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凤凰》 作者:火舞姬0424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1 序曲 毓宁小时候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爱哭鬼,可是,在学校里却没有人敢取笑她,因为她有一个爱她的哥哥毓静,而哥哥毓静有一个爱他的夏老师。 人们常说,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且不说彩虹,没有经历曲折,人怎能成熟长大?那一年,毓宁十二岁,毓静十三岁,费家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情,这个R市里的豪门巨贾酒店世家连连遭遇不幸,为此大伤了元气。 那天晚上,夏老师心急火燎地闯入费家,说是要带回她的亲生儿子毓静,着实让在场的费家人都吓了一跳。兄妹俩的父母费鸣远及袁枚都是面色铁青、不置一词,原来从始至终除了他们夫妻俩,费家人都被蒙在了鼓里。 夏老师原名藤原美智子,系日本最大的跨国集团之一柴田家的二媳妇,由于美智子同丈夫的性格不合,观念诧异极大,所以,两人时常吵架,彼此很难再看顺眼。于是,美智子在丈夫不知其怀孕的情况下,同丈夫签订了离婚协议书。为了防止柴田家的人发现她儿子的存在,美智子只能找到了她大学时的初恋情人,现在的好友费鸣远帮忙,希望费鸣远夫妻俩能够认她的儿子为自己亲身骨肉,一来可以避免柴田家的人怀疑,夺走她的儿子;二来,也可以就近照看她的儿子。 当时的费鸣远和袁枚正巧一同在日本深造学习,也愁着多年来膝下无子,倒也十分乐意地收下了这个儿子,并且回国后瞒着费家的上上下下,说这孩子是他们夫妻俩在日本生下的儿子,费老爷子见到孩子时乐得合不拢嘴,为其取名为毓静,寓意静以修身、以致远。与此同时,美智子也跟着费鸣远一同飞往中国,在费家所在的R市落下了根。 多年后,美智子终于忍受不了儿子相见不识的折磨,宁愿与费家撕破脸皮也要认这个亲身骨肉,在她看来,毓静就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希望,比什么都重要,她绝对不能够失去他。 事实上,美智子如此举动是十分冲动并且不妥的,当天,老爷子一怒之下回了房,不再理会在场的众人,而费家人形形色色的表情也足够算是包罗万象了,尤其是费家老幺费鸣志,那眼神可谓是好戏看足,整个一幸灾乐祸的样子。费鸣远不顾众人诧异地眼神,好说歹说,总算是将美智子劝走,并且承诺会尊重毓静的选择,如果毓静愿意离开费家,那么,他也无话可说。 2 第二天,生怕毓静还是会像昨天那样一言不发,冷着一张小小的酷脸,毓宁特意起了个大早,打算找他一起去学校,没想,毓静房间里的床铺整整齐齐,完全就没有睡过的痕迹,毓宁心下立刻升起了一阵不安,慌慌张张地跑出房间,没想,却意外地在费老爷子的书房门前见到了他。 毓宁长舒了一口气,她深知此刻毓静的心情一定不佳,怕惹恼了他便不再抱怨。换作是从前,她一定会皱着眉嘟囔着小嘴并且拉扯着他的衣袖依依不饶地说,‘哥哥,你让我好找!’而通常,毓静总是会朝着她微笑,宠溺地揉揉她的发,十分抱歉地说,‘下次不会了。’两个人一个娇俏可爱,一个斯文俊俏,这样的场面及其地温馨,在过去曾不止一次地上演。 毓宁无奈地摇摇头,心想着自己还真是多愁善感,哥哥不就在眼前,还胡思乱想些什么?于是她快步朝着毓静的方向跑去,一边嘴里还催促着,“哥哥,今天我有早自习课,和你一起走哦!” 毓宁这才发现,毓静的注意力并不在自己的身上,他的上身前倾,费老爷子的书房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里面有谈话声,而毓静正聚精会神地向里看。毓宁不解地走到他的身边,轻拍他的肩膀,在他的耳边轻声道,“哥哥,再不走就要迟到咯。” 毓静这才回过神,紧张地回过头朝着毓宁做了个‘嘘’的姿势,示意她噤声。毓宁听话地拿手捂住了嘴,好奇心的驱使下,她偷偷地同毓静一同朝着门缝里望去。 不看还好,看了还真的吓了毓宁一跳,里面的两个人正是怒气未消的费老爷子和她的父亲费鸣远,毓宁暗自为自己的父亲捏一把冷汗,无论如何,她的父亲还是欺骗了爷爷,如果换作她是爷爷的话恐怕也会生气的吧。 可是,毓宁预料中的谩骂与责备并没有上演,费老爷子只是坐在书桌前,心平气和地同站在他面前的费鸣远说话,只是,那口气是生冷的,绝不容质疑和反对的。 “鸣远,你知道的,爸最信任的人就是你,美悦酒店我只放心交给你一个人,其余的那两个,没有一个我信得过,所以,这是我对你最后的退让。” “爸……” “毓静可以留在费家,在人前,我一定给足你面子,把他当作自己亲生的孙子,可是,我不会原谅你的隐瞒,如果那个女人没有来我们家,是不是你就打算瞒着我一辈子?” “爸,这也是为了帮美智子的权宜之计。” “帮人固然没有错,但你可以拿自己的子嗣来开玩笑吗?可以拿自己的家人来开玩笑吗?这件事你有没有权衡过轻重?!” “……对不起,爸。” “好了好了,这几天为了美悦30周年庆典的事你也够辛苦的了,我不想说重话来伤害我们父子俩的感情,我只说最后一遍,在我费世骞的眼里,你费鸣远只有一个女儿,就是毓宁,她是我嫡亲的孙女。毓静可以留在费家,但绝不可能得到费家一分的财产!” 这话毓宁越听着心里越寒,再怎么说,毓静是从小生活在费家的孩子,即使没有一点血缘也有几分感情,更何况,毓静对毓宁来说,何止只有几分的感情,简直比亲兄妹还要亲厚,说起来,和她有血缘之亲的堂兄费之昕却更本不能比之分毫。毓静往日的好历历在目,毓宁心里着急,却又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毓静,生怕说错了话会更加伤害到他,只能傻傻地看着他,期盼他不要把费老爷子的话放在心里才是。 毓静寒着脸保持沉默,毓宁十分担心,她从来都没有看到过他这个样子,正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哥’字的时候,毓静一甩头,大步地朝着费家大门外跑去了。毓宁左顾右盼,想找爷爷谈谈,又担心哥哥会出事儿,权衡再三,她还是跟着毓静跑出了门外。 “哥哥,你等等我!”毓宁好不容易跑到毓静的身边,自己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 “你不该跟来的。”毓静微蹙着眉,半蹲在费家花园的鱼池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从小最爱的锦鲤鱼,“我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毓宁缓过了气,走到毓静的身边,陪着他半蹲着细细地观察池塘里那几条生龙活虎的锦鲤,曾经,他们俩还为这几条锦鲤一一取过名字,整个费家只有他们两个人才分得清它们谁是谁,包括那位什么都要管的大管家张嫂都只能自叹不如。毓宁知道,他也舍不得这个家,爷爷曾经视他为掌中宝,心头肉。可是现在……毓宁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来安慰他,只能小心地询问道,“哥哥……你还在生气吗?” 毓静顿了顿,而后摇摇头,自嘲般地笑了笑,“爷爷的话,我完全能够理解。” “哥哥,你千万不要担心,你还有我,有爸爸,有妈妈,有张嫂……我们都是最爱你的人。” 毓静长叹了口气,“可夏老师……她毕竟是我的亲生母亲。” “那哥哥你的意思是不是要离开我们?”毓宁满脸焦虑地看着毓静,好像下一秒他就会凭空消失似的。 毓静回过头,与毓宁对视,然后笑开了,“傻瓜,我还没有作出决定呢。” “那你暂时不会离开家咯?” “恩!”毓静点点头,拉起毓宁的手,站起了身,“走吧,再不去学校,我们就真的要迟到了。” 3 “下面插播一条最新消息,本市第一家由家族经营管理的挂牌五星级美悦酒店总经理费鸣远今天下午3:30左右在T街遭遇车祸,目前正在紧急抢救中,伤势不容乐观。以上是来自新民社的消息,敬请关注后续报道。” “什么?!”费老爷子恰巧坐在电视机前,本想看些财经新闻,不料却听闻儿子出车祸的噩耗,不由得从沙发上弹起来,由于起身起得太急,一震头晕目眩,心跳加速后又一屁股坐回了沙发上,那一下几乎是直挺挺地摔到沙发上,幸好沙发足够柔软,他不至于受伤,但那带着重量的一声也足够让在场的人吓得不轻。 “爸爸!” “董事长!” 众人围绕在费老爷子的身边,目光中无不透着担忧。 费老爷子不耐地推开一只上前欲作搀扶的手,单手捂在胸前,心脏的绞痛让他一下子说不上话来。 “爸爸,您的药。”视线模糊中,费老爷子依稀看见他的二媳妇袁枚给自己递上了药瓶,他毫不犹豫地接过药瓶,倒了一把黑色的小药丸直接放在口中吞下。 “爸爸,你没事吧。” “爸爸。” 半响,费老爷子的视线渐渐地开始清晰,紧捂着胸口的手也放了下来,他把手中的药瓶塞于裤袋中。老爷子总会感到很无奈,大多时候,最了解自己的人反而是他的儿媳妇。这对他来说是一个极大的讽刺,在人前,大家都羡慕他有三个孝顺又能干的儿子。可俗话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他的儿子有多少分量,也只有他这个做父亲的心里最明白。不知道是不是他产生了错觉,美悦的顶梁柱老二出了车祸,眼前老大,老三都在身边,费老爷子却读不出他们眼中的关切之情,为什么他们俩的眼里尽是幸灾乐祸? “爸爸?”见费老爷子半天都没有反映,老大费鸣行轻轻地推了推他的肩膀。 “我没事!”费老爷子寒着脸皱起了眉,一把推开了费鸣行的手,这一刻,他甚至感到自己竟有些厌恶这双手。 他起身,径自拨开人群朝着门口走去,同时,对着站在一边的一个身着笔挺黑色西装,年龄与自己相仿的男人嘱咐道,“史蒂芬,帮我被车,联系电视台,查出鸣远在哪家医院,我们现在就赶过去。” “是,董事长。”史蒂芬接过命令后边拨手机边小跑着出了门,他是美悦元老级的人物,从酒店营业开始起便一直跟随在老爷子左右,能够留在做事雷厉风行的老爷子身边,他的办事效率,可见一番。 “爸,我也去。”老三费鸣志自告奋勇走在老爷子的前面,没想,却被老爷子一口回绝,“你们去了也没有用,就不用跟我挤一部车了,一会儿自己来吧。” 费鸣志语塞,瞪大了眼不可思议地看着费老爷子,他的语气不疾不徐,就像在和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说话。一旁的费鸣行刚想不落鸣志之后,开口说陪同去,如今,半张开的嘴瞬间僵硬住,忘了该怎么再说下去。 费老爷子看了他们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朝门口走去。 刚到门口,他突然又回过头,老二老三似有一阵的欣喜,只是没想到,费老爷子没有再看他们一眼,目光直接略过他们,射向他们身后的袁枚。 他顿了顿,开口道,“袁枚,你跟我一道去医院吧,鸣远现在还不知道情况怎么样,呆在家里也只能干着急。” “恩。”袁枚欣慰地点了点头,焦急地跟着老爷子迈出了大门,留下了几个人面面相觑,那表情不知是讶异还是愤恨。 ×××××××××××××××××××××××××××××××××××××费鸣远这次伤得不轻,不过总算没有危及性命,左腿膝关节肌腱断裂,外加脑部有轻微的震荡,车祸当天的晚上,他曾经醒来过一次,幸好头脑还算清晰,可以认得出在病床前苦苦守候的父亲和妻子,当时经过医生的检查,已无生命危险,不过还需要留院观察数周以及漫长的物理治疗期。 之后的几日,费鸣远几乎是在病床上昏睡。由于恰逢美悦酒店30周年庆典,业务繁忙,费老爷子在得知儿子无性命之忧后便回到酒店繁忙的工作之中,他这个挂名了好多年的董事长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有复出的一日,而且,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重回美悦,不知道算是悲哀还是无奈,毕竟,在费家,老爷子唯一信任的儿子只有费鸣远一人。 费鸣远昏迷未醒,袁枚则全天候陪伴在他的身边,为他擦身换药,除了实在困顿支持不住时枕着费鸣远的病床小憩片刻,几日来,她几乎是不眠不休,清秀而渐渐消瘦的脸上深刻的黑眼圈暗示着她的疲惫。 这日,袁枚在替费鸣远更换睡衣的时候,接到了费老爷子的电话,他召集了全家人饭后在费宅召开家庭会议。起先,袁枚有一阵的诧异,不过最后还是同意晚上回家。据她所知,上一次费家家庭会议的召开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所以,这次会议的议题与其重要性她心里早已大致有数,只是,身心具疲的她已经再没有心思去想其他的事情了。 袁枚为费鸣远换了一身干净的睡衣,看着他输完营养液后,静静地坐在他的病床边,神情有些呆滞。半响,嘴角边尝到一股咸涩的味道,她无意间用手去擦拭才发现原来这是自己的泪水,她苦笑,原来,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这几日来,她竟然连痛哭失声的时间都没有。 4 拖着沉重的脚步,袁枚回到费宅时,一家人已经在大客厅的长桌上坐定,就等着她的出现,费老爷子见到袁枚后,热情地招呼她在自己的身边坐下,袁枚没有回绝,径自坐到了老爷子的左手边,承受着众人异样的眼光。 费老爷子开门见山,“既然袁枚已经来了,那么我们就直接进入正题。鸣远的事大家也都知道了,现在还在昏迷中,就算醒了也未必能马上回到工作中来,我年纪也大了,没有办法再承受美悦酒店总经理的工作负荷。所以,我打算在美悦30周年庆典的时候,委托一位代总经理,一方面可以分担我的工作,另一方面可以安抚人心,不让那些虎视眈眈的同行对手拿我们空缺的总经理位子做文章。” 费老爷子一番话之后,在坐的人开始浮躁起来,有露出一丝喜色的,有满怀期待的,当然,也有满不在乎的,但这些人却非常一致地选择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不让他人有所察觉。只是,费老爷子对他们太过了解,所以,无论他们如何忍耐和伪装,费老爷子都不会放在心上。 短暂的沉默之后,倒是大媳妇蔡淑臻先开了口,“爸,您看,这个位子谁最合适?” 费老爷子摇摇头,“这个位子的最佳人选我早有定夺,今天召集大家来就是为了让大家做个准备,今后可以积极配合他的工作。” 蔡淑臻好奇地看了眼自己的丈夫,转过身对着老爷子继续问,“他是?” 费老爷子神秘地笑了笑,而后拍了拍身边那个心不在焉的人,“这个人就是袁枚。” 听到自己的名字从老爷子的口中吐出之后,袁枚猛地抬起头,正好迎上众人诧异的目光。 “我反对!”老爷子话音刚落不下数秒,费鸣志不带感情的声音响起,显得特别的突兀。 “理由?”费老爷子沉着气问,到了这种地步,他倒是挺想听听鸣志的心里话。 “原因很简单,论职位,我是副总经理,大哥是采购部经理,二哥出事,我们俩应该首当其冲成为美悦的代总经理。”费鸣志睨了眼袁枚,不紧不慢地说。 袁枚则选择沉默,没有介入他们言语的斗争之中。 老爷子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怒气,“好,那现在我就来打消你这个荒谬的想法。你是副总经理没错,但你不要把你的父亲当作傻瓜,我还没有老到糊涂,这几年,你扪心自问,为美悦做了点什么?这个职位形同虚设不说,还给你二哥惹了一大堆的麻烦!你赌--”费老爷子还想说下去,却被坐在他右手边的费鸣行及时制止,但此刻,费鸣志的脸色已经变得非常难看。 “爸,三弟已经知道错了,虽然在坐的都是自己人,但旧事就别提了。” “好好好,不说你的三弟,就说你。”费老爷子顺势将矛头指向了大儿子,“你在外面做的那些事情别以为我不知道!好,你是我儿子,我认了,我真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要我怎么放心地把美悦交给你们?”费老爷子没好气地指着两个儿子,“袁枚作为财务部总监这两年在财务部所做的一切相信你们也有目共睹,在美悦,论资历,论能力,她远远在你们之上!” 费鸣行低下头不语。 费鸣志眼中带着不屑,依然不服,“爸,你说得这些我都认,只是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什么?”费老爷子不耐地问。 “袁枚根本就是个外人,她不姓费,你就放心把美悦交给她?”费鸣志渐渐地开始沉不住气,语气颇为激动。 “混账!”费老爷子怒喝一声,众人皆是一怔。 “我还没死!鸣远也不会有事,终有一天会回到美悦,我不过是让袁枚暂代总经理的职位,有我这个董事长在,还不需要你们担心美悦的未来!” 费鸣志无言以对,却依然不依不饶,情急之下,也顾不得形象,对着桌对面的费鸣行催促道,“大哥,你也说几句啊?” 费鸣行犹豫着,眼神闪烁不定的样子,一旁的蔡淑臻用手肘轻轻地推了推他,最终,他依然没有再说一句话。 费鸣志泄了气般地靠到了椅背上。费老爷子不再理睬他,对着众人不疾不徐地道,“代总经理的事我已经决定,今天不过是要知会大家一声,你们任何一个人都不必再和我做无谓的争辩。” “切,你就护着他们吧,到时候再弄一个冒牌货来糊弄你!”费鸣志的声音微不可闻,但敏感又耳尖的费老爷子还是听得一清二楚,他红着脸,瞪着费鸣志,其他人几乎都不敢再看老爷子的脸色,在费家,也只有老爷子的这个最小的儿子敢如火上浇油般地顶撞他,眼看着火山就要爆发,老爷子的心脏又向来不好,袁枚不得不起身出面解围,“爸爸,我看,代总经理的事儿,先别急着做定夺,鸣远他--” “不,袁枚。”老爷子打断了袁枚的话,径直道,“这是我的决定,你可以选择接受与否,但这都应该出自你的意愿,绝不能因为外界的因素,你放心,有我在,他们没有办法给你压力!” 费老爷子站起身,指着在场的众人,斩钉截铁地道,“我告诉你们,别拿毓静来说事儿,只要鸣远承认这孩子,他就是我费家的子孙!” 躲在楼道边的毓宁终于忍不住用手肘轻轻地戳了戳安静地站在她身后的毓静,那语气虽轻却透着兴奋,“看吧,哥哥,爷爷那时说的是气话,他还是承认你的。” 毓静无奈地摇摇头,不屑地哼了一声,“傻瓜,只有你才会这么想,爷爷现在说的才是气话,他承认我,不过是为了你的爸爸而已。” “我的爸爸?”毓宁不解地挠挠头看着毓静,“我的爸爸不就是你的爸爸?!” 毓静不再答话,只是静默地看着长桌那边的几个人,只有毓宁一脸的莫名,很多年后,她才真正地明白,那个时候的自己和哥哥差得好远,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而她的爷爷,真的是一个狠心的人。 5 家庭会议不欢而散,对于代总经理一事,袁枚也没有给出正面的回应。只是,在费老爷子的面前,她也不好意思拒绝,便以照料费鸣远为由,将此事搁置了。倒是老爷子自始至终都没有放弃让袁枚做美悦酒店代总经理的想法,他说,医院那边有张嫂可以负责照料,她可以安心地去工作,但袁枚始终面露犹色,老爷子便没有再坚持,说会再给她些时间考虑。 袁枚不是傻瓜,那些带着敌意的眼神她不是看不出来,相反的,她看得比谁都清楚。老三是个聪明人,绝对有做总经理的能力没错,但是却嗜赌如命,赌债一笔接着一笔没个消停,纵使再有才干,怕是也没有心思放在工作之上。另外,他的专横也是被老爷子冷落的致命原因。老大懦弱却谈不上无能,代总经理一事他没有提出反对并不说明他心里赞成,他总有些小聪明,这些也许都该归功于背后那个常提点他的人,毋庸置疑,那个人就是他的夫人蔡淑臻。但俗话常说聪明反被聪明误,如果费鸣行能够安安分分地做好本职工作,这个代总经理的位子他必然能够做得很稳,但事实就是无法如人愿,他料想中完美的结果却成了此刻的难言之隐。 “妈妈!妈妈!”毓宁还是忍不住小跑着朝着母亲奔去,毓静则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沉着脸,没有吱声,他的脸上已经有着同年龄孩子中不该有的成熟与稳重。 袁枚闻声,收回了思绪,冲着她的两个孩子淡淡一笑。 转眼,毓宁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快要读初中的毓宁已经长到了袁枚的胸口处,她紧紧地抓着袁枚的衣襟,咋看之下,让人觉得是个讨债的小债主,这让袁枚突然感到有些头痛,无奈,她振作起精神,“怎么了,毓宁?为什么这么晚还不睡?” 毓宁没有回答袁枚的问题,径直问,“妈妈,爸爸现在怎么样了?我和哥哥都好担心。” 袁枚瞥了眼毓宁身后的毓静,他依然默不作声,表情严肃,像是在等待她的答案。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解释道,“听我说,孩子们。你们的爸爸已经脱离了危险期,这你们是知道的,现在,他只是需要精心的护理。” “可我们不放心,我们要去看爸爸!”毓宁坚持道。 “你们的爸爸需要安静,况且今天我在家里休息,没有办法带你们去医院。”袁枚敷衍着,她觉得自己真的很累,累得再多说一句话就会全身虚脱似的。 “那明天吧,我们明天去!你放心,我们只是在门外看看爸爸就好,绝对不会打扰到他。”毓宁几近乞求地拉扯着袁枚渐渐变得褶皱的衣襟,让她感到几乎无力,她突然不耐地扯开了紧抓她衣襟的小手,大声吼道,“我叫你别去就别去了,听到了没有?!” 毓宁吓了一大跳,怔怔地看着袁枚,她的母亲就算平时对她冷落,也不曾这样吼过她,这让她感到一阵委屈。 袁枚单手拖着沉重的额头,对于刚才过激的语气也感到愧疚和自责,她想了片刻,半蹲下身子,试图让自己的目光与毓宁平行,语气也尽可能地温柔,“毓宁,马上就要考试了,你和哥哥都应该好好地上课,放学回家也要做好预复习工作,这样将来才能像你们的爸爸那样有出息。妈妈答应你们,等你们都考完试,就带你们去见爸爸。” 毓宁没有回答,依旧傻傻地看着袁枚,眼眶里含着泪水,满是不理解,这让袁枚顿时感到手足无措。 这时,身后的毓静终于开口,他上前一步,轻轻拉了拉毓宁的手臂,“算了,我们回去做功课。”说罢,毓静径自往楼上走去,毓宁不做声,悄然跟上。 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袁枚的心中五味杂陈,总有说不出的味道。毓静什么时候开始少年老成,不再依赖她,她根本就不知道,毓宁和他站在一起,两人简直就像是两个年龄层的孩子,不过,她还是庆幸自己能有这两个孩子,即便毓静并不是她的亲生儿子,至少,在没有她的日子,他们还是可以彼此相依作伴。 轻叹了口气,袁枚决定不再多想,拖着疲惫的身躯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袁枚!”背后突然有人唤住了她,声音很轻,她回头,是费鸣行。此刻的他,神情落魄而沮丧,他说,“借一步说话。” 费鸣行抛下这句话后便走出了费宅,没有倨傲的神情,只有仓皇地逃离,袁枚轻阖一下眼帘,她知道费鸣行会来找自己,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费宅外天早已黑得彻底,只有门外小院子里的立灯散发出点点昏黄的光晕给予黑夜一丝光明。费鸣行选了一处几乎灯光也照射不到的阴暗角落后停下了脚步回过头,袁枚跟着站定面对着他,黑暗让他的表情变得模糊,几乎看不清楚,袁枚选择缄默,既然是费鸣行有话要说,她便没有理由主动。就算她有千万个问题要问,也得等费鸣行开口,因为她知道,选择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无疑,他需要向她坦白。 半响,费鸣行终于开口,语气却是卑微的,“财务报表你早上看过了?” 袁枚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直接向他下了最后通牒,“那笔钱,你必须在一个星期之内给我填回去。” “如果我做得到的话就不会来找你了!”费鸣行的语气显得有些激动,却又不敢太过分,毕竟自己还有求于她。 “你做什么需要拿那么大笔钱?难道也学着去赌?”袁枚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俩兄弟都一副德行,总要鸣远和她来为他们收拾残局。 “当然不是!我绝对不会去赌的,你相信我。不过是老朋友推荐我一个新股。本来说好稳赚的,所以我想先挪用那部分的采购费,然后等赚了钱就马上填回去,可是,谁知道这世道这么不景气?!” 费鸣行说话时愤恨的样子就让袁枚来气,他到现在还不明白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还在那里抱怨这抱怨那,她实在顾不得费鸣行是鸣远兄长的关系,语气带着强烈的谴责,“你去炒新股?!你一个外行人就这么轻易地相信别人,把1000万拿去做股票,这和费鸣志赌钱有什么不同?你知不知道这些钱是用来做什么的?30周年庆典后,这些钱就要投入行政楼和套房的重建,到时候你拿什么去装修?你拿什么向爸爸交代?你自己算算吧,还有几天?” 袁枚的话让费鸣行顿时慌了手脚,他上前一步紧紧地抓着她的手,有些语无伦次地恳求,“袁枚,我,我知道,我知道错了,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做这种傻事了,我求求你,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会凑齐钱填上的。离店庆只有几天了,我这边的资金又无法周转,这么短的时间里我真的没有办法凑到这么多钱。” “那你叫我怎么办?我哪儿来的钱借给你?你自己去向屋子里的人解释吧。”袁枚一把甩开了费鸣行的手,她自认没有鸣远这般的好说话,总是顾念兄弟之情。 “不!袁枚,这个屋子里的人除了你,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所以我才会求你,你知道是为什么的,我求你了。”费鸣行的眼神诚恳,他的语气如同请求母亲原谅的孩子,如果没有袁枚的点头,他的世界将会是一片灰色。 “你的意思是要我以身试险?!”袁枚不可思议地看着费鸣行灰暗的脸,她知道费鸣行会因为自己查出财务报表上漏掉的一笔账来找她,却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开口让她‘帮忙’。 费鸣行没有回答,却听‘噗通’的一声,他突然跪了下来。 “你这是做什么?”袁枚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忙上前去搀扶,没想他却根本没有起来的意思,反而紧紧地抓着袁枚的手臂,语气谦卑到了极点,“袁枚,我知道,你是好人。这个家里也只有你可以帮我了,如果被爸爸知道的话,我就完了,他不会再信任我,被我老婆知道的话,她也会看不起我,袁枚,如果你不帮我的话,我的未来就毁了,你放心,代总经理的事我一定会全力支持你。只是希望你可以给我几个月的时间,我保证,只要周转的资金回来之后就立马可以填上。” 袁枚顿了顿,眼前的费鸣行让她感到极度陌生,那个在人前风光无限,高高在上的人在她的面前沦落至此,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也许,是她自己根本就不了解他。 “请你要明白一点,代总经理的事我从来都没有放在心上,所以这不可能成为你对我的威胁。记住你自己所说的话,我再给你3个月,如果还是填不上的话,你自己去向爸爸交代吧。”袁枚的语气不带任何的感情,她并不愿意帮助费鸣行,只是,一个男人这样卑微地跪在自己的面前哀求自己,这样的场面她实在看不下去。 “你答应了?!”费鸣行有些兴奋过度,立刻站起了身,顾不上自己的形象与身份,上前紧紧地抓着袁枚的手,“谢谢你,袁枚,我不会忘记你对我的恩德的。” 袁枚有些厌恶地将自己的手从费鸣行的手心抽离,以便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恩德就别提了,我有必要向你说明一点,并不是我想要帮你,而是看在鸣远的份上,如果他在的话,一定也会授意我这么做的。” 6 第二天,袁枚依旧起得很早,匆匆喝了杯牛奶后又赶去医院照顾费鸣远,在她看来,任何护士的照料都不如自己来得精心和周到,所以,大多数事情她都希望亲力亲为。 时值傍晚,微凉的夜风吹进房间,袁枚放轻脚步走到窗边,将窗户关严实后再拉起窗帘。回到病床边,看着床上气色越来越好的费鸣远,她不禁欣慰地笑了,往日深刻俊美的五官也渐渐地变得明朗,只是,依然不知道他何时才可以醒来,再对着她说一声,‘袁枚,你辛苦了。’ 想到这里,袁枚的笑意更深了,她的心里总是有着同一个念头,只要有鸣远的这一句话,纵然自己再辛苦,也值得了。 正沉静在美好思绪中的袁枚,忽然感觉到床头柜上手机的震动声,她敏捷地拿起手机走出了门外,屏幕上显示的是家里的电话。 袁枚暗恼,又是这个电话打破了她短暂的宁静。无奈,她按下了接通键,语气有些生硬,“哪位?” “是二太太吗?” “张嫂?”袁枚一下便听出了电话那头的声音,下意识的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是我,二太太,今天我去学校接小少爷小姐的时候,老师说他们已经走了,我以为他们已经回家了,可是等我回到家里,还是没有见到他们,现在这么晚了还没有回家,这可怎么办?”袁枚听得出张嫂语气中的急切,她说话的时候上气不接下气,恐怕已经在附近找过毓静和毓宁,还是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才又赶了回来打电话给自己。 袁枚努力地平复着自己波澜的情绪,耐着性子问,“老爷知道这件事了吗?” “还没有。” “那好,我现在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之后,袁枚快步走回病房,拿起椅子上的皮包就往外冲,刚跨出门口,却又踏了回去,看着病床上呼吸均匀,睡得安宁的费鸣远,她终于按耐不住,失声痛哭。 袁枚凑近了费鸣远,泪水滴在他的脸上再慢慢地顺着他的脸颊滑下,他的脸依旧英俊,只是没有表情,更没有声音,袁枚感到自己已经接近崩溃,“鸣远,求求你,快点醒来吧!我真的受不了了。” ×××回到了费宅,袁枚看见坐在沙发上紧锁眉头,一筹莫展的费老爷子,便知道,失踪的毓静毓宁还没有回来,而老爷子也已经知晓这件事了。 袁枚走到老爷子的面前时,老爷子还未察觉她的到来,她轻轻地唤了一声,“爸爸。” 老爷子抬头,脸色有些苍白,“你回来了,张嫂已经报了警。” 袁枚点头,试图安慰他,“爸爸,您别担心,孩子昨晚和我闹别扭,可能还在耍脾气呢,晚点就会回来的。” “没有这么简单,就算是和你闹脾气,这个时候也该回来了,他们不会这么不懂事的。”老爷子指着楼梯旁的英式落地摇摆钟,时针已经指向了晚上7点,已经过了费宅用晚餐的时间。 袁枚表面镇静,内心却早已翻江倒海,她不得不承认,刚才对老爷子所说的一番话不过是安慰之词,只要毓静毓宁不回来,她何尝不是每分每秒在担心? 两人坐立不安地度过了一个小时,突然响起了一阵电话铃声,在此刻偌大而安静的费宅,铃声显得特别地诡异而响亮,袁枚心中警铃大作,急冲冲地走到电话机前,迅速接起,“是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陌生而冷漠的男声,“这是费家吗?” “是。”袁枚直觉感到自己的手心正在冒着冷汗。 “我不管你是费家的什么人,总之费鸣远的孩子在我们的手里,想要回他们的话,一口价,2000万!有一点我必须要提醒你们,绝对不许报警,否则,后果自负。” ×××××××××××××××××××××××××××××××××××××毓静、毓宁被绑架了! 费家的人乱作了一团,却不知如何是好,由于张嫂报了案,警方已经介入此案。袁枚有些害怕,她怕那些绑匪在得知警察介入后会狠心撕票,费老爷子安慰她,横竖都要博一次。 绑匪打来的第二个电话,是在警方的监听之下,依然由袁枚负责接听,她以一天之内无法凑到这么多现金为由,和绑匪达成了一致,三天之后的正午,在S公园边的废弃仓库,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奇*书*网.整*理*提*供),而恰巧就是这一天,正是费家经营的美悦酒店的30周年庆典。 费老爷子发了狠,人,要救!酒店的生意也要做下去!但绑架的事绝对不可张扬。如果让外人知道费家的两个孩子被绑架亦或者酒店的庆典取消都会造成酒店声誉的急速下降,从此,美悦,包括费家的人都会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所以,基本上大家都一致认同费老爷子的做法,一切依旧按着老爷子的意思进行着,表面平静而风光的费家人,无论他们是否真的为两个孩子担心,但至少,他们每个人的内心都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三天后除了美悦,费家几乎变卖了名下所有的附属产业,动用了流动资金,终于凑足了2000万。袁枚主动请命,亲自与绑匪交易,救回她的儿女,得到了费老爷子和警方的同意。 就这样,他们兵分两路,怀着忐忑的心情去完成自己的使命。就如在打一场硬仗,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哪边都不能出任何的纰漏。 美悦30周年的庆典上,费家人大宴各界社会名流,高官同行,眼看着宾客陆陆续续地到场,费老爷子虽揪着心,却也强自满脸堆笑,不敢有任何的怠慢。 另一边,袁枚独自驾车赶赴仓库,警察尾随其后。她时不时地看看副驾驶坐上的黑色皮箱,里面有拯救她两个孩子的2000万。 到达目的地后,袁枚再三请求警察不要跟随,让她自己进去,却被他们婉言拒绝了,他们说要对她的人身安全负责。可是,谁知道绑匪早已在公园,仓库四周布了眼线,他们直接给袁枚打去了电话,让她好自为之。袁枚突生恼意,撇下警察上了自己的车便疾驰而去,一路上,加足了马力,脸上的水珠已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只是,即便如此,她还是寻觅不到孩子的踪迹,往日的种种历历在目,她的脑中全是最不好的预感,她的孩子会不会就此离她而去?她后悔,却又无能为力。 在车里,袁枚又接到了一通电话,“哪位?” “你好,请问你是美悦酒店的代总经理吗?” “对不起,我不是。” “您先别挂!袁枚女士将会成为代总经理这不是业界都知道的事情了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素闻费鸣远总经理十分爱护自己的兄弟,想必,他的老婆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什么意思?” “我们不过是生意人,您费家的费鸣志先生欠了我们赌场2000万,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偿还?” 袁枚有一瞬的窒闷,她感觉自己被压得快要透不过气,却还有人在背后拿着刀子捅她的后背。她细细地咀嚼这个男人的话,2000万?!不再多想什么,袁枚发动引擎,朝着美悦酒店的方向急速驶去。 7 “毓宁,毓宁。”毓静俯身拍拍毓宁的脸,轻声呼唤,她正趴在灰白色方桌上,看样子还沉静在梦魇之中。 毓宁皱了皱眉,醒来,抬起头莫名地问,“哥哥,怎么了?” 毓静单手捂住了毓宁的嘴,作势让她不要出声。毓宁瞪大了眼,明白他的意思后,点了点头,毓静这才放下了自己的手。 他拉着毓宁,两人蹑手蹑脚地走到窗前,毓静试图把声音压到最低,“我们不能在这里耗下去了。” “那怎么办?哥哥,我们现在被锁在房间里,外面又有恶狠狠的坏人看着,根本不可能逃啊。” “这里是被废弃的房屋,我猜我们目前所在的地方应该在郊区,你静静地听,外面一直有汽车开过的声音,从这里逃出去,应该就是高速公路。”毓静指着窗外,冷静地分析。 毓宁闻言闭上了眼,静下心倾听,的确,有一阵阵汽车疾驰而过的声音。 “这里是4楼,所以他们没有关窗,料定我们不能跳窗逃走,刚才我在门外听了一阵,外面看守的人不多,顶多3人。” “是不是因为我们还小,所以他们没有派这么多人守着我们。”毓宁想了想问,这是她所想到的最合理的答案。 “不,其余的人做交易去了。” “交易?”毓宁惊讶地重复。 “刚才无意中听见的,用钱和我们交换,所以,我们现在很危险。”毓静说着惊人的话,脸上却依然波澜不惊。 毓宁却已经按耐不住,紧紧地拉扯着哥哥的衣襟,眼眶中盈着泪水,“哥哥,怎么办?我们会不会死?” 毓静顿了顿,转而笑得温柔,“不会的,放心,我已经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毓宁的眼睛瞪得很大。 “等一下,你躲在门后,我数1,2,3你就大叫一声,然后他们就会一起冲进来,到时候,你就拼命地往外跑,照着我刚才说的路线往高速公路上跑,记住,一定要跑,不可以停下来!” 毓宁听得仔细,然后点头,突然又心生疑虑,“哥哥,那你怎么办?为什么不和我一起跑?” 毓静无奈地笑,“我必须要引开他们,否则,谁都别想逃出去。” “不行,要走我们一起走!”毓宁索性坐了下来,倔强地反对毓静所说的逃走方法,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从小到大,父母常年忙碌,对他们的关心甚少,只有毓静和她相依为命,所以,对她来说,哥哥的意义比什么都要来得重要。 “别傻了。”毓静用力将毓宁从椅子上拉起来,“只有我才可以把他们引开,也就是说,只有你才有机会先逃出去,你放心,你先离开,我一定会想到办法和你会和的。” 毓宁有些怀疑,但毓静的话的确说得没错,如果换作是她,一定会穿帮。可是,引开坏人之后,毓静真的可以逃出来和自己回合吗? 见毓宁依然犹豫不定,肩膀一抖一抖地抽泣着,可怜极了,毓静不得不将双手按在毓宁的肩膀上,柔声安慰,“别哭了,毓宁,你答应哥哥不做 爱哭鬼了,这次你一定要勇敢,哥哥也一定会想办法逃出来与你会合的,你要相信我!” 看着毓静自信满满地朝着自己点头,毓宁终于鼓起了勇气,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她选择相信,“哥哥,那我在外面等你!” 毓静摇头,“不是外面,是在家里等我。” 毓宁不明所以,只能胡乱地点头。 很快,两人按照原先的计划在自己的位置站定,毓宁躲在门后,毓静则站在窗台前,临数数前,毓静突然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的样子,毓宁索性开口径直问他,“哥哥,怎么了?” 毓静沉默了半响,而后心平气和地说,“毓宁,如果你可以顺利逃出去的话……别责怪妈妈了,我想,她比任何人都要辛苦。” ××××××××××××××××××××××××××××××××××××随着毓宁的一声尖叫,3个男人破门而入,却只看见了窗台边神色焦急而慌张的毓静。 “发生什么事了?小女孩呢?”为首的一个彪形大汉一把扯起了毓静的领口,劈头盖脸地就问。 毓静倒是毫无惧色,只是刻意伪装得心急如焚,他颤抖着手指向窗外,“妹妹……妹妹她跳下去了。” “跳下去?为什么会跳下去?”几人有些莫名,但还是围到了窗台前,反复地查看,“没有啊,在哪里?” 其中一人突然恍然大悟,转过身就给了毓静一巴掌,“他妈的,敢耍我们!” 那一巴掌很用力,毓静被打飞摔在地上,嘴角参出了血,他没有叫喊,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人,嘴角含着诡异的笑容。 “还不快去追!” ×××××××××××××××××××××××××××××××××××××袁枚到达美悦酒店的时候,已经临近宴会的开始,各界名流高官该来的差不多都已经到场,费老爷子一眼就看到了袁枚和她手上的黑色皮箱,脸色一下子暗了下来,那样的面色竟然像是绝望。 袁枚沉着脸渐渐地走向宴会厅的中心,她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这些贵宾对于美悦有多么的重要,只是,无论她怎么说服自己,脸上却依然挤不出一丝的笑容,尤其在看到费老爷子身边西装革履,看上去一表人才的费鸣志时,心里一震愤恨与鄙夷。 费老爷子看出了异样,上前挡在了袁枚的面前,笑得颇有些僵硬,“袁枚,怎么来得这么晚。” 正在招呼外宾的费鸣行见到袁枚到来,急急忙忙地向那老外道了声抱歉,走到了老爷子的身边,眼神带着哀求,“袁枚……” 袁枚没有心思对着他说话,口气生硬,“你放心,我来是要找费鸣志的。”语毕,便狠狠地瞪着费鸣志,如果这时,眼神可以将一个杀死的话,此刻费鸣志恐怕早已被袁枚千刀万剐。 费老爷子见状,冷下了脸,语气中带着责备,“袁枚,有什么话好好说,他怎么说也是鸣远的弟弟。” 袁枚总算还是识大体的女人,她没有立刻爆发,而是径自朝着门外走去,就算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还是不愿意破坏费家的名声。只是,在她还没有走出宴会厅的时候,迎面进来的男人,让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勇气彻底垮塌,委屈一阵接着一阵,她怔住,举步维艰,“鸣……远。” 费鸣远坐在轮椅上,由身后的助手帮忙推行,他笑得温柔,气色红润,想必已无大碍,只是袁枚还是没有想到,他会醒得如此突然,而且还可以下床坐上轮椅,这简直是奇迹。不过最终,费鸣远的一句话,很快便打消了袁枚的疑惑,“袁枚,这些天辛苦你了。” 袁枚点头,露出久违了的微笑。 8 在宴会开始之前,费家人不顾众人的议论纷纷,走出了大宴会厅,来到一间小会议室,费老爷子支开了所有的外人,会议室里只留下了老爷子和他的三个儿子,两个儿媳。 在众人的一再逼问下,费鸣志承认自己唆使了几个负责讨债的黑帮老大绑架毓静和毓宁兄妹俩,从而偿还他欠下的2000万赌债,费老爷子一气之下,当场心脏病复发,众人也顾不得责备费鸣志的所作所为,手忙脚乱地把费老爷子送进了医院。 美悦酒店30周年庆典就这样平平淡淡地收了场,这场宴会之中没有一位费家人在场,只有零零星星地几位酒店中高层主管在维持着现场尴尬的气氛,不过索性大家还没有起疑,费董事长病重入院,费家人留在医院陪伴也是人之常情。 傍晚,袁枚接到张嫂的电话,说是毓宁红着眼睛回来了,众人一阵欣喜,可是很快,又陷入了焦虑,因为毓静没有和她在一起,他还在绑匪的手中,是他想出来的法子让毓宁逃走,所以,现在毓静的处境将会是非常的危险。 之后,袁枚在医院又接到了绑匪的第三通电话,他们对费家报警一事耿耿于怀,袁枚再三请求并且保证再不与警方联络后才再一次和绑匪达成共识,只是赎金从2000万上升到了2500万,时间仍然是三天之后,地点在海边,为了防止警察的跟踪,具体在什么位置交易他们将另行通知。 第二天,费老爷子逐渐苏醒,虽然神智清醒,但身体状况却不见乐观。当听说毓宁已经安全回家时,老爷子的神情总算是放松了下来,只是每当费鸣远提起毓静的时候,费老爷子总是敷衍了事,听过作罢,从来不给鸣远一个恰当的回应。 为此,美智子曾不下数次来到医院向费老爷子求情,祈求他可以救自己的儿子一命,只可惜,她的全部家当也就几万块钱,不过是她儿子赎金的凤毛麟角,而只有费老爷子金口一开,才能救她儿子性命。于是,美智子低声下气地哀求,甚至跪在老爷子的面前,只可惜,老爷子还是无动于衷。 见美智子哭肿了双眼,几次差点晕厥在医院,而交易的时间又越来越近,费鸣远终于忍不住,决定向费老爷子摊牌。 老爷子再一次重申毓静不可能得到费家的一分财产,并且,他们费家也无法再筹出那多出来的500万,费鸣远提议变卖一些固定资产,却被老爷子一口回绝,见老爷子已经面红耳赤,费鸣远生怕因为再次激怒他而加重他的病情,便不再多说,谈判不欢而散。 见费鸣远郁郁寡欢地从病房里走出,美智子自知再无希望便落寞地离开,领走前,费鸣远依然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无论如何,即便没有老爷子的同意,他也会竭尽全力凑足这2500万元,因为,在他看来毓静就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他救回来。 ×××××××××××××××××××××××××××××××××××××费鸣远与袁枚最终决定瞒着费老爷子留下原用来赎回毓静毓宁两人的2000万,并没有将之存到银行,然后把手里的几套房产变卖,加上他们夫妻两人手上的基金、保险等等都提前折了现,终于凑足了2500万,并且在交赎金的当天准时赶到了海边,费鸣远行动不便,却依然坚持要与袁枚同行,无奈,袁枚只能让他坐在轮椅上,推着他来到海边,就等着那些绑匪的电话。 谁知,一个小时后,他们接到的第四通绑匪电话,把他们俩仅存的一线希望给完全捏碎。 “怎么了,他们说什么?”见袁枚的脸色苍白,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着,费鸣远心跳如雷,下意识地问。 袁枚闭了闭眼,而后沉声道,“他们说……让我们等着收尸。” “怎么会这样?”