知道你嘴巴很紧，人品也很好，比起公司那些老油条，你都能称得上单纯。”

一个成年大男人被人说成“单纯”，这绝对不是夸奖。成舟摸摸鼻子，苦笑。

“你别误会，我说的单纯，不是指那种单纯，而是指你的人品、你的心性。”

“我明白我明白，简而言之，我就是那种三好青年，对吧？”

“哈哈，三好青年？哪三好？”

“在家做好老公，在公司做好职工，在社会做好人公。”

“好老公？你老婆在哪儿呢？”陈颜呵呵笑。

“儿子都有了，老婆也不远矣。”成舟摇头晃脑，眼神乱飘不敢看向对面。

红叶……默默地进食。

他已经连鄙视都懒得鄙视那人，还说他是人来疯，人家女孩子不过稍微给他点颜色，他就不知飘到哪儿了。

陈颜显然是个很聪明也很善良的女孩子，她对成舟无意，自然也不希望给对方错误的想象，当下就把话题拉到了另外一处。

“也不是不能说，本来就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我有一位好友，是我大学同学，不但同班，还同宿舍，恰巧又来自同一个城市。我们同宿舍四个人的感情一向很好，尤其我和她，毕业后也一直有联系。”

“她怎么了？”成舟还傻傻地没有反应过来。

“她……”鸟鸣的短信提示音响起，陈颜几乎是立刻从包里拿出了手机，就好像一直在等着这个短信一样。

陈颜迅速看完短信，抬起头，很不好意思地道：“成舟，不好意思，我有点急事得离开，我们下次聊。小红叶，姐姐下次再请你吃饭哦，拜拜。”

“姐姐，你是不是要去游乐园？”

陈颜站起的身体顿住，吃惊地看向正在小口抿可可的红叶，“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游乐园？”

成舟也惊讶地看向儿子。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登陆上来了，感谢感谢~~

早上写故事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发现如果只给自己定三千字出头目标，心理负担就不是很大，写完了还可以再仔细检查几遍。

非常感谢大家的霸王票、买V、发评论支持！！！

所有评论我都看了，非常感动，合掌拜谢。

韩叉子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08 01:09:21

北纬27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08 12:58:44

13115547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08 19:23:46

熊出没扔了一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4-01-08 23:0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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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宝贝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08 11:05:28

松子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08 11:1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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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水横林一抹烟扔了一个浅水炸弹 投掷时间:2014-01-08 11:4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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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四欢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08 13: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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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cchen扔了一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4-01-08 13:18:16

锅巴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08 13:5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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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y20041427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08 22:0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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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出没扔了一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4-01-08 23:24:31

七厘米的蔚蓝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09 00:35:35

5

“姐姐你刚才开包拿手机时露出了里面游乐园的宣传单，而且……”红叶把嘴巴转向他爹，要他擦一下喝可可留下的印子。

成舟没好气地拿起餐巾纸给他胡乱擦了擦嘴。

红叶不满，“脏的。”

“那也是你用的，干净的没有了。快说而且什么？”

陈颜也没走，她很好奇这位小朋友能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而且陈姐姐刚才是要去坐公交车吧？那个车站有两部公交车可以直达游乐园。”说完，红叶像个真正的小孩一样小声嘟囔道：“反正我只是随便猜猜而已。”

“你之前说红叶几岁？”陈颜又惊又佩。

成舟强行按捺下骄傲又得意的语调，尽量平和地道：“他五岁了。”

陈颜目光复杂地看向成舟，“你有个智商不一般的儿子。”

陈颜开始有点担心成舟能不能把这个天才儿子养好。

成舟关心的重点显然和陈颜不太一样，他回答完陈颜提问，就开始戳自己儿子，“说，你怎么知道那车站有两部车直达游乐园？你是不是趁我不在家在外面乱跑玩了？我可警告你啊，你出门一定要让何生陪着，否则小心被坏人抓去卖掉！”

“你都不带我去游乐园玩，我想去，问门口的保安伯伯才知道这些。”红叶打开他的手，委屈地控诉。

成舟尴尬，他也想带儿子去游乐园玩，可问题不是没钱吗？

陈颜微笑，她很想开口邀请小红叶，但偏偏今晚她有很重要的事，所以她只是又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抱歉道：“我得离开了。红叶，下次我们就去游乐园午餐，你看好不好？”

“好！”红叶奉送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陈颜告辞，快步离去。

红叶开始收拾桌上没有吃完的快餐，包括陈颜留下的份。

成舟看他，“你干吗？不吃了？不吃你点这么多干什么？浪费吗？”

红叶没理他，跑去跟服务台要了一个打包袋，把所有食物都划拉了进去，最后在里面挑选半天，很不情愿地拿出一个陈颜留下的鸡腿汉堡递给成舟。

“给你，吃吧，我刚才看你一直在偷偷流口水。”

成舟心里忽然很难受，他觉得自己被儿子看不起了。

“红叶，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走出快餐店，成舟声音低沉，整个人都萎靡了三分。

红叶看他不接汉堡，直接又扔进打包袋里，然后很是不耐烦地回道：“你又怎么了？我又没有嫌弃你。”

你还能嫌弃得更明显一点吗？成舟想哭。

“我没有办法给你好的生活，别说你想要的手提电脑，就连小孩子经常去的游乐园我都不能带你去，甚至最近连荤菜都没让你吃上几顿。我、我觉得我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好父亲，红叶，如果你恨我，我一点都不奇怪。”

红叶走在前面，嘴角直抽抽。

成舟看儿子走远，连忙追上去抓住他的小手，叹气道：“小时候你爷爷奶奶忙，没什么时间带我出去玩耍。我一直都很羡慕好多同学都能在周末和父母去游乐园玩、去看电影什么的，那时我就想如果我长大有了自己的孩子，不管多忙，我一定每周都带他去游乐园，没想到……”

成舟还在感性中，他儿子却明确表示他已经忍耐到头：“谁要每周去游乐园？那种破地方有什么好玩的？如果每周去医院或者火葬场还差不多。”

成舟吓得脚步一个踉跄，“呸呸呸！小孩子瞎说什么？谁没事往那两个地方跑？还每周都去……”

红叶趁势停住脚步，摸摸小肚子，偏头对成舟露出一个粉甜粉甜的笑脸道：“爸爸，那我们今晚去游乐园玩吧。”

这次嘴角抽抽的人换成了成舟。

“谁大晚上的跑游乐园去玩？你也不看看这都几点了？游乐园早关门了。你陈姐姐她也许只是和朋友约在游乐园门口见面，并不是真的进去玩。”

“你都不看本地电视台吗？这两天本市娱乐台一直在滚动播放一条广告，说是本市游乐园会在今日开始到本月底，每晚六点半到十一点，搞主题游乐活动，而且不要门票就能进门哦。”

成舟听了有一点点动心，但……

“这种不要门票的，通常表示里面的游玩项目每一个都要收钱。”

“去嘛去嘛，就去看一看，而且里面不但不收门票，还有寻宝大赛，寻到宝贝可以换奖金哦。”

“可以换奖金？真的？能换多少？”

红叶偏头想，“好像头等奖可以换取五千元华夏币。”

成舟开始犹豫不决，“可是我听说这些种类比赛的头奖都是被举办者的亲戚或内部人员弄走了，外人根本得不到。”

红叶郁闷，只得祭出杀手锏。

“你刚才还说你要带你孩子每周都去游乐园，我不要每周去，就今晚好不好？爸爸，带我去吧，你看我们都到车站了。”

小小的孩子软声哀求，周围凡是见到、听到的人无不心软。

成舟抬脸一看，呵，还真是车站没错，而且就是那个有两部车直达游乐园的车站。

想想自己的荷包，成舟最终还是狠下心肠，“不行。”

红叶嘟起嘴，小脑袋也耷拉了下来，拎着个打包袋，看着就特别可怜。

旁边卖煮玉米的大娘大约听到父子几句对话，看红叶那可怜样，忍不住对成舟道：“你就带孩子去玩玩吧，又正好是周末。你还差那点钱不成？”

成舟是个好面子又耳根软的人，哪好意思说自己真的就差那点钱，如今被人这么一说，立刻就开始动摇。

动摇来动摇去，半个小时后，成舟带着红叶来到了本市最大的游乐园门外，随行的还有何生。

独乐不如众乐，反正是来蹭人气——成舟已经决定不掏一分钱，就算红叶满地打滚也一样。

而且不是说有寻宝大赛吗？带何生过来，说不定他们还能小赚一笔。

不过……

成舟站在游乐园里最大的广场上，看着对面那座庞大建筑物顶端用霓虹灯打出的五个大字，足足无语了一分钟，也许最无语的是那座建筑物的造型。

“不进去吗？你在看什么？真的不用门票哦。”红叶伸手拉他。

成舟站稳脚跟，非常缓慢地道：“你没跟我说这个主题游乐活动的主题跟鬼怪有关。”

“我没说吗？我也不知道呀。”红叶一脸无辜、粉天真地摊手道。

“成哥，既然是‘欢乐鬼堡行’，里面应该不是很吓人，你看还有好多小孩子也进去了。”

何生话音刚落，就看到一个小胖墩眼泪鼻涕一把地从鬼堡一侧的安全出口冲了出来，一边跑一边狂哭喊：“妈妈！妈妈！”

他身后还有一对中学生大的小女孩也跟着跑了出来。

成舟看向何生，“……”

何生尴尬地抓头。

小胖子冲过他们身边，一下扑进一对坐在路边长椅上的夫妻怀中，“妈妈！丽丽姐欺负我，她抢了我的女朋友！说那是她老婆！哇啊——！”

于是成舟很放心地跟在人群后面，牵着儿子的手，一边和何生闲聊，一边排队等待进入鬼堡。

“我记得这里原来是一座放映3D4D电影和卖纪念品的凹形大楼，最上层还有一个科学馆，现在却变成了一座长着庞大青蛙脑袋的城堡造型。”

旁边有人嗤笑。

何生回应，“可能原来的项目不赚钱吧，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来这座游乐园。成哥，谢谢你啊，特地喊我一起来玩。”

“这有什么好谢的？我麻烦你的事情更多。”成舟猜测，“花这么大代价搞这么大一座鬼堡，我猜投资方大概不止是想搞主题游乐活动，而是准备做为常规项目保留？”

“很有可能。”

“就是这鬼堡造型稍稍俗气了点，尤其是大门。”成舟评价。

“就是！一点创造力都没有。弄个青蛙怪外形也就算了，大门还弄成骷髅头造型，远看就像一只青蛙抱着一颗骷髅头，这是青蛙王子和他的公主遗体馆吗？还从骷髅头嘴巴里进入，简直就是俗毙了！”刚刚发出嗤笑的年轻人愤愤地出声附和。

成舟看向年轻人，就见这名可能还不到二十岁的小伙也不好好排队，插在他和前面那一对情侣的斜中间，一点点往前挪。

“看什么看？没看过帅哥吗？”年轻人瞪他。

成舟笑了笑，没和这年轻人一般见识。

“咦？”年轻人伸头瞅了瞅成舟。

成舟怕得罪人，也怕麻烦上身，故意低下头和红叶说话，“等会儿进去不要乱跑，今晚周五人多，你要紧跟着我和何生知道吗？”

红叶正在忙着研究鬼堡地图，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何生事前就得到红叶吩咐，一直紧跟在成舟身边，看那名年轻人伸手要拍成舟的肩膀，他一拉成舟，让对方拍了个空。

年轻人似乎很不高兴，死死盯了成舟两眼，又用疑惑的目光看向何生。而红叶太小太矮，被他完全忽略。

到达鬼堡门口，售票窗口果然关着，但入口中间有个很大的告示牌，上面写了些进入鬼堡游玩的必要需知。

成舟扫了一眼，只注意到“里面各种小游戏和饮食需自费”这点，其他全部忽略，反正这种需知内容都是大同小异。

除了告示牌，还有个更大、造型更华丽的广告牌高高竖立，上面印刷着城堡图案以及一段话：

黑暗堡主丢失了他的宝藏——他最爱的金币。

在此，他特向前来鬼堡探险的所有勇者们发布一条悬赏：帮他寻找金币，但前提是不能破坏城堡的任何建筑和设施。

当天内，金币寻找到五枚以上者可以获得奖励，寻找到越多，奖励越高。

如果能在黑暗堡主起床前（晚23点），找到五十枚金币以上者，将能得到堡主的亲自接见，并赋予巨赏。

注：黑暗堡主的金币都被施以了魔法，外形每晚都有变动，保留以前收集到的金币没有任何用处。

然后下方就是金币数量和与之对应的奖赏等级。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第二更！感谢大家的大力支持！

PS：请问一下哦，大家看到的人小鬼大的封面图是两人小清新那幅，还是黑暗街灯那张？

求告知！我这边显示和编辑那边完全不一样，非常奇怪~~

锅巴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09 11:24:32

jcchen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09 11:42:47

鱼鱼飞214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09 13:33:01

zhao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09 16:38:44

6

成舟特特注意了一下，头等奖确实是五千华夏币。

成舟握拳，加重声音道：“何生，红叶，既然来了，我们就好好玩吧！一定要帮助这里的黑暗堡主找到他的宝藏！”

红叶对此兴趣缺缺。

何生倒是跃跃欲试。

成舟为两人鼓劲，“如果能得到二等奖以上，咱们家下面一个月每天都上一道大荤！”

二等奖也不少，有三千元的奖励。

“我要网络！”红叶提要求。

“可以！但必须是二等奖以上。”

“傻B！尽做白日梦。”旁边的年轻小伙不屑地骂。

成舟忍下怒气，他带了孩子，不能跟人随便起冲突。

冲着奖金来的人不少，几乎每个人都希望能碰碰运气。

进入鬼堡时，成舟还对门口打扮成骷髅的接待员笑了一下。他在笑，这些人不知道他带了一只鬼进鬼堡。

脑门正中有个黑洞的接待员歪头，也对他回笑，白色的牙齿“咔咔”响了两声。过了一会儿，这名接待员也排队进去了。

进口是一条灯光昏暗的黝黑通道，通道前面一字排开八扇门，让人随便选择进入。

八扇门上方还有一个大荧幕，上面滚动播出寻宝内容和金币模样，以及一些必要需知。

成舟特地用手机把金币外形拍了下来，也没怎么选择，门口人太多，他就近选了一扇门，推开就要进去。

“爸爸，我们去那边。”结果小鬼硬拉着他往另一头的一扇门走。

成舟无奈，一边和周围的游客说对不起，一边往另一头挤。

哪知原本站在他前面的年轻小伙似乎很不满意成舟挤他，当下就狠狠撞了他一下。

成舟一个前冲，一扇门被他撞开。

成舟扶住墙站稳脚步。

大门在他身后闭上，他来到了另外一个空间。

这个空间布置得很有意思，首先颜色不是鬼屋通常那种黑暗或幽红，而是一片静谧的蓝。

其次墙壁和四周也不见鬼屋常见的吓人道具，而是一条条看似有规律的深蓝色线条。

唯一最像鬼屋的，大概就是那不知安装在哪里的通气孔传来的阵阵冷风。

成舟感到有点冷，不由自主拢了拢外套。

……成舟拢衣服的两只手一顿，红叶呢？！

他刚才明明把红叶的手抓得紧紧！

还有何生也不在，他们去了哪里？

甚至这里连游客也没有一个，只有他！

成舟异常紧张，立刻高喊红叶和何生的名字，转头就把来时的门又推开。

门内一片黑暗，屋中间站着一个头罩白布的小孩。

那小孩手持一盏点燃的蜡烛，这也是屋中唯一一点光源。

成舟明知这些都是假的，仍旧吓得心脏差点跳出口腔。

刚才那地方虽然压抑，但也比这鬼气森森的地方要好。

成舟迅速转身，可他进来的那扇门竟然消失了，他的身后是一面镜子。

我擦！他最怕的就是幽闭空间里的镜子好不好？

成舟伸手用劲推镜子，镜子纹丝不动。

而镜子里映射/出来的小孩顶着白布的脑袋一点点偏斜，就好像在偏头观察他。

成舟不敢看镜子，只得又转过身，对小孩努力扯了扯嘴角。

可惜他拉开的嘴角配上他惊恐的眼神，看起来不像是友好的笑容更像是威胁。

“小朋友，你好啊。”成舟试图扮演一个坚强且无所畏惧的大人。

“你也在找妈妈吗？”小孩忽然开口。

小孩看起来很小，穿着不合身的裤子，裤子一直拖到了地上，看身高，小孩也许只有三岁大？

竟然让这么大一点的小孩来做临时工，这游乐城也太缺德了吧？或者扮演者是成年侏儒？但侏儒也不会矮小到这种程度吧？

“不，我没在找妈妈，我在找我儿子，你有看到他吗？”成舟想找到离开的门，可是无论他怎么睁大眼睛看，都无法从幽深的黑暗中找到任何类似门的东西。

“妈妈去了另外一个世界，我找不到她了，你能帮我把她带回来吗？”小孩顾自说道。

“你找不到她，是因为你们阴阳两隔，如果你想和你妈团聚，你妈就必须要死，你愿意吗？”成舟开始把这当作闯关游戏，胡扯道。

“妈妈已经死了呀。”小孩的声音很是天真稚嫩，听起来不像是成年侏儒。侏儒虽然个头矮，但其他发育，包括声线和成/人并没有多大区别。

“可我不知道你妈妈在哪里，我要怎么去找她？”成舟无奈道。

“这个可以暂时借给你用。”小孩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拇指大的小娃娃，那好像是一个背包挂件。

“这是什么？”成舟走过去接过娃娃。他差不多已经确定这就是个闯关游戏，吓破的胆也愈合得差不多。

“妈妈说，这是用我的骨灰做的骨瓷娃娃。”

成舟手一抖，差点把娃娃摔地上。借着那点微弱烛光，他可以看出手中娃娃烧制得异常精致，看起来就像一个真正的两三岁小宝宝缩小了的模样。

“叔叔，帮源源我找到妈妈好吗？”

“呃，好吧。”成舟犹豫一下同意，“对了，找到有奖励吗？”

小孩想了想，又摸出一个骨瓷小娃娃递给成舟，不过这次这个不但没有清晰面貌，小孩的脑袋还破了一个大洞，血把小孩整张脸都给糊了。

成舟真的不想要这种黑暗系的奖励，这种纪念品他连扔出去都怕吓到人。

“妈妈说，它可以杀人，但只能杀一次。”

成舟更不想要了，不管这玩意是真的还是假的，拿在手上都会让人心里不舒服，“不好意思，我想了一下，这个游戏我还是不……”

一只手突然从镜子中伸出，一把抓住成舟的胳膊，用劲一拉！

成舟就感到身体再次前冲，眼前一暗又一亮，等他站稳脚跟，就看到他儿子那张被怒火涂抹的小脸蛋。

何生放开拉成舟的手，缓缓坐到地上，刚才那一拉差不多用尽他身上所有力量。

“你这个笨蛋！竟然什么都不懂就敢在鬼屋接任务，接了还敢毁约，你想早死直接跟我说，免得还平白给别人占去一个大便宜！”红叶似乎出奇愤怒，抬起小脚丫就踹他爹。

成舟一把捞起小鬼，抱住就拼命用脸蹭，“儿子哎，想死你爹我了！你刚才跑哪儿去了？我喊你，你听见了吗？哎哟，刚才那小鬼可吓人了，我也不想接他的任务，可那时候不是急着想出来找你们吗？”

“你这个笨蛋，竟然就这么简单被人暗算了。如果不是那家伙跑得快，我又急着找你……哼哼哼！”红叶表示自己亟需安抚，“我要吃冰淇淋！要抹茶的！”

成舟这才发现他们现在站的地方恰好就在一个鬼冰淇淋屋旁边的角落里。

为什么每扇门出来的地方都不一样？

成舟不禁为这座鬼堡的内部设计鼓掌惊赞。别看人家外形丑，内涵可丰富！

“这么冷的天吃什么冰淇淋？小心又生病。”成舟抱着儿子就向另一头走，走了两步，发现何生还坐在地上，连忙又走回去。

“何生，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成哥，麻烦给口精气。”

“……我不想吻你。”

何生大窘，脸也红了，“不用嘴对嘴，你只要扶我一把就行。”

成舟嘿嘿怪笑着伸出一只手，示意何生借力。

何生拉住他的手站起。

“你也就只能调戏调戏老实的何生。”红叶坐在他爸的手臂上，讽刺道。

成舟没来得及反驳，因为他非常明显的感觉到在何生碰到他的一瞬间，身体里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流失了一般，一股寒气也随之从手掌袭向全身。

成舟狠狠打了个冷颤，还好冷颤过后那股寒气就消失了。

何生表示感激。

红叶摸摸成舟的额头，不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转化的速度比以前快多了。”

转化？转化什么？成舟想问清楚，可他儿子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坚决表示要吃抹茶冰淇淋。

“抹茶冰淇淋死贵，换一个。”成舟怕他了，走过路过的人都在瞅他们。

“你可以拿那个小鬼给你的酬劳去换。”

“你是说这个鬼娃娃一样的挂件？”成舟摸出那个血脑袋娃娃。

成舟抱着红叶走到那家鬼冰淇淋屋前，拿出血脑袋娃娃，问道：“这个能换取抹茶冰淇淋吗？”

穿着古代战士盔甲、单手支在柜台上打盹的店主抬起头，意外的竟十分英俊。

“你要换多少车？”英俊的店主瞟了眼骨瓷娃娃，脸上没有一点笑容地问。

“哈？我只想换一个。”

“抱歉，没有。”英俊店主单手支额，闭上眼，打算继续梦会周公。

“喂喂，你这是什么服务态度？怪不得都没顾客上门。”成舟有点生气地道。

“大哥哥，醒醒，那你送我一个吃好不好？”红叶探身伸手戳戳英俊店主的手臂，很可爱地问道。

店主再次睁眼抬头，看看红叶，竟然二话不说地操作机器，做了一个大大的抹茶冰淇淋送给了他。

成舟不好意思了，说人家态度差，结果人家直接送一个冰淇淋，连忙连声道谢。

在店主做冰淇淋的时候，成舟大概扫了一下目前他们身处的环境。

做成煤油灯造型的街灯顺着道路两边长长地蔓延下去，一眼望不到头。

街灯下是一个个单独的摊位，每个摊位的货物都有自己的特色，摊主更有特色。

嗯，这里要比他刚才待的地方“正常”得多，至少很有人气。游客多，却也不拥挤，三三两两的，就像散步一样在各个摊位间闲逛着。

成舟还发现有些不知道是游客还是工作人员的人，为了应景，竟然穿了些古代服装或者奇装异服，还有些人像是戴了面具或头套，看上去怪模怪样挺有趣。

“您好，需要向导吗？”成舟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成舟回头，就见一名外形做骷髅骨架打扮的工作人员正站在他身后。

这位工作人员的骷髅头看起来有点眼熟，脑门中心有个很显眼的小黑洞，就好像被什么打穿了一样，是门口那名接待员。

正把冰淇淋递给红叶的英俊店主似乎也认识这名工作人员，对他抬了下下巴。

骷髅骨架也对英俊店主点了一下头。

作者有话要说：接着下去写下一章~~

7

“抱歉，我不需要任何有偿服务。”成舟立马拒绝。

“只要一口精气，我可以保证帮您寻找到很多会被您忽略的宝物。”

红叶挑眉，骷髅骨架对他“咔咔”笑了一下，然后摸出一枚直径两公分、厚度约有半公分的金币递给红叶。

红叶很不屑地冷哼一声。

骷髅骨架又加了一枚。

成舟眼睛瞪大，这金币外形不就跟黑暗堡主的宝贝金币一个样吗？

原来小孩子可爱还可以得到工作人员的免费赠送？成舟欣喜异常，很想伸手接过金币。

红叶一巴掌拍下他的手，皱眉对骷髅骨架道：“不要。”

骷髅骨架叹口气，收回金币。

成舟想想也是，随便接受了人家的金币，到时候他带你去哪家店里，如果不买东西多难看？

“您不应该把您的祭品带到这里来，这里有很多强大的存在。”骷髅向导员道。

成舟莫名其妙，这人在跟他说话吗？

“爸爸，不要随便接受陌生人给的东西。”红叶“吧嗒吧嗒”舔着冰淇淋，粉认真地道。

这句话应该我来说吧？成舟无语。

“我能感觉到有什么阻挡了他作为祭品的气息外泄，但我既然能察觉，那某些更厉害的自然也会发现他的存在。”骷髅向导员似乎在努力体现自己的价值。

“如果您愿意给我一口精气，我不但可以帮您寻宝，还可以帮助您一起遮掩他的气息，直到今晚鬼堡关闭。”

“现在找份工作真不容易。”成舟同情地低喃。这人的演技都可以当职业演员了，却在这里做一个不受欢迎的向导销售员。

“他是我的……爸爸，我自己会看好他，用不着你多事！”红叶瞪骷髅骨架。

成舟感动万分，但也不忘教育儿子，“红叶，不准这么没礼貌，这位叔叔在工作，你听着就是了。”

骷髅向导员对成舟“咔咔”一笑。

成舟放下红叶示意他自己走，红叶不肯，勾住他脖子不放。作为奖励，他把冰淇淋伸到成舟嘴边。

成舟舔了一口，凉是凉了一点，但口味真得很不错。

红叶也不在乎他爹的口水，收回来继续舔啊舔。

何生就跟在两人身后慢慢往前走。

骷髅向导员见那位特地加强了对祭品的保护，也就不再坚持，但似乎还不想放弃，仍旧跟在三人身后。

往前走，这一段似乎都是卖吃的，只不过商品外观做得都十分接近黑暗料理，完全符合鬼堡主题。

最靠近他们的一名摊主对成舟露齿笑了笑。

成舟不晓得该用什么表情回敬他。

因为这位摊主正抓着一只貌似人的大腿在啃食，血顺着他的嘴巴往下滴落，尖锐密集的牙齿上还残留了几丝肉。他的摊位上则摆放了两具被剁去了四肢的人类上半身。

成舟摇头，觉得这鬼堡里面的摊位还真是重口，这么直观的冲击让小朋友看到真的好吗？就算这些是假的，看起来也很瘆人不是？

“亲，要卖点什么吗？”

“卖？”成舟本来想赶紧离开这个摊位，听他这么一问，好奇地停下脚步。

红叶瞅瞅成舟，又看看这个摊位的货物，脸上流露出明显的嫌弃神情。

何生默默无语，只站在成舟身后。

“对，我这里不但卖肉，还买肉。亲，你要有新鲜货色可以卖给我哦。”粗壮的摊主贪婪地上下打量着成舟，就好像在看他身上哪块肉最可口。

“谢谢，我没有新鲜肉卖给你，再见！”

“亲，不用你亲自动手，比如你看你哪个同事或亲戚不顺眼，可以把他卖给我哦。”

成舟不理他，抱着红叶就往前走。

“亲，只要你报出他的姓名和生辰八字，再弄一点他的头发或指甲给我就可以哦，价钱很不错哦，你真的不考虑吗？亲！”

成舟不承认自己当时心动了，他很想把王昆亮卖给那位摊主，反正收集那些东西也很简单。

“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美事，就算有，也一定会让你付出更大的代价。”身后一直跟着他们的骷髅向导员突然开口道。

成舟惊讶地回头看他一眼，“我知道，我没打算卖什么给他。那摊主肯定是收集人的信息和隐私，然后卖给别人的信息贩子。”

红叶赞扬地拍拍他的脑门，“真聪明，真会脑补，很好。”

何生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笑意。

成舟拿下他作怪的小手，顺手从他的打包袋里掏出两个汉堡，分给何生一个，自己也打开一个开吃。

红叶竟然没有阻止也没有讽刺他，而是抱着他的脖子又转头看向另一边。

另一边，似乎是个饮料店，店头挂了亮闪闪的一个美女外形，上面还印了漂亮的花纹字，写着：极品处/女鲜血，黎家出品！

然后成舟就看到饮料车上方悬挂了一溜价格牌，上面分别从十二岁一直列到二十岁。

这家饮料店的生意竟然很不错，一溜人在排队。

在排队人中，成舟看到了那名撞了他一下的年轻小伙。

“终于找到这小子了！”红叶呲牙，催促成舟，“走，过去把他吃了！”

成舟脚步没动，“算了，也不是多大事，你别找麻烦，还有不准动不动就学电视上那些妖怪说话。”

没想到成舟没去找那年轻人麻烦，却有其他人去找他麻烦了。

两名穿着及地黑色长袍的男子走到年轻人身后，一人抓住他一边手臂，把他从队伍中拖出来就走。

那队人稍稍有些骚动，但竟然没有人去阻止那两人。

成舟脚步一动，却又临时止住。

那么多人都只是看着，他一个人冲上去又有什么用？何况他还抱着孩子……

最重要的是他根本不了解情况，也许那两人是游乐园安保人员，因为年轻人在鬼堡里捣乱被人投诉，他们才过来抓他？

人心冷漠也是有理由的，谁不怕好事没做成却反惹一身骚？

成舟眼望着青年被拖走，一边想上前询问究竟，一边又为自己的胆小怕事找着各种借口。

哪想到年轻小伙一眼看到成舟，竟然伸头对他大叫：“救命！救救我！我不想穿越，我后悔了，我想回家！大哥，救救我！求你了！”

穿越？

成舟一愣。

“想要阻止他们吗？”骷髅向导员在他身后问。

“可以吗？我想问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成舟以为骷髅和黑衣人都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应该彼此能说得上话。

红叶用力戳了一下成舟脑门，“叫你不要随便跟陌生人搭话，笨蛋！”等会儿人家任务完成，你就等着付酬劳给人家吧！

这句话也应该我来说吧？成舟再次无语。

他现在都快搞不清楚他和红叶谁是儿子谁是爸了。

红叶又狠狠瞪向骷髅向导员，竟敢当他的面撬他的墙砖，很好，有胆！

骷髅骨架挥手，成舟看到了有什么在他们身周一闪，那边黑衣人也同时停住脚步。

可是就在骷髅向导员向他们走去之际，那两名黑衣人不知道做了什么，身边突然响起轻微的爆炸声，一阵白烟冒起，那两人变成了两头黑色巨兽。

巨兽外形像牛，头上有四只角，身上毛看起来又硬又密，乍一看很像披着一身古代防雨的蓑衣。

成舟张大嘴，特技效果好棒，看起来好逼真！

“拜托！不要摆摊第一天就有人打架好不好？老子今天还没开张呢！”

“就是！管理员呢？让他赶紧出来把那两头东西给赶走，当我们交那么高的摆摊费是白交的吗？”

“亲，那不是秵吗？谁把这玩意放出来了？三清宫的牛鼻子忘记给它们喂肉了吗？切，早就跟他们说在我这儿买鲜肉，他们不听。这下好了，老祖宗的看门兽自己出来找食吃了。”

成舟一看身边说话的壮汉，立刻悄悄离开他三步远。刚才离得远没闻到，如今靠得近立刻就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一股鲜大肠味。

大汉没察觉，还在滔滔不绝，而且看样子对巨兽的肉很是馋涎，一边指着对面巨兽跟成舟介绍哪块肉看起来最可口，一边把头伸到成舟脖子边深深吸了口气。

……你爷的变态！

成舟崩溃，潜力爆发，瞬间窜到前面去了。

见又有人堂而皇之地觊觎他的储备粮，红叶很生气，“啪”地把吃剩下来的一点冰淇淋砸到了壮汉脸上。

成舟跑前面没注意到，身后那名看起来十分魁梧的壮汉竟然被红叶的冰淇淋给砸得一屁股坐到地上。

周围传来窃笑声。

壮汉一抹脸，嘀嘀咕咕骂了几句脏话，爬起来就悄悄跑了，连摊子都没收。

骷髅向导员恰好看到这一幕，黑色的眼洞闪过一抹红光。

前方传来吆喝声，似乎是管理员来了。

那两头巨兽一看自己被包围，发出如擂鼓的沉闷叫声，抬腿就跑。临走，其中一头巨兽还踩了年轻小伙一脚，似乎想把他踩死。

年轻小伙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躲闪，当他看到成舟就在不远处，竟然扑上来就抱他的大腿，嘴中还哭嚎道：“哥们，看在同是人的份上，救救我！”

成舟躲闪不及时，被人扑个正着。

红叶抬起小脚丫用力踹年轻小伙的脑袋。

让你陷害成舟！让你把他卷到麻烦里！踹死你丫的！

年轻小伙被他踹得嗷嗷叫，可死活就是不放手。

“放我下来！”红叶怒吼。

成舟也觉得抱着孩子不方便他挣脱年轻人，忙把手中红叶交给何生。

何生哪能抱得住红叶，被红叶一瞪眼，立刻把他放到了地上。

红叶一落地，立马钻入人群。他身影太小，除了个别有心人，谁也没注意到他。

成舟忙着挣脱年轻人，也没注意到儿子跑丢。

两头巨兽相当厉害，在人群中不停冲撞，还张口就咬。

长街一阵大乱，不停有人的叫骂和惨叫声响起。

管理员和骷髅向导两边包抄，可是短时间内也无奈那巨兽。

眼看巨兽带给长街街市的破坏越来越大。

有些坐观其变的大人物忍不住了……

成舟一边试图甩开年轻小伙，一边不忘观赏对面大片。

现场表演，还不收钱，这可不多见。

只见那片热闹中，骷髅向导员似乎在设法困住巨兽不让它们乱跑，还有一名男子跃到半空，掏出一柄木剑就对巨兽展开攻击。

成舟看到突然出现在半空中的男子，那男子的目光也不巧和他正面相对。

两人瞪大眼睛，异口同声地大喊：“你怎么在这儿？”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几次都送不出去，是周末人太多服务器太爆的缘故吗？

感谢大家支持正版，感谢大家的评论和霸王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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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忽然！

如擂鼓的沉闷叫声再次响起，那两头巨兽似乎遭遇到了强大的攻击。

成舟目光转移，发现在巨兽闷叫的同时，一层黑色的烟雾也笼罩住它们，他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听到里面不时传来一些叫声。

黑雾里面。

一头巨兽腹部重创，轰然倒下。

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另一头巨兽头顶，两只小手紧紧抓住巨兽的角，用力掰动。

巨兽发出惨叫。它的一个角竟被活生生硬掰了下来！

小人掰下了巨兽的角不算，还跳起来凌空握拳去揍人家的鼻子。

两只巨兽被揍得惨嚎，一只巨兽双膝屈下，另一头巨兽也连忙趴伏在地，它们似乎在向悬在半空的小小人影表示臣服。

小人冷哼一声，似乎接受了它们的臣服，小手一招，也不知他做了什么，两头巨兽倏然变小，齐齐跳到小人腰间。

黑雾消失，两头巨兽也消失不见。

街市中莫名的一静，接着就听到嗡嗡的议论声响起。

成舟感觉到声音就在耳边，但就是听不清这些声音在说些什么。

李加诚没想到自己不过愣了一下神的功夫，那两只让他头疼万分的秵就被人收拾掉了。

其实这两只看角还不到三百岁的幼年古种巨兽并不算太难对付，他头疼只是怕它们冲破结界惊动外界。

古兽秵有着天生可以穿破大多数结界的本领，且皮粗肉厚，想要在它们冲破结界之前杀死它们，那实力差必须要在三倍以上。

能冲破结界的秵却被结界所困，那黑色烟雾般的结界到底是谁布下？

到底是哪位大能来到了这里？

李加诚的目光在混乱的鬼市中穿梭，然后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大摇大摆地推开挡住他去路的骷髅向导员，又一脚踹开还缠着他爹的年轻小伙，抬起头，张开手臂，要他爹抱抱。

是他吗？李加诚目光中充满怀疑。

李加诚迅速从空中降落，这次他倒要看看成舟还能编出什么借口。

至于成舟那个收养来的儿子红叶，他自会去查他的来历和底细。如果他真是一位厉害的大能，绝对不可能默默无名。

而能把一位大能当作儿子养的成舟……

“成舟，你到鬼市来干什么？”李加诚站在成舟面前，没有任何遮挡地直接逼问道。

成舟迷惑，“我带家人来玩啊。你呢？在这做兼职？放心，我不会把这件事跟公司说的。”

成舟心想，身为阴司的李加诚想要赚外快，那真是找不到比在鬼堡做管理员更适合的兼职了。

李加诚进一步逼问：“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游玩和消费的地方？”成舟试着收回自己瞟到一边的目光。

那里，一个卖鞋的老太婆突然张大嘴巴，趁乱把她旁边卖幼鼠酒的老头给吞进了肚子，然后被骷髅向导员一巴掌又把老头给打吐了出来。

假的！特技！就跟人吞剑、吞钢珠一样，都是假的！

李加诚明白了。

原来这人已经强大到可以把这里当作游玩和消费的地方。

他果然不应该以貌取人。

很多前辈和高人都喜欢游戏人间，更喜欢扮猪吃老虎。成舟别看平时在公司装得懦弱、平凡、怕事又不懂得钻营，其实他一直在嘲笑他和公司那些凡人吧？

虽然他仍旧没有从成舟身上感觉到任何力量，但也许人家的实力早就超过他不知多少倍，这样的强者想要把自己装成一个普通人那还不容易？

“成舟，前辈，我承认我看走眼了，如果以前我有什么做得不周到的地方，还请你多多包涵。”李加诚重新摆正自己的态度道。

成舟见自己不过抓到了对方一个小小把柄，李加诚的态度竟然就能改变这么多，不由小小吃惊，不过也十分高兴，谁不希望别人尊重自己呢？

“没事，以后我们好好合作，你放心，这里的事，我绝对不会说出去。”

李加诚点头，成舟能够进入鬼市，就表示他肯定也是同道中人，而他们自然不会把鬼市的事情说给外面的人听。

李加诚目光转向红叶，如果成舟是真正游戏人间的隐士高手，那么红叶他是否就是成舟养的小鬼？

有些高人就是这样，凡事不喜欢自己亲自出马，而是喜欢养些小鬼或者僵尸类帮助自己做事。

李加诚又看向何生……又是实体？

实体却没有怨气缠绕……啧，李加诚羞愧，他第一次看到何生就应该察觉！

何生是鬼，他作为阴司可以确保这点不会有错，而且他也查过何生底细，但他却忽略了何生变为实体的事实。

当时他以为何生吸取了过多人类精气才会变成实体，如今再次仔细观察，才发现他身上并没有任何一丝怨气缠绕，这也就是说这只鬼并没有害人。

鬼吸取他人精气就已经是在害人，无论对方愿意与否。可是何生没有害人却能有实体出现，而且看样子还不止一次两次，这不就说明他肯定是被厉害大能利用秘法养的鬼物吗？

成舟，他是真正看走眼了！

希望这位心里对他不会有什么芥蒂存在，李加诚有点揣揣不安。

他想送成舟几张面值千元的鬼堡消费券，不是在鬼市消费的那种，又怕人家看不上。最后想想还是算了，人家作为大能，又能养鬼、又能役使最难养威力也最大的小鬼，还能差这点钱不成？

李加诚最后对成舟点点头，转身离开去维持鬼市秩序。

成舟说得没错，他确实是在这里兼职。因为搞出鬼堡这个主题游乐活动的投资者就是他二叔，而且他二叔还打算把这座鬼堡当作游乐园的保留项目长期经营下去。

成舟并不知道他刚刚和几千元可以当现金在鬼堡使用的消费券擦肩而过，他正在跟何生赞叹这里的工作人员工作效率很高。

你看，不过几眨眼工夫，原本混乱至极的长街就恢复了正常。被巨兽打烂、弄坏的东西也全部消失，刚才不知躲到哪里去的游客和部分摊主也都陆续出现。

长街中又开始变得人来人往，和外面白天的街市差不多，只要你没有做出特别举动引起别人注意，逛街的游人就没有谁会多看你几眼。

也许暗中，大家都在彼此打量；也许有谁早已物色上自己的猎物；也许……

但不管暗中如何，这里有着他们的规矩和秩序，没有谁敢随意破坏。

这里是地府特别允许的正规鬼市，可不像外面那些野台子，如果不懂门道，别说生人，就是有道行的鬼怪也有可能有进无出。而这里就算有生人出现，只要对方遵守规矩公平买卖，没有谁可以在鬼市里伤害他。

包括成舟这个对某些大能来说，浑身散发着诱人气息的极品祭品。他们就算口水流了满地，也不会在鬼堡范围内对他出手。

刚才那两只秵抓住年轻小伙，却无谁阻止，就是因为他们知道这里的管理员一定会出面。

一场混乱过后，成舟感觉到暗中投注到自己身上的恶意和贪婪更加明显，但并没有谁轻举妄动，除了之前那个猥琐腥臭的壮汉以外。

都是假的。成舟跟自己道。

这里的鬼物、怪物也都是人扮演的，这里是游乐园的鬼堡，一个专门吓人为乐的场所，不管发生什么奇异的事情，不过都是利用高科技手段弄出来的噱头罢了，根本没有什么可怕的。成舟再次对自己道。

而且这是红叶第一次主动要求到哪里玩耍，他还特意挑了不要门票的地方，虽然这个地方……

既然已经答应他，并且带他来到了这里，他儿子和何生还在努力保护他，他想他作为父亲也不应该让红叶失望，他不想做个言而无信的父亲，更不想让孩子瞧不起自己。

都已经不能让红叶过上富足的生活了，平时因为工作忙也不能好好陪他，如今只不过带他到他喜欢的地方玩玩而已，如果他连这点都无法满足，还算什么父亲呢？

胆子是练出来的，看多了，其实也没什么好害怕的……

成舟手臂微微收紧，在感受到儿子温暖柔软的小身体时，绷紧的神经再次放松下来。

“你有什么需要问他的吗？”骷髅向导员拎着年轻小伙走到成舟身前。

成舟看向年轻小伙。

年轻小伙不知是感觉到危险已经过去，还是受到了教训，不再像刚才那么激动，也不再看到成舟就死抱着他不放。

“你刚才说到穿越，那是怎么回事？”成舟为不再引起更多注意，抱着孩子走到街边角落。

年轻小伙累极似的随便往灯柱上一靠，揉了揉脸，“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是道士，还是男巫？”

作为掩耳盗铃似的自我保护，成舟把大脑自动切换到鬼堡游戏模式，笑着回答：“你觉得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你能给我提供保护吗？”

“不能！”这句话不是成舟说的，是他怀里的儿子说的。

年轻小伙嘴一撇，但他似乎被红叶踹怕了，不敢反驳他，只看向成舟。

成舟抓抓头，他好奇，但并不代表他想卷进麻烦里，“抱歉……”

“我可以付给你薪酬。”

成舟吞下后面的话，“这样，你先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我能做到，我可以向你提供保护，但如果不能，我也不能为了你凭白送死，你说是不是？”

红叶斜眼瞄他，这是为了钱，连小命都可以往后靠了吗？

前面一个任务还没开始做，就又敢再接一个。成舟啊成舟，你到底是真不懂还是傻大胆？

年轻小伙思考了好一会儿，抬头看看成舟，又看看周围，直起身体道：“好，我跟你说，事情是这样的。那天我上微博闲逛，看到一个被转发的帖子，觉得内容很有趣，就点进了它附带的网址中。那个网址一打开就是一个二十道题的性格测试题，我做了，觉得很准，又点了前进键，然后是一个……”

年轻小伙突然停住话头，看向对面的眼睛中流露出惊讶和无法掩饰的恐惧，“是他！他来了，他竟然一直在盯着我，我还以为已经逃开了他……”

“喂？”

“我、我得走了，你如果想要知道事情始末，就去炎黄微博找一个叫梦蝶的人发的帖子，其中一个与穿越有关，你点开就是。如果……如果你愿意查清这件事，就到九华山穿越峡来找我，我在那里等你。记住，我还只能停留三天时间。”

“喂喂，等等！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成舟害怕归害怕，可好奇心也无法抹杀。

年轻小伙一边抬脚向对面走，一边转头对成舟小声道：“他来了，你无法保护我，谁都无法保护我，我必须跟他离开。”

成舟目光望向对面，只见一名光头小和尚背对着他们站在路灯下，年轻小伙正在向他走去。

而光头小和尚似乎正在和谁说话，阴影中一只手抬起，把滑落到前面的长发撩到耳后。

这熟悉的动作……

“陈颜？！”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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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阴影中那个人看到年轻小伙垂头走过来，情绪似乎有点激动，一只手紧紧抓着什么，一只手不停挥舞，好像是在加重自己的说话口气。

年轻小伙站在小和尚身边，乖巧得就像一只最听话的小狗。

阴影中的人似乎问了年轻小伙什么，但年轻小伙什么都没回答。

成舟很想到对面确认一下那人到底是不是陈颜，但又怕自己这样的行为太唐突，也许陈颜并不希望在这里看到他呢？

谁都有秘密，他想陈颜肯定不想让他这个关系一般的公司同事看到她的秘密。

但看她的样子，好像和小和尚发生了争执，而且还处于弱势，也许她正希望谁能过去帮她撑撑腰呢？

成舟跨前一步，又有点犹豫，就在他犹豫间，就见小和尚忽然扬手扔出什么，然后伸手推了陈颜一下。

陈颜脚步一个踉跄，身体后仰倒入了身后突然打开的一扇门中。

“啊！”成舟下意识伸手。

街对面的小和尚把年轻小伙也推入一扇门中，随即缓缓转过身体，看向成舟。

成舟倒吸一口凉气！

那小和尚竟然没有脸！

不，他只是没有鼻子和嘴巴，他有眼睛，肯定是戴了面具，成舟大喘气。

太缺德了，在这种幽暗灯光下看到这种面具，心脏不好都能吓死好不好？

就算周围人比较多，儿子和何生也都在身边，但当那名小和尚目光和他相对时，他还是忍不住感到毛骨悚然。

那双眼睛……充满恶意！

“我看到你的灵魂在挣扎。”

什么？成舟刚移开目光，赫然发现小和尚已经到了他的身边。

好快的速度！他刚刚明明还站在那儿……

“你对你现在的人生满意吗？你可有什么后悔的事情？你是否对一些人和事感到极度失望？你是否想要有重来的机会？”

“走开！”红叶突然怒道。

小和尚脸皮相当厚，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把红叶看在眼里？

就听他仍旧用充满诱惑的声音询问成舟：“你是否曾仔细审视自己的人生？你有没有后悔过那些虚渡的光阴？这么多年来，你是否一事无成，永远活在别人的阴影之下？”

成舟想躲开小和尚，这种人不是邪教宣传者，就是搞传销的。也许陈颜就是被这种组织缠住了？

“你是否被你的父母家人亲戚朋友同事瞧不起？你是否想要有一番作为，却总是遇到挫折？”

“你是否一直都活在自卑中？却不肯承认？你是否有满肚子意见却不敢当着别人的面说，总是顾忌重重怕得罪人，却会躲在电脑后面抨击社会抨击他人？”

“你是否想要奋发，却发现自己已经失去动力？你是否想要享受生命，却发现自己钱包不能支持？”

“你是否想要一位爱人，却发现自己不够优秀？你是否想要别人敬仰，却反而遭人厌恶？”

成舟心乱如麻，他发现小和尚每一个问句都击中了他的内心。

“滚开！”红叶暴怒，竟然抬脚就向小和尚的脸踢去。

成舟吓了一跳，脑子一下清明，连忙抱着儿子往后连退好几步。

可就算这样，那小和尚还是抬手摸上了自己的脸，眼中恶意更甚。他没有鼻子和嘴巴的惨白面孔如今像是被刀刃划开了一条口，黑红色的鲜血争先恐后地从那道伤口中挤出。

成舟在心中大叫一声糟糕！

看这小和尚就不是好惹的，而且年龄不大，如果对方组织以此为借口想要讹诈勒索他们怎么办？

他很想怪儿子太冲动，可也知道儿子是为他好……现在拔腿跑来不来得及？

“你是谁？”小和尚不再“念经”，拦住他们的去路，用一种怪异的声音质问成舟。

不对，成舟发现小和尚看的不是自己，而是他怀中的红叶。

成舟当即板下脸，“如果不是你一直缠着骚扰我们，我儿子也不会踢你。你……我可以带你去看伤口，但如果你讹诈我们，我跟你说，我也不是好惹的，本市头头脑脑我也认识几位。”

何生看向他，无奈苦笑，他发现成舟和他那只有中学文化的农民爸很像，一有什么事，就假装自己认识一些大人物，其实如果不是他妈，他连和村长都说不上什么话。

小和尚根本无惧成舟威胁，只恶狠狠地盯住红叶。

红叶很是不屑地对他勾了勾小指，“来啊，蠢货！”

成舟听儿子还要挑事，立刻训斥他，“别随便骂人。”

“你敢不敢和我到外面？”小和尚阴狠地道。

“唔……”红叶摸下巴，似乎在考虑，很挑剔地上下扫了小和尚两眼，一副凑合的傲娇表情道：“正好我也饿了，那就你吧。”

成舟一看两小孩竟然要约出去私斗，这怎么可以？他们都忘了还有他这个大人在吗？

“红叶，别胡闹，你饿了就吃汉堡，不要随便和小朋友打架，人家家长找过来怎么办？”

红叶忽然回手一拍成舟脑门。

成舟只觉得眼前一阵昏眩，等他扶着额头站稳脚步醒来，发现何生正扶着他，而他的儿子则站在地上，手指捏着什么东西塞进了嘴里。

“老头，你没事吧？刚才你怎么连站都站不稳，还差点把我摔下来。”不等成舟提出疑问，红叶就抢先责怪道。

“……我也不知道，刚才你拍我额头……”

“我没有拍你啊，我看你头上冒出冷汗，想帮你擦擦汗而已。哪想到你一下子就晕了，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如果你不舒服，那我们就回家吧，下次再来玩。”反正他今晚已经达到目的，弄到了一个还算凑合的食物，足够他消化几天。

成舟看向何生，这小子没骗我吧？

何生……僵硬地点点头，道：“成哥，你刚才确实是晕了。”

成舟看看周围，又看看红叶，感觉到少了一个人，连忙问：“那小和尚呢？”

“管理员把他带走了，说有人举报他搞邪教传播。”

成舟一听小和尚被带走，立刻长舒一口气，不用陪钱了。

成舟看了下时间，才九点一刻，他既想立刻回家，又有点舍不得寻宝游戏的奖金。

他到现在还没有找到一枚金币，好歹让他找到五枚，也能换个纪念品嘛。

“我觉得身体还好，刚才会晕可能跟给了何生一口精气有关。”

何生，“……”我冤枉！

成舟跟一大一小商量，“既然来了，就这么回去有点可惜，鬼堡这么大，应该不止这一条街市吧？我们去其他地方转转，说不定还能找到几枚金币。”

成舟虽然想要金币，但直觉让他并不想留在这条十分诡异的街市上。

红叶有点无聊，鬼堡有什么好玩的，一群人在里面尖叫乱跑，你吓我、我吓你，白痴似的。

还好何生对于生计问题也很重视，“是啊，我也觉得既然来了，最好能弄到一些金币换取奖金，这样家里的伙食也能改善一二。”

二对一，红叶想到他也很需要一台电脑和网络，便同意了。

何生带路，三人再次回到那辆冰淇淋车旁，冰淇淋车的生意仍旧十分惨淡，店主也依然在打瞌睡。

“这里有其他地方的门？”成舟看了黑漆漆的墙壁半晌，也没看出门的影子。

何生笑着掏出三枚纸钱，“需要买路钱。”

何生把纸钱贴到墙壁上，墙壁上立刻出现了一扇门。

“这鬼堡里面的设施做得真精致。”成舟没问何生哪来的纸钱，也没问他怎么知道这里需要买路钱才能进出。

成舟牵着红叶的小手，跟在何生身后跨入那扇被推开的大门。

一进门，成舟就听到了一片尖叫声。

这是一间非常有鬼屋氛围的鬼屋，吊死鬼会突然从天花板上掉下，地板下会突然冒出一具骷髅，凡是走过路过的人很少有没被吓到的。

成舟三人突然从鬼屋角落里出现，也把刚刚经过的一对情侣给吓得狂叫。

成舟对于能吓到别人感到很愉悦，还没笑出声，就被天花板上突然掉下来的超大蜘蛛给吓得原地后仰、惨叫出喉。

红叶很无语地瞅瞅他爹，转头看向身后，“你跟过来干嘛？想要我吃了你吗？”

成舟缓过一口气，正想跟儿子说不要害怕，结果转头就看到一具骷髅站在他儿子身后。

“啊啊啊——！”

何生去拉成舟，“成哥你别怕……”

结果手刚搭到成舟手腕上，成舟就被那冰凉的触感吓得再次大叫。

这次，何生和红叶一起万分无语地看向成舟。

成舟捂住心脏，惊魂甫定，“吓！这鬼堡做得真好，红叶不怕，爸爸会一直在你身边，来，我抱你走吧。”

“这都是假的。”红叶皱眉。

成舟抱起红叶，嘀咕：“就是假的才怕人。”

“你能分辨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红叶偏头盯着他的眼睛问。

成舟迷茫，“你说什么真的假的？”

红叶伸出手指插他鼻孔，“你就继续自欺欺人吧！”

成舟抓住红叶的手，不让他作怪。

“我听这位说，你们需要金币？”骷髅向导员终于找到了插话机会。

成舟立刻看向他，“是啊，你能带我们找到吗？”

“成舟！”红叶愤怒地叫。

成舟轻拍他，“我们不买东西，就让他带路。”不就一口精气吗，能换五千块，也算值得。

口袋里只有不到二十块的人，为了钱，大部分事情都能豁出去。

“我希望能够效忠您，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骷髅骨架忽然面对成舟单膝跪地，双手过顶奉上堆得高高的一堆金币，目测约有十枚。

红叶偏头看他。

成舟笑呵呵地看着，觉得这里的工作人员特敬业。

何生盯着金币，咽了口口水。

“你想效忠我？”红叶坐在他老子怀里，阴森森地问。

“是。”骷髅骨架恭敬地回答。

“你知道我是谁？”

“不知。”

“那你怎么会想要效忠我？”

“您的强大值得我效忠。”

“你能做什么？”

骷髅伸出长长的指骨。

红叶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很大爷地抿了下唇，“比何生强点。你想要什么？”

“实体，回归人间。”

“回人间干吗？”

“报仇。”

作者有话要说：锅巴扔了一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4-01-11 19:08:47

谢谢大家的支持^^

PS:想请教一个问题，哪位知道如何在正文中空两行？

我发现我虽然空了两行，可是显示出来仍旧是一行，抓头~

jcchen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11 19:28:26

bole扔了一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4-01-11 19:47: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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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1-12 11:53:16

10

红叶看向成舟，问他：“要他吗？”

成舟看骷髅和红叶像模像样地一对一答，看得津津有味，他觉得这里的职工不但敬业，连台词都十分符合氛围和环境。

“行啊，这位……向导员？”

“司徒。”骷髅答。

成舟不好意思看他继续跪着，就算是演戏他也吃不消这套，赶紧让他起来说话。

司徒依言站起。

“司徒你好，大家出来工作都不容易，你要真想跟着我们，那就跟好了。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

司徒凝神，不知成舟会提什么要求。

“其实我今天出来就没带钱包，所以就算你把我们领到某些摊位，我们也无法消费，你自然也没办法提成。如果你能接受这点，我们就同行做个伙伴，你看怎样？”

司徒呆了一呆，这算是同意了？至于前面消费和提成什么的是开玩笑吧？

“我愿意做您的伙伴，誓死保卫您的安全。”司徒慎重承诺。他效忠对象的祭品自然要好好保护。

好吧，你想演戏演全套那你就演吧。成舟拍拍司徒的肩膀，算是接受他了。不过这人的骷髅外衣做工真好，不但看起来像真的，摸起来也像真的一样。

何生对司徒点头微笑，这位的能力可比他厉害多了。

红叶开口，“吾名红叶，不要叫我大人。”

司徒再次行礼，随即起身双手奉上金币。

成舟伸手拿过一枚，哟，重量还挺打手，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做的，就从这金币的质量和分量上来看，也能看出游乐园在鬼堡身上是真下了血本。

掂了掂金币，成舟腆笑道。“司徒，你这里有多少金币？能不能再给我们几枚？”

司徒很不好意思地道：“这十枚金币已经是我的全部财产，如果您还需要，我会出去帮您找找看，但不一定能找到。”

“哈哈，那就不用了，十枚也行。”记得十枚就可以换到一套餐具？够了，做人不能太贪心。

成舟接过司徒递给他的十枚金币，随手放进红叶的打包袋里。

何生忍不住，上前接过打包袋，“我拿着吧，小心等会儿丢了。”

成舟看看周围，一开始他还担心四人在这里唱作俱佳地演了半天会引人围观，没想到周围似乎并没有人特别注意他们。

也许同样的场景之前已经表演过很多次？大家都看腻了？

何生在司徒耳边说了什么，司徒会意地笑笑，带着大家开始在鬼堡里闲逛。

鬼堡金币极不好找，基本上都是随机出现，而且一旦某个地方已经出过金币，再出现的机会就很少。

在司徒的指引下，一直到十点半，他们一共才找到十一枚。

司徒透露j□j消息，说整座鬼堡每晚会按时间段、看游客数来随机放出金币，放出的数量也都是经过合理计算。

这么多游客，能找到十枚以上的就是眼力和运气都极好的；能找到五枚以上的只约占总游客数的5%。

另外服务台也会根据消费者提供的消费单据来统计消费额，凡是累积消费满五百元就能赠送一枚。

成舟开始算帐，他在算如果来这里的游客都不消费的话，这座鬼堡会什么时候倒闭。

司徒不知是不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咔咔笑道：“来这里的人基本都会消费，至少会买点饮料或零食之类。鬼堡里面还有特色餐馆，特地到这里来体会氛围吃饭的人也不少。如果带了女朋友，还可以带她去特效放映室看恐怖电影。还有些打怪物、捉鬼的游戏，这些都需要花钱。”

“奸商……”

“人家那是会做生意。”何生插话。

成舟各种羡慕妒忌恨，“谁说的？只要资本雄厚，想赚钱还不容易？”

“也不一定。”司徒忽然道：“如果不会做生意或者内部有蛀虫，再遇一点天灾人祸之类的风险，再雄厚的资本也会有被掏空的一天。”

成舟觉得司徒的口气有点怪，但也没怎么在意，时间不早，他们也该兑换奖品回家了。

到了出口专门兑换奖品的服务台，成舟放下红叶，示意何生把打包袋给他。

二十枚金币可以兑换到四等奖，一套说是价值五百元的锅具。

何生见他从里面倒出二十一枚金币，就要全部推给里面的工作人员，当即一把抓住他的手，“成哥，你干嘛呢？”

“换奖品啊。”成舟不解地看他。

两名工作人员看他们一下倒出这么多枚金币，都很惊讶，其中一名稍微年长的女员工连忙上来清点。

“好厉害，竟然能找到这么多。”一名带着妻女也在旁边等待的中年胖男羡慕地道。

成舟客气地笑笑，“我们人多，分散开找，才找到这些。”

“哈哈，也是，我们家的光顾着害怕和逛商店了，也没怎么找。”

何生想插话，几次没插上。

红叶就笑，也不知在笑什么。

成舟和中年胖男闲话间，女员工在埋头清点金币数额，但点着点着，她就发现不对，很快就把金币分成两堆。

女员工抬起头，脸上带着客套的虚假笑容，对成舟道：“先生，很抱歉，您提供的鬼堡金币只有十一枚有效，其他十枚并不是我们鬼堡所有，还请您收回。”

“怎么可能？明明都是在你们鬼堡里面找到的，你们难道想不承认？”成舟生气了，一套五百元的锅具变成一套路边摊餐具，换谁谁都有意见。

“先生，请不要开玩笑。这十枚金币明显是金属做的，而我们的金币都是外面包裹一层金纸的厚饼干，只要您仔细分辨就会发现其中不同，而且它们的重量也不一样。”女工作人员用看傻子和骗子的目光看成舟。

中年胖男一家也吃惊地看向他，鬼堡金币才推出第一天就有人造假了？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中年胖男感慨：现在的骗子真不得了。

成舟一把抓起两枚金币仔细分辨。

鬼堡里太暗，金币又都是司徒找到并直接放进袋中的，他并没有接触过。如今抓到手里一对比，立刻就看出不同，虽然外表花纹都一样，但上手后的重量明显不一致。

女员工还道：“我们的鬼堡金币可以当作点心食用，用手一掰就碎。你掰你的金币试试？”

成舟脸色通红地转头看向司徒，又羞又怒且略略有点伤心地质问道：“你干嘛骗我？”

司徒也很惊讶，“您为什么要用我送给您的金币换锅具？还十枚一起换？”

成舟瞪他，“我不用它来换锅具还能换什么？换钱吗？”

“它们当然能换钱。”

“你就继续骗吧。”

女员工打了个冷颤，向同事靠近了一点，低声问她：“你看那个人在跟谁说话？”

她同事摇摇头，拿着电话准备打给保安处。

中年胖男一家中正在玩手机的女孩突然发出嗤笑，“每个骗子都是演员，这话果然没错。”

“小菲！”她妈妈立刻制止她。

中年胖男的目光落到台面上。

成舟羞愤难当，红着脸把十枚金币扫进打包袋里。

“等等！”中年胖男突然一把抓住成舟的手，“麻烦你把里面的金币让我看看。”

“老公！”

“爸！”

母女俩同时喊出声。

何生总算找到机会，凑到成舟耳边道：“成哥，你傻了吗？司徒哥给你的怎么可能是饼干做的假金币？那十有八/九是真金币！”

成舟，“……！”

司徒对他点头，认真道：“是真的，真的可以换钱。”

成舟咽了口口水，下意识地拂开中年胖男的手。

中年胖男不死心，还在试图搭话，“我是开金店的，我觉得你这十枚金币很有意思，你能不能拿出来给我看看？也许……”

“谢谢，不用了，我想起来了，这十枚金币是我从家里带出来的，不小心跟鬼堡的游戏金币弄混了，呵呵，再见。”成舟把打包袋缠了好几圈，紧紧握在手中，一手去牵儿子，牵起就走。

所有人都知道成舟在说谎。

女员工先打电话给保安处让他们赶紧来人，后立马联系上级。

中年胖子也拦住成舟去路，死活要看他的金币。

这里的骚动引起了进出游客的注意，渐渐有人围拢过来看热闹。

成舟急得满头冒汗，看到司徒紧紧跟着他不放，当即就小声埋怨道：“你干嘛把金币外形弄成鬼堡金币的样子？”

司徒咔咔笑，“入乡随俗。”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给我金币？你跟着我们想干嘛？”

“我已经说了。”

“你不是在演戏吗？”

“……您难道一直没有看出我到底是什么？”

“不管你是什么，已经离开鬼堡，麻烦你离我远一点。”

“我可以离你远一点，但红叶希望我跟紧你。而且你已经答应了，也收下了我的拜礼。”

“我可以退……”

“那是真正的24K纯金，一枚五十克，十枚五百克，价值多少你自己算算，你真要退给我？”司徒还不了解成舟，只试探地问道。

一击毙命！

成舟为了五千块都能舍出一口精气，更何况十几万！

成舟看到了赶来的保安，也不知怎么的就开始做贼心虚，因为他根本说不出金币的来历，司徒明显也不能帮他证明。

好吧！他承认，他已经看到了那两名员工和胖男一家的目光——他们明显在害怕，因为他在和空气说话！

偏偏他还说金币是在鬼堡里找到的，偏偏那金币外形还和鬼堡游戏金币一模一样，如果鬼堡人见财起意，非说金币是他们的……

“你有没有办法带我们离开这儿？”成舟慌乱中急问司徒，随即一把抱起红叶，把金币揣到他怀里，叮嘱他一定要拿好，

红叶很爽快地答应了，到了他的手里就是他的了，正好买电脑和配网络，嗯，一定要买最新最贵的！

“你在害怕什么？”司徒不明白有红叶这样强大的存在在身边，成舟为何还如此慌张。

“你能出现证明金币是你给我的？”

“不能。”

“这就是原因！等警察来了，我说都说不清楚！”

警察吗？司徒眼中闪过一抹怀念的光芒。

“进鬼堡。”

“什么？”

“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鼎力支持！

投到作者名下的霸王票暂时看不到，只能看到投到专栏小说下面的，如果有统计疏漏还请谅解^^

秋扔了一个火箭炮 投掷时间:2014-01-12 16:3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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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本市最大游乐园新开主题节目“鬼堡欢乐行”在刚开张的第二天，就以一种即出人所料又不出意外的方式在网络上爆红。

鬼堡闹鬼，多么令人熟悉的话题。

很多人看到这样的标题都不会怎么理会，只当是游乐园营销手段之一。

但如果现场被拍下了照片，又有了数人口证，那又不一样了。

三月的第一个周六早上，一个内容为“假金币变真金币，持有者在鬼堡中消失，是游乐园新营销手段还是真鬼逗乐？”的微博被人转了又转，转发数在短短一日内就达到两万多。

在微博内容下面还跟了一组照片。

照片一共三张，三张照片都很奇怪，明明周围景象都很清晰，可是最中心的几个人影却十分模糊。勉强能看出像是两名成年人带着一个小孩。

微博主人说自己当时就在现场，照片是她用手机拍的，并在一些质疑评论中回答说自己的照片绝对没有做过手脚，不信可以随便找人验证。

网上永远都不乏奇人和闲人，还真有一位摄影师转发了这个微博并对照片做了验证，最后证明照片确是手机拍摄，且一点没有动过手脚的痕迹，完全属实。

而推动这个微博被大肆转发的还有一个微博，据说博主乃是鬼堡工作人员，这位博主发的微博一开始并没有多少人注意，直到她把那张带有照片的微博和自己的联系起来。

该博主发的微博说：

在鬼堡工作本来就已经让我很害怕，没想到当天晚上就真见了鬼！他们拿着真金币当鬼堡游戏币来兑换一套锅具……我真后悔没有兑换给他们！

当有客人辨识出那是真金币时，那三个鬼突然冲进鬼堡，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不要不相信我，警察也来了，可什么都没有查到。

那三个鬼……也许是四个，真的真的进了鬼堡就再也没有出来！其中还有一个非常可爱的小男孩鬼……我发誓，他离开的时候对我呲牙笑了笑！呜呜！

有人多事把这两则微博转发给该游乐园的官方微博，询问是否真有此事。

游乐园方没有正面回答，只说当晚确实有人拿了非鬼堡制作的金币来兑换奖品，被工作人员察觉出问题后带着假金币仓惶离开，警方事后介入，可因当晚该时间段的监控录像出现故障，暂时还没有查到嫌疑人。

不管游乐园方这样回答是不是故意炒作，但这则微博跟着瞬间转红也是事实，而周六晚上来鬼堡寻刺激的游客比开业当天多出近一倍也是事实。

“据说鬼堡打算趁这股风改变寻宝游戏内容，不再用游戏金币兑换奖品了，而是直接在游戏金币中投放真金币。”红叶趴在沙发上，看着网上相关的最新内容道。

正在考虑要不要给陈颜再打个电话的成舟放下手机，之前他打了个电话，打通了却无人接听。

“不要电脑一买回来就盯着它不放，小心眼睛变近视，你想不到十岁就戴一对酒瓶底吗？”

成爸想过来夺电脑，红叶死活不让。

“不是买了两台吗？你到书房用那台台式的！”红叶推他。

不提两台电脑还好，一提两台，成舟就有一股无名火从脚底板冒起。

自从他把金币给了红叶，这熊孩子竟然到现在都没把金币还给他！

周六早上他还敢带着何生偷偷跑出去兑换金币并买了一台台式、一台笔记本回来，且都是高配置，台式八千多，笔记本竟贵到一万五！

而且当天他就以剩余的金币为威胁，逼着他跑到附近电信局要求连接宽带，因为这屋的宽带本来就连通过，办了个手续，当天就能上网了。

现在已经是周日上午十点多，何生出去买菜买日用品，他辛辛苦苦在家拖地洗厕所打扫卫生，那熊孩子就忙着玩电脑和上网，途中几次他让红叶把金币给他，他就像没听见一样。

成舟放弃再给陈颜打个电话的打算，坐到红叶身边，压下怒火，和颜悦色地开口问他：“爸爸的小宝贝，来，告诉爸爸金币在哪儿？”

红叶全神贯注地戳电脑屏幕。

“红叶，钱不能乱花，更不能大手大脚。你把金币给爸爸，爸爸把它们存银行生利息，乖啊。”成舟忍下怒气，试图再次劝诱儿子。

“我有给何生家用。”红叶头也不回地道。

我才是大家长！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派家用了？成舟在心里暴吼。

“红叶，你还太小，如果把金币弄丢了……”

“放心，你丢它们都不会丢。”

成舟一咬牙，索性不要脸皮了，“给爸爸分五个，爸爸现在没钱花，出门连请人喝饮料的钱都没有。”

“五百。”

“什么？”

“以后一个月给你五百块零花。”

“……我有工资，我只要现在度过难关！”

“你是说只要这个月给你零花就可以？那太好了，剩下的都是我的了。”红叶翘起小腿。

成舟挽起袖子，他真的很想揍这小子一顿怎么办？

“你不是要查那个穿越的事情，喏，这个微博我找到了。”红叶不等他爹的大巴掌落下，骨碌一下爬起，把手提电脑塞到成舟怀里。

成舟没揍到儿子，但还是捏了他脸蛋一下。

红叶鼓起小脸蛋，扑上来咬他。

成舟一手护着电脑，一手架着儿子，目光落到屏幕上。

看时间这是一张发自一个月前的微博，内容不多，就两句很诱惑的话：你想穿越吗？你想获得一个新的人生吗？后面就是一个链接。

成舟看了下博主梦蝶的个人资料，除了发现她是女性，粉丝不少，关注者上百，其他个人信息都是未知。

红叶趴在他爸的胳膊上，冲着屏幕道：“打开那个链接看看。”

“小猪，坐好，你爹我的胳膊都给你压酸了。”

成舟收回手，红叶改往他肩上一趴。

链接打开，果然就如那名年轻小伙所说，首页就是一个性格测试题，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可点击链接的地方，想要知道这个主页里包含了什么，只有做完测试题。

测题1：你今天是不是又碰到了让你心里不开心的事？

成舟选择答案：是。

测题2：在一周内，你是否有过想要揍人或者想要破口大骂的冲动？

成舟很诚实地选择：是。

测题3：在一个月内，你是否数次后悔过当时不应该那么做，而是应该换一种方式？

成舟仍旧选择：是。

题目一题题做下去，成舟越做越认真，他发现这些题目几乎就像是特地为他准备的一般，每一个都问到了心坎上。

测题20：你想保留现在的智慧、学识和经验，穿越到另外一个世界重新开始人生吗？

成舟犹豫了一会儿，手指移到了“否”上面。

虽然他有很多后悔的事，虽然他也曾想过换一个环境生活，虽然他也做过重生或穿越的美梦，但……看看红叶，成舟生出一股莫名的满足感。

如果人有了牵绊，哪怕他遇到再多痛苦和艰难，也会坚持下去吧？

而且他还有了一套不用付贷款的大房子，如果穿越到另一个世界，他连一套房产都混不上怎么办？如果再不小心穿越到蛮荒年代，就他这弱鸡体能，能活过三天吗？

成舟越想越觉得穿越不划算，正准备点击“否”，红叶忽然探身打开他的手，在“是”上点击了一下。

页面改变，出来一副山清水秀的画面，画面是动态的，音响里还传来悠扬的古乐声。

成舟挪动手指，寻找可以点击的链接，但找了好一会儿都没发现。

就在成舟感到焦躁的时候，画面中心有个小小的八卦图案从亭子里冒出，慢慢旋转着，一点点变大……

“啪！”红叶突然大力合上屏幕。

成舟一惊！他感觉自己刚才看到了什么，可被红叶一吓，脑中景象一下消失。

红叶脸色难看，“下面的你别看了，那玩意有迷魂作用。”

“迷魂？”

“嗯，看了你就会特别想要去它等会儿提示的地点。”

成舟皱眉，“怎么听起来像催眠？”

“你也可以这样理解。雕虫小技而已，只能骗骗像你这种意志不坚定、成天指望天上掉馅饼的白痴。”

成舟忽然感到很无力，原来他在自己儿子心目中就是那样一个人？

“……我是你父亲，可是在你面前，我感觉不到自己有一点尊严，你也丝毫不尊敬我。也许我确实很没用，喜欢做白日梦，喜欢自欺欺人，不够努力，脑子不聪明，意志不坚定，甚至经常会没大脑地做出一些出糗丢脸的事，可我就是这样的人，也许换个环境我还是这样。”

成舟起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泛红的眼圈出卖了他的心情。

“除去你花掉的，我猜那些金币大约还能换十万左右。这套房子留给你，你和何生还有那什么司徒在这里好好过日子。钱省着一点花，等我下个月发工资，以后每个月我会寄生活费给你。何生和司徒需要精气，就让他们去找我，你有什么事，我也会出面。就这样。”

红叶，“……”

成舟回房拖出那个超大旅行箱开始收拾衣裤。

红叶跳下沙发，赤着小脚丫吧嗒吧嗒跑到门前，偏头看着那个男人，心情很是古怪。

他很想张口骂他，又怕真把人骂哭。

那个八卦图案对人的心情确实有影响，可以把人本来就有的负面感情放射/到最大。

可成舟只瞄了没几秒钟……如今会有这么大反应，显然他说的那些话、那些想法早就在他心中压抑很久。

红叶搔头，他讨厌大男人流眼泪，太难看了！他才不是……

“喂，我可以给你三个金币。”

成舟没有回头，手都没有停顿一下。

“好吧，我可以全部给你，只要你答应以后每月给我足够的零花钱。”

成舟打开衣橱里的抽屉，蹲下/身把里面的内裤全部塞进一个换洗袋中。

红叶怒了，跑过去抬脚踹他屁股。

成舟任他踹，就是不说话。

“你再不理我，我就真生气了！”红叶吼。

成舟手顿了一下，但又立刻转身把换洗袋塞进行李箱中。

“啊啊啊！你再不说话我就吃了你！”

“咳，能问一下，这是怎么了？”卧房外，一名身材健硕高大的三十余岁男子出现。

男子的面孔也许不够英俊，但足够刚硬，本来太凌厉的面孔却因眉心一点红痕变得柔和三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的支持！

等会儿的一个小时内会对前文进行一些错别字修改，请不要误会是更新，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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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卧室内一大一小两个都没有回答他，大的闷头往行李箱里塞衣服，小的怒气冲冲地跳到行李箱里抓起衣服就往外乱扔。

成舟突然站起身，衣服什么都不要了，转身就往外走。

高大男子看到成舟过来，看向红叶。

红叶脸色阴沉，狠狠地道：“关门！”

高大男子探身、伸手，抓住门把手，把开向内侧的房门一把带上。

成舟就差一步没来得及抢到门边。气得伸手握住门把，连掰几下，但房门就好像被从外面锁住了一般，怎么都打不开。

“司徒！开门！”成舟愤怒地拍门板。

“……爸爸。”

一个柔软的小身子突然从后面抱住他的大腿。

“爸爸，你不要了我吗？”小孩低低地抽噎道。

成舟告诉自己那熊孩子九成在演戏，可是拍门的手却越来越轻。

“爸爸，我爱你呀，你不爱我了吗？”小孩的抽噎声变大。

成舟张了张嘴，额头顶在门板上。

“爸爸，我只是想像一个大人一样跟你相处而已，我不是看不起你，学校里那些豆丁跟我都没有共同语言，我说什么他们都听不懂。”

成舟扯了扯嘴角，随即想到红叶的特殊，这孩子极少跟他说学校里的事情，问他，他就说一切正常。也许这孩子在学校里过得并不是很开心？

好像他上次刚看过的一本儿童心理学里就提到过，无法和同龄孩子进行正常人际交流的孩子，言行举止都会比较极端。

也许红叶会那样跟他说话，只是想要表现自己很聪明、很与众不同的一种方式？

“爸爸，我心里好难过，你真的不要我了吗？呜呜……”红叶放开他，轻声啜泣着。

成舟忍不住转过身，结果一眼看到小东西正抬手揉着眼睛向衣橱那里走。

“爸爸，你不用走，这是你的家。你不要我，我走，呜呜，我去找妈妈……”

“你妈妈已经不在了。”成舟开始心疼。

正在扯出自己小衣服的红叶一愣，坏，差点忘掉，索性顺口道：“嗯，我去天国找妈妈，呜呜！”

红叶扯出两件衣服，又去找自己的书包，找到了就把衣服往书包里塞，一边塞，他还一边抽噎地唱：

“世上只有爸爸好，没爸的孩子像根草，离开爸爸的怀抱，幸福……呜呜……哪里找……哇啊！”

崩溃！

成舟的眼泪一下冲出眼眶，一个箭步冲过去抱起儿子，“红叶！是爸爸不好！爸爸永远都不会离开你，呜呜！”

成舟败了，在他儿子的眼泪下一败涂地。

父子俩抱头痛哭。

红叶哭不出眼泪，只能偷偷用手指沾了口水往脸上抹。

成舟一个大男人，抱着儿子哭得眼泪鼻涕都混到了一起。

红叶忍受着。他一次又一次告诉自己：这是他目前能找到的最好储备粮，让他跑了给别人吃了，他就亏大了！为了好吃的食物，我忍！

“爸爸……”红叶挣扎着。

成舟把他抱得更紧，“红叶，儿子，对不起，爸爸是大人，根本就不应该跟你耍脾气，爸爸错了。”

“那能把金币都给我吗？”

“……”成舟一个“好”字口型已经形成，眼看就要吐出。

“爸爸，你手机响了。”

成舟闭嘴，擦擦眼泪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提示，连忙按下接听键。

“陈颜？”

“成舟！救我！”电话中传来陈颜刻意压低的急迫叫声。

“啊？陈颜？！你怎么了？你说清楚？你现在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

“到九华山来！快！”

“九华山？”成舟下意识重复。

“我找到我那个同学了，她被……啊！”一声尖叫后，电话突然挂断。

“喂喂？陈颜？”

成舟连忙把电话又回拨过去，可好一会儿都无人接听，等手机自动重拨后，那边干脆响起了用户已关机的提示。

成舟坐在床上进入呆滞状态。这个电话来得太突然，他的情绪还没有调整过来。

红叶站在他分开的两腿间，抬手戳了戳他的脸，刚才差一点这人就要说“好”，可惜。

成舟回神，摸了摸脸，不好意思地起身到床头抽了几张面纸擦脸、擤鼻涕。

等他情绪渐渐沉淀下来，看看满屋被扔得到处都是的衣物，再看看握在手中的手机，缓缓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刚才一定是被什么怪东西附身了，竟然跟一个小孩子耍性子，简直就是……可笑又可悲。

最糟糕的是，他得花大力气收拾卧室！他痛恨叠衣服啊！

“成舟？老头？喂！”

成舟抬头，“你刚才还哭着叫我爸爸。”

“你没听过此一时彼一时吗？刚才打电话给你的是陈颜？她在九华山？她想让你去救她？”

成舟猛地起身。

外面响起敲门声，“我能进来吗？”

成舟拉开门出去了，卧室里实在不能见人。

红叶一跑出卧室就冲去厨房找何生刚学会做的奶茶，刚才干嚎半天，又费了好些口水，他需要给自己补充一点水分。

等成舟从卫生间里解决了生理问题并洗了把脸出来，红叶已经和司徒坐在沙发上分享原味奶茶。

“陈颜的事我听红叶刚才跟我说了，你要去救她吗？”司徒上来就问重点。

成舟搔了搔额头，在单人沙发上落座，“我刚才又给陈颜打电话，还是关机。”

司徒点点头，突然问道：“在那样的紧急关头，陈颜为什么不给警察或家人打电话，而要打给你？”

成舟“啊”了一声，看看儿子，又看看司徒。是啊，为什么呢？

随即司徒又道：“当然我们可以假设陈颜遇到了某事，而在这个事件中，她从某些人的口中听到了你的名字，觉得你能够帮助她解决问题，所以她才会打电话给你。”

成舟一拍大腿，想起来了，“对，那个年轻小伙，也许是他跟陈颜提起我。”

“他知道你的名字吗？”

成舟努力回想，红叶帮他回答了，“那个自己找死的笨蛋跟了我们一路，他应该知道成舟姓成，何生一直叫他成哥。”

司徒异常享受似地大大灌了一口奶茶，提起桌上的保温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呵，还是活着好。现在的小年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端端地把自己搞得生魂离体。”

“生魂？那个年轻小伙他不是人？”成舟痛苦，难道那天晚上他看到的就没几个真人类吗？

司徒同情地看向他，虽然跟成舟相处时间还短，但他现在对这人的性情掌握得已经差不多，这也是他会在这个家中如此放松的原因。

红叶虽然强大，但奇异地丝毫没有压迫他们的意思，甚至连最简单的契约咒都没有给他下。在昨天获得实体后，他试着离开这个家去办自己的事，红叶也没有阻止他。

他问过何生，何生同样没有被订契约，他完全就是自愿留在这里。至于何生留下来的原因……竟然是因为成舟一个人无法照顾好红叶，所以他才会留下来？还说现在的生活他很喜欢？

司徒不理解何生、更不理解红叶的想法，但他也很高兴效忠大能后还能保持自由身。

而且作为一个生前就很有眼力见的人，他发现红叶显然非常重视他的祭品，只要他和成舟搞好关系，他就不用担心被红叶……吃掉。

正好成舟这位名义上的大家长又不是难相处的人，这对他简直再好不过。

司徒十分庆幸他的选择，至少现在，他觉得自己没有选择错。

“我觉得这件事还是报警的好。”成舟想了想，认真道。

“报警肯定要报，否则陈颜真的出事，警察只要查她的通讯记录就会找到你头上，那时你再说就迟了。”

成舟连连点头。

“不过先要想好怎么跟他们说，否则你也很容易被作为嫌疑人被他们怀疑。”司徒提醒。

“那我要怎么说才好？”成舟连忙请教。他对司徒印象也还算不错，虽然妒忌对方骷髅变人后比他更有男人气慨、身材也更好，但对方的谈吐和学识也让他真心敬佩。

“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要多说，你这样跟警察说……”

成舟带着红叶主动到附近派出所报警，他不想带红叶，红叶硬要跟来。

“……周五晚上，我接儿子放学回来的路上碰到我同事陈颜，当时看她好象有心事，正好都没吃晚饭，我儿子又闹腾说想吃啃啃鸡，陈颜就和我们父子一起去了，她大概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哦，我和陈颜在公司里关系还算不错。”

面嫩的小警察认真地做着笔录。红叶坐在他旁边吃小警察提供的爱心薯片。

“途中，陈颜提到她一位同学，她正要说她同学的事情时接到一个电话，然后就走了。”

小警察抬起头，“麻烦您说重点。”

“哦哦！重点是就在半个小时前，她突然打了个电话给我，让我报警救她，说她在九华山，还提到了她的朋友。我正想问她怎么回事，电话就突然挂断了。挂断前，我很清晰地听到她发出了一声尖叫，之后她的电话就怎么都打不通了。”

小警察神色一下变得严肃，看向一边的瘦高警察。

大约三十岁左右的瘦高警察随手揉了揉红叶的脑袋，皱眉问成舟，“她能打电话给你，为什么不自己报警？”

“我不知道。”成舟异常诚恳地摊手，“蒙警官，我真的不知道。我实在担心我这位同事，就来你们这儿报警了。”

“成舟，你知道她家人电话吗？”蒙警官问。

成舟因为从外国带回来一个儿子的缘故，这座派出所的警察基本都认识他。

作为社区民警，他还去过成舟那栋据说闹鬼的新家，一开始他还有些担心，后来看他们父子住得十分安定，便也没再把那些传言放在心上，只当前面那些事都是巧合。

不过他们派出所里倒是热议了好一阵子关于成舟超低价买到大套房的事，甚至有人说红叶比较旺他爹……不要以为警察就不八卦，不八卦他们怎么发现线索？

成舟摇头，“我还没有和她熟悉到这种程度，这要问公司。”

“和你不熟悉，却在危急关头打电话让你报警救她？”蒙警官不认为成舟会说谎，但也无法放过这个疑点。

“是啊，我和她作为同事的关系还不错，但平时并无私人联系，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打这个电话给我。”成舟像是也十分困扰。

蒙警官和小警察互看一眼。

“你同事的电话号码是？”蒙警官问。

成舟连忙操作手机调出陈颜的电话号码。

小警察记录下来，立刻开始拨打这个号码。

不一会儿，小警察对瘦高警察摇摇头，“关机了。”

“你知道她的身份证号吗？”

成舟再次摇头。

蒙警官敲了敲桌面，“陈颜是成年人，我们现在也无法判断她是真出了事，还是在跟你开玩笑。或者你在跟我们开玩笑？”

“蒙警官！”成舟微怒，上前一把从椅子中抱起儿子。

“我闲得没事跑来跟你们开这种玩笑？不信，你们现在就跟我到公司查她家的联络方式，看看他们家人能不能联系上她。如果我同事真出事就因为救助不及时，到时候……”

小警察脸顿时红了，张口就要辩解。

蒙警官抬手按住小警察的肩膀，不动声色地看了看成舟的表情，又看了看他怀中正在玩自己手指的红叶，开口道：“好，我和你一起去。”

随即他又吩咐小警察，“你先立案，然后递交资料，申请联系神龙通讯公司，要求他们检测这支手机有没有开通GPS定位功能，如果有，查出手机现在所在地。如果没有，就让他们通过基站定位法，测算出手机所在地的大概位置。关机了，就查最后开机所在地，快！”

“是！”

音乐声突然响起，精神高度集中的成舟惊吓之余，单手掏了几次手机都没掏出来。

等他终于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当即惊讶大叫：“是陈颜！”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的支持！

PS：JJ后台系统抽调，霸王票和评论都看不到，只能放到明天回复。

另，这段时间需要给拾荒小分队结尾部分再写一段故事，编辑说结尾不满足……

所以，本故事的双更就有点困难了，但我会努力保持日更，合掌！

13

蒙警官立刻道：“开免提。”

成舟放下红叶，立刻打开免提。

手机扬声器传来电流的嗞嗞声。

“喂？陈颜是你吗？”

静默，加些微电流声。

“陈颜？你在不在？你现在是不是不方便说话？”

蒙警官迅速拿笔在白纸上写下大大两个字：地点！

成舟愣了下会意，连忙问：“陈颜，你现在是不是在九华山？是，你就在手机上轻轻敲两下。”

在场三名大人一起竖起耳朵。

红叶好奇地看着手机，原来手机信号还可以这样利用？有趣。

手机扬声器中传来很清晰的“嗒嗒”两声响。

“九华山哪里？穿越峡？”成舟脱口而出。

又是“嗒嗒”两声。

“你是不是被人绑架了？”

“嗞——！”扬声器中突然传出刺耳的电流声，把成舟和两名警察都吓了一跳。

电话就此断掉。

小警察迅速回拨。

蒙警官没来得及制止他。回拨并不明智，因为这很可能会引起绑匪注意，如果这真是一起绑架案的话。

小警察也按了免提，电话中响起提示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或不在服务区内……”

“她把电池拔了？”否则一般不会提示不在服务区内，小警察有点失望也有点疑惑。

“爸爸，这好像鬼来电哦。”红叶抬头，一派天真地道。

小警察暗中点头，是很像。

成舟拍了他一下，“不要胡说。”

蒙警官斜了小警察一眼，小警察连忙埋首做辛勤工作状。

蒙警官转而看向成舟，“你刚才提到穿越峡？那是什么地方？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走，我们边走边说。”

蒙警官拿起外套，大步向派出所外走去。

成舟抱起红叶，连忙跟上。

路上，成舟把穿越峡的传闻简单说了一下，把那个网站也说了，只说自己是无意间看到的。

“那你怎么知道陈颜会去穿越峡？”

成舟有点紧张，红叶一扯他的衣摆，“爸爸，上次陈姐姐不是说她想去穿越峡看看，你忘了吗？”

“对对！陈颜提过。”

蒙警官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几次开口询问成舟，对方不是一问三不知，就是他那个看似乖巧的儿子突然冒出来搅合，问他父亲或他一些很稀奇古怪的问题，比如警察一个月工资多少之类……

红叶忽然停止胡搅蛮缠，转头眼带讽刺地看向窗外。

蒙警官感到车内突然安静下来，一时还有点不适应地扫了小孩一眼，他在看什么？

成舟也发现了儿子的异样，同样看向窗外，可是……没看出任何异常，路上依旧车水马龙、行人如织。

不对！那是……？！

成舟瞳孔微缩，就在刚才转过的街角处他看见了一个对他来说记忆相当深刻的背影。

是那个小和尚！

发现一次，很快就发现了第二次。

一路上，那小和尚以一种成舟无法理解的诡异速度一直跟着警车，不时露出背影宣示自己的存在感。

“你们公司到了，车子能停在大门外吗？”

“可以。今天周末，你又是警车，时间不长应该没问题。”成舟一边回答，一边握住儿子的手。

那个小和尚缓缓地从大厦左侧拐角的阴影中处走出，但就在成舟将要看到他的真面目之前，他又停住脚步。

“你有没有看到那里有个小和尚？”成舟忍不住问蒙警官。

蒙警官忙着停车，“小和尚？在哪里？”

“那里。”成舟伸手指给他看。

蒙警官放慢车速，警车慢慢滑行到AHS集团华夏分公司自建大厦的大厅门口。

“哪里？”蒙警官转头没看到。

“就在……他走了。”成舟看到小和尚慢慢退回到阴影中。

蒙警管奇怪地看他一眼，成舟指的那个地方什么都没有。

红叶突然挣脱成舟的手，“爸爸，我去尿尿，你们先忙。”说完，推开车门就跑。

成舟想抓他没抓住，他也不知道红叶是真的要撒尿还是要干什么坏事，只能对着他的背影大喊：“不要乱跑，快点回来！”

红叶扬手表示知道，很快就消失在大厦左侧拐角处。

蒙警官笑，“你应该教他到你们公司上洗手间，小孩子的良好习惯要从小养成，随地大小便可不好。”

成舟尴尬地笑。

在等待红叶归来之际，蒙警官向保安出示身份证明，成舟打电话联系，今日轮值的行政部主任刘高明小跑着迎了出来。

蒙警官简单说明情况，刘高明立刻就要联系人事部主管，成舟一拍脑袋，想起他们经销一科的内部公用服务器上有他们一科所有人的详细联系方式。

刘高明一听，立刻催促他上楼开自己的电脑查查看。

成舟担心地转头望向大厦外，他儿子还没回来。

蒙警官也皱了下眉，这都过去五、六分钟了，小孩还不见人影。

“成舟？”刘高明催他。

成舟很想出去找儿子，可又怕耽误救助陈颜的时间，考虑再三，最后只好请保安帮他留意。

在刘高明的随行跟同下，成舟用最快的速度奔上楼，当着他和蒙警官的面打开自己的电脑，调出经销一科的内部通讯录。

万幸，陈颜留下了自家的详细地址和联络电话。

蒙警官担心陈家人看到陌生电话不会接，说明后，当着刘高明的面，用成舟桌上的座机拨打电话给陈家。

陈家一名男子接起电话，“喂？”

“你好，我是三元街派出所员警，我姓蒙。请问陈颜在家吗？”

哪想到对方一听是警察的电话，立刻大喊：“我女儿是不是找到了？她现在在哪里？”

蒙警官神色微变，坐在椅子上打电话的他，拿起电话站起，“请不要着急，先听我把话说完。”

对方直喘粗气。

“您是陈颜的父亲是吗？您女儿的同事报警说您女儿打电话向他求救，我们现在正在确证此事。”

“谁？我女儿向谁求救？他叫什么名字？他这两天有没有见过我女儿？”陈父在电话对面一叠声地问。

蒙警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继续问道：“陈先生，您女儿是什么时候失踪的？你们有没有报警？向哪里报的警？谁受理的？有没有联系电话和姓名？”

“有，有！你等等！我这里有名片。”

成舟不安地看向大门，红叶怎么还不回来？

一番混乱和问答，蒙警官得知陈颜在周五晚上出门后就已失踪，他家人在等了大半夜看女儿没回来，又打不通她电话的情况下，连夜向他们家附近的派出所报警。

但因为陈颜是成年人，该派出所的员警并不是很重视这个失踪案，只询问了陈父陈母一些基础问题，就让他们回家等待，并让他们多打几个电话询问陈颜的同事和朋友。

今天早上，陈父陈母还又跑了一趟派出所，请求他们派人寻找陈颜。

成舟又等了几分钟，坐不住了。

“抱歉，红叶还没回来，我得去找找他。”

蒙警官一边给陈父提供的员警号码打电话，一边示意他自便。

成舟立马冲出办公室大门。

他跑到保安处询问他们有没有看到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过来找他，保安都说没有。

成舟又跑出公司大门，跑向那个拐角寻找红叶。

可是他在附近转了又转，高声喊了好多遍，也没有看到红叶一点影子或听到一声回应。

成舟急出了满头汗。

他应该早点出来寻找红叶！

他不应该就因为红叶特殊了点、说话行事也比较像大人，就真的那么放心！

如果红叶出什么事……

成舟想到那个小和尚没有脸的面孔，生生打了个冷颤。

“红叶！红叶——！”成舟围着公司大厦不停奔跑寻找。

电话铃响，成舟飞快掏出手机，“红叶！”

“是我，老蒙。红叶还没找到吗？”

“没有，他不见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

“你别急，我马上出来！”

两方核证，蒙警官基本已经确定陈颜失踪一事属实，他本来打算立刻开车奔赴陈颜家附近的派出所，和对方一起把此案上报，然后确定分管的片局，把案件移交出去，让分局的人尽快展开侦察。

没想到临到节骨眼又出了大事——成舟那不到五岁的儿子竟然就在他们附近走丢了！

“是他！肯定是他！他想害死那年轻小伙和陈颜不算，他还想害死我儿子！他一路跟着我，我看到了他！”成舟一看到蒙警官，忙乱焦急下竟什么都说了出来。

“他是谁？成舟，你到底知道什么？你给我说清楚！”蒙警官暴喝。

成舟一吓，头脑冷静了一点。啊啊啊！他刚才都说了什么？司徒明明说了鬼堡里发生的事情不能提，否则他一定会被怀疑！

“我……其实也不清楚，我真的……”

“成舟！”蒙警官一把把他抓到警车门边，“上车，你给我到派出所说清楚！”

“我得找红叶！”

“我就是在帮你找儿子！”

成舟……推开他拔腿就跑。他不要去派出所，他要去找红叶。

蒙警官下意识就追。

大厦保安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帮忙。

成舟这时已经不怎么会思考，他就想着得赶紧找到红叶，不能让他被那诡异又可怕的小和尚带走。

至于追在后面的警察……他已经顾不得了。

要往哪里找？

没有头绪的成舟不知道自己正在跑往回家的路上。

等熟悉的街道场景出现，成舟脑中一亮。对，回家找司徒和何生，他们一定有办法！

追在后面的蒙警官大惊，那成舟看着不像经常锻炼的人，跑起来竟然飞快。

不过就算如此，成舟也跑不过他。

蒙警官眼看自己就要追上成舟，因为担心他慌乱下出事，也不敢叫他停下，准备追上他直接把他扑倒。

路上行人纷纷闪避，有些人还跃跃欲试地想要“见义勇为”，帮助蒙警官拦阻成舟。

“砰！”没有人拦下成舟，倒是有人撞上了蒙警官。

那人手里提的东西撒了一地。

蒙警官连声抱歉，想要绕过此人继续追赶成舟。

可那人不依不饶，竟然拉住他不让他走。

“抱歉！我有急事！”蒙警官向对方赔礼道歉。

“你把我女儿和外孙的牌位撞掉了，你不能就这么走！你得把它们请起来。”中年男人抓着蒙警官死活不放。

蒙警官低头，这才发现掉了一地的东西竟然都是用来祭奠死人的祭祀品，纸钱、白烛……还有一个黑色的牌位。

就算是坚定无神论者的蒙警官看到这么一地东西，也觉得有点不舒服。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新最痛苦，1h45分钟了，让我更新成功吧！

我剑三玩不起来说我显卡不行，现在我连上传文章都这么艰辛又是为哪般？移动网速这么烂吗？好歹说是4兆啊~~~~

J——J后台不但不让我更新，还把我写的有话说全部给弄丢了，我得再打一遍，痛苦哀嚎！

于是一边回忆一边打字：

明天下午去看牙医，更新会略迟，但最迟不会超过晚23点^^

还有感谢大家支持正版，合掌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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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牌位正面朝下卡在地上。

中年男人不自己去捧，非要蒙警官把它请起来。

蒙警官无奈，抬头看成舟早就跑得不见人影，只得叹口气蹲下/身把那块黑色牌位从地上捧起。

木头相击，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原来这个牌位正面还系着一个小号牌位。

大的牌位上刻着：故女姚芳清之莲位

小的牌位上刻着：故孙姚源之莲位

男青女黄，为什么这两个牌位会用黑色？大概现在人已经不讲究那些老规矩了吧？

蒙警官对这方面也不是很懂，没有多想，无声地把牌位捧起递给中年男人。

男人小心翼翼地接过牌位，又要求蒙对牌位鞠躬行礼表示道歉。

蒙警官忍怒，但这种事情他根本无法拒绝，马路上的行人都在看着呢，如果他今天敢就这样甩手离开，明天网上说不定就有“警察撞翻死人牌位不道歉是为哪般”之类的帖子冒出，旁边说不定还会配上他的照片。

“真的很抱歉，我刚才有急事，还希望您能谅解。”蒙警官单手抬起行礼，十分诚恳地再次向中年人道歉。完毕，他又弯身把地上的纸钱和白烛全部捡起，用袋子装好，递还给中年人。

中年人用鼻子哼了一声，把牌位放进袋子里，走了。

蒙警官摇摇头，正待转身回AHS公司大厦，却发现自己手上好像沾到了一些黑色油漆，手指来回捻擦几下都没擦掉。

那牌位难道是才上完漆？可上面明明都已经刻了字……

放过蒙警官不提，且说成舟。

成舟一路狂奔回家，金宝花园认识他的保安和路过的住户对他纷纷侧目。

“您回来了！”

成舟刚冲出电梯就听到一声饱含惊喜的招呼。

齐藤雅之一看到他回来，就像看到亲人一样，连忙想要迎上前。

司徒挡住他的去路。

成舟这才发现他们的邻居似乎被他家司徒和何生堵在了家门口。

这是怎么回事？

成舟莫名其妙，不过现在不是解决国际邻里纠纷的问题，他得先把儿子找到。

“司徒，何生，出大……”

“成先生，我有事找您，非常重要的事情！”齐藤雅之高声道。

“抱歉！我这边也有十万火急的事，事关人的生死，如果方便我们下次再说。”成舟快速说完，焦急万分地看向司徒和何生，“红叶他回来了没有？你们有没有看到他？”

一听事情似乎关系到红叶，齐藤雅之忙道：“成先生，您有什么急事？也许我能帮得上……”

“砰！”

成舟被司徒一把推进自家大门，然后司徒进屋，当着齐藤的面直接把大门拍上。

何生看了看齐藤，转身直接穿墙回家。

齐藤后悔，他不应该一看到司徒就想要超度他，可那真的只是他的本能反应，他本意并不想和那位结仇，而司徒显然就是那位新养的厉鬼。

屋内。

成舟不明白司徒对邻居的态度为何会如此恶劣，但现在他根本顾不了这些，一看何生也出现了，立刻急道：“红叶不见了！他被那个没有脸的小和尚给抓走了！我们得去救他！你们知不知道要怎么找到那个小和尚？”

比起成舟的焦急不安，司徒和何生显然没觉得红叶失踪是件多么了不得的事情，尤其成舟还提到那个小和尚。

司徒可是亲眼看到红叶和小和尚离开鬼堡结界没多久，就把小和尚干掉的全部经过。

何生因为守着成舟没有看到红叶斗小和尚的全部经过，但他对红叶的了解比司徒更多，自然更不会认为红叶会反过来被小和尚抓走。

司、何两人不约而同地想：那位，是自己跑出去找食吃了吧？

“司徒！何生！”看这两人一点都不紧张，成舟气了。

“红叶失踪？”司徒问。

“是。”成舟拼命点头。

“是怎么回事？你把过程说来听听。”

成舟立刻快速把红叶失踪的前后事情全部交待了一遍。

司徒摸下巴，“上次那个小和尚已经被红叶吃掉，这次这个……你确定你看到的是一模一样的人？”

成舟耳朵自动把第一句过滤掉，只回答司徒后面的问题道：“我没有看清他的脸，不过那小和尚给我的感觉和上次一样。”

“我觉得你不需要这么担心红叶，如果他真的有什么事，你应该会受到影响。而你既然完好无损……”

“他出事，我能受到什么影响？”成舟莫名其妙。

司徒很想说你是他的祭品，身上肯定有他的记号，也因为那个记号才能遮掩住你身为极品祭品的味道。

如果红叶真出了事，记号失效，那成舟绝不可能就这么安然无恙地跑回来，就算他运气好没在路上被恶鬼们吸成/人干，但这时他们家肯定已经被鬼魂大军所包围和填满了。

不过司徒经过何生指点，已经知道他们这位名义上的家长精神承受力比较低，所以他也就没有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只问道：“红叶有没有给过你什么东西？让你贴身携带的那一种？”

成舟……想不起来。

何生上前，对成舟笑了下，抓起他的右手腕，“这里。”

成舟夺过自己的手腕翻看，在他的脉门处有一圈已经不是很清晰的小牙印，那是他儿子给他留下的纪念品之一。

除了手腕上，他脖子上好像也有一个，红叶就是属狗的，没事就爱咬他。

司徒伸手。

成舟傻傻地把手腕伸给他看。

司徒手指在牙印上空虚虚地画了一圈，抬眼对成舟道：“如果你希望，我可以通过这个牙印寻找红叶，但需要你协助。”

成舟精神一震，“需要我怎么协助？你直接说。”

“给我一滴你的血。”

何生立即不悦地看向司徒。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使用别的方法。

司徒表情不变。这个方法最快。

成舟二话不说，“别说一滴，一斤都成！你取吧。”

司徒指尖在成舟右手的中指上虚晃地点了一下，一颗暗红色的血珠冒出。

司徒嗅到诱人至极的血香，喉结明显上下动了一下，一把抓住成舟的手腕，低头附身就要凑近。

一只手拦住司徒，并强行把成舟从他手里抢了出来。

何生手一挥，成舟指尖上的鲜血浮起。

司徒瞟了何生一眼，张嘴一吸，迅速把血珠吸入腹中。

成舟紧张地盯着司徒，等待他指明红叶所在方向。

何生耳中听到司徒低沉的笑声，“你不相信我？”

“我只知道人的欲/望不容易控制，鬼更难。”

成舟转头，“何生，你在说什么？”司徒的声音有意没让他听到。

“我说……成哥，以后不管谁要你的鲜血，尤其是左右手的指尖血，你千万不要随便给，哪怕红叶要，你也要弄清楚他要去干什么用。”何生认真道。

“我知道，我没有随便给，我连献血都……这话以后再说。我是说，是你们我才给，我相信你和司徒都不会害我，红叶……更不会。”

何生忧虑地看向成舟，成哥，你真不知道自己储备粮的身份吗？如果真不知道，那愿老天保佑你永远都不知道吧。

司徒看看成舟，即没对成舟的信任表示感激涕零，也没对自己的举动和要求做任何辩解，只笑了笑，原地闭眼盘膝坐下。

成舟好奇地看他，不由自主压低声音，询问旁边的何生，“你们找人不用摆祭坛吗？也不用换衣服、摆姿势？最起码也要奉上供品吧？比如白烛和香火之类。”

“他已经得到供品。”

“你是说……”成舟吞咽口水。

何生向成舟小声解释：“你可以这样理解，当一般巫师、道士、通灵师之类想要请鬼魂帮忙时，他们会向阴界发布招聘信息，也就是他们摆的祭坛或法阵，里面会包含对鬼魂的能力要求和希望他们帮忙做的事情。”

“供品就是酬劳？”

“是。现在，司徒就是那被你招请来的厉鬼，而你的鲜血就是供品。因为你的鲜血中蕴含了红叶的力量，他可以凭此直接寻找红叶行踪。”

“他要怎么找？”

“这是鬼魂特有的一种能力。”何生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和成舟解释。

“你不用解释了，反正我……”

“红叶肯定还活着。”司徒突然睁开眼道。

成舟大喜，用力一挥手，“太好了！那他现在在哪里？你能找到他吗？”

“稍等。”司徒再次闭上眼睛。

那边，何生忽然一拍手，喜道：“我想到了！”

何生把成舟拉到一边，道：“成哥，我想到该怎么跟你解释了，你可以把我们鬼魂都当作一组信号或一组电波，而你血液中蕴含的红叶的力量也可以当作一个单独的信号来看。”

成舟听说红叶还活着，放心之余也有心听别人说话了。对了，刚才那齐藤找他什么事？

何生兴奋地解说道：“司徒寻找红叶时，就相当于把这个单独的信号输入到自己的信号组中，然后他把自己的一部分信号组夹杂红叶的信号放到空气中传播，寻找红叶留下的最新信号痕迹。”

成舟觉得自己听懂了。

“在这里需要特别说明的是，越厉害的鬼能寻得距离越远。因为要保证自己的信号组不被空气中各种障碍物给挡住，同时不被其他杂乱的信号给影响，这个鬼魂的信号组必须要非常凝练和强烈。”

何生给了成舟理解的时间，接着道：“等司徒放出的信号组一直找到拥有那个单独信号最强最多的地方，也就代表找到了红叶本人，或至少与红叶有非常亲密关系的东西。成哥，我这样说，你能理解吗？”

成舟重重点头，被何生这么一解释，他突然就觉得以前很违心的鬼魂一说竟变得特别科学和唯物。

成舟本还想问问鬼魂为什么需要精气，又为何吸食了精气就能变成实体，但这时司徒已经再次醒来。

“红叶在西南方，正在移动中，我们要追上去吗？”

“当然！”

“很好，去买火车票吧。”

“啊？！”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对正版的支持！今天登陆后台好像很顺利，希望等下能顺利上传成功。

PS：明天去地质博物馆查一些资料，光从网络上收集不到需要的，而且看不到实体，所以明天更文也会比较迟，但会在24点前更新，我要努力保持日更记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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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成舟揣着何生转给他的家用，上了前往九华山市区的火车。因为司徒说他最后找到红叶留下的力量痕迹，除成舟身上外，最强的地方就在九华山。

成舟想不明白红叶怎么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从紫金市跑到了九华山，但现在除了这条线索，他也不知道要如何寻找红叶，只能听司徒的。

晚19：03分，前往池州的火车准时发动。

火车发动时，过道上还有不少人在走动，或寻找自己的座位，或放置行李。

一排三人座，成舟买的过道票，中间和窗口位置坐着一对夫妻，丈夫瘦瘦的没什么精神，妻子身材丰满面相和善。

从成舟坐下开始，那位貌善的妇人就一直跟他唠嗑。

“你是紫金市本地人？打算去哪儿？我看你没带行李，是回家吗？”

“啊，我有点急事去池州办理。”成舟其实不太想说话，但他又做不到冷着脸不理人，只能辛苦应付。

“你结婚了吗？有孩子了吗？”

“有，我有个儿子。”

“嗯嗯，真好。那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跑业务做销售。”

“哦，那是个赚钱的工作，虽说辛苦了点。你们卖什么？”

“一些电子产品。”

“哟，高科技产品！那你每个月收入一定很不错吧？”

“一般般，我就是个普通业务员。”成舟实在不想再回答妇人的问题，掏出手机开始假装看短信。

面善妇人像是完全没有看出成舟的不耐烦，转眼又发现了可以提问的新事物。

“你手腕上挂的这个手链坠子挺别致的，是什么东西做的？看着像木头似的。”

“就是木头做的，不值钱的小玩意。”成舟把拴在左手腕上、悬挂着两个小坠子的编织红绳手链往袖子里面塞了塞。

妇人摇头，“就是形状不太好，看起来……像是牌位。”

您看对了！那就是牌位。司徒大师现场制作，只有指甲盖大的超小型牌位。红绳手链则由巧手何生提供。

成舟正待找个借口避开这个问题，就听耳边响起：“您好，请问您旁边有人吗？”

一名年约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站在成舟身边的过道里问道。在她身边还有一名低着头，年约八、九岁的小女孩。

“有啊。”成舟奇怪，自然把她的问题在脑中过了一遍，然后……

成舟顿时汗毛倒竖，右手一下抓住自己的左手腕。他甚至不敢转头去看身边的面善妇人，他就说那女子的一直唠叨，那男的怎么一直都不说话，原来他们竟然是……！

“妈！你看你把人吓的。”面善妇人埋怨道。

她丈夫也终于开了口，“妈，你和小蔓的座位在前面。小蔓，带奶奶到前排坐下。”

叫小蔓的女孩拉着老妇人走进前面的座位。

面善妇人对成舟抱歉地道：“不好意思，我婆婆她……”妇人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年龄大了，有点老年痴呆。”

成舟勉强拉了拉脸皮，对面善妇人回了个难看的笑脸。

前排的老妇人刚刚坐下又从座位上站起，转身趴在椅子上，两只枯瘦的手紧紧抓着椅背，浑浊的眼睛直直地望向成舟，忽道：“他好吗？”

“谁？”成舟被老妇人直愣愣的目光看得背部一个劲往椅背上贴，就想离她远一点。

“他好吗？”老妇人又问。

成舟转头看向身边老妇人儿媳。

面善妇人脸色变得有点难看，站起身推了推老妇人，让她坐回座位上，并低声呵斥女儿让她看好奶奶。

小女孩用劲拉扯老妇人，希望她坐下。

老妇人直直地盯着成舟，浑浊的双眸忽然流下泪水，再次问：“他好吗？”

成舟坐不住了。

为什么有了红叶后，他就老碰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不好意思。”坐在窗口位置的丈夫对成舟道歉后起身。

“我跟小蔓换个位子，妈她现在病得越来越厉害，得有人看着才行。”

妇人念叨了两声，起身让路。

成舟已经先一步站到通道上，并主动提议：“或者我跟你们换个座位？”

“哎呀，那最好了。我就跟孩子他爸说最好买连在一起的票，他非说一个人坐无聊，要两两分开买，你看他现在后悔了吧！”面善妇人连忙表示感谢。

成舟对她点点头，转身去寻找乘务员，他打算去餐车消磨一段时间，等这家人完全安顿好再回来。

“您好，请问餐车在几号车厢？”

站在车厢连接处休息的乘务员收回看向车窗外的目光，转回头，“……14号车厢。”

站在车窗另一边的一名男子也回头看了看成舟。

成舟发现这人在偷偷抽烟，奇怪的是乘务员就在旁边却没制止他。

“谢谢。”成舟向乘务员道谢。

“您要去哪里？”乘务员忽然问道。

成舟顿住脚步，回头，“池州。”

“能帮我带一封信吗？”

“哈？”成舟惊讶。

旁边那名偷抽烟的男子看成舟的目光变得十分古怪。

乘务员不等成舟答应，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折叠得十分细心的纸鹤。

“她每晚十点到十二点，都会在车站外第一个可以看见火车的路口等我。以前她都在进站台等我，但后来人家不让她进了，买站台票都不让她进。”

成舟往后退了一步，他现在才发现这名乘务员的制服虽然整洁，但样式却有点老旧。

“求求您！”帅气的乘务员用悲哀的眼神，面带恳求地看着成舟。

“抱歉，我……”

“求求您！”乘务员想伸手拉住成舟，却在将碰未碰到他的一瞬间，猛地往后倒退一步。

“抱歉，我无意冒犯您，我只是……太急了，我等得太久，已经快要坚持不下去。先生，求求您，只要您能帮我把这封信送出去，我愿意把我的全部财产都给您！”乘务员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了厚厚一叠钞票。

成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伸出手接过那只纸鹤，也许是为了那堆钞票，也许是因为乘务员的目光过于哀伤和绝望。

这时，旁边偷吸烟解馋的男子看成舟的目光已经从古怪变成惊恐，尤其在他看到成舟凭空接过一封血淋林的纸鹤和一叠厚厚的冥币后，更是吓得一把抓住燃烧的香烟头，迈腿就……他本来想跑的，哪想到腿软，竟直接跌坐到地上。

成舟心神全部被他再次碰到的诡异事件给吸引住，也没注意那名抽烟男子的行为。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雪白的纸鹤和一叠纸钱，又抬头看了看已经不见身影的乘务员，嘴角拉开，作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成舟走向厕所对面的洗手台，默默地把一叠纸钱塞向垃圾桶……

“别扔！留着，有用。”

成舟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是何生。

呜呜，你和司徒刚才为什么不说话？你们肯定早就发现那个乘务员是……鬼了吧？

成舟在心里埋怨家养两只鬼，收回将要碰到垃圾桶的手，苦恼地看着手上纸钱，也不知该把它收哪里好。

附近走过路过的人没看到成舟手中纸钱也就罢了，看到的人纷纷对他走避。

成舟最后还是把纸鹤和纸钱揣入了外套的口袋里。

“咔啦。”对面的厕所门拉开，一名身穿精纺呢绒短风衣的瘦高男子从里面走出。

“成舟？”

成舟回头一看到蒙警官，下意识地拔腿就跑。

“成舟你给我站住！”刚要追赶成舟的蒙警官忽然停住脚步捂着嘴连连咳嗽几声，又抬手捶了捶自己的胸口。

成舟站住了，对面来了一辆餐车，他想跑都跑不掉。

“咳咳！你怎么在这里？”蒙警官快步上前推了一把成舟，把他推到车窗边。

正在拼命对掌心吹气的抽烟男子看到成舟竟然再次走回，眼睛瞪大，惧怕地扶着墙面站起，畏畏缩缩地绕过蒙，等餐车过去，哧溜一下就蹿进了人气更多、更明亮的车厢内。

行迹诡异分子！蒙警官出于职业习惯扫了那男子一眼，并在心中记下那人的外形特征。

下午时不顾一切的勇气早就消失，小市民对公检法的恐惧重新冒头，成舟听到蒙警官追问，当即就很老实地回答道：“我要去九华山找我儿子。”

“红叶在九华山？他怎么跑那么远？有人把他绑了过去？绑匪让你到九华山付钱赎人？”

“……差不多。”

蒙警官皱眉，“什么叫差不多？咳咳咳！”

“蒙警官你没事吧？我看你好象很不舒服，是不是生病了？”成舟略带关心地问。

蒙摇摇手，“没事。你先跟我去找分局的同事，然后把你和陈颜，还有你儿子被绑架的事全部交待清楚。这次你可不能有一点隐瞒，分局的同事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这个案子有可能不小，上面很重视。”

“分局？上面？案子已经移交了？”

“嗯。这个案子牵扯比较多，我和另外一个片区的同事把陈颜失踪案移交上去时，分局立刻就有人联系我们，让我们提供更多情报……”

蒙突然收住口不再多说，“总之，你多想想你儿子，咳咳咳！”

“蒙警官？”

“成舟，我胸口……我……咳咳咳！噗——！”蒙警官一连串急咳后，突然张口对着成舟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成舟整个人都吓蒙了，也顾不得衣服被血染了一半，抱住倒向他怀里的蒙警官，转头就大喊：“有没有医生，快来人救命啊！”

“救命啊！有人杀人啦！”

与此同时，成舟来的那头车厢也发出了更为凄厉尖锐的喊叫声。

作者有话要说：拥抱大家！

今天学到很多东西，虽然不一定能记得住，但觉得很有意思^^

据说宇宙形成自150亿年前，地球乃是46亿年前，海洋出现在40亿年前，而且一开始海洋还是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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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车厢内一阵大乱。

不少人起身探头观看或向旁边人询问究竟。

乘务员、乘警，以及与蒙同来的分局警察听到叫声也都往出事地点急行。

“请大家全部坐下，旁边没座位的请暂时停留在原地不要走动，以避免更多伤害！”不知哪位在车厢中重复大喊道。

乘警跑去喊杀人的地方，分局刑警则在看到昏迷不醒的蒙后，留下一人帮助成舟，另一人则尾随乘警去了前方车厢。

成舟一直抱着蒙警官，他无法得知前方车厢情景，只看到许多乘客向这边车厢逃来。因为这些慌乱无措的乘客，乘警等人花了好些时间才进入前方车厢。

乘务员看蒙警官情况紧急，立刻全车播报寻找医生。

留下的分局刑警从成舟手中接过蒙警官，他不知道成舟身份，只连声向他道谢。

成舟无意识地拉了拉自己的外套，他发现原本在他怀中似乎随时都会断气的蒙警官，在被同事接手后，呼吸逐渐变得平稳，嘴中鲜血也停止溢出。

成舟没有多想，他也不敢回发生杀人案的车厢，就站在连接处过道里发呆。

周围有不少跑过来的乘客，看到身上带血的成舟也不敢和他过于接近，直到有人听到接手蒙警官那人的道谢声，才纷纷松了口气——不是另一个杀人犯，太好了。

有些好奇的，已经凑过来和成舟搭话，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不知道，也许是急病。”成舟茫然。

前面车厢的杀人凶手很快就被捉拿和制服，乘警等人压着那凶手向这边走来。在下一节车厢有乘务员休息室，乘警大概想把人拘束在那里。

乘务员跟在后面大声喊：“请大家回到原座位，已经没有事了。”

乘客们一起看向那名凶手，而凡是之前不知道、现在终于看清凶手模样的人都张大了嘴巴，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凶手经过成舟身边。

成舟同样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一直很安静的老妇人在看到成舟后突然强行停住脚步，盯着他，嘶哑地问：“他好吗？”

成舟不知道这个“他”是谁，也不知道老妇人为什么会一直问他这个问题，看老妇人死活不肯离开原地，就等着他答复，而押解他的乘警也用怀疑的眼神看向他时，成舟顶不住了。

“他很好。”成舟胡乱回答道。

老妇人满意了，脸上露出明显欣慰又温柔的笑容，此时的她看起来不但不像凶手，更像是一位思念家人的慈祥老母亲。

“告诉他，我也很好，还有……请他原谅我。”老妇人对成舟留下最后一句话，眼睛一闭，身体忽然软倒。

乘警在看到老妇人向成舟说话时，已经开始警惕成舟，跟在他身后帮忙的紫金市分局同仁则先一步隔开了成舟和老妇人。

成舟甚至感觉到一个坚硬的东西抵住了他的腹部……

这不会就是那传说中……老妈，没想到你儿子也有被手枪抵住的一天。

之后的一个小时，成舟在极度混乱中度过。

他不是多聪明的人，也没有特意训练过应对危机时的心理承受能力，遇事要么随波逐流，要么就是施展自欺欺人大/法，硬挨着等待灾难过去。

老妇人在说了那句话后突然断气身死，成舟被多疑的警察们带回了休息室“请教问题”。

本来就因儿子失踪和再次见鬼而心烦气躁又心慌意乱的成舟，被警察几句话一逼问，又不小心看到杀人凶器后就开始胡言乱语。

乘警根本不相信他说的那些关于穿越、鬼堡、没脸的小和尚和年轻人的鬼话，何况成舟还说得颠三倒四。

期间，成舟几次提到他儿子失踪，且和那小和尚有关，也被乘警当作他在拖延时间的谎言。

倒是乘警旁边旁听的紫金分局刑警听得更仔细，甚至还做了详细的笔录。

有人在外敲门，门打开，是另一名紫金分局刑警。

“蒙瀚醒了。”

蒙警官醒来，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挽救了成舟，至少他开口证明了成舟说的一部分事情属实。

加上成舟并没有犯事，乘警们也不好再长时间“请教成舟”，只得同意他离开。

不过紫金分局的刑警们可不想就此放过成舟，他们向成舟提议同行，成舟差点高兴哭了。

在听到警察要求同行时，成舟一开始心里很抗拒，他又不是罪犯，这些人为什么非像盯嫌疑犯似的要跟紧他？

可他转念又一想，有警察跟着也好啊，至少安全可以得到保障，而且不是说警察身上的正气足，一般小鬼或邪物都不敢近身吗？

也许跟警察一路，他就再也不会看到那些阿飘了？

刑警们也奇怪，为什么成舟听到他们提出同行的要求后，会如此高兴？这可不像一个心里有鬼的人的正常表现，除非这人心理已经强大到可以完全控制自己的表情和肢体语言。

放下刑警们的疑惑不提，那边，蒙瀚因为身体缘故，不能再跟他们同行，在下一站就和乘警们一起下车了。

原乘警和来替班的乘警迅速交接工作后，一辆救护车先接走了蒙瀚。老妇人和被害者的尸体，以及老妇人一家与乘警则分别坐上两辆警车离开。

本来两名紫金分局刑警要留一名下来照顾蒙瀚，被蒙瀚拒绝，说他自己能照顾好自己，并让同事们千万不要因为他的事而耽误救人。

火车再次开动。

成舟被临时调换座位和两名紫金分局刑警坐到了一起。

两名刑警分别自我介绍，一名叫蔡学林，一名叫倪功。

通过两名刑警以及乘客的议论，成舟这才知道老妇人杀死了自己前排的一名男性乘客，凶器竟是一根尖锐的骨头。

成舟想起了他之前在休息室无意间看到的那被装在塑料袋中的染血凶器，那可不就是一根像是被特意折断出锋利断口的细长骨头？

“那老太真狠，用那根骨头连插了被害人四、五下，而且次次都几乎刺中同一个地方。那被害人的脖子愣是被她戳出一个大窟窿，血跟喷泉似的止都止不住。”蔡学林把他看到的犯案现场说给没有看到的倪功听。

成舟坐在里侧，也听了个清楚。

“我听那老太家人嚷嚷说老太老年痴呆，脑子有问题？”倪功问。

“谁知道呢，不过她旁边那小女孩吓傻了倒是真的，之前我跟她说话让她不要害怕，她就跟没反应一样。她妈妈拉她，她就走。她妈妈不拉她，她就呆呆站在原地。”

“知道被害人身份了吗？”

“嗯，实名买票就这最方便，现在已经查出被害人姓黄，户口在都城。乘警已经在试图联络他家人。蒙瀚怎样？他的病情严重不严重？”

倪功摇摇头，“不知道，前来帮忙的只是一名护士，她也说不清蒙瀚出了什么事，只让人尽快送他到医院进行详细检查，说很可能是……胃癌。”

“唉，老蒙这两年也太拼了些，连自己身体都不顾了，这次也是，身体不好他还非要跟来帮忙。”

“大概他想努力立功重新回到市局吧。”

倪功这话一说，蔡学林和他顿时沉默，两人再也不提蒙瀚的事。

两位刑警不提蒙瀚后，就开始和成舟聊天。

两人聊天非常有技巧，没有咄咄逼人的感觉，就像聊家常一样，倪功还表示出了对陈颜以及红叶的适度关心。

成舟也没怎么想到要提防警察，见他们如此理解自己的心情，而且还愿意听他说话，又如此担心他的同事和他的宝贝儿子，脑子一热，就开始往外哗啦啦地倒苦水。

不过总算他还有点理智，没真正蠢到家，倒苦水中并没有提到任何关于鬼市、金币、司徒、何生的事，至于他儿子的异常……他连想都没想过要告诉别人。

最后两位刑警根据成舟的话只分析出：

成舟有一个聪明伶俐可爱的儿子，没有老婆。

他暗恋公司同事陈颜——刑警们的脑补，察觉陈颜有心事且对穿越感兴趣。

无意间碰到陈颜，得知她去鬼堡和人约会，成舟就带着儿子也去了——刑警们的脑补二。

在鬼堡中成舟碰到了一个提到穿越网页的年轻人，还看到了一个带着无脸面具的小和尚，以及和小和尚发生争执的陈颜。

小和尚发现偷看的成舟，让人带走了年轻人和陈颜，并出面威胁他和他儿子。

第二天，陈颜打电话向成舟求救——也许陈颜对成舟也有感觉，刑警们的脑补三。

成舟报警，蒙瀚接案，然后在去成舟公司查询陈颜详细联系方式时，成舟的儿子红叶被人绑架，成舟怀疑绑匪与小和尚有关。

成舟收到绑架人传话，要求他到九华山付赎金换回儿子——成舟在这里说了个谎，他说自己在跑回家找红叶的途中，碰到一个人，那个人这样传话给他。

“赎金呢？你已经给了？”蔡学林没看到他带行李，好奇问道。

“没给，我没钱，我打算看到儿子再说。”

“你应该报案，而不是自己单枪匹马跑去救你儿子，而且你连赎金都没带，你打算恳求那些绑匪吗？”

“我想跟他们商量一下时间，他们要求……呃，一百万，我只能卖房子，但房子也不是那么快就能卖出去，所以……”

蔡学林又问：“你认识那杀人老太？”

成舟连忙否认，“不，我不认识她。他们一家人我都是第一次看见，但那老太老是跟我说一些奇怪的话，我当时看她赖在那里不肯走，才随口回了她一句。”

“这样啊……”蔡、倪二人互看一眼，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深夜23：55分，本次列车虽然在途中多停留了十几分钟，但后来它又加速赶了回来，终于还是准点赶到池州。

作者有话要说：被抽掉一次，只好重写……

亲爱的们，请关注一下哈，谢谢阅读^^

1，凡是评论回复有意义字数达到25字以上者，我会全部进行“积分赠送”，直到每月积分赠送完毕。

因为系统太抽，就不在评论后一一告知。

2，为了方便大家看故事，接受大家的意见，决定固定上传时间，以后都定在上午10：00整。

3，由于系统后台太抽，如果评论无法回复，我会在这里把大家的提问进行统一回答，谢谢^^

最后感谢各位老大们前来支持正版、投下霸王票、留下墨宝，拥抱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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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池州公安局有人来接紫金市的两位同仁。

一番寒暄后，蔡学林示意成舟一起上车，成舟犹豫了一下，坐上了车。

他想，那人既然天天在等待，那么也不差这一、两天吧？可是红叶和陈颜就不一定能等得起了。

最主要的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和刑警们解释，在赎回儿子的紧要关头，他为什么还要抽/出宝贵的时间去见一个陌生人。

刑警们似乎已经掌握了一定信息，车子一路没停直驶九华山。

“穿越峡本来是一个无名峡谷，海拔只有三百多米高，但因为地势险峻，顶层几块岩石也有松动迹象，本地旅游局为安全考虑就没有把它放入九华山景点当中，所以游客如果没有详细地图指引，一般很难找到那里。”一名矮墩墩的刑警介绍情况道。

成舟听他介绍过自己的名字，叫殷敏，一个比较女性化的名字。

此人三十出头，长相略丑，身高似乎也没有达到警察的最低标准？但人家这个年纪却已经是三级警监，也是当地穿越峡失踪和自杀案件的主要负责人。

一路上，刑警们也许碍于有个外人在场，并没有多聊。

只殷敏在得知成舟身份后，对成舟询问了一句：“对方要你到九华山哪里见面？”

成舟连忙回答：“穿越峡。”

“什么时间？”

“他说让我下火车直接到穿越峡，时间不能超过凌晨三点，到了那里自会有人找我。”这是司徒事先教好他的应对言辞。

“三点……”殷敏抬腕看了下时间，“看来我们时间不多，小王，开快点！”

半个小时后，车子直接驶进九华山内一处建筑物中。

成舟被一名警察客气地请到一个无人房间中，让他在这里稍稍等待。因为不确定绑匪会不会联系成舟，又把他的手机要去，连接上一台监控器。

该警察留下操控电脑，其他人去了隔壁的临时会议室。

殷敏临走前，跟成舟道：“现在是零点三十五分，请给我们一个小时时间，让我们布置一下。请放心，只要您儿子还活着，我们一定会努力救出他。”

成舟在沙发上坐不住，站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当他走到与隔壁相连的那堵墙壁时，突然清晰地听到对面的交谈声。

成舟一愣，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消失。再试着往前进一步，说话声又变得清晰，就好像他也在那个房间中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这里的墙壁这么薄？可是为什么退一步就听不到？

摆弄电脑的警察大约能理解成舟焦灼的心情，并没有制止他走来走去。

成舟想请他也过来听听看，但嘴巴刚刚张开又闭上。如果只有他能听到隔壁的声音，就好像他变得能看见鬼一样，那警察会不会怀疑他？

成舟想离开那堵墙，可人想要知道秘密的劣根性却让他停留在原地没动，只不过换了个姿势，从别人看来，他就好像心烦地靠在墙上一样。

十分钟后，从刑警们的交谈中，成舟得知：

穿越峡的自杀事件引起了当地政府的高度重视。

池州公安局接连不断接到十几起失踪案件，经调查后，发现都与一个网页和穿越峡有关。

最重要的是，所有从穿越峡上跳下的自杀者尸体全部消失，这也是为什么这件事一开始没有引起警方注意，直到网络上传遍此事，而且又接到失踪报案后才开始调查的原因。

尸体消失？怎么可能？那么多人的尸体都不见了吗？成舟疑惑。

“……你们试着链接过那个网页吗？”隔壁的殷敏问。

“当然。”蔡学林回答。

“结果如何？”

“很奇怪，我们警局不少人试了，但每次进入跳转页面，出来的都是一幅九华山风景图，并没有其他任何指引。”

殷敏顿了一下，“我们的情况和你们差不多，不过我们有位同事似乎看到了不同的东西，但他只留下穿越峡三个字，在第二天就失踪了。”

“啊！”蔡、倪二人表示惋惜和震惊后，蔡忙问：“那你们这位同事平常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他为什么能看到我们都看不到的东西？”

殷敏这次停顿的时间更长，最后稍稍隐晦地道：“我们那位同事那段期间遇到了点事，被请去喝了两次茶。”

好吧，大家都明白了。

“看来是心理问题，也许只有想要逃避人生……也就是需要存在一定厌世心理的人才能看到提示？”倪功分析。

殷敏回答：“我们也这么认为。本地那十几名失踪者经调查，平时生活中似乎多多少少都有些不如意，有被丈夫劈腿的妻子，有做生意失败的商人，有失恋者，有在学校被人经常欺负的，还有一个迷恋穿越小说一天到晚想着穿越的初中生。”

蔡学林也道：“我们那边几个失踪案件查出来涉及到穿越或与九华山有关的，也是这样的情况。只有陈颜的失踪案很古怪，据她母亲说，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帮助一位朋友，而那位朋友的遭遇让她非常愤怒，还因此跟家人吵了几次，她本人并无厌世情绪。”

蔡学林似乎喝了口茶，杯子放到桌上后，才继续介绍道：“不过一开始我们并没有注意这个案情，直到成舟报案，我们才把她的失踪和九华山的系列失踪案件联系起来。”

殷敏敲桌子，“奇怪的是，除了我们池州本地，目前似乎只有你们紫金市出现与我们类似的失踪案件。我们联系了其他市局，都没有听说相似的失踪案件发生，其他市局的同事也帮着链接过那个网页，结果连跳转页面都没有出现。”

“奇怪，真奇怪！不过最奇怪的是，从穿越峡跳下的尸体都去了哪里？”倪功的问话让隔壁暂时沉默了下来。

“不会真穿越了吧？”成舟听到对面有人开玩笑道。

然后一阵笑声响起。

“要不要明天我们背个降落伞跳下去试试？”

“哈哈，记得带齐穿越宝典和必备工具。”

“好了。”殷敏拍手掌，让大家重新集中注意力。

“成舟本人以及他儿子失踪的信息刚才蔡同志已经给我们介绍过，他儿子和那些失踪者情况都不一样，很有可能是受到牵连，也许是成舟知道了什么事情，绑匪察觉危险，才会绑架了他的儿子进行要挟。也许是某种警告，让他不要插手陈颜的事。”

成舟听他提到自己，神经一下绷紧。

“据我观察，成舟本人也比较奇怪，从他先后与几名刑警交代的内容来看，紫金市同事和我都感觉到此人对我们一定隐瞒了一些事情，而这些事情都是他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但现在我们暂时不用理会他，如果他真的和穿越峡失踪案件的犯罪者有关联，那么他迟早会露出马脚。”

成舟在心里大叫冤枉。

“总之，不管如何，这件案子都很有可能成为破解穿越峡之谜的重要线索。等会儿的布防，大家一定要小心谨慎，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不但要救出成红叶，而且最好能把绑匪们一举拿下！”

“是！”

殷敏在请教了蔡、倪两人的意见后，开始做具体布置。

“时间不多，我现在开始分配人手。王永，特警那边什么时候能到？”

“已经在路上，到达九华山只要十五分钟，但要赶到穿越峡还需要一点时间。”

“让他们先到这里集中，尽量不要惊动犯罪分子。”

“咚咚。”

成舟一惊，抬头看向大门。是这边的门被敲响，还是隔壁？

坐在电脑前的刑警起身去开门。

就在刑警的手碰到大门门把的一瞬间，成舟忽然感到一阵心悸，当即脱口喊道：“不要开！”

司徒在他身后出现，一把抓住他，“不要过去！”

迟了！

该刑警已经打开大门。

门外，一名身高不到一百三十公分的小和尚正双手合十，低头看着自己的脚面。

“请问你是？”刑警心想不会是山上庙里的和尚跑下来了吧？不过他来干什么？而且现在寺庙里有这么小的和尚吗？

小和尚缓缓抬起了头……

平板的脸孔上只有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似乎塞满了对世界的所有负面情绪。

当这双眼睛看着你时，你就好象被全世界的恶意所包围。

该刑警也许是技术职的缘故，反应稍稍慢了些许，甚至因为恐惧，让他掏了两次，才把配枪从枪套里拔/出。

“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该刑警大声叱问道。他希望隔壁有谁能听见他的声音出来。

不对！院子里也应该有他们的人手在执勤，现在这些人呢？

为什么原本点着灯的院子现在变得漆黑一片？

为什么隔壁还没有人出来？

“王队！王队！”该刑警一边用枪指着小和尚，一边扯开喉咙大喊。

小和尚逼近一步，恶毒的目光直直投视到该刑警的脸上。

“你真没用！是不是有很多人都说你没用？去死吧！像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不去死呢？”

“你留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个笑话，听听吧，多少人在嘲笑你！他们都在背后说你的坏话，说你的存在就像一坨狗屎一样让人恶心！”

“没有人会爱你，没有人会珍惜你，你会碰到无穷无尽的倒霉事，所有的不幸都会找上你！你留在这世界上的每一天都会过得比前一天更加痛苦！”

“去死吧！死了以后，你就可以报复他们了……”

“不要听他说话！”有司徒在旁的成舟鼓起胆子大吼。

“闭嘴！”司徒吼他。

“砰！砰！砰！”连续三声枪响。

作者有话要说：刚刚在9：40分写好这章，试着放入了存稿箱一次，没成功，再试。

感谢各位盟主！

大家的留言都看到了，有的同学好厉害，都快猜出谜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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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小和尚发出诡异的笑声，恶毒的目光投到了成舟身上。

该刑警低头迷惑地看着自己的腹部，他明明对小和尚连开了三枪，为什么流血的却是他自己？

年轻的刑警捂着肚子倒下。

成舟冲上前去扶住他。

小和尚歪头看着他，也不阻止他救人，而是跟着他一步步走进室内。

“救命啊！快来人啊！”成舟朝着大门外狂喊，一边慌乱地去捂刑警腹部伤口，想要帮他止住鲜血。

“你喊破喉咙也没有用，不会有人听到。我们一开始就踏进了陷阱，这里是他的地盘，我们暂且出不去了。”司徒冷冷地道。

成舟半抱着刑警，把他往沙发那里扶，“陷阱？怎么可能？我明明跟着警察过来的……”

“我等会儿跟你解释，你先给那小子止血！”司徒隔开小和尚盯向成舟的目光。

成舟看着从指缝里不断涌出的鲜血，急得一身汗。

“我要怎么才能给他止血？绷带呢？止血药呢？手机呢？救护车！对，要叫救护车！”成舟慌成了一团乱麻。

“成舟！”司徒一声暴喝，一边警惕着小和尚，一边指引他：“电话打不出去了，冷静下来，听我吩咐，其他什么都不要多想。现在，先看那小子背后有没有穿透伤口，有几个？”

成舟听说电话打不出去怔了一下，随即赶紧看年轻刑警背部，“有血迹，一、二……一共两个。”

“那就表示还有一颗子弹在他肚子里。第二步，扶着他，让他在沙发上躺平。”

成舟原本十分惊慌，看刑警痛苦的模样，他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如今见司徒如此冷静，他也不再那么心慌意乱，只一个命令一个行动。

“第三步，你里面穿的是保暖内衣吧？脱下来给我。”

成舟迅速脱衣，把内衫扔给司徒。

司徒伸手接过内衫，双手使劲，把内衫撕成了好几长条。

成舟快速穿好毛衣和外套，至于染到血什么的，他现在根本顾不着。

司徒又把撕开的内衫布条扔回给成舟，“听着！你把这些布条连起来缠到他腹部和背部的伤口上，要缠紧一点，接头的地方可以不用打结，直接拿下一根布条围着再裹一圈。”

成舟摞起年轻刑警的衣服，按照司徒吩咐，开始给他裹伤，可他毕竟是生手，裹得手忙脚乱。

成舟都要哭了，他感觉年轻刑警已经快要不行了。

“司徒，你来吧，我不会，老是会散开……”

司徒紧紧盯着不住发出诡异笑声的小和尚，“闭嘴！不会也得会！不会缠绷带就一个伤口一个伤口地裹，裹紧了就扎起来。”

司徒对年轻刑警的生命也开始不抱期望，完全就是死马当活马医。那么近的距离下开了三枪，其中一颗子弹还留在腹中，天知道里面的内脏和大血管有没有打烂、打穿。

“对不起、对不起……”成舟不知道自己的眼泪流了下来，他不是害怕，也不是伤心，他只是觉得自己特别没用，明明公司培训过急救课程，可是他又全部还给老师了。

“有、有……胶带……”

“你说什么？”

“我包里……”年轻刑警痛得快要休克，好不容易才把想说的话给说出来。

成舟飞扑过去抢包，他怕小和尚会把包给抢走。

但小和尚只看着他们，就好像一只狡猾的猫在欣赏老鼠们临死前的挣扎一般。

成舟打开皮包，直接往地上一倒，里面滚出乱七八糟一堆东西，包括一卷透明宽胶带。

如果是平时，成舟一定好奇年轻刑警没事为什么非要在包里揣一卷这么占地方的胶带，但现在这玩意却可以救命。

胶带要比不够长的布条好缠多了，成舟扶起刑警一个劲给他绕啊绕，直到把一圈胶带全部用完。

途中，年轻刑警不知道是痛晕了过去，还是失血太多休克，成舟连拍他脸颊好几下，他都没有反应。

“白费力气。”小和尚阴沉沉地嘲笑。

成舟深吸两口气，抓起年轻刑警的手枪走到司徒身边。

“保险怎么开？”成舟侧头低声问司徒。

司徒瞟他一眼，“已经开了，你想干什么？”

“那就好。”成舟举起手枪指向小和尚，“说，红叶在哪里？陈颜呢？还有那个年轻人呢？不说……我就开枪了！”

“你开啊，快开啊，快来打死我吧，我早就不想活了，咯咯咯！”小和尚开心得笑起来。

司徒抬手按下成舟的手，“不要开枪，没有用。”

“为什么没用？”成舟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这辈子他还是第一次摸枪，以为拿枪指着别人会很容易，等真拿到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他扣住扳机的食指即不敢用劲，又怕来不及扣下，紧张得都僵硬了。

“如果有用我早就上去对付他，还用这样傻站着吗？”司徒无奈道。

成舟惊愕，连司徒都没有办法吗？

司徒解释道：“你难道没有注意到那小子是对准小和尚开的枪，可最后受伤的却是他自己？”

“为什么会这样？”成舟大吃一惊。他以为那刑警是受到小和尚蛊惑才开枪打伤自己。

“我说过这是他的地盘，在这里他几乎无敌，只要他想，所有朝向他的攻击都会被反弹回原主。枪给我，你别自己崩了自己。”我可不想成为红叶老大的粮食。司徒伸手。

成舟犹豫一下，立刻把握得死紧的手枪交给司徒。

“对了，何生呢？”成舟这时才发现少了一名重要成员。

“他有事，在火车站就离开了。”司徒没有多说。

“让我猜猜看，那个叫何生的鬼离开你们去了哪里，他不会是去找那个叫红叶的怪物了吧？”小和尚偏头，做出可爱的模样，不过他那张只有眼睛的脸孔却只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你才是怪物！你全家都是怪物！”成舟怕归怕，可哪容不得别人说自己儿子不好，更何况是骂他怪物。

“是啊，你说得没错，我全家都是怪物，咯咯咯。”

“疯子！神经病！你别过来！”成舟发现小和尚在向他们一步步逼近。

“你在等那个怪物吗？他不会来的，我已经困住他了，等我吃了你，我再去收拾他！”小和尚的语气突然变得凶狠。

“他的意思是，他吃了你，才有力量对付红叶，所以成舟，为了红叶，你也不能让他吃掉。”司徒拉着成舟往后退，虽然他明知这样根本没有任何效果。

“我们要怎么办？我们要怎么才能对付他？”成舟急促地问。

“尽量拖延时间。”成舟脑中直接响起司徒的声音，不等成舟开口问他，他又快速说了一句：“不要开口问我怎么拖延，你就问他问题，他对你感兴趣，而且此时正得意，应该不会那么快吃掉你，快！”

成舟死死盯了司徒两眼，决定相信他，随即转头勇敢面对小和尚，张嘴就问：“穿越峡的事是不是都是你干的？”

小和尚脚步一顿，“是又怎样？你想拖延时间吗？”

成舟惊，以为小和尚听到了司徒在他脑中的说话。

“继续问！”司徒在他脑中沉声道。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那么多人穿越？那些人都去了哪里？他们现在到底是生是死？”

“为什么你们每一个人问题都这么多？以我的经验，其实人想得越少，才能活得越快乐，想得多的人通常活得都很累。成舟，你不累吗？你不想换一种生活吗？”

“你把红叶困在哪里了？陈颜是不是还活着？”

“你想要陈颜活下去？”

成舟一听有门，赶紧道：“对！还有红叶和那个年轻小伙，以及其他到你手上还没死的人。”

小和尚摇摇头，古怪地笑了笑，脸上看不到笑容，但眼睛却弯了起来，“你太贪心了。啊，我想到一个好主意，来吧，成舟，让我们玩一个在恐怖电影中非常常见的游戏。”

“什么游戏？”

“以人命换人命。”

成舟几乎能猜想到下面小和尚会说什么。

果然，小和尚以一种十分愉悦的口吻，说道：“红叶，陈颜，年轻小伙，隔壁的刑警或者其他任何人，甚至这名受伤快死的刑警，只要你用自己来交换他们其中一人，那个人就能得到活着离开这里的权利。记住，只能换一个人哦。”

成舟看向司徒。

“只是活着离开这里……这小和尚没按好心，他在玩文字游戏，跟他继续谈条件。”司徒在他脑中道。

可是小和尚就好像知道司徒说了什么一样，立刻又阴阴地道：“你只有十秒钟的考虑时间，超过十秒，如果你选不出来，我就直接吃了你！那些人谁也别想活！倒计时开始，10、9、8……”

我擦！成舟和司徒同时在心中大骂。

有你这样玩的吗？太违规了！

“4、3、2……”

“选你自己！”司徒的吼叫声和小和尚最后一声“1”字同时响起。

小和尚扑了过来！

成舟慌乱下不及多想，立刻照着大喊：“我选自己！”

小和尚的身影一顿，随即疯狂大笑，“没有这个选项！自私的人更该死！”

“那我重新选，我选红叶！你把红叶放了！”

“迟了！”

司徒大急，他想拉过成舟，避开小和尚攻击，却拉了个空，那小和尚把他和成舟隔离了开来。

“成舟！”司徒无比祈望红叶留在成舟身上的印记还能起作用。

成舟吓懵了，他只看到一道阴影迅速笼罩住他的全身，周围一下变得漆黑。

极致阴冷的气息如蛇一般缠绕住他的右腕，一道红光闪现，那股气息消失，可是随之就有更多的阴气蛇缠向他。

红光一次次闪现，但随着它消灭的阴气蛇越多，它就越微弱。

终于，一条阴气化成的长蛇突破红光攻击，缠住了成舟的脖颈！

成舟双手连抓自己的脖颈，想要扯开那条无形的阴气蛇。

“呃——呃！”成舟脸憋得通红，他要喘不过气了。

那股熟悉的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从身体中流失的感觉再次出现。

这次他是否再也撑不过去了？

奇妙的是，他在临死前的一瞬间，想到的既不是红叶，也不是他老妈，而是那封没有送出去的信件……早知就先把信送出去了。

成舟失去知觉之前，这样想到。

就在成舟生命垂危的一刹那，一个小小的血红身影突然从成舟身上窜出，直扑黑暗中某一处。

“啊啊啊——！”

是谁发出了惨叫？

19

“成舟！”

是谁在叫他的名字？那声音为何如此熟悉？

成舟累极，感觉自己就像掉进了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一点点往下沉、往下沉……咦？他怎么飘了起来？

之后，成舟的神智就一直处在半梦半醒之间。

就在他听到谁喊了他名字之后不久，他好像看到一双手撕裂了黑暗的天空，然后从裂缝中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大约四、五岁的孩子，身高也许还不到一百公分高，上身穿着印有熊宝宝图案的奶黄色加厚法兰绒带帽衫，下/身着一条蓝色卷边牛仔裤，脚上套着一双熊宝宝童鞋，再配上一副极为俊秀的五官，哪怕那张小脸蛋因为生气变得有点冰冷，那小模样仍旧可爱得一塌糊涂。

这个孩子好熟悉，他想。而且他一定很喜欢这个孩子，男人浮起笑容。

“何生，你先过去看着他。”小孩命令道。

一名二十多岁的老实青年从他身后的裂缝里出现，听到命令后，立刻向侧躺在地上的一具人体快速奔去。

“李加诚，你去把司徒弄出来。”

一名貌相精明且英俊的年轻男子也从裂缝里飞出，不过他在听到小孩命令后，先犹豫了一下，“隔壁那些刑警……”

“他有帮手，你确保我在对付他的时候，你能一个人对付他那些帮手？”小孩冷笑。

叫李加诚的青年闻言立刻祭出了一柄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单手捏诀，一剑劈向一处空地。

小孩把身边的人都差遣出去后，转头一脸嘲笑地看向黑暗中的某一处。

“你躲啊，你再躲啊，你以为躲起来我就找不到你吗？”

半晌，黑暗中响起一道嘶哑、难听的声音，“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找得到我？你到底是谁？还有……呼……那个小鬼怎么可能会击中我？这、这些都不可能！”

“我是谁，你还不配知道。”小孩傲气的言辞和态度就像一位高高在上的国王，而他那充满讥讽的眼神更是让人受不了。

“至于我怎么能找到你……想知道？偏不告诉你，憋死你拉倒！”国王瞬间变成顽童。

男人在空中发出大笑。

这熊孩子真气人，不过只要气得不是自己，看他气别人还是挺爽的。

男人飘过去，想要摸一摸小孩，结果到了小孩面前，却发现有一层屏障挡住了他，他又试着往何生那边接近，依然被挡住。

奇怪，他能看见和听见他们，却无法靠近他们，而对方更是完全没有发觉他的存在。

黑暗中的黑影发出忍怒的沉重呼吸声。

那么沉重的呼吸，让他自己都有点吓到。

他原本根本不会呼吸，而今他有了实体，真正的实体，他不光能呼吸，还能感觉到其他很多真实的感觉。

这本来是会让他欣喜若狂的一件事，可这份喜悦在他感受到来自这具身体的真实疼痛和让他无法忍受的衰弱时，已经被消磨得差不多。

小孩就像在故意逗他玩一样，忽然又道：“不过，你可以猜猜看。”

而黑暗中的黑影竟也真的开始猜测。

“我感觉到……那人的精气中似乎蕴含了别的不属于他的力量，那是你……你给他做下的印记是不是？你故意用他来诱惑我，用他做诱饵，诱我吃他，然后你再通过留在他精气里的印记找到我，是不是这样？”

可恨他在吸食了第一口就知道这个事实，却因为那美妙的感觉，怎么也不愿停下。

他曾经融合过一名吸毒者，那种感觉就跟那人吸毒时的感觉一样，明知有害，却怎么都忍不住，直到死亡降临。

“猜对了，可惜没有奖。”小孩阴阴地微笑，“那么你要不要再猜猜那个小鬼怎么会在你的界中击中你？”

这次黑影思考了将近十几秒，“在这个界中，只有我自己才能伤害我自己……我知道了！那个小鬼与我曾经融合过的人有关系，而且是非常亲密的血缘关系，是不是？”

为什么要和那东西说那么多废话？为什么还不赶紧去抓住他？他不是受伤了吗？

漂浮在半空、没有任何人看见的男人听着两人的对话十分着急，他很想警告那个小孩，黑暗中那个东西在拖延时间，他肯定在疗伤或有什么阴谋。

可惜他只能飘着，什么也不能做。

“不错，你比我想象的聪明，可惜你碰到了我。”小孩臭屁地道。

“你……你一开始就在坑我？”

“一开始？你指的是什么时候？”

“从我出现在成舟面前，表现出对他有兴趣开始？”

“不，”小孩坏笑，“是从我吃了你的分/身之一，觉得还凑合的时候开始。我想你的本体一定比你的分/身好吃多了，尤其你现在还吸食了成大笨蛋那么多精气。”

男人在听到“成大笨蛋”四个字时有点生气，原因他也不知道，反正他不想听小孩说那个叫成舟的男人的坏话。

何生也抬起头，不是很赞同地偷偷瞪了小孩一眼。

地上的身体，胸口还在起伏，这说明人还活着，可他怎么推、怎么叫都弄不醒对方。

为什么要让成舟处在这么危险的境况中？

如果成舟身上的血瓷娃娃没有发挥功用，而他们又不能及时找到这里，成舟是不是会就这样死去？

何生第一次对小孩真正生起了气。枉费成舟掏心挖肝地对你好！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谋划好的，就是为了吃掉我？”

黑影发出了十分刺耳的诡异笑声。

“让我再猜猜看，在你吃掉我的分/身后，察觉出成舟身上藏的厉害小鬼与我有关，你就开始想怎么利用那个小鬼找到我吧？那之后就算我不主动找上成舟，你恐怕也会蛊惑成舟来找我吧？”

不等小孩答复，黑影喃喃自语一般地道：“怪不得你会那么容易被我的分/身引诱，怪不得你会那么简单就被我困住，可笑我还得意给成舟挖下的陷阱，却不知这只不过是一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老戏开锣罢了。咯咯，咯咯咯！”

“你的笑声真难听。”小孩嫌弃道。

“但是……难道你就没想过成舟会真的死在我手上？你怎么就能笃定那个小鬼真能伤到我？啧，也是，不过一个祭品而已，像你们这种存在又怎么会在意一个小小的祭品。哪怕那个祭品比较特殊，不容易找到，也只不过是个祭品而已。”

黑影一顿，貌似疑惑地道：“可我明明听你叫他爸爸……难道你们之间并不是真正的父子关系？那成舟他知不知道他在你眼中就只不过是你的备用食物之一？”

男人不太舒服地摸了摸胸口，奇怪，他怎么觉得里面某个位置有点痛？

小孩不屑地嗤笑，“这种时候你还想影响我？怎么？伤势好得差不多了？打算要逃跑了？你可以试试看能不能逃出去，你真以为我会那么好心或者白痴到给你时间让你把伤养好逃跑吗？”

黑影没有回答，连粗重的呼吸声也听不见了。

“蠢驴！你以为我们家成舟那么好吃的，吸食他这么多精气，你也不怕撑死？”

小孩话声刚刚落下，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怒吼：“你在那人的身体中做了什么手脚？你不止做了印记，你还……啊啊啊——！”

黑影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中心传来剧痛，痛到他想脱离这副肉体，可不管他怎么努力，竟然完全没有办法摆脱它！

小孩哈哈笑，“怎么样？我们家何生做的特制奶茶好喝吗？可以让身体与魂魄稳固的药材加符咒的加强版，再添一点鬼市买来对付鬼上身的特质药符，一个功效是稳固魂魄，一个功效是把魂魄赶出体外，一稳一逐，两相交加，看样子对你效果还挺好的。”

何生沉默，他做的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奶茶，加料的人绝不是他。

小孩笑容忽地一收，阴冷至极地道：“好好感受一番真实的痛苦吧，你前面让我‘爸爸’受了多少罪，我现在只要你一千倍的还回来。当然，如果你觉得少，我们还可以再加。”

小孩“爸爸”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男人瞟向黑影，他看不见它，但他知道它就在那里。

男人发现他极度讨厌那个黑影，甚至只是听到它的声音就无法忍受。所以哪怕小孩说的残忍，他也觉得不是不能接受。

不过他还是觉得小孩说这些话太不妥，如果他是他爸爸，他一定会教育他抓到坏人交给警察叔叔就好了，私下动用私刑是不行的，因为会犯法。

“哦，忘了跟你说了，我劝你最好不要试图离开这个空间，因为……”