费鸣远激动地猛捶轮椅的扶手,“为什么是这样的?不是说了今天交赎金吗?难道他们不要这些钱了吗?” 袁枚无助地摇头,眼眶中噙着泪水,嘴里不停地喃喃说,“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别急,袁枚。”费鸣远拉着袁枚的手,“说不定还有希望,我们沿着海岸线再找找!” 无奈,袁枚只能点头,她推着费鸣远的轮椅同他一起在海岸边疯狂地寻找,没想,竟然在岸边找到了躺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美智子。 袁枚推着费鸣远的轮椅靠近美智子之后,独自跑到了她的身边。美智子的脖颈被利器隔开,还在潺潺地朝外流着血,袁枚迅速从颈上取下棉质的围巾,一手托起美智子的头,一手拿围巾堵住她颈项的伤口,这样,至少可以让血流得慢一些。 正唤着费鸣远赶紧拨急救电话的当口,一只血淋淋的手抓住了袁枚的手臂,“别……别打了,我知道……我快不行了……” 袁枚这才意识到美智子已经从昏迷中醒来,不禁疑惑地问,“美智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谁干的?” “快……快报警……他们……他们把毓静带走……了。” 费鸣远闻言急速拨了报警电话,袁枚回过头一脸的不解,“到底是怎么回事,毓静他怎么样了?” “我怕……怕你们筹不到赎金……拿着一箱假钞……竟然在海边……遇见了绑匪和毓静……为了救毓静……我把那箱假钞……交给了那些绑匪。” 挂断了电话的费鸣远忍不住对着美智子大吼,“我不是向你保证一定会筹到钱的吗?你为什么这么傻?!” 美智子虚弱地笑了,“不……我不后悔……毓静……他……他喊我……妈妈……我…….我已经……知足了。” “他们发现那箱钱是假钞之后,决定撕票,然后就把你弄成现在这个样子。”袁枚忍着心中的酸楚,如实猜测,她也是母亲,能够深切体会美智子的感受。 美智子微微点头,两眼渐渐地失去焦点,“儿子……妈妈……对不起你。” “美智子,美智子,你千万别睡,再坚持一下,救护车马上就来了。”袁枚轻拍美智子的脸颊,可惜一切只是徒劳,美智子的呼吸越来越弱,直到停止。 ×××××××××××××××××××××××××××××××××××××美智子死了,之后,警察在公海找到了绑匪的船只,在船上一共抓获四名绑匪,却不见毓静的踪影。据那几个绑匪所说,为首的绑匪,也就是策划这起绑架案的主谋杜勇,提前带着毓静坐上小船逃走了,此绑匪为人心狠手辣,毓静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毓宁出奇地不哭不闹,袁枚发现她总是坐在写字台前发呆,走近一看才发现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一张他们一家四口的合照,照片上的毓静和毓宁那时候一个读小学一年级,一个读幼儿园,从他们天真烂漫的笑容中就可以发现这一家子是多么地幸福。袁枚看着心疼,每次想劝毓宁几句,毓宁却只是摇摇头,懂事地说,妈妈,哥哥那么聪明,我相信他一定不会死的,我会听哥哥的话,好好学习,再不□哭鬼,等到他回来的那一天见到我时一定会很高兴的。 不久,费老爷子与世长辞,费鸣远顺理成章地成为美悦酒店的董事长兼总经理,毓静的事成了鸣远与鸣志兄弟俩个之间的一个莫大的心结,虽说费鸣远相信鸣志并没有杀害他孩子的念头,但这场祸事始终是因他而起,包括费老爷子的去世,他或多或少都要负上责任,即便是再顾念兄弟之情,此次,费鸣远也冷了心。袁枚则更不能忍受费鸣志的存在,为了让费家恢复太平,平息彼此之间的愤怒,费鸣远毅然决定革除费鸣志在美悦的一切职位,劝其离开费家。 费鸣志的不满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他所犯下的过错已经被自己逐渐地淡忘,脑海里只充斥着费家对他的不公。只是费鸣远再没有心思与他争执,因为只要一看到费鸣志,他就会想起至今生死未卜的毓静,这不得不让他狠下心赶走自己曾经十分爱护的三弟。 最终,费鸣志寡不敌众。他离开了美悦,离开了费家,没有带走费家的一分一毫。在外人的眼里,他走得如此的洒脱,可谁又知道,他离开的时候还带着满心的怨恨? 9 十年后 瑞士某知名大学的毕业典礼上,一群喜笑颜开的大学生头戴四角帽,身穿黑色的学士服,刚刚拿到手的学位证书被卷起握在手心,顶着炎炎的烈日,他们摆着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姿势,做着搞怪的表情,一点也没有因为炎热而感到烦躁。摄影师是一个有些古板的英国老头,他大概做梦也没有想到会遇到这么一群鬼灵精怪的毕业生,快门摁下,定格的照片上,没有一个人的姿态是一本正经的,他万般无奈地叹了口气,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时代变了,时代变了。 站在一旁的袁枚摇了摇头,但嘴角依然噙着一抹微笑,岁月流逝,她的脸上渐渐地显露出沧桑,但一头柔亮的黑发还是恰当好处地为她遮掩了实际年龄。 远处,一个满脸兴奋的女孩朝着袁枚跑来,浓眉大眼,挺拔的鼻梁,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蛋依旧让人觉得她是那么地娇俏可爱。 袁枚朝着她扬了扬手,等她走近时,笑得越发温柔,“恭喜你,毓宁。” “谢谢。”毓宁亲昵地挽起母亲的臂膀,笑得很甜,“妈,怎么有空来参加我的毕业礼?你应该通知我一声,我好来机场接你。” “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吗。”袁枚轻轻地拍了拍毓宁的手,佯装没好气地说。 “我就知道妈妈对我最好了。”毓宁索性将头枕着母亲的肩膀,撒起了娇。 “傻孩子。”袁枚揉了揉毓宁的发,“妈妈不对你好还对谁好呢?” “对了,最近美悦不是该40周年庆了吗?你不用留在酒店帮忙吗?”毓宁抬起头,好奇地问。 “你爸爸决定将庆典延后1个月。” 毓宁若有所悟的样子,而后清了清嗓子,半开玩笑地道,“是在等我吗?” 袁枚被逗得笑了,“既然你这么说,就算是吧。你也知道,最近酒店里面事情多,所以,你爸抽不了身,没办法来参加你的毕业礼,他让我向你说声抱歉。” “没事啊,有妈妈来我已经很开心了。”这确是毓宁的心里话,父母为了美悦,整日繁忙,她作为女儿应该体谅。 “我们的毓宁啊,终于长大懂事了,爸爸妈妈都为你感到高兴。”袁枚感叹着,“如果,毓宁还能为爸爸妈妈分担一些压力,我们会更开心。” 毓宁下一刻便明白了母亲的话外之音,她含笑拿起手上的学位证书在袁枚的面前晃了晃,“我还能不明白妈妈的意思吗?学了这些年的酒店管理,wωw奇Qìsuu書com网不就是为了可以帮你们吗?” “真的吗?”袁枚似乎还有些怀疑,女儿已经被自己纵容惯了,倒还真没想到她会答应得如此爽快。 “当然,三天后,我和你一起回国。”毓宁信誓旦旦,笑得诚恳。她心里很明白,这些年这么努力地学习是为了什么,她不敢奢望会比哥哥做得更好,但至少,可以代替至今下落不明的哥哥为爸妈分担一些辛劳。10年前的那天,她照着哥哥的指示,仓皇地逃到高速公路上,被好心的卡车司机大叔救回了家,她不吃不喝就是为了等待哥哥回来与自己会和,可是,之后她再也没有见到哥哥一面。从此以后,死字便成了费家的禁忌,没有人再敢提及,虽然希望渺茫,但她依然坚持相信毓静不会有事,总有一天,他会回到费家,回到他们的身边。 那个时候,袁枚紧紧地拥着已经安然无事的她,说实话,那一刻,她有些恨这个母亲,她恨她为什么不让自己和哥哥去看父亲,如果那天她答应了,他们就不会去学校,当然,也不会被绑架,她的哥哥也就不会失踪。可是,哥哥的话,她也没有忘记,如果站在妈妈的角度考虑,她便没有资格去责怪她,这是哥哥教给她的道理,长大后,她更加体会到他话中的意义。其实,她的妈妈比家里的任何人都要辛苦。 “毓宁!”远处,一个神清气爽,面容俊秀的男孩一脸欣喜地快步跑过来,毓宁还没来得及向母亲做介绍,他便很自觉地跟袁枚打起了招呼,“阿姨,你好!” “你好!”袁枚礼节性地回以微笑,转过头问毓宁,“这位是?” “他是我的同学,寒斌,大检查官的儿子。”毓宁毫无保留地介绍着寒斌的身份,倒是寒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姓寒的大检查官?难道是我们市里的寒建涛寒检察官?”袁枚猜测,寒姓并不多见,她思来想去,他们市里也就一位姓寒的检察官,那就是寒建涛。 “正是家父。”寒斌笑得腼腆。 袁枚若有所悟地点头微笑,毓宁却没有心思和母亲谈论寒斌身世的问题,指着寒斌手上的数码相机,“妈,我们两个拍张照吧。” 寒斌拍了下自己的脑门,他差点忘了自己来的目的,举起了手中的相机走远了几步,“阿姨,毓宁今天毕业,我帮你们拍一张照片留作纪念吧。” “好。”袁枚点头应允。 随后,毓宁挽着母亲的手臂,在两人笑得最灿烂的时刻,寒斌按下了快门,这是一副温馨而幸福的画面。 拍完照后,毓宁同母亲聊起了家常,站在一边的寒斌却没有马上离去,他反复地把弄着手里的相机,欲言又止的样子,袁枚很快便读懂了他的意思,对着毓宁打趣道,“毓宁,难得你的同学特意跑来为我们拍照片,要不,你们也拍一张?” “我们?”毓宁讶异地指着自己。 “好啊!”寒斌的回答几乎和毓宁的疑问同时喊出口,只是,当看到身旁毓宁奇怪的神情后,颇有些失望。 袁枚很实相地接过了寒斌手中的相机,对着他们两个甩了甩手,“来,我帮你们拍,你们站远点。” 既然拍了,毓宁也大大方方,同寒斌站到了一起,两人不约而同地竖起双手的拇指对着相机,笑得热情爽朗,奇Qisuu.сom书这象征着他们班的集体口号,We are the best! 拍完照片后,三人围在一起,在数码相机里欣赏着被放大了几倍的毓宁和寒斌。他们两人看着pose有些夸张的自己咯咯地傻笑,没想一旁的袁枚却突然转过身,单手拖着额头,样子看上去十分痛苦。 “妈,你怎么了?”毓宁感觉到母亲的异样,焦急地上前搀扶。 “阿姨?”寒斌见状也收起了相机,关切地问,“您没事吧。” 半响,袁枚终于抬起了头,有些勉强地扯出了一个微笑,“没事,刚才一下子头晕而已。” ×××××××××××××××××××××××××××××××××××××回到费宅,第一个迎接毓宁的还是兴匆匆地前来开门的张嫂。 “大小姐!”张嫂眼中噙着激动的泪,上前接过毓宁手中的行李箱,细细地打量着这个由自己带大,宛如亲生女儿的孩子。 “张嫂!”毓宁笑得灿烂,见到许久未见的张嫂一时兴奋,忍不住调侃道,“看来,这几年我的书没有白读,荣归费府,我的地位从小小姐急速蹿升为大小姐。” 说罢,独自咯咯地笑了起来。 张嫂也被逗得乐了,这个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姐,调皮捣蛋,自己总是拿她没办法。倒是身旁的袁枚有些看不下去,薄责道,“怎么一回来,就对张嫂没礼貌?” 张嫂连连摇头,笑得乐开了花,“哪儿有!我们的小姐啊,现在终于长成大人了,又漂亮又有才华,不叫大小姐还叫什么呢?” 毓宁认同地点头,特别是当张嫂说到自己漂亮有才华时,她的头点得更加起劲。身边的袁枚只能无可奈何地摇头,但心中却是淡淡的甜蜜。 “还待在外面做什么,快进屋里吧。”张嫂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拉着毓宁的手,兴奋地往里走。 大厅里,蔡淑臻和儿子费之昕坐在沙发上,一个看电视,一个读报。见到门外有动静,蔡淑臻急忙站起身,并推了推身旁的儿子,示意他也一同站起来。 费之昕皱起了眉,有些不太情愿地放下手中的报纸,等他懒懒地站起,转过身时,蔡淑臻已经来到了毓宁的身边,满脸堆笑,“毓宁啊,你总算回来了,这么多年不见,你知道吗?我们都很想你的。” 毓宁笑得有些尴尬,在她的记忆中,蔡淑臻不算是个很好相处的人,特别是她对待张嫂刻薄的样子,让她很难和这样的人熟络起来,幸好,那时,她们虽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相处的机会并不多,特别是在她去了瑞士之后,更是没有任何的联络。这次回家,她的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变化,她把原因基本上总结为自己的爸爸是他们一家人的顶头上司,所以,毓宁也热情不起来,只是淡淡地唤了声,“大妈。” 蔡淑臻连连点头,“累了吧,快点回房去吧,我让萨曼莎为你准备洗澡水。” “萨曼莎是谁?”毓宁莫名地挠着头,回头问身边的母亲。 “是你爸去年请的菲律宾籍的小姑娘,张嫂年纪大了,也需要一个帮手。”袁枚解释道。 “哦。”毓宁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转而又摇了摇头,“不用了,大妈,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来就好了。” “那好吧。”蔡淑臻点头赞许,“毓宁也是独自一人出门在外,自理能力一定是很强了。” 说到出门在外,毓宁突然又想起了一个人,便径直问道,“珊珊还没回来吗?” “还没呢。”一提到这个名字,蔡淑臻便没好气地,“她的个性你还不了解吗?犟得跟牛似的,谁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毓宁付之一笑,费珊珊是蔡淑臻继费之昕之后生的女儿,和毓宁同岁,毓宁比费珊珊大两个月,所以从小,两个人的关系就很好,特别是毓静失踪后的几年,两个人几乎是形影不离wωw奇Qìsuu書com网。不过,正如蔡淑臻所说的那样,费珊珊的个性倔强,又特别的独立,从来都不听父母和兄长的教导,当然,她也看不惯他们的做法,那年考大学时,蔡淑臻执意要让费珊珊报考本市一所著名大学的经管系,费珊珊没有给她正面回应,私下却一声不响地报考了一所美国的学校,几个月后便独自出国念法律去了,把蔡淑臻气得半死。 这时,沙发那边的费之昕也已经慢吞吞地走到了毓宁的面前,他随意地问候了声,“回来啦。” 毓宁微笑点头也寒暄一声,“之昕哥。” 10 洗完澡,一身舒畅的毓宁仰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墙纸,熟悉的窗帘,这个属于她的海蓝色的房间同她离开前一模一样,一点都没有改变过,一尘不染得就连角落都不曾有一丁点儿的灰尘,毓宁觉得很舒心,这一定是张嫂的功劳。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从床上起来后,打开了放在写字台边的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一只式样简单的木质相框,还是那张他们一家四口的照片,这么多年来一直伴随着她。毓宁对着相框傻傻地笑了笑后,把它轻轻地放在了写字台上。 照片的背景在东京的迪斯奈乐园,费鸣远温柔地搂着袁枚的肩膀,毓静和毓宁两人手拉着手站在父母的身前,腾出的另两只稚嫩的小手则都伸于胸前作出了Yes的姿势,几人笑得灿烂无比。这是毓宁手中唯一一张属于他们一家四口的合照,所以,每次出远门,毓宁都要把这张照片带在身边,就像把自己的家人带在身边一样,这让她感到安心和踏实。 “这么晚还不睡吗?”伴随着轻轻的敲门声而来的是毓宁万分熟悉的温柔语气。 “爸爸。”毓宁激动地抬起头,不忘快步上前挽住父亲的臂膀,这么多年来,这个习惯她从来不曾改变过,尽管,如今费鸣远的左腿经过各种物理治疗早已行动自如,也只有知道他左腿受到过重创的人才能看得出他走路时的略微异样。 “毓宁啊,真是对不起,爸爸今天还是没有抽出时间来机场接你。”费鸣远感到很内疚,也很自责,对不起这三个字他对毓宁说了几次,连自己也数不清了,他知道,自己的态度每次都很诚恳,可是,每次都无法来到毓宁的身边。 不料,毓宁却只是耸耸肩,没有做表态。 费鸣远摸不准女儿的心思,只能拉起正挽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毓宁的手,让她在写字台前坐下,自己也从一边拖了把椅子,在毓宁的对面坐定。 毓宁微微地撅起嘴,轻声抱怨,“爸爸对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对不起。” 费鸣远无言以对,不愧是他的女儿,正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毓宁言语间偷偷地打量着许久未见的父亲,她心目中最英俊的父亲,如今也渐渐地生出了两鬓白发,沧桑而疲惫的面容让人只叹岁月不饶人。不过,无论如何,在毓宁的心里,她的父亲,永远都是最完美的。 费鸣远身上还穿着考究的西装,打着整齐的领带,在毓宁看来,想必父亲一忙完工作就来看望自己,看着他一脸内疚的表情,毓宁的心中透过一丝不忍,无奈,玩笑不可以开得过火,她突然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和你说着玩啦,我怎么会责怪爸爸呢,爸爸为了酒店的事已经忙得焦头烂额,我怎么可以再给你添麻烦呢?” 毓宁的话顿时让费鸣远安心,他豁然开朗似地笑了起来,万般宠溺地抚了抚毓宁柔软的长发,“你啊,连爸爸的玩笑都开。” 毓宁调皮地笑着。 “怎么样,在瑞士读书还算顺利吗?”费鸣远直接切入正题,当然,他们费家的孩子怎么能够仅仅满足于一纸薄薄的毕业证书? “咳咳。”毓宁轻咳一声,表情神秘,“酒店管理专业优秀毕业生,如何?这个称谓还满意吗?” 费鸣远微笑点头,轻轻地拍了拍毓宁的肩膀,眼中难以掩饰对女儿的颇多赞许,“什么时候过来帮爸爸的忙?” “随时候命,总经理!”毓宁坐直身体,刻意假装正色道。 纵使是累了一天的费鸣远,看到毓宁此刻的表情,也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当然,这笑容,一部分是被逗乐的,还有一部分,是欣慰和满足。 “毓宁,你应该知道酒店的工作环境不一样,各部门分工不同而且繁杂,所以,你刚进美悦最好是在各个部门学习一段时间。”费鸣远收起了笑容,耐心地建议。 “我明白,爸爸。”毓宁点头,“我会从基层开始学起。而且,爸爸你还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费鸣远好奇地问。 “我要以个人的名义进入美悦,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是你的女儿。”毓宁自信满满地样子,“我呢,只想做一个普通的海归女孩儿。” 费鸣远考虑了片刻后,欣然同意,“等你熟悉各个部门的运作之后,爸爸会给你安排一个职位。” “职位么,不急。我倒是挺想多多体验基层的工作。”毓宁开始憧憬自己未来工作时的样子。 “傻孩子,不要忘了,你姓费,这个酒店或多或少都有属于你的一部分,你怎么可以老是呆在基层工作呢?”费鸣远柔声指责。 “放心吧,爸爸,我懂。”毓宁的眼神飘向了写字台上的相架,照片里的哥哥,像是在对着她微笑,“对了,美悦40周年庆典为什么要延迟?” 费鸣远轻叹一声,“其实,美悦就像我们费家,表面风光,里面,却乱得一团糟。” ×××××××××××××××××××××××××××××××××××××藏青色的笔挺小西装,浅蓝色的棉质衬衫,配上与西装同色系的一步短裙,这就是毓宁的工作制服。毓宁对着面前的落地长镜照了许久,黑色的长发已经被整齐地束起在脑后成一个漂亮的发髻,她随手整了整上衣又拉了拉裙摆,最后,将西装口袋上的金色名牌扶扶正后,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转过身,正想着要赶往前厅部办公室报道时,眼前出现一个制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孩,毓宁礼貌地冲着她微笑。 眼前的女孩和毓宁的年纪相仿,看来也是刚毕业的样子,她长得算是标致,特别是那双眼睛,毓宁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是在她对着自己笑的时候,纵然是同为女性的毓宁也觉得煞是迷人。 “你也是新来的吗?” “是啊。”毓宁点头。 “看来我们将会成为同事,很高兴认识你,我叫沈涵琪。”沈涵琪大方地伸出手,毓宁也乐得认识新朋友,友好地伸出了手与沈涵琪交握,“你好,我是费毓宁。” 沈涵琪看了看手表,而后建议道,“快要到报道的时间了,我们边走边聊吧。” “好。”毓宁欣然同意。 闲聊中,毓宁同沈涵琪两人也互相了解了一些,沈涵琪是市内一所名牌大学管理系毕业的学生,也是相当的优秀,毓宁依稀记得,当初她的大妈蔡淑臻逼着珊珊念的似乎也是这所学校。一路上两人的话题不断,竟从没有冷场过,毓宁发觉这个沈涵琪似乎和自己相当投缘,就像是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两人未来将会在前厅部共事,但沈涵琪却告诉她,自己只对公关部的工作感兴趣。 学酒店的人大多都知道,一个酒店的公关部至关重要,对内对外它都代表着酒店的形象,而公关部的经理更是各大酒店奇缺的人才,能够成为一位成功的公关部负责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仅需要美丽的容貌,还要有睿智的头脑和杰出的口才,沈涵琪有这样的志向无可厚非,毓宁也乐于支持,她甚至觉得,沈涵琪或许真的会如愿以偿,而且,这一天应该很快。 ×××报道的时间很早,所以,硕大的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人,而这个人正是毓宁和沈涵琪未来的上司,前厅部的副经理刘菁淑。 刘菁淑的妆容很浓重,但却不妖艳,在毓宁看来,她长得不错,只不过是稍微上了年纪,不再青春,所以,她用厚重的脂粉来遮掩自己的某些缺陷。 也许是被毓宁灼热的视线盯得有些不耐,刘菁淑无意中瞟到毓宁的名牌,径直问道,“费毓宁,你也姓费……和我们董事长家里有什么关系吗?” 毓宁笑着耸了耸肩,“这个世界上姓费的人很多。” 刘菁淑点头,语气中带着不屑,“是啊,我猜你和他们也沾不上什么关系。” 毓宁转过头看了眼身旁的沈涵琪,两人相视一笑,看来,她们是中标了,碰到一个刻薄的上司。 果然,刘菁淑冷不防地将两本厚重的黑色资料册扔到了两人的面前,“你们两个,目前的职位是客户关系主任,广义上来说就是与顾客沟通,为顾客解决问题和困难,小到为客人指路,大到处理各种客人的投诉,这些具体的职责在这本资料里都有提及,你们一定要仔细阅读。还有,由于酒店的工作环境特殊,所以你们的工作时间并不固定,分早中两个班制,大堂里正对大门前的一张长桌是你们的办公地点,记住,只要有客人走过你们身边,你们便要礼貌地微笑,你们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我们美悦酒店的形象。每个班次我会安排两个人一同工作,由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员工带领你们中的一个,如果有什么不懂,你们必须马上请教身边的老员工。还有,这本资料册里有酒店的简介以及各部门的运作情况,明天上班前,我希望你们可以全部记进脑子里,明白了吗?” 11 毓宁还是花了两个早晨将这本黑色资料册里的内容铭记于心,这是她了解美悦的第一步,让她感到庆幸的是,她被安排上中班,所以每天都可以有充足的睡眠时间,而这也同时意味着她会失去很多属于自己的时间,因为特殊的班制让她回家倒头便睡,一觉醒来后已经临近午时,又得赶着去上班,就这么日复一日。 这一日,同毓宁搭班的女孩请了病假,所以临时换了沈涵琪上中班,两个几日未见的女孩心里兴奋了好一阵,只是,开心的时光总是短暂,刘菁淑的频频光临,让两人时不时地警惕起来,或许是对她们两个新手不够放心,所以,这天,刘菁淑总是在大堂里打转,并且时不时地冷眼飘向她们的办公桌,无奈,毓宁同沈涵琪也只能各做各的。 其实,这天并不是很忙,所以两人的工作量也不大,费之昕从正门进入酒店后,两人还是不约而同地看到了他,沈涵琪用手肘轻轻地推了推毓宁,在她的耳边轻声道,“看到了没,费家的人,我们副总经理的儿子,费家唯一的男嗣,平日里大家都叫他费少,你说,要不要走过去跟他打个招呼?” “不用了。”毓宁下意识地回答,“我们为客人服务,又不为老板服务。” 沈涵琪讶异地回过头看着毓宁,“这话就错了,提拔你的人可都是老板,费少主管酒店的营运,在美悦,除了两位总经理,就属他权利大了。” “我知道啊。”说话间,费之昕已经快步从她们两人身边擦身而过,并没有在意正在默默交流的她们俩,步伐稳健而洒脱。 “都怪你!”沈涵琪抱怨道,“本来还可以让费少认识认识我呢。” 毓宁无奈地陪着笑,桌子上的电话铃突然响起,毓宁习惯性地接听,“你好,客户服务台,我是费毓宁,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喂喂!我是2014号房的客人,听见了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有些粗鲁的男声。 “你好,我在听。”毓宁试图让自己的语气保持礼貌。 “我告诉你,今天我在二楼会议室开会的时候把外套挂在椅背上,现在不见了,你们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这件外套是乔治阿玛尼的,是哪个不要脸的拿走了?” 毓宁听得一头雾水,但还是耐心地对着电话筒询问,记得在学校的时候,也学了不少关于处理投诉方面的技巧,“先生,请你先保持冷静。请问,你是什么时候开会的,会议结束后你有没有把衣服带走,还是落在了会议室里?” “……我中午开的会,对,那时我是没有拿走,可现在我就在二楼的会议室门口给你打的电话,会议室我已经兜过几圈了,根本就没有我的衣服。” “先生你先不要着急,我帮你查一下,如果我们的服务员在打扫的时候发现了你的衣服,会把它交给酒店的失物招领处。” “那你的意思是找得到我的衣服咯,那我现在就下来。”男人的语气焦躁。 “不,不用,我建议你先回自己的房间,等找到你的衣服后,我会打电话到你的房间通知你的,如何?” “好吧,好吧,快点!”男人匆匆地挂断了电话,话柄里只剩下了嘟嘟声,毓宁莫名地看着话柄,皱起了眉。 “怎么了?”沈涵琪好奇地问。 毓宁摇头,“没什么,碰到了一个麻烦的人。” 说罢,毓宁拨通了客房部的电话,询问了有关那件乔治阿玛尼的外套,果然,下午客房部的服务员在打扫的时候捡到了客人的衣服,把它送到了失物招领处,毓宁舒了口气,挂了电话,幸好,衣服还在,否则不知道这个男人要闹成什么样了。 毓宁正要动身去取那件衣服的时候,一个神色匆匆的中年男人向她们走来,沈涵琪看了眼毓宁, 便上前打了声招呼,“你好。” “刚才和我通电话的人是谁?”男人不答话,劈头盖脸地就问。 “请问是哪个电话?”沈涵琪客气地问,但心里已经基本有数。 “就是问我的衣服的事情啊,你们不是说找到了吗?”男人的脾气暴躁,语气一点也不客气。 毓宁有些无奈,走上前解释道,“先生,我只是说要打电话帮你询问一下,不过,你的衣服的确是找到了。” “那我的衣服在哪里?”男人一脸莫名地问,似乎见不到衣服就代表她们两人在欺骗他似的。 “先生,我现在就帮你去取,你不要着急。”毓宁好心地劝道。 “不是你让我下来的吗?难道还要我在这里等你把衣服取来吗?”男人拉高了声线。这天不算忙碌,大堂里空落落的,没什么客人,毓宁这里热热闹闹的倒是吸引了一些酒店同事的异样目光。 毓宁感到莫名其妙,周围齐刷刷的目光让她的气不打一处,但最终她还是选择了忍耐自己的脾气,笑着回答,“先生,刚才我不是叫您先回房等我的电话吗?等找到了您的乔治阿玛尼的衣服我自然会亲自送到您的房间去的。我什么时候让您到我这里来过了?”毓宁的语气比刚才更为客气,但心里确是恨得牙痒痒的,在说到乔治阿玛尼时,她刻意加重了语气。 “你这是什么话啊?!什么态度?”男人词穷,但被那么多双酒店员工的眼睛看着,还是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他的脸憋得通红,依然不服气地看着毓宁。 “我说!” “发生了什么事?”毓宁正要继续和中年男人争执,却见刘菁淑朝着他们走来,制止了她继续要说下去的话。 沈涵琪在刘菁淑的耳边轻轻地叙述了整件事情的经过,刘菁淑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看了眼一旁愤愤不平的毓宁后,径直走到了男人的面前,“很抱歉,先生,让您等了那么久。我是美悦酒店前厅部副经理刘菁淑,您不介意的话,请先回房休息,我们会在10分钟之内把衣服送到您的房间,如果到时您还是没有收到衣服的话,可以立刻打电话来找我。” 男人顿了顿,既然刘菁淑给了他一个台阶,他也不好再做纠缠,“好,既然你们的经理都这么说了,我就回房间去,希望你们能够准时把我的衣服送回来。” “一定!”刘菁淑笑着回答。 看着男人离开后,刘菁淑亲自打了个电话到客房部,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把衣服送到那个男人的房间。沈涵琪同情地看了眼毓宁有些苍白的脸,轻轻地拉扯着她的衣袖,劝道,“没事了。” “怎么会没事?”刘菁淑挂了电话后回过头,对着毓宁板着脸,神色严厉,“你觉得你这样和他争执有什么意义?” 毓宁语塞。 “我劝你还是改掉这个脾气,这是服务性行业,你明白吗?如果你还是这样的话,迟早会闯祸。瑞士酒店管理专业毕业的又怎么样?读书和工作果然是两马事吧?” 刘菁淑离开后,毓宁许久都没有说上一句话,见她一反常态,出奇地安静,沈涵琪有些担心,好心地劝慰道,“别理她,这个女人就是这样刻薄的。” 毓宁回过头,朝着沈涵琪浅浅一笑,“我没事,我在想……刚才……我是有做得不够妥当的地方……她的话似乎也有些道理。” 沈涵琪无奈地摇头,“她这叫老江湖,吃这一行的饭,靠得就是两个字,经验。” 12 第二天下午,毓宁上班后遇到的第一个人还是刘菁淑,毓宁朝着她微微一笑,她一天的工作时间永远超过8个小时。 刘菁淑看了毓宁一眼,双手交叉于身后,偶有客人从她的面前走过时,她会笑着对他们说一声,“下午好。” 刘菁淑对下属的冷淡和严苛毓宁早已习惯,她没有多说什么,径自走到她的身边,做起了自己的工作。 “许美佳还没来吗?”半响,刘菁淑冷淡的口气从身旁传来,毓宁抬起头,她的目光依旧是朝着前方,关注着来往的客人。 “哦,她在办公室同早班交接,马上就到了。”毓宁没作多想,随意编造了一个谎言。许美佳是常与她搭伴的老员工,在美悦也有将近5年的工龄了,只是,她迷糊莽撞的习性却从来不曾改变,迟到个十几分钟对她来说根本就是家常便饭的事,没想到,今天刘菁淑会留在她们的岗位不离开,还问起了许美佳的事,这不得不让毓宁为她捏一把冷汗,期望她可以早点来,别迟到得太过离谱。 刘菁淑半天没有回应,以至于毓宁以为她已经没有话再对自己说后再次俯首工作时,她却突然不冷不热地问了句,“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很刻薄?” “呃?”毓宁讶异地抬起头,猜想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没什么。”刘菁淑甩甩手,独自朝着前台的方向走去。 “刘经理。”毓宁轻喊了一声,刘菁淑回头,有些莫名地看着她。 “美国的一位思想家爱默生说过,自信是成功的第一秘诀。” 刘菁淑顿了顿,转而朝着毓宁会心一笑。这是毓宁第一次看到她对除了客人以外的人微笑,其实,她笑起来的样子还是挺迷人的,特别是像这样自然而不做作的笑容,虽然短暂,却也让人记忆犹新。毓宁自认幽默细胞浓郁,不过,能够逗乐这样的人,实属不易。 “我来了,我来了。”焦躁的声音传来,毓宁回过神,随意地“哦”了一声。 “糟了糟了,我刚才在前台看见刘菁淑了,怎么办啊?我迟到了耶,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我。”许美佳一脸紧张地拉扯着毓宁,叽叽喳喳地没个消停。 毓宁沉着气问,“既然她没有找上你,你怕什么?” “可是,我毕竟还是迟到了啊。但说实话,我今天是真的有急事啊,不是故意要迟到的,你说怎么办啊,毓宁?”许美佳依旧不依不饶,满脸天快要塌下来的样子。 毓宁无奈地叹了口气,“现在不是封建社会,更不是奴隶制社会,能把你怎么着?迟到一会儿难道会把你扫地出门吗?别杞人忧天了。” “对哦……”许美佳认同地点头,“毓宁,你说得对,管他去呢。天大的事,等她找来了再说。” 看着许美佳如释重负的样子,毓宁有些好奇地问,“你觉得刘经理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你们都那么怕她?” “她呀!”许美佳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转而四处张望了一阵,在确定刘菁淑不在她们的视线范围后,贴着毓宁的耳朵轻轻地一字一顿地道,“苛刻,刻薄,死板,严厉,没人情味儿!” 毓宁付之一笑,原来,她和刘菁淑开了一个太大的玩笑。不过,换个角度去想,这些又何尝不是一位走向成功的管理者应该具备的素质呢?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许美佳神秘兮兮地四处张望,俗话说,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讲鬼,嘴上挂着刘菁淑不放,她就总是觉得刘菁淑就在身边。 毓宁摊开了双手,无谓地耸了耸肩。 “诶,对了,听说我们礼宾部来了一个男孩,也是从瑞士回来的,好像和你一个学校毕业,不知道你认不认识,我见到过哦,很帅的。”许美佳又发挥起八卦女的个性,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 “是吗,他叫什么名字?”毓宁随口问了句。 “名字么……我不记得了,刚才我还看见他的呢,估计是去送行礼了。这么俊的男孩子,又是这么好的出生,做个小小的行李员是不是有些委屈他了。” ×××××××××××××××××××××××××××××××××××××晚上,毓宁和许美佳交替用完工作餐后,终于又站在了一起,享受起片刻的闲暇。只是,轻松的时光总是短暂,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大门口便出现了将近百人的团体鱼贯而入,许美佳单手覆上额头,轻喊了一声,“My God!” “看来今晚又没办法准时下班咯。”毓宁略带俏皮地说出了事实,许美佳则一脸的哀怨。 “毓宁,你看清了吗?这就是商务酒店。客房率百分之百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面对许美佳的抱怨和百般无奈,毓宁只能浅浅一笑。 “刘菁淑在朝着我们看呢,我必然会成为一个牺牲品。”许美佳说罢又叹了口气。 毓宁摇了摇头,“想想她工作了多少个小时,你就会心里平衡点。我看,她一时半刻也不能回家。” 许美佳嗤之以鼻,“她什么级别,我什么级别呀,如果我有拿得到她那么多的工资,我保证也这么拼!” “可是你没有。”毓宁淡淡地道,“为什么不想着努力打拼,而是怨天尤人呢?” 许美佳闻言却笑了起来,“像我们这样的平民老百姓,估计到老了也没这个机会。能成为美悦身居高职的人大致上有三种类型。而我,分明不在其中,所以,想也不用想!” “哦?”毓宁半信半疑,“哪三类人?愿闻其详。” “第一,皇亲国戚。顾名思义就是费家的人,美悦本就是他们的财产,所以,没争议。第二,就是像刘菁淑这样的人,能够做到无心无情,这样前途就是康庄大道,我是肯定做不到的。这第三呢,就是像你这样的海龟,名牌大学加上留学经验,有了国外的技术,前途一定无可限量,只是,我提醒你,走每一步都要小心,如果碰到哪些喜欢嫉妒人的,那就讨厌了,所以,偶尔也要藏着掖着点。”许美佳一本正经地道。 毓宁微微皱眉,对于她的话无法认同,“美佳,你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偏激。” “怎么偏激了?这些都是事实。我在美悦这么多年,不都是看过来的?”许美佳依旧坚持,只是毓宁没有想到,仅仅来美悦5年的员工就有这样的消极想法,想来美悦在市里营业将近40年,元老级的员工也不在少数,难道他们都是怀抱着这样的想法吗?毓宁不敢想,只是想借着这样的机会,向许美佳阐述自己的想法,“我来谈谈我的看法吧,第一,皇亲国戚能够得到好的职位这是没错,但如果没有优秀的工作能力也无法服众,这个位子也一定坐不稳。第二,其实刘菁淑并不是你想像中的那样无心无情,也许你该多了解她一下。我想,她能够有今天,也是一步一步地靠自己努力得来的不是吗?至少我来的这么多天,她无时不刻都是在兢兢业业地工作着的。第三,有海外留学经验的人很多,但不是每个都是出色的,当然,不是说我不出色,只是,不能说海龟都有无可限量的未来。所以,就是一句话,无论是谁,只要努力,都有机会,真的,不要想得太多。” 许美佳神色黯然,显然她没有想到自己的论断会被毓宁一一推翻,只能无可奈何地摇头,“你的大道理一套一套,我说不过你。” 毓宁轻叹一口气,看来,这些道理一时半刻还说不通。 “对了,我等一下去前台帮忙,有一位Top VIP客人入住,你帮我接待一下吧。”许美佳从电脑中调出了客人的预定资料,“他姓唐,等一下估计就会到了,入住的是行政楼层的套房,背景不是很清楚,刘菁淑说是非常重要的一位客人,他会在美悦长住一段时间,定金就付了几十万,是有钱人吧。他来的时候估计我和刘菁淑都抽不了身,所以只能拜托你了。” “唐祺宣。”毓宁喃喃地念着液晶电脑屏幕上的客人名字,顺手翻看了他的预定记录,“只有姓名,年龄,联系电话,的确很神秘。” 许美佳拍了拍毓宁的肩,“就交给你了,刘菁淑在叫我了。” 毓宁转过头做了个Yes的手势,点头微笑,“OK!” 13 相较于前台的一片忙碌,毓宁这里倒显得清闲自在,她随意地翻看着电脑中的资料,顺便为这几天的工作做好准备。 “你好。”一道温润而略带磁性的男声传来,毓宁抬起头,下意识地回以微笑,“你好。” 眼前的男人三十不到的样子,身着一套黑色的休闲西装,身材高大而挺拔,姿态优雅,表面上看来他虽没有寒斌那般俊美的脸庞,却散发出一种不凡的气质,整个人总给人一种异常精明的感觉,让人不敢小觑。毓宁瞥见他右手边的行李箱上挂着一个黑色的球拍形手提袋,上面赫然写着WILSON。 于是,她礼貌地笑着伸出了手,“唐先生,很高兴认识你。我是美悦酒店负责客户关系的费毓宁,请允许我带你参观我们的酒店。” 唐祺宣有一瞬的诧异,但很快又恢复了从容不迫的笑颜并伸出手与毓宁交握,毓宁猜测他是一个从商的人,他很会适时地掩饰自己的情绪,如果不是刚才自己有心,几乎无法看出他那转瞬即逝的讶异。 “我也很荣幸。”唐祈宣的举止优雅得如同一位贵族王子,“费小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不能告诉我是怎么认出我的?我感到很好奇。” 毓宁轻轻一笑,唐祺宣的坦然倒是让她有些意外,“哦,不过是事先做了功课,酒店每一位客人的资料在我们的电脑里都有记录。” “据我所知,在预定的时候,我只留了我的姓名、年龄和入住的大致时间给贵酒店,你怎么知道我就是唐祺宣呢?如果认错了人会不会很失礼呢?”唐祺宣倒是打算打破砂锅,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样子。他语气中的咄咄逼人打破了毓宁刚才对他作出的儒雅温润形象的评价,平添了几分尖锐的感觉。 “唐先生你不用担心,我想这样的情况不会发生。你的预定中每天都有我们酒店壁球馆的房间预定记录。”毓宁指了指那只黑色的球拍型手提袋,“WILSON的网球拍在国际市场上的占有率很高,这一定是你的贴身宝贝吧。” 唐祺宣失笑,“费小姐果然眼光独到,看来你对这球拍也有一定的了解。” “还好吧。”毓宁的语气显得谦逊,“因为费天王,我开始喜欢这个牌子。” “看来我找到了知音。”唐祺宣的眼神中夹杂着意外和喜悦,“费德勒也是我很欣赏的一位选手。” “是吗?”毓宁喜出望外,“在我读大学的时候,他几乎是每个姑娘的偶像,永远的冠军。” “是在瑞士读大学的吗?”唐祺宣的反映极快,毓宁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是啊。”毓宁故作神秘地向他眨了眨眼,“就如你所想的,在瑞士,每个人都知道费德勒。” 唐祺宣笑出声来,坦言道,“费小姐,我很喜欢你的性格。” 毓宁回以爽朗的笑容,“我将我的性格总结为在万恶的资本主义社会的教育下诞生的随性而乐观的性格” “在你们的大学里,每个学生都像你这样可爱吗?”唐祺宣有些好奇。 “差不多吧。我们的快乐在于分享,希望每个在自己面前出现的人都能开怀一笑,这也是我们酒店的宗旨。” 唐祺宣满意地点头,“你很专业。” “过奖了。”毓宁见时间不早,便向唐祺宣提议,“唐先生,不如我们边走边聊,我先带你大致参观一下我们的酒店,然后再去为你安排好的房间休息。” “好!”唐祺宣同意后,拉起右手边的拉杆行李箱。 “我让门口的行礼员帮你把行礼拉上楼吧。”毓宁正欲上前接过行李箱,却被唐祺宣婉转地拒绝了,“没关系,这不过是一些贴身的衣物,不用帮忙了。” ××××××××××××××××××××××××××××××××××××ב叮’ 随着清脆的一声,电梯门应声打开,毓宁先上前一步徒手按住电梯门的一侧,示意唐祈宣先走出电梯,唐祺宣点头,脸上满是对毓宁的欣赏。毓宁微微一笑,随后自己跟着走了出来,他们来到38楼行政楼层。 行政楼层专门接待一些商务型的贵客,当然,为此,他们将会付出更多的费用,与此同时,他们可以得到更舒适的房间和更多工作上的便利和享受,比如每位入住行政楼层的客人都有2个小时免费的会议室使用权,免费的宽带接入服务,还可以在每天的下午去行政酒廊免费享用一些精致的点心和鸡尾酒。当客人有任何需要的时候,可以专门拨打行政楼层的热线电话,由专门的侍应会为他们提供周到的服务。 毓宁细心地为唐祺宣介绍酒店的一些基本设施,和身在行政楼层可以得到和享受的一些服务,唐祺宣听得很认真,当两人走到行政前台的时候,他们同时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异味,那味道酸酸臭臭的,毓宁摸不着头脑,走到前台去问,前台的女孩儿万般无奈地叹了口气,用手指指了指坐在角落窗台前的一个老头,那个老头手里捧着个一次性的塑料泡沫碗,唏哩哗啦地大口大口地吃着粉丝,原来那股味道就来自那个老头手里的粉丝。 毓宁感到有些尴尬,同唐祺宣打了声招呼,唐祺宣倒是不介意,豁达地说请便。 她走到角落的窗台前,弯下腰对着那老头道,“先生,对不起,打扰您一下。” “什么事?”老头抬起头,“这酸辣粉丝真是好吃,没想到在这里也能尝到老家的味道,你是不是要来一口?” 说罢,老头就要举起那油腻的泡沫碗给毓宁,毓宁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连连摇手,“不要了,不要了,你吃就好了。” “那你找我什么事情?” 毓宁微笑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友善一些,“我的意思是,你不可以在这里吃东西哦。” “为什么?”老头纳闷。 毓宁笑得尴尬,总不能说他手里的酸辣粉丝的异味太重了,无奈,毓宁只能耐心地解释道,“不好意思,先生,这里的窗台是不能坐人的,况且您端着吃也不是很方便,这样吧,您把它拿回房间去吃或者也可以拿到我们的餐厅去,我帮你联络餐厅,您可以放心地在那里吃,怎么样?” “这样啊……”老头犹疑着,忽然一把将泡沫碗扔到窗台上,碗里剩余的汤汁溅了一地,毓宁条件反射地朝后回避,却还是不能幸免于难,干净整齐的裙子上沾到了几滴油渍,幸好裙子的颜色深,还不至于看得很明显。 “算了算了,我不吃了,真麻烦。”说罢,老头眨巴眨巴嘴就回房间了。 毓宁舒了口气,负责清洁的阿姨很自觉地拿着拖把上前拖地,毓宁则亲自拿起那只油腻的泡沫碗,把它扔进了一边的垃圾桶后又回到了唐祺宣的身边。 不经意间,唐祺宣拿出了一块手帕递给毓宁,“擦擦吧。” 毓宁愣了愣,而后爽快地接过, “谢谢你,唐先生,今天真是让您见笑了。” “不会。”唐祺宣摇摇头,“碰到这样的客人,你们也是无可奈何的吧。” 毓宁长叹一口气,“今天我可真是糗大了,这重庆酸辣粉丝啊,我可再也不要吃了。” 随后,两人相视而笑。 14 为唐祺宣安排好住宿之后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毓宁独自一人回到大堂,前台的客人零零散散地还剩下不到10人,刘菁淑和许美佳两人并排站着为客人办理入住手续,站在柜台之后,无论是谁都成了最普通的接待员,就连刘菁淑都一样,放下了架子,微笑无时不刻地挂在脸上,态度谦逊而礼貌。毓宁顿生感慨,这样才该被称作专业吧。 “毓宁!”身后一道异常兴奋的声音响起,毓宁讶异地回过头,看见寒斌正朝着自己傻笑。 “寒斌?!真的是你。”想起美佳口中说的那个从瑞士回来的男孩,毓宁便大致猜到是他,但当自己真的亲眼看到他的时候还是会感到有些不可思议。黑色的立领制服镶嵌镀金的纽扣配上一顶同色的大盖帽,穿在他的身上特别的合身却又说不出的怪异,毓宁暗忖,这也许是她见过最俊的行李员了。 “你笑什么?”毓宁奇怪的笑容让寒斌感到有些不自在,他上下打量着自己,“我有哪里不对劲吗?” “没有没有。”毓宁使劲地摇手,试图不让自己大笑出声,“我只是奇怪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会想到来美悦工作。” “哦。”寒斌若有所悟的样子,“回来没多久,我学的是酒店管理,第一选择当然是在酒店工作咯。” “做行李员你爸会同意吗?”毓宁疑惑,她不敢想像寒大检查官拍案怒目相向时的样子。 “拜托!我找工作又不是我爸找!”寒斌满脸的无谓,“况且,我觉得做行李员不错啊,可以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还有啊,又可以和你在一起了,只不过,现在是在一起工作。” 毓宁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还是觉得你该找一份更好一些的工作,否则被你爸看到可不得了。” 寒斌佯装叹气调侃道,“这可是市里最高级的酒店啊,你堂堂的费家大小姐初来乍到也不过是搞搞客户关系,我这么个小小的留学生,孤身一人前来面试,能够做行李员已经很不错了。” “喂,你不要胡说八道啊。”毓宁下意识地伸手去捂住寒斌的嘴,在他的耳边轻声嗔道,“你这个大嘴巴!别人都不知道我的身份的!” 寒斌瞪大了眼,有些诧异,毓宁放下手,竖起食指在嘴前,轻轻“嘘”了一声。 “Sorry,我不知道你隐瞒了身份来这里工作的。”毓宁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寒斌的脸微微发烫,说话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不少,“真……真了不起。” “什么了不起呀。”毓宁正莫名着,身后便有人走了过来,大声打断了他们俩,“原来你们两个真的认识啊。” 毓宁猛地回头,见到许美佳,有些作贼心虚似地笑了笑,“他是我同学。” “太好了,忙了一天,下班后我们一起去吃夜宵吧。”许美佳建议。 “是谁说的吃宵夜?也算我一份!”伴随着声音从远处走来的是一个穿着和寒斌一样制服的中年男人,一脸轻松惬意的样子。 “哦,我来向你们做介绍。”寒斌走到他的身边。 “辉煌哥嘛,整个美悦酒店有谁不知道?”美佳向寒斌甩了甩手,暗示寒斌的多此一举。那个被称作辉煌哥的人在一旁乐呵呵地笑。 “毓宁一定不认识啊!”寒斌不服,“毓宁,隆重向你介绍美悦酒店的元老级员工,我们礼宾部的领班,赵辉煌。平时,我们都喊他辉煌哥。” 赵辉煌在一旁一个劲地摇头说,“不敢当,不敢当。” “你好啊,辉煌哥!”毓宁笑着同赵辉煌握手。 “别说了,别说了,赶紧去换衣服下班吧!”许美佳急不可待地催促。 “对不起,美佳,我今天有点累,想早点回家睡一觉,如果你们不介意,我明天再陪你们去?”毓宁虽然有些内疚,但身体的疲惫还是让她决定婉言拒绝,毕竟,不应该拿自己的身体来开玩笑。 许美佳有些失望,但一旁的赵辉煌倒是很体谅的样子,“可别把身体累坏了,我看啊,今天大家都特别忙,都回去休息吧,明天一起去宵夜,如何?” “好啊,我赞成!”寒斌也点头同意,无奈,许美佳只能妥协。 正待散伙前,毓宁瞥见一个人影从他们的身旁快速走过,不由得大喊,“涵琪!你怎么在这里?” 沈涵琪回过头,解释道,“哦,昨天有东西落在这里,现在回来拿。” “我们明天宵夜,你也去吧。”许美佳提议。 沈涵琪看了眼他们几人,所谓的‘我们’,也就是毓宁、美佳、寒斌以及赵辉煌,她有些淡漠地摇了摇头。 “不去了,我没有兴趣。你们继续聊,我先走了。” ×××××××××××××××××××××××××××××××××××××将近凌晨,毓宁独自一人走在路灯昏暗的大街上,回想着刚才赵辉煌的话,他略带讥讽地说‘沈涵琪怎么会和我们这种人混在一起,不是有失身份?’。那时,她一度想反驳,毕竟,她和沈涵琪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还算愉快,可转念一想,她们之间的相处也不过是工作时的合作搭档,所以,最终她还是没有多说什么,说实话,沈涵琪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真的还不了解。 嘟嘟…… 两声车鸣划破了寂静的夜空,也打乱了毓宁的思绪。 她回过神,车已经开到了身边,是那辆再熟悉不过的黑色奔驰。 毓宁微微一笑,利索地打开了后车门坐了进去,汽车飞驰而去,只留下呛鼻的尘土和一张异常震惊的脸。 沈涵琪没有在原地停留多久,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后,掉头离开,走得自在洒脱。 ×××坐在车里,毓宁神秘兮兮地朝着窗外四处张望,她总觉得有双眼睛正在盯着她,可是无论她怎么看,也瞧不见那个人,坐在她身旁的费鸣远好奇地问,“你这是在看什么?” 毓宁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尴尬地回过了头,“我只是想看看有没有人看见我上了爸爸的车。” 费鸣远开始有一瞬的不解,转而笑了起来,他轻轻地拍了拍毓宁的肩膀,“你是我的女儿,总有一天大家都会知道的。” “可是!”毓宁正要做争辩,费鸣远却悠悠开口,“下个星期我把你调去采购部,跟着你的大妈好好学点东西吧。” “我对现在的工作还了解得不够呢。”毓宁不满地撅起了嘴。 费鸣远摇摇头,“目前所学的这些工作你只要了解就可以了,记住,你是管理者,而不是一个基层的员工。” 费鸣远的表情严肃,毓宁也不好多做争辩,便岔开了话题,“爸爸,你怎么会来接我下班啊?” 费鸣远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每天这么晚下班,爸爸怎么会放心?” 15 第二天上班后,毓宁想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归还唐祺宣给她的手帕,昨天回家清洗时才发现,原来这块手帕竟然是Burberry的经典纪念款,当初她在瑞士曾经花了心思要找这块手帕却怎么也找不到,那时店主还和她说这是花钱也买不到的纪念款,没想到,昨天她竟然拿它擦手上的酸辣粉丝油渍?!毓宁不禁感到有些内疚,昨天,唐祺宣分明是十分慷慨地拿给了她。 转眼,毓宁已经来到了唐祺宣的房间,时值下午,她想,应该不会打扰到他吧,可是,转念一想,万一他在午睡,那么,她这么做会不会很不礼貌呢?于酒店的规矩,她又不能随便打扰客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很想见到唐祺宣,脑海里就一个念头,就是把手帕还给他,和他说一声抱歉。 笃笃笃,毓宁的手不自觉地敲向大门,心里噗通噗通地开始跳个不停。 门应声打开,映入毓宁眼帘的是西装笔挺、神清气爽的唐祺宣,毓宁暗自窃喜,看来还是自己多虑了,像他这样有钱的大忙人怎么会在大白天睡觉呢,一分一秒都是金钱吧。不过说真话,她还真怕见到睡眼惺忪时的唐祺宣,不知道那个样子好不好笑。 “费小姐,看来你今天的心情很好。”唐祺宣微笑地睨着毓宁,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她道明来意。 毓宁这才回过神,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唐先生,打扰你了。” 唐祺宣无谓地摇摇头,“没关系。” “是这样的。”毓宁正想伸手去拿口袋中的手帕,手中的手机却震动了起来,无奈,她只能先接通手机,“抱歉,唐先生,我先接个电话。” “请便。” 毓宁走到一边接听手机,才说了不到三句话,便惊叫出声,“什么,小桐不见了?!” 说罢,毓宁手忙脚乱地挂了机,快步走到唐祺宣的面前。 “你没事儿吧?”见毓宁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唐祺宣关切地问。 毓宁摇摇头,“没事,不好意思,唐先生,我现在有非常紧急的事情要离开一会儿,改天再来找你吧。” “好。” 毓宁转身便朝着电梯口跑去,唐祺宣没有立刻回房,依然站在门口看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慢慢地远去。这时,房里另一道男人的身影出现在唐祺宣的身后,唐祺宣并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变得异常地冷淡,“连这种把戏都要耍,你不觉得太低级些了吗?” “有吗?我觉得,只要行得通的招儿,就都是好法子。” “还不快把孩子送回去?!” “何必这么一本正经呢,我只不过是看那个孩子可爱,给他吃颗糖,早就让他回去了,现在,指不定在房间里看动画片呢。” ×××××××××××××××××××××××××××××××××××××毓宁几乎将美悦翻了个遍,却依然找不到小桐,当初小桐的妈妈千叮咛万嘱咐,说他调皮捣蛋,喜欢新鲜事物,让酒店的员工一定要仔细照看,为此,毓宁还特地叮嘱了负责照看他的客房部阿姨,千万不要让孩子到处乱跑,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小桐还是不见了,刚才阿姨打电话给她的时候,焦急又紧张,连说话也结结巴巴的,她相信阿姨不会对小桐不管不顾,或许只是一个疏忽,就让他跑了。所以,毓宁不会迁怒于那个阿姨,毕竟在照看孩子之余,她还有很多自己的工作要忙,只是,毓宁难以想像,小桐的妈妈回来见不到自己的儿子会急成什么样子。 傍晚,一筹莫展的毓宁在大堂再一次遇见了唐祺宣,他想请毓宁帮一个忙,为他临时准备一辆轿车送他去金融大厦参加一个会议,毓宁答应了,她明白,虽然小桐不见了,她心急如焚,但上班时间她不能耽误自己的工作,所以,毓宁还是耐着性子为唐祺宣预定了一辆宝马车,并且送他到了酒店的门口。 没想,在等车的时候,毓宁在酒店门前的一棵银杏树上,意外地见到了小桐。 “小桐!”毓宁不顾正在等待的唐祺宣,独自跑到银杏树前,额头上沁出了层层冷汗,“小桐!你爬这么高做什么,快点下来,太危险了。” 小桐听见毓宁的呼喊,兴奋地朝她招手,“姐姐!你看,这里有一个麻雀窝!” 由于分了心,他一个失神,在树上摇晃了一下,幸好最终抓住了树干,没有危险。 “小心!!!”毓宁一阵心悸,不禁为他捏了一把冷汗,看他的样子,一点都没有从树上下来的意思,毓宁只得紧紧地盯着树上的小桐,再这样下去,非得被他逼出心脏病来不可。 “帮我拿一下。” 一件做工精细的黑色西装落入了毓宁的手中,“诶?”等毓宁回过神的时候,唐祺宣已经顺利地爬上了银杏数,那动作利落得让人难以相信他还是那个彬彬有礼,温文尔雅的唐祺宣。 “小心点!”毓宁下意识地朝着他呼喊。 转眼,唐祺宣已经来到了小桐的身后,身上那件乳白色的名贵衬衫因为攀爬树干而变得有点褶皱,还带着点灰尘。 “哥哥,你是不是也想来看看窝里的小麻雀?”小桐见到唐祺宣,欣喜地问他,“你说,我能不能抓一只小麻雀回家玩玩呢?” 唐祺宣冷静地摇摇头,“小麻雀在家里等妈妈回来带给他们食物,如果你把他们抓走了,妈妈回来会担心的。” “哦……”小桐有些失望地低下头,但还是点头承认唐祺宣说得有理。 唐祺宣温柔地抚了抚小桐的脑袋,“小桐是不是也该回房间了呢,妈妈说不定带了你喜欢的礼物回来,但是你却不在家,她是不是会很着急呢?” “恩!”小桐懂事地点头,“妈妈马上就要回来了,我要回房间了,对了,她还说要带我最喜欢的变形金刚回来呢!” 见小桐又露出兴奋的表情,还主动要求回房间等候妈妈,唐祺宣便伸出手朝着他微笑,“来,我们一起下去。” 看着他们两人一个一个从树上爬下来,毓宁不禁长舒了一口气,快步跑到他们的身边,本打算先送小桐回房间,没想,小桐满口都是自己认得路,等不及要去房间候着他的变形金刚的到来,突然变得乖得不像话,于是,毓宁欣然同意,小桐便一蹦一跳地跑进酒店,剩下毓宁和唐祺宣两人站在银杏树下。 “哦,你的外套。”毓宁这才发现唐祺宣的外套还在自己的手上,赶紧拿给了他。 唐祺宣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随意整了整已经有些皱的衬衣,礼貌地接过了毓宁手上的外套,并把它穿上。 “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真的,唐先生,多亏有你。”毓宁由衷地感叹道,如果没有唐祺宣,恐怕一时半刻很难让小桐从树上下来,万一被回酒店的小桐妈妈见到,那更是不得了的事情,毓宁不得不对唐祺宣刮目相看,他的身手敏捷矫健,口才还不一般,只说了寥寥几句,小桐就乖乖地自己回房了。 唐祺宣微微一笑,“不用谢了,不过是举手之劳。” “怎么算是举手之劳呢,你真是太客气了,您的身手可真是了得。” “你是说爬树吧,这算不了什么,小时候,我也是野孩子,再高的树也爬过。” “真的吗?真是让人意外。”毓宁脱口而出。 唐祺宣顿了顿,而后轻笑出声,“这也算是一种娱乐,那你呢,你小时候的娱乐是什么?” 毓宁想了想,半天都得不到答案,突然想起了毓静,心里一阵甜一阵酸,开口道,“小的时候,我和我哥哥在一起玩,哥哥教我下棋,教我打球,那个时候,真的很开心……” “那你哥哥他……” “他失踪了。”毓宁平静地陈述出这个事实,唐祺宣从她的脸上读不出是何种心情。 “……抱歉,我不该提起这些的。” “没关系。”毓宁爽朗一笑。“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况且,我相信,他一定会回来的。” “那我预祝你早日与哥哥重逢。” “承您吉言。”毓宁瞥见停留在酒店门口的宝马车,下意识地想起之前唐祺宣的委托,转而有些歉疚地看着他,“唐先生,你的那个会议……” 唐祺宣无谓地耸了耸肩,“迟到了,索性不去了。” “对不起,耽误你的时间了。” “和你没有关系,是我自己要爬上树的,不是吗?” 毓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唐先生,我才发现,原来你也挺幽默的。” 唐祺宣付之一笑,毓宁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在他的面前,“手帕我洗干净了,还给你。真是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它是Burberry的纪念款,否则我铁定不舍得用了。” “手帕本来就是用来擦的,不用放在心上。”唐祺宣没有接过手帕,“如果你喜欢的话就送给你留作纪念吧。” “真的可以吗?”毓宁很兴奋,虽然明知道不该随便收受客人的礼物,但这块手帕她在大学的时候真的找了很久很久,的确是满心的欢喜。 “当然。” 16 晚上下班后,毓宁他们四人依约去了一家大排档吃宵夜。这是毓宁有生以来头一次去大排档,油腻的桌,矮得坐上去几乎可以碰到水泥地的小凳子,有些发黑的筷子,这些都让她有一些不习惯。 不过幸好,毓宁算得上是一个适应能力挺强的人,在满桌丰盛的菜肴面前,她还是食指大开。 几碟小菜,几盆海鲜,几瓶啤酒,四人碰杯,吃菜再碰杯,直到肚子再也撑不下才罢休,好不痛快。 饭后,还有2瓶啤酒没有喝完,为了不造成浪费,许美佳拖着寒斌划拳,谁输了谁喝,寒斌无奈舍命陪君子。一旁的赵辉煌大声地慨叹,“没喝够的不让喝,喝饱的硬要塞,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脸长得好看待遇就是不一样,连男人都是。” 一旁半醉半兴奋状态下的许美佳和寒斌哪有心思理睬赵辉煌,投入地比划着拳头,根本没有听见他在一边的风凉话。见状,毓宁举杯碰了下赵辉煌的杯壁,“别这么说,辉煌哥,来,我和你喝一杯,” 赵辉煌一口将杯中的啤酒饮尽,朝着毓宁笑笑,“我喝光,毓宁,你随意。” 毓宁没有多做考虑,也照着赵辉煌的样子一口将杯中的啤酒喝干,姿态也颇为豪气。 “你今天喝得够多了,是不是有心事?”赵辉煌好心拿走了毓宁手边的玻璃杯,生怕她喝醉后,一个人没有办法伺候三个人,毕竟,隔壁的那两个多半是不行了。 毓宁没有回答他的话,不是不愿意告诉赵辉煌,只是她不知道从何说起,一切都太过突然,连她自己都想不通,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再碰到沈涵琪时,她的态度莫名地冷淡。沈涵琪的个性,她是真的摸不透。 见毓宁没有回答,赵辉煌便实相地不再多问,独自哼起了小调。 “对了,辉煌哥,我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你,你在美悦这么多年,或许会知道。”毓宁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开口问道。 “有什么事,你尽管问。”赵辉煌一如既往地豪爽。 “最近经常会碰到客人和我说,他们去餐厅用餐的时候,结账单上的价格和自己所付的不一样,仔细一看才发现结账单上的菜品不是少了就是多了,和他们所点的有出入。我想,收银员不该一直这么粗心的吧?”毓宁回想起几天来接受的各种各样的有关餐饮部的投诉,心里一直颇多疑虑,虽然,当时餐厅的领班经理都给她作出过解释,但她还是想听听赵辉煌的说法。 赵辉煌有些讶异地看了毓宁一眼,眼中难以掩饰对她的赞赏,“你才来了没几个星期就看出来了?” 毓宁不明所以,“怎么了?这是什么问题?” 赵辉煌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也知道,这是一个经营了近40年的老牌酒店,内部的问题多得很……你真的想知道吗?” 毓宁使劲地点头,对刚才自己所说的那些问题更加好奇起来。 “这种现象,俗称‘飞单’” ×××××××××××××××××××××××××××××××××××××回到家,毓宁还回想着刚才赵辉煌的一番话。他口中所谓的‘飞单’,其实就是利用酒店的物资为自己谋取利益,听他的言外之意,就是餐厅的主管,厨房的厨师和收银员互相串通,利用客人对账单的疏忽,将这些钱收入自己的囊中。客人照样可以吃到自己要点的菜品,而收银员通过漏单,删单,错单这样的原因把菜品取消,而厨房照常作出那些菜品,客人结帐后,那部分菜品的钱就落入了他们的手中。更甚者,那些经验老到的收银员还可以逃单,将整比账都划给自己,然后再几人平分所得。听说,这样的事情在美悦很是普遍,每次只有一些特别谨慎仔细的客人会提出这样的疑问,而那些经理主管在处理这些问题的时候,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草草了事,所以,‘飞单’就会变得特别的猖獗,而这种近乎于侵占酒店财产的行为让毓宁惊讶不已。 起初,毓宁对赵辉煌的说法还是抱着怀疑的态度,可赵辉煌一副‘你懂什么’的表情让毓宁还是重视起他的话来。想起当初许美佳的抱怨连连,费鸣远对美悦的消极评价,她不免对这些属于酒店内部的龌龊勾当更肯定了几分。 毓宁回想起前几天接到的一起让人哭笑不得的投诉,行李员为客人送行礼到房间,服务一切都很到位,客人也很满意。只是,将行礼安放好之后,行李员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等待,客人几番催促他都没有反映,经过询问才知道他留在那里不过是为了向客人索要一些小费。毓宁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这正应正了刘菁淑的那句话,这样的投诉案例也只有亲身在酒店实践了才会碰到,课本上怎么会学得到? 毓宁不顾刚刚洗完的湿漉漉的头发,一头栽倒在柔软的大床上,身体累得发慌,脑子却还在不停地运转,思考,‘这一切的一切,如果做一个简单的总结的话,只能说是人心贪婪,这些人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是美悦的一份子,而他们只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任何的举动都为了个人的利益。或许,这些种种不过是爸爸口中所说的酒店问题里的很小的一部分,但这的确是存在着的,并且,这些问题都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 笃笃笃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毓宁的思绪,她从床上坐起,揉了揉有些僵直的头颈,轻声道,“请进。” 袁枚应声而入,身上披着一件式样简单却十分名贵的羊绒披肩。 “妈。”毓宁轻喊一声,难以掩饰眼中的疲惫。 袁枚微微点头,坐到毓宁的身边,“怎么今天这么晚回来?” “哦,下班后和同事去吃了点夜宵。”毓宁解释。 “原来是吃夜宵去了。”袁枚若有所悟,“以后这么晚回来的话就打个电话到家里,妈妈可以让司机来接你,你一个小姑娘半夜独自在外很危险的。” 毓宁笑笑,“妈,你放心,有护花使者送我回来的。” “护花使者?”袁枚有些不解地重复,“是不是那天在毕业典礼上遇见的小伙子?我听说他也来美悦工作了?” “妈,你的消息真灵通!”毓宁表情夸张地赞叹,转而又无奈地调侃,“只可惜不是他,护花使者送我回来的时候他大概已经去了西伯利亚。” 袁枚笑着摇了摇头,“你啊,总是没个正经。”在瞥见毓宁湿漉漉的头发时,袁枚不禁又皱起了眉,“怎么又没有吹头发?不是告诉过你,洗完头一定要吹头发吗?否则就这样睡觉的话会头痛的!” “懒得吹嘛,我累死了啦!”毓宁佯装抱怨道。 袁枚无奈,起身走到浴室,从里面拿出一只无线的吹风机,亲自动手为毓宁吹起了头发,并且在她的耳边喃喃抱怨道,“我啊,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懒女儿!” 毓宁坐在床上偷偷地笑,由于自己的‘懒惰’,她的母亲常常不得不亲自为自己吹头发,而且,温度,力度永远是那么地恰到好处,毓宁不禁感叹道,“还是妈妈对我最好了。” “对了,最近工作上有什么问题吗?”袁枚顺便问了句。 “这个……”毓宁倒是想到了刚才一直在思考的问题,毕竟,她的母亲一直以来也都是美悦的高层,“我有个问题……不知道。” “什么问题?”袁枚径直问。 “……”毓宁思忖着,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起。 “恩?”见毓宁一直沉默不语,袁枚不禁催促。 “……还是算了,没什么。” 毓宁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毕竟,这样的问题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重要的是,可以找到一个恰当的解决方法。 17 在费鸣远的安排下,毓宁如期在一周后去了采购部报道。这个部门目前由蔡淑臻管理,三楼的采购部办公室,由三个部分组成,最里面朝南的小间是经理室,当然,属于蔡淑臻专用,经理室旁边一个全透明的玻璃隔间是影印室,余下20平米左右的空间分别放置了四套天蓝色的办公桌椅,中间用板隔开,自成一个小小的空间,分别属于蔡淑臻的秘书和几个文员。 采购部的员工并不多,毓宁刚进入这个不算很大的办公室时还是感觉很温馨,蔡淑臻热情地接待毓宁,开始的几天她还会抽空为毓宁介绍这个部门的工作情况和一些基本的采购知识。其实,都是一些很书面化的东西,比如,采购部的工作顾名思义就是为酒店采购一些物料,或者个别部门需要申购或者替换设备物品时,通过采购部实施采购,报批入仓。这些,毓宁不是没有在书本上学到过,不过,既然蔡淑臻愿意耐心讲解,毓宁也乐得温故而知新。 进了采购部,毓宁不再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一些在她身边的明眼人也可以猜个十之八九,但毓宁从不声张,人前人后还是叫蔡淑臻一声蔡经理,蔡淑臻原本让她不要拘束,就像在家里那样喊她就行,可毓宁一再坚持,她也不好拒绝。 之后,蔡淑臻安排毓宁坐在一位刚刚离职的文员的工作桌前熟悉业务,看上去像模像样,实际上毓宁却无聊到用工作电脑上起了网,来到采购部将近5天,朝九晚五的文职工作时间加上悠闲至极的工作让她觉得自己渐渐地懒散起来,可是,事实上,其他人的工作都很忙碌,怎么看,毓宁都觉得自己是个闲人,甚至更像个局外人,别人忙里忙外,自己却闲到上网看书。 这日,毓宁看完一本小说后,无聊地抬起头舒缓一下眼睛的疲劳,正巧,看见玻璃门后影印间里的吴秘书烦躁地敲打着复印机。她正闲得发慌,便走到玻璃门前轻轻地敲了敲,吴秘书回过头,毓宁顺势打开玻璃门,问了声,“需要帮忙吗?” 吴秘书依旧愁眉不展,“这复印机又不好用了。” “我来看看。”毓宁主动上前左摁摁,右敲敲,只叹自己不是工程机械专业的学生,无论她怎么摆弄,机器还是安静地躺在原地,无法开启。 “看来,是真的不行了。”吴秘书幽幽地叹了口气。 “吴秘书是要复印文件吗?”毓宁瞥见复印机旁的一个黑色文件夹,开口问道。 吴秘书点点头,“蔡经理下午回来时要用的。” 见吴秘书有些为难的样子,毓宁好心地建议,“这样吧,我帮你拿到楼下的商务中心去复印,那里的人我很熟。” “这怎么好意思。”吴秘书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睛,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没关系的,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毓宁索性直接拿起黑色文件夹问她,“要几份?” “一式三份,谢谢。” ×××××××××××××××××××××××××××××××××××××毓宁将文件夹夹在臂弯,回到了熟悉的大堂,有些习惯性地同过往的客人打起了招呼,身后一道声音唤住了她,“毓宁!” 毓宁回过头,费鸣行朝着她微微一笑。 毓宁感到有些突然,这是她回国以来第一次见到她的大伯,平时费鸣行不常在家,就算偶尔在家时,毓宁不是上班就是赴约,所以,几个星期来,两人都没有碰过面。好在毓宁的反映够快,她立刻回费鸣行一个温暖的笑容,亲切地喊了一声,“副总经理,早上好!” “采购部的工作还习惯吗?”费鸣行问。 “恩,蔡经理对我很照顾。”毓宁如实道。 “那就好。”费鸣行轻轻地拍了拍毓宁的肩膀,“好好学。” “我会的。”毓宁点头。 短暂的见面礼后,费鸣行离开,毓宁正面迎上的是沈涵琪冷漠的脸。 “涵琪!”毓宁小跑上前轻喊沈涵琪,没想她却背着毓宁走得更快。 毓宁没有办法,索性加快脚步跑到沈涵琪的面前,直面她那张不冷不热的脸。 “你……今天早班?”毓宁难以启齿的样子仿佛是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她甚至觉得很可笑,因为直到现在,她还不明白,为什么沈涵琪会突然视自己如瘟神。 “恩。”沈涵琪的声音轻如蚊呐,仿佛再多用些力就会说破嗓子似的。 “涵琪,我觉得我们两个之间有误会。”毓宁坦白道,“有什么事情让你觉得不开心,我们可以坐下来谈谈。” “不用说了!有些事情,我明白。” “到底是什么事情?”毓宁不明所以。 沈涵琪始终都没有回答毓宁的问题,半饷,她缓缓道,“我们彼此都有属于自己的阳关大道,所以,目前我们之间还是互不干扰比较好,今天是我在美悦的最后一天。” “最后一天?!”毓宁诧异地瞪大了眼。 “是的。”沈涵琪点头,眼中淡定而冷漠,“该是我们道别的时候了,byebye。” 说罢,沈涵琪不再看毓宁一眼,转身离开,留下一脸不解的毓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还未从愕然中反应过来。 “费小姐?”毓宁感到身后有人正在轻拍自己的肩膀,木然转身,正对上唐祺宣温文尔雅的笑脸。 “唐先生?!”毓宁回过神,有些尴尬地看着他。 “你没事吧?”见毓宁的脸色有些苍白,唐祺宣关切地问。 “哦,没事。”毓宁摇了摇头,朝着唐祺宣微微一笑,他今天身穿一件短袖的运动T恤,搭配一条合身的短裤,显露出矫健的身姿,身上挎着一只球拍包,毓宁倒是没有想到,一个看上去斯文而精明的人也可以穿出这样一种风格。 “唐先生刚打完球吗?”毓宁顺口问道。 “恩,刚打完,打算回房间换一套衣服。”唐祺宣指指被自己汗湿了的T恤。 “哦。”毓宁回应了一声,“对了,行政楼的房间,唐先生还住得惯吗?” “还不错。”唐祺宣满意地点点头,“听说你们行政楼在装修?” “哦,行政楼层的装修已经接近尾声,最近在增添摆设,已经不会再产生噪音,而且,行政楼的套房在1年前已经翻新过,所以目前不做装修,您大可以放心。”毓宁耐心地解释,生怕他会因为装修的种种原因放弃选择在美悦长住。 “原来是这样。”唐祺宣若有所悟的样子,忽又转换了话题,用眼睛示意毓宁身上穿的白色套装,“你换部门了?” 毓宁看了眼自己的套装,忽然想起了以前的制服,心中暗暗地佩服唐祺宣锐利的眼光,不由得笑了笑,“原来是实习,现在依然是实习。” “Cross training?”唐祺宣好奇地问。 毓宁点头。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唐祺宣坦言,眼神中透露出对毓宁的赞赏,“预祝你前途无量。” “谢谢。”毓宁由衷地感谢。 ×××××××××××××××××××××××××××××××××××××走出商务中心,黑色文件夹上的复印件还带着微热的温度,毓宁无意中瞥了眼,加深粗体的文字吸引了她的眼球。这是一份有关于行政楼维护装修的物料设备供应商名单,而满满5页的物料设备的供应商全部是一家名为“维佳”的不知名企业。 毓宁突然心生疑惑,掉转头又走回了商务中心。 “怎么了,毓宁?”商务中心的文员小张见毓宁捧着文件走回来,不解地问。 毓宁佯装粗心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不好意思,少印了一份。” 18 毓宁这天很晚都没有回家,她偷偷多印了一份供应商名单夹在自己的笔记中,四下无人时,她会拿出来一再地翻看,据她所知,美悦物料的供应商大多都是知名企业,质量信誉都有保证,奇Qīsuū.сom书费鸣远也常常对她说,做酒店的,特别是高星级的酒店,除了服务,最重要的就属物料设备的质量了,酒店的设备物料都由专业的供应商企业负责供给,而这样的企业在市内并不是很多,赫赫有名的更是屈指可数,可今天,她反复地默念“维佳”这个名字,却怎样也记不起市内曾有这样一家知名的酒店物料设备供应商。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乱了毓宁的思绪,她看着震动中的手机,不再多想,利落地接起,“你好。” “毓宁,是我。”电话那头的声音显得有些困扰。 “寒斌?”毓宁立马认出了他的声音。 “我想我碰到了点麻烦,没想到这个工作会有让我感到棘手的时候。”寒斌的语气带着点自嘲。 “工作上的事吗?我下来找你。”毓宁单手将那份名单夹进笔记本,利索地放入皮包中,随后背着包朝着楼下去了。 “这么晚了,你还在酒店?”寒斌有些惊讶。 “哦,还有一些工作没有做完就加班了。”毓宁随口敷衍。 “原来是这样。” “挂了,我马上就到。” 毓宁说罢便挂了电话,站在大堂里的寒斌并没有马上挂机,任手机里尽是挂断时的嘟嘟声,他心生一丝欣慰,这,是否也算是一种缘分? 转眼,毓宁已经来到了寒斌的身边,一旁还站着赵辉煌和另一个他的同事,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发生了什么事?”毓宁看见寒斌身边的一对外国老人,径直问。 寒斌无奈地摇了摇头,“西班牙语,一句都听不懂。” 毓宁回过头,对着两位看似夫妻的老人微微一笑,操起了一口流利的英语,“Excuse me, can you speak English?” 两位老人面面相觑后,对着毓宁摇了摇头,看样子,他们至少明白毓宁在说什么,虽然,毓宁也对西班牙语一窍不通。 “Franch?” 两位老人依旧摇头。他们似乎等得有些焦急,开口说起了母语,毓宁无法拒绝,只能竖着耳朵倾听,一旁的寒斌和他的同事站在一边满脸的无可奈何。 “Zorro?!”毓宁在老人的话语中莫名地抓住了这么个关键字,佐罗? “Zorro,Zorro,Yes,Yes!”两位老人一阵欣喜,继续喋喋不休。 毓宁依旧是一脸雾水,让他们感到有些尴尬,嘴里还不停地说着,“Sorry。” 看着两位老人满脸的歉意和急切的样子,毓宁倒是有些内疚,心里想着如果当初多学一门语言就好了。最后,她顾不得如何用语言交流,索性徒手比划起来,在空气中划了一个Z字,期望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Zorro,right?” 两位老人兴奋地点头,也学着毓宁的样子比划起来,老太太比划了电视机,老先生比划了遥控器的样子,风趣的老先生还摆了个帅气的专属于佐罗的pose。瞬间,众人恍然大悟。 “他是不是想知道佐罗在哪个电视台播放?”寒斌作出有九分自信的猜测。 “快去查啊!”一旁的赵辉煌用手肘戳了戳身边反映木讷的行李员,让他打电话到客房部去查询。 很快,得到了结果,8频道的外语台每晚11点播放西班牙电视连续剧《佐罗》。 毓宁立刻对着两位老人做了个8的手势,语气尽量放得缓慢,她猜测,两位老人应该懂最简单的英文,“channel 8”,然后再伸出手露出自己腕上精致的欧米茄手表,缓缓道,“every----night----- 11------ o’clock.” 两位老人终于听明白后,笑得乐开了花,拉着毓宁的手,用生硬的英语连连道谢,“Thank you , Thank you very much!” “You are welcome!”毓宁笑得很甜,亲自送两位年迈的老人进了电梯,回到大门口时,对着寒斌做了个“Yes!”的手势。 “你们两个慢慢聊吧。”赵辉煌拍了拍寒斌的肩膀,很实相地离开,留下毓宁莫名地看着他运去的背影。 “谢谢你,今天如果你不在的话,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寒斌客套地表示感谢。 “哪里的话,我们之间还说什么谢谢。”毓宁无谓地摇了摇手,不经意间,看着寒斌想起了些不该想的事情,那是让她头疼不已却又不得不追根究底的问题,而寒斌,却意外地可以帮助她。 向来乐观开朗的毓宁突如其来的沉默让寒斌无所适从,他讷讷地问了句,“……你也喜欢佐罗?” 毓宁回过了头,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地,“英雄人物,每个女孩都喜欢的吧。” “哦……”寒斌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光亮的工作鞋,很快,两人又陷入了无声,但很可惜的是,他们心中所想的却并非同一回事。毓宁在脑中做思想斗阵,她承认,一直以来自己都把寒斌认作为最好的朋友,从来没有掺杂私心,更没有想过他的身份,但此刻,她不得不承认,她需要他的帮助,甚至,她觉得自己很自私。可是,无论如何,她都无法打消自己对那份名单的困惑,她想知道真相,她不愿看到美悦出现无法预料的问题。因为,她曾经发誓要代替哥哥让美悦蒸蒸日上,维护美悦的一切…… …… “寒斌!”毓宁最终还是打破了沉默,她的表情尴尬,语气却显得格外利索。 “我在!”寒斌兴奋地抬起头看着她。 “我想……你能不能帮我个忙?”毓宁试探性地问。 “帮忙?”毓宁瞥见寒斌眼中小小的失望,但很快,他又振作精神,笑得无比阳光,“毓宁,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全心全意帮到底!” ×××××××××××××××××××××××××××××××××××××寒斌的父亲是市内首屈一指的大检查官,在R市各个机关要害部门地位颇高,所以,要查‘维佳’的底细简直就是易如反掌,他在1个工作日后便把名单连同‘维佳’的可靠资料送到了毓宁的手中,此刻,毓宁正走在通往总经理办公室的路上,捏在手上的文件仿佛千金重,让她的手心不断地冒着冷汗,心中五味杂陈,理智告诉她,美悦的利益正在受到威胁。 顶楼的行政办公区异常安静,毓宁径直走到总经理办公室前的一张长桌处,对着一位端坐在桌后颇上年纪的女人微微一笑,“钱秘书,你好。” “大小姐?!”这是毓宁回国后第一次来到费鸣远的办公室前,钱秘书的脸上掠过一丝惊愕,不过,很快便恢复了笑意,她总是懂得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费老爷子在世的时候她便在美悦从事总经理秘书的工作,费鸣远是及其念旧的人,所以,这么多年来,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换一个秘书,况且作为秘书,她的资历深,经验足,是美悦不可多得的人才。 “叫我毓宁就好了。”钱秘书作为美悦的元老长辈,毓宁对她的态度一向谦和,“总经理现在忙吗?” “现在是午休时间,没事,你直接敲门进去吧。”钱秘书轻轻地拍了拍毓宁的手臂,示意她可以自行进入办公室,不需要得到她的通传,在美悦这么多年,毓宁在费家是什么样的地位她这个明眼人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谢谢。”毓宁颔首道谢,走到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两下,在听见里面的父亲应声说进来后,独自走进了办公室。 毓宁的到来让费鸣远有些惊讶,不过更多的还是惊喜,这让他突然觉得偌大而冷清的办公室因为女儿的到来而多了几分温馨。 “爸爸,有没有打扰到你?”毓宁半开玩笑地问。 “怎么会!”费鸣远强调了语气,让毓宁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快坐。” 毓宁点头坐下,再次细细打量起父亲的办公室,一如往日的暖色调墙纸和装饰就像他父亲本人的性格,温柔体贴而让人喜欢亲近,眼前的办公桌上的文件被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一起,搁置在一角的笔记本电脑已经关闭了电源,费鸣远右手边的那个相架被擦拭得一尘不染,里面放着他们一家四口的合照,和毓宁常随身带的那张一模一样。 “怎么啦?特地来找爸爸,自己倒不说话了。”费鸣远看着沉默的女儿,眼中含着温和的笑意。 “哦。”毓宁回过神,这才想起今天来找父亲的主题,也不避讳,径自将手中的文件放上桌推到费鸣远的面前,“爸爸知不知道这次行政楼装修的供应商是一家叫作‘维佳’的公司?” “知道,我亲自签过合同书。”费鸣远点头,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后随口赞道,“没想到我的女儿去了采购部没几天就了解了这么多。” 见费鸣远对面前的文件无动于衷,毓宁无奈地将文件向费鸣远的方向更推近了些,“爸爸,你不要撇开话题,我的意思是,行政楼装修所用的一切物料和设备都是由‘维佳’公司提供的,你知不知道?” 费鸣远沉默了半响,终于还是点了下头,“我知道。”他瞥了眼毓宁推到自己手边的文件,淡淡地问,“你查过了?” 费鸣远的反映大大地出乎了毓宁的意料,她没有想到,面对自己的种种质疑,父亲会是这般冷静,这让她顿生疑惑,难道,这一切的一切他的父亲都知情,又或者只有她自己被蒙在鼓里? 毓宁还是冷静地道出了自己所了解的事实,自行翻开费鸣远面前的文件,费鸣行三个字赫然在目,“‘维佳’的法人代表是大伯。” 费鸣远看着女儿一脸认真的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孩子,无论查到了什么,希望你都把他们忘了吧,爸爸会处理好这些事的。” “爸爸怎么处理?难道就像现在这样不闻不问吗?”毓宁没有想到她的父亲身为美悦酒店的总经理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气急,“原来爸爸早就知道了,难道你不知道他们这样做对美悦没有任何好处吗?” 费鸣远依旧一脸的淡然,“其实,由谁来做供应商又有什么区别呢?你难道就不能相信自己的大伯大妈一次吗?” “不,我不信!”毓宁断然否认父亲的想法,她不是不知道蔡淑臻的作风,还有她大伯的事,从小在一个大宅子里生活,爷爷多难听的话都说过了,就算当时的自己还小,但这不代表她一点都不明白,“如果没有利益可图,我不相信他们会这么好心,爸爸,难道你就一点也不怕吗?万一这些物料设备的质量有问题?” “毓宁!”费鸣远大声打断了毓宁的话,毓宁怔了怔,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他的眉头深锁,毓宁知道,这个不可逃避的问题她的父亲不是没有想过,不过,最终她还是没有再说下去。 费鸣远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不知不觉陷入了彷徨,“别再说了,毓宁,再过2天就是美悦的40周年庆典,在这之前,我不想美悦再出任何的差错。你知道吗?我真的不想再为难我们费家的人,我已经做错了一步,这个家,不能再散了。” 19 美悦酒店40周年的庆典在延迟1个月之后终于在本酒店顶楼的贵宾宴会厅拉开了帷幕。费鸣远极度重视,并且筹划了许久,对于他来说,这场庆典,不仅仅是美悦酒店在市内营业40周年的纪念,更多的是对未来10年中创造更辉煌未来的规划和准备。这一天,费鸣远以酒店董事长兼总经理的身份邀请了众多商界,政界名流,酒店股东,还有诸多长期与美悦有交易往来的客户等等,每一位都是贵客,绝不可怠慢。 原本就华丽的大宴会厅此刻被装饰得更为奢华,犹如置身于宫殿之中,先进的电子产品被巧妙地镶嵌在宴会厅的各处,反倒成了一种特别的装饰,让人禁不住感叹这位负责布置装潢的设计师的巧妙心思。 毓宁一袭高贵的淡紫色落地晚礼服,长发被松松地盘起,配合典雅的妆容,看起来成熟了不少,用动人两个字来形容此刻的她是再贴切不过了。虽然她知道这样的打扮和自己的个性很不搭调,可她不是看不出来,父亲对这场宴会的重视程度,作为女儿,能做到最基本的不过是不能让人看来失礼。对于那天自己过激的态度,毓宁一直有些内疚,既然父亲说了不要插手,那他一定有自己的道理,她不该执意顶撞,让父亲为难。 毓宁到达宴会厅的时候,宾客还不是很多,但费家的各位高层悉数到场,他们全都身着盛装,笑脸迎人。蔡淑臻见毓宁单独一人站在门口,走上前挽起她的手就往里走,脸上堆满了笑容,“毓宁啊,你终于来了,今天打扮得真是漂亮!” 毓宁面无表情,仅用微不可闻的声音“恩”了一声,当走到费鸣远和袁枚的面前时,她下意识地挣脱了蔡淑臻的手,脸上古怪的表情让蔡淑臻一时都摸不着头脑,尴尬不已。毓宁别过头佯装随意地张望,沉默不语,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对大妈的冷漠。当然,对于毓宁来说,即便自己没有对蔡淑臻的所作所为耿耿于怀,但这也并不代表自己就能马上和她如此亲厚。 “毓宁!”袁枚轻声地斥责,生怕一旁的贵宾会察觉到他们这里的异样。 蔡淑臻笑得僵硬,强自打起了圆场,“算了,袁枚,我想毓宁今天可能心情不太好。” 袁枚正要说话却让身旁的费鸣远给打断了,“袁枚,让我和毓宁谈谈吧。” 袁枚讶异地看着他们父女俩,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费鸣远带着毓宁走到了宴会厅的角落,站在偌大的落地窗前,一抬眼便可以俯瞰市内的繁荣景象。 “毓宁,知不知道你刚才很不懂事。”费鸣远轻叹了口气,“无论如何,她是你的长辈,你不该用这样的态度对待她。” 毓宁没有正视父亲的双眼,放眼窗外的城市,熙熙攘攘的人群成了一个又一个渺小的圆点,高架上的巴士和轿车如同孩子手中的玩具,层层的高楼大厦远在天边却又像是近在眼前。 半饷,毓宁终于开了口,“爸爸,对不起。” 费鸣远微愕,转而笑得温柔,“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 “我不该耍小孩子脾气,还有那天……我的态度……”毓宁欲言又止。 “别说了,孩子。”费鸣远打断了毓宁的话,看着女儿内疚的样子他早已心疼,轻轻地拍了拍毓宁的肩膀,“爸爸知道,你也是为了美悦好。” 眼看着毓宁就要红了眼眶,费鸣远索性岔开话题,用手指向窗外南面一座最高的大楼,问“那座最高的大楼,毓宁知道是什么酒店吗?” 毓宁收拾心情,朝着费鸣远手指的方向望去,笃定地道,“那是海洋酒店,市里少数五星级酒店之一,算是我们美悦小小的竞争对手吧。” 对于毓宁的回答,费鸣远很满意,“没错,虽然海洋酒店同我们美悦一样是五星级,但他们的客房率从来都不及我们美悦的一半,算不上是多大的对手。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柴田集团吗?” “柴田?”毓宁重复着费鸣远的话,细细打量这个名字,听起来好像很耳熟。 “跨国企业-----柴田,那个日本人的家族企业。”