小孩不知道是不是也能看见黑影，就见他望着黑影所在的正确方向，很正经地劝阻道，不过话没说完，就见一道刺目的白光在黑暗中亮起。

“咔！”

电光直直地击中到黑影身上。

黑影发出能让人灵魂颤抖的断魔般惨叫。

“因为某阴司进来前在你的结界外围上又加了一层除魔电网，听说是地府新发明的对付厉鬼的大招之一。如果你没受伤说不定还有机会出去，但现在……你还是老实点好。”小孩慢腾腾地说完。

黑影伤上加伤，终被逼得狂怒，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我出不去，你们也别想离开！出来，都给我出来！”

随着黑影的疯狂喊叫，男人发现这个房间的四个墙角无声无息地出现了四条人影。

“杀了他们！只要杀了他们，我就让你们真正穿越到别的世界！让你们真正的得到自由！”

“李加诚！”小孩大喊。

他现在的力量只能勉强对付小和尚的本体，他也不是真的为了吃掉小和尚而故意拿成舟做陷阱，他只是在感觉到小和尚对成舟起了莫大兴趣后，综合考虑下选择了损伤最小、成功可能性最大的一个方案——但他懒得向别人解释这些。

“就要找到司徒！再给我一分钟！”李加诚头也不回地回应道。

两边都在拖延时间，黑影在等伤势恢复，小孩他们则在等待救出援手和让早期准备见效。

大战一触即发！

男人焦急地飘来飘去，他想帮忙，可怎么都无法跨越那层障碍。

一分钟后，一名他同样感到熟悉的高大男子凭空出现。

男子和李加诚、还有何生分别对上了屋中新出现的四条人影，李加诚一个人挡住了两个。

就在男人最为关心和担心的小孩一步跨进黑暗中时，他忽然感到身体左侧好像有什么拽了他一下。

男人转头，什么也没有看到。

但，不到两秒，那股有什么拉拽他的感觉又出现了，而且更加明显。

“谁？”男人试图向黑暗中问话。

一只惨白的手从黑暗中伸出，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臂，猛地一拽！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违禁词……

谢谢拉芽苏、honghong、jcchen、aihua2012、韩叉子同学的地雷^^

20

这是一个半露天的山洞，洞里漂浮着大量的绿色鬼火。

男人抬头，甚至看到了天上的星星和明月。

他这是到了外面？

不过这山洞周围的景色也太奇妙和诡异了点吧？

就在他左手边，可以看到一片深蓝色大海，海中好像还有鲨鱼在游。那片海洋和这边的山洞中间没有任何过渡物，就那么突兀地连接在一起，但海洋里的海水并没有流淌进来，就好像两者之间有什么看不见的屏障挡住了一样。

右边则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好看是好看，就是狼太多了点。而他就站在这里，那些狼却像没看到他一样，哪怕已经贴近山洞，也是视而不见地一晃而过。

再往前面看，那是……解剖室？就见这房间正中央有一张水泥的台子，台子上躺了个血淋林的人，这个人身边有个穿着皮围裙、身材异常魁梧的男人正拿着尖刀在剖台上人的肚子。

男人没敢往山洞深处看，他怕自己看到更恶心、更可怕的景象。

对了，拉他过来的那只手呢？

“大哥，我在这儿。”地上一名脸色惨白，也许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小伙吃力地抬起手臂，虚弱地喊道。

男人低下头，就看到自己的脚还踩在年轻小伙的大腿上。

“是你把我拉过来的？这是外面？”男人移开脚，尽量不动声色地问。

“不，你还在那位的界中，这只是界中其中一个空间。”年轻小伙从地上爬起。

“成舟！”一名二十多岁的秀丽女青年从山洞里面跑了出来，她的表情似乎十分激动。

除了她，还有五名不同年龄的男女也从山洞里走出，只是他们的表情十分麻木，似乎对任何事物都已绝望，不像前面的一对年轻男女眼中还带着希望的光芒。

“你叫我什么？”男人一愣，看向极为眼熟的女青年，有什么景象在脑中快速闪过。

“成舟，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陈颜啊！”

成舟，陈颜……这两个名字和女青年熟悉的面孔加在一起，也许还要加上前面那些积累，这些丰富而又熟悉的信息终于冲开了男人大脑中某个神奇的开关，顿时，大量记忆从他脑海深处喷涌而出。

“陈颜……”男人什么都想起来了，他是成舟，是刚才那个小孩的父亲，是眼前女青年的同事，而他会变成这样……

“我这是死了？”成舟惊道。

“没，你跟我们一样，应该是生魂，否则你也到不了这里。”年轻小伙有气无力地道。

没死就好！成舟大喘气，临时想到一件事，忙再次问道：“刚才是你拉我过来的吗？”

“是我，不过如果不是那位的力量出现问题，界中各个空间出现裂缝，我也不能找到你，并把你拉过来。”

“那你能不能把我送回去？最好能把我送回我的身体中。”

“抱歉，我只能把你拉过来，因为我当初在你身上留下了一点印记，这也是我能在界中那么多空间中找到你的原因，但只是这样也差点要了我的小命。所以……你要想回去你身体所在的那个空间，就要靠您自己了，我想这对您来说应该不难吧？”年轻小伙极为疲累地解释道。

不难个屁！成舟默……又是个在他身上放印记的。

他是电线杆子吗？他家狗儿子喜欢在他身上撒尿标注也就算了，凭什么这个只见过一面的也随便在他身上贴小广告！

成舟气归气，看年轻小伙那站都站不稳的虚弱样子，忍不住伸手扶了他一把。

年轻小伙的身体刚刚与成舟的手相接触，突然就打了个大大的激灵。

年轻小伙当即一蹦三尺远，连声叫道：“大哥！你手上带电的吗？差点电死我了。”

成舟惊讶地看向自己的右手，难道是他家狗儿子留的印记特效之一？

年轻小伙突然又是一声惊叫，“擦！太厉害了！就这么一下子，我就恢复了，我还以为自己要熬不到回去肉/身的时候呢，差点都准备交代后事了。大哥，你可真厉害！”

年轻小伙蹦回了成舟身边，伸出手，似乎还想碰他一下。

成舟闪开了，在他还没有弄明白这件事之前，他不想再让任何人碰到他。

陈颜看他们说半天没有说到重点，当下就抢过话头焦急道：“成舟，你是来救我们的吧？能不能请你在救我们后再帮我一个忙，看在同事的面上……

当然，黎天跟我说了，他说你们这些大师出手有无论亲友都必须收报酬的规矩，我可以把我的存款都付给你，只要你能在救助我们后再帮我救救我那个同学。”

陈颜说得又急又快，成舟听完没反应过来，等把陈颜的话在脑中过了两遍才理解了其中意思。

“我是来救你们的没错，但我不是你说的什么大师，我自己现在都……”自身难保。

话没说完，陈颜又打断他道：“你不用特意隐瞒了，我都知道了，黎天还有这里的人都跟我说过，他们说你们这些真正有真本事的大师大多都是隐于普通人当中，一般事情都不会出手，也不希望别人知道自己的身份来打搅自己的修行。所以你放心，你的身份我一定不会说出去。”

年轻小伙黎天也作出“大哥，你就不要再隐瞒了，我们都知道了”的贱贱表情。

他可是亲眼看到过这位出现在鬼市，还从阴间道上接了笔买卖后平安归来。而且他养的小鬼很轻松地就解决了小和尚的分/身之一，刚刚更是一下就把虚弱得快死的他给救了回来。

黎天现在只希望这位大师能大人不记小人过，忘了当初他故意把他撞进阴间道的蠢事。

成舟努力张开嘴，“其实我真……”

陈颜眼中带着一丝哀求，抢着道：“成舟，求你，请不要拒绝我。如果我以前在公司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你知道我这个人心直口快，但你也应该清楚我对你并无坏心，而且……无论你平时工作表现如何，我一直都认为你是个诚实的好人。求求你，帮我和我同学这一次，我一定会报答你！”

怎么报答？可以以身相许吗？成舟好不容易才把这句话咽回腹中。

就在陈颜想要再说些什么来打动他时，成舟抬起手，“陈颜你等等，先让我把事情理清楚好不好？我到现在还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和穿越峡扯上关系，也不明白你怎么会变成生魂，更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联系我，还有你那个同学的事，能不能请你先跟我把这些说清楚？”

陈颜感动了，眼中溢出泪花，“成舟，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你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接到我两个电话就跑来救我，甚至没向我索要报酬，谢谢，真的太感谢你了！现在像你这样热心肠的人真的已经不太多了。”

“……”成舟再次闭上嘴，他实在不好意思说他早就把救她的重任交给了人民警察兄弟，而他会出现在这里，不过是被他家那只为了吃、竟敢算计自己老爸的馋嘴狗儿子陷害的！

“成大哥，成大师，你能不能先救我们出去？”

黎天自从发现小和尚的界出现问题，并找到成舟后，就先入为主地坚定认为是成舟破坏了小和尚的界。

至于成舟为什么会离魂，在他看来这只不过是成大师用来操纵手下众厉鬼的一种神秘手法而已。

没见这位大师的手下们都在那里斗小和尚，而他本人则安全地待在另外一个空间里？——虽然他没有亲眼看到这一切，但他能猜出来。

因为黎天的充分脑补，还把这些内容都传播给了陈颜，导致陈颜在看到成舟出现后，就变得十分安心，虽然神色仍旧十分焦急，但那份焦急只是在担心自己的朋友能不能也得到帮助。

陈颜让自己冷静了一下，也道：“对，对，成舟你先救我们出去吧，我还好，但黎天和大叔他们都没多少时间了。”

被陈颜提到的几人，麻木的表情也有了一丝丝变动，纷纷抬头向成舟看去。

成舟心想我要怎么救你们出去？我自己还在等我家狗儿子解决了那个怪物后，来救我呢。

当然，这话他不能明着说，陈颜他们如今都把他当救世主看，如果他说自己没办法，不过是让更多人陪他一起难过而已，何必？

成舟目光在陈颜、黎天和那五名表情麻木者的脸上一一扫过，山洞中的幽幽鬼火被他忽略了。他发现自从他魂魄离体后，他的胆子就大了许多，现在看到这么多鬼和这么诡异的环境也不怎么害怕了。也许是因为他自己也变成了鬼的原因？大家都是鬼，谁怕谁！

最后，成舟假装十分镇定地微笑了一下，对黎天和陈颜道：“救肯定是要救你们出去，不过还不到时间，那小和尚本体还没解决，如果我们这里提前做一些事引起他注意，他想来个同归于尽，我可能没有办法保住你们，甚至我自己都有危险。”

陈颜等人一想，也觉得成舟这话说得十分在理。

“但是……刘大叔他们等不得了呀！”

变成生魂也依然热心的陈颜面带焦急地看向成舟，“再过十分钟，如果他们还没有回到自己的肉/身中，他们就会变成真正的死人了。成舟，求你了，先想办法把他们送出这个空间，找到他们的身体，让他们恢复好不好？”

黎天也道：“就因为这样，我才会冒着被那位发现的危险把你拉过来。大师，也许惊动那位会很危险，但如果什么都不做，我们这边的人马上就会死一大半。”

刘大叔等五人一起面带渴望和乞求地看向成舟。

也许只有“死了”才能体会到活着是件多么美好的事吧。如果可以活，他们还是想要活下去的。当初他们来穿越峡的时候也不是想死，而是想换一种生活环境，想给自己重来的机会，哪想到……

成舟再次想要跟他们坦白实情，但看着那一双双重新恢复了些微活气的眼睛，话到嘴边他又说不出口了。

“你刚才把我拉过来的裂缝在哪里？”成舟决定死马当活马医，也许回到刚才的空间，他儿子或者司徒何生他们有办法发现他呢？

“这里！还有东边天空和山洞深处都有一个裂缝，但我不知道通向哪里，也不敢随便过去，我们之前有两个人因为时间将近，看到裂缝出现就冒死跑进去了，但是……我们都听到了他们临死前的惨叫声。”黎天指出裂缝，面带忧虑地道。

成舟发现他手指的裂缝正好在海洋和解剖室之间，如果不是黎天指出来，那道细缝恐怕很少会有人注意到。

“前面那间解剖室里的男人是谁？那人看起来似乎有点变态……”成舟十分庆幸那人到现在都没有关注这边。

“解剖室？”黎天惊讶，“哪里有什么解剖室？”

“哈？你没看到？就在前面哪！”成舟伸手指向洞穴正前方。

作者有话要说：欢迎抓bug，欢迎抓错别字，欢迎帮助寻找无法正确显示的字词！！！

谢谢大家前来看故事^^

谢谢大家的留言^^

谢谢饭卡、mary、韩叉子、亿欧元、jcchen同学扔的地雷^^

21

经过验证，最后确定除了成舟自己以外，其他人都看不见山洞周围的景象，在他们眼中，就没有周围这个概念，因为他们走不出去山洞，看到的只有山洞内的一片天地。

“等等！你说那个房间中的男人长什么样？”黎天像是想起什么，慌忙问道。

成舟形容了一下那个魁梧男人的外貌和衣着打扮。

黎天神色大变，脱口叫道：“是守护者！我见过他，我们的身体就是被他看守的！”

“你是说……你们的身体很可能就在前面那个房间里？”

黎天表情像哭又像笑，“妈/的，竟然就离我们这么近，我们却一直都不知道。”

陈颜一听身体就在附近，兴奋道：“那我们还等什么？赶快过去啊！”

“别看就在前面，但没有通道，我们还是过不去。不过现在不一样了……”黎天迅速看向成舟，“成哥，下面就靠你了。”

靠我？我要怎么做？

成舟盯着前面的房间做深思状，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所有人都期待地盯着成舟时，山洞内突然一阵剧烈的地动山摇。

所有人都发出惊慌的喊声。

“空间要崩塌了！成大哥，快啊！如果空间崩塌，我们还不能找到肉/身出去，我们所有人都得跟着一起消失！”黎天惨叫。

成舟急得眼睛发红，山洞空间越来越不稳，原本只有几条的裂缝现在却增至几十条。

怎么过去？怎么过去！

忽然，成舟隐隐感觉到某处有什么东西像是在呼唤自己。

成舟猛地抬头看向左上角一处只有十公分长短的黑色裂缝，那条黑色裂缝极细，像是一道线画在了墙上。

但就是从这道细缝里有什么与他隐隐呼应。

是什么？

成舟快步走近那条裂缝，而他越靠近裂缝，那种被呼唤的感觉就越发强烈。

当他的手触碰到那条裂缝时，他甚至觉得自己看见了呼唤自己的东西。

那是一具身体，模样很熟悉，跟他身边的年轻小伙几乎一模一样。

这不会就是黎天的身体吧？

他怎么会感觉到黎天的身体在呼唤自己？

难道……成舟抬起右手，他刚才碰了黎天一下，黎天似乎因此而得到什么能量快速恢复，那么他在给予的同时会不会也从黎天身体里得到了什么？

就在他这样想的一刹那，他感觉到自己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一亮，那股被呼唤的感觉更加强烈。

成舟一边在想这个亮点是不是就是他们提到的印记，一边下意识地向那条裂缝伸出手去。

手像是伸进了一团不是特别粘稠的面团中。

有阻力，但不是不能前进。

然后……手掌一空，他的手伸到了目的地，直接抓住了黎天的胳膊。

成舟觉得自己像是看到了那个房间中的景象，就在黎天身边，还有一排躺在地上的身体。

不过成舟没有敢多看，因为就在这排身体的不远处就是那座血淋林的石台，趁着那名正在解剖的大汉还没有注意到他，他试探地轻轻拽了一下黎天的胳膊。

哪想到黎天身体就好像没有重量一样，竟被他轻易拽了过来！

所有人都盯着地上突然出现的人体。

陈颜捂住嘴，麻木的五人脸上涌出狂喜的表情，黎天更是张大嘴巴，一脸不可思议和不可置信。

“成成成大哥，你、你……把我的身体弄过来了？你是怎么做……啊啊啊！”随着一连串惊叫，黎天的魂魄眼看着被吸进了自己的身体中。

成舟呼出一口气，可以自动魂归原体什么的真是太好了，否则他可不知道要怎么让魂魄回去的方法。

“哪位时间最紧迫？请过来。”成舟成功一次，有了一点自信，他想再验证一次看看，是不是真的如他所想。如果真是这样，他说不定可以把这些人的身体一个个全部拉过来。

当然，速度要快！

成舟转头看了一下裂缝越来越多的山洞空间，开始催促那些人。

不用成舟催促第二遍，一名四十多岁的男子第一个走到他面前。

“大师，我要怎么做？”

“你什么都不用做。”成舟伸出右手轻轻碰了一下中年男子的胳膊。

然后，同样的事情在他面前发生了。

中年男子浑身狠狠一抖，原本黯淡的面色一下就变得清晰许多。

中年男子吃惊地看向成舟，眼中闪过疑惑和一丝微微的贪婪，不过那丝贪婪很快就被求生的欲/望或者说良知给淹没。

这次没有耽搁多久，成舟几乎立刻感觉到那种与他脑中某个亮点相互间的呼应。

于是，成舟毫不犹豫地再次贴近裂缝，把手伸了进去……

黎天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成舟已经在拉拽陈颜的身体，也是最后一具。

空间越来越不稳，山洞已经有了明显的塌陷情况。

天上的星月消失，变得灰蒙蒙一片。而在这片灰雾中布满了一道道清晰的裂痕，有些裂痕中甚至有闪电在闪烁，成舟还听到了雷鸣和各种惨叫声。

成舟急，陈颜这具身体为什么这么难拉？前面都是轻轻一拽就过来了，可是轮到陈颜却变得死重，就好像陈颜身上被绑了一块三百斤重的大石头一样。

还好，他变成魂体后，力气值不可与往日同语，虽然费劲，但还是给他拖动了。

快了，就快了。

陈颜咬着嘴唇死死盯着成舟那只消失在裂缝中的半截手臂。

除了她，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身体，只要再等一点点时间，她就能和大家一起跟着成舟逃出去了！

“轰隆隆！”这座山洞发出了可怕的巨响。

一块块碎石从山洞顶部滚落，不少还砸到了尚躺在地上没有醒来的人身上。

陈颜想去拖动那些身体，可是她根本就碰触不到他们。

“成哥，快！”黎天摇晃着身体过去帮忙，陈颜跟他之前不一样，她的魂体就跟所有普通鬼魂一样，并不能接触实体。

成舟咬牙，地下踩的土地也越来越不稳，紧迫的现实已经不允许他再拖延。当下，成舟鼓起嘴巴，用上全身力气猛地一拉！

“成哥！”黎天突然瞪大眼睛，惊叫，“小心！”

跟着陈颜身体过来的还有一名身高足足超过两米二，举着一把尖刀，异常愤怒的魁梧大汉！

“你这个偷身体的小贼！我抓住你了！”像打雷一般的吼叫响起。

大汉丢掉陈颜身体，举着尖刀就向黎天脑袋劈去！

黎天大叫，拔腿就跑。为什么砍他？

啊！对了，大汉是人，他看不见成舟！

黎天顿时面条泪！

“成哥，救我！快杀了他！”

成舟愣，他也没想到大汉一出来就去追杀黎天。

难道大汉看不到他？

成舟庆幸的同时，也万分着急。他要怎么搞定大汉？

杀……就算他真的敢杀人，他要怎么杀？

黎天围着山洞踉踉跄跄地跑，如果不是现在山洞就像地震中一样，大汉也跟他一样站不稳，而他又对山洞地形熟悉，他早就被大汉砍中。

可是这也只拖延了一会儿工夫，大汉脚步大，很快就追上了身体还不灵活的他。

黎天跑向成舟，大哭：“成哥！你还在等什么？快念咒杀了他啊！”

“……”不会念咒的成舟眼睁睁地看着黎天跑到他身边，躲到了他的身后。

狂怒中的大汉高举尖刀对准成舟的脑袋就削了下来——他对准的是黎天，但在成舟眼中，就好像连他也一起削了。

成长下意识地抬起手腕抵抗，心中还十分不靠谱地想到：如果我也能吸食别人的精气就好了……

一分钟后，成舟、黎天看着倒在地上的人干，一起默默无语。

“你、你……刚才做了什么？”黎天惊恐至极，干巴巴地问道。

成舟张嘴，他想说他就是发现自己能挡住大汉的尖刀还没有受伤后，过于兴奋下伸手抓住了大汉的手腕而已，到底怎么回事他也不知道。

“不不不！大师，你什么都不用说！”

成舟闭上嘴，他现在完全没有杀了一个人的真实感，他的大脑好像自动进入了保护模式，让他拒绝去想与大汉、与刚才有关的一切。

黎天如受惊的小兔一般，胆战心惊且小心翼翼地看着成舟。

“成哥，他们都醒了，下面，我们要怎么离开这里？”

随着黎天的提问，成舟转头看向原来躺在地上的六个人。

这时，就连陈颜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几个人互相搀扶着，带着感激、敬佩以及恐惧混杂的表情看向成舟。

陈颜因为刚刚醒来，并没有看到大汉被吸成/人干的经过，她甚至不知道大汉是人是鬼，所以对于大汉变成/人干躺在地上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对，顶多就是恶心和害怕，自然也不会对成舟有畏惧之心。

“成舟，谢谢你救了我，还有这么多人。”陈颜感激地走到成舟身边，似乎很想给他一个拥抱。

成舟突然问道：“你们能看到我？”

陈颜愣，悄悄收回了刚刚情不自禁伸出去的双手，“能啊，虽然看的没有刚才清楚，但大致还是能看见。”

黎天在一边小声解释，“成哥，你刚才救我们时，可能和我们的魂魄间形成了某种联系，我猜只要这种联系还在，我们就能看到你。”

黎天说完还有点奇怪，为什么成哥身为大师会不知道这点常识？

成舟转身，他不想再看到地上那具占地面积不小的人干。

“成舟……”陈颜敏感地察觉到成舟的情绪似乎有点不对头。

成舟没有理她，他想快点离开这里，他正在试着寻找自己的身体。

他想既然他能凭借那一点点灵魂印记就能顺利找到别人的身体，那么他自己的身体找起来应该更容易才对。

他是没有办法出去，但只要找到他自己的身体，引起红叶等人任一人的注意，也许他们那边能想到办法把这边的人全部救出去。

成舟走到之前黎天指出的那条裂缝，伸出右手贴了上去。

也许那个空间离他比较遥远，刚刚掌握这种能力还不怎么熟练的成舟感受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到从很远很远地方传来的隐隐呼应。

陈、黎等人一起紧紧贴到了他的身边，这个山洞空间正在迅速塌陷，成舟身边已经成了他们感觉最安全的地方。

在明确感应到自己的身体所在后，成舟立刻把手伸进了那条裂缝……

“啊！”成舟忽然惊叫，迅速缩回了自己的手。

他的手刚刚在里面碰到一个奇怪的东西，温温暖暖的，那东西还抓了他一下，幸亏他缩得快。

就在成舟缩回手的同时，那条裂缝中也伸出了一双小小的手掌。

只见那两只小手抓住缝隙两边，用力一分，就把原来只有线条粗细的裂缝扯成了一个能容人进出的大洞。

“终于找到了你！你这个白……傻老爸，乱跑什么？害我被何生骂！刚才都碰到你了，你还把手缩回去！没看到这个界快崩溃了吗？你想一辈子都被囚禁在空间乱流中吗？”

随着熟悉的骂声，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裂缝中跳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jcchen的地雷^^

谢谢liryn的2个火箭炮^^

22

红叶扒着成舟上上下下扫了两遍，小鼻子嗅了嗅，“你刚才吃什么了，是不是吃撑了？”

成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吃撑，但他真的不想说自己刚才“吃”了一个大活人的事，他好不容易才把这件事压到脑海最深处。

红叶却不想放过他，他已经看到了地上的人干，又看看成舟，道：“知道怎么运用自己的能力了？不错嘛，我还以为你会一直没用下去。”

“什么能力？我有什么能力？”成舟烦躁道。

“回去跟你说，现在得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先处理一下。”

被归类为乱七八糟的陈颜等人，一起呆呆地看着红叶，尤其陈颜，简直不明白这么一个可爱的孩子怎么会以这么逆天的方式出现在这种地方。

也许红叶并不是成舟的儿子，而是像黎天所说的那样，是成舟养的最厉害的小鬼？

陈颜打了个冷颤，看向红叶的目光中带了一丝恐惧。

黎天看到红叶则很高兴，他们肯定有办法出去了，你看成大师都把他最厉害的小鬼召来了。

之后的事情发生得很快，快到成舟都来不及反应。

司徒扛着他的身体出现，何生跟在他身后，李加诚没有出现。

何生看到他时很激动，可他还没来得及和何生说上一句话，就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吸向了自己身体。

与此同时，他眼角余光不小心扫到红叶一爪子把天空抓出一个大洞，然后……他就短暂失去了知觉。

“他怎么还不醒？”一双小手在他脸上又抓又拧。

成舟感到自己胸腹间有一个熟悉的重量，闭眼伸手一摸，摸到了一只小脚丫。那脚上套的还是他买过的最贵的一双鞋，鞋帮后面的标志凸出在外很明显。

“红叶？”成舟睁开眼。

红叶跨坐在他胸腹间，正满脸不爽地瞪着他。

成舟抬手就报复性地掐了他小脸蛋一把。

红叶扑上来咬他脖子。

成舟抱着他，任他闹，就这么躺在地上仰头看天。

天空的星月很明亮、很清晰，银河横跨天空，无数繁星闪烁，而这是在城市里已经看不到的遗失美景之一。

“我们这是真出来了？”

“是啊，成哥，起来吧，地上凉，别冻病了。”何生走到他身边，弯腰把手伸给他。

成舟一手抱着儿子，一手借何生的力，从地上站了起来。

司徒正在和黎天说话，似乎在询问他一些事情。

而其他人全部躺在地上，人事不知。

“这是哪里？谁来解释一下，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成舟放下红叶，环看众人问道。

红叶不满意成舟放下他，张开手臂硬要他抱，但他不会告诉成舟，他喜欢他温暖的怀抱，那让他感觉很舒服。

成舟假装没看见。

“这是九华山穿越峡下面。”何生答，随即看向黎天。

黎天似乎还在犹豫，目光左看右看，就是不肯与众人相对。

司徒轻笑，低头在黎天耳边说了一句话，黎天浑身一抖，立刻抬头看向司徒，“真的吗？如果我什么都告诉你们，你们会帮我……”

红叶看他老子不肯抱他，正生气呢，听黎天要谈条件，当即走到他面前，狠狠踢了他一脚，又恶狠狠地威胁道：“不说就吃了你！我用一千年时间来消化你，保证比你坐牢销/魂得多。”

黎天吓得脚软。

司徒推了他一下，用眼睛示意了一下成舟的方向。

黎天会意，迅速跑到成舟身边，偷偷看他一眼，期期艾艾地说道：“事情是这样的……”

原来黎天是个称得上天才的电脑程序员，十八岁就从大学毕业，毕业后却不想去工作，一直在家玩游戏。

在玩一个网络游戏时，他认识了一个妹子，这妹子对穿越和重生有关的一切都疯狂迷恋，而且她坚信这是可行的，甚至还为此做了很多准备。

她还花钱买了一个网址，办了一个关于穿越的网站，一开始这个网站只是搜集一些穿越盗版小说，以及一些穿越必备知识等，网站因为是自己做的，并不是很精美，也不具备包括留言在内的很多功能。

黎天一时兴起，表示愿意帮她把这个网站做得更好，首先他就给网站添加了留言系统。

而在这个网站有了留言系统后，因为又有盗版小说的吸引，也有不少网民被吸引过来。

而不久，黎天和女孩杨欣就在留言中发现了一名常客。

这位常客数次留言表示他可以帮助别人穿越，很多人都当他在开玩笑，基本没什么人把他的话当真，骂他脑残的倒不少，黎天也是如此。

可是不久，黎天发现他联系不上那个女孩了，就在他以为女孩已经放弃这个网站时，他收到了女孩的邮件。

邮件上说她已经成功穿越到另外一个世界，那是一个可以修炼道法的世界。而她穿越前曾和穿越办的人商议，穿越办的人委托她做一件事情，她则可以得到一个金手指——允许和现世特定的某个人联络，并可以通过这个人得到现世三样物品。

黎天一开始并不相信，他认为这就是个诈欺邮件。

可就在他不想再理会这个女孩后，杨欣又给他来了封邮件，表示想用一枚离魂道符交换一些日常生活用品，比如牙膏牙刷之类。而且为了让黎天不认为她是骗子，她表示她可以先把道符送给他。

“然后第二天我起床的时候，发现枕头上多出了一枚道符。”黎天激动地道：“成哥，你想想看，如果你是一个普通人，突然发现你原来以为只是幻想小说的事情竟然变成了现实，你会怎么样？”

等待更多的证据来证明……成舟认为自己这是谨慎，并不是胆小，更不是自欺欺人！

“然后我又发现当我贴上那枚道符时，真的可以让魂魄离开身体到处飘，时间可以持续十二小时，我就相信杨欣真的穿越了。之后，我从杨欣那里打听到在网站留言的那名常客就是穿越办的人……”

因为杨欣说那人到处寻找想要穿越的人，是想请他们帮助自己在各个世界收集一些东西给他，并不是无偿的，黎天也就越发相信此事为真。

后来黎天在又交换了一枚可以诅咒他人一次的道符后，终于忍不住，也联络了那名穿越办的人。

可是对方并没有立刻答应他想要穿越的要求，而是提出，需要他先帮自己做一些事情，不过不是白做，他可以付钱。

之后黎天的账户上收到了一大笔资金，邮箱中也收到对方要他做的事。

这事对黎天来说很简单，就是把原来的网站按照对方要求修改一下而已，然后买了两个大型服务器，一个送到池州某指定地址，一个则被设立在黎天位于紫金市的家里。

之后黎天又收到一大笔资金，让他做出各种游戏场景和大量的动态画面，有指定内容的，也有让他自我发挥的，那些游戏都不是很难，对方甚至不介意黎天直接拿市场已有的游戏下载到服务器里。

因为资金充足，黎天雇佣了大量人手帮他搞定了游戏画面和场景设置，加上对方不介意他用已有游戏充数，近一年时间，他就弄出了将近两百个大小游戏和三千多个动态画面给对方。

等做好这一切，黎天已经不想再穿越了，因为前后这两笔活计，他的账户现在十分富足，足够他不工作也能快活十几年。

可是对方这次却主动找到他，提出很多让他动心的穿越之事，还答应给他别人无法拥有的金手指，终于让黎天再次动心。

动心的黎天，按照指示找到了九华山穿越峡……

红叶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神情。

成舟除了刚醒来时抱了抱他，后面就不肯理他，偏偏何生之前还吃了豹子胆地小声埋怨他不该让成舟一个人历险，还让唯一知情的司徒把他也从火车站调走去找李加诚，害他担心了一路之类之类。

两个兔子胆的，如今一个胆敢埋怨他，一个竟敢直接冷淡他，导致红叶现在心火异常旺盛。

不就瞒着没说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况且告诉你们俩又有什么用？

红叶瞪何生，把何生瞪得直接躲进阴影里，他又去瞪成舟。

成舟……继续无视他。

“下面的事我可以告诉你。”司徒很敏感地察觉到不稳的氛围，强行打断黎天的话头，简短说道：

“黎天过来以后就被小和尚控制，身体和魂魄被迫分离，小和尚以帮他开金手指为条件，让他帮自己做一些事情。黎天不愿意，小和尚直接惩罚了他的魂体，黎天熬不过刑罚，只得帮他做事。包括其他一些想要穿越的人也是如此。而只有完成小和尚任务的人，才能穿越。”

“你是说那些从穿越峡跳下去的人并没有穿越，而是身体和灵魂都被小和尚控制，小和尚利用他们的魂体让他们为自己做事，事情做好了才能穿越，是吗？”成舟确定。

“是这样。”

“而小和尚所说的穿越到另一个世界，其实就是穿越到他的界中某个空间，是不是？”

“嗯。”

“一开始穿越的人大概没有被小和尚控制，而是直接穿越到小和尚的空间中了，对吗？”成舟问黎天。

黎天哭丧着脸点头，“应该是这样，否则我也不会上当。”

“小和尚让你做什么事？”

“……写信，还有维持服务器工作。”

成舟明白了一件事，“也就是说除了杨欣发给你的邮件，后来写信告诉他人，说自己真正穿越的人，都是你？”

“是。那位知道那些人的所有私人信息，而我电脑知识还不错，他就让我处理这些事情，比如用邮箱给人发信，或者把那人的银行账户余额全部转帐到他指定的账户中之类，有时还会变卖房产或收藏什么的。”

“那些想要穿越的人还真是相信他……”

“对于他们来说，用这些‘已经没用’的东西来换取另外一个世界的金钱，可是笔非常划算的买卖。”司徒笑着插话。

成舟还有一个疑问，“陈颜是听你提起我后才给我打的电话是吧？”

“是。”

幸亏我没有自作多情，成舟又问：“那时候她是否处在离魂状态？她的手机没有被没收吗？”

“她当时确实处于离魂状态，手机也确实不在身边。”黎天吞吞吐吐地不肯往下说。

红叶走过来又踢了他一脚。

黎天苦脸，“小爷，你别踢我了，这是真的身体，被踢很痛啊！”

红叶硬把自己的小手塞进他爹的大手中，冷眼斜睨他。

黎天真心怕他，只好老实交代道：“自我离魂后，我就发现我可以直接连通某些信号，比如手机号码。”

“你从小和尚的界中也能向外联系？”

“是，但能坚持的时间很短，而且非常耗费精力。因为我知道陈颜姐认识你，后来她说打电话求救，我就跟她说与其打电话给警察，还不如打电话给你这个懂道行的，然后陈颜姐就通过我的魂体联通了你的手机号，我们联系了你两次，后来我实在支持不住，然后那位又有所察觉，就没敢再联系你。”

成舟心情又是微微一动，陈颜竟然记得他的手机号码。

不敢多想的成舟又看向司徒，“我们离开了，那些警察呢？还有李加诚呢？”

司徒一巴掌把黎天拍昏过去，答：“我们没有惊动那些警察，因为那座建筑物真实存在，只要界破开，里面的人并不会有事。倒是那个被附身的三级警监，李加诚说由他负责帮他除魂，而且肯定不会让对方察觉。”

“你为什么一开始不提醒我？”这个问题揣在成舟心里已经很久。其实他更想问的是，难道你们一定要用我来做饵，才能干掉那个小和尚本体？

“抱歉，我一开始也没有察觉我们已经进入小和尚的界中。直到你说你听到了隔壁警察的说话声，我才察觉可能是那里的空间有异。

我当时也想试着带你离开，但我自己试着往外走了一下，发现不但有可能走不出去，还会有很大可能跟你分散，我也就不敢再尝试，又回到了你身边。

我本来是想等红叶还有何生带着李加诚赶到后，再带你一起里应外合冲出去，只是那小和尚的速度更快，他先找上了门。”

何生看了红叶一眼，为了这两父子的关系，他也打圆场道：“我听司徒说，红叶一开始的打算，是让他守着你，如果看到小和尚本体，就设法联系他……”

“不是，我知道小和尚本体在它的界中，只有进去才能消灭它。但只要我在，它就不可能把我主动放入它的界中，所以我想进入找它，只有从外部打开通道，且必须一下子就找到它的本体所在，否则它看到我在寻它，肯定会溜掉。”红叶盯着成舟的眼睛，实话实说道。

何生默然，司徒看了看天。

成舟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红叶继续道：“所以我一开始就设计好，让司徒带你去做诱饵，诱惑小和尚本体把你弄入它的界中，而它只要看到你，就肯定会忍不住……”

“我知道了！”成舟突然打断红叶的话，“当时你们说的话我在隔壁空间都听见了。”

成舟不等红叶说什么，立刻又问司徒，“你刚才为什么打昏黎天？”

“因为有些话不能让他知道，另外……特警们快到了，我们得做些准备才行。”司徒说着又去摆弄黎天。

“他们终于到了？”成舟抬腕看了下时间，惊讶道：“咦？才一点半？”

那不就是从小和尚敲门到现在就过去了四十五分钟时间？可是感觉中，成舟觉得好像过去了三、四个小时。

“我们要做什么准备？”成舟问司徒。

司徒微微一笑，“让你的假话变成真话的准备。”

“在这之前，先把这里的一具尸骨挖出来烧掉。”红叶踩了踩自己脚下的地面，掩饰了极为毛躁的心情。

何生因为前面得罪红叶，此时当仁不让地做起了苦力，成舟也一起帮忙。

很快，他们就挖出了一具黑乎乎的小孩尸骨。

红叶没有多说，扬手就把那具尸骨点燃。

何生拉着成舟退开。

黎天此时也揉着脖子痛苦醒来。

司徒上前一把勾住他的脖子，道：“想不坐牢？想不被问罪？想不被案子牵连？”

黎天立刻抱大腿，“大哥，求你救我！我真不想坐牢啊！”

“好，那就把我教你的话全部记下，最好一字不漏地全部给我背下，这样我保证你在警察眼中很快就会从主犯嫌疑者变成被胁迫的从犯，再从从犯变成一心向往光明，后又救人有功的可恕者典型。”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章这卷完结^^

谢谢箬筠墨碎、云山、韩叉子（2个）、xrxrxrxr、jcchen、benvenuto、七厘米的蔚蓝、释语诸亲们的地雷^^

23

殷敏带着警察和特警们赶到穿越峡时，发现歹徒正要开枪打死成舟，可这名歹徒身边的一名年轻小伙抱着孩子一下撞开了那名歹徒，并抱着孩子向成舟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向他大喊快跑。

另一名歹徒举起了枪，已经布置好的狙击手立刻开枪射向歹徒。

被小伙撞开的歹徒举枪向狙击手的方向回击，拉起另一名受伤的歹徒就跑。

特警们去追捕他们。

成舟冲向抱着孩子的年轻小伙，从他手里抢过了孩子。

年轻小伙看到警察大量出现，立刻哭着双手抱头跪在了地上。

最后，那两名歹徒跑了，池州警方大量布防也没抓住他们。

而被警方控制的小伙黎天则主动向警方交代，说他是被邪教所迫的电脑工程师，主要负责网络这一块。

按照黎天的说法，一开始他只是在网上应聘而来，并不知道这帮人的目的，后来工作途中发现这帮人不对头，曾经逃跑过一次，途中碰到到鬼堡游玩的成舟父子，就把写了邪教地址和服务器密码的纸条塞给了成舟。

警察问他为什么不直接报警，他说害怕自己也被牵连。

在黎天陆陆续续的交代中，警方脑中，逐渐形成了这么一个案情发展过程：

成舟就是个倒霉催的！

他本就因为和黎天接触被邪教人注意，之后去邪教寻找朋友的陈颜又向他打求救电话，成舟带着孩子去报警，一直监视成舟父子俩的邪教便认为黎天很有可能向他泄露了什么秘密。

于是邪教便派人绑架了成红叶，以此来威胁成舟。

之后警察带成舟来九华山寻子，先一步得到消息的邪教歹徒直接闯入警察的临时工作地点，在开枪重伤了一名刑警后，胁迫成舟离开，他们要从成舟口中问出他和警察都知道了些什么，而为了对质，他们还带来了黎天。

然后在千钧一发中，警察们赶到，救下了成舟父子和弃暗投明且试图救人的黎天。

不久，在黎天指点下，警方也发现了被困在附近一个非常隐秘山洞中的六名活口，以及屠杀受害者的现场。

可惜的是，歹徒事先得到消息，已经全跑了。而唯一知道详情的黎天，也不知道那些歹徒的真面目，因为那些邪教歹徒一直带着面具，穿着像袈裟一样的教袍。

黎天虽然暂时不能释放，但因为其并不是主要犯罪者，又是被骗和被胁迫，最后还救了人，最后很可能免于牢狱之灾。

当然这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且说成舟这边，这位回家后的第二天就去上班了。

公司很多人看到他都很想过来问问他关于陈颜和他儿子的事情，但在看到他的脸色后，最终谁也没敢靠过来。

成舟下班的时候去看望了还在医院住院观察的陈颜，陈颜看到他，深切地表达了自己的谢意，还说自己给他添麻烦了。

陈颜就和被救出的其他人一样，已经不记得在九华山发生的一切，包括她为什么会打电话向成舟求救——这事还是警察询问她时，她才知道。

医院对此的解释是，陈颜很可能与其他被救者一样，受到邪教的催眠，导致她的记忆出现问题。

特别说明，警方给予穿越峡的官方解释就是：这一切都是一个邪教组织为了敛财，而搞出的网络大骗局。

陈颜的记忆只停留在去解救被邪教蛊惑的朋友，却得知她已身死的消息后，想向警方报警，结果反被邪教所困这一段。

对于成舟因为接到她的求救电话，而连累自己儿子也被邪教绑架一事，陈颜也表示了深深的歉意。

她说自己当时肯定是急糊涂了，而且被囚地看不清手机按键，才会乱按下不小心按到了成舟的号码——警方也是这样认为。

成舟从陈颜病房出来时，还能听到陈颜母亲追问女儿的声音，问她是不是对他有想法，然后郑重地提醒女儿：“那人已经有孩子了，你可别犯糊涂，后妈可不好做！”

之后成舟去看了已经被转回紫金市，一样在住院中的蒙警官。

蒙瀚情况不错，精神也相当好，医院已经确证，他并不是胃癌，只是比较严重的胃溃疡。

“听说你这次还救了我们一个同事，是吗？”蒙瀚笑着道。

“哪里，是他自己带的胶带救了他。”成舟为了岔开话题，故意问道：“话说他为什么要带那么大一卷胶带在身上？”

“哈哈！听说那小子被救回来后，不少人都盯着他问他这个问题。结果你知道他说什么？”

成舟配合地摇头。

“他说……因为那天他女朋友打电话给他，说粘纸箱的胶带不够了，让他下班的时候带一卷回家，他女朋友准备搬去跟他住，正收拾行李呢。哈哈哈，你说那小子好不好运？”

成舟离开蒙警官病房的时候心情好了一些，他的努力并没有白费，那位年轻的技术刑警终于还是被救了回来。

可惜回来时因为警察陪同的缘故，他又没能有机会去池州火车站寻找收信方。这种有事压在心里的感觉很不好受，他打算这周末就坐火车再去池州一次。

他想，等他把这些诡异的事件一件件全部解决掉，也许他已经脱离常轨的生活会重新回到正确、平凡但安全的轨道上来。

而这些诡异事件中，最让他头疼、也最不好解决的则是……

快到家时，成舟鬼使神差地拐到附近超市买了包烟。

成家今天的晚饭桌仍旧很热闹。

成舟一如既往的和儿子拌嘴、和儿子抢菜吃，何生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司徒则埋头猛吃——因为司徒这个饭量一个顶三的，成家的生活费这几天一下就翻了一倍。

可是在热闹途中，何生很是担忧地暗暗看了司徒一眼，成舟的情况只要是熟悉的都能看出不对。

司徒抬头，随手夹了一筷子菜扔到他碗里，“吃你的！年纪不大操心多。”

何生默默扒饭。

“对了，有件事忘了跟你说。”司徒对成舟道。

“什么事？”成舟转头看他。

“那天攻击我们的四人中，有个女的挺厉害的。李加诚差点扛不住，可就在那女的打到你附近的时候，从你身上突然窜出一个小娃娃，那小娃娃扑到那女的身上就喊妈妈。”

“啊……”成舟想起了那个鬼堡暗房中的小孩。因为他不知道要怎么帮他找妈妈，就一直把那两个瓷娃娃带在了身上。没想到一个救了他，一个则在找到妈妈的同时也算帮了他们一把。

“后来呢？”成舟急忙问。

“那女的认出了自己的孩子，就不打了，任小和尚怎么威胁她，也没理他。后来李加诚承诺会让她和自己的孩子一起去地府，不会把他们分开，那女的就抱着孩子等在了一边。她让我们转告你，她和她的孩子都十分感谢你。”

这是今天听到的第二件好事，成舟笑眯了眼。

感觉到熟悉的成舟又回来了些，安心些许的何生给了司徒一个赞扬的目光。

红叶左看看、右看看，郁闷地一口把排骨咬成了两段。

“那个小和尚……到底是什么？”成舟问。

司徒、何生一起看向红叶。

红叶不高兴地道：“都看我/干什么？你们不是聊的挺开心的吗？继续啊。”

何生暗地里戳了戳成舟。

成舟微笑着看向儿子，“红叶，告诉白痴又笨蛋的爸爸，那个小和尚是人吗？”

红叶心里一堵，把筷子放在桌上，不吃了。

“是又不是。”

“什么意思？”

“它是人的一魄加上日久累积的千万恶念形成。一魄来自于一名千年前从山上失足落下的山野孩童，因其家人没找到他，那孩童的尸骨就一直留在那个穿越峡下面。因为当地阴气比较重，让他得以保留了尸骨和其一魄，这一魄十分怀恋生时的感觉，一直都希望能重新回到人间。”

红叶发誓自己不想解释的，可看到他爹那副强颜欢笑的模样，嘴巴就不由自主吐噜吐噜全说了。

“就是你烧掉的那具尸骨？”成舟看着桌上红通通的排骨，也放下了碗筷。

红叶点头。

“恶念是山上和尚、香客，游客的各种负面情绪的集合。一开始那恶念只是一千五百年前到九华山一洞穴中苦修的某一高僧故意摒弃的一半自我，这一半自我就是通俗意义上所说的高僧灵魂中主恶的那一部分。

那恶念本无神智，却因巧合与山野孩童那一魄相融，从此有了自我意识，从而慢慢开始故意吸收山上那些和尚和信徒们的恶念，以壮大自己。

千百年下来，因为山上游客日渐增多，各种负面情绪也就更多，于是那恶念也逐渐有了道行，并发现，它如果想要更上一层楼，进而得到实体，只有一魄一魂还不够，必须三魂七魄俱全。”

成舟想了想，问：“它搞出穿越峡就是为了吸收他人的三魂七魄？那么它为什么要找那么多人？”

“不是所有人的魂魄都能和自己的相结合。那小和尚吸收到现在，也不过就勉强弄到了一魂两魄，加上它自己原本有的，也不过才两魂三魄。”

“那它为什么要特意把人送去穿越？”

红叶答：“原因有二，第一，他的本体不能离开九华山下那孩童的尸骨所在，因为那里磁场特殊，即限制了它的行动也保护了它，如果它就这样贸贸然跑出来，就它那一魂一魄，很容易就会被冲散，就算不会，如果它害人，也会惊动地府，派出阴司把它收了。”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成舟疑惑。

红叶拍拍自己的肚子，“我还没把它消化完，想知道什么都很方便。”

何生和司徒互看一眼，当时红叶可是明明白白地跟那小和尚说，要把它关在肚子中消化一百年，想想看那份痛苦……

这位显然对任何有胆动他储备粮的人都万分痛恶。

“还没消化完？会不会吃坏肚子？”成舟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很平静，问儿子的口吻就像是在问是不是吃了什么坏掉的荤菜一样。

“不会。”

“哦，那第二呢？”

红叶一愣，想发作，又硬生生忍下，他倒要看看这胆小又怕事的大笨蛋能跟他装13到什么时候！

“第二，它找不到适合的魂魄就打算自己培养。界中那些空间就是那些人穿越的世界，也是黎天弄来的游戏和动画场景，更是小和尚用来培养适合自己的魂魄的养魂场。”

“那一开始穿越的杨欣穿到哪里去了？”

“还是在它的界中，它能制造幻境，但毕竟能力有限，所以它后来才选择用服务器来做界，用游戏和动画场景作为载体来设置成大量的幻境空间。”

“你是说……”

“小和尚把自己的意识投入到那台服务器中，利用当地特殊的磁场和他修炼出的幻境本领，在那台服务器中形成了自己独特的界。而这个界有一部分还能和现实相连，就是那些警察带你去的那栋建筑物。”

“它为什么非要用两台服务器？”

红叶对这个不是很理解，他还在研究中。

司徒接过话茬，“也许跟他的力量强弱有关，红叶说它不能离开本体所在地，那它想出现在别的地方，进而影响更多的人，就需要一个投影。

黎天家里的那台服务器就是它本体的投影，通过这台服务器，它的分/身才能出来，也才能影响到当地那些登陆服务器的人。

而从其他城市登陆服务器的人，因为离服务器较远，受到的影响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成舟若有所悟，“所以警察说只在池州本地和紫金市发现了与穿越有关的失踪者……”

“是。也幸亏你对危机敏感，发现了穿越这个诡异事件，才及时遏制了小和尚的阴谋。否则当它的投影遍布整个华夏，不，只要遍布一个省，而它的本体又能在服务器上移动时，我们想再抓住它就难了。”司徒适度拍了下大家长的马屁。

成舟听出来了，揉揉鼻子，有点窘。

比起司徒带有目的性的马屁，何生的赞扬就诚挚多了。

“是啊，这次真亏了成哥，足足救回来七个人呢！加上那位被附身的警察和受枪伤的那位，就九个了。”

成舟不可否认的心情开始大大好转，嘴角也忍不住挂上了一丝笑意。

红叶伸出嫩嫩的手指戳他嘴角，“如果你早给我买电脑，早让我上网，说不定我早就抓住小和尚了！”

成舟抓住他儿子调皮的小手，把飞扬的心情又压了回去，他现在终于全都明白了。

“也就是说，最终那些穿越的人都把自己的灵魂穿越到了一台服务器内的单机游戏中？而且最终这些人的灵魂都会消失……不，改变成别人需要的魂魄？那界毁掉后，这些人的灵魂还能救得回来吗？”

“那是李加诚的事。”红叶不耐烦道。

何生小声补充：“他说只要天魂和地魂仍在，就能救得回来。”

“那他们的肉体呢？都作为垃圾被扔了？”

“不，小和尚还有一个合作者，就是被你吸干的那个大汉，他喜欢吃人肉，小和尚给他提供人肉，他给小和尚提供供服务器运行的电。”红叶抢在何生前面，几乎是故意地道。

成舟一拍桌子。

大家一起看向他，红叶露出邪恶的笑。

“我还有个问题，我记得黎天说后来小和尚有要求穿越者必须在穿越前帮它做一些事情，只有做到的人才能穿越。它让那些人帮它做什么事？又有什么目的？”

“哦，这个啊……”红叶见没有达到目的，有点小失望，他突然有点怀念之前一刺激就跳脚的一根筋老爸了。

成舟看向他。

“就不告诉你，哼！”红叶起身，一扭头，走了。

“喂喂！臭小子，有你这么吊人胃口的吗？你给我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本卷到此完结，敬请期待明日新卷《诅咒》新章节^^

谢谢唇夜、路过而已、盼盼、云山、韩叉子、倏铭、jcchen诸亲们的地雷^^

谢谢啊呜和小仙丽的火箭炮^^

题外话——看留言有感：

你不能保证每个人都喜欢你，也不能保证每件事都那么顺遂，女孩子和男孩子确实不一样，环境、出身、基因等确实会从一开始就把人拉开距离，可你能怎么办呢？

这世界就这么操蛋！

那么在基础值比不上人家，又经常碰到不开心、不顺遂的事情时，该怎么办？

其实没有怎么办，活着呗，怎么样都总能活下去。要点是如何让自己开心，而不是帮着别人一起让自己伤心。

我羡慕重生文中的主角，但我个人却一直坚定地认为：有仇有恩就要在今世报，享受也要在今世享受，炫耀也要在今世炫耀，死活都要比仇人过得更好！

因为不管再怎么重生，你原来的那一生都亏了。

如果放弃这一生，那不是白让仇人快活？白让他们嘲笑你了？重生有屁用啊？你前一生已经亏啦亏啦亏啦！！！

现在，去找份工作，赚钱，把自己梳妆打扮得漂漂亮亮，实在容貌不行，你就整容啊！年龄大了，就拉皮！胖了就减肥——你想想仇人的讽刺和嘲笑，你就能减下来了！

其实最重要的是多赚点钱，让自己活得富足开心！是实实在在的那种，不是面子那一套。

然后等着，如果能报仇就报仇，不能就看你的仇人是否能得意一世——你总会等到嘲笑他她的机会。

亲，心理上鄙视你的仇人，生活上富足自己，活到最后，活得比仇人久，你才是人生最大的赢家！

要知道，你活着，就是对你仇人最大的刺激和惩罚！！！

楔子

晚上，成舟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起来去了客厅。

他也没开灯，就借着外面传来的灯光，摸到沙发边坐下，又摸出他在超市买的香烟，用打火机点上。

他不抽烟，也不喜欢。这大概也是他业务没有别人好的一个原因，他不习惯给人敬烟，更别说送人香烟，他总觉得送人香烟就是在慢性谋杀那人一样，可惜他这个想法很多人都不认同，还认为他做人太小气。

“我想我有必要过来向您说一声谢谢。”

一名烫着波浪长发、貌相中等偏上、下/身牛仔裤、上身无袖束腰长线衣的年轻女子突然出现在成舟面前。

成舟吓了一个仰倒，香烟头都掉在了沙发上。

“抱歉，希望没有吓到您。”女子微笑。

成舟抚着心脏冷静下来，“你是……？”

“我是源源的妈妈，我叫姚芳清。”

“啊！”成舟想起来了，“你孩子还好吗？你们团圆了吗？”

“源源。”姚芳清对看不见的黑暗深处招了招手。

一个可爱的小孩子从黑暗中一蹦一蹦地跳出来，“叔叔，你好！”

“呃，源源你好。”

小孩伸手去拉他妈妈的衣角，抬头软软地道：“妈妈，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那个小哥哥就快发现我们了，我……我怕他。”

“好，我们马上就走。”姚芳清一把抱起自己的孩子，对成舟快速道：“今晚冒险过来，除了想要向您表达我们的谢意，还有就是……”

“小心！”小孩忽然对成舟竖起一根手指，用很低很低的声音道：“叔叔，有人在诅咒你哦。”

成舟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谁？谁在诅咒我？”

“您一定要小心，诅咒的力量非常可怕。”姚芳清看看四周，走到成舟身前弯下腰，低声道：“有机会，帮我向那位蒙警官说声对不起，我想诅咒的人不是他，可是有人……有个很厉害的人，他把诅咒转移了。”

“谁？”

姚芳清犹豫，刚张开口，突然被小孩子一把捂住，“妈妈，不能说！”

小孩转头看向成舟，非常小声地道：“叔叔，他能听见。”

成舟一肚子疑问。

姚芳清看到儿子脸上露出焦急和害怕的神色，只好简单地道：“我的事情陈颜都清楚，你可以去问她。诅咒是一种特别的力量，您必须找到源头，否则您会……”

“妈妈！快走！”

就在那一瞬间，成舟似乎感觉到有一道视线投向了自己，那道视线……

如果说小和尚的目光让他感觉到深深的恶意，那这道视线似乎已经把他摁进了只有憎恶的冰冷深渊中！

成舟一惊，一手按在了燃着的香烟头上。

“嘶！”

成舟猛地睁开眼睛，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刚才竟然睡着了，右手指间还夹着香烟，而烟灰现在已经长到自动掉落到了手背上。

还好不是掉在沙发上，成舟赶紧把手上的烟灰抖落，又从茶几下翻出旧报纸，想要把整只烟头都按上去。

“刚才是不是有人来找过你？”不满意自己的地盘被闲杂人等随意踩踏的小霸王踩着重重的脚步从卧房里走出。

成舟一看红叶出现，本来要按灭的烟头也不按了，翘起腿，夹起那根还剩了半截的香烟慢慢地吸了一口，吐出烟圈……没成功。

“呛！”红叶脑门一根青筋蹦起，他努力再努力，压下了冲到脑门的怒火。

“我们谈谈吧。”小小的身影走到成舟面前沉声道。

成舟探身往旧报纸上弹了弹烟灰，嗤笑道：“小孩子扮那么深沉干什么？吓你老子吗？对了，正好我一直都想问你，我真是你亲老子？”

哪知这一问，本来都已做好打算要好好哄哄自家老头的小鬼炸毛了，当即就爆炸般地大吼道：“我就知道你这几天阴阳怪气的，肯定肚子里有小算盘了！你不想要我了是不是！你早就嫌弃我是拖油瓶了是不是！你想扔掉我再讨个年轻漂亮的小老婆是不是！”

“我就没娶过老婆……”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不想要我了！你这个打算弃养儿子的负心爹！我告诉你，你想抛弃我，门……不！老鼠洞都没有！我现在就去把家里所有洞都给堵上！”小鬼头大概气糊涂了，转身就走。

成舟猛地站起身，可不知想到什么，又慢慢坐下。

何生担忧地蹲在房门口偷看客厅，“怎么办？”

司徒打个哈欠，也在他身边蹲了下来，“凉拌。”

“认真点好不好？没见过比你更爱睡觉的鬼。”

“你不懂，我在享受活着的感觉。我以前活着的时候就是睡太少了，那时候忙啊。”司徒的目光远了点，但很快就收了回来。

何生喃喃道：“不过你也许说得没错，那对父子确实需要凉拌一下。”

成舟坐在客厅里开始点第二根烟，红叶在家里乒乒砰砰地到处找能堵上的洞。

何生看红叶把下水道的盖子掀开就要拿水泥灌上，想要过去拦住他。司徒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别去多管闲事。”

何生挣扎，小声道：“那是下水口，让他堵上就惨了。还有他哪来的水泥？”

“隔壁楼栋拎过来的，有家在装修。”司徒回答完，看何生还是要去阻止，“他正在火头上，你去了被他咬一口怎么办？你可不是成舟，被咬一口要多久才能恢复？”

“可是……”

“堵上就堵上，到时候等他自己冷静下来，会想法弄开的。”

“我就怕他让我弄……”何生更小声地咕哝。

司徒扯扯嘴角。

“还有你，你肯定也跑不掉，到时厕所那个洞归你掏。”

司徒闻言立即起身，走过去往下水口上一站，扬声对成舟喊：“我说老大，你儿子要用水泥堵死家里所有下水道，你不管吗？还是你晚上不打算方便了？”

“那小子吃错药了？”成舟在客厅坐不稳了，把香烟头往报纸上一按，就飞奔了过来。

“干嘛呢？水泥哪里来的？还不给人家还回去！”

红叶昂着脑袋抿着嘴，表示出拒不合作的态度。

成舟打开卫生间灯，看小鬼头那没有一点知错悔改的倔强小模样，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

男人走过去，从红叶手里夺过那只半满的水泥桶交给司徒，“麻烦你拿去还给人家。”

司徒接过水泥桶就走。

成舟抱起不肯说话的红叶，把他抱到水池前，替他洗了洗手，又把他放下。

“现在流行把说话地点改到卫生间里？”红叶讽刺地道。

“你真的有把我当父亲看吗？”成舟沉沉地看着眼前的小不点。

“你很在意这点？”

成舟点点头，又缓缓地摇摇头，“我只是想知道我到底是不是你真正的父亲。”

“我是不是你亲生儿子就这么重要？”

“没有人不注重自己的血脉。”他并不是想这样说，成舟皱眉。其实他并不像他表面上那么在意红叶到底是不是他亲生儿子，他在意的是……红叶到底有没有把他当父亲看。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是你儿子，那么我们之间就没有任何关系了，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你只是不想做冤大头，帮别人养儿子。”

“你只是害怕我不是你儿子，而是什么恶鬼，留在你身边是想要害你。”

“你归根到底还是把我当作包袱！”

小小的红叶犀利地一句句指出要害，看男人被他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当即绕开他，头也不回地走回卧室。

成舟在马桶上坐下，双手抱头什么也不想地坐了好一会儿。

何生想去劝解他，被速度处理了水泥桶又速度赶回来看热闹的司徒一把拉回房里。

久久，成舟重新洗脸刷牙从卫生间里出来，站在卧室边踌躇了半分钟，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床上有个熟悉的小小隆起。

红叶没有盖被子，就这么躺在被子上。

谁也没有想到开灯。

成舟站在床前看着背对他、一动不动的红叶，最终，他还是被心中那难言的痛楚和再次想要逃避的心理给打败。

这是不是他真正的儿子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他还愿意叫他爸爸，只要他还愿意留在他身边，那么就这样吧。

成舟上床，伸出手臂，把那小小的、倔强的、聪明绝顶的、本领高强的、脾气特臭的小鬼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红叶，不要拒绝我。”成舟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小孩软软的耳朵。

也许我的胸膛不够厚实，也不够宽广，可我依然想要把你拥进自己的怀里，让你依靠。

也许我确实很没用，可我还是希望能用自己的双手来保护你，想要用背脊为你撑起一片天。

也许我……真的不是你真正的父亲，可是每当你叫我爸爸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红叶，你不明白你的意义对我来说有多大。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包袱，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抛弃你，相反我一直在害怕……

害怕也许有一天你会用陌生的目光看我，嘲笑我付出的一切，告诉我，其实我对你来说……什么都不是。

我是大人，我不能没脸皮地乞求你永远都不要离开我，我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没有谁能陪伴谁一辈子。

但是，我想请求你，至少在我对你还有用、至少在你还在我身边的时候，请不要那么淡然地只把我当作一只卑微的、随时都可以抛弃的虫子。

我想好好的爱你，把我能给你的世界上最好的一切都给你。

我不奢望你也会同样的爱我，也许我爱做梦，但我从来不敢奢望。我只是想要你叫我爸爸而已，哪怕你我都知道那只是一个假象。

你大概永远也不会明白，我有多么喜欢现在的家。你、何生，甚至司徒，让我感觉我有了一个真正的属于自己的家，还有最重要的家人。

你们让我，感觉到幸福。

男人的眼泪无声地湿了枕畔。

红叶始终没有回头，但他原本紧绷的身体慢慢放软了，实实在在地贴到了后面那不甚厚实和坚强的胸膛上。

成舟更紧更紧的把小小的身体拥进怀中，就好像这是他的唯一和所有。

作者有话要说：第四卷开篇，想了一下，按照我原来的思路写了，所以这章可能会有点小小的狗血……我自己写的时候，莫名流出毛泪，哈哈~~

谢谢aihua2012、释语、韩叉子、方无敌、xy、司臣诸亲们的地雷^^

谢谢jcchen亲的手榴弹^^

1

成舟早上一出门，就看到小区保安正在指挥工人用切割机切对面住户的墙壁。

“这是怎么了？”成舟用面纸擦了擦鼻水。

是，成舟悲催的感冒了。

因为他在初春寒冷的夜晚没盖被子就睡了。

同样没盖被子睡了一晚的红叶却一点事没有，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爹在怀中抱了一个晚上的缘故。

保安一看是熟人，忙打招呼，“成先生，早啊。”

“早。”

保安一脸无奈和苦恼地对成舟抱怨道：“你看你看！也不知道哪个缺德的干的，竟然拿水泥把人家的大门门缝全封了起来。早上这家住户出不来，打电话给我们，我们过来看才发现这事。”

水泥？成舟……发现自己感冒好像更严重了。

新来的邻居是得罪了红叶还是司徒？不不不，他不应该怀疑自己的家人，也许这事是别人干的。

成舟用面纸包住鼻子大大擤了个鼻涕。

“成先生感冒了？”保安关心地问。

“是啊。”成舟不好意思地从口袋里掏出口罩戴上。

双方又交谈几句，切割机的刺耳噪声响起，成舟借口上班要来不及，赶紧离开了现场。

今天一天，成舟的工作都有点心不在焉，一会儿想到那对母子跟他提到的“诅咒”一事，一会儿又想起早上出门时没和红叶说上一句话。

红叶的表现也有点奇怪，整个早上都安静得出奇。

成舟既想要和儿子和好，又拉不下脸主动求和——他觉得昨晚他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了，可是昨晚还想跟他谈谈的红叶，今天却连眼神也没给他一个。

这让他有点挫败，也有点伤心。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时间，成舟买了一点水果去了市立第一医院。

“你想知道我朋友的事情？为什么？”陈颜看到成舟又来看她，嘴上说着欢迎的话，眉宇间却带出一丝困扰之色。

她只想和成舟做同事，并不想发展出其他更亲密的关系。她以为成舟只是找借口来看她。

成舟尴尬地笑了一下，他也不知该编出什么借口，所以他直接道：“我昨晚梦见了一对母子来向我道谢，她说她叫姚芳清，是你的朋友。”

没想到成舟这话一出口，陈颜惊得一下叫道：“你也梦见他们母子了？”

“你也……？”

陈颜用劲点头，“是，我昨晚也梦见他们了，也是来向我道谢和道歉，我以为那就只是一个梦……”

“显然它不只是一个梦。”成舟捂着口罩咳嗽了一声。

“你生病了？”

“没什么，就感冒。”成舟带着鼻音道：“我想知道他们母子的事，是因为姚芳清昨晚在梦中跟我提到一件事，我很介意，但她似乎没有时间多说，临走前她跟我说她的事你基本都知道，如果我想知道她的故事可以来问你。”

房间里陷入沉默。

陈颜单手撑额，似乎在考虑怎么组织语言。

“她是我见过最坚强的女孩子，却对爱情有着梦幻般的憧憬。她坚信世上有真爱，坚信这世上一定会有一位不在乎她容颜、身材、家世的好男儿在等着她。”

成舟见陈颜终于开口，掏出了工作用的笔记本，打算记下陈颜有可能提到的人名或重要地点之类。

陈颜也没有阻止他，她似乎完全陷入了回忆中。

“大学期间，芳清爱上了一名在大学开学时来给我们军训的军人，后来几番挣扎，她开始给他所在的部队写信，就这样书信来往了将近两年。

她偷偷告诉我，那名军人准备参加特种兵考核。不过那男人失败了，被刷了下来。她得知后也不管学校还在上课就这么冲了过去。

等她回来，她变了。变得特别幸福，也特别不安。”

陈颜抬起头，“我想你已经猜出来，她去看那男的时候就和他上床了。很傻是不是？除了那段军训时间，他们一直都只是书信来往，连面都没怎么见过，她就把自己交了出去。”

成舟保持沉默。

“不久后那男的转业，回来成为了一名公务员。芳清告诉我，大学毕业他们就打算结婚，还让我一定去参加她的婚礼，做她的伴娘。”陈颜放在被子上的拳头渐渐握紧。

成舟咳嗽一声，掀起口罩擦了擦鼻水，“后来呢？”

“后来他们没结成。”陈颜语声中充满冰冷的讥讽。

“理由是男方家长嫌弃芳清的父亲坐过牢，还嫌弃芳清不够漂亮，觉得这样的儿媳妇不但让他们无法带出去炫耀，还会让他们丢脸。

我知道后当时就劝她离开那男人，因为如果那男的如果有担当，怎么会让自己家人这样侮辱自己的爱人？甚至因为家人的意见就无视芳清对他几年的付出？

可是芳清傻，以为终会守得云开见月明。

结果不到一个月那男的就以她隐瞒自己家世为理由，认为她父亲有犯罪史会影响他的仕途，而开始逐渐远离芳清。”

成舟叹了口气。他觉得姚芳清挺漂亮的，没想到还有人嫌她不够漂亮。

陈颜却误会了他叹气的意思，抿了抿嘴唇道：

“芳清虽然坚强却极为好面子，她不愿意让爱人知道自己有个坐过牢的父亲，怕对方瞧不起她或对她有异样的看法，所以她隐瞒了。因为她觉得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情，和彼此双方的父母家世没有太大关系。但显然她错了！

其实她父亲坐过牢一事我也不知道，她也从没跟我说过。如果不是她那段时间太痛苦，想要找个人倾述，恐怕她还不会把这件事告诉我。”

成舟点头，他能理解姚芳清的心情，谁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也许这秘密在别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那只是对别人来说而已。

“很不幸的是，就在她下定决心和那男的分手前却发现自己怀孕了。”

陈颜冷笑，“很像八点档是不是？芳清犹豫了很久，她很爱那男的，自然也爱这个孩子，那时候她还希望能凭借这个孩子和那男的能有一个结果，于是她告诉了他。

那男的据说当时也很犹豫，说要跟家里商量。

芳清就傻傻地等啊等，等得肚子像吹了气一样大起来。

可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就在她苦苦等待的时候，那男的已经和某位家世清白、高贵、貌相漂亮、前途远大的女孩开始交往，并在双方家长都乐见其成的情况下论及了婚嫁。”

成舟抽/出一张面纸递给陈颜。

陈颜勉强说了声谢谢，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脸。

“芳清察觉后就和那男的提出彻底分手，回到紫金市待产。那时候她已经怀胎六个半月，想打胎也很困难，主要还是她不舍得那块肉。

呵，你不知道她回来后受了多少罪，她家里人骂她骂得最难听，还有很多人嘲笑她什么样的老子生什么样的女儿，后来她在家里实在待不下去才跟我开口说出实情，求我帮忙。

我把她接了出来，帮她在外面租了一套房子，她也因此度过了一段比较平静的日子，孩子也顺利生了下来，取名源。”

“那男的后来是不是又来找她了？”成舟问。

“你没猜错，后来那男的竟然又没脸皮地跑来找芳清。”陈颜一脸愤怒和鄙视地道：“不过那已经是芳清生下源源两年后的事情，那男的找芳清的理由更是混账加可笑。”

“你知道么，在芳清离开那男的约半年后，那男的就和那家世清白、前途远大的漂亮女孩结婚了，可是婚后他们一直没有孩子，后来经检查说是那女的无法生育。而偏偏芳清生的是个男孩。”

“是那男的父母让他去找姚芳清的吧？想要孩子？”

陈颜重重点头。

“对！那无耻下/贱男不是来请求芳清原谅，想要和她重续前缘，而是跑来要求芳清把孩子让给他，说是可以给芳清十万元补偿费。”陈颜冷笑。

成舟无语。

“芳清当然拒绝了这种荒唐要求！可事情并没有就这么结束。那男的不好意思再来，后来那男的父母来了，价格也提高到十五万。甚至，以前一直不知情的那男的妻子也得到消息赶来，来的时候那个愤怒和不平啊，就好像她是天下最委屈的人，上来就给芳清几个耳刮子！”

“啊！”

“不过芳清很快就还回去了。那天我也在，我负责对付那女人带来的帮手，她负责对付那可怜又可悲的女人。呵呵，”陈颜突然笑了起来，“因为当时打得太厉害，邻居报警，警察都来了。”

成舟用佩服的眼神看向陈颜。

陈颜有点不好意思地顺了顺滑到前面的长发，继续道：

“再后来……事情说开，那女的就带人回去了，走前发狠说一辈子都不会和那男人离婚，说要让那男人永远别想光明正大地拥有自己真正的后代，还让我同学绝对不要把孩子让给男的，否则她一定会当最坏的后母。

其实我挺欣赏那女的，敢爱敢恨呐，家世又比那男的好，那男的和他家里绝对不敢得罪她。”陈颜开心地笑，可是很快她的笑容就变成了悲愤。

“那男的一家不甘心有后代却无法认养，见说不动芳清，竟然跑去找芳清的父母和家人。而芳清那……混账父亲就为了几万块钱，竟然过来偷孩子，还说为女儿好。”

说到这里，陈颜突然沉默，并沉默了很久。

久久。

“在争夺中，也不知道谁失手把孩子推倒，那孩子命不好，好死不死额头撞在了桌角上，竟就这么没了。”陈颜捂住脸。

成舟想到自家宝贝，心狠狠颤了一下，这事要换了他……呸呸呸！也许他该庆幸他儿子比一般小孩都强得多，所以不用承受这种绝望到极致的悲苦？

陈颜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道：“芳清在医院抱着源源不肯放手，整个人都痴掉。她、她……”

成舟不晓得这时候该说些什么，只能傻愣愣地看着悲伤难抑的陈颜。

“源源火化后，她跑到男方所在城市的报社希望能从舆论面去抨击那家人，让那家人从此别想再在仕途上寸进一步，可是无论报社还是电视台都拒绝了她的要求。

她疯了，揣着把刀去杀那家人，可她一个女孩子又怎么打得过曾是一名军人的男人，后来还是那男的老婆看她可怜，让警察放她走了。

之后她就不见了，直到……我收到了她一封来信。”

陈颜接过成舟递给她的新面纸，擦去脸上的泪水，“与其说那是封来信，不如说是封遗书。我刚才说的很多事都是她在信中告诉我的。那蠢女人疯了，疯得竟然相信所谓的穿越谣言，要跑去九华山跳下去，还说如果重新开始，她一定会选择不同的人生，并让自己更坚强。”

陈颜咬住嘴唇，“虽然我希望她能坚强地活下去，但我也知道芳清活到这种程度，也许还是死了比较好。何况她还说，她的死可以报复所有她想报复的人。”

成舟觉得这句话是关键，正想问个究竟，就听陈颜悲声道：“芳清活着的话，不管她将来如何，只要她不失忆，就没办法从那些痛苦记忆中挣脱开来。就算她想忘，周围的人也会提醒她。这样活着也未免太累！”

成舟虽然觉得还没有实际报复到仇人就这样死去有点不值——谁知道死了以后是不是真的可以凭借自己的死亡报复到仇人？没准人家就巴不得你赶紧死了才好呢。

但可能在姚芳清看来，当时她已经没有任何选择，除了绝望还是绝望，还不如抱着一点希望，一死了之的干净。

说出这一切的陈颜就像是放下了某种包袱，整个人都显得轻松许多。

“现在芳清还是死了，我最终没能把她救回来。我想帮我朋友报仇，非常想。这两天我一直在想这件事，要怎么报复那家人。”

陈颜看向成舟，脸上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我把芳清给我的信又看了一遍，我想我可能找到了报复那男的和他父母的方法，也许那可能只是一种心理宣泄和安慰，但只要有一丝可能，能给那家人造成障碍和困扰，能给他们带去惩罚，那么不管是什么方法，不管有没有效，我都愿意试一试。也算是我为芳清母子尽我最后一份心，不，是出我一口恶气！”

成舟心感不妙，“陈颜，你做了什么？那封信呢？能拿给我看看吗？”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狗血……

谢谢温故、mary、唇夜、倏铭、韩叉子、云山、jcchen 诸亲们的地雷^^

4-2

成舟脚步沉重地往家走。

陈颜在他好说歹说下最终勉强同意把那封信给他拿出去复印了一份。

他现在包里就揣着那份复印件，内容他也大致看了一遍，心里沉甸甸的很难受。

不过他最在意的还是姚芳清提到的诅咒，以及她在信中提到的诅咒方法。

走到小区大门边，成舟顿了一下脚步，拐去水果摊买水果。

苹果肯定要买，而且要又香又脆又多汁的那种。

提子要买A国进口的，因为甜度比国产的足。

西瓜……买不买呢？反季节的都那么贵，可那小子前段时间就说想吃……

成舟数了数皮夹里上次何生交给他的生活费，红叶给了何生五千块的生活费，何生扣除买菜钱后，给了他三千。

去掉来回火车票和这几天的花用，还剩下两千出头。十号发工资，现在正是最青黄不接的月初，但只要再等一个星期，他就不用再看他儿子脸色——那金币他不准备再要，那是司徒冲着红叶的面子送的，又不是真正送给他。

等拿了工资，他把何生给他的三千块也还给他。他要在红叶面前做一个有威严的爸爸，以后绝不跟儿子讨钱花！

“你……是成舟？”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犹豫的男音。

成舟左手西瓜、右手苹果和提子，回头。

“你是？”

“成舟！真的是你？我是王飞啊，你不记得我了？咱们初中还同桌过。”身穿笔挺西装、外罩看不出质地的米色风衣、脚蹬名牌皮鞋、一身社会精英气质的瘦削男子笑着提醒道。

“啊！王飞！你变好多！”成舟也想起来了，王飞变化大，但脸的轮廓仔细看还是能看出当初那个瘦猴一般的同桌痕迹。

“好久没见，你现在怎么样？”王飞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了成舟两眼，笑问。

“凑合过呗。”成舟干笑两声，他也是一身西装，但比起王飞身上那套，明显一看就是路边摊和精品店的区别，更不用说脚上的皮鞋和身上的外套。

“你现在在哪里工作？”王飞兴致勃/勃地问。

“在AHS。”

“哦？那可是世界五百强的大公司，成舟你混得不错嘛。”

成舟微微挺起一点胸膛，脸上也带出了一丝笑容，“哪里，我就在里面做个小业务员，混得比你差多了。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啊，自己搞了个小公司，也是凑合着在混。”

“厉害！自己当老板啊，你们做什么业务？”

“金融方面，主要是帮助一些大客户进行投资分析。这是我名片。”王飞从皮甲里掏出名片递出。

成舟慌忙把水果放在地上，接过了王飞的名片。

四边撒着金粉的厚重名片一看就很上档次，正面只写了人名，背面只有一个手机号码。

“这是我的私人名片，只给朋友。”王飞上前很自然地帮他拎起地上的水果，“我们很久没见了，晚上一起去吃顿饭吧？我请客。”

“不不不，不用了。我儿子还在家等我，下次吧，下次我请你。”成舟不好意思，连忙伸手去抢那袋水果。

“你都有儿子了？”王飞看起来有点小惊讶，“你什么时候结的婚，一点都没听别人提起过。”

“呃，我没结婚，孩子是我过继的。”成舟含糊道，为了岔开话题，他问：“你现在还有和老同学联系？”

“是啊，有一次出席市政府办的外企招待会，在里面见到了给副市长当秘书的刘新平，通过他，和几个初中同学联系上了，我还问他们有没有你的消息，但他们几个都说不知道。”

“刘新平现在是副市长秘书了？了不起，不愧是咱们班长。”

成舟见抢不过那袋水果，只好跟在王飞身边，边走边说：“你说的那个外企招待会我知道，我们公司总裁每年都被邀请，可他不愿意去，每次都让洋工去冲数。”

“哈哈，那是你们AHS财大气粗才能不把市政府办的招待会放在心上，我们公司可不行，而且那也是很好的拓展业务的机会。”

王飞走在成舟前面，很自然地问他家是不是住在这个小区里面，成舟只能回答是。

“你们能被邀请去那个招待会已经很了不起了好不好？不过你不是说公司是你的吗？难道你们挂靠了某家外企？”而且挂靠的外企规模和投资金额一定不会小，否则根本没有资格进入那个招待会。

“那个啊，我们没挂靠哪家外企，我在上高中时就出国了，现在拿的是A国护照，公司也是在那边成立的，因为我觉得国内市场前景很好，就回来开了个分公司。”王飞一脸云淡风轻地道。

成舟满脸敬佩和羡慕，“你真厉害！”

“你家哪栋楼？”

成舟忙回答：“就前面十三栋。”

“你在这儿贷款买的房子？挺不错的。”王飞看了看小区环境道。

成舟出于一种不想在老同学面前丢面子的心理，脱口道：“没贷款，全款买的。”但花了多少全款，他没说。

王飞感叹，“你也混得很不错啊，紫金市房价这么贵，这个小区又在市中心，又是新房，能全款买下来真的很了不起了。刘新平算是我知道的几个初中同学中混得不错了，买了一套房子还是贷款呢。”

成舟干笑，“哪里哪里，我买的便宜，呵呵。”

眼看已经到达自家楼下，成舟总不能就这么让人回去吧，所以他客气地道：“要不要到我家坐坐？”

王飞笑着看向他，“你如果真心想让我上你家做客，就不会问我要不要，让我选择。而是直接开门，拉我上去了。”

成舟大窘，这家伙怎么还跟以前一样嘴不饶人？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被人戳穿谎言连辩解都不会。”王飞把水果放到地上，直起身，拍了拍成舟的肩膀，“把周末的时间空出来，我们好好聊聊，到时我打电话给你。”

说完，不容成舟拒绝，摆摆手就走了。

成舟对这种强势的人最没办法，只好叹口气，开门，拎起地上的水果上楼了。

从电梯里出来，就见隔壁邻居家大门靠在墙上虚掩着，地上的灰尘和垃圾都已收拾干净。

订一扇门要一个星期吧？就算加快，恐怕也要三天左右。不知那位从J国来的邻居会不会因此就气得跑回国？

成舟还没掏钥匙，自家大门就开了，一股诱人的饭菜香也随之飘入鼻孔。

司徒从他手上接过沉重的水果袋，冲对面冷笑了下，然后又对成舟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脸，“怎么才回来？路上遇到什么事了吗？”

“我去医院看望同事了，何生接红叶回来了？”成舟被对方落差极大的两个表情弄得鸡皮疙瘩直起，“司徒，对面那个……”

“何生在烧饭，红叶在书房。”司徒没回答关于对面的事，拎着两袋水果就往厨房走，“去洗洗手，马上吃饭了，何生说今晚有你爱吃的红烧黄鱼。”

成舟连声答应，喜滋滋地换鞋进屋，至于对面那扇门到底怎么回事……管它呢！

成舟端着洗好的提子走进书房。

红叶正坐在大大的电脑桌前，一手键盘、一手鼠标，表情认真地捣鼓着什么。

成舟绕到他身边，探头看了一眼，那是一个正在建设中的主页，“作业写完了没有？”

红叶没理他。

“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同学欺负你？”成舟告诉自己对小朋友要有耐心，努力没话找话道。

红叶侧头，用看白痴的眼神瞟了他一眼。

好吧，这个问题他问错了，以他儿子的本事，在学校里不做霸王就不错了，谁能欺负到他？

“咳，你在做什么？”

小孩依旧不理人。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包袱。”成舟叹口气，突然道。

红叶操纵鼠标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就算你不是我亲生儿子，那也不重要了。我养你大半年，就算养只小猫小狗也养出感情来了，何况你还不是小猫小狗。”

红叶……怒！竟然敢把伟大的他比作小猫小狗？不理他，继续、绝对、死活不理他！

“我也知道你不是恶鬼，更不会想要害我，否则……”成舟伸手摸向红叶的脑袋。

红叶闪了一下。

成舟坚定地摸上去！还不轻不重地揉了揉。

“我问你，你是不是也像何生他们一样，能够吸食别人的精气？”成舟不给自己后悔的机会，鼓起勇气问道。

红叶用劲甩头摆开头上那只手，没做任何回答。

敲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响起。

“你到底是什么？人？鬼，还是某种精怪？”

不要把那种小妖小鬼拿来跟我比！笨蛋！

“好吧，我不会再问你是什么，也不会问你为什么会选择跟着我这种没用的家伙。但我现在希望你能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一件事，那对我非常重要！”

成舟转过红叶的椅子，两手按在扶手上，弯身盯着红叶的眼睛，无比认真、无比严肃、无比郑重地问道：“除了我，你还会再找一个爹吗？”

红叶瞬间满脸黑线，他现在真的无比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在看到这家伙的第一眼时就吃了他！

“你白痴吗？”

“哈？”儿纸在冷战十七个小时后，终于肯跟他说话了，虽然张口就骂他白痴，但成爹依然激动。老子白痴就白痴吧，儿子聪明就行了！

“哪个大白痴会没事给自己找一个以上的爹？就你一个就够我烦心烦神烦得不得了了！再来一个，我肯定吃了他！”

“儿纸……！”成舟感动得一塌糊涂，果然他在红叶心中也是唯一的！

“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瞬间进入蠢爹模式的成舟抱住儿子就拼命蹭。

“虽然你一直都叫嚣着说要吃掉我什么的，但你从来没有真正地想要吃掉我，否则你也不会因为营养不良被送进医院，你营养不良是因为没有吸食足够的精气对吧？”

红叶用手指抵开他的脸，没否认。

成舟想象力飞速膨胀，“你自己精气不够，可为了救爸爸，不让爸爸被别的恶鬼吃掉，还耗费自己的大量能量给爸爸下了保护的封印。这些何生都告诉我了！”

红叶……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笨蛋储备粮。

“你虽然在杀死小和尚的事上利用了我，但我知道你不事先跟我说，是怕我担心对不对？是怕我不相信你的能力对不对？放心，爸爸都明白！爸爸当时刚知道时虽然有点小小的生气……”

成舟用手指比了比距离，表示那真的是很小很小的生气，“但爸爸现在都想明白了，所以我再也不会生你的气。”

我应该说谢谢吗？红叶无语地看着眼前眼睛里闪烁着泪花的生物，越来越怀疑自己的决定，他怎么就想到要和这样一个人生活？还开口叫他爸爸？

嗯，他肯定是还处在长久的睡眠中，没有完全醒来，所以才会头脑不清醒地做下这么一个蠢决定！

“乖儿子，如果你需要精气，爸爸可以提供给你，不用跟爸爸客气。”

放心，我从来就没跟你客气过！大爷我会营养不良，只是周围有让我想吃欲/望的食物太少，而你……吃完就没了，还能帮我吸引一大堆食物，当然要留着。

“我们再也不冷战了哈，爸爸都伤心死了。来，乖儿子，爸爸买了你最爱吃的苹果、提子和西瓜，咱们先吃点提子，晚上吃完饭就吃西瓜。”

蠢爹把儿子从椅子里抱起来放到腿上，自己在电脑椅上坐下，拖过桌上的水果盘，开始剥提子给儿子吃。

红叶转头看他，恩赐似地张开嘴巴。算了，虽然蠢了点，脑补多了点，但好歹也养了大半年，就是养头猪也舍不得现在就宰，还是继续留着养膘吧。

成爹大喜，他和儿子终于可以恢复正常了！哦吔！

作者有话要说：很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昨晚更新尝试了半个小时都没进入后台，因为白天要出门办事，只能先睡了。早上起来又试了十分钟还是不行，好像越急它就越不让我进入（恨！），因为时间来不及，只能放到晚上，现在努力一次次尝试中（移动网络我恨你！）……

我应该上微博说明一下的，结果越急越糊涂，竟然忘了，捶脑袋！

谢谢韩叉子（两个）、风来、枯目、倏铭、jcchen、啊呜 诸亲们的地雷^^

4-3

吃饭的时候，成舟把姚芳清母子托梦看他的事说了。

何生一听诅咒两字就皱起了眉。

红叶不满，非常没礼貌地用筷子戳他爸的嘴巴，“你当时为什么不跟我说？”

那对母子，尤其是做母亲的那一个，在停留在阳世还能保持灵魂不散、记忆不丧失的鬼魂中算是力量不错的一个。而且其杀过人，怨气也够重，离恶鬼也就只差一步，完全可以当作小零食吃。

如果李加诚把那对母子送往地府重新轮回也就罢了，如果那对母子从李加诚手里逃脱，他为什么要克制自己的食欲？

成舟把筷子从自己的嘴巴上挪开，训斥儿子道：“吃饭的时候别这样做，不好，不尊重人。”

不等儿子发怒，他又安抚地给他夹了半条红烧黄鱼，“吃这个，何生烧得可好吃了，小孩子多吃鱼聪明。”

“有刺。”

“黄鱼能有什么刺？小懒虫。”从蠢爹模式中还没有切换回来的成舟一边唠叨儿子，一边任劳任怨地给儿子把黄鱼里唯一一根主刺挑出来。

司徒看着强大的红叶堂而皇之地在他们面前，向这里最弱小的一名人类做出疑似撒娇的言行，很镇定地喝了口汤，然后转头对何生道：

“我喜欢吃牛肉羊肉，喜欢喝浓浓的野生鲫鱼豆腐汤，大米喜欢东北的，要米香味很浓、吃到嘴里很糯的那种。水果都爱吃，除了榴莲，你买哪种都可以。”

何生从思考中回过神，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成舟一听司徒不喜欢吃榴莲，急了：“榴莲很好吃的，买回来当天，全部挖出来放速冻柜里镇着，皮都扔了，保证家里一点味都没有。”

成舟又看向儿子，努力拉帮手，“相信我，榴莲真的非常好吃！”

“榴莲？”红叶在回忆这玩意他吃过没有。

“下次我买给你吃，包你好吃！”

司徒顿时露出一个嫌弃至极的表情。

成舟瞪他，你不想要精气了是不是？

司徒看出来了，只好非常勉强地道：“好吧，你们买榴莲那天跟我说一声，我等你们吃完三天后再回来。”

“司徒！”

“成哥，你说那个诅咒的事情，能不能说得详细一点。如果真像那对母子说的有人诅咒你，那这事真的不能当小事看。”

何生大概是一家子最担心成舟安危的一个，就连成舟自己，都没把诅咒当回事。

“有人诅咒他？”红叶揪住成舟的衣领，脑袋凑过去嗅了嗅，“没什么怪味，要么那诅咒没起效果，要么……就是下咒人的手段厉害到连我都无法察觉。”

红叶很想接一句说这完全不可能，可是睡了太久的他，遗忘的事情太多，很多能力也是在摸索着恢复，这就让此时的他也不敢夸海口说没人能诅咒得了成舟。

而这个事实显然让红叶很不高兴，所以他张嘴就在他爹的脖子上又留下一圈油乎乎的印记。

成舟抽/出纸巾擦了擦脖子，对何生道：“姚芳清母子走得太快，不知道是被红叶吓的，还是被他们口中那个‘会转移诅咒的厉害家伙’吓的。不过我从陈颜那里得到姚芳清留下的一封信，那封信里也提到了诅咒的事情。”

成舟说到这里，跑去把那份复印件找了出来。

于是这家子就在饭桌上，一边吃饭，一边传看那封相当于遗书的信件。

“看姚芳清的信，她像是正式诅咒了三个人，用她自己的生命。”最后一个拿到信的何生边看信边道。

“不是，是四个。”又去厨房添了第四碗饭回来的司徒开口道：“除了那个渣男黄宇及他的势利父母外，还有姚芳清的父亲，不过，对自己的父亲，她用的是另外一种不会致死的诅咒方法，诅咒她父亲百病缠身一直到死亡那天。”

“那诅咒有效果吗？”成舟虽然亲眼看到了鬼魂及一些不可思议的存在，但对诅咒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还是抱着一种怀疑态度。

“姚芳清说有人把她下的诅咒转移到了蒙警官身上，是吧？”司徒道。

成舟点头。

“而你和红叶看到蒙瀚时，他还好好的，对吗？”司徒看向红叶。

红叶“嗯”了一声，催促成舟切西瓜给他吃。

“把你碗里的饭先吃完。”

红叶不干，把自己小碗里剩下的半碗饭全部倒入他爹碗里。

司徒对自己老大极为符合他现在外表和年龄的幼稚行为视而不见，非常冷静地一点点分析给成舟道：“但是后来在火车上，本来身体好好的蒙瀚却突然吐血至昏迷，在他被送到当地医院后，甚至被初步判断为胃癌，可是等我们消灭了小和尚，姚芳清和她儿子相认后，蒙瀚却从胃癌变成胃溃疡，而且很快就恢复如初。你有没有想过是什么原因？”

“你是说……姚芳清的诅咒真的存在，而且有人成功把姚芳清对她父亲的诅咒转移到了蒙警官身上，但姚芳清清醒后发现诅咒对象有误，就解除了对蒙的诅咒，所以他才会一会儿危险，一会儿又转危为安？”

“就是这样。”

“你等等。”成舟被他儿子闹得受不了，只好先跑进厨房给他切西瓜。

红叶见有西瓜吃，满意了。

成舟给桌上的人一人分了一块，他自己也拿了一块开啃。

“这个季节的西瓜最贵，成哥，你身上的钱还够用吗？”何生啃着西瓜，抽空问道。

“够，我下周就发工资了，到时候我把前面借的三千块一起还给你。”

何生很吃惊，“还我？干嘛要还我？”

“那是红叶给你家用的，我只是暂时借来用一下，当然要还你。”

“不用啊，成哥，红叶让我今天又去换了一块金币，家里钱暂时够用。”

“那是红叶的钱，我……”

成舟话没说完，就见他儿子突然丢下西瓜，噔噔噔地跑进卧室，过了一会儿又噔噔噔地跑出来，随手把一个小布袋扔给了他。

“给你！就这么几个金币，让你啰嗦到现在！等哪天我用纯金给你盖座宫殿，让你住个够！”

咦？纯金的宫殿？红叶说完这句话，感觉自己脑中闪过什么——在朝阳的照耀下，闪得可以刺瞎人眼的高大宫殿，全部用黄金打造，殿中……

景象一闪而过，红叶不高兴地皱起小眉头，但随即他又笑了，虽然记忆不是很清晰，但他现在很确定，他绝对拥有一座纯金打造、占地广阔的雄伟宫殿！

等着吧，等他恢复记忆，找到那座宫殿，他要带笨蛋成舟去那里绕三圈，让他只能看不能摸，等他口水流一地后，再宣布——那座宫殿送他了，不知成舟那时会傻成什么样？

哎呀，一想到这样的场景，他就极度期待。

成舟此时已经傻了。

他儿子竟然把剩下的七个金币都给他了！

成舟……默默地把金币放在餐桌上，默默地想，他果然拥有世上第一好儿子，哇哈哈！

谁人儿子有我儿子可爱漂亮英俊帅气冷酷炫吊又霸气？

谁人儿子有我儿子那么天资聪颖智商高还有艺术细胞？

谁人儿子可以像我儿子这么懂事又有本事？

我儿子还会抓鬼，你们儿子能吗？

我儿子还会保护他老爹，你们儿子能吗？

我儿子会把他所有财产都交给他爹，你们儿子……不败光家产就不错了！哇哈哈！

此时，所有之前留下的阴影都从成舟身上退去。

他发誓，他一定要努力工作，赚更多更多的钱，让宝贝儿子过上小皇帝一般的生活！

等将来儿子结婚了，他要买一套大别墅送给他做婚房！还要给他买一辆一百万以上的高级轿车！

喔喔喔！男人，为了儿纸努力吧！

“我们可不可以把话题回到诅咒上来？”司徒轻轻敲了敲桌子。

一家大小一起看向他。

“我对诅咒不了解，何生你呢？”

何生吞吐道：“我听我母亲提起过一些，也看过一些这方面的妖书。”

“陛下你对诅咒了解吗？”司徒看向红叶老大。

“如果我记得没错，那玩意原本是符咒的一种。而在最远古时期，没有法律的时候，如果某个部落的人犯下重大过错，那个部落的祭祀会把这个人的错误用特殊的祭祀方式告诉天地，让天地规则来惩罚这个人。”

红叶抬起脸，让他爹拿毛巾给他擦脸上的西瓜汁，又伸出小爪子抓了一丫西瓜。

“后来这种祭祀的方法传开，有些人在遇到极为不平不公或者遭遇血海深仇时，也会自己用这种方式来祷告天地，希望天地规则对仇人降下惩罚。再后来，战争、天灾等各种原因，正确的祭祀之法失传，人们无法再利用天地的力量，只能求助一些力量强大者。”

红叶发现自己的记忆有无数个断层，他竟然想不起来那些强大者都有谁。

“而你希望那些大能帮你，自然不可能不付出代价，于是就有了交换原则。你想利用大能的力量来达到你某个目的，那么你也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这听起来好像西方召唤恶魔。”成舟插话。

哪想到何生竟然点头，“东西方发展虽然不一样，但剥去表象看本质，你会发现相像的地方很多。比如他们的五角阵、六角阵，唤魔、除魔、请神的祭品和咒语等，就与我们东方的阵法和符咒很像，都讲究一定规则，都需要特殊的画阵材料，都需要一定祭品，而且祭品通常也是越有力量越好。”

司徒加了一句，“祭品越高级，请到的大能的力量也就越发强大。”

“是。”何生点头，和司徒一起看向红叶，又看了看成舟。

成舟没有理解他们的目光含义，他把姚芳清留下的那份信的复印件拿起来又仔细看了一遍，尤其是关于诅咒部分。

“姚芳清没说她请了谁，我怀疑她自己也不清楚。她只在信上写了两种诅咒方法，用死亡诅咒仇人的那种她说的不多，另一种她把诅咒需要的材料写得很详细，但并没有写如何利用那些材料的方法，可我看陈颜那样子，明明是已经用了第二种诅咒方法，陈颜怎么会知道？”

“不管陈颜是怎么知道的，她如果想用第二种方法诅咒他人，就必须知道正确的诅咒方法，那方法就跟正确的电话号码一样，弄错了不但联系不到她想借用能力的那位大能，还很可能……找错不能找的某位。”何生担心道。

“成舟，我建议你最好再去找一趟陈颜，看能不能问出她用了什么诅咒方法，而且如果可能，最好能让她早点解除的好。有些大能很讲究信誉，只要交换的祭品让他们满意，他们就不会多找祭祀者的麻烦，但有些大能……相当贪婪，他们恐怕不会满足于那一点点祭品，而为了得到更多更好的祭品，他们很可能会诱惑你的同事一步步走向深渊。”

红叶冷哼，“女人就喜欢这些东西，诅咒也好，符咒也好，都是她们发明出来的！而且还喜欢一个传一个。”

对陈颜存了一点异样心思的成舟忍不住为女性说话，“那是因为她们天生在力量和肌肉上不如男性，明的打不过人家，当然只有走另外一条路。”

红叶竟然没反驳，还一本正经地道：“的确，抛除肉体后，死掉的女人化作厉鬼的话，一般都比男鬼厉害得多，大概就是在活着的时候太憋屈了，日积月累的，怨念都可以形成实体。说！你得罪哪个女人了，让她想要诅咒你？”

成舟张大嘴巴，这话题转换得也太快了吧。

“是啊，这个问题很重要，如果真有人在诅咒成哥，我们必须先要找出那个人。”何生问成舟，“成哥，你有没有什么印象，觉得周围认识的人中有谁会诅咒你？”

成舟茫然，一向都是别人得罪他，他很少会去主动得罪别人，不过他也不敢保证有没有在无意间得罪了谁。

司徒把盘子里剩下的西瓜一扫而空，这才抹抹嘴道：“其实我们想要弄清事情原委以及到底是谁在诅咒成舟，最好的方法就是找到姚芳清母子问个清楚。”

“就怕我们已经找不到那对母子了。”

成舟等三人一起看向说话的红叶。

而这句话就像某种预兆，成舟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

作者有话要说：从2点一直尝试，然后到3点半的时候，4点22分时随意点进来看了一下，结果竟然进入后台了……

谢谢红衣半落、honghong、http 三位亲的地雷^^

谢谢小仙丽的手榴弹^^

谢谢jcchen的火箭炮^^

重点说明：

1，首先祝福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滚滚发财！怎么吃也吃不胖^^

2，经过尝试，发现重复章节名不能放入存稿箱，所以以后在章节前会加入卷数，比如这章就是4-3

4-4

李加诚张口就叫“成师兄！”

成舟手一滑，差点把手机摔地上。

“李加诚啊，有什么事吗？是不是公司……”

“不是！是那对母子，他们不见了！”李加诚略微急切和焦躁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抱歉，成师兄，你好不容易才救下那些人，又好不容易收服那个小鬼让他与他母亲相认，我却……把他们弄丢了。”

成舟完全不知该怎么搭话，司徒走上前，拿走手机，随手打开免提，问道：“是怎么回事？说清楚点，那对母子什么时候不见的？在什么地方不见的？那时候你在做什么？当时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

成舟回去帮何生收拾桌子。

“那对母子在今日凌晨三点左右失踪，我得到消息已经接近三点半。”

李加诚迅速冷静下来，速度之快，让成舟不禁怀疑这人刚才的焦躁和急切有点像特意装出来给他看的。

红叶晃到客厅，拖过笔记本，在沙发上盘膝坐下。

李加诚的声音从手机中清晰地传出：

“之前我把那对母子送入地府，按新规定，他们需要在四级恶鬼集中营等待第四判官对他们的判决。”

“四级恶鬼集中营……那是什么？”成舟好奇地问何生。

“这个等会儿跟你说。”司徒不等何生开口就截断道，他得紧把主题，否则只会让话题越岔越远。

“李阴司，你继续说。”

李加诚在电话对面道：“我当时把他们送入四级恶鬼集中营后就离开了，但今日凌晨三点半我却得到消息，说是那对母子从集中营里逃了出去，四级牛头马面去抓他们，他们却在靠近鬼堡附近的阴间道上消失。”

“你肯定在鬼堡里外都找过了？”

“是，我还问了不少位常驻客，但他们都说没看见那对母子。”

“他们的灵魂印记还在吗？”司徒问。

李加诚的声音顿了一下，“就是这点让我担心，虽然地府鬼簿上还有那对母子的名字，但我已经感觉不到他们的灵魂印记，这表示他们的灵魂肯定没有消散，但他们却已经掌握了洗脱或者说摆除灵魂印记的方法。”

李加诚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而我不知道这种方法现在只有那对母子知道，还是四级恶鬼集中营的恶鬼们都知道了。”

司徒对于李加诚的担心并没有放在心上，有能力的恶鬼们摆脱地府控制也不是第一次第二次，地府总之会非常勤快地跟着升级控制这些厉鬼们的方法——没有反抗，哪有进步呢？

而且相信那对母子逃离后，地府一定会加强对四级恶鬼集中营的管制。

司徒不客气地问：“那对母子的魂丢了，你不赶紧去找，跑来找我们成舟干嘛？”

成舟握拳，问得好！

李加诚咳嗽一声，“我想请成师兄帮忙。”

“抱歉，他很忙。”司徒表示要挂电话。

李加诚忙道：“我可以付报酬！你和何生两位，我也可以当没看见。”

司徒眉一挑，“你威胁我？”

“……司徒，你能不能让我跟成师兄说两句话？”李加诚声音放软，态度却变得强硬。

司徒看向成舟，如无必要，他也不想得罪一名阴司。

成舟抓头，他觉得这种鬼啊怪的事还是少招惹些好，家里有两只大鬼还有一只不明属性的小鬼头就已经够他受了，李加诚的事他真的不想多管，就算他肯付报酬。

看成舟摇手，司徒对着手机笑道：“我们成舟说他只认识公司同事的李加诚，不认识作为阴司的李师弟。”

李加诚不等司徒挂电话，快速道：“成师兄，那对母子很感激你，还向我请求与你见了一面，而他们就是在与你见面不久后逃出了四级恶鬼集中营，进而失踪。对此，你难道真的一点都不介意？”

“……我能帮到你什么？”成舟犹豫了三秒，还是开口道。

司徒看向红叶。

红叶两眼盯着电脑，没有任何表示。

司徒也就没有阻拦成舟和李加诚之间的通话。

“那对母子对你很有好感，如果由你出面向他们陈清厉害，也许有很大可能和平解决此事，这样，他们不会犯下更大的过错，我也能早点交差。”李加诚貌似坦诚地道。

司徒摇摇头，走过去帮何生一起把碗筷送进厨房。他对李加诚这种人不想做任何评论，只希望成舟别傻乎乎地成为他往上爬的踏板之一。

成舟好歹也做了几年业务员，自然也听出李加诚话中漏洞，就一边擦桌子，一边道：“那也要能找到那对母子才行，你已经想好要到哪里找？用什么方法找了吗？”

“我想先从她家人那里下手寻找。”李加诚显然早已有腹案，“除去黄家三人，姚芳清对自己的父亲也极为痛恨，而据我所知，黄家三人在这段期间都出了一些大大小小的问题，可姚芳清的父亲姚安却安然无恙。”

“如果姚芳清心中恨意未消，除了黄家三人，她肯定还会去找她父亲麻烦。如果可以，我希望成师兄你能先过去看看情况，如果引出姚芳清最好，如果不能引出，也比我直接找过去打草惊蛇的要好。”

“你出多少报酬？”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冒出。

成舟看向红叶。

“我可以……”

不等李加诚说完，红叶又道：“不要地府通用冥币，不要特殊用具，不要布阵施法材料，只要阳世硬通货。”

李加诚在电话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两万华夏币。”

红叶撇嘴，支使成舟，“爸，你可以把那电话挂了。”

李加诚立刻改口：“五万！”

成舟有点心动。

红叶伸出小脚丫，直接用脚后跟按在手机的挂机键上——手机就在茶几上。

成舟气，“别用脚！你没手吗？懒死你！”

电话铃再次响起。

成舟想去接电话，被红叶抢走。

最后红叶和李加诚经过几番讨价还价，最终定下如下价码：

找到母子其中任一名，报酬五万，两个十万；

劝解母子其中任一名回地府受审，报酬十万，两个二十万；

救助李加诚一次，报酬五万。

直到李加诚挂上电话，成舟还有点不相信他们竟然接下了这么大一笔买卖。

成舟坐在沙发上掰着手指算把姚芳清母子两找到并劝回地府的报酬，“……竟然有三十万？！”

“红叶收的并不多，这价钱已经算低的了。毕竟姚芳清母子可是四级恶鬼，而且他们还掌握了摆除灵魂印记的方法，这说明他们不是变得更厉害了，就是暗中有谁在帮助他们，而帮他们的那位能力肯定不比我低。”

司徒拿着大家常用的杯子从厨房里出来，何生在后面端了满满一大壶热奶茶。

“你知道当初有人想要超度我，那些巫师法师道士们出价多少吗？”司徒在拐角的长沙发上坐下。

“多少？”成舟接过何生递过来的保温壶，给各个杯子倒奶茶，何生也退到司徒身边坐下。

“最低的报价是五十万，最高的那位张口就要三百万。”

成舟手一抖，差点把奶茶倒出杯外。

司徒笑，没说自己在地府的恶鬼级别，“而且就算最后没成功，他们也有定金赚。这行的定金一般都是约定报酬的百分之三十。”

成舟迅速看向红叶，红叶头也没抬地道：“李加诚等会儿就会把定金打到你帐户上。”

“多少？”成舟激动地问。

“九万整。”

“……发财了！”

司徒闻言大笑。

何生叹口气，直言道：“成哥，发财可没那么容易。做这行看起来赚得多，但危险也极大，基本都是用命在搏，而且事先准备也会花费极高。

在鬼市，一张四级驱鬼符就值两万华夏币，而对付一名四级恶鬼，一张四级驱鬼符顶多把它赶跑而已，想要制服或消灭它，身上没有五张以上具有杀伤力的四级符箓，基本就没可能，而越有杀伤力的符箓就越贵，并不是四级符箓都只要两万。”

成舟张大嘴，继而苦笑，果然想要轻松赚钱什么的就只是做梦！

何生又道：“如果你自己会画符布阵那还省一点，可各种材料费也不便宜。如果你还想买一些具有防护和攻击作用的法衣和法器，那花费就更大了。成哥，上次我就问过你，你要学怎么制作符箓吗？”

成舟纠结了好一会儿。

红叶已经替他做下决定，“明天就开始学！”

成舟想反抗。

红叶一句话把他打趴下，“爸，你太弱了！”

成舟痛苦地道：“……学就学吧，总比不懂好。那玩意儿不难吧？”

何生笑，“这要看你在那方面有没有天赋，如果有天赋，就学得极快，如果没有……很可能依葫芦画瓢画一万张你都搞不清楚其中原理，也别想画出有真正法力的符箓。”

成舟点点头，对自己的前途忧心忡忡，他再次深深感觉到他所期盼的正常生活正一路朝着未知方向狂奔而去！

“对了，你们说的那些四级恶鬼和四级符箓是什么意思？四级有多厉害？一共有多少级？还有那个恶鬼集中营又是什么？”

“那个不急，你们先看这个。”红叶打断成舟，把笔记本移到了茶几上。

成舟三人凑过头来看。

“不传递就会中诅咒的诅咒信件再次在网络中泛滥，皆因有多人哭诉未传递信件后，其诅咒内容竟真的降临？”

成舟呆，“这是什么？这种新闻也转载，炎黄微博怎么会通过这家网络新闻社的身份认证的？”

红叶冷笑，“很有意思不是吗？穿越峡热潮刚过，网络诅咒信件就开始泛滥了。”

作者有话要说：新的一年到来啦^^

据说马年所有人都会很不错，哈哈，我坚信一切好的东西！

祝福大家马年行大运，财源滚滚来，还能与善良的外星人勾搭上^^

谢谢诸位萌主！都是新年礼物啊，好激动~~

谢谢田非（两个）、mary、韩叉子、箬筠墨碎 四位亲的地雷^^

谢谢红衣半落、啊呜、jcchen 三位亲的火箭炮^^

谢谢shooterxie 亲的深水鱼雷^^

4-5

晚上，红叶让司徒去找那个电脑天才黎天。

成舟不解，睡觉时问红叶：“你找黎天干吗？”

“让他帮忙做一个网站。”

“什么网站？”成舟伸手给红叶把被子盖好。

红叶嫌闷，又把被子蹬开一些。

“别闹，小心感冒。”成舟一直担心自己的感冒会传染给红叶，还好晚上回来何生特地给他煮了姜汤，他喝了后竟然好了许多，连鼻水都不怎么流了。

“我不会感冒。”红叶转身看他，抬起小手捏他的鼻子，嫌弃道：“鼻水半尺长，真难看！你身体太弱了，这周末我们出去转转，看能不能弄到些东西给你吃。”

“我身体很好，人谁不感冒？你还没说找黎天做什么网站呢。”

“一个能让人和鬼都能发布任务的平台。”

成舟惊，“你弄这么一个平台做什么？”

“赚、钱、养、家！”红叶给了他一个“谁叫我找了你这么一个贫穷没用爹”的眼神。

成舟有点伤心，也有点欣慰，儿子好小就开始想要赚钱养家了，他这个做爸爸的怎么能不更努力？

“来，儿子，跟爸爸说说，你具体要怎么做？这个平台又怎么才能赚到钱？是说我们以后也从上面领任务吗？”

“笨！那是最蠢最死板的赚钱方法！如果只是领任务，我/干嘛要弄个平台？”

成舟听得心痒痒，也不介意儿子说自己笨了，一个劲缠着问他到底要怎么赚钱。

红叶被他问得烦，踹了他两脚，扯过被子蒙头就睡。

“红叶？”

红叶打起了小呼噜。

成舟莞尔，探身把他的被子往下拉了拉，点点他的小鼻头，亲了他额头一下，抱着儿子睡了。算了，儿子不肯说就不肯说吧，反正以后他总会知道。

第二天一到公司，李加诚就催得急。

成舟表示他是有原则的人，上班期间坚决不随便溜号。

李加诚无语看他三秒，转身就上科长那里报备，说要和成舟去开拓新业务，半个小时后就带着他出现在姚家附近。

“你平时就这样开拓新业务的？”成舟斜眼看他。

李加诚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只要业务指标完成率不比别人低就行，说来像成师兄这样老实的业务员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不过我劝成师兄还是适当增加点业务量比较好，免得你兢兢业业在外面跑，别人还以为你回家睡大觉或做第二职了。”

成舟心口中箭。听李加诚口气好像是在说他装过头，但问题是他在公司表现根本就是本色演出！

李加诚瞄了眼成舟手腕上红绳挂的两个小灵牌，“司徒和何生你都带在身边了？”

“嗯。”成舟不喜欢李加诚的说话口气，那口吻好像把司徒和何生都当作物品而不是人一样。

“看到前面那个老小区没有？姚芳清的父母就住在那里，这是他们家地址。我在这里等你，有什么事给我打手机，我的手机经过特别调整，一般四级以下恶鬼的结界都能顺利打进打出。你的手机也调整过了吗？”

“没。”

“需要我帮你找人调整吗？友情价，两万就可以搞定。”

“……谢谢，不用。”成舟决定等过两天那个电脑天才黎天小伙来了让他试试，也会他也会调整手机信号呢？总之他不想给李加诚任何从他身上再把钱赚回去的机会。

李加诚也没坚持，他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摸清成舟的底细，和他如何相处也还在重新摸索中，虽然这几天他怎么看成舟，都有种这就是个市井小民平头凡人的感觉。

李加诚离开不久，成舟快走入那座老住宅区，司徒和何生两人从不远处一条小巷中走出，然后就像与成舟不期相遇一般，自然走到一起。

“黎天那小子怎么样了？会不会被判刑？”成舟问昨晚出去到现在才回来的司徒。

司徒双手抄在口袋中，微笑答：“不会。那小子心理素质不错，不管警方怎么盘问都没改口。警方抓不住他的把柄，他又‘表现良好’，基本上如果没别的问题，等过了拘留期他就能回家。”

成舟点点头，犹豫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开口道：“司徒，你跟我说说恶鬼的级别，还有一些我应该知道的事情吧。我……也得开始认清现实了，不是吗？”

看成舟苦笑，司徒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做祭品容易——达到条件就行，但想做一个活得长久、活得健康，且能保有人身自由的祭品，那就不容易了。

何生同情且理解地看向成舟，“成哥，加油！”

“首先，不要把对地府的印象一直保留在传说中的模样上，那只是一种以讹传讹而已。其实地府一直都在与时俱进，”司徒笑，“否则新来的鬼也无法适应对不对？”

成舟也笑了，“那地府是怎么一个与时俱进法？”看看何生和司徒，如果所有鬼都像这两位一样，他觉得鬼好像也没那么怕人。

司徒开始和成舟介绍一些地府的基本情况，这也是每一位“天师”都需要知道的常识。

“地府有一个恶鬼集中营，早几千年前就存在了，只不过名字换了几次而已，那里就像阳世的拘留所一样。那些被捕的恶鬼们在没有得到具体的判罚下，都会先被关入那里。集中营分五级，五级最弱，一级最强。每个级别都有相对应的判官和牛头马面。”

“那普通人死后呢？”成舟忍不住问。

“普通人死后一样要接受审判，死后分恶魂和善魂，也都是五级分别。不过因为每个人生前的所有言行地府都有记录，所以人死后并不需要怎么复杂的审判过程，直接就会在阴间道上接到生前审判书和审判结果，然后自动被分入他应该去的地方。”

“你是说人死了以后并不会立刻投胎，而是要在地府里待一段时间？”

“是，世人一直把佛家的‘今世作恶来世遭报，今世行善来世安逸’宣传语当作地府的行动指标，而这是完全错误的！地府从来不流行今世因来世果那套，他们都是等人死了，直接让那人的灵魂来承担生前一切。”

成舟还在努力理解，还没有去地府晃过的何生已经明白了。

“司徒你的意思是不是咱们人死了以后会以灵魂状态在地府里生活，而生活好坏则与生前所做一切有关？等一切偿还清楚，才会喝下孟婆汤投胎到下一世，然后一切又都是重新开始？”

司徒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如果是生前做过大恶的人，他会被判长时间在地狱里做苦役或受罚；如果是行善者，则会被分到很好的生活区生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工资起点也比较高，投胎时间也可以打申请延长或提早。”

“地府还有工资拿？那他们会保留生前记忆吗？”成舟问。

“当然。不过有些实在不愿保留记忆的人，只要是善魂，也可以在申请后提前喝孟婆汤。”

成舟突然想到逢年过节烧的那些纸钱，不由对它们的去向十分好奇，“如果死掉的人没有立刻投胎，那我们烧的纸钱是不是都能到他们手上？”

司徒哈哈笑，“那怎么可能？如果那些烧的纸钱都有效，那地府早通货膨胀了。”

“啊？那我们烧的纸钱不都白烧了？”

“也不算白烧，据我所知，地府好象有他们一套兑换方法，好象是按张数算，而且也不是烧掉的纸钱都能送到想送的死者鬼魂手上，地府会根据该鬼魂的生前审判，给他定一个领纸钱的基础额。”

成舟表示听不明白，司徒只好浅显地道：“打个比方，某鬼的亲友给某鬼烧了一百张纸钱，一百张纸钱可以兑换一百元冥币，如果某鬼是五级善魂，那么按规定它可以领取百分之六的冥币，最高一年不能超过六百冥币；一级善魂可以领取百分之十，最高一年不能超过一千冥币。如果是恶魂，则五级领百分之五，最高五百；一级领百分之一，最高一百。明白了？”

“也就是说，不管我一年中烧多少张、多贵的纸钱，其实超过一千张，多出来的就没用了是吧？这还是我想烧给的那人得是一级善魂。如果是一级恶魂，我烧的纸钱超过一百张就没用了，对不？”

司徒点头，“就是这样。”

“那多出来的纸钱就不能变成冥币了吗？”

“一样可以，不过多出来的冥币会分配给其他没有人烧纸钱给他们的鬼魂。另外，有些逗留在阳世的孤魂野鬼为了得到冥币，会去抢钱。所以烧纸钱时，一般必须说清楚让谁来拿钱，这很重要。”

成舟了然，戳戳何生，“你接到过生前审判书没有？”

何生摇头，“我躲过了地府召唤，没进阴间道，也就是俗称的黄泉路，自然也没有接到那东西。”

“那你不在地府，你家人给你烧的纸钱，你不都收不到了？”

何生苦笑。

“你想去看望你家人吗？以前咱们没钱，你也没办法去孝顺你父母，但现在……以后我会把赚到的钱按人头分给大家。你以后可以每个月给你父母寄一点生活费，如果你怕吓到你父母，我可以假装是你朋友，就说以前跟你借过钱，或者受过你的恩惠，想要报恩什么的。”成舟认真道。

何生明显心动，但他并没有马上答应，只说：“让我考虑考虑。”

成舟不明白这种事还有什么好考虑的，司徒在旁边解释道：“何生虽是枉死，可毕竟已是死人，死人按理就不能再管人间事，一旦被地府察觉，恐怕会有伤何生父母阳寿。”

一听这样，成舟也不在坚持。不过他觉得万事都有漏洞可钻，就像何生司徒两人明明早就该进地府，可他们还不是在人间生活下来？甚至他们周围一天到晚都有个阴司在转悠。

也许这事他应该请教一下李加诚？

说话间，三人已经到达目的地。

这个叫王家井的老住宅区连保安室也没有，成舟拿着地址，问了两名路人，才找到这栋位于住宅区最里面的独立老楼。

姚芳清父母就住在这栋楼的三楼。

司徒何生一边一个几乎同时拉住成舟。

成舟顿住脚步，“怎么了？”

何生皱眉，“这里阴气好重！”

司徒也道：“有结界，不靠近这里根本无法察觉。”

成舟抬头，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此时再看这栋老楼，顿觉阴森无比，那斑驳的外墙看起来就像一张张鬼脸，那一扇扇黑黝黝的窗户就像有谁躲在后面偷窥他们，还有那阴暗得不可思议的门洞，足够胆小的人犹豫再犹豫。

“你们找谁？”一道沙哑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的墙根传出。

作者有话要说：特别说明：

2月1日-10日，日更，不定时。长时间蹲守后台，太痛苦了，求谅解！所以会变成早中晚各刷五次，刷进去就更。

新年假期后宁付违约金也要换成更坚挺一些的电信网络，到时再定时日更。

合掌！

谢谢 天上飞的眼珠、会者定、韩叉子、moon2272008、拉芽苏、Sueread86887、仙侣、加兰小咩、啊呜、云山 诸亲们的地雷^^

谢谢 苏苏、倏铭 两位亲的手榴弹^^

谢谢熊出没、圆滚滚毛绒绒 两位亲的火箭炮

谢谢jcchen的深水鱼雷^^

让大家破费了，深深拜谢！

4-6

那是一名坐在墙根晒太阳的老太太。

老太太又瘦又小，少量的灰白色头发梳成了一个巴巴头，目光浑浊，穿着老式的、扣子在腋下的棉袄，坐在现在已经很难看到的有靠背小竹椅上，就这么窝在墙根里，小小的一团，不注意的话，绝大多数人都会把她忽略过去。

不等成舟开口，司徒已经带笑道：“大姐您好，我们来找姚芳清，她在家吗？”

大姐？成舟不由对司徒目侧。

哪想到看起来足有八十出头的老太太并没有因为这声称呼生气，脸上还带出了一点点笑意，露出了缺了好几颗牙齿的牙床，道：“你们来找芳清啊，那丫头现在已经不住这儿了，结婚后就搬出去啦。”

“结婚？”成舟愣。

老太太窝在那里打量着成舟，又看看司徒和何生，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嘿嘿地笑了起来。

“你还不知道芳丫头结婚了吗？不过也怪不得你不知道，她结婚没发喜帖，我们这些看着她长大的老邻居也是她妈出来发喜糖才知道。”

“是她父母跟大姐你们说姚芳清结婚了？那有没有说她跟谁结的婚，男方是干什么的？住在哪里？”司徒像是闲聊一样，笑着问道。

“小伙子，你问这么多干嘛？人家都结婚了，还不死心啊？”

成舟发现老太太最后一句话很像是朝着他说的。

司徒也看出来了，当即顺水推舟，道：“大姐，你别笑话我们家老二，他啊，喜欢姚芳清很久了，在学校里不敢表白，后来离开本市出去工作好一段时间，这次回来把房子买好，才有胆跑来找姚芳清，本也是想碰碰运气，唉，可惜……好女人都嫁得早。”

老太太像是听到什么秘密一般，笑得很开心，“没事没事，小伙子一表人才，有房子有工作，还怕找不到好姑娘？”

“是啊，我也是这么跟他说，偏偏我二弟他死心眼。”司徒就这么拿成舟当幌子，和老太太一起调侃起成舟。

成舟又是尴尬，又是无奈，那纠结的表情看起来更像那么回事。

何生还在旁边用同情的目光看他，偶尔还顺着司徒说自家“表哥”两句。

老太太可能很久没和人聊天了，聊天对象又是三个长相不错的帅小伙，司徒只几句话就把老太太捧得眉开眼笑，什么掏心窝的话都肯往外说了。

在埋怨了一通自家儿媳和儿子怎么怎么以后，老太太话锋一转，“其实啊，要我说，你们家老二没和姚家那丫头搭上也好，真搭上了，啧，有你后悔的！”

“哦？这话怎么说？”司徒一脸惊讶。

老太太眼角余光瞟了瞟两旁，看周围除了他们四个就再无外人，脸上顿时露出不屑的表情，声音也没怎么压地地就说道：“还不是她老子，吃喝嫖赌毒就不是个东西！从小就不干好事，大了也是个混子，还坐过牢，娶的老婆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又懒又风/骚，这附近谁不知道那女人原来就是在鼓楼下面卖的货色！有这样一对父母，姚丫头要是嫁到哪家，那家可就倒了血霉了！”

成舟三人互视一眼。

成舟作为姚芳清的爱慕者，自然要为她辩解两句，“她父母是她父母，姚芳清总是个好姑娘，总不能因为她父母，她就不嫁了吧？”

“好姑娘？”老太太嘴一撇，满脸轻蔑，“那种家里、那种父母教出来的，能有什么好姑娘？你知道吗？那丫头上初中开始，她老子娘就明言了没钱给她上学，结果她哭了几天，出去转了一趟，回来就有钱交学费了。那之后好多次都这样，有时候那丫头都不回来住。他们家那么穷，有点钱都给她老子输光了，可她平时穿着打扮也不比其他丫头差到哪里去，你认为她哪来的钱？哼！”

成舟……明白了老太太的话里之意。

老太太还在道：“她老子经常在家逼她把钱交出来，那打骂叫喊声我们整栋楼都听见了。她老子就是个蠢货，人家是家丑不可外扬，他倒好，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女儿出去卖了一样，你不知道姚安骂那丫头骂得有多难听！那可是他自己亲生女儿！”

成舟无法想象那晚来看他的姚芳清会有这样的身世，那样一个年轻、漂亮、心地也不错的女孩竟然就生活在这样一个环境里，还读到了大学毕业。

是不是就是因为有这样的身世，她才会把那个叫黄宇的男人当作了未来的希望？

毕竟，从表面上看来，黄宇几乎符合大多数身世悲惨女孩的梦中情人形象，军人、铁血、家中有一定地位，这完全就是摆脱原来家庭阴影、摆脱那种父母的最好对象。

因为承载了太多希望，才会在希望破灭时，那么那么的恨吧！恨到用自己的生命去诅咒对不起自己的人。

老太太又说了很多姚芳清和她家里的事，几乎没有一句好话，全是各种鄙视和讽刺。

“……我孙女儿虽然没考上大学，又不像芳丫头那样成天涂脂抹粉的，但她可是个清清白白的好姑娘。结果芳丫头却妒忌我孙女儿找了个好男朋友，逢人就说我孙女儿坏话，还说她帮助什么什么人来害她。”

眼看老太太越说越远、越说越碎，司徒微笑着把话题硬拉了回来，“姚家在三楼吧？既然来了，我们还是打算上去看看，哪怕问出姚芳清现在住的地址也好。不管如何，我们家老二大概还是希望能再和姚芳清见一面。对了，姚家这两天没什么事吧？”

老太太被打断话也没什么不高兴，就皱皱眉道：“姚家能有什么事？三天两头吵架打架呗！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昨天我还看到芳丫头来着，那丫头还是跟以前一样，看到人就跟没看到一样。哼，傲什么傲？不就上了个大学吗？有什么了不起。我孙女儿说，她在学校也是陪老师睡觉才能毕的业，还被人搞大了肚子……”

就在这时，老太太上方的窗户突然打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孩拎起一壶热水就往底下的老太太身上浇，一边浇一边骂：“要你这个老不死的一天到晚嚼舌头！一天不嚼舌头你就会死是不是？你说姚芳清那骚/货就说她好了，干嘛每次都要把我拉出来！你这个老蠢货！都是你害得明哥和我分手！我让你说！让你说！烫死你这个老不死的！”

滚烫的开水浇下，老太太捂着脸发出一连串刺耳的惨叫！

成舟惊呆，浑身汗毛倒竖，当即一个箭步上去就要抢夺那女孩手中开水壶，却被司徒和何生两人同时往后拉开。

“不要去！”何生叫。

“我们已经进来了。”司徒声音中有点不高兴，他竟然也被瞒过去。

进来，进到哪里？成舟紧紧抓住身边何生的手臂。

他想让自己勇敢，他也告诉自己要开始努力接受这一切，但当这些超越现实的诡异景象和事件真在他面前发生时，他发现他还是无法冷静面对！

“我们试着往后退退看，离开这栋楼的范围。”司徒让何生拉着成舟一步步后退。

当退到第十步时，老太的凄惨厉叫倏地消失，周围景象好像又恢复到原来一开始来到这里的模样。

成舟瞪大眼睛看着窝在墙根下像是在打瞌睡和晒太阳的小老太，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再退一步看看。”司徒微微吐出一口气。

何生拉着成舟又往后倒退一步，一瞬间，墙根下的老太消失了，只剩下那栋只有五层高的老楼竖立在那里。

成舟大大喘出一口气，放松了何生的手臂，却在看到司徒的目光后又一把抓紧！

司徒紧紧盯着他们的背面。

成舟甚至不敢回头。

何生慢慢转过身。

成舟急速喘息了两下，不容自己犹豫的猛地回身。

就在他们身后，阴暗的楼洞正对着他们，而他们的脚已经踏进了门洞半步。

“这是怎么回事？”成舟不知道自己问话的声音在颤抖。

司徒没有看他，只盯着那阴暗的楼梯道，道：“表示我们只能进去走一趟了。”

何生安慰成舟，“成哥，别怕，我们都在你身边，只要你别把我们的灵牌搞丢，我们就算分散开也能立刻找到你。”

成舟咽了口口水，带着哭腔道：“……何生，为什么我听了你这句话，就有一种我肯定会搞丢你们灵牌的预感？”

本来都有点紧张的司徒何生听到成舟这样说，竟一起笑了起来。

“好了，不要自己吓自己了。成舟，我觉得这个结界对我们似乎并无恶意，或者说姚芳清并不想借此伤害你，也许她只是想让你看到什么。”司徒说着，就陷入了思考中。

何生点头，“我也有这种感觉，姚芳清似乎有什么想要告诉你。走吧，反正我们来此的目的就是想找到姚芳清，不进去一趟也不可能。”

成舟也知道此行肯定无法避免，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们觉得这栋楼里还有活人吗？”

“有啊，刚才那个老太和女孩都是活人。”司徒随口答。

成舟大叫，“我不信！那老太都被烫成那样了，怎么还可能是活人？”

“这就是让我感到奇怪的地方……”司徒表示他也想不通。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大家送的新年礼物霸王票，欣喜异常，特此奉献新年感谢小剧场，以博一笑^^

新年小剧场 1

话说某天晚上成舟感到极为膨胀的尿意，爬起来去上厕所，迷迷糊糊地从四角睡裤中掏出小成舟，正要痛快淋漓地来一场。

红叶也吧嗒吧嗒走了进来，硬是在他爸身边挤出一个位置，一边打哈欠，一边褪下小裤裤，掏出小雀雀就放出水线。

成舟抽眼看了一下，不带任何歧视色彩地调笑了儿子一句，“好小！”

红叶，“……要看巨炮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当天晚上，成家第一次发出了类似发生了凶杀案一般的惨叫。

周围凡是听到的邻居都在心中莫名开心地想：那个用好便宜好便宜价格买下大房子的幸运男终于见鬼了！！！

——小剧场1 终

谢谢 jcchen 亲的深水鱼雷，合掌！

4-7

跨进楼栋大门时，成舟开始无比庆幸这是一栋老楼，因为建筑年龄凡在二十年以上的老楼基本都没有地下室。

不过只是一楼也足够阴暗，不光是因为背面阳光照射不进来，似乎这栋楼里自身就漂浮着一种暗黑色的烟雾，这种烟雾极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就那么和飞舞的灰尘融合在一起。

成舟想一口气冲上三楼。

可他的脚刚刚才踩上楼梯道，就听到一楼突然传来一声大力的摔门声，随之又有人把门打开，然后就是难听的叫骂声响起。

“你走啊！你去找那个女人啊！有种你永远别回来！”

“你以为我不想离开这个家吗？你、还有这个家都让我恶心透了！如果不是为了小勇，我早八百年就跟你离婚了！”一名中年男人出现在楼道里，一边走一边回头大声骂。

“好啊！你终于说出来了！我就知道你眼里早就没有我，如果不是那个狐狸精生不出儿子，你恐怕不会憋到今天才说吧？张有德，你对得起我吗？当年如果不是我，你早就被厂里开除了！”

“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还提？你烦不烦？”男人大吼。

女人哭着大吼：“我不烦！你这个小偷！当年偷王工图纸的就是你！如果不是我为你打掩护，你别说升上工程师，你早就身败名裂坐牢了！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你这种人，你会偷人家的图纸，自然也会偷人！我诅咒你和那不要脸的狐狸精出门就被车撞死！”

“够了！你给我闭嘴！”男人恼羞成怒，反身回去抓住女人的头发就打。

女人发出尖叫，哭喊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喂！住手！”成舟想要去制止男人的暴行，却被何生拉住。

“别过去，情况不对头。”

成舟一抖，他亲眼看见那被丈夫暴行的中年女人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剪刀，一剪子扎进了男人的肚子里。

擦！难道又跟刚才一样？那眼前发生的一切到底是真实的，还是幻景？

“往上走，不要停留。”司徒推了推成舟。

成舟往楼梯上走了两步，忍不住又转头看一楼过道里那对互相伤害的夫妻，等走到第五阶楼梯时，那对夫妻就这么消失了。

“这里到底怎么回事？”成舟边走边问。

司徒和何生都没有能回答他，他们只是目光凝重地看向二楼。

二楼楼梯口坐了一名十五、六岁的中学生，不大的男孩，抽烟的模样却十分老练。

正在吞云吐雾的男孩看到成舟三人，喉咙咳了一声，往地上吐了口浓痰，这才吊着眼角不拿正眼看人的看向三人道：

“你们是谁？来这里干嘛？怎么进来的？”

“我们来找人。”成舟答。

司徒心中一动，看向男孩。

“找谁？”

“姚芳清。”

“哦，你找那女人啊。听说她前段时间被她男人甩了，你是来接手的吗？”男孩故意对成舟吐了一口烟。

成舟心里对男孩反感，可为了弄清一件事，他还是按耐住厌恶感，问道：“姚芳清结婚了？”

“是啊，奉子成婚，先上车后补票，她老子娘说的。不过我不信，我觉得她根本就没结婚，不过是躲到外面生孩子去了，她老子娘为了面子好看，才说她结婚跟丈夫住了。”

成舟转头看了何生一眼，也许这就是姚芳清“结婚”的真相——只是她家人为了面子好看才这么说？

何生也觉得事实恐怕就是如此。

司徒站在两人身后，默默地观察着那个男孩。

“姚芳清这两天回来过没有？”司徒突然问。

何生听司徒说话，让开空间，侧身贴着墙根站着，成舟也侧身贴着楼梯扶手。司徒变得正面面对男孩。

男孩嗤笑一声，伸出手，两根手指搓了搓。

司徒用手肘顶了成舟一下。

成舟无奈，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掏出一张二十面额的钞票递给男孩。

男孩收回手，眼角吊得更高，一口痰吐到成舟脚边，“你们打发要饭花子吗？”

成舟……把二十换成五十递过去。

男孩白了成舟一眼，接过钞票随手揣进上衣口袋里，“姚芳清昨天上午带着孩子回来过，她老子开门看到她脸都吓青了。”

“你看到了？”

“嗯，我就住他们家对门。”

“姚芳清昨天回来后，她家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你有没有再看到她？”司徒又问。

男孩不说话了，继续吞云吐雾。

司徒又顶了成舟一下。

成舟万分不情愿地再次掏出皮夹，结果翻了半天没看到一张五十的，只有整钱一百若干张，零碎钱四十多。

司徒直接从他皮夹里抽出一张一百，伸手递给男孩。

男孩给了司徒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收了钞票道：“他们家发生什么事我不知道，不过我看到她儿子在楼梯道里玩。我看他一个人玩可怜，还把我的足球送他了。妈/的，结果被我们家那老混蛋给扇了一耳光！擦！”

成舟看那男孩揉了揉自己的脸颊，突然就觉得这举止、谈吐都十分没有教养的男孩又不是那么讨厌了。

“你从昨天到现在一直没有离开这栋楼吗？”司徒试探地问。

男孩按灭烟头，又点了一根，“没有，我想离开，但走不出去，这段时间也没人能进来，我给朋友和警察都打了电话，但都打不出去，所以我很奇怪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司徒没有回答他们是怎么进来的，只问：“你没有把这件事跟你家人说吗？”

“说了，但我们家那老混蛋根本不相信，喝了酒在家躺尸呢！”

“你/妈妈……”

“早死了，被我们家老混蛋给活活气死的！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妈死了以后，我就想着以后再也不要做好人，你看，昨天难得做一次好人，结果不但被那老混蛋扇耳光，还被困在这破楼里出不去了！妈/的，那老混蛋怎么不早点死？别人都死了，怎么就他活得好好的？他怎么不干脆喝死算了？”男孩怨恨地诅咒道。

“你少抽点烟。”有了儿子的成爸忍不住道。

男孩对他再次翻了个白眼喷了口烟，“傻X！”

成舟……果然还是自家儿子最可爱！上次对着儿子喷烟的自己简直罪该万死！以后他再在儿子面前抽烟，他就自动上吊一百遍！

“楼里其他人有没有发现这种走不出去、电话也打不出去的情况？”何生也问道。

男孩这次回答前停顿了一会儿，“……如果我说了，你们会带我一起离开吗？”

何生看向司徒。

司徒眉头微皱。这时候做任何承诺显然都不是明智之举，如果姚芳清母子或其他什么东西不肯放这男孩离开，他们擅自答应的话，很可能会惹怒对方……

结果这两人还在考虑，就听成舟已经大包大揽地答应道：“当然会带你一起离开，这鬼地方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司徒、何生一起看向成舟。

成舟莫名其妙，“看我/干什么？这小鬼是活人吧？既然他是活人，总不能就把丢在这里吧？”

“那你打算怎么带他出去？”司徒气笑道。

成舟意识到自己很可能犯了一个错误，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司徒，又看了看何生，喏喏道：“如果我能出去，那他……也应该能跟着我一起出去吧？我、我可以和姚芳清母子商量商量。”

“就怕我们连那对母子的面都见不到。你……如果没那个能力就别做圣父，否则只会给别人添麻烦。”司徒说得很不客气。

何生拽了司徒一下。

司徒瞟他，“这种话必须要有人说出来。你们说不出口，那只有我来说了。以后成舟真要做这行，类似今天这种事绝不会只有这一次，在他没有成长起来之前，我们必须让他清楚，承诺绝不是可以随意轻许的！何生，你也知道，做那行，如果答应的事做不到会有多严重。”

何生被司徒说服了，“你说得没错，是我想得太简单。”

成舟心里憋屈万分，偏偏那男孩还老气横秋地插嘴道：“你们担心我会给你们添麻烦吗？放心，我绝对比这位老兄有用。如果真有什么，我任华绝不会拖你们后腿！”

“……我觉得你这时应该向我说声谢谢，小弟！”

“谢谢你。”任华对成舟非常敷衍地快速说完，又一脸好奇地看向司徒两人，“对了，听你们的口气，你们像是来抓鬼的？所以我们这栋楼不是磁场出现问题，也不是外星人把我们整栋楼都搬去做实验，而是我们楼里出鬼了？我说嘛，我就觉得不对劲！”

司徒看成舟那郁闷至极的表情，心里觉得好笑。他其实并没有真正生成舟的气，他只是做个样子吓吓他而已。

成舟虽然有点不自量力，偶尔脑子也不清楚，但你也不能否认，有这么一个同伴，至少你不用担心他会在你虚弱或者危险时抛下你一个人跑掉。

不过也就因为喜欢，所以才会对他期待更大。不提成舟给他精气的事，他也不希望这样一个人很快就没了。

那男孩说得没错，好人有时真的无法长命。而这种事他已经看得够多了！

任华在确定三人真是来解决楼栋里发生的怪异事件并打算带他一起出去后，也就不再隐瞒，把这两天他看到、听到的事都说了。

成舟以为这小子会把前面的泄料报酬还给他，哪想到人家连个正眼都没给他，更别说主动还他钱。

好吧，我是一个才赚了九万，眼看就能赚到三十万巨款的大男人，所以我不能太小气，就当济贫做好事了吧。

想是这样想，但成舟心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抹不平。

那小子希望我们能带他出去，我答应他了。这是那小子在求他吧？应该掏钱付报酬的也是他吧？怎么现在反过来要他倒贴？而且还被那小子直接忽略了？

成舟郁闷地看着那小子非常明显的在抱司徒何生两人的大腿，尤其在面对司徒说话时，那吊眼看人的坏毛病也收敛了起来，烟也灭了。

“嗯？”成舟嗅了嗅鼻子，问三人，“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烧焦一样。”

刚说完这句话，一股浓烟就从二楼左边深处一个房门底下冒出。

任华侧头随意看了一眼，一脸淡定地道：“哦，205室又烧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 流韵、温故、圆滚滚毛绒绒（四个）、韩叉子、小猪妈、3117393、倏铭、云山 诸亲们的地雷^^

谢谢 麦麦 亲的两个手榴弹和火箭炮^^

刷了一个晚上，总算刷上来了~

电信要等到8号以后才上班，还要一周的安装时间，还得看我现在住的小区能不能装光纤，正在等待他们的联络电话~

4-8

成舟这次没有激动得再说要跑去救火什么的，因为光看男孩的表情，就知道这次失火大概和前两次看到的场景一样，会在你走到它附近时多次重复。

“你不害怕吗？”成舟忍不住问淡定过头的男孩。

任华看了他一眼，“医生说我有感情缺失症，对害怕、恐惧等情绪感触极低。”

“这样啊，怪不得。”成舟禁不住有点羡慕起男孩。

“你竟然相信了？”男孩突然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何生犹豫着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男孩的头发。

男孩不笑了，抬手擦了下眼睛。

成舟挑眉，男孩的淡定原来只是怕过头，索性豁出去的逞强表现？

何生叹气，“地上全是烟头，你坐在这儿抽了多久的烟？”

“记不清了，大概是昨晚两点开始。”

“为什么坐在这里？”何生的声音很轻柔，就好像一个邻家大哥哥般在男孩身边坐下。

任华低声道：“……这里最安全。”

“你怎么知道这里最安全？”何生和司徒的目光相对。

“源源跟我说的，他让我待在这里，哪里也不要去，也不要回家。我一开始不相信，后来……”男孩伸手又去摸香烟。

成舟趁其不备直接把香烟从任华手里抢了过来。

“小孩子不要抽那么多烟。香烟杀精还杀体力，会造成少年痰多，青年早/泄，中年不举，晚年气管炎，不想小小年纪废掉就别抽烟。”

“胡说八道！”任华根本不相信。

“真的，不信你问医生。而且你看运动员都不抽烟。”成舟认真道。

“无所谓，反正我将来不打算结婚。”男孩伸手想把香烟抢回来。

成舟不给，“你现在这么说，但你将来一定会后悔！”

“将来我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管它那么多！”

司徒看成舟又把话题拉向了不可知方向，只得再次力挽狂澜，“任华，你知道源源现在在哪里吗？”

任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还去他家找过他，但他家人一直没开门。”

“跟我们说说这栋楼里发生的事吧。”

“嗯。”男孩想了想，站起身，“我到现在虽然还没有弄清这栋楼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以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从昨天上午九点到现在，我也摸出了一些规律。你们跟我来，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你们亲眼看到就什么都明白了。”

在男孩起身的同时，一个脏兮兮的足球从楼上“咚咚”地滚了下来。

成舟顺势一把捞起那个从自己面前滚过的足球。这个会是任华送给源源的那个足球吗？那源源是不是就在楼上？

成舟抬眼向楼上望去。

任华首先带他们来到205室门外。

“昨天早上大概十点半左右，我在阳台发现他们家冒出浓烟，我怎么叫喊都没有人注意到。后来我又发现电话也打不出去，就只能下来敲他们家门。”

任华指指那扇下面还在冒着滚滚浓烟的钢木门，“但无论我怎么敲都敲不开。我试着跑出去，可每次刚跨出楼下大门，结果就看到自己又走进了大门内，无论试几次都是这样。我还试着从窗户里爬出去，也没有用。我还跑到了楼顶天台上，想要引起别人注意，但外面的人好像都看不见我，无论我怎么大喊都没有用。”

“你们听，里面还有惨叫声。”

司徒看了看那扇门，并没有接近它，但里面的惨叫声仍旧清晰传来。很奇怪，惨叫如此清晰，可他们刚才站在楼梯口却什么都没有听到。

“我没办法，又去敲其他家的门，可是……”男孩的表情有点扭曲。

“等等！”何生回头四看，“成舟呢？你们看到他没有？”

司徒快速转身回看，“我刚才看他弯了下/身，后来……”

后来他们就跟在男孩身后来到205室门边，他们都以为成舟肯定也紧紧跟在他们身后。但是现在……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在他们身边凭空不见了！

司徒一把抓住任华的手腕，男孩被吓了一跳。

司徒目光有点狰狞，“我感觉不到成舟了，你到底是谁？”

任华再大胆，也只是个孩子，在被吓了一天一夜后神经已经绷到随时会断裂的地步，如今被司徒这么一逼问，当下就大喊一声，拼命挣扎起来，力道大得一般人都抓不住他。

“司徒！冷静点！这孩子是活人！”何生一把推开司徒，把任华拉到身旁。

任华又怕又急又气，一叠声地喊道：“我什么都没干！你凭什么这么凶？我怎么知道你那个朋友怎么不见了，你们不是来抓鬼的吗？对我狠有什么用？有种你们把这里搞鬼的东西抓住啊！”

“任华！”何生又转身喝止男孩继续挑衅司徒，“我老实跟你说，如果你想要活着走出这栋楼，靠我和司徒没有用，唯一能救你的只有成舟。所以我希望你能好好想一想，想想成舟有可能去了什么地方？比如这栋楼里，你觉得最可怕或者最诡异的地方在哪里？”

成舟这时在哪里？

他还站在原处，但他发现当他弯腰捡了个足球站直后，他的小伙伴们竟然都不见了！

成舟看楼上下都没人，第一反应就是迅速看向自己的手腕。

呼，还好，灵牌还在。

只要灵牌还在，相信司徒他们一会儿就能找到他。

成舟决定原地等待，哪里也不去。

“嗒嗒嗒。”

高跟鞋踩楼梯的声音响起。

成舟自然侧身回头。

一个打扮相当洋气、貌似二十四、五岁的女子扶着楼梯走上来。

成舟下意识觉得女子有点眼熟，仔细一看，顿时汗毛倒竖。

这不是刚才从窗户倒热水烫老太的那个披头散发的女孩吗？

才这么一会儿就打扮得这么靓丽，还一副没事人的表情，她这是要去哪儿？

女子看到成舟，没什么表情地从他面前走过。

陌生男女偶遇，只要对对方没兴趣，自然谁也不会主动搭理谁。

女子走到二楼左边深处一扇门边，抬手很不客气地大力敲了敲，“喂！二楼的，205的，你们家够了没有？天天穿着皮鞋在家走来走去，板凳椅子也不知道用手搬一下，屁股下面长疮了吗？一会儿拖过来一会儿拖过去！你们不嫌吵，我们楼下日子不过啦？”

成舟惊奇地发现女子敲门的那家就是刚才冒出浓烟的那家，但现在那家门下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烟雾冒出。

女子从敲门改成大力拍门，骂的话也越来越难听。

不一会儿，205室终于打开，一个五十多岁的半老男子打开门就骂：“天天上来闹！就你们家事最多！老子不喜欢在家换拖鞋关你屁事？嫌吵？你出去买别墅住啊！没钱买别墅就找个有钱男人嫁掉，别成天待在家里找事，我看你这丫头就是找骂！”

“呸！你这个臭老头，老不死的！你没事在家走来走去干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的吗？整栋楼谁不知道就你这老不死的最阴坏！缺德到家了！”

半老男子火了，当即回骂。

一个嘴下不留德的老男人和一个女青年对骂，可想而知结果如何。

女子气得涨红了脸，在老头甩上门后，对着他家大门大声咒骂道：“臭老不死的老不要脸的老缺德的！我诅咒你们全家烧光光！一把大火把你们全家都烧死才好！”

门内也传来老头的回骂声：“死丫头！像你这种女人一辈子都别想嫁出去！破嘴烂舌的，脸上迟早长满烂疮！”

双方就这么隔着门又对骂了好一会儿，女子终于一甩头怒气冲冲地下楼去了。

不一会儿，成舟又听到楼下传来大骂声和摔门声。

“你去哪里？又去楼上找那个明哥是不是？那小子看着就不是好东西，我跟你说，那就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你别给他骗了！”

“妈，你够了！明哥才不是那种人！还有你让奶奶赶快回家，别在门口跟人啰嗦了，整栋楼里就她最会嚼舌头！”

女青年提着一包像是吃的东西，又“嗒嗒嗒”从成舟面前跑过，往楼上去了。

成舟摇摇头，抱着足球在楼梯上坐下。

干坐了好一会儿，成舟不自然地动了动屁股。

楼道里安静极了，就好像刚才发生的闹剧只是他的幻觉一般。

而且他总觉得自己背后好像有什么东西，但他有点不敢回头。

那种背后有什么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成舟坐不住了。

男人给自己做了好几次心理准备，终于……一手拉着扶手，一手抱着足球，身子往前，缓缓站起，回身抬头向楼上看去。

一只白色的京巴犬正蹲在二楼与三楼之间的楼梯道上，默默地看着他。

成舟自嘲一笑。

京巴看到他起身，立刻立起四肢转身往楼上走。

成舟没动。

京巴跑到楼上看成舟没跟上来，又跑回刚才的地方，继续默默地看成舟。

如此往复数次，成舟终于看出对方的意思，那只京巴似乎想让他跟着它走？

可是……成舟犹豫，他怕自己离开这里，会和司徒何生错开。而且那男孩也说了，这里最安全！

可随即发生的一件事，让成舟不得不离开了二楼。

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从一楼跑了上来，快速从成舟面前跑过。

“源源？！”

小孩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源源！我正好在找你，你/妈妈呢？”

源源指了指楼上，小小的脸蛋苍白苍白。

“你/妈妈在上面？三楼？你外公外婆家里？”成舟往上跨了一步。

“……叔叔，他来了，快跑！妈妈说不能让他抓住！”源源说完就继续往楼上跑。那速度快得就不像一个才三、四岁的幼童。

“他是谁？源源你等等我！”成舟下意识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 小三子 的地雷^^

谢谢 jcchen 的手榴弹^^

4-9

成舟追着源源和那只京巴跑上三楼，在踏上最后一阶阶梯时，他放缓了脚步。

他听不到渊源的脚步声了，不知道对方是已经跑到更上面的楼层，还是已经跑回了家。

那只白色的京巴则蹲在三楼楼道中间静静地看着他。

成舟站在楼梯口左右探看，姚家会在哪一边？

这栋楼年岁较大，内部房型和现在的大不一样，楼层分布自然也完全不同。它虽然也分左边户和右边户，但根据套型，右边凹进去的地方有两户，左边则有三户。

成舟决定先到右边试试，他走进右边凹处，在门楣标有301字样的防盗门上敲了敲。

门内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成舟又换到302室，并试着喊出声：“姚芳清，你好，我是成舟，请问你在家吗？”

连喊了几遍，可楼道里仍旧一片死寂。

成舟无奈，只得转身打算到对面再敲敲门看。

不过……

成舟皱眉，刚才有这么暗吗？

虽然之前在楼下他就觉得这栋楼的楼道有点过于昏暗，但亮度也足够他看清模糊的门牌号码。

可就过了这么一小会儿工夫，三楼现在就暗得像是傍晚七点半以后，而现在明明……成舟看不清腕表上的指针，只能掏出手机看了看。

才十点半都不到！

奇怪，真奇怪！

成舟有点害怕……好吧，他很害怕，怕得心脏怦怦怦跳得极为快速。

所以他明知电话打不出去，还是翻出李加诚的电话号码，尝试着拨了一遍。

结果足足等了一分钟，手机还处在正在连接状态。

成舟只好死心，就着手机的荧光，去寻找楼道灯的开关。

一般来说，楼道灯的开关要么就在楼梯上来的右侧墙壁上，要么就在楼道那面墙的正中央，有些老楼甚至没有开关，直接就在电灯旁边垂根拉绳。

成舟记得他在二楼好像就有看到拉绳，于是他举着手机，对准楼道中间照去。

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真的！

可是！在荧光照射下突然在黑暗中浮现的苍白人脸给他带来的冲击还是过大，而且就在此时他还感觉到有谁摸了他后脑勺一下！

成舟魂都给吓飞，手一抖，直接把手机扔了出去。

“擦！”成舟破口大骂，扯着嗓子拼命骂，一边骂一边大喊姚芳清的名字。

“姚芳清你在搞什么鬼？出来！你给我出来！”

“啪。”楼道灯亮了。

姚芳清站在楼道中间眼含悲伤与绝望地看向成舟。

“你为什么来这里？你不应该来。我已经害了这么多人，我不想连你也……”

成舟脱口而出：“我以为你想我来。”

姚芳清从地上捡起手机递给成舟。

成舟接过手机的一瞬间听到姚芳清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在那个人之前找到诅咒的根源，快！”

“啪。”灯又灭了。

成舟还没有来得及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发现原本黑暗的楼道恢复了原来灰暗但还看得清周围的模样，而姚芳清的身影已经在他面前消失。

诅咒的根源？那是什么东西？我是要找人还是要找物？还有那个人到底是谁？

成舟低头看手机，这支手机虽然是充值话费送的，但他用的也很珍惜，可现在这支手机的屏幕却给他摔出了一条裂痕。

成舟试着关机再开机，发现手机似乎还能用，时间显示……咦？时间显示怎么全部变成零了？

“汪！”一直沉默的京巴忽然叫了一声。

成舟这才想起这只小白狗，抬头向对方看去，却看到京巴正抬头向楼上看。

成舟自然也顺着他向楼上看去。

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子哭着从楼上跑了下来。

是那个一楼女子。

长发女从成舟面前跑过，成舟发现她竟然赤着双脚，原来穿在她脚上的高跟鞋不见了。

京巴跟着女子向楼下跑去。

成舟莫名所以，但他在不知道如何办的情况下，下意识就跟着京巴往下跑。

三楼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是302室门口多出了一具依墙而坐的身体。

那具身体双眼微闭，腿边放着一支屏幕出现裂痕、处在关机状态的手机，双手摊在身体两侧一动不动。

成舟跑到一楼，发现京巴直接跟着长发女跑进105室。

成舟顿住脚步。

105室的门关上了。

可那只京巴却从墙里穿出，蹲到成舟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他，然后起身向105室门口走。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成舟无奈，只得走到105室门前敲门。

可他的手指才敲到防盗门上，就感觉谁在后面撞了他一下，那力道让他一头就栽进了门里。

等等！

我现在……我……！

成舟惊恐地看着105室家里的玄关，又转头看看自己还陷在门里没有拔出的一支腿。

我怎么进来的？！

足足在原地保持原姿势呆滞了十秒钟，成舟这才抖抖嗦嗦地拔出那支陷在门里的右腿。

还好，很轻易地就拔出来了，并没有发生右腿被留在钢木门里的恐怖事件。

成舟在玄关等了一会儿，听到里面的某间房里传来剧烈的争吵声，而且声音越来越近，似乎有人就要从里面出来。

成舟急了，也顾不得去想他为什么会穿门而过，左看右看，看到鞋柜上放着一张订奶广告单，立刻一把抓起，朝里面喊道：“不好意思，你们家门没关，请问你们家需不需要订牛奶？”