费鸣远提醒道。 “哦!”毓宁突然想起高频率出现在经济报头版的名字,恍然大悟,“柴田,就是那家从事地产业的公司?” 费鸣远点头,“你忘了,那天美智子闯入我们家时的情景?” 毓宁顿时瞪大了眼睛看着费鸣远,神情惊骇无比,“爸爸,你说的是……哥哥的本家,柴田家?” “没错。柴田家是美智子的夫家,也就是毓静的本家。” “爸爸为什么会问起柴田?他们家素来与我们没有任何瓜葛,如果是为了夏老师和哥哥的事情,那么他们早就该找到我们,可是这么多年了,从来都没有见过柴田的人来找我们麻烦,况且他们是做地产生意的,和我们做酒店的沾得上什么关系吗?”毓宁莫名地问。 费鸣远无奈地摇了摇头,“希望只是一个巧合,刚刚得到可靠的消息,海洋酒店被柴田集团收购了。” “什么?!”毓宁不可思议地望着父亲,费鸣远的神情严肃,一点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可能是爸爸多虑了,不过,柴田的商业目光一向精准,市内酒店业前景看好,也许,他们是看中这块肥肉了。”费鸣远眉头深锁,紧紧地注视着窗外那座高楼,脸上出现了难以消散的愁容。 毓宁隐隐地有些担心,父亲这样忧郁的神情是她没有见到过的,即便那时他对着自己说美悦已经乱得一团糟时也不曾出现过这样无助的表情,难道,美悦真的已经到了内忧外患的境地了吗?还有没有补救的余地呢?毓宁尝试着劝慰,“爸爸,你不要担心,柴田在地产业所向披靡,可是说到酒店业,又怎么会有我们内行?我们美悦在市内的业绩一向排在最前列,就算他们收购了海洋酒店,同样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费鸣远转过头,看着毓宁执着的眼神,轻轻地叹了口气,“恐怕没有这么简单。柴田是外行并不是问题的关键,他们看重的是酒店业的前景,像这样的大型集团公司唯一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有利可图。他们有资金上的优势,而我们没有,所以,即便他们对这一行一窍不通,也可以找个内行的人来经营管理,如果仅仅是这样那还好对付,怕就怕……” “怕什么?”毓宁急切地询问,额上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费鸣远顿了顿,缓缓道,“怕就怕他们的目标不止海洋酒店这么简单,柴田这两个字在地产业界等同于死神撒旦,对同行企业有决定性的生杀大权。如今他们有意进驻酒店业,不可能这么简单就收手,柴田的野心我们不是没有见识过。” 费鸣远的话句句惊心,毓宁却又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理,无奈,她作出了最坏的猜测,“照爸爸的意思,他们的目标应该是市内所有的酒店?……也包括我们美悦?” 费鸣远闭上了双眼,承认,“不无可能。” ×××××××××××××××××××××××××××××××××××××宴会渐渐地进入了□,费鸣远回到了主场中,此刻正在同一位市内的高官谈话,袁枚陪伴在他的身旁。毓宁站在角落,看着父亲一边为美悦的未来忧心忡忡一边还要强颜欢笑。她知道父亲的话一定不是在危言耸听,美悦将会面对怎样的困境还不得而知,但她依然有信心可以克服。因为她有一个坚强而有才干的父亲,还有她自己,加上天上的爷爷和失踪在外的哥哥,戮力同心,就算是柴田,又有什么好怕的? 这样想着,毓宁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环顾四周,门口出现的一道纤细的身影让她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毓宁不顾及地的长裙,小跑着到了她的面前。 眼前的人身穿一件白色的休闲衬衫搭配一条阔腿牛仔裤,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就像她本人的性格一样,随性到可以。 毓宁佯装不满地皱起眉头,“费大律师,你总算回来了!” 费珊珊轻笑出声,细细打量起眼前的美女,“你怎么变得这么淑女了?” 毓宁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今天这样的场合,她竟然穿得这么随便,整个宴会厅只有她一个人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她本人倒还跟个没事人似的,“你啊,真是一点都没有变。” 费珊珊摇了摇头,“人生在世,自己开心就好,何必活给别人看。” 毓宁拿她没有办法,只能撇开话题,“对了,什么时候到的?有没有和你爸妈打过招呼?” 费珊珊看了眼远处正在殷勤地招呼着贵宾的费鸣行和蔡淑臻,回答道,“3个小时前下的飞机,回到家听说美悦在40周年庆典,就过来看看。至于爸妈,等他们忙完再说吧。” 毓宁无奈地摇摇头,珊珊的个性她再清楚不过,别看珊珊表面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其实心里还是忐忑的,毕竟这么多年,她不曾回过一次家,也不曾给她的父母去过一个电话。 “这么多年了,他们的气也该消了。”毓宁试着劝道。 费珊珊沉默了片刻,半饷,终于悠悠开口,“……谁知道呢。” 20 “好了,不说这些了。”毓宁实相地转移了话题,“费大律师最近在哪里高就啊?” 费珊珊倒也不客气,直截了当地回答,“在我朋友的律师事务所里帮忙。对了,以后你要是有什么法律方面的问题尽管来找我吧,以我们这么铁的关系,免费给你做个法律顾问。” “得了吧你。”毓宁没好气地摇头,然后一脸的严肃,“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到美悦来帮忙吗?”毓宁思忖着,以珊珊的能力,如果能够加入美悦,一定可以助她的父亲一臂之力。 费珊珊无奈地看着毓宁,“怎么现在连你也这样逼我了?美悦有二叔,阿姨,我爸,我妈,我哥,现在还多了个瑞士名大学科班出生的你还不够吗?再说了,我学法律的,对酒店这一行一窍不通,叫我怎么帮你们?” “你不知道,现在美悦的形势不容乐观,如果你也在的话,我想我会更有信心。”毓宁出人意料地没有反驳,而是耐心地道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费珊珊自知刚才语气有些过激,口气也太过生硬,但她还是没有料到一向乐观开朗的毓宁会面露犹色,为了不让她失望,费珊珊只能拍着自己的胸脯信誓旦旦,“毓宁,你放心,美悦不会有事的。我虽然不能在美悦工作,但我保证,如果美悦有任何的法律纠纷的话,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地帮忙的!” 毓宁轻叹一口气,要劝珊珊来美悦工作,简直比劝一头牛还要难。不过算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生活的方式,珊珊为自己而活,何尝不是一种幸福的享受呢?况且刚才她的那番话听来还的确挺让人窝心的。 “下面,有请我们美悦酒店的董事长兼总经理费鸣远先生上台致词。”随着司仪的话音落下,聚光灯一致朝着红舞台照射,费鸣远缓缓地走上舞台,对着麦克风细数美悦40年来的风雨历程以及对未来的展望。毓宁此刻也停止了与费珊珊的交流,静静地注视着舞台上略显疲惫的父亲,这些天来,他有多操劳,她这个做女儿的心里明白。 “……最后,还是要感谢各位贵宾的亲临,美悦未来的辉煌,让我们共同试目以待。”费鸣远以对美悦辉煌未来的憧憬结束了致词,场内顿时爆出如雷般的掌声,毓宁也一样卖力地鼓掌,她为自己的父亲感到骄傲,她相信,她的父亲一定会排除万难,将美悦推向巅峰。 随着掌声渐渐地淡去,费鸣远满足地走下了舞台,没想,却闻一道不带善意的声音响起,“美悦辉煌的未来,恐怕费家的人创造不了吧。” 四周突然安静得诡异,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缓缓从门外走进的几个不速之客。 “鸣志……”费鸣远只感到自己浑身突然僵硬得迈不出步子,只能傻傻地站在原地看着费鸣志缓缓地向自己走近。10年了,自己是老了不少,但他这个弟弟却几乎没有怎么变,只是这目光比从前更见犀利了。 “小叔?!”毓宁嘴里喃喃道,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朝着他走过去。 “毓宁!”费珊珊突感不妙,快步上前欲拦阻毓宁,生怕她会有任何过激的举动,毕竟费鸣志也是间接害她哥哥失踪的人,只是当她快要抓到毓宁手的时候,毓宁却在费鸣志几人的面前停住了脚步,费珊珊见状,也只能尴尬地站在她身后。 “哟,这不是我的小侄女毓宁吗?”费鸣志的语气略显嘲讽。 “你来做什么?”毓宁的口吻带着明显的敌意,惹来围观的人一阵唏嘘之声。 “毓宁!”还没等费鸣志开口,袁枚已经牵着费鸣远的手走到了毓宁的身旁,神情严肃地指责,“怎么说,他也是你小叔,不可以这么不礼貌。” 毓宁依旧倔强地瞪着费鸣志,却不料瞥见他身旁那个风度翩翩,维持着一贯优雅姿态的男子,一下子惊讶地说不上话,那个由她亲自接待的top VIP,此刻正站在费鸣志的身旁,他会是什么身份?和费鸣志又是什么关系?他来美悦有什么目的?一连串的问题在毓宁的脑中慢慢地滋生,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对这么一个才有过几面之缘的男人如此在意,只是,潜意识在暗暗地提醒她,这个男人似乎也不带善意。 见毓宁投来讶异的目光,唐祺宣没有回避,对着她颔首微笑,算是两人曾经相识。这时,费鸣行,蔡淑臻以及费之昕也匆匆赶到了费鸣远的身边,看见毓宁身后的费珊珊也来不及打一声招呼,一致面色紧张地盯着费鸣志的一举一动,这下,费家的人,终于凑齐了。 “还是二嫂识大体。”费鸣志肆意大声地称赞,完全不顾在场众人诧异的目光。 “你过奖了,鸣志。”沉默多时的费鸣远终于开口,他看了眼费鸣志身边的两位男子,每一个都气度不凡,不像是好对付的人,“怎么不向我介绍一下你的伙伴?” “哟,瞧我这记性。”费鸣志刻意轻拍了下自己的脑门,神情狂妄自大,“我有必要向你们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 费鸣志缓缓伸出了自己的手,“我是柴田集团旗下海洋酒店新上任的总经理,在我身边的两位是我的得力助手。” 在场一片哗然,费家人更是不可思议,面面相觑。 费鸣志依旧伸着手,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并没有收回的意思,他的神情嚣张至极,仿佛早就料到了大家的反映,尤其是他的二哥费鸣远。 柴田集团旗下的海洋酒店?毓宁在脑中不断地重复费鸣志的话,海洋酒店被收购的消息刚刚放出,就已经聘请了费鸣志作为酒店的总经理,动作之快,让人不得不心惊胆战,这就是柴田的行事作风?毓宁不由得感到一寒,报纸上诸多对柴田的评价都不如今日的一次切身体会。她不得不承认,费鸣志是酒店业的资深内行,他有足够的能力管理一个酒店,当时,如果不是因为他嗜赌如命,恃才自傲,她的爷爷断然不会失去对他的信任,从而放手把酒店交给她的爸爸。 毓宁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内心坚定如初,海洋酒店被讽刺地冠上了柴田的旗号,但属于他们费家骄傲的美悦,绝对不可以被套上如此耻辱的名字。 这时,费鸣远缓缓伸出了自己的手,在与费鸣志交握的时候情不自禁地微微颤抖。 显然费鸣远异常不自然的表情让费鸣志很是满意,他微微扯动唇角,冷笑道,“费总经理,你的手怎么这么冰?怕是对美悦的未来没有自信吧,不过也难怪,美悦经营了40多年,怎么说也该有不少的问题了吧!” “你!”费鸣远气急,突然感到一阵胸闷,脸憋得通红。 “鸣远!”袁枚紧张地上前搀扶费鸣远,眼中尽是焦虑。 毓宁早已恨得咬牙切齿,见父亲被气得不轻,语气更加地不客气,“小叔,你不要太过分了,如果今天你是来闹事的话,别怪我们美悦不欢迎你。” “毓宁!”一旁的费鸣行轻轻地拉了拉毓宁的手臂,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以免引起旁人的误会。 费鸣志当场拉下了脸,“毓宁,不是做小叔的要说你,难道你的爸妈没有教过你对待长辈应有的礼貌吗?” “我!”毓宁欲作争执却被费鸣行用眼神及时制止了。他在美悦多年,许多事理还是明白的,现在这样的情况下,与费鸣志逞口舌之强对美悦来说没有任何的好处,毕竟,费鸣志此次来美悦不仅仅只是以费家人的身份,更多的还是借助他海洋酒店总经理的身份来给他们美悦酒店一个下马威的。 费鸣志见状,越发喋喋不休,“当然,我很荣幸今天能够代表海洋酒店参加美悦的40周年庆典,虽然我对美悦的未来不怎么看好,但无论如何我还是祝福你们。” 费家的两兄弟依旧沉默不语,任他们的这位多年不见的弟弟发表着自己的言论,费鸣志忽又转移了话锋,指着费鸣行的眉心道,“大哥,你看看你,这么多年了怎么还窝在美悦?你觉得你在这里能做出点什么成绩吗?你得到了多少?要不要小弟我给你指条明路?” 费鸣行出人意料地没有反驳,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费鸣志。 “鸣志,你就放心吧,大哥的事不用你关心,美悦有没有问题也用不着你来操心。”费鸣远适时地阻止了费鸣志的话。 费鸣志无谓地耸耸肩,冷哼一声,“看着吧。” 一番针锋相对之后,费鸣志实相地退到一边,与在场的一位高官投入地攀谈起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像是没发生过一样,如今,费家的人对他来说无疑成了外人,成了他需要全心应付的对手。 费鸣远的脸色潮红,呼吸粗重,毓宁有些担心,走到他的左手边,轻声询问,“爸爸,你没事吧?到里面坐一会儿吧。” 费鸣远摇了摇手,声音有些沙哑,“不用,我没事。” 围观的人渐渐地开始疏散,还未在诧异中回过神来,又一波汹涌的风浪朝着费家毫不留情地袭来。 “请问,哪位是费鸣远先生?”从宴会厅门口走进来两位身着笔挺灰色制服的中年男子,肩上有着扎眼的执法者标致,毓宁暗暗地感到不妙。 “我就是。”费鸣远走上前,沉声回应,语气满是疲惫。 其中一位中年男子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张证件亮于费鸣远的面前,神情严肃刻板,“费先生,你好。我是市质监局稽查大队副队长黄李明,经过我们对美悦酒店行政楼层房间的检测,很遗憾地告诉你,行政楼层的装修完全不合格,部分家具甲烷含量严重超标,目前,美悦酒店所有新装修的行政楼层房间全部不能对外开放售卖,麻烦费先生随我们回局里一趟。” “什么?!”费鸣远顿时双眼圆睁,一口气没有提上来,直挺挺地朝后倒去。 “鸣远!!!” “爸爸!!!” “二叔!!!” 21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众人一致哗然的背后是各怀心思,谁都不敢断言美悦的未来会如何,但这场专属于美悦酒店的40周年庆典俨然成了市内同仁口中的一个笑话。 “费先生,费先生。”黄李明身旁的一个和他穿相同制服的男人焦急地大喊,“你还要跟我们回局里一趟。” 费鸣远的情况很不乐观,整个人已经昏厥没有意识,救护车以及医护人员正在赶来的途中,毓宁心里担心不已,却又不得不应付身后纠缠不休的人。 “费先生!” “够了!”毓宁回过头,走到男人的面前,怒不可遏,“你还有没有人性?我爸爸已经昏迷了,你叫他怎么跟你们走?” 男人怔怔地看着毓宁,口中依然絮絮叨叨,“可是……可是……我们这次来……” 毓宁无奈地闭了闭眼,再回头看父亲一眼,他依旧直挺挺地躺在母亲的怀里一动不动,回过头面对男人时,她的目光异常地坚定,“我是费鸣远的女儿,我跟你们走。” “费小姐?!”男人显然有些为难。 “小陈!”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的黄李明终于出声制止了男人,走到毓宁的面前,态度谦和有礼,“费小姐,那就麻烦你随我们走一趟吧。” 离开时,毓宁瞥了眼站在人群中的费鸣志,他的脸色灰暗,没有表情,嚣张自恃的神情已经从他的脸上淡去,看不出心里在想些什么,不过无论他变得怎样,毓宁都感到厌恶。回过头时,很凑巧地撞上了唐祺宣的眼睛,没有表情,没有交流,只淡淡的一眼,毓宁再没有时间胡思乱想,转身就走。 ×××××××××××××××××××××××××××××××××××××从质监局赶到医院时,夜色已深,毓宁心急如焚,连奔带跑地朝5楼的特护病房跑去,离开美悦的短短几个小时,犹如几个世纪般的漫长,所有的人都在她父亲的身边,可唯独她不在,她真的很怕,怕看到父亲醒来后不见自己时失望的眼神,怕……,一切可怕到难以想像。 终于赶到现场时,毓宁讶异地发现她的大伯,大妈,堂兄等人都站在门外,神色焦虑,毓宁顾不了这么多,匆匆跑到他们面前。 “毓宁,你终于来了。”蔡淑臻示意她赶快进病房,“快进去吧,你爸爸在等着你呢。” “……恩” 毓宁快步走到病房门前,可是,当她的手一握上冰冷的把手,整个人便像触电了似的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仿佛门里面会是另外一个极其陌生的世界,让她害怕,彷徨,不敢去面对。 “怎么了,毓宁?”见毓宁迟迟没有进入病房,费鸣行不解地问。 “……” “……没事。”毓宁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扭动把手,进入了病房。 病房里安静得诡异,听到开门的声音,袁枚和费珊珊回过头,两人皆是眼眶通红,尤其是袁枚,眼中布满了血丝,毓宁的心忽地一沉,就像突然在胸口压上了一块巨石,闷得透不过气来。心电图机发出规律的滴滴声仿佛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毓宁的心,让她的行动变得迟缓。 毓宁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到了病床前,袁枚腾出了一个离费鸣远最近的椅子让毓宁坐下,自己和费珊珊则站在她的一旁。 此刻,费鸣远原本俊逸的脸苍白得可怕,毫无血色,插在鼻子里的输氧管显得格外地扎眼,毓宁还未开口,泪水便不可抑止地流了下来。 费鸣远缓缓地睁开了眼,声音嘶哑,“毓宁,你……来了。” “恩,我来了,爸爸。”毓宁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只能使劲地抹,试图把父亲看得再清晰些,可泪依旧如同断了的线,不听话地往下掉,如此徒劳反复,直到她的双眼通红,“行政楼装修的事……” “毓宁……”费鸣远打断了毓宁的话,摇了摇头,缓缓地握起她的手,语重心长,“爸爸……一直以来都很忙碌,没有时间陪你,也没有教过你什么……现在想来……真是后悔……爸爸,……对不起你。” “没有,没有。”毓宁不住地摇头,反手将费鸣远的手握得更紧,“爸爸对我很好很好,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费鸣远惨然一笑,“都这个时候了,还和爸爸开玩笑……爸爸……要拜托你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爸爸你尽管说,我一定努力办到。”毓宁郑重承诺。 “好……好……这就好,毓宁……爸爸把美悦交给你了。”费鸣远用极其平淡的语气诉说着惊人的决定。 “爸爸?!”毓宁瞪大了眼,不可思议地看着费鸣远惨白的脸,她正在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什么,父亲却再次肯定地点了点头。 “毓宁,爸爸知道这个决定会让你为难,……将来一定会很辛苦,爸爸很内疚,可是,为了美悦,……你做我的接班人,一定是最好的选择,……你相信爸爸。”费鸣远的神情严肃。 “可是!”毓宁欲言,却被身后的母亲阻止了,“毓宁,别说了,听你爸爸说吧。” 毓宁无奈,只能沉默,安静地看着父亲,这个结果是她从来不曾想到过的,只是,为什么不是她的母亲,不是她的大伯,不是……,无论是谁都比自己有资格成为美悦的主宰。她情愿自己永远生活在爸爸的庇护下,做美悦的一个小小职员,可是为什么,变数要来得如此之快? “……毓宁,你能不能答应爸爸这个要求呢?……爸爸不想勉强你,……”费鸣远的语气带着询问,眼中却满是对毓宁的期待,不过,毓宁的沉默还是让他陷入了失望。 “……”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 “爸爸我愿意!”毓宁突然点头正色道。 “什么?”费鸣远不敢置信地看着毓宁。 “我愿意!”毓宁郑重其事地说,目光异常地坚定。原因很简单,她不想她的父亲失望,不想她的父亲不开心。同时,她也知道点了头之后要承担多大的责任和压力,不过,这便是她了,敢说敢做,敢做敢当。不管前途有多少风险,既然答应了,就努力去做吧。 费鸣远欣慰地笑了,惨白的脸色也仿佛变得好看些,“……好……好……毓宁,爸爸这就放心了……爸爸很开心。” 毓宁没有回话,淡淡一笑。 费鸣远放下了心,眼睛飘向了窗外,“……老实说,这辈子……我最快乐的时光应该是在童年……还记得我只有8,9岁的时候,老爷子在外打拼,整日都很繁忙,夜不归宿,当时我们家里还不是很有钱,……我们兄弟三个就挤在一间客厅里写作业……有一天,我生病烧到了40度,浑身滚烫滚烫……家里就只有我们兄弟三个……大哥看情况紧急,背起我就往医院赶,鸣志则时刻不离地跟在我们的身边,……那时大家身上都没有钱,只能徒步去医院,大哥背着我跑不动,就不停地走,不停地走,鸣志很听话地跟在身边,……其实当时大哥也不过是10岁出头的小孩子,鸣志更不用说,才刚刚学会走路没多久,但我知道,他们是真的很担心我,……为此,……我捡回了这条命。” “爸爸。”毓宁不解地看着费鸣远,轻声劝慰,“你少说些,好好休息吧。” “不。”费鸣远缓缓摇头,“爸爸还有一件事要请求你。” “爸爸还有什么事?”毓宁困惑。 “爸爸想请求你原谅你的小叔,更不要再责怪大伯大妈了。”费鸣远的目光平和,语气平静无波。 “为什么?!”毓宁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的父亲,她的小叔,间接害得毓静失踪,现在又把她的父亲气成这样,而她的大伯大妈,为了一己私欲害得美悦的名声一落千丈,她的父亲不是不知道,所以,要她原谅他们,她不懂,也很难做到。 “我相信10年前的那件事,包括毓静的失踪并不是鸣志愿意见到的结局,这中间一定有误会,所以,我一直很后悔,我不该自私地把他赶走……还有你大伯,他是一时糊涂,……别把这些事放在心上了,我不怪他们。” “所以,一直以来你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毓宁补充道。 “……相信我,他们并不是你想像中的那样……他们并没有坏心……所以,……我希望你能原谅他们……其实……经过了这么多的事……我才发现……原来金钱与事业并不是最重要的……我只是希望我们费家的人能够一家团圆,大家聚在一起,和和睦睦。”费鸣远的身体虚弱,所以,此刻他的声音也很微弱,可毓宁不难听出,这些话都是出自他的肺腑之言。 “可是,爸爸,发生了这么多事,叫我怎么能够这么容易地去接受他们?更何况,他们也未必能够接受我。”毓宁能够明白父亲的话,她又怎么会不想一家团聚,可这何其之难?不仅要她去接受他们,更需要他们也来接受自己。 “毓宁,爸爸知道你是一个乐观开朗的好孩子,……这些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够做得到的……爸爸只是希望你能够接受我的想法……慢慢地……去改变这一切……我知道这的确很难……但我相信……只要是毓宁……就一定办得到!” ×××××××××××××××××××××××××××××××××××××费鸣远最终还是熬不过3天,宴会那日他受了2次刺激,第一次是脑部的小中风并没有给生命带来多大的危险,造成致命伤害的是第二次,听医生说是先天性心脏病的复发。袁枚和毓宁甚至都不知道他有过心脏病的病史,他把自己的病掩饰得这么好,就是为了不让自己最心爱的人伤心,可是,最终,他还是去了,就像费老爷子一样,在可怕的心脏病面前,人类的生命脆弱得不堪一击。 短短的3日把袁枚折磨得憔悴不已,她在自责,她早就该察觉到鸣远的病情,不该让他独自承受如此大的压力,如果她早一些发现,多加关怀,那么,鸣远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快地离开自己? 22 袁枚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茶不思饭不想,毓宁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终于,在一个下午,她难忍心中的怒气,独自驾着车开往海洋酒店。 毓宁并没有直接闯进海洋酒店,而是把车停在酒店对面的马路上,等待费鸣志的出现。原因很简单,她并不想违背与父亲的约定,与她的小叔彻底决裂翻脸,可是她的父亲不该如此英年早逝,她知道父亲还有很大的抱负没有实现,许多想法没有付诸实施,美悦还等待着他发展得更加地完善,可是如今,一切梦想连同他一起被长埋地底,这是多大的遗憾?她要找到她的小叔,向他讨要一个说法,问他一句,这样的结局,是不是他最想见到的? 思忖间,一辆银色轿车放慢车速从毓宁的车旁经过,准备转弯进入海洋酒店,毓宁一眼便认出它是市内少有的迈巴赫62,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她很好奇,坐在车后座的人,该是如何尊贵的一位客人,不选择美悦,而在海洋酒店下榻。 不看则已,当真正见到那个端坐在后座酷寒着脸的男人时,毓宁愣了,半响回不过神,仅仅一眼,她的脑中便一片空白,这个似曾相识的人会是谁?她久久得不到答案,更不敢胡乱猜测。 毓宁下意识地下车,悄悄地追了上去,看着那个男人下了车,他的相貌无可挑剔,举手投足间,每一面看上去都是俊朗帅气,近乎完美,配合着笔挺的银灰色西装,更显贵气。只是,这个人过于目中无人,毫不在意周围的任何人和事,只顾着自己朝前走,无论围绕在他身边的人朝着他热情地笑也好,谄媚讨好也好,他都无动于衷,始终面无表情。 毓宁自知再靠近就有些过分了,远远地再望了一眼后,便往回走去,她模模糊糊地听到,他们叫他三少爷。此刻,她再无心思去找她的小叔,满脑子只有刚才的那个人,那种感觉不仅仅只是似曾相识这四个字可以形容,这份冷静和淡定,毓宁是多么地熟悉,回来了吗,是他终于回来了吗?她实在不敢肯定,生怕再一次让自己落入失望的谷底…… ×××××××××××××××××××××××××××××××××××××毓宁手中端着杯热牛奶,蹑手蹑脚地走到袁枚的房门前,轻轻地扭动门把手,进入房间,在确定袁枚没有入眠后,才大胆地走到了她的身后。 已经过了凌晨12点,袁枚依然没有入睡,一个人坐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静静地注视着窗外的黑夜,如此的身影显得消瘦而孤独。毓宁一阵心酸,走到她的身边蹲下,将牛奶递到她的面前,“妈,喝了牛奶就可以睡得好一些。” 袁枚渐渐地低下头,对着毓宁浅浅一笑,接过毓宁手中的牛奶,将它搁置在梳妆台上,“谢谢你,毓宁,妈不想喝。” “妈……”毓宁哽咽,袁枚的失落和惆怅她不是不明白,可是,此刻的自己就连一句安慰的话也组织不起来,只能低下头,枕着袁枚的腿大声地哭,“妈……” …… 袁枚轻轻地抚着毓宁柔顺的发丝,没有再说话。 当毓宁哭干了泪,眼睛肿得不像样的时候,抬起头才发现,原来袁枚的眼是干涸的,一滴泪水也没有。她明白,这样更糟,袁枚在胡思乱想,连让自己伤心的机会都不给。 毓宁有些着急,用力地摇晃着袁枚,“妈!妈!” 这时,袁枚终于回过了神,对着毓宁,语气平静,“我没事,毓宁,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吧。” “你不能再胡思乱想了!”毓宁毅然打断了袁枚的话,“妈,我求求你,别再自责了。爸爸的死和你无关,他就是为了不让我们担心才向我们隐瞒自己的病情,如果他现在看见你这个样子的话,一定会很伤心的!” …… “妈,给自己留一点余地,原谅自己吧,你还有我呢,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怎么办呢?爸爸留下的遗言,我一个人该怎样去实现呢?” “毓宁……”袁枚怔怔地看着毓宁,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这些天,她伤心过了头,忘了太多的事情,女儿的话说得没有错,现在并不是她消沉的时候,她绝不能如此地自私,鸣远临终前的遗愿,她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帮助毓宁一同实现,即便现在的她情绪低落,无法在毓宁面前说出如此慷慨的豪言壮志,但至少不能给女儿添了麻烦。 “对不起,毓宁,妈妈让你担心了。” 见袁枚稍稍振作了精神,毓宁终于放下心来,欣慰地摇摇头。 “对了,妈,我今天遇见了一个人……”毓宁欲言又止。 “遇见了谁?” “……”毓宁在脑海中刻画着白天见到的那个人以及印象中毓静的样子,他们同样俊逸的五官竟然可以不谋而合,只是,她依然没有勇气向母亲坦言,她知道,再也不能让自己的母亲受到任何的刺激了,她生怕那个万一,万一他不是,那么,自己真的难以想象母亲会失望成什么样子。 毓宁无奈地微微一笑,“哦,没什么,只不过是一个老同学,估计您也不认得了。” ×××××××××××××××××××××××××××××××××××××这家被叫做彼岸的酒吧,毓宁来过2次,每每她都会点上一杯dry matini,就如同在瑞士那时一样奇Qisuu.сom书,这是一种最传统的鸡尾酒,也是最值得回味的,苦涩中带着回甘。只是,今天这样的心境让她再也喝不下这一杯,转而改口点了sweet matini。 毓宁独自一人坐在吧台前,酒一到面前她便一饮而尽,直到她自己也数不清喝了多少杯后,却依然尝不到甜,这是一种怎样的苦,她自己也说不清,能感受到的,只有无限的孤独和压力。自己有多少日子没有笑了,连她自己也不记得了,有时候,她会怀疑,现在的她还是原来的自己吗?爸爸躺在病床上的话,她还记忆犹新,‘毓宁,爸爸知道你是一个乐观开朗的好孩子’‘只要是毓宁……就一定办得到!’ 不!我做不到!我再也找不回原来的自己! 毓宁颤抖着手拿起酒杯再次一口饮下,喝得过急,不由得呛了几下。 一只不安分的手搭上了毓宁的肩膀,毓宁抬起头,酒精作祟,她只觉得自己的视力下降到近1000度,那个人的脸十分的模糊,但她还能分辨得出他是一个高大的金发白人,他的嘴一张一合的,毓宁双耳嗡嗡作响基本上听不清在说些什么,只感到一震厌恶,挥手将那只手甩开,脱口道,“Don’t touch me , You bastard!” “What are you talking about ? bitch!”即便毓宁昏昏沉沉地,但那声bitch还是很成功地刺激到她的耳膜,她愤恨地起身,指着那白人男子的鼻子大声骂道,“You’re son of bitch!” “What?” 白人男子粗鲁地抓住毓宁的手臂,怒火中烧的样子,像是要杀人,毓宁似乎还未察觉到自己危险的处境,起身抓起吧台上的一杯wiskey就往男人的脸上泼。 男人有一瞬的不可思议,转而扭曲着脸,举手就要朝着毓宁挥去,幸好有人适时地阻止了他。 “Stop it!” 之后,毓宁感到自己头痛欲裂,发生了什么,她无心去关心,只听到打碎玻璃的声音,男人的闷哼声,呼喊声,桌椅倒下的声音,最后,有一个男人对她说,“没事了,我们走吧。” 23 深夜的街心花园,冷风嗖嗖袭来,毓宁坐在凉亭里,酒意渐渐地淡去,神智清醒了不少,只是,醒来之后,她的世界还是没有任何的改变,该面对的依然要面对,失去的依然不会回来,失落与孤寂反而加重到让她难以负荷。 唐祺宣匆匆赶来的时候,毓宁双手托着脑袋,神色忧郁,根本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他将手中刚从24小时便利店里买来的茶饮料递到了毓宁的面前,“现在太晚了,只能买到这个,随便喝点解解酒吧。” 毓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做声,接过饮料,打开喝了一口后,依旧沉默不语。 唐祺宣也不觉尴尬,径自坐到了她的身边,打开自己手中的饮料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 半响,唐祺宣手中的饮料喝尽后,他旋起瓶盖,突然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毓宁莫名地转过头,他的笑容像是在蛊惑人心,“你笑什么?” 毓宁的疑问并没有让唐祺宣的笑意散去,他把目光投向远处,似在回想什么,“我在想你说粗话的样子,怎么就说得这么顺口。” “喂!”毓宁不满地站起,唐祺宣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却不偏不倚地触到了她的神经,“那个老外要吃我豆腐,你不谴责他,倒还说起我来了?!” “好了好了!”唐祺宣举起手做投降状,“你不要这么激动,他也吃了苦头,挂了彩,不是吗?” 毓宁瞥见唐祺宣有些红肿的手背上擦破了皮,回想起刚才的情景,不由得有些后怕,虽然那时候她醉得厉害,但依然能够记得那个老外个子很高大,并不好对付,能让他挂彩,自己只不过是手擦破点皮,可见得唐祺宣的身手不错,只是,毕竟他手上的伤是由自己引起,即便是再小的伤,毓宁还是会有些内疚。 唐祺宣见毓宁一直盯着自己的手看,无谓地耸了耸肩,“这么点小伤,没事的。” “不好意思。” …… 唐祺宣顿了顿,有些失望,“我们之间可不可以不用这么见外?不能像朋友那样吗?” 毓宁失笑,“你觉得美悦总经理费鸣远的女儿和被柴田收购的海洋酒店总经理的高级助理可能成为朋友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唐祺宣反问。 毓宁怔了怔,唐祺宣的回答出乎了她的意料,她静静地注视着他,敛去了往日看似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温文有礼,此刻的他一脸的严肃和诚恳,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好!”毓宁爽朗一笑,回坐到唐祺宣的身边,“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在40周年庆典之前入住我们酒店?是什么目的?” 唐祺宣笑得无奈,“其实,有些事情大家心照不宣,不是吗?” 毓宁沉默不语。 唐祺宣自顾自接着说道,“清者自清,如果美悦酒店没有任何问题又何必担心柴田来钻这个空子?毕竟,我们并没有在你们酒店搞任何破坏,是吗?” “唐祺宣,你是个很不简单的人。”毓宁直截了当地说。 唐祺宣再次反问,“你又何尝是头脑简单的人?” 两人对视半饷,彼此都笑了起来。 “既然我们都那么熟了,我就直接喊你毓宁,如何?”唐祺宣建议道。 “那我也叫你祺暄!”毓宁几乎脱口而出,当反映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有些失态,不过,更多的还是尴尬。 唐祺宣微微一笑,无谓地耸耸肩,坦然道,“毓宁,为了不让你为难,我决定明天就搬出美悦。” 毓宁摊了摊手,“无所谓,清者自清嘛。” “真的?”唐祺宣似有若无地问,样子一本正经。 毓宁顿了顿,没有回答,他总是能够轻易地掌握主动权。 半响,唐祺宣终于笑了起来,“开个玩笑。” 毓宁没好气地朝着他做了个鬼脸。唐祺宣失笑,“这才像你嘛。” “什么?”毓宁不解地问。 “别再消沉下去了,现在并不是你忧郁伤心的时候。” “……”毓宁默默不语,算是认可。 唐祺宣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知道,作为朋友,这些话已经足够沉重了,毓宁需要时间来调节自己的情绪,想明白自己接下来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半响,毓宁冷不丁地道, “祺暄,为什么我每次见到你的时候总是很狼狈?” 唐祺宣无奈地笑了笑,“其实,你不用放在心上。” “可是,每一次,都是你帮了我……我很不甘心!”毓宁直视唐祺宣深邃的眼睛,“比如,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比如,我看到小桐爬上树的时候,还有……今天在酒吧的时候……” 唐祺宣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他只是抬头看着茫茫的夜色,缓缓道,“我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我很好奇,你根本没有立场帮我的。”毓宁坦言。 唐祺宣回过头,怔怔地看着毓宁,片刻,他浅浅一笑,“怎么说呢,那些都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我也没怎么想过,都是下意识的动作罢了。只是我的一片好意,到了你的眼里便化作了满腹的不甘心,我也好不甘那。” 毓宁扑哧一声地笑了出来,她心里明白,不甘心是假,但其他的话却全是她的肺腑之言,她没有想到唐祺宣会给她这样的答案,为此,自己的心里竟然还是甜蜜而兴奋的,虽然她的心里非常清楚,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即便是从朋友做起可能也会是危险的。 “对了,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但说无妨。” 毓宁想了想,为了打消心中的诸多疑虑,她不介意开口问唐祺宣,“前几天,我在海洋酒店的门口遇见一个人,他长得很帅,那辆迈巴赫62更让我记忆犹新,不知道……” 唐祺宣诧异的眼神让毓宁突感语塞,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强忍着心中的不安和激动,毓宁正在期待那呼之欲出的答案。 只见唐祺宣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想到,那三少爷真是魅力不凡,连你也被他吸引了去。” “不是不是。”毓宁连连摇头,“他只不过…….和我认识的一位故人……长得很像。” 唐祺宣将信将疑地瞅着毓宁,不置可否。 “你刚才说他是三少爷?” 唐祺宣点头,“他是柴田家的三少爷,柴田哲也先生,如今海洋酒店的幕后大老板。” 毓宁倒吸一口冷气,柴田哲也,她在心里默默地念叨这个名字,难道真的是她看错了,还是因为她的哥哥本就是柴田家的孩子,所以他们兄弟几个都长得特别像,而导致自己认错了人呢,可是,柴田哲也……明明和她记忆中哥哥的影像重叠了…… “毓宁,我不得不提醒你,哲也这样的男人,你还是少接触的比较好。别把他想得太过美好,很多女人见了他都无力招架,最后是什么样的下场,你可以想像得到。” 24 费鸣远的葬礼操办得相当地简单,只设置了一个灵堂让昔日的亲朋好友祭拜,袁枚、毓宁等人身着一袭黑衣对来访者一一鞠躬道谢,等到晚上再进行火化等程序。 袁枚的意志依然消沉,独自一人坐在费鸣远的遗像前,并不与任何的人交流。偶有祭拜的人前来,她便机械化地起身,鞠躬行礼,然后再坐回去,一动不动。毓宁看在眼里,却无能无力,黑白构架出的灵堂里散发出死一般的气氛,让人意志消沉,只是,当那个身着笔挺黑色西装,浑身散发出嚣张霸道气息的男人走进灵堂时,众人还是不由得抬起头,交头接耳地议论纷纷。 费鸣志在费鸣远的遗像前站定,寒着脸没有说话。毓宁只觉得火气直冲头顶,下意识地起身走到他的面前,眼中满是怨恨,完全没有把费鸣志的身份放在眼里,“你还来这里干什么?还想让我爸爸不得安宁吗?” 费鸣志没有回话,依旧沉默地看着遗像,像是根本没有听到毓宁的话。倒是他身后的男人替他出了头,“费小姐说话就不能放尊重一些吗?费先生来祭拜一下已故的兄长也不为过吧?” 毓宁瞥了眼费鸣志身后的男人,是40周年庆典那天站在唐祺宣身旁的人,估计也是费鸣志的高级助理,她懒得理睬,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唐祺宣没有出现,自己的心里会一阵轻松。她很感激他能够不在现场出现,很感激他选择搬离美悦。他并没有食言,曾经说过不让她为难的诺言,如今一一兑现,只是,他们两人是否真的能从朋友做起,在毓宁的心里那还是一个未知数。 “……毓宁!”费珊珊在一边轻喊,示意她不要冲动,只是毓宁当作没有听见,怒气冲冲的样子,看了就让人担心,站在费珊珊身旁的费鸣行等人也不吱声,他们心里怎么会不清楚,费毓宁这个小姑娘犯起倔来,怎么是他们能劝得动的? “毓宁,你让开。”见毓宁挡在他们的面前,费鸣志毫不客气地呼喝。 “费先生只是想为已故亡兄鞠三个躬。”身后的男人补充道。 毓宁回过神,态度依旧冷硬,“对不起,我们这里不欢迎你们!” 众人的议论一阵高过一阵,费鸣志的眼中冒出火星,眼看着现场的情势变得越来越不可收拾,袁枚突然悠悠起身,不紧不慢地道,“毓宁,你回来。” 毓宁回过头,看着袁枚,半是讶异半是惊喜,“妈?!” 袁枚对着毓宁微微地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做阻挠,神情认真而严肃,语气却出奇地平和,“快让你小叔祭拜鸣远吧,我想鸣远也是乐意的,难道你忘了你爸爸生前说过的话了吗?” “我!”毓宁语塞,想要反驳却又无言以对,只能硬着头皮退到一边,任费鸣志等人对着她父亲的遗像鞠躬。 …… 毓宁红着眼,却又无话可说。 “恨吗?”袁枚走到她的身边,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在她的耳边问。 毓宁诧异地回过头,没有回答。 袁枚静静地站在原地,注视着费鸣志等人,并没有看毓宁一眼,“幸好今天记者不在现场,否则你觉得你该怎么向大家交代?” “我!”毓宁欲言又止。 “你忘了自己对父亲的承诺了吗?忘了自己身上的责任,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吗?。”袁枚的口气淡然,目光柔和,薄唇一张一合,微弱的声音只有毓宁一个人才能听得清楚,这在外人看来不过像是母亲对女儿的关切之语,落在毓宁的耳里,却无比的严厉,“如果你忘了,那就尽管去闹吧,闹得天翻地覆妈也不会管你。如果你没有忘,那就请你保持冷静,记得要思前顾后,不经大脑的事千万不要再做了。” “妈……”毓宁懊恼之余多了感动,她知道,她的妈妈是回来了,“我怎么会忘记,对不起……” “是我该说对不起。”袁枚终于回过头,对着毓宁笑得温和,“妈妈这些天让你担心了,以后不会再这样消沉下去了。” 这时,费鸣志等人已经鞠完了三个躬,正待离开时,袁枚朝着他们礼节性地鞠躬表示感谢,毓宁抹了抹眼睛,拭去盈在眼眶中的泪,跟着母亲朝着他们恭敬地鞠了一躬。 对,现在并不是伤心忧郁的时候,连无谓的愤怒都不行! ×××××××××××××××××××××××××××××××××××××浑浑噩噩忙碌了一天,毓宁回到自己的房间时早已精疲力竭,只是,对于她来说,这样辛苦的日子远远没有结束,而仅仅是一个开始。明天的股东大会上,她将会作为焦点把自己推上压力的顶点。一想到这里,毓宁的心里就一阵发憷,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她觉得自己开始胆小起来,甚至没有自信,当日信誓旦旦,如今却不由得害怕起来。万一针锋相对时,她该如何去应对? 笃笃笃...... 袁枚站在毓宁的房门口,轻轻地敲了几下门,她的女儿傻傻地坐在床沿,竟然许久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到来。 毓宁回过神,起身走到袁枚的身边,轻唤一声,“妈。” “怎么了,是不是睡不着?”袁枚牵着毓宁,两人在书桌前坐下。 毓宁无奈地叹了口气,愁容满面的样子已经证实了袁枚的猜测,“......我在想,我该怎么对付明天那些豺狼虎豹。” 袁枚摇头苦笑,“这样想怎么还可能睡得着觉?他们不过是你的亲人和未来的工作伙伴,别想太多。” “如果我有妈妈这么想得开就好了,奇怪,爸爸为什么不把位子让给你?无论哪一点,我都比不过妈妈。”毓宁低着头,言语间难以掩饰自己的彷徨。 “傻瓜,你才是费鸣远的女儿啊。”袁枚宠溺地揉了揉毓宁的头,语重心长,“毓宁,你已经长大了,许多事情要懂得自己处理,不能再依赖妈妈了,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担当,只不过,各人所承担的压力大小不同而已。相信自己,你一定是最棒的!” ××××××××××××××××××××××××××××××××××××袁枚走后,毓宁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母亲的话她不是不懂,只是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自从瑞士回国的那天起到现在,不过才短短的2个月,发生了那么多的变故,让她一下子难以适应。她的脑海中闪过太多的不确定因素。她的大伯大妈之昕哥会作何反映?股东们持什么态度?酒店各个高层会怎么想?小叔下一步会怎么做?甚至唐祺宣的脑中到底想着什么,她都想知道,想去猜测。美悦的未来会变得怎样,会不会就此衰败,一蹶不振,最终毁在自己的手里? 毓宁只感到自己心乱如麻,如此再折腾下去她或许真的会疯掉。她索性坐了起来,翻身下床,她知道自己想得太多,好好地睡一觉或许会对自己更好,她该记住妈妈的话,承担自己该承担的,相信自己,就一定会是最棒的! 毓宁走到门边,开了灯,打算下楼喝杯热牛奶帮助睡眠,门刚被打开,倚靠在她房门旁的一道身影把她吓得不轻,“喂,你知不知道这样不声不响地会吓死我?”毓宁没好气地对费珊珊白了下眼。 费珊珊无谓地耸了耸肩,“我怕我会打扰到你睡眠。” 毓宁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现在不仅打扰到我,而且还吓到我了。” 费珊珊轻叹了口气,“好吧,我只说一句就走。” 毓宁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要代替毓静为美悦工作……那个……我相信……毓静会保佑你的,当然,也会保佑美悦,所以你一定要相信自己!” “去,毓静又没有死!”毓宁晦气地朝着费珊珊摆摆手。 费珊珊无谓地吐了吐舌,毓宁万般无奈,但心里却是甜的,她知道珊珊没有恶意,只是想尽自己所能宽慰她,不希望看到压力重重的她,所以,无论如何明天她都不能给自己丢脸,不能让关心她的人失望,于是,她朝着费珊珊点头微笑,“我明白,信心自然是有的!” “这才像你嘛。”费珊珊笑得爽朗,轻拍了下毓宁的肩膀,“好了,我走了,别忘了,我也会帮你的。” 费珊珊转身离开,毓宁没有下楼,径自回了房间,再次坐到写字台前。那张专属于他们一家四口的照片依旧静静地躺在写字台上,毓宁默默地注视着照片,傻傻地笑了起来,仿佛照片中的人都在冲着自己笑。是啊,何必还要那杯热牛奶呢?有这么多人的支持和鼓励,她今天定能有一夜好梦。 25 第二天,股东大会准时拉开了序幕,美悦顶层的贵宾会议室座无虚席。在场的持有酒店高股的股东,酒店的各部门高层以及费家的人,各人按照持股的多少,地位的不同以及职能等级的高低分别坐在长形会议桌的前后以及桌外第二排靠墙的位置。 此次会议由已故美悦酒店董事长兼总经理费鸣远的太太,现任美悦酒店财务部总监,袁枚主持举行,毓宁坐在她的左手边,顺次而下的就是费家的各人,唯有费珊珊在会议室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坐下,也许在她看来,无论酒店发生多大的变动,都与自己没有太大关系,所以,自己又何必去在意那些看似焦点的位子呢? “让我们开始今天的股东大会。”袁枚不紧不慢地宣布会议的开始,原本有些嘈杂的会议室渐渐地变得安静起来。毓宁的双手紧握,手心微湿,她在心里暗忖着,今天,是否是自己脱胎换骨的开始? “首先,感谢各位在忙里抽闲能够参与我们美悦酒店今日召开的股东大会,能够继续信任与支持我们的美悦酒店。” 这些话很明显是针对在场的各位持美悦高股的股东所说,他们对美悦目前持有什么样的态度,袁枚心里没有底,但无论如何,只要他们还愿意来参加这场会议,那么就还有挽回的余地,所以,无论怎样,她宁愿相信这些执拗的股东对美悦依然支持与信任。 现场一片安宁,袁枚简洁明了地进入了主题,“我很荣幸地以今日会议主持的身份向大家宣布费鸣远先生生前交代的一项委托。”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袁枚,似乎早就预料到她所要说的话题,只是那个人到底会是谁,还有猜测的空间。特别是费鸣行夫妇俩,刚入会议室的那份从容与淡定早已消失,他们绷紧了神经侧耳聆听,似乎稍有闪失就会错过听见这位‘天之娇子’的名字。 袁枚环视了现场一周,而后从容不迫地宣布,“根据费鸣远先生生前的遗愿,现委任费毓宁小姐为美悦酒店的总经理。” 在场的众人一片哗然,毓宁没有说话,面对各行各色的目光,她都以微笑回应。 没有理会突然嘈杂起来的现场,袁枚继续有条不紊地道,“至于董事长的位子,目前暂时还是悬空,所以,如果美悦酒店有任何重要的变革和决议的话,大家请放心,这不是总经理一个人说了算,还是需要在场的各位表决通过与否,最后,希望大家能够鼎立支持和配合我们美悦酒店的新任总经理费毓宁小姐的工作。” …… …… 一个人鼓掌,二个人鼓掌……直到最后在场的多数人鼓起掌来,毓宁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很简单,掌声便代表了认同。其实,能够得到认同并不难,毕竟,美悦是一个家族企业,毓宁作为费鸣远唯一的女儿继承父亲的事业无可厚非,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心里都明白,他们没有权利产生异议。但是,他们有绝对的权利质疑她的能力,所以,她要担心的并不是今天,而是今后,她能为美悦做多少,美悦从此会如何发展,给大家带来多大的利益才是这些人最关心的,这是袁枚给她的启发,原来,她的母亲早就看出来了,所以昨天她的语气才会如此轻松。 毓宁环视一圈,每个人的面色都不一样,只是,蔡淑臻憋红了脸,不敢置信的样子还真的很可笑。 “另外,酒店的各高层人员配置暂不作变动。”袁枚没有理睬费大少爷一家3人几近铁青的脸色,径自将主坐让给了身边的毓宁,“接下来的议题由我们的总经理来向大家说明。” 毓宁也不退让,起身向众人颔首微笑后,与母亲交换了位置,走到主坐前,正欲坐下时,一道极度不满的声线阻止了她,“等一下!”蔡淑臻愤愤然起身,坐在一边的费鸣行没有吱声,像是在默默地支持着自己太太异常反对的举动。 毓宁强作镇定地站在原地,对着蔡淑臻微微一笑,“还有什么问题吗,蔡经理?” 蔡淑臻清了清嗓子,看似自然地道,“费鸣远总经理的遗言固然重要,可毓宁来美悦不过短短2个月,论资历和经验都不如美悦的任何一位高层,怎么才可以让我们相信这是费鸣远总经理亲口所说而不是你们编造的谎言呢?有什么证据呢?” 众人议论纷纷,现场一度喧闹起来,毓宁在心里冷笑,她早该相信本性难移这句话,回国以来,恐怕也只有现在这一句话是蔡淑臻对自己出自‘真心’的吧。只是,她是否知道,这样的话会在美悦名声一落千丈的时刻再度火上浇油?仅仅为了她的一己私欲? 费之昕闲适地倚靠在椅背上,一副唯恐天下不乱,要看好戏的样子。 袁枚选择沉默,蔡淑臻会有如此荒谬的举动,她早有心里准备。可是,毓宁的心里却是没有底的,那日在病房父亲对自己说过的话,交待的事,他们都不在现场,现在又怎么能说得清楚。毓宁不由得看了眼身旁的母亲,见她没有说话的准备,心里不免也有些着急,昨天晚上想了太多太多,唯独就忘了该怎么处理这样的情况,如果有人质疑父亲的话,她该怎么应对?毓宁扫了眼在场的众人,蔡淑臻神采奕奕的样子像是在嘲笑她此刻的难堪,与此同时,在座的众人也正在等待她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或者证据。 无奈,毓宁正想办法给出解释的时候,出其不意地,坐在角落里的费珊珊却站了起来,手中举着一个黑色文件夹,不疾不徐地道,“证据在我这里!” 蔡淑臻瞪大了眼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几近咬牙切齿地道,“珊珊!你做什么?!” ×××××××××××××××××××××××××××××××××××××费珊珊从来不是一个能够轻易妥协的人,我行我素的个性让她形成了一种特别的做事风格——她只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从小到大都是如此。朋友,老师,长辈,甚至是父母兄长都无法左右她的思想与行动,就如多年前她一声不响地独自飞到美国去念书一样,这一次,她也是毅然决然地拿出手中的证据,这是费鸣远临终前托她办理的委托书,上面有费鸣远的亲笔签名,具有绝对的法律效应。这样复杂的手续的整个办理过程,毓宁甚至从来都不曾知道。她唯一依稀记得的,就是股东大会前一天费珊珊在她房门口说过的话,她说,她会帮她的! 委托书上明确表明,费鸣远先生将美悦酒店总经理的职位委托给了费毓宁小姐。由于费鸣远生前持有美悦酒店最多的股份,所以,他的这项委托是百分之百生效的。也就是说,即便蔡淑臻再如何地蛮不讲理,也不过是无谓的挣扎,毓宁成为美悦酒店的总经理已经是即成的事实,没有办法改变。无奈,他们也只能沉默而颓然地接受,而谁会料到,破坏他们完美设想的人恰恰就是他们自己最亲的人。 毓宁终于坐上了总经理的位置之后,要进行的议题便是有关行政楼装修的事情。那日,从质监局匆匆赶回家后,再也没有心思联系过黄副队,虽然她承诺过要对这次的事件作出交待。借着这次股东大会,正好也是她向各位股东交待的时候。行政楼层会暂时关闭一段时间,但她承诺,费家会倾尽全力拿出资金再次重新装修行政楼层,这次,坚持用最好的供应商,最好的物料设备,确保装修万无一失,然后,欢迎和等待质监局的再次到来。 同样的承诺毓宁在第二天的记者招待会上再次诚恳的重复,也算是对关心美悦的众人一个完美的交待。毓宁给出的答复很漂亮,当然,大多数人还是很满意,暂时算是稳定住了众人,不过,只有费家的人心里清楚,费家的流动资金已经少得可怜,只有提高美悦的营业额才有希望用最好的物料设备将行政楼层全数装修完毕。这是一个时间的问题,但事实上,那些股东们等不起,那些对美悦虎视眈眈的人更等不起,目前,毓宁只有想办法用最快的时间筹集到资金尽快重新装修行政楼,才有机会挽回如今美悦破败的局势。如果股东们再也不信任美悦,那么毓宁无论做什么也都是枉然,美悦势必将会成为柴田的口中只食,囊中之物。这样的结局,是毓宁想都不敢想的。 自从坐进父亲的办公室,毓宁便再也没有闲暇的时间,没日没夜地埋首在工作之中,她有很多的东西要学,也有很多的事情要处理,连吃饭的时间都在想着公事,整个脑袋里都是如何筹集资金的事情。 袁枚连和女儿通个电话都只能是寥寥几句就挂断,无奈,她只能捧着特地从员工餐厅打来的饭菜,亲自送到了女儿的办公室。 钱秘书很热情地将袁枚引入了毓宁的办公室,她做了几十年的总经理秘书,整整做足了费家三代人,有时候,连自己都不敢相信,不过幸好,她的老板啊,是一个比一个好相处。 袁枚将盒饭推到毓宁的面前时,毓宁才恍然发现她的到来,面对一桌子凌乱的文件和稿纸,毓宁有一瞬的尴尬,小声地道了一声,“谢谢,妈。” 袁枚无谓地摇了摇头,她知道这是她女儿的性格脾气使然,无关乎工作能力和效率。 “工作可不是这样做的,吃了午饭再继续吧。”袁枚柔声建议,看着毓宁一直忙碌的身影,她不禁有些心疼。 “哦,好。”毓宁听话地放下手头的工作,打开饭盒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吃慢点,小心噎着!”袁枚皱着眉,无奈地摇头,“差不了这几分钟的吃饭时间。” “恩。”毓宁点头,稍微放慢了动作,但眉宇间还是显得急促。 “今天你大伯大妈他们还是没有来参加例会。”袁枚试探性地说。每天早晨8点,美悦酒店的各位高层就要聚集在总经理办公室旁的一个中型会议室召开一次例会,目的是总经理与各位高层交流工作,互相排除工作上的疑难。这是美悦自老爷子那时起便传承下来的一个习惯。只是,非常巧合的,自从毓宁担任总经理以来,费鸣行和蔡淑臻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列会上,而费之昕也是随便得想来就来,不来便消失不见。酒店的各个高层看在眼里,也不敢吱声,例会照常按时进行,缺少了重要绝色总显得有缺陷,但是至今,毓宁也没有吭过一声。 她慢慢地放下了筷子,点了点头,“我知道。” 袁枚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毓宁的肩膀,“别想太多,更不用在意你大妈的话,如果费家再起内讧被大肆宣扬出去的话,美悦就更加艰难了,岂不是被那些人看笑话?……他们会想通的。” “我知道他们会想通的,妈妈的意思我懂,不要忘了爸爸的话嘛,别为难他们不是吗?”毓宁的胸口憋闷,她不懂,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对他们的所作所为她要装作视而不见,他们的嚣张跋扈,她还要默默承受? “毓宁一定会明白你爸爸的良苦用心的。”袁枚笑得温柔,“对了,有没有想过找一些你信得过的人?” “信得过的人?”毓宁喃喃地重复。 “我的意思是,不是每件事你都要事必躬亲,这样不仅加重你自己的负担,而且还会事倍功半。”袁枚解释道,“目前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事是筹集资金,不是吗?” 26 早晨,张嫂悄悄地通知毓宁今天费鸣行和蔡淑臻都在楼下用早餐。自从做了美悦的总经理,毓宁每天起床都很准时,用早餐时也很匆忙,通常这个时候,身边顶多只有袁枚陪伴,今天倒是难得,毓宁在心里冷嘲。 “早!”背后一道熟悉的身影唤住了毓宁,毓宁转身,笑得灿烂,“早啊,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按照她对费珊珊的了解,不是睡到日上三竿,她怎么肯委屈自己起床? 费珊珊摇摇头,“偶尔也要呼吸一下早晨的清新空气。” “对了,上次的事……给你添麻烦了。”毓宁一直感到很内疚,按照珊珊的立场,她不该这么帮自己。 费珊珊无谓地耸耸肩,“这是二叔委托我的事,和你无关。” 毓宁无奈地笑了笑,“走吧,一起下去吃早饭。” “不用了!”费珊珊下意识地一口回绝,“反正她们也不愿意见到我。” “喂!”毓宁刚想做些力所能及地调解,费珊珊已经一溜烟地下楼,没了身影,独留毓宁一人站在原地。 “怎么了?还不下去吃早饭?”袁枚一出房门便看到毓宁一个人傻傻地站在楼梯口,有些担心。 毓宁顿了顿,对着母亲微微一笑,“妈,我不饿,不吃早饭了。” 袁枚摇摇头,牵起毓宁的手就往楼下走,“走吧,别孩子气了,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 ××××××××××××××××××××××××××××××××××餐桌前,费鸣行笃悠悠地吃着早餐,蔡淑臻坐在他的身边,已经用餐完毕,独自读着报。 袁枚领着毓宁坐在本属于她们的位子上,那个属于费鸣远的主坐一直空着,再也不会有人坐上去。袁枚对着餐桌对面的两人,轻道了声,“早。”表示寒暄。 费鸣行放下手中的餐具,拿起右手边的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对着袁枚颔首微笑。 毓宁埋头吃起了早餐,依旧沉默不语。 蔡淑臻这才放下手中的报纸,笑得诡异,“哟,瞧我,看报看得太入神,你们来了都没发现。这个萨曼莎也真是的,叫她去买早报,竟然买了八卦,不过,还真是巧,让我们看到了不该看的。对了,你们看了吗?真的很劲爆哦。” “什么新闻?”毓宁呐呐地问。 袁枚没有回话,心生疑惑,无论多少人用早餐,每天张嫂都会在他们每个人的桌前放置一张当日的早报,但是,不知为何,今天却让新来的萨曼莎去买报,一看报纸的版面就知道,这不是什么正经的报纸,是十足的八卦。无奈,拿起手边的报纸打开,顿时,她的眼瞪得很大,胸口起伏难平,抑制不住地愤怒与激动。 毓宁莫名地凑过头看了眼,头版头条十几个大字赫然在目,一股无名的怒火突然攻进了心防。 …… …… 半饷,毓宁扔下手中的餐具,突然站了起来,大声吼道,“谣言!谣言!” 随手拿过母亲手中的报纸后,毓宁把它撕得粉碎,由于怒不可遏而双颊涨得通红。 “毓宁,你这又是何必,撕了这一张,又撕不了所有的,这可是出版的报纸哦。”蔡淑臻不忘火上浇油,极尽嘲讽。 “这种胡言乱语你们也会相信,也会看?!”毓宁不解地瞪大了眼,怒视着蔡淑臻。 蔡淑臻笑得得意,“我看啊,无风不起浪,人家这么写说不定也有事实根据呢?” “你!” “毓宁!”眼看着争执越来越激烈,袁枚情急之下,只能大声制止毓宁,不料,突然起身时,却一阵头晕目眩,整个屋顶在超速旋转,然后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朝后摔了下去。 “妈!!!!!!!!!!!!” “怎么了?” …… …… ×××××××××××××××××××××××××××××××××××××都说祸不单行,这句话用在毓宁的身上再恰当不过,父亲刚去世不久,作为精神支柱的母亲又再一次倒下,毓宁在急诊室前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心中焦急万分。那份八卦报纸上所写的故事还记忆犹新,她难以想像到底是什么样的利益可以驱使这些狗仔记者说出这样的谎话,简直是泯灭良心,那个蔡淑臻竟然还在一边冷嘲热讽,让人恨得牙痒痒。说她不是费鸣远的女儿,是袁枚在外的私生女?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如果她不是费鸣远和袁枚所生,那她的爷爷会放心把美悦交给她的父亲吗?她的爷爷有多么地在乎费家人的血统,有多么地在乎美悦,她不是不知道,这样的谣言让死者都不得安宁,又何况是她的母亲呢? 费鸣行和蔡淑臻看着袁枚进了急诊室后便实相地离开,毓宁不作理睬,此刻的她,心里只有母亲的安慰,如果他们再厚着脸皮留下的话,毓宁真怕自己的脾气会爆发,从而失了分寸,让急诊室里的母亲伤心的同时,也违背了对父亲的誓言。 毓宁颓废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支着头,神色恍惚,急症室的大门仿若一座大山,将她和母亲硬生生地隔开,每过一分钟,她便要抬头看一看门上的急救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只能双手合十,请求天上的父亲保佑母亲平安脱离危险。 …… 半小时过后,急救灯熄灭,一位年约四十不到的中年医生从急诊室里缓缓走出,毓宁从椅子上一跃而起,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医生的面前,面色焦急地问,“医生,我妈妈怎么样?” 中年医生没有直截了当地回答,作思考状,像是要给毓宁解释一道很难的数学题。 “怎么了?”毓宁催促。 “总之,情况不太乐观。”中年医生做了个简单的总结,“这样和你说吧,刚才,我为你的母亲做了一个脑部的CT,发现你母亲的脑中有一个肿瘤。” “肿瘤?!”毓宁不解地重复着医生的话,仿佛他在和自己开一个天大的玩笑,胸中一下子窒闷到不行,像是有人将她体内的氧气全部抽离,让她不能呼吸。 “你先不用这么担心,即便是肿瘤,也有很多种,许多良性的肿瘤,只要切除了就可以痊愈。”中年医生的语气温和,“你的母亲目前暂时是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我建议你们母女可以商量一下,尽早接受一个开颅手术,介时我们可以切除肿瘤并对其作一个切片检查,确定你母亲脑中的肿瘤是否为良性。” “要做开颅手术?”毓宁想都不敢想,将脑袋切开时会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对。”中年医生点头,“伽马刀的手术风险比较大,开颅手术的话切除得也比较彻底,并且可以为你母亲作出是否为良性肿瘤的确诊。” “可是……这样会有……危险。”毓宁只感到耳朵嗡嗡作响,自己听得迷迷糊糊,连说起话来都不太顺畅。 中年医生微微一笑,“手术都有风险,病人应该对自己有信心,同时对医院和医生有信心,对未来有信心。这些都需要病人家属给予鼓励,让他们充分地相信自己,这样,手术也会多一成的成功率,当然,我们作为医生也一定会对病人负责到底,尽最大的努力为病人手术,治疗。根据刚才我们为你母亲做的简单检查,你母亲脑中的肿瘤为恶性的机率不大,但也不排除有这样的可能,所以,手术是在所难免的,要做好心理准备。” 毓宁明白,眼前医生的话以及给出的建议都十分地中肯,她无法反驳也无能为力,只能颔首道谢,“谢谢你,医生。” “没关系,这是我应该做的。”中年医生的语气诚恳,“等你母亲醒来之后你们好好商量一下吧。” “好。”毓宁点头。 27 豪华单人病房里很安静,毓宁坐在袁枚的病床边,静静地注视着面色苍白的母亲,强忍着心中的酸楚,不让自己的眼泪轻易地掉下,就像那日在街心花园唐祺宣对自己所说的那样,现在并不是伤心难过的时候,眼泪对她来说一无是处,她该拥有的东西只有坚强。 袁枚缓缓地睁开了双眼,毓宁欣喜万分,抓着母亲的手大声地喊,“妈,妈,你醒了,怎么样?还好吗?” 袁枚欣慰地扯出一个笑容,声音略显虚弱,“我没事。” “妈,你口渴吗?我去给你倒点水。”说罢,毓宁便要起身去倒水,没想,却被袁枚阻止了,“不用了,妈不渴,让妈坐起来好吗?” “……哦,好。”毓宁愣了楞,继而走到床后,麻利地摇起了摇杆,病床被渐渐地摇起,袁枚便可以半躺半坐在病床上。 “来,毓宁,你坐过来,妈有话要对你说。”袁枚对着毓宁挥了挥手,示意她在自己的身边坐下。 毓宁点头,照着母亲的意思在她的病床边坐下,嘴上却依旧不安地问,“妈,你刚醒,这样好吗?头还晕吗?” 袁枚含笑摇头,“没事,妈的身体自己心里清楚。” “妈?!”毓宁讶异地看着母亲,“你知道……自己的……病?” 袁枚静静地点头,表示默认。 “妈,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毓宁不解地问。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又不是医生,多一个人为我担心而已。”袁枚无谓地说。 “可是,这样你会让我更担心,你也知道,你的病需要做手术才能根治的,刚才医生也和我说过了。你放心,这里的医生人很好,也很专业,相信我,妈妈,接受手术后,你一定可以痊愈的。”如果袁枚知道自己的病情的话,那么对毓宁来说手术的事就更好开口了。 袁枚沉默了片刻,转而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你放心,毓宁,妈不会有事的,妈脑子里的肿瘤目前还没有扩大的迹象,可以再撑一段时间。” “不能再等了,妈!”毓宁的语气坚决,她知道,她那固执的母亲很难劝服,但时间不等人,即使再难劝她也要让她的母亲点头,“目前肿瘤没有扩大的迹象,但万一出了什么状况的话怎么办?这个肿瘤在你的脑子里就像一颗定时炸弹,我们不可以再有任何的疏忽了!” “你也说有万一了!”袁枚突然打断了毓宁的话,言语中或多或少失了往日的冷静,“手术一定会有风险的,更何况是开颅手术,毓宁,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死了,你该怎么办?” 毓宁一怔,她一心只想着让母亲接受手术,从而才能慢慢地康复直到痊愈,却怎样也没有想像过手术的失败,毓宁无话可说,母亲的话,让她进退两难。 “美悦现在危机重重,还有你,妈真的放不下心,所以,妈现在绝对不能闭上眼睛。” “妈,你不会有事的!”毓宁激动地枕着母亲的手,红了眼眶。 “傻孩子,我现在不是好好的,我自己的身体自己心里清楚,放心吧。”袁枚温柔地抚着毓宁的长发。 “可是!”毓宁抬起头,欲作最后的努力,却还是被袁枚出声制止了,“别说了,我已经决定了,你改变不了妈的主意,别担心,妈一定会接受手术的,但绝对不是现在。”袁枚缓缓地说出了自己的决定,毓宁自知无法改变,只能默默地看着她。 “我目前虽然不做手术,但短时间内肯定不能出院,现在,做很多事情也会感到力不从心了,你的身边又必须要有人时常提点……” “妈,除了你,还会有谁?”毓宁莫名地看着袁枚。 “不,有一个人肯定可以帮到你,但你一定要通过自己的努力说服他,让他留在你的身边帮助你。毓宁,我不是说过,要找一些你信得过的人吗?如果他愿意帮你的话,你绝对可以对他全心信赖。” 袁枚笃定地道。 “要求他帮我吗?”毓宁不解地问。 袁枚轻叹一声,有些不舍地看着毓宁,“记住,毓宁,你已经不是一个孩子了,为了美悦,你必须要得到很多人的帮助,所以,有些时候,你必须要学会请求。” 毓宁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她不是从小娇生惯养的温室花朵,许多事情即便是没有做过,她也会学着去做。随即,她好奇地问,“那他是谁?” 袁枚顿了顿,而后缓缓地说出了他的名字,“史蒂芬。” ×××××××××××××××××××××××××××××××××××××面对袁枚的坚持,毓宁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她知道,自己拗不过倔强的母亲,同时,她更怕袁枚口中的那个万一。 毓宁找到了袁枚的主治医生,也就是那日为她做急救的脑科专家,他姓林,从那日的交谈中,毓宁就发现林医生是一个很和善的人,良好的素养让他看起来总是亲切而善解人意。所以,毓宁也很乐意对他诉说自己的真心话。 林医生在了解了袁枚的意愿后,答应暂时为袁枚做最好的药物治疗,他说,他应该尊重病人的意愿,但作为一名医生,他还是建议袁枚能够尽早地接受手术。 毓宁又怎么会不明白,可是,只要她的母亲还保持清醒,那么那个手术同意书下的签名就一定是袁枚两个字,而不是费毓宁,所以,要让母亲接受这场手术,只有让自己尽快地成长,让美悦渐渐地出现起色。母亲如果能够放下这颗心,那么,接受手术当然就不在话下。 靠着林医生的精湛医术,袁枚这些天的身体渐渐地好转,脸色也红润了不少,虽说肿瘤还没有缩小的迹象,但同时也没有恶化的现象。这对毓宁来说,已经算是一个好消息,至少暂时她可以放心地把母亲托付给林医生,自己回到美悦工作。 这日,毓宁没有让司机送她,而是独自驾驶着自己心爱的保时捷来到酒店,目前的她需要与时间赛跑,所以,即便是用在上班路上的时间,她也要尽自己的努力降到最少。 还没踏入酒店大门,一道熟悉的身影挡在了毓宁的面前,虽然不太情愿,但毓宁还是停下了脚步。 “毓宁,能不能耽误你一些时间。”寒斌那帽檐下有些凌乱的刘海证明他在门口‘吹风’的时间不短,已经等候她多时。 毓宁顿了顿,她必须拿出总经理应有的姿态,就算站在她面前的人是她曾经最要好的同学,“……现在是我们的上班时间……你觉得合适吗?” “只占用你几分钟的时间,不可以吗?”寒斌反问,眼中带着询问与恳求。 “……”毓宁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头,“好吧。” ×××××××××××××××××××××××××××××××××××美悦酒店一楼的咖啡厅外有一处与之接壤的露天区域,放置有几张桌椅,以及逼真的假山和鱼池,在夏日,这里是酒店客人纳凉休憩的好地方,但由于目前天气渐渐地开始变得寒冷,所以这块露天美地倒是显得人烟稀少。 毓宁和寒斌肩并肩地坐在假山前的石椅上,寒斌脱下帽子,有些不自然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寒斌,现在可以说了吗?”毓宁有些着急,现在的她根本没有时间更没有心思去闲聊。 “那个……阿姨……她还好吗?”寒斌断断续续地问。 毓宁点头,“她很好,谢谢你。” “其实……那个……我是想说……”寒斌有些语无伦次。 毓宁莫名地转过头看着他有些尴尬的脸,“你想说什么?” “……”寒斌思忖了半饷,终于说出了口,“我想说八卦报上谣言的事……你千万别放在心上,我相信你!” 毓宁怔了怔,她没有想到,绕了这么大个圈子,原来寒斌只是想对她说这句话,她的心中五味杂陈,说自己不在乎,那一定是谎话,她深信‘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的道理,更何况,是在根本就没有秘密可言的酒店,她带着多大的压力踏入美悦,她以为只有自己心里明白,却忘了,在这里还有一个她曾经最要好的同学。 毓宁微微一笑,“谢谢你。” 寒斌摇头,“何必跟我说这么多的谢谢,这些日子以来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我都没有好好的安慰过你,是我该感到抱歉才是。” “哪里,只要知道还有你这样一个朋友在关心我,我已经很开心了。” “费叔叔去世的事我知道你一定很难过,但现在你是美悦酒店的总经理,所以一定要振作精神,美悦如果能够蒸蒸日上,那我想费叔叔在天上也会感到欣慰的。” “恩,我知道!”毓宁重重地点头,“我一定会努力。” 寒斌长舒一口气,终于露出了阳光般的笑容, “这就好!” “对了,这两天酒店还好吗?有没有碰到什么麻烦事?”前些天,毓宁经常在医院照顾母亲,有时候早晨的例会她会缺席,寒斌在礼宾部工作身处酒店的门面,应该会掌握到很多的信息,她愿意从他的口中了解更真实的情况。 “麻烦事倒没有。”寒斌想了想,缓缓道,“麻烦人倒是有一个。” “哦?什么麻烦人?”毓宁关切地问。 “……你知道什么叫精神楼层吗?”寒斌说。 “精神楼层?”毓宁重复着,眼中满是莫名。 “昨天晚上有一位客人说自己要入住精神楼层。我想啊,如果是精神病患者的话,那就去精神病医院啊,我们的酒店怎么可能会有专门接待精神病的楼层和房间呢?”寒斌佯装不明所以地喃喃道。 “……是啊。”毓宁附和。 “幸好啊,有刘经理在,她的确是经验老道,很快就听懂了客人的意思。”寒斌自顾自地说着。 “刘菁淑?她怎么处理?”毓宁还是不懂,刘菁淑会怎么处理一个精神病患者。 “你懂不懂广东话?”寒斌憋着笑,又问。 毓宁摇摇头,似乎想到了什么。 “这位客人是个普通话的半吊子,还是个广东人,他所说的精神楼层呀就是行政楼层啊,你知拇知啊?”寒斌刻意叉着腰装作那个广东人的样子,可笑极了。 见状,毓宁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精神楼层?行政楼层!” “幸好刘经理会一点广东话,虽然说呢,我们酒店目前行政楼层不开放,但最终这位客人还是同意住便宜一些的大床房。”寒斌补充道。 毓宁若有所悟,“这件事也算是我宝贵的经验之一了。” 寒斌默默地注视着毓宁,此刻,笑容在她的脸上绽放,就像回到了瑞士,在大学里,她常常这样爽朗地笑。 许久后,他感叹,“毓宁,好久没有看到你这样开怀的笑了。” 毓宁没有回答,笑得很甜,并在心中默默地感谢,谢谢你,寒斌! 作者有话要说:文写到这里,已经初见成型了,各位亲如果有任何的意见和建议一定要告诉小火哦,多多给小火留言吧,你们的支持是我最最大的写作动力,谢谢了。 28 美悦酒店 总经理办公室 王志刚在美悦绝对是元老级的人物,有不可动摇的地位。打从老爷子创业的时候起,他便追随左右,一直以来都是忠心耿耿,不遗余力地为美悦付出,毓宁曾听父亲说过,由于他年轻的时候太拼,所以,连自己的老婆离家出走了,也是好多天以后才知道。为此,老爷子总有些自责,可是酒店的事情又不能放着不管,所以,他老婆的事情就一再被搁置,一直到慢慢地淡忘,后来,他也没有再娶。直到她的父亲费鸣远上任时,才减小了他的工作负担,那段日子也就是毓静失踪,老爷子刚刚过世,费鸣志离开费家的时候,其实,也不太平,但是,王志刚的事她父亲一直放在心里,所以,他毅然决定将王志刚调到商务中心做经理,这地方被酒店同行称之为大肚皮养胎的地方,所以,他要是隔三岔五地休个大假也没问题。她父亲还是希望王志刚可以找回他的妻子,那么,在他年纪越来越大的时候,他的身影也不用显得那么地萧索和寂寥。可是,另她父亲没有想到的是,王志刚去了商务中心后,竟然从来没有请过一次大假,虽然,酒店方面的很多事情他不再操心,人显得轻松了不少,但孤独的身影却一点都没有改变过。 王志刚静静地坐在毓宁的办公桌前,他有一双如虎般的眼睛,炯炯有神,即便是年纪大了,两鬓泛白,但这双眼睛一直以来都不曾改变,以至于毓宁小时候都不怎么敢和他说话,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的自己还真是傻得可爱。 “志刚伯伯,还有一个月就要退休了,您有什么打算呢?”毓宁试探地问,面带微笑。 “还能有什么打算。”王志刚无谓地耸耸肩,“回家养老而已。” “志刚伯伯怎么会这么想?您的事业在美悦,况且,您目前身体尚好,精神也不错,为什么不留下呢?” “像商务中心这样的地方,还需要留下一个退休工人来作经理吗?总经理,您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素闻王志刚说话直白,为人坦荡,毓宁今天算是领教,她也不再拐弯抹角,直言道,“好!那我就直话直说。志刚伯伯,我想请您留下来帮我。” 王志刚笑着摇头,“你也知道我已经很多年没有接触过美悦内部的事情了。” “可您从来都没有离开过美悦!”毓宁直截了当地说,眼中带着恳求,“志刚伯伯,您看着美悦从一家小宾馆成长为五星级酒店的全过程,您一定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它垮掉……爷爷知道的话,也希望您留下的,不是吗?” 王志刚沉默,毓宁一度以为自己再也说不出让他留下的理由,他却突然悠悠开口,“跟在费董事长的身边,我的确学到了很多。他是一位及其优秀的管理者!如果他还在世,我会追随他到老死。可是,你看看他的儿孙,有几个是像样的?” 王志刚口中的费董事长必然是她的爷爷费世骞,爷爷做事英明果断,雷厉风行毓宁是知道的,可是,他也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的人,“可我爸爸……” “你爸爸是块料,但也绝对不如费董事长!”王志刚断然打断了毓宁的话,义正言辞,“为了所谓的兄弟之情他所作出的执着和偏袒,你认为对美悦有任何的帮助吗?” 毓宁语塞,她说不出任何的理由反驳,王志刚语出惊人,甚至他早就看出了父亲的弱点,所以,才会平静而毫无怨言地服从她父亲的调配,去商务中心?这样,才可以眼不见为净?! “我的意思并不是要断六亲,不顾念兄弟之情,只是,他的做法,他的优柔寡断,我无法苟同。”王志刚继续道,“还有你的大伯,大妈,小叔他们……我就不想说了。 毓宁沉默不语,王志刚的语气中满是不屑与无奈,他对他们费家的人失望也就是对整个美悦酒店失望,可是,对于家人,除了他对父亲的看法毓宁无法全数赞同,其余的人,她也只能叹一声无可奈何。 随后,王志刚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西装,“总经理,下个月我会来办离职手续的。” 说罢,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等一下!”毓宁起身,喊住了王志刚,他回过头,“总经理,还有什么事吗?” “志刚伯伯,您还漏说了一个人!”毓宁郑重地说。 “什么?”王志刚不解的问。 “您忘了说我,您对我还不了解。” “……” “给我一年的时间,让我证明给您看,我不是您口中所说的费董事长那些不像样的儿孙!”毓宁的语气坚定,自信满满。 王志刚顿了顿,像是产生了幻觉,此刻的毓宁像极了年轻时的费董事长,他也曾经信誓旦旦地对自己说,‘史蒂芬,给我几年的时间,我一定会让你看到美悦的辉煌!’ 王志刚思忖了片刻,看着毓宁异常坚定而认真的眼神,正色道,“工作上我是史蒂芬,你是总经理,请不要再叫我志刚伯伯。” 毓宁呆楞了片刻,会意之后,兴奋地笑出了声,“谢谢你,史蒂芬。” ×××××××××××××××××××××××××××××××××××××毓宁怎么都不会想到,就算磨破了嘴皮子都抵不过自己最后说的那句话,史蒂芬在毓宁的身上找到了昔日他曾铁了心紧紧跟随的老板的影子,便即刻答应了毓宁的要求,继续留在美悦帮助她,也算是个性情中人。 这天,其实毓宁的心情不错,好朋友为她加油打气,还顺利地留下了史蒂芬助她一臂之力,她深信,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走出美悦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深吸一口气,她才发现自己腹中空空,又忘了吃晚餐。无谓地耸耸肩,毓宁朝着停车场走去,打算回家让张嫂随便做些东西给她果腹便是了。 迎面而来的一辆灰黑色的宾利挡住了她的去路,随着车窗缓缓地降下,毓宁终于看清了坐在驾驶座上的人,他探出头,朝着毓宁优雅地笑了笑,“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餐?” 毓宁顿了顿,她没有想到唐祺宣会出现在美悦的停车场,而且,像是等待了她许久,“我……”毓宁犹豫着。 “只不过是吃个饭,不用考虑这么多时间吧。”对于她的犹豫,唐祺宣似乎有些失望,不过很快,他又恢复了悠闲的神情,“我猜你还没有用餐,所以,特地来这里等你,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 毓宁随手摸了摸自己空空瘪瘪的肚皮,微微一笑,“好吧。” “上车吧。” 毓宁坐在副驾驶座,系好了安全带后,车子缓缓启动。 “我知道有一家店的意大利面很好吃。”毓宁建议,既然在外吃,她当然首选推荐自己喜欢的。 “就这么简单吗?”唐祺宣直视着前方路况,好奇地问。 毓宁无谓地摊了摊手,“不在乎贵贱,我只选择好吃的。” 唐祺宣无奈地笑笑,“听你的。” 毓宁笑得得意,“下次,我带你去一家路边摊,那里有市内最出名的热气火锅。” “乐意奉陪。”唐祺宣点头,“不过,我很好奇,你真的是费家的大小姐吗?” 毓宁独自咯咯地笑了起来,“如果你看到我吃火锅的样子,一定会以为我是被遗落在外的落魄小姐。” 车子朝着目的地驶去,一路上扬起尘埃,而车里,却是笑声不断。有多少日子没有这样笑了,毓宁自己也数不清了,开怀一笑对于她来说已经成为一种奢侈。只是今天,她像是又回到了过去那个无忧无虑的自己。但是,她深知,自己却是真的再也没有办法回到过去了,失去的便是失去,只能缅怀,但此刻拥有的那些,她必须珍惜。所以,她一定要振作,无论是妈妈,寒斌,抑或是珊珊,还是身边的唐祺宣,她都不能让他们失望! ××××××××××××××××××××××××××××××××××××这是一家无论设计装潢还是布置摆设都很简约的意大利餐厅,主厨热推的是意大利面。当然,也是毓宁的首选。 意大利面的种类很多,但毓宁和唐祺宣都很默契地选择了Spaghetti,因为它更接近于中国的面条,细细长长,久煮不烂,并且嚼劲十足,配合浓郁细腻的各式酱汁,堪称面中极品。 “对了,还没祝贺你升任美悦酒店的总经理。”唐祺宣放下了手中的叉子,举起红酒杯一本正经地道。 毓宁顿了顿,而后笑着举起自己手边的红酒杯与他的碰杯,“谢谢。” 唐祺宣不算是一个长相俊美的人,但毓宁不得不承认,他的笑容真的很迷人,在他的身上找不到目前正流行的日韩美男的阴柔感,更多的还是一种阳刚之气,一种男人味。 思及此,毓宁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在目光瞥见他奇异的举动时,她还是禁不住好奇地问,“意大利面的调料本就很浓郁,在里面放辣油会不会显得五味杂陈?” 唐祺宣拿着辣油瓶的手并没有停下,直到他觉得这些量够了之后,才罢手。毓宁默默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慢慢地等待着他的答案。 唐祺宣的动作总是那么地优雅,就连搅拌面条时都是如此,等到辣油和面条充分地拌匀之后,他熟稔地拿叉卷起面条,尝了一口,满意地笑了笑。 “……小时候,我的家里很穷,大鱼大肉都买不起,每天晚上,妈妈就为我们做一碗阳春面。”唐祺宣缓缓道来,毓宁听得很认真,“你知道什么叫阳春面吗?就是把面下熟之后,放在开水里,加些盐,味精再撒上些葱花就行了。” “这不是很单调?”毓宁喃喃道,她难以想像这样的光面叫人怎么吃得下。 唐祺宣点头,“就是这样的面,我吃了好多年……那个时候,为了让面条吃起来更有味道,我妈就熬了好多的辣油,每天吃面时就加一些,果然,面的味道就好了许多。” “你妈妈真是有心。”毓宁夸赞道。 唐祺宣微微一笑,“所以,这个习惯就改不了了。” “……”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毓宁不懂,很多人对童年的穷苦日子都是避之不及,为什么他却毫不忌讳地拿出来深谈? “这些小事我没有必要向你隐瞒。”唐祺宣坦然道。 毓宁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你真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开着市值30多万美元的宾利Azure终极系列,诉说着自己辛酸的童年。” 唐祺宣摇了摇头,“我很清楚我该走什么样的道路,所以,我时刻提醒自己,想要摆脱穷苦的日子,只有靠自己。” 29 早晨,一回到办公室,毓宁便垂头丧气地一屁股坐到皮椅上,将头枕着靠背,愁眉深锁的样子,如同深宫怨妇一样。 “怎么了?大清早的就愁眉苦脸。”史蒂芬悠闲地坐在她的对面,手中捧着一本专业的酒店经营杂志。 毓宁双手抱头,神情痛苦,“从一进门开始,就不断地有人跟我打招呼,总经理、总经理啊叫得我好烦。有时候我真想不通,前些日子我还是美悦的一个小职员,怎么今天就成了总经理?” 史蒂芬摇了摇头,“事实上,你的确是总经理,那天对我说那些话的勇气到哪里去了?” 史蒂芬直白、严肃的个性她心里早已了然,就如她母亲所说的那样,这几日的相处,她已经对史蒂芬百分之百的信任,这份信任从她的爷爷那个时候便建立起来,显得特别的难能可贵,她很珍惜。所以,无论毓宁自己心里在想什么,有什么计划,她尽可能都会让史蒂芬知道。 毓宁坐直了身体,与史蒂芬面对面,“问题的关键并不在这里,当我知道他们笑着与我寒暄的时候,心里却在怀疑我的身份,而我还必须要陪着笑脸回应,史蒂芬,你觉得我会有什么样的感受?” 史蒂芬不置可否,转而问,“你该不会真的怀疑起自己的身世了吧?” “怎么可能?!”毓宁理直气壮地回答,“我当然是费鸣远的女儿!” “那就好了。”史蒂芬无谓地耸耸肩,“这种没有任何事实根据的谣言你何必放在心上,清者自清,谣言自然会不攻自破,何必在乎别人的想法,你是美悦酒店的总经理,这是事实,没有任何人可以改变,你懂吗?” “这些我懂,可是史蒂芬,就算我明白这些道理,但还是会觉得不舒服。”毓宁独自不满地喃喃道。 “这就说明你太沉不住气。”史蒂芬毫不客气地说,“这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根本不用放在心上,如果这些谣言有任何小题大做的可能性,你的大伯大妈会放任不管?你的小叔会放过这个打垮你的机会吗?你越是想回应,澄清,大家就会更好奇,更怀疑。” 毓宁双手支着额头,沉默,表示认可。 “比起这些无聊的事情,我觉得你更应该关注这个。”史蒂芬将手中的杂志打开,推到毓宁的面前。 毓宁拿起杂志,赫然在目的是唐祺宣和40周年庆典那日同站在费鸣志身后的男人。 “市内酒店业的两匹黑马,唐祺宣和卓靖洋,他们的身份、背景都很神秘,无从入手,对我们来说不是好事,很棘手。” 史蒂芬自顾自地说着,毓宁也不知道自己听进去多少,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对,她早就知道唐祺宣和自己对立的关系,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他的相约与帮助,她都不忍拒绝,她总是安慰自己,他们不是从不谈公事吗?可是在史蒂芬面前,这样复杂而矛盾的关系又叫她怎么说得出口? “他们两个同毕业于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金融系,双料硕士学位,能力绝对不可小觑。麻烦的是,目前我们对他们两个的了解,仅限于此。”史蒂芬皱着眉,一脸愁容。 毓宁紧紧地注视着杂志上的两人,用从容不迫,自信满满的谦谦君子来形容他们两人一点都不为过。 “他们两个在小叔的身边,小叔便如虎添翼……”毓宁自言自语。 “毓宁,先不要妄自菲薄。我们必须从掌握到手的资料上分析他们的弱点,目前看来,他们并没有酒店业的工作经验和学习经历,而我们有。”史蒂芬冷静地分析,“他们在行的是收购,商场上的博弈,而我们在行的是经营。所以,我们只有好好地经营美悦,让美悦的营业额一再提高,他们便无机可乘。” “……可这谈何容易。”毓宁无奈地叹了口气。 “要好好地经营美悦,首先我们美悦内部的人都要团结一致,内忧外患的美悦是绝对没有办法战胜海洋酒店,甚至是柴田的。”史蒂芬表情严肃,话里有话,“今天你大伯大妈又没有来参加例会。” 毓宁摇摇头,如泄了气一般。 “如果你要学你父亲的话,那我告诉你,毓宁,你真的令我很失望。”