“哗啦！”有什么玻璃器皿被砸碎，原本打扮靓丽的长发女青年披头散发地从里面冲出。

一名中年妇女也随之跟着跑了出来，“你看看你为了那么一个吃软饭的都成什么样了？不就是要跟你分手吗？那就跟他分手好了！我还巴不得你早点跟他分手才好！正好你爸爸说给你介绍他厂里的办公室主任，人家年青有为，才三十就……”

“办公室主任又有什么了不起？他才三十就秃头了！个子又那么矮，我穿高跟鞋他还没我高！”

“人家至少有正经工作，还是正经大学毕业的硕士生，一个月有六千多的工资，又是厂长的侄子，将来绝对前途无量！而你那个明哥除了一张脸，还有什么地方能跟人家比？”中年妇女也火了。

“明哥就是比他好！谁说明哥没工作了？他是职业游戏玩家，一个月也有四千左右的收入，他根本就没有在吃软饭！”

“没有吃软饭？你奶奶亲眼看见他和姚芳清那破鞋说话，神态亲密得要死，姚芳清送了他一包点心，你没看他那乐呵样！你奶奶还看到他从一个中年女人的车上下来，手里提着好几袋电视广告上卖的男装，你还说他没有吃软饭？”

长发女抓着自己的头发声嘶力竭地大喊道：“够了够了！你们就会说他坏话！你们不就是想要我跟那个秃头男结婚吗？什么为了我的将来？还不是爸他想巴结他们厂长，才巴巴把我送上门！我简直受够你们了！受够这个家了！还有那个就爱嚼舌头的老女人，她怎么不早点死？”

成舟站在门口尴尬地“喂”了两声，但就在他不远处吵架的母女俩似乎谁也没有注意到他。

她们不会看不见我吧？

成舟疑惑着向前走了两步，一直走到那对越吵越激动的母女身边。

热水烧开的声音响起，但这对母女谁也没去管它。

中年妇女似乎被女儿气坏了，扬手就扇了长发女一个耳光。

长发女像是被这一耳光打懵了，等反应过来当即发疯一样猛地一推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的后脑勺一下磕到墙上，女人嘴巴微张，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长发女似乎没有察觉，觉得无限委屈又愤怒的她抓起身边的东西就往中年妇女身上砸，一边砸一边大声咒骂。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老妇人的喊声：“莹莹，你干什么呢？吵得外面都听到了。”

叫莹莹的长发女听到老妇人的声音，不但没有冷静下来，反而像是被火上浇油一般，转身就冲进了旁边的房间。

成舟跟上前去。

莹莹冲进去的是厨房，她抓起了厨房里的开水壶。

成舟听到外面老妇人似乎正在和谁说话，话语中几次提到明哥和姚芳清。

莹莹也许被那一耳光气疯了，也许是和男友分手一事对她刺激太甚，她抓起开水壶就冲到自己房间，打开对外的窗户，就把开水浇了下去！

成舟想去抓住女子，却在碰到女子的胳膊时宛如被电击一般，被电得一下倒退好几步。

熟悉的骂声和惨叫响起，就跟之前他们在门外看到和听到的一模一样。

成舟甩了甩胳膊，不知是不是错觉，刚才那一下他竟然觉得很舒服？就好像身体里被充进了什么能量一般。

成舟还想碰长发女一下试试，但在不知道后果如何的情况下，他也不敢随便乱碰，而且这时候、这场景也不适合他去验证什么。

之后，长发女在老太的惨叫中似乎清醒了过来，但一切已经迟了。

长发女坐在床上捂脸大哭，一边哭一边喊着妈妈。

成舟回头看撞到墙上的中年妇女，那女人睁着双眼直直地看着女儿的房间。

成舟觉得女人的表情有点不对劲，走过去轻轻碰了一下女人。

这次没有过电的感觉。

女人手臂被他碰得动了一下，但也仅仅如此，再没有第二个反应。

成舟咽了口口水，很不巧，他所站位置让他很不幸地清楚看见中年妇女发生了什么事。

女人的后脑勺里深深插/进了一颗钉子。

那颗钉子也许原来是用来挂年历，也许是用来悬挂其他东西，就这么钉在墙上也许已经有好多年头，总之当初钉进这颗钉子的人大概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它会穿进一个人的后脑勺，把人挂在墙上。

成舟站在原地，脑中乱得他什么都无法去想。

他不知道此时该怎么做，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活着，还是死了。

也不知道他看到的一切到底是真实的，还是虚幻。

长发女的哭嚎声和门外老太的凄惨叫声混合在一起，刺得他耳膜发疼。

白色京巴再次出现，围绕着成舟腿边走了两圈，然后作势向大门走去。

成舟没有反应过来。

一直到有些犹豫的敲门声响起。

“莹莹，你在家吗？”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河蟹字

4-10

成舟看到在屋里哭泣的莹莹在听到门外的唤声后就飞一般地跳下床冲到了门口。

但她并没有立刻开门。

然后成舟就看到了一幕不亚于八点档狗血戏的超狗血片段。

女人哭啊哭，一边哭一边诉说着什么。

男人在一门之外不停地劝，偶尔会有一次温柔的呼唤。

女人在哭诉了对男人的爱意和埋怨后，又开始悲悲戚戚地哭着说自己无意间干了多么多么可怕的事情。

成舟站在莹莹的卧室门口，默默地看了看不远处被挂在墙上、死不瞑目的中年妇女，再望向窗下仍旧传来凄惨呻/吟声的窗户。

他无法理解这叫莹莹的女子为什么能花这么长时间和男人隔门哭诉，却不知道看一眼自己的母亲，或帮助一下自己的祖母。

也许那女的被一连串的打击弄得脑抽了，也许在这女子心里，门外那男人高于一切？

门终于开了。

在男青年抱着女青年安慰了她足足半个小时后，两人才开始往屋里走。

然后外形不错的男青年发现了被挂在墙上的中年妇女。

莹莹到此时才在男友提醒下发现母亲已死。

女人又开始哭。

男人表示要打电话给警察。

女人死死拉住他，不让他打，然后哭着说自己完了，又说自己不是有意的，几句话说得翻来覆去、颠三倒四。

男人听到窗外的呻/吟声，趴到窗口一看，立刻倒吸一口冷气。

成舟没凑过去看，因为他知道自己会看到多么可怕的一幕景象，他才不想找虐，更不想以后晚上做噩梦。

如果直到此时这家发生的事，成舟觉得虽然凄惨，但还算处在正常人可以理解的范围内，但之后发生的一切就让他真正惊诧了。

他再也没有想到有人会做出那么大胆而又可怕的事情！

在莹莹的哭求下，被莹莹叫做明哥的男子绕到门外把老太弄回了家。

成舟无可避免地看到了被开水烫得像个怪物的老太，他甚至还觉得自己闻到了一股肉被烫熟的恶心味道。

明哥问女子，要不要打电话叫救护车，老太被烫得严重，但还能救得回来。

还有知觉的老太也一个劲哭叫着“救救我，救救我”，然后又骂孙女儿狠心，诅咒她将来会在地狱下油锅。

莹莹的眼色变了，她看了看仍旧挂在墙上的母亲，又看看躺在地上咒骂和哀叫的奶奶，最后看向明哥。

“明哥，我害怕，我该怎么办？我那么爱你，奶奶和妈妈老是阻止我和你在一起，你今天又跟我提分手，我……呜呜，你走吧，明哥，我会打电话报警，我……会接受惩罚，你走吧。”

明哥明显在犹豫，他掏出手机看了又看。

“我觉得这事和警察说清楚就好，你母亲……你也是无意的。至于你奶奶，你不是说不小心把放在窗台上的热水瓶打翻了才烫到她的吗？你也和警察说清楚，肯定会没事的。那我先打电话叫救护车。”

明哥说完就低头拨打救护车电话。

莹莹一步步向厨房内退。

明哥电话没打通，皱着眉头又拨打了一遍。

莹莹抓起了一把锋利的尖头刀。

成舟想要提醒明哥，但他碰到明哥时，明哥却毫无反应，就好像之前他碰到那名中年妇女时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成舟想通，正在低头拨打电话的明哥被前女友用尖刀捅/进了后背！

明哥手机掉地，转身瞪向莹莹，反手去摸插在自己背上的尖刀，“你……！”

莹莹看起来似乎极度冷静，她略有点神经质地笑道：“明哥，我为了你做了这么多，你却要把我送去坐牢。咯咯，怎么？想就这样甩开我？你想和姚芳清那破鞋在一起？还是有其他有钱的女人看上了你？”

“你……！”明哥嘴里冒出鲜血，脸上和眼中都是不可置信。

莹莹看明哥向她走来，手指着她，表情可怕，她突然大叫一声，猛地一推明哥。

明哥撞到墙上，背部的尖刀再次更深地插入他体内。

大量的鲜血从明哥嘴里冒出。

莹莹歪头看了看明哥，避开他，从他和母亲身边走过，又避开躺在地上骂骂咧咧呻/吟不断的老太。

她想干什么？

成舟初还以为她想自杀什么的，结果却看到这女的从父母床底下拖出一个工具箱，摸出了一把锤子。

她疯了！

这女人绝对是疯了！

成舟亲眼看到莹女用锤子敲破了自己前男友的脑袋，让他死得不能再死，然后她又用锤子砸烂了她亲奶奶的头脸，而且一边砸一边恶毒地咒骂。

成舟要崩溃了！

这是什么人啊！

白色京巴对成舟晃了晃尾巴，直接穿门而出。

成舟也不想再留在这个地方，他走到门边就去开门。

门把竟然真的给他拧动，门开了，他就这么走了出去。

而就在他跨出门的一瞬间，他听到身后传来响动，当他回头时，他看到了一幕神奇的景象。

那好像是两幕场景不小心交叠在一起一样。

一个莹莹正一边砸自己奶奶的头脸一边骂，还有一个穿着全身雨衣、头戴浴帽的莹莹则打开浴室的门，从里面探出头来，这个莹莹看到了敞开的大门，当即皱起了眉头，并试探地喊了声：“爸？是你回来了吗？”

成舟没有看到这个莹莹藏在身后的斧头，但他下意识就觉得后面出现的这个莹莹才是真实的，他还想多看两眼，可这个莹莹在发现无人回应她后，立刻出来关上了大门。

成舟转头盯上正蹲在楼梯道上像是为他带路的白色京巴。

“这就是你想给我看的？这栋楼里过去和现在发生的一切？”

京巴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向二楼跑去。

这之后，成舟跟在京巴身后看到了一幕幕人间惨剧。

205那家老夫妻两人发生争吵，老妻气得随手把抹布仍在灶台上，却忘了灶台上仍点着火在烧菜。老头抓起酒瓶就灌酒消愁，却在和妻子争夺酒瓶时不小心把酒液泼洒得到处都是，就连两人身上都沾到不少。

老妻气急，回房睡觉，因为睡不着，就干脆服了两颗安眠药。

老头继续喝酒，喝得整个人醉醺醺。

火从厨房里开始蔓延，火星落到了沾满了酒液、堆在墙角的报纸堆上。

大火就这样蔓延开来……

302室，一个中年男人正在和妻子兴奋地大喊。

“中了！真中了！一百万啊！老子发了！”

“那道士真灵！他让我那天那个时刻那个地点带着灵牌去撞那个人，说只要让那人碰到灵牌，就能把诅咒转移，我还不信，没想到……嘿嘿！老子这两天打麻将手气都好得不得了，你看看现在连我买的彩票都中了！一百万！这可是整整一百万！”

男人都要笑疯了。他倒想把这事瞒着老婆，可惜看抽奖号时，他老婆也在身边。

“你把彩票给我收着，免得你弄丢了。” 长相不错但却带着一点明显风尘气的中年女子对丈夫媚/笑道。

“不！”中年男人立刻拒绝，随即就用警惕的眼神看向妻子。

中年女子立刻掩嘴又娇又媚地笑了起来，她还轻轻推了丈夫一下，“死样，瞧你担心的，我是你老婆，跟了你二十多年快三十年，一直都是我倒贴你，我什么时候坑过你钱了？”

中年男人的脸色稍微软和了一点，但他随即又不高兴地道：“什么叫你一直倒贴我？老子养你们母女二十多年都白养了？”

中年女子立刻聪明地转移了话题，“你撞的那个人是谁？咱们认识吗？”

“我不知道，我就看到警察在追他。那道士说那个人阳气足、八字轻，只要把诅咒转到他身上，以后那小贱/人就会缠着他，不会再找我们麻烦。妈/的！老子不但养了个赔钱货，还他娘/的被反咬一口！都他妈你生的贱/货！”

中年女人也不怕男人，被他骂后反而白了他一眼，“要不是你不肯出学费，又逼着她出去卖，她也不会那么恨你。”

中年男人连骂了几句脏话，“老子把她养大就不错了，她又不是我亲生的！”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你亲生的？”

“你到现在还想骗我？那贱/货长得就没一个地方跟老子像！她连血型都跟我不一样！”

“那也不能证明她就不是你女儿，叫你带她去验DNA，你又舍不得花那个钱。”女人自己也记不得女儿到底是谁的孩子，那几天她接了好几个客人，谁能搞得清。

“又不是儿子，我费那么多钱干什么？”中年男子又开始骂，骂着骂着，他突然笑起来。

“那道士让我撞那个被警察追的，但我当时就想，警察阳气不是更足？而且不都是说做那行的身上有煞气，大鬼小鬼都怕他们吗？我啊，就没撞那个男的，撞了那个警察。啧，效果真是出乎想象得好！幸亏老子选择撞了警察。”

“撞错人会不会没用啊？”女人有点担心。

“怎么没用？你看这几天我们运气多好？你不是说你出门还捡到一条金项链吗？”

“那还不知是真是假呢。”女人也笑了。

“等会儿我们就拿到前面的金铺里验验看，嘿嘿！”

那道士是什么人？为什么让姚安撞我？把诅咒转到我身上？

这是巧合，还是对方有意为之？

成舟想不通，然后他就看到姚芳清带着儿子源源出现在其父母面前。

姚安夫妻当场就吓疯了！

姚芳清母子也没对其父母做什么，只冷冷地看着他们，冷冷地道：“中了大奖、捡到金项链很高兴是不是？可惜你们永远都走不出这套房子。你们就守在家里看着那张彩票和那条金项链好了，看得到却得不到，希望这点不会太折磨你们。”

姚芳清母子身影消失，姚安破口大骂。

姚母让他赶紧打电话给那个道士，让他来收鬼。

姚安却发现电话怎么都打不出去，他又试着去开门，门、窗……所有对外的门户都打不开了，他跑到阳台对外大吼大叫，也没有人听到。

姚母看姚安那样，急了一会儿立刻去查看家里的存粮。

成舟离开302时，姚安夫妻在互相殴打、辱骂对方。

“姚芳清这招也够狠的，她不诅咒父母，却选择让他们眼看美梦就要成真时，让他们永远看得着吃不着，而且还让他们生活在很可能被活活饿死或者渴死的绝望中。”成舟对白色京巴自语。

四楼、五楼……

很多惨剧的发生都来自偶然，有时只是夫妻间几句争吵，然后推搡间发生祸事。有时只不过小孩子做了一件小小的恶作剧，然后恶作剧变成了悲剧。

就好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背后故意制造和推动这栋楼里的惨剧发生。

看了一家又一家的惨剧，成舟吃不消了。

他把手撑到墙壁上，却发现摸了一手黑。再看看始终漂浮在空气中，那些黑色的像是灰尘的颗粒，成舟猛地睁大眼睛！

火灾！

不管这楼里的时间是否出现轮回，但现实中，这楼已经发生火灾，而且在没有人发现的情况下，正在这栋楼里蔓延！

4-11

成舟想要通知这栋楼里的活人逃出去，可身体刚一动，却又想到这里的人都出不去。

怎么办？

如何在火势蔓延到不可收拾之前，让这栋楼里的活人还有他自己离开？

冷静！成舟你要冷静！

仔细想一想你要怎么做，一步一步想！

姚芳清说要在那个人之前找到诅咒的根源，也许只要找到这个根源就可以打破这栋楼的结界。

那么要怎么找到那个根源？

那只京巴代表了什么？它带自己一家家看过去，是否有什么意义？

等等！确实有意义！

成舟脑中灵光一闪，抓到了什么。

这栋楼里几乎家家都发生了惨剧，看起来好像都是自家事，但这些惨剧之间却有一个联系，那就是互相间的诅咒！

成舟开始回忆京巴带他走的顺序，试图从中找出某种规律。

105室的女青年和205室老头吵架，互相诅咒。

105室诅咒205室家里会被火烧，于是205家里失火了。

205室诅咒105室的女青年嫁不出去，于是她成了杀人凶手，不但杀死了祖母和母亲，还杀死了租住在501室的前男友。

而501的明哥曾在家里诅咒嚼舌根的105室老太不得好死。然后这个人好像真的对姚芳清有点意思。

而且他十分讨厌住在502室的一家，也就是任华一家。因为502室的任父经常把电视声音开得很大，而且不问早晚。任华会在家里踢足球，球砸墙、砸地的声音都很吵。

所以501室的明哥曾诅咒502室的任父喝死算了，还诅咒任华被他爸打死才好。

502室的任父也十分反感501室的明哥，每次明哥来敲门，让他把电视声音开小点，他就嘲笑和诅咒他会死在女人手上。

于是501室的明哥真的死在了女人手上，而502室的任父也真的醉死在床上。任华不知道父亲已死，看他喝酒发酒疯，就带着足球厌烦地出了门。

205的老头在和妻子吵架前，曾因405浇花滴水又一次弄湿他们家晒在外面的被子，而诅咒谩骂其绝八代。

405是一对年轻夫妇，有一个才只有五岁大的女儿，妻子十分讨厌姚芳清，理由竟然是对方无婚还生了一个儿子。她根本就不相信姚芳清已经结婚。

因为丈夫出门时多看了眼带着儿子回来的姚芳清，妻子便和丈夫大闹，闹到最后甚至说要和女儿一起死，好让他再娶个能生儿子的进门。

405的丈夫受不了妻子的无理取闹，就发狠说：那你去死好了。

结果气疯了的妻子竟然在浴室里淹死了自己的女儿，丈夫发现了这一幕惨剧，痛失宝贝女儿又失去理智的他当即把妻子也按进了放满水的浴缸里。

最后，失去女儿和妻子的丈夫，完全没有了求生欲/望，在浴室中用刮胡刀的刀片割颈自杀。

在这之前，405的丈夫出门买东西，回来时碰到102的中年男子。这两人竟在同一家工厂工作，而且彼此有点小恩怨，405的丈夫竟然就是那个被偷图纸的王工的儿子。

102的中年男子看到405的，讽刺了他两句。大意是说他年纪轻轻，不要那么急着在厂里表现，又说他马屁精之类。

405的没和他对骂，只在看到102的妻子也出来时，故意说了句：你妻子怎么变样了，我记得不是有着波浪长发，把头发染成棕色的那个吗？上次还看到你带她逛街吃饭。

成舟回忆到此，发现这些人家的共同特点有二。

第一，互相诅咒。

第二，都对姚芳清或姚家有一定的反感。

这样看来，似乎根源还是在姚家上？

但如果根源在姚家上，姚芳清为何要让他去找根源？

这里还有件奇怪的事，那就是姚芳清诅咒自己家人是利用了某些东西才能诅咒成功，那这栋楼里的其他人呢？

为什么他们彼此之间的诅咒能够变成现实？总不能他们每一个都先去找了一堆东西来让诅咒成立吧？这显然不可能。

那么他是否可以猜想，有人诅咒了整栋楼的人，而他诅咒所用的东西就是姚芳清想让他寻找的根源？

这个人是谁？他为什么要诅咒整栋楼的人？

是恨吗？

那么除了姚芳清，还有谁恨着整栋楼的人？谁符合这个条件？

成舟想到头都疼。

最让他头疼的是，他还发现了一个不太妙的事实。

他可以碰到那些活人，也可以碰触到那些死物，这不奇怪，可奇怪的是他还能穿墙而过，碰到活人时有种充电的感觉，那些生活在现时间段的活人却看不见他，这不就说明……

他也死了？现在是魂魄？

还是又一次的生魂离体？那他的身体在哪里？

所以他现在不但要寻找诅咒的根源，还得找到自己的身体！

成舟的目光落到白色京巴身上，他好像没有在这栋楼的谁家看到过这只小狗，它到底是什么？

等等！

成舟觉得自己想起了什么，他突然转身向楼上冲去！

他要再去看一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司徒和何生在任华的带领下，也看完了整栋楼的悲剧。

他们也几乎分析出了和成舟同样的结论。

“肯定有人对整栋楼下了诅咒，否则这栋楼里的人不可能矛盾激发那么快。”何生道。

“会不会是姚芳清诅咒了整栋楼的人？”

听到何生询问，司徒陷入沉思，“如果是她，我一点都不奇怪，只是……”

何生道：“你看，整栋楼没有几个人喜欢姚家，对姚芳清有好感的也几乎没有。姚芳清也可以说在恨着这栋楼里大多数住户，因为这里很多老住户都是看着她长大，却从没有伸手帮助过她什么，反而经常落井下石，还会在表面夸她、背后骂她。姚芳清会恨整栋楼的人恨到连他们一起诅咒，也很正常。”

司徒抬头，“不管如何，我们得先找到姚芳清，我总觉得成舟的下落恐怕也要着落在她身上。”

何生看向他，“怎么找？”

司徒再次沉吟片刻，“从姚家入手，如果姚芳清想要弄死她父母，但我们却救出他们，姚芳清肯定会受不了而主动跑出来找我们，只要她露面，我有七成把握可以抓住她。但她的儿子……”

“我来。”何生接口。

“她儿子相当厉害，而且不像大人有很多顾忌，如果看到我伤害他的母亲，而你又拦阻他，他恐怕会对你施尽全力。”

何生笑了下，“所以你要快点抓住姚芳清，我会努力拖延，一直到拖不下去为止。”

“我知道一件事，也许会是姚芳清母子的弱点，但我不知道说出来有没有用……”旁边的任华突然开口道。

司徒何生一起看向他，“什么事？”

任华踌躇道：“某天深夜，那大概是一个多月前，我曾经看见她在楼梯道里焚烧了什么东西，然后她把那东西藏在了她家门楣的一个洞里。”

司徒闻言，立刻道：“走，上三楼！”

成舟一口气跑到五楼，脚下没歇地就冲进了502室。

他没有去看醉死在床上的任父，而是直接冲进了任华的房间。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任华的床底下，那里有个塑料脚盆。

他一开始看到这个土黄色的脚盆并没有多注意，只奇怪了下脚盆里怎么放了棉花胎一类的东西——他看到了脚盆边沿露出来的棉花絮。

现在……

成舟弯身把脚盆从床底拖了出来。

脚盆里铺着一大块破棉花胎，棉花胎上面还垫了一层被撕开的圆领衫。

而圆领衫和棉花胎里都能看到一些遗落的白毛。

这是一个狗窝！

白色京巴从他脚边跑过，非常轻盈和熟悉地跳进了脚盆中趴下。

“所以你是任华养的狗，任华是你的主人。”成舟发现了这个秘密，却一点都不开心。

“你是任华的狗，那为什么跟着我？之前在二楼，你看到你的主人，为什么不上前？你看不到他？还是不想和他靠近？”

“你死了吗？正常死，还是谁杀了你？是你的主人吗？”

成舟说出猜测又摇了摇头，“应该不是你的主人杀了你，如果你们感情不好，任华不可能还在床下放着你的狗窝。但是如果你们感情好，你为什么不跟着任华？”

成舟抱住了脑袋。

他实在不适合做侦探啊！

他的脑子都要想炸了！

京巴从窝里跳出来，蹭了蹭他的腿，这是小狗第一次接近他。

成舟蹲下/身，想要抱起小狗，而就在他伸出手时，他的目光凝住了。

“你的身体……？”

因为昏暗的光线，加上他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的观察过小狗，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这只京巴的身体上竟然有很多细微的裂痕，乍一看，就好像这只狗是被拼接起来一样。

京巴晃了晃尾巴，转身向门外走。

成舟起身跟着它。

他们直接穿墙走出502室。

小狗抬头向楼顶看了看，又向楼下跑去。

成舟也追了下去。

小狗又带他回到了105室！

这次，成舟发现105室的轮回惨剧还没有开始，莹母正在厨房洗碗。

成舟看了眼紧闭的浴室，浴室的门有点扭曲，就是从那里出现了现实和轮回的交接点，他好像听到浴室中传来一些奇怪声响，这声音应该是现实中正在发生的事吧？

那个叫莹莹的女人在里面干什么？

成舟正在犹豫要不要探头进去看一看，又怕看到让自己做噩梦的景象。

小狗帮助他做了选择，它在莹莹卧室门口停下，转头看他，然后直接跑进房里。

成舟跟着走入长发女卧室。

小狗跳上了床，又跳上了窗台，低头向窗外望去。

因为害怕看到老太的惨样，成舟之前一直没有向窗外望去。

这时，窗外只有老太靠坐在窗台下的小竹椅上，打盹晒着太阳。

成舟看小狗没动，他也没动，就站在窗户边看着窗外。

他等待着，一直等到一个人影从楼栋侧面走来。

这人很奇怪，好好的正道不走，偏要沿着墙根往前进。

这人走到老太身边，顿了下脚步。

老太睁开眼，当即皱眉道：“任华呀，你怎么这时候还没去上学？”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

谢谢 砂糖橘、胖子遭天谴、流韵、越渣越想祸害、倏铭（2）、盼盼、菊源、鱼儿乖乖、呱呱的肚子、bole、950208亲、加兰小咩、joyhunter、韩叉子、熊出没、七九、胖子遭天谴（3个）、crisp、苗 诸位亲的地雷^^

谢谢 jcchen（3个）、鱼儿乖乖、倏铭 三位亲的手榴弹^^

谢谢 熊出没（2个）、还好小姐、鱼儿乖乖 三位亲的火箭炮^^

4-12

司徒伸手在302室的门楣上摸索。

摸着摸着，他摸到了一块松动的……纸团？

司徒把纸团抠出来，拿到近前一看，发现纸团外面的颜色涂得和墙壁近似，打开纸团，里面什么都没有。

看来这只是一个掩饰物。

司徒又继续伸手去摸那个洞，这次他摸到了一个像是布做的小包。

司徒拽出了那个小包。

任华站在司徒和何生背后露出了微笑。

成舟看向窗外，见少年满脸桀骜不驯地斜睨着老太，一脸不想和她说话的表情。

但老太却开始絮絮叨叨，“我说你这个孩子，你爸怎么也不管管你，天天在外面混，学也不上，将来怎么办喏？”

“关你屁事！”少年转身要离开。

而这时，莹莹回来了，开始和她母亲争吵。

老太叫住少年，“任华，我问你，昨晚你在楼里楼外转来转去干什么呢？半夜三更不睡觉，你是不是……我可跟你说，千万不要跟姚安似的手脚不干净，你要是拿了谁家的东西就赶紧还回去。要不是看着你长大，我根本懒得和你说这些，直接就跟警察说了。”

少年当场大怒，“你才手脚不干净！臭老太婆，我说怎么有人传我偷东西，原是就是你在胡编乱造！你知不知道造谣也犯法？”

老太似乎有点害怕，缩了缩身子，“你凶什么凶？小小年纪就学这么坏！小心将来蹲大牢！”

“你才蹲大牢！你全家都蹲大牢！”

“你就嘴硬吧，我看你将来连你老子都不如！你老子好歹还有个工作，你呢？”老太又开始嘀咕：“说没偷东西，那你哪来的钱买香烟，我前两天买的一包菜放门口，不过转身跟人说个话的工夫就被人拎走了，里面还有我装零钱的包，那可是四十多块钱！看你那样就不像个学好的……”

成舟看到少年在老太的嘀咕下，脸色越来越难看，拳头都捏了起来。

“死老太婆，要不是看你一大把年纪又是女人，我今天一定给你个教训！”少年往地上呸了一口。

“你敢打我？你试试看呀，你敢打我一巴掌，我就睡到你们家门口，让你们养我到死！”老太明明怕得不得了，却仍旧嘴硬。

少年不屑地看她一眼，掏出一只烟点着，抄手就走。

“你的狗呢？”老太窝在椅子里恶毒地笑，“是不是给谁家拎去做狗肉火锅了？”

少年猛地转身。

“你们家日子过成那样还养狗，一天到晚叫个不停，吵死人了！天幸，那死狗终于给人弄死了。”

“是不是你？”少年的身体开始颤抖，像是已经忍耐到极限。

“什么是不是我？”

“是不是你把小白踢到墙上还踩了它一脚？”

老太发出难听的笑声，“我要是能踢得动它，我早就踢死它了，还等到现在？怎么你的狗被人踢死了？哼，活该！你那只狗早就该被弄死了！”

“你们这种人才早就该死。”少年的眼睛里不加任何掩饰地流露出深深的恨意，“你们才应该死，都死了才好！”

司徒刚刚打开布包，何生突然挡到他身前。

姚芳清抢布包抢了个空，当即发出一声尖啸，似乎愤怒到极点，“你们不能这样做！把它放回去！”

司徒收起布包，推开何生，“姚芳清，你终于现身了，成舟呢？”

姚芳清却像是没有听到他的问题，只狠狠地盯着他，“把它放回去！”

“把成舟交出来！”

两厢话谈不拢，能怎么办？

不用说了，自然是开打！

姚芳清扑上去抢布包，司徒手指陡然变成尖锐的骨刺，对准姚芳清的心脏就插了下去。

姚芳清躲开，楼道一下变得漆黑，黑暗中，长长的发丝变成绳索向司徒卷去。

何生摸出了一张纸符。这是他昨晚准备的，威力不大，但足够给姚芳清找一点麻烦。

“妈妈！不准欺负我妈妈！”小孩稚嫩的叫声响起。

“源源！不要出来！”姚芳清大喊。

源源已经跑了出来，何生立刻转身对上了小小的源源。

任华一步步后退，退到了楼梯口，就这么一点点隐入黑暗中。

窗外的少年忽然抬头看向窗内的成舟。

成舟一怔。

少年对他露出了一个极为诡异的笑容。

他能看得见我？

成舟抬起手，下意识地挥了挥。

“汪——！”站在窗台上的小狗突然发出凄厉的叫声，对着窗外的少年就拼命狂吠起来。

窗外少年忽然揉了揉额头，眼中出现迷茫。

小狗跳下窗台，跳到成舟脚边，围着他绕了好几圈，可苦于说不出话来，只能汪汪叫。

成舟低头看它，“你想告诉我什么？”

小狗抬头对周围叫。

成舟也顺势抬头。

这是……？！

周围的景象似乎在倒转？

这是时光回溯？

小狗撒腿就向大门跑。

成舟跟着它跑了出去，外面……

没有错，时光似乎发生了逆流，102吵架的中年夫妻先出现，然后是中年男子和405年轻丈夫互相讥讽，接着是405年轻丈夫走进大门的景象，再接着是他下楼……

小狗看他看呆，立刻回头对他汪汪叫。

成舟醒神，连忙跟上它。

小狗带他看完这段，竟又带他回转了105室，再次回到莹莹的卧室，跳到窗台上。

窗外的少年和老太都消失了，然后又出现，再消失。

就这样，月降日落，时间一下倒退到两天前的晚上。

成舟就着外面的月光和路灯，隐约看到一名看似任华的少年从楼栋那一侧，贴着墙跟倒退着走了过来。

少年左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右手还拿着一个小铲子。

黑色塑料袋和铲子？

成舟目光凝固在塑料袋上面。

他前面好像从没有看过任华手里出现过这两样东西。

那么他是不是可以推测，这时的任华其实是他看到的所有事件更前面一段时间的任华？

那只狗带他蹲守在这里，是不是就想让他看到这一幕？

成舟看向京巴犬，果然看它站了起来。

任华在窗外蹲下。

铲子铲动地面，就在老太经常坐的小竹椅的旁边，出现一个小洞。

洞里躺着一个白森森的小块玩意。

那是什么？

成舟心中一动。

成舟又看着任华提着塑料袋倒退回楼栋大门口。

小狗跳下窗台，再次向105大门跑去。

成舟隐隐有了一个猜测，当即也跟着小狗跑出105室。

少年倒退回楼梯上。

成舟看到他在一楼与二楼交接的过道通气窗后面放了一个同样白森森的小玩意。

在少年继续往上倒退的时候，成舟跳起来，快速地摸了一下少年放东西的位置，然后……他真的摸到了一个东西。

小狗看他脚步慢了，立刻转头对他狂吠。

成舟来不及看他摸到了什么东西，连忙紧跟上少年。

之后，少年在每一层楼的过道通气窗外都放了一个东西。

成舟也都顺手摸了过来。

等跑到五楼时，他手中已经有了四个白森森的玩意，恰恰是两只腿和两只手臂——还好一看就知道这是某种类人玩偶的四肢。

玩偶四肢里似乎还塞了什么东西，但成舟为了跟上任华不丢，也来不及去仔细看。

任华上了天台。

成舟跟着他爬上水箱，从顶端取下玩偶娃娃的头部。

这个娃娃头看起来真的很瘆人！

成舟甚至都不敢仔细去看娃娃的脸，他总觉得那娃娃的嘴巴张得有点怪异，就好像正在吐着某种恶毒的诅咒。

头、四肢，现在似乎只差一具身体就能拼成一个完整的娃娃。

而那具身体九成九就是少年埋在一楼竹椅旁的玩意了。

这个娃娃是不是就是姚芳清所说的根源？

成舟不知道这个猜测对不对，但他想试一试，这已经是他找到的最像诅咒根源的玩意了！

小狗看起来也很焦急，围着他汪汪叫个不停，又拔腿向楼下跑。

看来它也急着想让他把娃娃的身体挖出来？

但是娃娃在楼外，他能出去吗？

不管如何，成舟决定还是要尝试一下。

刚跑到四楼，一只手抓着娃娃四肢、一只手抓着娃娃头的成舟，就看到了站在四楼与三楼过道上的少年。

小狗突然停住脚步，害怕地瑟缩了一下，随即就对少年狂吠。

少年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外面的光和里面的暗，在少年脸上留下一道奇怪的交错光影，那让少年的脸在那一瞬间看起来就不像少年一般。

成舟忽然打了一个颤。作为魂魄，他竟然感觉到浑身阴冷，还有那种怎么都无法忽略的，极度危胁就要逼近的致命危险感！

少年脸上露出了一个僵硬怪异的笑容。

“让你找到了，不过游戏到此也该结束。正好那四位还在互殴，我想我还是有时间好好品尝你的，传说中只贡献给神魔的最高祭品。”

成舟……也不知自己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反应，他当即就伸手腕一按旁边扶手，双脚蹬空，来了一个以他肉/身状态绝对完成不了的凌空翻越！

成舟窜到了三楼楼梯上，用自己平生最快的速度往下狂奔！

这是直觉！

直觉告诉他，绝对不能让任华抓住他！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诸位盟主的投喂^^

(还是把时间也贴出来了，因为我发现霸王票后台显示有时会变来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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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3

正在和司徒打斗的姚芳清忽然察觉到什么，“等一下！周围时光在回溯！”

司徒略一迟疑，收回了已经贴到姚芳清脖颈前的手臂。

姚芳清嗖地往后退了两步，这人的动作竟然这么快？！她不过分了下神，就差点被杀。

三楼重新恢复光明，司徒和何生也看到了周围的情景变化。

姚芳清似乎在感觉什么，忽然她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身体一晃，从三楼消失，等她再出现时，她对司徒道：“情况有变，我们暂且停手。”

司徒没说话，也没动手。

“源源，过来。”姚芳清呼唤自己儿子。

源源回头看他妈妈。

何生本来就不想跟小朋友打，看他停手，立刻也退回到司徒身边。随即他就注意到他们这边似乎少了一个人？

源源跑回他妈妈身边，抱住她的腿。

姚芳清一脸柔和地揉了揉儿子的脑袋，抬头对司徒冷静地道：“把布包还给我吧，那东西对你们没用，但对我却很重要。”

司徒没有立刻把布包还给她，“能告诉我这栋楼里的时光回溯代表了什么吗？还有那个任华到底是什么人？”

司徒就算在打斗中也没有懈怠注意周围，任华离开他是知道的。

姚芳清道：“你不问我也会跟你们说清楚，不过我希望您能先把布包还给我。”

司徒掏出布包递还给姚芳清。

姚芳清接过布包，身体飘起，竟然把那个布包又塞回了原来门楣上的小洞里。

源源似乎觉得这是什么游戏一般，开心地跟着他妈妈飘上飘下，还发出了欢快的笑声。

“我想就算你们先前没察觉，但此时也应该知道那个任华有问题。”姚芳清双脚落地说道。

司徒皱眉，“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告诉我们？哪怕稍微提醒我们一下也好。”

姚芳清解释：“我倒想提醒你们，问题是你们一进来就碰到了任华。就这样，我还想方设法把成舟从任华身边引开了。”

“是你把成舟引开的？为什么？”何生问。

“让我从头跟你们说。”姚芳清整理了一下思绪。

“昨天早上我回来后，就发现这栋楼情况不对，但那时已经来不及，我和源源都已经无法离开这栋楼，除非我们找到诅咒这栋楼并让它形成结界的根源。”

司徒挑眉，“你们为什么回来？”

姚芳清沉默。

“好吧，你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请继续。”

姚芳清继续道：“可是就在我和源源开始寻找诅咒根源时，却碰到了任华。我当时就察觉这个任华有点不对，而源源和他接触后也证明了我的猜测。而且我发现这个任华在这栋楼里的力量相当强大，我和源源加起来只能和他势均力敌，却无法完全压制他。”

司徒，“你没有找到诅咒根源？”

“没有，一是当我开始找的时候，任华突然出现。二是任华知道我用来诅咒的根源放在了何处，我和源源投鼠忌器，根本就不敢离开三楼，自然也没办法再去寻找任华的诅咒根源。”

“那你为什么要特意把成舟和我们分开？”

“因为我们都需要有人去把诅咒根源找出来。当时的情况下，任华对你们有所忌惮不敢动手，注意，他是忌惮你们两个，少了一个，都不一定能让他有所顾忌。所以我只能设法引开成舟，让他去找诅咒的根源。而且我还发现任华对成舟十分感兴趣。”

何生担心道：“怎么说？”

姚芳清，“在你们进来之前，也有两个人误闯这栋楼，一名快递员和一名塞小广告的，但他们俩人都没能进到楼里，就好像任华对他们并不感兴趣一样。但成舟和你们一出现，就算有你们俩这个大威胁在，任华竟然还是放你们进来了，而且感觉是迫不及待的。”

司徒想到了成舟的祭品体质，和想到同样事情的何生十分无奈地互看了一眼。

“看来你们知道任华为什么想要成舟。”姚芳清轻笑。

司徒没有直接回答她，只问：“你怎么发现任华有问题？另外你把成舟引开后，是否有指引他去做什么？第三，你说情况有变，又是什么变化？”

姚芳清答：“我一开始发现任华有问题，是因为我发现他的身体在楼中，魂魄却在楼外。”

“可他魂魄明明在楼外，身体却能自由行动，而且没有一点痴呆、不自然的感觉。这明显不正常，所以我首先就怀疑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侵占了任华的身体。而在发现这点后，我又察觉任华在楼外的魂魄似乎失去了一段记忆，他像是根本就不知道整栋楼都被诅咒，也不知道这栋楼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的记忆只到和一楼方家老太吵架的那一段。”

“知道这两点后，我再观察这栋楼里不断轮回的各种惨剧，又怀疑楼里的诅咒九成跟任华有关。假设我的这个怀疑为事实的话，剩下的就很好猜测了，我猜楼里惨剧会不断轮回就是因为楼外的任华魂魄失去了诅咒后的记忆，他想想起来，而在他回想的过程中，留在楼中的那部分记忆就开始一遍遍轮回播放，但因为任华魂魄在楼外，他的那部分记忆不管在楼内怎么重复都无法回到楼外的任华魂魄里。”

司徒听到这里，当即问：“你怀疑楼外任华魂魄遗失的那段记忆其实就在他的身体里？”

姚芳清点头，“另外，这栋楼里有两个空间，我怀疑这两个空间就是由楼内的任华和楼外的任华魂魄在互相影响下出现的。成舟就是被我送到了楼外任华魂魄弄出来的那个空间中。”

司徒皱眉，“因为诅咒的力量吗？一个诅咒可以形成一个结界，两个任华就出现了两个结界？”

“应该是这样，那个诅咒的力量非常强大，如果我不是靠着生前留在这里的一点身体上的东西，我和源源可能都会被这栋楼里的诅咒影响甚至吞噬。”

姚芳清又道：“再说成舟，我把他从任华身边引开后，就让小白的灵魂为他指路。”

“小白？”

“那是任华养的一只狗，我一开始在楼里寻找诅咒根源时无意间发现了它的灵魂碎片，就收集了起来，后来看到成舟，就给了那只狗灵一点法力，让它去为成舟带路。因为我大部分力量都要用来防备任华，也不想真的和他拼到两败俱伤，所以小白就基本只有指路和警示的功能。”

何生问：“这么说，你能看见成舟在那个空间做了什么？”

姚芳清再次点头，“也许和我在这栋楼也埋下了诅咒物有关，我有幸能同时看见两个空间，也能自由进出两个空间。我就是看他一直没有找到诅咒根源，这才怀疑关键可能还是在楼里这个任华身上。”

司徒表情冰冷，“所以他带我们来到你这里，你就顺水推舟地出现，还和我们打起来，就是为了给任华一个摆脱我们四个的机会？”

“没错。而现在这栋楼里正在发生的事情恰恰证明我的推测是正确的，现在，楼里的任华应该正在和楼外的任华魂魄相融合，当他们记忆融合时，会出现这种类似记忆回溯的现象也就不奇怪了。而且，成舟已经找到类似诅咒根源的东西了！”

找到诅咒根源虽然很好，但何生还有一点想不通，“楼里的任华为什么不在你来之前就和楼外的任华魂魄相融合？这样他不就可以操纵整栋楼了吗？”

“我不知道。我觉得要么就是楼里的任华必须要把自己的一部分魂魄剔除；要么就是当初发生了某个意外，导致任华的魂魄离体，而之后我和源源恰好回到这栋楼，就像我害怕自己离开三楼，布包会被任华拿走一样，任华恐怕也担心自己在离开楼栋走到外面时，被我找到他放在楼里的诅咒根源。”

何生急，“那现在楼里的任华为什么要巴巴跑去找楼外的任华魂魄进行融合？是为了让两个空间变成一个？是为了找到……另一个空间里的成舟！”

何生被自己的推断吓白了脸，“现在空间变成一个，那我们也能找到成舟了？可为什么我们还是感觉不到成舟？”

姚芳清尴尬地道，“咳，我不想让你们那么快找到他，主要是怕任华跟着你们找到成舟，所以我就设法让成舟生魂离体了，他的身体被我藏在家里，那里是我的结界，你们自然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姚芳清话没说完，司徒、何生已经分头狂奔，一个向楼上跑，一个向楼下跑。

姚芳清轻轻叹了口气，俯身抱起源源。

“妈妈，我们要去帮叔叔吗？”源源眨巴着大眼睛问。

“不。”姚芳清摸了摸源源的额头，那里现在什么都看不出来，可她知道她的儿子就因为这里被磕破才丢失了幼小的生命。

“为什么不帮他们？源源喜欢成叔叔，他要是我爸爸就好了。”

姚芳清脸上露出惨笑，“对不起，源源，对不起，都是妈妈不好！”

“妈妈，不哭……”

“我没哭，源源，不是妈妈不想帮成叔叔他们，而是我们不能帮，如果帮了他们，妈妈就会永远地失去你……”

源源偏头，不懂，“妈妈，为什么我们帮助成叔叔他们，你就会失去源源？”

“因为妈妈曾经做了一件蠢事，那时你不在妈妈身边，妈妈太绝望了，也太恨了，恨到想要亲手杀掉那个混蛋。而妈妈能够亲手杀掉那个混蛋的代价……就是你。”姚芳清眼睛中滚出透明的泪水，但那些泪水还没有掉到地面就消失了。

“妈妈答应一个人，答应他，只要他让妈妈亲手杀死那个混蛋，我就会把你的灵魂献祭给他，让你成为他的小鬼。”

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和儿子说出这件事的姚芳清，在多日的良心煎熬下还是和儿子说出了实情。

也许孩子不懂，也许孩子听了会恨她，但她希望源源能够知道真相。她和那个人的悲剧就来自于彼此间的隐瞒，她不希望同样的悲剧再发生在她和她的儿子身上。

源源不知听懂了没有，他张开嘴，把大拇指含了进去。

“但妈妈看到你就后悔了，妈妈不想把你交给任何人！本来我以为让阴司把我们抓去地府，让我们重新投胎转世，那个人就不可能再带走你。可是没想到那个人竟然能在阴间道传话给我，让我履行承诺，并说只要我们到达地府集中营，就会有人来带走你。”

源源拔/出大拇指，偏头问：“所以妈妈带源源逃到了这里？”

姚芳清沉重地摇了摇头，“不，是我向那个人表明自己后悔了，跟他说，愿意用自己来换取你的自由，他先是没有答应，后来却主动跟我提，说只要我帮他办两件事，办成后就放过我们母子。”

源源忽然打了个颤，双手抱住姚芳清的脖子，悄声问：“妈妈，那个人是给成叔叔下诅咒，很可怕很可怕的那个人吗？”

“你怎么了？”姚芳清感觉到儿子的不对劲，连忙抱紧他问道。

“妈妈，那个人……来了，我好怕！”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明天争取开始恢复上午十点更新。话说换了电信网络感觉就是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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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

成舟一口气冲到了一楼，他下意识地就想跑出大门外。

“我不让你出去，你永远都不可能走出这栋楼。就算你找到了我的本体，那又怎样呢？你永远无法得到最后一块。”

成舟徒劳地在大门连续进出两次，最终放弃，只得鼓起勇气转身面对站在楼梯上的少年。

“本体？你是说这个娃娃？你不是任华？”

“我现在还不能完全是，但只要吞噬了你，我应该就能和这具充满怨恨却又心怀希望的灵魂完美融合，到时我就是任华，任华就是我。”少年微笑，只是笑容看起来有些僵硬。

成舟努力拖延时间，“你前面说我是祭品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自己身为祭品的身份吗？”少年看起来似乎很惊讶，“有人跟我说这两天会有一个献给神魔的最高级祭品出现在我面前时，我还不信，直到我看到你、感觉到你。”

“有人跟你说？那人是谁？”

少年似乎在回味什么，“如果你身边没有跟着那两个变成实体的鬼魂，我恐怕还无法察觉那人所说的祭品就是你，你身上的气息遮掩得非常好，好到我差点就错过你。不过还好我看到那两个实体鬼，立刻就反应过来，这是传说中最高级的祭品才能办到的事情——通过献祭自己的精气，让一具鬼魂拥有实体，从此那实体鬼将拥有无尽的生命，并可以像一个人一样真正地活着。”

成舟并不太相信少年的话，也就是他根本不信自己是祭品体质，因为在碰到红叶前，从来没有鬼魂找上他，也没有什么怪物跑出来说要吸干/他。

所以他一本正经地跟少年道：“你上当了，我根本不是什么祭品，我就是一个普通人，你说的那两位鬼魂为什么能变成实体，那是因为他们本身力量就很强大。”一定是这样！

“你说的那个人肯定和我有仇，或者是和你有仇，我跟你说，我儿子很厉害的，你要是敢吞噬我，我儿子一定不会放过你！”

少年大笑，“你儿子？祭品必须保持童身，你怎么可能会有儿子？那是你养的另一只小鬼吗？他在哪里？你让他出来呀。在这栋楼里，我才是王！”

成舟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顾不得辩解自家厉害儿子是他妈用体外受精的方式生下来的，只连忙问道：“你说祭品必须保持童身？那如果我和别人发生关系，就不再是祭品了？”

少年，“……你抓错重点了吧？”

“不！这才是重中之重！”不管他是否真的是祭品，他决定等回去就找个女人开荤！

少年觉得自己废话太多了，叹息了一声，“唉，如果你愿意主动让我吞噬就好了，只有祭品心甘情愿地主动献祭，被祭者才能得到凝聚在祭品身体中、来自天地间最纯粹的力量！你看，你身边那两个实体鬼大概只吸收了你一口精气就能保持几天甚至更长时间的实体，而如果是其他鬼魂袭击你，在你不是心甘情愿地献祭下，它们恐怕要吸干/你才能获得一些可怜的力量。”

少年一下子出现在成舟身边，手掌按上他的心脏，用诱惑一般的口吻道：“来吧，把你献祭给我，不要挣扎，不要抗拒，我会让你在临死前获得世上最美好的感觉，从此，你将和伟大的我融为一体，我们将一起得到永生。”

成舟怎么可能不抗拒？

在少年碰到他的同时，他也一把抓住少年的臂膀，既然跑不掉，那咱们就对吸吧。

你现在是人，我是鬼，我倒要看看我们谁吸得过谁！

“咦？”少年惊疑一声，“你怎么能……？这不可能，祭品不可能反过来吸收他人精气和力量，哪怕他变成鬼魂也一样！你到底是什么？”

少年发现任华的精气神被吸走的同时，自己在任华体内的魂魄竟也开始不稳，脸色顿时大变。

成舟完全凭本能在吞噬对方精气神，他就觉得在他的手抓住少年臂膀的同时，身体中好像过电一样，一阵阵电流从手掌窜过全身。

但同时，他也感觉到从胸口部位有什么东西在快速流失，意识到这点，成舟在心中大喊：快快快！我要吸收得更多！

此时，这两人因为姿势缘故，如果让不知情的人来看，就见十五、六岁的少年右手按在青年的胸膛上，仰着脸，一脸渴望和急切。而青年也一脸热情地抓着少年的臂膀，用极度深情和渴求的目光看着少年。

而且两人就站在楼道口，看起来就像少年迫不及待地从楼上冲下来，而青年则满怀激情地从门口迎上去。

哦，这是多么和谐温馨的画面！

等何生奔到楼下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让他足足愣了三秒的基情画面。

成舟正好面对楼梯，一眼就看到何生，立刻狂喜大喊：“何生救命啊！这怪物在吸我精气！”

何生二话没说，立刻把用来对付姚芳清的驱鬼符用阴火焚烧扔向背对他的少年，口中同时念出咒语：“北斗灵灵，斗柄前星，贪狼操恶，食鬼吞/精，……鬼妖荡尽，人道康宁，急急如北斗七元星君律令赦！”

这道驱鬼符本身威力并不小，可惜何生身为鬼身，用阴气画此阳符就已灭了大半威力，再加上他身为鬼身用阴火点燃符箓，威力还要再打个折扣。

最可怕的是身为鬼身的何生使用这个驱鬼符对他自身也有一定伤害，如果他不是具有实体，别说使用这个符，当这个符被用出来时，他恐怕也只能逃跑。

不管如何，何生一旦使出这道驱鬼符对阴魂鬼怪等还是有一定威慑作用。

何生使出这道符时也没有抱太大指望，毕竟任华现在不是鬼，而是活生生的人。但如果任华真是被什么邪祟附体，这道符至少能给他带去一点麻烦。

何生手指捏诀指向任华，咒语刚刚念完，任华就已发出一声不像人类的怒吼！

“嗷——！你等着，下一个就是你！”任华猛地回头，对何生怒目而视。

“司徒——！”何生在念完咒语的同时，身体上突然出现几道明显的裂缝，魂体受到反噬的何生大叫一声司徒的名字，一下瘫坐在楼梯道上。

成舟看何生攻击任华本来还很高兴，没想到何生攻击任华后，任华看起来啥事没有，何生却一副要四分五裂的样子！

成舟大急！

不对！任华并不是没有受到影响！

就在刚才，成舟觉得自己看到任华身上出现了一道重影，那道重影的脸与任华的脸重叠，但看着就不像任华，反倒像是……那个可怕娃娃的脸！

“敢对我出手，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任华眼睛突然翻白，嘴中发出阴森的呢喃：“来，我的子民，来，撕碎我的敌人！”

成舟心下大喊不妙，可他目前光是自保就已费尽全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条又一条的阴魂从楼栋的墙壁里冒出。

那一张张熟悉的脸盘，那些都是他看过许多许多遍这栋楼里已死的人的脸！

怪不得他一直没有碰到这栋楼里已死人的鬼魂，原来他们都已被附身任华的东西控制了！

一条条阴魂向何生飘去，那些鬼魂的表情都十分麻木，但数量一多也足够让人毛骨悚然。

何生努力从地上爬起做出攻击的姿势。

司徒没有出现，不知道是不是被楼上更多的阴魂阻拦。

成舟急得目眦欲裂！

何生的身体已经看不见，他已经完全被阴魂给包围！

任华翻白的眼睛看向成舟，脸上重叠的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极为扭曲。

“没有人会来救你，没有人能阻止我吞噬你，我势必获得新生，而你必将成为我的祭品！”

“砰！”

看似敞开的楼栋大门像是被人一脚踹开般，发出爆裂的声响。

成舟背对大门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听到那声爆炸般的响声。

可任华正好面对大门，所以他第一眼就看见了被他封闭和控制的结界大门，被人硬生生地踹出了一个大洞。

外面的昏黄光线透射/到楼栋大门内部。

看起来像是敞开着的楼栋大门如今真正地敞开了。

一只穿着毛茸茸兔子拖鞋的小脚丫率先伸进了大门。

“没人到学校接我也就算了，都傍晚了，你们都不回来弄饭给我吃吗！一个个想饿死我吗！”属于小孩子的暴躁叫声在大门口响起。

“红叶！”成舟激动大叫，忙不迭地转头看向后面。

红叶出现了，穿着家里他专用的兔子拖鞋站在门口，双手插腰，一脸不爽。

“叫什么叫？这么点小事搞到现在，司徒和何生那两个笨蛋呢？还有你竟然又给我离魂了？你以为生魂离体是好玩的事情吗？”

成舟想哭，儿子哎，这是算账的时候吗？你也不看看你老爹我都快给人吸干了！

不过，还是先救何生吧！

“红叶，快救何生，他危险！”

任华一看到红叶出现，脸上就出现了惊疑不定的神色，“你是谁？你怎么能打破我的结界？你就是这个祭品养的那只小鬼？”

“祭品你妈蛋！”红叶竟然骂了一句脏话，“他是小爷的爹！小爷我都舍不得下口，你们这些小瘪三却没事就偷偷跑来啃他一下，嫌命长吗？想找死吗？那就直接奔小爷的肚里来！”

红叶骂完任华，竟然又一脚踹向成舟，“你这个大笨蛋！没见那白痴都分成两个了，你还在那里吸收那个活人的精气干什么？想再弄具人干出来吗？你就不会动动脑子把那个附身的白痴给吃了？真是笨死了，有本事都不会用！”

“啊？儿子？儿子你说啥！”成舟被儿子骂得晕头胀脑，还没理解过来他的意思，就见红叶越过两人，跑上楼梯，对围住何生的阴魂一脚脚开踹。

一边踹，他还一边骂：“魂力都被吸收了一半，连塞牙缝都不够格，气死我了！啊啊啊！都给我滚开！再不滚把你们统统都吃了！”

成舟也不知是不是红叶来了，腰杆子立刻硬了，胆子也大了。在儿子的指点下，他总算知道要怎么对付被附身的任华。

吃掉那个附身的……儿子的意思是？

成舟试探地放开抓住任华臂膀的手，转而抓向那被何生用符箓攻击炸开的重影。

“你以为这样就能对付得了我，休想！”任华突然去抢成舟一直抓在手中的娃娃碎块。

成舟猝不及防下，竟被任华把娃娃碎块全部抢走。

“笨蛋！别让它钻进躯体里，否则你再对付他就麻烦了！”红叶救出何生，看他魂魄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伸手一招就把何生的魂魄收进了一颗玉珠内。

成舟以为红叶会转过身来帮他，没想到红叶说完那句话，竟然就这么从他身边擦过，走出了楼栋大门。

成舟呆，“儿子？”

“你自己对付那巫蛊娃娃怪，我现在没工夫对付他，我得留点力气对付外边那个更大的麻烦。你努力点，别丢我的脸！爸爸！”红叶从大门口消失。

成舟，“……”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各位萌主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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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5

成舟看到那个重影的四肢从任华的身体中拔出，然后就像穿衣裤一样，把娃娃的四肢往自己的四肢上套。

这是一副很诡异的场景，因为娃娃的四肢那么小，就好像任华的躯干上突然多出了四根幼小的副肢。

成舟瞪大眼睛等待着，重影在套上四肢时动作太快，虽然是一个个套上，但成舟还是没有来得及抓住，所以他在等待……

这一切说来慢，其实过程极快！

重影的头部偏离出来，娃娃头向重影头部飘去。

就是现在！

成舟不知道自己扑上重影头部的速度有多快，他只知道自己好像碰到了重影的头部。

不等重影的头部和娃娃头融为一体，成舟已经一手抓着重影的头部，一手抓着飘浮起来的娃娃头。

吸干他！成舟在心中狂吼！

就在此时，那道重影突然周身发出红光，嘴中也发出刺耳的尖叫，“不——！谁弄坏了我的身体，谁——！”

但成舟这时什么都听不到了，他陷入了一个奇怪的感觉中。

那是和上次他吸干那个喜欢吃人肉的大汉完全不一样的感觉，那时候他甚至连感觉的余地都没有，那大汉就变成了一具人干。可这次……

成舟不知道吸毒的人会有什么感觉，但他想那感觉再美好也不会越过他现在了吧？

他感觉自己全身都被浸入一个带着凉意的水池中，但这份冰凉并不让人感到寒冷或难受，反而像是三伏天浸在泳池中一样，而且这个泳池还自带按摩功能，舒服得让他差点呻/吟出声。

太舒服了，成舟不禁想着还要更多、更多……

司徒寒着脸从楼上下来，那些拦阻他的阴魂不难解决，但难就难在，如果他不想增加自己的恶魂值，他在解决它们的时候就不能太过于伤害它们，至少要保证他们剩余灵魂的完整性，所以他费了一番工夫才能从楼上下来。

结果一下来他就看到那位让他担心、揪心、着急，以为对方已经离魂飞魄散差不远的主角，正抱着一条四肢异常、快要消失不见的阴魂兀自闭眼陶醉着。

那条阴魂的身体还有一线连在旁边呆呆站立的任华少年身上。

可怜的男孩，他此时不但肤色苍白，而且身体也以一种肉眼看得见的速度在迅速消瘦。看这样子，大概要不了一会儿，这名少年恐怕就要因为精气神的过度损耗而一命呜呼了。

司徒走过去极为不客气地把阴魂与少年的那最后一点联系用力从任华身上拔/出。

司徒觉得自己像是听到了一声细微的惨叫声，但那声音实在太弱小，他就当没听见了。

“噼里啪啦。”有什么东西掉到地上。

成舟感觉周围包裹他的超级舒服池水消失了。

他万分不舍地睁开眼，表情还有一点类似高/潮后的恍惚。

司徒看向成舟的目光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审视。

也许这位祭品先生和他所知道的那些祭品都不太一样，这位就算不知道任何驱鬼灭魔降妖的手段，他也能凭借本能杀死比他强大的存在。

鬼魂之间互相吞噬本是修炼和提高自己能力的一种常规手段，但活着的祭品也能做到这点，还能反过来吞噬比他强大得多的魂魄，这就很有意思了。

是红叶对他的魂体做了什么手脚吗？还是这位本身的魂体就十分特殊？

“司徒？”成舟看到司徒大喜，连忙指着任华叫道：“你快帮我一起对付他！”

“你让我帮你对付谁？是这个快被你吸干的倒霉小子吗？”

成舟目光落在任华脸上，大惊道：“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不过一会儿工夫，原本还算健壮的少年竟变得就像饿了好几个月又大病了一场似的，那憔悴瘦弱的模样简直让人不忍目睹。

“那个巫蛊娃娃……”成舟看到了掉在地上的娃娃四肢和头部，“被我/干掉了？”

成舟还有点不可置信。

司徒点了点头，证明了他的猜测，“应该是已经消失了，完完全全的。”

成舟惊讶地张嘴又闭嘴，反复了好几次，又不敢相信地低头去看地面的娃娃碎肢。

这一看才发现那四肢和头部都出现了极为严重的裂痕，里面似乎还露出了一些……腐肉？

成舟皱眉，从地上捡起一支手臂细看，之前娃娃完好时一点都看不出来，如今碎裂了，才能看出它里面是空心的，被人塞了什么东西在内。

司徒也捡起了娃娃的头部，“真臭。里面塞了什么肉？”

“……也许是狗肉？”成舟想到了那只京巴。

对了，那只狗呢？怎么不见了？什么时候不见的？

“不管是什么肉，这玩意都不能留。”司徒把地上的娃娃碎肢集中起来，“这东西需要有活人把它点火焚烧掉，最好是诅咒的原主。”

成舟看向任华。

任华的眼珠慢慢转动，表情从呆滞逐渐变到清醒。

成舟不由自主地伸手就想扶住少年摇摇欲坠的身体，被司徒隔空一巴掌拍开。

“你的身体在三楼姚家，你去找姚芳清把身体要回来。”司徒道。

成舟讪讪地缩手，他这种状态确实不太适合随便碰谁，你看就连司徒都不敢和他实际接触。

司徒看出他的不安和瑟缩，不太真心地安慰了他一句，“没事，以后你多学习和训练，应该可以控制你的这个能力。”

成舟其实并不担心自己这个能力不能控制——他可不想经常生魂离体，他儿子也说了这不好！

相反他还很高兴自己有了这个能力。哈哈哈！老子终于有了制敌反攻大绝招！从此以后他就再也不用看他儿子的脸色了……好吧，这个有点难。

但成舟还是很高兴，他不安只是觉得自己在无意间伤害了任华，担心他会不会无法恢复，或者影响到他以后的身体发育。

“啊！”成舟忽然大叫。

司徒看向他，又怎么了？

“红叶！红叶还在外面！他说外面有个更厉害的！我们得赶快去帮他！”

司徒挡住激动得就要往外冲的成舟，“你先去把自己的身体找到，让魂魄归体，生魂离体时间太长，对你的身体和魂魄都没有好处。”虽然看你活蹦乱跳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不好的模样。

可成舟真的很想去帮儿子，也许他现在的能力可以帮到红叶呢？

想到他在儿子面前大肆发威，把敌人抓住吸得连渣都不剩，他儿子用惊讶和崇拜的小眼神看向他……

成舟被自己的幻想刺激得魂体发热，当下不顾司徒的拦阻，蒙头就向外面冲，他要去救儿子！

“成舟！”司徒大喝。

连红叶都说厉害的角色，这人竟然还敢没头没脑地想收拾人家？

这出去不就是给人送菜的？

司徒也顾不得成舟会不会吸噬他，立刻伸手就去抓他的臂膀。

就差了那么一点点，成舟从敞开的大门冲了出去。

司徒恨声，拔腿也追了出去。

楼栋外，周边景色全部恢复到了正常。

傍晚的夕阳斜斜挂在天边，眼看就要没入地平线。

炒菜声、小孩的叫闹声、谁呼喊着谁名字的声音，以及小区外菜贩的隐隐叫卖声一一传入耳中，这些平时宛如背景一样被忽略的声音，如今听起来竟如此亲切和真实。

冲出楼外的成舟呆乎乎地东看细看。

红叶呢？说好的大Boss呢？

他想象中天雷勾动地火，打得天翻地覆宛如世界末日的大战场景呢？

司徒出现在成舟身边，转头看了下他们出来的楼栋，“这栋楼的结界还没有完全消失，外面的人还无法看到它现在的真实模样，也许我们必须把那巫蛊娃娃的身体全部销毁掉，才有可能让这栋楼重新回到现实中。”

“红叶……”成舟刚想问红叶在哪里，就看到楼栋拐角的路上出现了一抹小小的身影。

红叶一手抓着油炸臭豆腐、一手抓着一只烤山芋，左一口臭豆腐，右一口烤山芋，就这么踢踢踏踏地走了过来。

“咦？老头，你搞定了呀？我还以为你又要等我去救你。”红叶把最后一块油炸臭豆腐吃完，很文明地把竹签扔到楼栋外的垃圾桶里，抬头对成舟道。

成舟神色扭曲，辛苦万分地挤出一句问话：“……你说的那个更大的麻烦呢？”

“哦，他走了。”

“就这样？他怎么走的？为什么会走？你打败他了吗？还是……”

红叶瞪他，“我又不是他，你问我那么多，我怎么知道。反正我一出来，他看到我就跑了，我追上去没追到。”

“……然后你就顺便买了油炸臭豆腐和烤山芋，完全忘了你老子还在生死一线中？”成舟表情阴沉，语气森然。

“我饿了嘛！”红叶理直气壮地道。说完，他用手指在烤山芋上捅了一个洞，“亲爱的爸比，你也别说得那么严重，我出来时把那个巫蛊娃娃的身体弄出来踩碎了才去追那个人，否则你以为你能那么轻易解决掉那个诅咒娃娃？”

红叶用手指挖了一点山芋出来，踮脚送到他老爸嘴边：“吃吗？”

成舟……愤然转身奔向大楼！

司徒走到红叶身边，低声把楼里发生的一切都跟他说了。

红叶舔了舔手指，脸上流露出完全不属于孩童的阴森笑意。

“外面那位……”司徒忍不住问道。

“很厉害，以我现在的力量只能和他打个平手，那家伙大概不想和我拼到两败俱伤，加上李加诚就在附近，他没露脸就跑了，只留下这么一个东西。”红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燃烧到一半的符纸。

司徒一看到那半张符纸就倒吸一口冷气，他不是为了看到如此威力的符纸而震惊，而是恐惧红叶竟然能硬生生打断符咒的进行，让这张符纸完全发挥不出它的威力。

什么样的力量才能让用阳火焚烧、一点就成灰的符纸烧到一半就烧不下去？

那位其实是被您吓跑的吧？司徒用饱含着敬畏和崇敬的眼神看向红叶。

成舟奔回楼栋时，竟然发现姚芳清站在楼梯上正和任华说着什么。

姚源源看到成舟，立刻飘到他腿边，抱住了他的大腿。

成舟有点担心他会伤害到源源，但奇怪的是那种过电的感觉并没有出现，源源也不像是受到影响的样子。

“叔叔！”源源抬起小脸蛋。

成舟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

源源伸出手，要他抱。

成舟就觉得这个小孩好乖巧好可爱，一点没有当初的阴森可怕，当下就附身把他抱了起来。

源源高兴地咯咯直笑。

姚芳清看着儿子，眼里流露出对儿子的疼惜和愧疚之情。

任华好像已经完全恢复清醒，少年单手捂住脸，不知道是不是在哭。

姚芳清对抱着自己儿子的成舟笑了笑，“你是来找你的身体的吗？你不用上去了，我已经把你的身体送到楼外。楼里正在发生大火，你留在这里会十分危险，等下我会把任华也送出去，他会负责把他埋下的诅咒根源全部销毁。”

“不！我不出去。”少年突然放下手大声道。

姚芳清温柔地看向他，还摸了摸他的头，“小华，你不应该留在这里，这栋楼里满是罪孽，没有一个人清白无辜，但你……”

“我无辜？我诅咒了整栋楼，那些人都相当于死在了我手上！”少年似哭似笑。

“不，是我诱惑了你，如果当初我没有跟你说诅咒的事，没让你看见我在楼道里做的事，你不会对诅咒感兴趣，也不会上当受骗带了一个诅咒娃娃回来。是我给你树立了不好的榜样，当遇到不平和不公的事时，没有用正确的力量来武装和保护自己，却用了歪门邪道。”

“芳姐！我也不是好人，我……”

“小华！再听姐最后一次，你不是说将来要做大法官惩罚那些应该惩罚的人吗？你不是说你要混出个人样，让那些瞧不起你的人只能对你羡慕妒忌恨吗？姐曾经的希望也是如此，现在我已经做不到了，姐只能靠你实现我们俩人的理想了，加油！小华，努力活下去！帮助那些应该帮助的人，惩罚那些应该得到惩罚的人！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用电信宽带的感觉真好，上JJ没有一次出问题的，不过我还是玩不了剑三，一开它就占内存80%，然后黑屏，所以下面是要再加一根内存条？笑~

谢谢萌主们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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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6

消防车、救护车、警车，一辆辆地赶来。

附近的居民围了一圈又一圈，有些住在那栋楼附近楼栋里的居民都带着重要财产从家里跑了出来。

谁也不知道这场大火是怎么发生的，人们只知道当他们察觉时，这栋旧楼的火势已经不可收拾。

整栋楼二十五户人家，除去成舟一行，七十七个大活人，最后只逃出了五人，竟有七十二人死于这场突发的大火。

而逃出的五人对于楼栋失火的原因等皆都语焉不详，每个人都表情恍惚，像是心中藏了极大的秘密，又像是在怀疑这一切是真的发生过还是只是自己的幻觉，除了任华。

任华有着完整的记忆，也是他烧掉了巫蛊娃娃残肢才得以让整栋楼的真实样貌重新出现于现实世界中。

楼里还剩下的活人也是他帮着司徒、成舟一起救出来的。

成舟的魂魄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中，还收到了两件让他不知该喜该忧的礼物。

姚芳清把他父母买的那张彩票和捡到的那条金项链放在成舟口袋里，一并送到了楼外。

随着这两样礼物，还有姚芳清写的一封信。

成舟没有来得及看那封信，因为警察找上了他。

成舟有点头疼要怎么向警方解释，他还没想好谎话，他正要去寻找司徒，却看到红叶张开手要他抱。

成舟把红叶抱起来，红叶看起来很害怕，搂着成舟的脖子说想回家。

警察看到红叶，脸色立刻和缓了许多，问成舟的问题也不再那么尖锐，“你说你来访友，却在楼栋里面发现杀人案，所以吓得躲了起来，直到大火烧得躲不下去，你才跟着还活着的几个住户逃了出来？”

成舟点头，表情老实惶恐得不得了。这不是装的，这只是小市民看到权威者的下意识反应而已。

那名审问的警察用笔头搔了搔眉梢，转头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另一边正在询问任华等住户的队长。

他觉得这名幸存者的口供太不可思议，可是偏偏又看不出对方像是说谎的模样。他现在迫切想知道另外几名住户的口供是怎么样的。

在给任华等住户录口供的几名民警也是面面相觑，这五个活口除了那名叫任华的少年，没一个肯说实话，要么就是支支吾吾，要么就是颠三倒四、说了半天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而任华的口供听起来却……让录口供的警察从头怀疑到尾，到最后他甚至怀疑这名少年是不是心理出了问题，否则他怎么会说出那么匪夷所思的口供？

任华说了什么？

任华向警察说了实话。

他说他一直对楼栋里的住户怀有恨意，因为小时候他爸打他妈、打他，这栋楼里的邻里只会看热闹或者装不知道，从来没有人来救过他们，而且不救他们也就算了，还在背后说他们家的各种坏话。

他小时候有次被打得狠了，逃出家门，挨家挨户的敲门，求他们救命，可是没有一个人为他开门，除了姚芳清。

那次姚芳清虽然并没有做什么事情，只是威胁了任父说要报警，任华最后还是被他老子拎回家暴揍了一顿，但就那次，任华对楼里人都说不好的姚芳清有了好感。

而且姚芳清和他的身世很像，都有一对糟心的父母，只是他母亲还好点，只可惜死得太早，后来姚芳清教他如果他爸再要打他，就弄酒给他喝，让他喝醉了就没事了，任华才逐渐逃出生天。

姚芳清后来的事情任华知道得不多，但他有次看见姚在家门口焚烧什么，好像做法事一样，就在隔天好奇地问了她，得知了怎么诅咒他人的方法。

再后来，任华有天在小区附近乱逛时，碰到一个摔倒的老道，他因为稀奇就顺手扶起了那老道——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道士。

那老道为表示感谢，送给了他一个巫蛊娃娃，说可以帮助他诅咒他恨的人，还教给他一个更厉害的诅咒方法。

警察听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想让任华闭嘴了，但出于职业修养，他最终还是耐着性子听了下去。

任华说他有只狗，是他从路上抱回来的快要死的狗崽，好不容易才养活养大，而楼里的人却都不喜欢他的小白，因为它有时候会在楼里乱叫。

有一天，也就是四天前，他发现自己的狗不见了，最后在楼道里找到了摔在墙角快要死掉的小白。

他把小白送去了兽医院，但因为他没钱，医生不肯收下小白，还说小白伤势太重，就算他有钱也救不活。

那医生看他和小白可怜，就检查了一下小白，发现它身上的骨头断了好几根，内脏也受到严重伤害，便判断小白很可能被人故意踹到了墙上，又对它进行了恶意踩踏。

小白已经快要死了，医生建议他让小白安乐死，并表示他可以免费帮忙。

任华把小狗抱回了家。

后来……任华说他想起了那个老道教给他的更厉害的诅咒方法，所以他亲手切下了还剩下一口气的小白的四肢，最后切下它的头，把它的身体分成六个部分，用老道送他的药粉浸泡，然后把小白的肉塞进了那个一样被分成六个部分的巫蛊娃娃的身体中。

然后任华按照老道教给他的咒语和时间，一边念咒一边把巫蛊娃娃的肢体放到了楼栋各处。

当他埋下最后一块肢体时，对于整栋楼的诅咒也就开始了。

而这个针对整栋楼的诅咒，就是让这栋楼里凡是说出口的诅咒都变成现实！

于是楼栋里开始死人，一个接一个……

问口供的警察默默地看着任华，心中一个劲念叨：这孩子没病吧？瞧这孩子的瘦弱和憔悴样，肯定是受到了难以想象的虐待和折磨，这孩子大概已经被他爸虐待出精神病了吧？瞧这幻想的！

最后警察们碰头商量，一致决定先把这些幸存者送到医院再说。

楼栋还在救火中，因为里面火势太大，消防员们还没有进去查看起火原因等。

所以这时的警察们压力并不算特别严重，心情也不算太糟糕，虽说现场情况很惨，死的人也太多了点，但从表面看这应该只是一件很简单的失火或者纵火案。

成舟跟着也被送去了医院，虽然他再三表示自己不用去，但警察们很坚持。

成舟坐在救护车上时，把姚芳清的那封信拿出来看了。

成先生，见信安！

当你见到这封信时，我已经成为某人手上的役鬼之一。

我这一生做了很多错事，有些错事让我追悔莫及，我曾经期望于重生好改正那些错误，可惜……

现在在这世上，我对不起的一共有四人，我的儿子源源、受我影响的任华、为我打抱不平被我牵连的好友陈颜，还有……您。

而我不放心并想要补偿的也是你们四人。

随信附上的百万元中奖彩票和那条纯金项链，是我给您的补偿和委托费。

也许您现在已经明白了，当初我会去找您并不是单纯的道谢，而您来到这栋楼中，我不但故意隔开您和您的役鬼，还藏起了您的身体。

本来那位说要我把您的身体交给他，可是我后悔了，就像我后悔曾经拿我的儿子作为交换去亲手杀死那个混蛋一样。

您看，我是多么失败的一个女人，做好人做不成，想做坏人也做得不彻底。

啊，您不用担心我会受到那位的惩罚，因为我感觉得到他需要利用我的地方还很多。

还有，我写这封信不是想让您救我，而是想要拜托您三件事情。

第一，请成为任华的监护人，据我所知他已经没有任何亲戚，就算有，他们也不会对任华负责，所以我在此恳求您，厚颜请您负担起任华成年以前的所有责任，除了关心他的生活以外，还请督促他上学读书，走上正轨。

第二，请您亲自做法送源源直接轮回，不要让他在地府逗留，我知道您能做到这一点。某些实力超群的法师不仅能超度鬼魂，他们还可以直接和地府判官交涉，让超度的鬼魂直接投胎。源源虽然变成小鬼，但他死后一直都没有害过人，您送他直接轮回，并不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第三，把陈颜从仇恨中解救出来，不要让她再用我教给她的方法去诅咒他人。

最后，请让我向您致上最真诚的歉意和……

一只小手伸过来把信抢了过去。

“看什么看这么半天？一会儿傻笑、一会儿皱眉，谁给你的情书吗？”

红叶抓着信纸开始看，看到一半他就开始冒火，等看到最后，那封信在他手中一下就变成了飞灰。

看到这一幕，同车的两名幸存者忽然狠狠颤抖了一下。

任华坐在对面，本是少年的脸孔却出现了宛如大人般的沉思，这名少年好像在今天一天内一下就成熟了许多。

红叶愤怒地骂道：“妈蛋！一百万就想给我塞两个后兄弟？门都没有！”

成舟哭笑不得，“哪个要做你的后兄弟，别胡说！还有你从哪里学来的脏话，以后不准说！”

红叶上下打量了成舟好几眼，又凑近他嗅嗅嗅，嗅了半天没嗅出什么，立刻伸手戳他爹脸蛋，“说！你把那小鬼藏哪儿了？”

“哪个小鬼？你说源源？我不知道，我一直没看见他。”

源源藏在任华背后，贴着他的耳朵颤声道：“妈妈呢？我妈妈去哪里了？那个小哥哥好可怕，他他他过来了！”

源源尖叫一声，藏进了任华的口袋里。

看到成舟移位过来，刚被警察问完话的任华有点紧张，尽管他脸上想装出无所谓和无惧一切的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各位萌主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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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7

因为警方还不知道楼栋里发生了刑事案件，所以也就没有警察特地跟上这辆救护车。

车厢里目前只有一名护士，而那名护士现在正在安慰瑟瑟发抖的方莹莹。

另一名男幸存者自从看到信纸自燃那一幕后，就抱着脑袋缩到了车子一角，不说话也不抬头四看，就这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浑身弥漫着悲惨的氛围。

这是一名独居在504室的租客，他女友跟他吵架时诅咒他一辈子都交不到女朋友，他气得把自己锁在了卫生间里。

等他发现升腾的烟雾觉得不对从卫生间里出来时，却发现女友竟然吊死在他的客厅吊扇上，他当时就吓疯也吓呆了，如果不是有人破门而入把他救出来，他很可能直到烧死也不会离开那里。

他也许孬种没用，但他真的十分爱他的女友，非常爱。他不明白那么强势的女友怎么会突然自杀，难道就因为他生气时回了一句：你这个坏脾气的蠢女人，去死吧！你死了我都不会心疼！

……这个谜，势必将困扰他一辈子。

成舟故意没有去看方莹莹的方向，虽然他明白女孩会做出那么残酷的事情，和受到诅咒影响有很大关系，但他毕竟一遍遍目睹了105室的惨剧，自然也就无法用双眼去正视那名凶手。

方盈盈不管现在看起来有多可怜，他都已经无法再从心里抹去她的恐怖形象。他没有向警方主动揭发方盈盈杀人，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无法解释。

如果警方问他怎么知道那么多细节，他要怎么答？

另外警方问他为什么不救人，毕竟凶手只是一个看起来柔弱的女青年，他又要怎么答？

成舟避开其他人，移到任华旁边，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现在还没有完全意识到这个问题少年很有可能在将来会成为他的责任之一。

红叶硬坐到成舟怀里，用不屑加不怀好意的眼神扫视旁边的大男孩。

任华被他看得背脊莫名发冷，他在这一刻真的非常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恶意和排斥感。

成舟还在想着要怎么打开话题。

结果不等成舟开口，任华就先快速地说道：“我知道芳姐把我托付给了你，但我会尽量不给你添麻烦，我能自己过，我也快满十六岁了，我能养活自己。”

成舟其实是想跟他商量一下，看是不是把姚芳清给的百万彩票——他当时看到那句话时，心脏都差点蹦出来——分给任华三分之一。

这笔意外之财总让他觉得烫手。

所以惊是有了，喜却没有多少。

可现在听任华这么一说，再看看少年憔悴衰弱却假装坚强的模样，成舟就觉得心里可难过可难过。

就算给他五十万又怎样？

这么一个小孩子，家也被烧了，又没有什么可靠的亲友，如果碰到坏人或碰到什么事情，钱给人骗光了或者败光了怎么办？

成舟也不觉得自己就有教导别人的能力，但至少他能看着少年不会行差踏错。

“那个……我想跟你说的是，你可以住到我家里来，我可以把书房整出来给你当卧房，以后我也会做你的监护人，督促你上学、保护你之类，咳！你也不用感激我什么，因为这是姚芳清托付我的，而且她还留下了一笔钱供你读书。”

红叶嘴巴嘟起，很不爽地重重抓了一把他爹的大腿肉。

成舟疼得龇牙咧嘴，连忙困住红叶两只手，不让他乱动。

任华立刻就要张嘴说什么。

成舟抬起手，道：“你先听我说完。”

“她给了我一张百万彩票和一条大约价值数千元的金项链，然后委托我帮她办三件事。所以我就做主把这笔钱分成三部分，其中一部分就是你将来的生活费、学费等花用，这笔钱我算作三十五万。”成舟说话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任华也不好轻易打断他。

红叶在心里满意地想，对，就这样，把钱扔给他，让他自己过！

成舟对任华诚恳地道：“也许你觉得我现在说的这些很罗嗦，但我觉得这点很重要，我一直觉得不管什么关系，钱财还是透明化比较好，尤其你我之间还没有建立起信任。”

任华有点窘迫地低声道：“我不要钱，那是芳姐给你的，她的意思是让你督促我上学，以及遇到需要监护人出面的时候，你帮我出个面就行，并不是想让你为我掏钱。”

成舟摇头，“她的意思是她的意思，她既然把钱给了我，那我就有分配它的权力。”

成舟询问了任华一些基本情况，最后拍砖道：“你打算重新考高中是件好事。三年高中、四年大学，加上两到三年的研究生，全部学费加起来大约需要二十万左右，而生活费按照每年两万来计算，也需要大约二十万。加上其他七七八八的钱，等到你工作，你大约需要五十万左右的花费。”

“要这么多？”任华看起来吓了一跳，男孩咬住嘴唇，“我以后会自己赚生活费和学费。”

“你赚的是你的。”成舟心头其实也在滴血，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培养个孩子，还是从十六岁开始养，竟然就要花这么多钱，这还是按照最基础的来算的，如果再让孩子去上个兴趣班或者培养个特别技能之内的，还不知要花多少。

“所以在你上大学前必须跟我们一起住，因为房租首先就可以节省下一大部分。至于那说好给你的三十五万我会用你的名义存起来，如果你不放心，可以设置双密码。”

什么？怎么又绕回来了！

红叶愤怒了，立刻转头咬他爹，“把那一百万都给他，让他自己……唔唔！”混蛋，竟然敢捂本小爷的嘴！

任华看到男人怀里那个一看就养得特别好、显然被他爸千宠万爱宠坏了的小霸王那副妒忌排他的抓狂样，心下不由好气又好笑。

哪怕对方是个小毛头，心高气傲、自尊心歹强的少年也不禁起了两分想要报复回去的坏心思，不过……

少年垂下眼眸，他小时候倒是一直想换个爸，可如果有位关心、疼爱、宠着自己的父亲，谁又会真的愿意把自己的爸爸分给别人一部分？

“不用这么麻烦，真的！”任华迅速抬头，道：“我想你可能还不知道，我们小区其实早就说要拆迁了，而且已经有拆迁办的人来跟我们谈价钱，这段时间楼里的人人心会那么浮动也是因为这事。”

成舟心下一喜，拆迁？这对大多数老百姓来说都算是件好事！很多穷人甚至能因为拆迁而脱离贫困的帽子。

“就因为芳姐知道这事，所以她才会把我托费给你，否则她根本就不会开这个口。那一百万真的都是给你的，我等拆迁款下来就有钱了，所以你真的不用为我/操太多心。”

任华在这一刻心里是感激成舟的，不管成舟之前说的是否真心，至少他为他着想了，而且看样子也真是打算为他付出那笔教育巨款。

为了让成舟……主要是让那用冒火双眼瞪他的小霸王放心，任华又接着道：“我听说我们小区的拆迁安置房都已经盖好，如果我搬家根本不需要另外找房。而且我们家面积不小，如果我跟拆迁办的人说只要一个小套，那么我应该还能得到一部分补偿金，这样我住的地方和生活费、学费也都有了。”

成舟抓头，这样听起来似乎真的很不错，他虽然说是要让男孩住到家里去，但那也是因为被强行托付、外加一些同情心作祟的缘故，说到对男孩的感情倒真没多少。

而且他儿子这么霸道又好吃醋，这会儿不过听他说说，都已经闹得在他手掌底下扭成麻花了，等以后男孩真的住到家里来，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矛盾。他倒不怕他儿子被人欺负，主要是怕他儿子欺负人家儿子！

任华成熟地笑，“另外，芳姐希望你能成为我的监护人，也是希望你能在拆迁安置款一事上帮我。因为我还未成年，自己去找拆迁办商谈会有很多麻烦，到时候说不定我们家那些五百年没见过面的亲戚都能闻风而来，那时我才会真惨。”

成舟郑重地道：“我会帮你。不过我要怎么才能成为你的监护人？”

任华闻言立刻放松了，那小毛头终于不再拿眼睛瞪他，而是改为抓着他爹的手开始啃他手指。

“你只要赶在我那些五百年没见过的亲戚们得到消息之前，向我们这边的居委会取得同意就行。”

任华说到这里一顿。

奇怪，那小鬼为什么还会偶尔盯一眼他的右口袋，还一脸凶狠的表情？

任华下意识伸手掏进自己的右口袋，咦？

任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瓷制的拇指大小娃娃。

见鬼！这玩意儿是什么时候、谁放进他口袋里的？为什么他没有一点印象？而且这娃娃看起来好像源源……

任华抓着瓷娃娃疑惑的同时，内心也生出一点小小的羡慕，成舟被那副小尖牙啃得眉头直皱，却没有禁止儿子继续折磨他。

之后，幸存者们都被送进了医院。

成舟发现这家医院竟正好是陈颜住的那家，在等检查的空当，成舟就溜去找陈颜了。

可是院方却告诉成舟，陈颜已经在今早出院。

“伯母您好，我是陈颜的同事，我来医院看她，却听说她已经出院了，我有点事找她……什么？您不知道她出院？”成舟大惊。

陈颜母亲也在那边慌成一团，喊着陈颜父亲的名字就要赶来医院。

“伯母您别急，您先想想，陈颜有没有跟您说过什么……您想不起来？那您知道她有可能会去什么地方吗……好好，我在这边等您。”

成舟在医院里忙着给陈颜家里和陈颜打电话的时候，王家井派出所也乱成了一团。

消防员在刚才总算浇灭大火，冲进了失火楼栋中进行小面积扑救，而在消防员进去楼中不久，他们就发现了让他们无法相信的场景！

“小刘！你在医院是不是？那些幸存者在哪里？不要放过他们！把他们全部集中起来，一个都不准放走！出大事了！”派出所所长抓着电话对唯一留守的警察大喊。

小刘心里咯噔一下，“出什么事了？他们有人正在检查，有人在病房……”

“你不要问什么事！市局已经派人过去！他们马上就能赶到！在这之前，你一定要看守住那些幸存者，一个都不能让他们离开你的眼线！听到了没有！”

“可是……”他们都已经分散开。

“不要问可是！你哪来这么多问题！还不快去把人都集中看守起来！”

“是！”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各位萌主的双节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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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8

二十分钟后，两辆警车飞速赶到医院，但四名市局刑警和两名王家井派出所的民警却从小刘口中得知，王家井失火楼栋幸存者少了三人。

一人是住在105室的幸存者方莹莹，还有两名则是当天去该楼访友的成舟父子。

“方父联系上了吗？”看民警同事摇头，市局刑警倪功立刻道：“麻烦加快联系他，方莹莹很有可能跑去找他了。”

作为倪功搭档的蔡学林则表情讶异，“成舟？这对父子不会就是我们上次那个案件的受害人吧？他怎么又搅进凶杀案里了？”

倪功抿了一下嘴唇，吩咐身边一名刑警，“大德，你去成舟家里跑一趟，看他是不是回家了。找到他后联系我，同时尽量稳住他，就说向他请教案情，别让他离开家，我随后就到。”

得到吩咐的警察们分头行事。

倪功和蔡学林则快步跟随小刘去再次询问幸存者口供。

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警方重点怀疑对象之一的成舟，此时正带着儿子赶往火车站。

因为陈父后来想起，他女儿曾在两天前跟他说过要去都城办一件很重要的事。但他没同意，说必须等她身体完全康复后再说。

再结合陈颜昨天让母亲把自己的钱包和身份证件带到医院给她一事，成舟和陈颜父母都判断陈颜很可能去了都城。

陈颜这么急着去都城干什么？

成舟几乎立刻想到了背叛姚芳清的渣男黄宇一家，那家人不就住在都城？

陈颜不会是跑到都城去诅咒他们了吧？

诅咒有远距离可以施行的，也有放在被诅咒者身上或附近才能见效的。如果陈颜学到的方法和姚芳清的一样，那么她很可能带着诅咒物前往都城，然后想办法把它放到黄家人身边。

为此，陈颜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那个诅咒真的施放后又会带来什么后果？

不管有没有姚芳清的嘱托，成舟都不想让陈颜过多地参合进姚芳清的报复剧中。他真心不希望这个全公司对他最好的同事再次出现危险。

于是成舟出言安慰了陈颜父母两句后，挂了电话抱起儿子就直奔火车站。

红叶虽然不太高兴，但因为他一怒之下不小心烧了那封信……也算是接下了姚芳清的委托，弄得他也没有立场去阻止成舟忙碌陈颜的事。

这也是为什么他任性地阻止任华住到他们家里来，却没有拦着成舟不让他成为任华的监护人的原因。

从医院离开时，红叶跟任华要了一样东西。

成舟到达火车站买了最快前往都城的火车票，在等候火车的时候，看红叶一直在把玩一个瓷娃娃，不由好奇地问道：“你怎么跟任华把这个要来了？这应该是姚芳清送给任华的护身符吧？”

成舟想到了当初源源送给自己的那两个瓷娃娃，这个瓷娃娃就和其中一个一模一样。

红叶把瓷娃娃放进嘴里咬了咬，抬头问他爹，“你知道黄宇一家住在哪里吗？”

“……”成舟。

“你就没想过都城那么大，我们就算赶到那里，在不知道黄家确切地址的情况下，要怎么在陈颜诅咒前找到她？”

成舟心虚地看向自己手腕上挂的灵牌，“那个……鬼不是无所不知的吗？”

“你有黄家人的头发指甲血液皮肤或身体任何一部分？”

成舟摇头。

“你有他们经常使用的东西？”

成舟再次摇头。

红叶抬起手腕勾住他爹的脖子，鄙视地道：“那你准备让司徒怎么找？”

成舟抓抓头，讨好地把儿子抱到怀里坐好。

“儿子，告诉爸爸，你是不是有办法？”

红叶抓起瓷娃娃用劲甩了甩。

成舟忽然听到一丝清晰的孩童哭音。

声音就从附近传来，但成舟注意看了下周围，并没有看到哭闹的孩子。

成舟还回头看了下/身后。

“你在看什么？”红叶不满他爹分神。

成舟皱眉，“你有没有听到小孩子在哭？那孩子哭得特委屈……”

“你是说他吗？”红叶指了指成舟左脚。

成舟一低头就看到小小的源源正缩成一团抱着他的左腿，揉着眼睛呜呜哭泣着。

带着两个孩子上了火车的成舟收到了不少怪异的目光。

因为他一手牵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小毛头，怀里还抱着一个。但问题是除了他和红叶，谁也看不到坐在他怀里、抱着他脖子不放的更小的小毛头。

更要命的是，成舟这时的模样实在有点问题，就连站在列车门口的乘务员都看他好几眼。

此时的成舟脸上黑灰虽已在医院洗掉，可他之前冲进楼里救人，就算有司徒相护，身上衣服还是有被烧到的痕迹，脏污更是无法避免。

成舟急着去找陈颜，也忘了要回家换一身衣服。

红叶对这个不在乎，自然也没有想到提醒他。

司徒看红叶在成舟身边，也就乐得偷懒回灵牌里休息了。

如此一来，落在车上乘客和乘务员们眼中的成舟就非常古怪和可疑了。

一个浑身脏兮兮、像是刚从火场里跑出来的大男人，右手却牵着一个十分可爱和干净的孩子，同时还弯着左臂、摆出一副怀里还抱了一个的姿势。

这样的成舟真的怎么看怎么不像正常人。

成舟在寻找自己的座位时，还听到有人小声跟旁边的同伴道：“这人的手臂怎么了？他那样抬着不累吗？”

“也许在搞行为艺术？”

“带着孩子搞行为艺术？脑子坏了吗？”

“可能真的脑子坏了，你看他那个姿势像不像抱了一个孩子？你再看他身上……像不像刚从火灾现场逃出来的？”

“什么意思？”

“你说他会不会失去了孩子，但无法接受打击，以为孩子还在……”

“啊？不会吧，这样也太可怜了。”

成舟转头向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私语的两个女孩立刻不好意思地闭嘴。

如果说这两个女孩的私语是属于善意的猜测，那么接下来成舟就听到了恶意版。

“那个人不是人贩子吧？那孩子会不会是他拐来的？”

“我觉得那人不像是人贩子，倒像是神经病或者行乞的骗子。”

“骗子？”

“你等着吧，说不定这人过一会儿就会在火车上找人倾诉自己遇到祸事，希望有人能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帮帮他之类。”

“啊！”分神听人说话的成舟不小心撞到了前面一名年轻女子。

那女子的同伴立刻推了成舟一把，喝骂道：“你怎么看路的？眼瞎了吗？”

“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的。”成舟自知理亏，连忙道歉。

年轻男女注意到成舟的衣衫，女的立刻往后退了两步，似乎怕成舟再蹭到她。

男的竟然又伸手推了成舟一下，“看什么看？想讹诈是不是？”

成舟无语。

红叶抬头看向那男子，眼神一下变得凶狠。

趴在成舟脖颈里的源源也立即扭过头来看他们。

那男的还想对成舟凶两句，那女的看不少人都站起来看他们，立刻拉了拉男子，道：“走啦，和这种人吵什么？他还带着孩子，到时赖上我们就麻烦了！”

我什么时候跟你们吵了？成舟简直莫名其妙。

男子被女友拖着往前走，但他还不甘心似的，又回头伸手指对成舟恶狠狠地点了点，“小心点！”

成舟一肚子窝火。这都什么人哪！

红叶一手抓着成舟的右手，一手抄进口袋，阴阴地笑了笑。

扭头看着事态发展的源源大约觉得他喜欢的叔叔被欺负了，忽然探头对那对男女吹了一口气。

“阿嚏！阿嚏！阿嚏！”

前面拥着女友走路的男子连打三个喷嚏，惊得他女友脸一下躲得老远，还笑道：“你感冒了吗？别传染给我啊。”

男的打了个冷颤，搓了搓手臂咕哝道：“这车里真冷，它没打暖气吗？”

女的也微微抖了一下，附和道：“是啊，真的有点冷呢。真讨厌，为什么头等票没有了？”

源源求表扬似地看向一无所知的成舟。

成舟感觉到源源看他，赶紧对他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

源源满意了，把小脸蛋再次埋进成舟的脖颈里蹭啊蹭。

红叶不爽地瞟了眼那卖萌撒娇还会装哭的臭小鬼，用力捏了捏他爹的手。

成舟又赶紧低头看向儿子。

“那个小鬼把那两人肩头三把火各吹灭了一把，如果那两人一路不到阴秽之地也就罢了，如果不小心经过坟场、火葬场、医院等等与死人有关的地方，他们就惨定了。但就算他们不去那些地方，路上那些游魂也足够他们受的。”

成舟愣住。

“想知道我对那两人做了什么吗？”红叶偏头对他爹露出一个非常邪气的笑容。

成舟……真心不太敢问。

红叶正准备开口吓吓他爹，却看到他们的座位到了，就先把他爹推进去，自己选择坐在了过道边。

这是一个一排三座的座位，最里面靠窗的位置已经坐了一名女乘客。

年轻漂亮的女乘客看成舟没有让小孩坐中间，而是自己坐到她旁边，不由微微皱了皱眉头，身体当下就往窗口又靠了靠。

成舟对旁边的女乘客礼貌地笑了笑，转身坐下，把源源放到腿上抱好。

“如果下次你还有机会碰到那两人，就让那两人亲口告诉你，我对他们做了什么。”说着，红叶侧身伸手在他爸胸口位置捏下一个东西。

成舟以为红叶看到什么脏污，随意弹了弹身上的灰，随口道：“别弄了，全是灰，等回去再换衣服吧。还有，我真的不想再看到那两人！简直莫名其妙！”

女乘客看成舟弹灰，立刻捂住鼻子，同时不满地瞪向他。

成舟侧头看儿子，没注意到女乘客的不满。

红叶冷笑，“笨蛋！被人在身上放了东西都不知道。”

成舟惊，“谁在我身上放了什么东西？”说完，赶紧低头四处看自己胸口周围。

红叶把手掌伸到成舟面前，“刚才推你的那人在你心脏处放了这个玩意儿，如果没有人发现，要不了两个小时，这玩意就会钻入你的心脏，而你大概会死于类似心肌梗塞一类的人类疾病。”

成舟瞪大眼睛，他看到红叶的手掌中心有一只看起来像是鼻涕虫和蜈蚣的结合体一样的怪虫，而且这怪虫还有一张人脸！

成舟看得鸡皮疙瘩直起，指着红叶的手掌连声问：“这是什么东西？那两人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在我身上放这个东西。”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红叶脸色阴沉，手掌一握，那只人脸怪虫忽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变成一股绿烟从红叶手指缝里冒出。

作者有话要说：再修改一个bug~~

很抱歉，才写完这章，比我预估花的时间长，汗！合掌。

谢谢萌主们的情人节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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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9

“你把这玩意弄死了，那两人会不会知道？然后再回头弄一个送我？”成舟有点心惊胆颤地小声问红叶。

“他们不敢再过来，除非他们真的什么都不懂。”

“那小子也太狠毒了，我又不是有意撞到他女朋友，他有必要给我弄这么一个东西吗？”成舟嘀咕。

红叶用看白痴的眼光看他道：“你以为这种虫子养起来很容易？随便就能送人一条？他们明显是在针对你！”

“他们为什么要针对我？我根本不认识他们！”成舟惊讶地小声叫。

红叶手指敲着扶手没说话。

“你说我们要不要去找他们质问？也许他们弄错人了？”有儿子和司徒在身边的成舟胆子比较大，很想过去讨回点公道。

红叶摇摇头，“这事你别管了，我会找到他们的主谋。”

“哦。”一听红叶把这事接手过去，成舟立刻抛去所有包袱，放软了身体。

途中，怕红叶饿到，成舟给他买了十分丰盛的晚餐——一百万！嚯嚯嚯！

财大气粗的成舟嘴都要笑裂了。

虽然李加诚那三十万可能拿不到全额，但加加减减怎么也能拿到十万吧？

如果不是这时心里还担着事，成舟能高兴得飘起来，不过就算如此，他也时不时地就陷入对未来富豪生活的美好想象中。

心里开心，他还主动和源源玩了一些极为幼稚的游戏，比如“你拍我、我拍你”和抓着源源的小手给他讲故事。

红叶……他已经在算计怎么才能让成舟尽早学会超度灵魂的方法，好最快把那碍眼的小鬼送去转世投胎。

这一家三口过得快乐，却可怜了坐在窗口位置的漂亮女青年，她都要给成舟的自言自语和神经病一样的拍手动作、还有那时不时冒出的傻乎乎笑容给吓尿了。

当火车到达下一站时，她忍无可忍加上心头恐惧，宁愿离开去餐车里寻找位置，也不愿再坐在神经病男旁边。

而成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给别人造成了多大的精神伤害，他觉得自己做得已经十分小心，说话和动作都很小，却不知道这种遮遮掩掩的神态更让人觉得诡异和害怕。

看靠窗位置一直没有人来坐——成舟以为女青年已经到站下车，当即就自己坐到过道，让红叶进去躺下睡觉。

不久，成舟也迷迷糊糊睡着。源源很乖，看成舟睡着就不再闹他，也趴在他怀里做睡觉状。

一夜过去，都城总算到了。

凭借源源和血缘至亲之间的神秘联系，在源源带路下，成舟和两小以及中途跑出来的司徒，来到了一座比较新、安保也比较严格的中高等小区。

“不知道陈颜在哪里？她会不会已经回去了？早知道就跟她父母要一点她贴身的东西。”成舟倒是想开口跟陈颜父母提，但怕他们多想也就没有开这个口。

“那是不是陈颜？”跟在后面的司徒拍了拍成舟。

成舟一转头就看到拎着一个小包的陈颜正失魂落魄地从不远处一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馆走出。

竟然这样就找到她了？成舟不敢相信会如此顺利，当即就跑过去喊道：“陈颜！”

陈颜猛地抬起头，当她看到成舟时，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大，“你、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两方一碰头，成舟终于知道了陈颜来到这里的原因。

“你说你在报纸上看到黄宇被杀的消息，怀疑自己的诅咒起到效果，就过来看看他们家人是不是都还活着？”成舟啼笑皆非，感情陈颜不是跑到这里诅咒的，而是想来看看诅咒效果？

这么说来，陈颜已经施展诅咒了？

“嗯。我昨晚就到了，但我只知道他们住在这个小区，却不知道他们门牌号，我以为保安不会让我进去，但我跟保安说我来吊唁一个叫黄宇的住户，他们竟然就这么让我进去了，还告诉我黄家住在哪栋楼和几零几室。”陈颜低头，一向爽朗的女孩此时却有点消沉，像是肩膀上背负了十分沉重的负担。

“陈颜？”

“我看到了他们一家，昨天是黄宇头七，很巧对吧，有不少人来吊唁他，他们家大门就那么敞开着。那对可恶的老头老太变成了真正的老头老太，上次我看到他们，他们还保养得好像只有四十岁出头，可这次……。我还听到有人悄声说，黄宇的妻子因为丈夫死得不名誉，已经离开黄家，并断绝了关系。”

成舟没有打断她，就让她喃喃说个不停。这个女孩这段时间心里揣的事太多了，让她倾诉一下也是好的。

“我……诅咒他们，并不是想杀死他们，我只是希望他们不能再过现在的生活，希望他们倒霉一点，受到点教训，让他们知道后悔而已。我真的不是想要他们死……”

“我知道你不是存心想弄死他们。那个……你真的已经诅咒了他们？你怎么诅咒的？用了什么东西？诅咒内容是什么？”

看陈颜落下眼泪，成舟的声音立刻小了八度，变得温柔至极——这招到他儿子一个十分不满和鄙视的眼神。

“我……”陈颜捂住脸，这时冷静下来，她才发现自己做的事情有多疯狂。

成舟拼命安慰她，因为陈颜的哭泣已经引起路人侧目，一行人便去了陈颜刚才出来的那家咖啡馆里。

在成舟耐心的安慰和劝说下，陈颜断断续续说出了这两天的经历。

原来陈颜认为自己已经学会了诅咒的方法，就开始收集诅咒用的材料，除了自己的头发和指甲，她还想方设法花钱买到了医院处理的一个胎盘。

然后她按照姚芳清留给她的信件上画的符，也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一幅，又按照姚说的诅咒咒语，一边念咒，一边把自己的头发指甲和买来的胎盘加上一些必要的引子进行焚烧，然后把烧出来的灰用自己的血搅拌，用画了符的白纸包裹。

最后按照姚说的施咒时间，在医院最阴森、阴气最重的地方，也就是太平间门口拿着那个白纸包裹，一边念咒，一边说出自己的诅咒对象姓名和生辰八字以及诅咒内容。

最后再把那个白色包裹烧掉，把里面的灰撒到被咒者四周，当然如能放到被咒者身上最好。

“我还没有来得及赶到这里把灰撒到他们家附近，就看到报纸上一个报道，大意说是XX列车上发生的离奇杀人案已经告破，凶手是一个神经病老太，那老太在杀人的当天夜里也死了。那个被杀者只是倒霉正好坐在老太的前座，被神经病发作的老太当作了过去的仇人杀死。但离奇的是……”

成舟一听这个杀人案就觉得很熟悉，“等等，你说的离奇杀人案，凶手用的凶器是什么？”

陈颜对此印象深刻，立刻道：“上面说是一根幼儿的臂骨，还是被折断一半的。警察当时也查了这根骨头的DNA，结果查出这根骨头的主人也已经死了。而且……”

陈颜脸上露出奇怪的神情，“而且根据检验，这个已死小孩的DNA和被杀男子的DNA相似度极高，在做了染色体配对检测后，确定已死小孩和被杀男子有99.99%的可能属于父子关系。”

“死者是黄宇？源源的父亲？”成舟至此终于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一些神秘事件全部联系了起来。

他想到了姚芳清在信上曾提过她用自己的儿子作为交换，交换让自己亲手杀死渣男黄宇。

也想到了当时在火车上那个老太一看到他，就追着他问“他好不好”，想必是附身在老太身上的姚芳清感觉到他身上的瓷娃娃、感觉到自己的儿子还没有投胎，这才追着他问这个问题。

他回答“他很好”，姚芳清也就放心了，而甘愿被小和尚操控，直到源源看到母亲魂体出现而跑出来。

成舟还有个问题无法理解，就抽空问源源，“当时在火车上你为什么没有认出那个老太就是你妈妈？”

源源迷惑，“那个老太是我妈妈？可是我没有感觉到妈妈的魂灵啊。那个老太的魂灵很混乱，不过她让我感觉到很亲切。”

司徒在一旁告诉成舟，“姚芳清是死灵，那老太那时还活着，灵魂也在自己体内，两灵共处一具身体，造成那具身体磁场混乱，源源当时本体也并不在你身上的瓷娃娃内，认不出来也是正常。那时我和何生虽然发觉那老太被人附身，但也看不出附身的灵魂是什么样，帮助姚芳清上老太身的是个这方面的高手。”

成舟明白了。

陈颜眼含疑惑和惊惧地看向成舟。他怎么对着自己的怀里说话？还有他们说的那些都是什么？

司徒暗中推了推成舟，成舟注意到陈颜的表情，不由尴尬地笑道：“呃，经历过上次那件事，我也开始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感兴趣，就学了一些。哦，还没跟你介绍，这位就是那方面的大师，司徒大师。”

陈颜小心谨慎地对司徒点点头。

司徒对她微笑。

英俊的男人总是能够很快取得女人的好感，陈颜也不例外，司徒的笑容让她对司徒职业的防备立刻少了不少。

“我带司徒大师过来，就是想帮助你解除那些诅咒。”

成舟苦口婆心地劝道：“陈颜，我觉得你真的不应该背负那些事情，姚芳清也不希望你帮她背负这些。你看如今她自己给自己报了仇，咳，这是司徒大师说的。所以我觉得你也没必要再牵挂那一家，渣男都死了，渣男的渣父母白发人送黑人，只有更惨没有最惨，你不用诅咒他们，他们都会在悔恨和痛苦中度过剩余的一生。”

陈颜表情还有点恍惚，“你说黄宇的死是芳清自己动的手？”

成舟踢司徒。

司徒对陈颜肯定地点点头。

陈颜深吸一口气，肩膀眼见着就放松下来，但不到一会儿她又紧张道：“那我施的那个诅咒，它还有效果吗？”

她从黄家出来，在这家咖啡馆坐到现在，就是无法下定决心要不要把诅咒物放到黄家，甚至她已经有点……后悔。

成舟看向司徒。

司徒伸手。

陈颜愣了一下，随即意会，赶紧从包里掏出一个封得紧紧的布包递给他。

司徒见周围没有人注意他们，拿过烟灰缸，把布包放在烟灰缸里，手掌盖在烟灰缸上，不一会儿，一股黑烟冒起，司徒把手拿开，烟灰缸里已经只剩下些许的黑色残渣。

陈颜惊佩地看向司徒，原来这人真不是骗子。

她还以为成舟又被人骗了。谁叫成舟那么好骗，而且做这行的人也确实大多都是骗子。

“这就行了？”成舟问。

司徒嗯了一声，嘴角勾出一道笑纹，“她把符画错了，用的符纸也不对，而且处理诅咒物的手法粗糙，里面很多东西都没有效果，总而言之，就算我们不来，她这个诅咒也起不到效果。”

闻言，成舟和陈颜同时呼出一口气，又同时往身后沙发背上一靠，随之两人目光相碰，不由一起笑了起来。

红叶……双臂环抱，看看陈颜，又看看成舟，他爹这是要给他找个后妈/的节奏？哼哼哼！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章这卷就要结束了~~

感谢各位萌主们的大力投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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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0

心情轻松的陈颜终于可以放下所有包袱，这两天像被魇了一样的大脑也重新恢复清明，听成舟说她父母十分着急，当即“啊”了一声，立刻开机给父母打电话。

电话中陈颜父母放心的同时也把陈颜大骂了一通。

陈颜又是哭着说对不起，然后又说自己都想通了，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样。

成舟看事情至此都已解决，也没在都城多做停留，带着一家和陈颜打车直奔火车站。

途中，他想给李加诚打个电话，让他帮自己向公司请假两天，却发现自己的手机不知何时已经没电了。

还好陈颜把手机借给他，她也有李加诚的电话号码。

李加诚接到成舟电话后，一口答应帮他请假，并询问他姚芳清母子是不是都已到手。这人聪明地没问成舟为什么用的是陈颜的手机。

成舟看向红叶。

红叶让成舟把手机给他，直接甩给李加诚三个字：“急什么？”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路上无话，疲累的两名人类几乎一路睡回紫金市，尽管买了时间最近也最快的一班列车票，等他们回到紫金市时也已经快要下午四点。

成舟不放心陈颜，一直把她送到家门口。

陈颜看着为她奔波一路的成舟，眼中有感激也有感动。女孩子都是容易感动的，有时一点小事也足够她们重新认识一个人甚而爱上他，更何况成舟为她做的不止一点小事。

陈颜父母开门出来，看见女儿好一通说。

陈父对成舟表示感谢，陈母说完女儿对成舟堆出笑容，没口地夸他有同事爱，然后又夸他儿子可爱。

红叶一反平时看到老人时的甜嘴，抓着成舟的手也不说话，一副困困的模样直往成舟身上趴。

陈母立刻婉转提醒他儿子累了，然后又很虚伪地问他要不要带孩子进来坐坐。

陈父却隐隐点了成舟两句，暗示他不应该带着这么小的孩子到处跑，然后他又很热情地表示他可以立刻帮他们叫车。

成舟打着哈哈跟陈颜父母告辞。

司徒站在远处，看到陈颜父母的态度，几乎立刻就明白了他们的心思——他们不想让成舟过多接触女儿，更不希望他们之间发展出什么。

陈颜也感觉出父母对成舟的态度有点问题，硬是把父母全部推回家中，转身对成舟尴尬地笑了笑。

“谢谢！我知道一声谢谢对于你为我做的事情根本不够，但我此时只能说谢谢。成舟，你是个好人，我真的很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

“陈颜！”屋里突然传来陈母的叫声。

陈颜低了下头，再抬起，原来那个坚强、乐观的陈颜又回来了，她调皮地笑了笑，对成舟眨了眨眼，“我们公司见！”

成舟心里一荡，也回了个傻呼呼的笑容，“好！公司见。”

司徒看成舟心情如此荡漾，走在路上都能偷偷傻笑出来，连身边红叶的表情都没有注意，忍不住便想破坏他的好心情。

“警方此时应该已经发现那栋楼里的异常了吧。”

成舟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那么多尸体，很多明显一看就不是烧死的，你说警方会不会很惊讶？”

成舟神智回来了一点，转头看向走在身边的司徒。这会儿他已经不再抱着源源，那孩子回到了瓷娃娃里。怕红叶欺负源源，他还把瓷娃娃要了过来。

“偏偏你留下的口供说你看到了凶杀案躲了起来，一直躲到火起才逃出；偏偏那栋楼里活下来的人只有你一个外人，你猜警方会怎么想？”

成舟彻底从与陈颜红叶构筑一家三口美好生活的未来中清醒过来，他也发现了事情的严重性，而且更糟糕的是，这事他就算照实说也没人信。

司徒看看红叶，道：“你要怎么解释红叶会一个人跑到那里？”

“另外，你要怎么解释我的存在？当时我和你一起去救人，那些幸存者可都看到了我。”

“你说你看到了杀人案，那你到时打算跟警方说你看到了哪宗？那杀人凶手你有没有看到？”

“还有你躲到了哪里，竟然能一直躲到火起才出来？”

成舟脸白了。

司徒坏心眼地凑到成舟身边，手臂搭上他的肩膀，贴着他的耳朵道：“以我过去的经验，这时警察应该已经在咱家门口等你。而且因为你一夜未归，打电话又打不通，找不到你下落的警察肯定会胡思乱想，我敢打赌，这时埋伏在咱家门口的警察绝对不少于六人。”

成舟被司徒说得都不想回家了。

红叶打了个哈欠，捏捏他爹的手，抬头一本正经地道：“别担心，如果你真坐牢了，我会去把你偷出来的。”

“……你们故意的是不是？！”被司徒和儿子残忍打击的成舟气得大吼。

司徒猜测的人数还少了点。

成舟带着红叶刚从出租车上下来，就看到早已埋伏在小区周围的四名便衣刑警把他团团包围了起来，而他家楼下还有四人在等着。

不怪警方如此兴师动众，这次的案情实在太大、死的人也太多，他们不得不严肃对待一切嫌疑者。

不过还好警方还有理智，在没有确切证据情况下，只说请成舟去警局喝茶配合调查一下案情。

成舟表示自己需要先回家洗澡换套衣服，然后给儿子弄点晚饭。

“抱歉，你身上的衣服暂时还不能换，也暂时不能洗澡，我们需要先取证。”从下午一直守到现在的蔡学林从小区里面走出。

“至于你儿子的晚饭，我们包了，保证饿不到他。”

于是刚到小区门口的成舟就在保安怪异的眼神中，跟着一群便衣刑警，带着儿子上了挂了警牌的黑色轿车。

到达警局后，成舟被请到一间小型会客室。

红叶天真地问：“爸爸，这是审讯室吗？我们会被警察叔叔用电话簿隔着胸膛打吗？”

听到红叶问话的刑警们无不皱眉苦笑。电视害人！可怜在祖国未来花朵的眼中，他们的形象都被毁尽了！

成舟对儿子坚定地道：“不会，警察怎么会打人呢？那都是老皇历了，我们要相信警察叔叔们的职业操守。”

“哦，那他们会用强光照射我们，不让我们睡觉，也不让我们吃饭喝水吗？”

成舟感觉到刑警们戳在他身上的指责目光，一身冷汗哗哗往下/流。天地良心，这些话真的不是我教他说的啊！

“这孩子喜欢看电视，这些都是他在电视上看到的，呵呵……”

没有人相信他的解释。

在场所有刑警都已经认定这些话都是成舟教的，否则那么点大的小孩子懂什么？

闻讯赶来的倪功在红叶身边蹲下，对他和蔼地笑道：“小朋友，你叫红叶对吧？你放心，警察叔叔们都是文明办案，请你们来也只是向你爸爸请教一些事情，并不会对你们怎么样哦。”

“真的吗？”红叶看着倪功的眼睛，无比纯真地道：“你们真的不会欺负我爸爸？我爸爸可笨可笨了，经常被别人欺负得回家偷偷哭。”

“我哪有！”成舟脸红成了大红布，“你们别听这孩子瞎叨叨，红叶，我求你了，你别胡说了好不好？”

红叶很伤心，“我没有胡说，你就是很笨嘛。”

“是是是，我最笨，你最聪明可以了吧？”成舟虽然明白儿子在维护自己，可他还是觉得好丢脸！儿子啊，你维护爸爸能不能换个说法？这样说显得爸爸很没用啊！

倪功站起身，笑眯眯地向红叶伸手，“来，叔叔带你到隔壁喝可可好不好？那里有舒适的沙发，还有电视，你可以躺在那里的沙发上一边喝可可，一边看电视，叔叔们这边很快就会结束，然后你就可以和你爸爸回家了。”

红叶眨巴眨巴大眼睛，回头看看他爹，转头问倪功：“爸爸也有可可喝吗？”

倪功笑道：“当然有。”

“哇！叔叔，你们果然就像老师说的那样亲切！电视上演的果然都是骗人的！”

在这房间里的警察们一起笑了。

红叶上前主动牵住倪功的手，抬头看他道：“叔叔，你们这里除了可可，还供应晚饭吗？我想吃鸡腿饭。”

倪功一听他的要求，大喜。对站在门边的一名刑警使了个眼色，让他利用鸡腿饭好好哄哄小孩，看能不能从他嘴里套出些什么。

那名年轻刑警立刻上前，笑着从倪功手里接过红叶，一脸温柔地对红叶道：“走，小红叶，叔叔带你去吃鸡腿饭。”

成舟就这么看着儿子“乖乖”被警察哄走了。

会客室门关上，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变得严肃、冷硬和紧张。

倪功拖了一把椅子在成舟对面坐下，蔡学林也是。

“我们又见面了，成先生。”

成舟干笑，“是啊，真快，我还以为我一辈子都不会再看见你们。”

倪功笑，打开录音笔和笔记本，“我们从一些常规问题开始吧，不要紧张，说实话就可以。”

蔡学林真的起身冲了一杯可可放到成舟面前。

成舟表示感谢。

“你昨天是什么时候到达的王家井二十一栋楼？”

“大约十点左右。”

“为什么到王家井？”

“为了吊唁一位去世的朋友，顺便想向她家人问一点事情。她叫姚芳清，她父母家就住在那里。”成舟不等倪功两人询问，就主动交代道：“其实我跟她不熟，以前也没有见过，因为陈颜，我才想要去找她父母。”

倪功和蔡学林互看，眼中有点小小的兴奋，他们似乎找到了案情突破口？从成舟的问话中一下就扯出了上次穿越峡案情中两名被害人。

“你是为了陈颜去找姚父姚母？”

“是。”

“能说为了什么事情吗？”

“呃，也许你们听来会很荒谬……”

“没关系，多荒谬的事我们也听过，你请说。”

成舟清了清嗓子道：“你们调查过上次的案情，那么对姚芳清的身世和死因也应该很清楚。陈颜就是她的好友，而我是陈颜的公司同事。”

倪功点头。

成舟继续道：“陈颜因为姚芳清，恨上害了姚芳清母子的渣男黄宇一家，并想要给他们一点教训，但她一个普通女孩子也没有手段去给那家人一些颜色，于是……她决定诅咒那家人。”

说到这里，成舟耸耸肩，一脸无奈地道：“你们知道女人都那样，就相信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姚芳清给陈颜留了一封信，信中提及一个诅咒人的方法，说她用这个方法诅咒了她的父母。陈颜竟然相信了，还准备照样施行。我知道她的打算后，想劝她不要这么做，但陈颜那时钻了牛角尖。”

“于是我就想去看看姚芳清父母，看他们是不是真的中了诅咒，然后用事实告诉陈颜这种事都是骗人的。没想到……”

成舟在这一瞬间回忆起那栋楼里的惨景，顿时浑身发寒，忍不住就抬手包住了桌上那杯热腾腾的可可。

倪功注意到成舟的手在颤抖，脸色也有点发青，确实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蔡学林也在仔细观察成舟。

倪功看成舟情绪平静了一点，问出了重点：“能跟我们说说你昨天在那栋楼里看到了什么吗？”

成舟在脑中组织语言，顺便倾听司徒给他的提醒。

倪功看他没说话，微带歉意地道：“很抱歉，也许回忆会让你很痛苦，但我们必须知道实情。成先生，你知道那栋楼里一共死了多少人吗？”

成舟摇头。

“一共七十二个人。”倪功道。

成舟做出大为吃惊的表情——虽然司徒早已经告诉他这个数据。

“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吗？”

成舟眼带惊恐地道：“我只看到一幕，我看到……”

在司徒的指点下，成舟编出了一个至少听起来较为合理的窥案过程。

而在成舟向倪功和蔡学林两人交代事情经过的同时，就在他的隔壁，也有人在向红叶套话。

“这个好吃吗？唔，饿坏了吧？昨晚你爸爸带你去哪里了？怎么没让你好好吃饭？”

“爸爸带我去找陈阿姨了。”

“你爸爸为什么要带你去找陈阿姨呀？”

“不知道，爸爸说是陈阿姨要去做一件会让她后悔的事情，他要去拦阻她。对啦，我记得爸爸说过陈阿姨好象要诅咒什么人，还警告我不能诅咒别人，因为那是小女孩才会做的事情，男子汉就要用拳头说话！”

“呵呵！红叶就是一个勇敢的小男子汉！”

“真的吗？谢谢叔叔！”

“嗯嗯，红叶呀，你昨天从学校回家后，怎么突然跑去王家井了？”

“我饿了，去找爸爸回家给我做饭！”

“你怎么知道你爸爸在那里？”

红叶用一种你很笨的眼神看套他话的年轻刑警，“爸爸早上出门的时候告诉我的呀。难道你爸爸出门时不把他的行踪告诉你吗？”

年轻刑警讪笑，“呃，一般都是我告诉他。”

“看来你跟我爸爸一样，都不太能让人放心。”

年轻刑警，“……”

年轻刑警在惨遭打击后，很快就恢复过来，再接再厉地套话道：“红叶好厉害，竟然能一个人跑到那么远的地方，你是怎么过去的？”

红叶叹了口气，放下筷子，“警察叔叔，你好笨哦！我当然是打车过去的啦，难道你让我这么小的小孩一个人走过去吗？你爸爸在你小时候没有跟你说过这样很危险吗？不但容易掉进没有盖子的阴井里，还容易被人贩子拐去卖掉！”

年轻刑警，“……”

红叶斜睨他，“叔叔，你还有什么问题？能不能一次性问完？还有，如果你很想吃这盒鸡腿饭，我可以让给你，免得你每次都在我刚拿起筷子的时候就问我问题。”

年轻刑警想撞墙而死！

现在的小孩子为什么都这么鬼精鬼精的？一点都不像他小时候那么纯洁老实听话又呆蠢！

“好吧，你先吃饭。叔叔不问你了……”年轻刑警下巴磕到桌面上，痛苦反省中。

“你还是先问吧。”红叶自言自语一般地道：“连我这样的小孩子你们都欺负和虐待——买了鸡腿饭只让我看，不让我吃，那笨爸爸不知道还要被你们欺负成什么样，唉，我担心得都吃不下饭了。”

年轻刑警捂住脸，他败给这小魔头了！

而另外一间用来监听的房间中的警察们都笑疯了。

“倪头！”有人敲响会议室的门。

倪功过去打开门。

门外的刑警兴奋地小声说道：“鉴证科找到破案的关键证据了！”

当天下午六点半，成舟父子被倪功亲自开车送回了家。

这不是因为成舟说的话无懈可击，也不是因为成舟完全摆脱了嫌疑。

而是真正的凶手在消防警和刑警的配合调查下，已经浮出水面。

经调查，他们在那栋楼发现了大量可以致使人产生幻觉的药粉残渣，而经过分析，他们发现那种药粉竟然是两年前在地下市场上市的一种软毒品。

这种软毒品服用者会产生各种幻觉，有时会让服用者感到快乐，有时则会让服用者的各种情绪被扩大，进而做出一些十分不理智的事情，甚至因此闹出了几条命案。

而就因为后一种原因，这种软毒品上市没有多久就迅速消失。

调查的警方都没有想到，他们竟会在这么一座不起眼的老楼里发现如此多数量的该毒品。

而这些毒品一半残渣在105一间卧室的床底下发现，一半残渣则在105的浴室里发现。

据位置判断，这个房间很有可能就是从医院逃走、现在还没有找到踪迹的方莹莹的房间。

成舟的口供也对方莹莹不利。

他说他就是不小心看到一个长发女青年谋杀一个男青年，又看到一些稀奇古怪让他无法理解的景象，才会吓得躲到了顶楼天台上，直到火烧得太大才不得不逃了下来。

之后警方根据幸存者们的口供和调查鉴证，初步判定方莹莹很可能与毒品销售有关，而她奶奶和母亲及男友会惨遭杀害并分尸，就是因为他们发现了方莹莹的秘密——警方怀疑，方莹莹当时很可能在浴室里焚烧毒品想要毁尸灭迹。

结果，会放大人的极端情绪并致使人产生迷幻效果的毒品，让方莹莹丧心病狂地杀了这三人，还祸及了全栋楼。

警方判断，毒烟就是成舟看到那些稀奇古怪景象的原因——因为幻觉。

同理，任华也是因为受毒烟影响才会有自己诅咒了整栋人这种坑爹的幻想。

而其他人就更惨，有些人在毒烟影响下，情绪放大，平时积累的矛盾爆发，让悲剧就此诞生。

而没有矛盾发生的人家，也因为毒烟影响了神智，导致烧水忘记关上煤气、喝酒喝到醉死等等。

这些祸事一个连一个，终至整栋楼被烧、死掉七十二人的大惨剧发生。

警方全境通缉了方莹莹，但这人自从医院消失，包括方父在内，就再也没有人看见过她。

方莹莹的行踪最终成谜！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些没写完，先上传，等下再把后面的一小部分作为福利传上来^^

全章上传完毕。

实际字数5700左右，但vip阅读点数还是按照4千多字的那个来收，不会有变化~

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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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楔子

精疲力尽的成舟把自己剥光泡进了已放好热水的浴缸里。

这两天……不，是这段时间，他过得简直就跟打仗一样，总之从身体到心都累得要死。

隔断门被拉开，一个脱得光溜溜的小屁孩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踩着小板凳爬进浴缸，在成舟另一头舒展四肢躺下。

父子俩同一个姿势，小的那个叠在大的上面，一起仰头眯眼泡澡。

“你说司徒以前是干什么的？他怎么能弄到那么多软毒品？”成舟喃喃自语。刚才司徒跟他说的话，把他震惊到现在。

司徒之前让他按照他所说的跟警方说，然后说其他事情他会安排好，让他不要担心，没想到司徒竟然弄了这么一个釜底抽薪的办法。

“你管他以前干什么的！他是鬼，还是凶鬼，以前没有身体也就罢了，现在有了身体能在阳世行动，想要弄到一些毒品还不简单？也许是他生前就藏在哪儿的。”红叶一会儿把自己的脸埋进水里吐泡泡，一会儿又冒出来。

“这次多亏他了，否则我一定解释不清。唉，看来这种神神鬼鬼的事，我以后还是少沾点比较好。你看那个倪警官，盯我的眼神就好像我是什么隐藏大Boss一样，如果不是陈颜也给我做证，我今天说不定还不一定能回来。”

而司徒这个突然出现救人的“人”，则被警方认为是路过的某个不愿留下姓名的见义勇为的英雄。他这个真正冒着生命危险救人的人却被警方当作了嫌疑犯。

总之糟心事一堆！不过成舟一想到陈颜，脸上就浮起了一丝微笑。等这周末过去，下周一他们就能在公司见面，也许他可以……努力试试？

陈颜陈颜！回来就念个不停！哼！红叶用小脚丫子踹了踹他爹，“明天周六，你打算带我去哪里玩？”

成舟眼也不睁地答：“在家休息。”

红叶嘴巴鼓起，“你上上周答应我这周末要带我去看电影！”

“我太累了，想休息两天，红叶乖，你让何生陪你去看电影哈。”

“何生还没有完全恢复。如果是陈颜提出明天和你去看电影，你一定会高兴疯了吧？”

红叶不高兴地从那一头爬啊爬，爬到他爸胸口压住他。

“别胡说！”听到何生还没有恢复，成舟担心地睁开眼，“何生刚才不是已经吸了我一些精气吗？是不是不够？要不要我再给他一些？”

“用不着，剩下的他可以自己慢慢恢复。虽然你可以自然吸收天地间的游离能量化为自己的精气，但也不适合一下子抽取太多。而且何生是善魂，如果吸取你太多精气，对他也不好。”当然如果你心甘情愿奉献的话那就不算。

不过红叶才不会把这话告诉他爸。在他眼里，成舟整个人都是他的，如果不是他现在的力量还没有怎么恢复，他才不会让成舟用自己的精气养两只鬼在身边。

而现在，因为某些硬性需要，他不得不养两只鬼帮他看着成舟，为此他也不得不把自己的口粮分出一点给何生和司徒，但也只有那么一点了。

“这样啊。”成舟累得也没有多问，就在刚才红叶问他明天带他去哪里玩时，他的脑中掠过什么，但他一时就是想不起来，而越想不起来，他就越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某件很重要是的事情。

“你把他们两个的灵牌随身携带，也能起到滋养作用，何生应该会很快就恢复过来。”

“那就好。”成舟总算放心。他现在已经完全把何生当家人看，绝对不希望他出任何问题。

红叶好玩地戳他爸胸前的小米粒，成舟拍开他的手，红叶继续。

“红叶！”成舟无奈，只得坐起身把这个调皮蛋反过来抱，“好了，别闹，闭上眼睛，我给你洗头。”

“不要把泡沫弄进我眼睛里！”

“你不睁眼就不会。”

成舟伸手拿过儿童洗发香波，倒了一点在他儿子头上，开始轻轻地揉搓。

红叶舒服得直哼哼。

“你唱的什么歌？难听死了。”成舟笑话他儿子。

红叶怒，伸手一拍水面，“你唱歌才难听！”说完就干脆放开喉咙嚎起来。

听他儿子用稚嫩的童声声嘶力竭地喊唱着“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成舟被逗得哈哈大笑。

成舟笑得越厉害，红叶唱的声音就越高。

“别乱动，我给你冲水。”成舟拿过淋浴头调试了水温后，给儿子冲洗头上泡沫，冲了一半，成舟忽然大叫一声：“啊！我想起来了！”

红叶抬头，“你想起什么事？”

“信！我那封信还没有送出去！”成舟哀叹，“我就说我忘了什么重要的事。这下休息不成了，明天得去池州……”

话没说完，就听他手下小毛头尖叫道：“笨蛋！笨蛋！你把水冲进我眼睛里来了！好辣好辣！”

“你不睁眼怎么会冲进你眼睛里？都跟你说了多少次，洗头不要睁眼。”成舟连忙给他儿子冲洗眼睛。

红叶还不听话地扭来扭去，硬说他爸虐待他。

“我虐待你个屁！”成舟气得在他小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红叶则转身就去揪他爸胸前的小米粒。

父子俩又在浴室里闹成一团。

第二天，周六晚，十点整，成舟再次来到了池州火车站。

“那名乘务员说是车站外第一个可以看见火车的路口，但他没说是左边还是右边，而且这里的小路口这么多，他说的到底是哪一个？”

成舟出了火车站发现对方不像他想象的那么好找，就开始嘀咕。

“司徒去左边，我和你去右边。”红叶不耐烦地道。这么简单的问题有什么好嘀咕的。

司徒从人群中走出，对红叶点点头，按吩咐走向左边。

红叶拉着成舟向右边走。

刚走出火车站没有多久，成舟就看到了一条有着路灯的小巷子。就在这时，成舟忽然觉得他的右口袋位置有点发热，伸手进去一摸，就摸到了那封被折叠成纸鹤的信件。

成舟看看信，又看看小巷子，下意识地就迈脚往里走。

红叶忽然偏头看了下/身后，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跟在成舟身边走进小巷。

小巷尽头竟是一条横着的，可以容一辆轿车通过的柏油马路，马路高于旁边火车轨道近两米，一路都有路灯，为了防止出事，马路和轨道之间拉了一道铁丝网。

成舟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路灯下的老妇人。

那名衣着整齐的老妇人就那么站在昏黄的路灯下，站在铁丝网前，全神贯注地盯着从远处驶来的列车。

成舟犹豫了一会儿，牵起儿子的手，慢慢走到老妇人身边，轻轻咳嗽了一声。

老妇人偏头看了他一眼。

“晚上好。”成舟对老妇人露出笑容。

老妇人看看成舟，又看了看他身边的红叶，眉头微微皱起，道：“像你这样的骗子我已经遇到过很多次了，每次你们都能编出十分悲惨的身世和借口，这次你的借口是什么？儿子生了癌症要治病，但钱在火车站被人偷走，所以想要凑钱给孩子治病？”

“啊呸呸呸！我儿子好好的，我没事诅咒我儿子干什么？阿姨你可别乱说！”成舟啼笑皆非，没想到一上来嘴还没开就被人当成骗子。

老妇人被成舟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我以为……我在这儿经常会碰到一些骗子，他们看我是老人，就总想利用我的同情心骗一些钱，一开始我也上过几次当，小伙子你别介意啊，你是不是想问路？你想去哪儿？这一带我还算比较熟。”

成舟摆摆手，道：“阿姨，我不是向您问路，但我确实有件事想要请教您一下。”

老妇人脸上虽然带着笑容，但神色明显有点戒备。

成舟也不介意，一位年老妇人被年轻人搭话，有些戒备也是正常。

“奶奶您好，我爸爸是来送信的，我们不是坏人哦。”红叶对老妇人做出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老妇人被他逗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来送信的呀，那你们是不是找不到送信地址，迷路了？”

“不是哦，我们是觉得你就像那个收信人，所以才过来的。”

“哦？”老妇人这次笑意没有达到眼睛，她再次觉得这对父子就是骗子，“你们送的什么信？信上写的什么？是新出的专门治疗冠心病高血压的特效药，还是吃了就能防止各种疾病且能调节人体功能的维生素？”

好吧，这次他们又被当作传销的了。

成舟苦笑，看老妇人拿出手机摆出一副你们再纠缠我，我就报警的模样，干脆不再隐瞒，直接说出实话，“阿姨，我们在列车上遇到一名奇怪的乘务员，他让我们在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到火车站附近第一个可以看见火车的路口找寻一个人，也没说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把信交给我，人就消失了。”

老妇人猛地抓紧手机，脸上表情出现变化。

成舟捏了捏儿子的小手，耸了耸肩道：“我害怕，不敢不送，就找过来了，结果一来就看到您站在这儿，所以我就想上来问问看，看您对那位乘务员有没有印象。”

“你……”老妇人一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变得嘶哑，连忙清了清喉咙，按压了一下情绪问：“你说的乘务员长什么样？”

成舟把那位乘务员的外表形容了一下，重点说明他身上的制服一看就像是几十年前的老款式。

老妇人听完，一把抓住身前的铁丝网，一手捂住胸口急速喘气。

“阿姨？你没事吧？”成舟忙伸手扶老妇人。

老妇人颤巍巍地摆摆手，颤抖着从衣兜里掏出一瓶药，拧开瓶盖，抖出一粒药干吞服下。

“你能不能把那封信给我看一看？”老妇人一改刚才的镇定和冷静，脸上浮起极度渴望，颤抖着声音道。

成舟二话没说，掏出了那封信。

老妇人一看到那封信的形状，就一下捂住嘴，抓着身边的铁丝网慢慢软倒坐地。

作者有话要说：新卷开篇！谢谢萌主们的支持^^

谢谢阿飘飘飘(～￣▽￣)～（两个）、新新、箬筠墨碎、韩叉子、鱼儿乖乖 诸亲的地雷^^

谢谢麦麦的两个手榴弹^^

5-1

成舟想把信交给老妇人，老妇人却一直坐在地上低低啜泣。

这条路虽然来往人少，但偶尔也会经过几名行人，走过路过的无一例外都会朝他们瞧上两眼。

成舟见安慰无效，便伸手想搀扶老妇人起来，但老妇人就像浑身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完全无法依靠自己的力量站起。

成舟无奈，只好在老妇人身边随地坐下，至少这样看起来不会像是他在欺负老人。

红叶也在他爸腿上坐下，靠在他爸怀里偏头看着老妇人。

过了大约有十几分钟，老妇人掏出手帕擦了擦眼泪，嘶哑地道：“让你们见笑了。我实在没有想到我还能看到……”

老妇人目光落到成舟手中的纸鹤上，表情有怀恋，有哀伤，也有几丝茫然。

成舟把信交给她，老妇人捏紧手帕，过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接过了信。

成舟和红叶一起抬头看向老妇人身边，就在老妇人的手指刚刚碰到信的刹那，一名身穿老款乘务员制服的英俊男子出现在老妇人身旁。

英俊、年轻的乘务员看向老妇人的表情温柔如水，眼中有激动也有深深的愧疚，他想伸手抚摸老妇人花白的发髻，手指却从老妇人的发间虚虚穿过。

老妇人的眼中再次滴出泪水，她苍老瘦削的手掌来回抚摸着纸鹤的中间部位。

“……是他，只有他才会这样折叠纸鹤，他的手可巧了，做什么像什么，就连针线活都比我好，不像我老是笨手笨脚。”老妇人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破涕为笑，脸上甚至流露出几分属于少女的羞涩和甜蜜。

“他从小就喜欢火车，一直跟我说长大了要当大车。”老妇人看成舟父子没听懂，就笑了下，解释道：“大车就是火车司机。不过因为某些事，他没能成为大车，却当了列车长。”

老妇人再次沉浸入回忆中。

成舟在想，他的任务算不算完成了？他是否可以离开？可看老妇人现在的模样，他也不好意思马上就走。

“……我比他大两岁，家里成分又不好，当时他家人和朋友都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他却老是偷偷跑来找我。我家人也不同意，我爸为了解决我们家当时的困境，想把我嫁给另外一个人。那时我已经十九岁，而他才十七岁。”

老妇人抚摸着被血染黑的纸鹤，表情恍惚。

“我不肯，便从家里逃走了。只有他知道我在什么地方，他经常来看我，那段时间是我最幸福的一段日子，只是他来的次数太多，引起他家人注意，他家人猜他可能来看我，便骗他说，说他们家和我们家同意我们在一起了。他信以为真，便想带我回家，我不肯，他就带了两家人来找我……”

成舟看见那位英俊的列车长在老妇人身边跪下，表情哀伤地张口对老妇人说对不起。

“我被我家人硬绑回了家，他想救我，也被他家人绑了。他家人觉得他鬼迷心窍，就通过关系，硬把他送去参军。他最后托人送我一只纸鹤信，让我等他，说等他参军回来就娶我。”

老妇人眼中再次流出泪水，“但我没有等到，就在他参军不久，我家人就绑着我、塞了我的嘴，把我嫁给了他们看中的那个人。这在现在根本就是无法想象的事情，但在我们那个时候……”

成舟想要安慰她，却又不知如何安慰起。

老妇人也不想要他的安慰，她只是想要找个人倾诉而已。

“嫁给那个人的第二天他才把我身上的绳子松开、把我嘴里的布拿出来。我在床上躺了好久，一能动就撞了墙。后来我妈来看我，她跪在地上求我，让我跟那个人好好过日子，说只有这样，我两个哥哥才能娶到好人家的女儿，我们家才能避开祸事，她还说如果我再寻死，她也跟着一起死。”

英俊的男人似乎第一次听到这样的事情，他看起来似乎异常吃惊和愤怒。

老妇人抹去眼泪，冷笑了下，“就这样，我跟那个人过起了日子。当时我也想过，既然都这样了，小丹回来也不可能再娶我，那我就老实跟那人过日子吧，至少那会让我家人好受点。但是……我丈夫自卑又疑心病重，他不但经常把我关在家里，还……”

“啊——！怎么会这样！”英俊的列车长忽然抱头发出痛苦的吼叫。

可惜老妇人看不到他，也听不到他。

成舟不晓得自己该不该告诉老妇人，她的小丹就在她身边。

“我那时身上经常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最严重的一次被他打得在床上躺了半个月，他家人一开始还会说他两句，可见我进门一年多都没有怀孕的迹象，也不再为我说话。我那时成日就想着寻死，可我丈夫他知道我的心思，他怕我真死了让他没脸，他就经常让我妈来看我，还威胁我妈。”

英俊的列车长对着老妇人痛苦地喊道：“那时候你为什么不把这些事告诉我？如果你早点跟我说……”

老妇人看了看纸鹤，“就这样，我过了三年，三年后小丹回来，他长得好，又参过军，虽然没做成大车，却做了列车长。他那份工作，在我们那时候、那个地方老有面子了，多少人家都想把女儿嫁给他。但他却跑来找我，问我还想不想和他在一起。我不想拖累他，也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就说不想，但他没有放弃，经常偷偷跑来找我，我……心动了，我还是想和他在一起。”

老妇人忽然对成舟十分难堪地笑了一下，“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老太婆……”

成舟慌忙道：“不不不，追求爱情是每个人的自由，而且那时你也不是自己愿意嫁给那个人，我、我能理解你。”

老妇人更为难堪地道：“谢谢你的理解，可是我这样的行为确实挺不好的，在我们那个时候、像我这样的女人十有八/九都会被沉塘。”

成舟连忙拉开话题，“那后来……你和那位列车长在一起了吗？”

老妇人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逃了。就在我丈夫和他家人对我放松警惕的某天，我什么也没带，就穿了衣服和鞋子从那个家里逃了出来。我在小丹的帮助下，坐上火车，一路逃到了这个城市。当来到这座城市时，我以为自己终于逃出生天，从此就可以和小丹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可是……”

英俊的列车长双手虚虚地抱着老妇人，把头埋在老妇人的肩膀上，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忏悔。

“可是我却发现自己竟然有了身孕。”老妇人像是嘲讽一般地说道。

成舟没有问老妇人孩子是谁的，一个是不好开口，还有一个则是看老妇人表情也能猜出孩子绝不会是那位列车长的。

“我没有隐瞒小丹，发现有了身孕后我就跟小丹实话说了。小丹他难受了好一段时间，后来跟我商量打掉这个孩子，我同意了。”老妇人又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们不敢去医院，那时也没有黑医，就算有，我们也找不到，我们只能找那种打胎方子。还好小丹在列车上接触的人多，他弄到了方子还配齐了药材。我当天晚上就迫不及待地喝下了那碗药，没有一点犹豫。”

成舟看到那位列车长又开始对老妇人说对不起。

老妇人不再流泪，但痛苦的表情却没有减少丝毫，“我大出血，差点死掉，可孩子还是没有掉，他就那么死死扒在我身上。我还想试第二次，小丹没有同意。后来我肚子就慢慢大了，而我也能感觉到那时侯小丹看我的目光越来越痛苦和复杂，他开始变得忙碌，我有时一个月才能见到他一次。”

“对不起，对不起……”英俊的男人不住呢喃。

“就在孩子快要出生的前两个月，我和他大吵了一架。”老妇人笑了一下，“小丹脾气很好，其实那天基本都是我在跟他吵，我责问他是不是已经开始把我当作包袱，是不是已经后悔，我让他滚，可吼完又发现自己衣食住行靠的都是小丹，我又大哭。”

老妇人单手捂住半张脸，喃喃道：“小丹耐着性子安慰我，说一切等孩子生下来就好了。我嘲笑他，我说我知道他已经后悔，我让他在下次回来前做出决定，但我又害怕他亲口告诉我，所以我让他回来时把他的打算写在信上。”

老妇人低头轻轻摩挲纸鹤，“是勇于面对一切，带我回村和那人离婚，然后和我结婚，从此正大光明的在一起；还是就此和我分手。我逼他作出选择。他答应了，说他会认真考虑，然后他走了……”

成舟心情沉重。

“他走了，却没说什么时候回来。我心里其实并不想和他分开，我害怕他真的选择和我分手，又怕他再也不回来，于是我天天乔装打扮去火车站等他……这一等就等到了现在。”

老妇人苦笑，抚了抚自己的发鬓，“一开始我害怕他真的打算放弃我，等了一个月还等不到，我就跟自己较上了劲，其实那时我心里清楚小丹已经受不了我、进而放弃了我，但我就是不愿意接受这个答案，我告诉自己一定要把他等回来。”

成舟看向那位列车长，只见他已经哭得像个孩子。

“你恐怕都不信，我在火车站站台上生下了孩子。”老妇人笑声中满是自嘲。

“我被火车站的人送到医院，之后的一段日子，我基本没有记忆，后来别人告诉我，说我那段日子整个人疯疯癫癫的。后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小丹的同事认出了我，我家人和我那个丈夫找到了医院，那个男人一到医院揪住我头发就打。他打我，我爸也扇我，说我给家里丢尽了脸，骂我怎么不早死了好！”

成舟深深叹气。

“后来还是医院的人救下我，拉开了那个暴怒的男人和我父亲。那男的一开始说要带我回村，说要好好教训我，医生不同意还叫来了警察，那男的欺软怕硬，一看到警察就怂了，又改口说要和我离婚，还嚷嚷让我家人把聘金还给他。我家人不愿意，他们在医院就大闹了起来。”

老妇人靠在铁丝网上，没有看到身边的男人用一种极为低微的姿态握住她的手。

“我受不了啦，那时我脑子也不清楚，抱着孩子就要跳楼。结果被医生给拉住，又把孩子从我怀里夺走，然后医生告诉那男的和我家人，说我已经不能再受刺激，说我已经半疯。那男的一听我已经疯了，立刻就不再说要带我回去了，只嚷嚷说要离婚。”

老妇人说到这里突然看向成舟怀里的红叶，她和蔼地笑了一下，“孩子，别怕，我的疯病已经好了。我早在三十年前就从疯人院里出来了。”

红叶目光从她身后收回。

“你被送进了疯人院？”成舟惊。

有人经过他们身边，并在他们身边停下脚步。

老妇人点点头，非常平静地道：“我在疯人院待了整整十年，孩子被我父母带回家，后来孩子长大，越长越像我前夫，我前夫还想过要把他要回去，但我家人没同意，说要孩子可以，但要给抚养费。我家人报的数目，那家人付不起，正好那男的后来娶的妻子也生了个儿子，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成舟正待问她，她现在和谁住，是不是和儿子在一起时，就听身边突然有人冷笑了一声。

成舟转头，看到了一名大约五十岁出头的半老男人。

那人对着成舟不赞成地道：“你怎么跟这个疯婆子说这么长时间？我刚才在楼上就看到你们在一起说话，我还以为你在跟她问路。我劝你最好离她远一点，她看起来正常，其实疯起来相当可怕，她说的那些话，附近人不知听了多少遍，这就是个不要脸的老婆子，把自己的风流史一遍又一遍告诉别人，还想博取别人同情，他儿子和孙女都不愿理睬她。”

半老男人一边说，一边摇头，“你看你还带着孩子，就不怕她疯起来伤到你孩子？快起来走吧，哎哟，你看她那张脸！已经开始变了！”

成舟回头，赫然发现刚才看起来无比正常和伤心的老妇人表情忽然变得狰狞异常！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各位萌主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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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老妇人抓着铁丝网站起，对着半老男人就扑了过去，一边伸手抓他脸，一边大声喊道：“我孙女儿呢？你儿子把我孙女儿带到哪里了？为什么她还没有回来？你们一家都是畜生！畜生！”

“你这个疯婆子！你孙女儿在哪里关我家什么事？放开我！臭老太婆！”半老男人脸上被老妇人抓了一道，又撕扯不开老妇人，气得扬手就给了老妇人一记耳光。

“喂！住手！”成舟看情形不对就从地上站起，如今一看半老男人竟然动粗，连忙把红叶推到身后，上去就去阻止两人。

英俊的列车长在看到老妇人被甩耳光时，浑身都似被黑气缠绕，身影倏地出现在半老男人身后，伸手就朝男人脖颈抓去。

半老男人感觉有谁卡住了他的脖子，双手顾不得去撕扯抓着他不放的老妇人，改为伸到脖颈间又抓又拽。

可是他根本没有抓到任何实物，半老男人眼看着头脸被憋得通红、两眼也开始翻白，嘴里发出了“呃呃”的临死闷叫。

路边看热闹的人发出惊叫，谁也不知道半老男人发生了什么事。

成舟呆了，他现在该扯开谁？

老妇人没有发现半老男人的异常，还在抓挠他的脸，很快就在半老男人脸上制造了数条血痕。

半老男人向成舟投出求救的目光。

成舟不可能看一大活人就在自己面前被掐死，无奈下，他只得对英俊的列车长开口道：“请放开他吧，再这样你就弄死他了。你应该是善魂，但如果你弄死他，你就麻烦了，听说下面的规矩很严格，一笔一笔都给人记着呢。”

半老男人眼睛瞪大，他不相信成舟的话，可偏偏他无法回头看身后到底有没有人。

看热闹的人慢慢围了过来，有人看半老男人那副模样犹豫要不要上前帮忙拉开老妇人，却又怕对方出事栽到自己身上，犹豫来犹豫去，结果没有一个人上前劝架。

不远处的楼房中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英俊的列车长毫无反应，似乎不掐死半老男人就不罢休。

成舟头疼，只能道：“司徒，麻烦你把他拉开。”

而早就回到成舟身边却没有露出身影的司徒立刻出现在半老男人身后，伸手在列车长的手腕上轻轻一碰。

英俊的列车长就好像被电到一般，身体猛地一颤，双手和半老男人的脖颈分开。

司徒又是轻轻一推，把英俊的列车长给推到了成舟身边。

英俊的列车长被司徒这两下弄得竟然半天动弹不得，这就是实力的差距。

半老男人就感觉到脖颈一松，空气倒灌，当下就捂着脖子大声咳嗽，咳得脸红脖子粗。稍稍喘过一口气，他就扭头回看，却什么也没看到。

“谁？刚才是谁在掐我？”男人沙哑嘶喊，满脸惊惧。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满脸惊异地看着他，又看向成舟，刚才有好几个人发现成舟对半老男人身后说了什么，半老男人才恢复正常。

司徒没有现出实体，他看到红叶对他打了个手势，点点头，身影再次消失。

半老男人还在不停地喊：“谁？谁掐我脖子！你给我出来！”惊慌下，他甚至连老妇人的纠缠都没顾上。

半老男人又转头怒瞪成舟，怀疑就是这人在使坏，“刚才是怎么回事？你对什么人说话？那个人呢？你和这疯婆子是不是一伙的？你们等着，我要报警！报警！”

“你报警好了！我巴不得你报警呢！”

见半老男人“恩将仇报”，成舟当即没好气地嘀咕了一句：“哪有什么人，刚才明明是鬼在掐你。谁叫你做缺德事！”

半老男人被成舟吓得一抖，又连忙转头四看，整个人变得疑神疑鬼。

成舟看老妇人还在不依不饶地纠缠半老男人，在列车长恳求的目光下，又大着胆子去拉疯狂的老妇人，一边哄着她：“好了好了，没事了。你放开他，你要找孙女儿就好好问他，你这样，他想说也说不出口。”

“畜生！畜生！都是没人性、没天良的畜生！”在刚才那番撕扯下，老妇人整齐的衣着打扮已变得凌乱，扎得齐整的发髻也都散开，这下任谁来看都会怀疑她是一个不择不扣的疯子。

英俊的列车长表情痛苦，上前抱住老妇人，口中呢喃道：“我错了，我错了，阿茹，阿茹！”

老妇人身体忽然一颤，竟然放开了半老男人。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楼房中冲出一个中年妇人，那妇人边跑边喊：“杀人啦！疯婆子杀人啦！”

在场所有人都看向来人，那中年妇人一跑过来就冲向老妇人，抓着她的头发就又拉又打，嘴中还不停骂道：“你这个疯婆子！我让你害我老公！我打死你这个疯婆子！我让你再害人！”

“喂！住手！”成舟上前制止中年妇人对老妇人行凶。

可中年妇人相当凶悍，一边抓着老妇人厮打，一边还能回头就给了成舟两下，嘴中还喊着：“干什么？你想打我吗？啊？你一个年轻人竟然打一个年纪可以做你妈/的女人，你要不要脸？”

成舟脖子给她抓出一条血痕，疼得“嘶”一声，“谁打你了，你讲不讲礼？别在这儿颠倒黑白。喂！你给我住手！够了没有！”

成舟脸上又多出一条血痕。

老妇人也发出惨叫，她的头发竟然被中年妇人生生扯下几缕，脸也被中年妇人连扇了几个巴掌。

“喂！你这女人！放开老太！你想把人打死吗？”成舟真正怒了。

红叶脸色也变了。

英俊的列车长嘴中发出尖啸，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团黑气！

“别！”成舟惊叫。

黑气扑向中年妇人，成舟吓得大喊：“红叶！”

红叶黑着脸，一招手，那团黑气竟然瞬间被吸到红叶掌中。

黑气疯狂挣扎，红叶不满，手掌微一使劲，黑气立刻变得静止。

而不知道自己刚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的中年妇人还在破口大骂，骂得极为难听，看成舟拉扯他，当即就嚎叫道：“杀人啦！年轻人打老人啊！不要脸啊！疯子杀人啦！救命啊！”

嘴上嚎叫着，中年妇人还不忘一边蹬踹老妇人，一边伸手就朝成舟眼睛招呼。

成舟遇到这种凶悍的妇人，简直就无可奈何，他又要救出老妇人，又要躲闪中年妇人的指甲，不到一会儿就忙出了一身汗。

半老男人得到自由，也彻底喘过气来，看老婆一对二，立刻也冲过来对成舟拳打脚踢。

“你这个小畜生！你和这个疯婆子是不是一伙的！我不给你们一点教训，你们以为我王大钢真的好欺负！你们等着，我绝对不会让你们一家好过！”