史蒂芬坦言。 “可是,我答应爸爸……”毓宁想要解释,却被史蒂芬打断,“你在怕什么?!我没有说要你违背对你父亲的诺言,也不是让你和他们翻脸,只是,我希望你能用你自己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现在,你才是美悦酒店的总经理!” ×××××××××××××××××××××××××××××××××××××美悦的业绩每况愈下,费家近来也是大事小事不断,就连老爷子一向最看重的酒店名声也一落千丈。行政楼层关闭的事情已经变得满城皆知,美悦酒店俨然已经名誉扫地。房价一跌再跌,还是鲜少有人光顾,个别愿意选择美悦的客人也是彼此信任了多年的常客。可是,即便如此,柴田还是没有给美悦任何喘息的机会,新建立的会员卡优惠制度以及一系列的折扣房间,折扣用餐政策一再打压着美悦,美悦已然陷入了完全的困境。他们的目的很简单,打垮美悦,廉价收购。为此,他们很乐意降低自己酒店的身价来打压美悦,毓宁心里十分清楚,这绝不会是一家经营了多年,自视甚高,以面向高身价、高收入的顾客群为主的五星级酒店的所作所为,这分明就是柴田集团的一贯作风。市里的财经杂志、报纸只要随手翻几页,就可以轻松地找到柴田的消息,而他们高妙的收购手段中,自贬身价是最为常用的,并且屡试不爽。对,他们有降低房价的资本,即便把房价降到1块钱,他们依旧能够维持海洋酒店的经营,而美悦却不能,如果没有客房销售所得到的收入,那美悦迟早会破产,因为美悦便是费家的所有,并没有集团公司作为后盾来撑腰。 可是,那个埋藏在海洋酒店里的柴田的猎手到底是谁呢?毓宁不敢想像。这样为达目的不惜一切代价的手段,她不会,更不屑。作为经营了整整40年的美悦酒店的总经理,她对酒店有属于自己的那份特殊感情,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商人,就像自己刚进大学时学的有关酒店的第一课:酒店,是一个为客人提供家外之家的地方。同样的,美悦,不仅仅是一个酒店,更是顾客之家。所以,她绝对不能把美悦让给那些惟利是图的人! 就算生意惨淡,每日的例会还是照常进行。 “房价一定要再降!绝不可以让海洋酒店他们占了便宜。”正在说话的那个头顶微秃的男人是前厅部经理李健行,他在美悦工作20余年,是由费鸣远一手提拔上来,在美悦有一定的地位。只是,这人自视甚高,一向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如今费鸣远去世,在美悦他更是肆无忌惮,就连每天早上毓宁主持的例会,他的说话语气也是强硬得很。 “不行。”毓宁轻声反对,口气却是无比坚决,“房价不能再降,我们是五星级酒店,要面对的顾客群早已定向,绝对不能把房价压到三星级酒店以下!” “总经理!”李健行刻意加重了语气,“您来酒店才多少日子?您有没有研究过海洋酒店是如何落入柴田集团的手中?” 毓宁沉默,并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那我来告诉您好了,海洋酒店,他们就是为了保全那高贵的形象,拒绝压低房价而导致今天这样被别人侵吞的下场!”李健行自顾自地回答。 “这只不过是你的想法,李经理。”毓宁淡淡地回应,面对李健行强硬而焦躁的口气,毓宁不能与他硬碰硬,只能尽量把声线压低,让自己显得更理智些,“一个酒店破产、倒闭是由多方面原因造成的。你以为我们再把房价降下去,他们就不会有下一步的措施吗?” “对,我知道,我们降,他们会降得更低,我知道总经理在担心什么,他们有强大的资金作为后盾,不怕降价。但是,他们的客房资源有限,市里也不是只有一家海洋酒店,如果海洋酒店满房了,那我们的酒店依然是有价格优势的。”李健行激动地反驳。 毓宁轻笑出声,“李经理说得可真是太有趣了,你是不是不知道,柴田的目标并不是只有我们美悦酒店一家?况且,我们美悦为什么要占他们的下风?” 会议不欢而散,费鸣行等人不在,毓宁同李健行的对质根本没有人敢反驳,史蒂芬作为毓宁的高级行政助理,只能从旁聆听,也没有立场反对。毓宁说的道理一点都没有错,李健行自觉理亏,只能红着脸噤声,两人虽然没有闹得不可开交,但例会上的这番针锋相对,已经让李健行下不了台。 话虽如此,但是美悦酒店的问题却依然存在,客房率达到历史新低,为了节约成本,员工们纷纷被强制要求回家放大假,酒店的人气低到近乎零点,如果再不想一些对策出来的话,美悦很快将会面临濒临破产的危机,到时候,落入柴田之手就成了迟早的问题了…… 30 下午,史蒂芬外出办公事的期间,毓宁在办公室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大摇大摆走进办公室的费鸣志和看似内敛含蓄的柴田哲也。 毓宁起身相迎,在见到柴田哲也的那一刻,绕是曾有过一面之缘,这个有着天人般容颜和气质的男人还是让她愣怔在原地,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不知为何,她感到自己似乎又回到了10年前,往事历历在目。那个时候,在她最害怕的时候,毓静温柔地安抚她说,‘别怕,我已经想到办法了。’在最紧要时刻,他还不忘对她说,‘别责怪妈妈了,我想,她比任何人都要辛苦。’在最危急的时刻,他不停地叮嘱自己,“记住,一定要不停地跑,不停地跑……”后来,因为毓静完美的计策,她逃出了魔掌,她从来没有忘记过哥哥的话,不停地跑,不停地跑,不停地跑,一刻都不敢停下,即便自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但她的心里从来都不曾改变过一个信念,就是要赶快回家和哥哥会和,只要回家,等到哥哥回来,他们便又会回到过去无忧无虑的生活中去了,终于,她没有辜负哥哥的希望,顺利地跑到了高速公路上,被好心的司机大叔救下。只是,结局却和她的想像差之千里,从此他们兄妹俩天各一方,再也没有机会见上一面。 “毓宁!毓宁!”身后的费鸣志的催促声让毓宁顿时回过了神,她有些不自然地朝着柴田哲也笑了笑,柴田哲也并不以为意,回以她迷人的微笑。 “抱歉,两位请坐吧。”毓宁有些尴尬地回过头,朝着自己的坐位走去,连她自己也不明白,怎么一见到柴田哲也就会想起过去的事情。 费鸣志和柴田哲也并排在毓宁的办公桌对面坐下,还未等毓宁坐定,费鸣志便按捺不住性子道,“毓宁,我想我们此行的目的,你应该很清楚的吧。” 毓宁瞥了眼费鸣志,老实说,费鸣志的所作所为让她至今怒气未消,她能够耐着心思和他坐下来谈话,只不过是为了当初对父母的承诺,可是,这并不代表她就会完全原谅他,容忍他的目中无人。 “不好意思,费先生,我想我完全不明白你们来这里有何目的。” 费鸣志有些难堪,可是很难得地他竟然没有发作,悠悠转过头,扯出一个及其生硬的微笑,“那好,我想我有必要向你正式引见一个人。” 毓宁看向柴田哲也,她知道费鸣志口中的那个人便是他,柴田哲也大方地迎上毓宁的目光,并且朝着她微笑点头,表示问好。毓宁愣是没有回过神,竟然忘了回以微笑,若是史蒂芬在场,又该责备她失了总经理该有的仪态,她突然想起那个时候在街心花园时唐祺宣对自己说的话,‘哲也这样的男人,你还是少接触的比较好。别把他想得太过美好,很多女人见了他都没辙。’看来,他的话的确不无道理。 “这位,就是我们柴田集团最年亲的少东家——柴田哲也先生,也是我们海洋酒店的大老板兼大股东。”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失态而陷入尴尬,毓宁决定主动起身并且伸出手表示自己的问候,“你好,柴田先生,久仰你的大名。” 柴田哲也起身与毓宁的手交握,眼中颇含深意,“哦,费小姐竟然知道我,真是让人不可思议。” 毓宁微微一笑,并不在意柴田哲也那难以揣测的眼神,“除了酒店业界的书籍,我还经常翻阅财经类的杂志,头版头条上可是常见柴田先生的风采那。” 柴田哲也悠悠地坐下,眼中的笑意更深了,“费小姐真是见识广博。” “你过奖了。”毓宁随之坐下,径直问道,“柴田先生这是第一次来我们市里吗?” 柴田哲也点头,一派轻松地道,“是第一次,你们的城市很漂亮,发展得也不错,我很喜欢。” “是吗……”毓宁半信半疑,“柴田先生怎么会想到来我们市里,是来探望谁的吗……” “好了,毓宁!”费鸣志皱着眉,不耐烦地打断了她,“柴田先生不是说了吗,他这是第一次来市里,怎么可能来探望谁的?!我们还是赶紧谈正事,省得浪费彼此的时间。” 毓宁转过头看着费鸣志,语气转得冷淡,“那好,正事是什么?” 费鸣志不以为意,径直道,“这次我同柴田先生主要是来谈有关美悦酒店的收购事宜。” “对不起,那不可能!”毓宁直截了当地拒绝了费鸣志。 “你难道不想听听我们柴田集团开出的条件吗?” “不用,那没必要,美悦酒店是爷爷和爸爸的心血,我不可能把它拱手让人。” 费鸣志的语气咄咄逼人,毓宁气不打一处,这个身体里流淌着费家血液的男人却口口声声地要让费家事业毁于一旦。偷眼瞄了坐在一旁的柴田哲也,他却一派气定神闲,完全没有打算要加入他们的口舌之争,毓宁不禁怀疑,这收购美悦的事情是不是他的主意?而即便不是,他的沉默是不是也在默许费鸣志的所作所为呢? 费鸣志红着脸,似乎有些怒意,“毓宁,不是小叔我要说你,你这样硬撑着没有任何的意义,况且,你才来美悦多少日子?我告诉你,美悦成不了气候,这个烂摊子只有交给我们柴田集团才会有起色,别不识抬举。” “费先生!”毓宁拍案而起,多日来积淀的愤怒顷刻间爆发,“我不知道你今天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来这里的,如果是以柴田集团,那么,柴田哲也先生坐在这里,我想你还没有这个资格(奇*书*网.整*理*提*供)。如果你是以我小叔的身份来的,那么你更没有这个资格出现在这里。请你扪心自问,你姓什么?你为这个家做了点什么?除了破坏你还会做什么?你仗着外人的气势来打压我们自己人,你的良心真好哇?!” “费毓宁!”费鸣志显然被彻底激怒,起身指着毓宁的鼻子大声道,“我这是在拉你一把你不感恩涕零,竟然还反咬我一口,跟我提你那些狠心的家人,你那满口仁义道德的父亲对我做了什么你难道心里没我清楚?!” “好了,鸣志,别说了。我们不是来吵架的。”柴田哲也适时地起身,拿起早已摆在桌面上的黑色文件夹递到毓宁的手中,“费小姐,我为今天给你带来的不愉快而感到抱歉,不过,收购的事情,还是请你好好地考虑。因为美悦酒店,我们柴田志在必得!” 说罢,柴田哲也潇洒地转身离开,费鸣志愤恨地瞪了毓宁一眼之后,也离开了办公室,只留下毓宁一人傻傻地站在原地,半响过后,她一把将黑色的文件夹砸在办公桌上,愤愤地坐回了办公椅,双手拖着额头,神情焦躁而不安,不是因为刚才和小叔大吵了一架,而是最后柴田哲也的那句话。如果他真是她的毓静哥哥,那么,他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当初那个不顾自身安慰,心心念念要救她出火坑的哥哥在哪里? ×××××××××××××××××××××××××××××××××××××整整1天过后,毓宁才见到神情闲适、笃定的蔡淑臻。虽然毓宁从来都没有和她有过正面冲突,但自从费鸣远去世后,蔡淑臻就如变了个人,整日冷着脸,心里很不服气的样子。以前她的殷勤是为了什么,毓宁的心里也大致有数,但蔡淑臻一下子翻脸,她还真是会有些不习惯。 毓宁年纪轻轻就当上了美悦酒店的总经理,难免会遭到异议,这点她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堂堂的费家长子、长媳地位却屈居于自己的晚辈之下,她承认,这很难让人服气。但是,无论如何他们都不应该拿酒店的工作来开玩笑,费鸣行和蔡淑臻整日吃喝玩乐、消极怠工她不是不知道,就算是闹脾气也该有一定的尺度,再说他们也都不是小孩子了。史蒂芬说的话她一直铭记在心,不管怎样,她才是美悦的总经理,这已经是不能改变的事实。所以,她没有这个必要,去向他们委曲求全,况且,这两天她的心情真的很糟糕,柴田给出的价码数目的确很可观,可是,美悦是费家的基业,也是费家的一切,所以,无论如何,即便有人愿意开出天价来收购美悦,她也绝不会同意和妥协。另外,那个柴田哲也她也该多加留心了,事实上,他绝对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切不能因为怀疑他是毓静而放松对他的警惕。而如果他真的是毓静的话,毓宁真的不明白,他的所作所为到底为何? 这日,大堂依旧很冷清,蔡淑臻朝着毓宁迎面走来,沉着脸并没有向她打招呼的意思。 “蔡经理,请留步。”既然她不愿意与她多话,毓宁也不介意先开口。 蔡淑臻停住了脚步,微微扯了下嘴角,“总经理,有什么事吗?” “今天我都没有见到过你,办公室也不见你的身影,可以知道蔡经理上哪里去了吗?”毓宁开口径直问。 “哦,公事。”蔡淑臻敷衍道。 毓宁略微点点头,“那早上的例会呢,你和副总经理为什么没有参加?” “我们两个都有事,从很早开始就很忙,所以没有空去开会。”蔡淑臻漫不经心地解释。 “蔡经理,每天早上的例会很重要!”毓宁强调。 “总经理,你也知道,我和副总经理的工作很繁忙,难道,每天我们上哪儿,处理了什么样的公事还要向您汇报吗?”蔡淑臻不满地反问。 “当然不用。”毓宁回答,“我不知道你们到底在忙些什么,但是要提醒你们一点,请你们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每天参加早晨例会。” 要充分明确自己的地位,这是史蒂芬教给她的道理。 蔡淑臻冷哼一声,“毓宁,你有没有搞错,这是在对谁说话?” 毓宁微微一笑,“蔡经理,不好意思,我想我大概没有表达清楚,这是我作为美悦酒店的总经理对你们最基本的要求。” “总经理?!”蔡淑臻冷笑,“是不是早上和李健行吵得不可开交还觉得不够,来找我发泄、抬杠来了?” 毓宁楞了楞,虽然蔡淑臻一天不在美悦,但对酒店里的消息她却了如指掌,毓宁无话可说,也无心去了解这个究竟,但她绝对不会忍受蔡淑臻对自己的攻击,她不是她的父亲,会对他的兄嫂处处忍让,虽然不愿意与她起冲突,但这也不表示她会示弱, “大妈,如果你愿意听到我这样称呼你的话。”毓宁冷下了脸,“有一点你必须要明白,我从来都没有要和你抬杠的意思,更不会冲着你发泄我的私人情绪,请你不要误会。另外,行政楼层的事情还没有结束,到目前为止,我并没有追究谁的责任,请不要再生事端。” 闻及行政楼之事,蔡淑臻就如触电般,立刻绿了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毓宁,她曾以为可以就此瞒天过海,但事实上,毓宁从来都只是不做声而已。 “大妈,纸是包不住火的,不要妄想我什么都不知道……请你好自为之。” 说罢,毓宁从她的身边走过,留下了一脸惊诧的蔡淑臻。毓宁并没有忘记对父亲的承诺,刻意留心,在四下无人的时候说这番话,并且尽量压低自己的声线,她只是希望,这是她和她大伯大妈之间的一个秘密,从而可以恰当地牵制他们俩,到底,还是没有为难了他们。 31 第二天,毓宁去了医院,林医生笑着跟她说她的母亲一切安好,她谢了林医生好一阵才告别主治医生办公室,来到病房。 袁枚见到毓宁心里非常高兴,但嘴上还是嚷着让她少来探望自己,好好工作,注意劳逸结合、保重身体。毓宁把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详详细细地告诉母亲,包括与李健行的争执和与蔡淑臻的那场尖锐的谈话。袁枚没有表态,只是浅浅一笑。毓宁唯独没有提及柴田欲收购美悦的事情,一来,她不想母亲为她担心,二来柴田哲也的身份她还未确定,更何况,他千里迢迢地从日本来到市里,恐怕没有那么简单。犹记得她的父亲当时忧心忡忡的样子,毓宁更不能把这些告诉母亲,生怕她再受刺激。 后来,在谈及增加效益的时候,她们提到了服务,袁枚问毓宁在瑞士时的情况,她想了解在国外,特别是瑞士的酒店有什么新颖的服务理念。毓宁忽感如梦初醒,一直以来,她都遗漏了一个重点,一家酒店的收入来源一部分来自硬件设施,比如客房、餐厅、健身房;另一部分来源于软件,软件不就是服务吗?而且,其重要性远远大于硬件设施,在一些欧美国家,他们的酒店经营体系基本稳定,很多酒店里的设备很简陋,一间标准间只有2张床,一个小型的电视机,和一间浴室,甚至牙刷牙膏、拖鞋和洗浴用品等日常用品必须自己携带,这在市内的酒店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即便是小旅馆,这些最基本的用品应该都是齐全的,但在欧美,只是这么简单,房价却出奇地高,而且不必担心会没人光顾。它的特别之处在于其高品质的服务,只要亲身体验一回,便会有深刻的记忆。 毓宁有幸亲身体会过一次,那时正值大学假期,虽然在瑞士她有自己的住处,但为了学以致用,她独自在当地的一家高价位的酒店住了几天,同样简单的客房设施,为了体现他们服务所带来的价值,她刻意刁难,在点Room service的时候,她说想吃小笼包,这是上海的一道很有名的点心,她相信在瑞士基本上没有人会知道这是什么。然后,点餐员没有拒绝她的要求,在她耐心地等待了将近半个小时之后,出人意料地,毓宁见到了地道的小笼包,和自己印象中的一模一样,说实话,直到现在她还是不清楚他们到底是怎样做出来的。 如今想来,这不过是那时住店时的一段小小的插曲,并不足为奇。只是,带给毓宁的启发是一种全新的服务理念,Never say no to the guest,那时候老师是这样向她解释的,当然,高素质的员工也是不可忽略的重要因素,在如今信息科技发达的时代,要相信一句话,一切皆有可能。所以,只要是客人提出的在合理范围之内的要求,作为酒店服务方,都应该尽最大的努力去满足。 毓宁豁然开朗,在例会上力排众议,将那些放大假的员工全数招回酒店工作,在她看来,要提高服务质量,提升员工素质的第一点,就是酒店要有足够的人手。在人手充足的情况下,给予剩余的员工足够的培训时间,培训包括语言、专业知识,当然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关于服务理念和员工本身素质素养的提高。虽然美悦如今的经营情况不容乐观,但毓宁相信员工们的薪资她还是有能力支付的,所以,这个钱她绝对不能省。 对于毓宁一系列的做法,史蒂芬没有反对,也没有赞成,他只是说,毓宁,如果你觉得自己是对的,那就放手去做吧!现在是年轻人的时代,我不该用老一套的思维来限定你的做事方法。 在得到史蒂芬变相的鼓励之下,毓宁决定放手一搏。学起海外多家酒店,为美悦搞起了一对一式的管家式服务。所谓管家式服务,便是酒店挑选一些各方面素质优秀的客房服务员,经过严格的培训,为愿意得到一对一式服务的付出高房价的客人提供一系列的全方位服务。只要客人的要求在合理的范围之内,这位‘管家’就必须满足他的要求,并且24小时留在酒店随时候命,直到这位客人的离开。管家可以是男是女,但他们必须是全能的,他们也许要打扫房间,也许要陪远道而来的客人游遍全市,也许要为客人订餐,也许仅仅只是陪着聊聊天......总之,这算是一份很有挑战性的工作,并且,由于‘管家’这一职位的特殊性,毓宁很慷慨地给予这个职位很高的薪酬。 管家式服务一推出,便得到客房部员工的踊跃响应,这让毓宁满心欢喜。经过层层的严格挑选,客房部经理留下了不到10人接受有关的严格培训,最终,挑选出了第一批‘管家’,一共5人,自此,美悦酒店的第一批‘管家’揭开神秘的面纱,浮出水面,通过毓宁做出的大力宣传,一些客人开始慕名而来...... ××××××××××××××××××××××××××××××××××××ד祺暄,你怎么看?”柴田哲也一把将杂志扔在办公桌上,表情阴晴不定,杂志封面上赫然写着‘美悦酒店管家服务硕果累累’。 唐祺宣坐在柴田哲也的对面,瞥了眼杂志上醒目的标题,并不以为意,“哲也,美悦的事情,我觉得你太操之过急。你也知道我们的目标并不是这么简单,为什么偏要从最困难的下手?” 柴田哲也出其不意地猛拍了一下案桌,唐祺宣心中一惊,但还是面不改色地坐在原地。 “我管不了那么多,总之,美悦酒店柴田志在必得,否则还怎么让我在老头子的面前立足?” “这些年来,你所作出的成绩已经足够让你爷爷对你刮目相看了,可是,今天你的冲动和执着让我感到不解。”唐祺宣坦白道。 柴田哲也红着眼,“不解?应该是我不解才对,祺暄,你是存了私心不是吗?你敢说对费毓宁没有任何的好感吗?你别忘了,当初是怎么信誓旦旦地对我家老头子说的?” “是靖洋告诉你的?”唐祺宣面色平静,但却难以抑制心中的波澜,哲也是他在柴田最亲近的老板和上司也是最值得信任的朋友,可是现下他眼中燃烧着的怒火分明是冲着自己来的,这让他疑惑,他是在害怕自己的背叛吗,还是另有隐情?哲也来市里那么多日子里,他的反常一直让他不能理解,向来处事冷静、做事果断、利落不留任何余地的他在处理美悦的问题上怎么会变得如此地激动? 柴田哲也长叹了一口气,终于理智让他恢复冷静,“这不关他的事,祺暄,你知道我最信任的人只有你一个,只有在你的面前我才会肆无忌惮地说像刚才的那番话,如果你也不站在我这一边,不帮我的话,我想,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一个人能够让我相信的了。” 唐祺宣没有回答,只是悠悠地抬起头放眼望向窗外,眉头不自觉地紧紧锁了起来…… 32 美悦的‘管家式服务’理念一经推出,即刻得到市内酒店业界极大的响应,作为试吃螃蟹的第一家,美悦无疑是成功的。宾客纷至沓来,从最初的慕名而来,到如今的常来常往,如此建立下来的深刻的信任,是以往都难以企及的。当然,大力地宣传也是成功的主要因素之一,这是一笔很大的支出,但幸好付出还是得到了回报。 自此,这场柴田和美悦之间的硬仗暂时告终,虽然没有分出谁胜谁负,但能够打个平手,毓宁已经感到非常庆幸。同时,那些一直以来都看不惯毓宁做法的人也一一噤声,费鸣行和蔡淑臻也渐渐地变得殷勤起来,例会从不缺席,只有费之昕还是老样子,想来则来,不来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对于他,毓宁目前无暇顾及,现在最重要的是在这个良好的时机恰当地提高士气,让美悦的员工增强自信心,要知道,柴田并不是不可战胜的! 这日,毓宁独自一人在办公室里忙碌了大半天,等到放下手中的文件时,已是晚餐时间。突然很想到大堂去看看,将笔记本电脑关闭后,毓宁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大堂的咖啡厅在晚餐时间供应的是丰盛的自助餐,美悦的晚餐自助在市里也算是小有名气,以质量优,种类丰富而闻名,所以,此刻的咖啡厅一定是人声鼎沸并且异常地忙碌的。 毓宁看见一个长相清秀的20岁左右的小姑娘,她在餐厅里忙来忙去,满头是汗,不由得心生好奇,想走近去看个究竟。 小姑娘来来回回地走,仔细地观察着每一桌客人,桌上只要一有空盘出现,她便飞快地跑过去将它收回到自己的托盘中。毓宁心里明白,自助餐的餐桌上是不能出现空盘子的,这是对餐厅服务员的一项最基本的要求,可是如果做过了头就有点难以收拾了。 只见一位客人的餐盘中,主食已经用完,盘中还剩一小块土豆泥,客人放下刀叉,饮了一大口红酒,小姑娘见客人似乎用餐完毕,打算上前收盘子的时候被毓宁及时阻止。 小姑娘纳闷地回头,“啊,总经理!” 她的声音激动万分,又带着点胆怯,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毓宁没有说话,摇头做了个‘嘘,不要做声’的姿势。小姑娘立刻噤声。 毓宁自己走到那位客人的桌前,拿起餐桌上的红酒瓶,为客人斟了大半杯红酒,然后做了个请的姿势,客人颔首微笑表示感谢,再饮了口酒后,悠闲地吃起了餐盘中的那一小块土豆泥。等到毓宁走回小姑娘身边的时候,她已经羞红了脸。 @奇@“看,这叫做察言观色,有时候太过热情,顾客也未必会欢喜。” @书@“总经理,我……”小姑娘低下了头,有些语无伦次。 @网@毓宁回过头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杜晓馨”杜晓馨断断续续地道。 “哦。”毓宁若有所悟,然后笑着拍了拍杜晓馨的手臂,“好好干,杜晓馨!你一定会变得很出色的。” 杜晓馨呐呐地站在原地,看着毓宁远去的背影,继而重重地点了点头,“恩,我一定会!” “毓宁!”远处有一道极其熟悉的声音喊住了毓宁,毓宁回过头,向她微笑,“美佳,好久不见了。” 许美佳兴奋地跑到了毓宁的面前,摇摇头道,“不对不对,现在得改称您为总经理了。” 毓宁无奈地笑笑,“何必这么见外呢,就我们两个人,你还是喊我毓宁好了。” 许美佳笑得狡黠,“我就知道你不会变的,还是那么好相处。” “最近还好吗?我一直在忙工作,都没有空来看你们。”毓宁关切地问。 “还是老样子啊,我今天中班。”许美佳撇撇嘴,“倒是那个赵辉煌啊,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像变了个人似的,整天闷声不吭的,很奇怪。” “……是吗?”毓宁思忖了片刻,说,“帮我问候一下他吧,如果有需要的话,让他放个大假放松一下好了。” “……恩,好。” ×××××××××××××××××××××××××××××××××××××这日,钱秘书的丈夫从海南岛旅游回来带了好多热带水果,其中还有营养丰富的火龙果,钱秘书知道袁枚很喜欢,特地带到酒店托毓宁拿到医院,满满的一大袋,盛情难却,毓宁只好收下,乘着午休时间,顺便去探望一下母亲。 在停车场停好保时捷后,毓宁走进了医院的大厅,迎面而来的男人让毓宁感到似曾相识。 “费总经理。”毓宁本打算绕道而过,不料,男人却迎着她走来,口口声声地叫唤着她。 毓宁停下脚步,面对着他,“你是……卓靖洋?” “费总经理真是好记性,您还认得我真让我感到十分荣幸。”卓靖洋的笑容莫测高深。 “彼此彼此。”毓宁回以公式化的微笑。眼前的卓靖洋有一张棱角分明的国字脸,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配合那从容不迫的笑容,的确让人觉得俊朗不凡。40周年庆典那日,他和唐祺宣一同出现在美悦,同样作为费鸣志的得力助手,只是,毓宁总是隐隐地觉得他和唐祺宣是不一样的,至少,他的笑容更显得不怀好意。 “真是巧,我来看我的一个朋友,竟然在医院里也能见到费总经理,您说,这是不是一种缘分呢?”卓靖洋挑挑眉,眼中带着挑衅。 毓宁没有回答,这样的话会让她觉得倒胃口,她懒得搭理,“对不起,卓先生,我想我们两个之间应该谈不上什么缘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在毓宁正准备转身离开之前,卓靖洋抢先开了口,“难道费总经理就只能与祺暄谈缘分吗?” 毓宁如触电般停住了脚步,抬起头看着卓靖洋,“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卓靖洋无谓地耸耸肩,“要知道,我和他是同一类人。” 毓宁嗤之以鼻,“卓先生,我想你是弄错了,我和唐先生或者是你都不过是商场上的对手,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复杂。” “这样就好了。”卓靖洋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我想,我们柴田集团收购美悦酒店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到时候祺暄不会下不了手就是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毓宁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她是真的听不出卓靖洋的话外之音,只是,既便如此,心里还是暗暗地感到不妙。 “哦,我差点忘了告诉你。”卓靖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我和祺暄都是总公司派来收购市里所有高星级酒店的执行官,海洋不过是第一家,而你们也不会是最后一家。” “……你们是柴田集团的……人。”毓宁如遭电击,怔怔地看着卓靖洋,嘴里语无伦次,突如其来的事实如同闪电,将她击得体无完肤。 卓靖洋得意地点头,即使毓宁刷白着一张脸,他仍然不忘火上浇油,“怎么说呢,事实上,我和祺暄的职衔远远地高于你的那个小叔哦,你能明白吗?” 毓宁沉默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怎么样?是不是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祺暄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你吧。事实上像压低房价这样置人于死地的打压对手的方式一向都是祺暄最擅长的……”卓靖洋笑看着毓宁,“只可惜,他碰到了强敌。” 毓宁寒着脸,半响,终于从嘴里挤出了一句问话,“……谣言的事……也是他让人散布的吗?” 卓靖洋笑了笑,不置可否地摊了摊手,“谁知道呢?费总经理,我们哲也先生提出的条件难道还不能吸引到你吗?你知道吗?那几乎是我们收购海洋酒店两倍的价钱。何必再做垂死的挣扎呢?我不妨告诉你吧,在这样的商场里,只要有哲也和祺暄他们两个人在,便绝对没有人是他们的对手!我的话不是危言耸听,希望你能明白,费总经理,商场如战场,你一个千金大小姐又何必要搅入这场战争呢?拿了好处回去不还是可以做你那大小姐的吗?” “你说够了没有!”毓宁再也忍不住大吼出声,卓靖洋怔了怔,诧异地看着情绪近乎失控的毓宁,幸好,她及时调整了呼吸,尽量克制住自己心中的怒火,“卓先生,请你说话注意些分寸,我不管你说这些话是为了什么,总之,要收购美悦的事情就是没得谈!还有,到底是谁搅入谁的世界,您还不比我清楚!?” 33 卓靖洋的语气虽然不温不火,但他的话显然是重重地打击了毓宁。长期以来都不愿去面对的一个问题被他无情地掀开,迎面而来的是她预料中的答案。这是一种怎样的心情,毓宁连自己都说不清楚,总之很不是滋味,且不说是否被欺骗,从今往后,如果他们两人再有相处的机会,那层防备彼此的隔阂也会越来越深。 毓宁自嘲,她和唐祺宣没有未来,从一开始她就知道,并且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和他相处都会觉得很舒服,很自然,如果她的父亲还健在的话,她想她会不顾一切地爱上他,只是,如今的她身上背负着美悦的命运,每走一步都关系着美悦的生死,这样的她如何还可能不顾一切?她曾妄想他们两人能在这样复杂的背景下维持着微妙地犹如走钢丝般浪漫而美好的关系,从朋友到恋人,他们都能游刃有余,只是,她还是太天真,要知道她如果行差步错,美悦就会跟着她毁灭。 毓宁选择让自己冷静,不再主动与唐祺宣联络和见面,可是,越是如此,她便越会想念,她在等待一通电话,只要他的一通电话便好,向她解释他那不得已的苦衷,可是,事实偏生让她难以想像,从那天之后她竟然再没有见过唐祺宣,再没有接到过他的一通电话。毓宁不禁猜测,难道这和卓靖洋的出现有关联?可是按照她对唐祺宣的了解,他这样的男人似乎不太容易轻易地被人控制才是。 毓宁无奈地摇了摇头,决定不再多想,朝着母亲的病房走去,如今这样的情势,以她这样的身份只有顺其自然,切莫怀着太多的执念才是最好的吧。 ××××××××××××××××××××××××××××××××××另一方面,蔡淑臻表面上依旧对毓宁殷勤,心里却非常记恨,那日毓宁高高在上地数落自己的样子,让她实难咽下这口气,毕竟,费鸣远在世时对自己也是客客气气,哪里有毓宁这样地目中无人。 “我就是不服这口气,这个小丫头片子竟然踩在我的头上!”蔡淑臻恶狠狠地拍了一下会议桌,此时例会已经结束,只留下蔡淑臻和费鸣行两人坐在会议室的皮椅上,并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 费鸣行警惕地看了看门口,轻声道,“你小声点,他们还没有走远。” “怕什么!”蔡淑臻较上了劲,反而提高了声线,“反正我们在美悦已经越来越没有地位,和乞讨的叫花子还有什么区别?” “你这是和谁较真?美悦是费家的财产,我们不留在美悦还能去哪里?”费鸣远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和谁较真?”蔡淑臻反问,“当然是那个费毓宁,你费鸣行有哪里做得不好,还不如一个丫头片子,这个总经理的位子说什么也应该是你的,你心里不憋屈?” 费鸣行轻叹了口气,“憋屈又有什么用?这已经是事实了,法律认可的……” “不!我们还有希望。”蔡淑臻断然道,“我有办法整垮她。” “什么?”费鸣行讶异地看着蔡淑臻,心里有些担心,“你不要胡来啊。” 蔡淑臻没有理睬费鸣行的话,径直道,“我们采购部和财务部常来常往,那里也有我的不少眼线,还记得Sam吗,他是我一手培养的,现在在财务部如鱼得水,他告诉我——” 蔡淑臻凑近费鸣行,贴近他的耳朵轻声道,“10年前,也就是毓静出事的那段时间,美悦的账目上存在1000万的出入!” 费鸣行的瞳孔突然放大,不可置信地瞪着蔡淑臻,“你的意思是……” 蔡淑臻自信满满地点点头。 “不行!”费鸣行断然拒绝,“这么做的话,还没整垮毓宁,美悦就垮了。” “怎么不行?!”蔡淑臻气势毫不亚于费鸣行,“只要我们和费鸣志合作,整垮费毓宁,美悦就成了柴田的囊中之物,到时候,就凭你们兄弟之间的感情,他会不分我们这杯羹?” “你这简直是胡来。”费鸣行还是不能妥协,但语气明显缓和了许多,“这和把美悦卖了有什么区别,再说,毓宁怎么说也是我们的侄女,行政楼装修的事情上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我们算是仁至义尽,你又何必这样赶尽杀绝呢?” “费鸣行,我做这么多还不是为了你?”蔡淑臻不服,脸由于气愤而微微地扭曲着,“现在是什么年代了,你的思想怎么还是这么迂腐?老爷子已经入土了,你还在怕什么?美悦是柴田的还是费家的有什么关系,只要你坐上总经理的位置一切不都还是你的?这个位置难道你就没有想过?” “鸣行。”蔡淑臻改了口气,单手轻柔地搭上了费鸣行的肩,语重心长,“这个总经理的位子本就应该是你的,我们并没有对不起毓宁,等她下台之后,大不了我们还是可以供养她的,你说呢?” 费鸣行木然地看着近在眼前的那张更奢侈一些的皮椅,那是专属于总经理的位置…...怎么说,还是和自己身下的那张不一样,他不再做声,到底,还是有些动了心…… ×××××××××××××××××××××××××××××××××××××这日,毓宁在办公室里接到一通电话,是费鸣志打来的,他还是老样子,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电话中,他的口气强硬,美悦像是成了柴田的囊中之物,他费鸣志志在必得。毓宁心中忐忑,费鸣志虽然自视甚高,但绝不会口出狂言,既然能有这般自信满满的口气,那美悦或许会碰到麻烦,她渐渐地感到有些担心。 “有些事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顺其自然吧。”史蒂芬见毓宁一直愁眉不展,劝道。 “不,史蒂芬。你不了解我小叔的个性。”毓宁摇摇头,猜测,“他打这个电话一定没安什么好心!我有预感,我们一定又有什么把柄落到了他的手上。” “总经理,你先别激动。”同样是在为美悦忧心,相比之下史蒂芬要显得从容冷静得多,“如果真有什么把柄在他的身上,急也是急不来的。” 毓宁泄了气般地靠在皮椅上,整个人陷入了柔软的靠背里,她百思不得其解,“你说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他就这么没个消停!美悦是我爷爷一生的心血,他就忍心将它割让,爷爷不也是他的爸爸吗?他的心是什么做的?” 史蒂芬先是沉默,见毓宁依然眉头深锁,便直言道,“我想我不该插手你们费家的私事,但依我看,他怀恨在心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10年前你爸爸不顾兄弟之情赶他离开费家。” “可是,是他把我哥哥——”毓宁想说毓静的事,却被史蒂芬阻止了,“这一年,费家的许多灾难都来得太突然,所以,这件事从来都没有一个人深查过,又有谁能够断然说是费鸣志害了你哥哥呢?我们能肯定的,只是因为他赌博的习性而间接害得你哥哥失踪。”史蒂芬冷静地分析,10年前的事,费家如何地瞒天过海,也瞒不过他的眼,跟在老爷子身边这么多年,老爷子的几个儿子、儿媳,自己怎么也了解了不少。 毓宁怔了怔,她想起了费鸣远过世前的话,他说他的两个兄弟都没有坏心,可是,这事无论如何她都无法轻易地介怀,“我知道,我知道。”毓宁双手抱着头,陷入烦恼,“我知道他不是故意让我哥哥失踪,但是我就是没办法原谅他!” 史蒂芬无奈地摇了摇头,“总经理,你到底明不明白,我说这么多是为了什么?” 毓宁抬起头,默默地看着他。 “这个世界事事都有因果,所以,有很多事情,只要想得开,就能够放得下。” “……” “不管是费鸣志对不起你们,还是你爸爸对不起费鸣志;不管费鸣志要报复你,还是你要报复他,这都无关紧要。刚才和你通电话的人,不过是你的一个对手,你能明白吗?你只能平心静气地去接受挑战,冷静地想办法去克制他,而绝对不是像一个怨妇一样地自怨自艾!” …… 毓宁默默地看着史蒂芬,半响,终于出声,“我明白了,史蒂芬,谢谢你。” “你能想得通那是最好了,因为目前我们面临的对手是前所未有的棘手。这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费鸣志的背后一定有柴田的人在为他指点。”史蒂芬断然道。 “我知道,是唐祺宣和卓靖洋。”毓宁淡淡地回应。 果然,第二天在美悦酒店,毓宁迎接了两位市里的大客人,他们是检察院的两位检察官,说是要拿走美悦酒店近10多年来的账本回去查看,毓宁知道这事或多或少和费鸣志沾上点关系,心里难免有些紧张,可是现在再去挽回明显已经来不及了,看这两位检察官都长着一副刚正严明,大公无私的脸,怎么会让毓宁他们拖延时间,两人跟着毓宁来到财务部拿了账本就走人,甚至连一口茶水都没有喝,这样的冷漠让毓宁感到很不安,虽然,她目前并不知道这账本会有什么问题,但她总是隐隐地觉得,问题存在的可能性很高。万一这些问题就是落在费鸣志手中的把柄的话,那么,让她不解的是,为什么美悦这么私密的事会泄露出去? 34 袁枚静静地坐在床头,面色沉着,看不出有任何的情绪,毓宁坐在她的身边细细地诉说前几天发生的麻烦事。自从袁枚因病离开财务部总监的工作岗位后,这个位置在美悦一直丛缺,毓宁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找谁填补这个位置,因为在她看来,美悦酒店里再也没有一个人比她的母亲更适合这个职位,美悦出入的每一笔账目她的母亲都了如指掌,所以,目前她急需了解的就是这些账本到底有没有问题,为什么这些检察官会突然造访。 毓宁语毕,袁枚沉默了好半响,将视线转向了窗外,天色正好,一切又像是回到了10年之前,“......这账目的确有问题,有1000万的出入。” “什么?!”毓宁如遭电击,从坐位上弹起,不可置信地看着袁枚,“妈......” 袁枚缓缓地回过头,朝毓宁挥挥手,“你先别激动,坐下来听我说。” “我......”毓宁欲言又止,无奈,又坐回袁枚的身边。 “10年前,你和你哥被绑架的时候,绑匪勒索2000万,爸爸很担心,可惜,一时半刻又凑不到这么多的钱......所以,就瞒着股东......” “妈,你是说是爷爷在账本上做了手脚?”这样的答案大大地出乎了毓宁的意料。 “准确地说是爸爸受益我这么做的,缺了这1000万,我们绝对凑不到那个数字。”袁枚平静地说出事实。 “可是,妈,你难道不知道这么做后果很严重吗?为什么这么多年了还不把钱垫回去呢?”毓宁神色焦急,她不明白,这么大的漏洞,他们怎么会放着不去弥补? “我知道,麻烦现在不是来了吗?”袁枚自嘲般地笑了笑,“......那件事之后美悦一蹶不振,股东们及其不满,为了维持酒店的生计,鸣远决定拿出那2000万并没有赎回你们的赎金,先稳住股东,再后来,周转到的资金都用在了投资上,1000万的事就淡忘了,我想我在财务部的话,估计也不会出什么纰漏......可是谁知道......我住了院,事情......也被抖了出来。” “妈!”毓宁紧紧地握着袁枚置于鹅绒被外的手臂,“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毓宁可以想象,这件事如果被查出来,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并且在市里传得沸沸扬扬,到那时,就算他们愿意出双倍的钱还回去,美悦必然也是名誉扫地,就算它有坚如磐石的地位,也再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了。 袁枚摇了摇头,闭起了眼,“顺其自然吧。” ×××××××××××××××××××××××××××××××××××毓宁怎么回的酒店自己也不清楚,只感到精神恍惚,仿佛美悦已经败在了自己的手中。由于自己的疏忽,由于控制不了那些未知的状况,爷爷辛辛苦苦建立下来的事业就毁在了她的手上,她不知道以后该如何面对费家的人,突然感到有些怨,她的父亲为什么要把这么大的担子压在自己的身上,现在的她已然喘不过气...... “毓宁!” “毓宁!” 来人连唤了两声,毓宁才回过神,有气无力地回了句,“哦,寒斌。”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出了什么事?”寒斌急切地问。 “没什么。”毓宁敷衍,瞥见寒斌穿着便装,便随口问了句,“你下班了?” “恩。”寒斌胡乱地点点头,有些沉不住气,“你别转移话题,你这样精神不济地,肯定有事......那天陈健他们来找你是怎么回事?” “陈健?”毓宁喃喃地重复这个名字,是那日的其中一位检察官的名字,“你认识他?” 寒斌没有回答,只是点点头。 咖啡厅外的假山前,毓宁和寒斌还是坐在老地方。 毓宁长叹一口气,把账本的事全部告诉了寒斌,毓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把这一切都告诉他,照她现在的立场,应该对这一切都守口如瓶,可是,她违背了自己,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照她看来已经没有什么该做和不该做了,她只是想找一个自己信得过的人诉苦,排解心中的烦闷,再者,以寒斌的洞察力,他也不难看得出现在的她处于什么样的困境。 “就是这样。”毓宁总结道。 “......” 寒斌许久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毓宁也不说下去,两人就这样肩并肩默默地坐着。 半天,寒斌终于转过头,对着毓宁挤出一个笑容,“别担心。” 毓宁回以微笑,“我知道,船到桥头自然直。寒斌,你能听我倾诉,我已经很高兴了。你也别为我操心,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章震是年前就预定入住美悦的顶级VIP客人,当时,毓宁的父亲是及其重视这单生意的,从头至尾的保密工作都做得很到位,所以,尽管美悦这些日子发生了这么多事,但是他们一行还是没有改变自己的行程。 作为全亚洲一线歌星的章震,在国内有着不可动摇的地位,流行乐坛教主的名号也当之无愧,他走到哪里都是焦点,很少有私人的空间,所以,酒店作为他暂时安身休憩的地方,保密工作尤为重要。为此,毓宁动足了脑筋,为他安排秘密通行道,从酒店的后门进入房间;在他的入住期间加派安保人手,确保他的安全等等,做好一切的准备只是为了迎接这样一位贵客。毓宁虽然心情不佳,但很多事情还是愿意亲力亲为,毕竟,不管美悦的未来会怎样,接待好每一位入住的客人才是最重要的,她要维护的不仅是美悦这家酒店,更重要的,还是美悦的信誉和名声。 作为国内外都知名的唱将,章震的身价无疑是国际级的,就连脾气也一样,绝对是个难伺候的主儿。虽然酒店的服务生不用和他作面对面的交流,但他的经纪人频频提出各式各样合理抑或不合理的要求让人很难吃得消。 毓宁只在电视里见过章震,摩登、时尚、俊朗、美型、酷等等可以用在男人身上的褒义词大多都可以形容他,只是没想到,生活中的他竟然是这样地挑剔。 那天章震入住时,许美佳负责在秘密通道口为他献花,欢迎他的入住,当然,这也是在保密的情况下完成的。一向神经大条的许美佳也受到了小小的伤害,这倒让毓宁有些吃惊,她说,章震带着一副墨色的太阳眼镜,足可以遮住大半张脸,不过她还是可以很轻易地认出他,当她兴冲冲地将花送到他的面前时,他竟然理也不理,甚至故意绕过她,朝里走去,从始至终,都当她是不存在似的。 毓宁觉得好气又好笑,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如此冷漠的人,而且,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还是万众瞩目的天王巨星,让人感到很矛盾,她虽然很好奇,但也不敢随意地打扰到这座冰山。