成舟吃了大亏，被半老男人连踹了好几脚。

看热闹的人没有一个上前帮忙分开他们，只对着他们指指戳戳，成舟甚至还听到有人指着他说什么“世风日下”之类的风凉话，气得成舟差点吐血。

红叶脸色阴沉得可以滴出黑水，“姚源源，你可以出来了。”

源源听到禁令解除，立刻在红叶身边现出身影。源源很生气，他看到他喜欢的叔叔又被人欺负了，刚才他就想出来帮叔叔，可红叶老大不让他出来，他也不敢出来。

“去给那两人一点教训。”红叶发出命令。

源源重重一点头，身影一闪就飞到了纠缠的四人上空。

中年妇人忽然发出一声尖叫，她感觉自己的头发似乎被谁扯住了，而且还在扯着她的头发往上拉。

中年妇人疼得拼命嚎叫。

半老男人也突然发出惨叫，他的脖子又给人抓住。

然后看热闹的人就亲眼看到了一幕极为古怪的景象。

那对中年半老夫妻就像被什么东西扯住一样，一点点被提上半空。

中年夫妻的脚不停蹬踹，双手也分别在自己头上和脖颈间抓挠，可是他们的脚还是逐渐离开了地面。

看热闹的人群发出了惊叫，有人甚至拿出手机开始拍照。

这种景象实在太不可思议！

尤其那名中年妇人，她的头发明显向上，就好像上面有谁在提着她的头发，可奇怪的是中年妇人那样大力挣扎，她的头发竟然没有和她的头皮分离。

中年妇人发出的凄厉尖叫可以传出两条街外。

半老男人连续被人掐了脖子两次，这次还被人生生提到半空，又惊又怕下……竟然被吓得尿湿了裤子。

终于脱困的成舟半扶半抱着老妇人，退到了一边。

红叶走到他身边，愤怒地戳了成舟一下又一下。

“别戳，疼。”成舟可怜巴巴地看向儿子，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也像是在向他儿子哭诉自己受到委屈了，要求疼爱、求安慰。

红叶伸出的手指戳不下去了，在成舟脸上挑拣了半天，最终对着他的脑门狠狠戳了最后一下，“你这个笨蛋！看你以后还敢多管闲事！”

成舟哭丧脸，“我知道了，以后我再也不多管闲事。”然后又咕哝，“又不是我愿意管，他硬赖上我……”

“你还说！”红叶瞪他爹。

成舟不敢反驳了，可怜兮兮地揉了揉脑门，掏出手机道：“老太好象受伤了，我叫救护车。”

老妇人忽然伸手抓住了成舟的手，“我……我感觉到他了……”

成舟望向老妇人。

老妇人的脸又红又肿，还有几道抓痕，可她的眼睛却射/出了异样的光芒。

“你刚才是不是在跟他说话？”

老妇人看成舟没有回答，又抬头看向被扯离地面的那对夫妻。

这一看，老妇人笑了。

在所有看热闹人的亲眼见证下，那对夫妻以超越现代物理学的不可思议方式，在双脚离地的情况下，把自己给甩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霸王票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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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然后人们就看到了更为不可置信的一幕！

被甩出去的两人在空中手舞足蹈发出惨叫。

半老男人像个女人一样尖叫着，以为自己就要被摔死的时候，一把抱住了一根电线杆……如果不是他脚下刚好有个垫脚的铁环，他恐怕抱住也会因为踩不稳而直接从电线杆上摔下来。

中年妇人则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生生把头插/进了隔开铁路的铁丝网中。

没人知道她是怎么把头颅穿过了那么细小的网孔，看到的人只能猜测也许那里正好有个让她的头可以穿过去的大洞。

中年妇人为了不让自己滑下去把脖子勒断，只能用双手紧紧抓扣住铁丝网的孔眼，双脚抵在铁丝网上，不敢有一丝松懈，可是这个姿势很累很累。

支持不到一会儿，醒过神来的中年夫妻就开始拼命大叫：“救命啊！谁帮忙打个电话报警啊！救命——！”

看热闹的人群中早已有人打电话报警，而这次更多的人拿出了手机，不过在报警前，他们先选择了拍照和摄像。

“天！简直不可置信！这是特异功能吗？谁干的？”随着冒出的疑问，有人把目光投向了一边的成舟等人。

“你们看！那是什么？”看热闹的人群忽然有人指着电线杆发出惊叫。

人们目光再次转移。

“……乌鸦！那是乌鸦！”

一只乌鸦飞到了电线杆上，又一只乌鸦从黑暗中飞来落到卡住中年妇人的铁丝网上。

一只、两只……转眼间，电线杆和铁丝网上就停满了将近百只乌鸦。

“怎么可能？我们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乌鸦？”人们发出不可思议的叫声。

一只停在电线杆上的乌鸦忽然低头，轻轻啄了半老男人的脑门一下。

半老男人发出凄厉的惨叫。

而这就像一个信号，那些乌鸦齐刷刷地用它们黑色眼珠一起看向中年夫妻。

这诡异的景象吓得看热闹的人群竟齐齐闭嘴，有人害怕了，悄悄往后退，打算离开。

成舟收回看呆了的目光，傻傻地道：“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红叶在脸上打了个问号看向他。

“警察就要来了，这样的情况要怎么跟他们解释？”成舟现在一提到警察两字就头疼，“我可不想再编一堆谎话骗警察叔叔们，而且你说现在这个要怎么编？还有这么多人看到？”

红叶再次用看白痴的目光看向成舟，“笨蛋！你现在走了才说不清楚。就因为这种诡异景象这么多人看到，你只要跟他们说的一样，说你也什么都不知道、你很害怕，不就得了？而且这老太就要死了，你带她离开，不但不能让那对夫妻受到应有的惩罚，还会给你自己带来大麻烦。”

成舟一听老太就要死了，吓了一跳，其他话都被他忽略。

“你说老太她……”

红叶点头，轻飘飘地道：“嗯，就要死了。”

成舟吃惊地低头看向老太。

老太却在笑，笑得声音十分难听，再加上她那副模样，就好像一个真正的疯子。

“我现在相信我疯啦！因为我不但感觉到那个人来了，就在我身边，我还看到那对畜生遭到报应，还被乌鸦啄！咯咯，咯咯！”

老太已经站不稳，哪怕成舟撑着她。

成舟只能把她放到地上，单膝跪地，让她上半身半躺在他怀里。

红叶手掌中的黑气在颤抖。

红叶瞟了它一眼，“你老实点！如果不是我家那个笨蛋多管闲事，我管你变恶鬼还是变凶魂，你变成恶鬼更好，还能填填我的肚子。”

黑气老实了。

源源一蹦一跳地跳到了成舟腿边，抱住他的胳膊求表扬，“叔叔，我帮你报仇了哦！”

成舟笑，抬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小脑袋，“谢谢。”话说那些乌鸦哪里来的？那是真乌鸦吗？

源源满足地用脑袋抵着他蹭啊蹭。

成舟又顺手揉了揉自己的胸口，他刚才被半老男人踢了好几脚，还挨了他两拳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受到内伤。

红叶看他那样，皱了皱眉。他是想给成舟一些教训让他以后不敢随便乱接任务，但……他绝不是心疼！只是成舟的身体太脆弱，在没有离魂的状态下，攻击力和自保力都太低，到时候受伤还是他麻烦，嗯，得想个法子把这个问题彻底解决掉。

警察终于来了。

老妇人忽然伸手抓住成舟的衣领，“他是不是就在这里？告诉我，是不是他做了这一切？”

红叶听到有谁在向他发出恳求。

红叶手掌微微一松，黑气从他掌中脱离，变成英俊的列车长在老妇人身边出现。

老妇人身体忽然凝固住，松开手，慢慢地，慢慢地转头看向身边。

泪水从老妇人眼中流出，她喃喃地道：“我看到他了，我真的看到他了，这是做梦吗，我已经忘了他的模样，连张他的照片都没有，可我现在竟然看到清清楚楚的他……”

列车长在老妇人身边跪下，握住老妇人的手，只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老妇人虽然能看见情人的身影，却还是听不见他的声音，但她仍旧很快乐地问：“你是来接我的吗？你还要我吗？他们都说你去了外地安家，让我不要再等你，可我不相信，你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男人，如果你要成亲，一定会对我当面说清楚，对不对？”

列车长拼命点头。

“我就知道……”老妇人脸上露出少女一般的羞涩笑容，“你去哪里了？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不出现？我虽然心甘情愿地等你，可是我等你等得太长了，你看，我都这么这么老了。”

老妇人想抬手捂住自己的脸，却抬了几次没有抬起。

眼泪模糊了列车长的双眼。

成舟看向红叶，红叶对他摇摇头。

老妇人身体本就糟糕，如果他们不找来，她恐怕在一两个月内就会离世。

而今天，老妇人得到了情人的消息，那股强撑着她活到现在的执念也就消散了，再加上又受到中年夫妻的暴力虐待，精神和身体都已经让她无法再支撑下去。

能看到已死之人的灵魂就已证明她一脚已经跨入鬼门关。这时，完成她的心愿，让她安静地走才是上策。

看到情人嘴唇闭合，她却听不见对方在说什么，老妇人急了，努力想抬起手，似乎想从口袋里掏出那封叠成纸鹤形状的信。

“年轻人，麻烦你，打开那封信，念给我听好吗？我想知道小丹在信上写了什么。”

成舟依言从她口袋里掏出那封信，小心地慢慢拆开。

信纸被血染黑，又经历了四十年时间，用钢笔书写的字迹早已模糊，一般人恐怕都无法辨认出上面的字迹。

列车长的手轻轻抚过信纸，信上的字迹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阿茹，你说得对，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

你问我，我是不是已经不再把你放在心上，是不是已经把你当作包袱，是不是想要和你分开，我当时没有办法回答你，是因为我需要好好想一想我该怎么办。

我承认，那个孩子让我感到痛苦，可是因为你，我愿意接受他。

我想了两天我该怎么办，但我必须告诉你，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分开，我只是苦恼该如何安排那个孩子的未来，我苦恼是把孩子交给他的生父，还是由我们来抚养他，可我又怕我们将来有了自己的孩子而疏忽这个孩子，这样说不定将来他会恨我们。

我决定了，我要去找那个男人，和他把话说清楚，让他和你离婚，然后我们结婚，正大光明的在一起。如果他想要那个孩子，我们就把孩子交给他，如果他不想要，那就我们抚养他，我会努力对他好的，我会因为他是你的孩子努力对他好。

阿茹，我带上了大半的积蓄，我想那个男人看在这么多钱的份上，应该会同意和你离婚，只要他同意了，一切就好办了，这一次，谁也不能再阻止我和你在一起！

阿茹，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这封信我是在车里写的，我会托大李子把这封信交给你，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到达村里。

等我，等我回来。我也许没有办法给你一个体面的婚礼，但我们可以公证结婚。

我问过人了，你和那男的没有领结婚证，但因为摆了酒，又一起生活了三年，属于事实婚姻，但只要他同意和你分开，又有人作证的话，你就自由了，我们就可以去公证结婚。

阿茹，我会给你幸福的，我会努力工作养活你和我们的孩子。

也许我们暂时无法回村，但等过上一、二十年，等我们的孩子都大了，只要我们过得好、过得体面，村里那些人就不会笑话我们，我们的父母想必也会接受我们。

等我，阿茹，一切都会变好的！”

“你这个大傻瓜，为什么不当面和我说清楚？为什么要写信？你说把信托给大李子，可我没有收到这封信，我看到他和那个男人还有我父母来了，但他没有给我什么信件。”

老妇人又哭又笑，“你呢？你这么多年又去了哪里？他们都说不知道你去哪里了，你家人还跑来骂我，说是我把你逼走了，说是我让你没脸回家。你……到底去哪里了？”

英俊的列车长看向成舟。

成舟点头，“你说吧，我会转告给她。”

列车长抚摸着老妇人的手，看着老妇人的眼睛，眼中有悲色也有仇恨，他悔恨万分地开口道：

“大李子是我把他介绍到铁道工作，他也知道我们的事情，还跟我说可以帮助我们在村里说话，我以为我可以相信他，没想到他竟然一直在妒恨我。”

成舟把这句话转告给老妇人，老妇人的手一下握紧。

列车长苦笑，继续道：“因为怕我父母知道会阻止我，我回村里时没告诉任何人，我偷偷找到李逊想和他商谈你的事情，我以为他会当场发火，我甚至想好了要怎么安抚他，但没想到他看起来竟十分冷静，说家里不好说话，约我到后山那个熔岩洞里见面。

我看他是一个人，也没有想太多，心想就算打架他也不会是我的对手，也怕他真闹起来难看，就跟他一起去了。

但我没想到大李子早就出卖了我。李逊会那么平静，也是因为他提前得到了消息，而且他们早就决定要联手给我一些教训。

可我那时候还不知道这些，等我去了后山山洞，正和李逊商量时，大李子和村里的无赖李大狗就一起找了过来。

我当时觉得不妙，想离开，但他们围住了我，他们还带了锄头和棍棒。

大李子嘲笑我、辱骂我，我才知道他一直看我不顺眼，他和我家是亲戚，他算是我堂弟，可他家人老拿他和我比，连他的工作都是我帮他找的，他觉得这些都让他抬不起头，而且他喜欢的女孩还一心想嫁给我，所以他早就恨我恨得不得了。

大李子看过信，知道我带了不少钱在身上，三人就逼我把钱拿出来。李逊还说了些十分难听的话，说那些钱是他应该得的，我气急就打了他，后来他们三人就开始围攻我。”

成舟感觉到一阵阴寒。

列车长脸色狰狞，身上有黑气浮起，“是的，我被他们打死了，大李子一锄头打在我后脑上，李逊拿棍棒又在我头上狠狠来了一下，我脑浆都迸了出来。”

成舟默然，老妇人眼巴巴地看看列车长又看看他，可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向老妇人转达这番话。

他还抽空看了下警察的行动，就见警察们已经在想办法解救那对中年夫妻。

可因为就来了一名民警、两名协警，在又要安抚中年夫妻，又要倾听围观者们七嘴八舌的述说的情况下，暂时还没有办法分出人手来找他们。民警们时不时地看他们一眼，就怕他们离开。

不过他已经听到警笛声，想必先到的警察看情况离奇，又通知了其他警察过来。

列车长还在道：“他们三人把钱拿走，把我埋在了那个山洞中，大李子把那封信也和我一起埋了，他们当时看起来很害怕，互相约定谁也不准把当天的事说出去。

我当时很奇怪，明知自己已经死了，可我还是能听见、看见。我也看到有条路在我面前出现，感觉到有什么在吸引我往那条路走，但我不甘心，也不愿意就这样离开。我想去找阿茹，想要报仇，可是我却怎么都无法离开山洞。

直到十年后，我才能脱离那个山洞，可是当我脱离山洞后，却发现自己只能去往两个地方，一个是我当初和阿茹住的老平房，一个就是我工作的几趟列车。

老平房里没有阿茹，而是住了另外一户人家，而且很快就拆迁了。我找不到阿茹，只能停留在列车上，不久我就通过列车的窗户看到了阿茹，可我虽然看到她，却没有办法去到她身边……”

另一辆警车到了。

成舟看到刚才一直在瞄他们的民警迎上同事快速说了什么，然后两名警察看向他，转身向他们走来。

“你好，先生，有点情况想跟你了解一下。”走过来的两名警察中的一名向成舟行礼，打断了列车长的述说。

另一名警察则在成舟身边蹲下，问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这位老太太怎么了？谁打了她？叫救护车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诸位亲的地雷^^

唇夜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2-20 20:3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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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成舟如实交代了事情经过，只不过把送信改成问路。

老妇人神智恍惚，看着列车长一直在喃喃说些什么，警察们看她那副模样又听人说她是疯子，同情之余也没有开口询问她。

询问的警察互视，他们对于现场发生的事情十分头疼。

从看热闹人群口中了解到的，以及那些照片和视频，包括他们的亲眼所见，这件事无不透着三分诡异，尤其在他们来后突然一起振翅离去的乌鸦，更是让人无法理解它们的行为。

老妇人的儿子闻讯也来了，但他并没有怎么理会自己的母亲，甚至任由自己母亲躺在一个陌生人的怀里，看向老妇人的目光也十分冷淡。

老妇人的儿子看到那对中年夫妻，眼中透出厌恶，他告诉警察：“那两人老找我母亲麻烦。男的叫王大钢，年轻时曾在精神病院当过护工，我妈在他手上吃过不少苦头。后来我妈痊愈出来，住在这附近，本来没什么事，人也好好的，还有了份工作。可这两人搬到附近，认出我妈，就开始到处散播谣言说我妈是疯子，结果我妈硬是给他们气得病了好几次。”

警察问他：“那位帮助你母亲的年轻人说，王大钢先辱骂你母亲是疯子，然后你母亲就冲上去扯着王大钢逼问他儿子把她孙女儿弄到哪里去了，然后几人才会闹起来，你知不知道你母亲说的事情？”

中年人揉了揉额头，“我女儿确实失踪了，我也报过警。我母亲说是王新东把小美骗去害了，王新东就是王大钢的儿子，但因为附近人，包括民警都认定她是疯子，也没人相信她说的话。”

警方一听扯上了失踪案，表情立刻变得更为严肃，“你女儿失踪是怎么回事？你母亲为什么说是王新东害的？”

中年人答：“王大钢和我们家的关系十分差，但小美和王新东偏偏有了感情，不过前段时间他们就闹分手了，后来我女儿说是出去散心，就再也没有回来，从她离开家到现在已经有一个星期。我们到处找她，但都没有找到。然后我母亲就开始说是王新东害了小美，原因我也不太清楚，这要问她。”

警察也发现中年人口气中对自己母亲的冷淡，而且这人对自己的女儿都显得不是十分上心，跟警察说话时，也是一脸麻烦，恨不得立刻离去的模样。

警察皱了皱眉头，让中年人不要离开，又再次走向成舟那边。

当警察试图询问老妇人，她为什么会认为是王新东害了她孙女儿时，老妇人忽然发出尖叫，“我看到他了！我看到他了！他回来了！但小美没有回来！他骗人，那里没有真言洞，没有！”

老妇人的样子把几名警察都吓了一跳。

老妇人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从成舟怀里坐了起来，她指着被救下的王大钢夫妻发出难听的怪笑，用尽全身力气嚎叫道：“报应！你们这群杀天良的畜生都会遭到报应！你们害死了小丹，你们在疯人院里把我当婊/子一样用，你们又害死了我孙女儿，我不会放过你们！不会——！去死吧！你们这帮畜生！去死吧！”

红叶心中一动，对源源示意了一下。

源源一看又有的玩，立刻兴高采烈地跑过去抓住刚刚被救下来的中年夫妻二人，一手一个又扔了出去。

然后警察们就看到在老妇人伸手指着中年夫妻疯狂挥舞时，那对中年夫妻就在所有人的眼前突然从警察手中脱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了铁丝网上。

王大钢夫妇发出凄惨的尖叫。

老妇人咯咯怪笑，她以为这一切都是她的小丹在帮她出气，她挥舞着手，高兴得像个孩子，“打他们！打他们！”

源源噼里啪啦开始抽打那对中年夫妻的耳光，他没觉得自己在打人，他就觉得这样很好玩。

大约抽耳光让他觉得没意思，他再次抓起两人把他们塞进了铁丝网的孔眼里。

这次他没有让两人背朝众人，而是翻过铁丝网，从那边穿过来面朝众人。

所有人都看向了老妇人。

老妇人竟然硬是从成舟怀里站了起来，她推开了成舟的搀扶，指着中年夫妻大喊报应，然后一会儿笑、一会儿哭。

而此时的老妇人披头散发、脸青嘴肿和疯狂的模样，看起来就像传说中的巫婆一样。

警察们面面相觑，这是特异功能？发功者就是疯子老太？

老妇人儿子看向母亲的目光也充满惊惧，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母亲还有这样的本事。

老妇人还想冲上去亲手厮打王大钢，成舟和警察都赶紧拉住她。

老妇人回头看了看成舟，又看了看身边的列车长，转身对成舟沙哑地道：“那里没有真言洞……没有。我没有疯，我说的是实话。”

“是的，那里没有真言洞。”成舟下意识觉得老妇人恐怕撑不了多久了，便顺着老妇人说道。

“帮我找到小美，求您！您能把小丹带到我身边，也一定能找到小美。只有小美相信我不是疯子，只有小美对我好，求求您……”老妇人抓住成舟的手腕哀声乞求。

警察一起看向成舟。

成舟为难万分，不晓得是不是该答应。

红叶抱住成舟大腿，轻轻抚摸他的大腿内侧。

成舟没有觉得销/魂，他只觉得害怕，他怕他儿子掐他那里的肉！这熊孩子对他身上的弱点了解得一清二楚。

旁边的列车长也突然开口道：“大师，我也想请您帮忙，求您能不能让我和阿茹的尸骨合葬？我的尸体一直都埋在我们村后山的那个熔岩洞中，您只要到那里把我的尸骨取出来，然后和阿茹的尸骨一起烧成灰，埋在一个墓里就成。求您了，大师！”

成舟低头看儿子。

红叶的手指在他裤子上划来划去。

成舟心一横，决定拒绝。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他儿子！

成舟还没开口，老妇人忽然冲着成舟跪下，拉着他的衣摆恳求道：“求求您，救救小美吧。还有，我还想厚颜求您一件事，您能不能让我和小丹合葬？我知道我这个要求很过分，可是我身边只有您能办到这两件事。求求您了！求求您发发慈悲吧！墓地您不用担心，我已经买好了，丧葬费用我也都交给了居委会。”

“大师，求您了！只要您能让我和阿茹葬在一起，我愿来世给您做牛做马！”列车长也跪下，竟然还给成舟磕起头来。

成舟吓得一蹦三尺远，把警察看得莫名其妙，被甩开的红叶不高兴地嘟起嘴。

“我答应你们！我答应你们还不成吗？你们别这样，这不是折我的寿吗？”成舟都要给这两人搞哭了，拜托你们看看旁边有没有人好不好？看看警察看我的目光吧！

跪在地上的老妇人听到成舟答应了她的两个恳求，脸上露出一丝喜色，然后眼一闭，忽然就向后倒下。

一名警察快速托住她，感觉她鼻息微弱，立刻大喊：“老人快不行了！救护车怎么还没来？”

成舟眼看着老妇人的魂魄从身体中脱离，列车长起身，面带微笑地看向老妇人。

老妇人先是一阵恍惚，似乎还不清楚自己的处境，但在看到列车长时，很快，她脸上就露出了温和和羞涩的微笑。

老妇人的身体出现变化，渐渐变成了年轻女孩的模样，这是一名丽色天生的漂亮女子。

年轻女孩编着长长的黑辫子，列车长上前握住她的手。

“小丹！”

“阿茹！”

昏黄的路灯变成光晕笼罩在两人身上，这一对历尽重重磨难，死后才能在一起的恋人彼此深深地凝视着。

成舟看着两人，觉得自己好像在看一部八十年代初期拍摄的最纯爱情电影。

司徒在成舟身边出现，道：“这两人身上都有不小的怨气，这股怨气可以让他们抵抗来自阴间道的吸引力，在没有报仇之前，他们恐怕不会那么心甘情愿去往地府。你答应他们也好，免得他们自己动手，到时被怨气侵袭，不过平白让世间多了两只失去神智的厉鬼而已。”

成舟心想，也是哦，算了，答应就答应吧，他这也算是在为老百姓做好事嘛。

红叶晃到成舟身边，用肘子捣了捣他，偏头45度角，用极为可爱天真的声音提醒他道：“亲爱的爸比，明天周日，后天周一，你觉得你几天内能把他们托付给你的事情搞定？爸爸，你多久没上班了？你的年假早就超支了吧？”

“啊！”成舟表情立马如五雷轰顶！

后面便是一场混乱。

救护车终于赶到，老妇人的身体被抬上救护车，老妇人儿子也跟着去了。

再次被救下来的王大钢夫妻也被送去了医院，现在他们不止肉体受损，精神也受到了莫大刺激，嘴中直嚷嚷着“有鬼”，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绝对好不了了。

而警察们简直要愁死，今晚的出警报告要怎么写？

写疯老太其实是隐藏在民间的异能高手？在被欺辱后，忍无可忍下发功报复仇人？

还是像王大钢夫妻嚷嚷的，说是有鬼在暗中作怪？

反正不管怎么写，上面肯定会一巴掌拍回来！

最重要的是，今晚这么诡异的案情，偏偏现场有那么多人看到，还有很多人拍照或摄像当作纪念，就算他们能够删除手头上这些，但问题是有人已经直接上传到网上了！

唉！头疼，一百个头疼！

成舟带着儿子偷偷往小巷子里溜。

几名警察的目光一齐投到成舟身上。

成舟站住，揽着儿子尴尬地笑，“我也只是恰逢其会，本来只是问路，后来想做好事，结果……那位老太大概把我当作救命稻草了，呵呵，其实我能做什么呢？这种找人的事还是要靠你们警察的，你们说是不是？”

一名看似头目的警察向成舟走来。

成舟在心里大叫，不要带我去警局啊！他很想拔腿就跑，又怕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该警察在他身边停下，皱眉问：“你的伤势不要紧吗？要不要去医院？”

“哈？”成舟呆。

“刚才的情况我们都问清楚了，你也算倒霉。”警察拍了拍成舟的肩膀，又看了看抱着成舟大腿的红叶，“可怜你还带着你儿子，你看你孩子都吓坏了。”

了解情况后，对于做好事勇于帮助老人的成舟，警察们的印象还是很好的。

“如果你想，我们可以带你到医院验伤，然后你可以起诉王大钢夫妻。”

“可以吗？”成舟呆呆地问。

“当然可以，我们已经找到这附近的摄像头，等下就会有详细的录像出来，而且围观群众也提供了不少摄像当证据，我们刚才看了一些，发现你并没有对王大钢夫妻动手，只一直保护老太，并想分开他们，有这些录像，在起诉时对你会很有利。”

“呃，谢谢。”

“你放心，公道自在人心。”该警察再次拍了拍成舟。心想这家伙也算一个倒霉鬼，而且好心没好报，不但拉架被打，那疯老太儿子对他也没有一句感谢，反而像是怕成舟找上他似的，都绕着他走。

成舟低头看红叶，捂着胸口深感欣慰，这次总算有人要给他的伤病付医药费了！

红叶却看向警察身后，看向铁丝网的另一边。

铁丝网另一边的东西看到红叶发现它，快速地一闪而过。

红叶不屑地撇了撇嘴，有种你继续待着呀！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诸位亲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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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成舟跟着警察去了医院做检查，他并不指望王大钢夫妻真的会赔偿他医药费，那对夫妻一看就是对无赖，你想从他们身上弄到钱还不如指望天上掉馅饼，他是真的担心自己的身体，害怕留下内伤。

在医院做检查的途中，成舟抽空询问了跟在他们身边的老妇人……也许该称呼她为阿茹姑娘？

阿茹告诉成舟，因为两家从不来往，她孙女小美一开始并不知道王新东是王大钢夫妻的儿子，他们偶然相识，然后相恋，但时间久了，小美发现王新东对她并不是一心一意，便跟他吵了几次，后来发现他是王大钢儿子，就索性跟他提出了分手。

但王新东却不想跟小美分手，屡次前来纠缠，跟小美赌咒发誓说自己如何如何爱她、没有她就无法活下去之类，又说他们的感情不应该因为上辈的恩怨受到影响。王新东还向小美保证，以后他们会跟父母分开住等等。

而小美一方面因为他是王大钢儿子而觉得厌恶，一方面又割舍不下对王新东的感情，在王新东赌咒发誓后又开始犹豫和心动。

“然后王新东为了让小美相信他是真的爱她，便提出要带她去真言洞，说是在那个洞里可以验证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小美回来把这事跟我说了，我一听真言洞地点，就告诉小美，王新东在骗她，那里根本没有什么真言洞。但小美说她在网上查过，说那里确实有个真言洞，因此她还责怪我不应该想让她和王新东分手就说谎。”阿茹很伤心，列车长搂住她的肩膀。

“真言洞在哪里？”成舟问。

“就在我们村后山！”阿茹此言一出，列车长吃惊地看向她，“怎么可能？我们那里根本就没有什么真言洞。”

“我也这样跟小美说了，但她不相信。”

列车长皱眉，“那个真言洞会不会就是我们村后山那个熔岩洞？如果真是那里，成大师倒可以不用两头跑了，我的尸骨也在那里。”

成舟问列车长：“你在那里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列车长摇头，“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去，那里就是一个阴森森的大洞，深得很，我在那里待了十年实在待够了，十年中，我并不能离开我尸骨周围太远，每天每天……好歹火车上还有点人气。”

成舟想到列车长像坐牢一样在那个方寸之地待了十年也不由打了个冷颤，“平时你们村不会有人往那里去吗？”

列车长再次摇头，“偶尔会有人到那里偷偷约会，还有些小孩子跑去试胆，但一般都不会有人往那里跑。那洞又潮湿、又阴森，里面暗道和水坑又多，不小心就会陷在里面，村里大人都不会让小孩往那里跑。村里倒是有传说，说那里闹鬼、闹怪兽，但从未听过能验证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成舟沉吟，“看来不管怎样，都得去那个熔岩洞一趟。你们那里有直达的火车吗？”

“没有。”列车长答：“我们村比较偏僻，想到我们村必须先坐火车到Z市，再从Z市坐大巴到镇里，从镇里再转公交到村里。”

成舟想了想，掏出身份证和钱包，拜托司徒先去火车站买前往Z市的火车票。为了不耽误周一的工作，他打算连夜乘火车赶去Z市。

司徒离开，红叶也不在身边——那小鬼一进医院就甩开他手说要去弄些吃的，到现在还没回来。成舟只能一个人在检查室门口等待验伤结果。

有人在成舟身边坐下。

因为有警察陪同，特殊事件特殊办理，成舟的验伤报告很快就出来了。

基本上都是些皮肉伤，没有伤到骨头和内脏。成舟确定了这点后立刻松了口气。

但在看到医生帮助拍的照片时，成舟还是吓了一跳，他自己不觉得，但看照片，青一块、紫一块，脸上和脖子上还有被抓的血痕，怎么看都像是伤势严重。

忽然，成舟感觉到口袋里多出了什么，伸手进去一摸，摸到了两张火车票和他的钱包。

司徒回来了。

坐在成舟身边的人起身，推门进入了对面的检查室。

当警方问他要不要控诉王大钢夫妻时，成舟犹豫了一下。他怕麻烦，打官司又花时间，还得两地跑，为了一点医药费，他真心觉得不值得。

但司徒直接抓着他的手，把验伤报告交给了警察。

“不管有没有结果，重要的是一个态度。如果人人都觉得打官司麻烦，那吃亏的人永远都会吃亏，横行无忌的人也会更加无所顾忌。王大钢夫妻那样的人我见得多了，这种人看起来横，但一旦真的被警察找上门，他们软的比谁都快。”

听了司徒的话，成舟深觉有理，所以他在把验伤报告交给警方时，义正言辞地道：“我不指望王大钢夫妻赔我医药费，我也不稀罕，但我希望他们能受到教训，让他们知道这个国家是法制国家，不是他们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警察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让他留下详细的联系方式，说是会通知他处理结果。

事情到此，总算告一段落。

“红叶呢？说是找吃的，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成舟虽然知道他儿子跟普通小孩不一样，但仍旧不免担心。

司徒笑笑，现出实体，刚要开口跟他说让他不用担心，却临时一顿，改口道：“我去找找看，你在这儿等着，不要乱跑，我们很快就会回来。”

成舟无奈，只得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坐下。

坐下没一会儿，他就开始打哈欠。

对面的检查室走出一名身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那名医生带上检查室的门，用钥匙锁上，从成舟面前走过。

成舟觉得有什么不对，想了一会儿，对了，他刚才看到一名病人进去，但那人好像并没有出来？

不过也许那人在他和警察说话的时候就出来了，他没注意到罢了。

成舟不再把这事放在心上，抱着肩膀无聊地转头四处看了看。

这里是医院大楼三楼，骨科就在这一层。平时这种时间骨科一般都不会开放，有伤病都是在一楼看急诊。因为他要拍片子，所以被带上了三楼。

成舟看看安静到寂静的走廊，突然开始后悔，他应该跟司徒说到一楼大厅去等，这里一个人都没有，深夜坐在这里跟考验胆量无疑。

本来因为疲劳而冒出的一丝睡意，此时也因为医院深夜特有的寒气而消失无踪。

“咯嗒。”对面检查室的门突然响了一下，就好像有谁在门后大力拧动门把。

成舟看向对面。

“咯嗒。”又是一声。

然后，检查室的门静静打开了一半。

里面一片黑暗。

没有人从门口走出来。

可成舟总觉得光影和黑暗之间站了一个人，那个人就站在打开的门边，也许半个身子还藏在门后。

“咯嗒。”检查室旁边一扇门也传来响动。

成舟望向那扇门。

那扇门也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成舟唰地起身，他觉得他还是到一楼去等的好。

可他刚刚站起，就在他旁边的诊疗室的门也发出“咯嗒”一声，缓缓打开。

成舟握紧双拳，楼梯道就在前面，跑过去用不了十秒钟。

“咯嗒。”又是一扇门打开。

成舟也不往两边看，拔腿就向楼梯道跑。

“咯嗒，咯嗒。”一扇又一扇门在他跑过时打开。

到了！楼梯道就在眼前！

成舟加快了速度。

“爸爸！”

成舟猛地刹住脚步，他差点撞上从楼梯道走上来的红叶。

成舟看到儿子，顿觉安心，当即大叫一声：“红叶！”

红叶抬头看他，“你怎么了？”

“那些门……”成舟回头，却在看到走廊的情况时哑了嗓子，在他所能看到的范围，所有门看起来都关的好好的。

阿茹和列车长站在走廊里，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成舟吐气，揉了揉额头。搞什么？幻觉吗？还是有谁故意吓他？

红叶牵住他的手，“跟我来。”

“去哪里？你看到司徒了吗？他去找你了。”成舟跟着红叶下楼。

“我没看到他，我发现了一个地方，那里很有意思，我想说不定你会喜欢那里。”红叶偏头对他咧嘴一笑。

成舟嘀咕，“医院里有什么有意思的地方，我警告你，你可不准吓你老子我，否则……小心你的屁股！”

红叶没有说话，只拉着他往下走。

成舟握了握红叶的小手，“你的手怎么这么凉？你冷吗？”

红叶摇头。

成舟心里浮起一丝怪异之感，但他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红叶就在他身边，他有什么可怕的呢？

楼梯很长，成舟觉得自己走了不止三层楼的楼梯，但他注意看了，刚才他们才经过二楼。

“红叶，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你去了就知道，咯咯。”

“……你笑得真难听，像公鸡叫一样。”成舟损儿子。

红叶斜他一眼。

成舟不小心看到儿子的眼白，心脏竟然吓得一颤。

成舟忽然抬手，对着手上的袖珍灵牌喊了一声：“司徒，红叶回来了，你也赶紧回来吧。”

成舟声落，就感到手掌一紧，红叶用力握住了他的手。

成舟心里怪异感更重，他感觉红叶像是加快了脚步，可是他们到现在还没有走到一楼！

“对了，红叶，我给你的金币还剩下几枚？”成舟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红叶愣了一下，随即皱眉反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买辆车，但手上钱不够，想再换两枚金币。”

“哦，那等我回去给你。”红叶拉成舟，催促他：“你走快点，我们马上就到了。”

成舟站住脚跟，勉强笑道：“哎呀，我想起来了，刚才医生让我到一楼大厅急诊室拿验伤报告，我们先去那里好不好？”

“不好！”红叶转头盯着成舟的眼睛，“你验伤报告已经交给警察，还有什么报告要拿？”

成舟很想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已经把验伤报告交给了警察，你看到了吗？

但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楼梯一层层往下延长，也不知走了多久，他们终于看到一楼的标志。

红叶带着成舟拐往右边。

成舟不死心，还想努力一把，道：“红叶，我想去上个洗手间，你等我一会儿好不好？”

“好啊，前面就有洗手间，你跟我来。”

“不，我看左边好像就有……”成舟话没说完，就被红叶拖着向右边走廊走去。

成舟干笑，“红叶，你力气真大。”

“咯咯，洗手间到了，你进去吧。”红叶果真带他来到了一间洗手间门口。

成舟看着幽暗的洗手间，他又不想进去了，站在门口磨磨蹭蹭地笑，“呃，我感觉我又不想上了。”

红叶转头看他。

成舟避开他的目光，他第一次发现红叶的眼睛可以用可怕来形容，明明都是一样的形状……

“那走吧，我要带你去的地方就快到了。”红叶没有生气，拉着成舟继续向前走。

成舟想收回被红叶紧紧抓住的右手，但红叶抓得太紧，他用劲都抽不出来。

很快，红叶就带他在一间诊疗室门口停下。

成舟看了下挂在诊疗室门口的牌子，上面写着内科三。

红叶握住门把，推开门。

这是一间貌似正常的诊疗室。

红叶放开成舟的手，对他再次咧嘴一笑，伸手就把他推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sisoga、韩叉子、倏铭、倏铭亲们的地雷^^

5-6

成舟一被推进诊疗室就听到了熟悉的歌声。

音乐播放时带着沙沙声，女歌手的唱腔宛如旧时代的老上海歌厅歌手，歌词明明在歌颂爱情的美好，可歌声却十分幽怨，宛如独守空闺的怨妇在哀唱。

其实他并不知道这首歌曲的名字，也不知道歌手是谁，但这首歌听起来就是让他感到熟悉，就好像以前听过很多遍一样。

成舟走到诊桌前，把放在桌子上的老式收音机关掉。

这间诊室也十分老旧，就好像他小时候常去的那家老医院，诊桌上还有他用铅笔刀刻出来的一只四不像。

成舟手指在四不像上抚过。

恍然间，他回忆起了很多他以为早已遗忘的往事。

小时候他好像经常生病，几乎三天两头往医院跑，他老妈又要工作，又要照顾他，压力大得经常躲在卫生间里偷偷哭。

对了，这首歌也是他老妈以前最常听的一首歌，他经常听到老妈在家里放这首歌。

父亲这个人物在他的记忆中非常淡漠，他唯一记得就是一个背影，听人说他在他只有三岁多的时候就离开了家，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离开老婆与儿子，也许老妈知道，但她从不肯跟他说明原因。

而小时候只要他一提起父亲，他老妈就会勃然大怒，挨了几次揍以后他就再也不提“老爸”这两个字。

老妈后来跟经常给他看病的医生再婚了。

那位也是二婚，年纪比他老妈大很多，他老妈嫁过去的时候，对方儿子已经上大学。

他小时候不懂事，闹着不让老妈嫁，然后……

成舟捂住眼睛，他想起了那天他跟他老妈哭闹时他老妈看他的眼神，那眼神是如此冰冷、厌烦，甚至还有仇恨！

虽然那眼神一闪即逝，他老妈很快就开始哄他，但他还是被他老妈那个眼神给吓住，甚至不敢再闹腾，那时的他总觉得如果他敢再闹腾下去，他老妈很可能会像那个已经记不住模样的父亲一样抛弃他。

而奇怪的是，自从老妈再嫁以后，他就不怎么生病了，就好像那天他老妈/的那个眼神把缠在他身上的病魔给吓走了一般。

那是他老妈唯一一次用那样的眼神看他，之前之后她都跟普通的母亲一样，会打他、会骂他、会唠叨他，也会关心他。

他知道他的学费和零花钱都是他老妈用自己的工资付的，他的后爹并不是很喜欢他，而且他后爹自己也有儿子，后来还有了孙子。

他后爹的儿子对他也不算差，只是在他上初中时就让他签署了一纸放弃家产的文书，在他满十八岁的当天又让他补签了一次。

而他老妈也同样早早立遗嘱说明自己名下的房子和存款都归他所有。

所以他从来没有为后父及其子的言行生气，也没有觉得不公平。两家人凑在一起过日子，如果不能用感情弥补，那么算得清楚些反而不容易结仇。

成舟放下捂住眼睛的手，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带他来这里的是人是鬼或者干脆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对方的目的，但他很讨厌对方这种窥探他隐私的试探。

成舟环视四周，最后目光停留在隔开内外间的白色门帘上。

门帘后有人……或者有什么。

“你是谁？把我带到这里来有什么事情？”成舟大胆看着门帘说道。

“……你长大了。”一个沉厚的男中音从门帘后响起。

“你认识我？”成舟向门帘走了一步。

男中音笑了一声，“你是我儿子，我怎么可能不认识你。”

成舟，“……哈！哈！”

“你不信也是正常，我也没指望你相信，我来是想警告你一件事情。”男中音淡淡地道。

“什么事？”

“你很危险。”

“谢谢，我现在几乎每天都遇危险，包括现在。你能出来说话吗？老实说，我已经忘记你长什么样了，老妈也没保存你的照片，能出来让你儿子我瞻仰一下我伟大的、久未见面、一见面就装神弄鬼的父亲吗？”

男中音并没有介意成舟语气中的讽刺，他很平静地道：“我有不得不如此做的理由。”

“哦？什么样的理由可以让你把你亲儿子吓个半死，又在他只有一点大的时候就抛弃了他？”成舟已经快要走到门帘边，莫名的怒火完全压制住了他的恐惧，他现在只想看看门帘后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我不求你理解……”

成舟一把掀开了门帘。

一张被腐蚀了五官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这张脸不是像小和尚一样的平面，它原本有五官，但原有的五官就像是被浓硫酸高度腐蚀掉一样，整张脸变得坑坑洼洼。

鼻孔处只剩下黑洞，嘴巴露出牙床和牙齿，眼皮黏在一起变成了两块纠结突起的皮，耳朵也没了，只剩下两块黑红色的小肉块。

成舟吓得往后一退，整幅门帘都被他拉扯了下来。

“爸爸！”手腕一凉，一只小小的手紧紧抓住了他。

成舟低头，就看到红叶正抬头对他咧嘴笑着。

“害怕吗？有什么好怕的？我会变成这样可都是你弄出来的。”男人嘴巴开合，“你从小就是个恶魔，我想阻止你，可是你看看你把我变成了什么模样。”

成舟想要辩解，喉咙中却只发出气声。

“我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才勉强封印住你，可是你看看你干了什么好事，你弄了尊真正的魔神回来。”

“舟舟……”

成舟猛转头，他的母亲就站在诊疗室窗外，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他。

“老妈？”

“舟舟，杀死红叶！否则你会害死你自己，还会害死我，害死更多人！杀死他！”

“你想杀死我吗？”红叶歪头对他笑，越笑越阴狠，“你可以试试看！”

红叶突然放开他，闪身抓住了五官腐蚀的男人，直接掏出了男人的心脏。

男人低头，像是在看自己洞开的胸口，随即他又抬起头，用那张可怕的脸对着成舟吐出三字：“杀死他！”

成舟眼睁睁地看着红叶把整颗心脏塞进嘴里。

小小的红叶一边咀嚼男人的心脏，一边怪笑道：“你还想杀死我么？”

成舟想杀死这个红叶，但不是他儿子的那个红叶。

红叶吃完最后一口，慢慢地把头偏向窗外。

成舟脸色一变，不管外面是不是他真的母亲，他都不能眼看着她被假红叶杀死。

可是他的动作哪比得上假红叶快，他刚动，假红叶就已扑向窗外，一把抓住窗外成母的脖子，对着成舟示威一笑，两手交错，用劲一扭！

“不——！”成舟惨叫着冲向窗户。

“咯嗒！”成母眼含惊恐，整个头颅以奇怪的角度挂在了脖子上。

假红叶跳到窗台上拍手大笑。

成舟气得一把抓住他。

“你想杀死我吗？来啊，你试试啊，快点杀死我看看！”

倒在地上的男尸慢慢爬起，走到成舟身后，对着他的耳朵念了什么，最后重重说了一句话：“杀死红叶，否则这一切都将成为现实。”

成舟脸上出现一阵茫然的神色。

假红叶看着成舟的眼睛，忽然露出了一个极为邪恶的笑容，他张口，慢慢地道：“来杀我啊，来呀。”

成舟看向他的目光中透露出厌恶和仇恨。

假红叶一把抓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你想杀我吗？我知道你非常想。你想不想用我杀死你母亲的方式来杀死我？看，多么简单，你只要这么微微一用劲。”

“咯嗒！”红叶的脖子断了。

“恶！”亲手拧断一个幼童脖子的真实触感让成舟无法忍受，而且对方还顶着红叶的脸！可是……他应该要杀死这个红叶，这个红叶该死！他没有错，他必须杀死这个红叶！

成舟看着脚边的尸体，脑袋剧烈疼痛。

杀死他……杀死红叶……对，杀死红叶就没事了，他就不会这么痛苦了，他的母亲也不会遇到危险……

我要杀死红叶。

成舟想到这里，眼睛一闭，身体向后倒下。

成舟腿脚一蹬，浑身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走廊还是刚才的走廊，他好端端地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对面检查室的门……是半开的。

成舟腾地起身。

“咯嗒。”隔壁的一扇门也打开了。

成舟喘起粗气。

他用劲咬住自己的手。

很疼！非常疼！他把自己的手都咬出了血。

这不是梦，这是真的。

“咯嗒。”又一扇门被打开。

成舟拔腿就跑！

刚跑到楼梯口，“喂！你慌什么？”红叶从楼梯走上来，看到他就吼了他一嗓子。

成舟刹住脚步，眼中有慌乱也有疑惑，“红叶？”他又想咬自己的手了，他已经分不清现在是梦境还是真实。

如果是真实，为什么跟刚才在梦中经历的一切都那么相像？

“司徒呢？”成舟颤抖着声音，大声问。

红叶奇怪地瞄他一眼，走上来，推开他，探头看了看走廊，嘟了下嘴巴，回头去牵他爹的手。

成舟一哆嗦，一下就甩开红叶的小手。

红叶眉毛倒竖，这是嘛意思？！

“司徒在哪里？”成舟又问了一遍。

“我在这里。”司徒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可怜成舟竟然吓得原地跳了起来。一只手从后面伸出，飞快地拉住他，避免他在楼梯上踩空跌倒。

成舟侧身回头，就看到司徒和阿茹及列车长都站在走廊里看着他，司徒的一只手还紧紧抓着他。

“红叶……”成舟又看向红叶，看得特别仔细，“你过来，让我摸摸。”

“摸什么摸，摸鬼啊你！”红叶不高兴地踢他，“看你这熊样，又见鬼了是不是？”

成舟主动握住红叶的小爪子，“暖的……是热的！”成舟高兴得都快哭了。

不过他还要再确定一下，“红叶，我给你的金币还剩下几枚？”

红叶皱眉，抬手戳他的额头，“糟了，本来就够笨的了，这下连记忆都开始出问题，不会提前老年痴呆了吧？”

成舟挤出一个像哭的笑脸，“儿子，我求你了，你就老老实实回答我这个问题，我给你的金币……”

红叶大力戳了他一下，“你给我？明明是我给你的好不好！说，你是不是把金币弄丢了，所以想栽赃到我身上来？”

会用这种霸王腔调跟他说话的只有他儿子！成舟确定了，激动得一把抱住红叶，“是真的！这个是真的！呜呜，吓死我了！”

红叶，“……”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深夜写恐怖文真心考验胆量，只有一点恐怖的情节也能放大十倍……总觉得毛悚悚的。

感谢倏铭、jcchen、鱼儿乖乖、青峰 诸位亲的地雷^^

感谢红衣半落 亲的火箭炮^^

5-7

待成舟冷静下来，司徒和红叶都好奇地问他刚才遇到了什么。

“等等！”成舟仗着儿子就在身边，抓着他的小手又转了回去。

“奇怪……”成舟看着紧紧关闭的各扇门，喃喃自语。

“奇怪什么？”红叶问道。

成舟转头问司徒，“你们刚才出现时有没有看到三楼各房间的门都从里面打开了？”

司徒摇头，“我跟红叶是同时到的，没看到什么异样。”

成舟又看向阿茹和列车长。

阿茹和列车长犹豫了一下，互看一眼，列车长开口道：“刚才我们确实看到各房间的门打开又关上，但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以为是大师您……”

成舟立刻反驳，“我没有做任何事情。”

阿茹和列车长的表情有点奇怪。

红叶看向两鬼魂，“你们是不是还看到什么？”

列车长点头。

成舟赶紧问道：“司徒离开后，你们看到了什么？”

列车长看了看他，回答道：“我们看到你睡着了，但不到一会儿就醒了过来，还在走廊里走来走去，并打开了三楼所有房间的门……”

“什么？”成舟大惊，“你们说门是我打开的？”

列车长点头，“我和阿茹一开始还奇怪，你没有钥匙怎么能打开那么多扇门，后来想到你身为大师，开门这种小伎俩肯定不在话下。”

成舟张大嘴，半天才闭上，“好吧，那后来我又干了什么？”

列车长回答：“后来你走进你之前检查的那间检查室，在里面待了好一会儿，我们想进去，却被一股力量拦在了外面。”

红叶看着检查室那扇紧闭的门，没说话。

成舟直皱眉头。

“再然后，你从那间检查室出来，又坐回原来那张椅子上闭眼睡了，但不到几秒钟你就又醒了过来，然后你看着对面打开的检查室就好像在恐惧什么一样，一口气冲到了楼梯口。”

列车长说到这里，阿茹也补充道：“就是这时候，我们在你身后看到三楼各房间的门在你跑过去的时候打开又关上，还以为是你的力量造成的，我们还奇怪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司徒问两鬼，“除了成舟以外，你们有没有感觉到其他特殊力量存在？”

阿茹刚做鬼，力量还很弱，摇头说除了检查室门口挡住他们的力量以外，她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列车长却道：“有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大家一起看向他。

列车长皱眉，“我做鬼已经有很长时间，刚开始力量弱的时候还感觉不出来，但当我能离开那个熔岩洞时，我感觉那洞里除了我还有几个鬼魂存在，只不过有的力量感觉很强，有的感觉很弱小，而且它们好像都被拘束在原地无法离开。当我出现在火车里，也发现车里车外都有些鬼魂在飘荡，只不过有的有意识，有的没有，而像我一样具有完整意识的我就碰到过一个。”

顿了一下，他接着道：“我想说的是，也许具有完整意识的鬼魂很少，但那些飘荡的游魂却很多，不管他们有没有意识，这里是医院，按理说这里的鬼魂肯定更多，可是我和阿茹一路过来就没有发现几只游魂，尤其是这层楼，干净得让我诧异。我还以为是成大师的力量让那些鬼魂不敢接近……”

成舟苦笑，他有屁的力量。

红叶走过去推了推那扇检查室的门，没有推开。

红叶问成舟，“你还记得司徒离开后你做了什么吗？”

成舟张口就道：“我做了个可怕的梦，梦见门打开了，就是这边三楼所有的门，我很害怕就打算下去找你们，然后我在楼梯口碰到了你……”

红叶挑起眉，“碰到我？”

成舟点头。

红叶阴阴地笑，“然后呢？”

“然后……”成舟的表情忽然变得迷茫，“然后我好像跟你下楼去了洗手间，不，我没进洗手间，我跟你去了……坏了，我想不起来了。”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你怎么会想不起来？梦中那个我跟你说了什么？对你做了什么？”红叶逼问他。

成舟努力回忆，但越回忆就越模糊，“我就记得那个梦很可怕，门打开了，黑暗，然后……我真的记不得了。”

红叶瞪他。

成舟摊手，“我刚才看到你的时候还记得很清楚，可现在我真的想不起来了。做梦不都这样吗？刚起床的时候还能记得一点，但刷个牙、洗个脸的工夫就能忘光，何况我刚才还被你吓了一跳。”

因为成舟怎么都想不起梦的经过，红叶也无奈，司徒进入那间检查室绕了一圈出来也没发现任何力量残留和异样，最后，一行只得暂且离开三楼。

司徒买的火车票要到凌晨五点半才出发，在此之前，他们打算在医院里等王大钢的儿子王新东出现。

阿茹说，王新东回来后就躲着她走，她去找了他两次，他都避而不见。

小美确定失踪后，警察也去找了王新东，但王也不知道怎么应付警察的，最后竟然洗脱了嫌疑。

只有阿茹一个人坚持认为小美失踪和王新东有关，但因为她的精神病史和被王家故意破坏的名声，包括警方在内，没有一个人相信她，就连她的儿子也一样。

王新东怕她继续纠缠，直接躲了出去，她在王家楼下等了好几天都没等到他。

阿茹想要带成舟几人去找王新东，但她也不知道王新东躲在什么地方，现在好了，王大钢夫妻住进医院，作为儿子的他无论如何也会过来一趟。

之前警察联系王新东，王新东果然不在家，只说会尽快赶到医院。

一直等到凌晨两点，王新东才匆匆露面。

因为这个案子出现死者，在没有确定刘玉茹是否是死于王大钢夫妻的暴力行为下之前，这对夫妻暂时被警方监控了起来。

王新东在病房里看到警察，脚步就是一顿。

留守的警察看到王新东，对他进行了例行问话。

当王新东得知自己父母和刘玉茹产生纠葛，并被吓到神经失常时，他就开始发火，不停咒骂刘玉茹。

但当留守的警察淡淡地告诉他，刘玉茹已死，而且很可能是死于他父母的暴力行为下时，王新东一下就闭上了嘴巴。

而且该警察还十分“亲切”地告诉王新东，因为劝架及保护老人刘玉茹而被迫卷入纠纷的青年正打算起诉他父母的暴力行为，劝他做好私了或者是打官司的准备。

王新东急速喘了两口粗气。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有人推开了病房门。

“王新东在吗？能出来说话吗？”成舟探头问。

这是一间四人病房，目前这间病房只有王大钢夫妻两个打了镇静剂躺在床上迷糊睡着，另外两张床都空着。

留守的中年警察看到成舟出现，皱眉走到门边，他以为成舟是来找肇事者家人麻烦的。

成舟确实是来找王新东麻烦，但不是中年警察以为的那个意思。

“我就是。你是？”王新东走出病房门，一脸不快地问。

阿茹一看到王新东就激动地扑上前，列车长怕她做糊涂事，赶紧一把拉住她。

“我是成舟，刘玉茹女士临死前恳求我帮她找到她孙女儿，听说你是她男朋友，所以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刘心美的下落。”

中年警察一听，收回了想要分开两人的手。

王新东一听刘心美的名字就暴躁地低吼道：“我已经说过很多次，刘心美早就跟我分手，我怎么知道她的下落？我跟她分手的事我和她的朋友都知道！不信你去问他们！”

成舟躲开王新东嘴里喷出的口水，镇定地问：“可是刘玉茹女士临死前告诉我，你并不想和刘心美分手，并多次纠缠她，还说要带她去真言洞验证你对她的真心，而刘心美因为心软也答应了。”

“胡说！”王新东暴躁地喊：“谁说我不想跟她分手？早在知道她是那个疯婆子的孙女儿时，我就想跟她分开了！我又不是有毛病，跟个疯子的孙女儿谈恋爱，谁知道她有没有被遗传疯病。”

刘玉茹大怒，挣扎着就想上前掐死王新东。

列车长死死抱住她。

中年警察盯了王新东一眼。

“照你的意思，你是说你没有和刘心美去过真言洞？”司徒没有现出实体，站在成舟身后指点成舟问话。

这个问题警察也问过他，王新东立刻回道：“是，我没有和她去过真言洞。”

“真的吗？可刘玉茹女士说你曾打电话和发短信给刘心美约她前往真言洞，而这些记录只要警方向通讯公司询问就能调查得到。”

“我说我没有和刘心美去过真言洞，但我没说我和她没有短信和电话往来。”

王新东突然变得十分冷静，刚才的暴躁也一下子消失不见，“我和刘心美分手后，刘心美几次联系我想要和我恢复关系，为此我们之间确实有过不少联系。”

“他胡说！”阿茹愤怒地大喊：“明明是他纠缠小美！”

王新东听不见阿茹的喊声，继续道：“在刘心美失踪前，她曾打电话和发短信给我，乞求我想要再见我一面，我看她可怜就同意了。”

阿茹气得浑身发抖，捶打着列车长让他放开她。

列车长死死盯住王新东，安慰着阿茹，“放心，我们一定会给他一个难忘的教训，但不是现在，听话。”

成舟也忍住怒气，尽量平静地问道：“你们在哪里见的面？什么时候？”

王新东回答：“一周前，我记得是上周五晚上九点，我们就在她家楼下见了面，然后在路上走了走。她又提出想和我复合，但我告诉她，我父母不同意我们在一起，而且我也受不了她偶尔像个疯子一样的疯狂举止，她很生气也很伤心，和我大吵，还扬言要让我好看。”

阿茹拼命摇头，“他胡说！那天晚上他约小美出去，求她第二天跟他去真言洞，小美看他可怜才会同意。”

成舟追问：“那是你和她最后一次见面？”

王新东肯定地点头。

“可刘玉茹女士说，第二天你开车带刘心美去了真言洞，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回来，但刘心美却没有和你一起回来。”

王新东嗤笑，“你怎么能相信那个疯婆子的话？上周六我去外地出差，这是公司早就安排好的，警察也去我们公司查过，也去外地核实过，那个时候我怎么可能跟刘心美去什么真言洞？”

“这个狡猾的畜生！他在胡说！小美真的跟他去了真言洞，我没有说谎，我没有疯！呜呜……”阿茹哭了。

王新东接着叹了口气，脸上出现了一点哀伤的神色，“小美失踪我也很难过，不管怎样，我都和她有过一段感情，这一个星期我也在到处找她，就担心她会不会因为我们分手的事想不开，做出糊涂事，唉！”

“这家伙大概早就把这番说辞练习了上百遍，还知道要暗示别人。”司徒在成舟身后冷笑道。

成舟为难，这家伙太狡猾，回答得滴水不漏，下面他要怎么问？成舟微微偏头。

司徒正要开口，红叶忽然抬头道：“爸爸，你上次说下星期出差去云南，可以顺便带我一起去那里玩一趟，你不会骗我吧？”

成舟一下就明白了儿子的意思，立刻笑道：“放心，一定带你去，不过如果你到那边不听话的话，小心我把你扔在山里不管你。”

“哼，坏爸爸！”

王新东握紧了双手。

中年警察看着王新东若有所思。

成舟对王新东笑，“王先生，不知道你出差的地方离那个真言洞有多远？”

王新东怒道：“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去过！”

“王先生，假设你开车接了刘心美一起去了真言洞，刘心美应该会坐在副手席上吧？那么你猜这一路上的治安监控有没有拍下你们的照片？”

王新东鼻中冒出粗气。

“还有真言洞附近的当地人或游客有没有见过你们？”

王新东彻底怒了，甩手丢下一句“不相信我说的，那你们就去查好了”，随即进了病房，关门不肯再出来。

中年警察对成舟点点头，也进了病房。刘心美的失踪案不归他管，他也不想多问，但他会把今天听到和看到的事跟负责该案的同事聊聊。

“这种人就是典型的不见棺材不掉泪，想让他说出实话必须要有确切的证据。走吧，我们还是得去真言洞一趟。”司徒拍了拍成舟的肩膀。

阿茹仇恨地望着病房门，随着小美失踪时间变长，她已经逐渐对孙女儿的生存可能不抱希望，现在她就指望找到小美的尸骨，然后让伤害她的畜生付出代价！

作者有话要说：说明：这个月开始还是日更，日更时间定在早上十点或晚上十点，如果晚上十点还没有更，那么大家就不要等了，我肯定是因为某事耽搁或者卡文了，汗。

在此，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和体谅，也很感激大家对我身体的担心，我平时就是个基本不感冒的傻蛋，但一旦生病就比较惨……哈哈，所以大家也要注意身体锻炼和保温哦^^

另，谢谢 凉的温开水、小三子、桃小谁、倏铭、韩叉子、七厘米的蔚蓝（3个）、鱼儿乖乖、snow、云山、jcchen 诸位亲的地雷打赏^^

5-8

第二天早上十点半，成舟一行就乘坐火车来到了Z市。

以为阿茹知道怎么走，结果她却找了半天没有找到她当初坐过的大巴，还是成舟问人才找到正确的乘车地点。

阿茹不好意思地说她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Z市火车站周围变得她根本认不出来。

成舟连忙表示这没什么，路在口中，只要肯问，总能找到正确方向。

之后一行从Z市乘坐大巴前往阿茹说的青山镇花了一个半小时，到了青山镇后，又在当地人指点下转乘摩的。

红叶第一次坐摩的，十分稀奇，他不愿夹坐在中间，硬是赖在他爸背上不肯下来。

摩的司机很为难，再三警告成舟，说如果小孩从车上掉下去出了事，他可不管。

成舟表示他会用皮带把自家调皮小子拴在自己腰上，绝不会给他添任何麻烦，摩的司机这才勉强同意开车。

红叶扶着他爸的肩膀，嚣张万分地站在车垫上打算一路迎风招展……结果吃了一嘴灰。

“啊呸呸呸！”红叶连吐了好几口口水，最后无比郁闷地抱住他爸的脖子啃了两口，不风骚了。

摩的比较快，开了二十几分钟就到了阿茹和列车长的家乡——三姓村。

列车长和阿茹站在村口没有动，阿茹的眼中交杂着极为强烈的憎恨和恐惧。

列车长看着阿茹，他的表情更复杂，但当他转首望向村西头时，他眼中所有感情已全部化作仇恨。

“好久没回来了，这里变化真大。”阿茹压抑着感情道。

列车长轻抚她的秀发，“你四十年间一直没有回来过？”

阿茹摇头，“我回来过两次，给爹和娘的坟头磕了头。娘先死的，可我爹没告诉我，他说我是家里的耻辱，让我永远不要回来，他跟村里人说我已经死在外头。等他死了，我那些兄弟也没告诉我他的死讯。两人的事都是那孩子跟我说的。”

列车长知道阿茹说的那孩子是谁。看阿茹表情，那孩子对她恐怕不只是不够亲密。

是啊，谁希望自己母亲是个疯子，而且名声还那么坏呢？而且那孩子从小在村里长大，在离村前也不知道受了多少风言风语……

列车长悄悄握住阿茹的手。

阿茹侧头看他，凄然一笑，“我对不起那孩子，怪不得他恨我。”

“你也不想……”列车长更紧地握住阿茹的手，只可惜他永远也不能再感受到那份温暖。

成舟付了车钱，看阿茹和列车长在说话，就没有打扰他们，直到他们告一段落才插话道：“那个熔岩洞在哪里？离这里远么？”

阿茹和列车长一起看向他，列车长回答：“有点路程，如果从村子里直接穿过去，可以节省三分之一的路，否则就要绕一个大圈子。熔岩洞在山上，我们得先上山。”

“那我们绕路？”成舟已经看到村头路口的树干上钉了一块简陋的指路牌，上面写着“真言洞往前七百米右拐”，而指路牌箭头所指方向并不是指向村里。

阿茹和列车长没有否决成舟的提议，此时他们打从心里不想从村里经过。

成舟背着儿子走上水泥路。熊孩子一看要走那么远的路就开始耍赖皮！

成舟边走边嘀咕：“我跟那司机说送我们到真言洞，结果他就把我们送到村口，这还有这么远的路，真太不诚实了。”

司徒现出身影笑道：“穷山僻壤出刁民，别以为乡下人或山里人就纯朴，更何况那些天天混迹在外面混饭吃的，那司机没有跟你半途坐地要价就已经算有良心了。”

“你听起来好像经验很多？以前经常在外面出差？”成舟问出这句话时真没有打探司徒底细的意思，他就是随口问了出来，等问出来他才感觉不妥，但已经来不及收回。

哪想到司徒满不在乎地道：“是啊，以前做人的时候就经常天南地北地跑。做了鬼，更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见到的事和人，大概比你三辈子见到的加起来还多。”

成舟表示不信。

司徒却不再多说，只笑。

七百米路程不算长，说说笑笑，再欣赏一下周围的田野风光，一会儿也就到了目的地，但右拐后，成舟又发现一个指路牌，上面写着“真言洞往前直行千米”。

成舟看着看起来不远的青山，半晌没说话。

“走吧。”司徒吃吃笑。

“看山跑死马，我觉得这条路绝对不止千米，真的。”成舟喃喃道。

红叶趴在他爸的背上已经打起小呼噜。

成舟心疼儿子，托了托他的小屁股，好让他趴得更舒服一些。这也是他儿子有些本事，否则哪个四岁多的孩子能经得起一天一夜不休息的颠簸？不管怎样，红叶的身体毕竟还是小孩子的身体，小鬼头自己不在乎，他作为父亲就更要多注意一点。

一路无话，阿茹和列车长也异常沉默。

值得一提的是，此时上山的人似乎只有他们一行，但下山的人却不少，大多数都是开了车出来，很少有人像他们一样用走的。

成舟注意到，从真言洞方向过来的游客绝大多数都是年轻人，极少有拖家带口的家庭组或是旅游区常见的中老年团。

“看样子，这里也许真有个真言洞。”成舟跟旁边的列车长道。

“是啊，以前从没有看到过这么多游客。”列车长也很惊讶。

去往青山的路上还有些卖山菜或草药的当地小贩，看到成舟一行过来就一个劲招呼。

成舟统统点头表示感谢，有些太热情的，他就回复说等回来时再买。

当他路过一名坐在路边树下的老汉，目光从对方脸上飘过时，那老汉突然对他说了句当地方言。

成舟没听懂，停下脚步，看向老汉。

老汉忽然激动地站起来，又对成舟说了什么。

成舟还是听不太懂，“抱歉，您老说……”

忽然，成舟的脸白了，当下什么话都不再说，加快脚步就往前冲。

老汉急了，想追上成舟，司徒冲他一瞪眼，老汉抖了一下，低头慢慢坐回原处。

一直走出将近两百米，成舟才敢开口，“刚才那老汉不是人吧？”

司徒点头，“以后你得多注意观察，人和鬼还是很好分的。”

随即他又好奇地问道：“你刚才怎么看出来对方是鬼不是人？”

成舟咽了口唾沫，回答：“他的穿着打扮。现在明明是春末，天还很冷，可那老汉却穿着夏天的短褂，而且他那短褂式样还是几十年前的那种，脚上还穿着草鞋。”

看出成舟有点惊到，司徒安慰他道：“别害怕，那老鬼不是凶魂，只是有一股执念未散，不肯去地府而已。等回来你可以问问他有什么事，能帮就帮一把，不能就直接拒绝他，有我在，他不敢纠缠你。”

“……谢谢。”成舟心里已经不想再从鬼那里接业务了。

这之后没有再发生什么特殊事情，当时针走到下午三点时，他们终于来到青山脚下。

可在上山的唯一一条道路口，成舟看见了一个木桌，还有木桌后面正在剥花生吃的中年人。

木桌上放了一个显眼的硬纸牌，纸牌上大大写了三个字：售票处。

成舟看了看那三个字，嘴角抽了抽。

阿茹和列车长看清中年人的样貌，心中俱是一震！

“你好，请问真言洞是从这里走吗？”成舟问中年人道。

中年人“嗯”了一声，随即道：“二十块钱一张票。两个大人一个孩子，孩子还小不收钱，一共四十。你们要是开车来的，下回可以把车开到我们村里的麦场停，一天只收五块钱停车费。”

成舟看看那张简陋的木桌，再看看衣着不整的中年人，疑惑又小心地问：“你们是正规售票点？开发票不？”

中年人噗嗤一声笑出来，“发票？你们城里人真有意思，买张门票还要发票？上不上山？要上山就四十块，现在再不上去，等过两个小时天就黑了，你们就只有等明天再来。”

成舟转头看司徒。

司徒耸肩，“别大惊小怪了。很多小景点的当地人为了创收都会这样干，这种景点要么当地政府觉得没有大力开发的必要，要么就是预备开发。”

“这样做，当地政府不管？就算他把这座山整个都包下来，也不能就这样对外售票吧？”

“谁说是他包的？”司徒从成舟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五十递给中年人，一边对成舟解释道：“像这种临时售票点大多数都是轮流经营，比如对这座山有拥有权的村庄一家一户一天之类。他们赌的就是法不责众，而且不过一点小钱而已，当地政府大多都会睁只眼闭只眼。”

中年人乐，“这位先生说得没错，咱们这儿就是这样。对了，你们需要手电筒吗？我们山上那个真言洞虽然很灵验，但讲究的是纯自然风光，里面除了几盏路灯，照明不是很亮，而且内洞基本没有照明，你们想多看看，最好能带个手电筒。”

成舟无奈道：“你们还真会做生意。什么价格？”

中年人笑眯眯地道：“五块钱用一次，二十块钱押金，回来的时候只要电筒完好无损，就退你十五。”

成舟老老实实地租借了一个手电筒，他怕黑。

拿到手电筒，成舟刚要从木桌边的空隙穿过去，就听中年人又招呼道：“哎，我说你们这么迟过来玩，找好住的地方没有？要是没有，可以住我们家里，很便宜，一个晚上五十块，包晚餐一个人再加二十就够。”

成舟嘴角再次抽搐，回头道：“谢谢，我们……”

不等成舟说完，中年人又快速道：“离天黑还有两个小时，你们记得早点下来，晚上的山路可是很危险的。这样，我留个手机号码给你，我五点下班，如果你们回来看我不在，可以打电话联络我，我就住村里，过来很快。”

成舟用手机默默记下了中年人的手机号码。

5-9

司徒察觉阿茹和列车长表情不对，特意走到他们身边问：“你们认识那售票的中年人？”

阿茹没说话。

列车长面色阴沉，“他跟那畜生有几分相像。”

司徒立刻反应过来，“茹姐的前夫？”

列车长轻轻点了下头。

司徒意有所指地笑，“看来今晚我们要在这里住一晚了。”

成舟回头，“我们要不要先报警？”

“等找到丹哥和小美的尸骨再说。”

列车长和阿茹一下握紧双手。

前往真言洞的山路倒也好认，路上拐弯的地方都有简陋的指路牌告诉你怎么走，拐了两个弯就到了一个半陷入地下的大洞穴。

洞穴外口不算特别大，大小约可以容纳一只大巴，但里面似乎较深。

成舟看到洞穴门口树了一个牌子，就停下脚步看了看。

牌子上是真言洞的介绍。

说是东汉年间的太上老君张道陵曾在此闭关顿悟道法，引得山中猛兽竞相来拜，最后张道陵出关，骑猛虎而去。自此该洞中就留下了一面影壁，这面影壁就是张道陵当初打坐面对的那堵洞壁，张道陵悟得无上道法离去后，那面洞壁就留下了张道陵打坐的身影。

而后人则在机缘巧合中发现那面影壁可以测出面对它说话的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据说准确性堪比测谎仪。

成舟嗤鼻，“一看就是生搬硬套的假传说。”

司徒拍拍他，“宣传嘛，到处都一样。没点传说故事，这么一座不到三百米高的小山包谁会跑来玩？”

列车长也摇头，“以前根本没这东西，更没这传说，全是瞎说的。”

“看来有人在努力想要搞好你们家乡的旅游事业，就编了一个故事出来增加文化底蕴。不过就算是编故事，那也得有那面影壁才行，你知道有那么一面影壁吗？”司徒问。

列车长茫然，再次摇头，“总之我活着的时候没听过也没看见过那面影壁，死了后也没注意到，反正在我离开这个山洞前，基本没有什么游人前来。”

成舟沉吟，“看那些指路牌新旧度，这个真言洞大约也就是近几年搞出来的东西。走吧，进去看看。”

到了地头，红叶也醒了。

从成舟背上溜下来，红叶歪头瞅了瞅幽深的洞穴，说了声“有趣”，拉着成舟就往里走。

听红叶说有趣，司徒脚步一顿，眼睛眯了眯。

此时，真言洞内的游客已经很少，这跟时间有关系，已经快三点半，就算一些大型旅游区，这种时间也是游客往回赶的时候了。

洞内拉了电线，有简单的照明。

但真的是极为简陋的照明，完全没有一些开发完善的溶洞搞出来的灯光效果等。

“这个洞大致是个葫芦状，前面算是大厅，中间有几条窄道，后面还有一个空间很大的溶洞。有地下层，走路时要小心些。边上有一条水道，看着窄，但相当深，不小心人就会掉下去。”

列车长跟大家介绍着溶洞里的情况。

水道旁边拉了一条绳子，绳子上挂着危险的标识，算是一个保障举措。

顺着绳子往里走，会看到几个大大小小的洞穴，这个就是通往后洞的窄道了。

两个不大的孩子在绳道边嬉闹，他们似乎对红叶很感兴趣，不时偷偷瞄他一眼。

红叶对他们扮了个鬼脸。

两个小孩愣了一下，忽然一起跳起来又叫又笑，然后两颗小脑袋就凑在一起开始叽叽喳喳地商量起什么。

成舟看到两调皮小鬼，温和地笑了笑，还顺手摸了摸自家儿子的脑袋。那两个孩子大约是当地人家的小孩，穿着很朴实，看起来也就六、七岁大。

列车长的目光也在俩小孩身上掠过，指着前方道：“那些窄道也很危险，平时就算有人往后面走，也都会走从左往右数的第二条道，那条道最平坦，其他几条道，要么走着走着就走到地下河，要么就是干脆没路，还有的太窄，人根本挤不过去。”

成舟看着这么大一个溶洞，再听列车长介绍，不由有些好奇，“这么大一个洞，过去有没有人在里面做过什么？”

“能做什么？藏粮食、躲灾祸还是屯兵？”列车长笑起来，“我们当地对这个大溶洞确实有很多传说，但都不太靠谱，相信的人也不多。过去艰难的时候，也没听老人说会往这个洞里钻，大概这里太潮湿、地形也比较危险的缘故。对了，记得我小时候这里面还走丢过两个小孩子，阿茹，你还记得这事不？”

阿茹想了想，一拍手掌，“对哦，我有印象，那时我已经十岁了，我还记得村里好多大人举着火把去洞里找，但最终还是没把孩子找回来，当时就有很多人传说那两个孩子被在洞里安身的山神给收去做童子了。”

成舟……十分辛苦地收回望向那两个孩子的目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儿子。

红叶抬头对他天真地笑，“爸爸，那两个小鬼很强大哦。”

成舟捏了他一下，不敢再看那两个孩子。

可那两个孩子却对他们来了兴趣，大约红叶和司徒在，他们不敢太靠前，但一直紧跟在成舟身后。

成舟被他们跟得浑身发冷。

红叶竟然难得没有发挥地盘意识，还甩开成舟的手，对那两个小鬼招了招手。

两个小鬼互看一眼，一蹦一跳地跑到红叶面前。

一个大点的小鬼对红叶叉腰而站。

红叶对着那小鬼的小腿就来了一脚。

小鬼尖叫一声，一下躲到了同伴身后。

红叶又对他们招手，这次两小鬼也不敢拿架子，乖乖走到红叶面前。

成舟就看到三颗小脑袋凑在一起开始说起悄悄话，他对三小鬼的说话内容万分好奇，可他也没胆子上前偷听。

过了一会儿，两个小鬼冲红叶点了点头，嘻嘻哈哈地跳进了道边的水道里，一下就不见了身影。

成舟问走回来的红叶，“你跟他们说什么了？”

红叶大言不惭地道：“我让他们给我/干活，不干就吃了他们，他们答应了。”

“你让他们干什么活？”

红叶巨有气势的一摆手，“这个你就不用管了！”

成舟幽怨地看向儿子，他这个爸爸当得好没尊严。

红叶抓起他的手，“吧唧”亲了口，算是安慰他。

成舟……破碎的自尊竟然也就此愈合，立刻咧开笑脸，牵着儿子的小手向前走去。

阿茹看着这对父子幼稚的互动，羡慕至极。

列车长揽住她，低声道：“我们来世一定会在一起，也一定会有属于我们的孩子，一定会有的。”

阿茹哽咽。

“你的尸骨埋在哪里？”司徒问。

阿茹赶紧抹了抹眼睛，列车长指向前方，“在后洞，他们在前洞打死我，但把我的尸骨埋在了后洞里。”

成舟也听见了，顺着列车长手指的方向来到了分岔道口。

“我们先去哪里？真言洞在左起第一个洞穴，后洞要从第二个洞穴走吧？”成舟询问大家意见。

结果所有人都看向红叶。

红叶突然道：“这是个好地方。”

“嗯？”

“这里的气场跟别的地方不太一样，用科学的话来说叫磁场有问题，用迷信的话来说这里是一个上好的阴穴。”

红叶对列车长道：“也是你运气，如果你不是死在这里，恐怕很难在十年内离开原地，更无法具有攻击力。普通阴魂想要壮大自己，最好的方法就是吞噬其他游魂，比如司徒。而你则是完全靠这里的阴气滋润才得以让意识保持完整并得到力量。”

听到司徒用吞噬其他阴魂的方法壮大自己，包括成舟在内的三位全都悚了一下。

司徒淡淡地笑，似乎完全不觉得强大自己的方法有什么问题。

成舟大概觉得自己的表情不太好，立刻掩饰地拍拍司徒的胳膊，大力夸赞道：“你牛！”

司徒无语地看他，你养着一个把凶魂恶鬼当点心吃的儿子，谁牛也牛不过你吧？

“照您这么说，这里鬼魂不是应该很多才对？”列车长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红叶这个小孩子有种莫名的想要跪下的极度恐惧感，连跟他说话都不由自主用上了敬称。

红叶瞟他一眼，“你对婴儿能用人参补吗？一般意识残缺的游魂飘到这里就会被这里的磁场同化，就算有意识完整的，如果不是死在这个洞里，从外面过来的会被这里的阴气自然排拒。”

除了司徒，好像其他人都没有听懂。

成舟更是露出一脸“儿子你好聪明，但是我们能不能不要普及这么非常规的知识？”的傻瓜表情。

红叶懒得说了，司徒接过话茬，简单解释道：“阴穴也分各种，不是所有鬼魂到了哪个阴气聚集的地方就都能受到滋养。打个不恰当的比喻，我们都知道黑土壤肥沃，可并不是每一种植物都适合用黑土栽培。”

成舟表示明白了。

司徒接着道：“丹哥肉体虽然在这里死去，但他的魂魄就好像诞生在这里一样，属于这个阴穴中土生土长的一员，加上他死时怨念够强，又有想要见到爱人的执念支撑，这才能不被这里的阴气同化，相反还能用这里的阴气滋养自己。”

“那我为什么会突然离开这里？”列车长求教道。

“一个是因为你迫切想要离开，还有一个则是……这里某个比你更加强大的角色不想你在这里继续壮大，继而威胁到他。”

“这个比列车长更强大的鬼魂在哪儿？是不是刚才那两个小鬼？”成舟疑神疑鬼地看来看去，从第一个洞穴出来的游客都被他当作了怀疑对象。

游客也觉得他目光叵测，一个个都避着他走。

司徒看成舟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已经被游客讨厌了，不由笑道：“不用担心，这里的那位大概没什么恶意，否则他完全可以吞噬丹哥，而不是放他离开。”

“那这个真言洞可以验证真假话一事会不会跟那位有关系？”成舟大脑亮了一下。

“有没有关系，我们进去问问他就知道了。”红叶看左起第一个洞穴没人占道了，立刻拉着成舟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也是晚上十点更^^

感谢大家的霸王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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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0

这是一个蝌蚪形状的洞穴，前面细长的尾巴只能勉强让两人并肩行走，一路还有不少坑坑洼洼，就算路上拉了电灯，为了安全起见，成舟还是打开了手电筒。

在快要走到底部的时候，成舟觉得自己听到了急湍的水流声音，声音好像就来自脚下。

但当他走进能容纳五十多人的底部洞穴时，那急湍的流水声竟一下消失了。

洞穴里有人在排队，尽头还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名年轻人。

年轻人像是负责维持秩序的，就在他身边有一扇小门，每次有人从里面钻出来，他才会安排另外一组游客进去。

成舟前面还有两组客人，都是小情侣。而他们则是最后一组，在他们后面已经没有游客。排队时，红叶觉得无聊，挣脱成舟的手，自个儿在洞里玩耍起来。

成舟看他没有出洞，也就没管他。

等轮到成舟三人时，年轻人放下手机，抬头跟他说道：“请交押金五十元，每组只能在里面待十五分钟，每超过一分钟罚款十元。请理解，这是为了避免让后面游客等待太长时间，只要你不超时，出来时押金全额退还。”

说完，年轻人就又埋头玩起手机。

“这个真言洞真的很灵吗？里面危险不危险？小孩子能不能进去？”成舟搭话道。

年轻人抬起头，倒也没什么不耐烦的表情，但回答也简单：“小孩子能进去，里面不危险，就一个空洞，你要是不想自己说的话让外面听见，进去时把门关上就行，记得按时出来。至于灵不灵，你试试就知道。”

“要怎么试？”

年轻人看了眼桌上立着的说明牌。

成舟不好意思地笑笑，拿起桌上的说明牌仔细阅读，只见牌子上写道：

说话时回答问题者请把手掌按在有太上老君人影的洞壁上，只要按在人影身上，任意位置皆可。

说真话，人影无变化；说假话，人影颜色会变深。

为了确保准确度，可以在提关键问题前，像使用测谎仪一样，问几个常识问题，只回答是或不是，越明显的问题越好。

特别说明：就算是最精密的测谎仪，在有测谎专家使用的情况下，它也只有90%的正确率。而真言洞目前还没有科学验证它的测谎准确率到底有多高，所以请记住，真言洞也只是一个游戏，请不要把它当作判罚对方的确切证据。

司徒忽然对年轻人开口道：“你长得很像路口收门票的中年人，你们是一家人？”

年轻人见后面已经没什么客人，挺起背脊伸了个懒腰，随口回答道：“是啊，他是我爸。今天轮到我们家值班。”

阿茹和列车长表情一变。

“我看你们这个地方好像刚开发不久的样子，以前我也来过这里，但从没有听过这里有个真言洞。”司徒笑道。

年轻人立刻道：“不是以前没有，只是以前人不重视，我们这儿上面已经备案，大概年底就会正规开发，到时候门票费肯定比现在贵好几倍。你们这时候来玩绝对是赚了。”

“是吗？”

“当然！另外，道教协会也准备在我们这儿兴建道观，他们已经从古时流传下来的文献中基本确定太上老君张道陵确实曾在我们这儿修行过，而真言洞的影壁就是证明，而且它还这么灵验。”

成舟放下说明牌问道：“这个真言洞看样子挺隐蔽的，你们是怎么发现的？又是怎么发现它能测谎？”

“偶然呗。我们村出去的一个大学生，他带一群学校的朋友回来玩，我们这也没什么好玩的，他就带他们上山逛这个溶洞。他们当时好像在这个洞里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结果却在无意中发现了张祖影壁有测谎的功能。”

成舟发现年轻人在说这段话时，表情似乎有点不屑，还有些妒忌。

列车长疑惑，“不对，我们这儿从来没有关于张祖影壁的传说。”

成舟听了，就问年轻人，“这个张祖影壁也是那大学生发现的吗？”

年轻人一听，当即反驳道：“那怎么可能！我们这儿古早就发现张祖影壁了，老人们谁不知道太上老君曾在山上修炼过？我们山顶还有个卧虎仙石，传说就是张祖的坐骑所化。老人们都说这是太上老君显灵，不想让我们村再穷困下去，才让林蓝发现了影壁的功能。”

列车长直摇头，“不对，完全不对。我们这儿根本没有关于张祖的传说，村里老人倒是经常说这个洞连接着阴曹地府，还有人说是山神住居，总之跟张祖搭不上一点关系。山顶上大石头不少，但也没听过有什么卧虎仙石。”

司徒摸了摸下巴，笑了。

红叶似乎对地上的小坑很感兴趣，脚尖东戳一下、西戳一下，偶尔一脚踹到洞壁上。

“你们这儿风景挺不错的，这个溶洞也很大，好好开发一下，确实能形成一个旅游景点。”

“是吧？我们这儿山虽然不高，但有仙啊，我们这儿不过就差点宣传。”

成舟和司徒有意无意和年轻人搭着话，说着说着，成舟就似不经意一样提到：

“我有个公司业务上的朋友，她姓刘，好像就是你们村出来的，前段时间还跟我们说要带男朋友回老家转转。”

“哦？她叫什么？说不定我认识。”

“她叫刘心美。”

“……是她啊。”年轻人的嘴角撇了一下。

“你认识她？”

“也谈不上认识，知道这个人，说起来她和我还有点亲戚关系。”年轻人的嘴角又撇了一下。

“那她这次回来，你有没有看见她和她男朋友？”

“不知道，我没听说过这件事。”

“我听她说，她要带她男朋友到真言洞玩，也许你们村谁看见她也不一定。”

年轻人摇摇头，“反正我没看见，也许其他人看见了，但她基本上没回来过，村里人认识她的很少。你看起来好像很关心她？在追她？”

成舟咳嗽。

年轻人笑了起来。

正好小门打开，前面一组客人出来了。

成舟对年轻人点点头，跟他确认了时间后，喊了红叶一声，和司徒前后钻进了那扇小门中。

现在恰巧是四点半整。

年轻人稍稍好奇了一下，两个大男人带着一个小孩子在里面会问彼此一些什么问题？

一般来这里的大多数都是小情侣和学生比较多，他们大多也都是带着目的来的，像这种带着小孩子一起纯玩的真的很少。

真言洞并不大，进去五个大人就能站满。

呈倒梯形的洞穴空空荡荡，除了头顶一盏灯，就什么都没有了。

司徒反手关上小木门。

成舟已经开始研究正面墙壁上的人影。

怪不得扯上张道陵，这人影乍一看确实很像是一个盘膝而坐的束观道士。

“我们要不要试试？”成舟颇感兴趣地回头问一大一小。

“好啊。”红叶走到影壁前。

司徒摇头，表示他就不参加了。就算是最精密的测谎仪对他也没用，何况一面影壁。

红叶抢着道：“我要先来！”

成舟点头，举起左手贴到墙上的影子身上。

红叶问：“你是男的？”

成舟答：“是。”

“你生日是6月29日吗？”

“是。”

“你喜欢吃海鲜吗？”

“是。”

红叶又问了三个问题，成舟用谎言回答。

有意思的是，成舟在说谎时，人影的颜色真的变深，而且相当明显。

红叶瞅了瞅洞壁，又看向他爸，“下面我们要来真的了。你爱你的儿子红叶吗？请回答爱或者不爱。”

成舟笑，毫不犹豫地回答：“爱。”

红叶看人影没有一点变化，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问道：“你要给你的儿子找一个后妈吗？请回答会或者不会。”

成舟犹豫了，想了想，回答：“不会。”

人影的颜色一下变深。

红叶对着成舟就大吼一声。

成舟被他吓到，继而苦笑。

红叶气呼呼地问出第三个问题：“除了红叶以外，你还想要其他孩子吗？请回答想还是不想。”

这次成舟比较有把握，立刻回答：“不想。”

人影颜色没变，红叶脸色总算好看了一点。

红叶偏头开始想第四个问题。

看到儿子脸上冒出了不怀好意的促狭笑意，成舟连忙把手从墙壁上拿开，对儿子道：“时间不多，该我了吧？”

红叶嘟嘴，但也没坚持，“好吧，下面你来。”说着，他把右手贴到了人影上。

成舟举起四根手指，问：“你看到的是四根手指吗？”

红叶笑嘻嘻地回答：“是。”

“你是男孩子吗？”

“是。”

“你认为你比你们班上的同学都聪明吗？”

“当然！”

直到此时影壁都没有任何变化。

“下面我再问三个问题，你用谎话回答。”

“好。”

成舟再次竖起四根手指，问：“你看到的是四根手指吗？”

“不是。”

人影……看起来好像没有任何变化。

成舟愣了一下，随即释然，又不是真的测谎仪，这哪能次次都准。

于是他又问：“你喜欢吃抹茶冰激淋吗？”

红叶回答：“不喜欢。”

这次成舟特意盯着墙上的人影看了，但人影任然没有丝毫变化。

成舟懵了，他儿子不可能不喜欢吃抹茶冰激淋，这是怎么回事？这正确率也太差了吧？

好吧，再问第三个，“你喜欢上学吗？”

红叶，“喜欢。”

人影……慢慢地一点点加深，就好像在犹豫什么。

成舟舒了口气，这才对吗，就算是游戏，也不能准确性太差嘛。

“好了，下面我们正式开始。”成舟已经想好要问哪几个问题，他首先问的是：“你爱你的爸爸吗？请回答爱或者不爱。”

红叶歪头看看成舟，回答：“不爱。”

成舟大惊，再一看人影竟然毫无变化，立刻碎了一地玻璃心。

假的！这玩意不准确！

成爸自我安慰，问出了第二个问题：“你将来会孝顺你爸爸吗？请回答会或者不会。”

红叶非常肯定地道：“不会！”

……成舟默默地看向墙上的人影，可该死的人影仍旧没有一点让颜色变深的意思。

看到他爹一脸要哭出来的模样，红叶却一脸愉快。

成舟沉重地问出了第三个问题，“如果你爸爸穷困潦倒，再也没有办法给你好的生活，你会离开他吗？请回答会或者不会。”

红叶当即斩钉截铁地道：“不会。”

人影颜色没有加深，成舟立马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笑了起来，这人影前面准确率不高，但这次的反应总算对了。

司徒眼带同情地看向成舟。

不用测谎仪，他在一边也能看出来这三个问题的回答，红叶都没有说谎。

成舟，你什么时候才能知道，你的儿子从来没有把你当父亲看过，你在他眼里只是一个比较稀少和珍贵的超级祭品而已。

红叶不会因为自己的食物变得贫穷就离开他，因为重要的是食物本身，而不是他的附加值。但谁会没事爱上自己的食物？甚而孝顺他？

看着成舟一会儿要哭一会儿又笑出来的模样，红叶觉得异常满足。

他喜欢这种对方感情被他完全掌控的感觉，非常喜欢。

至于他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

红叶斜睨了眼人影，就凭你也想判断我的心思？

红叶非常不文明地送给影壁两根中指。

作者有话要说：明晚十点更新^^

5-11

“你们玩够了没有？”

成舟和红叶同时侧头看向司徒。

司徒抱着臂膀笑眯眯地看着两人。

而在司徒身边，阿茹和列车长表情相当古怪。

成舟不好意思了，本来是来带着任务来的，结果他和红叶却在这里玩了起来，真是太不应该。

“对不起，我就是想试试看这影壁测谎的功效是真的还是假的。”

阿茹慌忙摆手，“没什么，大师您不用说对不起。”

成舟更羞愧了，“别叫我大师，叫我成舟就行。咳，红叶，你在干嘛呢？”

成舟怀疑自己的眼睛，就在刚才，他好像看到他儿子就好像戳豆腐一样，用他那根柔嫩细小的食指在坚硬的岩壁上戳出了一个洞？

“我在帮你问刘心美的下落呀。”

“你在问谁？”

“他。”红叶指了指影壁。

“大人手下留情！”随着一声苍老的哀音，一缕黑影从墙壁的人影中分裂而出。

成舟，“……”

“小道云真子拜见大人。”

成舟看到了一名身穿道袍、头束高冠的年老道士出现在他们面前。

云真子一出来就对红叶摆出了极为低微的姿态。

“带我们去找刘心美。”红叶不容拒绝地命令道。

“请问那刘心美的模样？”

红叶一指刘玉茹，“看那女子便知，她是刘心美祖母，外表应该有几分相似。”

云真子扫了眼刘玉茹，在看到司徒时，对他微微颔首，而目光与成舟相触时则单掌竖起行了个大礼。

成舟尴尬地对他点头回礼。

红叶觉得这老道挺识相，而且很清楚要拍谁的马屁。

“倒是有个与她相像的女子来过这里，诸位请跟小道来。”

云真子身影一闪，直接没入了地面。

刘玉茹思孙女儿心切，立刻跟了上去，她一动，列车长自然也跟着没入地面。

红叶和司徒一起看向成舟。

成舟，“……有没有人走的道路？”

大约看红叶三人没有跟上来，云真子又返了回来。

成舟咳嗽一声，装模作样地道：“门外有人守着，如果到时间我们不出去，他进来查看，而我们又不在这里，事情会变得很麻烦，所以我们必须从这扇小门堂堂正正地走出去，然后找一条人走的道路去刘心美那儿，因为之后警察肯定会来，我们总不能叫警察跟我们走一样的路。道长，您说是不是？”

“是，您说的极对，是小道想得不周到。”云真子虽然没有办法离开这个洞穴，但这段时间游客云集，他也听到外面不少事情，所以他也明白成舟说的警察就是他们那个时候的衙役和捕快。

“那么就请诸位大人先从这洞里出去，等下小道会在外面给诸位带路。”

成舟带着红叶和司徒几乎是掐着点地开门钻出真言洞。

年轻人看他们出来，立刻高兴地站起来，毫不掩饰地道：“你们是最后一组游客，后面不会再有人上山了，我也该下班了。几位是这就回城里，还是打算在附近找个当地乡民的民家借宿，体验一下农家乐的风情？”

“我们打算在这洞里再转一会儿，可以吗？”成舟收起年轻人退回来的押金，问道。

年轻人微微皱起眉头，“可以是可以，不过我们这里规定的下班时间是下午五点，等我一下班，这里的电源就会被掐断，你们还只有十五分钟游玩时间。”

“放心，我们转一会儿就出去，不会耽误你关灯。”

年轻人像是不太相信成舟说的话，“前面也有游客到下班时间还留在洞里不出去，结果不是吓得不轻，就是会受点小伤。晚上游洞比较危险，里面又很黑，就算你们带了手电筒也容易踩滑脚，还容易疑神疑鬼。所以我建议你们还是在附近农家先住上一晚上，明天白天再过来玩好了。住宿农家的话，再次上山不收门票钱。”

“你跟你父亲一样会赚钱。”司徒不无夸奖地道，但他随即就道：“你到时间就下班吧，请放心，我们转一会儿就出去，不会耽误你，你看我们还带了孩子，哪敢在洞里多停留。”

年轻人看了眼红叶，勉强答应了，“好吧，我就再等你们十五分钟，记住到了五点一定要出来，否则我真拉灯啊。”

“没问题。”

成舟一行离开了这个蝌蚪形状的洞穴，年轻人也跟着他们钻了出来，不过成舟几人改往另外一个洞穴钻去，年轻人却走出了山洞，这个山洞的电源总开关在洞外面，每次下班只要一拉总闸就行，非常方便。

元真子现身，带领三人钻进左起第二洞穴。

成舟记得列车长说过去后洞就是走这条路。

云真子回头对成舟笑了笑。

成舟看道路狭窄，只得和红叶分一前一后行走。红叶小孩子，自然被他放在了他和司徒中间。

“你说你叫云真子，你生前就是一名道士？”成舟快走一步，跟在云真子身后好奇地问道。

他怕鬼，最怕那种出其不意、为了吓人而存在的鬼，云真子这样一看就像活人的鬼魂，他反倒不害怕了。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红叶和司徒都在他身边，何生也就在灵牌里住着。

云真子温和地微笑点头，回答道：“是，贫道当初入山采草药，一时好奇走入这个洞穴，结果却因为不小心栽入洞底暗河丧了命。”

“你怎么会弄出测谎人影壁这么一个东西？”

云真子看起来有点小羞涩，“去年初一群孩子在洞里说鬼故事，又玩一个叫做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贫道看洞里难得来那么多人，一时心喜，就稍稍招待了他们一下，想让他们高兴高兴。哪想到他们走后不久就带了一大帮人过来，贫道就又……显了个灵。这之后游客就绵延不断，贫道觉得扮演测谎仪也挺有意思的，就干到了现在。”

你老得多寂寞才能干出这么一件不靠谱的事？

成舟对老道又是同情，又是好笑，刚才有红叶的铺垫，他还以为这里的鬼魂都很厉害，没想到先是碰到两个小孩子，接着就碰到这么一位好脾气又有那么一点童心的老道。

“你认识列车长吗？就是刚才的男鬼。”

云真子点点头，“他还是贫道送出去的，贫道当然记得。”

“既然你这么喜欢热闹，为什么还要把他送出去？”

“因为贫道不想他在这里坐一辈子牢，就跟贫道一样。当时能把他弄出去也是机缘巧合，下次再有这样的好机会就得等到下一个闰月。”

“你是说离开这个洞穴的机会四年只有一次？”

“不止，还需要有足够突破这个山洞天然形成的结界的能力。贫道上次好不容易才成功一次，花了将近三十年才把损失修补回来。”

成舟觉得这老道是一个好鬼，身上不但没有一丝阴森之气，跟人说话也十分和蔼，更何况他还特意把列车长送出了山洞。

云真子低声道：“那列车长心中有事吧？一般流连在世间不肯去地府的鬼都怀有一股执念，他身边那位女子是不是就是他的执念？恭喜他，他终究得到自由，解开了灵魂真正的束缚。”

“他还有点事。”

“是来寻找自己的尸骨，并想报复仇人是吗？贫道看到他当初是怎么死的，只是贫道那时正和洞中一恶鬼斗得激烈，就算想救他一救都无能为力，唉！”

“这洞中有恶鬼？”成舟缩了一下脖子。

云真子忙道：“大人莫怕，那恶鬼已被贫道超度，如今这洞里只有两调皮小鬼和贫道而已。”

“你……想离开这里前往地府吗？如果你想，我也许可以帮你。”成舟忍不住又滥好心。

云真子立刻感激地道：“多谢大人！贫道已经在此被困多年，以前因为身边有那恶鬼虎视眈眈，就算贫道想离开也难，等贫道灭了那恶鬼，有了力量，却又不忍心那年轻人魂魄被困，因为贫道知道，如果贫道离开这里，就凭他自己修炼，还不知道要修炼多少年才能离开山洞。”

“你真是一个好人。”

“不敢当，只是将心比心，加上不想增添恶业而已。”

说话间，一行人来到了占地相当广阔的后洞。

急湍的流水声变大。

后洞那么大，却只有两盏照明，照明不是特别亮，灯色昏黄，只能隐约把洞中照出一个大概，但到处都是暗影森森，胆小的人都不敢往里走。

“大人小心，这后洞未经开发整理，暗坑和水道极多，还有些小洞延伸到更深处，走路时请一定注意脚下。”云真子提醒道。

“谢谢。”成舟低头，用手电筒照出脚下道路，就见他竟然踩在一条细细的天然石桥上，而石桥两边都是急湍的水流。

云真子双脚离地虚虚地在一边扶住成舟。

成舟对他的体贴再次表示感激。隐约间，成舟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但一时却想不起来。

“刘心美的尸骨还有多远？你有没有看到谁杀了她？”已经失踪这么久，成舟下意识也觉得刘心美已经死了。

云真子闻言惊讶道：“刘心美尸骨？不不，她并没有死，只是现在极为虚弱，大人请跟贫道来。”

云真子加快了脚步。

一听刘心美竟然没死，成舟大喜，一边快步跟上云真子，一边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某个人。

而这个人是……

成舟回头，一下就看到了跟在不远处的红叶和司徒。

成舟一拍脑袋！他怎么丢下儿子一个人走出这么远？

“小心石桥！”成舟喊了一声，同时把刘心美还活着的消息告诉了他们。

司徒皱眉，红叶眼中疑光一闪。

忽然！两人同时向成舟狂奔而去，并同时开口对他喊道：“成舟！快过来！”

成舟一愣，就在他停下脚步的同时，身侧一阵大力传来，当即脚下不稳，一头栽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明晚十点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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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2

红叶脸色铁青，司徒脸色也不好看。

两人竟然都看走了眼。

“很好，非常好。”红叶稚嫩的脸蛋露出了异常扭曲狰狞的笑容。

“那鬼道行不浅，竟然能掩饰自己的凶魂气息。”司徒蹙眉，“他刚才跟成舟说他曾超渡了一名恶鬼，恐怕说的是反话。”

“那恶鬼吞噬善魂的时间不长，甚至可能没有完全同化，否则我不可能看走眼。”

“那两小鬼……”

“找他们过来问问就知道。”红叶要气疯了，竟然有鬼当着他的面掳走成舟，偏偏他还没有察觉！

成舟掉进水流时以为自己会被淹死，可还没等他感觉到水的威力，就唰的一下落空。

“啊啊啊——！”成舟惨叫着从高空坠落。

“砰！”菌子飞扬，汁液四溅。

成舟趴在一丛巨大到不可思议的蘑菇上不动了。

“喂，醒醒！喂！”一名年轻女子激动地跑到成舟身前，不停推晃他。

成舟朦胧地睁开眼，好半天才有反应。

“别推了……恶，头好晕。”

“你大概有点轻微脑震荡，跟我一开始掉下来时一样，你能听到我在说什么吗？”

“嗯。”成舟吃力地抬起头，缓缓蠕动身体。

他身下是什么东西？怎么摸起来黏黏的、滑溜溜的？还很厚实。

“小心点。”女子搀扶他，让他慢慢从蘑菇上滑落。

女子扶着他走到空地，让他躺倒，又弄了些水给他喝。

冰凉的地下水滑进喉咙，成舟的意识一下清醒了不少。

“谢谢……你是谁？”

“我叫刘心美，我……”

“你是刘心美？你是活人还是鬼魂？”成舟猛地坐起身。

刘心美被他吓了一跳，“是我，我还活着。等等，你认识我？你是搜救者？是王新东让你来找我的吗？就你一个人？其他人在哪里？”

“你真的还活着？”成舟不信。

“我当然还活着！不信，你摸我的手。”

成舟小心翼翼地轻轻碰触了一下，立刻指控道：“凉的！”

“这里这么冷，我的手当然会凉！我有脉搏，鬼能有吗？”刘心美叫起来。

成舟再次验证，“真的有脉搏……”

刘心美哭笑不得，“我是活人当然有。”

成舟总算相信眼前的女孩是活人，既然是活人，他就镇定多了。

“我是来找你的，但不是王新东请我来的，是你祖母拜托我来找你。还有我是不小心掉下来的……”成舟皱了下眉，他当时明显感觉到有人从身侧推了他一把，但到现在也没有看到那个老道鬼，这点很奇怪。

刘心美沉默了一会儿，勉强做出一个笑脸，“原来是我奶奶……王新东这人真有意思，他看我掉下来，不立即找人来救我，还特地去找我奶奶，让我奶奶来救我，真是！”

成舟同情地看向她，“王新东并没有告诉你奶奶你掉到了真言洞下面，他更没有找人来救你的意思。相反，你奶奶多少次追问他你的下落，他都说不知道。而且在你家人报警你失踪后，警察询问他，他也没有向警察说实话，还隐约透露出你有轻生的念头。”

刘心美这下再也无法保持平静，立刻变脸道：“这是怎么回事？那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你能不能跟我说清楚？”

成舟把他遇到他奶奶的经过，包括和王家人的纠纷，以及询问王新东的过程全部说了出来。他隐瞒了送信一事，只说问路时碰上。

“你说我奶奶去世了？” 刘心美眼泪涌了出来。

成舟点头。

“是王家人打死了她？”

“呃，也算不上，医生说她身体本来就不好，就算王家人不动手，她可能也撑不过今年。”

“但王家人是诱因，不是吗？”刘心美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怨恨，“如果没有王家人，我奶奶说不定能熬过今年，说不定身体会好起来。”

成舟没有搭话，这种可能谁也不知道。

“还有王新东那个畜生！他竟然不顾我的死活，还败坏我的名声！”刘心美恨得咬牙切齿。

“等出去后你怎么报复他都行。”成舟问女孩：“这里有出口吗？”

刘心美摇摇头，“没有，就算有，我也没有找到。”

成舟一听，大为泄气，看样子又只能指望他儿子和司徒找他了。

成舟瞅了眼手腕上挂的灵牌，还好何生还在他身边。

“你能说说经过吗？你怎么会掉到这个洞里？这一个星期你是怎么活下来的？这里……你了解不了解？”

“原来我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星期……”刘心美抹抹怎么都止不住的眼泪，苦笑。

在刘心美低头组织语言的空当，成舟转头四处看了看自己身处的环境。

只见这里是一个倒漏斗形的空间，上细下宽，下面约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中心长满了巨大的蘑菇丛，墙壁四周也有不少。

洞里能听到流水声，洞内光线虽暗，但勉强能看清周围。

成舟发现光线来源于那些蘑菇，大大小小的蘑菇大多都能发光，绿莹莹的，十分漂亮。

“如果你不说，我都不知道我在这里过了多久。那天，我坐王新东的车，跟他一起来到这里。”

“你们进村了吗？”成舟转头看向女孩，就算光线不是很清楚，也能从她的面庞轮廓上看出刘心美是个美人胚子。

“没有。我父亲不喜欢我回来，我也不喜欢那些亲戚，他们老是说我奶奶的坏话。”

“你奶奶说这里没有真言洞，你为什么不信？”

刘心美脸红了一下，“我以为她忘了，你知道老人的记性不是很好，何况她很久都没有回来过，我在网上也查过，发现有这个真言洞的官网介绍，就……”

成舟看她表情，猜测刘心美虽表面上说不相信她奶奶是神经病，但就像她怀疑别人对她奶奶的判断一样，她也在怀疑她奶奶是不是真的正常。

“那路口卖票和洞里服务的人，你认识吗？”

刘心美摇头。

“你觉得他们会不会对你留下印象？如果警察拿你的照片给他们看，他们能认出你吗？”

“我不知道，也许会吧。据说我和我奶奶年轻时长得很像，我记得那天卖票的大娘看了我好几眼。”

“那就好，这样就可以指证王新东说谎了。”成舟顿了下，道：“你出去后最好给你自己正个名，他把你的名声败坏得很糟。”

刘心美胸口大大起伏了一下，“我不会放过他，绝不！他们一家人我都不会放过！”

“你们进洞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他当时很有把握地带我去了那个可以测慌的真言洞，我问他……是不是真心爱我，他回答是，但人影壁却变了颜色。他很生气，说这个真言洞是骗人的，要我不要相信。”刘心美讽刺地笑：“拼命向我推荐这个真言洞有多灵的是他，事后说真言洞骗人的也是他。”

“我心里很难过。和他交往前，我一开始并不知道他是王家人，我们家和他们家没有往来，我小时候对他就没什么印象。我爸为了让我有个好的学习环境，高中和大学都让我在外省读，后来我毕业找到家乡公司的工作，我爸甚至有点不高兴。现在想想，我当时真应该听他的话，留在大学那座城市不回来。”

成舟安慰她，“人都有恋乡情结。”

“是啊……我看他那么生气，加上心里也不是很相信那个人影壁，就又问了他两个问题。”

成舟等了好一会儿没听到刘心美继续往下说，好奇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反应过来，“你可以不用说你问了什么问题。”

“不，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问他在向我提出交往时，他知不知道我是刘家的孩子。他说不知道，人影又变了颜色，然后他就赶紧改口说他一开始喜欢上我时并不知道我是我奶奶的孙女，后来知道了但已经喜欢上了，而他觉得这不是问题。”

“我也承认这不是问题，但问题是他不应该骗我。”刘心美冷笑，“我最后问他，不想跟我分手，是不是不甘心没有把我骗上床。他说当然不是，然后……哈，那墙上人影的颜色当即就变深了。咯咯，你真应该看看他当时的脸色，真是要有多精彩就有多精彩！”

作为男人，成舟保持了沉默。他不好意思说他很理解王新东的心思，但理解归理解，并不是说他同样会干这种缺德没品的事。

不过他也不否认，大多数男人真的会因为不甘心没和前女友上床，而纠缠前女友，当然也有自尊的问题。

他们会觉得被分手很伤自尊，为了挽回面子才会想要挽回前女友，这样可以向别人证明他还是很有魅力的，而前女友其实很舍不得他。

但一等上过床，大多数男人就不在乎面子和自尊了，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占有过那个女人，他才是真正的胜利者。

看成舟沉默，刘心美一下变得有点局促。

成舟看她表情不对，连忙道：“那混蛋真够渣的，幸亏你跟他分手了。”

刘心美苦笑了下，“我当初真是瞎了眼。女人一旦爱上就什么都看不见了，这话真的没说错。”

成舟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为什么他这么好的男人就是没有女人喜欢上他？难道真的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可公司的女同事又都说嫁人一定要嫁给好人，唉，说来说去，还是因为他没有魅力吧。

“你们之后是不是吵架了？”成舟猜测。

“算是吧。”刘心美整理了下情绪，道：“他不停地辱骂那个人影壁，出来后还骂门外的管理员，说他们骗人之类。我觉得好丢脸，就没理他，一个人往前走。他追上我，让我跟他好好说话，我懒得理他。但他老是缠着我不放，洞里好多人在看我们，我实在受不了，就随便找了个洞穴钻了进去，他也追了过来。”

成舟知道到了关键，听得更加仔细。

“我当时通过一条通道跑进了一个很大的洞穴中，那个洞穴中有很急、很大的水流声。”

“你去的应该是后洞，我也是在那里掉了下来。”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洞，反正我就一通乱走。王新东追上来，和我拉拉扯扯，我很生气也很伤心，就跟他吼说一定要分手，而且以后都不想再看见他，他不肯，说了些比较难听的话，我生气就用皮包拍他，然后他也很生气地推了我一下，再然后……我就感觉自己往后跌倒，但没有跌到地上，而是正好穿过一个狭窄的地下洞穴，掉到了这里。”

“你说你穿过了一个地下洞穴？不是溪流？”

“呃，我没留意，但应该不是溪流，我身上没沾上水。”

我身上也没沾上水，但我明明看见了溪流。

“还好我命大，掉下来时正好掉到那丛大蘑菇上，掉的地方就在你旁边一点。我大概昏了好一会儿才醒来，然后我就拼命喊叫，但一直都没有人回应我。后来……我都要怕死了，哭了好久。”刘心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换我，我也怕。你胆子已经很大了，你可是独自在这个黑暗洞穴里生活了整整一个星期！”

“是啊，现在想想，我也觉得自己挺了不起的。一开始我还不敢吃这里的蘑菇，渴了饿了都只喝这里的地下水，后来实在饿得受不了，就找了些不发光的蘑菇吃，竟然也没有吃死。”

“水里没有鱼吗？”

“也许有，反正我没看到也没抓到。你说你是掉下来的，那你有同伴在上面吗？”

“有，他们应该已经在想办法救我了。对了，你在这里，除了我以外，还有没有看见过其他人？”

“其他人？你是说就站在你背后的那个人吗？”

作者有话要说：明晚十点前更新，后天应该能恢复早上十点更新了。

盗转的手下留情，你好歹给我留个五章距离，可以吗？拜托了！别欺负又被拖稿费、又被临时毁版约的可怜馒头好不好？

被读者和出版社同时欺负，你让作者还怎么活？

感谢以下亲们的霸王票，也感谢一直以来看正版的读友们，哪怕你们买个几章对我也是支持。

熊出没扔了一个手榴弹 投掷时间:2014-03-05 22:42:55

微笑山丘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05 22:3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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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侠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05 19:54:38

5-13

成舟悚然一惊，猛然扭头。

身后老道对他微微一笑，并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

刘心美突然笑了一声，“吓到你了？抱歉，那应该是假的，是我的幻觉，我经常看到他，但从来碰不到他。”

成舟仍旧死死盯住老道。

刘心美揉了揉眼睛道：“自从我吃了那些蘑菇后，我就会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在洞里跑来跑去，一开始我还以为是真的，可后来我就发现那些东西都是假的。如果不是你掉下来时的声音太大，我摸到你时有真实的触感，我会以为你也是假的。”

成舟慢慢回头，嘶哑地道：“你认为你看到的都是幻觉？”

“嗯。”

“你看到了什么？”

“很多，有人，有怪兽，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光影。”

“你不害怕？”

“怕啊，怕到我不敢吃那些蘑菇，可不吃又饿得不行。”

老道凑到成舟耳边道：“这个女人第一次吃那些蘑菇，差点被自己的幻觉吓疯，还是贫道救了她。”

“你怎么救了她？”

“弄昏她。就像这次一样。”老道飘到刘心美身后，低头在她脖子上深深嗅了口气，然后伸出长长的舌头快速舔了她脖颈一下。

刘心美正想问成舟在跟谁说话，却在张口瞬间就闭眼昏死了过去。

“你在干什么？”成舟惊怒，从地上迅速爬起。

老道直起身，笑道：“莫惊，贫道只是在用膳而已。”

“你把我弄到这里也是为了吸食我的精气？”

老道答非所问地道：“有人跟贫道做了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

“他答应把你作为祭品奉献给我，交换我帮他对付那位魔尊。”

成舟怒极，“他是谁？他凭什么用我做祭品？那位魔尊又是谁？”

“你……什么都不知道？”老道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奇怪。

“我正在等你解释。”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只不过是一个祭品而已。现在的人类真混蛋，老祖宗的规矩都忘光了，以前这附近的村落经常会献祭些童男童女供我享用，可是近百年来，他们却什么祭品都没有贡献给我！”老道也很愤怒，挂在口上的贫道两个字也不说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老祖宗的规矩，那是愚昧！你这个吃人的恶鬼，地府怎么就没把你收掉？”

“因为这里怨气少，那些村民都是心甘情愿的献祭，又有浓郁的阴气遮掩，地府阴司注意不到这里也是正常。”一道身影忽然在成舟身边出现，轻轻把他拉到了自己身后。

“何生！”成舟激动大叫。

何生的身影还有点虚，转头对他笑了一下。

“啧，看来你养了不少鬼仆在身边。”老道摇头，“可惜这只太弱了。”

“何生才不是我的鬼仆，他是我朋友，是我兄弟！”

“不管是什么，他不能留下，你嘛，可以多留一段时间。”

随即，老道叹息一样地道：“如果不是我聪明，弄出了这么一个真言洞传说，还不知道要饿多久。不过你跟那些游客不一样，你天生就是祭品体质，还是亿万挑一的那种绝品祭品，我会留着你慢慢享受。”

成舟突然想到什么，脱口就问：“那两个孩子是不是也是你害的？”

“怎么叫我害的呢？他们可以变成我的食物是他们的荣耀，你看他们现在不就和我一样得到了永生？”

何生拉着成舟一点点后退，开口道：“你害了那俩个孩子，但恐怕没有真正吃到他们，否则他们的魂魄不会还在，是谁救下他们？又是谁让你一直无法吞噬掉那俩孩子的魂魄？”

老道竟然没有否认，“我以前没吃到，不代表我以后吃不到。如果不是那牛鼻子臭道士，他们能活到现在？哼，那臭牛鼻子太讨厌了，死就死了，还成天和我作对！不过，他再厉害又如何？还不是被我吞噬了？哈哈哈！”

“你不是道士？”成舟忍不住问。

老道的身影慢慢变化，转眼间变成了一名窈窕少妇。

少妇掩口轻笑，“奴家怎么会是那不解风情的臭道士？一进洞就对奴家喊打喊杀，被奴家弄死了，却让他的魂魄逃掉藏起来。可笑那臭牛鼻子的魂魄刚有了点道行就又想对付奴家，真正是不自量力。”

少妇忽然再次变化，变成了一名年轻英俊的书生，声音也变得爽朗温和，“你放心，我以前养过很多祭品，知道怎么让你们活得时间更长。我会把这个女人留下，你们可以做伴，以前那些童男童女，我都是养到有新的祭品出现才彻底享用他们，你和这女人也一样。”

成舟低声对何生道：“我们有什么办法对付他？我把我的精气都给你，你能弄死他吗？”

何生嘴皮不动，声音已经传入成舟耳中，“红叶他们应该是被这恶鬼的同伙拦住了。这恶鬼相当厉害，我就算吸食你的精气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现在我们想要对付他，也许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设法让你生魂离体。你的魂魄有特殊力量，足可以和那恶鬼抗衡一段时间，只要支撑到红叶他们赶来……”

成舟一咬牙，“怎么做？”

“我会把你的生魂拉出体外，你不要抗拒。”何生说着，伸手对着成舟的头顶轻轻一扯。

成舟忽然感到一股人整个被生生撕裂的剧烈疼痛，当即就惨叫起来。

何生吓了一大跳，连忙收手。

可成舟仍旧疼得倒在了地上。

“你们在干什么？”恶鬼不明白成舟和他的鬼仆怎么突然内讧了。

如果说他们是装的，可有这个必要吗？

何生也惊惧莫名，他刚才用的是最温柔的手法，基本不会伤害到成舟，可看成舟的样子，却像是被人生撕了一般。

“成舟？成舟！”

成舟疼得整个身体缩成一团。

“你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何生百思不得其解。

成舟呻/吟出声，疼得眼泪都流了下来。

何生对他进行仔细检查。

恶鬼笃定两个跑不出自己的手掌心，就在一边看着，他想看这两个食物到底想干什么。

何生的表情越来越凝重，“你的魂魄似乎被人强行固定在了身体中。”

“这、这是坏事吗？”成舟喘着粗气问。

“如果是一般人也许不是坏事，但是你的话……难道是红叶干的？不，不可能，虽然经常离魂不好，但红叶和司徒都知道这是你最大的保命手段，他们不可能特意固定你的魂魄，就算固魂，也不会用这种绑死了的手法。”

何生检查到最后，眼中流露出极端惊惧和愤怒之色。

“好狠的心！这种固魂手法，会让你死了，魂魄也无法脱离肉身，到时候……你就只能被困在一个地方，哪里都不能去，如果肉身完全消失，你的魂魄也很有可能无法保全。谁会这样对付你？”

是呀，谁会这样对付我？成舟也想不明白。

“成舟，昨晚在那家医院，你做梦时到底梦见了什么？”何生不是笨蛋，他这几天又基本就贴在成舟身边，在他想来，唯一能对成舟做手脚的也只有那段时间。

现在想想，当时医院里一直跟着他们的那些魑魅魍魉也很奇怪，明明力量不强，却敢一直跟着他们，还故意挑逗红叶，就好像特意想要引开红叶和司徒一般。

“我真的想不起来了。”成舟痛苦地摇头。

何生让成舟平躺到地上，站起身对变成年轻书生的恶鬼道：“能让我们做个明白鬼吗？是谁跟你提出交换条件？祭品奉献有着特定的献祭过程，成舟没有参与其中，献祭不可能成功。可你却说成舟是你的祭品，那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你把食物和祭品的概念弄错了，你根本就不明白祭品真正的意思。”

书生嗤笑，“我怎么可能弄错祭品的意思？食物虽然可以让我不挨饿，就像那个女人和那些游客一样，可祭品却可以让我提升力量，而且不会有任何怨气留下，祭品奉献的永远都是最纯粹的力量。”

何生听到恶鬼这样说，眉头不禁深深皱了起来。

“不通过祭品本身的献祭，只有直系的血缘关系者才能做到。成舟的直系血缘关系者……”

成舟突然道：“我妈不可能做这种事情！”

“那就是你父亲？”何生说出这句话时有点尴尬，所以他赶紧补充了一句，“当然，这都只是猜测。”

成舟听到“父亲”两个字，不说话了。他对父亲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多少印象，甚至不知道他现在是死了，还是仍旧活在世上。

书生恶鬼看他们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吃吃笑了起来。

“那人是不是你父亲我不知道，但他确实用他的血做法，成功把你献祭给我，这也是我为什么一看到你就知道你是我祭品的缘故。嗯，就算那位魔尊封印了你，但因为献祭，我也能感觉出你的特殊之处。”

“我不得不承认，当你的手掌贴到墙上时，我立时就忍不住了。谁能在饿了那么久，看到满汉全席还能忍得住？不不不，你不是满汉全席，你对现在的我来说，就是琼浆玉液、龙肝凤脑！”

成舟从来没有这么深刻地认识到自己身为食物的地位原来竟如此崇高，不过他可一点都不觉得骄傲——猪会因为自己的肉比较好吃而骄傲吗？

书生恶鬼低笑，“呵呵，也就因为如此，才会让那位那么快就发现我的存在。还好我吞噬老道不久，还能用他的魂波一用。”

“什么是魂波？”成舟开始努力拖延时间。

书生恶鬼像是不知道他的目的一样，笑眯眯地回答：“魂波就是鬼魂的外形，就好象活人的皮一样。”

“你说的魔尊是不是我儿子红叶？”

“他是你儿子？哈哈哈！”书生恶鬼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事情。

成舟脸色铁青，手撑在地上慢慢坐起，何生扶了他一把。

“他当然是我儿子。不管他是什么，都是我成舟的儿子！”

“蠢货！”书生恶鬼轻蔑地笑，“你的意义对于那位来说，和对我一样，都只不过是比较特殊的食物而已。如果不是你的祭品身份，你以为那位会留在你身边？他只是想要慢慢享受你，好让自己的力量一点点恢复而已。你是什么东西？也值得那位投胎做你儿子？”

成舟被踩中痛脚，气得大骂：“你才是蠢货！蠢到困在这个破洞里这么多年都无法离开！你以为你自己多了不起？不过就是个恶鬼而已！有种你到外面转转啊，哈，你恐怕都不敢出去这个洞吧？”

书生恶鬼大怒，“谁说我无法离开这里？等我吃了你，我就能离开！而你永远不过是一个食物而已！”

像是怕不够刺激成舟一样，恶鬼书生又讽刺地道：“哼，你看看身边养的几只鬼，你说他们是你的兄弟和朋友，可如果你无法提供自己的精气给他们，他们谁会理你？就连你的直系亲属……”

书生恶鬼恶毒地笑：“也许和我做交易的那人就是你的父亲，连他都不把你当亲人看，在你的父亲眼里，你也只不过是用来献祭的祭品罢了！就跟过去的猪狗牛羊一样！”

“他不是我父亲！”成舟站起大吼。

“你不是答应那个献祭我的混蛋要去对付红叶的吗？为什么还不去？你怕了他是不是？你想吃了我再去对付他是不是？来呀，你来吃我呀！”

作者有话要说：刚写完这章，明天早上十点更新有点难度，我写得比较慢，保险起见，还是明晚十点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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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4

书生恶鬼哂然一笑，一点都不介意地道：“你说得不错，我确实怕他，我现在的能力还不足以对付他，不过那位大概是投胎转世的缘故，现在拥有的力量也只是微末，但只要我享用了你，好好利用你身体中蕴含的这世间最纯粹的力量，大约一半，我就足以与那位抗衡。”

眼看书生恶鬼真的一步步向他走近，成舟脸色变来变去，他的脚已经开始打颤发软。

何生站在了成舟前面。

就在这时，成舟脑中忽然响起一句话：“拖延时间！”

红叶？成舟不敢叫出声，在脑中拼命呼唤儿子，可红叶就在他脑中留下了那么一句，就再也没有反应。

这是他的幻觉？还是红叶真的心语传声给他？

成舟无法判断，但有了一丝希望的他立刻勇气上涌，站到何生身边，对着书生恶鬼就急忙大喊一声：“等等！我已经两个月没洗澡了，你确定要就这么吃掉我？你就不怕肚子疼？我可以先洗个澡，我洗澡很快，只要三十……不，二十分钟就好。”

恶鬼书生无语地看了成舟三秒钟，转问何生：“这人脑子没问题吧？他是以为他说这种话就真的能逃避被吃的下场，还是他根本不明白我说的‘吃’和他认为的‘吃’不太一样？”

何生认真地道：“成哥不是脑子有毛病，他只是周星星的影片看太多了。”

成舟破罐子破摔地对何生道：“我既然有他说得这么厉害，那我把全部精力都给你，你能对付他一阵子吗？只要给我留口气就行。”

何生还未回答，书生恶鬼就笑道：“你那鬼仆不过刚开始修行，他哪懂得怎么最好的利用你，你的精气给他，不过是浪费，就算全给了他，也只能让他比现在强大一到两倍，但就算如此，他也远远不是我的对手。”

何生也对成舟解释：“他说得没错，你虽然是关键，但你就像一台超级电脑，而我和他则是小学生和计算机学博士的区别，我从你这儿得到的帮助，和他能从你身上得到的，完全是两个概念。”

“那就没有办法对付他了吗？”成舟也不怕对方听见，反正都已经这样了。

“我可以帮你拖延……一分钟。”何生明知自己冲上去也只是飞蛾扑火，但他并不打算逃避。对于成舟，他是真心把他当自家兄长看待。

“别去！”成舟脚步一跨，竟然拦到了何生前面。

何生微笑，成舟怎么可能拦得住他，只要他有这样的心思，他就很高兴了。

“我叫你别去你就不准去！如果你死了，我肯定也无法活下去，你想让我一辈子活在愧疚中吗？”成舟怕何生不顾他的意见就毫无意义地自我牺牲，语速飞快地说道。

何生笑笑，“成哥，如果哪天方便，请去看看我的父母，谢谢。”

成舟一听，急忙大喊：“我有办法了！”

何生刚刚要扑出去的身影顿住。

成舟有狗屁办法，但他真的无法接受何生为他牺牲，所以……

成舟努力对何生微微一笑，然后鼓起一辈子的勇气，走到书生恶鬼面前五尺的地方，道：“我们打个商量，我看你也不打算立刻把我吃完，这样，我不跟你闹腾，乖乖待在这里，但你也不能伤害何生和刘心美，尤其是何生。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我就自杀！”

“哈哈哈！我不想你死，你根本就死不了！蠢货！”

恶鬼书生懒得再跟这两只扯皮，身影一飘就晃到了成舟面前。

何生也再次挡在了成舟前面。

恶鬼书生淡笑，“虽然弱了点，但用你做开胃菜也不错。”

“不——！”成舟一把拉住何生，硬是把自己的身体挤到两鬼中间。

“你又怎么了？想用你们之间的友情打动我吗？呵呵！”

成舟也不理会恶鬼书生的嘲笑，在脸上做出挣扎的表情，缓缓地开口道：“我知道怎么找到幼小的上古魔神，只要你肯放过我和何生，还有刘心美，我就把这个秘密告诉你。”

恶鬼书生伸出的手顿住。

“你应该知道这个秘密的意义！如果你能找到一些刚刚转世投胎或者涅磐重生的上古魔神，你可以在他们还幼小时，吞噬他们，得到他们的力量。”成舟随口胡扯。

恶鬼书生眼中闪过一丝动摇和贪婪。

成舟咽口口水，百分之两百地展开了自己身为业务员的忽悠本领：“你以为红叶为什么会认我做父亲？就算我是祭品体质，他也不用这么保护我，不是吗？”

“你怎么找到他们？”恶鬼书生看似心动了。

成舟暗中兴奋地一捏拳头，压住激动，平静地道：“我能感觉到他们，红叶就是这样被我找到的。我答应供给他力量和帮助他寻找那些幼小的上古魔神，而他则负责保护我，让我安然度过百年。”

“听起来似乎是一个不错的交易。”

“是的，我觉得我们之间也可以做这么一个交易。”

“你不选择那位了？”恶鬼书生也不是那么好骗的。

进入超级业务员模式的成舟无比诚恳地道：“我现在落在你手上，还被献祭为你的祭品，而红叶却没有保护好我，从长远利益来看，我觉得投资可以成为枭雄的你，要比投资小孩子的红叶更划算一点。而我要求的很少，只是希望不要一下子吸取我太多精气，让我能够在人世间逍遥百年就可。当然，我还希望能够留下我的朋友一起陪伴我。”

恶鬼书生摸着下巴，似乎在思考。

他看了看成舟，又看了看何生，脸上绽开了一丝狡猾的笑容，“交易是双方的，你想要我不动你的鬼仆可以，但你也必须付出什么来作为交换。”

“我可以给你供应精气。”

“你当然要给我供应精气，但不是这么简单的，我要你心甘情愿地奉献出你身体中蕴藏的一半力量，并立下誓言和我结成契约，以后只做我的祭品。”

何生一听，立刻阻止，“你不能同意，否则你就真的完了！由祭品本身祈愿的单一献祭契约，就是最高魔神也无法改变，你以后就算转世投胎，只要本灵还是契约绑定的那个，你就永远无法摆脱他！”

恶鬼书生也笑，“你的鬼仆说得没错，而且这种契约必须要祭品心甘情愿与献祭对象定下才有效果，现在就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心想要和我合作。”

成舟当然不是真心想要和对方合作，但他现在还能怎么办？

该揍的红叶，你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出现？你老爸已经顶不住啦！

“我要怎么和你签订单一献祭契约？”成舟沉声问。

恶鬼书生志得意满地笑了，强行吸取祭品的力量，和让祭品心甘情愿地奉献，那可是截然不同的效果。

“我现在开始布阵，等阵法布置好，你只要走到阵法中心，按照我所说的步骤向上天祈愿即可。”

恶鬼书生真的开始布置阵法。

他并不怕红叶和司徒找到这里，他对这个利用阴穴的特殊性而做出的结界非常有信心。

如果他们真的能够突破进来，现在已经在成舟身边，而不是还在外面急得团团转。

在恶鬼书生布置阵法时，成舟和何生合力把刘心美扶到一边。

何生担心地问：“你真的要……”

“先拖住他，能拖多久就拖多久。”成舟不会用心语说话，他又不能跟何生明白地说他之前听到红叶说要拖延时间，也怕自己做小动作让恶鬼书生发现，所以他连写字都不敢。

何生虽然担心，但他对红叶的信心也很强，所以他也赞成先拖一段时间再说。

“实在不行，你把你的一半力量给我，我大概能拖住那恶鬼五到十分钟左右。”

“再说吧。何生，你看那恶鬼在干什么？”

何生望向恶鬼书生，就见对方停下了布阵的动作，抬头盯着黑暗深处凝视着。

“他在看什么？”

何生缓缓摇头，“我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恶鬼书生突然放下布置了大半的阵法，身影突然消失。

再过了大约两分钟后，趁恶鬼不在，到处找出口的何生也感觉到了，飞回来道：“这里的阴气有变化！”

成舟忙问：“什么变化？”

“阴气在减少，这里的阴气在被谁大量抽取。天！这速度真可怕！”

“是那个献祭阵法吗？”

“不是，那阵法根本没有完成，就算完成了，也不可能让这里的阴气消失得这么快。这可是一个难得的阴气汇集的阴穴！”

成舟振奋了，“这会不会是……”

“肯定是红叶！”何生斩钉截铁地道：“除了他没有别人可以做到。”

恶鬼书生再次出现，这次他的脸色难看万分。

他看了看布置了大半的献祭阵法，再看看成舟，当下就做下了什么决定般向成舟飘来。

成舟和何生一起警惕地看向对方。

书生阴阴一笑，“来不及布置献祭阵法了，那位实在厉害，竟然能……”书生妒忌得脸都扭曲变形。

“不过还好还有你。”书生恶鬼一把抓住成舟。

何生立刻对书生进行攻击。

书生手一挥就把何生的身影打散。别说一分钟，何生连两秒钟都没有坚持到。

“不！何生——！”成舟目眦欲裂，除了心脏剧痛，那种熟悉的能量流逝感再次出现在他的身体中。

书生贴到成舟耳边，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他的耳朵一下，低低地道：“可惜了。不过我需要力量去抵抗那位，能熬过这次，我们再签订契约，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给我贡献力量，我一定也会对你好的。”

成舟大恨！

可是他完全无法抵抗对方，只能任由自己的生命力从己身流淌到对方身上。

恶鬼书生脸上露出了宛如吸毒一般飘飘欲仙的陶醉表情，“真好，怪不得那些魔神都希望从人世间得到祭品，他们一直为那些传说中的极品祭品而疯狂，你大概就是那种只奉献给最高魔神的最顶级祭品吧，这真是……啊……”

生命力流失得越来越快，成舟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红叶……”成舟喃喃呼唤了一声，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明晚十点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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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5

年轻人在洞外的电闸箱旁，边玩手机边等待，等到五点钟看里面的游客还没出来，立刻不高兴地骂了一句脏话。

他打开电闸箱，从里面扯出一个简易话筒，打开开关，对着话筒就喊道：“洞里的游客请注意，已到闭洞时间，请所有游客在五分钟内出洞，五分钟后本洞将全部断电，断电后如遇任何事情，游客后果自负。再重复一遍……”

年轻人在原地又等了五分钟，见还是没有人出来，气得一跺脚，走进洞里去找了。

如果他不知道洞里还有人就罢了，关上灯回家，洞里游客出什么事，他也可以推做不知，可现在却只能进去找了。

年轻人积了一肚子火，就等着找到那两大一小好好地说上一顿，但他在洞里绕来绕去，把几个人能进去的洞穴都找了一遍，也没有找到三人。

年轻人脸色变了，开始一边找一边喊。

可是没有一个人回应他。

就在年轻人找得不耐烦又急出满头大汗时，洞中那仅有的几盏照明突然开始闪烁。

年轻人顿住脚步，抬头看向路灯。

照明只闪了几下，就忽然全黑！

年轻人吓得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拧开随身携带的手电筒，这下他也不敢再找下去，凭着记忆就往洞外摸去。

好不容易走到洞外，这时天色已经昏暗，周围的视线已经很糟糕。

年轻人连骂了好几句，拿出手机给镇上负责此地的派出所打电话。

他并不想打这个电话，因为他们这个旅游景点说白了属于私人筹办的非法营业，派出所和镇里本来就不同意他们搞这个开发，他们硬是靠人多请愿加上一些关系才让对方睁只眼闭只眼。

而这种地方如果不出事还好，一旦出事，别说他们村了，镇里的头头脑脑大概都会倒霉。

镇里相关领导也明言说了，说如果这个旅游景点一旦出现事故就立刻强行关闭，谁来求情都没用。

所以他是真不想打这个电话。

可三条人命……他也绝对不敢一人承担这个干系。

不过在报警前，他先给村长通了气，村长说立刻就派人来寻找那三名游客，让他不要离开。

打完报警电话，年轻人也不敢再玩手机，他开始试图维修电路。

还好他在村里跟人做装修会做水电，否则他就只能站在这里着急发呆了。

但他检查了半天都没有发现电路有什么问题。

难道是洞里的电线哪里出了问题？

年轻人还在猜测，突然感到脚下一阵震动。

怎么回事？

年轻人汗毛倒竖。

震动越来越明显，还有隐隐的雷音出现。

“咔——！”昏暗的天空忽然一阵明亮。

年轻人抬头一看，就看到头顶上空乌云滚滚，大量的阴云从四面八方向他的头顶最上空聚拢而来。

紫色的闪电在云层中穿梭，越来越清晰的轰轰雷鸣声响起。

“咔——！”随着一道闪电从云层直击而下，年轻人所站的地面忽然一阵猛烈晃动！

“地震？！”年轻人难以置信地大叫，吓得撒腿就跑！

这时他已经完全顾不得洞里的三个人，自己逃命才是第一。

“轰隆！”

“轰隆！”

“轰隆！”

连续三声震耳欲聋的巨大响声。

第一声响时山洞就被震得不住摇晃，第二声时碎石不住从空中和两旁掉落，第三声时洞顶生生被人抓出了一个大洞。

真的是抓！

司徒差点瞪出自己的眼珠。

红叶从两个小鬼口中得知真相后，是真气疯了。

司徒从来没有看到红叶如此不冷静过，他知道这位厉害，但也只限于他对付那些妖魔鬼怪的手段和天生的威压。

可当他发现这位发起狠来，竟然直接把整个阴穴不知多少年汇集下来浓郁阴气全部强行吸取时，他才知道这位疯起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因为这样强行吸取大量能量以提高自己的能力，不但有可能伤害自己的根底，也会完全破坏一个地方的地貌，还会产生天气异象，这要是在古时候也就算了，可在现代这得引起多大的轰动？

看看上空凝结的能量云吧，司徒可以打赌，这附近万里之内的所有大能九成九都被惊动了。

两个小鬼看红叶发威，激动得浑身发颤。

也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大的小毛头，哪怕你知道他内在有多么强大，可是当你亲眼看见这么一个比你还小的小毛头，小拳头轰得地动山摇，小手抓下去直接把地面抓出了一个大洞，你还是会忍不住觉得这个世界真可怕。

尤其红叶在干这些事时，天上还伴随着乌云滚动，环绕成圈状的厚厚乌云中不时有电光闪过，整个山体下方也不时传来几近崩溃的隆隆声。

这种力量已经完全超越了两个小鬼的想象力！

而被两个小鬼救出的刘玉茹和列车长则是吓得浑身发颤，他们作为鬼的资历实在太浅。

“不可能！”

看到洞顶上方被人硬生生抓出一个大洞，书生恶鬼脸色瞬时大变，失声怒叫后一把扔开昏死过去的成舟，身体化作黑烟，扭曲成线，迅速窜上洞顶。

这个洞是他利用这里的阴穴布置出来的结界，哪怕阴司也无法察觉这处所在，而且因为阴穴的特殊性，这个结界的坚固度甚至可以抵抗十级地震。

可就是这么一个堪称金城汤池的堡垒竟被人硬生生抓出了一个大洞！而洞中阴气流逝速度之快，让他第一次产生了惧怕的念头。

他输了，他还没有来得及吸收消化成舟身体中蕴藏的能量，对方却已经要把他赖以为生的整个阴穴都要吸空！

结界一破，司徒立刻出现在成舟身边。

成舟被那一扔，撞得醒了过来。

成舟看司徒出现，立刻叫道：“何生！救救何生！我看不到他了！”

司徒拍拍他的肩膀，让他不要急，他则捏诀寻找何生散开的魂魄。

“你滴三滴血在何生的灵牌上，边滴边呼唤他的名字。”司徒表情严肃地道。

成舟顾不得脑袋昏沉，立刻按照司徒所说行事。

见成舟张口就朝自己的手指咬，司徒摇摇头，抓住他的手，指尖轻轻一戳，成舟右手中指尖就冒出了一颗小血珠。

“何生，你快回来！你能听见我的呼唤吗？何生！”

成舟滴到第三滴血，再一次呼唤何生的名字时，就见一抹极淡的身影一点点被吸到了何生的灵牌中。

“好了，幸亏来得快，何生的魂魄还没有散到天地间，不过这次他需要更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成舟一屁股坐倒在地，刚刚支撑他的那股精神气在看到援救到达后，立马就散了。

“我要学收鬼！我要学会画符！我不能再这么任鬼欺凌了！我不能再拖累别人……”成舟狠狠地一抹脸上的泪水，问：“红叶呢？”

司徒默默地一指上空。

成舟抬头，就看到破裂的洞顶慢慢走下来一个小孩。

小孩浑身像是发着淡淡的金光，从空中一步步走下来的模样就好像天神一样威严，嚣张到不可一世。

成舟张大嘴巴。这是他儿子？

“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的凌空微步？”某爹的样子看起来蠢到家了。

司徒再次同情地看他，可怜的，刚喘过一口气就又被刺激得不轻。

而更让成舟刺激的还在后头。

宛若金童一样的红叶走到半空中看到在他面前出现的书生时停住脚步。

书生力图镇定地道：“小神獦狚，见过上尊。”

“就是你想抢我老爸？”红叶的头顶似乎有黑气聚集。

“……小神没有强抢的意思，成舟乃是别人贡献给小神的祭品，小神有权享用他。”

“小神？就你这种烂大街的货色也被称神？也配得到成舟？”红叶的表情一点点变得狰狞。

这时换任何人来看，都会以为红叶才是那个最可怕的恶鬼。

獦狚非常光棍，“上尊息怒，獦狚愿意把成舟当做祭品贡献给您。”

“我/操/你妈蛋！”红叶忽然暴怒，一脚把獦狚踹翻，冲上去抓住獦狚就打！

“成舟本来就是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爹你也敢抢！什么玩意！还敢骗我耍我！我揍死你丫的！”

獦狚竟完全不是红叶对手，整个鬼都被压着暴揍。

成舟看得听得又是高兴，又是担心，喃喃自语道：“那孩子从哪里学到那么多脏话？以后真的不能让他在网上看那么多电影，都学坏了。”

司徒见这人又开始故意把重点关注错误，知道他一时还接受不了自家儿子竟如此强大和暴力，正努力在找平衡呢。

“你不要欺人太甚！”被暴揍的獦狚尖啸一声，化作了一只四不象的猛兽，身体像狼，头呈红色，眼睛如鼠，叫声如乳猪。

“欺人？我这才叫欺负你，蠢材！”红叶一把抓住獦狚的脖子，另一只手用力一扯，生生把獦狚的脑袋给扯了下来。

獦狚发出极为刺耳的惨叫，那叫声和家猪被屠杀时的惨叫差不多，凄厉得能吓死个人。

成舟呆了，这下他不能再假装看不见，这次可没任何东西遮掩，就算光线不是特别好，可他也看得清清楚——他儿子太暴力、太残忍。

红叶狞笑，一脚踩住獦狚的身体，一手抓着獦狚的脑袋往洞墙上猛砸，三两下就砸得稀巴烂。

獦狚不停尖叫，到后来已经变成求饶。

可红叶完全弃耳不闻，他嫌弃地看看砸得像烂柿子一样的獦狚脑袋。讨厌归讨厌，可已经被成舟的能量调过味的食物，怎么能就这么浪费掉或者便宜别人？

红叶抱着宁肯撑死也绝不让别人占便宜的想法，嘴巴一张，就把獦狚整个脑袋都吞下了肚。

成舟嘴巴也张大到极点。

“司司司司司徒，红叶他他他他……”

“正在用餐。”司徒接道。

成舟咕咚一声栽倒，又爬起来，揉揉脸，担心地道：“也许这里的地下水也受那些蘑菇影响，我肯定是出现幻觉了，不然红叶的嘴巴怎么能张那么大？”

司徒，“……”

“上尊饶命！小的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求上尊看小的修炼几千年不易的份上，饶獦狚一次，獦狚愿意奉上尊为主！”

“迟了！”

獦狚闻言，立刻开始拼命。

可红叶在这一刻强大到不可思议，他一根根把獦狚的四肢扯下，把它们砸烂，再揉成团，一口全部吞下。

红叶打了个饱嗝，拍拍小肚皮，从上面一蹦而下。

成舟已经彻底傻眼。那看起来可怕无比的恶鬼就这样被他儿子给收拾了？红叶他把那东西吃下去真的没事吗？

红叶走到呆滞的男人面前，戳戳他的脸蛋，万分嫌弃地道：“你是我爹，不要随便露出这么蠢的表情。”

“红叶……”成舟抓住儿子的小手。软软暖暖的，这是真的，不是幻觉。

“笨蛋，这么容易就被诱惑了，以后你不准离开我三尺远！嗝！”红叶嘴里忽然冒出一股黑气。

成舟惊，忙问：“你怎么了？”

“吃撑了。”红叶皱起小眉头，嘟起嘴巴揉了揉肚子，这次实在一下吃太多，光那些浓郁的阴气就足够他消化一阵子的，更何况他还强行把一只獦狚的鬼灵给吞了。

“红叶，你刚才在外面有没有看见谁？”成舟犹豫了一下，问道。

红叶斜眼看他，“你希望我看见谁？”

“就是……献祭我的那个人，那恶鬼说……”

“回去再说。”红叶忽然捂住成舟的嘴，不让他再说话。

成舟迷惑了一下，但也没再坚持问下去。

红叶摸了摸他爹的脸蛋，又狠狠擦了擦他的耳朵，他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人碰，越来越不喜欢！成舟是他的，任何人都不能夺走，就算成舟的亲人也不行！

成舟委屈地看他，“儿子，你手好重。”他的耳朵被擦得好疼。

“不要撒娇！”

司徒在父子俩腻歪期间，一直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两个小鬼带着刘玉茹和列车长也下来了。

刘玉茹一看到昏死在地上的刘心美，立刻哭叫一声扑了过去。

司徒拦住她，“你已是鬼魂，但你刚死，还不会控制自己吸食阳气的本能，你过去很可能会伤害到她。”

刘玉茹一听，连忙倒退了好几步，就怕伤害到自己的宝贝孙女。

红叶瞅瞅地上的刘心美，对司徒示意。

司徒抱起刘心美。

红叶抱住他爹。

成舟忽然感到自己的身体腾空而起，吓得很没脸地“啊”了一声。

红叶很不满意地凶他爹：“你在害怕什么？我都抱着你了，你还害怕摔下去吗？”

“我只是被吓了一跳……”成舟讪笑，随即控诉道：“儿子，你好凶。”

“……都跟你说了不要撒娇，真拿你没办法！”

所有鬼都装作没听见。

成舟脸皮抽搐……紧紧闭住了自己的嘴巴。不就是他儿子抱着他飞起来了吗？根本用不着这么大惊小怪！对，他要镇定，绝对不能让儿子看不起。

两小鬼、刘玉茹和列车长也跟在三人身后离开洞穴。

洞里，只剩下发出绿莹莹光芒的巨大蘑菇丛，与洞顶上方诡异的天气异象相互辉映。

而此时外界……

作者有话要说：补充说明：

獦狚 ge dan

出自山海经，外形如文中描写，食人。

明晚十点前更新^^

以后我会重点放在这里。

感谢大家的大力支持和理解，深深拜谢！

感谢亲们的霸王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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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6

没有人敢往山上跑。

赶来的警车停在了村口，和村里人一起远远望着后山的变化。

那诡异的气象让不少人议论纷纷。

还有那不时落向山腰的紫色闪电也让人们惊惧。

更可怕的是山中传来的隆隆响声，就好像有什么正在塌陷。

大量的鸟雀从后山冲上天空，叽叽喳喳的在天空盘旋。

还有不少蛇、鼠、兔、黄鼠狼之类的小动物也从山里跑了出来，甚至不少跑到了村路上。

家里动物昆虫的异常和从后山传来的震动感吓得不少人拖儿带女、呼爷喊娘的从家里跑出来。

警察们在惊惧过后，有的赶紧给上级打电话，表示地震灾难来了，赶紧想办法疏散群众；有的在大声安抚村民，让他们听指挥有序地离开村庄。

山上。

红叶放开成舟，脚落到地面，他转头向东边的山林看了看，脸上掠过一丝讥讽的笑，随即对俩小鬼招了招手。

俩小鬼屁颠颠地跑到红叶身边。

被儿子放下、力图镇定的成舟站在洞顶抬头看看天，又转身探头看了看下面的洞穴，愁苦地道：“这下闹大了。”

“没事，这可以归类为地理变化造成的气象异常。”司徒在旁边笑道。

“洞里面还安全吗？列车长的尸骨还没有找到。”成舟看向列车长。

列车长摇摇头，“已经找到了，就在后洞里面。”

“那我们下面要怎么做？通知警察？”成舟问司徒。

“不用，警察已经来了，不过他们都在山下安抚村民，他们以为这里发生了地震灾害。”

“那……这里会发生地震吗？”

“不会，这种异象一会儿就会消失，现在只是余波而已。”

成舟放心了，他可不想害了当地村民，“那要怎么让警察上来？怎么让他们发现列车长的尸骨？还有刘心美的事也要告诉警察吧？”

“打电话求救吧，先引他们过来。”

成舟点头，又可惜道：“不知道警察能不能查出杀害列车长的凶手，毕竟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就算有证据也都烂没了吧？”

列车长也因此皱起眉头，“法律不能惩罚他们，我自己来。”

“别！”成舟立刻制止他，“如果最后还是让你自己动手，那我们来这里还有什么意义？是吧，红叶？”

正在和俩小鬼说悄悄话的红叶转过头，“嗯，没错。”随即眼珠一转，坏笑道：“我们来玩场大的吧，保证当地人印象深刻，从此形成新的传说。”

“你要干吗？”

“过来过来都过来，听我安排。”

天上的异象只维持了很短一段时间，村民们还没有全部从家里跑出，异象就消失了。

而地面也不再震动，飞鸟在山顶盘旋几圈后，又重新归巢，小动物们也纷纷转头跑回山里。

后山再次变得一片安宁。

村民们面面相觑，这地震算是过去了？

警察们也赶紧把这个变化通知上级。

而今夜凡是接到通知的相关官员一个个都是头疼无比，讯息正一层层往上传，传到市里后，市长当即命令下面召开紧急会议，而专门负责自然灾害及各种突发事件处理的副市长则已经安排相关地质专家赶往三姓村，同时开始安排疏散附近居民的各项措施。

该市的警察和附近驻地的军人们用最快的速度集合并赶往三姓村。

可就在一切正紧张进行时，他们却收到了地震有停止甚至消失倾向的消息，众人在松了一口气之余，又赶紧叫停灾难处理的各项措施，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虽然叫停但仍旧要求各方随时做好出发救援的准备，其中地质专员仍旧向三姓村赶来。

就在异象消失不久后，当地报警台接到了一个求救电话。

当地报警台一听事情经过，立刻联系负责三姓村地区的派出所。

而派出所接到电话后一听是被困在真言洞的三名游客发来的求救信息，立马又联系已经赶到三姓村的民警，让他们立即上山救人。

报警台那边不止联系了警察，接线员根据成舟口述，判断他们很可能还需要救护车和消防警的帮助，于是也同时联系了这两边。

谁都知道地震刚刚过后的后山和真言洞肯定十分危险，但警察不可能因为惧怕危险就弃百姓于不顾，所以正在三姓村安抚村民的民警们上山了。

而从家里跑出来的村民们也不知是人多胆大，还是瞧热闹的天性占到上风，也不知是谁吆喝了一声“走，上山看看”，一半的村民竟然都打着电筒浩浩荡荡地往山里行去，还有不少人提着水桶，十五岁以下的孩子和女人倒是都被留下。

民警们对此哭笑不得也不解，连忙劝阻他们，表示山上十分危险。

结果一名老大爷上来拍了拍小民警的肩膀，沙哑地道：“没事，不会再地震了。你看鸟雀蛇虫都回山了，这表示山神他老人家已经息怒啦。”

“没错，我刚才从井里打了两桶水上来，也都清澈得很，不会地震。”另一名老大爷也肯定地说道。

“倒是得防止火灾，刚才闪电打了不少下到山上，形成雷火就糟糕了，趁着人多，大家一起山上搜搜看有没有起火点，有就赶紧灭了。”

民警们这才明白为什么很多人手上都提着水桶。

走在最前面的民警和该村村长原还有些担心因为地震造成山路塌方，结果上山一看，山路都好好的，连树都没倒一棵。

这下人们的胆子也就更大了。

“我瞅着那闪电落的位置在山腰，得利也说他听到真言洞里传来震动，会不会就那儿出了事？”村长后面的一名老大爷边走边说。

“那大溶洞啊，我早就说了不要搞那些乱七八糟的，里面住着山神，你们非不信，这下好了，惊扰了山神，惹得山神老爷发怒了吧？”另一名老人也道。

“爷爷，你那都是封建迷信，哪有什么山神老爷，那就是一个溶洞，里面什么都没有。”

“上了山别乱说！你们小年轻懂什么，就会瞎嚷嚷！”老人发怒了。

像是高中生的大男孩一吐舌头，不敢再说话。

村民们走到真言洞附近时，远处传来了消防车和救护车的鸣笛声。

“你们看！山洞塌了一大半！”那个叫得利的年轻人跳了起来。

不用年轻人说，大家也都看到了。

真言洞原本只有一个面朝山路的半陷大洞，要进洞得先踩着台阶下。

而此时，那洞口堆了不少从洞顶掉下来的岩石，只中间还留有可两人并排行走的空隙。

但这并不算什么，让人惊讶的是山洞左侧约二十米处，就在山腰的位置裂开了一个巨大的洞口。

从真言洞口往那个裂开的大洞有一条人踩出来的小洞，那里本来有一条非常细的山溪，现在这条山溪不见了，地面却多出了一个宛如天坑的大洞穴。

“那三名失踪游客在哪里？”一名脸嫩的小民警问同事。

“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说什么洞里有会发光的蘑菇，还有骷髅骨架什么的，还说洞顶有个大洞，我打他们电话试试，看能不能打通。”稍微年长的民警拿出手机，试着拨打报警台传给他们的电话号码。

很幸运，电话一下就打通了，可该民警还没来得及跟电话对面的游客说上一句话，就听身后突然一片惊叫声。

“你们看！洞门口那是谁？”

站在前面的村民和民警们都看见了突然出现在洞口的列车长。

“郑丹青！”民警身边的老人瞪大了眼睛，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你们看那是不是郑丹青？”老人一把抓住身边的另一名老人拼命摇晃。

那老人也呆了，“真是他，怎么可能？他怎么还这么年轻？他怎么在这里？”

“哥——！”一声凄叫，一名老人从后面的人群中冲出，跌跌撞撞地就向洞口跑去。

其他老人想拉他都没有拉住。

除了这些激动莫名的老人，还有三名老人却是满脸惊惧！

“不可能！那是人假扮的！”李得利的爷爷李逊脱口喊道。

另外两名身体健硕的老人拨开人群向李逊走去。

民警们不明白怎么回事，立刻询问身边老人：“那洞门口的男子是谁？”

善于观察的一名民警感到了一丝怪异，那男子看起来似乎有点虚晃，而且他的穿着似乎也有点不对劲的地方。

被民警问话的老人声音都抖了，“那是郑丹青，四十年前就失踪了，他家人还有村里人都以为他因为伤心离家远走了，没想到……没想到……”

“四十年前？可那个人看起来明明才二十出头的样子！”小民警惊叫。

老人摇着头喃喃道：“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难道他一直都在村里没有离开？难道他一直都在这个洞里？”