所以,她只是问了负责打扫他房间的客房部阿姨,阿姨无奈地对着毓宁叹气,从他入住的那日起,她便被折腾得不行,他的房间每天必须要用空气净化器净化空气,经常保持房间内的通风,所有的床上用品分明都是干净的却还强行要求他们退回去重新清洗,并且每日都要更换,客房里的枕头必须是防过敏枕,绝不能摆放任何的花花草草,每天早上必须为他准备一杯温热的罗汉果茶,不能太烫,也不能太凉…… 对于个别为他服务的员工的种种抱怨,毓宁均一笑置之,并且嘱咐绝对不能怠慢,他的所有要求定要尽一切的努力完成。她不是不体谅自己的员工,只是,这是一个服务性的行业,从入行的第一天起,他们每一个人都应该要有这样的认识,所以,无论客人如何挑剔和无理,他们也要笑着面对。毓宁告诉他们,要做到不卑不亢,也就是不高估自己也不看低自己,人和人之间都是平等的,碰到任何的问题都能够泰然处之,那么,就做到了成功的一半。这也是她的父亲常常教育自己的,如今,她拿来教育她的员工,不仅仅是面对章震一行人,其实,遇到任何像他这样麻烦的客人,都是一样的。 傍晚,正准备回家的毓宁接到了钱秘书的内线电话,说是有两位检察官找,毓宁只感到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还是调整了情绪,笑着迎接他们走进了她的办公室。 她知道,其中的一个人就是寒斌口中的陈建,今天的他有些不一样,笑得很热络。毓宁正思忖着该如何开口时,他便把那日拿走的几本账本还到了毓宁的手中,毓宁不明所以,他说,这些账本没有问题,谢谢配合。 毓宁虽然惊讶到不行,但还是笑着送走了两位大客人。她打开账本,细细地翻看,这明明存在的出入,怎么就给生生地抹去了? 35 晚上回家的时候,毓宁意外地在离家不远处看到那辆久违了的迈巴赫62,好奇心驱使她下车去瞧个究竟,没想到,她还未走近,车里的人倒是自己走出来了。 “柴田先生?” “叫我哲也就行了。”柴田哲也利落地关上车门,走到毓宁的身前。今日,他一身休闲衣裤,神态悠闲自若。 想起上次见面时在办公室里的那番针锋相对,毓宁自嘲地一笑,“我想我们还没有那么熟吧。” 柴田哲也挑了挑眉,“是因为上次的那件事情不开心吗?不过也是,你那小叔确实是小看你了,毓宁,包括我也没有想到……你真是了不起。” 毓宁倔强地歪着脑袋,本来还想问他什么时候和自己这么热络了,还直呼自己的名字,可是一开口,却是变了味道,“的确是小看我了,小时候没有发现我有这么多优点吧。” …… 两人沉默了半响,毓宁话说出口才发现自己有些莫名其妙,如果不是潜意识里就觉得眼前的人是毓静,她怎么会如此脱口而出呢?可是,这个男人是如此地危险,让人捉摸不定wωw奇Qìsuu書com网,口口声声地说要抢走她们费家的基业,她真的可以把他认作是毓静吗? 柴田哲也的笑声打破了毓宁的思绪,“怎么你说得像是我们很久以前就认识似的。” “不是吗?”毓宁索性反问,“你知道吗?你和我的一位失踪的哥哥长得很像,不,应该这样说,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就是他。” 毓宁毫不客气地直视柴田哲也的双眼,试图可以从他的眼中找到一丝线索,可是,他总是把自己藏得很好,甚至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可以笑得诡异,“你这番话可是会让我误会的,我会觉得那是你在和我套近乎,你是想来接近我的吗?” 毓宁感到自己简直就像在唱独角戏,他这样子答非所问的,让自己气不打一处,便赌气地道,“谁愿意那?!” “我愿意。”哲也淡淡地回应。 毓宁怔了怔,没有回答,对她来说,这不是一个天大的玩笑? 哲也眼带挑衅地看着毓宁,“不如我们来打个赌。” “打什么赌?”毓宁强忍着内心的不安和急躁,大声地问。 哲也笑得魅惑众生,“你做我的女朋友,三个月之内,看我能不能有办法让你爱上我,不过,前提是你不能拒绝我提出的约会。” 毓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脱口道,“不如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毓静?” “你同意了不就有机会知道了?”哲也嘴角噙着笑,低头温柔地看着毓宁。 毓宁怔了怔,有些犹豫,有些彷徨,有些失措,心中百感交集,这算是表达哲也对她的好感吗?她不敢揣测,可是他的话没有错,为此她便有更多的机会验证他是否是毓静,那么付出一点也算值得…… 不消片刻,毓宁咬了咬牙,重重地点头,郑重其事地道,“好,我答应你!不过我有个条件,在我没有真正接受你之前,此事不可以声张。”毓宁不难想像,如果这事让她家里那几位知道的话,会是什么后果。 “这是当然。”哲也满意地笑,“放心,我不会影响你的工作。” “我是不怕,倒是柴田先生你这个大忙人,还会有空去谈情说爱?!” 哲也一本正经地打断了毓宁的话,轻轻用食指堵住了毓宁的嘴,毓宁如遭电击,诧异地瞪着他,哲也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该喊我哲也的,毓宁!” 毓宁错愕地推开了哲也的手,刻意回避他那近乎邪魅的双眼,仿佛再多看一眼就会被他深深吸引似的,唐祺宣的话一点都没有错,他是女人的克星。即便他真的就是毓静,那也早已不是十年前的那个他了,和他在一起务必要小心谨慎,也许她真的不该答应他这个无理的要求,可是,潜意识在告诉她,无论如何,为了找到那个心底的答案,完成多年来内心的期盼,她又不得不选择答应。 “你不用替我担心,我空余的时间一定比你多,柴田的事情有祺暄在,我比谁都放心。” 毓宁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哲也,他是在刻意告诉自己,他将一切都放心交给祺暄了吗?事实上,现在市内各大报刊杂志上,的确到处都有祺暄和卓靖洋的身影,哲也如同置身事外,甚至连她的母亲都不知道他的存在,而从头至尾,只有她一人把他认作了毓静,自己的判断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又会不会为此付上惨痛的代价,毓宁真的不敢想像。 ×××××××××××××××××××××××××××××××××××××毓宁也不知道自己最近犯了什么冲,频频接待市里的高官领导,这天,她迎来了市里的检察长,他的名字叫做寒建涛,很容易知道,谁会和他沾亲带故。 “寒检察长,您请坐。”毓宁亲手为寒建涛端上刚泡好的铁观音,她估摸着,这些做官的应该都好这一口。 寒建涛应声而坐,点点头,表示感谢。毓宁微微一笑,做回自己的位子上。 “费总经理年纪轻轻地,想必是很不容易啊。”寒建涛说着客套的话,却极其吝啬自己的笑容,看不出是什么样的情绪。 “哪里。”毓宁摇摇头,“和寒检察官为民尽心尽力地比起来,根本不足为道。” 寒建涛终于露出了难得一见的微笑,“费总经理把我捧得太高了。” “怎么会。”毓宁深知好话多说不宜,便直接进入了主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事情需要寒检察长忙中抽闲亲自到鄙酒店来跑一趟?” “既然费总经理这样问,那我就直话直说吧。”寒建涛毫不客气地道,“我是寒斌的父亲,据我所知,那小子和费总经理曾经是同学吧。” 毓宁点头,“我知道……说起来,我该叫您一声叔叔。” “不必那么客气。”寒建涛竖起手,彻头彻尾的官架子,“寒斌在美悦酒店一定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想,他不适合留在贵酒店工作。” “……”毓宁笑得尴尬,有些茫然,“寒检察官误会了,寒斌工作一直勤勤恳恳又上进,是我们酒店不可多得的人才呢。” “哦,是吗?”寒建涛寒起脸,“我想费总经理是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把话再说白一点好了。” 毓宁不解地看着寒建涛,官场上半吊子说话的人大多练得炉火纯青,要和他们交流,不必多言也理解得通透需要一定的经验,而她,显然缺少了这份经验。 “有关贵酒店那些账目的事儿,那小子不知道背着我在我们院里做了什么手脚,我想,这事过去了也就罢了,不再追究了,现在我只想请费总经理高抬贵手,可以放了我的儿子,我认为费总经理这样高贵的朋友,我的儿子可是高攀不起的。”寒建涛刻意加重了高贵两字的语气。 毓宁怔住,说不出一句话,她早该料到账本平安无事地回到她的手中事有蹊跷,明明存在的事实被生生抹去,这需要多大的权利和勇气?只是,她总是不愿意承认,因为,她明白,他付出得越多,她便越是难以承受…… 见毓宁一直沉默不语,寒建涛继续道,“我这个儿子如果再留在美悦酒店,不知道又会闯出什么样的祸事,要知道,他捅出来的篓子可都要我这个做父亲的来为他收拾。” “……” 毓宁抬着头,正视寒建涛,“……寒检察长真是太看得起我了,应该是我高攀不起才是,您的话……我明白。” “这样就好。”寒建涛满意地笑了笑,“只是……我这个儿子的脾气倔得很,我也不怕告诉费总经理,现在他的翅膀硬了,很多时候不愿再听我这个做父亲的,所以,有些话,还是要费总经理开口比较好,你劝劝他,他会明白的,不是吗?” 毓宁顿了顿,僵硬地点了点头,她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的话,寒建涛从头到尾强硬的态度,有机会让她说一个不字吗?就算有,毓宁扪心自问,她还敢开这个口吗? 寒建涛最终绕过大门走出美悦,毓宁知道,他想回避他的儿子,他和自己的见面只是一个秘密;也是一场交易,他要回他的儿子,她保住她的酒店,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对谁都有好处,只是,望着远处面带笑容,脚踏实地工作着的寒斌,她的心怎么就纠结起来,闷得透不过气? 36 毓宁径直走到寒斌的面前,他正在搬运客人的行礼,以至于没有发现她的到来,脸上有明显可见的汗水,毓宁闭了闭眼,假装没有看见,轻声说了句,“寒斌,我们谈谈。” 寒斌这才发现来人,抬起头,有些许的讶异,“毓宁?!现在?……好像不太方便吧。” “没关系……我有重要的事找你。” “……哦……好。” 寒斌放下手中的行礼,和赵辉煌打了声招呼,赵辉煌像是没听见,但还是胡乱地点了下头,寒斌便认作他同意自己离开,跟着毓宁来到了大堂里的一处安静的角落。 这次两人相谈的地点不再是咖啡厅外,却依旧有人心情沉重。 两人面对面地站着,半响没有说上一句话。角落里除了毓宁和寒斌两人,再无他人经过,安静得诡异,寒斌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最近,酒店没有再出现什么状况了吧?” “……没有了,上次的事……算是过了。” 毓宁紧紧盯着寒斌的双眼,让他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想撇开话题,“……那就好……对了!那个大明星章震,你见过他了吗?是不是和银幕上一样帅的?只不过啊,就是脾气有些古怪,要求嘛也多得吓人,你不知道啊——” “寒斌!”毓宁突然打断了他的话,目前的她根本就没有心思听他八卦,那些开不了口的话,她不得不说,“你的实习什么时候结束?” 寒斌顿时噤声,不解地看着毓宁,“……我现在已经是美悦酒店的正式员工,实习早结束了。” 毓宁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你什么时候离开美悦?” 寒斌讶然,怔怔地站在原地,“怎么了?……是不是我有什么地方做错了?” “没有没有!我不是说过很多次了,按照你的能力,绝对不该委屈自己呆在这个小小的部门的。”毓宁感到不耐,不是为了寒斌,却是因为自己,为什么曾经组织了半天的话到了嘴边还是会变得如此地生硬和不近人情。 “是不是我爸爸来找过你了?”寒斌突然问。 “没有。”毓宁断然否认,“你想多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赶我走?”寒斌反问,“我知道,我爸爸一直反对我在美悦酒店工作,除了他,还会有谁能让你这样为难。” “这事和你爸爸无关,寒斌,为什么你一定要我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呢?”毓宁整了整自己由于激动而微微有些凌乱的刘海,回避寒斌那执着的眼神,她不敢看他;她怕,怕看见他因为自己那些冰冷的话语而受伤的神情。 “寒斌,我想,有些事情我们彼此都明白,所以,我直话直说……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了,你帮了我太多,而你帮得越多我便越会感到害怕,因为……我承受不起,你知道吗?……我们之间——” “别说了!”寒斌断然打断了毓宁的话,“我明白。我真的明白。” 毓宁默默地看着寒斌,本来她想说,他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但终究还是没有说下去。 “我喜欢你,这是事实。”寒斌自嘲地笑了笑,“但是,你不用担心会欠我什么,我帮助你,为你付出,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所以,无论我做些什么,都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你可以不理睬,可以不回应,这是你的自由……另外,酒店的工作是我的志向,你也知道,我们在酒店管理学校一起毕业,除了酒店的工作,其余的我都不会,也没兴趣……” “……寒斌……” “别再想办法打发我走了,我不会离开美悦的,我爸爸的事,我自己会搞定,你不用担心。”寒斌只有此刻的语气出奇地坚决,连毓宁也没有任何反驳的底气。 “我……”毓宁还想说些什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很不合时宜地响个不停。 “对不起。”毓宁向寒斌打了声招呼,走到一边,接起了电话。 从电话接通起,毓宁便瞪大了眼,脸色刷地变白,连最后自己是怎么挂的电话也不清楚。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寒斌快步走到毓宁的身边,急切地问。 “章震在客房里哮喘病发,现在奄奄一息。” ×××××××××××××××××××××××××××××××××××××毓宁心急火燎地朝着章震所住的套房小跑,寒斌则紧紧跟在她的身后。 “怎么回事,章震有哮喘的病史入住前为什么不通知我们?这样也好有所准备。”寒斌一边跑一边抱怨。 毓宁摇摇头,“这里不是医院,客人没有必要把他们的病史向我们汇报得清清楚楚,何况是像章震这样的大明星,他们的隐私何其重要?” “我知道,我知道!毓宁,你也别担心,先去看了他的情况再说。”寒斌连声安慰,可是毓宁的脸上还是未见丝毫的舒展,反而满是悔恨,“那天美佳跟我说她送花时章震从她身边绕过的时候,我就应该猜到,他有这类病史了,后来客房部的阿姨还告诉我他的房间每天要通风吸尘,换洗床上用品,用空气净化器净化空气。我真笨,竟然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这一点。” “你别自责了。就算被你知道了,那又怎样,他要发病还是会发的嘛。” “不一样啊,至少我们不用像现在这样焦头烂额了。你知道吗,如今的美悦再也经不起任何的意外了,章震这样的国内外都知名的人物在我们酒店入住期间如果有任何的意外的话,不用我叔叔,也不用柴田出场,我们美悦就完蛋了!” “你别说这种丧气话好不好,现在我们根本没有见到本人,不了解情况,别下定论!”寒斌严肃地说。 “这种事可大可小的,我是做了最坏的打算。”毓宁万般无奈,“我真怕事实比想像得更糟!” “毓宁,你先冷静一下好不好。”寒斌一把扯住毓宁的手臂,让她面对着自己,毓宁想挣脱,却见他十分认真、正经的样子,又不能断然拒绝,“听我说,毓宁,你现在这个样子是没有办法处理好任何事情的,相信我,美悦酒店没有这么脆弱,你要对自己说,相信自己,相信美悦,我们一定可以度过这个难关的!” 毓宁怔怔地望着寒斌,从他的眼中读到坚定的信心,她能够真切地感受到寒斌给予的鼓励和支持,回想起史蒂芬曾经形容过她的话,深宫怨妇,突然觉得此刻的自己,真是可笑至极。 终于,毓宁深吸一口气,绽放出淡淡的微笑,“恩,谢谢你,寒斌,我明白,一定会没事的。” 对,一定会没事的,不管是章震,还是美悦,或是她的母亲,抑或是她和寒斌,无论是谁,都会渡过难关,至少她要相信,雨后定会天晴! ××××××××××××××××××××××××××××××××××××两人到达章震的房间时,客房部经理已经在房里等候,章震整个人蜷缩在大床上,冷汗涔涔,曾经俊俏的脸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毓宁焦急地环顾四周,不见他的经纪人,只有两名助手,为他递水擦汗,可惜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对章震的病情一点帮助也没有。 “叫救护车了没有?”毓宁急切地问。 其中一名助手无奈地摇摇头。 “为什么?”毓宁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Joyce不让我们打电话,她说这样会暴露章震的身份,影响他的形象。”助手解释道。 “我们酒店都不怕破坏名声,影响形象了,你们还怕什么?”毓宁不耐地反问,Joyce就是章震的经纪人,她实在是想不通,难道一个人的形象要比生命还重要吗?世界上会有如此冷血的经纪人? 两个助手都是一脸的为难,依旧是摇着头,“小姐,求求你,千万不要叫救护车,Joyce现在去买急救喷雾剂了,她说这个很管用,只要一喷立刻就好了。” “可是喷雾剂要到什么时候才拿来?到了那个时候还来得及吗?”毓宁大声地质问。 “毓宁,你别为难他们了。”寒斌插话。 “可是!” “现在等Joyce的急救喷雾剂来不及,就算再叫救护车也来不及了。”说罢,寒斌卷起袖口,也不管周边几双讶异的目光,径自走到床边,扶着章震从床上坐起,将他身后的一只枕头塞进他的怀中,并协助他成抱枕跪坐在床上的姿势,尽力让他的腰部向前倾,见章震呼吸有些顺畅之后,寒斌对着身后的客房部经理急切地喊道,“有没有急救氧气瓶?” 客房部经理先是楞了楞,然后紧张地点头,“有!” “赶快拿来!” “哦,好,好!”客房部经理连连应声,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出了客房。 毓宁木讷地站在原地,傻傻地看着正在为章震做急救的寒斌,他正在章震的耳边轻声为他做简单的心里疏导,让他至少不要那么紧张,章震的脸色很明显地有所好转,冷汗也渐渐少了。 病床前的寒斌细心、冷静而专业,连站在床边的两位章震的助手也没有阻止他突兀的行为,他们像是早就认识寒斌,对他的一切行为都信任有加,毓宁默默地看在眼里,这是她从未见到过的,寒斌的另一面。 37 很快,客房部经理拿来了家用的急救氧气瓶,寒斌迅速将面罩套在章震的头上,并且打开氧气,见章震紧皱的双眉微微地开始舒展,寒斌长舒了一口气,徒手擦了擦额前的汗水,对着站在他身边的章震的两位助手说,“之后,麻烦你们尽量保持安静,不要打扰到章先生的休息。” 两位助手很配合地连连点头。 紧接着,他又对站在离他不远处的客房部经理说,“经理,麻烦你把室内的空调温度调到最暖,另外把窗户打开一个小缝,保持室内的通风。” “好的。”客房部经理应声后立即动起手来。 之后,Joyce也急匆匆地赶来,手上拿着急救喷雾剂,见到现场的阵势,她有一瞬的惊讶,不过,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经纪人,很快,她又恢复了自然。 在吸入了大量纯氧和急救喷雾剂之后,章震终于度过了危险,气色有所好转,神智也渐渐地清晰起来,寒斌功成身退,不过,在离开前他还是好心地提醒他的经纪人Joyce,“我还是建议章先生去医院做个详细的检查。” Joyce点头,淡淡地应了声,“会的。” 走出章震的房间后,毓宁让客房部经理通知所有知晓此事的员工千万不可张扬,客房部经理毕恭毕敬地应声离开,此刻,只剩下了她和寒斌两人。 两人沿着原路往回走,在电梯口等待电梯,彼此沉默不语,当得知章震发病的时候,他们似乎都忘记了之前那段没有结束的谈话,竭尽全力地将危机控制到最低,不过,等一切雨过天晴之后,奇Qīsuū.сom书该面对的问题还是要面对,该进行的话题依旧要进行,只是此时,有人的想法已经渐渐地开始转变…… “……没想到,你还会做急救。”还是毓宁先开了口。 寒斌微微一笑,“哦,以前学过一点,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怎么会没什么大不了呢?我觉得很了不起啊。如果没有你,事态会发生到多么严重,我真的难以想象。”毓宁没有客套,只是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寒斌不知如何回答,只能挠着头傻笑。 “今天真的要谢谢你。” “和我这么客气干什么?何况我本来就是美悦酒店的一份子,美悦的生死存亡和我的命运息息相关啊。”寒斌自顾自地调侃起来,当然,话中有话。 毓宁心里明白,可又不知如何开口。 “寒斌,那个……” “什么?”寒斌有些兴奋地问。 只听‘叮’的一声,电梯门突然打开,无奈,毓宁只能笑笑,走进了电梯,寒斌紧随其后,刚到嘴边的话硬是被堵了回去,两个人的心里都是闷得慌。 看着电梯楼层一层层地递减,毓宁已经张开了口却又不知道如何表达,她不明白自己在害怕什么,只是,理智在告诉她,如果今天什么都不说的话,终有一天自己会后悔的。 ‘叮’,电梯门再次打开,两人回到了大堂。 寒斌在毓宁的前方走了几步后转过头,“毓宁,不能陪你聊了,我先回自己的工作岗位,否则又要被辉煌哥吼了。” “哦……”毓宁有些僵硬地点头。说罢,寒斌大跨步地朝着门口走去。 “寒斌!”毓宁下意识地大喊一声,寒斌停下脚步讶异地转过头,“还有什么事吗?” “我是想说……那个……那个……对不起!”那对不起三个字,毓宁说得格外地诚恳,可是寒斌却一头雾水的样子,“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毓宁闭了闭眼,不管他是真的不懂还是假装,反正,之前酝酿好的话她一定要说出口,“请原谅我的自私,我只是想对你说一句话,美悦酒店能有你……真好!” 寒斌顿了顿,脱口而出,“那你不再想着赶我走了?” 毓宁无奈地笑笑,这话怎么听都觉得有些悲凉,“怎么会,你要走我还不让呢。”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寒斌笑了,如初春的阳光般灿烂,毓宁顿觉欣慰,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是错还是对,寒斌为自己付出得实在太多,而自己能给他的却少得可怜,这样下去对他来说实在太不公平,可是,面对寒斌的坚持,她还能说什么呢?她已经焦头烂额,还有多少心思去关心他的去留呢?毓宁在心里暗忖,事实上,美悦酒店能有寒斌这样的人在,实在是她的幸运,总之,从今往后,尽量少让他为自己操心就是了…… ×××××××××××××××××××××××××××××××××××××晚上,毓宁确实无心驾车,便一头栽进了哲也的迈巴赫,闲适地靠坐在哲也的旁边,一脸的疲惫。不知道为什么,毓宁总是下意识地认为哲也就是毓静,从小到大,她和哥哥总是有心灵的共鸣,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除了他们两个之外,再没有人能够体会,她想,也许很多亲生兄妹也未必有他们这样的共鸣,当然,这次见到哲也也有这样的感觉,所以,即便哲也总是三缄其口,但对于他的身份,毓宁总是有一种莫名的笃定。 “怎么样,想好去哪里了吗?”见毓宁半响都没有说话,哲也开口便问。 毓宁悠闲地倚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随口回道,“我好累啊,哪里也不想去。” 两人沉默了半响,突闻一声紧急刹车声,毓宁诧异地睁开了眼,原以为是出了什么意外,可是见周围并无任何异样,哲也只是把车停在了马路边上。 “干什么?”毓宁回头看向哲也,下意识地问。 哲也叹口气定了定心神,转过头一本正经地看着毓宁,郑重其事地道,“这可是我们的第一次约会。” “可我真的很累啊,才没那个心情呢。” 毓宁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让哲也无奈,他转头看向窗外,夜幕已经悄悄地降临,说到约会,那可真是好时候。 待他转回头再次看向毓宁的时候,脸上已经带着诡异的笑容,“怎么,你不想多了解我一些了吗?不想知道我的秘密了吗?还是你已经找到你那位失踪的哥哥了?” 毓宁怔了怔,没有想到哲也会来这招激将法,无奈,她闭了闭眼睛,用力拿双手拍了拍自己几乎耷拉下来的双颊,确然,面对这样的男人,她需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原还为自己小小的胜利而沾沾自喜,现在,他的话竟句句说中她的心声,叫她不认输,也难。 “好!”毓宁振作精神,大喝一声,“我们去约会!” ×××××××××××××××××××××××××××××××××××××哲也状似熟稔地牵起毓宁的手,带着她走进一座装修还算考究的商务楼里,毓宁纳闷地看着他们两人互相交握的手,她知道,现在他们之间是男女朋友的关系,所以要保持距离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可是,这是一种怎样奇怪的感觉,她难以形容,没有触电感,没有狂跳的心,没有不知所措,只是静静地手牵着手,自然、安心而满足。 两人在电梯前站定,毓宁不耐地抱怨,“到底要去哪里啊,我现在可是心烦意乱着呢。” 哲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摇了摇头道,“别急,马上就能让你那浮躁的心安静下来,我可是为了你,放弃了美好而浪漫的两人世界的计划。” 毓宁斜眼睨了他一眼,“你有那么好心吗?” ‘叮’的一声,电梯门应声打开,哲也很绅士地为毓宁挡住了电梯门示意她先进去,毓宁点了点头,径自走进了电梯,突然想起了第一次接待唐祺宣时的情景,她也是这样为他挡在电梯门口,记得当时唐祺宣还夸她专业,那时她心里有多高兴多得意只有她自己才明白。只是此时此刻,物是人非,面前的人换作了哲也,连角色也互换了,这算不算是对她的一个讽刺呢? “想什么呢?”随着哲也的一声呼唤,毓宁回过了神,转眼,两人已经来到了一个类似空手道的道场,场中央有几对人,身穿道服,两两成对互相比试,那动作柔软,步伐稳健,以静制动,怎么看都不像是以格斗搏斗为主的空手道。 抬头看见道场正中挂着一块用镜框标着的繁体字,“合气道……”毓宁喃喃念着。 “对,正是合气道,它在我们日本很盛行,是不管男女老少都适宜练习的一种武术。合气道不注重胜负,贵在它可以强身健体,静心养神,它以柔克刚的攻击手法能够巧妙利用对手的力量,借力发力,从而克敌制胜,并且,长练合气道的人能极大提高自身的条件反射能力和以弱胜强的技术。”哲也耐心地解释。 “哦……”毓宁若有所悟地点头,“我只听说过柔道、空手道、跆拳道,还真没听说过什么合气道。” “那你可真是落伍了。”伴随着爽朗的声音而来的是一个年轻俊朗的男子,他穿着一身黑白色的道服,笑容十分阳光。 毓宁纳闷地看着他,哲也熟络地走上前去,拍拍他的肩膀,“久违了,朔夜。” “怎么,带着女朋友来看我,哲也?”朔夜若有所指地看了眼毓宁,哲也微微一笑,算是默认。 毓宁正想反驳,无意中瞥见哲也冷冷地扫了自己一眼,不由得噤声,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就这三个月,既然是自己亲口答应他的,不认也得认那。 “松下朔夜,我的好朋友,也是这个合气道馆的馆主。”哲也向毓宁介绍道。 “幸会!”朔夜礼貌地伸出手,毓宁微笑着伸手与其交握,“费毓宁,认识你很高兴。” “费小姐啊……”朔夜喃喃道,突然笑了笑,打趣道,“你和费列罗巧克力有什么关系?” 毓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故作神秘地道,“我和费列罗巧克力是没什么关系,倒是和费德勒先生有着微妙的关系。” “哦,什么关系?”朔夜好奇地追问。 毓宁没有回答,径直问道,“你呢?你和松下幸之助先生有什么关系?” 朔夜顿了顿,随后会心一笑,“反映还真够快的,真没想到,今天我松下朔夜算是碰到对手了,尽然反将我一军?!” 毓宁独自咯咯地大笑起来,一脸的骄傲,要说到打趣玩笑,她认第二可是从来没有人敢说第一的。 “怎么样,他是不是很有趣?”哲也笑睨着朔夜,问毓宁。 “难道你今天带我来就是让我认识这位松下先生的吗?”毓宁好气又好笑地瞪着哲也。 “当然不是!”朔夜打断毓宁道,“哲也可是我的独门弟子,现在我想我又可以收一位口齿伶俐的女弟子了。” 38 出了合气道馆,毓宁只觉得一身的舒畅,没想到,初学的这么简简单单的几个动作倒是放松了她一天紧绷的神经,外加朔夜有的没的几句笑话,哲也的几句冷嘲热讽,这个晚上她可算是笑翻了,如此开怀大笑,也只有当初在学校里时才有过,如果回忆起来还真是遥远。 “怎么样,有没有觉得轻松很多。”哲也肩并肩走在毓宁的身旁,两人依旧手牵着手,看上去还真像是一对生活幸福美满的小夫妻。 毓宁满意地点点头,“还真不错的样子。” “朔夜很好相处的,以后我们再来。”哲也含着笑提议。 “好是好,可是我哪里有这么多的时间呢?”毓宁喃喃道,突然想起此行的目的,不禁开口径直说,“对了,我还有很多很多的问题没有问你。” 哲也停下了脚步,好笑地看着毓宁,“不急,我们可以相处的时间还长得很。” “不行,你今天必须得回答我。还有,你得保证你所说的都是实话。”毓宁倔强地瞪着哲也,如此便可保他不会欺骗自己。 哲也轻叹了口气,无奈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但你所问的问题,我有权不作回答。” “你!”毓宁没辙,皱起眉头没好气地抱怨道,“你为什么总是有这么多的权利?你的义务呢?” “我的义务就是送你回家,和你约会,等等等等。” “这在我看来怎么都像是我的义务?” 哲也的嘴角微微上扬,“这可得因人而异了。” “你别岔开话题,我问你,你从小都在日本长大的吗?不可以骗我哦!”毓宁不忘再嘱咐一遍,无论如何,她必须要得到答案。 哲也想了想,缓缓道,“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为什么?”毓宁诧异地眯眼睨着他,转而指着他独自分析,“我看是你有问题,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回答不了,还说你的身份不可疑?” 哲也轻笑一声,“毓宁,这样直接的问题,叫我怎么回答你,我说了真话你还怎么陪我打这个赌呢?” ××××××××××××××××××××××××××××××××××××ד怎么会搞成这样,那个Sam,我真是白培养他了!”蔡淑臻气鼓鼓地坐在椅子上发牢骚,例会还未开始,会议室里只有他们夫妻俩。 “你别怨天尤人了好不好!”费鸣行揉着眉心,满是恼意,“我快要被你害死了!” 蔡淑臻莫名地瞪着他,“你对我吼什么吼?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为了我好,就是为了这句话,我做了多少错事?!”费鸣行狠狠拍了下桌子,蔡淑臻也为之一惊,她没有想到这次计划的失败,他的丈夫会如此震怒,无奈她拗不过丈夫,只得好言相向,“鸣行,你先别着急,不会有事的!还有你弟弟在呢,大不了,一拍两散,我们到海洋酒店去,他说过不会亏待我们的。” 费鸣行转过头,看了蔡淑臻一眼,不再说话。 很快,各部门的经理陆陆续续到达了会议室,蔡淑臻也不好再肆意说话,只能沉默,偶尔回过头看自己的丈夫一眼时,他也是不理不睬,装作没有看见。 ××××××××××××××××××××××××××××××××××××ד还有什么事情吗?”在会议的最后,毓宁例行公事多问了一声,见众人都没有话要说,她合起了桌前的文件夹,“那好,今天就到此为止,散会吧。” “等一下!”破门而入的是一位不速之客,毓宁触电般站起了身,“怎么是你?” 站在他身后的是新来的助理秘书Sammy,飞红着一张脸,不知所措,“对不起,总经理……” “好了,你下去吧。”每个人都有第一次,有做新人的时候,出错是难免的,所以毓宁也不想为难她。 Sammy如获赦令般连连应是离开。 费鸣志大咧咧地走到一张椅子前坐下,举止依然十分嚣张,众人见状也不敢多言,只有蔡淑臻一人,似乎笑得有些得意。 “对不起,费总经理,这里是会议室,我想您不太方便出现在此地,如果有什么事情要找我的话,麻烦请您先找钱秘书,如果我有足够的空闲,她会为我们预约时间见面的。”毓宁寒着脸说。 费鸣志摇摇头,“何必这么麻烦,你不就在这里吗?正好我有事要找你,那我在这里说不是一样?” “请您尊重我们在场的每一个人!”毓宁郑重其事地道。 “哪里有这么夸张?”费鸣志皱起了眉,“你放心,我只说几句话就走,不会耽误你们太多的时间。要知道,我今天特地赶来,也是为了你们好,你的身边有内奸,自己还不知道吗?” 费鸣行下意识地抬起头,瞪着费鸣志,费鸣志转过头装作没有看见。 毓宁没有立刻答话,众人面面相觑,议论纷纷,费鸣志所说的内奸她能够猜个百分之五十,账本出了问题,无端被泄露出去,谁会倒霉,谁会得利,她的心里再清楚不过,但无论如何,她还是宁愿自己误会了他们。 “费总经理,美悦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好,不必要您来关心。”毓宁冷冷地回应,事态严重,她不想把事情弄到不可挽回,转而,对着正在轻声议论的众人道,“散会,大家该回哪儿就回哪儿去吧。” 众人点头,起身纷纷准备离开,唯独费鸣志却突然大笑起来,“毓宁啊,你可真是好定力,怎么来不及就要赶大家走呢?难道大家都不想知道这个内奸是谁吗?” 好奇心作祟,有几个人停住了脚步,其他人也不好立刻离开,变得进退两难。 费鸣志的目光射向了还坐在椅子上神情变得惶恐的蔡淑臻,“你说呢,蔡经理?” 蔡淑臻猛地从坐位上弹起,脸色惨白,“你不要血口喷人!” “淑臻!”费鸣行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说什么呢?!” 费鸣志得了逞,摊开了双手,笑得更是肆意。 “我不是说了散会吗?你们还杵在这里干什么?”毓宁大喝一声,众人闻言,心知不好再逗留,纷纷快步离开不敢再有多言。史蒂芬眼看着在场费老爷子的子孙儿媳,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地拍了拍毓宁的肩膀,离开会议室。 “好了,把你想说的都说出来吧。”毓宁沉着脸冷静地说。 费鸣志环顾了四周,现下会议室里只剩下他,毓宁,以及那对把他当猴儿耍的夫妻,这事没那么简单就过去,他要让他们知道耍他玩的下场,“还有什么好说?人都走了,一点也不好玩,毓宁,你自己去问你的大伯大妈吧,问问他们是用什么办法得知你们美悦十年前的账目问题的,又是用什么办法来通知我搞垮你的?” “你!”费鸣行气结,起身指着他的亲弟弟,说不出一句话。 毓宁默默地站在原地,看这出好戏。 费鸣志还不忘走到她的身边再补充一句,“怎么样?毓宁,小叔我还是挺上路的吧,像这种只会想着出卖自己人的人,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把他们赶出去,自~生~自~灭!” “费鸣志!”蔡淑臻咬着牙,愤恨地说,“这事谁也没有办法预料,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们?” 毓宁闭上双眼,不愿再面对这眼前的一切,蔡淑臻已然原形毕露。 “你这是自食其果!” 毓宁猛地睁开眼,这次推门而入的是捧着文件夹的袁枚。 “妈?!”毓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的母亲不是应该在医院好好休息? 袁枚没有回应毓宁,径直走到费鸣行夫妻俩的面前,将文件夹重重地砸在他们的面前,“后天的股东大会,这些事情,你们自己去向他们解释吧。” 费鸣行颤抖着手打开文件,是十年前他挪用1000万美悦公款的证据,他惨然一笑,好一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费鸣志笑得越加狂妄,虽然他不知道那文件里夹着什么秘密,但自己此行的目的已然达到,就连袁枚也忍不住要出面干涉此事,看来他是有一场好戏可看了,“好了好了,你们各位慢慢聊,我看我呆在这里也不合适。”费鸣志说罢,大摇大摆地离开。 “费鸣行!”蔡淑臻在看到文件上真实可靠的数据后,不顾自己的形象歇斯底里地大吼,“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费鸣行双手抱头,瘫坐在椅子上,“是我不好……但是,几年前我已经慢慢地把钱全部垫回去了。” 袁枚冷笑,“证据在我手里,就算你把钱全部补回去也不能抹煞你曾经挪用美悦公款的事实!” 蔡淑臻惊恐万分地看着袁枚,这件事情如果闹大,那么,等待她丈夫的可能会是一场牢狱之灾,这让她不由得放软了语气,“袁枚,你何必要做得这么绝?” “这不全是你们逼出来的?!”袁枚双手紧紧握成拳,不住地颤抖,“鸣远还在世的时候,你们的所作所为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再忍让,我也就算了,他走后,我曾经以为我们可以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可是事实并非如此,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得那么过分,甚至连美悦都可以出卖,不会觉得心里有愧吗?” 蔡淑臻没有回话,四肢僵硬地站在原地,费鸣行将头埋在自己的双臂之下,懊悔之心溢于言表。 半响过后,蔡淑臻故作冷静地问,“……你究竟想怎么样?” 袁枚嗤之以鼻,眼中满是决绝,“这问题问得真奇怪,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问问你丈夫?无论如何,你们做得再出格也好,我都可以忍、可以让,但是,请你们不要忘记一点,我就毓宁这么一个女儿,如果有任何人要对她不利的话,我是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 “妈!”毓宁有些担心,生怕袁枚因为过于激动而发病,毕竟,那个留在她脑中的定时炸弹还未取出。 她快步走到袁枚的身边搀扶,轻声安慰,“妈,你别太激动,我没事的。” “这次的股东大会是你召集的吧。”费鸣行突然抬起头,神色恍惚地问。 袁枚点头,“有什么话要说的现在就可以做好准备,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可以过去。” “你放心,我做了什么我自己会去承担,只要别连累了我的妻儿便可。”费鸣行的语气平静到让蔡淑臻感到害怕,她用力地摇晃着费鸣行的肩膀,泪湿了眼眶,“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你要去承担什么,别再胡言乱语了!” “你别管我了,我要做什么我自己心里清楚!”费鸣行一字一顿地说,任蔡淑臻再蛮狠地摇晃着自己也无动于衷。 “你别傻了,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吗?” …… 见费鸣行神色颓废,根本听不进自己的话,蔡淑臻索性放开了他,徒手用力地抹去脸上的泪痕,面对着毓宁,不知不觉,连声音都有些颤抖,“毓宁,算我求你,别揭发你大伯,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和他无关!……如果你大伯去坐牢的话,我们这个家就完了,我知道我们错了,所以……我们会自动离开美悦,只是求你不要做得那么绝!” “淑臻……”费鸣行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她低着头,毓宁知道,像她大妈这样性格傲慢的人,如此已经是把姿态放到最低,她回头看了眼自己的母亲。 袁枚不再说话,径自转过身,“我们走,毓宁!” 39 股东大会召开在即,这已经成了不可改变的事实,毓宁没有想到的是,这次她的母亲是发了狠,动了真格。可以说,她这么做大半是为了自己。她深知自己的母亲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只是,她做事向来低调,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争强好胜,更不会锋芒毕露。可这并不代表她母亲的无能,她的大伯大妈真的是太低估她母亲,所以,才落得如今这幅田地。 每当心事重重,毓宁就会全身心地靠在椅背上,将自己的头埋在皮椅中,这至少可以让她的身体放松,那么也许心中的压力也会减少一些。 “史蒂芬,你说,我妈是不是做得太绝了?”毓宁看着天花板,若有所思的样子。 史蒂芬不置可否,“她这是为了你好。” 毓宁突然坐直了身体,正视史蒂芬,语气有些激动,“你也觉得我妈做得对?” 史蒂芬悠然自若地耸了耸肩,“如果我是她的话,也会这么做。” “为什么?”毓宁不解地看着他,史蒂芬碰到任何事情都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她很佩服,也很难学得会,在他的面前,自己总是显得有些大惊小怪。 “这么简单的问题你都想不明白吗?”史蒂芬摊开双手,“你大伯大妈的存在对你来说就是一个威胁。” “可是人总有犯错的时候,有时是无意的,有时是被逼的,有时是一时的贪念,这并不能代表他们十恶不赦,况且,昨天大妈也认错了……”毓宁硬着头皮解释,“我们就不能给他们一个机会吗?” “可你别忘了,他们曾经处心积虑地要对付你,整垮你。你妈妈的行为不过是为了你百分之百的安全,只有让他们离开,给予他们惩罚,他们便再也抬不起头,当然,也再没有能力与你抗衡,要知道,内奸比对手更可怕。”史蒂芬说话依然简洁直白。 “史蒂芬,你知道吗?我做这个决定有多么地困难。”毓宁靠回椅背上,轻轻地闭上眼,往事一幕幕地重演,“我知道……妈妈这么做都是为了我好……但是,我对爸爸的承诺也一定要兑现。” 史蒂芬无奈地摇了摇头,“无论是我还是你母亲都无法左右你的决定,你是美悦酒店的总经理,权利在你的手中。刚才我所说的那些话虽然是事实,但一定要硬得下心肠才做得到,当然,你肯定不是这种人,所以我想说,站在你的立场上,这件事无论你作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史蒂芬……”毓宁睁开眼看着史蒂芬,他的眼神是诚恳的,她知道史蒂芬从不愿管她的家事,他最在乎的,只有美悦的业绩,所以,这次他的全力支持不得不让她感动。 史蒂芬利索地站起身,整了整自己的黑色西服,“明天就是股东大会了,想说些什么也好准备起来了。” “恩!”毓宁微笑点头。 临走前,史蒂芬突然回过头锁起了眉,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了,听说柴田家来人了?” 毓宁怔了怔,半响,老实地点点头,“是柴田家的三少爷,报刊杂志上还未露过面,看来他只打算留在幕后。” 史蒂芬注视了毓宁片刻,不再多问什么,只是嘴里还是不忘提醒道,“既然他没有耍什么花招,那么我们便不能随意声张此事,不过,你要多留心,注意着点,他们家来头不小,绝对不可小觑。” 毓宁静静地点头,“我知道的……” ×××××××××××××××××××××××××××××××××××××回到房间,毓宁一屁股坐到柔软的大床上,整个人如泄了气般,焦灼而忧虑。 笃笃笃…… 敲门声很轻,毓宁回应,“请进。” 推门而入的是费珊珊,毓宁有些诧异,不过很快,她还是朝着她微笑,“珊珊,有事吗?” 费珊珊难得地说话支支唔唔,神色尴尬,“……我知道你最近挺忙的……不知道是不是打扰你了。” “怎么会!”毓宁朝着她挥了挥手,“来,坐我旁边。” “不了!”费珊珊摇头,“我说完就走。” 毓宁纳闷,“什么事情这么急?” 费珊珊深吸一口气,“我就直说了吧。” 毓宁点头,洗耳恭听。 “把我爸妈赶出美悦也好,我不会介意,但是,我请求你,别让他们坐牢。” 毓宁讶异地看着她,“他们的事……你都知道了?” “恩。”费珊珊沉着脸,“是我自己要来找你的,和他们无关。” “我知道。”毓宁心里明白,毕竟,血浓于水。 “那……”费珊珊带着恳求的眼神。 毓宁微微点头,“我会考虑的。” 