“走，过去问问他。”年长的民警道。

“啊啊啊——！”民警们的脚步还没有迈开，就听到又是一片惊叫。

郑丹青的弟弟郑山青在扑向郑丹青时竟扑了个空。

列车长不忍心看弟弟跌倒，伸手虚托，没让老人撞到岩石上。

老人站在地上愣愣地看向列车长。

民警们瞪大眼睛，刚才老人是不是腾空了？而且还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给扶正了？这完全违背力学！这根本不可能！

列车长看着自己已经年老的弟弟，双眼缓缓流下了泪水。

“哥……？真的是你？”老人也哭了，哭得稀里哗啦。

“哥！你去哪里了？这么多年你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娘死的时候一个劲念叨你？她眼睛都快哭瞎了，他们后悔了呀！他们同意你和刘玉茹在一起了呀！哥，哥……！呜呜！”

老人的两个儿子和两个孙子一起冲上前来，扶起哭倒在地上的老人。

列车长哭着哭着，泪水变成了泪血。

列车长张开嘴，似乎在述说些什么。

老人的子孙惊恐莫名地看着列车长，他们明明看得到他，却碰不到也听不见。

老人看见列车长流出血泪，当即就惨叫一声喊道：“哥！你是不是……已经死了？你是不是有冤屈？哥！是不是有人害死了你——？！”

列车长缓缓点了点头。

“谁？是谁害死了你？哥，你说！是谁害死了你？”老人疯狂大喊，转头狠狠盯着村人，似乎认定凶手就在其中。

李逊在内的三名老人瑟缩了一下，脚步一点点向后退。

村人们看着这一幕，认得列车长的老人们又激动又害怕。而年轻人则又惊讶又好奇，他们这是看到了真正的鬼吗？

民警们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小民警直接转头去找投影仪之类的仪器。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晚上十点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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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7

列车长一步步走近人群。

人群纷纷散开，没有人敢和他接近。只有郑山青老人和他的子孙紧紧跟在后面。

李大狗一拉李逊，颤抖地低声道：“我们走吧。”

大李子脸上表情变来变去，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逊一下摆开李大狗的手，狠声道：“怕什么！这都是假的，世上根本没有鬼，如果有，他早就来找我们了，怎么会等到今天？”

“你声音小点，别让别人听见了。”李大狗吓得把声音压得更低。

李逊冷哼一声，死死盯住列车长。

李大狗双腿打颤，眼看列车长一步步靠近，他的心脏也跳得越来越快。

“也许那洞里真有山神，山神爷爷压制了他，然后今天山神爷爷放他出来了，不，也许山神爷爷离开了，他变成新的山神，对，一定是这样。你看那云和雷电，不就是在劈他吗？没有劈死，他就渡过了劫，不再是鬼了，他成神了，成神了……”

“李大狗，你在胡说什么？”

李大狗盯着列车长，嘴中喃喃不停，双手也不住颤抖。

“李大狗？”

“报应来了，山神爷爷找上门来了，祸及全家，我全家都得死，我会下十八层地狱，我会被拔皮抽筋，我会被下油锅……”

“李大狗？！”

李大狗嘴巴歪到了耳朵边，口水从嘴里流出，右手开始抽筋。

他身后的家人也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上前呼唤自家老人。

李大狗双腿发软，“噗通”一下跪倒在地。

“爹！”李大狗儿子大叫。

列车长走到李逊三人五尺远，站住。

郑山青顺着列车长的目光望去，当即怒喊道：“哥，是不是李逊……是不是他害了你？”

列车长抬起手臂，手指顺着李逊、李大狗、大李子三人逐一点了一下。

“果然是你！李逊！真是你害了我哥！你这个畜生——！”老人疯狂喊叫着冲上去就要和李逊拼命。

李逊的家人也冲上前来。

郑家和李家一下子就形成了对峙。

郑山青被儿孙死死抱住，可脚还是对着李逊就踹，李逊也是同样。

列车长手一挥，护住自家人不让李家人伤害。

民警们一看事态不妙，立刻折回头和村长等人努力分开两家人。

两家人终于分开。民警们站在当中，不允许他们接近。

村民们对着李逊三人及他们的家人指指戳戳。李逊等三家人觉得难堪万分。

李逊不住冷笑，对着列车长道：“你真是鬼？你就算是鬼也不过是个穿了我的破鞋的鬼！刘玉茹那种烂货也只有你会把她当个宝。不过你凭什么说我害了你？谁知道你是不是刘玉茹的新姘头害的，如今竟想赖到我头上来，我呸！”

列车长脸上的血泪消失，抬手就给了李逊两个耳光。

李逊当即就被打懵了。

“真真真是……鬼啊——！”胆子小的村民尖叫。

民警们也懵了，如果这是人搞出来的虚影，李逊怎么会被扇得鼻血直流，连牙齿都被打掉了两颗？

李逊还要再骂，列车长手一扬。

“啪！”清脆的耳光声响起，李逊整个人都被打飞了起来。

“打得好！”郑山青乐得鼓掌大笑。他们一家因为刘玉茹的事和李逊家一直都是矛盾不断，在郑丹青失踪后，李逊虽然不再来找麻烦，但两家人仍是龌龊不少。

郑山青曾经怀疑过自己哥哥失踪和李逊有关，但因为没有证据，只能看着对方嚣张。对李逊和李家人的这口气，他忍得实在太久了。

李逊家人一片惊叫，还好李逊儿子眼疾手快，扑过去一把接住了李逊，没让他摔个半死。

列车长再次扬起手，这次他的耳边传来了一道声音：“出口气就行了，大头还在后面，你现在把他弄死了才叫不划算。”

列车长收起手，目光从大李子脸上掠过，对着他慢慢说了七个字：“我不会放过你们。”

大李子听不到声音，但那么清晰的口型，猜也能猜出对方在说什么，大李子两手交互握紧，身体颤抖，低下头，不敢与列车长目光相对。

列车长再看已经中风瘫痪的李大狗以及捂着脸骂骂咧咧的李逊，冷笑一声，甩手转身向真言洞走去。

在走过民警身边时，列车长停下脚步，对他们招了招手。

民警们互看，这是要他们跟上的意思？

小民警大着胆子问道：“你是不是想让我们跟着你走？”

列车长点头。

一看能交流，小民警激动了，又问道：“你是不是想让我们看什么？你知不知道那三名失踪游客在哪里？”

列车长再次点头，这次他直接迈步向洞口走去。

民警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决定跟上。

郑山青一看他哥往洞里走，也顾不得教训李逊等人，对着李逊吐了口唾沫，转身就跟上了列车长。

郑山青子孙看老爷子跟着进洞，哪能不一起跟着进去？

三姓村村长和几名能在村里说上话的，彼此互相看了看，也都跟进了洞里。

村里年轻人早就按耐不住，这种能和不可思议事件亲密接触的事，谁放过谁是傻子，再加上人多胆大，一个个都迫不及待地往洞里跑。

结果一个带一个，呼啦啦一大群都进了山洞，最后留在外面的竟只有李逊等三家人。

三家人看着自家老人，都没说话，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民警们一进洞，正准备拧开手电筒，却发现洞里的简易电灯一盏盏亮了起来。

“刚地震过，这里电还能通？”小民警感到不可思议。

“这世上想不通的事情多着呢，只要你还做警察，以后你会见到更多。好了，别多话，跟上去再说。”

“哦。”

前洞几乎没有什么大变化，连地上落石都不多。

村人虽多，但涌进来后也只不过占了一小块地方。

“嘻嘻！”洞里忽然传来带着回音的嬉笑声。

两个小孩子从众人身边跑过。

有人发出尖叫。

因为小孩子刚刚从他身体中穿过，这人打了个寒颤，叫得嗓子都岔了音。

惊叫的不止这一个，不少人都看到和感觉到小孩子从他们身体中穿过。

“鬼！是真的鬼！”

进洞的人后悔了，不少人打算退出洞穴。

两个小鬼跑到列车长身边，列车长伸手摸了摸他们的头。

俩小鬼一边一个从列车长腰侧探出头，对着民警和村民扮鬼脸。

一名年有七十出头的老人看着俩小鬼的打扮，眼中惊疑莫名。

“那、那会不会是郑兴华和李孝两家的孩子？”

经老人这么一提醒，不少六十以上的老人都想起了当初村里发生过的那件事。

“这两个就是在洞里走失的俩孩子？”

甚至有当初和两个孩子玩耍过的老人叫出了两个孩子的名字。

而两个孩子的家人——他们的兄弟更是激动得直喊。

“狗蛋！”

“四娃！”

俩小鬼偏头看着村民，刷地一下消失，又刷地一下在各自两家人身边出现。

“狗蛋？”

“四娃？”

“真的是你们？”

被叫做狗蛋和四娃的俩小鬼忽然哭了。

他们家人一看俩小鬼哭了，当即也都是老泪纵横。

可怜四位民警被这种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神奇事情憋得满脸通红。

小民警一个劲念叨：“一定有科学解释，一定有。很可能是这里的山洞构成比较特殊，形成了特殊的录像效果，所以……”

年长的民警在小民警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走吧，别乱想了。”

小民警也知道用录像效果解释不通，所以他开始想这会不会是有人策划了这一切？

列车长回头看看众人，走进左起第二个洞穴。

俩小鬼一抹脸，忽然对两家人嘻嘻一笑，转身就跟上了列车长。

民警们和村民们连忙跟上。

列车长走进后洞就站在一个地方不动，俩小鬼则在洞里跑了一圈后消失不见。

民警和村民们进入后洞后一起看向列车长。

列车长对着昏暗、广阔的后洞一指。

人们不由自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就见一片昏暗中突然出现了一幅画面……

列车长、李逊、大李子、李大狗，四个人一个个出现。

列车长被杀害的过程在人们面前重现。

洞里一开始还有人在说话，渐渐的，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巴。

画面中大李子一锄头打在列车长后脑上，李逊拿棍棒又在列车长头上狠狠来了一下，列车长被打得头破血流、脑浆迸裂。

“哥啊——！你死得好惨哪——！”郑山青老人嚎哭，“那三只畜生！畜生！”

列车长被打死了还不算完，画面还在继续。

民警和村民们就看到李逊三人打死列车长后，从他身上搜出钱财彼此分了，三人还对列车长的尸体踹了好几脚，又对着他的尸身吐痰。

这种杀人谋财，杀死人后还辱尸的行为，让村人们大哗。

村民们纷纷转头寻找那三家人，却没有找到。

年长的民警眉头深皱，再次打电话联系上级，电话中他没有多说这里发生的诡异事情，只说村里发生了命案，需要大量警力支援。

画面的最后，是埋尸的场景。

随即画面消失。

郑家人，还有和郑家有着亲戚关系的人都疯了，一个个大骂着就要去找李逊等三家人算帐。

民警们额头冒出冷汗，两名民警死死堵住出口，不让任何一名村民离开。

“我们先找出郑先生的尸体，这才能证明这一切都是真的！”小民警急中生智大喊道。

“对，先找到我哥的尸体，我哥不能埋在这儿，我哥……呜呜！”郑山青老人哭着看向列车长，“哥，你的尸骨在哪里？”

列车长一步步走向后洞深处，在某个阴暗的角落站住。

年长的民警拧开手电筒上前，郑家人拥着郑山青老人就要去挖土。

年长的民警阻止了他们，“先等签证科的人来取证，你们都离开，不要靠近这里，不要破坏有可能留下的证据！”

一听会破坏证据，郑家人都不敢靠前了。

列车长对年长的民警点点头，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圈。

人们纷纷避开那个圈子。

列车长又对民警招招手，转身向一个幽暗且狭窄的洞穴走去。

年长民警一咬牙，“跟上去！”

洞穴开端很狭窄，稍微胖一点的人都挤不过去，还好到后面路就一点点宽敞了，到了最后面甚至可以三人并排行走。

年长的民警和小民警感觉自己走了很长一段路，而且越走越往下。

最前面的列车长在一块巨大的岩石面前停下。

列车长手指向岩石。

小民警用手电照了照，问道：“那三名游客是不是就在这块岩石后面？”

列车长点头。

两位民警一听，连忙上前推动那块岩石。

其他村民也赶紧上前帮忙。

岩石一点点松动。

“大家再加把劲！就要推开了！”

“一、二、三！嗨哟！”

轰隆一声，岩石被众人推开了一条缝，小民警试了试，差不多可以容纳一个人过去。

“那是什么？”有村民喊道。

其他人也都看到了，在岩石推开后，对面传来了隐约的绿莹莹光芒。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清晰的呼救声。

“救命啊！我们在这里！有没有人听到？”

两名民警精神一振，“失踪游客找到了！他们就在前面！快！”

就在相同时间，救护车和消防车也赶到了真言洞前。

一名从车上跳下来的消防警恰巧听到了从新裂开的天坑底下传来的呼救声。

民警们钻出洞穴，一下就傻了眼。

小民警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道：“我们这是来到爱丽丝仙境了吗？”

年长民警听到洞顶传来隐约的呼喊声，神智清醒了过来，他抬头看了下裂开的洞顶，上面有电筒的光芒射下。

后面跟着钻出来的几名村民也都呆了。

“好大、好多的蘑菇……”

“还能发光。”

成舟一看到民警出现，立刻松了口气，总算来了。

成舟做出满脸喜色，跑过去一把握住年长民警的手直摇晃，“我终于等到你们了，你们真是人民的好同志！谢谢你们，我会感激你们一辈子，我要给你们送锦旗，我要向报纸报道你们的伟大事迹，我要……”

“咳！”年长民警受不了了，勉强做出一个亲切的笑脸，“先生，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你们有没有人受伤？听说你们一共有三个人，两个大人一个孩子是吗？孩子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们都没事。不过有个姑娘可能有事！”

“姑娘？”

成舟拼命点头，“是啊是啊，我们就是在后洞游玩时，我儿子听到一个女孩的呼救声，他调皮，跟我们喊了一声说有个阿姨喊救命，就钻进了一个洞穴中，我和他叔叔差点没气死，只好跟在他后面一起过来了。”

“麻烦您说慢点。”

“哦哦，哪想到我们真的发现了一个被困在这个洞中的女孩，但是没等我们救她出去，这里就发生了地震，哎呀，可吓死我们了！后来地震停止，我们想原路返还，却发现来时的洞口被上面落下来的岩石给堵住了，我们又找不到其他出口，真是急死人了！还好可能顶上裂开了一个大口子的缘故，我们的手机终于有信号了，哎呀，老天保佑！”

作者有话要说：大约还有一章，这卷就结束了，明晚十点前见^^

感谢各位萌主的霸王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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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8

后来成舟三人和刘心美被救了出去。

列车长的尸骨被起出。

当他的尸骨被搬到洞外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年轻的列车长与年轻的刘玉茹双手相握出现在洞口。

列车长在地上划了四个字：合葬，冥婚。

郑山青抹着眼泪、拍着胸脯表示保证做到。

刘玉茹的亲人看到刘玉茹一个个惊骇莫名，好像怕她报复一般。

刘玉茹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她只是走到口出脏言的李逊面前狠狠打了他两巴掌，把他嘴里剩下的几颗老牙全部打掉了。

刘玉茹最后冷冷看了眼大李子和李大狗，回到了列车长身边。

两人在真言洞口当着众人面消失无踪。

可怜新来的消防警和急救员，全都看呆。

地质专家们赶到了，可惜他们来迟一步，没有亲身体会到村民口中的怨鬼显灵的精彩经过。

但地质专家们在看到那满洞巨大且会发光的蘑菇丛后，就忘了一切，他们当即拍照保存，并联系了这方面的专家。

因为天完全黑了下来，也害怕地震会有余波，在警察和消防警的协助下，所有人都离开了真言洞及其附近。

刘心美和李大狗被救护车送去了医院。

成舟三人表示他们只是受到惊吓并没有受伤，拒绝了警方让他们去医院检查的好意——主要是成舟已经对医院有了恐惧心理，他现在是能不去医院就不去医院。

不过他们虽然没有去医院，却跟着一辆警车去了市里，他们需要一家旅馆好好休息一番。

成舟和红叶离开，司徒则和郑、刘两位暂且留下。

年长的民警察觉三姓村村民的情绪不太对，尤其是郑、李两家，似乎随时都会打起来。

无奈下，民警和后来赶到的警察把李逊和大李子隔离了起来。

李逊面色凶狠，用毛巾捂着还在流血的嘴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谁来说话都不理，要是碰他，他挥手就会打过去，不管对方是警察还是他自家人。

李得利想问他，他们是不是真的害了郑丹青，被他爹强行拉到了外面。

李逊儿子李宝泰，也就是那个在山下卖票的中年人站在窗口，表情复杂地看了看坐在里面的李逊。

对于这个爹，他其实并没有多少好感。脾气粗暴不讲理不说，还经常动手打人。李宝泰小时候没少挨过揍，他娘也是。

他娘死得那么早，其实跟他爹李逊的虐待有很大关系，但那个时候，女人就跟家里的财产差不多，又是买来的老婆，连个撑腰的娘家人都没有，谁管她的死活。

李宝泰会那么恨刘家人和郑家人，就是因为他觉得如果不是刘玉茹和郑丹青勾搭在一起，刘不肯跟李逊过，李逊也不会得到赔偿的钱财娶了他娘，更不会因为害怕老婆再次背着他偷人，而一天到晚疑神疑鬼，动不动就打人。

李宝泰没怎么上过学，他也不知道反抗，村里人都讲究孝顺，老子再怎么差劲都得顺着，他就这样把日子过了下来，直到自己有了妻小。

在一次老婆没按时间烧晚饭挨了李逊两巴掌后，李宝泰就带着老婆孩子搬了出来。

“爹，你说爷爷是不是真的害了人？”李得利很难受，今晚村里好多人看他们家的眼神就像在看害虫。

李宝泰把儿子拉到远处的墙根下，确保李逊和其他人都听不到他们说话后，狠狠吸了口烟，对儿子小声道：“这地方不能待了，你不是一直嚷嚷着要到镇里买房子吗？咱们明天就搬！”

“明天？”

“嗯！你先和你妈到你姥姥家住一段时间，不管这里发生什么事，谁喊你回来，你都不要理。”

“那爸你呢？”

“我这几天想法子把家里的房子和田地都盘了，趁着附近流言还没散开，早点盘掉还不会亏太多，否则时间拖得越迟我们越吃亏。”

“那我们不管爷爷了？”

李宝泰反口就回了一句：“他什么时候管过我们？”

“可是……”

“你爷爷的事你就别管了，有什么事都有你老子我担着！不行，你和你妈今晚就离开，你留下来我怕你惹事，我等会儿就打电话让你舅舅来接你。”

“爸！”

李宝泰把香烟屁股扔到地上，用脚尖狠狠拧了拧，面无表情地道：“他已经毁了我，我不能让他连你们也一起毁了。他上次还想让你姐嫁给外地来的一个老货，就因为对方肯出两万块的彩礼钱给他。那个老不死的，越来越不是东西！”

李得利一听他爸提到他姐的事就不吭声了。他姐就因为这件事气得离家到外地打工，还说爷爷不死，以后她就再也不回这个家。

李得利和他母亲收拾了一些行李，跟着开着卡车来接人的舅舅连夜离开了三姓村，这一走，他们基本也就不会再回来。

李逊还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一切，他还在想着怎么复仇。

列车长和刘玉茹站在窗外看着这个最恨的仇人，看着他吸了一包又一包的廉价香烟，整个屋里都弥漫着呛人的烟味。

半夜，送走妻儿的李宝泰跟门口看守的民警打了声招呼，说送饭给他爹吃，民警同意了。

李宝泰走进屋，沉默了好一会儿。

李逊张口就骂。

李宝泰任他骂，等他歇口的当儿，才说道：“我小时候就一直盼着你死，但你总是不死，反而我娘先喝药死了。人说祸害遗千年，好人不长命，也许是真的，否则你这样的老畜生怎么会一直都活得好好的，连个病都不生呢？不过，不管怎样，人做事，天都在看，你也终于要遭报应了。”

李逊一听，气得拿起李宝泰送来的碗盘就砸，张口就骂，骂得极为难听。

李宝泰任他把碗盘砸到自己身上。

“你知道我前面为什么要救你吗？其实我恨不得让你摔得半残才好，就跟李大狗一样，你看他那熊样，他家人以后绝对不会管他，他大概要不了多久就会烂死在床上。”

“你这个畜生！小畜牲！”李逊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手边的东西就砸。

外面看守的民警离得远，虽然能隐约听到一些骂声，但并不能听清屋里人都在说些什么。

“爹，我知道你这人是绝对不会有后悔心的，你只会觉得都是别人对不起你。所以……我救你就是做给别人看，你说谁会相信我这么孝顺的儿子会不管你？”李宝泰笑了，笑得狡猾又残忍。

李逊心里一颤，这人是他儿子？

李宝泰忽然一头撞向桌角，同时嘴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爹！你怎么这么狠的心，自己死，还想拖着家里人跟你一起死！”

这声惨叫太高亢，不只外面看守的民警被惊动，连附近几户居民也被惊醒。

看守民警飞快地跑进隔离李逊的房中，就见李逊儿子李宝泰头破血流，手掌捂着额头大声哭喊：“我爹想杀了我！他说要全村人给他陪葬！他说要杀了我和他亲孙子呀！”

李宝泰哭喊着跑出了屋子，村中本来就有很多人家并没有睡下，这时听到声响也都跑了出来。

李宝泰大声哭诉着他爹疯了，要杀了全家，还要杀死全村人陪葬的可怕消息。

村人看着满脸鲜血和眼泪的李宝泰，同情淹过了仇恨。谁又想有那样的爹呢？

“看到最大的仇人众叛亲离，感觉如何？”司徒隐身站在列车长和刘玉茹的身后问。

列车长握紧刘玉茹的手，恨声道：“都是他自找的。”

“是啊，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就算你们不报复他，这人的晚景也会十分凄凉。”

刘玉茹抹了抹眼泪，“可他毕竟舒舒服服地活到了现在。小丹那么早就没了，而我受了那么多年活罪，这样还是太便宜他了。偏偏小丹的尸骨在那个溶洞里放了那么长时间，有证据也都烂光了，不能真正的定这畜生的罪！”

“谁说不能？”司徒微笑，“那个叫大李子的明显一直都活在不安中，他是最好的突破口，不是每个人杀了人都会像李逊一样，跟个没事人似的。你们今天出现，李大狗一下就被吓得中风瘫痪了，而大李子……”

“他怎么了？”

“他顶不住压力，去自首了。本来我还想让你们到他的梦中再闹一闹、逼一逼他，现在不用了。”

列车长的谋杀案件在大李子主动自首、向警察坦白了一切后，终于水落石出。

第二天，三名涉案人员除了已经中风的李大狗，都被警察带走。

可三姓村并没有就这样安静下来，尤其是后山。

因为那些蘑菇，一群地质学家和菌类专家一大早就赶到了真言洞。

但奇妙的是，昨夜出现在众人眼中的巨大蘑菇丛全部消失了。

而当这些专家们在那个洞里进行探索式挖掘时——他们想找到一些孢子，却在无意间挖掘出了大量尸骨。

菌类专家带着失望离开了，他们推断那些蘑菇很可能只能生活在黑暗中，一旦见到阳光就会全部死亡，只可惜他们连孢子都没有找到。

菌类专家离开，人类学家和法医们来了，当法医和人类学家得出判断，说那些尸骨根据叠放层次，越到下面年代越久远时，考古学家也出现了。

而让考古学家高兴的是，除了尸骨，在那个一层层叠放的尸坑里还有不少残留的衣物和配饰等。

在考古学家研究那个洞里的尸骨和遗物时，成舟正在公司里挨骂。

回到公司，他恍然已经离开了好几年，看到公司业务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了，而就在他发呆中不小心被科长逮到，然后被叫到了办公室进行单独“开导”。

在科长再三询问他对现在的工作是不是有什么想法时，成舟拼命摇头，表示自己对现在的工作十分满意，没有任何想法。

“成舟，我知道你养孩子不容易，我们公司业务员的基本工资也确实不高，但我可以给你透个底，我们分公司业务员的平均月工资就没有低于八千的，而你到现在每个月工资才只有四、五千左右，我觉得你真的需要好好想一想，为什么你会和别人差那么多。”

成舟并没有惊讶，这个事实他早就知道，他工资这么低，除了业绩奖金不多以外，他每年的工资加成也是公司最低档的。

李加诚才来公司多久？可他现在的工资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不止他基本工资起点比自己高，对方自己也搞到不少业务——就算他们是搭档，也不代表李加诚会把自己拉到的业务分享给他。

对了，今天好像没看到李加诚，那小子是出去做业务了，还是出去收魂了？

科长咳嗽一声，示意成舟集中注意力。拜托！你领导我正在和你谈话好不好？你这时候也能走神？

成神看到科长控诉的眼神，尴尬地笑了下。

“而且我觉得你这段时间工作都是没精打采的，心神也不像是放在工作上的样子，你这样可不行啊。成舟，如果你觉得做业务员让你压力太大，你可以申请换个工种看看，我们公司那么多部门，总有适合你的。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打听一下有哪个部门需要人。”

这是隐性劝退吗？成舟有点茫然。

“你别胡思乱想！我不是让你离开公司，而是让你考虑要不要换个更加没有压力的工种，比如仓管、比如物流、比如行政或者人事部，你都可以考虑看看。”

“科长，谢谢您。我会仔细考虑的。”成舟也感觉出来对方是在为他真心考虑，便不由真心感谢道。

科长叹口气，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出去了。

成舟纠结了大半天，可当他去银行兑换了那张一百万的彩票后，他什么纠结都没有了！

他觉得生活从来没有那么美好过，看天都是那么蓝，看人都是那么可爱善良，就连……那是鬼吧？那个在马路中心、在车辆中穿来穿去的是鬼吧？

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成舟目不斜视地拐到了另外一条道，他要去接儿子回家，然后再回去公司打卡下班。

“成舟！”

成舟回头，看到了熟人，“王飞，是你啊。你怎么跑这附近来了？”

西装笔挺的王飞笑着走到成舟面前，“我在附近跟人谈公事，出来正好看到你，真巧，一起去喝一杯？”

“哎呀，不好意思，我还得去接我儿子，下次吧，下次我请你。”

“别下次了，你这个点还没到下班时候吧？这样，你先把你儿子接回家，等会儿你下班了，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别不给老同学面子！”

“好好好，那晚上我们在哪里见？”

“六点半，中心酒店顶楼西餐厅。”

“呃……”

“我请客！”

“呵呵，那怎么好意思。”

5-19

就在成舟一边上班，一边努力学习道术和画符基础时，真言洞的事情并没有就此了结。

奇特的天象，突然而来的地震，鬼魂显灵，掩埋了四十年的凶杀案靠破，大量的尸骨和文物出土……

这些特别事件让真言洞和三姓村一下变得极为有名。

但也许这种特别事件就像井喷一样全部聚集到了同一个时间段的缘故，这让听到的人觉得这更像是旅游景点的夸张宣传，而不是真实事件，所以相信的人并不多。

不过不管传言如何，也不管人们相不相信真言洞的闹鬼事件，真言洞所在的那座无名青山迅速在华夏蹿红却是事实。

后来华夏电视台还专门派人来报导了真言山的万尸坑。

据节目中的考古学家推断，他们怀疑这个万尸坑是个古代祭祀场所，因为它里面的尸体并不是同一个年代，最古老的一具残骨已经有两千年历史，而最年轻的两具小孩尸骨却只死了四十年左右。这些尸体还摆放得特别有规律，一层就是一个世纪。

无名青山因为这个万尸坑正式进入大众眼中，也正式被更名为真言山。

因为这次的事件闹得比较大，加上这个突然发现的万尸坑，当地政府也正式把真言山放进了次年的开发计划中。

三姓村村民本来还担心这棵摇钱树要倒了，哪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非法非正式即将变成合法正式，不但真言洞和万尸坑会作为旅游景点正式开发，连带附近的村路和山路也开始重新修建。

这次，三姓村及附近村庄算是迎来了真正的春天。

而在这段期间，李宝泰把家里的田产和房子都贱价卖了，永远离开了三姓村。

不久，李大狗一家也搬走了。

而大李子一家则因为舍不得家产，也没有那个魄力，选择继续留在村中，继续忍耐着各种流言蜚语。

刘心美被救醒后指控了王新东。

加上村里某个大娘还记得刘心美和王新东两人，证明了王新东确实曾带刘心美来过真言洞。

两个人证，不但证明王新东向警方说了假话，而且因为王新东的所作所为，导致他很可能会以故意杀人未遂罪被起诉。

事实也是这样发展了。

刘心美恨王新东绝情并败坏她名声，更恨王家让她奶奶提前过世，于是她请了律师，坚决起诉了。

法庭上，王新东表示不服，申辩说自己当时只是不小心推了刘心美一下，并不是有意要害她。

但法官认为王新东隐瞒了事实真相，并没有立刻对刘心美采取任何援救措施，且恶意欺瞒警方和刘心美家人，已经构成了故意杀人未遂罪，最后一审判决王新东需服刑五年。

王新东对审判结果不服，上诉中级法院，最终还是被驳回。

王新东心中恨死刘心美，在坐牢的同时一直在不断上诉……

在王新东判刑之前，李逊等三人都已被早早定刑，前后时间只用了一个星期不到。

会这么快，主要就是因为这件事影响太大、太恶劣，不及早处理不足以平民愤，所以该市公检法通力合作，用最快的速度处理了这个案件。

就在李逊三人被定刑的当天下午，三姓村不少村民自发前来迎接列车长的尸骨。

就在郑家人把列车长的尸骨刚刚扛到室外时，就在阳光下，在很多人眼前，列车长的尸骨瞬间化作了一股黑烟。

床单揭开，人们发现床单下面列车长的尸骨没有留下一丝灰烬，就这么完完全全地消失了。

这个奇特景象不但让村人恐惧和惊讶，也让看到的警察们目瞪口呆。

刚扛出来的担架又扛回了法医室，可任凭鉴证科的科员们如何检验，也没有发现尸骨自燃的原因。

而这些人现在还不知道，就在列车长的尸骨自燃消失的同时，被存放在火葬场的刘玉茹尸身也自燃消失了，还把当时看到的火葬场工作人员吓了个半死。

过分的是，这名工作人员为了推卸责任，竟然随便弄了些灰土放进骨灰盒中，然后告诉刘家人，他们弄错了时间，把刘玉茹的尸身已经烧了。

刘家留着刘玉茹的尸身本来是想跟王家打官司，可是刘玉茹的儿子因为女儿已经告了王新东就不想再把事情闹大，听母亲刘玉茹尸骨已经被误烧，刘子也就顺手推舟把刘玉茹的骨灰领走并当天就存放进了火葬场附属的骨灰塔里。

司徒把这件事告诉了成舟。

成舟不明白为什么两人的尸骨会完全消失。

“这是代价。”

“丹哥和茹姐利用了你的力量，让自己显形并做了些违反两界规则的事，虽然他们没有害人，但也必须付出代价，而这个代价就是两位的尸骨彻底灰飞烟灭。”

“尸骨彻底灰飞烟灭会怎样？”

“没有尸骨或骨灰，后人再怎么祭祀，他们以后收到的祭金福利都会比他们该收到的少一层。而且没有尸骨的鬼魂，在阳世修炼也不如有尸骨的鬼魂厉害。”

不过列车长并不在乎这个，他打算一到地府就和刘玉茹一起迅速投胎。他们还恳求成舟让他们投生到同一个世界、同一个物种、出生时间也不要相差超过十年。

成舟抓抓头，偷看了儿子一眼，最后跟列车长说他会试试，但不打包票。他还有一个源源没解决呢，嗯，他已经下定决心回去后就开始学道术和符箓。

就在真言洞鬼魂显灵过后的半个月，在一个黄道吉日，刘玉茹的骨灰被刘、郑两家共同迎回三姓村。

而该村请来了由郑丹青亲自托梦指明的成大师，请其前来主持郑丹青和刘玉茹的冥婚。

当村人们发现请来的成大师就是那天在洞里救出的游客后，一个个在惊呆过后又一个个恍然大悟。

怪不得那天洞里会闹出那么大动静，怪不得沉寂了四十年的列车长阴魂在那天才显露在人前，怪不得刘玉茹的孙女儿能得救，怪不得那些会发光的巨大蘑菇会消失，怪不得那洞里会发现他们从不曾知道的大量尸骨……

原来这一切都跟这位成大师有关！

这才是真正的大师啊。

不出手便罢，一出手便是惊天动地的大手笔！

因为这个连带认识，导致三姓村村民无论老少都对成大师恭敬异常，成大师说的任何话他们都当作圣旨一样来办。

成舟表情肃穆，心中急得一塌糊涂。

他会主持冥婚个屁！

知道不知道他现在在公司请个假有多么不容易？

知道不知道现在他的上司和上司的上司对他有多大意见？

成舟真心觉得他的工作很可能就要保不住了。

“你担心什么，何生不是已经教过你要怎么弄了吗？”红叶啃着村人供上的卤猪蹄，啃得满脸油。

“那只是临时抱佛脚……”

“放心，随便弄弄，那些主持冥婚的又跳又唱又弄出一大堆规矩，不过是糊弄活人而已，好让一切过程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其实只要主婚人能把新郎新娘双方请来，而他们又同意结合的话，根本就不需要这些门门道道。”

“可司徒说……弄得越诡异越复杂越好，这样才能多赚钱。”成舟良心有点小不安。

“那你就按照他说的弄呗。”

“可、可那些观礼的鬼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成舟终于憋不住地喊道。

“嘘，别惊了他们。”

成舟欲哭无泪，为什么冥婚要在半夜举行？还非要在祠堂搞？等会儿他还得带领两家人扛着骨灰到坟地里和山里绕一圈，这都是什么事哦。

看看门外越来越多的阴魂鬼怪吧，他冷得浑身都冒鸡皮疙瘩了好不好？

成舟努力做出大师的模样，看了眼刘玉茹的骨灰盒。

刘玉茹满脸黑霜地一把把自己的骨灰盒掀翻，里面的灰撒了一地。

观礼的众村民大惊。

成舟对刘子叹了口气，指着地上的灰烬道：“这并不是你母亲的骨灰，你母亲的尸骨已经与郑丹青一样，重新回归天地了。”

刘子根本不信，他觉得这一切都是一场闹剧。如果不是成舟就是救回他女儿的人，他连同意都不会同意这个荒谬的冥婚。

“这只是平常灰土，如果你不信可以拿去让人化验。”还好那工作人员没有缺德到家，用别人的骨灰来冒充。

三姓村村民是亲眼看到郑丹青尸骨化作黑烟的，所以他们一听成舟这样说，立刻就都信了，纷纷让刘子把地上的灰烬带回去化验。

“可是没有尸骨，这个冥婚要怎么进行？”郑山青老人担心地问道。

“用这个。”成舟口中念念有词，双手捏诀，装模作样地对着地上一指。

早就做好准备的列车长和刘玉茹两位立刻跟着行动。

于是成舟口中声音刚落，三家宗祠堂的地面上就出现了两套完整的衣服。

一套列车员的老款制服，一套那个年代最流行的素色连衣裙。

郑山青老人看到那套列车员制服立刻惊讶地轻声叫起来，这是他唯一收藏的一套他哥的制服，一直被他压在箱子最底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听到老人惊问，众村民一起用崇拜的眼神看向成舟——好厉害的五鬼搬运术！

成舟抿唇严肃状，生受了这些目光。

列车长认出了地上那套连衣裙，惊讶地看向刘玉茹。

刘玉茹对列车长羞涩的笑，这是对方刚工作时为她买的，她一直珍藏着。

列车长握紧了刘玉茹的手。

有了这两套替代尸骨的衣服，冥婚得以顺利进行。

虽说出门前往墓地时，后面除了人还跟了一大群鬼魂有点悚人，但好在成舟有他儿子和司徒护航，途中虽小有惊扰，但还是顺利把冥婚的步骤走完了。

两套衣服合葬在一副小小的棺木里，坟头土合上，一对苦命鸳鸯终于死同穴。

三姓村人也宛如完成了一件重大事情般，齐齐舒了口气。

红叶斜眼看那些人，嘲笑道：“他们只不过怕列车长和刘玉茹报复，才会这么积极地搞冥婚。”

“嘘，明摆的事，没必要说出来。”这次轮到成舟嘘儿子了。

“他们给你多少报酬？”

“八千。”

“这么少？”

“司徒说这个价格已经算不错了。”

村人们对成舟行礼后渐渐散去，郑山青过来客气地请成舟去喝酒，被成舟婉拒。

“呼，终于结束了。”成舟伸了个懒腰，对着夜空吐出了一口长气。

“谁说的？”红叶冷笑。

成舟打了个抖，低头可怜兮兮地道：“儿子，大晚上的，你别吓我。”

红叶奸笑，“何生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他说……那天在池州火车站附近的那个医院三楼里，你曾经在睡着后再次进入过检查室，但那段时间他却什么都没有察觉，而且如果不是后来刘玉茹和列车长提及此事，他甚至都不知道你起来到检查室走了一个来回。”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个让你梦游的人手段高明，他不但知道你生魂离体后的威力，而且也知道你随身携带了何生和司徒的灵牌，所以那人提前想办法割断了外界和灵牌之间的联系，或者说弄出了一个假象，让灵牌中的何生无法察觉。”

“你是说……”

“那个人应该就是在你再次进入检查室的那一小段时间内在你身上做了手脚，让你无法生魂离体，也就是让你失去了最大的自保手段。”

成舟闻言深深皱起眉头，“那个人是谁？他为什么要对付我？还有他在我身上做的手脚能解开吗？”

红叶没有立刻回答成舟的问题，他想了想，忽然抬头对成舟笑了一笑，特可爱地道：“爸爸，这周末我们去看奶奶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恢复上午十点更新^^

谢谢萌主们的厚爱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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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楔子

晚上八点，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1905室，全明星娱乐公司。

助理小张急急忙忙地走到经理室门口敲门。

“什么事？”里面传来不耐烦的询问声。

小张语气焦急地快速说道：“杜总，那几个模特的经纪人找上门来了。”

门里安静了一下，不到五秒钟，木门打开，年约三十后半、中等身材的杜总皱眉道：“你不会跟他说我不在？”

“我跟他说了，可他不相信，死活要进来，要不是胡哥拦住他，他就闯进来了，而且他还说……”

“他说什么？”

“他说……如果你再不给钱，他就上法院告你。”小张偷偷观察了下杜总的表情。

杜总嗤笑，“切！那你让他去告！总之老子没钱给他！”

“可是……”

“没有可是！你去跟他说我不在，他要敢闹，你就打电话叫大厦保安，我们管理费白交的吗？”

小张鼓起勇气快速道：“可是除了那个姓李的经纪人，我们旗下四名艺人也来了，问拖欠他们半年的各项演出费和保底工资到底什么时候能给他们……”

“给个屁！”杜总突然发怒，“妈/的，几个五流都算不上的破艺人，如果不是老子，他们别说演出费，看他们到哪个地方，人家愿意给他们出镜！给他们露脸的机会就不错了，还想要演出费？还保底工资？我呸！”

杜总一指小张，“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你要学聪明点，看什么人说什么话，就那几个五流货色，你理都不用理他们！要钱？哼，他们的合约还在我手上呢，老子就是一年不付钱给他们，他们也只能等着！”

“可是他们说我们不付酬劳已经违约……”

“那就让他们去告我啊！在法院判决没下来之前，我看哪个公司敢收留他们？老子非搞臭他们不可！而且老子的公司在海外，他们就算想告我，也得到国外告才行！哼，敢跟老子要钱，老子拖不死他！”

杜总一挥手，“去，告诉他们，我们公司已经下班了，让他们有什么事明天再来，另外你跟他们说我已经出差去A国，没个一、两个月不会回来。”

“哦哦。”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关灯走人！”

“那杜总您……”

“你他妈笨哪！我不能等你们都走了我再走？快去快去！赶紧下班！”

小张背过身撇了下嘴，小张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她爸和杜总认识，他不敢欠她工资，恐怕她也会变成那些讨债者中的一员。

公司里因为发不出工资已经走了好些个员工，现在全公司就只有她、杜总心腹胡哥和杜总三个人在装面子，而她不确定杜总什么时候会卷款跑路，所以她只打算工作到这个月底，等拿到这个月工资就离开。

可惜这年头欠钱的才是大爷，而且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他们杜总显然已经超过了不要脸的境界，达到了“我就是不讲理还要空手套白狼”的超级无耻无赖地步。

小张一边在心中为那些悲催的债主默哀，一边过去先把电脑关了，然后拿出手提包，走到门口把空调和电灯一一都关了，这才打开公司大门走出去应付那几位焦急又愤怒的债主。

抱歉，我也不想骗你们，可谁叫我也是拿人工资吃饭的呢，我现在只能先求自保。

杜总转身关门，一关门他就开始骂。

骂了一会儿，他突然想到等会儿那些人下楼很可能会抬头看见他房间里的灯，于是他反手就把门边上的电灯开关按了下去。

“啪！”

就在灯管灭掉的一瞬间，一道残影清晰地映入杜总眼帘。

那是一个人，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吊死在天花板上的残影！

残影一晃而过，再仔细看时，那里什么都没有留下。

可是刚才的景象又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

“啪！”杜总吓得立刻重新打开电灯。

屋里什么都没有，跟原来一样，除了办公家具和电器，就只有他一个大活人在。

没有吊在天花板上的男人，窗外也没有任何可疑的倒影。

杜总手捂住心脏，不敢再关灯，就这么慢慢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前，一屁股在老板椅上坐下。

电脑因为长时间没用自动变成了黑屏。

杜总伸手摸向鼠标，自然看向屏幕，他准备关机回家了。

屏幕里有一张脸。

杜总……突然站起后退，一下把身后的椅子撞倒。

刚才残影中吊死男人的脸和屏幕中男人的脸一模一样，就是他自己！

三天后，晚九点，红心幼儿园。

“于老师，还没回家呢？”正准备出门的年轻幼师张兰笑着向走进办公室的女子打招呼。

于希蕾笑了一下，“今晚轮到我值班。”

“哦，那个……于老师，我记得你好像有营养师执照？”张兰步子迈开又收回道。

“我是有。怎么？有什么事？”于希蕾看出张兰大概有求于她。

张兰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于老师，有件事我想跟你请教一下。”

“你说。”

“是这样的，全托一班是我带的，班上有个孩子，他身体情况有点糟糕，不肯吃饭，也不爱吃水果和零食，每天都要逼着他，他才能吃下一点点东西，就好像得了厌食症一样。我想请教你，有没有什么孩子爱吃，又有营养且能引起孩子兴趣的食物？”

“哦，这个啊，跟食物没有多大关系，有些小孩子就是很不喜欢吃东西，这并不是厌食症，想要引起他们吃饭的兴趣，方法有很多种。”

“那有哪些方法？”张兰从口袋里掏出了笔和笔记本。

于希蕾笑，夸奖她认真。

张兰有点不好意思，道：“我记性不好，怕忘记。于老师，您请说。”

“嗯，比如那个孩子如果喜欢画画，你可以把饭菜摆成他画的一幅画的模样；或者你可以观察他和小朋友们的相处情况，看能不能引起他的竞争心理；另外，情况严重的话，你还可以尝试一下饥饿疗法，不让他吃正餐、控制他的零食，然后在他感觉到饥饿的时候，像个朋友一样偷偷塞给他一些点心之类。”

于希蕾特意放慢语速，把一些常见的诱哄小朋友吃饭的方法告诉张兰。

张兰面露感激之色，笔下不停，一连记下好几条方法。

“谢谢，于老师你真是个大好人！怪不得那些小孩子都喜欢你。”

“呵呵，哪里。你也很不错，一来就接手最难带的全托班，还这么负责，在你这个年纪真不容易。”

两人又互相说笑了一番，于希蕾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张兰一看，立刻脸红道：“对不起，耽误您巡班了。于老师，明天见。”

“明天见。对了，你说的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哦，他叫司徒星河。”

于希蕾脸色没有任何异常地点点头，“我会多注意这孩子的，以后有什么事你都可以来问我。”

“谢谢于老师！”

“不谢。”

张兰下班走了，于希蕾慢慢走到自己办公桌前，从口袋里摸出一副超薄塑料手套戴上，弯腰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包小点心。

于希蕾拿着那包小点心走到张兰办公桌前，拉了拉对方桌下最大的抽屉。

抽屉不出所料地锁上了。

于希蕾并没有因此感到困扰，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早就配好的钥匙，插入抽屉。

抽屉打开，露出里面半满的各式小点心。

于希蕾拿出其中一包，把手中提着的那包一模一样的放了进去。

抽屉关上，一切恢复到原位。

于希蕾摘下塑料手套揣进口袋里，面带微笑地走到办公室门口。

回头，瞧了瞧空荡荡的办公室，于希蕾顺手关上了墙壁上的电灯开关。

“啪。”

一个用玻璃碎片划开自己脖子的女人站在办公室中央，厉笑着看向她。

那张脸熟悉至极，那是她天天在镜中看到的自己的脸！

“啪。”

电灯迅速点亮，于希蕾睁大眼睛扫视着室内，尤其是刚才女人站立的地方。

没人！一个人都没有！

“是谁？出来！”

没有人回答，整个办公室寂静得宛如坟场。

于希蕾一咬牙，不容自己后悔地再次关上电灯。

“啪！”

“啊——！”于希蕾发出尖叫，那个女人竟然走到了她面前！

又是三天后，紫金市某高档小区。

孙国宏按开墙边的楼梯感应灯，一边下楼，一边给他爸打电话。

“爸，是我。清明快到了，听说那边要提前扫墓，我们……要不要一起过去？”

“你现在在哪里？”电话对面传来质问声。

孙国宏讪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你又去了那个女人那里？你跟我和你妈怎么赌咒发誓的？你以为司徒家好惹的？你别看他们现在没落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这样对司徒家的女儿，让司徒家知道了，那就不仅仅是麻烦事！”

孙国宏嗤鼻，“爸，我怎么会让司徒家知道？只要你和我妈不说，司徒瑶她什么都不会知道。”

“你以为司徒瑶是傻子吗？她不说不代表她不知道！”

“知道又怎么样？难道她能和我离婚？好啊，她敢提，我就敢离。爸，你不敢得罪司徒家，司徒家又怎么敢得罪我们？我们孙家可不是五年前的孙家，司徒家就算是瘦死的骆驼又怎样？它体形再大也已经死了，只能落到任人吞并、任人欺凌的地步。司徒瑶也就是明白这点，所以……打死她都不会离婚的。”

电话对面传来一声叹息，“我不管你怎样做，总之在司徒域下来之前，你别给我捅出篓子来，也别让司徒瑶闹起来，我们这种人家丢什么都不能丢脸，你明白吗？”

“放心吧，爸，我有数。”

“嗯，最好如此。我也不是不让你玩，等司徒域下台，你是要和司徒瑶离婚也好，在外面养几个女人也好，都随你。”

孙国宏听老父这么一说，知道已经过关，脸上立刻露出欢喜的笑容，“我不养几个，我就养这一个就够了。爸，偷偷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就要做爷爷了！”

电话对面半晌没有反应，不知道是惊住了，还是喜呆了。

孙国宏一脸初为人父的兴奋和喜悦，也不管他爸什么反应，一个劲对着手机说道：“孩子已经四个月了，我找了熟悉医生帮我看了，说九成是男孩子，爸，这可是你一直盼望的长孙！”

“嗯……”

“你们一直说司徒瑶那个女人好，她好在哪里？一天到晚病歪歪的，动不动就流眼泪，看了就让人恶心。爸，你别看她跟朵白莲花似的，其实歹毒得很。蓁蓁这段时间一直很害怕，她觉得有人在跟踪她，我看这事八成就是司徒瑶找人干的。”

“嗯。”

“爸？”孙国宏走到了一楼玄关。

电话对面传来的孙父声音似乎带有一丝愧疚，“国宏，答应我，在你和司徒瑶离婚之前，不要让这个孩子被别人知道，尤其是司徒家。你已经够对不起司徒瑶那个孩子了，不能再在人离开前再插她一刀。”

“爸！”

“国宏，这次清明节祭祀司徒峥，你不用去了。我怕你小子会遭报应！”

“爸！有这么说自己儿子的吗？”

孙父深深叹口气，无力地道：“国宏，你老实说，如果司徒峥还在世，你敢这样对他唯一的亲姐吗？”

“啪。”

在孙国宏回答前，一楼玄关灯到了时间自动灭了。

孙国宏感觉到自己眼角余光似乎看见到什么，一回头，就看到一把斧头一下砍中站在楼梯上一个男人的脑袋！

男人的脑袋从中间生生被劈开成了两半！

作者有话要说：特别说明：

本故事为虚构，请不要与实际联系，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谢谢！

感谢各位萌主的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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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我回来了！”

红叶踢掉鞋子，把书包一扔，冲着他爹就奔了过去，三两下就爬到他身上。

跟在后面进屋的何生对从厨房走出来的成舟笑笑，把红叶踢掉的鞋子放进鞋柜，拿了拖鞋换上，关上大门，拎着一袋食物走进客厅。

“你买了什么？”

“你什么时候带我去奶奶那里？”

父子俩的声音同时响起。

成舟托着红叶的小屁股往沙发那里走，边走边敷衍地道：“过几天，这段时间我都快忙疯了。”

“马上就清明节了，你不用跟奶奶一起去扫墓吗？”

“唔唔，到时候我和你奶奶去，坟地那种地方，你小孩子阳气不足就不要去了。”

“我不能去坟地？”红叶表情古怪。

成舟假装没听见，转头看向何生。

何生把食品袋放到茶几上，从里面掏出几包零食还有一大盒小蛋糕，笑道：“回来时看到门口的蛋糕房在打折就买了些。今晚想吃什么？”

成舟抱着红叶在沙发上坐下，“我把冰箱里那只鸭子剁好了，就等你回来烧，晚上我们就吃上次你做的红烧鸭肉，那味道绝了。再炒两个素菜，我把蘑菇和青菜都洗好了。还有点豆芽，今晚也炒了吧。”

“好。”何生笑眯眯。

“你先歇会儿，晚饭不急，才四点半，还早呢。”成舟把儿子挪到自己大腿上坐好，探身去解蛋糕盒。

红叶一下把蛋糕盒推到何生那边。

成舟捏他。

“你这个胆小鬼！你要把我藏一辈子吗？我的事情你总要和奶奶说的呀。”

“我不是藏着你，这不是不好解释嘛。”

“难道你要让我永远做黑户？”红叶叫起来。

“……你有户口。”

“可是我没有得到全部家人的承认！”

“你有我承认就行了，要全部家人承认干吗？”

“亲爱的爸爸，我是你的私生子吗？”

“哈？！”

何生笑噗，掩饰性地把蛋糕盒打开，把里面精致的小蛋糕一个个拿出来。

红叶扫了眼蛋糕，抬头认真地道：“爸爸，私生子很容易心理变态的，你想让我变成虐待狂，还是败家子，还是虐亲狂魔？”

成舟傻眼，“不去见你奶奶有这么严重的后果？”

“有。电视上演的，那些凡是没有得到祖父母承认的私生子最后不是被赶出家门，就是在家中抑郁地长大，长大了后就开始报复社会！”

“你都看的什么电视？”

“电视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伤害了我幼小纯真的心灵，让我觉得自己像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把自己喜欢吃的蛋糕全部摞到自己面前，效果会更好。”

红叶嘟嘴，“你都已经摧残我的心灵了，难道还要虐待我的胃吗？爸比，我觉得你不爱我。”

何生笑抽。

成舟嘴角抽搐，“你就爱我吗？你其实也没有把我当父亲，而是当食物看吧？”

红叶打开一个蛋糕，把里面的小樱桃挑出来送到成舟嘴边，“啊。”

成舟张大嘴。

红叶转手就把樱桃塞进自己嘴里，留了一根梗子塞给他爹，“小心眼，就知道你会一直记着。”

成舟，“……”

“叮咚叮咚。”

在成舟正要开口说什么之际，门铃响了。

何生起身去开门。

大门打开，住在对门的齐藤雅之拎着一盒蛋糕站在门口。

“您好，请问成先生在家吗？”

“哦，齐藤先生啊，你找我有什么事？”为了避免被儿子气死，成舟放开刚才的话题，把红叶放到沙发上坐好，起身向门口走去。

何生看到成舟出面，默默避到一边。

“成先生您好，冒昧打搅您了。您还记得上次我跟您说的事情吗？”齐藤雅之先双手把蛋糕盒递上，这才开口道。

成舟只好接过那盒印有熟悉商标的精品蛋糕，“不好意思，您上次说的是……”

“抱歉，我上次没有来得及跟您说清楚，首先我需要向您表示歉意，我并不是有意要对付您的式鬼，只是您的式鬼太厉害了，我以为它是伤人的厉鬼，后来才知道它是您养的式鬼。”

怪不得司徒看你不顺眼，成舟总算弄明白原因。

“齐藤先生，我想你可能需要向司徒道歉，而不是我，虽说超度鬼魂可能是你的本职，但不问青红皂白就出手，未免有点……如果司徒不够强大，那他现在不就已经不在了？”

“对不起！我当时完全是本能反应，我真的不是有意的。”齐藤似乎有点着急。

成舟抬手，把蛋糕盒放到鞋柜上，“除此之外，您找我还有什么事吗？”

“是的，有件很重要的事情。”齐藤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一封精致的请柬，双手递给成舟道：“这是第一百届世界阴阳师大会的请柬，该会将在神奈川县箱根神社举行，还请成先生携贵子务必出席。”

“阴阳师大会？”

“是的。这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阴阳师聚会，每十年举办一次，已经举办了千年。以前这个大会只针对我国国内的阴阳师们，但近百年已经扩散到全世界，目前该大会可以说是世界所有阴阳师聚会中最具权威、并且参加者也是最多的一个。”齐藤表情有点小小激动。

“抱歉，我不是什么阴阳师。”成舟摆手笑笑，没去接那封请柬。

“不不不，阴阳师只是一个笼统的说法，她其实包括了所有有法力的人。只要您有法力，并且达到一定程度，得到某种认可，您就可以参加这个伟大的聚会。”

“那我得到了什么认可？还是你能察知我的法力达到了什么程度？”成舟笑。

齐藤表情变得严肃，“您得到了神树的认可，这比什么都重要也都权威。”

“呃，谢谢，我工作很忙，恐怕没有办法请假去贵国，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以后有机会再说，您看好么？”

成舟这话真心不是推诿，他现在确确实实忙得跟什么一样。工作上加紧，不能让科长继续误会他想转职或离职；道术和符箓基础也在学，源源和列车长夫妻都等着他帮忙超度；还有老同学王飞提的事，他也在考察和学习中。

齐藤焦急道：“成先生，我希望您再仔细考虑一下好么？这次的大会因为是第一百届，所以会有很多重要人物前来，而且也会有一些珍惜的法术、符箓等会被公开，或者进行交换，如果您放弃这次机会，那就真的太可惜了。”

成舟看齐藤一直双手举着那封请柬，有点不好意思了，“可是我真的很忙……”

“那您可以先收下请柬吗？”

“……好吧。”成舟无奈，只得伸手去接那封请柬。

“啪！”成舟的身体被撞了一下，司徒就这么异常突然地出现在两人中间，硬是把那封请柬给挤掉到了地上。

司徒顺手把成舟推进门里，转身面无表情地对齐藤道：“我数到三，你再不消失，我可以保证你永远都不会再回到家乡，包括你的魂魄。”

齐藤骇然退后一步。这厉鬼竟然比上次他见到时更厉害了！它是怎么修炼的？力量竟会增长如此之快？

司徒启口：“一，二……”

齐藤没有给司徒数到三的机会，对屋内的成舟微微鞠躬，迅速转身离开。

“带上你的垃圾！”

请柬飞了起来，宛如飞刀一般，竟直立着生生插/入对面的防盗钢木门。

“砰！”成家大门关上。

成舟摇头，“我说司徒兄，人家好歹也是位国际友人……好吧好吧，他不是真正的友人，但也不需要这么给他难堪吧？那人可是阴阳师，你不怕他，可何生呢？”

何生轻笑，“我以前无法对付他，但现在……”

“好好好，你们都牛！但我觉得能少得罪人还是少得罪人好，就算你们都很强大，可咱老祖宗说得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如果人家成心暗算我们，怎么办？”

司徒冷笑，“你不得罪他，他就不会暗算你了？”

“嘛意思？”

“白痴，司徒是在说那请柬有问题。”红叶接口道。

成舟转头，眼睛瞪大，暴吼：“红叶！你吃了几个蛋糕！你晚上不吃饭了？”

鉴于红叶一个人就干掉了四个小蛋糕，成爸禁止了红叶当晚的上网时间。

红叶不爽，扑过去咬了他爸好几口。

成舟念叨：“你就咬吧，我就知道你小子不安好心，你是不是成天就想着怎么吃你老子我？昨晚你做梦还趴我身上流口水！”

“爸爸，我这么爱你，怎么会舍得吃你呢？”红叶骑在他爸的大腿上，口是心非地舔他爸的脖子。每舔一口，他就一脸惬意地眯起眼，然后再舔。

成舟感觉自己脖子被混蛋儿子舔了一脖子口水。

“你爱我个屁！天天恨不得气死我！起来，别舔了，你属狗的吗？”成舟拍红叶屁股。

红叶扭了扭，不肯起来。

“你跟我说说，那请柬上有什么？齐藤真的要害我们？”

红叶抬起脸，“害我们？他还没这个胆子。他只是想通过那个请柬知道些事而已。”

“知道什么事？”

“你是谁，我是谁。”

“嗯？”

“他只是白费力气而已，那种雕虫小技我都能看破，何况红叶。”司徒在沙发对面坐下，随手挑了一个蛋糕，开吃。

何生送了杯奶茶给他。

“我也要！”红叶叫。

成舟拍了他一下，抱起他走向厨房。

何生坐到司徒旁边。

司徒扫他一眼，把茶几上一个芝士蛋糕推给他。

何生摇摇手，低声问他：“你这段时间在干什么？”

司徒拿小勺子的手停了一下。

“你这段时间实力增长得很快，快得……不正常。而且我觉得你身上有一股非常重的煞气，每出去一次就重一次。司徒，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但既然我都能感觉出来，红叶和李加诚不可能感觉不出。红叶不说，是因为他无所谓。李加诚这段时间没来找我们，所以没有察觉，如果让他察觉，就算有红叶在，他也不可能就这么视你不见。”

司徒抬起头，“你想说什么？”

何生严肃地道：“如果你犯了大忌，李加诚一定会请下面的大能来收你，你可能会想，以成舟的性子，到那时他不可能会不管你，而只要成舟在乎你，红叶就不可能不伸手。但你想过没有，红叶再强也只有一个人，如果他一个疏忽，成舟会是什么下场？”

“你觉得我会间接伤害到成舟？”

“是。”

“何生，你这样说可真让我伤心。”司徒表示自己被深深伤害了，拉过那个芝士蛋糕，挖出来一口吞了。

成舟拿了保温壶和杯子出来，红叶转而爬到他的背上，两腿夹着他的腰。

成舟喋喋不休地念叨。

红叶一会儿拉他爹的脸，一会而扯他的耳朵，偶尔还会咬两下，玩得不亦乐乎。

成舟嘴巴上在咕哝，眼中却全是笑意。

红叶……谁也看不出红叶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

司徒看了眼这父子俩，眼中透出复杂的情绪。

成舟把杯子放到茶几上，红叶从他背上溜下。

成舟给几人一起倒上奶茶。

司徒垂下眼帘，似乎在思考。

“司徒，我虽然打不过你，但如果你敢打成舟的主意，我拼死也不会放过你。”

听到这句只传给他一个人的话语，司徒吃吃笑了，直接开口道：“你不应该威胁我，你应该直接告诉红叶说我对成舟有不利之心，你信不信红叶听了后会立刻吃了我？”

何生吃了一惊。

红叶和成舟一起看向司徒。

红叶好奇道：“司徒你对成舟有不利之心？你想对成舟干吗？煮了吃吗？”

“……那样会不会太浪费了点？”

红叶煞有其事地思考，“对，还是生吃比较好。”

“啪！”成舟气得顺手就在儿子的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生吃你个大头鬼，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残忍的小子？”

“我本来就不是你生的！你能生得出来吗？”红叶瞪成舟。臭老头，竟然敢打我？

“我怎么就生不出来了？你敢说你不是老子精/子变的？”成舟回瞪回去。就打你了，怎么着？你不是说我是你老子嘛，那我揍你还不是应该的！

红叶迅速反击：“原来你喜欢自攻自受，怪不得一直找不到老婆。”

成舟深深吸入一口气，张大嘴巴暴吼：“红叶——！”

“叮咚叮咚。”成家的门铃再次响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各位萌主的厚爱！我会努力更文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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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门一开，李加诚张口就道：“两万，帮我调查一件事。”

成舟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让开身子道：“你先进来说是什么事，我能办到再说。”

李加诚摇摇头没有进去，“我等下还要去看我堂婶，她身体不好住院了。”

“你堂婶她什么病？”成舟关心了一句。

“思儿成疾，自从我堂弟没了后，每年到这个时候她都会病一段时间，今年尤为严重。我堂叔打电话给我，说堂婶她这段时间老念叨我堂弟回来看她了，他很害怕，怕我堂弟把堂婶带走，就让我过去看看。”李加诚脸色看来有点疲倦，还有点担忧和伤心。

成舟忍不住道：“你家里事多，又有阴司的工作，平时就不要那么拼了，你说你图啥？”

李加诚：“我的人生信条：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好。”

“你赢了！说吧，李精英，你来找我帮你调查什么事？”

“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如果不是我实在忙得分/身乏术也不会过来麻烦你。每年清明、中元、冬至前后都是我最忙的三个时间段，而今年清明眼看就要到了，地府已经派了许多工作下来，不得已我只好过来请你帮忙调查一下那件事。”

“只是调查？”

“嗯。”

“到底什么事？”

李加诚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A4纸，道：“事情是这样的，我父亲一位老友找上我，说他儿子这段时间被吓得神经衰弱，原因是每当关灯的一刹那，他都会看见自己被斧头劈死的惨样，所以他现在到了晚上根本不管关灯，彻夜让家里的灯亮着。但这种情况只是治标不治本，他已经找了眼科和神经科的医生，还找了心理医师，但都没有用。”

“对方怀疑有鬼魂作祟？”

“对。”李加诚道：“因为那位老先生和我父亲是故交，对我家的事有那么一点了解，他虽然不是完全相信鬼魂之说，但也是抱着宁可信其有的念头。所以这次他儿子一出事，他看科学手段无法解决，就找到了我头上。”

“你想让我帮忙调查那人是不是真的被鬼缠上？”

“是。如果能彻底解决对方困扰，对方愿意再出十万块谢金。如果不能解决，只要能查明原因，他们也愿意出两万块的调查费。”

成舟沉吟了一会儿，他虽然对对方提出的报酬很动心，但他现在刚开始学习道法，如果就这么自不量力的接下此事，到时候还是要麻烦红叶他们三个。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现在也非常、非常忙碌，基本抽不出时间来调查此事。

“李加诚，我可能要跟你说抱歉，你也知道我这个月的月绩不是很好，我有两个客户正在谈，恐怕……”

“你以前根本不在乎业绩，现在怎么突然在乎起来了？你是不是对这个价钱不满意？其实还可以再谈。”

成舟有苦说不出，他哪里是不在乎业绩，他是在乎得不得了却偏偏毫无成就。

只是这话他无法跟李加诚解释清楚，因为对方也不知道哪里误解了，平时言谈中总是认为他在利用这份工作掩护真实身份，而不良的业绩也被其认为这是他在游戏人间的证明。

“我不是对价钱不满意，我是真的没……”

“这个活我们接了。不过费用得长一倍。”红叶突然从成舟腋下冒出头来。

李加诚看红叶答应了，立刻把那张A4纸交给红叶，“这是我爸那位老友儿子的联络方式，费用方面你们可以直接跟他们谈，我建议你们在谈价钱前，先做点什么震慑一下对方。其中窍门应该不需要我多做说明，你们应该都很清楚该怎么做。”

红叶接过那张A4纸。

“我等下就打电话把你们介绍给他们，至于见面时间你们自己约。其他还有什么问题？如果没有的话，那就这样。有事电话联系，再见。”

李加诚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成舟奇怪地看向红叶，“你不是一直反对我接这种活计的吗？这次你怎么这么积极？”

“因为司徒刚才把你的手机掉进奶茶杯里了。”

“……什么？！”

万幸，手机没有就此报销，何生挽救了它。

司徒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刚才想打个电话，哪想到手太滑就掉进了杯里。”

“我可以问问你要打电话给谁么，导致你这么厉害的鬼都能激动得连手机都拿不稳？”

“真的是手滑。”

“哦？换个问题，为什么你表现失常，红叶就接下了这个任务？”

司徒一字一顿地回答道：“因为他想看我笑话。”

红叶有这么恶劣吗？

成舟、何生一起看向横躺在沙发上的小毛头。

红叶枕在他爸的大腿上，小脚丫子翘在腿上晃啊晃，“都看我/干什么？我不赚钱养家，你们吃什么喝什么？难得来只肥羊，不宰白不宰。老头，赶紧给对方打电话约时间见面。”

“叫爸！”

见司徒没有阻止的意思，也没有暴走的迹象，成舟最终还是照着那张A4纸上写的一串数字，打了个电话过去。

对方已经被李加诚提前打好招呼，听到成舟自我介绍时并没有太诧异，最后双方约定明天晚上，也就是周五晚7点在紫荆花咖啡厅的包厢见面。

A4纸上写的不止是对方的联络方式，李加诚很尽心，他把他所知的一些委托人背景和家庭成员介绍，甚至一些简单的关系图也写了上去。

“委托人父亲在本市官职不小，我们接下这个任务真的适合吗？你说对方会不会把我们当作坑蒙拐骗或宣传迷信的给抓起来？”

成舟到了咖啡厅门口又后悔了。

红叶不耐烦地拉他，“你这个问题已经问了不下二十遍！司徒不是已经跟你说了，你今天是以心理医生的名头跟对方见面，对方也不可能承认雇佣你这类人，所以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可我没有心理医师的执照。”成舟更不安。

“对方也知道你没有！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就觉得和这些官X代打交道有点没底，谁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你想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进去就知道了。爸爸，如果你真的不想进去也可以，那你现在带我去见奶奶吧，或者我自己去也行，反正我知道她住在哪里。”

成舟闻言，立马牵起红叶的小手，推门走进咖啡厅。

“您好，客人，一共几位？有预约吗？”迎宾服务生上前带笑询问。

“有预约，孙先生的包厢。”

一听是孙先生的包厢，服务生连预约单都没有翻，脸上的笑容瞬间又加深几分，侧身带路道：“两位请跟我来，孙先生的包厢在楼上。”

成舟带着红叶推开包厢门时，墙上的时针正好走到7点。

服务生把成舟两人带到，默默带上包厢门离去。

“我以为你会提前到。”孙国宏略带不满地道，在本市，他极少等人，大多数时候都是别人等他。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我们没迟到吧？”成舟看向孙国宏。

孙国宏看起来大约三十五、六岁的模样，长相算得上英俊，身材也维持得不错，只是一对黑眼圈和青白的脸色让他看起来不太健康。

孙国宏身后还有两名健壮的保镖，都很年轻彪悍。

“你应该至少提前十五分钟到。”孙国宏看成舟还带了一个小孩子，眉头皱起，“你就是李加诚介绍过来的成舟成大师？”

说到大师两字时，孙国宏脸上明显带出了一丝嘲讽。

的确，成舟这人怎么看都不太像一位大师级人物。

“大师谈不上，你就是孙国宏孙先生吧？”成舟假装自己在做销售，抱着对方是顾客，顾客就是上帝的想法，好脾气地道。

“对，就是我。成大师，我记得这可不是什么家庭聚会，你带这么小的小孩子来干什么？”孙国宏十分不满，他根本不愿去找这些莫名其妙的人，可他父亲却十分信任李加诚，硬是不顾他的反对联系了对方。

“你说红叶？”成舟无奈地道：“如果我不带他一起来，我也来不成。孙先生，如果您觉得这样不好，那我们可以放弃这次见面，您可以另请高明，我完全可以理解。”

成舟说话时，顺便打量了一下这间包厢。

包厢地方不大，大约十二平米的样子，外面还有个阳台。

包厢里面没有放置咖啡厅常见的沙发和高茶几组合，而是很中式的摆放了四只圆弧靠背藤椅和大气的红木茶桌，阳台则放了一张铁艺小圆桌和两张小藤椅。

“刚来就想走？怎么，发现我不是那么好骗的人，害怕了？”孙国宏冷笑。

“是啊，好怕哦，怕你会突然死在我们面前。”稚嫩但极为刻薄的童音响起，红叶甩开成舟的手，身体一闪，出现在孙国宏正对面的藤椅上。

孙国宏和成舟都被红叶吓了一跳！

两名保镖大惊，立刻抢到孙国宏身边护住他，他们甚至没有看到红叶是怎么挪移过去的。

孙国宏挥手让两名保镖后退。

孙国宏本被红叶那句话刺得想要发怒，却在看到对方神鬼莫测的手段后，哑了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按捺下惊惧，问道：“你是谁？”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红叶敲敲桌面，不满地道：“客人来了，连上茶都不会吗？你们会不会待客？一点礼貌都不懂。”

孙国宏相当惊讶，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气势如此强大的……孩子。

也许太惊讶了，他反而忘了生气，干脆探手按下呼叫铃。

成舟摸摸鼻子，他就这么被人遗忘了。

红叶对他勾勾手指，成舟乖乖走过去在儿子身边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孙国宏扫了眼成舟，似乎在判断谁是主事者，最后他选择看向红叶。

服务生敲门进来，红叶伸手让成舟把菜单拿给他，翻开后迅速点了十来样自己爱吃的料理、点心和饮料，又给成舟点了一个最贵的牛排套餐，最后指明上一个三人份的抹茶冰淇淋，这才算完事。

孙国宏只点了一杯咖啡。

两名保镖紧张地盯着红叶。

服务员离去，红叶靠在椅背上看向孙国宏，懒洋洋地道：“你们这些人类的事我根本不想管，如果不是李加诚跟我家成舟有点香火缘，就你这个价码也想请我出山？”

孙国宏勉强笑了一下，他的气势已经完全被红叶压住，他现在已经不怀疑对方在演戏，因为没有哪个四、五岁大的小孩可以演戏演到这种地步。

“十万，帮你查明原因。根据原因，我再看要不要出手帮你。”

“钱不是问题，不过……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骗人？”

“很简单，你不是关灯后会看见自己被人砍死的模样吗？那我们关灯试一次好了，有我在这里，我倒要看看哪个牛鬼蛇神敢来做手脚。”

“关灯？不！不能关灯！”孙国宏像是被吓怕了，一听关灯，竟然吓得浑身发抖。

“胆小鬼。”红叶才不管对方会不会吓死，右手抬起打了个响指。

“啪！”包厢内灯火全灭。

“不——！”

作者有话要说：特别说明：

本故事第一卷和第二卷的完成时间在06年初，第三卷之后都是现在写的，所以大家看下来会发现在工资、物价、地价、房价方面会有比较大的差别。

如果大家感到哪个地方有比较大的违和感，欢迎指出，我会根据全文前后来进行修正，谢谢^^

感谢萌主们的支持与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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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灯灭了，但不是完全的黑暗，阳台的窗帘并没有拉上，外面透进来的灯光还是可以大略保证人的视线。

只是在灯灭掉的一刹那，人眼因为反应不及时，猛然间会觉得室内一片黑暗。

成舟就在那一瞬间看到有一抹白影从孙国宏身后一闪而过。

等成舟的视力可以适应室内的昏暗后，他看到孙国宏带着的两名保镖一左一右立在他身边，而白影已不知去向。

孙国宏在灯灭的瞬间就紧紧闭上了眼睛。

保镖们靠近他却没有碰他，就好像知道这样做会让他崩溃一般。

“喂，睁开眼看看，这么多人在，你怕什么？”红叶嘲笑道。

孙国宏不敢，因为之前他就尝试过多遍，无论多少人在身边，只要在黑暗的空间里灯一关，他就肯定会看到那一幕。

“胆小鬼，你再不睁眼，我们就走啦，你就怕一辈子吧。顺便说一句，你看到的那个应该属于死亡预告，小心了，通常生人能看到死亡预告，基本上都离死不远，最长不会超过一个月。”

“那是死亡预告？你是说我真会被人用斧头砍死？”孙国宏声音颤抖地问。

“嗯。”红叶看着虚空一点，用手指点了点，那神态就好像在警告谁一般。

“你能看到吗？你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我说了我在这里，不会有任何牛鬼蛇神敢来捣乱。”

孙国宏这段时间看到的景象已经把他折磨得神经衰弱，而且无论是谁都治疗不好，他虽然心里不信一个小孩子能解决这个问题，但人总是忍不住会想要抱有一点希望。

所以他一把抓住身边保镖的手臂，逼着自己睁开了眼睛。

眼前一片模糊，眨眨眼，视线逐渐变得清晰。

外面传来的灯光隐约照射/出对面一大一小的轮廓。

孙国宏偏开目光看向桌面，再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对面。

越是看不清，他越是睁大眼睛。

心脏“咚咚咚”跳个不停。

没有，他没有看到任何异常景象。

如果按照以往，只要灯一灭，或者他一睁眼就肯定会看到那幕景象，但这次他什么也没有看到。

孙国宏咽了口口水，偷偷闭上眼，再偷偷慢慢睁开。

周围景象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真的没有了！哈……哈哈哈！”

红叶一弹指，包厢里的灯亮了。

除了左边的保镖和红叶，其他三人一起忍不住眨了下眼睛。

红叶看了眼左边的保镖，那保镖感觉到他的目光，对他笑了下。

“不错。”难得的，红叶竟然会表扬了别人一句。

成舟惊讶地看向对面那个稍微矮点的保镖，除了壮实一点，他没看出对方有任何奇特之处。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红叶又打了一个响指。

灯“啪”的又灭了。

孙国宏发出一声奇异的尖叫，但只叫到一半他就把声音收了回去。

刚才红叶关灯关得太突然，他没有来得及闭上眼，结果……结果是眼前一暗，视线再次逐渐变得清晰，看到的还是跟刚才看到的一样。

孙国宏呆愣了一会儿，大起胆子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一直困扰他的景象真的消失了！

“怎么可能？这就好了？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我说了只要我在这里，没有哪个牛鬼蛇神敢来捣乱，但并不代表事情已经解决，我离开，你一样会看到那些景象。”

灯亮了，红叶期盼地看向包厢门。

门被敲响，服务生送来了餐点和饮料。

孙国宏摸出了一包香烟，手指微微颤抖地抽/出一根点上。

红叶皱了下小眉头。

孙国宏深深吸了口烟，发现……烟头竟然灭了。

两名保镖互看一眼，彼此眼中都有惊奇，他们都亲眼看到雇主点燃了香烟，也亲眼看到烟头莫名其妙地灭了。

那个小孩有特异功能吗？不但能随意开关灯，还能点火灭火？两人忍不住想。

红叶不高兴地道：“我不喜欢烟味，别在我面前抽烟。”

孙国宏立刻放下香烟。

成舟咳嗽一声，拿出他的工作笔记本，打开，手握签字笔，尽量假装专业地问道：“孙先生，我想你现在应该知道我们并不是骗人的了，那么如果你有意把这个工作委托给我们，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开始？哦哦，当然，请问怎么开始？”孙国宏收起了脸上的轻视和一切嘲讽，坐正身体，正色道。

“我会先询问您几个问题，希望您能如实回答，这会对我们的调查有很大帮助。”

成舟来之前已经被何生和司徒共同调/教了一遍，让他了解了大多专业通灵者接任务的步骤和处理方法。

而这些步骤让成舟很惊讶，他以为通灵者上来就一副神神鬼鬼的模样，弄个鬼上身之类就能知晓一切，没想到这些步骤和处理方法会如此……正规。

孙国宏显然抱有和成舟相同的疑问，他虽然决定向两人委托此事，但天性多疑的他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们既然有这么大的本事，为什么还要问我问题，你们随便做个法事不就可以了解到一切？”

红叶叉起盘子中的水果沙拉，随意道：“可以啊，给我三滴你的心头血，你一生所有事情我都能知道，你愿意吗？”

孙国宏当然不愿意。

成舟微笑，“孙先生，做我们这行的也有很多可为和不可为。我们虽然可以通过某些手段知道雇主所有事情，但前提是必须获得雇主的同意。那种不顾雇主意愿而随意提取雇主记忆的通灵者，我们称之为邪派，我想您也不希望自己所有隐私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人全部知晓吧？”

“当然。”孙国宏还是不太相信成舟和红叶的说辞，但他也不敢真的把自己的血液交出去来验证两人说的是否属实。

“至于通过神鬼或其他非常规手段来知晓某些事情，按照平等交换原则，我们或者说您必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但在我们还没有谈妥这项委托之前，我想您和我们都不愿意随便付出这些代价吧？”

孙国宏不说话了。

“另外，你不做我们这行所以不了解，其实我们这行跟看病很像，医生会在帮你治疗前，先观察你、问你一些问题，然后通过这些问题和观察所得，判断让你做什么检查，等检查结果出来，再根据检查结果进行针对性治疗。”

看孙国宏下意识地点头认可，成舟顿了一下，接着道：“我们这行也一样，锁定问题点再进行处理解决，会让我们少走不少走弯路，也避免浪费一些不必要浪费的精力和代价。我想您也不想多花冤枉钱和多浪费时间，对吗？”

孙国宏端起咖啡一饮而尽，“你们要问什么，问吧。”

“很好，那么第一个问题，你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幻觉？”

“两周前，啊不，快三周了，我算算，嗯，应该是十八天前。”

“你白天能看到吗？”

“如果是黑暗到需要点灯的地方，只要一关灯，我就会看见。”没有烟抽的孙国宏有些焦躁，看桌上的咖啡杯已经空了，立刻连按几下呼叫铃。

“每次都是关灯的时候才能看见？其他时候从来没有看见过？比如黑暗中或者晚上睡觉突然睁眼的时候等等。”

“没有，只有关灯时的一刹那间。如果那时候我闭上眼睛的话，睁开眼的时候也会看到。”

“那景象每次会持续多长时间？”

“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也没有看过时间，不过大约也就一、两秒左右。时间很短，但我看得很清楚。”

“能跟我详细描述一下你看到的景象吗？”

孙国宏似乎很不愿意回忆他所看到的一切，但又容不得他不说，反正他已经跟医生和父母说过多遍，也不在乎再说一遍。

“为什么会是斧头？”听完孙国宏述说，成舟略带好奇地问。

孙国宏立刻道：“我怎么知道！”

“那请你回忆一下，你周围有没有人，尤其是已经去世的人，曾喜欢用斧头，或者工作中用到斧头，或者在你面前曾用过斧头没有？”

孙国宏焦躁地道：“没有！我想过了没有！”

“那你有没有仇人恨你恨不得砍死你？”

孙国宏一拍桌子，怒道：“恨我的人多了！”

门被敲响，服务生进来。

孙国宏转头就对服务生大骂：“怎么这么慢？耳朵都聋了吗？没听到我按了好几遍铃？”

女服务生眼眶立刻红了，“对不起，店里现在比较忙，但我听到铃声就赶来了……”

“好了好了，赶紧给我送杯咖啡来！把咖啡壶也拿来！”

服务生低低回应一声，低头带上门走了。

成舟心想，那女孩一定在心里大骂孙国宏，如果遇到个品性不好的，还不定会在咖啡里放些什么。

成舟想了想，又问道：“孙先生，你有没有做过什么事导致某人死亡？”

孙国宏呆住，似乎没想到成舟会这么直接地问出这么一个敏感的问题。

红叶也呆了一下，忍不住探头看了眼成舟的笔记本，他不信司徒和何生会准备这么白痴的问题问雇主。

成舟也感觉出自己问的这个问题有些不妥，但话已出口总不能收回，所以他只能摆出高深莫测的表情，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

“孙先生，也许你会觉得唐突，但如果你真想解决问题，隐瞒和欺骗都不能帮助你，反而还会害了你。我不是警察，无意管你是不是真的害了人，我只想知道是不是真有那么一个恨你的鬼魂躲在暗处而已。”

孙国宏身体后靠，翘起腿，手肘撑到椅子的扶手上，眼色阴暗不定地看向成舟。

两名保镖退到后面，打算雇主一旦有所表示，他们就立刻离开包厢到外面等待——他们一点都不想成为某些秘密的被分享者。

包厢里一下变得安静，除了红叶刀叉撞在碗盘上的清脆响声。

成舟保持气势不灭，努力镇静的和孙国宏目光对视。

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成舟没有坚持到底，他先逸开了目光。

孙国宏挑起嘴角。

两名保镖中稍矮的那人忽然感觉到什么，目光转动，在包厢内迅速扫视了一遍。

没有任何异常。可该保镖脸上的疑惑没有消失，相反他变得更加警觉。

另一名保镖感觉到同伴的气息变化，侧头打手势问他：怎么了？发现了什么？

该保镖也用手势回：危险，小心！

红叶目光微飘，嘴唇微微翘起，端起桌上的玉米汁喝了一口。

包厢里的温度忽然降低。

温热的玉米汁壶似乎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碰了一下，壶身一下变得冰凉。

成舟眼角余光捕捉到一道白影，这道白影再次从孙国宏身后一闪而过。

作者有话要说：恳请帮忙多多扩散和宣传，但请不要用盗载的方式，拜求！

万分感谢各位萌主们的厚爱和支持！感谢支持所有正版阅读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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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孙国宏感觉手背有点凉，下意识交互摩挲了一下。

包厢门再次被敲响，服务生送来了咖啡和剩下的餐饮。

牛排的盖子揭开，冒着滋滋油响的牛排似乎给包厢里带来了些微热气。

菜品和饮料在红叶的指挥下，一一放上桌。

冰淇淋也按照红叶的要求提前送来了。

滚热的咖啡和咖啡壶放在了孙国宏面前。

孙国宏立刻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还有点烫嘴的咖啡下肚，孙国宏感觉身体舒服了不少。

服务生带上门离去，包厢里因为服务生带来的些微活气又沉寂了下来。

孙国宏放下咖啡，恢复到刚才的姿势。

稍矮的保镖看着咖啡杯的目光一凝，刚刚还冒着热气的咖啡，就在刚才一瞬间，热气竟然消失了。

红叶指了指抹茶冰淇淋，然后很满意地看到冰淇淋变得更加凝固，盛装冰淇淋的玻璃碗外壁的冷凝水也一起凝固住。

而红叶和成舟这边的热食仍旧冒着热气，没有任何变化。

算你识相！红叶侧头张嘴，要他爸喂他吃牛排。

成舟切了块牛排塞进儿子嘴里，他自己没好意思吃。

看气氛变得有点僵硬，成舟放下刀叉咳嗽一声，想要缓和一下气氛。

红叶把吃干净的盘子一推，忽然道：“你这样问能问出什么才怪。”

室内人一起看向他。

红叶抓起叉子在手指间盘耍，一边看着孙国宏不怀好意地笑。

孙国宏坐不住了，翘起的腿放下，重新坐正身体。

“根据我的经验，像你这样的委托人九成九都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按照我们家成舟的问法，哪怕问到你死，你都不会说实话。”

你哪来的经验？成舟好奇地看向儿子。

电视和网络！红叶把叉子往坚硬的红木桌上一插。

孙国宏的眼皮立刻跳了两跳。

两名保镖再次确定，对面的小孩肯定有特异功能！

“你大概不知道缠在你身上的怨气有多重吧？想不想看一看？”

“看什么？”孙国宏小心地问。

“看有谁在怨恨你啊。”

“这……也能看出来？”

“想知道谁最恨你吗？想知道那些表面对你笑成一朵花，其实心里恨不得你去死的人有哪些吗？”

“……多少钱？说个数字。”

“很好，上道！今天小爷心情好，给你打个一折，想知道最恨你的那个，五万；第二恨的三万；第三恨的一万；第四以后都五千一个，你想看哪一个？看几个？”

孙国宏在心中咬牙，这小兔崽子太会赚钱，“先看第三个。”

一万块作为尝试，对他来说还算比较合适的价码，就算是假的，也不至于太心疼。他只想知道最恨他的三个人，至于其他的，他才不在乎。

孙国宏又怕红叶糊弄他，接着又加重语气道：“别拿出模模糊糊的东西来糊弄我，如果我觉得你在骗我，别指望我掏一分钱。”

红叶撇嘴，“竟敢怀疑小爷的信誉，哼。你要看得清晰是吧，本来还想看在李加诚的面子上，给你留两分面子，你自己不要，那就不要怨我。”

孙国宏心里咯噔一下，但话已出口也不好再收回，只能静待事态发展。

红叶转头看成舟，“你来。”

成舟先是很大师地点点头，随即立刻低头贴着红叶的耳朵小声道：“何生才教我如何让缠在人身上的怨气离开人体，可他没教我怎么让怨气清晰显出人形哪。”

红叶抬起头，也跟他爸咬耳朵道：“没事，你只管施展，就当练习，其他的我来搞定。”

成舟一听儿子这样说，心里有底了，站起身，对孙国宏道：“孙先生，请容我失礼。”

孙国宏刚想问你想干吗？

就见成舟已经在嘴中念叨着什么，双手捏诀，对着他点了三点。

“你做了什么？”孙国宏还没有什么感觉，后面的保镖已经大喝一声，护到了孙国宏身边。

“怎么了？”孙国宏偏头问保镖。

稍矮的保镖皱眉没说话。

较高的保镖指了指雇主的头顶，犹豫地道：“您头上出现了一股灰得发黑的……烟雾。”

“什么？！镜子，有没有镜子？”

包厢里当然没有镜子，孙国宏只好对着阳台的落地窗大致照了照，可落地窗毕竟不如镜子清晰，他又拿出手机的屏幕对着自己，这下，他看到了隐约的一柱形状不规则的灰黑色烟雾。

“这是什么鬼东西？”孙国宏大叫。

“成型的怨气，这还只是缠在你身上怨气中的一小部分。”红叶微微有点惊讶地看了眼成舟，他刚才让成舟弄，真的只是想让他练习一下，根本没指望他能一下成功，没想到，虽然没有逼出对方全身的怨气，但也弄出了一些。

别看分量少，可能逼出来就是成功的开始，能逼出一点，就能逼出更多，逼出一点消除一点，就算时间慢一点也能把怨气全部清除干净，要知道成舟接触这行不过才一个月不到。

天赋吗？还是跟他的祭品体质有关？

成舟自己没有觉得这有多了不起，但他在做了这件事后感到很累。

别看他只是念念咒、捏捏诀，但在他对着孙国宏点下去的时候，每点一下都感到异常吃力，那感觉就像是用一根手指从一潭吸力极大的沼泽中推出一个很重的东西。

成舟转头看向红叶，按照何生和司徒教他的，下面他就应该伸手把那股怨气从雇主身上拔/出来，然后消灭它，至于红叶说的让怨气的主人显形，他可不会。

“嗯，这股怨气比较杂，包含了不少人对你的怨恨和诅咒，不过并不是你身上最强的那几股怨气。舟舟，你再来一次。”

成舟瞪红叶，叫爸！

红叶回瞪他，我可是为了你的面子！

成舟想想也是，如果红叶在这种场合叫他爸爸，那不是显得儿子要比老子厉害得多，做老子的还得听儿子吩咐，那多丢脸？尤其他儿子才五岁。

让一个五岁儿子命令的爹……成舟决定以后在外面做这类任务时打死都不能让人知道他和红叶是父子的事实。

成舟再次施法，这次红叶小小助了他一臂之力，按照孙国宏所要求的把第三重的那股怨气给逼了出来。

成舟刚逼出那股宛如黑云般的怨气，就累得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装得真像。”孙国宏嘲讽道，然后装得一脸不在乎的样子，拿起手机对着自己的脸照了照。

两名保镖看了眼雇主头顶宛若实质的浓黑色黑云，彼此交换了一个只有同伴才懂的眼神。

成舟累得说不出话，只能送给孙国宏一个白眼，权当表达了自己的愤怒。

红叶斜睨了孙国宏一眼。

孙国宏没有感觉到红叶满满的恶意，还在用手机照个不停，他甚至调出了照相功能对自己自拍，不过奇异的是，屏幕能反射/出来的黑云，在相片中却没有显示出来。

稍矮的保镖感觉到了红叶的恶意，但他不知道该如何提醒雇主——江湖传说凡是在外面混的女人、老人、小孩都是最不能得罪的对象。

红叶对那股黑云勾了勾手指，而那股黑云就像最听话的小狗一样，乖乖从孙国宏头顶离开，飘到红叶面前。

这下，孙国宏看清楚了。

不过他还在怀疑，怀疑这一切都是对面一大一小在搞鬼。

如果包厢不是他先来的，而且这咖啡厅的大股东也是他，他肯定会怀疑咖啡厅的人和两人一起在包厢里做手脚，合伙骗他。

“这就是第三恨我的人？一团黑云？不知道你怎么搞出来的，就凭这个你也想骗到我的钱？”孙国宏冷笑。

“这只是怨气而已。”红叶小眉毛一挑，欺负完我家舟舟，还敢给本大爷脸色看？小样，整不死你！

红叶随手对那团黑云戳了戳，“这才是要给你看的。因为你的特别要求，看在李加诚面子上，小爷给你一个特别大奉送——怨气回溯最清晰版，保证让你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黑云慢慢扩散，一点点变大，渐渐的黑云中出现影像，乃至声音。

那是一名看样子二十刚出头的貌美女子。

女子长发披肩，身穿丝质睡衣，抱着一个可爱的抱枕蜷身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手机铃响，女子立刻伸手拿起手机，脸上也出现了笑容。

“宏哥。”

“我当然知道是你，我把你的来电设置了特殊铃声嘛。嗯嗯，人家有乖乖在家等你哦，今晚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鱼，你要是不来，我就一个人全吃了哟。”

“啊？你真的不来了呀……”

“没有，我没有生气，我知道你忙，嗯嗯，你要注意身体，天气凉了，记得多添一件衣服，我亲手帮你挑的那件风衣，你要穿哦，你穿那件风衣的样子好帅！比小贝都帅！……嗯，我也爱你，记得想我。”

女子挂上电话，静坐了一会儿，忽然一把抓起抱枕砸向地面，然后弯身拿起地上的拖鞋狠狠抽打抱枕。

“王八蛋！又骗我！什么工作忙来不了！还不是怕那个女人知道！”

“胆小鬼，敢偷吃不敢承认！”

“孬种！无能！如果你爸不是……我早就闹上门去了，才不会让你好过，王八蛋！”

随着女子的谩骂声，一朵小小的黑云从女子头顶浮起，慢慢飘向不知名的地方。

孙国宏在看到女子影像出现时，脸色就变得相当难看。

在听到女子辱骂他时，他在心中拼命为女子做开解，蓁蓁这样骂他不怪她，谁叫他确实对不起她呢。

两名保镖相当尴尬，他们想离开包厢，但在没有得到雇主吩咐前，他们什么也不能做。只能被迫看雇主养的情妇发泄怒火。

不过那影像到底是怎么弄出来的？

作假？可是这世上有这么像的两个人吗？

两名保镖都看过那名情妇，对她的神态动作也有一定了解，怎么看都不觉得影像中的人像是请人扮演的。

成舟也看到了同样的影像，他真心觉得儿子好神奇。

红叶一摆手，特有王八气势地道：“这算什么，小伎俩而已，不过是怨气成型的原因回溯，跟放录像差不多，只要达到条件就可以把里面的内容回溯出来，以后我教你。”

“好。”成舟忍不住摸了摸儿子的头，恢复了些许力气的他，心甘情愿地切牛排侍候儿子。

“舟舟，你也吃，这个海鲜饼很好吃。啊！”

成舟喜滋滋地张嘴让儿子喂食，被儿子叫小名的怨念立马烟消云散。

这边父子俩你一口我一口旁若无人地互相喂食秀父子亲情，偶尔扫一眼飘在桌子半空上的影像，只当是来看戏和吃白食的，心情放松无比。

而对面孙国宏看着还在继续的影像，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6-5

“不敢离婚就买对破钻石耳环打发我，当我不知道这对耳环的价格？一万块的东西打发要饭花子呢！”孙国宏一走，漂亮女孩就把耳环盒扔到了地上。

但下次见面时女孩戴上了那对钻石耳环，像只最听话、最乖巧的猫咪一样，与主人温柔缠绵。

“妈，我受不了了，那个胆小鬼死活不肯离婚，嘴巴上说得好听，说什么最爱我，说他老婆不过就是个摆饰，说等几年他老婆病死了就娶我，你听听，他老婆不病死，那我不就一辈子要躲在地下了？我才二十二呀。”

“我知道是我自己选择了这条路，可是如果不是他一开始骗我，没说他已经结婚，我又怎么会爱上他。”

“妈，我不知道我还爱不爱他，我就觉得现在活得很累。他不喜欢女人有脾气，不喜欢女人乱花钱，不喜欢女人拿主意，他就希望女人像个附属物一样的跟在他身边，他有时间就来摸摸，没时间就不管你。”

漂亮女孩一边打电话一边哭泣，似乎有着无尽的委屈。

“我、我不想和他分手，我不甘心！现在好多同学都知道我傍上了一个有钱人，别以为我不知道她们在背后怎么说我，骂我小三是吧？骂我下/贱是吧？哼，她们就是妒忌，有种她们也找一个和孙国宏一样有家世有地位的呀。”

“我打算最后拼一把。我要让她们妒忌死，我才不要当什么地下情人，我要做就做堂堂正正的孙夫人！我要那些人以后看到我只能巴结我、讨好我，我要她们自打耳光！”

“我想干什么？我打算怀上他的孩子，那个胆小鬼太小心了，怕弄出孩子每次都会做好准备。不过我乖乖跟了他两年，他现在基本已经放松警惕，我倒要看看等我有孩子后，他是不是还是这个死样子。”

“妈，我怀孕了呀！可他每个月就给我多增加了一万块的营养费，你说他靠着老爸，手底下控制了那么多公司的干股，赚那么多钱，对我却这么小气！平时也不带我去医院检查，都让我自己一个人去，说怕他父亲发现。他甚至还想我堕胎，说我还年轻，机会多的是，呜呜！”

“妈，今天确诊了，我怀的是男孩子，你没看到那胆小鬼一听是男孩子的兴奋劲。哼，他老婆病歪歪的，基本生不出孩子，如今我有了儿子，我就不信我还斗不过一个病鬼！”

“妈，他又让我等，说等孩子生下来再跟他老婆离婚，妈，我等不了呀，如果我把孩子生下来，他只要孩子不要我怎么办？”

“妈，我现在怀孕好丑，他都不肯来了。你说他是不是在外面又有了别的女人？妈，我好恨！”

孙国宏看到一半就无法忍受，他想让红叶结束桌上的影像，可奇怪的是他的身体就像被谁死死按住了一样，他连动都无法动。

他想喊出声，可嘴巴张开却喊不出声音。

羞耻、愤怒，和无法动弹、无法说话的恐惧，让孙国宏冒出一身冷汗。

当孙国宏看到他的情妇背着他联系他的妻子司徒瑶时，他的愤怒升到了最顶端。

“够了！”

声音如炸雷一般响起，他能出声了。

而影像也到此结束。

“去找找！看房间里，看外面有没有放映器！”孙国宏喘着粗气、面红耳赤地大声命令身后保镖。

稍矮的保镖留下，高个保镖立刻再次检查起包厢——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检查过一遍。

桌子底下、周边的小柜子、墙壁，包括墙顶的中央空调，保镖把能掀开的天花板都掀开查看了，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红叶嘟着嘴看桌面上因为保镖掀开天花板而落下的灰尘，剩下的食物和饮料都不能吃了！

红叶怨怼地看向孙国宏，任何打扰他吃饭的罪行都是不可饶恕的！

保镖检查完室内，又打开落地窗检查阳台，三分钟后，保镖回来，对孙国宏摇了摇头。

“没有？连针孔都没有找到？”孙国宏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两个保镖。

“也许是远程控制。”这句话说出来，高个保镖自己都不相信。

孙国宏也不管咖啡上落了灰尘，端起来就灌了一大口，“咚”地把杯子砸在桌面上，孙国宏双眼发赤狠狠瞪向对面的小孩，那模样想要是掐死他一般。

成舟下意识搂住儿子，也狠狠地瞪回去，对一个孩子你凶什么凶？劈腿男！

红叶“叮”的一声敲了下玻璃碗，抬头天真地问：“你还要再看其他的吗？”

孙国宏身上忽然一寒，他竟不敢直视对面小孩的眼睛。

“你怎么做到的？你……是不是司徒家派来监视我和蓁蓁的？”

哟，还能保持理智分析，没有盲目相信眼睛看到的一切，不错，还算有点头脑。成舟在心底小小赞扬了一下。

不过可惜他们真不是司徒家派来的，他们是真的有本事的人，哇哈哈！

等等，司徒家？

成舟想到了家里的司徒，司徒到底是姓司名徒，还是姓司徒？这个司徒家和司徒有没有关系？

成舟想想，又笑了。都怪司徒这个姓比较少，如果是姓张王李之类，他就不会这么联系了。

红叶懒洋洋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按照约定，我给你看了你想要看的东西，还请孙先生按照咱们之前说好的价码付清酬劳。”

孙国宏脸色变来变去，“我不相信这世上真的有鬼神，如果干/你们这行的有这种手段，那还要警察干什么？”

越说，孙国宏越觉得自己想得有理，“这一切肯定都是有人在暗中搞鬼！你们在蓁蓁家里放了摄像头是不是？”

嗯？成舟抬头，这语气怎么不对？

“如果不是我爸硬要求，我今天不会约你们出来。没想到你们会让我看到这么一出好戏！”

孙国宏腾地站起，指向……没敢指红叶，改指着成舟，冷硬地道：“我会找人调查你们，如果让我知道你们和司徒家有关，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红叶眯眼，“你想赖帐？”

孙国宏一滞，但他还是挺起胸膛，摆足气势冷笑道：“你们还不配让我赖账！不过这并不代表我孙国宏是可以任你们欺骗的冤大头！你们和司徒家联合起来耍我，还想要我付帐，当我是白痴吗？”

红叶很可爱地歪了歪头，又问了一遍：“你想赖帐？”

孙国宏不敢看他的眼睛，干脆不理他，回头对保镖招呼一声：“走！”

稍矮的保镖眉头皱起，他觉得孙国宏不应该就这么得罪两人，尤其不该得罪那个神奇的小孩。他相信他的同伴，如果他说室内和周围都没有异常，那么刚才的影像九成不是用他们所知道的放映器放映出来的。

换言之，哪怕是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态度，就算再怀疑对方和司徒家有关，他的雇主也应该先把那一万块的酬劳付清。

稍矮保镖不了解那行，但他很清楚像这些有着特殊本领的人脾气都相当古怪，而且特别反感不讲信誉的雇主。就算是他们保全公司也有对付赖账雇主的方法，更何况是这些人？

可是他的雇主显然不是会听他劝告的人，如果他真的开口，说不定他还会怀疑他和他的同伴也和司徒家有关。

但是，谁叫他现在是孙国宏的保镖呢，就算孙会怀疑他，他也必须开口警告自己的雇主，因为等会儿真出事，最先倒霉的肯定还是他们做保镖的。

写来话长，但这些思绪不过在电光石火间发生，稍矮保镖在听到孙国宏招呼他们离开后，立刻走到孙国宏身边，贴着他的耳朵小声道：“孙先生，在没有知道那两人底细之前，我觉得还是不要轻易得罪他们的好。”

孙国宏皱眉，不客气地问：“你什么意思？”

稍矮保镖忍耐了一下，道：“如果您不打算委托对方，那么就把话说清楚，至于已经拜托对方做的事情，那么就按照说好的酬劳付清，这样我们至少可以占个理字，一万块也不是很多……”

“你被解雇了。”

“什么？”稍矮保镖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们两人都被解雇了。我会通知你们保全公司，让他们重新换人过来！”

“……能问一下，我们为什么被解雇吗？”

“你们还问为什么？”孙国宏的怒火彻底发泄到保镖身上。

他大吼道：“那些影像！我看到的那些影像还有今天的，明明都是有人在做手脚吓我！可你们一点都没有检查出来！”

孙国宏怒火冲脑，转身一指红叶，但他仍旧不敢看红叶的眼睛，只盯着稍矮保镖骂道：“那个小鬼一来，那个影像我就看不到了，可他却又给我看到了其他影像，这还不够证明就是有人在暗中做手脚害我吗？”

“那些影像还没有确定是否真有人做手脚，毕竟如果我们检查不出来，别人……”

“够了！我就是太相信你们！别人检查不出来？我现在就换人，我倒要看看这手法到底有多隐秘，连你们这些退役的特种兵都检查不出来！”

孙国宏掏出手机就翻出保镖的保全公司电话，接通就道：“你们的人我不要了！你们给我找的什么保镖？一点用都没有！换人！如果再来这样的，你们的生意就别做了！”

电话对面不知说了什么，孙国宏怒火丝毫未降，“立刻换人，现在就换！还有他们的工资也别指望我会给！你们弄两个无能的家伙是想来骗我钱吗？什么最好的，就这样的也叫最好的？够了！我不找你们了，等我父亲那边的人一到，你们的人就可以滚了！”

高个保镖拳头握起，额角蹦出青筋。

稍矮保镖一把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孙国宏又给他父亲打电话，先是抱怨了一通他找的什么人，就会装神弄鬼骗人，又怒骂现雇佣的保镖无能不给力，最后让他父亲想办法弄两个可靠的人手过来。

孙父大约答应了，孙国宏这才怒火稍熄地放下手机，但他立刻又按铃叫服务生。

红叶津津有味地看戏，偶尔会轻轻用叉子敲一下玻璃碗。

“叮叮”的声音很吵，但没有一个人敢制止他，除了成舟。

成舟一把握住他的小爪子，斥责道：“不准敲碗！要饭的才敲碗。”

红叶眼珠一转，忽然丢掉叉子，捧着小碗送到他爹面前，可怜兮兮地道：“大爷，可怜可怜我吧，给点饭吃吧。”

成舟笑噗，伸手就把作怪儿子抱到怀里，胡乱揉了揉他柔软的头毛。

稍矮保镖感觉到手机震动，掏出手机安静听了一会儿，最后只说了一句话：“知道了。”

服务生敲门进来，孙国宏立刻命令对方：“给我换个包间！”他后面还约了其他人见面，但现在这个包厢他是肯定不会待了。

“好的，孙先生。”服务生立刻去安排。

孙国宏昂首挺胸离开了这间让他痛苦的包厢。

两名保镖在替换的人没到之前，仍旧尽职尽责地跟随孙国宏前往新的包厢。

稍矮保镖落后一步，出门时对红叶和成舟友好地笑了笑，点头为礼。

“喂。”红叶突然叫了他一声。

稍矮保镖回头。

“它一直都在，但我看孙国宏不顺眼，就没有赶它离开。”

稍矮保镖愣了一下，苦笑，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它是什么东西？这世上真的有鬼吗？”

红叶小手指竖起，放到嘴唇中间。

稍矮保镖笑了。

“我看你顺眼，会让它等到新人来以后。”

等到新人来以后干吗？稍矮保镖没问，他只重重说了两个字：“谢谢！”

包厢里只有成舟父子了。

成舟立刻问儿子：“你说它一直都在，在哪儿？是不是那个白影？可我就看到它两次，而且只看到影子。”

“那玩意儿确实有点意思，它并不是完全的鬼魂，你能看到一点影子已经很了不起了，换其他什么大师来，保证什么都看不到。”红叶揉揉小鼻子，示意成舟按铃叫服务生。

“我们不走吗？”

“你都没怎么吃东西，叫服务生来收拾一下，你重新点一点东西吃，我们顺便在这儿看场戏。”

“看戏就看戏好了，东西就不点了吧，饭回家再吃好了。”

“可我还想吃！你都很少带我出来吃东西。”

“好吧好吧，你点吧。”成舟只好肉疼地答应，唉，今晚不但没赚到钱，连饭钱都要自己付。

红叶咕哝，“小气鬼，不是刚赚了一百多万嘛，花点钱就心疼。”

“你懂什么。”成舟捏儿子嘟起的嘴巴，满眼宠溺地道：“钱要生钱才能赚更多钱，你现在还小，别看一百万很多，可我上次算过一笔帐，这点钱也就够你读书用的。可如果你将来想要留学，想要创业，想要买房怎么办？”

红叶拍开他的手，“你想的真多！”

“我是你爸，不想多一点怎么行？你爹我啊，这辈子是没什么大出息了，我就指望能把你好好培养出来，让你不为钱愁苦，让你可以学到任何你想要学的知识。你爸爸我不是什么大官大富豪，不能给你打个很好的基础，但我会力所能及地让你过得幸福快乐。”我没有得到的，一定会让你都得到！

“……粑粑，你好肉麻。”红叶才不承认自己被感动了。

“臭小子！”感性中的成爸被残酷的儿子打击得一塌糊涂。

6-6

服务生来把包厢清理了一遍，重新点了餐饮的成舟父子俩在包厢里享受温馨晚餐时光。

十五分钟后，两名保镖来访。

“您好，希望没有打搅你们。”稍矮保镖笑道。

成舟连忙起身，对稍矮保镖伸出手，“欢迎，在下成舟，兄弟贵姓？”

“免贵姓丰，丰收。就是丰收的丰收。”丰收笑道。

“好名字！这位怎么称呼？”成舟又看向另一名高个保镖。

“我叫赵敢，勇敢的敢。成先生您好。”

“赵先生您好。两位请坐，喝些什么？”成舟又与赵敢握手，按下呼叫铃。

“啊，不用这么麻烦，我们就是……咳，想跟两位一起看看那边的热闹。”丰收做出羞涩的表情。

赵敢撞了他一下。

成舟大笑，请两人坐下。

红叶把菜单扔给两人，很大爷地吐出一个字：“点。”

成舟拍了他一下，对两人抱歉地笑了笑，“这小子给我惯坏了，他没有坏心，你们两人应该还没有吃晚饭吧，正好一起用一点，今晚我请客，看得起我就千万别跟我客气。”

丰收看成舟拍了红叶脑袋一巴掌，心里一紧，但看红叶只撅了撅嘴，其他什么特殊反应都没有，这才放下心来。

同时，他也不禁对成舟起了一点好奇心。

说实话，他和赵敢过来这边除了想看热闹，就是对这个小小的孩子好奇得不得了，想看看他到底还有多少神奇本领，对成舟这个大人则基本忽视了。

他和赵敢都以为成舟不过是小孩的私人助理之类的人物，没想到……

“那位孙先生还没有离开咖啡厅吗？”成舟随口问。

丰收回答：“没有，他还另外约了客人。”

犹豫了一下丰收又道：“据说那位客人不但和他认识，也和孙国宏有相同的问题。”

“哦？相同问题？孙国宏的客人也看到了死亡预告？”成舟看了眼儿子。

红叶正在创造新吃法，他把玉米汁浇到海鲜通心粉上面，滴了很多辣油，撒了些盐，然后用叉子一个劲搅拌。

成舟不好当客人的面训斥儿子，只能忍耐地看。

丰收和赵敢对于红叶的新吃法没有任何意见——天才总是与众不同的嘛。

“应该是。我听孙国宏的电话中有提到，他们两人今晚见面就是想商谈此事，不过孙国宏没跟他那位客人说他自己也看到了死亡预告，只说见面详谈。我猜他特地约对方在今晚此地见面，会不会是想如果两位能帮到他，他就请你们一起看看他那位朋友的情况，但现在……”

“现在那位大概正在和他的朋友骂我们骗他吧？”成舟笑。

丰收不语，答案谁都知道。

“他的新保镖来了？”

“来了，是他父亲找来的人，我们怀疑对方很可能是现役。”

赵敢不满道：“这根本就违反规则，而且那两人也不比我们两人高明到哪里去，新兵蛋子两个也敢给我们脸色看。”

丰收拍他，“人家可不是新兵蛋子，能进特种并能被派出来做任务的都不可能是新手。二十刚出头的年纪傲点也正常，不像我们都快三十啦。”

“老子才二十八！”

“是是是，您老正是一朵花的年纪。”

“滚！”

看丰收和赵敢笑闹，成舟也笑。这两人脱去保镖的严肃外衣，也是很有趣的两人。

红叶尝了尝自己的创作，小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很干脆地把通心粉盘子推到成舟面前，理所当然地道：“不好吃，你吃。”

成舟看着那盘被搅拌得像浆糊一样的通心粉，无可奈何地拿起叉子。

红叶忽然道：“孙国宏的客人来了。”

包厢内三名大人一起看向他，成舟吃了口通心粉，觉得不像想象中那么难吃，就边吃边问道：“你怎么知道？谁告诉你的？”

“它。”红叶伸手指了指门边。

成舟侧头，看到一抹白影穿过包厢门消失。

丰收和赵敢什么都没有看到。

“好戏开锣，想看吗？”红叶对丰收和赵敢天真地笑。

两大人一起点头。

赵敢哼了声，“姓孙的竟然连我们的报酬都敢赖掉，正好看他们的热闹出出气。”

“顺便再看看那两名现役有多厉害是吧？”丰收笑他。

“对。”

两根退役老油条一起不怀好意地笑起来。

本来他们和两名现役交接时曾打算把详细情况告诉对方，让他们提高警惕，可那两名现役的态度却让他们很不舒服，心情不爽下，就直接三缄其口什么都没说了。

红叶又转头看向成舟，双手合十竖在唇边，装可爱地偏头问：“爸爸，我可以玩大一点点吗？”

“不可以。”成舟下意识地道，随即警惕地看儿子，“你小子想干吗？”

爸爸？！丰收和赵敢一起骇然地看向成舟。敢情人家真人不露像，这位才是真正的终极大Boss！

“不干吗。”红叶眨眼，“孙国宏不是说我们骗他，他看到的都是假的吗？那我就让他多看一点，在他包间里多塞一点，正好清明节快到了，外面抢纸钱和香火的孤魂野鬼也比较多，我想他们一定会很高兴有个看戏还能聚会的地方。”

成舟的叉子停住，半晌才艰辛地道：“……别玩出人命来。”

“放心，就算玩出人命也和我没关系。”红叶得到老爸允许——其实他可以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但他现在就喜欢看成舟为他操心为他烦恼的模样，而且能让成舟答应他的要求，他也会有一种莫名的成就感，这种成就感和干掉某个大鬼之类不同，是一种更特别的、更让他愉悦的……

红叶甩甩脑袋懒得再多想，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嘴里轻轻念了一句发音很古怪的话，就像古老的咒语。

成舟坐在红叶身边，没注意到红叶再次睁眼时的模样。

可对面的丰收和赵敢看得一清二楚，他们看到，就在红叶再次睁开眼睛后，他的眼睛只有黑色，没有一点白。

而且那黑色里面像是有漩涡一般，看着看着人的魂魄都要被吸进去似的。

“啪啪。”

丰收和赵敢感觉自己的脸颊被人清脆地拍了两下，立刻清醒过来。

这时红叶的眼睛已经恢复正常，那种变化只在一刹那间发生和消失，丰收和赵敢甚至怀疑那是自己的错觉。

丰收摸了摸脸颊，对正对他嘻嘻笑的红叶，脸红红地说了声“谢谢”。

赵敢恍然，也连忙道谢。

成舟莫名其妙地看了两人一眼，他也听到了那两声“啪啪”，下意识就问儿子：“你干了什么？”

红叶骄傲地道：“我刚刚挽救了两只失足的羔羊。”

“哈？”成舟顺着红叶的目光看向丰收和赵敢。

两只失足羔羊正一起对他傻笑。

服务生推开这间包厢门时，心情十分怪异，今晚她来这间包厢的次数赶得上平时的三倍。

而这个包厢一向都是孙先生专用的，如今孙先生自己跑到了顶头第一间包厢，他请来的客人却留在这间包厢里继续点餐吃饭。

她又不敢去问孙先生这帐要怎么结算，只能另开了一张单子。

服务生刚说了一句打搅了，抬头就看到桌面上正在放电影。

咦？放电影？

服务生想要仔细看，一名男子起身，帮助她把餐车上的饮食拿上桌，顺便挡住了她的目光。

服务生也不好意思探头仔细看，只能抱着满腹怀疑离开，刚才她好像在那个空中电影中看到了孙先生？

话说那电影到底是怎么放出来的？空中投影？可现在已经有那么先进的设备了吗？

服务生离开，成舟关上包厢门，回到座位坐下。

西餐比中餐好的一点就是，每个人点的食物都归自己，也不用像中餐一样互相招呼。

丰收和赵敢在和成舟聊了几句后，也逐渐放松下来，和成舟父子一起边吃喝边看戏，至于那影像到底是怎么弄出来的，他们就和服务生一样不明白，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们看戏的心情。

杜威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翘起腿，手肘撑在沙发的扶手上，手指按揉额头。

“杜威，你在电话中说得不清不楚，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孙国宏坐在沙发对面道。

这间包厢比刚才的包厢还大一圈，屋内摆了三组小沙发，可以拆开单坐，也可以组合起来，桌子也是一样。

孙国宏和他的客人杜威占了窗户前的一组沙发，新来的保镖则坐到了左边墙侧的一组沙发上。

在新保镖确认这间包厢没有任何异常后，孙国宏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他很相信他父亲推荐过来的人选。

这两名保镖和丰收他们不一样，神情上就显得十分放松，也不像丰收他们像个木桩一样站立在房间中，他们在打扑克。

可孙国宏见此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认为这才是保镖们技术和身手高明的变相说明。而且新保镖这样做，让他和杜威谈话可以更加随意，不用担心他们站在旁边听去什么。

杜威叹口气，一脸烦躁地道：“这段时间也不知是眼睛出了问题，还是真见鬼了，每次关灯我都看到……我被一根领带吊在天花板上！操！”

“就这样？”

“就这样？你说得倒轻巧！你他妈倒是试试每次关灯都看到自己被吊死的模样，老子都快被吓死了！妈/的，也不知道是谁在诅咒我，让我知道我非宰了他们不可！”

“你觉得是有人诅咒你？”孙国宏点起香烟，深深吸了一口。

杜威也抽/出一根烟点上，“嗯，我猜八成就是我公司那些狗屁艺人，没给老子赚到钱还敢跟老子要钱。”

孙国宏摇摇头，“我早就跟你说过，娱乐业那行不好做，你不信，非要弄这么一个公司，你又没长性愿意培养艺人，就靠那几个廉价货色，又没有好的经纪人，怎么可能赚到钱？”

“好的经纪人不都也是从零做起来的？”杜威不肯承认自己的经营策略出了问题。

“那也要有时间让他们成长起来才行。你看看你们公司那几个经纪人，都是刚从学校毕业的愣头青，什么都不懂，遇到一点事就要辞职要跳槽，你都不会找人培训他们一下？”

“老子凭什么花钱培训他们？当初招聘的时候他们都说自己有经验，妈/的，真进来了，全都是骗人的，他们自己不走，老子也要炒掉他们！”

孙国宏冷笑，“你就给那点工资还想招到资深经纪人，想得美！”

杜威一拍桌子。

新保镖扫了他们一眼，见没事，又低下头继续玩牌。

杜威收手，手肘抱在胸前，斜眼看着孙国宏，吸了口烟，道：“我当初弄这个公司是为了谁？当初是哪个王八蛋说花钱包养小明星太浪费，不如自己开个娱乐公司当老板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嗨嗨！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当初李越、万祥玉、周浩、王战可都说这个主意好。”

“是啊是啊，结果老子公司最好的两棵苗子，肖彬彬给李越弄走了，最后又跟了万祥玉。秦蓁蓁则成了你的情妇。老子公司没爬起来，你们有一半责任！”说到李越三人，杜威忍不住摩挲了一下手臂，他感到身上有些发寒。

“李越和万祥玉都死了，还都死得很惨。有人说万祥玉和肖彬彬都是李越作祟弄死的，你信吗？”

孙国宏嗤笑，“这种没影子的事你也信？那都是巧合！”

“是吗？反正我觉得那事蹊跷得很。好了，不说这些了，说得老子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对了，我听说……秦蓁蓁怀孕了？”

“你怎么知道？”孙国宏的神色变得警惕起来。

杜威呵呵笑了两声，身体向后靠到沙发背上，看着孙国宏不说话。

孙国宏皱眉，在心中暗骂一声，问道：“蓁蓁找你了？”

“她好歹也是我原来的员工，作为老板，我偶尔关心她一下也正常吧？”

孙国宏按灭烟头，双手一摊，“杜威，你也别跟我耍心眼，咱们之间不需要玩那套。你说吧，想要我帮你干什么？先说好，太出格的事别找我，我爸这段时间盯我盯得比较紧。”

杜威闻言一拍巴掌，“好，果然够兄弟！我找你没别的事，就想请你帮忙周转一下。”

孙国宏眯眼，“我以为你找我是为了你看到的那些异常影像。”

杜威一挥手，“那玩意也就是吓吓人而已，等老子把那些混蛋的工资结清，保证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你想要借多少？”孙国宏一直没跟杜威说自己也看到了类似死亡预告的影像，他本来想从杜威口中套出些什么，他总觉得这事是有人在暗中做鬼，而且还是他认识的人。

杜威一开始说他看到那些死亡预告影像，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杜威是相关者之一，所以他才特地把杜威叫出来见面，哪怕之前他一直在躲着此人。

杜威竖起一根手指，“不多，一千万就够。”

“多少？一千万！？”孙国宏怒气迅速冲到头顶，双眼冒火地直瞪杜威，恨不得把对方瞪出一个窟窿。

“就这点钱你也嫌多？司徒峥死以后，司徒家的遗产全部落到你老婆司徒瑶头上，只要你想，一千万算什么？你说是不是？”

“你难道不知道我正准备跟司徒瑶离婚？”孙国宏压制怒气，脸色阴沉地道。

这次轮到杜威嗤笑，“算了吧，我还不了解你？你会舍得眼睁睁地看着那么大一笔财产就这么从你眼前溜走？我记得司徒峥还在世的时候，司徒瑶的身体好像并不像现在这么差……”

孙国宏一把抓住桌上的咖啡杯。

杜威绷紧身体。

孙国宏看看杜威，忽然笑了。

6-7

杜威皱了下眉头，抬头找了下空调，“包间里开冷气了吗？怎么越来越冷？”

在杜威说这句话之前，新保镖已经有一人起身检查室内的空调设备。

孙国宏套上外套，看向保镖。杜威拉上了外套的拉练，一直拉到顶端。

该保镖眉头微蹙，道：“空调没开，透气窗也关上了。可能只是突然降温。”

“开暖气。”

该保镖按照孙国宏的吩咐打开了空调暖气。

孙国宏看向杜威，微笑道：“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我也不瞒你，而你也应该知道，司徒家的钱都是姓司徒的，而且司徒家除了司徒瑶，还有一个小鬼，只要这两人还在，我就不可能动用司徒家一分钱，没有司徒家的现金，我手上可以周转的流动资金并不多。”

杜威拿出打火机放在手中把玩，他有点后悔刚才说的最后一句话，但他现在不止欠员工的钱，还有更大的债主就要找上门来，而那帮人可不像那些员工那么好打发。

能借钱的亲人、朋友，他都找过了，可是能帮的人实在少数。这帮人平时打起秋风来一点都不会跟他客气，轮到要这帮人帮忙了，个个拒绝起来也是毫不留情。

他实在没有办法了，目前他找来找去已只剩下孙国宏这一根救命稻草。就算是被对方怀疑他要威胁他，他也要想方法从对方身上弄一点钱出来。

“司徒家还有一个小鬼？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事？”杜威试图缓和气氛。

“那小鬼来的不光彩，现在是不是司徒家的种还没有定论，自然被掩着瞒着。”

“哦？司徒家也会做这种事？”杜威嘿嘿笑了两声，想了想，还是咬牙道：“对了，我上次看到于希蕾了，我记得她以前在司徒家工作，现在好像做起了幼儿园老师？”

孙国宏脸皮一紧，他没有想到他们那帮人中看起来最没用的杜威竟然会知道这么多。

孙国宏忍不住想：杜威怎么会注意到于希蕾？他为什么会跟他提起她？难道他真的知道什么？那他到底知道多少？

一道白影在室中一闪而过。

孙国宏陷入沉默。

杜威脸上装得不急，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唔！好冰！这是什么鬼咖啡？怎么还有股子土腥味？”

孙国宏没理他，只当他在故意没话找话。

杜威放下咖啡杯，按下呼叫铃。

原本在玩扑克牌的两名保镖一起站了起来，他们似乎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一名保镖张嘴呼了口气，就见那口气直接变成了白雾。

房间里要冷到什么程度才会吐气成雾？

另一名保镖面色惊讶，立刻去摆弄空调遥控。

杜威看了眼还在沉默的孙国宏，这一看，他愣了一下。

孙国宏后面的头发怎么留这么长？

不对，那不是孙国宏自己的头发，而是沙发对面……

杜威抓着打火机，愣愣地看着孙国宏所坐沙发的背面慢慢冒出一颗黑乎乎的脑袋。

这是有谁在恶作剧吗？

孙国宏一边猜测杜威知道多少，一边考虑堵上他嘴巴的方法。

用钱肯定不行，那家伙一定会食髓知味，从此变成吸血鬼紧紧缠上他。

那么要怎么让他老老实实地永远闭上嘴巴呢？

孙国宏思考中，目光自然落在对面的墙壁上。

那里，他的新保镖之一正在摆弄空调。嗯，房间的温度到现在都没有回暖，而且还有越来越冷的趋势，也许是空调坏了？

新保镖退开了一点，似乎打算去找这里的工作人员。

就在新保镖退开后，刚才被他身体挡住的墙壁上露出了一些黑点。

孙国宏看着那些黑点皱眉。

那些该死的服务生竟然给他弄了间生霉的包厢！

这包厢这么冷，肯定也跟它地处比较阴蔽的角落也有关系，而且这个包厢要么外墙封水不严，要么就是与厨房或水房等潮湿地相连，否则怎么会长出霉斑？

咦？孙国宏目光凝住。

那黑点在变多，而且还在往外冒。

什么霉斑会长这么快？而且还能长长？

不！那不是霉斑！

孙国宏瞪大眼睛，手指着墙壁，愣是把所有话音都堵到了嗓子眼。

黑点从墙壁里生出像发丝一样的东西，顺着墙壁挂下来，看上去要有多恶心就有多恶心。

那些黑点还在变多。

保镖们也注意到了墙壁的变化。

一人小心翼翼走到墙壁边碰了碰那些发丝，发丝纹丝不动，看上去像是没有什么危害性。

另一人去开门，拧了拧门把没有拧开。

该保镖不信邪，又用大力拧了拧，还是没拧开。

继续加大力量，“啪！”门把竟然给他拧断了。

两名保镖皆都感到不妙，一人迅速走向孙国宏，一人远远退开两步，再冲上去一脚踹向那扇看起来并不怎么结实的木门。

“咚！”木门剧烈摇动了几下，但并没有像保镖想的一样应声打开。

孙国宏站起身。

这鬼咖啡厅他以后再也不想来了！就算他是老板之一也一样！

向他走过来的保镖看他起身，立刻喊道：“离开窗户前，站到角落去！”

孙国宏闻言，刚要动身。

对面的杜威终于从嗓子里逼出了声音，他抬手指着孙国宏，惊慌地叫道：“头！你的背后……有颗头正在冒出来！”

孙国宏猛地回头。

“啪。”

包厢内的灯光忽然全灭！

孙国宏沙发背后的头颅亮出全貌，一个头发盖住半张脸的男人扶着沙发背走到孙国宏面前。

“啊啊啊——！”两道惨叫同时发出。

新保镖扑向了自己的雇主。

撞门的保镖继续撞门。

孙国宏和杜威在灯灭的刹那，同时看见了自己的死亡预告。

而且这次更过分，他们死时的脸就贴在他们眼前。

“擦。”黑暗中忽然亮起一缕火光，保镖掏出了打火机。

孙国宏眼前的死亡预告景象消失，可随之他就在火光照映下看到了一张像是被污水浸泡了半个月的膨胀腐烂脸庞！

“呜啊！啊啊啊！这是什么东西？这是什么鬼东西？开灯！赶快开灯！是谁关的灯？”孙国宏一把抓住扑到身前的保镖，扯开喉咙拼命喊叫。

“谁？谁在摸我！”杜威也在叫：“操！什么东西在我腿上爬！”

杜威拼命拍打腿部，急得连裤子都脱了。

“姓孙的！你他妈别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我看到那个被吊死的影像是不是也是你弄出来的？妈/的！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是不是想弄死我？想封住我的嘴？”

杜威脱了裤子，感觉自己身上还是有东西，可他不敢再脱了。

于是他一边试图打着打火机，一边破口大骂：“孙国宏！我杜威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你不给我一千万，我就把你搞的事全部说出去！你自己想想，如果让司徒家那个老头知道他儿子的死跟你有关，而且他女儿也快被你弄死了，我看你怎么躲过司徒家的复仇！”

“擦。”杜威手里的打火机终于冒出火苗。

杜威一眼就看见搭在自己胸前的一只手。

那支手黑乎乎的，就像刚从火场里拿出来一样。更重点的是，只有一支手！

杜威咽下了到了喉咙口的惨叫，伸手就去拍打那只挂在自己胸膛上的黑糊手。

可他还没有碰到那支手，那支手就自己动了起来，一下打飞了他手上的打火机。

“不——！放开我！放开我！孙国宏！你就算弄死我也没用，我把所有资料都存邮箱了，只要我出事，那封邮件就会定时发出。呜呜！呜呜呜！”杜威的嘴巴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快走！快离开这里！”孙国宏要吓疯了，拼命大喊大叫，抓着保镖的手臂让他挡在自己前面。

“孙先生你在哪里？”打着打火机的保镖喊道。

他刚才还看到孙国宏，可就在他伸手去抓雇主时却抓了个空。

孙国宏听到喊声愣了一下，因为他也听到另一名保镖在喊：“都站到角落去！顺着墙摸，不要乱跑！”

“你……是谁？”孙国宏放开抓住“保镖”手臂的手，颤抖地问。

那“保镖”反过来抓住了他，对着他的耳朵轻轻吹了口冷气，阴森森地道：“你不应该赖账，尤其不该赖那位大人的账。”

“你说谁？我赖谁的账了？那位大人是谁？放开我！你们都是什么人？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嘿！他问我们是什么‘人’。”一道男声忽然响起。

“我们知道你是谁，那你知道我们是谁吗？”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孙国宏耳边响起。

一个宛如少年的声音忽然冒出来：“咦？你们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白影在屋内飘荡。

“不要碰它，小心被它吞噬！”这次说话的像是一名老人。

“啊啊啊——！你们都是谁？是谁在玩我！”孙国宏疯狂大叫，这间包厢里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多人？

“保镖！保镖！你们在哪里？混蛋！还不过来保护我！”

“不要碰我！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

另一间包厢里，丰收和赵敢已经瞪直了眼睛。

桌上的影像内容直到刚才都还很正常，顺便听到了一些不应该听到的隐私。

可就在刚才的一会儿工夫，那房间里就大乱了起来。

杜威和孙国宏也不知看见了什么东西，在那里又叫又骂还做出各种匪夷所思大力挣扎的姿势。

而两名新保镖也像是喝醉了酒一般，一人在房间里有照明的情况下，还打着打火机，然后一边呼叫雇主的名字，一边在房间里窜来窜去，可他无论怎么窜就是不会窜到孙国宏身边。

而另一名保镖则一个人对着大门撞啊撞，撞得头晕脑胀还在撞。

而成舟看到的影像却与丰收两人不同。

他看到那间包厢没多大工夫就多了两名不请自来的客人。

之后，他就看到一条又一条人影从墙壁、窗户、大门穿过，宛如聚会一般聚集在那间包厢里。

那些鬼魂先是很迷糊，似乎搞不清楚自己怎么会跑到这里来，有些力量微弱的看到力量强大的就要躲避，害怕自己被吞噬。

但那些力量强大的似乎也在害怕什么，并没有胡乱动手。

有那么一瞬间，成舟看到那些鬼魂都做出了抬头的姿势，似乎在倾听什么。

成舟在这时候看了眼红叶，就见红叶正对着影像中的鬼魂挑挑拣拣，一会儿点点这个说能吃，一会儿点点那个说凑合，不过大多数鬼魂好像并不合他的口味，这让红叶十分不满。

看到他在看他，红叶直接抓过他的手腕，“啊呜”咬了一口，咬完了还舔了好几下。

成舟脸皮抽搐地收回手腕，臭小子，吃那么多还填不饱你，非要啃我一口你才高兴！

得到新指示的孤魂野鬼们活泛开了，有大能给了他们保证，他们不用担心聚集在一起会被互相吞噬，而且他们还能得到一些赏赐，代价是只要他们做一些他们力所能及的芝麻小事。

这些孤魂野鬼平时过得都是无聊透顶，这次突然被召集到一起，本来还很害怕，结果来了后却被告知可以敞开了玩，当下众鬼都疯了。

首先，众鬼们开始围观室内的四个大活人。他们想看清楚到底是什么样的白痴竟然白到敢得罪那位。

渐渐的，只是围观已经无法满足众鬼们，开始有鬼魂对四个大活人动手动脚。

成舟亲眼看到有个十分猥琐的鬼魂对着孙、杜两人的咖啡杯各吐了一口口水，而孙、杜两人都毫无察觉地喝下了。

杜威也许感觉出咖啡味不对，但也已经迟了。

成舟还看到孙、杜两人的桌子下面钻进了一只只剩下半边身边的鬼魂，那鬼魂似乎十分调皮，他把孙国宏皮鞋的鞋带全部解开，又塞了两只像是癞蛤蟆一样的怪东西到两人的裤管中。

接着……一道白影闪过，那房里的事态发展变得越来越不可收拾。

在某人的特意指示下，孙国宏和杜威两人得到了最多、最贴身的亲密照顾。

这两人每个都被十几个鬼魂包围，每个鬼魂都在兴高采烈地“玩”。

玩得孙、杜两人叫得就像是被轮插了一般。

“那大门有那么牢靠吗？”丰收忽然自语一般地问道。

赵敢看向他。

“而且他们的叫声那么大，为什么外面一点都听不见？”

“是啊，姓杜的还按了呼叫铃，可服务生也一直没出现。”

丰收和赵敢相视苦笑又同时庆幸，他们这次真是碰到传说中的高人了。

赵敢偷偷地看向红叶，他想如果这两位能和他们保全公司合作该有多好。

丰收似乎看出了赵敢的想法，轻轻拍了他一下。别做梦了！兄弟。

忽然，红叶不满地皱了皱小眉头，嘟囔道：“司徒跑来干什么？我好不容易发现一个好玩的。”

“司徒来了？在哪里？”成舟一听司徒来了，立刻问道。他还想问问司徒，他和孙、杜两人提到的司徒家有没有关系。

“那不是！”红叶气咻咻地一指影像的一角。

6-8

司徒和白影对立，并向白影伸出了手。

可是白影看到他却像是异常愤怒，冲着他身影不断变化，甚至纠缠到他身上。

司徒没有任何反抗，任由白影噬咬他的灵魂。

“司徒在干什么？那白影在对他做什么？他看起来似乎很痛苦？”成舟担心道。

“他在用自己的魂体喂食对方，当然痛苦。啧，那白影和司徒一定有很亲密的关系，否则以司徒的性格怎么会这样打不还手，还给白吃。”红叶看司徒痛苦似乎很高兴似的，还在那儿摇头晃脑地评价。

“啊！那白影对杜威冲过去了！那白影肯定和孙、杜二人有仇，可是……奇怪，司徒为什么要阻拦白影？难道他认识杜威？”成舟奇怪。

也许司徒的不反抗让白影觉得没意思？

白影放开了司徒，冲向被几只野鬼抓住手脚、用头发塞住嘴巴的杜威。

那几只野鬼看到白影冲过来都像是在忌讳什么一样，全部闪开。

司徒看白影抽下孙国宏的领带绕到了杜威的脖子上，脚步一跨，就站到了杜威面前。

那些还在等待游戏机会的野鬼一看司徒出现，忌讳变成了恐惧，吓得一窝蜂往另半边房间跑。

结果司徒所在的这半边房间一下就只剩下他、白影和杜威三个。

杜威脖子被领带勒住，他一把抓住领带，可是没有用，一股大力拖着他往天花板上吊。

司徒忽然打了个响指，“啪”的一声，包厢内的灯亮了。

“司徒峥？！不可能——！”孙国宏的尖叫声在另半边响起，不知道是不是太震惊、太害怕，以至于他的嗓子都叫岔了音。

杜威眼睛瞪大，他也想叫，可他已经叫不出来。

恐惧让他下/身失禁，司徒嫌弃地退开一步。

“啪。”包厢内的灯又灭了。

司徒看了白影一眼。

白影示威般地一闪。

杜威立时被领带勒得两脚离地，瞬间脸色就变得通红，很快就开始双眼翻白，最后连舌头都吐了出来。

“开灯开灯！放开我！你们到底是什么？救救我！谁来救救我！保镖！保镖你们都死到哪里去了！”

孙国宏的疯狂喊叫声，保镖听到了，可他们明明摸着声音跑过去，却总是扑空。

“操！这活计没法干了！”一名保镖大吼。

“把窗户打开，从窗户出去求救！”另一名保镖跳上了桌子。

“窗子呢？窗户在哪里？不可能！它们明明就应该在这里。”提议开窗的保镖都要被弄疯了，今晚他们经历的一切也太不科学了！

孙国宏哭了，他后悔了，后悔不应该离开刚才那间包厢，如果那对异人还在，他也许根本就不会这么惨。

“成大师！成大师救救我！”孙国宏不知道成舟两位能不能听到他的呼救声，但只要有万一的可能，他都愿意尝试看看。

“你真的不应该不遵守承诺，如果那位在这里，那两位又算得了什么。”一名野鬼在孙国宏耳边念叨。

“救我！你是成大师派来的是不是？”孙国宏一下子反应过来，这些野鬼也许都是那个小孩给他的惩罚。混蛋！那两人竟然敢这么对自己！等着，只要他能熬过今晚，他一定会让那两人看看他的手段！

“我们可不是他派来的，我们哪里能值得让他派遣。”

那野鬼自嘲地笑，随即狠狠拉扯孙国宏的耳朵，狠声道：“你身上阴气这么重，我们早就盯上你了。蠢货！从没有见过你这样的蠢货，竟然自己从最安全的地方出来，刚才在那间包厢里，如果不是那位大人镇压着，你早就像你看到的死亡预告一样，被劈开了脑袋！现在，睁大眼睛看看吧，你的同伴就要被你的领带吊死了！”

孙国宏看不到，可不知是谁亲切地打燃了打火机，恰恰让他看到杜威被领带吊到半空的一幕。

杜威在空中挣扎的身体，被自己双手指甲抓得皮破血流的脖颈，因为无法呼吸而扭曲狰狞的面孔，这些都把孙国宏打入了更深的深渊。

司徒峥回来了，他回来报复他们这些人了。

他应该相信他父亲的推荐，相信那一大一小，可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孙国宏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在这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想到最多的竟然都是司徒峥。

那人活着时让他腿颤，死了以后也一样可以让他连续不断地做噩梦，好不容易熬过那几年，以为好日子就要来临了，结果他的鬼魂却回来了！

“啊啊啊——！”孙国宏痛苦又懊悔地大叫。他不是懊悔自己没有付那一万块钱，而是懊悔就算不相信，也应该先让那对异人把自己身边所有威胁除尽再说。

那边，眼看杜威快要不行了，司徒这才伸出手指对着那领带一划。

“刺啦”一声，领带断掉，杜威狠狠摔到地上。

白影暴怒，发出了可怕的尖啸声。

杜威蜷缩在地上拼命咳嗽，不知道是咳得太猛烈，还是白影尖啸的缘故，鼻孔中流出了鲜血。

孙国宏也没好到哪里去，那些缠着他、戏耍他的野鬼们在听到尖啸声时一起捂住了耳朵。孙国宏却惨叫一声，抱住了脑袋不住哀嚎。

那两名新保镖也很倒霉，他们也都一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痛苦让他们弯下了身体。

丰收和赵敢明明没有看见白影，却也一起捂住了耳朵，齐齐露出痛苦之色。

成舟也听到了啸声，但他却没有多大反应，只是掏了掏耳朵，难受地说了一句：“这声音真刺耳。”

“灵魂之啸？真是越来越有趣了。”红叶说有趣时没有对着影像，而是看着成舟。他似乎很好奇成舟为什么会对灵魂之啸没反应，难道是因为他每天晚上偷偷锻炼他魂体的缘故？

红叶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很古怪地笑了一下，对着空中虚画了几笔。

丰收和赵敢顿时觉得刚才直接刺入脑髓的可怕声音消失了，但后遗症还是有点，脑袋阵阵地疼。

什么是灵魂之啸？成舟想问红叶，却又怕漏过影像中司徒的举动。

红叶却自动解释道：“灵魂之啸又被称为怒灵之啸，这种啸声可以让周围听到的人鬼之魂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不过我封闭了那间包厢，所以现在除了那房间里的四个倒霉蛋和那些野鬼，只丰收和赵敢也受到了一点影响。”

“那丰收他们受到的损伤大不大？”成舟想起何生一开始就教过他的灵魂安抚和修复之术。红叶很清楚成舟在想什么，便顺着他的意思道：“没什么大事，不过你可以帮他们修复一下。”也算锻炼一下你的法术熟练度。

成舟在孙国宏身上第一次施法成功后，就有点跃跃欲试，他很想知道自己是否已经掌握了何生教给他的初级道术和基础符箓。

如今丰收两人灵魂受伤，又是轻伤，对他来说正是最好的试手机会。

所以这人一时激动下就忘了看那间包厢的变化，直接从怀里掏出两张灵符，询问丰收两人道：“二位如果信我，可以把你们的生辰八字告诉我吗？这样我施法可以更加准确一点。”

丰收揉了揉额头，他没看过猪走路也吃过猪肉，知道人的生辰八字对于这些大师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他们甚至可以通过生辰八字和生辰八字所属者的指甲、头发、皮肤之类，对那人进行各种远程操控。

赵敢也想到了同样的东西，他和丰收互看一眼。

成舟顿了一下，笑道：“没有生辰八字也没关系，你们放轻松，不要抵抗我，也能起到同样效果，不过效果稍微弱一点而已。”

丰收一拍脑袋，爽朗一笑道：“能请成大师您帮我们免费治疗已经是我们占了莫大便宜。抱歉，刚才是我们想太多了。”

说完，丰收立刻报出了自己的农历生日。

赵敢只知道自己的阳历生日，成舟帮他换算成了农历。

丰收和赵敢两人还不知道，他们刚才险险逃过了一场小小的灾难。

红叶这家伙是多随性的人，他前面看你顺眼可以邀请你一起吃饭，但后面如果你敢得罪他，尤其是得罪他爹，他照样能随时翻脸不认人。

丰收两人犹豫的时候，红叶已经准备让两人滚蛋了，还好他们犹豫的时间不长，而且对成舟态度也比较恭敬，所以红叶决定大人大量饶过他们这一回。

不过红叶这家伙人小心眼也小，瞄了一眼灵符，道：“一枚就够了。”

成舟收起一枚——他灵符画得不易，能不浪费自然还是不要浪费的好。

成舟用右手食指和中指夹住那枚灵符，默念口诀，手腕微微一晃，对着丰收和赵敢分别点了一点。

灵符忽然自燃，而烟气却像有人指引般分别向丰收两人飘去。

丰收和赵敢一边按照成舟所说努力放松自己，一边又不由自主地紧张。

淡灰色的烟飞到了两人脸前，随着两人呼吸一下钻入了他们的鼻孔中。

丰收和赵敢一动不敢动——这时他们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烟都已经吸入体内。

两人的心跳微微加快，他们其实也在赌，赌这对父子不是坏人，赌自己没有看错人。

“两位感觉如何？”成舟比丰收两人还紧张，只不过他为了面子，故意装出云淡风轻的高人样，如今看施法一次就成功，立刻高兴地追问道。

赵敢晃了晃脑袋，面露惊讶，“好神奇，我的头一点都不疼了。而且……”

“而且我觉得视力和听力都……有所恢复？”丰收吃惊地挺直背脊。

他们曾是最好的军人，对自己身体的掌控能力比一般人都强，他们可以清楚感觉到自己身体的任何变化，当他们退役后，虽然在保全公司也有日日锻炼，但他们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和五感上都比现役时退步了不少。

这除了训练强度和日常生活的影响以外，跟年龄也有很大关系。

丰收没有家累，平时除了保镖工作，回家就是上网玩游戏，这显然对他的视力有很大影响。他虽然努力保护并注意玩电脑的时间，但视力还是有所下降，可如今……

成舟笑，何生跟他说过这样的情况。

“修复灵魂可以让魂体恢复到最好的状况，而魂体和肉体相连，修复魂体后确实有让人耳聪目明之感，不过这就好像你刚刚得到了良好的休息一般，刚起来时会觉得身体状态特别好，但时间一长，你的身体疲劳度回归，那么除了你修复的灵魂以外，肉体上的其他感官都会恢复到之前的样子。”

“好可惜。不过还是好神奇，刚才我头那么疼，现在不但不疼，感觉头脑还清楚得不得了，如果现在让我去考高三的试卷，丰收，相信我，我一定会考上京大。”赵敢一本正经地道。

丰收大笑，“算了吧，就你还京大，我看你还不如指望你将来的儿女。”

“别看不起我！老子测过智商，绝对比你高。”

“是是是，你是天下第一聪明人。”丰收哈哈笑。

“爸爸，我们老师也叫我去测智商。”红叶抬头对成舟道。

“哦？哪个老师？为什么？”成舟抽了张纸巾给他擦了擦沾了酱汁的嘴角。

“是何老师，就是教我画画的老师。她说我的智商太高，而天才总是早夭。”

“什么？她怎么这么说？早夭……这是老师能说的话吗？这人有没有师德？我呸呸呸！别听她瞎说八道。”成舟气坏了，打算下周一就去投诉那个老师。

“嗯！”红叶同仇敌忾地点头，顺便隐瞒了何老师对他说这句话的原因和过程，在他看来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成舟觉得小小的儿子在学校肯定受了莫大的委屈——当父亲的眼睛都会选择性瞎掉，兼患有极为严重的选择性遗忘症。

成舟心疼儿子，把他抱到怀里，亲了亲他的小脸蛋，握着他的小手，柔声道：“宝贝，你的聪明早慧是天官赐福，你的能力是盘古大神送给你的礼物，你是老天保佑的孩子，所有灾难在你面前都会化作飞灰，就算你真的有什么，爸爸也愿意为你承担一切，所以你将来一定会活得快快乐乐、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红叶坏笑，戳了戳他爸的喉结，“粑粑，你这是在诅咒我吗？”

“……”成舟默，随即试探地道：“那，寿与天齐？”

“反正地球灭了我也不会灭。”红叶反抓住成舟的手就往嘴里塞。他现在特别喜欢没事就拿成舟磨牙，至于用什么部位，他一点都不挑剔。

父子俩的互动让还没有结婚的两个光棍看得羡慕又眼红。

他们也想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儿子，女儿也很好，只要健康，他们什么也不求。

可是他们现在却连老婆在哪里都还不知道。

“你俩已经红鸾星动，就快了。”红叶心情好，随口奉送了一句。

“哈？真的吗？这您也能看出来？”赵敢第一个跳起来。

“小大师，不不不，小神仙，您给我看看，看我什么时候能讨到老婆呀？”

“嗯？让我爸给你算。”

成舟一听，立刻手痒地道：“来来来，我给你算算。”

桌上的影像还在播放，不过这包间内的四人已经都暂时遗忘了它。

红叶嫌它碍事，干脆就把它收了。

另外三人竟然都没有察觉。

结果当司徒怀着沉痛的心情出现在这间包厢时，就看到一帮人在十分快乐地讨论桃花运和十二星座以及属相以及血型以及生辰八字的关系。

红叶扒着他爸的手掌，偶尔再抬头研究研究他爸的脸型，口中念念有词，小脸蛋看起来认真得不得了——他要杜绝他爸给他找个后妈/的所有可能性！

成舟则在用周易给丰收和赵敢两人推算他们什么时候能结婚。

丰收和赵敢一边紧张又期待地等待成舟告诉他们结果，一边互相抨击对方的星座和血型，并举出一堆例子来说明对方血型在军队中的危害性。

6-9

“……”司徒在室内站了足足十秒钟，竟然没有一个人留意到他。

不，最少有一个肯定是留意到他了，但对方显然当他不存在。

司徒放出了杀气！

“唰！”最先反应的就是丰收，他一个反身就摸出了一把匕首，对准了司徒。

赵敢速度也不慢，丰收刚有反应，他就本能意识地一按桌面扑向成舟和红叶。

一人对抗，一人保护无辜群众。这是两人组队的最标准配合。

不过在赵敢扑向成舟和红叶的刹那，成舟屁股下面的藤椅却自动后移到墙根，还有股力量轻轻托了赵敢一把。

赵敢扑了个空，单膝跪地看着已经避到墙根的一大一小呆了一下。

成舟也茫然，但他迅速看向了自己儿子。

红叶笑眯眯地对司徒挥了挥手。

“耶？司徒你来了？什么时候来的？吃过饭没有？”成舟这时候才看到司徒。

司徒……嘴角抽动了一下，收起了刻意放出的杀气，对丰收竖了竖大拇指。

丰收感觉到杀气消失，一边提防一边也佩服地笑道：“兄弟厉害，怎么进来的，我们竟然一点没察觉。”

而且对方杀气收放自如这点，最让丰收惊讶。不用说，这位肯定是个人物，但到底是什么的干活？特工？特种？杀手？还是跟那两位一样的特殊行业？

“穿墙进来的。”司徒微笑回答，随即也不看丰收崩溃的表情，只问红叶道：“老大，你都看到了？”

红叶眨眼，“看到什么？”

司徒苦笑，“您老能别调戏小的吗？我都快愁死了。”

“我看你这两天功力大进，还以为你很高兴呢。”红叶笑容不改，稳坐在他爹怀中。

“我宁愿不要它。”

“那东西的煞气不是那么好消除的，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灭了根源。”

司徒立刻否决道：“不行。”

丰收和赵敢没听懂，也没敢随便插话，赵敢默默从地上爬起，默默绕了桌子一圈回到原位坐下。

其实两人这时候应该告辞离去，但……这不是太好奇了吗？谁舍得白白放弃和“异世界”接触的机会？何况这两位兄台的胆子还都相当大。

丰收收起匕首，对司徒抱了抱拳，也拖开藤椅坐下。

司徒看大家都坐着，他招招手，把红叶原来那张椅子招到跟前，在桌头随便坐了。

丰收和赵敢瞪眼看着那张自动漂浮到司徒面前的椅子，表情再次崩溃。

娘喂！看到真实版的特异功能意念移物了！

成舟移动椅子没那么夸张，他很老实地抱着儿子站起，用手拖着藤椅回到原地，坐好了这才开始提问：“你们说的那东西是什么？白影吗？那白影和司徒又是什么关系？司徒你知道那白影到底是什么吗？还有杜威还活着吗？”

司徒手肘撑在桌子上，手指虚按呼叫铃，“今天你请客是吧？那我多吃点。”

成舟，“……不用客气。”

“我叫何生一起来，否则他在家太亏了。”

“可以打包。”红叶提议。

成舟直接对手腕上的灵牌呼唤了一声，然后非常认真地问道：“孙国宏还在那个包厢中吗？他还活着不？”

司徒回答：“还活着，正跟孤魂野鬼们亲密接触中。”

“很好。你们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去去就来。”成舟起身，把儿子放到椅子上。

“爸爸，你去要账吗？那我建议你再等一会儿，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成舟一听儿子这么说，立刻老神在在地再次抱起儿子坐回原位。

丰收和赵敢看得囧囧有神。

果然神仙也离不开烟火气吗？怪不得大家到寺庙里求神拜佛都要烧香上供。

何生来得比服务生还快，可怜丰收和赵敢两位刚退役不久且心智坚毅的优秀老兵，这才刚刚摆平自己受到惊吓的精神状态，就又被狠狠刺激了一把。

“哟，今晚发财了吗？怎么大家都不回家吃饭？还叫我一起来？”随着温和的调笑声，何生的身影从阳台的落地窗直接穿了进来。

“呃！”何生、丰收、赵敢三人同时发声。

何生没想到包厢内还有他人，因为召唤来自成舟，那召唤的语调也十分轻松，他就没在进屋前先查看一下有没有外人。

于是何生吓了一跳，丰收和赵敢则齐齐再次刷新了世界观。

刚才司徒也说了自己是穿墙进来的，但两人毕竟没有亲眼看见。

而这位，他们可是先听到声音，然后亲眼看着对方从紧闭的落地窗外面走到了里面！

“穿过来的？”赵敢问丰收。

丰收傻傻点头，“嗯，我看到了，是真穿过来的。”

“神仙哪！”两人齐齐仰望何生，慨叹。

何生不明所以地看看成舟和红叶，再看看司徒，见他们没什么特殊反应，再看丰收两人的气质也很舒服，便对两人笑了一下，诚实地道：“我不是神仙，我是鬼。”

司徒噗嗤一声笑出来，心情一下变好了不少。

成舟也笑，还是何生最实诚。

丰收和赵敢不相信，“你是鬼？怎么可能？鬼有实体吗？”

“修炼就有，不过是物质的集合而已。”何生看大家都坐着，他也搬了一把备用藤椅在桌子另一头坐下。

服务生来了，司徒真没客气，点了一大堆食物，足有五人份量。

何生是个节俭的，他就随便凑趣点了个最便宜的鲜汤泡饭。

结果成舟这个请客的反而看不过去，直接给何生点了最贵的牛扒套餐，又给大家重新叫了饮料和点心。

红叶还想要一份冰淇淋，被成舟以吃多了会拉肚子为由，给他换了一份寿司拼盘。

何生的气质太温和，丰收两人就算明知对方是鬼，也没有产生一丁点的不适之感，相反他们对何生都很有好感。

倒是那位司徒，杀气虽然收起，但还是让两人暗暗警惕，总觉得这位九成是个杀星——两人还不知道司徒也是鬼。

“鬼也能吃东西吗？”赵敢看到何生跟活人一样正常用餐，不由好奇问道。

“以前不能，但有了实体后就可以了。”何生好脾气地回答。

“那么你现在和人有什么区别？”赵敢又问。

何生笑，“确实没多大区别。”

“不，有区别，你们可以做到普通人无法做到的事情。”丰收道。

是啊，所以所有鬼魂都想变强，所以那么强大的红叶才会把一个普通凡人的成舟当宝贝一样看。何生腼腆地笑了下，没接话。

“你们很羡慕？”司徒笑得温柔，可说话的腔调却像个诱人下地狱的恶魔，“如果你们想，我可以把你们先变成鬼，然后再变得和何生一样，而你们只要付出一点点代价，你们愿意吗？”

丰收和赵敢立刻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咳，司徒，你还没回答我之前的那些问题呢。”成舟看不过去司徒欺负两位老兵，硬把话题转了。

“什么问题？哦，你说白影是吧？”

丰收暗中拉了拉赵敢，打断司徒道：“不好意思，时间不早，诸位看样子还有事要谈，那我们就不打扰了，下次还请一定给个机会让我们回请诸位。成大师，如果您不介意，能给咱留个电话号码吗？当然如果您不方便就算了。”

“方便，怎么不方便？”成舟立刻把自己的手机号码报了。

丰收认真地记录下成舟的号码，又把自己的号码回拨过去，最后抱拳道：“今晚能认识诸位，是丰某和赵敢的荣幸，也感谢诸位让在下二人脱离泥沼，大恩不言谢，告辞！”

“等等！”司徒忽然叫住起身就要离开的两人，问道：“你们保全公司叫峥嵘？老板是退伍老兵习嵘？”

丰收一听，立刻问道：“您认识嵘哥？”

司徒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认识，他是我师父。”

“什么？嵘哥是你师父？可我记得嵘哥以前说过他就收了一个徒弟。”赵敢惊讶。

“那就是我。”

“你是小峥子？不对啊，我明明听说小峥子已经牺牲……操！”赵敢话没说完脸就白了。

丰收苦笑，“兄弟，你也是……那个？”

“啊，和何生一样。”

丰收、赵敢齐咽口水。得！他们是不是也应该再问问对面的一大一小，他们是人是鬼？该不会这屋子里除了他们俩，其他都不是活人吧？

“峥哥，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丰收两人虽然从习嵘口中听他提到过他唯一的徒弟小峥子，但并不知道小峥子全名，也不知道对方底细。且每次有人跟习嵘提起他这个徒弟，他就很伤心的模样，弄得大家也不敢再在习嵘面前提这个人，久而久之也就更没人知道这个徒弟的详细。

不过从习嵘的军龄和他收徒弟的时间来算，他这位徒弟年纪肯定要比他们大一些，所以他们在不知道司徒生前军衔的情况下，叫司徒一声哥并不吃亏。

赵敢也忍不住问道：“听说你是出任务牺牲的？那你……”

死的时候什么感受？死后变成鬼又是什么感受？这世上真有地府和阎罗吗？鬼要怎么才能像你一样留在世间？

赵敢一肚子疑问，但他震惊归震惊，好歹还有些神智，没把这些混账问题问出来，虽然他知道丰收肯定和他一样好奇。

成舟也很震惊和好奇，他没想到两名偶尔相识的保镖会和司徒扯上关系，而且他们老板还是司徒的师父！

“司徒，你是军人？”成舟肃然起敬。

他对保家卫国、严于律己的军人一向有好感，这也是红叶让野鬼耍弄杜、孙两人，却没有让它们去纠缠两名新保镖的原因——因为成舟不让。

“说来话长，大家都坐下说吧。”司徒没有直接回答，示意丰收两人坐下，还给他们倒了茶水。

作者有话要说：特别说明：

明天还是晚上十点左右更新，调整一下，后天回复上午十点更新，抱拳！

感谢萌主们的厚爱与支持^^ 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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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0

“孙、杜二人，还有一些其他人看到的死亡预告，虽然不是我弄的，但就如成舟所问，那白影确实和我有比较密切的关系，所以我不可能不管他们。”

他们？成舟捕捉到疑点。

司徒像是看出成舟的疑惑，笑了笑，对他说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这个问题，我等会儿回答你。”

司徒接着道：“孙国宏这驴蛋被这么一吓，等会儿一定会哭着来求你们帮他降鬼除魔。而他的钱不赚白不赚，成舟你等会儿和何生可以接下他的生意，不过一定要狠狠敲他一笔。”

“好！等会儿低于十万不理他。”成舟咬牙。

司徒嗤笑，“十万？”

成舟看向何生，他对行情还不太了解。

何生其实也并不是很了解，他们乡下收钱都是意思意思，他老妈收过最多的一单不过八千块，不过这跟地界有很大关系，且他老妈又不是很有名。

所以何生很老实地道：“十万已经很多了。”

司徒正要给他们一个数字参考，红叶直接就问他：“孙国宏有多少家底？”

“……还是你最狠。”司徒觉得自己果然没有跟错人。

“孙国宏的父亲孙福官居高位，但他为人比较小心谨慎，灰色收入不算多，只算现金的话，账里账外一共有百万出头的存款。可他儿子孙国宏就不一样了，这家伙利用他父亲的关系捞了不少钱，据我所知他在国外也有账户。”

司徒列举出一连串数据，显然他有仔细调查过孙国宏。

红叶摸下巴，“你是不是想让孙国宏一无所有？”

司徒根本就没有隐瞒自己目的的意思，“弄死他太简单，也太便宜他。我要他成为活着的人间悲剧，让他变成穷光蛋只是第一步。”

这是什么意思？让孙国宏变成穷光蛋，那他的财产是不是就要转移到我这儿来？

成舟听得小心肝直颤，刚才听司徒报出的那一连串数字，他就有些晕了，如果这些财产都变成他的……他明天就辞职！

丰收、赵敢骇然，他们有点不敢听下去了。然后奇妙的，他们就真的听不见那四位的谈话了，而除了那四位彼此的交谈，周围的其他声音仍旧能很清晰地传入耳中。

丰收两人不敢利用看口型猜对话的能力，只低头用餐。

丰收两人识趣，成舟等人交谈起来也就没有了顾忌。

红叶跟他爸咬耳朵，“你是不是以为司徒会把那些钱都弄到你这儿来？”

成舟不好意思地瞄了眼对面。

“他们现在什么都听不见。”

成舟闻言立刻原形毕露，激动得直搓手，“要不了那么多，能有一半就够了。”

司徒无语。

何生直接苦笑，“成哥，这事恐怕不成。做我们这行的人一般都会有些命中缺陷，大多数人都是缺财，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平衡。毕竟做我们这行，如果为恶或者贪心的话，弄钱真的很容易，但这样就会给自己聚下恶业，这也是做这行的人大多不敢狮子大开口的原因。”

“哪怕是别人心甘情愿给的也不行？”

“不是不行，但大钱基本留不住。如果你和这行的人多接触一下就会了解到，做这行的佼佼者要么赤贫、要么无后、要么残废、要么孤独终生，越厉害的人受到的惩罚越重，这也是这行逐渐势微的根本原因。”

“我们为什么会受到惩罚？我们不是在帮助别人吗？”成舟不解。

司徒插话，“因为我们不是受到官方承认的正规军。”

“哈？”

司徒，“你觉得自己在做好事，但地府可不这么想，他只会觉得你多管闲事而且仗着懂一点法术就扰乱地府的正常秩序，甚至有时还会欺负到他们那些正规军头上。”

何生点头，“比如你收留我和司徒就已经违规。还有之前姚芳清受到道术高明的人的庇护，可以暂时逃脱地府审判；姚芳清委托你越过地府，直接送他儿子源源去投胎；列车长和茹姐结成阴婚，且在我们的帮助下几乎相当于亲自报了仇；红叶吃了……咳！”

“总之，我们干的这些都相当于扰乱了地府正常工作，更犯了阴阳不可相交的大忌。你说老天爷不惩罚我们，还能惩罚谁？”

成舟嘴巴越张越大。

原来他以为相当有前途的一行竟然是被老天爷讨厌的吗？

司徒坏心眼地道：“你刚才帮丰收两人算命就已经在泄露天机，这可也是最让老天爷反感的。”

“……我能不能现在就宣布金盆洗手？”成舟抹汗，幸亏我没冲动下辞职，还好还好。

“迟了，你已经入行了。不，应该说成哥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你学习道术和符箓类的速度和接受度可比我快得多得多。你看你才学习多久，可是你已经能够熟练运用一些简单的法术，并画出有效的符箓来。”何生有些羡慕地道。

司徒沉吟，“我甚至怀疑你祭品的身份就是老天爷对你的惩罚，因为你势必会成为破坏平衡的人？”

“所以老天爷为了平衡，为了教训我，就找一堆妖魔鬼怪来吃我？拜托！又不是我想当道士！”成舟悲愤。

“放心，你是我的，只要我在就没有谁能动得了你！”红叶傲然道，随意挥了挥手。

结界消失，这次谈话也意味到此结束。

成舟再心有不甘也已上了贼船，无奈，只能一条道奔到黑。

红叶、何生、司徒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

司徒转头对丰收两人笑道：“不好意思，刚才有些话不适合你们两个活人听。”

“没关系没关系。”丰收两人慌忙表示一点都不介意。

“嵘教官……我师父他现在好么？”

“身体还不错，他每天练得比新人还狠。”赵敢答。

丰收犹豫了一下对司徒道：“峥哥，如果你愿意的话，能不能去和嵘教官见一面？”

“对！”赵敢猛地抬头，“你既然不介意让我们两人见到你，那么你肯定也不会忌讳与嵘教官见面。”

都是当兵的，还有着较深的关系，两人也就不再在司徒面前叫嵘哥，而是用起当初在军队的叫法，这让他们更习惯。

司徒不知在想些什么，并没有开口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成舟和何生互看一眼，没说话。

红叶半闭着眼睛，似乎在和谁做着交流。

赵敢大着胆子道：“峥哥，你可能不知道，你的牺牲给嵘教官打击相当大，据我所知，嵘教官就是在你牺牲后不久，也不知怎么的就和上面闹僵，然后不顾上面几次挽留，硬是要求退役，听说他本来可以到本地武警系统继续教官的工作，但他拒绝了。之后因为一些老兄弟不适应外面的生活老是碰壁，他就掏钱办了现在的保全公司。你看他给公司取名叫‘峥嵘’，就知道他有多看重你，你……真的应该去见他一面。”

“峥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还是你牺牲的事情有隐情，不想让嵘教官知道？”丰收显然比赵敢想得更深。

司徒忽然笑了一下，只是这笑容有些苍凉，也有些自嘲。

“隐情也好，为难也好，其实不过是不敢见而已。人家是近乡情怯，我是怕挨揍。”

所有人都知道司徒说的“怕挨揍”是假，“不敢见”才是真。

但为什么不敢见？

“你们不相信？我是真的怕挨他揍，你们别看他现在年纪大了，那拳头可一点都不轻。”司徒轻笑，下意识摸了下额头。

“你干了什么事怕挨你师父揍？”成舟忍不住问。

司徒耸肩，“我死后干了很多事说出来九成都会挨他揍。”

成舟一下就想到司徒之前曾提起过的，他就是因为“吞噬了其他鬼魂”才会变得如此厉害。

……这个确实好象不是可以拿到师父面前说道的事。

“但你不能总是这么躲着他吧？”赵敢叹气，“峥哥，你应该明白，等我们今晚回去肯定会把今晚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都告诉他，这其中肯定也包括见到你的事。当然，如果你们需要我们保密的话，我们什么也不会说。”

司徒摆手，“只要成舟他们不介意，我这边不需要你保密，但也只限于告诉我师父。”

“那你还不如直接去见他。”赵敢直言。

司徒表情有点痛苦，“可我真的不想挨揍。我死以后，以他的性格，他肯定会想法设法把我的死因调查清楚，而只要他用心调查了，那他现在有很大可能已经知道我儿子是怎么来的了，而以他的为人和脾气，只是这件事他就能把我往死里揍。”

司徒第一次露出愁苦的表情，“所以，我是真的不敢去见他。”

“司徒，你有儿子？”成舟吃惊。

“我没说过吗？”

“你当然没说过！”

不止成舟，就连何生也惊讶地看向司徒，“你经常外出整日不归，就是看你儿子去了？”

丰收和赵敢心想，只有我们两个好奇他儿子是怎么来的吗？

“不止看他，还有其他人，另外还有些事要办。”司徒含糊道。

“你为什么不跟我们说你还有个孩子？你说了，我们可以一起去看他啊，说不定他还能和红叶成为好朋友。”

红叶、司徒、何生，“……”

成舟八卦精神旺盛起来，搂着儿子，前身微探，问道：“你儿子他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司徒灌了口奶茶，调整了下情绪，回答道：“他叫司徒星河，今年五岁，目前全托在一家私立幼儿园。”

“你儿子才五岁？”赵敢愣，“我们保全公司都已经成立五年。你……”

“我死了快六年，那孩子是遗腹子，我死的时候他还没有出生。”

何生很敏感，他能感觉出司徒说话的声音明显有一丝苦涩感，看来司徒对这个儿子的感情似乎有点复杂？可为什么？

“五岁啊。”成舟的思绪一向都非常正常，他就像一个普通父亲一样，听到和自己关系密切的鬼友也有个儿子，而且其子的年纪还和自己儿子一样，顿时就高兴得不得了。

“红叶总算有个伴了。司徒，你和你儿子见过面了吗？能把他带出来吗？如果不能，我带红叶去见他，我总觉得他们能成为很好的朋友。你看就明天怎么样？”

闻言，红叶嘴角先是不屑地下撇，但他在扫了一眼司徒后，眼珠一转，嘴角又翘了起来，小巴掌一拍，特天真特纯洁地道：“好耶，明天去见好朋友！爸爸，好朋友应该分享食物对不对？”

“当然。明天我们……”

“太好了！明天叫他把好吃的都分给我，然后我再考虑要不要和他做朋友。嗯，以后交朋友都这么办，先让他们把食物上贡，我觉得满意了再谈其他。”

红叶觉得这个主意简直好极了——鉴于他本人对成为别人的好朋友不感兴趣，所以在红叶心里只有他吃别人的份，其他人那是任谁都甭想分走一丁点他的“食物”！

成舟一脸担忧地看着儿子，这种概念是谁灌输给红叶的？学校？电视？网络？还是……他儿子根子就已经长歪了？

红叶舔了舔嘴唇，露出了贪婪的笑容，完全不掩饰自己对司徒儿子的“食欲”。

司徒突然起身，面无表情地道：“不是说要去见我师父吗？那就走吧。”

丰收和赵敢精神一振，一起站起，“太好了！你终于想通了。”

“你不怕了？”何生笑问。

司徒脸皮扭曲了一下，一闪身搂住何生的肩膀，沉重地道：“等会儿你保护我。”

“明天呢？红叶对你儿子好象很感兴趣。”何生压低声音道，虽然他们都知道这句话根本无法瞒过红叶。

“一对感情深厚的师徒经历了生与死的离别再次重会，就算互相抱头痛哭个十天半月也是正常的对吧？”

何生闷笑。

6-11

“等等！”成舟喊住要往外走的众人。

大家回头看他。

“我们就这样走了？孙国宏不管他了？他还欠了红叶一万块没给。”

“暂时要不到了。”红叶嘟嘴，“来了个劫道的。”

成舟满脸问号。

司徒指指墙壁，“隔壁刚才有人进去了。”

“就是孙国宏那个包厢。”何生解释。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在我们说话的时候。”司徒接着道：“所以孙驴蛋暂时不会像我所料的那样来求你。”

何生安慰成舟，“你感觉不到不奇怪，毕竟你才开始学习不久，我们也是经红叶提醒才发现。”

成舟看向红叶，“对方是谁？很厉害？谁请来的人？”

红叶盯着成舟的脸看了一会儿，那表情有点小小诡异。

成舟给他看得毛毛的，这孩子为什么这样看他？他脸上还是身上有占上什么不好的东西吗？

成舟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衣服。

红叶忽然咧嘴一笑。

“红叶……”

“嘘！”

看红叶那小样就知道他什么都不会说，成舟只得把求解的目光看向司徒和何生。

司徒顿了一下，道：“是一直跟着你的人。他大概发现有机可趁，便临时起意插了手，为的大概就是方便在将来利用孙家的地位和势力。”

“一直跟着我的人？谁？”

何生和司徒一起看向红叶。

红叶拽拽成舟的衣服，“先让他得意一会儿，走吧，我们得赶在他前面把白影的事解决。”

司徒也叹了口气，“本来我想自己解决此事，但现在时间已经不允许。如果让那个人插手，他们会很危险。”

成舟一听，连忙道：“那我们赶紧先去把白影的事解决了，然后再去你师父那里。”

司徒摇头，“想要解决白影的问题，必须要先知道他们的来历，而这个解释起来比较麻烦，反正我要跟我师父见面，还不如放在一起说了，免得还得再说第二遍。”

何生笑，“你师父想要当这么多人面揍你也不好意思，是吧？”

“何生！”

“嗯？”

“你学坏了。”

丰收、赵敢不太清楚几人说的是什么事，不过听他们的口气，应该是孙国宏那边有人临时出手相救，而救人的人很可能和成舟他们是敌对关系。

“需要我们帮助调查一下对方吗？”丰收开口。

司徒笑了笑，“现在不用，以后会有请你们帮忙的时候。”

一群人和鬼结账离去，成舟临走时特地多看了眼通道尽头的那个包厢。

包厢门紧闭，也不知里面的情况到底如何。

走出咖啡厅，成舟低头问儿子，“你不是叫了一些孤魂野鬼吗？他们现在怎么样？会不会被超度了？”

成舟心里有点不安，他觉得既然是请来帮忙的，他们就对那些野鬼有责任，如果就那么任由那些野鬼被人消灭，未免也太不讲义气。

“谁敢超度他们？本……小爷罩着的，谁敢、谁能动得了他们？喏，那不是来讨要报酬了。”红叶一抬下巴，就见墙角处走出一道黑影。

在别人眼中什么都看不见，但成舟清晰地看到对方犹豫着、小心翼翼地走到他们身边十尺处就不敢再靠近。

红叶对何生示意。

何生了解，慢慢走向墙角。

那看起来极为削瘦的四十余岁男子佝偻着腰，一点点退回墙角阴影处。

成舟看见何生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袋子交给削瘦男鬼。

那男鬼接过那袋子似乎十分激动，佝偻的腰也略微挺直了一些。

“大人说了，你可以得到三成，其他均分给今晚来的。”

“大人放心。”男鬼双手高捧着那黑袋，对红叶深深弯腰，倒退着没入黑暗中。

“那是什么？”成舟小声问红叶。

“冥币。真正的可以在地府流通的冥币，鬼市最欢迎的货币，没有之一。”

说话间来了一辆空出租车，不过他们加起来一共有六人，还需要一辆。

最后司徒与丰收两人坐了一辆车，成舟三人坐了另一辆。

丰收对于他们竟然用这么普通的交通方式感到有点……不够刺激？

司徒看出他的心思，直接在他脑中道：“下次带你走阴间道，只要你胆子够大，精神足够强韧，你大概有三成的机会可以安全到达目的地。”

丰收咳嗽一声，握住了旁边赵敢的手。

赵敢莫名其妙，“你干吗？”

“……借点勇气。”

成舟上车前，忽然抬头看向咖啡厅二楼。

他感觉到楼上有谁站在窗户边看他。

可惜那人站在最阴暗的角落，灯光只能隐约照出他的轮廓，无法清楚看见他的样貌。

虽然没有看清那人长什么样，但成舟下意识地就觉得那是一个男人，而且年龄至少不会低于四十岁。

红叶也抬头看向二楼，然后举起手，对着那人做了一个枪毙的动作。

“祸根……”

什么？成舟觉得自己听到有人对他说话。

“必须消灭。”

成舟皱眉，楼上的身影消失了，可是那两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祸根指的是谁？总不会是他吧？他这么老实的人……

难道是红叶？

有人要消灭红叶？

轰！成舟作为父亲的怒火被彻底点燃，竟然有人要害他的儿子！不可饶恕！

王八蛋，你最好别让我知道你是谁，否则……我就是拼掉这条命也要干掉你！

成舟一把抱起儿子坐进出租车，进车后还搂得紧紧的，就好像生怕有人来跟他抢儿子似的。

出租车司机大概感觉成舟的气场太强大，没敢跟他搭话，问了坐在前面的何生，“去哪里？”

“城北六区，紫金北路一百二十号，老军区招待所。”

四十五分钟后，两辆出租车停在了老军区招待所门口。

峥嵘保全公司就是在这里租借了两层楼当作办公场所，然后凭借一些老关系，与招待所后面的军校共用训练场地。

“别看我们已经成立五年，但这行竞争也比较大，教官他又把赚到的钱基本都给了我们，所以这几年公司一直都没有扩大。而且培训保镖本来就很花钱……”

丰收一边走一边和司徒等人介绍峥嵘公司的情况。

“后边军校的训练场地我们是要付租金的，另外还有训练器材等，这些都不便宜。保镖这行也跟运动员差不多，平时饮食和锻炼都要非常科学地进行，光是配置营养餐就不便宜，还有按摩师、针灸师、理疗师、常驻的医生……”

“教官一直都住在这里，他没买房子，每赚到一分钱他都投进了公司，前两天还说要给我们装修一个专业的中药浴池。”

“他没找个伴？”司徒打断丰收问，他们已经走进招待所。

“没。他说女人都受不了他那样的性格，注定孤独一辈子的命。”丰收苦笑。

“他的脾气还是那样？”

“嗯，看起来一脸凶样，后面军校的学生看到他就害怕，其实教官他也就是脸凶一点、嘴巴毒一点、脾气差一点，又不会真的动手打人。”

“谁在外面？”一间办公室的门拉开，一名个子不高但气势充足的光头中年人穿着拖鞋从里面走了出来。

司徒很不要脸地闪了。

丰收和赵敢在中年人出声的一瞬间挺直了背脊，身体站得笔直。

“报告教官！是丰收和赵敢。”

“操，跟你们说过多少次，老子已经不是教官了，叫嵘哥！”

赵敢放松身体，脸皱成一团道：“那还不如叫老板或习总，叫嵘哥，人家还以为我们是黑社会。”

“就你废话多。进来吧，跟我说说是什么情况，小昭之前打电话给我，说你们被雇主炒了？”

“是，嵘哥，对不起……”

“对不起啥？那孙子不就仗着他爹孙福吗？驴蛋一个也敢炒我的人，妈/的，明天我就让小冰去炸了他的车！”

“咳，嵘哥。”有外人在，您老悠着点。

习嵘摸了摸光头，斜眼瞅向成舟、何生和红叶三个。

“新雇主？谈生意请明天，到时候有专门的负责人跟你们联系。”

“不是，我们是司徒的朋友，今晚是特地来看望您的。”成舟张口就把目的说了，连一点缓冲时间都没给别人留。

“司徒？哪个司徒？”习嵘抚摸光头的手停了一下。

“司徒峥。呃，司徒是叫司徒峥吧？”成舟这才想起来他好像没有和司徒确定过他的全名。

“……看在你们带了孩子的份上，现在给我离开，别让我赶你们。”习嵘的声音很平静，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人的怒火已经达到某种程度。

“啊？”成舟傻眼。

“这几人是怎么回事？”习嵘眼中射/出厉光扫向丰收两人。

“教官，这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我们能不能先进去再说？走廊上也不是谈话的地方。”丰收说得很小心。

习嵘皱眉。

赵敢觉得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所以他不顾丰收暗中扯他的手，喜滋滋地凑过去道：“教官，他们真是司徒的朋友，就是您老的徒弟小峥子，我们今晚正巧碰到他，咦？他人呢？”

习嵘刮得一脸青渣的脸皮颤抖了一下，手从头上滑下指向赵敢，“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赵敢，你小子真他妈/的敢！现在，你立刻给我滚远点，马上滚！明天，不，一个星期都别让我看见你！”

“嵘哥，嵘教官，您听我解释，我没有跟您开玩笑，我们今晚真的碰见司徒峥了，不信，你问丰收！”

丰收只好点头，不过司徒鬼在哪儿？为什么他会在这么重要的关头搞失踪？

光头习爆发了，“峥子早就死了！死了死了死了！你们他妈/的吃错药，今晚联合起来耍老子！妈/的，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崩了你们！”

“爸爸，这个爷爷好凶，他还说了好多脏话，老师说脏话连篇的人都是流氓。”红叶稚嫩的童声盖过了习嵘的怒吼声。

“对，儿子，你可不能学他。”成舟特意把红叶往后拉了拉。咱们是文明人，不跟流氓斗。怪不得他一直觉得司徒有点痞性，原来就是跟这个光头佬学的。

习嵘一口闷气郁结于胸。

丰收上前，想要用最简单的语言说明今晚发生的事，可话到嘴边，他才发现这事真不容易解说。

“教官，我们真的没骗你，更没耍你，我们今晚真的遇到你徒弟了，呃，是他自己说他是司徒峥，刚才他还和我们坐了同一辆出租车。”赵敢声音越说越小，司徒不在，口说无凭，而且那都是司徒说的，他们也没见过真正的小峥子，如果司徒说谎，如果他们来到这里是另有目的……

赵敢想复杂了。

“司徒。”何生低低唤了一声。这家伙平时看着胆大包天，似乎无所不敢，怎么遇到他生前的师父就成了小白兔？这都吓得鬼影都不见了。

“咳，师父……”

习嵘眼睛瞪大，猛地转身。

只见，就在他走出来的房间门口，一名高大健壮的年轻人讪讪地探出脑袋，带着讨好的笑容看向他。

“峥子……！”一脸凶悍的习嵘鼻子一酸，两行泪水无意识地滑出了眼眶。

6-12

看到习嵘落泪，司徒脸上讨好的笑容收了起来，从房间里走出，默默地在习嵘面前跪下。

军队里不兴拉帮结派，也不允许拜把子或收弟子，司徒和习嵘是例外，习嵘是真心爱才，作为格斗术教官，他一眼就看中了刚进军营的司徒。

事后考察了司徒三年整，习嵘这才暗中把司徒收归门下，把自己一生绝学倾向相授。

在军队里，司徒一直叫习嵘“教官”，只有私下里才会喊他师父。

习嵘脾性不好，又是个大光头，个子也不高，还患有少精症，早早就绝了结婚生子的念头，只一心把司徒当亲生儿子一样培养，对司徒那可真称得上掏心掏肺。

司徒牺牲，习嵘这个别人眼中的硬汉竟无法接受这个打击，他无法再持续平日的教官工作，只埋头一个劲追查司徒的死因，也不管多方阻拦，更不管到底得罪了多少人，直到他查到真凶……

习嵘伸出手，那一向稳健有力的手臂竟然有些微颤抖。

“我就知道你小子不会那么轻易就没了。你他娘的真命大，子弹正打中眉心，你也能活下来。好！好！好！只要你活着什么都好！”

习嵘的手落在了司徒的头发上，慢慢滑到他的肩膀上，用力握了好几下。

温暖，结实，有弹性。

这是属于活人的身体。

“师父，其实……”

“别说！别说让我生气的话，否则我揍得你小子十天下不了床。”

司徒心中苦涩，他倒是宁愿习嵘揍他一顿了。

“咳，教官，我们进去说吧。”丰收看习嵘拒绝接受任何解释，只想相信自己看到的，只能上前劝了一句。

“好，进去说，大家都进来。你小子起来吧，我知道你这么久没来看我肯定是有苦衷，眉心中那么一弹，短期失忆也是正常事。”习嵘心情好，拍拍司徒，让他起来，像是怕他跑了一般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大步向亮着灯的房间走去。

一进门就是洗手间和走廊，再往里走，是一个不大的客厅，客厅左侧有扇门，大约就是习嵘的卧室。

客厅设施简单，却极为整洁，完全不像是一名单身老男人的住处。

客厅里有玻璃柜，陈设了一些奖牌和纪念章之类的东西。

成舟没有仔细看，因为司徒又在习嵘面前跪下了。

习嵘皱眉看着司徒，喝斥他：“干什么？跪上瘾了是不是？说不揍你就不揍你，起来吧。去，给我倒杯茶。”

司徒没有起身，也没有回头，他只抬起手，略微一招。

放在茶几上的保温瓶自动浮起，桌子上的茶壶盖子自动打开，旁边的茶叶罐飞出茶叶正好落在茶壶中，保温瓶的开关按下，热水流入茶壶。

洗了一遍茶，茶壶自动跳起，把不要的洗茶水倒出，热水再度注入，壶身微晃，倒出一杯茶色均匀的嫩绿黄茶水。

八分满的茶杯稳稳地漂浮到习嵘面前，司徒双手捧起茶杯。

丰收关上房门。

室内一时静寂无声。

习嵘忽然哈哈笑了一声，抹抹眼睛道：“你小子死一次还有了特异功能？不错不错，这也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习嵘接过茶杯。

司徒平静地道：“师父，我已经死了。”

“啪！”习嵘直接把茶杯砸在了地板上。

“你小子故意找揍是吧？行！”习嵘开始卷袖子。

“我做鬼已经五年多。师父，如果不是你教给我的吐纳术和精神修炼法，我现在要么已经投胎转世，要么就被其他恶鬼吞噬了。”

习嵘的手顿住。

“师父，其实您心里清楚，你徒弟已经死了，而且是死得不能再死，您忘了，您亲手给我洗尸、亲手把我的身体送进了燃烧炉，连我的骨灰都是您亲手从炉床上一把一把捧进了骨灰盒。”

习嵘的喘息变粗。

“师父，不孝弟子给您磕头！”

“咚咚咚！”一声又一声，司徒重重地连续磕了九个响头。

习嵘身体后仰靠在沙发上，单手遮住眼睛，半晌才道：“我在做梦吗？我刚才明明碰触到了你，活生生的你。”

“师父，我会变成这样，是有原因的。”

成舟心里一紧，他相信这屋里的人，但他还是不希望司徒把他的事说出来。

红叶拍了拍他的手，小声对他道：“你放心，司徒不会乱说。”

果然，司徒在解释他由鬼变半人的过程中时并没有特意提到成舟。

“也许因为当时我死得太不甘心，也许因为我……的精神力有点异常，再加上师父你传授给我的精神修炼法，我在第一时间挣脱了地府召唤，成为一只游魂。”

“我当时非常想要报仇，可不巧我却无意中闯入了一个不该闯入的地方，那里有不少恶鬼凶魂，我不想被那些恶鬼吞噬成为他们的养分，只能抗争，还好我运气不错，跌跌撞撞的，最终打败了那里的老大，离开了那里。”

原来司徒吞噬的都是恶鬼，成舟莫名感觉到一点安慰。

司徒还在继续解释。

“后来我一直在各种凶险之地游荡，一边锻炼自己，一边到处寻找我被算计、被暗害的线索。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我把事情查得差不多的时候，我有了一个奇遇，天幸，那奇遇让我从鬼变成了半人，当时何生也在，他是帮助我的同伴。”

习嵘看向何生。

何生起身，对习嵘礼貌地抱了抱拳。

“他也是鬼？”习嵘镇静地问司徒。

“是，他是善鬼，从未害过人。后来经由他，我认识了成舟父子，他们父子是这方面的行家，可以帮助我从明面上对付仇人，我现在就暂时借住在他们家里。”

习嵘抬手摸了摸光头。

司徒心中忽生警惕。

他师父眼泪没了，脸上刚刚不小心露出的些微感性表情也已消失无踪。

现在他师父的表情和气势都让他感觉十分熟悉，这……绝对是要开揍的前奏！

司徒又想闪了。

“何生是善鬼，没有害过人，那你呢？”

来了！司徒绷紧了皮肉。

“你说你不想被那些恶鬼吞噬，那么你是怎么逃过他们的追杀？又是怎么打败了他们的老大？”

司徒咽口口水，悄悄把膝头往后挪。

“五年多将近六年，你小子就没有想过要来看我一眼？哪怕是托个梦？”

明眼人都能看出习嵘的怒火在逐渐上升，这位看样子是要找自己不孝徒算账了。

司徒试图在脸上挤出笑容。

习嵘忽然一拍大腿，把室内所有大人都吓了一跳。

习嵘指指司徒，“当时你小子死的时候老子确实挺伤心，当儿子养的，就这么没了，能不伤心吗？可是！”

司徒讪笑。

“老子不查你的死因不知道，一查可真是吓一跳！当时我就奇怪你爸对你的态度有点奇怪，那是伤心中有愤怒，愤怒中又带着痛苦，而且你妈……没来。”

司徒一咬牙，“师父！这事有内情，虽然您调查到的也许是事实，但造成这些事实的过程却是别人陷害的，您徒弟……您觉得我会做出那种畜生不如的事吗？”

司徒说出最后一句话时，表情强烈扭曲，一股可怕的煞气和怨气从他身周迅速弥漫到周围。

红叶当下一皱眉，小手对空中飞快画了一个圈，把成舟和他自己笼罩了进去。

何生，“……”您就不能稍微再大方一点？

红叶一挑眉，你能自保，还有那两只归你了。

何生无奈，只得走到丰收和赵敢面前，张开结界保护住他们。

丰收和赵敢前面只感觉到周围忽然一阵刺骨的阴冷，不知为何心中忽然涌出一股怒气，就待他们想要发作这股怒气时，何生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阴冷之气消失，上涌的怒气也如来时一般莫名降下。

丰收和赵敢打了个冷颤，满眼惊惧地看向身体周围出现黑红色气旋的司徒。

习嵘稳稳当当地坐在沙发上，徒弟陡然间的变化他看得一清二楚。

不过那股煞气和怨气自觉避开了他，习嵘并没有感到多少不适。

“丰收、赵敢，你们先到休息室休息一会儿，等会儿我去找你们。”习嵘忽然转头对丰收两人吩咐道。

丰收、赵敢点头，依言起身离开。下面的话他们也确实不太适合听。

“今晚的事一个字都不要对外说。”习嵘叮嘱道。

丰收、赵敢重重承诺，“您放心。”

丰收两人离开，客厅的气氛微微有些改变，似乎变得更加自在了些。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习嵘身体前探，摆出了要听个究竟的态度。

“师父，你先告诉我，你已经知道多少，这样我才好根据你知道的事情补充，否则要说的话太多，我一时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习嵘手指敲了敲沙发的扶手，偏头看向成舟三人。

司徒，“师父，他们都是我最信任的人，跟您一样。”

“哦？”习嵘打量了一下成舟，觉得怎么看这人都不像是那种有担当的铁血汉子，总之成舟给他的感觉就像是马路上随处可见的业务员。

习嵘再看成舟怀里的孩子，嗯，这孩子长得是真的好，一看就让人喜欢，就是太娇气了些，四、五岁的孩子还赖在父亲怀里不肯下地，如果再这样娇惯下去，再好的天资也会变废材。

结果看来看去，习嵘看鬼何生最顺眼。一看就是老实孩子，没什么心眼，憨厚，脾气平和，和司徒正好互补，不错，要得！

习嵘对何生抬了抬下巴，“那谁，柜子有上次客人送的巧克力，你拿出来给那孩子吃。桌上有茶，你们自己倒着喝，我就不招呼你们了。”

何生笑，“谢谢。”

“去呀！傻站着干什么？跟老子客气个鸟！”

习嵘一瞪眼，何生立马奔去柜子打开拿了盒巧克力出来。

红叶看了眼电视中做广告卖得很贵的巧克力，对光头佬的印象稍微好了一些。

红叶挑了一颗杏仁夹心的剥开塞进嘴中，顺便给他爸也塞了一颗。

习嵘看了红叶的动作，脸上微微有了一丝笑容。虽然娇惯了点，但还知道孝顺，这表示还是可以调/教的。嗯，明天就让他爸把孩子送来，他给孩子纠正纠正坏习惯，再教他一点做人的道理，功夫嘛，不急，先把身体调养好再说。

“师父？”司徒苦笑，您别露出这么明显的见猎心喜的表情好不好？比当年看到我还要显眼！

“哦，你小子还在呢。”习嵘冷哼。

司徒老老实实地跪端正。

习嵘张口几次，可是话到嘴边又溜了回去。

看习嵘一脸为难和生气的模样，司徒只好主动道：“师父，您应该知道我有了一个儿子吧？”

“操！”习嵘忽然怒了，站起来就给了司徒一脚。

“你说你小子干的还是人事吗？老子千方百计打听到的时候恨不得从来没打听过！你说你怎么就……”

司徒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压抑地道：“我和我妈都是被人陷害的！”

什么？！成舟、何生齐惊。

习嵘眉毛倒竖，指着司徒的鼻子喝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望能上传成功！合掌。

感谢各位萌主的厚爱，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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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3

“那天是老头整生日，我事先调休回家，酒宴中我只喝了三杯酒，可是很快我就发现自己中了算计，保姆于姐的女儿于希蕾过来扶我，我觉得不对劲就拒绝了她。之后我躲开人群，去了一个空房间，本来想睡在冷水浴缸里熬过去，可是途中有人进了屋，那人也被人下了药。”

司徒述说的语气很平静。

但大家却听得毛骨悚然，司徒的平静下掩藏着浓重的杀机。

“当时屋内忽然断了电，我神智不清，感觉有人缠上我，以为是于希蕾，心想她这么想要和我发生关系，那就如她所愿好了，但她想就这样成为我的女人、进入我家门却是休想。”

“当我事后醒来，第一个念头就是绝不能让那个女人怀上我的孩子。可是当我张开眼睛坐起身准备讽刺那个女人时，才发现伏在我身边的女人是我母亲。”

室内只听到习嵘和成舟的呼吸声。

习嵘手抬了两次，又颓然放下。

“然后时机就那么恰好，我刚醒，门就开了，老头和我姐走了进来。我姐一进来就捂住了嘴巴，并迅速回身关上了门，其他人被她挡在门外。我母亲……也醒了，她受不住刺激整个人差点疯掉。”

“当晚，老头气疯了想要杀我，我姐拼命拦阻他，说我和母亲一定是中了暗算。老头也知道这事是有人在暗中搞鬼，可是任谁也无法接受这种事情，我姐让我离开家，暂时不要回来。”

“那你后来就回军队了？”习嵘沉声问。

司徒摇头，“没有，我留了下来，暗中调查那天都有谁在害我和我母亲，又是为了什么。”

“就在我快要查出眉目时，因为我逾期不回队，队里给我发来了加急警告，命令我在时限内必须回军队报告，否则就以逃兵论处。无法，我只得先回队，回去后我就接到了一个任务，出境三个月才回来。”

司徒说到这里，忽然握住了拳头。

习嵘长叹一声，弯腰要扶他起来。

司徒跪在地上不动，低低地道：“回来没有两天，我接到了一个帮助警察解救人质的任务。”

习嵘的脸色也变得悲伤，成舟猜测司徒很可能就是在这个任务中出的事。

“人质是于希蕾，用枪挟持她的人犯……是我母亲。”

“呃，这种情况，你应该可以不用出任务吧？”成舟忍不住小声说道。

习嵘和司徒目光相接，司徒转头道：“你说得没错，但这个任务一开始就有人暗中做鬼，没有人向队里说明人犯和人质的身份。”

“那后来……”

“后来我向负责人表明身份，放下武器走了出来，走到我母亲身前，乞求她，我跟她说她旁边那个渣子根本就不值得她脏了自己的手。”

“你父亲和你姐当时也在吗？”何生问。

“在。”

成舟疑惑，“这事我完全没有听过相关报道。”

司徒苦笑，“这事怎么可能会有报道？都恨不得往死里捂，谁也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公之于众。”

“那最后你怎么会……？”

“我母亲枪法很好，虽然她当时神智恍惚。我也完全没有提防她，甚至当我看到她对我瞄准时，我当时想的就是让她打一枪，哪怕打死也行，结果我真的被她一枪爆头，呵呵。”

成舟半晌没说出话，他再也没想到司徒身死的原因会这么复杂，也没想到他会死在自己母亲的枪下。

何生走上前，在司徒身边蹲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问：“老兄，你还好吗？”

“糟透了。”

“听起来是糟透了，但我还是要很俗地说一句：这事不怪你。”

习嵘也道：“起来吧，我懒得揍你了。你说你把事情已经查得差不多，那么把你查到的事都说说。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在陷害你！”

司徒忽然起身，面色愤怒而狰狞。

红叶轻哼一声，“外面有人来了。”

“是谁？”成舟下意识地护住儿子，转头看向窗外。

窗帘拉得很严实。

习嵘惊讶，小鬼的听觉这么好？连他都没有察觉到，他就听到了？

“外面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白影出事了。”红叶轻飘飘地接着道。

司徒快速对习嵘道：“师父，抱歉，我得离开了，他们出事了，我得去看看他们。”

“他们？”习嵘疑惑。

红叶迅速叫住司徒，“那是三份精神体的联合，你能确定到底是哪个原主出事？”

司徒看向红叶。

红叶偏不看他。

司徒咬牙，“求您，大人！”

习嵘一挑眉，大人？那小孩到底是何方神圣？

红叶指他，“晚上不要来坏我好事！”

司徒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绝不会了。”

晚上？什么好事？成爸一脸怀疑地看向自家儿子。

红叶回给他一个纯真可爱的笑脸，“爸爸，司徒很坏哦，他经常趁我们睡着偷溜进我们的卧室，他想对你恶作剧。”

成舟不太相信儿子的话，但他还是忍不住对司徒投以“您心态还正常吧”的同情眼神。

司徒气晕。天可怜见！鬼有那个胆子敢溜到你这位大魔神的卧室里恶作剧！我只是偶尔不小心看到了一次而已，你要不要记这么长时间？

就会欺负属下，有种你把你晚上对成舟做的事情原原本本都告诉他！

红叶呲牙，敢威胁我？

司徒立刻收敛气焰，不敢，求迅速救人！

算你识相！红叶大魔神满意了，不等成舟再向何生求证，迅速划分责任道：“三个本体，你选一个。”

习嵘保持沉默，当对眼前的事情无法理解的时候，沉默是最好的应对方法。

司徒垂眸，抬头，“我去我母亲那里。”

“很好，那我和成舟去你儿子那里，何生去你姐那儿，就这样定了。何生，你知道他姐住哪儿吧？”

何生看向司徒，司徒抬起手腕，伸出食指点了下何生的额头，何生闭了下眼睛，“我知道司徒姐姐现在在哪儿了。”

“很好！出发！”

“等一下！”习嵘站了起来，“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我能不能帮上忙？”

“师父，你在这儿等我消息。”

“不，习光头最好带几个人去你父亲那儿，到时候我们在那里会合。”

习光头……用绝对不是欣赏的目光瞄向红叶，尤其是他爹。他很想问问成舟：你怎么教儿子的？

成舟干笑，轻轻拍了儿子后脑勺一巴掌，训斥道：“要叫习爷爷，不准乱给人起外号。”

司徒很明智地假装没听见，何生……他可不敢像成舟一样把红叶当儿子来教训。

红叶“啊呜”一口叼住他爹的手腕，成舟和他立即原地消失无踪。

习嵘眼珠差点瞪出眼眶，他也算少有的内家心法传人，他也知道世间有些非常理可以理解的特殊人群，但当这样的人真的出现在眼前，那刺激还是太挑战人的心脏。

“他们不会也是鬼吧？”习嵘喃喃自语，刚才还在他面前的司徒也不见了。这小子，又招呼不打就跑了！

何生对他拘束地笑了笑，“他们不是鬼，抱歉，习教官，我也得离开了。”

“等等，外面那些人是什么人？”

何生身影消失了一半，又顿住，“不用管他们，我们离开，他们也不会再留在这里。”

习嵘第一次庆幸自己有颗足够强大的心脏，挥了挥手，“哦，知道了，你可以把你剩下的一半身体带走了。”

话分两头，且说红叶叼着他爹就跑，成舟只觉得自己身体忽然下沉，转眼间就来到了一条足够八辆车并排的柏油马路。

“这是哪里？”成舟捏儿子的嘴，让他放开他的手腕。

“阴间道。” 红叶抹抹嘴，抬头随口答。

“这就是阴间道？”成舟瞧稀奇。

宽阔的马路，不但有像飞碟形状的路灯，一路两边还有各种招牌。

“哀家旅馆，你人生旅途的最后一站，在这里歇息一夜，只要999冥币，你就可以消除10点罪恶点，绝对划算哟，亲！现在没钱付没关系，我们可以赊账的哟，亲！”

“有间银行，为您储存您最重要的记忆和物品。注：本银行不接受灵魂存汇业务。”

“您死得不甘心吗？您死得憋屈吗？您想要报仇吗？山虎特别行动队为您亲切一条龙服务！有愿者请触摸下面的虎头，我们将有专鬼前来与您洽谈业务。”

成舟指了指那些招牌，一脸惊奇地问儿子：“你看到没有？这些是真的吗？真的有人在阴间办这些业务？”

“是鬼，能在这里插广告牌的都是鬼，而且能力还不小。除了招牌，还有人沿路揽生意，你抓紧我，不能和我分开，小心被鬼给勾走了。”

“哦哦！”成舟连忙抓住儿子柔软的小爪子。

“我们要走很久吗？”

“怎么会？”红叶无奈地看着白痴老爸，“走阴间道就是为了省时省路，你往下看。”

成舟低头，突然惊叫一声：“我们在空中？”

“不是空中，这只是另一个空间。下面你看到的就是紫金市的全貌，我们只要对准下面的目的地照直走就行。”

“可是……”

“你在奇怪为什么我们一入阴间道就能走上前往目的地的直行道，是吧？”

成舟傻傻点头。

“因为我进来时就设定了目标地点，这样出现在我们面前的阴间道也只有一条了。”

“那如果我想临时去其他地方？”

红叶偏头坏笑，“你可以试试。”

成舟刚要伸出的腿又收了回来，“算了，我们现在赶时间。”

“胆小鬼！其实根本没什么。”

成舟一听，放心了。

“只要有我在。”

“……你能不能不要把一句话断成两句话说？”

“亲爱的爸比，你害怕了吗？”

“我……”

“兄弟！喂，兄弟！”

成舟转头，就看到一块大大的招牌下站着一名衣着古怪的年轻男子。

“兄弟！喊的就是你！别走哈！我们这里有最好的女鬼，保证每个都是人间极品！兄弟你还是处/男吧？就这么死了肯定很不甘心吧？来吧来吧，我们这里的美女应有尽有，要萝莉有萝莉，还是暴胸萝莉哦；要御姐有御姐，那小鞭子是抽得嗖嗖的，包你爽！还有……”

成舟目不斜视地捂住红叶的耳朵往前走。

“哎？兄弟别走啊！我看你就是有需要的，啊，我知道了，你不喜欢女人对吧？不用担心，我们这里也有各种美男、猛男、熊男、柔弱男，无论是黄瓜还是菊花，都包你满意！”

成舟想毙了对方。

那男鬼似乎相当缠人，看成舟不理他，竟然一路跟了上来。

红叶抓下他爹的手，对年轻男鬼扮鬼脸。

年轻男鬼忽然尖叫一声，化作一股黑烟窜了。

成舟吁口气，刚以为危险已全部解除，就听一道柔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位官人，求您帮帮忙，刚才有可怕的鬼怪追赶奴家，奴家跑得太急，竟把那绣鞋儿落在了路边。官人，请您能不能帮奴家……”

成舟看到了那只小巧的红色绣花鞋，就在他前面的路边上，只要他再往前走两步，弯个腰就能捡到。

成舟甚至觉得自己闻到了一股幽香。

红叶忽然点头道：“这只不错，今晚饭后点心就它了！”

“叮玲玲”的悦耳铃声响起，一阵风过，一匹脚踩风火轮的骷髅骏马跑到了两人面前，口吐人言道：“用完点心后需要快骑吗？一秒到达目的地，只要十冥币。顺便说一句我的造型采自人间数十个游戏中的梦魇马，感觉如何？很酷吧？现在地府流行西方风！

据说今年阎罗老大准备和西方的地狱主谈合作监狱的事，你知道现在东西方交流变得很平常，互相死在对方地盘上的事例太多，老是玩押送太耗费有限的鬼资源了。”

成舟，“……”

骷髅马还在喋喋不休，刚才说不要放开自己的红叶这时却主动甩开他的手，屁颠颠地就往对面招牌下的美女鬼奔去。

6-14

成舟很想看到红叶对美女鬼做了什么，但那匹骷髅马恰好挡住了他的视线，红叶回来得很快。

“味道如何？”骷髅马偏头问小小的红叶。

“凑合。”

骷髅马似乎对红叶食鬼一事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快乐地嘶鸣了一声，招呼两人道：“上来吧，保证一眨眼就到。”

成舟对骷髅马很感兴趣，但对坐它暂时还鼓不起勇气，正想拒绝，却见红叶对他招招手，他整个身体就不受控制地漂浮起来，转眼间就坐到了马背上。

然后一眨眼，真的是一眨眼的功夫，成舟甚至连感受马背的时间都没有，他们就站到了一家幼儿园的院子里。

“感谢惠顾，随时为您效劳。”成舟耳边听到了一声欢快的嘶鸣，随即一阵风从身边拂过。

成舟站在院中有点发呆。

红叶撞了撞他。

成舟低头看向儿子，若有所思地道：“你好象变得比以前更厉害了。”

“我本来就很厉害，我还在恢复中。亲爱的爸比，如果你愿意把自己完全献祭给我，我将恢复得更快，而我将允许你和我一起永生。”红叶右手放到心脏上，行了一个古里古怪的礼仪。

“……你还小，不要随便信奇怪的教派。”

“我只信盘古。爸爸，你真的不愿意把自己献祭给我吗？”红叶像是玩笑又像是认真地说到。

“我是你爸。”

唔？红叶偏头？

成舟叹气，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做父母的在孩子出生的那一天开始就已经完全献祭给自己的子女了。”

红叶眨眨眼，“并不是所有父母都会献祭自己。”

“我立志当模范父亲。”

红叶嘴角擒不住笑容，“你是说你愿意把自己完全献祭给我吗？”

成舟一点警惕感都没有地随口说道：“是啊是啊，你不是一天到晚喊着我是你的祭品吗？你小子生来就是我的债！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住我的，把你当祖宗一样侍候还不行，还得把自己献祭给你，你说你要到哪里才能找到像我这么好的爸爸？”

“所以天下那么多祭品，只有你找到并唤醒了我。”

“什么？”成舟没有听清，他在观察这家幼儿园。奇怪，他们在这儿站了好一会儿，却没有人发现他们。

红叶眼中一道暗紫的光芒一闪即过，那一刻红叶的表情看起来就像一个大人，“献祭之礼已成，你……完全是我的了。”

“嗯嗯，你现在觉得我是你的，等我老了，你就恨不得倒贴也要把我卖出去了。”成舟笑，随手指向前面那栋小楼问：“司徒的儿子在哪里？”

红叶头往后微微仰了一下，成舟感觉他要向后倒，一把撑住他的背。

红叶睁眼，晃了晃脑袋，眼中闪过疑惑之色，刚才他好像做了什么事情？可是他为什么没有完全的记忆？

难道是……？可他明明和“他”有约定，为什么他会突然打破约定？

还有他刚才到底做了什么？

红叶垂眸闭眼详查自己的身体和魂魄，结果……

“红叶？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成舟看红叶突然闭上眼睛不说话，立刻着急，连忙蹲下/身扶住他的小身子，看着他的脸，问他。

红叶睁开眼就看到成舟没有一点虚假的焦急和关心，这个男人……

红叶伸手抚摸上男人的脸，他本来还想再等一等，可是他另一部分觉醒的魔魂却已经迫不及待，甚至特意避开他，特意在这么一个完全没有任何预兆的场合和时间与成舟定下献祭契约。

他会这么做，一定有他必须这么做的理由，而他对这个理由很有兴趣。

“爸爸，我刚才被欺负了。”红叶迅速调整好情绪，嘟嘴道。

“谁？谁欺负你？”

“我的恶。”

“哈？”成舟抓住红叶在他脸上摸来摸去的小手。

红叶神秘地道：“东方叫恶，西方叫本能。佛祖舍弃所有的恶才能成佛，修道者要忘却所有的本能欲/望才能成仙。但你知道吗？如果你修炼成神，那么你的恶，也就是所有本能欲/望都会重新回归，和你的神念合为一体。魔也一样，当他们修炼成神时，他们也会具有善念。”

成舟皱眉，“你又上网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红叶举起手指竖到唇边，像在说什么秘密一般地小声道：“神也好、魔神也好，他们指的都是一个东西，乞求神是没有用的，因为你不知道是他的善念听到了你的乞求，还是他的恶念那时有空。而据我所知，那帮冠着‘神’的名头的家伙们，他们更喜欢看人倒霉，而不是去帮助乞求他们的人，因为他们觉得那样更有趣，当然这也跟现在的献祭方法不太正确也有很大关系。”

成舟看看四周，凑到儿子头边，也小声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嗯。”

“那你是神？”

“……粑粑，你在笑，你以为我刚才说的都是假的，对吧？”

成舟连忙板起脸，尽量严肃地道：“怎么会呢？我当然相信你，你说是怎样就是怎样。所以，儿子，哪怕你真的是什么大魔神转世，爸爸也一定会站在你这边，永远支持你！”

“就算我吃人？”

“呃，人肉听说很酸，不好吃，我们可以吃其他的，爸爸会赚很多很多钱，让你山珍海味吃个够！”

“那灭世呢？”

“……你是想炸了地球，还是消灭整个人类？”

“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这样爸爸可以分辨你是极端环保主义者，还是得了忧郁症。而这两种病都可以治！”

“爸爸……”

“嗯？”

“我爱你。”

“我也是。”成舟忍不住抓住儿子揉啊揉，全心依恋他、相信他的儿子多可爱啊，唉，也就这么几年可以忽悠了，再过几年想要亲他一下说不定都要被嫌弃。

“爸爸……”

“哎，儿子！”

“不是我在叫你。”

“嗯？”成舟顺着红叶的目光，向不远处的滑梯望去。

就在那滑梯下面的空档处，有个小小的孩子缩在阴影中。

“司徒星河？”成舟惊讶。

“就是他。”红叶点头。

“这么晚，他从房间跑出来也没人发现吗？”成舟小心往前走了两步。

窝在滑梯下的小孩子一动不动。

红叶摸下巴，“有意思，这小毛头的精神力很强大。”

“你也是很强大的小毛头。”

“……谢谢夸奖。”

成舟笑，捏了捏儿子的小脸蛋，轻轻走到滑梯边蹲下。

看起来极为瘦小的小孩仰着脸看着星空，表情木楞，大得过分的眼睛中倒映出一片黑暗。

小孩长得很像司徒，只要是司徒的熟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和司徒的至亲关系。

“嗨？”

小孩没有反应，就像是没有看到成舟。

“你好，你是司徒星河吗？”

小孩仰头的角度都没有改变一点。

“刚才是他在叫爸爸吧？”成舟困惑地搔头。

“对。”

“可是他现在为什么不理我们？”

“自闭症？”红叶凑过去研究小孩，一会儿扯他的头发，一会儿捏他的耳朵，还拉了拉他的脸蛋。

小孩还是没反应。

“听说人类没有一个人能够忍受十秒不眨眼，爸爸，你猜他多久会眨一次眼睛？”

成舟一把抓住儿子的手，训斥道：“别欺负小朋友！不准玩人家的眼皮！”

司徒星河也狠，被这样折腾，他还是仰望着夜空。

“完了，我们来迟了，司徒的儿子变白痴了。”红叶绝对是用一种幸灾乐祸的口吻说道。

“别瞎说，如果这孩子真有自闭症，对外界反应有点迟钝也正常。”成舟把捣乱的儿子拉到一边，尽量做出和蔼的表情，对小孩温柔地笑。

红叶有点不爽，成舟都很少这样对他笑。

“星河，你能听到吗？我们是来帮助你的……”成舟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回头问儿子：“我们要怎么帮助他？那个白影在哪里？”

“白影被打散了。这小鬼的精神受到冲击，如果不是他天生精神够强壮，加上那白影是三份意识的合体，他现在就真变白痴了。”

“那我们要怎么办？修复他的灵魂吗？”成舟说话时特意看了看四周，这家幼儿园的保全显然很差劲，不但没有发现小朋友消失，也没有发现有人溜入了园中。

红叶也没特地说明，他一来就把人家的摄像头给黑了，现在保安室里保安看到的院子里的画面在他们离开前都不会有任何变化。

就在成舟在心里抨击这家幼儿园不负责时，红叶拍了拍他，“爸爸，有人来了。”

成舟猛地回头。

“我们躲起来。”红叶拉着成舟原地消失，摄像头也重新恢复工作。

而就在这时，司徒星河宛若停滞的眼睛忽然眨动了一下。

一个长发女人从教室里出来，打着手电筒前来寻找失踪的小朋友。

看她的模样并不是很着急，而且目的地很明确，像是已经有过几次相同经验。

“找到你了。你又躲到这里来了。”女人很无奈地叹口气，蹲下/身。

“你在想什么？还是在看什么？”女人侧头望了望天空。

“你在想你爸爸吗？很可惜，他永远都不会来看你，你只是一个没人要的可怜虫。”

成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女人说了什么？她竟然对一个小孩子说他是没人要的可怜虫？

这女人不会是幼儿园老师吧？成舟脑子一热就要冲出去。

红叶抓住他的手腕。成舟发现自己竟然连动都无法动一下。

“别急，爸爸，我们看看那女人想干什么。”

女人掠了掠斜长的留海，用一脸惋惜的表情和极为同情的语气对小孩道：“像你这样的孩子根本就不该活在世上，你是司徒家的耻辱，是脏污，你的母亲以你为耻，你的……我该说是你爷爷还是你父亲？他恨不得一枪嘣了你！”

“你看，你被扔到这里多久了？有没有人来看过你？啊，你姑姑来看过你，不过她为什么这段时间都没有来？我想她也对你厌烦了吧？不，她跟其他司徒家的人一样都恨你入骨，她以前来看你只是想看你这个小畜牲是不是还活着，现在嘛，她恐怕连看都不想再看你一眼。”

“我从不打女人！但这个女人……该死！她怎么能对一个孩子说这些话！”成舟要气疯了，别说那个孩子还是司徒的孩子，就算是不认识的小孩被人这样精神折磨，他也想杀人。

“你猜，这个女人是谁？”红叶偏头，眼色冷厉。

女人对着摄像头笑了笑，像是在告诉保安，她正在耐心劝解小孩。

但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浸了毒液的利针！

“对了，你很喜欢那个刚来的张老师吧？可惜啊，她太不谨慎了，竟然带有问题的点心给小朋友吃，现在她不但要离开这家幼儿园，将来能不能做老师都是问题。啧，真可怜，跟你沾边的人都很倒霉不是吗？”

“更可怜的是你，以后你饿肚子再也不会有人拿点心给你吃，也不会有人在你睡不着时讲故事给你听，更不会有人特别留意你，怕你跌倒、伤到、被其他小朋友欺负。”

女人望着小孩的眼睛，温柔地低语：“张兰老师离开了，你又变成了一个人，这里没有一个人喜欢你，所有小朋友都讨厌你，所有老师都不愿看到你，你就是这个幼儿园里的一只臭虫，比厕所里的大粪还要让人恶心！可是你永远都离不开这里，而我将会一直看着你，看着你变臭、腐烂！”

“红叶！”

红叶放开了成舟。

成舟冲了出去，一巴掌扇到女人的脸上，这是他第一次打女人。

女人在那一瞬间似乎吓呆了，她再也没想到会从黑暗中突然冲出一个大男人，而且上来就给了她一个耳光。

成舟指着她，压抑着怒气道：“你得庆幸听到这一切的是我，如果是司徒在这儿，你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死呢！”

女人捂着脸，只愣了片刻，就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萌主们的厚爱^^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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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5

保安冲了出来，很多孩子被吓醒，值守的老师一边安抚吓醒的孩子，一边打开所有电源。

红叶忽然看向藏在滑梯下的司徒星河。

成舟眼神恍惚了一下，身体慢慢软倒。

女人还在尖叫。

“竟然跟我抢人，司徒，我要打你儿子屁股！”红叶撇嘴，手一招，收起了成舟的身体。

至于那个尖叫的女人，他有更合适的地方请她去耍耍。

保安们循声冲到院中，只看到藏在滑梯阴影中的司徒星河，却没有看到尖叫求助的于希蕾。

“人呢？”

“不知道，我明明听到这里传来叫声……”

“那个男人怎么进来的？有没有人看清他的长相？”

“不知道，等下回去好好看一下录像。”

“对了，可以问问这孩子。”

“问他？没有用，这孩子有严重的自闭症，他不会跟任何人说话。”

“去找于老师，大家分头找！”

幼儿园的大灯亮了起来，司徒星河被强行抱回教室，为了安全，全托教室的门全部上锁，仅有的两名值守老师一起守在教室内。

成舟来到这个空间时，并没有感觉到他再一次生魂离体了。

这是一个非常古怪的空间，黑暗，潮湿，狭窄，被水淹没，却又给人温暖和安全的感觉。

这里的水很怪异，竟然并不影响他的呼吸。

“你给孩子取好名字了吗？”

谁？谁在说话？成舟竖起了耳朵。

话声好像隔了一堵墙传来，有点嗡嗡的，但还算清晰。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不高兴有这个孩子吗？你不是一直都希望有个儿子吗？说不定这次我怀的就是男孩哦。”一个成熟的女人声音像个孩子一样快乐地说道。

“妈！爸这段时间喉咙有点不舒服，孩子的名字已经取好了，女孩叫司徒星，男孩叫司徒星河。”这道声音属于一个年轻的女子。

“为什么叫星河？我们不是说好了这个孩子如果是男孩的话就叫司徒峥吗？”成熟/女人奇怪道。

“妈妈……”

“对了？峥子呢？为什么我生病住院他不来看我？”

“妈妈……峥子他还在出任务。”

“是吗？可我怎么记得峥子已经死了？”成熟/女人的声音变得古怪。

“妈？”年轻女子声音变得惊慌。

“可如果峥子已经死了，那我肚子里怀的这个到底是什么？啊啊啊！为什么我肚子会这么大？里面长了什么东西？为什么它还会动？赶紧挖掉它！除掉它！他爸，快救救我！我好怕！”

一道低沉嘶哑的男声终于响起，“不能弄掉它。医生说了，你身体不好又已经四十九岁，如果在前面三个月弄掉它还有可能，但我们前面偏偏没有察觉，如今它已经成型，想要再安全弄掉它，成功率非常低，我不能冒着失去你的危险。瑛子，你再忍忍，再过几个月就好了，我发誓你以后永远不会再看见这个孽种！”

“不——！我想起来了！你们都在骗我！我、我做了那么羞耻的事情！我还杀了峥子，我开了枪，我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我都做了什么……啊啊啊——！”

“妈！不要！”

“来人！快来人！”

说话的人是司徒家人？

他回到了过去？

不对，他感觉像是又听了一遍录音。

这里是哪里？成舟看着这个古怪的空间，有了个可怕的猜想。

“峥子，妈妈会给你最好的一切，你是妈妈/的宝贝，妈妈会一直爱你……”

“不！你不是峥子！你是怪物！出来！怪物你给我出来！”

成舟感到了疼痛。他感到有人在用劲捶打他。

“星河？你在吗？”成舟小声问。

成舟听到了低低的呜咽声，那声音里似乎包含了无限委屈。

成舟莫名心疼了。

捶打、摔倒、跳跃，甚至针刺，司徒母亲一边在寻找机会自杀，一边在试图杀死腹中胎儿，可是她一直被人监守着，这让她的目的一次都没有成功。

从司徒母亲一些言谈和举动中，成舟虽然没有看到她，但也能感觉出来这位可怜的母亲已经彻底疯了。

司徒父亲经常出现，几乎每天下班都会来陪妻子。可是渐渐的这也成了刺激司徒母亲的引子，最后司徒父亲只能在妻子昏睡后才能近到她身前。

“你不应该出现，你为什么会出现？”男人在低泣。

“我会对付那些仇人，我会让他们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可是我该怎么对你？”

男人痛苦地低低哀嚎。

“你真的不应该出现！你是一个错误！你让我失去了我的儿子，还有我的妻子！可你偏偏……是峥子的种，你说我该怎麽对你？”

“你真可怕，瑛子那样对你，你都能紧紧巴在她身上，你就这么想要活下来吗？好，你想活，我给你机会。”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封闭的空间忽然被人划出了一道口子。

成舟见到了久违的光明。

像小猫一样的哭泣声响起，那么微弱，那么痛苦，就好像这个孩子已经知道他要来这世间受苦一般。

没有人给刚出生的婴儿喂奶，就在小婴儿以为自己就要饿死时，终于有人给他嘴里塞入了塑料奶嘴，他喝上了婴儿奶粉。

很少有人抱他，那些护士抱他基本都是为了移动他。

他从一个房间去了另一个房间。

婴儿本不该有完善的视力和听力，可这个孩子却奇异地记下了一切。

所有发生在他身上和周围的一切，他都记了下来！

某天，小婴儿终于可以清楚地看见周围的景象。

他看见了一位漂亮的阿姨，有着波浪长发的漂亮阿姨抱着他，那神情是如此温柔，可是过了一会儿她就开始与旁边一名半老男子开始争吵。

“爸，你要把他送走？送到哪里？他毕竟是峥子的……”

“闭嘴！”

“爸！”

“你妈不想看见他，我也不想看见他。”

“爸，我们说个很现实的问题。峥子已经没有了，我已经嫁人了，以后司徒家要谁来继承？这个孩子虽然……但他也千真万确是司徒家和郑家的种！外公家就妈一个孩子，以后外公家那些家业谁来继承？便宜外来人吗？妈愿意？郑家愿意？”

“……你呢？不是还有你吗？”

司徒瑶自嘲地笑，“峥子去了以后，孙国宏是怎么对我的？他以为我不知道他在外面养了一个小模特吗？孙家一直想要我生个孩子，为的是什么？我能不清楚？他们想要孩子，我偏不生，孙国宏有种就让他的小情人生好了。”

“那个畜生！”半老男人满脸怒火，拳头紧紧握起，“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为什么不跟他离婚？”

“爸，我怀疑峥子的死，还有那天的事很可能和孙家有关。我现在不能跟他离婚，我要把一切查清楚再让他人财两空！”

“我不需要你做这些！我们司徒家的女儿用不着给……”

“爸！我还有我的理由，你不理解，我不想让孙国宏快活，如果我跟他离婚，他就能正大光明再娶一个女人，而我什么也得不到，也无法报复他，这让我怎么能够甘心！”

“你要干什么？”

“我有我的打算，爸，你就不要问了。”

“不行，你给我明天就回家来，孙国宏那小畜牲，还有他父亲，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爸！我的事你就别管了，你把妈照顾好就成。还有，这个孩子如果你不想认的话，等我离婚后可以放到我名下，我来做他母亲。”

半老男人摇头，“没有用，有人把那晚的事捅了出去，现在有耳朵的人谁不知道这孩子的来历？小瑶，这是丑闻，最可怕的丑闻，当这个孩子出生的那一天开始，我的仕途就已经断了，你外公家也绝对不会让这样一个孩子来继承郑家。”

司徒瑶哀伤又愤怒地喊道：“那怎么办？杀了他吗？”

司徒家当然没有杀他，他们只是把司徒星河送进了一家全托幼儿园。

才只有一岁的小星河成为了这家幼儿园最年幼的孩子，如果不是司徒家付出足够的费用又明确表示不需要幼儿园方担责任，红心幼儿园还不敢收这么小的婴儿。

不久，园里来了一位有着营养师证的老师，这名老师姓于，名希蕾。

于希蕾来了没有多长时间，瘦弱但还算健康的小星河开始生病了，不是什么重病，但就是看不好，反反复复，最终成为了幼儿园里有名的药罐子。

司徒瑶一开始还来得频繁，每次司徒瑶来，于希蕾都会特意避开，两人一直没有碰面。

渐渐的，司徒瑶来得越来越少，而于希蕾却成了最常出现在小星河身边的老师。

三年半，这个孩子每天都在承受来自于希蕾的精神折磨。

小星河开始做梦，他梦想他一直没有见过面的爸爸就像有些老师读的故事中的英雄一样，会骑着骏马或开着飞机来接他离开这间叫做红心幼儿园的囚牢。

一天又一天，他等来的除了失望还是失望。

他试图逃离这家幼儿园，可最远一次只不过出了园门就给保安抓了回来。

那天他被关了禁闭，他听见那个叫于希蕾的老师建议那个气坏了的女教师，让她把自己关在一个箱子里。

那个箱子又小又黑，他蜷缩在里面，饿了没人知道，渴了只能舔自己的嘴唇，他尿了裤子，可是也就那样，没人来管他，他就好象被这个世界遗忘了。

等他被从那个小黑箱里放出来时，他躺在地上好久都不能动弹，但他很开心，因为他终于找到了离开这间囚牢的方法。

小星河在“出去玩”的时候遇到了两位让他感觉很亲密的朋友。

他邀请两位朋友和他一起出去玩，一开始那两位朋友都不理他，也很难让她们离开她们待的地方。

但小星河去找了她们一次又一次，终于，那两位朋友被他拉动了，他们三个合成了一体。他们在外面游玩了很久后，其中一位朋友告诉星河，她想到了更好玩的游戏，而这个游戏还能教训那些欺负他们的坏人。

成舟已经意识到自己大概再次生魂离体。

话说上次红叶他们不是说他的灵魂和肉体被强行绑在一起了吗？难道这个问题已经解决了？什么时候解决的？为什么他一点都不知道？

好吧，这个问题可以暂时放一放，他好像找到司徒星河了。

那个孩子就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他。

“爸爸？”

“呃……”

“他才不是你爸爸！他是我爸爸！”一个霸道的小孩突然闯了进来，双手插腰站在成舟前面，凶巴巴地瞪视司徒星河。

“你是谁？”

“我是红叶大魔王！”

成舟刚想拉回儿子，让他不要欺负小朋友，但在听到这一句后他停住了手。那本儿童心理学怎么说来着的？小孩子有小孩子特殊的交流方式，这种时候大人插手可不太好。

“红叶大魔王？”小星河重复了一遍。

“对！”

“那我是谁？”这里的小星河并不像外面一样封闭，也许这里让他感觉到安全和自在？

“你嘛……”红叶眼珠子一转，“看在司徒面上，我就封你做星河小魔尊好了。”

“我是星河小魔尊？那我能做什么？可以打倒坏人吗？”

红叶双手抱在胸前，拽拽地道：“你知道什么是魔尊吗？”

小星河老实地摇头。

“魔尊就是所有坏蛋的头子！他们可以做任何事情，只要他们高兴。”

“喂喂喂！”成舟一听儿子在教坏别人儿子，连忙阻止。

“爸爸你站一边去！这里没你的事。我还没找你算帐呢，竟然被别人一勾就勾跑了！”红叶愤愤道。

小星河眼中冒出崇拜的光芒，眼前的小朋友看起来似乎很了不起，他甚至敢那样和他的爸爸说话。

“你，过来。”红叶对小星河勾手指。

小星河乖乖走了过去，这是他第一次碰见跟他差不多大的“好朋友”。

“你小子的精神体有点奇怪，属于天生强大，比一般修炼多年的老鬼还要凝练和厉害得多。司徒死没多长时间就能那么厉害，可能也和他的魂体比别人强大有关。这是你们家的遗传吗？”

小星河没有听懂。

“你是不是很恨那个姓于的老师？”

小星河重重点头。

“恭喜你，因为你在她潜意识中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只要一点合适的刺激，那女人就会像你吓她的那样，把自己脖子给割了。”

“什么？”成舟大惊。

红叶一瞪眼睛，“大人不许插嘴！”

小星河也对成舟认真点头，“你不要说话。”

臭小子，你刚才还对我叫爸爸。成舟满心不是味，这么快红叶的地位就比他高了。

“喂，想去见你真的爸爸吗？”红叶戳小星河的脸蛋。

小星河捂住脸，转头看了看成舟。

红叶气，又狠狠戳了小星河一下，“他不是你爸爸！姓司徒的才是你爸爸！”

“我爸爸不要我了……”

“谁说的？”成舟立刻反驳，随即不顾他儿子瞪他的小眼神，快速说道：“你爸爸很爱你，只是他这几年去了一个很远、很危险的地方工作，那里没有手机、没有电话也无法通信，可他听说你被人欺负了，他拼命从那里逃了出来就是为了回来保护你。”

“……真的吗？爸爸没有不要我？可是……”

“不要相信那个姓于的的女人说的任何话！她是你们司徒家的仇人，她来这里就是为了折磨你，但她很怕你爸爸，等你爸爸一来，她就会哭着跪在地上求饶，相信我，你爸爸一定会把她打得屁滚尿流！”

小星河的嘴巴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笑，却不知道该怎么笑。

“走吧，我带你去找你爸爸。”成舟伸出手。

小星河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握住了成舟的手。

红叶哼唧，“你们走啊，没有我带路，我看你们要走到哪里去！”

“大魔王。”

“干嘛？”

“你爸爸还给你，你带我去找我爸爸！”

成舟被星河小魔尊郑重其事地交到了红叶大魔王手中。

成舟哭笑不得。

红叶很大爷派头地“嗯”了一声，迅速抓过他爸的手，另一只小爪子挥了挥，得意道：“好啦，现在就带你去。”

红叶正要带他们去找司徒，却又临时停住。

这小坏蛋也不知想了什么坏心思，嘿嘿笑了两声，对小星河道：“我们把你的身体一起带走，吓死他们。”

“好！”小星河对于这家幼儿园里所有人都没什么好感，唯一对他好的张兰老师也被劝退了，他不明白“吓死”是什么概念，但如果能像吓于希蕾一样吓得她晚上不敢关灯，他会很高兴很高兴。

“这样做不好吧？”成舟这个充满道德感的大人试图阻止两位想要恶作剧的小朋友。

红叶只说了一句话就让成舟同意了他的提议，他说：“有人来到这家幼儿园了，司徒星河的身体留在这里会很危险。”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后面很开心^^感谢各位萌主们的厚爱^^

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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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6

司徒赶到了他母亲那里。

司徒之母郑若男住在二十四小时有人看护的一家私密疗养院，这家疗养院包含了整座山头，山脚下有设施完善、类似公寓楼的疗养大楼，往山上走，围着半山腰的小湖泊，周边建造了许多小型别墅，山顶没有住户，只有一些人造景点，供疗养院里的人随意散步游玩。

疗养院出入检查非常严格，门口有四名保安站岗，整座山中无数探头和保安交叉巡逻。

住在这家疗养院的人非富即贵，少部分住客是正常人，这类人只希望找一个安全且隐蔽的地点暂时藏身，而大多数住客则是精神或身体有问题的人群。

郑若男就住在山腰比较靠里侧的一独栋小别墅中。

司徒到达那里时，郑若男的护士刚刚给她注射了镇静剂。

司徒之父司徒列担心地摩挲着妻子的手腕，询问护士道：“她刚才是怎么了？怎么忽然那么痛苦？”

护士回答：“可能是做噩梦了，这种情况以前也发生过，如果不注射镇静剂，尊夫人很可能会弄伤自己。”

“老是这么注射镇静剂也不是办法。”

“我知道，但是尊夫人情况特殊，很多药物对她都无效，您又不愿意给她穿上束缚装，像尊夫人这种情况，束缚装是必须的，我建议您最好再安排两名男护士……”

“你明天不用来了，不，你现在就可以下班。”

护士愣了一下，“您说什么？”

“我说你被炒了。需要我现在叫保安进来带你离开吗？”

“为什么？你凭什么……”

“滚！”

“爸！”卧室门被推开，一名面容憔悴的女子走了进来。

护士眼中蓄满泪水跑了出去。

司徒列抓着妻子的手腕，眼中满是厉色。

“你得抑制一下自己的脾气，这几年来你得罪的人太多了。”司徒瑶无奈地道。

站在卧室角落的司徒挑眉，他看到何生就跟在司徒瑶身后。

“那又怎样？反正我也不指望往上爬。”司徒列皱眉，“你怎么来了？”

“孙国宏害怕我弄死他的小情人和私生子，想把我送去某个疗养院关起来，我逃出来了。”司徒瑶像是很累，踢掉鞋子在沙发上半躺下。

“孙国宏！”司徒列的牙齿咬得格格响。

“爸，你那边有眉目了吗？到底是谁藏在背后针对我们家？”司徒瑶从包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干吞了两颗药，揉了揉额头，她的头很疼，还有些幻觉幻听。

这两年她经常会莫名其妙地睡着，然后会做一些很光怪陆离的梦，梦中有她的母亲，还有小小的星河。

就在刚才，她如往常一样在梦中和另外一大一小去教训报复那些“坏人”时，天上却忽然降下一道雷，硬把他们三个打散了。

之后她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就坐在疗养院的大厅内，她竟然不知怎么的就从孙家来到了疗养院。

司徒瑶吃吃笑，也许她也已经疯了。

他们家人都疯了！在峥子死在他们母亲枪底下的那一刻开始。

司徒对何生招手。

何生绕过屋中活人，走到司徒身边。

司徒揽住何生的肩膀，低声问他：“怎么回事？你怎么把我姐弄到这里来了？”

“我赶到你姐那里时，你姐夫……嘶！疼！”

“你故意的是吧？”司徒斜睨他，故意用劲捏他的肩膀。

何生疼得龇牙咧嘴，这可不是肉体之痛，司徒这家伙直接就在折磨他的灵魂。

“我说错了还不行吗？”

“嗯，不哭，乖，你现在可以继续往下说了。”

何生哭丧脸，司徒对他是越来越“随便”了。

“孙国宏和一个老道士一起进门，我一看那道士就不是好相与的，我也不是他的对手，只能抢先一步先带你姐离开。然后我就寻着你的电波找到这里来了。”

“电波？”司徒笑。

“魂波。我现在正在学习这个，红叶让我学会怎么把灵魂钻进网络中，我觉得我已经找到了一些窍门。”

“你说的那个老道士会不会就是上次跟红叶差点打起来的那个？”

“我不确定，但那个老道士真的很厉害，他可能察觉到我了，还好红叶给了我一个快速打开阴间道的法宝。”

司徒还想问什么，却在听到父亲提起一个人名后，迅速把精神集中到了他那边。

司徒列给女儿倒了杯水。

“谢谢，爸。”司徒瑶接过水杯，抿了一口。

司徒列双手交错，在妻子床脚边坐下。

“自从我露出想要那个位子的明显欲/望后，藏在背后的人终于忍不住跳了出来。你猜是谁？”

“能和您一起角逐那个位子，还能让您比较信任的人……不会是您的老战友吧？”

司徒列摇摇手指，“错了，我们的方向一开始就寻找错了，浪费这么多年的工夫，才总算抓住那人一点点马脚。小瑶，你绝对想不到那个人是谁。”

“爸，到底是谁？是谁这么恨我们家，是谁想要置我们于死地？”司徒瑶放下水杯，坐正了身体。

“郑家旺。”

“大表舅？”

“你没有想到吧？”司徒列狠狠捏住了自己的手。

司徒瑶不可置信，“怎么会是他？怎么会是大表舅？他和我们家、和老妈关系那么好，您还帮助过他们一家，他能爬到现在的位子也是靠的您，他怎么能……！？”

司徒列冷笑，“钱，权势，可以让不可能变成可能，能让亲人变仇人，能让人狠下心肠干出畜生也不如的事情。”

司徒瑶闭了闭眼睛，“是为了外公家的财产，对吗？”

“嗯。”

“大表舅……郑家旺有继承权？”

“有。自从我开始怀疑他，我就开始找人暗底下调查他，也去问过你外公外婆一些事情，后来我才知道，郑家旺原是你外公弟弟的孩子，因为你二公爷早逝，你二公婆不愿意年纪轻轻就守寡，就把两岁的郑家旺过继给了他现在的父母，另外改嫁了，那时大约是六十年代末期。”

“所以如果老妈没了，峥子没了，我也死了，在我们都没有孩子的情况下，他就成了外公外婆遗产的第一继承人？”

“没错。”

“就为了这个，他陷害我们一家？把我们家弄到这种地步？”

“我一开始也想不通，后来我听到了一个传说。传说有次郑家旺和人喝醉酒，酒后跟那人说，说郑家的财产应该都属于他，说他父母就是被你外公外婆害死的。”

“他胡说！”司徒瑶站了起来，气得身体微颤，“他当别人都是白痴吗？他父母死的时候是什么年代？那时候谁家手里有多余的钱？外公外婆的钱是他们后来辛辛苦苦挣出来的！跟他父母有什么关系？”

“他的理由是当初你外公外婆起家的钱是他们跑到国外的父亲给的，而这笔钱理应有他父母一份。”

“我记得外婆跟我说过这件事。”司徒瑶道：“当时曾外祖是给了钱，可是给的并不多，他自己在国外又另外成家有了子女，这边也就是意思意思。”

“你外婆有没有说给了多少？当初这笔钱又是怎么分的？”

司徒瑶点头，“外婆说曾外祖一共就给了一万块钱，不过八十年代初期，这笔钱已经算巨款，外公拿到钱后把其中一半给了郑家旺，后来两家各自过各自的，外公拿这笔钱下海经商，郑家旺则是把钱买了债券。再后来，外公经商发家，郑家旺则是代替他养父到厂里工作，一直到您帮助他进入仕途。”

“所以郑家旺对于他父母的死以及郑家财产的一切都是出自臆测？”

“对！事情绝对不像他所说的那样。爸，这事你也可以打听出来，当初还活着的老人也不是没有。”

“我已经打听了，事情基本跟你说的差不多。”

“那……”司徒瑶不解地看向父亲。

司徒列起身，拍拍女儿的肩膀，道：“隔了这么久我都能打听出来的事，你大表舅会打听不到？”

“爸，你是说……？”司徒瑶猜测。

“他明白一切事情，放出那些话不过是给自己找些自欺欺人的理由而已。只有没脑子的人才会相信他说的话，只要有脑子的人稍微调查一下就能知道事情真相到底如何。而他儿女显然都是没脑子的！”

司徒瑶冷哼，“不是没脑子吧？不过贪婪而已！先是眼红妒忌，然后就是觉得自己也应该分一杯羹，慢慢的就认为别人的一切都应该属于自己。爸，郑家旺一家暗中阴我们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很久了。”司徒列苦笑，“久到于姐的女儿对峥子有了异样感情开始。”

“爸，我早就说过于希蕾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你偏偏不相信，还说老妈差点杀了她，我们家有亏于她。要我说，那晚的事指不定她也有一份！否则老妈为什么谁都不杀，就想杀她？”

司徒列苦涩地道：“她是营养师，偶尔来看于姐，发现了你妈怀有身孕，她就多嘴了一句，结果引得你妈情绪大动……”

司徒瑶摇头，“反正我不相信她无辜，妈那时侯就算情绪已经不稳定，但如果没有大的刺激，她绝对不会想要杀于希蕾，更不会杀了……”

司徒瑶捂住眼睛。

司徒列想到惨死的儿子，大恸！

“是，于希蕾不无辜，我查了很久才查到，于希蕾和郑家旺竟然私底下有联系。只是不知道是谁先联系了谁。”

“于希蕾现在在干什么？”司徒瑶随口问道。

司徒列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答道：“她在红心幼儿园上班。”

“……爸！你早知道这事为什么不跟我说？你明知道星河也在那里！”

“不要跟我提那个畜生！”

成舟一把捂住小星河的耳朵。

他们来的太不是时候了。

小星河并没有流露出很伤心的表情，也许他还不太懂，也许他听到过太多次更伤人的语言，小小的孩子看起来如此平静，他只是好奇地睁着大得离谱的眼睛，看着室内那些熟悉又陌生的人。

司徒猛地抬起头望向门口。

那里，成舟正捂着小星河的耳朵向屋内探头探脑，红叶则已经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小星河顺着屋内的大人一个个看过去，也看到了站在屋内角落的两个陌生叔叔。

司徒与小星河的目光相触。

小星河只看了他一眼，就把目光重新投回司徒瑶身上。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这位对他很好很好的姑姑了。

红叶歪头看看室内，坏坏一笑，一挥手，把司徒星河的小身体放到了郑若男正睡着的床上。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萌主们的厚爱！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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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7

司徒列和司徒瑶看着床上突然多出的小小身体，一起露出了惊疑莫名的表情。

“这是怎么回事？”司徒列指着床上的小孩身体，惊诧至极地问道：“他怎么来了？他怎么、怎么就突然出现了？”

司徒瑶快步走到门口，打开屋门向外左右看了看。

同时，司徒列也走到窗口，躲在窗帘后向外窥探。

不一会儿，司徒列拉上所有窗帘，司徒瑶锁紧屋门，两人面对面摇摇头，再次回到床边，以一种极为复杂和严肃的表情看向床上的母子两人。

红叶推了星河一下。

星河惊叫一声，身影消失。

而床上的小小身体动了一下，眼睛缓缓张开。

小星河坐起身体，看了看周围，迅速从床上爬下，直接钻到沙发和沙发的间隙，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这里已经不是他感觉到安全的那个世界，在这个现实的世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关闭所有感知，然后努力让自己再次回到那个安全的世界。

司徒揪住了自己胸前的衣服。

何生轻轻叹了口气，问司徒：“那就是你儿子？”

司徒没有说话。

司徒列皱眉看向缩在沙发间隙中的小星河，喝道：“出来！”

司徒瑶拉住他，不赞成地低声道：“爸，别这么凶，那孩子已经被你们吓坏了。咳咳！”

司徒瑶走到沙发边，在星河身边蹲下，“星河，是我，姑姑。”

星河眼睛望着地板。

“星河？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你能告诉姑姑你怎么来到这里的吗？星河？”

星河毫无反应。

司徒列走过去轻轻推了推女儿，“你身体不舒服，到一边坐着去。我来问他！”

“爸，你别这样！这孩子有什么错？”司徒瑶起身挡在司徒列身前。

“错？因为他，峥子死了，你妈疯了，我们家也快完了，他是没有错，他有罪而已。”

“爸！”

“我说过别让我再看见他。我不管是谁送他来的，也不管对方把他送到这里来的目的，我只想他回答我的问题，然后用最快的速度让他在我面前消失。”

“爸，这孩子有自闭症，你就算打死他也问不出什么。”司徒瑶强烈地咳嗽两声，再次从包里掏出小药瓶倒出一颗药服下。

司徒列顾不得小星河，疑惑地问女儿：“你这样吃药没关系吗？”

“没什么，死不了。”司徒瑶笑笑，随意扯开这个话题，把他爸硬推到了床边的靠背椅上坐下。

“爸，”司徒瑶坐到星河旁边的沙发上，摸了摸星河的头发，踌躇了一下说道：“其实我也不是自己走过来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当时我还在孙家，那时我做了一个很古怪的梦，嗯，我经常做梦，梦中我被一道雷轰中，然后就觉得头很疼很疼，过了不久我好像听到了开门声，我也不清楚那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总之当我再次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就坐在疗养院大厅里。”

“没有人看到你进来？”

“没有，我坐的那个角落很隐蔽。我也问过大厅里的服务人员有没有看见送我过来的人，他们说他们甚至没有注意到我什么时候到的。”

“和他一样。”

“是。”

两人又再次看向司徒星河。

司徒瑶伸手轻轻抚摸星河的头发，“爸，还有件事……”

“什么事？”

“我偷偷听到孙福和孙国宏的对话，孙国宏这段时间似乎出了某些不可思议的毛病，他到任何地方都不敢关灯，因为一旦灯灭，他就会看见……”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司徒瑶停住话语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看，冷笑一声，接起了电话。

司徒列问：“是谁？孙国宏？”

司徒瑶点头。

“把扩音器打开，我要听他说些什么。”司徒列不容女儿拒绝地道。

司徒瑶无所谓地笑笑，打开了扩音器。

“最毒妇人心！司徒瑶你这个恶毒的女人，这些是不是都是你搞的鬼？”扩音器一打开，电话中就传出了气急败坏的恶毒咒骂声。

“国宏？你怎么了？你在说什么？咳咳！”司徒瑶的态度陡然变了，变得柔弱、伤心。

“你还装！你这个毒妇！道长都跟我说了，就是你在暗中搞鬼，他一路追踪到我们家……”

“国宏！”司徒瑶打断他的话，“什么道长？爸爸现在正在紧要关头，你怎么能和这些方外人士打交道？如果让人抓住把柄，就算我爸插手也没办法帮助爸爸。你是不是又被什么人蛊惑了？上次被人骗走大笔资金的事还不能给你教训吗？”

“住口！别把我当孩子一样训！”

“好好，我不说你，咳咳，国宏，我们这么多年的夫妻，我对你怎洋，你心里有数，今天你不分青红皂白张口就骂我毒妇，我……呜呜……我身体不好，你有情妇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爸妈他们都帮着你瞒着我，可我有说你什么吗？”

司徒列脸色有点怪异，他似乎没料到女儿还有这么一面。

站在角落也不知在挣扎什么的司徒却忽然笑了一下，这就是他姐，除了自己的父亲和弟弟以外，永远不会在一名男人面前表现自己强势的一面。很狡猾，却也很聪明。

电话对面的孙国宏似乎哑了一下。

司徒瑶低泣，哭声柔婉惹人心疼，“你的好友杜威找了我几次，说要卖一个关于你的重要消息给我，我感觉出他不怀好意都没有理他。”

“杜威找过你？”孙国宏疑怒。

“嗯，我现在已经知道他要卖什么消息给我了，你的那个女孩来找过我了。”

“蓁蓁找过你？”孙国宏的声音陡然拔高。

“是啊，她来向我这个人老珠黄、即将下堂的糟糠妻示威，挺着一个大肚子。国宏，我这么爱你，你却让你的女人如此羞辱我……”

司徒瑶哽咽了一声，“我知道我这几年一直在生病，没有办法履行夫妻义务，你冷落我也是正常的，我曾几次想过和你离婚，放你自由。可是爸妈总劝我，说我们这样的家庭出现丑闻不好，你将来也要走仕途这条路，如果让一些外界的事影响到你，你的仕途就毁了。”

“国宏，也许你对我已经没有感情，但也许我真的太傻，我怕影响你的将来，宁愿你恨我，也希望等你真正站稳了脚跟再离开，反正我这样的身体还能活几年呢？”

孙国宏沉默了。

“可是你的小情人就连这几年都不能等，当着那么多人面挺着个肚子向我示威，当时可不止我一个人在场，我是丢脸了，那你呢？好吧，我说这些，你可能以为我在说你情人坏话，但是谁叫我爱你爱得都不在乎你是否恨我了呢。

所以我还是要说，让你的小情人再忍忍吧，她迟早一天会成为你的妻子，她的孩子也会关上孙姓，这么急巴巴地跑出来，除了成为别人饭桌上的笑话，成为你的政敌将来攻击你的手段，还有什么意义？咳咳！”

孙国宏沉默良久，憋出一句话，“真不是你害我？”

“我害你？呵呵！呜……你竟然认为我害你？我能怎么害你？我是给你下毒药了？还是找杀手杀你了？还是把你的账本交给警察了？你别忘了，我连你的公司都没去过，你的书房自从你不让我进去后，我也再没有进去过，其实就算进去了又能怎样呢？你这几年回过家几次？国宏，国宏……”

成舟简直要给司徒瑶大姐竖大拇指，那声音哀怨的，如果不是她这边的表情没跟上，这屋里的人和鬼大概都会以为司徒瑶是真爱死孙国宏了。

不过司徒瑶为什么要这样做？

司徒瑶特意让对方感觉她花时间平定了一下情绪，这才又开口道：“国宏，你说的那个道士在你身边吗？”

“……在。”

“他在听我们说话？”

“嗯。”

“他是怎么冒出来的？国宏，你遇到了什么事？”司徒瑶的声音变得急切和关心。

孙国宏不想跟司徒瑶说实话，只含糊道：“有人用巫术害我，道长路过救了我。”

司徒瑶放慢了语速，带着些微疑惑地低声道：“这么巧？你那时在哪里？”

“咖啡店。”

“一个道士会在那时候跑去咖啡店？国宏，你确定这不是你哪个朋友在跟你开玩笑吗？国宏，爸这段时间正是最紧要关头，你……最好要多注意一下/身边的人。你信不信我无所谓，但我希望你能好好的，你明白吗？”

成舟真给司徒瑶大姐跪了，这是纯演技派啊！

瑶姐这两句话一说，虽然不明显，却只会更让人怀疑那名道士的来历和目的。

孙国宏只要不是真没脑子的，他就一定会忍不住怀疑，更何况他还自诩是聪明人。

而聪明人总是最多疑的。

片刻后，孙国宏问：“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疗养院，看我妈。”

孙国宏似乎和那边说了些什么，转而快速对司徒瑶道：“是不是你害我，我自然会查个清楚，如果、如果……”

“国宏，”司徒瑶打断他，“我们离婚吧。”

司徒瑶说完这句话就挂上了电话。

司徒列不晓得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自己的女儿，只好清了清嗓子道：“离婚好，早就该跟那畜生离了。”

司徒瑶笑，“爸，说什么呢？孙国宏才不会在这个时候跟我离婚，他爸妈也不会答应。你别看他对他小情人好像很有情有义，不把我等到死，他是绝对不会让他那个小情人和私生子曝光的。”

“小瑶，你到底要干什么？”

司徒瑶只笑不语。

何生也忍不住对司徒道：“你姐姐好厉害。”

司徒与有荣焉。

何生又不小心多嘴了一句：“你小时候肯定经常被你姐姐欺负吧？”

“何生，”司徒搂住何生的肩膀。

“嗯？”

“你是不是很想让我也欺负欺负你？”

何生迅速遁了，躲到了小星河身后。何生心软，他对着红叶都能献出爱心，更何况是自闭瘦弱又可怜没人爱的小星河？

何生拿出巧克力逗小星河。

可惜小星河不理他，何生很失望。

何生又闪到司徒身边，推了司徒一下。

“干吗？”司徒侧头看他。

何生用下巴指了指小星河的位置，“你儿子在那里。”

司徒耸肩，“我爸妈和我姐也在。”

成舟笑，“你可以过去拥抱他们，我们不会介意。”

何生点头。

司徒瞪向成舟，在看到他旁边的红叶歪头一副要算计他的模样后，立刻放弃目标转而看向何生。

何生苦笑，“我好欺负是吧？”

司徒诚实点头。

何生瞪他，“你就这样看着你儿子可怜巴巴地缩在那儿？”

司徒尴尬地道：“那我还能怎样？”

何生惊讶道：“你难道从来没有跟你儿子接触过？”

司徒又不说话了。

成舟瞅了瞅小星河，牵着红叶的手走过去问司徒，“你妈没事吧？”

“老样子。精神有点损伤，养一段时间就好。”

成舟大着胆子戳了戳司徒，“看，你儿子就在那里。”

“我看到了！你们不用一个又一个来提醒我。”

成舟和何生一起用不赞成的目光看司徒。

司徒被两人看得受不了，举手投降道：“我过去，我过去行了吧？”

司徒深吸两口气，一步一步走到小星河身边。

红叶拽拽他爸的衣服，“我打赌，司徒一定不爱他儿子。”

“胡说！哪有做父亲的不爱自己的孩子？”

红叶突然抬头问：“爸爸，那你父亲爱你吗？”

成舟，“……你怎么会突然想到问这个？”

“因为你一直没有带我去找奶奶，你让我缺少了最最宝贵的祖母之爱！你知道吗？现在的小朋友都有六个钱包，可我却只有一个，我好可怜有没有？”

成舟……只觉得满脑袋的乌鸦飞过。

“搞定司徒的事，我们就去看望奶奶吧，就这么说定了，打勾上吊，一百年不准赖皮！”红叶不经他爸同意，就已经在他爸手上完成了盖章上戳的全过程。

成舟抬起又被儿子咬了一口的手腕，无奈地笑。

“嘎！”

咦？他好像真的听到了乌鸦的叫声？

“啪啪！”有什么在拍打窗户。

司徒父女俩一起看向窗户。

司徒列示意女儿不要动，他悄步走到窗前，掀开了一角窗帘向外查看。

司徒列的目光凝固住。

“爸？外面有什么？”司徒瑶问。

司徒列指了指外面，回头用不确定的语音道：“外面……有乌鸦，很多乌鸦，它们好像都在盯着我们这里……天！我一定看错了！小瑶，叫保安，这房间里一定给人下了致幻的药剂，那些乌鸦，还有……那个孩子，他们肯定都不是真的。我们产生幻觉了！”

司徒瑶不信，走到沙发边轻轻碰了碰星河，“爸，这不是幻觉，星河确实在这里。”

“不，一定有问题。之前我甚至在窗外看到峥子……”司徒列捂住脸在椅子上跌坐下来。

大家一起看向司徒。

司徒耸耸肩，“有身体了，一时忘记收了，被老头不小心扫到一眼。”

成舟问红叶，“窗外的乌鸦是你弄来的？”

红叶举起手指，对着天空划了一个圈，然后唰地指向小星河。

“它们是他的朋友，不是我的。我说了，他的精神体很强大，比司徒还要强大。司徒，这是你们家的遗传吗？”

司徒回头，耸肩，“应该是来自我老妈那一脉，顺便说一句，这个问题我也是见到白影后才想通。”

红叶抱臂撇嘴，超级不屑地道：“有这么强大的精神体，却到现在还没有把仇人搞定，真是一群白痴。”

司徒……忍了。

偏偏红叶还不打算放过他，继续讽刺地道：“你们不会到现在还没有锁定真正的仇人吧？”

司徒站住脚步，转身，一字一顿地道：“Boss，不劳心烦，我们家的仇人我们会自己解决。”

“那就快点解决啊。话说你真的不想要这个儿子了吗？那能不能把他送给我当点心吃，你妈妈和你姐姐的灵魂也不错……唔唔！”红叶挥舞小爪子抗拒他爸又捂住他的嘴。

成舟抱着红叶，捂着他的嘴巴，对司徒万分抱歉地道：“小孩子不懂事，就知道嘴馋，你别理他，等我回去再教训他。”

司徒抽了抽嘴角道：“谢谢，教训就免了，麻烦你晚上把他喂饱点就行。”

成舟连番答应。

何生表情古怪。

红叶忽然不再挣扎，他用劲扒开他爸的手，抬头对着成舟极甜腻地道：“亲爱的爸比，你说真的吗？晚上你会让我吃更多一点？”

“嗯嗯，以后晚上给你加宵夜，把你吃撑了为止！”

“爸爸，说话不算数会变成大肥猪哦。”红叶笑弯了眼，也不知在得意什么。

这对父子其乐融融——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而另一对则不太妙。

司徒大概不想让自己再拖延，一个大步就跨到了小星河身边，然后……单手拎起了小星河的衣领。

成舟，何生齐齐张大嘴。

司徒列指着突然悬空的小星河，迅速去按叫铃，他现在百分百肯定，他们房间里一定被人下了致幻药剂！

司徒瑶也捂住了嘴。

“呃，抱歉，忘了他们也在。”司徒对成舟、何生没什么诚意地笑笑，一松手，把小星河丢到了沙发上。

小星河的脑袋终于动了一下，他看向了司徒所站的方向。

司徒想闪，忍住了。

司徒列连续按了许多下呼叫铃，可是这个联系系统就像出了问题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司徒列放弃继续按铃，一把把女儿抓到身后，警惕地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小星河。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老爸突然说身体不舒服，让我送他去医院，我赶紧应了，然后等我准备好，才发现他已经悄悄溜走了。

我打电话给他，他说心情不好，先走了，医院门口见。

我花了一个小时开车赶到他说的那家医院，没有看到他，打电话给他，他也不接。

我急了，联系其他家人问有没有看到他。

然后有人跟我说：他正在打麻将呢。

今天愚人节，我知道了。

但我决定两天不和老头说话，我得让他知道有些玩笑是不能开的！

感谢各位萌主们的厚爱，抱拳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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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8

“你猜那孩子有没有看见司徒？”成舟凑到何生身边问。

“我觉得……他不但看到了司徒，还看到了我们。”何生看到小星河的目光移向他们这一边。

小星河的目光中渐渐有了一丝活气，他对着这边抬起了小手。

“红……魔……”大概极少使用这具身体说话，小星河张开了嘴巴，说出的话语却极度含糊不清。

红叶从他爸腰侧探出头，随意对小星河摆了摆手。

司徒列眉头紧皱地问女儿：“他在对谁说话？”

司徒瑶目光看向小星河看去的地方，眼中充满疑惑。

从刚才起，她就有一种感觉，好像有一个她极为熟悉的人就在这间房里，可是她却看不见对方。

这种感觉无法用言语述说，那是至亲之间才能有的一种特殊联系，你没有看到他，但你知道他就在那儿。

“小瑶？”

“爸，你刚才说你看到了……峥子？”

司徒叹口气，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顺手把小星河捞到怀里。

小星河像是吓了一跳，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叫，并开始大力挣扎。

司徒捏住他的嘴，恐吓他：“闭嘴！再叫把你扔给红叶大魔王吃掉！”

小星河伸出小爪子就去抓他的脸。

司徒一把抓住他的两只小手，定睛一看，气笑，“没人给你剪指甲吗？”

司徒列暴喝：“谁在那里？”

司徒瑶身体微微颤抖，她轻轻推开挡住她的父亲，向前走了一步。

任谁都能看出小星河的坐姿不对！

没有任何小孩子可以把双脚放在沙发上，臀部悬空，侧坐在空气中，而且明眼人都能看出小星河的双腿根本没有用劲，臀部也微微下沉，那是坐在某个人怀中的姿势，更何况小星河还对着空气又叫又抓，接着他的双手就像是被一只大手给握住了。

如果这屋子里没有被人下致幻药剂，那么发生在他们眼前的一切要用什么来解释？

忽然，红叶“啪”地打了个响指。

屋中瞬间陷入黑暗，所有照明全部灭掉。

“爸，老姐，不要害怕，是我。”熟悉的、平和的声音在司徒列父女俩耳边响起。

“峥子？！”

房间里那么黑暗，可是沙发处却出现了朦胧的光芒，那光芒并不强，大约也就像是被月光照射到的程度。

可在黑暗中，这样的光亮足够屋内人看清坐在沙发上的人影。

司徒峥抱着小小的星河，对自己的父亲和姐姐微笑。

“峥子！”司徒列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到了床上。他抓着胸口，手指颤抖地指着司徒峥，似完全不敢相信。

司徒瑶的眼中瞬间盛满泪水，她又往前走了一步，“峥子，真的……是你吗？你回来看我们了吗？”

“是我。爸，姐，我时间不多，跟你们说三件事。”

“第一，我会让老妈还有老爸你完全忘记过去那段悲剧，所以，爸，辞职吧，带老妈和老姐去国外生活，换个没人认识你们的新环境。”

“第二，这个孩子有点特殊，我会带走他。以后老爸和老妈/的家产由他继承一半，还有一半归老姐和她以后的孩子。姐，你先别说话，让我说完。”

“第三，我们家以及我的仇人，我会全部解决，你们不要插手。”

“最后，我希望你们幸福，这五年多你们背负了太多的痛苦，现在你们都可以放下了，因为我回来了，我会守护你们。别担心，别难过，我就在你们身边。”

十分钟后，趴在床上的司徒列和司徒瑶缓缓抬起了头。

司徒瑶清醒得很快，她一下就像想到什么，迅速起身看向床尾的沙发。

沙发上空空如也，没有司徒峥，也没有司徒星河。

“峥子……”司徒列嘶哑地呼唤了一声，神智渐渐恢复。

“小瑶，我刚才梦见了峥子……小瑶？”

“爸，我们真的是在做梦吗？”司徒瑶声音颤抖。

“怎么？”司徒列站起身，顺着女儿的目光望过去。

只见就在那张无人的沙发上，似很随意地摆放着一个文件袋。

“那文件袋里有什么？”成舟忍不住好奇问道。

司徒把还在与他努力抗争的小星河“捆”上手脚，随手塞进何生怀里。

“喂？”何生手忙脚乱地接过小星河。

“何保父，帮个忙，我没带过孩子。如果可以，最好让他安静下来。”不负责地司徒爹说到。

小星河挣扎着似乎想去往成舟和红叶那里，司徒和何生对他来说都是陌生人，而司徒对他并不是很友好。

“嘘嘘，别怕，小星河乖哦，我们不是坏人，我是……”

“他是你爸爸。”红叶突然插嘴。

小星河瞪大了眼睛。

何生呻吟一声，“红叶！”

红叶一点反悔意识都没有地嘀咕：“反正司徒不准备认他。”

“谁说我不认他了？我只是……”

成舟接口：“不会带孩子。”

“对！”

成舟笑，“我在认识何生的第一天就知道他是我的救世主。何生，如果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成哥！”何生脸红了。

成舟和司徒这对无耻的迅速勾肩搭背。

“你说得没错，何生天生就适合干这个。”

“儿子交给他，你完全可以放心。”

“我很放心，你看，我已经把儿子交给他了。”

“成舟！司徒！”老实人生气了。

星河眨巴了一下大眼睛，不带任何负面感情地对何生喊了一声：“爸……？”

“我不是……”何生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小星河眼中活气飞速消失，表情又变成了那个不理会外界的自闭小孩。

何生真气了，抱着小星河逼到司徒身边，低声叱责他道：“看看你干的好事！”

“我没对他做任何事。”司徒一脸无辜地道。

何生声音压得更低，“他是你儿子，你就不能抱抱他、哄哄他，告诉他你是他父亲？”

“然后？”

“然后当然是……”

“当然还是你照顾他，你看，我只是省略了前面的过程，好让你们用最快的速度建立起相互信任和感情。”

“……”何生抱着小星河就走一边去了，他决定十天不跟司徒说话。

司徒望着他的背影微微一笑。

红叶啧啧摇头，对他爸道：“幸亏你当初没这么对我，否则我一定会啊呜一口吃掉你。”

“儿子，你不是吃人的鬼，不要动不动就对人说吃掉你之类的话。话说这里到底是哪里？怎么阴森森的？”成舟看着枯藤、老树、乌鸦，还有弯曲狭窄的土路，以及路边上不时冒出的坟茔堆，浑身直冒冷气。

“阴间道。”

“这里是阴间道？怎么与刚才差别那么大？”

“因为这条路是司徒打开的。”

“每个人打开的阴间路都会不一样？”

“那是当然。”红叶骄傲地道：“我走的是VIP道路，老爸，你只有跟我混才有前途，懂吗？”

成舟，“……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恭喜你，你已经踏上了司徒的复仇之路。爸，往下看。”

孙国宏在情妇楼下看到杜威时，表情阴沉得可以滴出水来，“你跟踪我？”

杜威神经质地笑，“跟踪？不，我只是在找活路而已。”

“我已经把你从那个包间里弄出来，你还想怎样？”

“就是这个！那个老道救了你，可我怎么办？今晚我逃过了，那明天呢？后天呢？孙国宏，你不能就这样见死不救，我知道……我知道一定是他回来报复了，他变成鬼回来复仇了……呵呵！”

孙国宏一把抓住杜威的衣领，咬牙低声骂：“你他妈别胡说！恶！你喝了多少酒？”

“我胡说？”满口酒气的杜威大笑，反抓住孙国宏的衣服，像说什么秘密一样低声道：“我看到他了，自从四个月前开始，我就看到他了。我有一批藏在码头仓库的货没了，那里没有窗户，门关得好好的，连装货箱子外面的锁都没有坏，可里面的货就是没了，我亲眼看着装进去的，可就这么没了，咻——消失了！”

孙国宏用力掰杜威的手。

杜威嘿嘿笑，醉醺醺地道：“然后你知道那批货后来在哪里发现了吗？”

孙国宏顿住，低声问：“哪里？”

“在一栋几乎被完全烧毁的老居民楼里，说是一个女人拥有它。您能想象吗？价值三千万的货就放在一个女人的床底下，而那个女人我根本不认识，道上没有一个认识她！”

孙国宏眯眼，“那批货真的不是你吞了？”

“我他妈/的要是吞了那批货就叫我全家出门就被车撞死！孙子，知道吗？那栋楼闹鬼！闹鬼——！”

“嘘！闭嘴！”孙国宏立刻环看左右。

这时已是凌晨一点多，偌大的地下停车场只有他们两人。

杜威没有闭嘴，他指着孙国宏的鼻子，惨笑道：“我没钱了，账上所有钱都没了。那批货消失，可你们这帮孙子不信我的话，非逼我把你们的分成分给你们，好，我给了。然后我又进货，然后货又没了。”

孙国宏看样子并不是很相信杜威的话。

“我不信邪，就跟你现在一样。所以我又去弄了一笔钱，准备搞次大的，我打算用最快的速度出手，我怀疑有内奸，这次无论是买货还是出货，我都是亲手操办，货一直就没有离开我超过十尺。可是……当买家打开箱子后，呵呵，哈哈哈……空的！竟然是空的！孙国宏，他这是准心要逼死我啊——！”

“没有‘他’，只有你！”孙国宏忽然放开杜威的衣领，往后退了两步。

“什么？”杜威眯眼不稳地看向他。

“只有你看到明明已经死了快六年的司徒峥，只有你知道那批货在哪里，只有你知道我给蓁蓁买的这套房子；你认识我的司机，想要给我下迷幻/药或者在我身上做手脚也很简单；你认识蓁蓁，蛊惑她让她去找司徒瑶也很容易。”

杜威脸色变了。

孙国宏继续道：“那老道时机来得那么巧，除了那两名我爸派来的新保镖，也只有你知道我在那间包厢里，就是离开的那两名保镖也不知道我选择了哪间包厢。”

“你为什么来找我？为什么做下这一切？让我猜猜，是钱凯让你做的吗？他让你整我，让我出丑，好破坏我明年进入体系的计划？顺便抹黑我父亲？钱凯给了你多少好处？他答应把他的买卖跟你分一杯羹？”

杜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说你弄到一笔钱买货，那笔钱哪里来的？”孙国宏冷笑，“你真当我是傻子吗？自从你说那批货没了，我就知道你这家伙的贪心越来越大，所以我把钱全部抽了出来。果然，你看从我和郑兴才这里弄不到钱，就像只狗一样的跑去舔钱凯那龟孙的鞋底。你这个蠢货知不知道钱凯他大伯和我爸是对头？啊？”

“你他妈才是蠢货！老子要是拿了你们的钱坑你们，我现在需要来求你们吗？”

“谁知道你得罪了什么人。你这几年越来越不谨慎！我早就跟你说过，做那种生意，赚到一笔大的就赶紧收手，否则要么就是弄出马脚，你看，司徒峥当时就察觉了，要么就是得罪那些把那种生意当作独家买卖的玩命之徒。”

孙国宏摊手，“可你不听我的，等司徒峥死了以后，你越发觉得没有威胁，胆子也是越来越大，现在终于弄出事来了吧？怎么？你的新主子不愿给你擦屁股，还是舍不得那点喂狗钱，把你赶了出来？所以你才又厚颜无耻地跑回来找我？”

孙国宏抬手推了杜威一下，嘲讽道：“或者你的新主子答应给你钱，但条件是整垮我？就凭你这废物也想整垮我？间接抹黑我爸？当年要不是我帮你们掩护跟峥子周旋，你他妈早就和郑兴才一起进去了！”

杜威被推的一下撞到一辆汽车上。

“不要把话说得这么好听！孙子！”杜威撑着汽车想要站稳身体，可过多的酒精让他摇摇晃晃。

“你们跟我分钱的时候怎么不叫我收手？一边装好人，一边拿大头，你和郑兴才都他妈不是玩意！司徒峥……唔，当初是谁说要弄死他来着？郑兴才？还是你？结果你们这两个孙子都没能弄死司徒峥，最后还是靠的于希蕾那个婊/子！女人……嘿嘿嘿！”

“你给我闭嘴！”孙国宏一拳打到了杜威脸上。

杜威倒地，可他还在笑，一边笑，一边胡乱道：“嘿嘿！你不相信司徒峥回来了，你才是真正的蠢货。你等着吧，司徒峥招待完我，很快就会轮到你们，他对我这么一个小卒子都如此关照，不知道对你们这些主谋会怎样？嘿嘿嘿！孙国宏，你的公司这几个月真的没有出任何问题吗？嘿嘿嘿！”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霸王票^^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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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9

“郑兴才是谁？”成舟问。

“我大表舅郑家旺的儿子。”司徒答。

何生把成舟没有听到的那段对话跟成舟简单交代了一遍。

“也就是说，郑家旺一家贪图你外婆家的财产，想要干掉你们这些挡在他前面的继承人？不觉得难度太大了吗？”成舟不解。

司徒笑了一下，“他们一开始也只是幻想一下而已，顶多暗中给我们家下点小绊子，没敢真正动手。直到……我发现郑兴才、孙国宏和杜威在合伙做的买卖到底是什么买卖后。”

司徒大致说了下事情的过程。

原来司徒在某次出任务帮助缉毒警到边境抓捕几名在逃毒贩时，偶尔碰到了到边境“游玩”的孙国宏等人。

那时司徒正在跟踪某毒贩，当时他也没有太在意，但当他发现他跟踪的毒贩竟然与杜威见面后，他开始留心孙国宏等人的行踪，毕竟孙国宏是他的姐夫，姐夫身边有个和毒贩相交的友人，他不可能不关心。

等该任务完成，司徒特地申请假期回去了一趟，这次他没有把时间都花在与家人团聚上，而是大多用来跟踪杜威，结果却查出自己的姐夫和亲戚表哥竟然都牵扯到毒品买卖中，而且他们玩得规模还不小。

司徒挣扎了几天，最后还是在亲情下退了一步，他分别去找孙国宏和郑兴才，警告他们，他已经知道一切，让他们立刻收手，否则就不要怪他不顾亲戚之情，亲手把他们送进监狱。

孙、郑两人当时十分害怕，当面都忙不迭地答应了，并赌咒发誓再也不沾毒品。

但两人大约越想越怕，又舍不得毒品带来的暴利，就开始合谋如何抓住司徒的把柄，但他们怎么查都没有查出司徒有可以给他们威胁的把柄，加上司徒一直在军队里，以他们的能力根本无法把手插/进军队中，想来想去他们决定自己动手给司徒创造一个污点。

而就在他们愁给司徒弄个什么污点时，于希蕾主动现身并提出了一个计划。

司徒陷入短暂的沉默。

成舟又忍不住追问：“那于希蕾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司徒一听“于希蕾”这三个字就生理性反感，当即皱眉道：“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成舟、何生，包括红叶一起用“我们不相信，请详细说明”的表情看司徒。

司徒苦笑，“据我调查所知，那个女人似乎对我有点意思，好吧，她爱上我了，据说爱得很疯狂。你们都知道她妈妈在我们家做保姆，她小时候因为面子缘故从来不来我们家，她觉得她母亲的工作很让她丢脸。有一天，她来我家找她母亲，偶尔看到了我，然后就对我一见钟情，后来就找着机会来我们家。”

司徒很不情愿地把他和于希蕾的关系迅速交代了一遍。

于希蕾对司徒有爱，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司徒又基本不在家，于希蕾想要给司徒加深印象都很难。

但于希蕾经常出入他家，渐渐的也获得了他们家人的信任，虽然司徒瑶一直看她不太顺眼。

于曾经跟司徒告白过一次，司徒拒绝了。

于觉得面子受伤，很久没到他们家。但不久后，她又出现了，并努力争取司徒和司徒家人的好感。

司徒本来对于并没有恶感，不巧的是他曾无意间听到于和她母亲的一段对话。

于希蕾先是大为抨击她母亲的工作，认为就是她这份工作让她在司徒家抬不起头。然后于信誓旦旦地说她一定要进入司徒家的门，成为司徒家的媳妇，她要让所有瞧不起她的人知道她是真正的小姐命，不仅仅是仆妇的女儿。

于母劝女儿不要做傻事，说司徒很厉害，而且对她并无感情，她就算拼命讨好司徒和司徒家人也只会更让人看不起。

于母再三劝告女儿希望她踏踏实实的做人。

于希蕾很生气，嘲笑她母亲就是天生的丫鬟命，活该一辈子侍候人。可她不一样，她注定要飞上枝头变凤凰。

于还说就算司徒不爱她也没关系，她自然有办法让司徒娶她。

自此以后，司徒就远离了这个心术不正的女子。

“我欣赏坚强的女人，也尊重努力朝自己目标攀登的女性，但那女人是例外，她的心机太重，而且妒嫉心太强，我觉得她并不是真正爱上我，只不过是看上我家的地位和我将来有可能的成就而已，换言之，我对她不过是一张很好看的面子。如果她母亲可以接触到更高规格的人家，如果那人家也有她合适勾引的对象，我相信她会立刻转换目标。”

于希蕾千方百计想要接近司徒却总是没有机会，直到她察觉孙国宏和郑兴才看司徒的目光有问题。

于希蕾开始留意孙国宏，并偷听到孙和郑的对话，发现他们对司徒不满，并想阴谋算计司徒。

可于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司徒，她觉得，她的机会来了！

那天晚上，司徒列过寿，药科专业毕业的于希蕾找孙国宏买了一些药物，配置成了两副烈性迷幻药。

她希望将计就计，假装被孙和郑设计，成为他们陷害司徒的棋子，“非自愿”的和司徒发生关系。

这样就算司徒生气，也只会把怒火发泄在孙和郑身上，而不是她。

可惜她设想好了一切，却没有想到司徒的抗药性很强，而且意志力也顽强得可怕。

司徒再次拒绝了她。

于希蕾想孤注一掷，索性在一杯饮料中下了另一副药，可是当她准备喝下时，却被司徒母亲郑若男无意间拿错并饮下。

于希蕾惊慌，孙国宏察觉她神情不对，悄悄过来询问她究竟。

于希蕾说了实话，孙国宏也觉得情况不妙，两人都打算放弃这次行动。

可是郑兴才却觉得这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好机会。

的确，没有什么比母子乱/伦更加能威胁人的把柄了，尤其是在军政体系中，这种丑闻简直就是致命的！

“你把事情前后都查清楚了？”成舟问。

“嗯。”司徒点头。

“那晚，孙国宏负责切断电源，于希蕾和郑兴才负责把我母亲送到我房里。因为他们两人不是熟人就是亲戚，我母亲也没有提防他们。之后……孙国宏那几个龟孙以为有了我的把柄，就过来找我摊牌，说只要我不管他们的事，他们也不会多嘴把事情说出去。”

“可是我记得你父亲好象说过很多人都知道你们家的事……”何生疑惑。

司徒撞他肩膀，“我还以为你不打算跟我说话了。”

何生没躲开，“你轻点，小心孩子！他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

司徒瞅瞅儿子，轻轻捏了他一下。

很奇妙，对外界极少反应的小星河对司徒的反应却比较激烈，司徒一碰他，他就惨叫一声，转身紧紧抱住了何生的脖子。

何生连忙轻声安慰小星河，轻轻拍抚他的背。

小星河慢慢放松，可他还是没有放开抱住何生脖子的手。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他爸爸，但他觉得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和张兰老师很像很像。

小星河的这种又想全心依赖，又小心翼翼不敢接近的受伤小奶狗一般的可怜生生，愣是戳中何生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这可是红叶绝对无法带给他的感觉，红叶只会命令他和恐吓他，偶尔还会欺负他。

何生抱着小星河，心想自己如果是这孩子的父亲，一定不会让他变成这样，他一定会好好保护他、心疼他，天天给他好吃的东西，把一切最好的东西都送给他。

何生……想到了自己的父母，他的心忽然很疼很疼，他想去看望父母，非常想，可又怕影响他们。

强大如司徒，也不敢堂堂正正地出现在亲人面前，而是假借似梦非梦的场景，而且这还是因为他家人陷入危境，他不出现的话，也许他的亲人们的遭遇会更加糟糕。

何生虽然一直没有去看望父母，但凭借至情之间的联系，他知道他的父母生活基本安康，他不敢出现，就是害怕让父母失去这份安康。

唉……

“为什么叹气？”司徒这时似乎有点敏感，“我和那个女人之间真的没有任何关系！”

“可是他欺负你儿子。”红叶道。

“那女人欺负星河？”司徒脸色陡变。

“你不知道？”成舟惊讶。

何生也怪他，“你不是说你去看儿子了吗？你难道不知道你儿子被人欺负了？”

“就是啊，于希蕾就在你儿子的幼儿园里上班。”

“这我知道，但我不知道……”司徒脸色难看，“我一直忙着查询当年的事情，我来看过星河几次，我……”

司徒没有往下说，但大家都明白了。

司徒确实承认了这个儿子，但不代表他在感情上能够完全接受。

毕竟这个孩子的来历……

司徒可能都不想去见小星河，甚至他去幼儿园几次很可能都是为了调查于希蕾，而不是特地去看望儿子。

这从他把孩子弄过来后立即交给何生也能看出来，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和这个孩子亲近，也不是很想和他亲近。

红叶哼唧了一声，十分不屑地道：“真搞不清楚你们这些人都在纠结什么事？不就是和自己母亲生了一个儿子吗？这有什么？想当年我们……我是说你们看各国各地各种神话传说，伏羲和女娲是兄妹，可他们也被传为人类鼻祖；J国神话中的始祖伊邪那美命和伊邪那岐命也是兄妹；希腊神话中宙斯和赫拉既是夫妻也是姐弟。

而既是夫妻也是母子的例子也不少，大地女神盖亚的丈夫就是他的长子，话说希腊神话就是一个乱/伦家谱。至于中国让我想想，那谁在自己的父亲死后娶了自己的生母和继母一堆，然后又和自己的生母生了一堆孩子。

还有印度神话中梵天的妻子萨拉斯瓦蒂是他自己生的，圣经中亚当和夏娃的关系也是类似的自攻自受……”

成舟示意儿子可以闭嘴了，“以后你的上网时间减少到一周一小时。”

“什么？不行！”

“闭嘴，再吵禁网！你看你都在网上学到了些什么？”成舟十分担忧儿子的将来发展，完全无视他现在就已经很可怕的能力。

“你们有没有发现各国神话都有很多类似的传说？”何生突然道。

红叶点了点他，“你发现了重点。不过，你不是第一个，很多人都发现了。其实大家都知道地球的老祖宗只有一位，那就是盘古老大，但他有很多名字。至于后面出现的那些神……你们知道为什么一开始神的形象大多都有蛇的身影吗？你们知道为什么很多神都是人头兽身或者兽头人身吗？你们知道人类的来源吗？你们真以为人是猴子变的？哈！”

成舟摸摸儿子的脑袋，问：“你都知道？”

“当然！但我不会告诉你们答案，因为你们现在还不够资格。司徒，你要去哪儿？”

成舟、何生一起转头看向司徒。

司徒收回脚，侧身道：“我去处理一下我的私事。”

“报仇吗？”何生看他。

“你可以这么说。对了，回答你刚才的问题，我们家的事就是于希蕾那个女人说出去的，本来想先把那几个龟孙解决掉，不过我改变主意了，她这么热心传播我家的事，又这么热情地对待我的儿子，所以我打算先去找她谈谈心，你们要一起来吗？”

“你要去找于希蕾？”红叶古怪地道。

“怎么？”

红叶怪笑，“我在猜等会儿你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是高兴终于有人来英雄救美了，还是痛哭最后的大Boss终于出现了。”

“她现在在哪儿？”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萌主们的厚爱^^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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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0

这是一座学校，每天都是阴天。

学校里只有学生，没有老师，最小的孩子看起来只有两三岁，最大的不过十二三岁。

大多数人都会说孩子是天真可爱的，是天底下最无暇的生物，可是如果他们来到这座学校，他们一定不会再这样认为。

孩子的残忍才是真的残忍！这座学校的所有学生都带着天真的残忍，他们可以对你做出任何事情，却只把它当作游戏。

“老师好！”整齐的呼喊声唤醒了于希蕾。

于希蕾睁开眼，看到讲台下那些孩子的第一眼就吓坏了。

这是哪里？

那些孩子……不！这不是真的！她一定是在做噩梦！

坐在第一排正对她露出雪白牙齿嬉笑的孩子，除了一副牙齿是白的，浑身上下都是一片焦黑，那焦黑中偶尔还透出一丝血红。最可怕的是他的脸，五官早已经烧得变形扭曲，那双眼睛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准确地找到她的方向。

在这个烧焦孩子的旁边坐了一个半张脸像是被车轮压扁的孩子，那个孩子拼命举着手，高声叫道：“老师，我们玩游戏吧！”

“对啊对啊，我们玩躲猫猫。”附和的孩子甩着他弯曲角度古怪的臂膀，不时把掉到一边的头扶正。

一个又一个小孩，没有一个正常。

他们的身体或缺损、或变形，看起来都是那么可怕。

于希蕾不想跟他们玩什么游戏，她只想离开这里。

可是那些孩子不允许她离开，他们好不容易才看到一个活着的玩具，怎么会就这么轻易放她离开。

于希蕾试图逃跑，那些孩子对她施行了惩罚。

他们把她倒吊起来，把她的头放入一个盛满鼻涕虫的水桶中。

只这一次，于希蕾再也不敢试图逃跑，她只能乖乖留下来陪这些孩子玩游戏。

这些孩子最喜欢玩的就是躲猫猫，他们让她在一百数内躲起来，再分头去找她，最快找到她的孩子可以得到单独与她亲近十五分钟的权利。

而这十五分钟是那些孩子最喜欢的时间，他们可以尽兴地发挥他们无尽的想象力，找出各种各样玩法和于希蕾嬉戏。

于希蕾经历了一次十五分钟就差点崩溃，她一直在跑，到处找地方躲藏。

可这座学校很大，无论她怎么跑，都无法找到学校大门。

这里的时间似乎也不对头，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实际过了多久，白天和黑夜交错，她在这里度过了两天却感觉不到饥饿。

她知道这里不是真实的世界，可她却怎么都无法离开，偏偏这里的一切感触都那么真实，就像一个醒不过来的噩梦。

她咬过自己，用指甲划过自己，甚至用锋利的东西戳伤自己，她以为疼痛可以带她离开这个可怕的梦境，可是……没有用！

于希蕾躲在放打扫用具的柜子里不住发抖。

“找到你了！”柜子门突然打开，两颗大大的脑袋一起伸了进来。

“呀——！”于希蕾尖叫，推开两颗脑袋就往外爬。

大大的脑袋，细瘦的身体，宛如豆芽菜一样的鬼童追着于希蕾嬉笑。

“这次是我们找到了，我们先和她玩。”

两个大脑袋鬼童缠着于希蕾，一会儿飞到她的头上，把她的头发塞进嘴里咀嚼，一会儿趴到她的背上，啃咬她的脖子。

于希蕾不住发出尖叫，那些鬼童每接近她一次，她就感觉到身体里像是流失了什么。

突然于希蕾发现自己不能动了，那两个大头鬼童把她推进了一间像是生物实验室的教室，把她放到了课桌上。

一个大头鬼童掀开了她的上衣，露出她的腹部。

好多鬼童挤进了这间教室，他们指着于希蕾笑得嘻嘻哈哈。

另一个大头鬼童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只大癞蛤蟆，他把癞蛤蟆放到了于希蕾的肚皮上。

那冰凉、滑腻、怪异的触感让于希蕾不住尖叫。

那些孩子嬉笑着把解剖刀传递给两个大头鬼童，那两个鬼童异常兴奋，其中一个让另外一个把癞蛤蟆紧紧固定在于希蕾的肚皮上，另一个则用刀划开了癞蛤蟆的肚子，癞蛤蟆拼命蹬踹，更加滑腻的内脏和□从它体内流到于希蕾赤/裸的腹部……

有两个小孩子热情地抬起于希蕾的头，好让她可以清楚看见在她腹部发生的一切。这两个孩子还在偷偷拽于希蕾的头发，把她的头发拔下来塞进嘴里。

于希蕾崩溃了，疯狂哭喊着，“救我！谁来救救我！”

“司徒峥！是不是你？你回来了，回来报复我了是不是？我看到你了！我看到你了！”

“呜呜！我那么爱你，你却一次又一次羞辱我，我哪里配不上你？”

“司徒峥，我恨你！我恨你！有种你就永远把我关在这里，否则等我出去你看我怎么对你那个肮脏的不伦之子！还有你妈，你姐，你全家我都不会放过！我要你们这些看不起我的人全都去死去死！啊——！”

没有人听到于希蕾的呼救和谩骂，考虑到成舟和小星河的身体健康，这一家大小结束了夜游，都回家睡觉歇息了。

小星河在陌生的地方把自己团成一团，何生决定晚上带他一起睡，为此他还特地跑去跟成舟又讨了点精气。

司徒没有睡，一晚上他就看着何生和小星河，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何生几次想和司徒谈谈关于他儿子的认养和教育问题，可看着司徒的表情，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唉，还是慢慢来吧。

成舟生魂归体，可能是累到了，这一觉睡得贼香。

红叶……则忙着在他爸身上兑现他爸之前的承诺。

于希蕾看着厕所里的镜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里面那个头发稀疏、满脸黄斑的中年女人是谁？

于希蕾抬起手，摸上自己的脸，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变成这样？

这不是真的！这一切都是噩梦！

只要她醒过来，这可怕的一切都会消失。

“啪！”镜子碎了，于希蕾一拳打破了它。

疼痛无法让她离开这个噩梦，那死亡呢？

女人抓起了一块玻璃碎片，对准了自己的喉咙。

“砰！”厕所门被撞开，一个瘸腿的鬼童兴奋地冲了进来，大叫道：“找到你了！”

大量鬼童出现在厕所中。

那个瘸腿鬼童向于希蕾扑去，咯咯尖笑道：“我要喂她吃便便！你们帮我按住她。”

“不——！”

何生在瞄到厕所里面场景的第一眼就把星河的脑袋埋到自己怀里，抱着他远远退开。

红叶戳司徒，“你看，何生比你还像个父亲。”

司徒看着里面的于希蕾，抽了抽嘴角，红叶大魔王下手绝对比他狠得多，竟然把一个大活人丢到这里来。不过，姓于的女人确实很适合这里。

司徒笑笑，抬起右手，并紧食、中两指，对红叶行了一个非正式的军礼。

成舟则看得直皱眉头，“红叶，这里是哪里？那些孩子……”

“鬼童之城。据说这里的孩子都是屈死的冤魂，全部是被他杀，很多还是被恶意折磨杀害。我曾经听说过这里，一个连厉鬼都害怕的地方。而能来到这里的活人……都曾犯过虐童之罪。”司徒说出了答案。

“这些孩子不应该去地府吗？”

“也有些漏网之鱼，来到这里的孩子都是怨气最重的，他们不甘心就这么死掉，不甘心就这么遗忘一切投胎，他们想要报复伤害他们的人，甚至他们恨上了每一个大人。成舟，我们在这里恐怕都很不安全。”

有鬼童向何生跑去，司徒迅速出现在何生身旁。

小星河转头看着周围偷看他的鬼童，竟然一点都不害怕，也许在他眼里，这里的鬼童和外面的活人并没有多少区别。

何生警惕地看着周围，他已经发现周围许多鬼童都比他强大，在这里，他恐怕也就能和刚到的鬼童比划两招。

司徒状似随意地站在何生身边，但其全身早已进入战斗状态，神经更是绷到最紧。成年鬼魂还有商谈和搞计谋的余地，但这些童鬼可不讲究这些，他们的欲/望更直接，而且更不好糊弄。

周围开始弥漫紧张的气氛，可红叶始终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一名四肢都没有了的鬼童趴在一块带轮木板上，躲在暗处偷看红叶。

红叶对他招手。

那鬼童慢慢滑了出来，他看到了成舟，眼中闪过疑惑，“生人？”

成舟傻傻点头。

鬼童打量着成舟，眼中冒出无法掩饰的仇恨光芒。

成舟心中一悚，他哪里得罪这孩子了？

“你们老大呢？我要把人带走。”红叶抓住成舟的手，漫不经心地道。

“没有活人可以离开这里。”那鬼童阴森森地回答。

红叶一脚踹向鬼童，“别跟我来这一套！”

“红叶！”成舟一把抓过儿子，训斥道：“你怎么可以随便踢人？”

“他不是人。”

“我知道他不是人，但你也不能这么做，你这样欺负弱者很没有道德心，而且极为恶劣，总之，下次绝对不能再这样做，否则、否则小心我揍你！”

红叶讥笑，“弱者？你说他？”

成舟没理他，甩开他的手，转身去跟鬼童赔礼道歉——好吧，他是个狡猾的大人，他其实是在做样子给那个鬼童看，他希望能降低那个鬼童对他们的仇恨值。

成舟小心翼翼地在那木板鬼童的身边蹲下，尽量诚恳地道：“对不起，那孩子给我宠坏了，我回去后会好好教训他，你没事吧？”

木板鬼童抬头看向成舟，“你能把我扶正吗？我的身体好象给他踢歪了。”

“呃，好。”成舟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去帮助鬼童调整身体。

他知道这样做很危险，但他希望鬼童明白并不是每一个大人都那么坏，而且后面不是有红叶在嘛，他儿子一定不会眼睁睁看他被别的鬼怪欺负。

就在成舟的手即将碰到鬼童的一刹那，红叶一把抓住他的手，“白痴！你是想被他吃，还是打算再玩一次互相吞噬的把戏？”

成舟看了下鬼童一脸失望的表情，讪笑，慢慢直起了身体。

“亲爱的爸比，别那么幼稚，如果这里的鬼物能那么简单被感化，也不会有这个鬼童之城了。”

红叶教训完自己老爸，很不耐烦地对着空气喊了一声：“你再不出来，我就把这里的鬼都吃掉！”

“你在威胁我吗？”清亮的女声响起，一名身穿校运动服的马尾女孩突然出现在成舟等人面前。

女孩大约十五六岁的模样，不算多漂亮，属于比较耐看的类型。女孩也是这座鬼童之城看起来最完整、最像活人的一个。

“威胁你？你配吗？”

成舟捂脸，他儿子显然更傲娇。

“鬼冢红叶！你不要太过分！我虽然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但我能感觉出来你的力量并没有完全恢复，我并不怕你！”

“我叫成红叶，鬼冢这会儿不在。好啦，别那么多废话，人我带走了，下次再给你们带好吃的。”红叶挥挥手，捞过他爸，把于希蕾交给司徒，直接走人。

司徒嫌脏，隔着空气直接把于希蕾扔到了他们等会儿要去的地方。

女孩气急，上前就要动手，却被暗中走出的一个小孩拉住。

那小孩有一双血红的眼睛，身体一半都被腐蚀，他拉住女孩，面无表情地道：“别犯蠢。他选择叫你出来，向你打了招呼再把人带走，已经是给了你面子。”

“他到底是谁？”女孩低声问小孩，红叶的名字也是他告诉她的。

“我的一个……老朋友，不过他比我幸运，他找到了钥匙，很快就可以……”小孩没有说完，只警告女孩，“以后看到他躲远点，他的个性可比我糟糕多了。你该庆幸今天出现在这里的是红叶不是鬼冢，否则……”

女孩抿了抿嘴唇，不甘地道：“连你都无法对付他吗？”

“你看到他身边那个男人了吗？他叫爸爸的那个。”

“嗯，怎么了？那人有什么特殊吗？”

“如果今天站在那男人身边的是我不是红叶，那么红叶现在肯定不是我的对手。”

“啊！那我想法子把那个男人弄来给你。”

小孩摇摇头，“没有用了，我们迟了一步，如果我没有看错，那人已经把自己完全献祭给鬼冢红叶了。”

女孩和小孩的这段对话除了他们自己再没有其他人听到。

红叶也不知道他爸又差点给个跟他差不多厉害的家伙瞄上，他这时正在猫哭耗子假慈悲，跟他爸咬耳朵说：“爸比，你看司徒多没有道德心，他欺负女人哎，那个阿姨看到他哭得好凄惨哦。我们让何生打他屁股好不好？”

成舟深感自己对不起司徒，这个儿子他是彻底教歪了。

司徒拍了拍何生的肩膀，一本正经地道：“我儿子的屁股你随便打，我的，你就别想了。”

何生满脸黑线。

郑兴才正在公司大堂亲自迎接几位客人。

今天这几位客户来自一家中等规模的跨国公司，目前有意在他们公司下一个五百万左右的零配件订单，别看这个单子不大，收益比以前不如很多，但这已经是他们公司近几个月来最大的订单。

郑兴才一边在脸上做出热情的笑容，一边在心中咒骂。

这几个月也不知怎么了，他的公司无论做什么都不顺，不是这里出问题，就是那里出问题，弄得现在现金流都凝滞。昨天还有税务局的人上门查账，缉毒警也不知从哪里听来了消息，这段时间也在盯他的仓库。

也许今天晚上他该联系那两人问问看，到底是谁那里出了纰漏。

忽然！

整个公司大堂猛地一暗，就好像一下由白天切换到黑夜一般。

这个过程很快，快到大堂中各人都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可就在这一暗过后，大堂正中央的空地上出现了一名趴伏在地上的女人。

“呀！”惊叫声响起，很多人都注意到了这名突然出现的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更新卷六最后一章，第七卷开始恢复早上10点更新^^

感谢各位萌主们的厚爱，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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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1

于希蕾哭嚎着。

她看到他了！清清楚楚地看见！

他就站在那个可怕的地方，和一群鬼物一起！

果然是那个人的鬼魂在对付她。

那人看起来几乎和生前一样，还是那么俊朗、冷厉，对她毫不留情。

他是不是看到了一切？

看到了她最悲惨、最肮脏恶心的模样？看到了她被迫咽下那些……恶！

女人捂胸狂吐。

那人的表情是那么不屑，那么厌恶，看到她就像看到臭虫一样。

他连碰都不愿碰到她一下！

司徒峥！你好狠的心，你竟然这样对我！

你……我恨你！我恨你！呜呜！

周六还要被迫加班的员工们精神纷纷一振，有好戏看了。

于希蕾逐渐被人围住，大家一直指着她小声议论着什么。

“你看那个女人，样子好可怕，披头散发的，头发还那么少，头皮都能看见，会不会是疯子？”

“她怎么来的？有人看到她进来吗？”

“你们猜她来找谁的？”

“会不会是来找负心汉？”

“负心汉？算了吧，那么可怕丑陋的老女人，哪个男人眼睛瞎了敢招惹她？”

“哇，又哭又吐，好恶心！保安呢？让保安赶快把这个疯女人弄走，看她那样子说不定有什么可怕的传染病。”

“喂，你们不觉得她很可怜吗？”

“可怜？那你过去扶她，顺便问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好了。”

于希蕾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又羞又怒，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哇！她站起来了！”人群的圈子一下扩大。

“天！她好臭，唔，受不了了！”

于希蕾捂住自己的脸，浑身颤抖，她要离开这里，这里并不比那个可怕的空间好到哪里去。

等等，那是……郑兴才？！

“这人是谁？她怎么会趴在贵公司大堂内？”客户中的一名询问郑兴才。

郑兴才做出一个他也不清楚的困惑表情，跟客人道了声“稍等”，立刻快步走向前台。

“郑总。”前台职员连忙收回看向女人的视线。

“叫保安赶快把那女人弄走！”

“是。”前台立刻拨打保安电话。

已经有两名保安向这边走来。

“郑兴才！”

郑兴才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

公司大门被推开，孙国宏和杜威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呵，稀客，你们二位怎么来了？”郑兴才迎了上去，他正好要找两人，两人就来了，要说两人没鬼，打死他都不信。

孙国宏皱眉道：“不是你让我们来的吗？”

孙国宏的口气不好，昨晚发生的事他还没有理清，基本就没怎么睡好，上午赶到郑兴才公司却又见到了杜威，口气能好得起来才叫奇怪。

“我什么时候请你过来了？”郑兴才不知道这些经过，见孙国宏语气这么呛，心下更不高兴，心想你摆威风给谁看？我爸的职位虽然比你爸低一级，但实权可比你爸大得多。

杜威在旁边冷笑一声道：“早上你发的短信，要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在上午十点到你这里一趟，还威胁我们如果不来，后果自负。怎么？两个小时前刚发的短信，这么快就忘了？”

“我根本就没有……”

“放开我！孙国宏，杜威，郑兴才，我看到你们了，你们想对我做什么？让保安放开我！”

三人一起转头，杜威惊讶，“那老女人是谁？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孙国宏迟疑地喊了一声：“于希蕾？”

“是我！孙国宏，让他们放开我！”女人在保安手中拼命挣扎，“你们不知道我看到了什么，你们知道我看到了谁吗？他回来了！他回来了！啊啊啊——！”

满脸黄斑、头发稀疏干枯，脸上生出不少皱纹的于希蕾摇晃着脑袋疯狂大叫。

杜威和孙国宏脸色都有所变化。女人口中说的“他”是谁？难道真是……

“她是于希蕾？她、她怎么变成这样了？”郑兴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助理过来提醒郑，说客户已经等得不耐烦，郑兴才连忙对孙、杜二人道：“你们先去楼上那间会客室，带那女人一起过去，我这边有几位重要客户，有什么事我们等会儿再说。”

“你让我们九点来，却让我们等你？”孙国宏的不满值在逐渐升高。

“我根本没有请你们来！不过我正好有事找你们，你们等我一会儿，我半个小时后过去找你们。”郑兴才不敢和孙国宏明着撕破脸，只能忍耐怒气道。

“十五分钟，郑兴才，我只等你十五分钟。”孙国宏说完这句，转身就朝于希蕾走去，他要去问问于希蕾，不过一段时间没见，她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杜威对郑兴才耸耸肩，也跟了过去。

郑兴才暗骂一声，挤出笑容重新迎向客户。

二十分钟后，郑兴才让技术主管向客户介绍进行资料演示，借机离开会议厅向楼顶走去。

顶楼会议室里，于希蕾已经在会议室附带的卫浴间内简单梳洗了一番，还换了一套衣服。

郑兴才进来看到于希蕾穿着他情妇之一留下的衣服，不舒服地皱了下眉。

“你迟到了。”孙国宏放下咖啡杯，张口就道。

“抱歉，客户有点难缠。”郑兴才走到单人沙发那里坐下，拇指顶了顶额头道：“你们之前说是我请你们来的？短信呢？能给我看看吗？”

孙国宏没理他，杜威撇撇嘴把那条短信调出来递给郑兴才看。

郑兴才发现发信人真的是他，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机查看，结果真的在自己手机的已发信息上发现了这条信息。

“一定是有人动过我的手机，该死！”

“你的手机一向不离身，谁能拿到你的手机？”孙国宏讥讽地道。

“我会查出来，两个小时前发的短信，那时候我还在……”

“是他，一定是他动的手脚。”

三个男人一起看向于希蕾。

于希蕾焦躁地在室内走来走去，不时啃咬自己的指甲。

“你在说什么？你知道是谁动了我的手机？”郑兴才问。

于希蕾站住脚步，冷冷道：“你们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就是他干的！是他在报复我！”

“你到底在说谁？”郑兴才不耐道。

“司徒峥。”

室内陷入极度沉静。

杜威抖了抖腿，脸上露出一个像哭又像笑的表情，“我说吧，那个人回来了，我看到他了。怎么样，现在知道我没有说谎了吧？”

孙国宏抬头看于希蕾的脸，很快就错开目光。

于希蕾冷笑，“怎么？觉得我现在的样子很可怕？我记得你以前还勾引过我，就因为我喜欢司徒峥。”

孙国宏低叱：“你胡说八道什么！”

“敢做不敢认，胆小鬼！”

“闭嘴！丑女人！”

“姓孙的，你敢骂我？你别忘了当年的事你也是主谋之一，把我惹火了你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怎么？你打算向警方自首？揭露我们？证据呢？啊，我想起来了，我这里还有你当年请我帮忙买的一些药材单子，上面还有你的签名。让我想想，那天晚上也是你主动勾引司徒峥，相信看到这幕的人不止一个。呵，如果你把当年的事揭开，不知道谁更倒霉？”

“我也只是给自己喜欢的男人下春/药而已，罪名会是什么？我最多能判几年？但你们可不一样，贩毒？啧啧，真不知道这会让你们判多少年。”

杜威指了指于希蕾，“女人，有些话可不能随便说出口。想要活命，记住闭紧你的嘴巴！还有，别忘了我们都是一条线上的蚂蚱，司徒峥可以说就是死在你手上。”

“别把我没干过的事栽到我头上。”于希蕾冷笑。

“没干过？你真好意思说。如果不是你在郑若男耳边不住刺激她，她又怎么会神志错乱下亲手打死自己的儿子？”

“那我也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郑若男哪来的枪？谁给她的？谁把司徒峥安排去接那个任务？谁指使我让我在郑若男耳边刺激她？又是谁买了杀手打算在混乱的时候给司徒峥致命一击？不过你们很幸运，最后没动用上你们买的杀手，他妈妈亲手帮你们解决了最大的困扰。所以，三位，我顶多也就是个从犯，你们才是主谋！”于希蕾一副豁出去的光棍模样。

“够了！”郑兴才忽然大吼一声。

“你们别演戏了！”

“演戏？”孙国宏三人一起看向他。

郑兴才讥笑，“我得说你们真是天才，竟然编出死鬼复仇的谎话。说吧，你们三个谁出了纰漏？谁把我们那个生意的事不小心说出去了？”

“你在说什么？”孙国宏皱眉。

“哼，我说什么你们会听不懂？我相信你们也不敢推我出去顶锅，因为我肯定会拉你们一起下水。所以缉毒警为什么盯上了我？税务局为什么来查我的帐？你们三个中肯定有人说漏了嘴。”

郑兴才的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杜威脸上，“是你吗？听说你最近和钱家的人走得很近，是不是你把我们的事告诉了钱凯？”

孙国宏一听，也把怀疑的目光看向杜威。

杜威举起手，叫道：“嗨！我虽然从钱凯那里借到一笔钱，但我和你们合伙做那买卖的事，我可一点都没有向对方透露过。如果我说谎，就罚我全家死光光！”

“不是你说的，那缉毒警为什么会盯上我的仓库？”郑兴才还在怀疑。

“你仓库里怎么会有那些货？”杜威不明白，“你撇开我们单干了？”

“放屁！傻子才会在自己仓库……咳。”

“是呀，我他妈就是天字第一号大傻瓜，你们他妈/的只要出钱就可以，老子却得承担一切风险，货是我买的，也是我找人卖出去的，你们只要在家等着分成收钱就行，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他妈真傻才会找你们搭伙。”杜威呸了一口。

“你也别说的好像我们什么事都没做一样。”郑兴才讪讪道：“一开始的路子就是我老子找的，运输路线是孙家安排的一切，那些枪支弹药和退役兵也是我提供给你的，这几年你能安安稳稳做这个生意，如果不是我们两家暗中罩着你，你以为你会那么顺？”

“操！你们罩我？那这几个月怎么不罩了？难道你们打算重新找个傀儡？你们到哪儿找像我这样嘴巴紧又不贪心的？嗯？”

郑兴才和孙国宏互看一眼。

“叮咚。”一条短信进入郑兴才手机。

郑兴才随手打开看了看，这一看，就定住了目光。

与此同时，楼下公司大堂的门被推开，四名警察走进大堂。

前台职员连忙站起询问：“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警察之一掏出证件给对方查看的同时，面无表情地道：“我们来找孙国宏，听说他来这里了，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孙国宏？孙总？啊，我看到他和我们郑总上了楼，但我不知道他们在几楼，要我帮助查询一下吗？”

“查他在哪里，但不要让他知道。”

前台职员紧张地道：“好、好的。”

“你为什么这么紧张？”另一名警察忽然问道。

“啊，我、我……”前台职员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随着前台职员游离的目光，四名警察发现不止这名前台职员，凡是身在大堂的人都是一脸古怪又紧张地看着他们。

警察们把手按上了枪柄，其中一名直接呼叫支援。

他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但凭感觉也知道一定不是好事。

就在这时，大堂广播的音响里传来了清晰的说话声……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给某位老大说准了，我没能在一章内结束这卷故事的结局，所以……会还有一章，我正在写，争取明天早上十点前上传。

感谢各位萌主们的厚爱^^拜谢！一只熊把我给拍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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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2

“看来你们还是不信司徒峥的鬼魂回来复仇了。”于希蕾幽幽地道。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鬼魂。不过，女人，关于我们的生意，你知道得也不少啊。”郑兴才眯眼看着于希蕾意味深长地道。

于希蕾一惊，转而冷笑，“你们怀疑我把你们贩毒的事说了出去？我为什么要说？对我有什么好处？”

郑兴才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笑了笑，道：“我一直奇怪你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怎么到现在都没有一个男人，之前我还在想你是不是太爱司徒峥，爱到恨不得他死，却又无法接受别的男人。但事实告诉我，这世上并没有这样坚贞的爱情，尤其是像你这样贪婪、爱慕虚荣又狠毒的女人。”

“你想说什么？”于希蕾气得胸膛不住起伏。

郑兴才晃了晃手机，手机的大屏幕上一张男女亲密照简直亮瞎人眼。

杜威凑过去看了眼，发出“嚯——”的一声惊叹，“你们真他妈太会玩了，这样玩，你也不怕闪到腰。”

孙国宏也拿过手机扫了眼，看到照片的一瞬间，眉毛立刻往上挑了挑，随即挪开目光看向于希蕾，十分下流地在她身上溜了一圈，道：“看你现在这副丑样，真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么性/感妖艳的时候，腿分得这么开，真是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什么？谁拍的？谁寄来的？”于希蕾脸色大变，想要上前夺取手机。

孙国宏晃了一下，把手机扔还给郑兴才。

“发信人号码无法显示？会是谁？钱凯老婆吗？”郑兴才又欣赏了下屏幕上的照片，这才对于希蕾道：“你什么时候跟了钱凯？我们的事，你跟他说了多少？”

“操！怪不得老子这段时间的货老是莫名其妙地消失，是不是你这个贱货说出去的？”杜威反应过来，立刻质问于希蕾。

“我根本就不知道你放货的地点！”于希蕾大喊。

郑兴才拍掌道：“对，就因为你不知道货到底存放在哪里，所以缉毒警才会也跑来查我的仓库。国宏你生意这段时间有没有出问题？”

“我有两艘船在海上消失了，虽然船上的人员都及时逃了出来，但货全没了。”孙国宏没说那货是二十辆最新款跑车，他不想让郑兴才等人知道他还在做走私生意。

“只这样？警察没有盯上你？”郑兴才不信。

“啊，我想起来了，上个月有税务局的人说要来查帐，但给我想办法打发了。”

“看！”郑兴才转头对于希蕾冷笑，“贱人，你是不是打算做污点证人？孙凯许了你什么好处？你这个蠢女人，你以为他利用你扳倒我们后，会真的把你从监狱里弄出来？你就准备烂在监狱里吧，希望那些终日欲求不满的女人们会让你性/生活愉快！”

“我没说！为什么你们不相信我？这一切都是司徒峥的鬼魂在作祟！是真的，我发誓！”

三个男人充满嘲笑和冰冷的眼神让于希蕾感到绝望，他们根本不相信她说的话。

“至于我和钱凯……是，我是和他在一起，但我们是真心相爱的，他没有利用我做任何事情，他根本就不知道我和你们的关系！”

于希蕾抓住自己的头发偷看向门的方向，她感觉到了危险，那三个人看她的目光就像在看死人。

“你和钱凯真心相爱？”郑兴才大笑，“你难道不知道他有老婆吗？他还有一个儿子！”

于希蕾拼命摇头，“不，那代表不了什么，他说了他爱我，他说了他不爱他妻子，他和他妻子只是政治婚姻，就像你和司徒瑶！”

孙国宏看于希蕾把矛头指向他，冷哼了一声。

“唔，我好像听说钱凯妻子和儿子的身体都不太好，姓于的，不会又是你做了手脚吧？真是可怕的营养师。”杜威啧啧有声。

于希蕾喘着粗气没有回答。

杜威翘起腿，对孙国宏道：“你是不是请这女人帮你配药了？我觉得你老婆的症状和钱凯他老婆儿子的很像。”

孙国宏冷冷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杜威摊手，“好了，大家都知道我在说什么。当年这女人不但做了迷幻药，她还给司徒母亲下药，让她神智逐渐错乱，而这个歹毒阴损的女人发现司徒母亲怀孕后，就故意用语言刺激她、羞辱她，司徒母亲才会想要杀了她。”

“你们不要把事情都推到我身上！明明是你们叫我故意刺激她！”

“那也是你主动告诉我们说司徒母亲怀孕了，而你有方法刺激她发疯，我们这才会顺水推舟想出那个除掉司徒峥的办法。”

于希蕾痛恨地死盯杜威。

杜威起身走到吧台前给自己倒了杯红酒，一口饮了一半，回头对两男人道：“还是我公司那些女人好吧？虽然蠢了些，至少没有这么危险，只要给她们足够的钞票，你就可以随便玩，也不用担心后遗症。但这个女人……钱凯一定会后悔的！司徒对她不理不睬，都被她弄死了，钱凯敢睡她不认帐……你们猜钱凯会不会被她煮了吃掉。哈哈！”

“闭嘴！你胡说！我不会伤害阿凯，我爱他！”

“是啊是啊，你爱他，有种你就用你现在的模样站到他面前，看他还爱不爱你。”杜威哈哈大笑着仰头喝下剩余红酒，又倒了杯。

“最毒妇人心。”郑兴才叹口气，按下快捷键，待响了三声后挂掉，随即也起身走到吧台前。

“所以事实就是这女人整死了司徒峥，现在又为了她的情人打算弄垮我们？”孙国宏貌似平静地问。

“这还用问吗？”郑兴才拎着一瓶红酒和两只红酒杯过来。

“那下面怎么办？”孙国宏问道。三人中，虽然他的地位最高，但出谋划策的一向都是郑兴才。

“她想做污点证人，那就让她做不成。杜威你等下回去把屁股擦干净点，别留下任何痕迹。国宏你回去后，反正你要进入系统中了，那些公司和股票留着也没用，趁着还有价值就全卖了吧。我这边也会尽快把公司转手，我大概年底就会到某乡镇就职。”

“恭喜。听说你父亲就要更近一步了？”

“同喜，你父亲不也一样？”

两人干杯，相视而笑。

杜威一杯接一杯地给自己灌酒，他大概是在场唯一有点相信于希蕾所言的人，但为了自身安全考虑，他选择闭紧嘴巴——在他看来，大多数时候活人可比死人冤鬼可怕得多。

被完全当作死人看的于希蕾突然拔腿向大门方向跑去。

“砰！”大门打开，两名保镖进来死死扣住了于希蕾。

郑兴才对这两名专门处理他一些见不得人事情的保镖道：“这位女士疯了，她打算在疯人院里自杀。看在我和这位女士认识一场的份上，你们就帮她达成愿望吧，记得处理得干净点。”

两名保安意会，一拳打晕于希蕾，把她架起来就往外走。

“站住！不许动！警察！”

屋内孙国宏三人一起抬头看向门口。

数名警察拔枪对准了两名保镖。

保镖没敢动。

“放下人质！”

保镖侧头看郑兴才。

郑兴才暗骂了声“蠢材”，不明显地点了点头。

保镖慢慢放下于希蕾。

立刻几名警察上前控制住两人，另一名警察蹲下检查于的生死。

一名刑警进入室内，环看一圈，走向孙国宏。

孙国宏放下酒杯。

蔡学林对孙国宏亮了一下证件，道：“孙国宏是吗？请跟我们走一趟，我们怀疑你涉嫌谋害自己的妻子，不过现在……你可能还要再多加几个嫌疑。”

“什么？！”孙国宏猛地站起。

另两名刑警也走了进来，“郑兴才？杜威？”

郑、杜两人起身看向他们。

“很抱歉，两位，你们也得跟我们走一趟了。”

“为什么？罪名是什么？你们是哪个分局的？你们的负责人是谁？”郑兴才摆下脸道。

“我就是负责人，倪功。郑先生，下次说私密话前，请记得先检查一下室内有没有什么线路不小心和广播喇叭连上……”

倪功的话还没有说完，郑兴才手中的酒杯就掉到了地上。

杜威仰头大笑一声，拿起一瓶白酒就往嘴里灌。一名刑警上前夺下了他的酒瓶。

倪功对郑兴才摊手，一脸遗憾地道：“由于您的不小心，现在我只能很沉痛地告诉您，您和您朋友贩毒以及谋杀他人和灭口的罪行对话至少有一百五十名以上的证人听见。所以，请吧！”

郑兴才面若死灰。他被人坑了，在自己认为最安全、最不可能泄密的地方被人坑了！

郑兴才、杜威、孙国宏三人被带出该公司大楼时，他们全都亲眼看到了一个男人。

那是一位身材挺拔、容貌俊朗的英挺男儿，熟悉的表情，熟悉的脸，那个人就那样斜靠在大楼外面的圆形支柱上，微笑着看着他们。

在这个男人身边还有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那男子貌相清秀，笑容憨厚，怀里还抱着一个手拿棒棒糖的小娃娃。

英挺男人的右手就搭在年轻男子的肩上，那神态看起来极为愉悦和写意。

“司徒峥？”郑兴才喃喃念出了这个曾让他们恐惧到颤抖的名字。

他们好不容易，几乎花了一生的运气才除掉这个可怕的男人，可是他现在又回来了，从地狱里回来了！

孙国宏在看到司徒峥的一刹那，整个人都失去了力量。他知道，就算他能逃脱那些罪行，也绝对逃不出司徒峥的报复，他……死定了。不，也许他会落到比死还惨的下场！

杜威……已经醉了，他不停地笑，疯狂地笑，大声喊叫着：“看到没有？他回来了！冤魂回来报仇了！人在做天在看！谁都逃不过，逃不过！哈哈哈！”

紫金市某个阶层中突然冒出了一个传说。

传说司徒家惨死的儿子从阴间回到阳世复仇，把他们家的敌人和仇人全部整垮了。

于希蕾被救醒后，因对孙、郑、杜三人怀恨在心，干脆把一切全交代了。

最后，孙、郑、杜、于四人身上因背负多重案件且证据确凿，都被判处了无期徒刑。

孙父孙福和郑父郑家旺被儿子牵连，不但失去了再进一步的可能，也失去了现在的地位和权力。

孙家和郑家还想努力周旋救出这两名扛大梁的，但两封存放了大量两人渎职、贪污的匿名信件彻底把两人及两家打入了深渊。现在不止孙福和郑家旺要倒霉，连带的还有许多和他们相关的人员全都要哐啷入狱。

而本以为可以渔翁得利的钱家并没有如他们预料的那样在这一连串的事件中讨到好处，因为钱凯放弃了对于希蕾的爱情。

钱凯大概也没有想到，他不过是放弃了一个小小的情妇而已，结果却弄得他们钱家整个阴沟里翻船，跟着孙、郑两家的这股波浪一起被淹没。

于希蕾认为自己已经疯了，但偏偏没有一个精神病医生说她神经失常，她被关进了监狱，每天都要忍耐那些女囚的嘲笑和侮辱，甚至打骂。

于希蕾恨哪！

她恨孙、郑、杜三人要杀她灭口，她恨把她弄到如此凄凉地步的司徒峥，但她最恨的还是钱凯。

她以为的救赎，她以为的真正爱人，结果对方不但拒绝来见她，在她威胁对方如果不来就说出他一些见不得人的事后，对方来了，却一见面就一脸难以忍受和厌恶地惊叫道：“天，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她能听出来她的爱人每一句话都在敷衍她，她能感觉出来她的爱人对她已只有厌恶没有一丝爱怜。

“你说过你爱我，会爱我一辈子，不管我将来生老病死。”

“呵呵，希蕾，你放心，我会让人在里面关照你的。”

“我知道你有办法弄我出去，至少可以帮我减刑。阿凯，求你，我受不了了，求你带我离开这里。”

“希蕾，你别这样，现在上面查得紧，我什么都不好做，你不要急，等过两年，风声过去了，我再想办法弄你出来。”

“真的？”

“真的，我发誓。”

“那你和我结婚！如果你和我结婚，我就相信你。”

“……你在开玩笑吗？”

钱凯不来了，来的人变成了钱凯的妻子，对方一来就甩了她两个耳光。

“贱人，就是你下药害我和我儿子？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活该报应你变得这么丑陋！你还想和我丈夫结婚？哈！你就做梦吧！那畜生我不会让他好过，你，我也绝对不会放过！等着吧，我要让你在监狱里度过的每一天都像是在地狱里！”

钱凯的妻子实现了她的诺言，于希蕾在监狱里度过的每一天都比她在鬼童之城待过的更可怕、更痛苦、更羞辱。

于希蕾崩溃了，但她在崩溃之前，把钱凯和钱家一起拖下了地狱。

最毒妇人心？不，她只是更小心、更会保护自己罢了。

她在钱凯柔情蜜意的时候就特别注意收集爱人和钱家的各种罪证。毕竟，她其实也不相信所谓的爱情，最起码她认为爱情有保质期，当她病了、老了、丑了，她不相信钱凯还会爱她如初，所以她必须为她老后的生活多做考虑。

而现在她不用为她老后考虑了，因为她选择与对方同归于尽！

孙国宏看着呈现在自己面前的杀妻证据，无声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确实想要司徒瑶死，但不是现在，他希望她还能再活几年，因为当初他们的婚姻协议书中有一条就是如果双方有一方在婚后十年内逝世的话，无论死亡原因，另一方都不得继承死亡一方的财产。

现在不过才是第七年，还有三年，他只要再等三年。

证据中说负责下药的保姆在那天脑子糊涂了，把平时十倍的分量下到了早餐牛奶中，还被司徒瑶的护士撞见。

虽然护士阻止不及让司徒瑶喝了一口那杯牛奶，但因为分量少，加上护士就在身边，司徒瑶没有死成，她被救去了医院。

那护士在叫救护车的同时也叫了警察，保姆惊慌万分地向警察交代了一切，说这都是孙国宏吩咐她做的，她并不知道自己在下毒，她以为那些药粉都是补品。

补药！没错，他用来害司徒瑶的东西只不过是一瓶维生素，当然，他把里面的东西换了。

这药方是于希蕾配的，药效表面上可以让人缓解身体各种问题，其实是在透支生命力，且副作用强烈，专门破坏肝脏肾脏。

但病人在服用这个药物时却很难察觉这一点，就算日后身体不行了专门去做身体检查，也只会说是身体肝脏肾脏出了问题，而不会查出这种药物的存在，除非拿到该药实物做详细的药理分析。

药物是他找人特制的，对方根本就不知道买药的人是谁，那就是个地下小药厂，专门制造各种伪劣减肥药物和假维生素。

所以他根本就没有让保姆给司徒瑶下药！那瓶维生素，司徒瑶每天都会服用，完全不用假他人之手。

可保姆却信誓旦旦地说孙国宏曾亲口让她好好照顾夫人，这个月头她还收到了孙国宏打给她的一笔奖金，然后孙国宏的助理之一送来了一包补药，让她按照一张纸上写的内容定时定量给夫人服下。

该助理还特别叮嘱她，让她不要跟夫人说，说是孙国宏想给夫人一个惊喜，帮她调养好身体，好生养孩子。

她完全没想到那包补药会是毒药。

警察先去查了那笔钱，发现钱确实由孙国宏名下的一家公司打出。

然后他们又去孙国宏的公司调查了，确定那名助理确有其人，但这人却失踪了。

现在警方怀疑孙国宏把该助理已经杀人灭口，便逼着他让他交代藏尸地点。

孙国宏百般辩解自己并没有杀死这名助理，也没有让这名助理给司徒瑶保姆送药下毒，但没有人相信他，尤其在于希蕾已经交代孙国宏让她配药毒害妻子的事后。

那家地下制药厂也被找了出来，从那家厂里不但找到了装假维生素的瓶子和于希蕾说的相关药物，警察还发现了保姆让司徒瑶服下的毒药。

最后警方推测，孙国宏一开始为了郑家财产想要慢慢毒死妻子，可因为今年他的情人秦蓁蓁意外怀孕，在自己情人的期待下，孙已经不想让妻子慢慢死，而是希望她越快死越好，所以他把可以拖延几年的毒药换成了只能拖延一、两个月的毒药。

如果不是保姆粗心大意下错药量，也许司徒瑶就真的会“病”死了。

孙国宏知道自己怎么辩解都没用了，没有人会相信他，就连他的父母都不信。

他跟父亲说这一切很可能都是司徒瑶自己在自导自演，那个助理失踪就是最好的证明，但他父亲只是叹息地看他一眼，满脸都是失望和苦涩。

“如果当初我们和司徒家好好合作，如果你真心对待小瑶，如果司徒峥不死，我们家也不会落到这种地步吧。一步错，步步错。儿子，我们都错了啊。”

是的，他错了。他看错了人！

他看错了他的妻子，也看错了他的助理。

他的案情被一点点深入调查，越查到下面，他就越发怀疑自己。

原来他的公司早就被人掏空？

原来他的大量资金早就被人转移到海外？

原来他早就是个空壳子？

原来他孙国宏一直就是个笑话！

可是法官不相信他，检查院调查人员天天逼问他公司资金到哪里去了，他们还去找了他的情妇秦蓁蓁。

某天有个狱警告诉他，说他的情妇秦臻臻引流复出做演员了，他孙家最后一条根也没了。他爸昨日进监狱了，他妈受不了打击住院了，孙家彻底完了。

孙国宏望着监狱上方那一小方蓝天，痛哭失声！

清明节的前一天，成家。

“原来你一直忙着在外面收集那些仇家的犯罪证据，怪不得你经常不沾家。”成舟穿着围裙，站在厨房里一边切菜一边说。

“嗯。”司徒皱着眉头研究豆浆机怎么用。

“你姐姐很厉害嘛，原来她知道孙国宏在害她，原来她一直就在孙家演戏。我觉得就算没有于希蕾的证言，没有你收集到的那些证据，她也能把孙国宏送进监狱。”成舟佩服道。

“我姐一开始并没有发现孙国宏给她下毒，直到我死了以后，她心中生了怀疑，才带着家中所有药物样本找机会去了一趟D国，对自己的身体和那些药物做了一番详细检查。”

“那你姐的身体没事吧？”

“需要调养几年，D国那个帮她做检查和调理身体的医生会把她治好的。”

“嗯？”成舟觉得自己听到了秘密。

司徒笑了笑，“我觉得那医生喜欢我姐。对了，他那个有中国血统的弟弟就是那个失踪的助理。那小子很厉害，和我姐联手几乎掏空了孙国宏的公司，还没让他察觉。”

“那笔钱现在在你姐手里？”

“对。所以她签了一份放弃郑家财产的协议书，她说她钱已经足够花了，郑家的钱就全部给星河，说是补偿那几年她对星河的疏于照顾。”

“你姐很汉子。”

“嗯，她一直希望自己是个男生，我爸……有点不够重视她。”司徒看着眼前被他拆成零件的豆浆机，搓搓下巴，开始重新组装。他相信只要他把这个豆浆机研究透彻了，肯定也就能明白它的用法。

“老一辈大多都那样。”成舟切好辣椒，开始切半冻的肉块，“你爸妈什么时候出国？也去D国吗？”

“我爸工作还有些没交接完，等交接完了他就走，不过我妈会先过去，我姐会在D国那边接她。”

“你会去D国看望他们吗？”

“我会过去一趟，帮他们做一些记忆上的处理，只是这样。我过于接近他们，对他们并不好。”

“何生也这样说，他很想去看望他爸妈，但他不敢。”

司徒耸耸肩，“他胆子太小了，偷看一眼又没什么关系。”

“他说他妈会发现他。”

“没事，下次我带他去，保证他妈发现不了。” 司徒突然侧身对客厅喊：“何生！这玩意除了能打豆子，也能榨果汁？”

“对。”何生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

“那这个大杯小杯干什么用的？”

“用来接果汁的！记得用大杯，别用小杯，你做什么果汁？”

“黄瓜！”

“呃，如果是黄瓜的话，记得先切成小块，不要放太多，二分之一就可以。”

司徒嘀咕：“真麻烦。”

成舟抱怨道：“这麻烦是谁带来的？如果现在在客厅带星河的是你，我们现在已经吃上晚饭了。”

“……晚上我出去看看能不能找个既会做菜，又会做点心、还能做饮料的全能厨师鬼。”

“你到哪里找……啊，明天就清明节了，这两天路上是不是会有很多鬼？”成舟愁，他明天还要去扫墓好不好？以前他没有见鬼的毛病，去公墓什么事没有，但今年……

司徒坏笑，“你小心了，别走在路上被鬼吸干了。”

“我带红叶一起去扫墓！”成舟对司徒恨恨地挥了挥菜刀，“对了，话说你上次留给你家人的文件袋中到底装了些什么？”

“星河的身世交代。”

“哈？”

司徒解释道：“我会调整我爸妈/的记忆，让他们以为星河是我死前留给我女友的遗腹子。那文件袋里就是星河的新出生证明和母方资料。”

“女友？”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一个合适的女人。你知道找这么一个女人出来有多么麻烦吗？她既要和我年纪相当，还要长得漂亮，同时她得没有亲人，没有多少朋友，最重要的是她还得曾在那段时间里怀过孕，最后为了避免我儿子将来真的去找这个女人，她还必须得是个死人。”

“……辛苦你了。”

“当爸不容易啊。”

“是啊。”两个爸爸在厨房里齐声感叹。

何生忽然在外面惨叫，“成哥，你管管红叶，别让他给星河吃那么多糖！昨晚星河流口水把枕头都黏住了！”

成舟抓着菜刀冲大厅吼：“成红叶！作业做完了没？”

红叶舔着棒棒糖，赤着小脚丫吧嗒吧嗒走进厨房，“老头，别吼那么大声，小心更年期。你屁股不疼了吗？”

“……我提前更年期也都是你气出来的！你别给星河吃那么多糖，他牙齿会坏掉。”

红叶耸肩，“我就是想知道要吃多少糖才会把牙齿吃坏。”

司徒“吧唧”掰断一根黄瓜，冲红叶道：“老大，拜托别拿我儿子做试验。”

“司徒，你在妒忌你儿子只和我说话，都不理你们这些大人吧？”红叶得意地笑。

司徒转头就看成舟，“红叶刚才问你屁股还疼不疼？怎么？得痔疮了？还是进出的东西太硬？”

“……司徒，我怎么听着你最后一句话像是在损我？”

“损你？当然没有，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成舟，你要知道，屁股痛的原因很多，有时候不只是便秘或者痔疮，也有可能是……”

“何生！司徒刚才说要把星河卖掉！”红叶突然大叫。

“他敢！”

成舟笑噗，“咱们家何生也开始霸气侧漏了。”

成舟笑的时候没看到，红叶在他背后的身体虚晃了一下，出现了一圈阴影，那阴影中似乎有一张脸。

司徒对着阴影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干脆抱着豆浆机和一篮子洗好的黄瓜去客厅找何生和儿子玩去了。

阴影似乎对切菜的成舟很感兴趣，低头就朝成舟身上扑。

红叶冷哼一声，硬是把阴影重新拖进自己的身体中，然后自己扑上了成舟！

成舟惨叫一声，“我在切菜！”

“放心，切掉了哪里我给你粘回去。”红叶抱着成舟的大腿，忽然恨起了自己现在的身高。他要力量，更强大的力量！不止晚上，他要白天也能抱着他爸。

作者有话要说：一口气写下来，不分章了，放在一起发，汗~

感谢各位萌主们的厚爱^^拜谢！

7-楔子

“清明、中元、冬至三节鬼门开，地府会陆续放出一部分还没有投胎的鬼魂到阳世看望亲人。他们时间有限，不能在阳世多留，这些鬼魂绝大多数都是善魂，所以你不用担心路上遇到个鬼就想扑上来吸干/你。”司徒笑道。

成舟稍稍感觉到有点安心。

“但是因为三节鬼门开的缘故，一些逃脱地府管辖，躲在阴间道的厉鬼也会趁机溜入人间，这些厉鬼你就要小心了。不过红叶在你身上做了标记，又把你的气息全部封印了起来，一般两般的厉鬼应该不会找上你。”

成舟阴沉沉地道：“换言之，找上我的都是比较难缠的，对吧？”

司徒笑，“不是比较，是非常难缠。别纠结了，带上红叶吧，如果你还想囫囵到家的话。”

如果有可能，成舟真的不想带红叶去扫墓。

但是何生要带孩子，现在小星河已经渐渐接受他，除了红叶，只有何生给他吃的东西他会吃，给他喝的他才喝，平时也不拒绝何生抱着他，但其他人想要接近他还是十分困难，就是他亲爹也一样。

所以何生是肯定无法陪他去扫墓的了，星河太小，还不太会控制自己的精神力，也不适合在清明节的时候往公墓跑。

而司徒……借口要和儿子培养感情就把他堵了回来，还说他只要带上红叶就万事大吉。

可问题就出在他不能带红叶一起去扫墓……好吧，是不敢。他只要一想到他老妈可能会有的反应，他就头疼无比。

成舟也不敢告诉红叶，他为此忧愁了好多天，期间还特地偷偷打电话给老妈，想要和她错开时间分头去扫墓。

但他老妈不同意，理由是很久没见儿子了，趁此机会正好见见，顺便一起吃个饭聊个家常。

成舟推托不过只能同意。

也许担心他溜号或迟到，清明节当天早上五点，他妈一个叫早电话就打了过来。

“起来了没有？你快点，别磨磨蹭蹭的，等会儿人多车肯定会堵。”

“老妈，现在才五点。”成舟痛苦地呻/吟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睡觉姿势不好的缘故，他总觉得浑身不舒服，尤其是他的腰。

红叶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爬到他爸身上，揉揉眼睛软萌萌地咕哝：“是奶奶吗？”

“嘘。”成舟下意识地捂住手机。

“谁在你旁边说话？”他妈/的耳朵还是一样灵。

“没有人，我刚才开了电视。”成舟彻底清醒。

“一大清早开什么电视？你七老八十了吗？”电话中传来他老妈/的念叨声：“五点不早了，等你起来洗漱完再吃完早饭就快六点，再坐车到公墓就七点了，你再起迟一会儿管保堵车。我说你该不会就为了多睡一会儿懒觉，所以才不想跟我一起去扫墓？”

“哪有，我是工作时间安排不过来，才想和你错开。”成舟单手小心把儿子从身上抱开，掀被下床，唔！他的腰！

红叶扫了他爸的腰一眼，张嘴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生理性泪珠，软绵绵地趴在床上，就像只小懒猫。

“所以我约你清明节当天去扫墓，你们公司总不能今天还要你上班吧？好啦，不跟你多说了，总之不管发生什么事，哪怕鬼来拖你，你也必须给我在七点整前到达普天寺公墓车站，我们就在那儿见。你敢迟到试试看！”

成舟呆愣了一会儿，放下手机重重叹了口气，看来今天他是无论如何躲不过去了。

“爸爸，奶奶今天见到我会给我多少见面礼？”红叶侧过身迷迷糊糊地问他爸。

成舟拉开窗帘的手微微一顿，顿时觉得自己的心情就像外面的天气一样，阴冷得可怕。

吃早餐时，司徒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眉头微微蹙起。

今天的天气十分阴暗，温度也比前几天陡然降低了不少，窗户打开，一股股冷风灌入室内。

“成舟，今天你最好不要离开红叶身边。”

“怎么了？”成舟敏感地抬起头。

司徒敲了敲窗户，语气有点凝重地道：“我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出来有什么不好的事正在发生。”

何生也搓了搓自己的手臂，不安地道：“是，我也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头，大约从半个小时前开始，我感觉到一股压迫……我说不出来，总之那种压迫感越来越重，让我很不舒服。”

“红叶呢？”司徒突然问。

“他在里面穿衣服……我去看看他，怎么这么长时间还没有穿好。”成舟放下碗筷，起身向卧室走去。

结果一进去就看到红叶正缩在被窝里睡得呼哈呼哈。

因为红叶赖着死活不肯起床，结果他们最后不得不选择再次走阴间道赶路，司徒负责打开道口。

司徒、何生本来要留在家里照顾星河，但红叶一句“一起走”，司徒和何生立刻带上星河，和成舟一起上路。

成舟以为司徒和何生受不了红叶的威压才会答应同行，还嘲笑了司徒一句。

司徒无奈地看他，“你当真以为红叶没事叫我们公墓全家游？”

“呃……”成舟看着牵着他的手一个劲打哈欠的红叶，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也许今天会是极为糟糕的一天，而预兆就是从他老妈那个电话开始。你看，就连他以为可以依靠的红叶，今天也显得特别没精神。

“嗨！兄弟，又看到你了，我们真有缘。”路边冒着鬼火的坟茔堆中忽然冒出一颗人头，一名穿着长袍大褂、头戴瓜皮帽的年轻人钻了出来。

啊，不祥的预感成真了！

阴间道是互通的吗？这猥琐鬼竟然跑这里来了？成舟一看到年轻人，立刻挪开目光。

那年轻人忽然发出极度猥琐的笑声，追着成舟的脚步，一边走一边道：“哦嚯嚯，怪不得不要我提供的服务，原来你已经养了两个。不错啊，都是高档货，哇，高个的好凶残！兄弟你真的吃得住他吗？”

司徒对那衣着古怪的年轻人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何生抱着小星河警惕地看年轻人。

成舟……拉着红叶就往前走，他已经注意到那个年轻人一直走在黄土路外，似乎不敢踏上黄土路。

“咦？那个小孩子是生人？你们竟然敢带活人到这里？不对，兄弟你也是活人？靠，今天阴间道搞节假日活人一日游吗？”

年轻人大叫：“一百冥币当封口费，否则我管保你们这一路绝对不好走！”

“一冥币加你一条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们。”红叶突然出现在年轻人面前。

年轻人想要溜，被红叶抓住了手腕。

年轻人脸色大变，看着红叶的眼中充满惊恐，“你竟然能抓住我，你、你是谁？”

红叶歪头看了看年轻人，对他勾了勾手指。

年轻人慢慢弯下腰。

红叶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年轻人直起腰，脸上的表情变了，那份猥琐消失，显露出年轻人原本不凡的样貌。

“这段时间本该到地府报道的厉鬼不少或消失、或外逃，各地阴司调查后发现阳世似乎又有某个白痴想要搞出什么大动作，我好奇，出来看看，然后我感觉到了……咳，极品的美味。”

极品美味不知道红叶在跟那个年轻人说什么，正焦急地看着这边，他想过来，却被司徒拦住。

年轻人扫了成舟那边一眼，抹了抹嘴唇，万分遗憾地道：“可惜，好不容易才发现的极品美味却已经被完整献祭了，我果然应该经常出来转转吗？”

“你不怕从猎人变成猎物的话。”红叶对年轻人舔了舔嘴唇。

年轻人立刻摆出环抱胸膛的小媳妇姿势，小心怕怕地道：“我早该想到这么极品的祭品，他的主人怎么舍得放他到处跑。你这个小孩子模样实在太有欺诈性了，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他主人放在他身边的役鬼。你到底是谁？我感觉得出来，你的力量并不完全，还有一部分你在哪里？”

“一冥币，你可以走了。以后离我家成舟远点！”红叶扔了一枚古钱给年轻人，闪身回了成舟身边。

“喂！”年轻人喊他们，“看你们顺眼，送你们一个消息，留意双胞胎。”

“什么？”成舟回头。

年轻人已经消失无踪。

“他刚才让我们留意什么？”成舟再次追问。

“他好像说是双胞胎？”何生抱着小星河道。

司徒看向红叶。

红叶只懒洋洋地道：“今天你们都不要离开我太远，明白？”

何生吓到了，小心翼翼地问：“你让我们跟你一起出来，是不是我们待在家里也不安全？可家里有你布置的结界……”

“我不在，结界只能发挥一半的威力。”

司徒心惊，连一向自大的红叶都觉得危险的事会是什么事？

“红叶，你是不是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事？”

红叶哈欠连天地道：“不过一些自以为聪明的人在干蠢事罢了。”

成舟忍不住追问：“那蠢事到底是什么？今天很危险？何生他们会受到影响吗？”

“影响？”红叶不像个孩子似的冷笑，“你应该问像何生一样的阴魂今天过去还有多少能留下来。”

“啊！这么严重？”

“有人为了得到强大的力量显然已经疯狂了，那人想利用某种早就被封存了的禁阵，借着清明节鬼门开的机会，好大量收取阴魂的能量。”

红叶顿了一下，继续道：“如果让那人成功，大约只有一级以上的厉鬼还能勉强保留自己的意识，司徒想要留存都勉强，更不用说何生。”

道上的人和鬼都陷入了沉默。

半晌，司徒问：“什么人会干这种大损阴德的事情？你又怎么知道这一切？”

“因为我经历过不止一次。而且不幸的是，我的记忆中至少有两次，这个阵法被成功启动过，否则你们以为现在世间的鬼物怎么会那么少？至于损阴德……也许那人以为他除鬼还积累功德了呢。”

“等等，你刚才说如果那人成功，也就是说这个阵法还没有被启动，我们还有机会阻止对方？”成舟难得地抓住了重点。

司徒也迅速反应过来，“那人阵法还没有启动是不是需要什么特殊条件？”

何生也期待地看向红叶：“我们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对方？”

红叶伸了下懒腰，没骨头一样地靠在他爹身上道：“如果这个阵法这么容易启动，也就不会被称为禁阵了。想要启动这个阵法的条件很多，同时布置这个阵法花费的心血、财物、法力也非同一般，以现在的资源和那些法力者的能力，顶多把阵法笼罩一座中型城市就已经很了不起。”

“那我们赶紧离开这座城市……”成舟没说完就感觉到了羞愧，除了司徒何生，虽然他不认识其他鬼魂，但今天会有不少善魂回到阳世探望亲人，也许其中就有他的祖宗也说不定。

没有谁耻笑成舟，逃避危险本就是人类乃至动物的本能反应。

红叶也没笑他爸，“离开本市虽然可以暂时逃避危险，但如果让那人成功，他必然会得到相当强大的力量，一个把鬼魂当作能量来看待的人，对我们始终都会是一个威胁，除非你舍得何生和司徒。”

成舟猛摇头。

红叶拍手，“所以我们就只能破坏他的打算啦。”

“要怎么做？”司徒紧跟着问。

“看外面天空的一些异象，我基本可以确定那人已经布下阵法，只是还没有在阵眼中放入启动阵法的某种关键物品。”

“关键物品是什么？”

红叶把玩着他爸的手，很随意地道：“是心灵相通还要有血缘关系的智慧生物，以前那些人用的都是双胞胎。看这个阵的规模，我想对方大约需要六对精神力较强的双胞胎。”

成舟变了颜色，“双胞胎？活人？”

红叶答：“当然。”他觉得成舟有点过于大惊小怪了，他们那个年代用活人为祭可是平常事。

“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救人哪！”

“你要到哪里救？你知道那些双胞胎都住在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请盗文的同学务必手下留情！

感谢各位萌主们的大力支持，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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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成舟完全不知道他怎么就落到现在这副境地了。

之前他还在和儿子说话，叮嘱他看到奶奶一定要乖，然后就在墓园碰到了同样来扫墓的老同学王飞。

那时他们刚从阴间道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出来，正朝墓园外面走，准备去车站和成母会和。

王飞看到他特意过来跟他打招呼，说有些话要跟他说，他以为王飞要跟他聊关于投资的事，便让红叶在原地等待，和王飞走到了一边说话。

当时他记得很清楚，他离红叶和司徒他们并不远，绝对在红叶所说的安全距离内。

可是……

可是他现在站在了这里。

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最奇怪的是他来的时候明明是清晨时分，可这里却是一片黑暗。

不，也不是完全黑暗，就在他正面对的前方有一座高大且古旧的牌坊，牌坊两个角上各挂了一盏灯笼，在昏黄的灯光下，牌坊上刻的三个字清楚到诡异的程度。

双庙村。

是指那牌坊后面隐约可见的建筑群吗？

一股寒风吹来，成舟搓了搓冒出鸡皮疙瘩的手臂，明明穿了春季外套，可这股风硬是把他吹得感觉寒意都渗透进了身体。

“嗷呜——！”宛如狼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成舟吓得一个寒颤。

对着灵牌呼叫了司徒、何生老半天，可平时早就该出现的“保镖”们今天却都成了哑炮，没有一个冒头。

成舟也尝试呼唤了红叶几次，同样没有任何反应。

他这是又被困到了什么结界中，还是穿越了？

“有人吗？”男人试探地喊了一声。

以为不高的声音竟然在黑夜中远远传了开去。

“嘘，小声点。”

突然冒出来的男声把成舟吓了一大跳，他本没有指望这附近真的能有人在，至少他目光所及之处就没看到一个活人。

可就在他问出那一声后，不远处的黑影中便悉悉索索地走出了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

“你是新来的吗？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穿着长袍大褂、留着披肩发的中年男子一出现就指责他道。

“呃？我……”

“算了，你这样的新人我见得多了，一个个毛毛燥燥，仗着点道行，什么都不懂就敢往这里闯，像你这种人在这里通常都是有进无出的下场。”

看中年男子转身就要走，成舟再傻也知道这时要赶紧抱大腿，便连忙喊道：“前辈！求帮忙，我对这里……”

“闭嘴！不是叫你小声点了？”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成舟连忙压低声音，“前辈，请问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要怎么才能出去？”

“你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中年男子闻言惊讶地转过身，“也不知道怎么出去？”

“不知道。”

“那你怎么进来的？”

成舟表情更茫然，“我也不知道，莫名其妙就出现在这里了。”

“又一个没有请柬就能进来的活人，不知道今年会出现几个。”中年男子自语一般低喃道，说完男子突然怀疑地再三打量成舟，“你是……活人吧？”

“当然是，不信，您摸我的手还是热的。”

就在成舟伸出手的当儿，黑暗中又走出一人。

这人身材高大，走路无声，身披黑色斗篷，斗篷有帽，帽子盖住了来人整个头脸。

成舟的目光被此人吸引，可那人却对成舟和中年人似没有一丝好奇之意，出来后只随意往哪儿一站，就不动了。

“你好？”成舟试着和斗篷男打招呼。

但对方对他不理不睬，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成舟尴尬地收回手。

又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黑暗中再次走出一人。

这次是一名发须全白的老道士。

一看到老道士，成舟心里就是一寒，那老道的眼睛好锋利。

老道扫了成舟一眼，目光很快就移开，看样子没怎么把成舟当一回事。

而中年男子和那名斗篷男则成了他暗中认真观察的对象。

中年男子也在打量老道。

斗篷男仍旧低着头，像是睡着了一般。

“今年看来我不是最早的一个。”随着一道嘶哑难听的声音，一名手拄龙头拐杖的女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成舟没有看到女人的脸，却先看到了女人的身材，女人的身材极好，一身及膝旗袍把她曼妙玲珑的身体包裹得极为诱人，只从身材看该女年龄大约不会超过三十五岁。

女人走近，成舟终于看到她的脸。

那是一张极为甜美纯真的脸蛋，让人看了就会忍不住心生欢喜。和女人的身材搭配在一起，妥妥的现实版爆/乳萝莉。

可是这么一名看起来年龄不大的女孩却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还拄了一根龙头拐杖，怎么看怎么违和。

成舟向女孩露出笑脸。

可女孩只冷冷扫了他一眼，就一个人远远地站到了一边。

成舟讪讪一笑。

继女孩之后陆续又从黑暗中走出不少人。

成舟大概数了下，就五分钟的工夫，这里竟然聚集了将近五十号人。

五十号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衣着打扮各有特点，人虽多，除了女孩现身之际说了那么一句话以外，再也没有人开口说过半个字。

也许有人想说话，但看着这么古怪的氛围，聪明人都暂时保持了沉默。

五十号人中的大多数来时都会抬头看一眼牌坊上的灯笼，然后就分散各处站立，似乎在等待什么。

成舟发现有几个人看起来似乎和他一样局促，其中有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看起来最不安，男子的目光和成舟对上，男子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成舟猜想他可能有什么话要跟他说，正要直接迎过去，就听刚才把他丢到一边的中年男子忽然低低叫了他一声，“喂，小子，过来。”

本来打算和那名男子攀谈的成舟停住脚步，对那名男子歉意地点了点头，便连忙向中年人走了过去。

男子一脸失望，转而又看向他人。

这边，中年人男子掏出一枚铜钱抛向成舟。

成舟下意识地接过。

“还给我。”中年男子伸手要过铜钱。

成舟满头雾水地把铜钱递还给对方。

中年男子两指夹着铜钱晃了晃，低声道：“这是古币，克鬼。就算是一级厉鬼凶魂接了它也要被烫一下。”

“所以您刚才是在验证我是否是活人？”成舟差点喜极而泣，太好了，这人夹着古币一点事没有，肯定也是活人，可怜他刚才一直在担心出现在这里的五十号人是不是都是鬼。

“嗯。”

“那前辈能否告诉我这里到底是哪里？我要怎样才能出去？”

中年男子抬头看了眼灯笼，把成舟拉到无人的角落，低声道：“今天我心情好，正好还有点时间，我就大概跟你说说吧，也好让你做个明白鬼。小子，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误闯进来的，如果你真没有请柬，我劝你最好还是快点离开此地比较好。”

“我也想快点离开这里，可我不知道该怎么离开。”成舟急道。

“我这不是正要跟你解说嘛。”中年男人像是在故意吊成舟的胃口，等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这里是阴阳交汇之处，只有鬼魂和穿梭阴阳两界的人才能到达这里，但就算是阴司，只要你是活人，没有请柬就不能来到此地，这是规矩。”

“那如果有人不遵守规矩？”

“没有人敢不遵守规矩，但凡是敢不遵守的，我之后都没有再听到他们的消息。”

成舟背后冒出冷汗，“那大家特意跑到这里来，到底是为什么？”

“利益。”

成舟表示不明白，中年男子解说得稍微详细了一点。

“这里虽然是阴阳两界交汇之处，但也是许多凶魂厉鬼躲藏之地，此地不受阳世也不受阴世管辖，规矩自成一格，名叫双庙村，但知道这里的人都叫这里为小灃都。”

“小灃都？这里住的都是鬼？”成舟颈毛倒竖。

“对。有人传说此地就在灃都城城外，不过一直没有人能验明这点。鬼到这里，或为躲避地府追捕、或是寻求更强大的力量。活人到这里则是为了利益，因为这里经常会出现一些人间难寻的稀罕货色。另外，如果你想找鬼役、鬼妻，想请鬼帮你办事，在这里也会有所收获。”

“那这里不是和鬼市差不多？”

“鬼市？”中年男子不屑地笑，“那里怎么能和这里相比？对了，你不是想出去吗？我只知道一个出去的方法，就是烧掉来时的请柬。”

“可我没有请柬。”

中年男人古怪地笑了一下，“我可没说只能用自己的请柬出去。”

“啊……”

“你想出去吗？”

“当然。”

“按照往年经验，鬼守还有大约三分钟就会出来。鬼守一出，没有请柬的人会立刻被他当场撕碎吃掉，所以你现在还有三分钟去获得一份请柬。”

“哈？！”

“别犹豫了。”中年男子凑近他，用极低的声音道：“你最好快一点，这里可不止你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我……”成舟话还没说完，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惨叫。

中年男人低笑道：“忘了跟你说，为了保住自己的请柬，常客们也会选择先杀死侵入者。”

成舟心脏一紧，他感觉到了危险，但已经来不及了，中年男人的手已经直接插向他的心脏！

作者有话要说：老豆玩大了，真住院了。所以……没事真的别瞎诅咒自己，已经诅咒的赶紧呸呸呸！

7-2

“噗嗤！”

利刃生生插/入肉体的声音。

成舟低下头，眼睁睁地看着一只乌黑利爪从中年男子的胸口缓慢拔出。

色泽乌黑的利爪，状似人手，却如墨钢所铸，利爪指节粗大，手背和手指部分被一层层环形的坚硬角质层包裹，指尖如开锋的利刃却乌幽幽的没有一丝反光。

“蠢货。”

听到身后传来的低沉骂声，成舟忍不住抖了一抖。声音很陌生，他却偏偏感到了一丝熟悉的恐怖和敬畏感。

抓着他肩膀的手把他又往后拽了一步，中年男子瞪着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跪倒伏地。

“去拿请柬。”

“什么？”成舟颤抖地道。

“去！”

“啊，哦哦，这就去。”成舟慌忙走到中年男子身边蹲下，伸手想去翻动男子身体，可在想到对方已是死人后又缩回了手。

“快点。”成舟的屁股被踢了一脚。

成舟额头蹦出青筋，很想回头喷火，但有心没胆，只能默默忍下这口气。闭了下眼，在心里默念这些都不是真的，狠下心用力翻过中年男子的尸体。

中年男双眼死死瞪着天空，成舟根本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也不敢帮他合上眼皮。

就在成舟伸出颤抖的手去摸他的衣服时，中年男圆睁的双眼中忽然窜出一股黑烟直扑成舟。

“哧——！”身后伸出的黑色利爪一把抓住无形的黑烟，黑烟像是被什么烫到一般，疯狂扭曲挣扎。

成舟大着胆子回了下头。

他想看看到底是谁在帮他。

身后，斗篷男右爪抓着黑烟，左手——成舟发誓那是一只人手，可就是这只左手在屈指弹了弹黑烟后，手掌心中突然张开一张红色的大嘴，一口把黑烟吞了进去。

“看什么看？蠢货，让你拿的请柬呢？”斗篷人阴森森地低斥道。

成舟连忙回头继续去摸中年人的衣服，长袍大褂的外衣也不知道哪里有口袋，成舟一直摸到男子腰间，终于摸到一个类似腰包的东西。

正要打开腰包的扣子，成舟忽然想起司徒他们曾经跟他说过的一段话，他们说过有道行的人身上的背包等物一般都会设置各种禁制，就是为了防人盗取。

成舟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怕，要冷静。

在身后斗篷男又不耐烦地踢了他一脚后，他终于想起解除包裹禁制的一句通用咒语。何生说了，这句咒语就算不能打开被特殊设置的包裹，也一定可以判断出该包裹设置了什么类型的禁制。

只要知道设置了什么类型的禁制，再针对这种类型用相对应的符箓也一样可以打开。

“灯变了，鬼守要出来了，快！”

成舟急得一头冷汗，努力静下心神，手指捏诀，对着腰包默念咒语，随即轻叱一声：“开！”

成功了！腰包从中年男子腰间滑落，成舟一把抓过腰包站起，迅速远离了中年男的尸体。

他不敢往人群靠近，只能尽量往没人的角落走。

人群忽然骚动，牌坊下出现了一名身高至少超过三米的庞然大物。

斗篷男跟在成舟身后不离。

成舟先没注意到新出现的鬼守，他抓着腰包胆颤心惊地偷看周围人的反应，结果一眼就看到刚才想要对他说话的男子正被那老道抓着。

男子看到成舟看他，立刻大叫：“救救我！呜呜！”

男子嘴巴不住开合，却不能再发出声音。

老道士冷厉的眼光在成舟脸上一扫而过，似乎在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

成舟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一下撞到一堵硬墙上。

“蠢货，你还能更胆小一点吗？”斗篷男嫌弃地道。

成舟侧身回头，小声问：“你、你是谁？”

“你不配知道。”

“……那你为什么救我？”

“救你？”斗篷男忽然捏住了成舟的下巴，瞅了瞅，又万分嫌弃地一把丢开。

有人瞟了成舟几眼，甚至还有人想对他出手，但在看到成舟身边的斗篷男后，大多人都没敢轻举妄动。

有人认出了中年男，那中年男在天师一派相当有名，可传说中相当厉害的天师竟那么轻易地死在了斗篷男手下，就连鬼魂也被对方吞噬。

但有些自持道行高深的人却没有减少对成舟的兴趣，一个没有请柬却能来到此地的人，这样的人按照往年经验，往往都是品质极好的祭品体质。

这样的祭品无论是自己用，还是拿来到双庙村做交换，都会是一个非常划算的买卖。

就算成舟拿到请柬也一样，要知道请柬是前往双庙村的敲门砖，可不是祭品们保护自己的护身符。

成舟心情万分纠结，他不知道斗篷男为什么要救他，救了他又为何如此嫌弃他，但他现在很清楚一点就是，如今在场的近五十号人，也许只有斗篷男还算值得信任——至少他刚才从中年男手下救了他两次。

除了他，他怀疑跟他一样没有请柬的那几个人下场都不太好。

有两个像是被杀死了，胸前破了一个大洞，可能心脏被人掏了？血流了一地，一股血腥味直往鼻子里钻。

还有两人被分别扣在老道士和一名浑身包裹在黑衣中的怪人手上。

“有两人没有请柬，理由。”身高三米的庞然大物发出质问，那声音就像从狭缝中逼出，清晰却刺耳。

成舟猛地抬头，这才注意到牌坊下多了一个……怪物。

“那是什么？”成舟情不自禁地低声问身后的斗篷人。

斗篷人没理他。

成舟猜这怪物大概就是鬼守。见鬼，他到底来到了什么地方？

不管什么地方，他现在就要离开。

成舟立刻低下头去翻中年人的腰包，从中寻找类似请柬的东西，但翻了半天，除了一些瓶瓶罐罐、一叠纸符、十几枚铜钱、一把小小的木剑、两张纸人，就只剩下一张白色的丝帕。

难道这丝帕就是请柬？成舟拿出来看了看，就是单纯的丝帕，连绣字都没有，怎么看怎么不像请柬。

猜不出来，成舟干脆打算全部拿出来烧烧看。

首先他就握住了白色丝帕，默念火字诀。

口诀还没念完，那张丝帕消失了。

斗篷男抓着那张丝帕重新塞回腰包中。

“喂，你干什么？”成舟气。

“蠢货，你真以为烧掉请柬就可以离开？”

“那人骗我？”

“废话。你这种蠢货，别人不骗你，还骗谁？”

成舟被斗篷人一口一个蠢货叫得怒火直冒。

“留下，进村，找到那对双胞胎交给本尊。”

“双胞胎？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找双胞胎？”成舟警惕。

“别问那么多，乖乖听话，不听话吃了你。”

成舟暗中呲牙，偷偷伸手进裤兜捏住了一张纸符，现在他可不是以前那任人欺负的软柿子，刚才那中年人如果不是突然偷袭他，他也不会愣得不知道反抗。

“这是贫道要献给鬼尊的祭品。”

祭品二字一入耳，成舟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

黑衣怪人也细声细气地道：“祭品，献祭鬼尊。”

鬼守似乎对这个理由很满意，不再多问，手一挥，“时间到，鬼门开，客人请进。”

那中年人看来又骗了他，没有请柬的人一样可以进入双庙村，只不过需要变成祭品？

成舟不想进村，其他人却已陆续走向牌坊，一个个穿过牌坊走入后面村落。

“小灃都鬼门打开时间有限，一旦关闭，留在鬼门外的人必将被万鬼吞噬。”斗篷男丢下这句话，就越过成舟向牌坊走去。

成舟忽然感到身后冰凉，回头一看，发现原本的黑暗宛如滚滚黑云般在向后疾退，而凡是黑云退开的地方皆露出了下面贫瘠干裂的土地。

裂开的土地缝隙中发出了汩汩的水流声，似乎有水泉要从地下涌出。

斗篷男已经走到了牌坊下，成舟一看周围已经没有其他人，裂开的土地开始冒出腥臭的泉水，脚下的土壤一点点变得湿润、柔软，明明不远的牌坊却好像离他越来越远。

成舟不敢再犹豫，抓紧腰包拔腿就跑！

“时间到，鬼门闭。”

成舟在最后一刻冲过了牌坊。

斗篷男消失了，鬼守也不见了，之前进来的近五十号人现在一个都看不到。

在他前面的是一条长满了青苔，青石板铺就的村路。

路两边每隔大约五十米都有一根黑色的木柱挑着一盏黄幽幽的灯笼。

成舟抱着一肚子疑问站在青石板村路上，进不得，退也不得。

下面他该怎么办？

如果他现在烧掉丝帕，是否可以离开这里？

那斗篷男到底是谁？为什么要他找双胞胎？他的目的是什么？对方救了他又为什么抛下他不管？

成舟把腰包系到腰间，从中摸出了那枚丝帕。

烧，还是不烧？

“叮啷，叮啷”的铜铃声响起，一辆牛车从他身后驶来，在他身边停下。

驾车的中年汉子推了推头上的毡帽，一脸憨厚地对成舟道：“客人，要去哪里？”

“呃……”

“客人第一次来本村吗？”赶车汉子笑道。

“是，我第一次来，还没有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成舟后面一句说得很小声。

“原来如此。我说客人为何会停留在外路上，还拿着请柬发呆。客人，以后这请柬莫要轻易拿出来，在村里，请柬就是问路册，效果只有三次，浪费就不好了。”

“对不起，大哥，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我实在一点都不懂。比如这请柬要怎么使用？我要怎么才能离开贵宝地？”成舟用自己最诚恳的态度道。至于眼前的是人是鬼，他暂时已经不去考虑。

赶车大汉听成舟这样说似乎一点也不惊讶，他笑了笑，拍了拍身旁的座位，对成舟道：“客人，你上来吧，这可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带着你溜溜，顺便解释你的问题好了。”

“多谢大哥。”成舟感激抱拳，迅速爬上牛车，坐在了赶车大汉旁边。

牛车轮子滚动，“辘辘”的车轮声在青石板路上回荡。

“先说这请柬，请柬在村中拿出可以召唤牛车，只要说出你的目的地，我们就可以带你去那里。本村路广，有小灃都之称，客人经常会迷路，此时请柬就异常重要，用得好说不定还能保你一条命，可惜你已经浪费一次。

其他客人大多都是按照路标自己走入村内，村中自然有其他交通工具帮助他们前往目的地，不过那个需要花钱，有交换物也行，只是安全度不是很有保证，遇到危险，车夫丢下客人自己跑掉的事很多。”

成舟懊悔地拍大腿，他这才看到灯笼下钉在木柱上的路标。

赶车汉子同情地又打击了他一次，“你刚才问要如何离开本村，也是需要这请柬，等下次鬼门开，你用请柬召唤我们，告诉我们你要离开，我们就可以送你离开本村，除此方法，再没有别的办法可以离开本村，所以请柬很重要，请千万保存好。”

成舟一头冷汗，他差点烧掉请柬。

“去掉离开本村的最后召唤，现在你只剩下一次召唤本车的机会，请千万珍惜。”

成舟一听，连忙道：“那我现在就想离开可不可以？”

“客人，你没听到我说吗，必须等到下次鬼门开，你才能召唤我们离开，否则只是浪费请柬问路的次数而已。”

“啥？要等到下次鬼门开？那要等多久？”

“人间一日，本村一年。”

“什么？！”

赶车汉子笑，“拿请柬来本村的人大多数都巴不得这时间更长一点才好，尤其是那些有道行的修炼之人，本村可是一大宝地，危险与机缘并存，他们为了弄到请柬听说在阳世几乎不择手段。像你这样拿了请柬却只想赶紧离开的，让他们知道了，不杀了你泄愤才怪，哈哈哈！”

成舟苦涩地道：“大哥，那我要到哪里才能安全混过这一年？”

“安全？本村对阳世人来说可没有安全之地。等你下了车，便是步步险途，只有强大的人才能在这里得以幸存，否则……要么你身上买路钱足够，要么你带有好的祭品，那么说不定你还可以找到一户愿意庇护你一年的鬼主。”

“如果我都没有？”

“并不是每一个进来的客人都能离开。”

成舟哭丧脸道：“那我能不下车吗？”

“哈哈！客人，你真有趣，好吧，看在你让我难得开心一场的份上，我送你去本村危险性最小的一个地方。妞妞，去三婆家。”

“等等！”成舟心想既然暂时无法离开，那就按照斗篷男说的寻找那对双胞胎好了，红叶他们不也说了那什么人布阵的关键就是六对双胞胎。

不知道这里的双胞胎有什么特殊之处，但如果有机会找到他们并救下他们，说不定他可以带他们一起离开这里去找红叶。

成舟想到这里，试探地询问赶车汉子道：“大哥，你们村里有没有一对双胞胎？”

“双胞胎？”

“是。”

“没听说过。你为什么问这个？”赶车汉子好奇。

“我在阳世听说有人想要利用双胞胎做坏事，所以就问问你们这里有没有双胞胎，今天进来这么多人，说不定就有对你们的双胞胎图谋不轨的人。”

“哦？是吗？我虽然负责带路，但就像我之前说的，本村占地广阔有小灃都之称，我也不可能每位住户都认识，如果你想打听消息，我可以带你去黄泉酒馆，你去吗？”

“那里会不会很危险？”

“危险肯定有，不过往年进来的很多客人第一站都会选择那里。”

成舟沉吟，到底是去更安全的三婆处，还是去打听消息更方便的黄泉酒馆？

成舟伸手摸了摸身上携带的纸符，如果可以他也希望能做出一些漂亮的事让儿子瞧瞧，他这个父亲还是很牛掰、很可靠的。

何生不也说了他现在的能力并不比他弱到哪里去，那他根本没有必要这么害怕，看赶车汉子如此温和，想必这里的鬼也不一定就全像传言中那样可怕。

成舟犹豫来犹豫去，在赶车汉子不耐烦之前，终于下定决心道：“大哥，请带我去黄泉酒馆。”

7-3

有了确定的目的地，成舟也有闲心看起周围的环境。

但直到此时他才发现除了青石板路，周围景致他竟什么也看不见。

“坐了这车，你看不见外面，外面也看不见你，客人，黄泉酒馆到了，请下车。”

“这就到了？”成舟大吃一惊，他还以为要走很远。

“你如果自己走那肯定会花很长时间，但我这车走得可不是寻常路。”赶车汉子笑笑，再次催促成舟下车。

成舟告谢，从车上跳了下来，脚一刚落地，那牛车就不见了踪影，而周围景致也产生了截然不同的变化。

就像遮挡住眼睛的那块布幔终于撤去，一栋三层高的木造楼阁就这么映入了他的眼帘。

楼阁外有个大大的牌匾，上书“黄泉酒馆”四字。

酒馆临窗都挂了红纱，风吹红纱轻拂，伴着里面的昏黄灯光，竟显得十分旖旎。

酒馆大门敞开着，可因为有个硕大的屏风挡着，外面人并不能看见里面的情景，只能隐约听见一些靡靡歌声。

酒馆所在地似是一处商户街道，到处可见门头上悬挂着各种牌匾，不过因为黑夜，除了附近几家商户，也看不清卖些什么。

大多数商户都闭了户，街上也看不见什么行人，一阵阵寒风吹过，冷得人骨头发寒。

“滴答。”

成舟一惊，转头寻找声音来源。

“滴答。”

酒馆屋檐挂角上一颗水珠滴落，滴入下方一个接水的大缸中。

成舟呼出一口气，手中捏紧一张折叠成八卦形状的纸符，给自己鼓了鼓勇气，抬腿迈进了黄泉酒馆。

绕过屏风，成舟站住了脚步。

七、八张烂木桌很随意地摆放在大堂中，围着烂木桌的是一些更烂的长椅。

大堂正前方有一张像是肉铺一样的大型案板，案板上还插着一把斧头，案板应该是木头制的，可能时间使用久了，颜色深得发黑。

大堂的悬梁上吊着几盏用黄色骨碟盛装的油灯。

悬挂的红纱破破烂烂宛如腐烂的丝絮。

大堂右边有一道上楼的木梯，但成舟瞅着那木梯总觉得踩上去肯定会摔下来。

这内外反差也太大了点吧？

而且这酒馆里一个人也没有，别说人，连鬼都不见一只。

“第一个。”

“什么？”成舟猛地转回身。

一名脸色惨白的男子贴着他的脖子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脸无比陶醉的表情，“啊，生肉的味道。”

成舟忙往后倒退两步。

“听说你在找双胞胎？”

“你怎么知道？”

“王大把你卖给我的同时顺便赠送了一个添头。”脸色惨白的男子上上下下打量着成舟，“还不错，比上次送来的那个好。魂魄品质也不错，可以送给上面做孝敬。”

“卖给你？谁把我卖给你了？那个牛车夫？”

“不是他还有谁，可怜的，竟然相信鬼话。”

“你说他说得都是假话？”

“我怎么知道他跟你说了什么？”

“那你知道双胞胎在什么地方吗？”

“我只知道你不是第一个来打听这个消息的人，听说这段时间阳世有人在到处找一对说是出生于阴时阴地的双胞胎，都找到我们这儿来了。喂，小子，你都快死了还有兴趣问这些？”

成舟没说话。

惨白男子一把抓住成舟就把他往案板那里拖，一边拖一边说：“小半年没开张了，村里几家卖肉的都在等着生肉进来，可这十几年进来的生人一个比一个精明，想要弄到生肉也越来越难，爷贿赂了好几个牛车大主才等到你这么一个。快快快，咱们也别浪费时间，爷的酒馆可就等着你开张呢！”

司徒的教导在成舟脑中响起：打架的时候不要跟人多废话，务求一击必中，打不死对方就赶紧逃！

所以成舟没有求饶也没有再多做询问，他二话不说就在口中默念咒语，最后爆出一声：“神阳降顶，恶鬼难逃，除！”

“轰！”八卦状的纸符打到了惨白男子心口上，一股火焰从他胸前开始燃烧，瞬间烧遍男子全身。

“啊啊啊——！”惨白男子猝不及防，竟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只发出了一声惨叫就被烧成一股黑烟，散至天地中。

成舟……愣了好一会儿。

他好像除掉了一只鬼？

没有依靠司徒和何生，更没有依赖儿子，他一个人就除掉了一只鬼！

那他这算不算杀人？好歹鬼也是活人变的，他打散了鬼的灵魂，那不是比杀死人的肉体还要严重？

但他这是自保，如果他不除掉对方，他就会被那只鬼解成零碎卖掉了。

打住！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你得想想后面该怎么办？是想法子躲过这一年逃出去，还是继续寻找双胞胎？

想法子躲一年……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好法子，那赶车鬼既然把他卖给了黄泉酒馆，那他说的那个安全点三婆家八成也是假话，所以他还是继续寻找双胞胎吧。

可是要怎么寻找？

本来以为可以在酒馆得到消息，可是这酒馆却连个鬼影都没有，其他进来的人也都不知去了哪里。

不知道这酒馆里还有没有其他鬼？

如果没有，那他可不可以暂时留在这里？

成舟想了又想，反身把酒馆大门关上，关门的时候他还特意偷看了下外面，只见外面街道静悄悄的，跟他来时一个样。

成舟在一楼大堂绕了一圈，最后在厨房里找到了一把锋利的剔骨刀，又把案板上那把斧子拔下插在腰间。

他还想找些吃的，但愣是什么都没找到。

酒缸倒是找到一大排，但他不好酒，也不敢喝这里酿的酒，连打开都没打开。

成舟踩着破烂的木梯上到二楼，这看似要倒塌的木梯倒意外的结实，踩在上面也没有什么声音。

二楼的布置可比一楼好了不止十个档次。

如果说一楼是鬼窝，那二楼就基本上和阳世那些专门宰人的大酒楼布置差不多了。

二楼也有厨房，里面的东西还不少。但成舟看着挂在梁上的一排排肉干、肉条，犹豫了半天也没敢拿一块——要是人肉咋办？

最后成舟找到了一些干硬的馒头和水分不足的水果，他闻了闻觉得没什么异味，掰开看看内里也没什么异常，就把它们都收进了一个袋子里。他猜测这些东西很可能都是上墓用品。

继续上到三楼，三楼布置比二楼更好，全是一个个隔开的包间，而这些包间全部面向一个由层层红纱笼罩的台子。

成舟忽然站住脚步，他总觉得他好像忽略了什么事情。

对了，进来之前他好像听到酒馆里传来女子哼唱的声音，可当他进入酒馆后，这声音就消失了。

成舟深吸一口气，把袋子背到身上，一手握着斧子，一手捏着一张纸符，小心翼翼地往层层笼罩的红纱深处走。

红纱抖了抖，有什么东西跑了出来。

成舟口中念咒，捏着纸符就要甩过去。

“不要杀我！求求您！”一个女人在成舟面前跪下，凄声哀叫道。

成舟捏着纸符没有扔出去，但他仍旧戒备地看着女人。

女人很漂亮，身穿古式汉服衣裙，年约二十三、四岁，身材苗条，长发梳成了一个很古典的发式，耳朵上带着一对荧光闪闪的耳环，怀里还抱着一支琵琶。

“你是谁？”

“我、我是这里的驻唱歌手。”

“……”如此现代化的回答让成舟囧了一下。

成舟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微微暖意，心中一动，脱口问道：“你是活人？”

“是。”女人看起来更害怕，“大王，求求您，请不要吃我，我可以在这里唱歌，帮您招揽客人，我绝对不会逃跑的，我发誓！”

成舟看着女子的打扮，好奇问道：“你在这里多久了？”

“我、我不记得了，大约有一、两年了吧。”

“你竟然能在这里活这么长时间？”成舟吃惊，他以为被卖到黄泉酒馆的活人都被做成菜了。

“都是鬼主们慈悲，才留下小女子一条贱命。”女人颤抖着，脸上硬是挤出笑容，讨好地对成舟道：“大王，我会唱歌，吃的也不多，我会很乖，您留我一条活命吧，原来的鬼主们一直拿我当招牌，我、我真的可以帮助您招揽生意，来这里的客官都很喜欢我。”

“鬼主们？”成舟变色，“这酒馆一共有几个鬼主？他们现在在哪里？”

“大王误会了。”女人忙解释道：“这酒馆向来只有一位鬼主，但并不固定，如有强大的大王看中了这里，就会吞噬掉前面一位鬼主，变成这酒馆新的鬼主。您、您不就是……”

女人不敢说下去了。

成舟疑惑：“你怎么知道我杀了酒馆鬼主？”

女人赶紧道：“因为今天不是酒馆开张的日子，能进入酒馆的要么是鬼主邀请的客人，要么就是想要来抢夺酒馆的新鬼主，而客人一定会有鬼主的陪同，不会单独上到三楼，鬼主也怕我会被抢走或被吃掉。”

“如果两者都不是？”

“那就只有收……生肉的时候，那些生肉也能进来。”女人眼中忽然闪过一道惊喜，“您、您不会是那些天师大巫吧？”

“怎么说？”

“除了被送来的生肉，我有两次见到过活人，我听客人们说，那些人都是阳世过来寻找机缘的天师和大巫。”

成舟奇怪，“你看到他们，为什么不向他们求救？”

女人悲伤道：“我这样一只小小的蝼蚁，那些大人物哪会管我们的死活。啊，大王，我说的不是您，我、我……”

成舟摇手，表示他一点都不介意。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我也不知道，那天中元节，我和我老公到C城平都山游玩，山中忽然起了大雾，我们不敢乱走，等雾散，我们就到了双庙村牌坊外，后来就被一位驾牛车的大主带了进来，然后我们夫妻就被那位大主卖给了这里的酒馆鬼主，那时的那位鬼主本来要杀我们，但我恳求他，说我愿意做任何事，无意间说起自己会唱歌、会弹琵琶，就被那位鬼主留了下来。”

成舟摸下巴，照这么说，并不是一年才能进入这里一次，有些活人也会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来到这里，而那些赶牛车的车夫则能把人从村外接进来。

如果进来的途径并不止得到请柬那一种，那么离开的途径是否也不止一种？

“大王，您、您到底是……”女人小心翼翼地问。

成舟回过神，尽量和蔼地对女人道：“不要叫我大王，我和你一样是误入此地的活人，我姓成，成舟，你叫我名字就行。”

“成先生……”女人一听成舟跟她一样都是活人，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真正的笑容。

“成先生，酒馆鬼主是不是真的被您杀了？”女人想起什么一般，急切地问道。

“嗯。”

“那成先生一定懂除鬼避鬼之道了？”女人眼中冒出希望之光。

看到女人的目光，成舟微微挺起胸膛，假谦虚地道：“懂一点。”

“太好了！成先生，求求您，救救我和我老公，带我们一起离开吧，求求您了！等出去后，我和我老公一定会重重答谢您！”

“呃……”成舟不好说他现在自己也自身难保，所以他只能道：“我不知道该怎么离开这里。”

“我知道啊！”女人从地上站了起来，亢奋地快速道：“我知道要怎么离开这里，我听上上个鬼主偶尔提到过，这村里有一条路可以直通阳世，但我和我老公没有本事走到那里。成先生，我们一起逃吧！”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回来的时间稍微迟了点，抱歉哦~~

感谢各位萌主们的厚爱，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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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成舟先是兴奋，然后就开始怀疑。

怎么这么巧？他刚进村就找到一个活人，而且这活人还知道回归阳世的路？

他的幸运值都攒在今天了吗？

还是……他又遇到一个鬼话连篇的骗子？

而且就算这女的说的都是真的，他要怎么带两个普通人穿过鬼村？

但成舟不敢直接拒绝女人，他怕女人听说他不肯带他们一起逃跑，会使出新的花招，或干脆鱼死网破地喊一堆鬼来围攻他。

所以他犹豫了一下，问道：“你老公在哪儿？”

“先生请跟我来！”女子抓起拖地碍事的长长裙摆，转身就往身后的红纱帐里钻。

成舟一咬牙，手捏纸符，也跟着钻了进去。

一道红纱帐角度怪异地飘起，轻轻拂过他的脖颈。

成舟骇然手摸脖颈回头，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嗤！”极轻的讥笑声在他耳边响起。

“谁？”

女人回头，“成先生，您叫我？”

成舟回神，“不是，我刚才好像看到什么东西。”

“您、您看到了什么？是不是有新的大鬼进来了？”女人看起来比成舟还害怕。

成舟只好安慰她，“没事，你别怕，我可能看错了。”

“成先生，成天师，您、您跟紧一点，不要离我太远，我……害怕。”

“好。”成舟跟紧女人。

女人捂着胸口小声喘口气，加快脚步向里面走去。

红纱帐后有一道门，穿过那道门就是后堂。

成舟跟着女子才发现后堂和下面两个厨房有暗梯连接，这道暗梯他在楼下扫荡时都没有发现。

女子走到一堵墙面前，对着一块砖头按了按。

砖头后退，一个可容两人并行的大洞出现在墙上。

成舟顿住脚步。

女子回头对成舟招手，惊魂未定地道：“成先生，我们得快点。酒馆一旦没有鬼主，很快就会被附近的住户察觉，等他们请来巡卫检查，我们再想逃就难了。”

成舟还在犹豫不决，身后却突然被谁推了一把，一个踉跄，冲进了洞中。

待成舟进来，女人回身摆弄一盏钉在墙上的油灯，墙壁重新合拢。

成舟盯着身后看了半晌，直到女人催促才再次转头迈开脚步。

这条秘道像是经常有人走，不但空气清新，还不见什么灰尘。

“我老公就在前面，这是酒馆鬼主关祭品的秘密洞穴。成先生，您知道祭品吗？”女人说着话，但脚下并没有停留。

女子说到祭品时，一道滑腻的触感从成舟脖颈上掠过，就像有谁伸舌舔了他一口。

“……”头发根都竖起来的成舟口中默念除鬼诀，猛地转身祭出纸符。

纸符轻飘飘地落在了青石地砖铺就的地面上。

“成先生？”女人的声音又开始颤抖。

成舟对女人勉强笑了一下，上前拾起那张纸符，“没事，我就试试看有没有鬼跟踪我们。你说的祭品……我听过一些。”

“是吗？那现在是不是能确定我们身后没有鬼？”女人抖啊抖。

“确定了，没有。”

话声刚落，又是一道不屑的嗤笑声在耳边响起。

成舟的手掌里分泌出了大量汗液，为了不影响到纸符，他伸手在身上擦了擦。同时把另一只手上紧握的斧头插回腰间，又掏了一张纸符出来。

女人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去除紧张感，没话找话地说道：“那些祭品比生肉贵，有时候酒馆鬼主还会在酒馆里搞拍卖，活祭品最值钱，但也最难弄。其次就是祭品的心脏和大脑。我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只看到一个活祭品，那祭品虽说是活着的，但到那一任的酒馆鬼主手上也就只剩一口气了。”

女人叹气，口气有点惊恐和害怕，“我听那祭品跟我说，他之前已经被几次转手的买家们放了很多血、割了很多肉、吸取了很多精气，就只留着他一口气。那人也跟我们一样，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双庙村。”

在女子描绘那祭品的凄惨下场时，成舟感觉到自己的耳朵被咬了一口，对方嘴巴离开的时候还很无耻地用劲吸吮了一下。

镇定！要镇定！

成舟握紧拳头，力图镇定地开口道：“那人最后……”

“被一个大鬼主给买走了。我听那任的酒馆鬼主说，那个祭品品质不算特别好，好的祭品都被献给鬼尊了。您知道这儿的鬼尊吗？”

“双庙村的老大？”成舟看到前面传来一丝昏黄的亮光。

“对。”

“你见过他？”

“我怎么可能见过他？”女人吓了一跳，回头看了成舟一眼，“听说一般只有一级的大鬼主才能见到那位，其他鬼想见他都难，酒馆几任鬼主没一个说是见过鬼尊。”

“这里的鬼是不是按能力分为五级？”

“好像是。”女人点头，不好意思地道：“成先生，我老公就在前面，您稍等一会儿，我先进去跟他说一声，否则他会吓到。”

“等一下，刚才的酒馆鬼主被分到哪一级别？”成舟拉住女人的手臂。

女人回头，“三级。”

“哦，谢谢，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女人身影进入前方敞开的木门中，成舟缓缓吐出一口气。

刚才他用试鬼符试了一下那女子，确定是活人没错。

另外，他也知道了以他现在的能力，只要应对得当，基本可以对付得了三级到五级的恶鬼。但两级以上他就没把握了，而且他身上带的纸符也有限。

不知道跟在他身后的那只看不见的鬼会是几级？纸符对他没用，一级吗？

如果对方有一级厉鬼的实力，为什么不直接出来吃了他和那女人？

还是对方也想留着自己这个被司徒他们称为极品祭品的倒霉蛋慢慢享受？

“你是谁？为什么要跟着我？”成舟小声对周围的空气道。

没有回应，空气都没有波动一下。

“你、你认识司徒吗？他是我朋友，很厉害的厉鬼，你如果对我不利，他不会放过你。嘶！”

成舟摸耳朵，他可怜的耳朵又被谁重重地弹了一下。

“喂！你再这样做，我就真生气了！我告诉你，你真把我惹急了，我也不是好惹的！”成舟大绝招，直接离魂，用生魂跟鬼比谁吞噬对方更快。

“啪！”

成舟捂着屁股跳了起来。

这个跟着他的鬼百分百是个变态大变态！

那混蛋拍就拍了，竟然还捏了一下！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要跟对方拼了！

“成先生，我和我老公说了，我们这就赶紧走吧。”女人从半闭的木门里出来，一脸喜悦地跟成舟说道。

成舟忍下怒火，把离体一半的魂魄又拉了回来，问女人道：“你老公呢？”

“在后面。”女人回头对门中喊：“阿飞，你快点啦，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很厉害的成天师。”

一名脸色青白的年轻男子在女人再三催促下，慢慢从木门里走了出来。

成舟一看男子，脸色大变，脚下不由自主连连后退两步，“王飞？！”

见鬼！这家伙怎么在这里，还变成这样了？

男子看到成舟也变了颜色，“你是……成舟？成舟真的是你！天哪！我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

老同学再次互见，情绪都有大的变动，但成舟是恐惧加不安加怀疑，而王飞则是满脸惊讶和喜悦。

“你怎么在这里？”成舟问王飞。

王飞苦笑，“过程我想我老婆也跟你说了，我们也很莫名其妙怎么会突然跑到这鬼地方来。如果不是叶紫是学古乐的音乐学院学生，恐怕我们也活不到现在。对了，跟你介绍一下，我老婆，叶紫，树叶的叶，紫色的紫。我们大学毕业结的婚，不过叶紫继续留在学校进修，我则出来工作了。”

成舟只觉满头乌鸦围着他飞，如果这里的王飞是真王飞，那他在外面碰到的王飞又是谁？这两个王飞到底有没有关系？他是不是一不小心就踏进某个针对他的陷阱中了？

“老公，你认识成先生？”叶紫一脸惊讶。

王飞一脸怜爱地转头对妻子说：“是啊，刚才你跟我提到他名字时，我就觉得耳熟，但一时没想起来，直到出来看到他……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老同学。”

王飞跟妻子大致介绍了一下成舟，但他对成舟现在的情况也不了解，便又转头看成舟，这一看，王飞愣了愣，“成舟？”

为什么他老同学看到他会一脸警惕和恐惧？

“你真的是王飞？”成舟这时的大脑被老同学塞满，暂时也顾不得教训那个见不得人的无耻眼盲色鬼，纵然对方现在正在抚摸他的脖颈。

“我当然是。”

“初中毕业时你最后一个同桌是谁？”

“刘征。”

“你毕业时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我哪里记得？成舟，你到底怎么了？你在怀疑什么？”

“说！”成舟手指捏诀直指王飞。

“成先生？”叶紫抓着丈夫的手臂，脸上满是不安不解。

王飞拼命回忆，“请你到我家吃饭？不对！以后再见？停停停！你要干什么？你让我再想想！”

成舟也是紧张万分，他既希望这个王飞是真的，又不希望他是真的，矛盾的心理让他手中纸符一直没有办法扔出去。

“我想起来了！”王飞突然叫道：“你还欠我一本武侠小书没还！我让你还书来着。”

“我早就把那本书还给你了！”成舟愤愤道。

“可我一点都不记得了。”

“算了吧，你刚才都记不得毕业时跟我说了什么话。”

“但我最终还是想起来了呀，你还我书的片段我就怎么都想不起来。”王飞见成舟嘴角微微勾起，他心情也顿时放松不少。

“少来吧，就你这丢三落四的破记性，我还奇怪你怎么突然变成精英男了，原来那个是假的。”成舟一下觉得心理平衡不少。

唔，那个无耻色鬼终于肯离开他了，操！他竟然把手伸进了他衣服里！

“假的？你别告诉我，有人冒充我跑去找你。”王飞满脸古怪。

成舟表情扭曲，一手紧紧按住自己的衣服，一边掏出避鬼符就往自己身上贴。

“成先生，是不是那个鬼又追来了？”叶紫看见他的动作，害怕地问。

“呵，只是以防万一。”避鬼符好像起作用了，那只乱摸的鬼手终于离开了他。

成舟表情正常了一点，回答王飞的话道：“就是有个假的你跑来找我，骗我说要跟我做生意，让我投资他，我当时还有点怀疑你是来骗钱的。”

“我怎么可能去骗你的钱？呸，我谁的钱都不会骗！”

“谁知道呢？那么多年没见了。”

“成舟，不是我说你，你怎么这么大了还像小时候那么天真蠢结，一个假的我，你就相信了？你就不会多问一些问题，我就不信那个假的可以做到天衣无缝的份上。”听说有个假的自己在外面，王飞出奇火大。

“我那时哪想到那么多。”成舟摸鼻子，他已经八成相信眼前的王飞是真王飞，至少这个的语气和表情都比阳世那个更像他原来那个老同学。他当时还以为人长大了，大家都有了变化，根本就没往对方是冒充的上面想。

“那个假的真的就和我那么像？”

“如果只是外表，你俩一模一样。”

王飞抓头皮，“奇怪……难道我有一个双胞胎兄弟遗落在外面？没听我妈说起过啊。”

成舟现在一听双胞胎这个词就浑身不舒服。

王飞刚才从木门里出来时还一副胆战心惊小心翼翼的模样，现在却全放开了，他越过自己的妻子，走过来就拍了成舟肩膀一下，笑道：“喂，那个假的我就光骗你钱了？没对你做别的事？他有没有再找其他老同学？”

成舟撇嘴，推开王飞道：“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找其他同学，不过我会来这里就是托他的福。”

“咦？说来听听？”

叶紫一看两人一副谈兴旺盛的模样，在旁边急了，插话道：“有什么话我们路上说吧，这里真的不能久留。”

“对对对。”王飞一下反应过来，立刻道：“我们赶紧走，这鬼地方我是一秒钟都不想待了。老同学，我和我老婆可就靠你了。话说你从哪里学的除鬼本领？以前也没听说你对这个感兴趣啊。”

成舟扫了王飞一眼，忍下到口的疑问，避重就轻地回答：“我也同意我们现在就离开，不过离开这里后我们要去哪里？”

叶紫看向王飞。

王飞对妻子点头。

叶紫咬咬嘴唇，一脸孤注一掷地表情对成舟道：“我听那任的酒馆鬼主偶尔提到过，他说山顶有两座庙，庙有阴阳，阴庙通阳路，阳庙通阴路。我们想要离开双庙村，必须到山顶阴庙那儿。”

“那你知道怎么走到那里吗？”

叶紫摇头，她已经说出他们最大的依仗，下面就看成舟是否诚信了。

王飞比较乐天，他挽着妻子道：“不是说在山顶上吗？我们往山顶走就是。”

成舟盯着这对小夫妻看了一会儿，微微叹了口气，看来也只有这样了。

不过外面那么多鬼……好吧，就算不说外面那些鬼，就只他们身后跟着的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家伙，他们真的能顺利离开这里到达山顶吗？

成舟对此真的是没有一点信心，前途多难啊！

作者有话要说：幸亏昨晚写了一段，终于在22点左右赶上了，小小的快乐也是快乐^^

感谢萌主们的厚爱，还有一直看正版的读友老大们，因为你们的存在，我才有继续写下去的勇气，拜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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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鬼尊府。

“你说的无上祭品呢？”鬼尊斜躺在整块黑玉制成的榻上，单手支颚，淡淡地问。

下方一名英俊的中年人也问：“我要的双胞胎呢？”

“本尊记得，我们说好的交易是你拿那无上祭品来交换那对在这里出生的双胞胎。”

鬼尊说完，顿了一下，又加重语气道：“只献给魔神的祭品。”

中年人微笑，“当然。那无上祭品我已经弄进来了，不过现在出了一点小小的问题。”

“什么问题？”

“有人从中作祟，断开了我和他之间的联系。本来那祭品一进来就应该在我身边，然后我便可直接把人送来奉给尊上。可是现在……我虽已确定那祭品就在这小鄷都城内，却暂时无法掌握他的确切下落。”

鬼尊忽然坐直身体，感兴趣地道：“这么说，那祭品脱离了你的掌控？如果本尊抓到他，可就不算你送来的了。”

中年人似乎早料到鬼尊会怎么说，这也是他为什么没有隐瞒实情的缘故——要在双庙村寻找成舟，不惊动鬼尊根本不可能。

“尊上，好歹那祭品也是我从阳世费尽千辛万苦才弄进了这里，而据我所知，您手上似乎也没有那对双胞胎。那么作为交换，我不求尊上把那对双胞胎亲手交给我，但还请尊上能给我一些在村中行走的便利。”

“可。”鬼尊手一挥，给了中年人一道令牌，“有此令牌，百鬼避让。只要你不主动攻击这里的住户，也没谁会去主动找你的麻烦。”

中年人接过令牌小心收好，“如果我比您先找到祭品……”

“本尊拿双胞胎跟你换。如果你能两者都比本尊先找到，本尊可用宝库中任三样珍品交换那祭品，只要他真的值得。”

中年人微微躬身，“我可以保证您见到他绝对不会失望。”

“哦？是吗？那样的祭品……希望本尊找到他时，他还能保持一个囫囵的样子。”

“他身上有禁制，非一般厉鬼不能发现他祭品的气息。”

鬼尊挑眉，“禁制？谁下的？他是否已经有主？”

“没有。”中年人面色不改地道：“禁制是我下的，就是为了防止他落到别的厉鬼妖物手中。”

中年人离开了鬼尊府，一出府他就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并把那令牌挂到了腰间。

一名老道士从他身边走过。

中年人嘴唇略动：“查到那斗篷人的底细了吗？”

老道士放慢脚步，“没有。”

“他不在村口？”

“不在，贫道怀疑他很可能一进来就坐了牛车。只是不知道是哪位大鬼主送的他，也不知道他被送到或者是卖到哪里。”

“继续找，我确定他还活着，他一个大活人在这里，又没有本事，要不了多久就会暴露。”

“是。”

中年人略一沉吟，“重点放在双胞胎上。”

老道领会，微微颔首后离去。

鬼尊府，中年人刚一离开，鬼尊就叫来了心腹大臣。

“传鬼尊令，全城搜索一名叫成舟的生人。只要有谁能把成舟抓到进献给本尊，本尊赐他进阶之机会！但必须是活口。”

殿下闻言者皆惊。

“另，通消息者，属实重赏冥币一千。死了的话，只要尸体完整，也可赏一万冥币。下去吧，速度要快，本尊不希望你们的速度比阳世那些天师们慢。”

众鬼臣轰然应是。

心腹大臣上前，“那之前说的那对双胞胎还找不找？”

“找！不过那无上祭品才是重中之重。”

“微臣明白。”

只片刻，鬼尊令已传遍小鄷都所有鬼众。

完全不知自己已经成为众矢之的的成舟正带领老同学夫妇搜刮酒馆里所有他们能携带、能吃喝的食物和水。

有了叶紫指点，成舟这才发现鬼众们也不是只吃人肉，他们也吃动物的肉，不过不是真吃进嘴里，而是吸取生肉上附着的一些生气，人肉也是如此。

成舟以为是人肉的干肉也不是人肉，而是吸取完生气后专门给叶紫夫妇吃的动物肉。

那些略显干硬的点心和馒头等物，也是被鬼众吸取精华后留下的糟粕。

三个人每个人都装了满满一大袋食物和水，背上身后，由叶紫带领他们重新回到三楼。

“三楼也有出口，我虽然没有出去过，但我看酒馆鬼主经常从这里出入，很多客人也是从这里直接进入。”叶紫指着三楼靠向山壁的一道门，道。

因为要往山上走，三人自然不会跑到楼下出口多绕一圈，便选择了这个出口。

成舟小心翼翼地推开门，伸出头向周围扫视一圈。

外面是可以容一辆马车行走的山路，山路对面有一片小村落，沿着山路似乎可以一直往上走，但再远就看不清了。

没看到什么特别的，成舟回头招手，示意王飞夫妻跟上。

叶紫心细，特地弄了个灯笼和不少白蜡带上。

“这里有点像C城，我以前出差去过那里，整座城市都建在山上，一楼有出口，楼顶也有出口。还有轻轨从大楼里穿过。整座城市就是座迷宫，有时你要找的地址就在你头顶或脚底，但你就是找不到。手动档的车子在那里根本卖不动，因为坡道起步会哭死你。”为了放松大家的心情，成舟说笑道。

叶紫接了一句：“我们就是在C城附近突然来到了这里，你们说，这里会不会就是C城？”

王飞也笑道：“是哦，传说鄷都鬼城不就在C城附近？”

“嘘！”成舟看到前方出现了一点飘动的鬼火。

王飞夫妻立刻噤声。

“吱呀吱呀”的木轮声响起，一辆挂着气死风灯的独轮车慢慢向三人靠近。

“卖汤，孟公汤，喝一口解一世忧，喝一碗来生不愁。卖汤……”

王飞突道：“这里也有山寨版？”

叶紫轻笑。

成舟一头冷汗，那卖汤鬼脚都没有沾到地上。他想带两人躲开，但身后酒馆已经离他们有一段距离，而周围除了对面的小村落也无处可躲，他们也不可能去村落，谁知道那里的鬼是不是正等待做早饭呢。

独轮车在三人面前停下。

那脚不沾地的老头鬼从锅里舀了一碗汤，大拇指还插在汤碗里，就把那汤递向成舟。

“谢谢，我们不用。”

“不要钱，请你们的。我们这小村庄很少来外人。”老头鬼一脸狰狞地慈祥笑。

“大伯，真的不用。”

“喝！”

“……”成舟哪敢喝，他默念口诀，一张纸符立即扔了出去。

可那老头鬼竟然比酒馆鬼主还要厉害一些，张嘴喷出一口阴气就点燃了纸符。

纸符成灰，落地。

“成舟，你逃不掉的，乖乖喝下汤，老头带去你鬼尊府享尽荣华富贵。”

成舟来不及囧，忙问：“你怎么知道我是成舟？”

老鬼桀桀大笑，“原来你真是成舟！真是天助我也！”

成舟大悔，不过……“你为什么找我？”

老鬼大概察觉出成舟实力不咋样，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好运，一出来就找到鬼尊指明要的活人，一时心情大好，就把内幕一股脑全说了：“鬼尊府发下鬼尊令，令全城鬼众寻找你，抓你到鬼尊府。”

“为什么鬼尊要抓我？”成舟颤抖。

“这你就要去问鬼尊了！成舟，喝了汤，跟老头走吧！”

“等等！我还有一个问题！”成舟手偷偷按住斧头。

“你问题真多。”老鬼嫌弃地道。

“最后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说完话，男人偷偷咬破舌尖，拔/出斧头。

“王大正在到处兜售你的下落，虽然他说他不确定你是不是成舟，但现在有确切下落的活人只有你一个。”

老鬼此言一出，成舟真心恨死王大，看着那么憨厚的一个鬼，竟然这么坏。

“成舟，跟老头走，你不必受那零散的罪，老头只是想进阶而已。但如果你落到其他鬼众手上……你身后两个朋友首先就保不住，据老头所知，现在至少有三名大鬼主赶到了黄泉酒馆，成舟，如果你不想死得太痛苦，也不想你朋友跟着你一起倒霉的话，就喝了老头的汤，老头带你去鬼尊府，你好好侍候鬼尊，说不定尊上还能留你一条活命。”

成舟张嘴……疼死他了！随即对着斧头就喷出一股舌尖血，又拿一张纸符往斧头刃口一抹，挥着斧头就对老头鬼砍了过去。

老头鬼闻到血味，鼻头一动，还没有来得及分辨这血味为何会如此吸引他，就被成舟的动作激得大怒，手中汤碗对准斧头就泼。

成舟也许因为某些不可言说的天赋，道术掌握得不错，但一直坐办公室的身体，就算有司徒的打磨，也因为时间太短，在实战中起不到多少作用。

所以那被纸符开锋的斧头就避无可避地被孟公汤泼了个正着。

“刺啦”一声，那斧头的刃口竟然冒出一股电光。

成舟一看那电光大喜，这表示斧头并没有受那汤水的影响，当下不管不顾，追着老头就一通乱砍。

老头鬼脸色一变，“不可能！你怎么能破我忘忧汤？”

叶紫和王飞看得心惊胆跳，王飞鼓足勇气给成舟鼓舞喝威，“成舟！加油！左边！再往左边一点！啊啊啊，退后，赶紧退！”

“天哪！你怎么这么笨？他就在你右侧面，快砍他呀！”

“就差一点！你加把劲好不好？你怎么还是那么弱？”

成舟紧张中气得大骂：“王飞你这个混蛋，你给我闭嘴！”

那老头鬼如果不是没有杀他之意，一心想活捉他，他可能都不一定能撑到现在。

老头鬼似乎也被王飞的加油声激怒，转身竟向王飞和叶紫飞来。

小夫妻两吓得尖叫。

王飞拉着叶紫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喊：“成舟，快来救命啊！我以后再也不说你弱了！”

成舟当然不可能不管他们，只能使出吃奶的劲跟在后面狂追。

老头鬼突然刹车，成舟一头差点撞到他身上。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斧劈天开，阳照万里，恶鬼无形，顿消于世！杀！”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萌主们的厚爱，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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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在斧头劈到那老头鬼身上之前的一刹那，那老头鬼突然漂浮了起来。

成舟用劲太猛，一个踉跄趴倒在地。

死定了！

一双穿着高邦军靴的脚出现在他面前。

咦？这谁？

成舟抬头。

斗篷男一边把惨叫的老头鬼撕吧撕吧喂给左手，一边伸脚轻轻踢了踢成舟的肩膀，“没用的蠢东西，连只不到二级的小鬼都对付不了。如果我没找到你，你是不是就准备把自己分给那些蠢鬼吃了？”

成舟，“……”

“你还要趴在那儿多久？”

成舟默默地爬起来，王飞夫妻看危险消除也又重新奔回，但他俩不敢靠近斗篷男，硬是绕了一圈凑到成舟身边。

“老成，这位大侠是谁？”

“不知道。”

“我看到他从酒馆里出来……”王飞凑近成舟小声说。

酒馆！对了刚才那老头鬼说正有三个大鬼主赶向这里，他们得赶紧离开这儿。

“我们赶紧走！快！”成舟转身就跑。

王飞夫妻莫名所以，但也都跟着成舟跑。

斗篷男看成舟竟然半句招呼不打拔腿就跑，一时无语。

成舟不是不想感谢斗篷男，但也不知为什么，他刚才听到这人开口就生出了一些他自己也无法抑制的怒火……还有恐惧，就好像过去奴隶对奴隶主积怨已深，想要反抗又惧怕对方的权威一般。

但他发誓他从没有见过此人，只能猜测此怨恨乃前世累积，也许那丝熟悉感也是来自前世？

“跑什么？如果是那三个闯进酒馆的大鬼，已经被我吃了。”斗篷男闪身出现在成舟身边。

成舟脚步放慢，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就是刚才……”偷摸我的鬼，后面几个字他终究没敢说出来。

但斗篷男这时间赶得也太巧，刚才那无影鬼一直没出来骚扰他，而斗篷男又说他刚才杀了三名大鬼，时间上完全吻合。

“你想问什么？”

“没……”

“过来。”斗篷男忽然对成舟伸出右爪。

“干吗？”成舟不敢过去。

斗篷男不耐烦，“让你过来就过来！”

成舟不敢抵抗，只好期期艾艾地走过去。

斗篷男左手在右爪一根指节上一划，乌黑的血液从指节流出。

“舔。”

“哈？”

斗篷男看成舟犹豫，火上心头，一把抓住他，捏开他的嘴巴就把自己的指节弯曲塞了进去。

一股奇异的芳香溢满口中，乌黑的血液顺着他的唾液滑下喉咙，竟有丝淡淡的甜味。

成舟忍不住又轻轻吮了一口。

但没了，就那么一小口。

斗篷男嘲讽地轻嗤一声，拔/出指节把他推到一边。

“你为什么给我吸你的血？你、你想控制我？”成舟结结巴巴地道。

“控制你？”斗篷男的声音无限鄙视。

“从现在开始，一年之内，没人会发现你活人的身份，只要你不蠢得自爆底细。走！”

“去哪里？”成舟下意识地跟着斗篷男往前走。

“找双胞胎。”

这人也在找双胞胎？他和那个布阵的人是一伙的吗？还是……？

“到哪里找？”

“你哪有那么多废话，跟着走就是。”

成舟沉默一会儿，转头看了眼身后快要跟不上他们的王飞夫妻，停下脚步。

“为什么停下？”斗篷男不解。

“他们俩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他们……我不能不管他们，我要带他们一起离开，如果可以，你能不能帮助他们也掩饰……”

不等成舟说完，斗篷男就冷声道：“他们的死活关我屁事。”

成舟喏喏道：“我答应带他们一起逃。”

“那你就带他们一起逃就是。”

“可是……”

“他们是你的责任，不是我的。”

成舟想想也是，他不能因为斗篷人帮了他，就要人家帮他一起背负他的责任。

“你说的没错，他们是我的责任，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丢下他们不管。大侠，如果您觉得我们碍事，可以先走一步，我们绝不会拖您的后腿。”

斗篷人转过身，实话实说道：“没有我，就凭你也想在这里带着两个累赘逃出去？”

“我会努力试试。”成舟看到王飞夫妻投来的感激和愧疚交织的目光，挺起了胸膛。

斗篷人瞅瞅成舟，转身往前方走去。

成舟叹口气，回头找王飞夫妻，下面就要靠他们自己了，好在他的活人身份可以暂时得到掩饰。

成舟故意放慢速度慢腾腾地走到王飞夫妻身边，他以为斗篷人会回头叫他，但人家十分潇洒地走得都没影了。

王飞看成舟回来，眼中冒出亮光，高兴地道：“老成，我就说你不是那样的人，我老婆还以为你要丢下我们跟那位大侠走了呢。”

成舟勉强笑笑，“你是我老同学，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不管。不过你俩的身份确实是个问题……啊，我怎么这么蠢！”

成舟拍脑袋。

王飞夫妻惊讶地看向他。

“我想起来了，我学的符箓中有种符可以隐藏活人气息。”

“还有这种符？太好了！”叶紫高兴地跳起来。

成舟也傻笑，他要是早点想起来就好了，不过现在也不迟。

王飞激动地问：“符在哪里？有两张吗？”

“呃，我身上没有这种符。”成舟不等两人露出失望神色，立刻补充道：“但我会画，不过需要原材料。”

“这里哪里会有画符的材料。”王飞还是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成舟安慰他，“这种符阴气较重，不能用朱砂和公鸡血，只能用死掉一个时辰以上的动物血和彼岸花汁搅拌做墨书写。朱砂和公鸡血这里找不到，死掉的动物和彼岸花总能找到吧？空白黄纸我有随身携带，毛笔没有，可以用手指。”

王飞精神一振，看向叶紫，能在酒馆里活动并能顺便听到一些事情的都是他的妻子。

叶紫也拼命回忆，这可是事关他们夫妻安危的重要大事，她必须努力想出些蛛丝马迹。

“我不知道这两种东西哪里有，但是我听说这附近有家杂货铺，可以买到很多东西，听说那些天师们也很喜欢光顾那家店。”

“那店铺在哪里？”

“那店铺叫三婆杂货铺，听说就在半山腰一片村落的尽头。”

“三婆……”成舟忽然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成舟不敢带着王飞夫妻俩去找三婆，思来想去，他摸出了一张隐身符交给叶紫。

“这张符有隐身作用，但只有两个小时的效果，你拿着，等我们到半山腰时，你找个地方和王飞躲起来，我去找三婆，买到东西后我会用最快的速度赶回来。”

叶紫抓着隐身符，“那王飞呢？”

成舟没看王飞，“他阴气比你重，不需要。”

叶紫不懂行，也不明白她老公一个大男人阴气怎么会比她还重。

王飞倒是恍然笑道：“我记得我奶奶跟我说过，我农历生日就是纯阴之时出生，阴气可能确实要比一般人重。”

“什么是纯阴之时？”王紫问。

“阴年阴月阴日阴时。”成舟代答道。

“原来如此……”王紫不再多想，按照成舟吩咐，把隐身符用口水沾湿后贴胸而放。

王紫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王飞睁大眼睛，伸手就去摸。

成舟一把抓住他，“你老婆虽然隐身，但活气仍在。等会儿路上你千万不要露出破绽，就当身边没有人一样，明白吗？”

王飞忙不迭地点头。

成舟深吸一口气，以从没有过的大无畏精神迈腿向山腰走。

王飞紧跟在成舟身后，叶紫大气不敢出。

成舟边走边想，他虽然畏惧和怨恨那斗篷男，但奇怪的是他却十分相信对方跟他说的话，那人说他一年内不会被鬼物察觉他的活气，那就一定不会。

虽然他并不知道这份信任是哪里来的，但……成舟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

三人点着灯笼沿着山路一路向上攀登，山路并非只有一条，岔路极多，不过这鬼村的导航做得非常好，一路都有各种路标，到岔路口路标更多，三婆杂货铺赫然也在其中。

这也是他们一路走下来基本没有迷路的原因。

本是抱着一路打上山的心理准备，可一直走到半山腰，成舟竟然没有发现一只鬼。

这是怎么回事？

他明明看到山路边那么多鬼村，那老头鬼也说了什么鬼尊府下了鬼尊令抓他，王大也出卖了他的下落，那怎么会除了老头鬼就没有一只鬼跑来拦劫他？

难道是……

成舟想到了斗篷男，那斗篷男不像正经人类，好像对吃鬼很感兴趣，这一路的鬼不会都被他的左手吃掉了吧？

不管如何，那斗篷男倒是在有意无意间又帮了他一个大忙。

看了下三婆杂货铺路标所指的方向，还有下方两个小字“一里”，成舟转身对王飞和叶紫道：“那边有个乱石堆，我们过去看有没有鬼物，如果没有，你们就躲在那里不要出来，等我回来喊你们。”

“我们跟你一起去村里。”

“来不及了，我们爬上来就花了将近两个小时，叶紫的隐身符已经快要失效，她如果跟我们一起进村，恐怕立刻就会被那些鬼物抓住。”

“可是躲在这里……”

“那你认为还有更安全的地方吗？”

叶紫拉了拉丈夫，小声道：“这鬼村对我们来说哪里也不安全，我们不要耽误时间了，就去那里等成舟回来。”

“可如果我们被鬼物发现？”

“我们进村肯定就会被发现，躲在这里则有不被发现的可能。”王紫冷静地道。

王飞咬牙，他老婆说得没错，他们现在只能赌一赌运气。

“成舟，你可要快点回来，我们就靠你了！”

“知道。”成舟没说如果自己回不来怎样，因为说了也没用。

“成舟！”王飞忽然又叫住成舟。

成舟回头，不明白一向大大咧咧的王飞怎么会在关键时刻比他还婆妈。

王飞一脸郑重地对成舟道：“我妻子怀孕了，如果你不回来，那就是一尸两命。我孩子的命也交在你手上了。”

娘喂！成舟顿时呼吸粗重，当英雄的压力实在太大了，简直不是他这样的一介凡人可以承受得起的。

成舟确定了乱石堆相当大而且还没有任何鬼物隐藏，稍微放了点心。

目送王飞夫妻走进乱石堆躲好，成舟转身迅速跑向前方那小小的村落。

希望他能顺利找到三婆杂货铺，希望那位三婆不要太凶残……

作者有话要说：争取明天早上十点更，把时间改过来。握拳！

感谢各位萌主厚爱，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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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哎呀，吓死俺了，没想到这里竟然会来辣么可怕的大魔头。”

“谁？”成舟刹住脚步。

脖子上一道滑腻的触感滑过，“是俺，宝贝，你可真是个大宝贝，可惜已经被人打上了印戳。打个商量怎么样？俺帮你看着那对小夫妻直到你回来，你送俺一口你的精气，不，两口……还是三口吧。”

成舟拔/出斧子，一手捏符，沉声低喝道：“你到底是谁？”

看不见的鬼发出嗤笑声，“俺就算告诉你俺是谁，你就认识俺了吗？”

“刚才在酒馆里的鬼是你？”

“当然是俺。俺在街上闲逛，就看到一个傻蛋被王大那奸商给卖到了酒馆，本来想进酒馆提前分杯羹，没想到你竟是最高等级的祭品！还好俺见多识广，一接近你就察觉了，只是可惜你已经是有主的了。”看不见的鬼先是得意奸笑，复又叹气。

成舟心跳加速，不对，他的心脏从吸了斗篷男的鲜血起就已经不再跳动，但紧张的情绪不变。

“你既然知道我是有主的，为什么还跟着我？”

“有主的祭品也可以把自己的精气送人，只不过要祭品心甘情愿。咋样？刚才俺说的买卖，你做不做？”

成舟脑筋迅速转动，“你答应把我和我的朋友们一起安然无恙地护送出去，我就送你三口精气。”

“哈！不行。”看不见的鬼断然拒绝。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成舟迈腿就走。

“等等，你如果不答应俺，俺就把你的朋友都吃了！”

“那我就让那大魔头杀了你。”成舟赌博地道。

哪想到只这一句话竟真的让那鬼沉默了。

成舟悄悄咽口唾沫，他也只是做了个大胆的推测而已。

一开始他以为看不见的鬼就是斗篷男，因为时间上很吻合，可再一想斗篷男的态度似乎也不是那么猥琐的人，果然那猥琐的色鬼并不是斗篷男。

那这就有了一个问题，猥琐鬼为什么只在斗篷男不在的那段时间骚扰他，却在斗篷男出现后消失，一直到现在才现身？

加上猥琐鬼刚才的第一句话，他得出了一个推测：猥琐鬼害怕斗篷男。

而猥琐鬼只要之前一直躲在附近，他应该看到斗篷男出现救了他、并帮助他掩饰活人气息的事实。

那么猥琐鬼会不会以为斗篷男就是他的……主人？

成舟再接再厉，对着身边的空气道：“我可以不找你帮忙，那魔头也不会让我一直留在这里，只是我想把我的朋友一并带到阳世，他嫌麻烦不肯带。如果你愿意帮我，我送你三口精气。但如果你敢伤我朋友，或找其他鬼来伤我朋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沉默的鬼终于开口，“鬼尊府对你下了鬼尊令，村里万鬼都在寻找你，只三口精气就想让俺带你们出去，俺也太亏了。让鬼尊知道，俺说不定会被赶出去。”

只是赶出去，不是杀死？成舟对这只看不见的猥琐鬼有了新认识，也许这是只强大到让这里的鬼尊也相当忌惮的鬼？这也可以说明对方为什么会只接近他就察觉了他的祭品身份。

成舟开始讨价还价，“你不用带我，只要带我朋友夫妻出去就行，这样目标是不是就小了很多？”

“一样麻烦，你以为山顶阴庙是好闯的吗？”

“那你说要怎么办？”

看不见的猥琐鬼考虑一会儿，“你不是会画那掩饰活人气息的纸符吗？赶紧弄几张来，俺可以答应你，把你朋友护送到山顶阴庙，但也只到那里，后面俺就不管了。”

成舟气笑，“有了那符，我还要你干什么？”

猥琐鬼轻蔑地嗤笑，“你以为变成鬼在这里就安全了？阳世人吃人，这里一样鬼吃鬼。你的朋友毫无自保能力，这一路上势必会被别的鬼当作增加自己力量的食物吞噬掉。”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把人送到山顶阴庙，得到我的精气后就翻脸吃了我们？”

“得了吧，那大魔头肯定不会离你太远，俺就算想吃掉你们，也得他不在旁边才行。”猥琐鬼嘀咕。

成舟脑中灵光一闪，刚才这猥琐鬼说会留在乱石堆保护王飞夫妻直到他出来，却没说要跟他一起进入村庄，是否因为斗篷男现在就在村庄里？

“你应该知道拿他们威胁我给你精气没有用，他们只是我的老同学，不是我的亲人，如果我觉得他们会拖累我太多，我肯定会不管他们。”成舟担心猥琐鬼拿王飞夫妻威胁他，事先堵上了这个缺口。

大概猥琐鬼在这个尔虞我诈、鬼话连篇的鬼村里待得时间长了，将心比心下也不觉得成舟会为了别人真的牺牲自己，当下嘿嘿笑道：“俺知道，俺没那么傻，俺也希望你到时候会遵守诺言。对了，看在那三口精气份上，俺送你一个忠告，如果你去找三婆，记得一定要找机会夸夸她的绣鞋。还有，她如果请你喝茶，你一定要喝。”

说完猥琐鬼拍了下成舟的屁股。

成舟拿斧头就往身后砍！

“嗤。”猥琐鬼猥琐地笑，伸长舌头在成舟脖子上又舔了一下，“俺去乱石堆保护你朋友，你可要快点回来，俺最多只等一天。”

成舟狠狠擦着脖颈，气得大骂：“无耻色鬼！”

远远地飘来一句话：“俺不叫色鬼，俺叫塞郎。宝贝，俺等你回来啊。”

成舟，“……”

小小的村落并不是全黑，不少鬼户都点了蜡烛或灯盏，有的鬼户还敞着门。

成舟顺着白色骨骸铺成的小路一步步走进村落深处。

刚踏上这条骨骸路时，他吓得差点不敢往上踩。

可除了这条路，周围竟然无路让他可以走，他想不踩上去都不行。

白色的灯笼，脚下/阴惨惨的白骨，周围隐隐约约像是有谁在偷看他的被窥感，让成舟走着走着就冒出了一身冷汗。

三婆杂货铺，两盏红灯笼照出了牌匾上的草字。

店铺里点了不少蜡烛，看着相当宽敞。

成舟一脚迈进敞开的大门，就看到数名身穿古代长袍的鬼物回头向他看来。

“新鬼？刚死的？”

“看起来很弱，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我还以为他是这次进来的天师之一呢，没想到是个死鬼。”

“吃了吧，才来的竟然一点规矩都不懂，看到前辈也不知道行礼上供。”

悉悉索索、不怀好意的说话声传入成舟耳中。

成舟握住插在腰间的斧头柄，站在门口没敢贸然往里走。

“人家确实是天师。”一道苍老的女人声音响起。

成舟心中一惊。

店中所有鬼物一起看向他。

“死前是。死后想必也没忘了那些道术、符咒，他身上那把斧头应该就是他到这里后制造的，上面有祭品之血，斧刃还被三阳符开过锋。他敢把这样一把斧头插在身上，就说明他不怕阳气侵蚀。有那把斧头在，就算他新死力量还不强，也足够对付你们了。”说话的老妇人从柜台里走出，上下打量了成舟几眼。

成舟也在看老妇人。

只见这位老妇人身穿布衣罗裙，衣着十分朴素，花白的头发随意挽了个髻，身上不见任何珠宝首饰，面貌苍老，但并不狰狞可怖，咋一看就像一个普通的老太太。

成舟重点看了眼老妇人的绣花鞋，这大约是老妇人身上唯一颜色鲜亮的东西，大红的鞋面，绣着富贵荣华的大朵牡丹花。

成舟整了整脸色，对老妇人行礼道：“三婆，您好，我来买些东西。”

“哦？你想买些什么？进来说吧。”三婆转身走回柜台。

成舟大着胆子与那些鬼物瞪视，何生曾跟他说过，鬼怕恶人，你越凶，鬼越不敢缠你，反之，则会被鬼物轻视甚而纠缠不放。

那些鬼物大概听到了三婆警告，见成舟也不像一般新鬼那么怕他们，纷纷脸露不屑之色，避开了成舟目光。

成舟终于走进店内。

这个杂货铺的内部设置跟阳世的小超市差不多，只靠近大门的地方有一个柜台，三婆就站在柜台后。

成舟看到有些鬼物选了东西就到柜台处结账，有的拿出冥币，有的拿物交换。

成舟等柜台没有其他鬼物后才靠近柜台，跟三婆低声道：“三婆，您这里可有彼岸花，还有死掉的动物血？”

三婆推开算盘抬起头，“东西有，你要拿什么交换？”

“冥币。”

“三朵彼岸花五冥币，死掉的动物血，最便宜的是鼠血，十克两冥币。”

成舟一听价格放心了，他还担心这里要价会狮子大开口。

“那请给我三十朵彼岸花，一百克鼠血。”

成舟从裤兜里摸出用袋子装的一叠冥币，这是当初为列车长送信得到的酬劳，何生都给他了，让他随身带着，说做这行的最好随身携带冥币，以备不时之需。

成舟一开始不以为然，现在却对何生的细心感激不已。

本来是纸状的冥币，拿出袋子后却变成了铜钱状。成舟数出七十枚推给三婆。

三婆没收，“你买这些东西干什么？”

“画符，自保。”

三婆似乎没想到他会说真话，脸色和缓了些，“你死多久了？什么时候来的这里？现在住在哪里？”

成舟意有所指地看看周围，“抱歉，我不能说。”

三婆轻笑，“你认识一个叫成舟的人吗？”

“……不认识。”

“你斧头上的祭品之血哪里来的？”

“买的。”

“跟谁买的？”

“不认识。”

三婆垂下眼睑，收起冥币，道：“你等会儿，老身去取货。”

在三婆走出柜台时，成舟福至心灵，低头看着三婆的绣花鞋来了句：“三婆，您的绣花鞋真好看，是您自己绣的吗？有卖的吗？我想给我外婆烧一双。”

三婆脚步一顿，回头笑道：“你外婆也在这里？”

成舟摇头，“我不知道她在哪里，她很早以前就走了，但她喜欢红色的绣花鞋，那时候家里穷，我外公买不起好鞋子给她，她又要下田做农活，到死都没有穿过真正的绣花鞋。”

三婆点点头，面色慈和地道：“老身这里有绣花鞋卖，但跟老身脚上一样的没有，你要吗？”

“要，要红色的，最好带花。”

“好，你稍等。”

在三婆取货的当儿，成舟一时兴起在店铺里转了转。

一只鬼靠近他，突然伸手摸向他插在腰间的斧头。

“哧！”一股黑烟冒起，那鬼被烫得惊叫一声，竟不敢多看成舟一眼，转眼就跑了。

“胆小鬼，三婆说的话他还不信，非要自己试试。”有鬼嘲笑道。

“喂，你以前是天师，那你杀过鬼魂没有？”有鬼靠近他。

成舟没有理他。

“天师鬼在这里可不好混，很多鬼都仇恨你们，你以后走在路上要小心了，桀桀桀！”

“三婆，那叫成舟的活人到底在什么地方？有新消息吗？”

成舟回头，发现三婆已经从屋里出来，连忙回到柜台前。

正在跟三婆打听消息的西装鬼瞅了他一眼。

三婆也看了眼成舟，微笑，“先前听说人在黄泉酒馆，现在嘛，不知道。”

“三婆，麻烦您帮我留意一下那活人的行踪，这是定金。”西装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袋子推给三婆。

三婆捏了捏袋子，收起，“好，老身会帮你留意，一天后来听消息。”

“多谢三婆。”西装鬼再次打量成舟一番，甚至还靠近他嗅了嗅，最后冷哼一声离去。

“绣花鞋二十冥币，附送你一只毛笔。”三婆把一个大袋子推给成舟。

“多谢三婆。”成舟连忙又掏出二十冥币付给三婆。

就在成舟要伸手拿袋子时，三婆一把按住袋子，微笑着看向成舟的眼睛道：“老身记得以前曾有个天师鬼跟老身提起过，他说彼岸花和死鼠血合在一起可以制作掩饰活人气息的纸符，对也不对？”

成舟想要克制自己的表情不变，但没有成功。

三婆笑出声，“你不用害怕，老身感觉得出你并没有使用这类纸符，老身只是好奇你制作这种纸符是要送给谁用？”

成舟在心中大骂自己是笨蛋，他不应该只买这两样东西，他应该多买一些乱七八糟的，让对方分辨不出来才对。蠢！真是蠢到家了！

“孩子，告诉老身，你在帮助谁？”三婆的声音低沉且温柔，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沉醉其中。

成舟看着三婆的眼睛，只觉得对方在这一刻让他感觉信任无比，当下就道：“我想帮助我的朋友。”

“你的朋友在哪里？”三婆的声音放得更缓、更柔。

“他们在……”

“天师！活人！”店中鬼物忽然骚动，一瞬间柜台前的空地突然冒出二十多只鬼物。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各位萌主们的厚爱，拜谢^^

悠悠球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4-14 20:46:37

苗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4-14 22:48:44

7-8

拄着龙头拐杖的少女走进杂货铺，她像是没有看到那些紧紧盯着她、目露仇恨与贪婪的鬼物们，径直走到柜台前。

“三婆？”

三婆微微叹了口气，轻轻抚了抚发鬓，抬头对少女微笑道：“天师想买什么？”

成舟眨眨眼，他刚才说了什么？

少女开口：“成舟下落。”

成舟本想转头看来的是谁，一听对方所言立刻低下头假装查看袋中物品。

三婆放开袋子，任成舟取走。

成舟用袋子遮住脸，他醒来的一刻听到了三婆说的“天师”二字。

鬼物们不知道他是活人，但那些在牌坊前集合的天师们只要留意过现场诸人且记忆不错，一定会认出他，并一定会好奇他怎么一下从活人变死鬼了。

他可不想让身边那位天师当着诸鬼之面逼问他这个问题。

三婆问：“天师也对那活人下落感兴趣？老身可以问句为什么吗？”

少女大约觉得这没有什么不能跟人说的，便淡淡道：“跟人换东西。”

“那成舟有何特殊之处，为何鬼尊和天师们都想要他？”

“我也正对此感兴趣，等找到他我会好好看看且问问他到底有何特殊之处，让天机门愿意以极大代价交换他。”少女的目光从成舟身上一掠而过。

天机门？我跟天机门的人有仇吗？成舟在心中愤怒。

如果寻找我的人是天机门的人，那寻找双胞胎的是不是也是天机门？

“很遗憾，老身并不知那活人下落。”三婆摸出一块抹布开始擦拭柜台，摆出了送客的架势。

“我听说过你的规矩，我可以付定金，不管你有没有打听到消息，定金都不会让你退还。”

三婆手一顿，“天师就不怕老身欺你？”

少女歪头笑了一下，“那你想知道曾经欺骗我的人和鬼下场如何吗？”

三婆也笑，“老身只知道有个叫苗仙仙的女人为了复仇和容貌，拿自己的女儿和亲孙女做药身，明明早就该死了，却硬是靠至亲后代的身体‘长生’到现在。”

少女面色一变，目光一下变得犀利，“三婆……不愧是三婆。”

“过奖。”

“一千冥币，定金。”

“看来那交换的东西对你很重要。”三婆折叠抹布。

成舟悄悄往店内货架处移去。这两个女人都不是他能对付的，如果不想死、不想暴露，他现在最好有多远躲多远。

“孩子，你到内堂等老身。”三婆忽然对成舟招手。

成舟顿住脚步，他才不要到内堂等三婆！

不过这不是现在最重要的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因为三婆这一声招呼，苗仙仙的目光再次投到了他身上。

他敢打赌那三婆肯定是故意的，她肯定发现他对少女天师的避讳态度，便拿对方来试探他，借以摸出他的底细。

成舟不敢抬头，在立刻死和等会儿死中间选择了一下，两秒后果断向三婆所指方向走去。

“等等！”苗仙仙开口，“那小鬼，你抬起头来给我看看。”

成舟急得额头冒出冷汗，当然这只是他的感觉，他已经‘死’了，冷汗这玩意儿绝对不会冒出来。

三婆一脸慈祥地道：“苗天师，这孩子是老身一名亲戚后代，新死不久，天性胆小怕事，还请苗天师莫要吓他。”

“哦？三婆这位亲戚，我看起来倒是有几分面熟，说不定我也认识他。兀那小鬼，把袋子挪开让我看看你的脸，如果我真的认识你，便送你一份见面礼。”

三婆得到满意答案，眼中露出笑意。

鬼才要你的见面礼，成舟加快脚步向内堂走去。

苗仙仙眉毛一挑，龙头拐杖对着成舟一指，一道电光直击成舟脚部。

三婆冷哼一声，看苗仙仙竟敢不给她面子直接在店内动手，当下就把手中抹布扔向成舟。成舟下落说不定就落到这新鬼身上，她怎么能在得到情报前让他出事。

成舟对敌经验太少，看到电光袭来，慌乱下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块黑布就铺天盖地地向他罩来，转瞬间，他就不知身在何方了。

等他意识清醒，发现自己竟身处一间古典的卧房中。

不过他没躺在床上，而是躺在青石板的地上。

成舟从地上爬起来打量整间卧房。

卧房很洁净，颜色也很素淡，内中家具并不多，除了一张靠墙摆放的罩子床，就只有一张小小的八仙桌、两把椅子、一个衣橱，一个衣柜、一架梳妆台及矮凳，和一个摆放在床头的瓷墩。

成舟走到门边，试着推了推木格子门，没有推开。

就在成舟翻出一张破禁制符，打算直接轰开这扇门时，门“咿呀”一声自己开了。

三婆从外面走进来，一进来就对成舟道：“为了保你，老身可结了一个了不得的大仇人。”

“呃，多谢三婆相救之恩。”成舟只能这样说道。

“那你打算怎么报答老身的救命之恩？”三婆掩上门，回身毫不客气地道。

“我还有些冥币……”

“呵呵，老身这么多年下来也不知赚了多少冥币，说句夸口的话，整个小鄷都除了鬼尊，大概就属老身最有钱。”

“我、我还会画符，如果您需要，我可以画符送给您。您想要什么样……”

“坐。”

“哦哦。”成舟在三婆的目光逼视下，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三婆也在八仙桌前坐下，瞅瞅成舟轻笑一声，挽袖提起桌上的茶壶给成舟倒了杯茶。

茶盏自动移到成舟面前。

“喝茶。”

“谢……”成舟想到那猥琐鬼的吩咐，下意识地端起茶杯，可是一句完整的谢谢还没说出口，他就被茶杯中的内容物给吓懵了。

这玩意真是给人喝的？

茶水清澈，不错。

但问题是清澈的茶水中挣扎漂游着上百只黑色的小蠓虫。

那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身子挤在一起攒动，引得杯中水纹不住晃荡。

喝下这东西需要的已经不止是勇气。

喝，还是不喝？

“三婆，我能把里面那些蠓虫挑出来吗？”成舟几次鼓起勇气，最终还是哭丧脸道。

三婆闻言略惊讶，“你看到杯中的是蠓虫？”

“是。”难道每个人看到的都不一样？

“看到多少？”

“很多，大约上百只。”

“活的，死的？”

成舟有些警觉，却不得不答：“……活的。”

“茶水什么颜色？”

“清水，很清澈。”

三婆笑，兴致勃勃地道：“你知道你在清澈的茶水中看到很多活的蠓虫代表什么吗？”

成舟傻傻摇头。

下面三婆一句话吓得成舟差点拔腿就跑。

“见清水表示你死后会被分成善魂，而善魂绝对不会进入小鄷都，哪怕错进都不可能。”

成舟，“……我看错了，其实茶水还是有些浑浊的。”

三婆莞尔，“好吧，就算你看错了。再说蠓虫，蠓虫代表没有解除的怨恨，你看到多少蠓虫，就代表你心里积累了多少没有解除的怨和恨。上百只不算多，但也不算少，你在阳世是不是经常受气？”

“……是。”

“你是活人伪装的吧？能在杯中看到活物只有活人才能办到，老身很好奇你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能瞒过老……呵呵！”三婆话没说完突然笑了起来。

原来成舟在她话说到一半时，竟一闭眼，仰头就把整杯茶水喝了下去。

“你怎么敢喝？”三婆很好奇。

成舟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吐出来，其实茶水不难喝，那些小蠓虫也没有在他嘴巴和喉咙里爬来爬去，但心理因素让他有种恶心反胃之感。

“有鬼跟我说的。”成舟按捺下那股恶心感，诚实道。

倒不是他想说实话，他只是觉得他肯定瞒不过那人老成精、又做鬼不知多少年的精明老太鬼。

“哦？哪个鬼？”

“一个看不见的猥琐鬼，叫塞郎。”成舟心想反正塞郎没跟他说不能把他的名字告诉三婆，那他说了应该也没关系。

“是他啊。”三婆笑了。

成舟莫名地觉得三婆这次的笑和前面都不太一样。

“塞郎从不会那么好心，他跟你要求了什么？”

“他……”成舟不敢看三婆眼睛。

“老身略知他的愿望，那小子这两百年来的唯一愿望就是打败鬼尊。所以除非你能给他可以大为提升他实力的宝贝，否则他绝对不会好心指点你。”三婆微微一顿，又给成舟倒了杯茶水。

这次的茶水清澈见底，杯中什么都没有。

三婆继续道：“而能在短期内大大提升鬼物实力的宝贝也就那几样东西，要么吞噬更厉害的鬼物，要么得到纯厚的纯阴地气，要么……就是吸取高品质祭品的精气。你给他提供的是哪样？”

成舟紧张地抓紧茶杯。

三婆忽然伸手，抬起成舟的下巴，看着他的眼睛道：“你是成舟，对吗？”

成舟，“……”三婆您的胳膊好长，哈哈！

“鬼尊下令寻你，天师也在找你，塞郎愿意帮你，如果老身所料没错，你的祭品等级一定很高，高到他们一起动心的地步。”

成舟抓住了腰间的斧头。

三婆看他动作，摇头，“不过如果你真是祭品，塞郎也不可能放任你来老身店里。所以这就又有了两个可能，第一，你不是祭品，但你知道祭品下落；第二，你是祭品，但已经有主，塞郎想要得到你的精气只有让你心甘情愿地贡献，否则他就是杀了你，把你全吃了也不过只能增长一分实力而已。”

成舟觉得三婆实在太厉害，不过几句话就把他的底细分析得八、九不离十。

三婆起身走到成舟身边，低头在他颈项间深深吸了口气，闭眼感受了一会儿，才一脸惊叹地睁眼道：“真是厉害的遮掩法术，就算这样，老身也无法察觉你乃活人。孩子，告诉老身，你是成舟吗？”

“您想把我怎样？”成舟没有承认，假装镇定地反问道。

三婆按住他的肩膀，“老身还有一心愿未了，一直都想到阳世走一趟，但老身鬼身却不适合靠近他们。但老身听过一个传说，传说中只献祭给神魔的无上祭品可以使鬼物重新拥有在阳光下行走的实体，而且这身体还不会伤害阳世人。”

三婆低下头，在成舟耳边轻声道：“孩子，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晚上到今早得到了某位的帮助，解决了生活中的一件事情。并答应对方，如果对方能帮我解决那个问题，我就在下午4点以后写出两章故事。

对方做到了，现在轮到我来实现我的诺言了，所以亲爱的们，等会儿吃完晚饭，我会努力争取在今晚24点前再上传一章。

为此，明天的更新就放到晚上22点左右。

谢谢大家伙前来捧场^^

感谢各位萌主们的支持和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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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成舟带着画好的几张符直奔乱石堆，本来他还想在村中找一下斗篷人，这下也没心情了。

他答应了三婆的要求，但他一直咬紧牙关没说自己就是成舟。

三婆也没有对他继续用迷术，只跟他约定，她今天放他一马，并把寻找成舟的鬼物和天师们引向另一边，但等他到达阴庙时，就要按照约定让那无上祭品送她一口精气。

为了不让成舟死得太快，三婆在他临走时还送了他不少制符的原材料，其中连上好朱砂、黑狗血、公鸡血、雄黄粉之类可以伤害鬼物的材料都有，包括已经加工完毕专门制符的上品黄纸五百张。

成舟看到这些原材料大喜过望，他原先还担心身上的符用完了怎么办，没想到三婆杂货铺会有这些阳世才能弄到的好东西，而且还免费送了他这么多。

因为时间缘故，成舟没来得及在三婆家把需要的符都画出来，只制作了四张藏阳符就赶紧回乱石堆赴约。

王飞夫妻安然无恙，看到成舟回来，两个都十分激动。

其实他们也怕被成舟抛下，虽说是老同学，但大难来头夫妻都能各自飞，何况只是几年同学关系。

猥琐鬼依旧没有露面，只在成舟耳边哼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履行契约。

王飞夫妻按照吩咐贴上藏阳符，和成舟一起再次向山顶出发。

“从这里开始到山顶，属于二级恶鬼们的势力范围，越往上住的恶鬼越厉害。”猥琐鬼在成舟耳边提醒道。

“恶鬼和厉鬼有什么区别？”成舟问。

王飞和叶紫还以为成舟在问他们，叶紫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猥琐鬼很惊讶，“你不是天师吗？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教我的师父们大概以为我知道这点，就没跟我特别提。”成舟耸肩。

“恶鬼和厉鬼，单从名字上你也可以看出不同。恶鬼，就是作恶多端的鬼魂，这些鬼物做人的时候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厉鬼，虽然厉害，但并不是毫无人性，相反有些厉鬼甚至本质还是善鬼。”

成舟明白了，“所以再往上走，我们所有遇到的鬼都不会有丝毫人性，而且他们还很厉害，对吗？”

“没错。”

“那我们要怎么避开他们？”

“没有办法，只能杀过去。”

“就没有密道什么的？”

“别做梦了。”猥琐鬼故意对着成舟的脖子吹了口气，“宝贝，俺看你还是从现在开始祈祷吧，祈祷这一路不会碰到太多拦路恶鬼。”

王飞和叶紫看成舟对身边空气说话，初时害怕和好奇，可看成舟神色镇定，也就收起了害怕的情绪，且没有多问。

只王飞在心里嘀咕，他这位老同学以前上学的时候不怎么起眼，没想到现在却有了这么一番成就。这成就在王飞心里可要比当公务员或者开公司赚大钱什么的牛逼多了！

“等会儿一路上不管碰到什么情况，你只要记住一句话，不要相信那些鬼物说的任何一个字！”猥琐鬼郑重其事地叮嘱道。

成舟点头。

“顺便警告你身边那两个，让他们遇事最好不要开口，更不要单独行动。如果我没看错，那女人肚子里已经有了胎儿，而不管是紫河车还是刚出生的婴儿，可都是恶鬼们最喜欢的食物之一。”

成舟把猥琐鬼叮嘱的话跟王飞夫妻说了一遍，

王飞两人忙不迭点头，表示绝对不会分开，更不会自找麻烦。

走了约莫两公里盘山路，叶紫吃不消了。

成舟只得找了一处较为隐蔽的地方，暂时停下休息。

双庙村的黑夜似乎即将过去，东边的天空隐隐透出一丝灰黄。

“这里有白天吗？”成舟掏出干粮和水，一边吃一边问。

“有。”猥琐鬼答：“不过也亮不到哪里去，大约跟阳世黄昏近黑夜时分的亮度差不多，整个天空一片灰黄。你们现在可以稍微睡一会儿，干脆等天亮再走。”

成舟若有所思，“这里天黑时鬼多，还是天亮时多？”

“都差不多。”

“刚进来时，王大曾跟我说过，我手上的邀请函可以召唤他的牛车，而他可以按照要求把我送到目的地。如果我让他送我们去阴庙，他会同意吗？”

猥琐鬼嗤笑，“王大这个倒是没说谎。但第一他只能送你一个；第二，俺可以跟你打赌，等你脚一沾到阴庙门口的土地，你就会发现你已经被鬼物和天师们包围了。”

“所以我根本不能找他？”

“你想死的话可以试试看。或者等你将要死的时候不妨召唤他，说不定能暂时延缓你的死期。”

“嘎——！”

一只硕大的乌鸦忽然冲着几人飞了过来。

成舟立刻抽出斧头。

手被按住，猥琐鬼开口道：“别担心，那是俺养的，它来给俺送消息。”

乌鸦盘旋一阵，停留在成舟身边的空中，看乌鸦双爪紧扣的模样，就好像爪下抓住了什么。

“嘎嘎。”乌鸦连番叫了几声，很快就重新振翅飞走。

“它跟你说了什么？”成舟问身边空气。

猥琐鬼很不满地道：“它告诉俺一个消息，鬼尊和那些天师不止在寻找你，他们还在寻找啥狗屁双胞胎，并指定要阴时阴地出生。”

“双胞胎有下落了吗？”成舟忙问。

“怎么？你也对双胞胎感兴趣？”

成舟不知道该不该把红叶他们的推测跟这个猥琐鬼说，想了想，他挑挑拣拣地道：“我在阳世听说有人在寻找特定的双胞胎，想让他们做人柱以引发一个逆天大阵。”

“那个逆天大阵干什么的？”猥琐鬼很感兴趣地问。

“听说那个阵乃上古所传，如果布成，将能吸干阵法所笼罩区域内的所有鬼魂之力，进而转为己用。”

为了加重阵法的可怕度，成舟特意补充道：“听说不管躲在什么地方，只要一脚在阳世，不管多么强大的厉鬼恶鬼都会被这个阵法杀死，彻底杀死，魂消魄散。”

猥琐鬼半晌无声，等他再开口，声音竟从轻佻变得可靠许多，“你说的可是真的？有无证据？”

成舟趁机坑了天机门一把，“听说这事和天机门有关。你看天师们到处寻找双胞胎就是证据。”

这次猥琐鬼沉默更久，“……你们在这儿等俺，俺有点事去去就回。”

成舟“喂喂”两声，见没有鬼回应，就知道猥琐鬼已经离开。

四下寂静无声，王飞夫妻抱在一起似乎已经睡着。

成舟睁大眼睛等了一会儿，可也许担惊受怕、劳心劳力了一个晚上，无法抵抗的困乏从脑海深处扩散到全身，不知不觉的，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爸爸！”

“红叶？”成舟头重重一坠，猛地睁开眼。

红叶站在成舟面前，焦急地道：“爸爸，快跟我走，有一群恶鬼就要找来了！”

“你怎么也进来了？”

“这不是说话的时候，等会儿跟你说。爸爸，把你的手给我，我先带你离开。”

成舟刚一伸手，又突然缩回，“不行，我还有两个朋友在，我得带他们一起走。”

红叶翻个白眼，“你老是这样。好啦，你带上他们跟我一起走！”

“去哪里？”成舟起身。

王飞夫妻还在睡，只是睡得有点不安。

红叶上前握成舟的手，憨憨笑道：“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红叶的手指还没有碰到成舟的手边，成舟已经拔出斧头对着他的脑袋就砍了下去！

“爸爸？！”红叶惊诧大喊。

“鬼才是你爸爸！我让你变成我儿子骗我！你这个混帐王八鬼，我儿子比你可爱漂亮帅气一万倍！我砍死你！”

“啊，爸爸不要！”红叶惨叫，一边叫他还一边往成舟身上扑。

“你还装！”

红叶扑到成舟面前，忽然张开血盆大口，对着他的脑袋就一口咬下。

成舟大喝一声，扬手就扔出了一张大威力的雷暴符，同时手中斧头也向假红叶砍去。

“你怎么能使用阳符？”假红叶尖叫，“你不是死人！你是天师，你是活人！”

成舟看身份暴露，索性又念诀扔出一张符。他绝对不能放这个鬼跑了，否则他的身份就隐瞒不住了。

该死的猥琐鬼，关键的时候你去给我办事！

王飞和叶紫已经闻声惊醒过来，但他们也知道靠过来帮不上任何忙，说不定还会添乱，便只是躲到一边瑟瑟发抖。

“你是活人，那两个恐怕也不是鬼吧？桀桀桀，没想到我老吴今天运气这么好，出来找食竟然一下找到三个大活人！”假红叶身高陡然拔高，转瞬间小小的孩童就变成了八尺大汉。

大汉鬼打着赤膊，兴奋得两个朝天大鼻孔直抽气。

“你怎么发现我不是你儿子的？老子靠这个骗人可基本一骗一个准。”大汉一边和成舟游斗，一边怪笑着问。

“你又怎么知道我有一个儿子？”成舟也把疑问问出。

“因为他能窥梦，宝贝，你太不小心了，睡觉竟然不布置结界，梦境竟然也能让一个二级恶鬼偷看到，你这样子算什么天师？你师父是谁？他到底有没有好好教你？”

“塞郎！”成舟惊喜大叫，“快杀了他，他已经知道我是活人！”

“塞郎？”那大汉鬼还以为这次捕食可以十拿九稳，却在听到塞郎大名后，一下变了颜色。

猥琐鬼声音飘忽，“正好俺早饭还没吃，就拿这个凑合吧。”

大汉鬼知道打不过这个家伙，连个场面话都没留，转身就逃。

成舟不管三七二十一，接连两道雷符扔出。

猥琐鬼大叫：“喂喂喂，你怎么连俺一起炸！”

大汉鬼被两道雷光阻住去路，眼看就要落到塞郎手里，惊怒焦急下竟一转身向躲在不远处的王飞和叶紫扑去！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各位萌主的厚爱，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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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0

谁也不明白大汉鬼为什么会突然扑向王飞夫妻。

成舟只能猜测大汉鬼是想抓住王飞夫妻做人质。

叶紫的腿断了。

这还是王飞用整个身体挡住她，成舟和猥琐鬼一前一后共同拼杀了大汉鬼才有的结果。

猥琐鬼确实很厉害，但大汉鬼好歹也是一个二级恶鬼，拼起命来也会让猥琐鬼头疼。

也许大汉鬼真的是想抓住王飞两人做人质，可是猥琐鬼丝毫没有给他抓住人质的机会，几乎在看到他行动的同时就追杀了过去。

成舟想要用符拦住大汉鬼，却又怕弄伤王飞，更怕叶紫受到牵连动了胎气。

大汉鬼大概感觉自己抓不到人质了，竟然起了同归于尽的心思。

从来没有配合过的一人一鬼在紧急关头自然也无法配合的好，最后能救下叶紫和王飞的命已经属于幸运。

王飞因为护住妻子，被重伤。

对于王飞和叶紫的伤势，成舟束手无策。他目前为止学的都是如何除鬼和防身，顶多再学点超度阴魂的知识，可怎么救人救鬼则还没有来得及学。

猥琐鬼因为一时大意救护不及，觉得大大丢了面子。导致他把一腔怒火全部发泄到了大汉鬼身上，可怜大汉鬼临死前还受了一番魂魄被阴火焚烧之苦，惨叫着被猥琐鬼吞噬。

“他们两这样的伤势根本没有办法上山，俺们得找个地方等他们伤势好了再走。”猥琐鬼无奈道。

叶紫这时不止腿断，她还感觉到腹痛，下/身也见了一点红，王飞和成舟都急得满头大汗。

王飞爬都爬不起来，可还是不停地对成舟哀求道：“老成，救救我老婆，求求你，救救她，我没事，你不用管我，先救我老婆，哪怕孩子保不住都没关系，求你一定要保住我老婆！”

叶紫看丈夫伤成那样也忍不住低声哀泣，加上她自己的伤势，她甚至感觉到了绝望，“我肚子好痛，救救我的孩子，我不要腿，只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

叶紫小声哭喊着，可能疼痛太过，她无法忍受直接昏了过去。

王飞吓了个半死，爬到妻子面前大声呼唤她的名字。

成舟探了探叶紫鼻息，忙安慰王飞说叶紫只是昏过去了，王飞这才逐渐平静下来。

成舟擦了把摸不着的汗，起身问塞郎：“这里有安胎药卖吗？”

“你觉得呢？”

成舟也不觉得有，而且就算真的有，他也不敢光明正大的去买，让那些鬼知道村里来了一个活胎，他们恐怕会被更多鬼给盯上。

所以他换了一个问题：“哪里有安全的地方？”

塞郎踌躇了一会儿，“俺可以带你们去俺家，但是……那里阴气重，恐怕对叶紫和她肚里的孩子都不太好。”

“那除此之外还有更安全的地方了吗？”

“也许有，但俺不知道。”

“三婆那里呢？”成舟带着希望道。

塞郎冷笑，“她是个生意人。”

意思是她什么都可以卖？成舟咬牙道：“如果我用精气跟她交换……”

“你有多少精气供你交换？你以为三婆说的一口精气是多少？你以为她只想维持一日肉身？”

“什么意思？”成舟心慌。

塞郎同情地道：“宝贝，以后订契约的时候最好把条件列清楚，尤其是跟鬼订契约，这里的鬼可都不是讲情分的主，哪怕她表面看起来有多么温柔慈和。”

“等等！你说三婆要求的一口精气到底是多少？”

“当然是她一口气能吸食多少就是多少。俺劝你，当她要求你履行诺言时，你最好喊你那位魔主陪在你身边，她有个顾忌，说不定还能留你一条命。”

怪不得那三婆如此好说话，而且还只要了一口精气。成舟憋了半天，问：“那你呢？”

“俺？俺可是老实鬼，而且俺也怕你那位大魔王报复俺，所以只要你提供的精气足够让俺打败鬼尊，俺就满足了。”

老实个屁！足够打败鬼尊的精气，天知道你需要多少。成舟在心中大骂，他以为塞郎和三婆需索的精气也就像平时供给司徒和何生的量一样，哪想到根本不是。

果然这里的鬼没有一个好东西！

但现在他已经许下承诺，想要两只鬼不把他吸干，看来真的要找他儿子来给他撑腰才行。

问题是他要怎么通知到红叶？

成舟想儿子了，无比地想。

他儿子有时对他淘气归淘气，但也特心疼他这个老爸。要让红叶知道他被弄到了这么个鬼地方，还有这么多鬼打算吃掉他、吸干/他，红叶一定会把他们都暴揍一顿！

成舟想着想着老脸红了，他这个做爸爸的太没用了，竟然关键时候只能依赖才五岁的儿子。

不行，他得振作一点，不能什么事都靠他儿子。

成舟扶起王飞，对塞郎道：“去你那里吧。”

“你们决定了？”

“否则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藏身？”

“也是，那就走吧。喂，你在干吗？”

成舟没吭声，他把重伤的王飞拖到一边，低声凑着王飞的耳朵说了一句话。

王飞表情似乎大为惊讶，满脸不信。

成舟又低低对他说了什么。

王飞闭上眼，大概几秒钟后，他重新睁开眼睛，对成舟嘶哑地道了一声：“谢谢！”

成舟叹气，“谁叫我们是老同学呢？”

十分钟后，王飞站了起来，如果不是面色过于苍白，看起来就跟健康人没二样。

塞郎挑眉，“厉害，不愧是传说中的无上祭品。一口精气就能让……”

“塞郎！”成舟喝住了他，随即低声道：“叶紫什么都不知道。”

“俺看那小子恐怕之前也没意识到他已经……”

“走吧。”

成舟走到叶紫身边，给她贴了一张护身符，又把她的右腿固定好。

王飞擦了把眼泪，背起妻子，默默跟上成舟。

“跟着那只乌鸦走。”塞郎丢下一句话，没声了，也不知是跑远了，还是不想再说话。

而塞郎话刚说完，一只巨大的乌鸦就从山崖底下飞了上来，对着成舟绕了一圈，便向山中岔路飞去。

成舟招呼王飞紧紧跟上。

成舟一行离去不久，就在王飞夫妻俩藏身的树丛后走出来一名西装男。

西装男从怀中掏出一面镜子，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在上面，血迹晕开，镜中出现人影。

“有什么急事？”镜中中年人问。不是急事，他的小师弟也不会花费自己的精血用通灵镜联络他。

“我在三婆杂货铺看到了成舟。”

“是吗？把他立刻抓来！”

“有点问题。”

“你说。”

“他成了死人。”

“什么？”镜中中年人变了颜色，“这不可能！”

西装男道：“我亲眼所见，本以为他跟我一样用了遮掩阳气的符，但我靠近后发现他真的已变成死鬼，就是肉身已死，但灵魂封在肉体中，类似僵尸的那种鬼。”

镜中中年人面色深沉。

西装男继续道：“当时因在三婆店中，我也不好贸然动手，本来想等他出来后再抓住他，哪想到之后苗仙仙也来了，而且她也对成舟产生了兴趣，不过那三婆不知看出了什么，竟然主动维护了成舟，之后成舟被她带走。”

“那现在成舟在三婆那里？”

“不。”

“师弟！”中年人无奈轻喝道。

西装男笑了笑，不再吊师兄胃口，“我本来想闯进三婆洞府看看，可是就在我动手之前，那小子又安然无恙地出来了。”

“那你为什么还不把他抓来？”中年人哭笑不得。

“因为我好奇，想看他想干什么，也想知道他和三婆做了什么交易，所以我跟了他一段路。”

“你发现了什么？”

“塞郎在他身边。”

“塞郎？！”中年人深吸一口气，“鬼尊之子的塞郎？”

“除了他，谁的娘会给自己孩子取这么彪悍的名字。不过这还不算是大的发现，你绝对想象不到我跟着他们又发现了什么。”

“师弟，你就直接说了吧。”中年人苦笑道。

西装男的脸上出现了些微激动的表情，“成舟身边有一对小夫妻，妻子是活人，而且还有了身孕。”

中年人先没在意，但略一品味师弟话中之意，立刻惊喜道：“你是说……”

西装男没有直接说出答案，反而叹息一声道：“我刚才趁塞郎离开之际，放出一只刚收的役鬼，本想趁机抓住成舟和那孕妇，没想到塞郎回来得太快，成舟也不是你认为的那么弱，让我错过了这次机会。现在塞郎已经带他们回去自己洞府养伤，不过我已确定了一件事……”

中年人紧紧盯着西装男，如果他现在就在西装男身边，肯定不会让他这样把话只说一半。

西装男也不敢太逗自家师兄，乖乖吐露自己观察道：“我趁乱接近了那名孕妇，如果我所查无错，那女人肚子里不仅怀了活胎，还是一对！”

中年人沉默良久，布置了那么长时间，筹划了那么多，本以为毫无眉目，却又峰回路转，这是天意吗？

“我还以为那对胎儿已经生了下来，没想到还在娘肚子里。”中年人淡笑。

“对，真正的阴时阴地出生的胎儿。”

中年人忽然道：“师弟，你会不会觉得师兄我用无辜胎儿来做引阵之钥，乃是有违天和？”

西装男讶异地看了眼中年人，“师兄，你动摇了吗？”

中年人摇头。

西装男仔细想了一下，道：“这就是来不及刹车的火车碰到两条火车道，一条睡了十几个人，一条只睡了一个人的问题。看你是顾及大局，还是着眼小处。师兄，我们天机门不敢说以救世为己任，可也一直在除魔卫道，没有堕了本分。这次，你甚至能牺牲自己唯一的儿子，就是为了挽救天下苍生，那么一对胎儿……”

中年人长叹，“可他们毕竟不是我自己的孩子，如果是我自己的孩子，我一定毫不犹豫。天下亿万万苍生在前，他们又算得了什么？”

“师兄，我相信你做的事天道一定会看在眼中，我们也只是在遵循天道行事而已。”

“师弟，不管如何，就算是为了对付那即将苏醒的大魔头，以胎儿为阵引，借无数阴魂为己力，我也是犯了大罪过，当把那大魔头消灭后，我将自辞掌门之位，从此于后山面壁，以偿我之罪过。”

一听中年人这样说，西装男着急了，“师兄，你不用这样做，天机门还无法离得了你。而且这次除魔大举，也正是复兴我天机门的最好机缘，师兄，请你万万不可有避世之心。”

中年人抬起手，“好了，这事我自有打算。现在重点是拿下那对双胞胎，不能让他们落到别人手中，另外，成舟……不要让他活着离开双庙村。”

“是，师兄。不过现在成舟和那对夫妻都有塞郎护着，我想贸然动手恐会打草惊蛇，还容易得罪鬼尊。”

“你刚才说成舟他们被塞郎带回了自己洞府？”

“是。塞郎厉害，我不太好跟踪他们，但我已经在那孕妇身上下了跟踪药物，应该不会把他们弄丢。”

“嗯，塞郎那里，我直接去找鬼尊。相信为了传说中的无上祭品，鬼尊一定会逼着自己儿子交出那名孕妇。”

西装男犹豫，“可是成舟和那孕妇现在都在他们手里，我们要怎么跟他们交换？”

中年人胸有成竹地微笑，“放心，只要让我靠近成舟两百米内，我自有法子让他主动前来见我。”

作者有话要说：盗版的同志们，我只能说：希望你们摸着自己的良心做事。

人在做，天在看，不要以为小偷小摸就不是犯罪。哪怕你是被盗版网站雇佣的，跟参加犯罪团伙有什么区别？

小小作者不易，还请手下留情。

在此深深感谢各位萌主厚爱^^ 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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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1

一路运气不算太差，虽也遇到几只游荡在外的恶鬼，但也许成舟三个看起来太弱小，那几个恶鬼连吃他们的欲/望都没有，就这么任他们从身边走过。

那乌鸦看成舟紧张的模样，不由嘲笑他：“有俺在，你担心什么？”

“你是塞郎？”成舟还是第一次看见鬼魂变成他物。

“少见多怪。”乌鸦嗤笑，带着他们逐渐走进深山。

当进入深山范围后，成舟发现一路走来竟没有看到半只恶鬼，他把这个发现跟乌鸦说了。

“这是俺的地盘，哪个不长眼的敢过来随便晃荡，哼。”乌鸦骄傲道。

塞郎的洞府真的是一个洞穴，隐藏在深山中，前方有断流的瀑布，洞外有数不清的嶙峋怪石，加上茂密的树林，如果无人带领，确实很难发现这么一个隐蔽的洞穴。

就算发现洞穴，想要顺利摸到塞郎住处也要几分运气，因为那洞穴进口不大，洞道蜿蜒曲折，内部还分了许多岔口，成舟跟着那只乌鸦七绕八绕才走入一个看起来像世外高人所住之洞穴。

哪想到这有石床、石桌、石凳的洞穴也不是塞郎的真实住所，那乌鸦翅膀对着某张石凳轻轻一扇，石凳嘎吱嘎吱转动，石床移开，更幽深的洞道出现。

成舟探头看了看，还好有阶梯，便打着灯笼招呼王飞背着叶紫一起沿着阶梯往下走。

石床合上。

阶梯只持续了不到三十阶，乌鸦忽然朝前方喷出一口阴火，绿莹莹的鬼火在通道两边的灯盏里亮起，见能见度很好，成舟收起了灯笼。

“这里原是个大墓，里面的墓主变成了粽子，跟你现在是同类。我打败了他，把这个地盘夺了过来。”

“墓主是皇室吗？”成舟看这墓道的规模忍不住问。

“俺没问他，应该是吧。他的陪藏品还不错，如果你有兴趣，俺可以送你几样。”

“真的？”成舟有点心动。

“当然是真的，反正那玩意对俺没用。不过你们这些活人都很喜欢，以前俺在街上用一个金酒杯就换了一个活祭品。可惜那祭品品质一般，留到现在也没增加俺多少实力。”

成舟心情复杂地问：“那祭品还活着？”

“啊。俺又不是那些白痴，俺从不干杀鸡取卵的蠢事，留着那祭品，他可以源源不断为俺提供精气，虽然质量不高，但当作补药还是不错的。等会儿你就会看见他。”

墓道尽头出现一扇看起来十分厚实的青石墓门，墓门左右各有一名石刻的抱剑侍卫。

也许因为一直没有见到天日，又没有受到多少水汽侵蚀，侍卫身上贴的金片银片都还完整，连一些漆色都没有脱落多少，石刻的衣着纹理细致，面目栩栩如生。

墓门上镶嵌了上百颗拳头大的金钉，大约不是纯金，时间长了，颜色变得有点发暗。

门头上似乎还刻了什么，但成舟没有仔细看，他的目光完全被突然出现的人吸引了过去。

乌鸦落地，转眼间变成了一名广袖宽袍的儒雅青年。

青年回头对成舟微微一笑。

成舟有些呆滞。

青年有着一张极为艳丽的脸庞，额头正中甚至还有一颗鲜红的朱砂痣，身体削瘦，配上这一身浅紫外纱雪白长衣，望之如若仙人。

可惜仙人不能开口，一开口就完全摧毁了他的气质形象。

“宝贝，哥知道哥英俊，但你已经有主了，为了哥的魂魄着想，你就不要看着俺流口水了，不过俺允许你暗恋哥。”

成舟囧。

青年嬉笑着，手一挥，推开了厚重的墓门。

塞郎外貌与内在的颠覆式反差让成舟太过震惊，一路走过几个墓室都没有心情去打量。跟在他身后的王飞也异常地保持了沉默，似乎前面成舟告诉他的事实把他打击得不轻。

“这是主墓室，俺挺喜欢这棺材，就留下来当床了，盖上棺盖还可以当桌……兀那小鬼你是谁？”塞郎惊讶，止住脚步。

成舟抬头，一眼看见了垂头托腮盘坐在石棺上的小小孩童。

“儿子！”成舟狂喜大叫，立刻冲了上去，一把抱住红叶。

“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司徒何生呢？”成舟感觉着怀中熟悉的柔软小身子和熟悉的牛奶浴液香，差点喜极而泣。

儿子？塞郎面色怪异。

红叶懒懒地抬起眼皮，瞅了瞅成舟，抬起小爪子摸了摸他爸的脸，“你怎么才来？我在这儿等你好一会儿了。”

“我我我……”成舟激动得语无伦次。这次不是假的了，这个真正是他的宝贝儿子。

“好了，我时间不多，那家伙把我压制得厉害，长话短说，我要跟你说三件事，你要记牢了。”

“你说。儿子，你没事吧？”看红叶无精打采地小模样，成爹心疼了。

红叶窝在成舟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像只小猫仔仔一样蹭了蹭他爸。

“我没事，这是长大综合症，等我和那家伙完全融合，就会自动痊愈。”

“融合？你要和谁融合？”成爹心焦。

红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推开他爸，看着他的眼睛道：“三件事，第一，你会进来这里，除了有人害你以外，也是我故意放纵的结果。因为我当时忽然心有所感，感觉如果放你离开，你一定会找到那对双胞胎。”

“原来如此，怪不得……”成舟苦笑，原来他又被儿子算计了？不过算啦，他大人大量，就不跟自家小鬼计较这问题了，反正他儿子也只是顺水推舟，并希望他救人才会如此嘛。

对成舟心理很了解的红叶翻了个白眼，“而你要记住的是，找到那对双胞胎后，一定记得要给他们服下你左手无名指指尖一滴血，每人一滴，不能多也不能少，还有不要弄错手指。”

“为什么要这样做？”成舟不解。

“为了以防万一。” 红叶简单答了一句，目光在扫向成舟背后时忽然顿了顿。

“有意思，看来那人对你真的很了解。”

“啥？”成舟被儿子没头没尾的话搞得更糊涂。

“把你弄到这里来的人应该知道那鬼是你同学，也知道对方在阳世失踪或死亡，这才敢弄个一模一样地来诈你。”

红叶目光在王飞怀里抱着的叶紫身上转了一圈，小眉头微微一挑，对王飞招手道：“喂，把那女人抱过来给我看一下。”

成舟转头，塞郎也看向王飞。

王飞莫名其妙，但看成舟对那孩子的态度，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抱着妻子走到石棺前。

红叶伸手抓了下叶紫的手腕，不到两秒又很快放开，“我的感觉没错，你果然已经找到了。就是还在娘肚里比较麻烦，看来你要等上一阵了。”

红叶其实更想把事情简单化，但他知道如果他说出来或者直接做了，成舟以后知道肯定会跟他产生隔阂。虽然他可以做得让人察觉不出，但……既然有那家伙在，他又为何要亲自动手？

成舟震惊，“你、你是说叶紫肚子里怀的就是那对双胞胎？”

站在一边的塞郎闻言也一把抓住叶紫的手腕，随即脸色微微难看地放开。他留意到叶紫有了身孕，但他对活吃胎儿没兴趣，也就没有仔细观察胎像，没想到……

王飞感觉到气氛不对头，担心地问：“你们在说什么？我妻子是不是有什么事？成舟？”

成舟拍拍他，让他不用担心，回头对红叶激动地道：“儿子，既然我们已经找到人了，那就赶紧把他们送出去吧，我早就想离开这鬼地方了。对了，叶紫受伤了，我担心她会流产。”

红叶这时心里在想什么无人可知，他只道：“我倒是想把你们一起弄出去，但现在有点小麻烦。那家伙不想离开，而我暂时无法控制他。”

看成舟张口又要提问，红叶不耐烦地拍了他爹的手一下，“别老打断我的话，跟你说了我时间不多！”

“好好，你先说。”已经逐渐发展到儿控的成舟一看儿子生气了，赶紧给儿子顺毛。

红叶有点疲累地道：“第二，如果有人拿奶奶威胁你，不要理睬他们。”

“什么？！”成舟脸色大变，抓住红叶的小手就问：“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奶奶不见了，她没有按照约定前去扫墓，司徒去找她，也没有找到她。我怀疑她很可能落到什么人手里了。”红叶皱着小眉头瞅瞅自己被握红的手，暂时忍了。

“怎么会这样？奶奶怎么会不见？那家的人知不知道奶奶去哪里了？”成舟开始暴躁。

“司徒问了，那家人说奶奶提着扫墓的东西很早就出门了。”

“也就是奶奶是在扫墓途中不见的？”

“嗯。”

“谁干的？”成舟双眼通红。

红叶心中有数，但他并不想就这样直接告诉成舟，“正在查。”

成舟心中一动，“奶奶有没有可能也到了这里？”虽然他没有在村外看见她。

红叶模棱两可地道：“有可能。”

“那你能不能找……”

红叶忽然痛苦地呻/吟一声，一把抓住了自己的胸口衣服，急速道：“爸爸，我快压制不住他了，在这里，他比我强大。总之你记住，千万不要干蠢事，奶奶我会想办法救她。还有第三件事，这也是最重要的，不要相信鬼冢，在我和他融合前，不要跟他……唔……！”

话没说完，红叶身影突然从成舟怀中消失。

“红叶！”成舟一把抱空，急得大喊。

红叶来去都太突然，成舟半晌没反应过来刚才是梦还是真实。

最后还是塞郎走上前，轻轻拍了他一下，彻底惊醒了他。

“刚才那孩子是你儿子？”塞郎脸上摆明了不信。

成舟茫然地答：“啊。”

“不会吧，我觉得那小子身上有之前那魔头的味道……”

“你说斗篷男？”成舟转身看塞郎。

“对。”

成舟脑中电转。

红叶刚才和他说的那段话给他留下了太多谜题。

而他相信红叶不会害他，所以……他一定会按照儿子的叮嘱办事。

问题是如果真有谁拿他老妈来威胁他，红叶又来不及救助的话，他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老妈受伤害吗？那显然不可能。

还有红叶提到的鬼冢是谁？他还记得红叶曾经说过他全名叫鬼冢红叶，那么这个鬼冢会是他母亲那边的亲人吗？

成舟暴躁的情绪翻倍，不会有人要跟他抢儿子吧？

而红叶说的融合又是什么意思？他要和谁融合？

红叶最后说让他不要跟鬼冢什么？不要跟他走？不要跟他说话？还是不要跟他做其他什么事？

在成舟思考的当儿，塞郎已经安排王飞带他老婆去别的墓室休息。

等塞郎回来，见成舟还在发呆，他忽然靠近成舟说了一句话：“如果你真想阻止阳世那谁布古阵成功，有个最简单的方法。”

成舟下意识问：“什么方法？”

“杀死那对双胞胎，让叶紫流产。”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让大家久等了，昨天忙了一天，回到家就累得睡着了……本来只想睡一会儿，哪想到就睡到了今天凌晨，汗。

这章是补昨天的。今天还要出去帮忙，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如果今天的份来不及写，那明天就双更。

拜谢各位萌主们的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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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2

成舟身体猛地一抖，抬头狠狠瞪向塞郎。

塞郎摊手，“俺只是建议。不过如果你前面跟俺说的那件事真的属实的话，凡是知道那件事的恶鬼九成九都会想要先杀死那对双胞胎。”

成舟紧张道：“你之前离开，已经把这件事告诉别的恶鬼了？”

“嗯。”

“不要把叶紫怀的就是那对双胞胎的事说出去，拜托！”

塞郎没有立刻答应。

成舟咽口口水，他不想和眼前的青年为敌，塞郎虽然有点猥琐，说话也和他的外形不符，但他直觉这只鬼属于厉鬼，不属于恶鬼。

否则塞郎现在就可以直接杀了叶紫，根本不需要向他建议。

“算了，你当俺刚才的话没说。俺现在比较好奇的是你那位儿子是怎么知道你在这里，又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他又怎么突然消失了？俺这个住所，知道的鬼并不多。”

成舟苦笑，“我还想问他呢。”

塞郎搓搓下巴，手臂顺势搭到成舟肩上，一脸哥俩好地道：“那啥，俺可以帮你保密，不过你是不是也先支付点报酬？嗯？”

“你要精气？”

“对。”

成舟侧目，“你不会打算吸干/我吧？”

“怎么会！放心，会给你留口气恢复的。”

成舟苦瓜脸，“只吸一点不行吗？”

“呵呵。”塞郎奸笑。

成舟想了想，看着塞郎的眼睛认真道：“我可以答应你先给你一口精气，但我要安胎药。不要拒绝，我知道以你的本事一定能够弄到。”

塞郎果然弄来了安胎药，不止安胎药，他还弄来了治疗腿伤的药物、夹板和绷带等物。

王飞为此感激不已。

塞郎没有居功，只说这是成舟和他的交换。

王飞重重握住成舟手掌，一切尽在不言中。

叶紫服下安胎药，情绪恢复正常，在丈夫的陪伴下，开始安心待在墓室里养伤。

而成舟也见到了那位据说品质一般的祭品先生。

那是一名看不出年龄的男子，咋一看像是不到三十岁，可眼角的细细皱纹和有些花白的头发却似人到中年。

那祭品叫陈天，他偷偷告诉成舟，说他只有二十四岁，而他会变成现在这副衰老的模样，都是因为精气被吸取的缘故。

成舟大愁！

塞郎就算不是恶鬼，也绝对不是善鬼，这两天他已经多番催促成舟履行诺言。

成舟还指望着他儿子突然冒出来救他，想尽各种借口往后拖延，可塞郎等了五天后开始不耐烦了。

与此同时，离塞郎洞府最近的一座村落中。

“抱歉，我也不想把你牵扯进这件事中，但是……那孩子身边的魔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他很可能解除了我和那孩子之间的联系。”中年人坐在桌前，平和地对坐在床沿边的中年夫人道。

中年夫人保养得不错，五十出头的人看起来和四十出头差不多。

该夫人冷笑，抓起床上的木枕就砸向中年人。

中年人只偏了偏头就轻松闪过。

“联系？你和小舟之间还有什么联系？你对他做了什么？你是不是也对他下暗示了？”

中年人没有否认，“跟暗示有点不一样，不过效果会更好点。”

中年夫人也就是成母气得浑身发颤，“你还好意思说？你还是人吗？竟然给自己的亲生儿子下暗示？你下了什么暗示？是想让他自杀，还是让他杀了那个你口中念叨了二十多年的魔鬼！”

中年人淡淡道：“你说的我都做了，可是我觉得成功性不大。你看，连我和他之间的血缘召唤联系，那魔头都能轻易解开，其他两个暗示想要破解也就更不在话下了。”

“不要脸！”

中年人轻叹一声：“阿泉，你不理解我没有关系，我也从不求你理解。当初那孩子还在你肚子里时，我就感觉不太好，没有哪个孕妇会被那么多厉鬼守着，可惜我当时修为还不够高，无法驱逐那些厉鬼，让你受了很多苦。”

成母继续冷笑。

中年人脸上微微露出了些痛苦表情，“你知道，我一开始也非常期待那孩子的到来，而且为了那孩子，我跪求师门，求得师门至宝才封印了他的祭品体质，我也希望他能健康长大……”

“够了！成家旗，我虽然不懂你说的那些，但我至少知道你所谓封印舟舟，不过是不想你口中那个魔神找到他而已。”

中年人摇摇头，“阿泉，你不明白……”

“我很明白。”成母悲哀又愤怒地望着中年人，“我明白你早就疯了，你已经被你那个师门彻底洗脑了。哪个正常的丈夫会跟自己怀孕的妻子天天念叨，说她肚子里的孩子很可能会唤醒一个灭世的大魔神？又有哪个正常的父亲，会天天拿针刺自己的儿子？”

“我跟你解释过，我那是给那孩子下封印。”

“呸！”成母冲过来就唾了中年人一脸。

中年人闪开了。

成母抓起桌上的茶壶茶杯就砸，“你这个畜生！如果不是那天我刚好忘记东西从厂里回来，我儿子已经被你杀死了！说别人是恶魔，你才是恶魔！哪个亲生父亲会把那么粗的针往自己儿子脑袋里插！你怕他哭声惊动别人，竟然还用毛巾堵他的嘴！他那时才九个月啊！你怎么能下得了手！”

中年人挥手就把那些砸向他的物品扔到了一边，随即又是怜悯又是失望地看向成母，“你什么都不懂，你跟你说了那么多，可你一点都无法理解我。我不想要后代吗？我不想要一个正常的儿子吗？可是那个孩子根本不能留。我师父说得对，就算封印了他，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不会唤醒那灭世的魔神。结果呢？我一时心软，现在那魔神真的就被那孩子唤醒了。”

“心软？你是因为没有机会下手吧！”成母尖声厉骂，又是一口唾向中年人。

中年人闪开，皱眉道：“周泉，你冷静点。当年你用硫酸泼我，我都原谅了你，你还想怎样？”

“我还想杀了你！我当年怎么就没杀了你这个畜生！”成母恨得咬牙切齿，“那些厉鬼挡着你不让你弄死舟舟，你就给我下暗示，让我去杀我儿子，你还是人吗！如果不是我爸的鬼魂一直守着我，帮我解开暗示，我就真的差点杀死我的亲生儿子！你这个畜生，恶魔！就因为我爸阻止你，你竟然就打散了他的魂魄！我恨你恨不得生吃了你！”

成母扑上来就要撕打中年人。

中年人挥手把她扔回床上。

成母爬起来又扑，中年人似忍无可忍，“啪”地给了成母一个耳光。

成母倒在地上。

“你跟本不明白我的苦心，也不明白我要杀死自己儿子有多伤心难过，你这个蠢女人只满心自己的儿子儿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让那魔神复苏，这世间将要死多少人？那些人就不是谁的儿子女儿了吗？”

中年人仰头长叹，闭了闭眼睛，道：“而你父亲明明已经去世，却因为一些执念非要逗留在人间，更几次破坏我的行事，还联合那些厉鬼来一起对付我，我只是打散他的魂魄，没有让他魂消魄散已经是看在你的面上。”

成母慢慢从地上爬起，满眼仇恨、面目狰狞地狠狠瞪着中年人，“我父亲为什么留下来，还不是不相信你。他只是希望我能过得好，他不放心，他只是想多留两年多看看我和你的生活。还好我爸留下来了，否则……你这个畜生，你一定会遭报应！”

“我是否会遭报应不是你说得算。”中年人又恢复了之前淡漠的表情，“我为天道行事，天道如何对我，我亦甘之如饴。如果我真做错了，天道又怎么会留我到现在？更让我获得奇遇，不但修为大增，还得到了那上古奇阵。”

“错的是你们。是你们的固执自私让整个世界都处在了危险中，但现在还有一个机会可以赶在那魔神完全苏醒前阻止他，也是唯一的机会。不管是谁，都无法阻止我让那个魔神再度沉睡！”

成母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中年人，她连唾弃他都懒得再唾弃，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整了整衣着，重新坐回床沿。

中年人也不在意成母的目光，很是淡然地对成母道：“我知道你想念那个孩子，等下我会让他来和你见最后一面。阿泉，我相信你总有一天会理解我的，没有人希望末世降临。”

成母冷笑，“我只恨我没有杀死你的力量！”

中年人久久地看着成母，最终留下一声叹息，转身离去。

塞郎洞府。

成舟放下要叠的衣服，慢慢转身，问塞郎：“你刚才说什么？”

塞郎靠在墙上笑，“俺说有人传话来，让你用双胞胎交换你母亲。”

“有人？”

“啊，应该是这次进来的天师之一，一个老道士。”

“我母亲在他们手上？”

“如果你不信，可以出去看看，据说他们已经把人带来了。”塞郎似乎觉得这种事很有意思，奸笑道：“母亲和朋友，你选择谁？亲情和道义，你选择哪一个？”

“他哪个都不必要选。”

“谁？哪个不长眼敢在俺洞府里瞎叨叨……啊啊啊，您随便说，俺不介意，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塞郎唰的一下贴到了墙根处。

成舟瞪向缓缓走进墓室的斗篷男，心情一下变得紧张。

“看来他又抢在我前面一步。”斗篷人不悦地冷声道。

成舟不明白他的意思，看斗蓬人看向他，赶紧挤出一个略有点谄媚的笑脸，小心翼翼地问道：“又见面了，怎么称呼您？”

“你想知道我的真名？”

“呃……”

“现在还不行，以后你会知道，目前你可暂称我为鬼冢。”

“为什么叫鬼冢？”成舟还在想这人是不是儿子母系那边的人，可现在听这人的意思，鬼冢不是姓，倒像一个随便的叫法？

“因为我沉睡的地方死了很多人，临睡前我记得那里遍地长满了火红的枫树……”斗篷人有一瞬间的停顿，似乎回忆上出了点问题。

不过他很快就把这个小问题抛到了脑后，以一种非常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让成舟心胆俱裂的话：“你根本不必要选择，那些人不是需要双胞胎吗？把胎儿挖出来交给他们就是。”

作者有话要说：还好今天回来得比较早，今天这章终于在24点写出来了，开心^^

人一生总会经历很多风波，看了很多非洲报道和某教派下国家女子的生活后，就觉得我碰到的这些风波真的不算风波了。

也许人一生中总会这样遭遇困难、钻牛角尖、自我开解，这样反复循环下去，但是……如果真的静下心来，会发现周围也有很多美好的人事物一直守在你身边。

当然，那需要我们冷静下来后才能发现，哈哈^^

拜谢各位萌主们的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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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3

“大爷！”成舟惨叫，也不知哪儿来的胆子上前一把抓住斗篷男的衣袖，“您可千万别这么做。”

斗篷男轻描淡写地扫了眼那只手。

成舟迅速缩回，又抖抖嗦嗦地抓上去，“那个……真的不能挖，挖出来就是一尸三命啊。”

斗篷男的右爪伸出，捏住成舟的脖子往旁边轻轻一扔，转头命令塞郎：“把那女人带出来。”

塞郎偷看成舟一眼，乖乖按命令办事去了。

成舟坐在地上急得要死，对着斗篷男就吼：“你不能这样做！”

“你老娘不要了？”

成舟语塞，半晌才吞吞吐吐地道：“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

“既然有简单解决的办法，为什么还要想其他办法？”

成舟也不知哪来的急智，脑中某道灵光一闪，叫道：“你来时说过我不必在友情和亲情中选择，你说话要算数！”

斗篷男赞扬地看了他一眼，“嗯，你确实不用选择，两边都死了，你还需要选择什么呢？”

“……”成舟暴怒捶地。

塞郎把叶紫带来，王飞不放心妻子，抱着她一起来了。

“成舟，发生了什么事？”王飞紧张地问。

成舟沮丧地垂着头，没回答。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王飞看向塞郎，塞郎耸肩，指了指斗篷男。

可王飞没有胆子询问斗篷男，只抱紧妻子焦急地直瞅成舟。

斗篷男走到成舟面前，踢了踢他。

“干嘛？”成舟没好气地道。

斗篷男抬起他的下巴，用一种恩赐的语气道：“你现在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选择彻底效忠于我，那么那个女人和你母亲就都可以活着离开这里。”

“包括胎儿？”

“包括胎儿。”

王飞听到两人所言，吓得抱着妻子倒退一步。

塞郎假装自己不存在，实则两眼冒光地关注事态发展。

成舟下意识地就觉得这个选择不妥，“我要怎么选择彻底效忠你，你要我做什么？”

斗篷男捏了捏他的下巴，“很简单，三日后，你对我完全献祭一次即可。”

“怎么完全献祭？你要吸食我的精气？多少？我还能活下来吗？”

“看来他什么都没跟你说过。”

“他？谁。”

斗篷男松开成舟，冷冷道：“到时你按我吩咐办事即可，只要你不惹我生气，你的性命自会无虞。”

成舟想到红叶警告，让他不要相信鬼冢。

可是目前他有种强烈的直觉，别看斗篷男一副跟他有商有量的样子，他敢打赌如果他敢拒绝这位的提议，这家伙百分百真的会直接挖出胎儿以除后患。

红叶说他会想办法救出奶奶，而他相信他儿子，红叶只要说了就一定会做到。

红叶如果能救出奶奶，自然也不会弃他这个老爸于不顾，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拖延时间？拖到他儿子来救他？

成舟再三告诉自己要镇定，一遍又一遍深呼吸，慢慢从地上爬起，先给了王飞一个安抚的笑容，继而看向高大且神秘的斗篷男。

“我可以答应效忠你，但你必须保证不会伤害叶紫和她腹中胎儿，并且还要保护他们一家四口安全离开这座鬼村。”

塞郎听到这句话很想问成舟，你换了保护人，那你和俺之间的约定还算数吗？可斗篷人在场，他没敢问。他怕斗篷人知道他在打成舟的精气主意，也许斗篷人对这点心知肚明，但只要不说破，他又没有实际占到便宜，相信这位大魔还不屑于对他动手。

“同时还要救出你老娘？”斗篷男没有啥诚意地问。

“对。”成舟咬牙。

“可以。那么来订契约吧。”

成舟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干脆，正待答应，脑中忽然闪过一句话：不要跟他订契约！

等等，这会不会就是红叶没有说完的那句叮嘱？

这样一想，成舟立刻犹豫，“还、还要订契约？我不是已经答应你了吗？而且外面我老妈还等着我去救她，这事我们能不能等会儿再说。”

“不能。”斗篷男一口否决，不容成舟犹豫，真的从怀中掏出一幅似纸非纸、异常美丽但却深带古老沧桑之气的契约卷轴。

卷轴在成舟面前缓缓展开，卷轴两段的轴柱雕刻有他不认识的古老图纹，柱首是一只完整的怪兽，卷轴上的背景花纹乃是宛若天地山河的磅礴大气泼墨图。

塞郎看到那卷轴的模样，目光瑟缩了一下。

随着卷轴展开，一片耀眼的金字出现，上面内容和斗篷男说的差不多，大意为三日后成舟必须在他规定的时辰向他完全献祭，献祭时，成舟作为祭品必须要彻底奉献自己的肉身与灵魂给他，且永世不得背叛。

下方立约人三字后还是空白，正等待成舟填写。

塞郎轻轻吹了个口哨，“这可是真实版的与魔签订契约现场，俺能亲眼看到，实在太荣幸了。话说以前不是立血誓吗？”

“你觉得他懂什么是立血誓？”斗篷男指了指卷轴，命令成舟：“把你的指尖血滴在契约上。”

成舟心中纠葛万分，握着拳头不知如何是好。

斗篷男没有说劝，他似乎笃定成舟一定会签下这个契约。

塞郎忽然抬头，一只乌鸦飞进洞府。

“嘎，嘎——！”

塞郎倾听了一会儿，对成舟道：“对方在催促，让你在一刻钟内带着怀有双胞胎的女人到山林边交换你母亲，否则他们将在一刻钟后送来你母亲身体的一部分，你每犹豫一刻钟，你母亲就会失去一部分/身体。”

“啊啊啊——！”成舟抱头闷吼。他该怎么办？怎么办！

还有一刻钟！

王飞夫妻对看一眼。

他们从双方对话中已经大概得出事情真相，王飞紧紧抱着妻子，满面愁苦。他想恳求成舟签下契约保下他老婆和未出世的孩子，可是他不知成舟签下契约后要付出什么代价，而他和成舟的关系也不过只是同学，这个口怎么想都不好开。

叶紫更是紧张又惊慌地捂着自己的肚子看向成舟，过了一会儿，她见自己老公一直没有开口，成舟也还没有签下契约，终于下定决心般，张口道：

“我知道我下面说出的话非常厚颜无耻。可是我是一名母亲，我无法忍受我的孩子还没有来到世间就要丧失活下去的机会。我也知道我的孩子在您心中肯定无法与您的母亲相比，如果你拿我们母子去做交换，我……不会怪你。”

成舟抬头看向她。

“但是，”叶紫一手抓紧丈夫的手臂，“现在我们母子和你母亲都有活下来的机会，只要、只要您签下这份契约。我知道这份契约肯定对您不利，我也没有资格让您一定签下这份契约，但只要您肯，我和王飞不管今生来世一定会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王飞面露羞愧，可一样用哀求的目光看向成舟。

叶紫双眼流出泪水，继续哀求道：“让我的孩子活下来，哪怕用我的命交换也可以，求您了！”

王飞也道：“成舟，你知道我的情况，等我的孩子一出生，我就让他们认你做义父，让他们孝顺你，给你养老。”

塞郎忽然轻嗤一声，王飞不好意思再说下去，叶紫咬住嘴唇。

成舟摇了摇头。

叶紫猛地睁大眼睛，泪水不要钱似地滚落，脱口喊道：“不！你凭什么拿我的孩子去做交换？你不能这样做！”

王飞也不相信地瞪视成舟，“你……你真的要……”

成舟苦笑，亏叶紫刚才还说如果他真拿她们母子去交换自己的母亲，她不会怪她，他不过摇了下头，对方就一副要生吃了他似的模样。

他能理解王飞夫妻的感情，但他们的态度还是有点伤了他的心。

斗篷男只在一边看着，什么评价也没有。

对他来说，目前只有成舟的承诺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不过游戏而已。

成舟不愿看王飞夫妻，盯着脚下刻有山水图的青石板开口道：“我摇头不是不愿意签契约，而是我不需要你们的孩子叫我父亲，我有儿子，他很好，非常好，我只要有他一个就足够了。”

王飞夫妻心情宛如坐过山车一般，此时一听成舟所言，两人都闭上了嘴。

王飞想要道歉，却不知该如何表达。

“对不起……”叶紫捂住脸，万分后悔不应该喊出那段话，可事已至此，她后悔也没用了。成舟和他们之间罅隙已生。

成舟叹口气，最后瞅了眼漂浮在自己面前的卷轴，咬破左手无名指指尖，挤出一滴血滴到立约人旁边。

血珠刚一触到卷轴，成舟就听到耳中似乎响起一道低沉暗哑的声音：“契约已立，誓成。”

语落，卷轴消失，空中只留有一滴血，那滴血滴溜溜地转了一圈，随即迅速飞向斗篷人。

斗篷人张口，血滴冲入他的口中消失。

成舟看向斗篷人，“现在轮到你实现诺言了。”

“你真的很蠢。”

“什么？”

斗篷人似乎心情很好，从成舟身边擦身而过时，右爪揉了揉他的脑袋，“契约上有写我必须要救出你母亲和那对双胞胎吗？”

“……你坑我？！”成舟简直不可置信。

斗篷人大笑。

塞郎怪模怪样地叹气，“俺都提醒你了。与魔签契约你都敢不仔细斟酌契约内容，就这么草率地滴血为誓，天下还有比你更蠢的人吗？”

成舟气得浑身发抖。

王飞抱着妻子就往外跑。

斗篷人随意弹了下手指，王飞夫妻立刻被禁锢在原地，动都无法动弹一下。

“走吧，出去看看。”斗篷人命令塞郎抓起王飞夫妻，他则抓住成舟的脖子向外走去。

成舟脖子被抓，立刻拼命挣扎，可斗篷人右爪犹如钢铁所铸，无论他怎么抓、挠、掰、扯都纹丝不动。

成舟又急又气，怒火冲脑下拔出插在腰间的斧头就往斗篷人的右爪上砍。

一道金石声响起。

斗篷人一下收紧右爪，成舟被掐得脸色通红，他快喘不过气了。

斧头落地，可在落地之前就变成了渣渣。

“别闹。做我的奴隶要知道听话，想挨揍吗？”

谁是你的奴隶！成舟伸手就往裤兜中掏纸符，他要用威力最厉害的一张五雷符炸死这混蛋！

斗篷人的左手直接伸进成舟裤子口袋，掏光了他的存货，“你有我，以后就不需要这些东西了。”

“唔唔……呃！”

斗篷人抓着成舟的脖子拎到自己面前，“听着，我可不会像那家伙一样放纵你，如果你不听话，我会让你知道教训，明白吗？”

去你妈/的！

“一刻钟要到了。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继续反抗我，惹我生气；要么跪下亲吻我的靴子乞求我，我也许会考虑顺手救一下你母亲。”

斗篷男抓着成舟的脖子晃了晃，异常愉快地问：“你选哪一个？”

7-14

“救我母亲，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很好，那你跪下吧。”

就在斗篷男要松开爪子的一刹那，成舟一咬牙，头一歪，晕了。

斗篷男，“……”

斗篷男伸出左手戳了戳成舟还在颤抖的眼皮，晃了晃他，批评道：“演技不到家，只能打二十分。”

成舟怒了，睁眼骂道：“你别再骗我了！你刚才明明说的是也许，就算我跪下来真的亲吻你的皮靴，你救不救我老妈还不是随你。”

“可如果你不跪，你就连这点机会也没有。”

成舟豁出去了，脸红脖子粗地大吼道：“你他妈让我跪，那你倒是放开我啊！”

斗篷男松开爪子。

成舟“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随即便以一种面对血海仇人的凶猛劲头扑向斗篷男的皮靴，闭上眼睛就亲了下去……后衣领被抓住，嘴唇离皮靴还有半公分的时候被拖开。

斗篷男也不知怎么的，忽然就生气了，一句话没说，抓着成舟的后衣领就像拖死狗一样，就这么把满脑袋杀魔鞭尸思想的成舟拖了出去。

成舟眼睛通红。

就在他对着斗篷男跪下，嘴唇将要碰到那家伙的靴子时，有那么一刻，他整个人都被极度暴虐的情绪淹没。

想要杀死侮辱自己的混蛋，想要这世界上所有对不起自己的人都去死，想要地球爆炸、宇宙崩溃，大家一起同归于尽。

那一刻他真的觉得人生灰暗，觉得自己努力的一切都毫无意义，包括他生存的价值。

他想，如果让他下跪亲吻皮靴的人不是斗篷男，也许他会恨那个人，但绝不会恨到想要毁天灭地的程度，更不会连自己的生存价值都怀疑。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对斗篷男有这么重的怨恨心理，这种心理感觉更像是被最亲密、最信任的人所背叛、所轻蔑的极致愤怒。

说是拖着走，但成舟的脚几乎没有沾到地面，不过一眨眼的工夫，他就被斗篷男带到了一处干涸的溪谷边。

成舟仰头看着上方，塞郎的洞府就在上面某处。

斗篷男不客气地丢下成舟，顺便还踢了他屁股一脚。

猪！蠢货！白痴！你能对那家伙粘粘糊糊地哄来哄去，且又亲又摸又耍赖，到我这儿怎么就成贞节烈男了？欠教训！揍你！

成舟从地上爬起，连身上的灰都没拍，转身看向溪谷对面。

塞郎和王飞夫妻看着一魔一人浑身浓厚的阴郁之气，愣是没敢靠过来。

看到成舟出现，站在那里守候的老道微微一哂，“成施主，又见面了。”

成舟看是在村外见过的那个老道，随口问：“你认识我？”

“久仰大名。”

“是吗？”成舟冷笑，“那你在村外怎么不跟我打招呼？”

“本来是想的，可惜有位比贫道更快了一步。”老道对斗篷男打了个稽首。

斗篷男看都没看他一眼。

成舟没看到自己老妈身影，当即皱眉问：“我来了，我妈呢？”

“那边那位女施主可是怀了双胞胎的那位？”老道也问。

叶紫脸皮绷紧，紧紧抓住自己的丈夫。

王飞厚着脸皮悄悄向成舟那里靠拢，他害怕塞郎会直接把他们推到对面。

成舟没有回答，只又重重地重复问了一遍：“我妈呢？”

老道侧着头似乎在和谁联系，过了一会儿，似乎确定了叶紫就是目标，他这才皮笑肉不笑地对成舟道：“就来。”

声落，老道身后的山林中走出了五名衣着打扮各异的男子，其中一名男子手中抓着成母的胳膊，推着她来到人前。

“妈！”

“舟舟？！”成母睁大眼睛，“你怎么在这儿？是不是那个混蛋把你弄来的？他要你干什么？”

“妈，你没事吧？”成舟顾不得问母亲那些问题是什么意思，心一急，就要踩过溪谷到对面去。

一道看不见的软墙挡住他。

斗篷男抓住他的肩膀，硬把他拖了回来。

“你干什么！你不去救我老妈，我自己去救！你把那些符还给我！”成舟挣扎，他这时已经没有理智。

“冷静点。”斗篷男冷冷道。

“你老妈被人抓了，我看你能不能冷静！”

“我妈被我爸吃掉的时候，我也很冷静。”

“……操。”成舟根本不相信斗篷男的话，他打算等事态一不对头，他就生魂离体，把那些活人全部吸干！只要能救出他老妈，就算为此下十八层地狱他也愿意。

成母那边也有变化，成母看到成舟，当下就转头对着身后大喊道：“成家旗！你要想杀我就赶快动手！你要是敢动我儿子，我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

成家旗？正在和斗篷男内斗的成舟吃惊地望向母亲。

这个名字……这不是他父亲的名字吗？

难道他老爸真没死？

可是他老爸怎么会在这时候冒出来？而且听他老妈/的意思，好像设计今天这场交换的主谋就是他老爸？呃，不会吧？

成家旗被成母点出名字，也不再隐藏，缓缓从山林中走出，一直走到成母身边三尺处。

成舟看向这位几乎已经消失在他记忆中的中年人，一时怔忡。

成家旗对成舟点点头，微笑道：“好久不见，你看起来似乎还不错。”

“你……”

“我是你父亲。”

“呸！”成母一口唾出，“你配吗？”

“老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成舟抱着杀人救母的极端心情来到这里，没想到却碰见自己的亲生父亲，他这是走错剧场了吗？下面他该怎么办？

成舟满腔的怒火在逐渐降低，虽然他老妈骂得狠，但内心中，他不由自主地就认为一家人哪有隔夜仇，既然中年人是他父亲，那么一切都能商量着来吧？他老爸看起来也不像是会残忍杀害婴儿的变态。

成母硬邦邦地回答儿子：“我不知道，这畜生只说要让我见你最后一面。舟舟，你要小心，这畜生想要害你，你千万不能相信他！”

成舟疑惑地看向成家旗。

成家旗条件反射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还好，他被硫酸腐蚀的脸孔已经在师门无上大/法下恢复如初。

“孩子，我是你父亲，怎么会想要害你？”成家旗笑了笑，看着成母无奈地摇摇头道：“你妈妈想问题太简单，头发长见识短，一直误以为我封印你就是要害你，真是妇人之见。”

“封印？”成舟更加疑惑。

成家旗点头，“如果不是我当初封印了你，你现在恐怕早已被天地间的阴魂厉鬼吸干吞噬。”

“可是我后来……”

“你想说你认识红叶后就开始变得能见鬼，并被鬼纠缠是吗？”

成舟迟疑地点头。

成家旗长叹一声，“这都是命啊，当初我封印你，就是想为你改命，可是因为你母亲的干涉，让我未能成功。”

成母鄙视地冷笑。

成舟看了母亲一眼，越发不解道：“但你刚才不是说我遇到红叶前没有见到鬼是因为封印的缘故吗？怎么现在封印又未能成功？”

“封印虽然布下了，但还差最后一步。如果当初我能完成最后一步，如今也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事，时也，命也。”成家旗叹息。

“你指的最后一步有什么用？是不是只要你完成最后一步，就算我碰见红叶也不会看到鬼？换言之，我现在的生活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平静？”

成家旗没有直接回答成舟的问题，他只和蔼地微笑道：“孩子，因为我，你来到这世间，也因为我付出极大的代价封印你，你才能多出这二十七年的生命。”

“所以？”成舟觉得他老爸这话似乎有点不太妙。

成家旗似没有听到成舟的问题般，只长叹道：“如果当年那封印的最后一步能够完成，在你碰到那个灭世大魔头时，你不但会以生命之力弄伤他，运气好说不定还能让他继续沉睡，而且你也能重新回归天地，再也没有任何魔物和鬼物能够利用你。”

信息量太大，成舟半天没反应过来他爸这段话说的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斗蓬男开口了，“你爹的意思是，如果当年那个封印完美完成，在你碰到某个特定对象时，你会像一颗原子弹一样爆炸，炸伤那魔神的同时，顺便也能把自己给炸没了。”

“……哈！”成舟愣了一下，忽然发笑，“不可能，我又不是定时炸弹，我是人，哪有这么夸张的封印。”

“想知道那个封印的名字和功用吗？”

“呃，不就是不能见鬼也不能让鬼察觉我祭品体质的封印吗？”成舟的笑声很干。

他老妈正用十分悲伤的眼神看着他。

成舟抓抓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自己的母亲和父亲，尤其是他父亲。

斗蓬男仍旧紧紧扣着他的肩膀，在他身边吐字极为清晰地道：“可以做到上述效果的封印，在我的记忆中约有十三种。但想要长期维系，且施法者的修为低下时，可以做到的封印只有两种。”

“哪两种？”

斗篷男看了眼成家旗，“一种是利用施法者的生命力来作为运转封印的能力……白痴，我话还没说完，你感动个屁！”

大概没想到斗蓬男会突然迸出脏话，在场不管是鬼还是人都一起愣了愣。

成舟尴尬。

斗蓬男嘲笑道：“很可惜，你爹没那份奉献精神，我曾彻查过你的身体，你身体中的封印是另一种。”

成舟有点不想再听下去。

可斗篷男就像要故意打击他一样，扯着他的耳朵逼着他听：“你父亲下在你体内的封印有个名字，叫命祭。你以为你在碰到……红叶前，为什么会没有看到鬼，鬼也没有察觉到你的特殊？

因为那个封印就是用你的生命力、用你的精气在运转，如果是普通人，比如塞郎那个祭品，这个封印留在他身上一个月就能把他耗成干尸。

你嘛，因为你的无上祭品体质，本来需要靠无数珍惜材料与极高修为才能运转的封印，你可以勉强做到收支平衡。”

斗蓬男说到这里忽然扭过成舟的脸，“听说你一直想娶老婆？幸亏你没娶，也幸亏你守住了童身没有乱搞，否则你会死得很快。”

成舟已经彻底混乱了，他指了指成家旗，看了看他老妈，回头表情怪异地对斗蓬男呵呵傻笑道：“你说我亲爹不但想把我弄成特定条件下可立即激发的定时炸弹，还打算让我打一辈子光棍？”

“……蠢货！你就光顾着能不能娶老婆了吗？”斗蓬男声音如刀。

成舟傻傻道：“难道你想让我说，我亲爹不是想让我打光棍，而是想快点弄死我？如果真这样，他当初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是呀，为什么呢？

所有人和鬼一起看向成家旗。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一些错别字和增加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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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5

成家旗淡然一笑，“你毕竟是我……”

话没说完就被一旁的成母呸了一头一脸，“他不是不想杀你，只是没有找到机会而已！”

成舟脸色一变。

成家旗竟然没有否认，也没有要堵住成母的嘴不让她说。

成母瞪着成家旗仇恨地道：“你小时候身边一直有许多厉鬼守着，我一开始不知道，后来才知是你外公发现他要杀你，找了鬼来保护你，你外公本不想让我知道，只想偷偷守护我和你，要不是后来这畜生对我下暗示让我对你动手，你外公也不会出来见我。”

外公？暗示？成舟茫然，“老妈，你……也能看见鬼？”

成母惨笑，“我在生你之前从没有见过那些东西，生你之后偶尔会看到一些隐约的影子，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可我怕人家说我疯了，谁也不敢说。”

成舟下意识地道歉：“对不起……”

成母摇头，“你是我生的，你会变成这样都是我和这畜生的缘故，关你什么事。”

“你怎么不跟他说，他外公找厉鬼来保护他，付出的代价是什么？”成家旗突然道。

成母张了张口，看着成舟却没有说出话来。

成舟忽然对着他老妈一笑，“我知道了，外公是不是答应那些厉鬼等我长大了，让他们每个都吸食我一、两口精气？”

听到成舟一副无所谓的口吻，成家旗眉毛一挑。

成母羞愧地点头，解释道：“你外公也是没有办法，他说他跟那些厉鬼约好，要等你十八岁以后才会吸食你的精气，而且不会集中在一起，对你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以此交换那些厉鬼守护你的安全。”

“外公也是厉鬼吗？”比起自身精气被当作货物销售，成舟更好奇他这位从未谋面的外公。反正他经常供应精气给司徒和何生，早就习惯了。

“他一开始不是。”

成母想到自己的父亲，脸上神情柔和了一些，“他生前总跟我说你父亲……成家旗不是一个可靠的，可我那时瞎了眼，一心想要嫁给这畜生，你外公劝了我几次，见我铁了心，他当时身体又不好，也想在闭眼前找个人照顾我，最后不得不同意了我和这畜生的婚事，后来你外公没了，终归还是放心不下我……”

“外公现在还守在你身边吗？我好像没有看到他？”成舟特地往四处都看了看。嗯？他好像看到了什么。

成舟凝神仔细看过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奇怪，刚才明明有东西躲在对面山林中偷看他们。

斗篷男在他身后，摸了摸他的脖子。

成舟收回目光，转头瞪斗蓬男。

“不要乱看。”

成舟正要问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就听对面他老妈忽然破口大骂。

成舟又转头看向母亲。

成母柔和神情一变，变得狰狞可怖，咬牙切齿地怒瞪成家旗，“这畜生因为你外公阻止他害你，并支持我和他离婚，他就报复地打散了你外公的魂魄！他还找来他那狗屁师父把那些守护你的厉鬼都收了。

事后他还要害你，那时我已经跟他离婚，每日提防他，我还在身边准备了一瓶硫酸，那天……他溜进家里想要对你动手，却不知我已经把你藏起来，床上的只是一个假娃娃，他那时还没有现在这么厉害，在他掀开被子被吓了一跳时，我趁他不注意拿硫酸泼了他满脸，他逃了，后来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老妈也真是够彪悍的。成舟脑中似乎有什么记忆闪过，硫酸……被腐蚀的脸……啊！他是不是之前就见过他这位生理上的亲生父亲？

奇怪，他怎么会忘了那一段？成舟敲了敲脑袋。

斗蓬男又用爪尖轻轻挠了挠他的脖子。记忆一下变得清晰！

成家旗听成母说到现在没有反驳过一句，他依旧一脸淡然且坦然地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

成舟目光与他相对，看着他那张光滑的面皮，忍不住问：“那天在医院里的那个人是不是你？你的脸……那是幻觉，还是这是表象？”

成家旗眼中闪过什么，摸了摸自己的脸，道：“这是我的本来面目，花了二十来年的时间才总算把它修复好。你记得那晚那个人？全部过程都记得？”

成舟目光复杂，“之前不记得，刚才突然想起来了，我还记得你被假红叶杀了。”

成家旗很想说你不可能想起来，可在看了成舟身后的斗篷男后，他沉默了，显然他的暗示法术已经被那位恶魔破解。

“我能问你为什么想杀我吗？”成舟干涩地道。

成家旗摇头，“我不是想杀你，我只是想要阻止灾难来临而已。”

“什么灾难？”

“我师门一直都有一个预言，预言现世中的某一天，只献给魔神的最高祭品将会唤醒沉睡的恶魔，且以身为祭，让恶魔获得寻回完整力量的钥匙。而一旦那恶魔得回力量……”

成家旗握了握拳，万分沉重地吐出四个字：“人世将毁！”

成舟想笑，可看他老爸一脸认真和沉重的表情，他没好意思笑出来。

这人是在说真的，至少他相信这件事一定会发生。

“而你和你的师门认为我就是那个最高祭品？”

“嗯。”

“就因为我比较吸引鬼，还是因为我身上有什么标记，让你这么确定？”

“我师门有检测祭品体质的法宝，当我发现你一出生，身边就有那么多厉鬼守着时，我就请师父来了一趟，让他验证了你的身份。”

成家旗叹息，“我也不想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儿子就是传说中的最高祭品，当我得知你九成就是恶魔灭世的关键时，我亦痛苦悲伤过。可是我没有办法，我无法自私地拿自己一个儿子去交换这世间亿万的生命。”

成舟点点头，“所以你想我死。”

成家旗表情不变道：“你就算活着，如果没有我那个封印，你也不一定能活到现在，而且会活得异常痛苦，你应该看到这里那些祭品体质的人的生活了吧？但如果由我来动手的话，你至少可以死得干净利落。”

“这么说，你想我死，还是为我好？”成舟这次真的笑了出来。

“事实如此，可惜你母亲和你外公都不理解。”

成舟看向母亲，最后问了一次：“妈，这些都是真的吗？”

其他人和鬼奇怪，你父亲都这样说了，你还怀疑这一切都是假的？

斗蓬男用爪子戳了戳他的后脑勺，似乎很想戳开他的脑壳看看。

但成母非常了解自己的儿子，她知道她儿子只是习惯性地想要逃避，习惯性地想要把一切不好的事情当作从没有发生过。

也许她儿子现在更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吧。

就算成舟从来不提，成母也知道这孩子从小就渴望有位可以保护他、教导他、疼爱他、把他当作眼珠子心头肉的父亲。

期待和幻想有多重，被打破时，那份失望甚至可以变成绝望。

她本不想让成舟知道这一切。

她希望这个孩子能够不带有任何怨恨和阴影的快快乐乐地长大，希望成舟能成为一个好人，而不是愤世嫉俗的复仇者。

确实，她也曾怨恨过自己为何会生下这么一个孩子，甚至想过不如让成家旗干脆弄死这孩子得了，但是那只是一时的极端想法，她爱这个孩子。

在这个孩子被成家旗用针在身上刺下一道道痕迹，堵着嘴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时，可他还是用一双完全信任和依赖的目光看着自己的父亲。

在她有时候心烦拿他出气时，那孩子明明没有错，却只能哭泣着哀求：妈妈我错了，妈妈我再也不会了。事后他也依然与她亲密依旧。

这孩子的父亲是个畜生，而她也不是一个多合格的母亲，因为心中隐藏的事情太多，随着成舟越长越像成家旗，她也越来越不愿意看到他。

最终她还是形同抛弃了这个孩子，让他从初中开始就独自一人生活。

成舟虽然如她所盼望的那样长成了一个有良心的好人，但同时也由于童年过于压抑的生活，造成了他胆小怕事、喜欢逃避现实的懦弱性格。

她想，也许因为她这个儿子从很小开始就知道，如果在外面被人欺负了，不管他是对是错，都不会有人为他出头。所以他一直小心谨慎地活着，尽量不得罪人，尽量不给人找麻烦，尽量隐藏起自己所有最真实的想法……

而这种谨小慎微、终日看着别人脸色的卑微活法，最终就形成了现在的成舟。

斗篷男抓过成舟的下巴看了看，嘲笑道：“你在哭吗？”

“狗屎！别瞎扯。”成舟打开他的爪子，转头看向溪谷对面，问其父道：“你说我会唤醒沉睡的恶魔，那这个恶魔已经出现了吗？”

问出这句话时，成舟心中已经有猜想，但他习惯性地不想承认。

成家旗很干脆地打破了他的期望，直接道：“你已经唤醒了他，就是你当作亲生儿子的红叶。”

成舟沉默了一会儿，“……他是我儿子，DNA验证证明了这点。”

成家旗怜悯地看他，“对于魔神来说，就算他没有完全恢复力量，想要弄出和你相近的血缘又会难到哪里去？他只要取得你一滴血就可以。”

“你怎么知道红叶就是？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唉，你还是这么喜欢掩耳盗铃，就算事实就在眼前，也假装它不存在。我真不知道你母亲怎么教你的，竟然把你教得如此软弱且毫无担当。有时看着你，我都怀疑你是不是真是我成家旗的儿子。”

成母大怒，“他就算这样也比你这个满口大义、杀子弑父的虚伪畜生好千倍万倍！”

“周泉，我容忍你，是看在以前的夫妻情分上，可我容忍你一时，不代表我会容忍你一世，如果你再满口胡说八道……”

“怎么？杀了我吗？你来啊！有种你就杀了我啊！唔……”成母嘴巴不住开合，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成舟急道：“你对我老妈做了什么？喂，我已经来了，你可以把我妈放回来了吧？”

成家旗皱眉不悦道：“你这孩子真是没有一点礼貌，虽然我没有教养过你，但好歹也是你亲生父亲，你不称呼我一声也就罢了，竟然对我喂来喂去，不像话！”

成舟脸皮抽搐，“你都要杀我，还污蔑我儿子是恶魔，如今更是拿着我老妈威胁我，你还指望我叫你父亲？同志，你脑子还正常吗？”

“你！”成家旗没想到在他眼中一向软弱无能的成舟竟然敢当他面骂他。最可怕的是这人竟然不相信他的话？

“那不是污蔑！你认为是儿子的人就是一个恶魔！你清醒点，不要再被他迷惑了！难道你想做这世间最大的罪人吗？”

成舟回以其父更加同情怜悯的眼神，随即痛心疾首地对他老妈道：“老妈，你当年为什么没有听外公的话，非要嫁给这么一个神经病？你知不知道神经病会遗传的？如果我也变得像他一样，一天到晚想着杀儿子，你孙子我儿子成红叶那小混蛋他会活啃了我好不好？”

成母很想问他这个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她现在开不了口。

成舟趁着他妈不能说话，把各种埋怨一股脑全吐了出来：“老妈呀老妈，当年这神经病下手害我的时候，你就应该把他送去警察局，光泼硫酸有什么用？你看他现在还不是好好的？还又跑出来祸害我们。而且你就不该瞒着我，你早跟我说了，我不就早提防他了，说不定他一出现，我就可以报警抓他。”

成舟还在絮絮叨叨数说他老妈各种不是，顺便把他亲生父亲彻底归类为严重神经病患者。而其他在场的人和鬼一个个都表情诡异地看向他。

成家旗更是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嘎吱”一声，然后就见整个严肃高端也许还有点伤情的正戏剧本，忽然就急速拐了一个大弯，主演者撒开蹄子就向新年无厘头喜剧一路狂奔而去。

塞郎极为欣慰加欣赏地看着成舟。

不错，就要这样，不就是亲爹不爱自己嘛，不就是亲爹想着要干掉他嘛，又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又不是离了爹就过不下去！

成舟自己觉得也是。

他已经二十七岁，不是七岁，也不是十七岁。

也许七岁的时候，他还指望父爱什么的，希望有人欺负他时，他的父亲会像一个英雄一样突然出现，然后把欺负他的人统统打成猪头。

十七岁时，他经常做梦希望突然冒出一个有钱有势的男人说他是自己的父亲，然后给他买房子买车送他出国之类。

但现在，他已经二十七岁，有工作，有房子，有存款，还有一个超级可爱贴心的乖儿子，这时他已经不想要父亲，他只想做一个好父亲，把自己满腔的爱全部灌输到自己的宝贝儿子身上。

偏偏成家旗就在这时候冒了出来，还一出来就对他喊打喊杀，不但绑架了他母亲威胁他，还污蔑他儿子是恶魔，对这样一名父亲，他连恨意都很难产生，唯有愤怒和极度厌恶。

“你竟然到现在还认为红叶是你儿子，你眼睛瞎了？耳朵聋了吗？自从那恶魔出现后，你身边发生的一连串事情，你都没有感觉到异常吗？”成家旗不可置信地道。

“也许只是你的封印技术不到家，维持了二十六年终于崩溃了。”成舟摊手。

成家旗不住摇头，“你已经彻底被恶魔迷惑了，你根本就看不清现实，为什么你不相信红叶就是那灭世的恶魔，明明事实就在你眼前！”

“那又怎样？”

“什么？”

成舟微笑，“就算我儿子真是恶魔，那又怎样？”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赶在22点前，但后面的内容汹涌而至，我堵都堵不住，干脆写完这段爽快中。

拜谢各位萌主们的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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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6

“说得好。”一道带着笑意的喝彩声响起，随着喝彩声，成家旗等人身后的山林中走出十六名身高体壮的昆仑奴鬼。

昆仑奴鬼肩膀上抬着一副玉榻，玉榻上有盖，似轿似床，隔着轻纱，可以隐约看见榻上斜躺着一名身材修长的男子。

轻纱往两边勾起，里面的男子现出真容。男子身穿黑袍，面容英俊，肤色细腻，明明身带三分邪气，却给人以雍容华贵之感。

“鬼尊？”成家旗收起满脸失望及不出所料的神棍表情，略惊讶地看向来客，心想这位来得好快，但想到这座鬼村发生的事不可能隐瞒过这里主人的眼睛，随即释然。

正好，他也不用多跑路了，直接就可以在这里把成舟交给这位——他这个儿子已经彻底没救，他只能大义灭亲！

玉榻落地，就见山林中又涌出大量恶鬼。

这些恶鬼有打伞的，有抬桌子的，还有拎着各种食物的。

转瞬间，那些恶鬼就在溪谷的宽敞处布置出了一个符合鬼尊身份的休憩地。

而随着这些大量恶鬼涌出，一些躲在山林里，被成家旗当作后手的天师们也被逼了出来。

这下成家旗身边一下多出了近二十名天师，这些天师有的是天机门人，但大多数都是被天机门丰厚的悬赏吸引而来，其中就包括那位手拄龙头拐杖的少女，当初在村外抓了另一名活祭品的黑衣怪人也在。

成舟扒开盖住了他整个头脸、正在把他脑袋当馒头揉的大爪子，瞪大眼睛，看向新来客。

斗篷人强行遏制住灵魂深处传来的激烈涌动，打死不让对方冒头，不爽地又狠狠揉了成舟两把，低头在男人脖颈间嗅了嗅，忽然张嘴咬了他一口。

“嘶……喂！”成舟怒转头。

斗篷人舔食掉尖牙戳破皮肤后冒出来的两颗血珠，爪子移到男人腰间，一把扣住他，极为霸道地道：“你是我的，明白吗？那家伙比我狡猾，当初应该是我出来，可他抢先了。”

明白个屁！成舟和他签了那个霸王契约后也不怕他了，既然这位想要利用他做什么事，那就肯定不会在这三天内伤害他。至于三天后……他能不能活过三天都是问题，谁还管以后的事？

“你说的那家伙到底是谁？我认识他吗？”

“……不，那种没品的小鬼，你不用认识。”斗篷人的话音中带了一丝笑意。话毕，他的灵魂深处就再次爆发了更加凶猛疯狂的超级大暴动。

斗篷人猛吸一口气，溪谷周围空气忽然变色，大量的黑气从山林深处、从土壤里、从天空中向溪谷空地滚滚扑来！

溪谷空地上的人和鬼产生了不小的骚动。

成家旗一挥手，天机门的人立刻上前结成圆阵把他和周泉护进阵中心。

其他十几名天师则各自紧张戒备。

鬼尊身周也倏然出现了几十名身穿古代铠甲、手持宝剑的侍卫战鬼。

成舟根本不懂周围异变代表什么，对他来说事情再坏也坏不过现在，如果真有什么更厉害的人或鬼来到，或者有其他什么可怕变化，说不定还会有利于他。

于是在场所有人和鬼，就他最镇定地开始回忆这段时间他碰到过的小孩子鬼——小鬼嘛，不就是小孩子鬼？

唔，根据斗篷人的语气，那小鬼应该占过他的便宜，也就是吸食过他的精气。

想来想去，除了之前的无脸小和尚鬼不但吸食过他的精气，也比较符合小鬼这个词以外，再没有其他符合条件的小鬼。等等，或者那个附身到任华身上的人偶鬼也算一个？

幸亏斗篷人和某位都不知道他心中猜想，否则不气得剖开他的脑袋把自己硬塞进去才怪——竟然敢拿那些不上路子的小鬼跟他们比。

斗篷人爪子扣着成舟的腰，张嘴一吸，那些黑气在一刹那间凝成三滴黑色珠子，迅速钻进他口中。

涌入体内的阴气大大增强了斗篷人的战斗力，这时，在无人可见的斗篷人体内，两股同样爆裂的灵魂之力展开了凶猛的战斗。

成家旗及他带来的天师们望着斗篷人表情各异，相同的是他们惊骇万分的心情。

果然不愧是那灭世恶魔派来保护最重要祭品的魔物，只这一手，就可看出对方修为绝非一般鬼物和天师可比。

而且那魔物当着这里鬼尊的面就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吸食抢夺这里的阴气，可见他也没把那位鬼尊放在眼里。

天师们不知斗篷人吸取阴气的真正原因，只当他在跟刚刚出现的鬼尊示威。

而鬼尊……

鬼尊抬手，包围住他的侍卫战鬼“唰”地分开，迅速且整齐地列于玉榻之后。

其他闲杂恶鬼则分两翼排开，随时等候鬼尊吩咐。

鬼尊玉榻前还留有一名面容和蔼可亲、手上拿着一把羽毛扇的白面中年鬼。

“臭排场。”塞郎不屑地嘀咕。

鬼尊本来投向斗篷人的目光临时改变路线，瞟了塞郎一眼，忽然叹息道：“癞痢头的儿子自己的好，当爹的都不易，儿子是不是恶魔哪有挑选的余地？这不，本尊养个闹心的小混蛋不也得生受着吗？”

塞郎表情一滞，气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那名面容和蔼可亲的白面中年鬼摇了摇羽毛扇，笑道：“郎少一段时日未见，风采更胜往日，可见拘着他还不如让他自由的好。”

“他还想怎么自由？”鬼尊坐直身体，靠在身后的厚厚软垫上，向自己的忠心属下半真半假地抱怨道：“除了不让他弑父以外，本尊阻止过他做其他任何事了吗？你看看，就连这小混蛋藏了这么重要的几个活口没有告诉本尊，本尊还不是……拿他无可奈何？”

成舟惊讶地看向塞郎，“你是鬼尊的儿子？”那你为什么要杀你爹？我觉得你爹对你挺好的呀。

塞郎从成舟的表情中看出了他真实想要表达的意思，这让他不止表情扭曲，他的整个灵魂都拧成了麻绳。

“那老混蛋就会演戏，其实他是这整座鬼村中最坏最恶毒最卑劣的无耻之徒，他说的话，你最好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要相信，尤其是关于俺的内容！”

成舟恍然，“怪不得他能当鬼尊。”

鬼尊轻笑。

塞郎嘴角抽了抽，“所以你小心点，他来这里绝对没好事。等打起来的时候，你最好紧跟着你旁边那位，或者……给俺一口精气，俺帮你挡住那老混蛋。”

听到塞郎称呼鬼尊为老混蛋，在场的鬼物竟然没有一个觉得诧异，顶多也就低下头遮掩一下真实表情而已。

鬼尊弹了弹手指，塞郎条件反射地迅速跳开，而他原来站立的地面立刻多出了一个拳头大的深洞。

塞郎激动了，指着那个深洞对成舟喊道：“看到没有？那老混蛋就这么恶毒，不过叫他一声老混蛋就想要杀了俺，你说有这样乱来的老子吗？”

成舟幽幽道：“你是想拿我父亲跟你父亲比吗？”

塞郎眨眨眼，瞅了瞅那个深洞，再瞅瞅控制了成母的成爹，指向深洞的手指缩回，迟疑地道：“俺家老混蛋好象还没有卑劣到用俺娘来威胁俺，这么看来你爹确实比俺爹还要混蛋一些，好吧，是混蛋很多。”

咳！听到塞郎这句话，天机门的人表情都有些难看。

虽然他们认为自己的最终目的没有错，也不认为控制人母威胁人子有什么不对，但这事大家心知肚明也就罢了，真拿出来说确实有些难听，毕竟那么多其他门派的天师，还有一大堆鬼物正看着他们呢。

老道士忽然开口道：“我天机门行事乃尊天道而为，我掌门牺牲妻儿为天下苍生大义灭亲，此大情大德值得让世人永世称颂，可惜一些不了解实情者观事只流于表面，只看那对母子可怜，就误会和怀疑我掌门的至高品德，却无视对方以身饲养恶魔最后祸患天下的可恶可悲，这让我等未免深感遗憾和愤慨。”

老道这段话一出，天机门的人胸膛立刻挺起来了。

就是！你们说的人母是我们掌门的妻子，人子是我们掌门的亲子，我们掌门牺牲自己妻儿大义灭亲，关其他人和鬼什么事？

而且这种为了天下苍生而不得不亲手断送自己血脉的至高品德本该值得称颂，你们凭什么指责我们？

成家旗摆了摆手，淡然道：“无妨，我心无愧，随他们说去就是。只要真能挽救回天下亿万苍生，哪怕我遗臭万年又如何？只要世人尚存，历史终会给予我和我天机门正确的评价。”

成母鄙视成家旗的眼神可以凝结成实物了，可惜她口不能言，否则她一定会用天底下最恶毒的语言来诅咒这个畜生！

成舟只送给他爹和天机门的人五个字：“一群神经病！”

塞郎在一边也一本正经地评价：“俺知道了，天机门就是你们阳世最高级的精神病院。”

成舟一拍巴掌，“你猜对了，我们阳世脑抽最厉害的那些神经病都被送进了天机门，可惜那里警卫不得力，让这些神经病不但组成了非法组织，还跑了出来。”

塞郎同情地看他，“你真可怜，亲爹竟然是神经病头子。”

成舟悲痛点头，“而且你还不能对他怎样，否则你就是不孝。天知道我多想把他重新关进神经病院里，哪怕让我负担他到死的所有医疗费用都可以。不说他们了，说的胀气！对了，你刚才提到你娘，你娘也在这里？”

塞郎摇头，“俺娘已经投胎转世了。”

“抱歉。”

塞郎摆手，“没事，俺和老混蛋已经给俺娘报仇了，俺们只要知道她现在活得很好就行。”

成舟和塞郎旁若无人的一搭一唱把成家旗和天机门的怒火成功挑了起来。

天机门人一起看向成家旗，这样的儿子就算不为大义也要杀！嘴巴太欠了！还有那长得妖里妖气的土包鬼，就算他真是鬼尊之子也不能这样随意侮辱他们，鬼尊必须给他们天机门一个交代。

成家旗挥手，天机门人让开道路。

成家旗面对鬼尊，直接道：“你要的无上祭品就在这里，就是你儿子身边那名年轻人。祭品归你，那怀孕的女人归我，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昨天的份，下午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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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7

鬼尊抬了抬手，两名鬼侍上前，一名奉上精致古朴酒樽，另一名捧起酒壶给酒樽中注入鲜红的酒水。

奉酒樽的鬼侍把玉盘高高托过头顶，也没见鬼尊取酒樽的动作，那酒樽已然出现在他手中。

鬼尊举起酒樽，微微抿了一口。

成家旗与一干天师都在看着鬼尊，等待他做最后的决定。

塞郎皱眉，不爽地斜睨了成家旗一眼，这神经病是想让他家老混蛋对上那魔物吗？随即又瞪向斜对面的鬼尊，你不会真这么蠢吧？

塞郎虽然认为他老子不至于蠢到看不出成家旗的打算，但是最高等级的祭品的吸引力对他们这些鬼物来说堪比仙丹对人类，如果他老子真的受不住引诱而打算出手也不是不可能。

奇异的，周围那么多鬼物和人，竟没有一个发出声音的。

王飞死死抱着自己的妻子，仇恨地看向成家旗。这种人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害，他想要走叶紫也肯定不安好心！

而成舟连生气都懒得生气了，“喂，那谁，在你送出别人的所属权时有没有问过那人自己愿不愿意？”

成家旗没看他，似乎成舟这时候无论说什么都已经无法再影响他。在他心目中，这人已经不是他儿子，而是被恶魔蛊惑、会给世人带来灾难、必须要杀死的恶魔帮凶之一。

倒是老道讽刺一笑，“你这样被恶魔蛊惑，不顾大义，辱骂生父的小畜牲根本就已算不上人，更是死不足惜。你应该高兴自己在死前还能为天下苍生尽一分力，而不是被当做恶魔同党给诛杀。”

成舟呲牙，所有天师中，就数这老道的话最多，而且嘴巴最犀利，什么事情到他嘴里都能跟天下大义扯上关系，而凡是跟他们不对付的，就全是阻碍世界发展、不让人类生存的病毒一样存在。

再看他那个爹，明显对老道说的话很满意，就差没鼓掌赞叹了。

成舟现在是越看成家旗越觉得对方面目可憎，人家都是儿子坑爹，他是彻底被自己的爹坑，而且他这个爹不但挖坑坑他，还找了一群人在坑顶上围观他、批评他，并让他们出价，谁出价高就把他卖给谁。

成舟忍下想要杀人的汹涌怒气，再一次看向他老妈。老妈，再等一会儿吧，咱儿子说了会把你救出来，他就一定会做到，咱们再等等哈。

成母疑惑，她儿子对她又是挤眼又是眨眼的是什么意思？

成舟看了看天空，在心中大喊：儿子啊！你要是有招就赶紧使出来吧，你爹我就要被卖掉啦！你再不来，你老子我说不定连根毛都留不下了！

鬼尊放下酒樽，终于张口。

“你已经献祭给我，除了我，没有谁可以再做你的主人。”一道阴冷的声音率先响起。

再次强行压制下那股灵魂暴动，取得暂时性胜利的斗蓬男拧过成舟的脸，极为霸道对他道：“就算是你父亲也不能越过我把你送给别人。”

成舟疑惑，“我什么时候献祭给你了？还有，那姓成的就是一神经病，他说的任何话都是放屁，我属于我自己，不归任何生物非生物所有！”

“你属于我。”斗篷人再次确定了自己的所有权，转而抬眼扫向被他的话惊得脸色大变的成家旗等人。

成家旗在听到“献祭给我”这四个字时，只感到眼前一片黑暗。

原来这脸都看不清的斗篷人根本不是那恶魔派来保护祭品的魔物，而就是那恶魔本尊！

可是、可是……他明明调查过，那恶魔现在的能力只能维持一个小孩的模样，他怎么能、怎么会就突然变成了大人？

难道他的力量已经恢复得差不多？

对！他刚才说成舟已经献祭给他，那么这恶魔也许真的已经恢复了大半力量。

可相对于敌人力量陡然攀升到难以想象的高度，他这边却还没有弄到引发阵法的最重要阵引。

为什么会这样？

他费了这么多心血，算计了那么多，为什么会这么快就要功亏一篑？

这是天道对他的考验吗？

还是预言不可破，无论他做什么，人类的灾难都必将会到来？

不！不对！

成家旗忽然从绝望中清醒过来。

恶魔都是些本性凶残之徒，只会以本能行事，如果那恶魔真的恢复了力量，得知他们在打他祭品的主意，且准备把他再次逼入沉睡时，他根本就不会跟他们纠缠这么长时间，恐怕他们刚一露面就会被他杀个尽光。

所以……这恶魔要么在说谎，成舟其实并没有献祭给他；要么就是他在恢复力量的过程中有什么地方出了岔子，导致他没有获得完整的力量。

想到这里，成家旗眼睛瞬间变亮，脸上神情也重新恢复到镇定。

他们还有机会！只要鬼尊愿意和他们联手，想要从力量还没有恢复的恶魔手中夺取成舟和那孕妇，也并不是不可能之事。

下面就看鬼尊的选择了，但也许他还需要再加一把力。

斗篷人的目光把在场所有天师都扫了一遍，最后停留在成家旗身上，对着他竖起了一根爪子。

成家旗不明其意，正待开口询问，就听身边一名天机门人忽然发出了奇怪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嘿嘿嘿桀桀桀……！”

“杜丹？”成家旗怒斥对方。

怪笑的正是和成舟碰过面的西装男。

可那叫杜丹的西装男还在笑，一边笑，他还一边不住扭曲自己的身体。

“痒！痒死我了！呵呵呵嘿嘿嘿！救命……救嘿嘿嘿！”

杜丹受不了了，开始脱衣服，一边脱一边狂笑，他觉得身上痒得不得了，但不是被蚊虫叮咬的那种痒，而是像被咯吱了一样的那种神经都发颤的痒。

他抱住身体，想要把那股痒给止住，可是手碰到身上就越发痒得厉害，到后来连身上的衣服摩擦到他的皮肤都能让他感觉到神经像是被直接挑逗了一般。

西装男脱了个尽光，可他还在不住狂笑和扭动，那模样说不出的荒唐、怪异和悲惨。

“恶魔！你对杜丹做了什么？”成家旗的一声暴喝，让其他天机门人纷纷从目瞪口呆中清醒过来，接着便一起跑上前围住杜丹想要帮他。

可杜丹拒绝任何人的手和衣服碰到他。

成家旗一把扣住成母，对老道施了个眼色。

老道上前，想要用符咒暂且安抚下杜丹。

成舟合上张大的嘴巴，转头问斗篷男：“你做的手脚？”

“嗯。”斗蓬男轻飘飘地道：“一点小教训，光杀人可没什么意思。”

成舟捂住脸，果然够恶魔。

可怜成舟直到此时还不知道他身边这位到底有多可怕，也不知道纯粹的恶魔到底代表了什么意思。他还以为斗蓬男只是恶作剧一下，气气对方，顺便消消己方的气而已。

那边老道已经在施法救助杜丹。

可是后面发生的变化出乎了所有在场者的意料！

老道祭出的纸符刚刚贴到杜丹身上，杜丹身体就爆炸了，碎肉落得满地都是。

这个突然的变化来得太快太激烈，绝大多数在场者都没有反应过来，包括成舟。鬼尊也忍不住挑了挑眉。

一静过后。

“啊啊啊——！”成母捂住了嘴巴，叶紫发出了刺耳的惊叫。

谁都想到斗蓬男会杀人，可谁都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杀人，而且谁都没有看见他到底是怎么动的手脚，弄得天机门人就算想要找他算账，还得找一下理由先。

所有人和鬼都绷紧了面皮，斗篷人却心情愉快地笑了，他低头看向被他拘在怀里的成舟，“把你父亲也这样炮制好不好？”

成舟抖了一下，瞬间从呆滞状态回转，“呃，如果是被炸碎之前那段，我很赞成，但后面那段……我虽然也很想他消失，可法律和道德上不允许，就算他混蛋到全世界人都想杀了他，我也不能对他动手。当然，这不是表示我想放过他，而是为了这种神经病背上弑父的名头不值得，除非我脑抽了。”

“我来。”

成舟小心脏一跳，下意识地就脱口喝道：“你也不行！”

“为什么？”

成舟心想我哪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不行。

斗蓬男的爪子收紧。

成舟倒抽一口冷气，只好赶紧解释道：“你杀了他，就成了我的杀父仇人，到时候再冒出一堆神经病要我找你报杀父之仇怎么办？当然，我肯定不会找你，但如果我死了，红叶长大，或者红叶的孩子长大，他们不知道实情，被人一蛊惑，说不定就头脑发热真的跑去找你报杀害祖辈之仇，你说如果真有这种坑爹的事出现，你和我子孙得有多冤？”

闻言，塞郎的目光从某块落到自己面前的碎肉上收回，对成舟佩服地拱了拱手，“兄弟，你想的真远。”

成舟谦虚地表示过奖，然后不小心看到几块红色的碎肉，立刻头脑发晕腿发软，这个刺激对他来说太直接太剧烈了，看了这一幕，他大概会做一辈子的噩梦。

这时，斗篷人忽然在他耳边冒出一句：“你不会死，也不会有子孙。”

成舟瞪眼看他。

斗篷人不解。

成舟等了一会儿，略失望地道：“就这样？我还以为你后面还会加一句‘你将和我一起得到永生’之类的话。”

斗篷人……突然伸出左手扯了他脸蛋一下。

成舟疼得一咧嘴，不过这样一打岔，他好像没有刚才那么怕斗蓬男了。

天机门那边也从一时的慌乱和震惊中逐渐恢复，成家旗一边命令两名门人负责找回杜丹炸开的尸体残渣，能找回多少是多少，一边吩咐其他门人加强戒备并准备好战斗。

老道浑身发颤，当成家旗叫他的名字时，老道突然大步走出戒备圈，走到溪谷边，伸手一指斗蓬男，脸色铁青地质问他道：“是不是你？你这个恶魔真正歹毒心肠！杀人不过头点地，可你不但害我天机门门人，还让他在死前受到如此大的折磨和屈辱。我天明子发誓，此生必将上天入地追杀于你，不把你魔魂消灭绝不罢休！”

斗蓬男甩都不甩老道，他现在全部的兴趣都集中在成舟的脸蛋上，正在不断用自己的手指测验他脸蛋各部位不同的弹性和厚度。成舟被他测验得哇哇叫。

成家旗见老道有点被气得失去理智，想上前拉他回来，可老道又一指成舟，骂道：“还有你这个和恶魔狼狈为奸的小畜牲！你母亲生你却不好好教导你，今天本仙长就代替那失德妇人好好教教你做人的道理！”

“你才失德！你们天机门全门派都缺德没人性！” 一听有人骂自己母亲，成舟脑子不晕腿也不软了，他开始觉得天机门的人就算死得再惨也是活该。

“别说我没错，就算我真有错，那也是养不教父之过，跟我妈有什么关系？你这个不讲道理、颠倒黑白的伪出家人，刚害死人就跑来骂我们，你以为你这样一骂，别人就不会怀疑你这个凶手了吗？”

老道还想回击，斗篷男却在此时慢悠悠地对着溪谷对面竖起了两根爪子。

作者有话要说：两章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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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8

如果成家旗一开始还不明白斗蓬男竖起一根爪子代表什么意思，现在他再不明白那就成猪了。

一声“小心”还没有喊出口，张口正要继续教训成舟的老道突然嘴巴歪斜，眼瞪如牛，表情就像突然被人用狼牙棒爆了菊一般。

可惜老道背对天机门人，溪谷对面成舟等人看得清晰，可天机门等人却没有察觉老道的异样。

等成家旗嘱咐大家小心，并呼唤老道回来一起布阵时才发现老道不对。

可这时已经迟得不能再迟。

“呃啊啊啊——！”老道发出了撕心裂肺般的惨叫声。

成家旗犹豫了一下，他怕走出圆阵会被斗蓬男各个击破，可是老道是他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他不可能弃他于不顾。

老道等不及别人来救他，他开始自救并转身就想往天机门的阵中跑，可他只转过身走了一步，第二步就再也迈不开来。

成家旗也不等老道呼救，把昏迷的成母交给一名天机门人看守，腾出手就先朝老道身周连扔了十几道符，做成了一个护法结界。

“救、救……我……”

“天明子！那恶魔对你做了什么？”成家旗迅速念咒，对着老道连续下了好几个祛魔除邪符。

可那些平日在阳世可以卖到五万一张的高等符箓对老道却没有任何用处。

“身体里……有东西……把它们弄……啊啊啊——！”

此时老道再不复仙风道骨之貌，一双狭长的眼睛暴睁到几乎要裂开的地步，其全身经脉血管只要可见的部分全部高高鼓起，原本红润的脸皮也在不住抖动，皮下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游走。

“救我——！我……呃啊……不……”老道已经不再自称贫道，他不想死，他用目光恳求成家旗和其他天机门人救他。

成家旗对老道的情况束手无策，一边对斗蓬男高喊“住手”，一边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拄拐少女苗仙仙。

苗仙仙笑了一下，提出条件：“换肤术。”

成家旗目光转厉，换肤术是他天机门秘术，只传掌门，从不外传。

“师……弟……”老道从喉咙中逼出气音。

成家旗咬牙，“好。但你必需救下天明子，否则别想得到。”

苗仙仙也不二话，身影一闪就出现在老道身边，她先没有接近老道，只是仔细地看了看他的眼睛和皮肤，随即也不知她摸了龙头拐杖上哪个机关，一条黑影忽然从拐杖中蹿出，飞快地蹿到老道身上。

成舟抓住斗蓬男的手，他的脸已经痛得麻木，“你对那老道做了什么？”

“你问我？”斗蓬男抓着成舟的脸瞅了半天，发现已经没有可以下手的位置，很多地方已经给他捏得青一块、紫一块。这人太不经捏了，他都没怎么用劲。

成舟揉了揉脸，忍气吞声地道：“那些天机门的神经病虽然混蛋，但也没必要这么折磨他们吧？好歹都是些大活人。”

“……他们想杀你，还用你母亲威胁你。”斗蓬男冰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明显的嘲讽。

“我知道，我也没指望你把这些人交给警察，更没有那么天真地认为法律可以制裁到他们。我想说的是，你想杀他们，那就给他们一个痛快，你这样折磨他们，如果把这群脑筋本来就不正常的神经病逼急了，天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成舟说出自己最担心的事：“我老妈还在他们手上。如果他们用同样的手段对我老妈怎么办？你能把她救下来吗？”

“你命令我？”

“不是，我是说……”

“你母亲关我什么事？我凭什么要救你母亲？”

“……我和你签了契约。”成舟表情变得阴沉，他忘了他正在和恶魔做交易。

“契约上可没有必须要救你母亲的内容。”

“你到底想怎样？你要我做什么你才肯救我妈？你说！不管什么事，别说亲吻你的鞋子，就是让我吃掉你的鞋子都行！”成舟快急疯了，红叶到现在没出现，斗蓬男又拼命刺激天机门那群神经病，偏偏他又被斗蓬男死死扣着，就算他想冲过去用自己交换他老妈都没机会。

斗蓬男捏了捏他的下巴，慢腾腾地道：“我不喜欢被人威胁。”

“……我是在乞求你。需要我跪下吗？”

在成舟和斗蓬男把交易进一步深化时，那边老道的情景也在恶化。

随着苗仙仙的施为，老道不但没有好转的迹象，反而越叫越凄厉，到后来那惨叫声简直尖锐到可以刺破耳膜。

“你到底行不行？”一名天机门人急道。

苗仙仙额头上冒出汗珠，转脸冷冷地扫了那名天机门人一眼。

成家旗走上前挡住那名门人，“苗仙姑？”

苗仙仙吃力地抬起拐杖，平时可以被她随意操纵的拐杖此时却重若千钧。

“收！”

老道身体剧烈一颤。

成家旗紧紧盯着老道和苗仙仙的一举一动。

苗仙仙咬牙，心疼万分地一口咬破舌尖，对着老道就喷了一口宝贵的舌尖血。

“啊啊啊——！”老道叫得就像被硫酸泼中一般。

苗仙仙默念口诀，再次抬起拐杖，“收……噗！”

龙头拐杖落地，苗仙仙喷出了更多的鲜血。

成家旗刚还奇怪苗仙仙怎么舍得使用这么多舌尖血，转瞬就发现苗仙仙已受重伤，那些血是她内腑受伤的证明。

“苗仙姑！”成家旗连忙上前，想要扶起苗仙仙。

苗仙仙拒绝，抓起龙头拐杖，抬手抹了下唇边血，“抱歉，我无能为力。还有，抓捕成舟和双胞胎一事，我决定退出。告辞！”

“苗仙姑且慢！”成家旗急切下隐藏了愤怒，苗仙姑是他们这边修为最高的几名天师之一，她一离开，他们的战斗力势必要降低不少。

“怎么？你还打算拦住我不让我走？”苗仙仙的怀里游出了一条碧绿的小蛇，那小蛇游到龙头拐杖顶端，对着成家旗不住吞吐红信。

成家旗目光收缩，“当然不是，只是鄙人见仙姑你已受伤，想问你要不要留下来疗伤，我天机门人也好帮你护法，毕竟这里乃是小鄷都，仙姑受伤一个人离去，恐怕……”

“成家旗，成掌门，这种场面话咱们就不必说了，你我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只能告诉你，今天在场所有天师加起来翻两倍都绝不是那恶魔的对手。今天我临时抽身确实有违我们的约定，可是小黑我养了这么多年，如今为了救你天机门人，彻底折损，连尸体都收不回来，我也不跟你要赔偿费了，算两清。”

苗仙仙终究还是离开了，而她的离开让不少天师都产生了动摇。

成家旗和天机门人因为苗仙仙的临时背约一肚子恼火，可却无法发出，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目送对方离开溪谷。

成家旗又看向鬼尊。

鬼尊“啧”了一声，忽然对塞郎招了招手，“你过来。”

塞郎愣了一下，送给他老子一根中指。

“……你不过来，是打算帮他们对付你老子？就你那点三脚猫功夫，你觉得人家看得上你吗？”鬼尊并没有因为儿子的挑衅而生气，他这个混蛋儿子气他的事情多着了。

塞郎把另一只手的中指也竖了起来。

鬼尊气笑，十分无奈地道：“傻儿子，你知道你身边那位是谁吗？人家根本就不需要帮手，而且你还敢打人家祭品精气的主意，你也不怕把人家惹火被灭得渣都不剩。我可跟你说，如果你真的被你旁边那位老大给弄死了，你爹我可不会帮你报仇，不是不想，而是你爹我在那位面前也就是小菜一碟。”

鬼尊这段话一出，当场让所有人和鬼都变了颜色，尤其成家旗。

鬼尊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本想和鬼尊联手，加上这里的众位天师和众多恶鬼，相信那还未恢复的恶魔一定会忌惮他们三分。而他只要趁乱杀死成舟，再带走那名孕妇即可，他能来这里自然也有能力出去。

可如今听鬼尊言下之意，这位来这里之前就没有动手的打算，而且他还知道了斗蓬男的真实身份！

成家旗生气却没有立场责怪鬼尊，毕竟鬼尊从没有答应他要帮助他对付谁，对成舟也是交换为主。

本身就是利益结合，如今对方因为惧怕恶魔的力量，而决定放弃成舟、和他散伙也是正常。

可是鬼尊为什么会提前知道斗蓬男的恶魔身份？他又怎么知道他完全不是对方的对手？甚至不惜在言语中贬低自己，恳求对方放过自己的儿子？

成家旗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头。

似乎自从进入这座鬼村开始，他就事事不顺，不管做什么总是慢了一步，那感觉就像是被谁暗中牵着鼻子在走一般。

到底是谁在算计他？

他是否真的已经落入对方的算计中？

如果照此推断，这次溪谷会面就是一个坑他的陷阱？

塞郎偷偷瞅了瞅斗蓬男，正好看到成舟看他，便对他扮了个鬼脸。

成舟默默收回目光，相信任何喜欢美人的人，都无法忍受看那张艳丽如妖姬的面孔做出小丑一般的怪相。

“喂，这可是谈判的好时机。”耳中响起塞郎的细细提醒声。

成舟对这位小鄷都少主感激地一笑。

也许别人都觉得鬼尊是因为忌惮斗篷人的实力而不得不放弃他这个超级祭品，继而也不打算插手天机门和他们之间的私事。

但是……同样作为一名父亲，他总觉得鬼尊不惜当着众鬼之面贬低自己也不愿意和斗蓬男对上的真实原因，除了实力相差较大以外，恐怕还有很大一部分其实是跟他儿子塞郎有关。

没有哪个心疼孩子的父亲会真正和自己的孩子处在对立面，平时开玩笑怎么都行，但正事上绝对不会。

“我想了个法子也许可以救回我老妈，你能不插手吗？至少不要阻止我。”成舟认真地看向斗篷男。

“不准用你自己做交换。”

成舟保证：“绝对不会。”

斗篷男勉强同意。

成舟搞定斗篷男，转头看向自己的奇葩爹，这位不但和他站在对立面，心里恐怕也没真把他当亲生骨肉看，没听人家说话时一口一个“祭品”吗？这位大概就没有把他当人看过！

“成家旗，事已至此，我有个提议。”成舟对对面扬声道。

成家旗被成舟叫得一愣，“什么提议？”

成舟扫了眼老道，老道此时就像被人点了穴一样，固定在原地，姿势怪异地颤来颤去。

“你把我老妈完完整整、健健康康、神智清醒地还给我，我求我主放了你的门人，如何？”

“我主”两个字明显取悦了斗篷男，他像拍小狗一样，轻轻拍了拍成舟的头。

成舟……我忍！

成家旗陷入沉默。

如果用成母交换老道，他就失去了一个最有利的筹码，换言之，他也将暂时失去得到那对双胞胎的机会。

双胞胎等于阵法，阵法等于力量，力量等于打败恶魔，而只有打败恶魔，他才能挽救这个世界。

可是如果他不同意成舟的提议，就代表他放弃了老道，这样做会不会让其他门人感到心寒？

不行，他不能让自己的门人失望，他是要做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中兴天机门的人，绝对不能在门中失去威信和人心！

双胞胎还没有出生，虽然不知道那恶魔为什么没有弄死那对胎儿，但只要那对双胞胎还活着，他就还有机会，而他也可以趁这段时间再联系一些不出世的大能共同对付那恶魔。

想到这里，成家旗正待张口同意成舟的提议，一道苍老而有力的声音突然由远至近传至溪谷空地：“天机门人从不和恶魔做交易！”

作者有话要说：拜谢各位萌主们的厚爱，感激所有支持正版的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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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9

鬼尊眉一挑，他这里什么时候成了谁想来就来的地方了？

想进来可以，必要要持有邀请函。没有邀请函的生物非生物必须在村外等候牛车去接。这是他这里的规矩。

就算溪谷对面那位也是按规矩拿了邀请函到了时间才进来，是那位没有能力撕破空间直接进来吗？当然不是。

那位可是属于非可挑战类别，别说他这个小鄷都，就是真正的鄷都城只要人家高兴，把阎王拉下来自己坐上去都没问题，哪怕人家还没有恢复全部的记忆和实力也一样。

那人家为什么还要巴巴遵守他这里的规矩？说白了，那位无非是想给他一个面子而已。

而那个天机门的成家旗和这个突然而来的老家伙算什么？

他没有发作成家旗不请自入，不过是想先把对方所说的无上祭品弄到手再说——目前这已不可能。而成家旗如果以为他能简单进来，就能简单出去，那他一定会发现这是他一生中所犯的最大错误。

至于这个刚到的老头显然也是用了和成家旗同样的通道进来，他没有去堵上那个通道为的是方便等会儿好把从那里出去的人和鬼一网打尽，倒是又让天机门的人占了一个便宜。

不过随便吧，今天凡是通过非正常渠道进来的人和鬼，大概已经没有机会再去把那条通道走上第二遍了。

来人也并不是像魔尊想的那样真的那么狂妄自大，须发皆白、身穿长衫的老者一落地就对鬼尊行了一个礼，“天机门长老魏丘见过鬼尊，因事关恶魔灭世之大事，且魏某闭关中推算出天机门一干弟子有危，急切下不请自入，还请鬼尊原谅则个。”

“哦？你们一直在说恶魔灭世，为何我鬼尊府从未听过这个传言？”白面中年鬼摇着羽毛扇笑眯眯地问。

魏丘看了眼门人，快速道：“抱歉，说来话长，请容魏某先行救治门下弟子，待回过头来再与魔尊仔细解说。”

白面中年鬼好脾气地道：“请。”

天机门人纷纷口喊师父或长老，成家旗快步上前迎接。

魏丘对他摇了摇头，颇为失望地叹了口气，“你呀，还是不够杀伐决断！如果你当初听我的话，早点把那祸根除掉，如今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师父教训的是。”成家旗惭愧低头。

“你之前也有多次机会可以除他，偏偏每次都会心软，唉。”

成家旗心想我可不是心软，而是自从他和那恶魔见面后，我就再也没有机会，他身边那些鬼物守他跟守什么似的。

而在此之前他还在门派里修炼，直到魏丘推算出恶魔出世，他才知道他那个身为祭品的儿子竟然真的如预言般唤醒了那灭世恶魔。

当然，他不能直接这样说，所以他换了一个说法：“那祸根似乎从那恶魔身上学到了某种护命邪术，此邪术极为邪恶阴毒，可以让他反过来吸取他人和鬼物的精气为己用，凭借此法，他才多次逃得性命。”

“竟然如此？”魏丘皱起眉头，他一直都在闭关续命，中间有几次出关，门人弟子也只是捡紧要事告诉他，这件事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成家旗和魏丘说话的声音不高，但也不知哪里传来一阵怪风，竟把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全部送入成舟耳中。

成舟以为自己不会再被打击，结果又被狠狠打击了一下。而成家旗和魏丘的对话让他不由自主想了很多，这一想，以前一些想不通或不明白的事情一下子就变得有脉可循。

“喂，成家旗！”成舟突然扬声喊道。

成家旗等人一起抬头看向他。魏丘则已经前去想法救治天明子。

“我现在住的那栋房子是不是你让原房主卖给我的？”他记得原房主说过有个老道指点过他们家，并且指明一定要卖给姓成的。当初他听了只觉得运气好，现在想来根本是对方故意让他住进鬼屋。

成家旗想了一下，事到如今也没有否认的必要，便大大方方地承认了：“的确。给胡家算命的道士就是我师兄天明子。”

成舟只觉一口气梗在胸口，“和无脸小和尚合作害人的也是你？”

“错！我无意害人，只是无意间发现那魔物存在后，顺水推舟利用那小魔对付你身边的魔头以恶止恶罢了。可惜那魔物没有困住你，更没有杀掉你或是打败那恶魔。”成家旗一脸惋惜。

“你知道那魔物害了多少人吗？”成舟简直觉得不可思议。他这个爹到底是怎么一边说自己是正义一方，一边又和魔物合作，甚至不惜看对方害人也不阻止？

“比起灭世，那一点牺牲数字完全是我可以接受的容许范围。做什么事都会有牺牲，这点我早已有心理准备。”成家旗一脸坦然地道。

成舟绝望了。这人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错，他也许真的认为自己在做一件利民利世的绝大好事。

“所以你还不惜弄死一整栋楼的人，就是为了让那诅咒人偶获得更多力量进而杀死我？”

“那栋楼里的人我调查过，大多死不足惜。”

“你为什么会选中那栋楼的人？因为我认识姚芳清母子？”

“那是天意。”成家旗没说因为黄家请道士对付姚芳清母子，他先与姚芳清有过接触，之后还用她儿子控制了她为自己做事。而当他发现成舟和姚芳清母子竟结有一定交情，当即就觉得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进而在发现姚芳清父母家的那栋楼又是如此适合布置诅咒陷阱时，立刻就遣那对母子前去诱成舟前来。

“姚芳清现在在哪里？”

“这个我没必要告诉你。”

成舟瞪他，“之后你又在池州火车站附近的医院里对我下暗示，希望我杀死红叶？你怎么不下暗示让我直接自杀？”

你以为我没做过吗？成家旗冷笑，只不过没起效果罢了。

“你还插手帮助司徒的仇人……怎么？你想要利用世俗的力量来对付我？”一样通，百样通，成舟什么都想明白了。

“红叶他们经常会看向某个方向，或是说一些奇怪的话，其实就是在指你和你派来跟踪我们的人和鬼吧？假王飞也是你派来的？那真王飞是不是你弄进来的？”

成家旗瞅了眼已经变成鬼的王飞和他怀里的孕妇，“巧合而已，我如果知道我想要的双胞胎就在这里，早就把他们弄走了。可惜！”

“你弄出一个假王飞是为了监视我？还是在必要的时候好害我？”

“都有。”

“那你就不怕我联系上真王飞？”

“我打听过你那些同学和朋友的情况，知道曾经和你比较要好的王飞去了某自治区工作，短期内你们绝不可能碰面。我还把他的手机号码包括固话全部做过手脚，只要是你打来的电话，就会自动转到另一个王飞处，确保你不可能与真王飞联系上。”

在一边的王飞张大嘴巴，他听说过冒充他人身份的，不过这位冒充得更彻底。

成舟握紧拳头，“最后一个问题，你怎么把我弄到这里来的？”

“阵法。”成家旗听着身后传来的惨叫，有点不耐烦地道：“你还想知道什么我一起告诉你！我一直在监视你和你母亲之间的联系，知道清明节那天你们会去扫墓，于是我事先在墓地布置了一个阵法，到时候让假王飞把你引到阵法中即可。”

成家旗忽然嘲笑道：“可笑的是，我本来以为想要把你从那恶魔身边引开会很难，没想到你们从阴间道出来的位置就在那阵法旁边，枉费了我一堆布置没用上。”

“什么布置？”

成家旗没有回答，他奔去了天明子那儿。他师父出马好像也没有起什么作用，天明子惨叫得嗓子都撕裂。

“找一群鬼闹事，引起墓园大乱，分散红叶的注意力之类。”斗篷男抽空回答了句。

成舟貌似平静地点了点头，看向天机门那边。他现在的心情糟透了！

“那恶魔到底对师兄做了什么？师父，你也没有办法吗？”成家旗焦急道。

魏丘脸色铁青，他以为凭他修炼近两百年、几乎可以称霸阳世的修为，就算不能直接打败那恶魔，但与之抗衡应该不成什么问题，可没想到他竟然连对方下的折磨人邪术都无法解开，甚至连对方用的是什么手法都看不出丝毫端倪，更可怕的是他连弄昏天明子都做不到！

“师父？”

“……”魏丘在做痛苦决断——要不要杀了天明子解除他的痛苦？

“二位，能否让本人一试？”那名浑身包裹在黑衣中的怪人突然出现在天机门护法阵外。

成家旗吃了一惊，这人好快的身法。

“这位道兄是？”

“山野之人，无名。”

“不知道兄来自哪座山？”成家旗还想试探对方底细。

黑衣怪人突然翻脸道：“你师兄都快死了，你还有那么多时间问我问题？”

成家旗尴尬，不比苗仙仙，他根本不知此人底细，怎么敢把天明子安危交给对方？可是天明子情况已经如此，连他师父都有点束手无策，问题是他师父现在还在施法，如果这时候找个外人过来，岂不是显得他师父很无能？

成家旗悄悄看向魏丘。

一筹莫展的魏丘早就觉得吃力想收手，而黑衣人搭话的时机刚好，此时收手，他不但不会丢脸，大家反而会认为他大度。

魏丘转身看向黑衣怪人，淡笑道：“此邪术手法怪异歹毒，老儿力有不逮。家旗只是担心其师兄，还请道兄莫怪。道兄请！”

黑衣怪人很大爷地一摆手，从天机门人打开的通路中走到天明子身旁。

可黑衣怪人还没有出手，老道天明子身上已经发生了更可怕的变化！

老道的脸皮忽然在所有人和鬼的目光中，从中间裂开，而且那裂口越裂越大，就好像有两个人分别抓着老道两边的脸皮在用力撕扯一般。

“唰！”

“呃啊——！”

前面那么慢，慢到像是在故意让所有在场者看清老道的痛苦；而后面却又那么快，不等魏丘和其他天师做出任何救助行为，老道的皮肤连同身上的衣服已被彻底撕开，一团红通通的肉体就这么出现在大家眼前！

老道还活着，他不住疯狂尖叫，在地上蹦来蹦去。

疼痛！被活剥的疼痛！

天师们和大多数鬼物们的目光都直了。

谁见过活剥人皮的现场？谁见过被剥了皮的活人？

可是这只是惨剧开幕的第一步，斗篷人微微勾了勾手指。

老道惨叫突然变调，一瞬间他整具身体像虾子一样原地蜷曲又弹开！

“啪！”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老道身体里抽了出来。

红肉团不住抽搐着倒在了地上。

可是这还没有完。

一根臂骨从红肉团中穿刺而出，可掉在地上之前就已碎成了渣渣。

接着是一根的肋骨，然后又换成臂骨。

指骨、肩胛骨、锁骨……

老道变成了一团只会蠕动的肉。

老道已经不再惨叫，他已经叫破了嗓子，这时他只想死。

“扒皮、抽筋、碎骨……下面是下油锅吗？”成舟喃喃道，他已经被吓懵了。他想捂住眼睛、堵上耳朵，可斗篷人不让，逼着他看完全程。

叶紫在看到第一眼时就吓昏死了过去。

王飞亦根本不敢看，这种场景就没几个心理正常的人能看完全程。

塞郎面上装不在意，暗中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

鬼尊微笑，扔掉酒樽。

他今天过来这里就是瞧热闹顺便捞出那个单蠢儿子的，还好那小子从不像其他厉鬼凶魂一样那么贪心，就算比他更快找到那无上祭品，也没有随便动对方。

对此他也无比庆幸，幸亏他儿子把人藏起来了，如果让其他鬼或人不小心先找到，献给他，如果他一时受不了引诱吸食了该祭品的精气，等到那位找来，那他基本就可以准备让位再转世投胎一遍了，不对，也许他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而现在看来那叫成舟的祭品对他儿子像是还有一定好感，只这一点，他就不用再担心他的蠢儿子会被护食的那位一巴掌拍死，也不用太担心那位找他秋后算账。

在他这个层次乃至以上者之间一直流传着一个不可明说的传言，传说通常这些只能敬、畏、祭、祈的魔神们都比较……小心眼。哪怕是他们家门口的一株草，如果不经他们同意不小心踩了或采了，那些闲得无聊外带极度护短的魔神们绝对会为此去找你报仇，不把你整到以后看到他家的一粒灰尘都躲得远远的，他们绝不会罢休。

传说上古时期，神魔们为了抢夺合意的祭品而展开神魔大战乃是常见事，可见他们对好祭品的执着与重视。当然也有可能是那些魔神们太闲了，想找理由打架而已。但不管如何，能够坐到他的位置乃至以上的存在，都绝不会脑抽到主动去打有主神魔祭品的注意。

所以……他深深觉得天机门的人真的都很有勇气！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各位萌主投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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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改名儿了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4-25 22:06: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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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0

天机门人不忍目睹老道惨况，不少人都低下头，还有人仇视地瞪向斗篷男和成舟。而不管是低头的，还是仇视的，这些人个个愤怒得眼睛通红，牙齿也咬得格格响，不少人身体紧绷到颤抖，但有几个人是怕的，有几个人是恨的，那就不知道了。

黑衣人皱眉，直接道：“给他一个痛快吧，肉体救不回来，好歹还能保下魂魄，再延迟下去，说不定连他的魂魄也会受损。”

听了这话，天机门人纷纷看向成家旗和魏丘，老道的情况实在太惨了，这时候杀了他对他反而是种解脱。

成家旗看了看师父魏丘，见其不打算出手，也没有其他门人愿意上来代劳，暗中叹口气，只好自己亲自上前做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成家旗走到老道身边，沉痛且悲壮地道了声“师兄好走”，闭眼亲手给了老道一个痛快。

老道一死，魂魄迅速离体，尖啸着就扑去找斗篷男算账，魏丘都来不及阻止他。

“天明子（师兄），别去！”魏丘和成家旗同时大喊。

成舟感觉斗篷男的胸膛轻轻震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你这恶魔！我要杀了你！我要你感受比我更痛苦百倍千倍的折磨！我要你永世不得超生——！”老道阴魂化作的黑烟夹杂着声声尖锐的厉吼，直扑斗篷男。

“这是……在给我送菜吗？”斗篷男懒懒地抬起左手，五指一张，老道魂魄倏地消失。

塞郎“啧”了一声，他还以为能看到某些惊心动魄的镜头，哪想到刚开始就结束了，连个高/潮的影子都没瞅见。不过有这样的结果也不奇怪，毕竟两者实力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上。

魏丘跺脚，真是愚蠢透顶！

如果天明子不那么冲动，以他生前的修为，加上死前所遭受的折磨，只要经过天机门专门培养役鬼的秘法潜修，其一定可以在短时间内就能成为最让地府头疼的一级凶魂。

可惜这样强大的一个未来臂助就这么被恶魔当食物吞噬干净了，唉！

魏丘想到这里，心中忍不住也有点埋怨起成家旗，如果成家旗动手前能给他一个提示，他有了准备，他可以肯定自己一定能拦住天明子魂魄，并能劝其暂且放下仇恨，潜心修炼以等待时机。

成家旗见天明子不明不白地突然消失，当即悲痛地大吼一声：“师兄！”

天机门不少人也都在喊：“师父（师伯）！”

“为天明子和杜师兄报仇！我们跟那个恶魔拼了……”大声叫嚣的天机门人突然哑声。

斗篷男对着他们竖起了三根手指。

谁会成为第三个人？

天机门人每个人都在自问。

难道他们就任由那恶魔一个个折磨、杀光他们吗？

他们天机门不是专门降妖除魔、以拯救天下为己任的吗？

为什么他们在那个恶魔面前连抵抗的力量都没有？

为什么掌门和长老只看着那恶魔杀害门人却无能阻止？

为什么那些天师眼睁睁地看恶魔害人却无动于衷？可恶！如果没有他们天机门这样费尽苦心运筹帷幄，恶魔恐怕早就被唤醒，这世界也早就处在水深火热中了！

他们没有错！错的是一心逃避现实、只看眼前利益的短视众生！

你们迟早一天会后悔的。天机门人仇视且不屑地看向那些像看热闹一样的众天师和鬼物。

魏丘和成家旗不想除魔吗？不想为门下弟子报仇吗？

他们想得发疯！可经过实际接触后，他们这才发现他们虽然已经足够重视但还是轻估了那恶魔的实力，如果只凭借他们此时的力量，在没有鬼尊帮忙的情况下，他们能否从这小鄷都全身而退都是问题。

成家旗叹息，他本想挑起鬼尊和斗篷男之间的战争，然后趁乱带走那孕妇，等把古阵布置好，借得万鬼之力再与那灭世恶魔斗个你死我活，可是现在……

“师父，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无意义的牺牲只是在帮助敌人。弟子建议，今日不妨先退出鬼村，待那阵法布置好，等我们有了力量可以与那恶魔抗衡后再去找他报仇也不迟。”成家旗布下结界，贴着魏丘用极低的声音道。

魏丘也是这个打算，他来到这里可不是为了和那恶魔展开最后决战，他只是前来压阵，顺便救几个门人弟子，再帮助成家旗得到他们的目标罢了。之前，他以为只要他亲自出马，这些事肯定都能轻而易举地办到，而现在……他不确定了。

“可是那孕妇还在那恶魔手上。”魏丘犹豫道。

“那祭品的母亲也在我们手上。”这是他最后的筹码，成家旗下定决心这次不见兔子绝不撒鹰，就算这次再死几个门人弟子，他也不会用成母交换他们。

魏丘扫了眼成母，皱眉道：“你觉得那恶魔会愿意用那孕妇交换那女人？”

“也许他们尚不知道我们要那孕妇和双胞胎有何用。”成家旗乐观地猜想。

“而且……据弟子之前观察，那恶魔应该还算比较重视祭品成舟，如果成舟哀求他，在他不知道双胞胎的效用下，说不定就会答应这次交换。”

“哦？你有几成把握？”

“两成。”成家旗也不是很有把握，“恶魔皆是些随心所欲的存在，弟子也不敢完全寄托于他的心情，所以如果交换不成，弟子还有最后一个办法，只是其中有些未决之事还需要师父您同意……”

成舟小腿肚还在颤抖，眼睛里、脑子里全是老道被剥了皮后的血红肉体，那团肉还在他脑中不停蠕动，动得他忍不住干呕。

“孬种，没用。这么一点小场景就受不了了？”斗篷男故意把他的脸拧向天明子尸体的方向。

啊，我是没用，反正我就一个凡人，跟你们这些魔啊鬼的永远不能比，我也不想跟你们比！成舟发现自己还是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闭上眼睛，气得在心里大吼。

斗篷男扯住他的耳朵，“好好看着，你在同情他吗？别忘了那老道一直都想置你于死地，更想阻止我的苏醒，他是你那神经病爹的最大帮凶之一，这样卑鄙无耻阴险下作的蠢货，我还需要对他仁慈吗？”

“那也不必要搞得这么血腥吧？”

“血腥？这算什么血腥？”斗篷男冷笑，“如果这都算血腥，那上万人一起被活剥的现场又算什么？”

“上万人？”成舟吃惊到麻木的低喃。

“嗯，以前有个谁想制作一批骷髅兵，可没有现成的材料，他就去某个战场转了一圈，现取现做了一批材料出来。”

“那个谁不会是你吧？”成舟牙齿有点打颤。

斗篷男思索了一会儿，“我不记得了，我就记得这种场景我看过很多。不说我们这些存在，我记得以前人类的统治者也最喜欢用人来做祭祀，几千上万人随随便便就能全部杀头放血，很多还是虐杀，不止统治者，普通人也会这样干，你们可不比恶魔仁慈到哪里去。”

“你们，我们……我以为恶魔是人变的，难道你是另外一种生物？”成舟半嘲讽地道。

“唔，我想不起来了。”斗篷男的回忆再次卡壳，不过他也无所谓，一挥爪道：“人类折磨人类的花样最多，我喜欢的一些刑罚好像都是你们创造的。不得不说那些折磨人的手法都非常有创意，有的还很有意思，下次你惹我生气，我可以让你试着感受一下。”

“……谢谢厚爱。”成舟脸皮抽搐，只觉得浑身莫名的疼，“老实说，我现在开始有点相信那些神经病所说的预言了。你这个性子，再加上你把人命当儿戏、把人体当玩具、把人魂当食物一样的魔生态度，如果有人真惹火了你，说不定你真的会杀半个地球的人来泻火。”

斗篷男不以为意，“他们不惹我不就没事了？”

感情你还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很正当？

成舟痛苦抱头，从刚才起他脑中就有一个他前面一直不敢直视的问题，现正在反复彰显自己的存在感，提醒他不可以忽视它。

那就是——成家旗说红叶就是那灭世的恶魔，然后他们一开始以为斗篷男是红叶派来保护他的，但后来却说斗篷男就是那恶魔。

那么问题来了，恶魔到底是谁？总不能红叶和斗篷男是同一个人吧？

成舟立刻蓬蓬摇头，红叶肯定不会和鬼冢是同一个人。

他那么可爱、那么孝顺、那么善良……好吧，也许不是太善良，但也绝对称不上邪恶的宝贝儿子怎么可能和身边这个残忍变态恶魔是同一人？

所以他儿子肯定不是恶魔，斗篷男鬼冢才是，而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红叶让他不要相信斗篷男。

可是这又产生了一个新的疑问：红叶不是恶魔的话，为什么他碰到红叶后就开始见鬼？

是他那个神经病爹下的封印恰好失效了，还是红叶有什么特殊本领可以破解他的封印？

成舟觉得他还有两个问题需要问成家旗。

成家旗正好也有话说，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成舟，如果你还想让你母亲颐养天年安然到老，就把你身边那孕妇交给我。”

“为什么你说恶魔会因我而苏醒？为什么碰到那个恶魔，我的封印就会失效？”

斗篷男忽然看向魏丘，那个人在干什么？

同一时间，一名看不清人形的鬼影出现在白面中年鬼面前，似乎和他说了什么。白面中年鬼脸色凝重，走到鬼尊身边，俯身低语。

鬼尊眉头微微蹙起。

听到耳中传来的熟悉声音，王飞的心越来越活动。

他该相信吗？

可就算是假的又怎样？他还有比这个更好的选择吗？

王飞抱着妻子一步步不引人注意地往后退，他不会允许任何人碰他的妻子和孩子，绝不！

他相信成舟的人品，但他不敢拿自己的妻儿和成舟的母亲比重，如果成舟最终决定用叶紫母子交换其母，他一点都不奇怪。

甚至成舟都不用和他撕破脸直接把他交出去，只要他和对面说好，在混乱中假装没有注意到他们，天机门的人就有大把机会把叶紫抓走。

他明知这些，可因为力量微薄，如果没有成舟等人的保护，他就算想带着妻儿逃走也不敢，所以他只能留在原地宛如死刑犯一般等待最终结果出来，而现在除了等待别人给予的救赎，他还多了一个选择，一个可以带着妻儿安全逃出这里的希望……

作者有话要说：拜谢各位萌主的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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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1

又一名鬼影冲到白面中年鬼面前，“报！十万火急！”

不等白面中年鬼开口询问，鬼尊已下令：“说。”

“尊上，村里许多二级及一级厉鬼突然叛乱，正在村中大量吞噬其他鬼魂，还有不少厉鬼正向这里冲来，溪谷外面也突然出现上千阴魂。”

白面中年鬼悚然一惊，刚才第一个鬼探只说溪谷外出现大量陌生厉鬼，没想到村中其他地方也出现了变故。

“尊上，这绝对是一起有预谋的反叛！”白面中年鬼躬身，“属下不查，令村中大乱，待属下平定了这次判断后，再领责罚！”

“准。”

“谢尊上！”白面中年鬼直起腰，嘴唇嗡动，一条条命令已经下达下去。

鬼尊看了眼天机门诸人，表情平定，这点小骚乱他还没放在心上，如果天机门以为用这点手段就能引双庙村大乱，那也未免太异想天开。

“咔嚓——！”

鬼尊脸色倏变。

鬼村昏黄的天空忽然亮起一道闪电。

所有人和鬼的目光都被那道刺眼的紫光吸引，尤其是众鬼，他们这里有鬼尊布置的结界，外面的天气根本影响不到这里，更别说鬼物最惧的雷电。

鬼尊起身一挥手，数名鬼影从他手中散出，迅速奔至鬼村各个方向。他轻视了天机门那些天师了吗？没想到他们竟然真能打破这里的结界引来雷电！

“咔嚓——！”

又是一道雷电劈下，众鬼开始骚动。

紫光过后天地间猛地一暗。

王飞看霹雳果然劈下，立刻转头拔腿狂奔。

斗篷男第一个发现王飞移动，却没有阻止对方，这几道闪电来得过于蹊跷，他得先看住他的祭品。

成舟不知异常，只当这闪电是这里的普通天气变化。

“阿郎，过来！”鬼尊对塞郎厉声道。

塞郎不想过去，但他不是不知轻重的小孩子，他反抗他爹也是在不影响整个鬼村安危的情况下，当鬼村及他那个混蛋爹的安危受到外界攻击时，不管鬼村任何一名厉鬼凶魂都会立刻结束彼此间的恩怨，一致对外！

塞郎身影消失，出现在他爹身后。

配剑战鬼有规律的散开。

鬼尊一点塞郎额头，塞郎闭眼，再睁眼时双眼已变成血一般的颜色，“出来！”

随着塞郎一声低喝，一群不下百名的手持鬼头刀的影子战鬼出现在他们身周。而这些持刀影子战鬼无一例外全是一级凶魂！这才是小鄷都真正的力量。

看到那些持刀战鬼出现，有些骚乱的鬼众立刻安生了下来。

“师父，这闪电是不是你……？”成家旗惊讶开口。

“不是！我还以为是你准备的。”魏丘一脸慎重。

成家旗心惊，脑中各种猜想电转，这闪电和黑暗来得太巧，正好他想造成混乱，这闪电就如念而至，说天道没有站在他这一边他都不信。

“咔嚓！”第三道电光劈下，恰好照映出王飞抱着妻子狂奔的身影。

成家旗目光一凝，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王飞会离开成舟他们？

不过……这也许正是抓捕他们的最好时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成家旗立刻跟魏丘喊道：“师父，恶魔残忍妄为倒行逆施，老天爷震怒，天道相助，此时正是机会，还请师父助我一臂之力！”

魏丘已有准备，闻言立刻掏出一个黑色皮袋，敞开袋口，口中念念有词，把袋子对着空中一撒：“天机门众弟子听令，结诛魔阵！”

“是！”天机门弟子已经演练过此阵多次，听到命令后，立刻排开阵法。

同时，黑袋中蹿出几百条黑影，尖啸着齐齐没入地面。

眼看师父和众门人以及他们的役鬼挡住了斗篷男，成家旗身影一闪，亲自飞去抓捕王飞夫妻。

观战的天师不少人打算离开，他们觉得上当了，在天机门发下悬赏的时候可没说要他们与真正的恶魔战斗。

而现在的情况越来越复杂，原本按兵不动只看热闹的鬼尊也摆出了迎敌阵势，众天师们可不希望等下打起来的时候，他们会被当作对手误伤。

可是现在四周一片黑暗，他们就算想要离去，也不好轻举妄动。

王飞凭着脑中记忆，叮嘱妻子不要说话，抱着她就向那个方向冲。

叶紫一肚子疑问，可情况紧急，她暂时没机会问出口。

王飞奔跑中忽然感觉到有人抓住他的手臂，当即惊叫出声。

“别怕！”一道柔和的声音在王飞耳边响起：“我是成舟的朋友，刚才跟你说话让你退到这里来的就是我，我是来救你的，跟我走！”

“可你刚刚明明说是我爷爷，我记得我爷爷的声音……”

“小飞，是我，爷爷在这里，何生是好鬼，你快跟着他走！快！”

“爷爷！”王飞虽然心中还有一点怀疑，可是刚才在他脑中说话的声音说出了他很多秘密，其中有不少都是只有他和他爷爷才知道的事情。

比起留在原地等死，比起等待成舟救他，他宁愿试一试这个机会！

成家旗心里很清楚这个抓捕王飞夫妻的机会有多难得和宝贵。

那恶魔的厉害他们已经深有体会，想要在那恶魔的眼皮底下把那孕妇夺来，几乎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他必须制造混乱，制造机会。

首先他传出命令，让那些受他和天机门控制，潜伏在鬼村中的厉鬼凶魂在鬼村制造混乱，最好能把鬼尊引走。

其次他把最厉害的那批厉鬼全部招至溪谷外，以便随时控制他们给那恶魔制造一点麻烦。至于为什么不事先埋伏在溪谷，因为他不想让那恶魔和鬼尊察觉这批厉鬼的存在。

第三步，原本他想最后试一次看成舟愿不愿意用王飞□□他母亲，如果能成最好，如果不能成功，他就用成母吸引成舟和那恶魔自动走入诛魔阵，然后发动阵法。

而诛魔阵能不能暂时困住那恶魔谁也不知道，所以他请求魏丘同意，同意让他在最重要关头引发对某些门人弟子所下的自爆暗示，让他们以自己最后的生命力和魂魄拦住恶魔脚步。

到时再加上那批埋伏的厉鬼和他师父手上的一批存货一起动手，想必那恶魔再厉害，在想要护住祭品完好的情况下，肯定也会被逼得暂时顾不上王飞夫妻。

这样他就可以趁乱把那怀有双胞胎的孕妇弄到手，而只要孕妇到手，他打败恶魔，为门人子弟报仇的日期也不会太远了。

想法是好的，可是代价太大，如果能用更轻松简单的方法达到目的，成家旗也不愿意牺牲如此多的天机门弟子和天机门千年来收集到的所有厉鬼凶魂。

不管结果如何，最后他天机门一定会元气大损。

但这些都是没办法的事，如果他不最后孤注一掷，到时别说为门人子弟报仇，恐怕天机门能否留下薪火传承都是问题。

天幸！

天幸天道送来三道霹雳和一片黑暗，这虽然让他的计划稍稍提前，可是说不定这个变故也可以减少天机门的损失。

他越快抓住王飞夫妻，天机门人也就可以越快离开这里。只要不和那恶魔缠斗，只是逃跑的话，就算不能全身而退，他天机门的力量也可以保下大半。

成家旗太相信自己和他师父的能力，他见魏丘和天机门众人以及众役鬼成功围住了斗篷男，而鬼尊也被村里变故吸引了注意力，甚至把王飞夫妻身边不远的塞郎也叫了回去，他就笃定这次抓捕王飞夫妻已经是十拿九稳之事。

可是王飞夫妻消失了。

就当着他的面，被什么拉入了黑暗中。

成家旗就迟了一步！

“……不——！”

“是谁是谁是谁——！啊啊啊！”

“为什么会这样？是谁在暗中捣鬼？是谁在违背天道帮助恶魔！呜啊——噗！”

成家旗一口心头血喷出，整个人状若疯狂。

他就差了一点点，他的指尖已经就要碰到王飞，可是就差这么不到三厘米的距离，愣是让他与双胞胎……不，是与能够和恶魔抗衡的力量失之交臂！

成家旗不可置信，在原地跑来跑去，一堆符箓不要钱地往外扔，他想找到那个通道，他想逼出那对夫妻，他想抓住那个暗中跟他作对的孽障！

他没有办法承受他付出了这么大代价竟然连根胎毛都没留下的结果。

天道不是站在他这边的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一名年龄最小，貌似只有十七八岁的天机门弟子被留了下来。

他被命令留下看守成母，同时受令只要见到情况不对，就在第一时间杀死成母。

该天机门弟子一边紧紧抓着昏迷的成母，一边紧张地关注着那边围攻恶魔的战斗圈。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有人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少年立刻举起桃木剑紧张回头，“啊，是……前辈啊。”少年松了口气。

黑衣怪人手还搭在少年肩膀上，听到少年说话，侧头对少年咔咔一笑，抬手解开了连头部也包裹住的黑布。

黑布散开，少年看见了一颗眉心有个洞的骷髅头正对他咧嘴微笑。

成舟看到几百条鬼魂从地里尖叫着、咒骂着同时冒出来时，饶是他已经“见多识广、经验丰富”，还是被吓得差点生魂离体。

斗篷男就像是没看到那些鬼魂一般，眼望着天空，低低冷笑道：“让我看看你到底想做什么吧。”

“我想救回我妈，我想回家吃饭睡觉抱儿子，我还想你消失，可是不管哪一条我都做不……哎哟！”成舟的嘀咕突然转变成惨叫。

斗篷男用力拧他耳朵，“你想我消失？嗯？你再说一遍试试！”

“疼疼疼！别拧了，耳朵要被你拧掉了！”成舟眼泪都溢了出来，这死魔头下手忒狠。

“拧掉再给你安回去。听着，你这个自欺欺人的蠢货，我才是正主，红叶只是我的分/身，你以后要献祭、要侍候的对象是我，红叶才是那个要消失、要被融合的一方。”

成舟的表情忽然凝固住，隔了一会儿，声音有些异样地问：“……红叶是你分/身？”

斗篷男讽刺地道：“你才知道吗？”

“不可能！你们明明是两个人！红叶还是孩子，而你……”

斗篷男一把抓住几个冲上来的鬼魂，直接让左手吞噬了，他低下头，瞅了成舟好一会儿，忽然沉沉低笑道：“你难道不知道魔物是可以变形的吗？更何况我。”

“你、你全名叫什么？我是说你现在用的名字。”

“鬼冢，我和红叶合起来就叫鬼冢红叶。”

晴天霹雳！成舟被儿子和鬼冢是一个人的事实吓懵了。不，这恶魔肯定在骗他，红叶说了不要相信他，他才不会这么容易就被骗。

“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梦中也没有？”

成舟的表情有点恍惚，耳边低沉诱惑的声音让他有种奇怪的熟悉感，他好像听过这个声音……在过去，且听过很多遍。

“啧！”斗篷男鬼冢眼角余光看到王飞夫妻消失，冷笑道：“我知道那家伙想干什么了，今天就算天机门的人不想对我动手，他也会逼他们对我动手。他想借用那些蠢货的力量来消耗我，好让他有机会出来，然后再次抢占先机以他为主进行融合，这个狡猾的混蛋……”

而情况不妙的是，红叶的算计正在起效。

天机门的攻击对他虽然不疼不痒，但在他力量只恢复了两层的情况下，想要完全无视也不可能，而在和红叶争夺主导权时就是一点疏忽都可能让那家伙占到上风，更何况他还要分心保护成舟。

看着扑过来的天机门人，鬼冢嘴角不屑地勾起。

红叶，你当真以为这次的胜者还是你吗？

“成舟，你希望我杀光这些蠢货，继而在人间整出无数战祸吗？”

“……你说什么？”成舟茫然抬头。

“我说，如果你最终选择红叶，那么我必将会毁掉这个世界。不要以为红叶占据主导权，我就做不到这点，一旦我们融合，我就是他，他就是我，就算以他为主意识，但只要我和他融合时对灭世抱有强烈的愿望，最后新融合的鬼冢红叶也势必会以此为乐。记住这点，我们三天后见。”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各位萌主的投喂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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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2

“等等，我老妈和王飞夫妻还……”

“他们已经被救走。”

闻言，成舟心中一松，肯定是红叶，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但他儿子正经答应过他的事情，从来没有赖皮过。

鬼冢冷冷哼了一声，忽然低头在他脖颈间狠狠咬了一口。

“嘶！”成舟再次感觉到力量从自己体内快速流失的要命感，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似乎飞了起来，而且越飞越高。

不，这不是幻觉，他真的在往天空上飞！

当升到一定高度，抱着他的鬼冢松开手，任他自由坠落。

成舟竟然不觉得害怕，他有种自己落到底就会回到阳世的预感。

同时他也在心中惊讶，他竟然如此相信这个“可怕的陌生恶魔”，相信他不会害他，哪怕他刚刚吸食了他大量精气。

天空中霹雳已经停止，昏暗的天空透出一抹淡红，很快这抹淡红就渲染了整片天空。

成舟仰望天空，有着一瞬的目眩神迷。

空中有枫叶形状的叶片随着他一起降下，叶片淡红中带着一丝晶莹，十分漂亮。

那些叶片似乎都来自同一个地方，那里站在身着斗篷的鬼冢。

斗篷在渐渐消失，仔细看才发现那些红色叶片都是来自那件斗篷，鬼冢的整件斗篷竟是完全以这种特殊叶片构成。

叶片有一部分落到地面，下面似乎传来了惨叫声，只是那声音离得极远，传到成舟耳中已经不是很清晰。

斗篷终于全部消失，站在空中的恶魔露出了全貌……

“还请尊上手下留情，莫毁我双庙村。”鬼尊声音急切。那位竟然采取了最极端的方式，他在试图用他的力量撕碎这里的整个空间！

一旦这里空间崩塌，除了那位自己和被那位用己身力量保护的祭品，这里的所有人和鬼都将灰飞烟灭。

用这种方法来打击敌人确实一劳永逸还简单，但问题是他们这些池鱼也未免太倒霉了。

塞郎也喊：“那位魔神老大，好歹俺也帮你守了你家祭品一段时间，这不看僧面看佛面，给点面子求千万别斩尽杀绝！欺负您家祭品的可是那些外来的天师，俺们双庙村冤枉哪！”

成舟忍不住嘴角勾了一下。

塞郎还在扯着嗓门喊：“老大求您别再往下面扔叶子了，您要想送您家祭品出去，俺们可以打开俺和俺家老混蛋专用的通道送他，您老不至于要把俺们双庙村整个拆了吧？”

鬼冢轻笑，飘落的红叶在半空停止，慢慢打着旋，“那好，你负责送他出去，待他离开，鬼尊封闭此地所有通道，双庙村只准进不准出。”

鬼尊精神一振，“这不成问题，关门打狗嘛，正好我也想教训教训这些不请自来的天师。多谢尊上手下留情，阿朗，还不快送成尊者出去。”

“不用你啰嗦，俺知道怎么做。”塞郎习惯性埋汰他老子，随即跳上半空接住成舟道：“生意不成仁义在，成舟，俺送你最后一程，以后俺去阳世找你玩哈。”

成舟眼睛还在盯着鬼冢。

“喂，把口水擦擦，你胆子真大，竟敢一直盯着恶魔看个不停，小心魂都被诱惑没了，啊，差点忘了你已经是他的祭品，身啊魂啊迟早都得献给那位。喂，你还欠俺一口精气，以后记得还俺啊。这是俺和你之间的小秘密，别跟你那位主子多说哈。”

成舟只记得自己对喋喋不休的塞郎竖起了一根中指，接着……他就失去了意识。

成舟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躺在自家卧室的床上。

卧室里目前只有他一个人，家里静悄悄的。

身体有些沉重，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有难度，成舟索性躺在床上不动，等待慢慢恢复。

闭上眼睛，脑中清晰地出现了鬼冢的身影。

修长的四肢，近两米的身高，极具侵略性的身体肌肉流线，立体的面容，桀骜的短发，身材比例完美得犹如古神。

唔，人家本来就是古时的魔神……

成舟咽了口口水，也许所有的魔都极具诱惑性，只一眼就能让你沉沦千万年，让你整副心魂都为之沉醉、迷恋。这种诱惑无关性别，只是人喜爱及追逐美好的本能。

鬼冢身上穿的那一套衣裤鞋袜似极为眼熟，脚上军靴，下/身牛仔裤，上身只有一件黑色紧身背心勾勒出他似蕴含无限力量的结实紧密肌肉。

这副打扮似乎是来自某时尚杂志的封面照？成舟努力想他在什么地方看过这本杂志。

不过那封面上男星这样穿只不过显得十分帅气、很有男人味罢了，可鬼冢穿这么一套，明明很简单的打扮，却硬是给人以睥睨天下、惟我独尊、桀骜不驯之感。

还有寂寞……

不知为何那么骄傲、冷酷、狠毒、厉害的恶魔，却让他感觉到对方由内而外的寂寞。

当鬼冢把他放下、任他从空中坠落时，他莫名的就觉得鬼冢放弃了，放弃和红叶争夺主导权，他是那么不屑，就好像不是完全属于他的，他就不要，他宁愿再次等待。

虽然那恶魔说三日后再见，但他就是觉得对方其实只是放了一句狠话而已，好象故意想让他不舒服？灭世……那位才不会为了他这个小小祭品费那份闲心。

至于三日后是选择红叶还是鬼冢，他到现在还没有弄明白这个选择是什么意思？

红叶和鬼冢争夺身体和意识的主导权，他能在其中起到什么作用？

成舟深深叹气，“鬼冢，我觉得我们需要谈一谈。红叶，你也是。”

没有人回答他，鬼冢并没有跟他一起回来，自然红叶也不在。

成舟想着心事，慢慢陷入沉睡。

梦中他似乎听到有人在跟他说话……

第二天早上，成家客厅。

“一开始我们并不知道红叶的打算，他也许早就策划了一切，然后等待对方主动走入他的陷阱，包括昨天早上他赖床，赖到不得不走阴间道来赶时间，然后出来的地方又恰巧就在你父亲布置的阵法旁边等等。”司徒坐在单人沙发的扶手上道。

“你说红叶之前就知道我父亲的存在？并且知道他要把我弄进双庙村交换双胞胎一事？” 成舟窝在长沙发里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现在是4月6日周日早上8点整，离他醒来刚过去半小时。

因为大家彼此都有疑问，便一起聚在客厅里互相交代清明节一天的种种遭遇。

在这之前，成舟先打了个电话给他老妈确定对方安危。他老妈接电话时的精神很好，说她昨日就已经到家并且十分安全，让他不要担心她。

成母没有询问儿子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是不关心成家旗的下场，还是已经从司徒口中知道。电话中，她只一个劲催促成舟让他快点把红叶带过去给她看看。

成舟苦笑答应。一下子和老妈成了拥有共同不可言说之秘密的亲密伙伴，他还有点不习惯。

倒是成母过渡得自然，一如往常地叮嘱他注意身体和生活饮食等家常事，那些鬼啊魔的天师之类的都没提。

“那位一向腹黑，也只有你才把他当作单纯小孩看。”

成舟哼唧。

司徒探身抓了一个包子边啃边说：“红叶一直都知道有人在跟踪你，他也曾吩咐我去查那些人的底细，不过除了我，红叶手上还有一批役鬼，他到底查到什么程度我也不清楚，我的工作重点是保护你。但我觉得他应该早就知道你父亲的存在，并且非常清楚你父亲的打算。”

成舟皱眉，“如果红叶早就知道成家旗的事，为什么不警告我？为什么任由他把我弄到双庙村，还让他把我母亲抓去当人质？”

“也许他想让你认清你父亲的真面目，毕竟什么言语都没有事实来得更有说服力。”

成舟摇头，“可是这样做太危险了，一个弄不好，也许我妈、我，还有王飞夫妻都可能救不回来。”

这些人对红叶来说又没有什么意义，是死是活他才不在意，司徒在心中想。红叶在意的是能否完全切断你的亲情，让你心里只想着他，魔神的独占欲可是非常可怕的。

成舟放下茶杯抱住头，他脑中有个可怕的猜想，也许他儿子这样做就是为了斩断他所有亲情，

这样他就可以全心全意的照顾红叶，今后也只为他一个着想。

不不不，红叶绝不会做出这种事。如果他想斩断他的所有亲情，为什么会在最后关头救出他奶奶？还帮助王飞夫妻也逃了出来。

不，这肯定不是红叶的打算，是鬼冢，这些都是鬼冢的阴谋！

“我觉得红叶事先知道此事还有一个证据，那就是双庙村的邀请函。当你踏入你父亲布置下的传送阵被传送到双庙村时，红叶拿出了那封邀请函给我，并让我通过阴间道赶至双庙村入口，不过我比你迟了一步，我到的时候你已经和鬼冢在一起，我看没我的事，还顺便救了一名祭品。”司徒笑了笑。

“红叶让你到双庙村保护我？”成舟感动。

司徒摇头，“他没说，只让我等待他的指示。”

成舟……吐气。

“成哥，我觉得你没必要想太多。就算红叶事前知道这些又怎样呢？我觉得他至少对成哥你没有什么坏心。”何生端着一锅皮蛋瘦肉粥出来，让司徒到厨房里拿刚摊好的薄饼和炒好的辣肉沫及生菜。

成舟靠在沙发背上，整个人无精打采。

何生在他身边坐下，“红叶也挺不容易的，他昨天的精神确实不是很好，他大概没想到鬼冢会那么早跑出来，导致他一些计划都被打乱，否则情况也不会弄到那么紧急。”

成舟抬眼，“何生，你们都知道红叶和鬼冢的事？”

何生点头，“鬼冢晚上会……”

“啊！我成汉三又回来啦！老头你想不想我？”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半空出现，飞扑成舟。

作者有话要说：大约还有一到两章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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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3

成舟被扑得脑袋差点撞到沙发背后的墙上。

红叶捧着成舟的脸左看看右看看，满意地捏了捏，很好，一块皮都没破。

成舟拍拍红叶的屁股，示意他坐好。

红叶就势坐进他怀里，“有吃的吗？都拿出来，饿死我了。”

司徒正好端着薄饼和菜肴出来，何生连忙手快地帮他先卷了一张夹心薄饼。

红叶抓着薄饼三两口就全塞进了嘴里，何生又连忙递上皮蛋粥。

红叶转头看他爸，嘟嘴，“我要喝茶。”

成舟从茶几上拿起茶杯，喂他喝了一口。

成舟也饿了，便想把红叶放到一边，他好吃早饭，可红叶不知怎么的死活不肯从他怀里出来，非要坐在他大腿上吃早饭。

成舟无奈，只能把红叶搁到自己一边腿上，一边探身盛粥、拿薄饼。

何生看他不方便，给他把肉沫和生菜都先卷入了薄饼中。

成舟道谢，一家围着茶几开始似已隔了很久没有的安宁早餐，而实际上他们昨天早上还在一起。

“对了，何生，司徒说你把王飞夫妻都救走了，你怎么救的他们？”成舟见红叶在，避开了鬼冢的话题。

何生咽下薄饼，回答：“自从红叶发现叶紫怀了那对双胞胎，他就开始布置，他先让我去找王飞的家人，如果有没投胎的鬼亲最好，然后我找到了趁清明回来探亲的王飞爷爷，他爷爷探完这次就要转世投胎了。”

“红叶怎么会发现叶紫怀了那对双胞胎？他那时也在双庙村？”还是他变成鬼冢的时候也有鬼冢的记忆？成舟疑惑。

何生看了眼红叶，见红叶没有阻止他的意思，便继续说道：“红叶途中曾抢回主导权一段时间，那段时间内他在溪谷某个地方布置了一个破空间阵。这个阵法和传送阵有点不一样，只能在阳世打开一扇通往双庙村的门，然后找准机会把靠近门的人拉过来，而一旦目标过来，那个阵法立刻会自毁。”

“溪谷……他那时就知道天机门的人要在溪谷和我做交换？”成舟问出这句时，故意没去看坐在他腿上的红叶。

红叶撇嘴。

何生只好又看向红叶，红叶接过话头，“我不知道，不过我有安排让成家旗主动提出要在溪谷交换。想要安排这点也很容易，第一在双庙村想要找到合适交换人质、并可以埋伏下很多厉鬼的空地不好找。第二，塞郎身为鬼尊之子，修为也不错，一般鬼物都不敢招惹他，加上他对鬼尊有意见，在他那里打架便利多多。”

司徒也点头，“如果我是成家旗，我也会选择在那个溪谷和你见面。”

成舟沉默了一会儿，问何生：“王飞夫妻现在在哪里？”

红叶有点不高兴，他能感觉出来，自从他回来，成舟就一直在避开和他正面相对的机会。

他硬赖在他怀里，让他无法忽视他，结果他就躲着不跟他说话。

何生也看出了这对父子之间微妙的矛盾，不由苦笑了下，道：“我把他们送回家了，他们现在都很好，王飞还说要找机会来谢谢你。”

“他们失踪，他们家人和朋友没有发现吗？”

“没有，双庙村的时间和阳世不太一样，他们进入双庙村近两年，但在外面只不过过了两天。”

“可是叶紫有了身孕……”

“才四个月，他们完全可以说之前没有发现。问题是王飞，他两天前还是活人，回来却成了鬼魂，而且阳世不同于双庙村，他在这里根本待不了多长时间。但他舍不得他妻子，也怕有人继续谋害他的妻儿。王飞的死，他妻子叶紫也很难向他家人和警察解释，而且我觉得他妻子可能到现在还不知道王飞已经死了。”

“那现在他们还没有向外面说王飞已死一事？”成舟心中一动，他也许可以帮助王飞留在这世上？

何生猜出他的打算，不赞成地摇摇头，“王飞夫妻会进入双庙村，乃至王飞身死，都跟你无关，是他们自己走出来的命，叶紫和他们的孩子会被我救出却是因为你的关系，你已经对他们有大恩，没必要再多添一笔。”

“可是……”叶紫和她没出世的孩子没了父亲，生活该有多难？

“本身你的精气就是鬼物觊觎馋涎的目标，你再送人……你是怕没有更多鬼知道你这个宝贝的存在吗？”司徒用筷子不客气地敲了一下桌子。

成舟干笑，“我只是觉得小孩子要有父亲疼爱会比较好。”

红叶咬着筷子，歪了歪脑袋。

“那也不要你主动去提，看王飞什么打算吧，他在双庙村听你们说了那么多，可能也猜出你有本事让他留在阳世。如果他主动来求你，到时我们再看怎么说。”司徒不想太驳成舟面子，便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选择。

成舟没说他已经让王飞吸食过他一口精气。

何生在一边好奇道：“我听王飞和他爷爷对话，他之前好像一直没有发现他已经死了？他老婆也没有发现？成哥，你发现他时，是不是也没看出他已经变成鬼？”

成舟回忆道：“不，我当时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已经变成鬼。不过我看他自己，还有他妻子都没有自觉，你们不是说过如果鬼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死了，如没必要最好不要提醒他，避免他因此变成心怀不满的厉鬼吗？所以我就没有主动提。”

“他是怎么死的？”何生看到王飞时，王飞因为吸食过成舟的精气，看起来外貌完整，没看出致死原因。

成舟犹豫，大家都还在吃早饭，不过想到这里的“人”都不会在意那一点血腥，便如实道：“我看到王飞的第一眼时，他身上已经没有几片肉。”

“你是说……”

“他已经被吃得差不多。”成舟叹气，“我想王飞可能为了保护妻子，也可能因为他对于酒楼的鬼主没什么用处，就被当作鲜肉零碎卖了。”

何生“啊”了一声，“我听过这种事，有些恶鬼为了保持人肉的新鲜度，会用某种药物让被活着切割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被每日取走一部分肉体，甚至那些人直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不过为了防止这种鬼魂知道实情后反噬，一般这些人一死魂魄也会被当场吞噬，王飞也算好运，竟然留了下来。”

“王飞应该才死没多久，他的魂魄能被留下来……我觉得可能是那里的鬼主想要王飞的鬼魂安抚他妻子叶紫吧，如果那里的鬼主还发现叶紫有了身孕，肯定更不希望她寻死觅活。”

何生觉得成舟的分析有理，实情应该就是这样了。

客厅里陷入沉默，何生几次想找话题打破沉默，却半天没有找到合适的。

司徒老神在在地饱口腹之欲，鬼冢的问题肯定要解决，红叶也不可能一直隐瞒他的这一面不给成舟知道，而成舟……恐怕不管他儿子变成什么样或原本是什么，最后也会心甘情愿地接受他。

所以司徒一点都不像何生那样那么担心那对父子的关系。

“吧嗒吧嗒”，大家一起抬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小星河站在墙边左脚踩着右脚，不敢向前走了，大人们的目光好可怕。

何生一看小星河醒了，立刻放下饭碗过去抱他。

小星河也乖乖张开双臂让他抱。

何生抱着小星河走到沙发边坐下，跟众人道：“昨晚他做噩梦，一直到半夜才睡，我本来以为他还会再睡一会儿。”

成舟对小星河挥了挥手，笑道：“早，小家伙。”

“叫叔叔早。”何生教小星河。

小星河脸一转，埋到何生怀里不肯出来。

何生无奈地轻轻抚摸他的背。

成舟下意识地搂了搂坐在他大腿上的红叶。

红叶嘴唇嘟得老高。

成舟有一肚子疑问想要问红叶，可是说他胆小也好、说他掩耳盗铃也好，他总觉得有些事问了出来，那些答案肯定会让他现在还算安宁惬意的生活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喜欢现在的生活，哪怕天天会见到鬼，但他真的不想改变，就算改变也别改变太多，他真的不喜欢太刺激的生活。

“你想知道成家旗和天机门的结局吗？”红叶突然开口。

成舟迟疑了一下，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不管怎么说，成家旗都是他爹，就算再神经病，如果有可能，他还打算替他收尸来着。

“塞郎把你送出去以后，待他回来，双庙村便封锁了所有进出道路，除非有人撕破空间，否则再也没有谁可以出入双庙村。”

司徒和何生也抬头看向红叶。

他们只负责分别救人，救人后就都迅速离开，也不知道后来的事情。

“鬼冢有点生气。”

成舟惊讶，这是红叶第一次跟他正面提起鬼冢。

红叶用小脚丫踢了成舟一脚，“我没有故意瞒着你，我只是……不想你吓死而已！”

“哦……”

红叶愤怒，抓起成舟的手腕就咬了一口。

成舟抬手揉了揉红叶的脑袋，你果然和鬼冢是一个人，都喜欢咬人。

“你还要不要听？”红叶更生气了。

成舟摸了摸儿子的嫩脸蛋，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他儿子这是变相在向他示弱求和呢，他可不能糟蹋了儿子这番心意。

算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这小子算计，而且也说不上算计，顶多就是瞒着他而已，总归他儿子也是为他好嘛。

“你说，我想听。”成舟低头宠溺地亲了亲儿子的额头。

红叶被安抚了，立刻大魔王气势摆开，小手一挥，“我渴了，我要喝奶茶！”

“好好，等会儿给你弄，你先喝点爸爸的绿茶哈，乖。”成舟端起茶杯哄儿子。

红叶哼唧了一会儿，不情不愿地就着成舟的手“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茶水。

司徒和何生互看一眼，一起笑了。

“儿子，还有什么吩咐？”二十四孝成爸腆着脸瞅儿子。

“别以为这样就能算了，哼哼！”红叶抓过成舟的手指塞嘴里磨牙，磨舒服了，才继续往下说道：“那些蝼蚁……在鬼冢眼里，天机门那些天师和役鬼都跟蝼蚁差不多，他觉得自己被蝼蚁挑衅了，而这让他很不爽，但他觉的就这么直接杀了他们或者吞噬了他们，又太便宜这些蝼蚁，所以……”

成舟、司徒、何生一起等待他说下文。

红叶停顿了一会儿，这才慢悠悠地接着道：“所以他用临时积存的一些力量，把那些天师和役鬼全部装进了一个很小的笼子里，送到了另外一个世界给当地土族参观去了。”

“这另外一个世界是指阴间吗？”成舟问。

“当然不是，你可以理解为那是另一颗有智慧生物的星球。”红叶解答。

成舟抓头，“……鬼冢心还挺好的嘛。”

某人忍不住有点自恋地想，会不会是因为他，鬼冢看在成家旗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份上，才没对成家旗和天机门人下狠手？

司徒、何生一起用惊讶且同情的目光看向成舟。

红叶嘴角抽搐，“你竟然以为鬼冢好心？”

“难道不是吗？好歹都留了一条活命，而且他还把他们都送到了另一颗星球，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也算重新开始了。”成舟乐观地道。

红叶翻白眼，“请你听重点好吗？重点在于他把天机门的天师还有那些役鬼全部装在了一个很小很小的笼子里。”

“多小？”

“三个立方。”

成舟没有概念，还在想三个立方到底有多大，可以装多少人。

司徒直接跟他道：“挤着一点站，大约可以站下二十人，但如果想要躺下，就要轮流了。”

“天机门有十九名天师，那些役鬼不占地方。他们努力一些，应该可以在那笼子里活很长一段时间。当然这要看那世界的土族对他们的表演满不满意，如果不满意，不投喂的话，天机门人就很容易被活活饿死。”红叶风凉地道。

“那个笼子没办法打开吗？”成舟试想了一下笼中生活，立刻打了个冷颤，这简直就是活受罪。

红叶阴阴地笑：“如果那世界有比鬼冢制造笼子所使用的力量更强大的存在，也许能打开。”

“那个世界的智慧生物吃什么？那里有让人类吃的食物和水吗？还有那个笼子从里面出不去，但外面可以投入食物？”成舟其实不想担心他那个神经病爹，但……他还是忍不住会担心。

那老头虽然该死，但这么折腾他好像也有点太过了，就是坐牢还有放风的时候呢，更何况那么一个狭窄的笼子，还得时时刻刻被当地土著当作珍奇动物来参观，是个人都会崩溃吧？

“没错，如果人很快就饿死，鬼冢费力做那个笼子还有什么意义？”

成舟张大嘴，鬼冢性格好恶劣。

“人都已经被送走了，你关心再多也没用。如果你父亲他们运气好，说不定很快就能在当地碰上厉害的大能，进而打破那个笼子放出他们。然后就如你所说的，他们也许很快就能在新的世界里开始新的生活，我想那里应该没有他们要消灭的灭世魔头了吧。”

红叶心想鬼冢做事怎么可能给自己留下麻烦，成家旗等人就算能离开那个笼子，恐怕也是白老鼠的命。

何生大概是最理解成舟心理的，他一边喂小星河吃饭，一边淡淡道：“成哥，命运三分天定，七分人走，如果老天爷认为你父亲还有天机门的人不该死，他们就算到了另一个世界，自然也有他们的活路。但如果他们依然自寻死路，就算鬼冢放过他们，他们也会再一次走进死胡同。”

成舟点了点头，就此放下了他父亲成家旗。

他担心成家旗只是出于一种炎黄子孙千万年传承下来的道德感，说到感情，他不报复成家旗就算至孝了。

这个世界值得他关心的人和鬼很多，但成家旗绝对不会是其中之一，现在知道他一个结局也就足够。

成家旗和天机门的问题解决，成舟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又提起了心。

“红叶，你和鬼冢……”

红叶看他终于问出这个问题，摸了摸小下巴，抬起脸蛋，认真地对成舟道：“舟舟，等会儿你跟我去一个地方吧。”

成舟黑线，“叫爸爸，不准叫舟舟。”

“舟舟，你吃好了吗？吃好了我们就走吧。”

“……去哪里？”

“去第二把钥匙摆放的地方。到那里我会告诉你所有你想知道的事情，包括我和鬼冢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你和我们的关系。”

7-24“好像和们之前约定的样吧。”道冰冷桀骜的声音突然从成舟身旁传出。

成舟吓跳,转头,就看到形黑影正斜睨着。

黑影没眼睛,但觉得对方就是斜睨。

红叶小手指伸,指着黑影气得小脸蛋通红，“你说话算数,怎么跑出来了？”

“到底是谁说话算数？”黑影冷笑。

“哪里说话算数了？”红叶吼。

“离开双庙村之前，明明说好是带去找第二把钥匙，为什么现却变成了你？”等红叶反驳，黑影又道：“你怕恢复后出来要你履行诺言，所以才会么急着要带那蠢货走,甚至想赶恢复之前进行融合，对吗？”

红叶超级无奈地道：“鬼冢,你就是，就是你，你恢复没恢复，们拥的力量都是相等的。”

“魂魄之力样，你善魂多，恶魂多。”@无限好文，尽晋江文学城

“啊啊啊！”红叶气得踢茶几，给成舟把抓住的小脚丫，顺便训了句：“好样。”

红叶嘴巴嘟得老高，“你们什么都明白！鬼冢，也跟你说过很多次，你融合后就是，你觉得自己是独立的，那是因为你缺失了段重要的记忆，其实们两根本可分割，你明白吗？”

“那好，你把身体的主导权交给。”鬼冢客气地道。

红叶也干脆道：“可以，过你必须先找回那段缺失的记忆。”

“……那是废话？想要找回缺失的记忆，必须和你融合才行。”

红叶抱头，“你为什么么固执？”

“你为什么肯把主导权交给？”

“因为……”红叶卡壳。

“因为什么？”鬼冢逼问。

红叶瞅瞅成舟，说还是说？如果真说出来，恐怕和成舟的段父子情就要结束，说定成舟钻牛角尖，们从亲变仇都可能。

成舟被红叶瞅得愁上心头，难成鬼冢直看顺眼，想让完全献祭就是把吸干了事，而红叶肯交出主导权就是因为和感情了，想留条命？

呜呜，还是儿子好啊！成舟抱住了红叶死命蹭。

红叶给蹭得莫名其妙，大约看可怜，摸了摸的脑袋。

鬼冢看那对狗男男当的面表演父子情深，顿时所怒气全部化作冷气，冷气中还带着阴气，那阵阵阴冷气就从黑影当中开始往外冒，冒得成家客厅整阴风惨惨。

司徒和何生明智地作壁上观，连带小星河起，假装们就是客厅摆件。

安抚了成舟后，红叶对鬼冢模糊地道：“因为什么你心中清楚。”

鬼冢竟然也听懂了，当即冷哼声，“种幼稚、白痴、愚蠢、无聊的生活你也过得下去？都要怀疑你是是同了。”

“们……着眼点样，同也会因为心情和环境的变化，对某某事可以产生前后完全同的做法和想法，你现对成舟就是样。”

司徒似所悟，隐蔽地扫了成舟眼。

何生无声地叹了口气，大概是家中看过鬼冢最多次，也是最了解鬼冢为什么么渴望主导权的，可原因能跟成舟说，是忍心，而是红叶也允许。

成舟已经笃定鬼冢想要吸干/，心情由点沮丧。很奇怪，怕鬼冢，却讨厌，哪怕老是“蠢货蠢货”的叫。

“所以你是肯把主导权给了？”鬼冢声音越发冷漠。

“说了，只要你能找回那段们是同、可分割的缺失记忆。”

“那只融合，你各拥部分记忆，只融合才可能拥完整的记忆。”

“还需要钥匙。”红叶补充道，说到里突然眼睛亮，“也许办法用融合也能让你找回那段记忆。”

鬼冢道：“第二把钥匙？”

“对！”红叶又加了句：“只是可能。”

“那就去试试。”鬼冢起身，“另外，要以为找回记忆就会要求主导权，是两码事。”

“……妈蛋！”红叶愤怒至极，果然自己才是最难搞的。

场者除了红叶和鬼冢，谁也明白们说的第二把钥匙是什么意思。

成舟问了，红叶只说到了地方会告诉。

眼看就要动身，成舟用求救的目光看向司徒和何生，实点担心去如果回来怎么办？

司徒和何生也很好奇钥匙的事，但红叶无意带们过去，也只能作罢。

成舟勇敢地起身，红叶既然说要带去，应该会出什么事，要相信自己的儿子！至于鬼冢……呜呜，为什么要紧跟后面？

红叶利用地府公路——又称阴间道，抄近路带着成舟赶到了目的地。

出来，成舟就被片浩瀚广阔的翠蓝给淹没了。

“是哪里？”成舟转头四看，和红叶、鬼冢现正处于小岛上，小岛岸边还些未化的冰块，蔚蓝的天空洋洋洒洒落下白色的雪花，落到脸上、手上冰凉。

“青海湖。”

“真美，还以为是海中。”

小岛位置比较高，两黑影站岛上看向周围几乎览无遗。

蓝色的湖水，未化的白色冰块，沙黄色的土地，远处的雪山，蔚蓝中带着些昏黄的天空，以及洋洋洒洒的雪花，偶尔掠过湖面的白色水鸟。

湖水，天空，远山，白雪，勾勒出片广阔至极且极致安宁的天地，成舟瞬间甚至以为天地间只剩下和红叶两，哦，还鬼冢。

成舟瑟缩了下，风景美是够美，可里的温度跟冬天无异，就只穿了件棉T恤，和件薄外套，会儿就冷得直哆嗦。

红叶从岛上往下走，走进湖水中。

“喂喂，你干什么？里好冷，你下水也怕冻死，快上来！”成舟急忙去拉儿子。

红叶反过来拉住的手，“别怕，跟来。”

鬼冢直接嘲笑：“蠢货！”

成舟忍住回嘴：“你除了两字还会说别的吗？”

鬼冢侧了侧头，“笨蛋？”

成舟暴怒。

红叶拉了拉成舟，成舟看到红叶忍耐的表情，怔住，“呃，们要去哪里？”

“湖底。”

“……听说青海湖很深，最深处三十几米。”

红叶笑，“们要去更深的地方。”

成舟试探地问：“第二把钥匙那里？”

“嗯。”

“们要怎么进到湖底？话说青海湖底真怪兽吗？对了，据说青海湖原来真是海，后来地壳变动，里的地势升高，才从海洋变成了湖泊，所以们是要去龙王宫？”

红叶抬头笑，“舟舟，你紧张吗？”

成舟老实地点头，“知道你们要干什么，还没想好……”

“你什么都用想。”红叶截断的话，“你只要跟来就可以。”

成舟深深吸了口气，“准备好了！”

“……”红叶翻白眼，对成舟招招手。

“怎么？”

“低头。”

成舟依言低头，红叶踮脚抬头，嘟起嘴巴，贴着成舟的嘴唇渡了口气给。

鬼冢，“……”

成舟屏住呼吸，敢把那口气泄出。

红叶拍，“好啦，你正常呼吸就行。”说着就拉着成舟走入了蓝色的湖水中。

成舟感觉自己的衣裤全湿了，可奇妙的是点都觉得冷，刚才岸上还冻得直哆嗦。

口鼻沉入湖水中后，下意识地再次屏住呼吸，红叶没管，只拉着朝既定目标前行，鬼冢就飘们旁边。

成舟憋了好会儿，大约半分钟后就受了了，再忍了十几秒，终于忍无可忍地吐气、吸气。

已经做好了呛水的准备……但没。虽然小心喝了两口湖水，可并没那种喘过气来的窒息感。

“你只要把嘴巴张开故意把湖水喝进肚子里，吸气时那些湖水并会进入你的鼻腔中，只你需要的氧气会进入。”成舟脑中传来红叶的指点。

成舟心想你早说。

红叶撇嘴，就是故意的怎么了？

用担心呼吸后，成舟的心情逐渐放松，湖水顺着的皮肤流过，眼睛略微点涩，但适应了会儿就好多了。

青海湖的湖水从岸上看似相当清澈，可湖水中的能见度并高，偶尔鱼群从两身边游过，又迅速惊散。

路上谁也没说话。

太安静的空间很容易让迷失时间感，当红叶停下脚步时，成舟感觉自己像是已经走了整整天。

红叶跺了跺脚。

湖底产生了阵轻微的震动。

成舟感到脚下的淤泥中似乎什么东西鼓起，赶紧挪开脚。

株着幼小花苞的植物冲破了淤泥，挣扎着露了出脑袋。

植物越长越搞，顶端的花苞也越来越大。

成舟先是俯看，接着平视，最后转为仰视，那带花苞的植物极短的时间内长成了株巨无霸。

巨无霸花苞低头，红叶抬手摸了摸花苞，花苞张开，口把成舟和红叶吞了下去，鬼冢则直接飘了进去。

成舟花苞中没看见，当们被吞后，花苞倏地缩回了淤泥中。

当那朵花苞把两吐出来时，成舟发现自己正站长排的台阶上，抬起头，然后……就看到了座超级巍峨、占地极广的黄金宫殿！

“喜欢吗？”红叶转头问。

成舟的下巴掉地上还没拾起来。

“你喜欢就送给你。”红叶的记忆中什么闪现，好像以前那些祭品都很喜欢些黄灿灿的金属，致使很多魔神为了讨祭品欢心，就会到处制造些金碧辉煌的宫殿，反正对们来说制造些小玩意儿很简单。

“送、送给？怎么好意思？”成舟傻笑，拾阶而上。忍住拧了下自己的脸，是做梦吧？

红叶挥手，特土豪地道：“记得同样的宫殿还几座，座是黄金做的，还座白玉做的，其全水晶的，还座古兽骨的，以后等想起来它们哪里就带你去逛逛，如果你喜欢可以全部收起来带走。”

成舟连忙摆手，“、用了，看看就好，呵呵，看看就好。”

鬼冢屑地从两身旁飘过，很快就消失宫殿深处。

红叶招呼成舟，“快点。”

“哦哦。”成舟连忙跟上。

红叶带着成舟走进了黄金宫殿。

成舟以为会看到更加可思议的场景，却见整宫殿空荡荡的，连张桌椅都没。

但就算什么都没，看着么整座全部由黄金制成的宫殿也足够震撼。

红叶带着穿过重重殿宇，路走向座宫殿的最深处。

成舟看鬼冢，憋了半天的问题终于忍住问出了口：“为什么你愿意把身体的主导权交给鬼冢？因为你会消失吗？”

问题对很重要，成舟紧张地等待红叶回答。

红叶摇摇头，先回答说：“和鬼冢融合后谁也会消失，们都会存，只过中，中，换言之们会变成完整的意识。”

“那你为什么……”

“因为你。”红叶想了想，决定向成舟透露些内容，免得将来鬼冢的意识真的占到主导权，家伙会无法适应。

“因为？”成舟迷惑。

“嗯。首先你要明白，和鬼冢勉强算是善、恶，当然并绝对，只过样分比较方便。”

红叶顿了下，看成舟理解了点，便继续往下说道：“因为融合时具主导地位的意识会成为表面意识，也就是说和鬼冢将来融合后，那新融合的对待事物的态度会受融合前主导意识影响较多。”

成舟仔细消化了下红叶的话，觉得好像明白了的意思，“你是说，如果融合前是你执主导地位的话，将来你和鬼冢融合后，那新的你对待的态度会跟你对待差多，是样吗？”

“对，差多就是样，过那新的对你也会具鬼冢特色。”

“明白了……”成舟次真的弄懂了，“如果你和鬼冢融合时，你意识具主导地位，那么将来你之间很可能还是会维持父子关系，虽然也许你可能会偶尔奴役奴役，叫叫蠢货什么的。”

红叶被逗笑。

成舟却很严肃，“但如果是鬼冢的意识更重，那么很可能就会变成你的奴隶，也可能听到你叫爸爸了，对吗？”

红叶没否认。

“儿子！”成舟停住脚步，把握住红叶的小手，恳求地道：“你可千万别把主导权交给鬼冢啊！你老爸将来的生幸福可就全寄托你身上了！”

“哼！”鬼冢突然冒了出来。

成舟抹了把冷汗，努力无视。

“谁最终会占据主导位，可由得选择。”鬼冢故意刺激成舟道：“和本来是五十对五十的胜算，谁也压过谁，可是钥匙就样了。”

“你们说的钥匙是什么？”成舟问红叶。

鬼冢捏了捏的脖颈，道：“当们沉睡时，时候为了影响所界的天地元气，们会把自己的力量和记忆分成几层次锁住，然后把那些钥匙分别随意扔到各处。对们来说也是游戏，当们醒来后，就会顺着线索去寻找那些钥匙，进而打开束缚自己力量和记忆的枷锁。”

“也就是说你们并知道钥匙何处？”

“如果提前知道，就没游戏的乐趣了？”鬼冢笑，“般们都会睡到自然醒，时候会被打搅、被逼着提前醒过来，时候也会因为钥匙自动走到面前而苏醒。”

成舟恍然道：“遇见红叶时，是是为你们解开了第重枷锁？”

“是，那时你只是叫醒了们，当们遇到钥匙时就会如此。”红叶回答道。

“是钥匙？”

鬼冢道：“你是钥匙，你只是巧正好是钥匙的载体，钥匙其实你体内。”

“……那的祭品体质是因为钥匙造成的吗？”

“当然是。”鬼冢、红叶异口同声道。

成舟解，“钥匙为何会体内？”

“钥匙可能任何地方，临睡前抛出钥匙时，那些钥匙散落各界，它们如果落到生物体内会代代遗传下去，所以你的钥匙很可能是你的祖辈传给你的。”

“就像遗传基因密码之？”成舟苦笑。

红叶正经点头，“错，切都可以用科学来解释。”

“那么恰好是第把钥匙？”

“没所谓的第几把钥匙，所的钥匙都相同，过每把钥匙只能打开层枷锁，开了层，后面的就打开了，需要新的钥匙。”红叶解释。

鬼冢补充：“每把钥匙里会藏着另把钥匙的线索，找到把基本就可以找齐所钥匙。”

“那如果钥匙缺失了呢？”

“也过种情况，过恢复的时间稍微长点而已，影响大。”

成舟次沉默的时间比较长。

鬼冢和红叶也没打扰，让慢慢消化接受。

宫殿最深处到了，成舟看到了张半高、可以平躺三的洁白玉台。

“你们融合后如果没钥匙是是也能恢复全部的记忆和能力？”成舟突然问。

“对，如果没钥匙，就算融合了，也会需要很长很长段时间才能慢慢恢复记忆和能力。但如果融合，哪怕了钥匙，们的记忆和力量也会完整。”红叶道。

“本来和红叶说好，意识分离后，和每千年上浮表面次，谁期间第碰到钥匙，那么谁就具主导权。”鬼冢说出了成舟知道的段历史。

“当碰到你的时候，正好是和进行意识交换的关键时刻，按理说应该是轮到上浮到表面，也就是说，你唤醒的那应该是，而是红叶。”

鬼冢怒瞪了红叶眼，“可混蛋趁着还表面的时机硬是压制让出来，结果就变成了你和红叶先见面。”

红叶耸肩，“愿赌服输，谁叫你当时慢了步。”

“你怎么说你很无耻？”

红叶眯眼，“的记忆虽然完全，可还是记得些过去，以前们玩同样游戏时，你可比择手段多了。”

“吗？记得了。”

“……到底谁更无耻？”红叶鄙视鬼冢。

成舟咳嗽，“绕了圈下来，结果你们还是无法分出胜负，那么下面你们要怎么决断？听的？”

鬼冢和红叶起瞪，虽然太爽，过确实是目前唯们勉强能够接受的办法了。

“那选……”

“契约！你已经和签了契约。”鬼冢提醒。

“那算！”红叶愤怒。

“怎么算？”鬼冢微得意。

“根本是自愿。”

“谁说是自愿？如果选你，保证以后的夜生活会极为丰富多彩。”

“……现就已经够丰富了！”红叶恨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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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舟，“你们说什么？”

鬼冢和红叶起沉默。

过了会儿，红叶问鬼冢：“如果你占据主导位，将来……你还愿意继续维持小孩的身体，像普通样慢慢长大吗？”

鬼冢皱眉。

“还要叫成舟爸爸。”

“还要叫那蠢货爸爸？”鬼冢副天要塌了似的腔调。

“喂，旁边听着呢。”成舟黑脸。

鬼冢冷声道：“对陪奴隶过家家没兴趣。”

“你样的态度让成舟怎么敢选你？”红叶头疼死了，为什么另会如此难缠？

“契约，敢选试试！”

成舟很想说敢，但考虑到后果，没敢大声说出来。

鬼冢忽然道：“成舟，你身上的诅咒是为你解除，你被下暗示也是帮你破解开，你魂魄被固定肉身可分离也是让你重新拥了自保的能力，红叶可做到切。也是先找到了藏你身体中的钥匙，最后也是帮你解决了你那神经病父亲。作为报答，你也应该选择。”

成舟看向红叶，真的吗？些都是做到的？

红叶无奈点头，白天就已经很忙了，就算想帮成舟解决那些问题，也被晚上的鬼冢给全部抢先。过鬼冢那家伙可是为了帮助成舟，纯粹就是太无聊，想找点事做而已。

成舟看看红叶，再看看鬼冢，抱住头！

心里想要选择红叶，但也敢就样放弃鬼冢，也快给逼疯了。

红叶叹口气，看向鬼冢，“就算提前给了你钥匙，让你回忆起什么，你恐怕也会放弃主导地位，对吧？”

“是理所当然吗？”只想彻底的享受祭品，可愿意天天陪祭品玩养成游戏。红叶也是太无聊了，竟然当弱鸡白痴的儿子当得么开心。

红叶咬牙，“所以现还最后办法。”

“什么办法？”

“剪刀石头布。”

“……三局两胜还是局定胜负？先说好，成舟给过契约，便宜你，就算先胜局好了。”

“可以，那们就三局两胜，现算你已经赢了次。”

“很好，数二三开始。”

“让舟舟数。”

成舟彻底呆滞，“喂，两位，你们是认真的吗？”

红叶和鬼冢起点头，再认真过了。

“……/操！你们两混蛋加三级的超级大混蛋！”成舟忍住破口大骂：“你们前面搞得剑拔弩张，还以为你们要打得日月无光、天地混乱、江海倒流、地球生物死半，顺便把也严刑酷求番，最后你们才能决出胜负，结果你们……你们竟然给剪刀石头布？！”

“舟舟，你怎么了？和鬼冢根本还是同，既然是同，为什么要互殴？们又是神经病。”

“……对，你们是神经病，才是神经病！你们想谁占主导地位就谁占，老子管你们了！”

“管行！”红叶和鬼冢都是蛮讲理的主——家本来就是同，左右夹起成舟就往玉床上放。

成舟大叫：“你们干吗？”

“别怕。”红叶踮起脚安慰，“你先儿躺会儿，们决出胜负后就把你身体中的第把钥匙取出来。”

鬼冢接着道：“们会先融合，然后使用钥匙，玉床里面第二把钥匙，等打开前两道枷锁，世界上就基本可能谁会是的对手。”

鬼冢摸了摸成舟的脸，笑：“到时候你再对全新的进行完整献祭，你就彻底是的了。”

红叶拍拍成舟，“你乖乖的，要闹，很快就会结束。你放心，管谁占主导地位，你都会死，顶多你以后的日子会过得比较惨点。”

成舟闭上了眼睛，操蛋的世界！

果然还是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其实管是对鬼冢，还是对红叶来说，过就是祭品外加钥匙盒而已。@无限好文，尽晋江文学城

们也许会保护，会重视，但绝会把放和们同地位层次上。

归根究底，过是魔神的自身善恶意识之争，竟然还妄想当位魔神的父亲？简直可笑至极！

其实爸的神经病还是传染给了吧？所以才会真心把红叶当儿子看，真心为忧虑、为操心，但结果呢？

的将来等同于剪刀石头布，游戏而已。

成舟的眼角泌出了泪水，红叶和鬼冢似乎已经分出胜负，向走来，可是已经关心了。

就觉得自己很傻很蠢很天真，心想做好爸爸，却知家只是跟做游戏。

，知道，只是愿承认。

“舟舟，你怎么哭了？是让你要害怕吗？你是是又想些乱七八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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