如果完全按照她母亲的意思去做的话,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将会失去一个曾经形影不离的好姐妹呢? ×××××××××××××××××××××××××××××××××××××唐祺宣突兀地闯进哲也办公室的时候,费鸣志正在和他笑谈大闹美悦列会的趣事,那笑容和语气自信到爆棚,哲也瞥了眼唐祺宣冷酷着的臭脸并不以为意。 “好了,哲也,该说的我也说完了,我先回去了。”费鸣志实相地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坐。”哲也有意无意地说了声,唐祺宣这才看向他,只是他依旧冷着一张脸,并没有坐下的意思,语气中不带任何的感情,“怎么样,和毓宁相处得还好吧。” 哲也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找自己谈判,并无太大的诧异,只是对着他微微一笑,“怎么会这样问?” “不要考验我的耐心,柴田哲也!”哲也不冷不热的笑容很成功地激起了唐祺宣压抑在胸中的怒火,“你这是在侮辱我对你的信任!你是故意的,是你让我疏远了毓宁!” “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天你气急败坏地找我问罪,言辞激烈地声讨我对毓宁的倾慕,之后还故意引起我对你的同情从而让我疏远毓宁,之后,你便可以乘虚而入了?!”唐祺宣不顾哲也的身份,沉声质问。 “祺暄,你和毓宁两个人根本就没有开始过,还谈什么乘虚而入?”哲也不服地反驳。 唐祺宣闭了闭眼,哲也的脾气他心里很清楚,只要是想得到的,就会不择手段,其他的他不会去干涉,甚至还可以不遗余力地去助他马到功成,可是这次,他的目标是毓宁,他就不能坐视不管! “哲也,毓宁是个好姑娘,你绝对不可以欺骗她的感情。”唐祺宣转而语重心长地道。 哲也闻言从办公椅上跳起,刚才脸上的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早已荡然无存,面对唐祺宣的是一张及其愤慨而扭曲的俊脸,“唐祺宣,你凭什么这么说?凭什么认定我会欺骗毓宁?!” 对于哲也莫名的愤怒唐祺宣选择回避,不与他起争执,只是,冷静地说,“总之,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想起那日哲也对美悦的执着,唐祺宣不忘又补充了一句,“我知道,你这么做都是有目的的…...” 一个巴掌拍不响,哲也知道自己和唐祺宣吵不起来,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缓缓道,“祺暄,我们之间就一定要闹得这么不可开交吗?你忘了我们以前在日本一起合作的时候有多么的愉快吗?” 唐祺宣顿了顿,转而回过头不再面对哲也试图动之以情的神情,冷冷地道,“这全是你逼的。” 40 自毓宁上任以来,这是第二次大规模的股东大会,两次会议相隔时间之短,是历来都没有过的,造成这个美悦历史记录的人,恰恰就是总经理的母亲。不过,会议当天,袁枚并没有出现,她明白她的女儿会作出最恰当的决定,就像史蒂芬一样,这件事她会对毓宁百分之百的支持,她作为母亲,已经尽到自己最大的努力,这个下马威足够让人心惊胆战。 最终,毓宁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在会议上,只是汇报了一些美悦酒店的业绩情况和新的政策方针的建立和实施,股东们虽然觉得蹊跷,但也不便多问,怀揣着一颗好奇之心而来,却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不过,对于他们来说,情愿看到美悦的波澜不惊,也不要看它的惊涛骇浪,美悦虽然已经身经百战,但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再生事端的美悦,只会让他们更加失望。整个会议室里,唯独只有两个人惊得说不出一句话。 会议结束了,股东们纷纷离开会议室,只剩下费鸣行夫妇俩惊魂未定。毓宁轻轻地合上面前的文件,扫了他们一眼,这是他们上辈子积来的福,所以,现在才会这样有惊无险地度过这一劫。费鸣行本是一脸的淡定,刻板着脸,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只是在渐渐地发现毓宁并没有把他的丑事揭露出来以后,神色变得惊讶到怪异。他不明白毓宁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只知道,如果换作是他,至少也会将自己扫地出门。 费鸣行的脸色有一种奇异的潮红,整个人显得局促而尴尬,安静的会议室里,只剩下毓宁、史蒂芬和他们夫妇俩,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蔡淑臻,她什么话也没有说,面色平静。他们的亲侄女,费毓宁,什么都没有说,他们俩不用离开美悦,更不用去牢房……到底要有一颗怎样的心才能做到像她这般地不计前嫌? “……” 会议室的气氛诡异,但事实上,也只有史蒂芬一人悠然自若地在做会议的收尾工作。 即使是毓宁,也无法平复得了目前的心情,她不是圣人,她承认。所以,目前为止,要她完全原谅她的大伯大妈,她做不到。她能做的只有如此。也许,只有像她父亲所说的那样,让时间慢慢地带走一切的憎恨与厌恶。 “毓宁……”费鸣行缓缓地开口,想说些什么,但毓宁并没有给他机会,拿起桌上的一叠文件,起身离开,“史蒂芬,我们走吧。” 会议之后,毓宁只觉闷得喘不过气,无心再工作下去,拿了皮包便下楼,准备回家。 走到酒店门口,冷风袭来,毓宁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这才十二月的天,城市里已经有好几股冷空气来了又走,她抬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从口中慢慢地吐出白雾,有种莫名地感觉,真是应景,真是畅快…… 有人朝着她浅笑,毓宁回过头看向他,“你在等我吗?” 唐祺宣悠然地倚靠在大门外的石柱上,点点头,样子很是潇洒。 “我想我们没有什么好说的。”毓宁的神情变得淡漠。 “我觉得我们之间有误会。”他直截了当地说。 “然后呢?” “我需要解释。”他站直了身体,朝毓宁走近,然后在她的面前站定。 毓宁看着他坚定而深邃的眼,起初是沉默,而后,她突然问,“你在这里等了多久?” 他摇摇头,“不多,就两个多小时。” 毓宁轻笑出声,“不冷吗?” 他考虑了半响,“说实话,是有点。” “那为什么不进大堂等?”毓宁好奇地问。 “我怕会错过你。” ×××××××××××××××××××××××××××××××××××××唐祺宣说,最近很多有钱人都热衷于去山顶的景观餐厅用晚餐,在宜人的景色下用大餐会让人食指大动,胃口大开。 山顶的一家法国餐厅前,唐祺宣停下了车,毓宁朝着车窗外看了眼,皱起了眉,“对不起,今天我没有胃口用法国大餐。” 唐祺宣对着毓宁微笑,“不吃也没关系,我们先下车,好吗?” 毓宁点头,下车。法国餐厅的服务生走出来为唐祺宣泊车,他从皮夹中拿出200元,微微点头表示感谢,服务生欣喜万分地收下,很快,驾着车离开了两人的视线。 “出手够阔绰。”毓宁随口说了句,在唐祺宣看来不知是褒是贬,他摇摇头,“这是最基本的礼貌。我想,你应该明白。” 毓宁无谓地耸耸肩,“对,这是对服务生付出劳动的一种肯定。” 唐祺宣无奈地笑笑,“那我们可以走了吗?” “当然。”毓宁总觉得有些不爽快,他到底是靠什么保持着自己良好的心态? 两人在餐厅不远处的观景台前站定,俯瞰山下,城市景观一览无遗,山下灯火通明,车水马龙,山上幽静安逸,好不浪漫。 毓宁双手扶着栏杆,呼吸着山顶的新鲜空气,远眺夜景,心情顿时开朗了许多。 “怎么样,冷不冷?”唐祺宣站在她的身后,关切地问。 毓宁回过头,淡淡一笑,“还好。” “这里的景色还不错吧。”唐祺宣走到毓宁的身边,俯瞰远处,“我有时候会一个人来这里,就在这儿站一会儿,很多事情就会豁然开朗,压抑已久的心也会得到释放。” “所以,你脑中才会源源不断地有新的计谋,好让美悦酒店落入柴田之手?好完成你伟大的收购任务?唐大执行官?” 毓宁总觉得心有不甘,便直截了当地反问。 唐祺宣顿了顿,转过头看着毓宁,“是卓靖洋告诉你的吧。” 毓宁摊开双手,“不管是谁告诉我的,这都是事实。” “对不起,收购美悦酒店是我的工作。”唐祺宣一脸的坦然,“那些不过是商场上的小技巧。” “也包括散布谣言,害得我妈昏倒,到现在也出不了医院吗?”毓宁瞪着唐祺宣,他无害的笑容和理所当然的样子让她恼怒,她自问,到底要经过怎样的锤炼,才可以做到他这般泰然自若? “你怀疑是我?” “这不是打压对手最快的方法吗?”毓宁反问。 唐祺宣笑得无奈,“毓宁,不管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我只想让你知道,这件事和我无关。” “就这么简单?” 唐祺宣点头,“就这么简单。” “不需要解释吗?” “不需要,相不相信,在于你。” 一阵沉默,毓宁在心里挣扎,他的语气轻巧,根本不像在向她解释自己的无辜,可是,无论如何,即便她选择了相信,他们还可以从头开始,忘记彼此的一切吗? “怎么不说话?”唐祺宣突然开口。 “……”毓宁想了想,说,“我只是在想,既然不是你做的,为什么不早说呢?” “你没问。”唐祺宣脱口而出,转而自嘲地笑笑,“我也没有向你解释清楚……” 毓宁没有回答,安静地看着唐祺宣,他的忧郁让她感到意外,不过,毓宁并不打算追问到底,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唐祺宣的眉头渐渐地舒展,他望着毓宁,郑重地说,“不过现在不会了,毓宁,我会向你坦白我的一切。” “你是不是想说,但是你有权利保持缄默,可以选择不回答我的问题?”毓宁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句话,唐祺宣的承诺让她下意识地想到了另一个狡猾的男人。 “你说什么?”唐祺宣一脸莫名地看着她。 “哦,没什么。”毓宁不住地摇头,独自咯咯地笑了起来。 “说实话,我没有见过像你这么喜怒无常的总经理。”唐祺宣摇摇头,装作不解地说。 “我哪儿有?!”毓宁大声反驳,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渐渐地开始消散,唐祺宣放眼看向远处,“和哲也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吧。” “诶?”毓宁诧异地瞅着唐祺宣那轮廓分明的侧脸,他明明知道自己刚才在说什么,就他和哲也的关系,也许并不难猜出能够说出这样话的人会是谁。 “只是随便问问而已,我不会相信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你会爱上他。”唐祺宣转过头凝视着毓宁,深邃的双眼中带着让毓宁很难读懂的情愫。 毓宁有些尴尬地别过头,眺望灯火通明处,“这是我和他的一个约定,在他身上有我一直以来都在寻找的答案,所以,我愿意遵守约定。” “我明白。”唐祺宣点头,“可是,我也有权利争取。” 毓宁回过头,怔怔地看着唐祺宣,片刻过后,两人相视一笑。 天空中忽然爆响礼花声,毓宁抬起头,是七彩的烟花在星空绽放,一朵接着一朵,从流星形到满天星,瞬息万变,灿烂而夺目。 唐祺宣长叹一声,“终于开始了。” 毓宁兴奋地回过头,“你能预知吗?” 唐祺宣摇摇头,笑得优雅,“我想圣诞夜一定会有的吧。” 毓宁这才想起今天是圣诞夜,而且是她回国以来的第一个圣诞夜,只可惜世事瞬息万变,物是人非,她再也回不到过去。 “Merry Christmas。”唐祺宣俯身亲吻了一下毓宁的面庞。 毓宁猝不及防,双颊绯红,“谢谢你。” 这些日子,她忙忙碌碌、浑浑噩噩地过,很多节日和她擦身而过,可是,这一天,她没有错过,有满满一城市的绚丽烟花和她同庆圣诞,还有,身边这个有心人。 41 毓宁和唐祺宣回到餐厅门口的时候,见到了久未露面的费之昕,身边和他正在亲昵的女人,正是和毓宁曾经共事三个星期左右的沈涵琪,这个她回国以后相识的第一位朋友,曾以为她们会成为长久的好友,却不知为何就此断了联系。 两人谈笑甚欢,时不时地相拥亲吻,完全不顾场合,以至于更本没有发现毓宁他们的存在,可见是在热恋之中。 毓宁不自觉地与唐祺宣保持一个人的距离并且紧紧注视着眼前的两人,错过了唐祺宣转瞬即逝的忧郁而错愕的眼神,她不自然地干咳一声,费之昕这才抬起头,见到他们时有些惊讶,不过马上又恢复了慵懒的神情。 “这么巧啊。”沈涵琪这才放下环抱在费之昕颈上的芊芊玉手,朝着毓宁自然地笑了笑。 “……是啊。”毓宁尴尬地回应。 “祺暄也在?” 唐祺宣对着沈涵琪点头微笑。 “原来你们都认识啊,那就不用我介绍了。”费之昕耸了耸肩,乐得轻松。 “不。”沈涵琪倔强地摇摇头,缓缓走到毓宁的面前,步履轻盈、姿态优雅,“我想我有必要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 她伸出手,“你好,费总经理,我是柴田集团旗下海洋酒店的公关部经理——沈涵琪。今天能够见到您我很高兴。” 毓宁伸出手与她交握,有些吃惊,但脸上还是不忘微微一笑,“你好,我也很高兴见到你。” “好了好了,既然都认识,何必这么客套。”费之昕不耐烦地走到沈涵琪的身边。 沈涵琪回过头朝着他笑得温柔,“这是应有的礼仪。” 费之昕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好,我的沈公主,现在可以出发了吗?” 沈涵琪点头,在费之昕的脸颊上轻啄一下,“当然。” 费之昕乐开了花,牵起她的手就要离开。 “之昕哥!”毓宁下意识地喊住了他,他不耐地回头,“还有什么事?” “你什么时候回家?”毓宁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莫名其妙地问这个问题,毕竟,她从来都不会干涉兄长的私生活,只是,在见到费之昕和沈涵琪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费之昕回过头,皱起了眉,“费大小姐,这里不是酒店,我不需要向你汇报吧。” 毓宁自嘲地笑笑,“算了,我只是随便问问。” 说罢,两人潇洒地离开。毓宁看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身影,许久都说不出一句话。 “怎么了?我觉得你不像是会多管闲事的人吧。”唐祺宣悠悠开口,毓宁这才回过头,淡淡一笑,“哦,没什么,我随口问问。” “对了,沈涵琪什么时候到海洋酒店工作的?”毓宁好奇地问。 “大概一个月前的样子吧,我知道,她有美悦酒店的工作经验,而你们错过了她。”唐祺宣坦言。 “怎么说?” “她绝对有能力担任这个职位。”唐祺宣很肯定地说,“而且,我相信,没有人能比她做得更好。” 回到家,毓宁意外地见到坐在大厅沙发上,神情郁闷的费之昕,本以为他会很晚才回家,至少不会比她早,毕竟刚才他和沈涵琪那副亲昵的样子完全像是在热恋之中。 “……毓宁。”蔡淑臻坐在儿子的身旁,见到毓宁时,满脸的尴尬。 毓宁朝着她笑笑,算是打过招呼。 “怎么,之昕哥这么早就回来了。”毓宁按捺不住好奇,走到费之昕身前。 “还说呢,车子抛锚了。”费之昕满脸的不爽快溢于言表。 “然后呢?”毓宁走近一步,问,“她把你抛下了?” 费之昕仿佛受了刺激,下意识地从沙发上弹起,“你这是什么意思?她是走了,因为我的车坏了,难道要她陪着我吹冷风吗?” 毓宁若有所悟地点点头,“这很符合她的个性。” “这算什么?你是想提醒我,你们曾经共事过,然后,你很了解她是吧?” “你别这么激动好不好,我没有恶意,为什么老是这样和我针锋相对呢?”毓宁不解地看着他。 “费毓宁,你知不知道,我忍了你很久了。”费之昕的情绪失控,像吃了火药一般,青筋暴露。幸好,蔡淑臻立刻起身阻止他,“之昕,你这是干什么,毓宁是你的妹妹。” “妹妹?”费之昕冷笑,“可真是我的好妹妹,在酒店她处处压制我,我知道,她是我的上司,我忍。可现在,她连我的私生活都要干涉,这算什么意思?” 毓宁无奈地摇头,“之昕哥,且不说在酒店我自觉做得问心无愧,就你和沈涵琪之间的事,我并没有干涉和阻挠的意思,我只是想提醒你,沈涵琪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不是你能够轻易掌握得住的,她在美悦的时候,我和她的确是共事过,我很肯定我到现在为止都还不了解她,当初,我是见到过她的男朋友的。” 费之昕撇过头,满不在乎的样子,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毓宁不顾他是否愿意听,只想把该说的话都说清楚,那他再要做任何的决定,她都不会再理睬了,“就算她和那个男朋友分手了,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要接近你?你们才认识了多久?她进了海洋酒店多久?你在为什么酒店工作?她会不会想从你的身上得到些什么?这些,你考虑过没有?” 蔡淑臻闻言,转过头,对着儿子严肃地问,“之昕,毓宁说的都是真的吗?” 费之昕寒着脸,沉默了半响,突然大笑起来,“笑话,这是我听过的最可笑的笑话!”他面对着蔡淑臻,单手指着毓宁,“妈,你知不知道,她自己身边的人是谁?” “……是谁?”蔡淑臻莫名地问。 “唐祺宣,唐先生您还记得吧,曾经选择在美悦长住的贵客,和沈涵琪一样是海洋酒店的高层,为柴田集团卖命,这和我又有什么区别?”费之昕理直气壮地说。 “没有!”毓宁下意识地反驳,“我和他不是你想像中的那样。” “那是怎样?”费之昕挑眉反问,“可别告诉我,今天你们两个只是‘碰巧’遇见,‘顺道’开车上山,去有钱公子哥和千金都热衷于约会的那家法国餐厅吃晚餐?!” “我!”毓宁语塞,事实上,费之昕的话也没有错,要说从来没有对唐祺宣动过心,那绝对是谎话,如果不是贪恋那短暂的温馨与美好,如果不是想听他的解释让自己安心,她又何必去赴那个约呢? “怎么了?无话可说了?”费之昕蛮横地瞪着毓宁。 毓宁咬了咬唇,“我该说的都说了,其他的,没有必要向你解释。” 说罢,转身朝楼上自己的房间走去。 “费毓宁!”费之昕大声喊住了她,她停下脚步,并没有回头看他。 “可别五十步笑百步,你说的话我不是不明白,如果你能够放弃唐祺宣,再不对他动心,不与他私下见面、说话,我便答应你,立刻与沈涵琪分手!”费之昕一字一顿地说。 毓宁没有回答他的话,径自小跑上了楼,与身旁的费珊珊擦身而过。 “毓宁……”还未等费珊珊把话说完,只听‘砰’的摔门声,留下费之昕在大厅得意地笑。 42 笃笃笃 未等到毓宁的允许,费珊珊便径自打开门,走进毓宁的房间。 轻轻地合上门后,费珊珊蹑手蹑脚地走到毓宁的身边,她正趴在床上看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样子看上去的确是闷闷不乐的。 “还在生我哥的气啊。”费珊珊坐到她的身旁,试探性地问。 毓宁没有抬头,继续看着笔记本的屏幕,喃喃道,“我哪儿有这个闲工夫。” 费珊珊把毓宁的话定义为她的气话,轻轻拍了拍毓宁的肩膀,叹了口气说,“你别睬他,我哥就是这个脾气……不是个东西!” 费珊珊一字一顿说话的样子让毓宁觉得又可气又可笑,她抬起头看着费珊珊道,“哪儿有人这样说自己亲哥哥的?” “可不是嘛。”费珊珊振振有辞,“我可不看他的脸色!” 毓宁摇摇头,继续敲打着键盘。 “你已经够忙了,回到家就别再看着电脑了,否则终有一天你要被辐射射死!”费珊珊蛮横地推开毓宁面前的笔记本,毓宁拗不过她,只能作罢,她不得不承认,珊珊和他哥哥的个性不同,但在某些方面,他们的确是很相像,比如野蛮,比如霸道。 费珊珊嬉皮笑脸地靠近,硬是要挤坐在毓宁的身边,对着她挑了挑眉,“那个唐先生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毓宁感到有些不自然,爬起身坐在费珊珊的身边,“我说过了,我们只不过是普通朋友而已。” “扯谎吧你!”费珊珊用身体蹭了毓宁一下,“你的脸上明明写着不知如何是好!骗谁不好,骗我这个曾经和你一同长大的铁姐们儿?!” “你别来烦我了好吗,我现在可是心烦意乱着呢。”毓宁不耐地推开费珊珊,满脸愁容,她现在可是一个头两个大,一个柴田哲也还没解决,现在唐祺宣又来找她并且向她澄清了一切,让她再也没有办法铁了心疏远他。现在被费之昕一激,她已经变得更加地无所适从。 “还说只是普通朋友,就你那心烦意乱的劲儿,我就不信!”费珊珊不顾毓宁一脸的不耐烦,双手攀上毓宁的肩膀,今儿个她打算打破沙锅问到底,“快点给我从实招来,你现在在烦恼些什么?快说快说,难道我还会出卖你不成?” “当然不是。”毓宁无奈地摇摇头,既然珊珊问的只是唐祺宣,那么哲也的事情她还是会选择闭口不提,不是因为见外,只是在毓宁看来,哲也的身份一天不明朗,她便不愿提及他,毕竟毓静一直是这么多年以来存在于他们费家的一个心结,毓宁轻叹了口气, “你也知道,唐祺宣的身份,我现在可是如履薄冰,可是即便如此,我还是很想见到他,珊珊,你知道这是一种怎样复杂而矛盾的感觉吗?” 费珊珊怔了怔,渐渐地松开了攀附在毓宁肩上的双手,喃喃道,“看来你还陷得挺深。” “你别胡思乱想了,我说过我和他只是朋友而已,刚才那番话不过只是和你说说,听过就算了吧。” “傻瓜!”费珊珊狠狠地戳了下毓宁的脑袋,毓宁吃痛闷哼一声,“你这是干什么,会痛诶。” “会痛才好啊,我真想把你骂醒,你干什么这么傻,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美悦这么大的担子你一个人扛不来的,你才多大呀,毓宁?为了美悦,你难道要放弃自己所爱的人吗,你考虑过后果吗?”费珊珊紧锁着眉头,一脸担心地看着毓宁,她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毓宁如此轻易地放弃自己的心中所爱。 毓宁并没有回答,只是笑看着她道,“……如果我是你就好了。” “别再说傻话了,毓宁。”费珊珊将自己的手附在毓宁的手上,语重心长,“我知道你不是我,没有办法做到像我这般洒脱。何况美悦需要你,我不能也没有资格教你自私地去面对这一切,可是,古话说得好啊,船到桥头自然直,千帆过尽,就是曙光,这事有转机还说不定呢,所以,毓宁你千万不能放弃,既然是朋友那就朋友吧,从朋友做起还不可以吗?!” 毓宁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有些欣慰地笑了笑,转而摆摆手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说了我心烦。” “那好吧,说别的。”费珊珊思忖了半响,缓缓道,“上次……我爸爸妈妈的事,还没谢谢你。” 毓宁瞥了费珊珊一眼,佯装叹了口气,“其实啊,我应该做得更绝一点,到时候你这个做大律师的女儿也可以派上点用场,那你和你爸妈之间的关系就可以缓和一点,也不会还是像现在这么僵了。” 费珊珊笑拽着毓宁的手臂,“你来劲了是吧?!” “那不就得了?”毓宁轻拍费珊珊的手,“别再和我客套了,我们都是自己人,不是吗?” ×××××××××××××××××××××××××××××××××××××在瑞士银行的门口,毓宁见到费之昕的兰博基尼跑车,她好奇地下了自己的车,审视着这辆明黄色的概念车,到底是什么样的急事,让他这么马虎地把车停在路边。 正在思忖间,沈涵琪从里面走出来,见到毓宁时,有一瞬的讶异。 “我哥呢?”毓宁脱口就问,只是,她更想知道的是沈涵琪去银行做什么。 “他不在。”沈涵琪回答得利索,从口袋中掏出镶钻的车钥匙扣,轻轻一按,车门应声解锁,打开车门之前,沈涵琪悠悠转过头,“我现在开车去找他,要不要一起?” 毓宁摇摇头,沈涵琪打开车门,却被她一手拦下,“等一等!” “怎么?”沈涵琪挑衅地看着毓宁。 “我有话想说。”毓宁与她对视。 “好。”沈涵琪一口答应,随手把车门关上,“想说什么,尽管说。” 毓宁深吸一口气,缓缓地道,“请你离开我之昕哥吧。” 沈涵琪一怔,转而冷笑出声,“为什么?你凭什么?” 毓宁觉得她问得可笑,“你以为可以从我哥那里得到什么?他整日吃喝玩乐,对美悦的事不闻不问,一个星期在美悦的时间都屈指可数,你觉得你能从他身上得到什么情报?” “你觉得我是在利用他?” “难道不是吗?”毓宁反问。 沈涵琪淡淡地笑,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为什么不说话?”毓宁下意识地认为她想逃避。 沈涵琪沉默了半响,缓缓地开口,“还记得我们一起工作的时候吗?” 毓宁莫名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知道那时我为什么会对你不理不睬吗?” “为什么?”毓宁纳闷地看着沈涵琪,不明白今天她为什么会旧事重提,不过,这的确正是毓宁一直想知道的原因。 她遥望着碧蓝的天空,轻叹了口气,“其实……本来我是挺欣赏你的。” 毓宁紧紧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今天的她,不够理性,总是答非所问。 她回过头,看着毓宁,“我觉得你头脑聪明、公私分明、又很有正义感……可是那天,我看见你上了费鸣远的车。” 毓宁记起在前厅部实习的时候,她的父亲是曾经来接过自己,那时她总觉得有人会看到自己,怕遭人非议,她东张西望地朝车外看,为此还被父亲教训了一通。世事真是难料,没想到,看到她的人,居然就是沈涵琪。 “那时,我以为你是费鸣远的情妇,我突然就觉得你变得很讨厌。”沈涵琪直截了当地说,“我最讨厌心口不一,口是心非的人,嘴上一套,心里一套。” 沈涵琪自嘲地笑笑,“没想到,是我误会你了。” “你到底想说明什么?”毓宁不解,虽然谜底揭开让她恍然大悟,但她依然不明白,说这些又是为了什么。 “我只是想说,我和你是同类人。钱要靠自己赚,幸福也一样,我会自己努力争取!”沈涵琪的神色平静,看不出眼底有任何的波澜,“我是真心的。就像你爱上唐祺暄一样,不管你相信与否。” 说罢,她打开车门,毓宁再没有阻挠,木讷地看着她驾着跑车扬长而去。 晚上回到家,毓宁很早就上床睡了,怎奈她心事重重,辗转反侧,却是怎么样也睡不着觉。 只听有轻微而规律的敲门声,毓宁起身,打开床边的台灯,“是谁?”她纳闷,记得费珊珊说过今天要去party,晚上不会回家,那在这个时候还有谁会找她。 “是我……毓宁,你睡了吗?”大妈的声音?! 43 毓宁整了整衣衫后下床,按捺着讶异和好奇为蔡淑臻开门,见到她后,轻喊一声,“大妈。” 蔡淑臻朝屋里张望了一下,见房间灯光昏黄,不由得有些尴尬,“毓宁,你……睡了啊,那我还是明天来找你吧,真是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 毓宁摇摇头,随手打开门边的顶灯开关,“没关系,进来坐吧。” “那我就打扰了。”蔡淑臻笑了笑,跟着毓宁走进房间。 毓宁搬了张椅子让蔡淑臻坐下,态度还算客气,“大妈,这么急着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也坐吧,我想和你谈谈。”蔡淑臻和缓的语气让毓宁感到有些莫名,随即也拉了张椅子坐在她的对面。 蔡淑臻想了想,道“毓宁,我这次来……是想认认真真地向你道歉的。大妈和你大伯真的知道错了,不知道你还能不能相信我们。” 毓宁不可置信地看着蔡淑臻,这个作风冷硬的女人竟然会向自己低头认错,这是她有生以来见到的头一次。 “自从鸣远去世,你上任后,说实话,当时我和鸣行是十分的不满。我总觉得应该是鸣行顺理成章,却没有想到过会是你。所以,那些日子,我们便处处为难你,甚至......想把你拉下这个位置。后来,我们错信了费鸣志这个小人,被他整得很惨,却没想到你会不计前嫌,不但没有揭发你大伯,还隐瞒股东把我们留在美悦……其实,毓宁,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说请你原谅我们的一时贪念,真的,是贪念害了我们,除了这个,我和你大伯真的没有其他的坏心,希望你能够明白……” 毓宁怔怔地看着蔡淑臻,这是她从来都没有见到过的蔡淑臻,眼中含着微微的泪光,再没有往常的霸道与盛气凌人之势,整个人给人唯一的感觉便是诚恳,毓宁心里还是庆幸的,至少她没有让费家的关系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毓宁,你大伯的心思和我都是一样的,希望可以得到你、包括袁枚的原谅,只是,他拉不下这张脸,不好意思来,你不要怪他。” “怎么会呢。”毓宁淡淡一笑,“我们是一家人嘛,自己人没有隔夜仇的。” 毓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她不得不承认这些话至少有一半是唯心的,她恨蔡淑臻,恨费鸣行,曾经是那么地强烈。他们做了那么多的错事,把她和爸妈害得好苦,怎么是一句话就可以一笔勾消的?只是父亲的话每每会萦绕在耳边,她下不了狠心。既然如此,还不如放弃那可笑的仇恨。至少她深信,时间会消磨一切,也包括她的仇恨…… “真的?”蔡淑臻不可思议地看着毓宁,激动地握起了她的手,喃喃重复道,“一家人,对,我们是一家人!” 毓宁笑得僵硬,从蔡淑臻的手心抽出了自己的手,把玩着自己的手指。 蔡淑臻一笑置之,也没有放在心上,“对了,关于那个沈涵琪的事,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之昕与她分手的!” 毓宁讶异地抬起头,想起那天沈涵琪说过的话,反而会觉得自己有些过分,毕竟,无论沈涵琪是否是真心,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横加干涉呢?她这样子刻意地反对,有多少是真心为了费之昕考虑的呢?也许,更多的还是因为害怕美悦有所损失吧。 “其实……可能是我多心了,我的意思是,沈涵琪这个人之昕哥恐怕无法很快了解,但是,他们如果是真心相爱的话……在一起也未尝不可的……”毓宁断断续续地解释。 “不!毓宁,你说得没错,之昕绝对不能和这样的女人在一起,无论如何,我都会出面阻止!她是海洋酒店新上任的公关部经理,是我们美悦目前最强大的对手,我们怎么可以掉以轻心,她的目的不是再清楚不过?” 见蔡淑臻的态度坚决,毓宁无法让她打消这个念头,只好作罢。 “所以……我们美悦的人是绝对不可以和他们海洋酒店的人有任何牵扯的,你明白吗,毓宁?”蔡淑臻语重心长地说。 “你在说我和唐祺宣?”毓宁挑起了眉。 蔡淑臻轻轻地摇了摇头,“大妈也想你早些找到一个能与你般配又真心爱你的人,但是,他绝对不是最好的选择……大妈不想你也受到伤害。” 毓宁不再说话,只是抬起头看向书架中间那块被整整齐齐地被叠成方形的格子手帕,这么多日子里,它像一件装饰品一样被自己仔细地收藏在书架里,不曾拿出来用过一次,也许此刻只有它才能明白他们之间微妙的感情,又岂是说断就能断的? ×××××××××××××××××××××××××××××××××××××毓宁和哲也的约会依旧时不时地进行着,有时他们会去吃吃浪漫的烛光晚餐,有时会去看一出优美动人的音乐剧,不过,大多数时间他们还是会选择去朔夜开的那家合气道馆,因为毓宁每每到了那里,全力以赴地练一场合气道,才会感到全身心的舒展和放松。而每次去合气道馆,朔夜总是会追问毓宁她和费德勒有着怎样微妙的关系,毓宁总是不置可否地笑笑,让朔夜倍感无奈,一副垂头丧气认栽的样子,惹得在场众人开怀大笑一通。毓宁不得不承认,只有在合气道馆的时候,才会是自己最放松,最快乐的时候,在那里,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大声说笑话,同时自己也会肆无忌惮地大笑,那一刻,她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回归…… 这日晚上,哲也和毓宁从合气道馆出来后,两人肩并着肩在街边花园漫无目的地散步,花园旁的一盏盏街灯散发着昏黄而模糊的光。 “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哲也皱着眉头径直问。 “我?”毓宁不解地指着自己,转而看向别处,“哪儿有?” “在想唐祺宣?” “别胡说八道了。”被哲也说到了痛处,毓宁憋红了脸,有些气急败坏地看着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管这么多做什么,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 哲也顿了顿,一脸莫名地道,“怎么不是了,你不是我的女朋友吗?” “谁是你的女朋友!”毓宁大吼一声,换来哲也足以让人生畏的慑人目光。毓宁不禁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这样的哲也她可是从来都没有见到过,无奈,她只得摇头作罢,“好吧,我的意思是再过不到三个月的时间我就不再是你的女朋友,我就可以解脱了,OK?”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到三个月后吗?”哲也的语气平静,但那眼神依旧让人不敢直视。 “什么?”此时此刻的哲也,毓宁恐怕自己也应付不来,只得装傻充愣。 “我的意思是跟我在一起让你感到备受煎熬了吗?你不开心还是不乐意?”哲也一字一顿地问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毓宁停下脚步,焦急地面对着哲也,急着想解释却又无话可说,她当然不是这个意思,说实话,和哲也在一起的时候,她是快乐而放松的,这种感觉是谁都无法替代的。可是,从始至终,自己都把他当作是毓静,那个和自己心灵相通的哥哥,她又怎么可能和自己的哥哥来谈情说爱呢?或许在她看来,也只有多了这份亲近感,和哲也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倍感放松的吧。 “我想说我……”哲也在毓宁的面前站定,并且目不斜视地瞪着她,毓宁支支唔唔地连话都说不完整。 下一刻,哲也上前一步一手托起毓宁的腰,一手捧着她的肩膀,用嘴堵住了毓宁口中的话。 毓宁瞪大了眼不可思议地看着哲也,竟然忘了挣扎,任由他肆意撬开自己的牙关,在她的唇齿间攻城略地,汲取她的香甜。 炽烈而激情的吻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哲也从始至终掌握着主动权,毓宁只觉得自己动弹不得又无力挣脱。 突然间,一束扎眼的白光不合时宜地射向了他们,哲也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放开了毓宁,毓宁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徒手揉了揉有些红肿的双唇,诧异地看向离他们不远处。 原来是一辆豪华的奔驰轿车,而刚才的那束白光正是来自于奔驰车的前车灯。奔驰熄火后,从车后座下来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毓宁不得不感叹,她长得很美,并且妆容精致,穿着得体,不难看出,那是一身的名牌。 哲也见了她,眉头锁得更加厉害,不由得转过身看向毓宁,装作没有见到那女人。那女人倒是不在乎,大步走向哲也,嘴里还喃喃念着他的名字,声音好不娇美。 “哲也,我总算是找到你了。”女人硬是走到哲也的面前,蛮横地插在毓宁和哲也之间,直接把毓宁视作为空气,“你怎么一声不响就跑到这里来,也不和我说一声,害得我找得你好苦。” 哲也低头睨着女人,一脸的冷淡,“既然不和你说,你何必又要跟来。” 即便被泼了一头冷水,女人也不罢休,索性攀上了哲也的手臂,不依不饶地撒起了娇,“不要这样讲嘛,人家好歹也是你的未婚妻……” 哲也一把甩开她的手,恨声道,“我什么时候答应要娶你了?!” 女人跺了跺脚,娇嗔道,“怎么没有,这可是你爷爷亲口答应的婚事,哲也,你不可以抵赖的!” 哲也冷哼一声,不再理睬她。 “哦,原来你有未婚妻了。”毓宁冷不丁地冒出句话。女人这才好像发现毓宁的存在,转过头,盛气凌人地盯着她问,“你是谁?” 毓宁正要回答,却被哲也上前一步给打断了,“麻衣,你别胡闹了,赶快给我回去!” “我哪儿有闹?”麻衣不理会哲也的话,径自对着毓宁,极尽挑衅地道,“我是哲也的未婚妻,佐藤麻衣,日本佐藤企业的独生千金,佐藤企业你知道的吧,和柴田在日本可算是并驾齐驱。” “幸会。”毓宁礼节性地伸出手,“我是费毓宁。” “哦……”麻衣若有所悟的样子,并没有与毓宁握手的意思,喃喃自语道,“原来就是哲也要收购的那家酒店的人啊……” 毓宁尴尬地笑了笑,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手。 哲也瞥了毓宁一眼,转而寒起了脸对着麻衣道,“好了,麻衣,你现在立刻给我回去,否则别怪我马上把你送回日本。” 语毕,还不忘补充一句,“你应该相信我绝对有这个能力。” 无奈,麻衣愤恨地瞪了毓宁一眼,悻悻道,“好嘛,好嘛,我马上回去就是了。哲也,你回去后不要忘了来找我哦!” 说罢,她留恋地看了哲也一眼,便匆匆回到奔驰车上,轿车疾驰而去。毓宁默默地看着她扬长而去,再看了哲也一眼,再一次确定,这个男人绝对不能小觑。 “我有必要解释一下,她——” 毓宁摇摇头,打断了他,“好了好了,我明白的。” “你明白什么?!”哲也没好气地瞪着她,“这是爷爷为我准备的婚事,我从来都没有承认过,你必须相信我!” “相信相信,你赶快送我回家吧,不然明天没精神工作了。” “喂,你这么敷衍,到底信是不信?” “我信——!成了吧,您老行行好,别再生气了,您的怒火,我可承受不起啊。” “那得看你的行动了,来给我消消火气吧。” “你还得寸进尺了你!” 44 行政楼层关闭有一阵子了,重新装修的事一拖再拖,美悦俨然成了一个不完整的酒店。毓宁并不是不愿意马上开工装修,只是,自从上次行政楼层的供应品被查出不合格后,质监局的监察力度便日渐加大。所以,这次的装修,毓宁执意一定要用市里最好的供应商提供质量最佳的物料设备,当然,资金上一定也是一笔大数目。 管家式的服务理念虽然给美悦带来了一些客源与生意,但是为此,宣传上用了很多的资金,加上之前发生了那么多的是是非非。所以,累计下来的可流动资金也是少得可怜,投入装修还远远不够,毓宁自然是心急如焚。 好不容易,盼来了一笔大生意,可惜那位客户太过执着,销售部那里却是怎么也搞不定。毓宁不愿放弃,错过这一次,怕是不知要等到何时。于是,她亲自向销售部打听了这位客人并试图与她交流。这位客人大家都称呼她为菲尔德太太,听说大有来头。她原籍中国,嫁给了一位法国贵族的后裔?——菲尔德先生,只可惜菲尔德先生英年早逝,独留下一大笔的遗产给他的太太后便撒手而去。 菲尔德太太很挑剔,但同时也很念旧,对菲尔德先生一直念念不忘。她并不介意毓宁是外人的身份,和她滔滔地聊起了她和菲尔德先生的恋爱史,言谈中无不流露出幸福的表情。毓宁煞是羡慕,在她看来,即便是短暂的爱情,能够曾经拥有,也是一件及其让人向往的事情。菲尔德太太曾经是一位法国的留学生,在国内有一定的经济基础,她和菲尔德先生在一家米其林三星级的餐厅相遇相知相爱,而为他们烹饪这道爱的料理的厨师便是曾经在美悦担任过总厨的黄宗明老先生,在来到美悦之前,黄总厨曾经在法国一家享誉盛名的餐厅里打过工,由于他的勤奋与努力,学得了一手很好的法国料理手艺,当时,在法国就小有名气。菲尔德太太一提起黄总厨,便显得眉飞色舞,一来,是他的料理间接地让她和菲尔德先生结成良缘;二来,他做出的料理,的确是上品中的上品,集色香味于一身,没有人可以抗拒。今年是菲尔德太太四十周岁的生日,所以她特地飞到R市,打听到了美悦酒店,只为再品尝一次黄总厨的手艺,一偿她多年的心愿。当然,这场生日宴如果能够举办成功,美悦得到的资金将是一笔不可估摸的数目,并且,美悦的声誉也会大幅飙升。 毓宁犯了难,问题的关键在于黄总厨在很多年以前便辞职了,而且,原因是和她爷爷的一场很大的冲突。如果现在贸然地请他回来帮忙,恐怕很难让他答应吧。 菲尔德太太明确表示,无论怎样,在一个星期之内,如果黄总厨愿意回到美悦,再为她掌勺一次,那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美悦酒店来承办这场盛大而非凡的宴会,反之,一切就免谈。 毓宁当然没有立刻回绝菲尔德太太,这个机会得来实属不易,所以,即便是再困难,她也想试一试。于是,她找到了史蒂芬,问清了当时事情的始末,总之,可以说是一场被闹大了的误会。黄总厨在美悦的时候,手下一个小学徒下班去保安室打卡,被酒店的保安怀疑,并且从他身上的包中搜出了一小包上好的铁观音,保安一眼便认出这是酒店的财产,强行把他拉到主管那里,主管毫不犹豫地责令他打包回家。其实,那一小包的铁观音是一位喜欢他料理的客人在酒店买了托人送给他的,由于这位小学徒新来乍到,不懂事,也没有考虑太多便收下了,到了保安室里,也就说不清楚了。黄总厨深知他的人品,为他出头,并且闹到了费老爷子那里,老爷子一向最记恨手脚不干净的员工,不问缘由地站在那个保安部主管那边。黄总厨犟得很,不服气,冲到总经理办公室和老爷子理论,老爷子那时正在为他那三个儿子犯愁,见到黄总厨气势汹汹的样子,不由得也上了火气,最终闹到不欢而散的下场,那个小学徒被勒令辞职,黄总厨也毫不犹豫地递交了辞职信,就此便和美悦断了联系。 其实这并不算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如果当初黄总厨和费老爷子能静下心来好好地谈这件事,或许,就不会闹到这样的结局,那么,如今毓宁便不用再犯这样的愁。只是误会发生了便是发生,她没有办法回到过去,所以,只能想办法去挽回,挽回这位意气用事、脾气倔强却又厨艺精湛的老厨师。 ××××××××××××××××××××××××××××××××××××ד我决定了!”毓宁狠拍了一下办公桌,自信满满地说,“由我去把黄总厨请回来。” 史蒂芬叹了口气,“别说我又要泼你冷水,你得做好吃闭门羹的准备。” “这不是还有你在嘛,从前黄总厨和史蒂芬你的关系还是不错的啊。”毓宁想了想说,“再说了,只有一个星期的时间,我们等不起了,为了美悦,我豁出去了!” 史蒂芬无奈地摇摇头,直道,“勇气可嘉呀。” 经过一番查找,毓宁和史蒂芬两人硬着头皮来到了黄总厨的住所,这是一栋老式居民住宅,毓宁估计大概有几十年的历史,以至于显得有些破旧,她纳闷地问史蒂芬,“黄总厨怎么说也去法国打过工,赚过钱,回来又在美悦担任主厨,照理说,爷爷在薪资方面是绝对不会亏待他的,他应该会有不少的积蓄,为什么还这样委屈自己呢?” 史蒂芬耸了耸肩,“进去就知道了。” 毓宁点头,随着他走进了住宅楼,通过狭长而窄小的走道,两人上了楼梯,走到了四楼,四楼有左右两户人家,右边的那户就是黄总厨的家,家门口还算整洁,奇Qisuu.сom书有几盆绿叶盆景被搁置在窗台上,显得主人还有那么几分闲情逸致。 史蒂芬轻轻地敲了几下门,过了片刻,有人应声开门,映入毓宁眼帘的是一位头发将近花白的老人。他的神情淡漠,在见到史蒂芬后有一瞬的讶异,转而指着他大笑起来,“史蒂芬!” “老黄!”史蒂芬上前亲切地拍了拍黄总厨的臂膀,“好久不见,还认得我啊。” “怎么能不认得,快进来坐!”黄总厨热情地拉着史蒂芬往屋里走,毓宁跟在他们身后,史蒂芬正要向他介绍,毓宁用眼神暗示他暂时先不要声张。 毓宁和史蒂芬在客厅里坐下,黄主厨去厨房为他们泡茶。毓宁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是一套一室一厅的小房子,家具简陋朴素,但还算干净整洁,黄主厨一个人住的话,虽然有些寒颤,但还算是自在。 黄总厨端出了三杯龙井,史蒂芬先是闻了闻,而后轻抿一口,脸上有了笑意,“老黄,这么多年来品茶的本事倒是一点都没有落人后啊,市面上这么好的龙井怕是很难买得到了。” “正宗的西湖龙井,我在茶城一杯杯品下来的,你的确很识货。”黄总厨流露出赞扬之色,这么好的茶,能给识茶之人喝,也是值得的,他随之长叹了一口气,“年纪大了,一个人又孤独无依,不自己找点乐子怎么成?” 史蒂芬和毓宁互看了一眼,这是一个好机会! 史蒂芬紧接着试探地问,“我看你的身体还硬朗的很,怎么就没想过要干回老本行?” “老本行?”黄总厨重复着他的话,遗憾地看着远处,“怕是没这个机会了。” “怎么说?”史蒂芬不解。 “那个臭小子拿了我几十万的血汗钱去开餐厅,亏得血本无归,我现在哪里还有机会再掌勺?”黄总厨言语中透露出惆怅和无奈。 “你说的是你那个小徒弟吗?” 黄总厨嗤之以鼻,“除了他,还有谁?” “那你有没有想过回美悦?”史蒂芬顺势问。 “别和我提这个名字!”黄总厨立刻寒下了脸,口气冷淡,“不提还好,一提我就不爽快。” “事情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你就别再介怀了,再说,董事长也已经过世了,你又何必再计较这些成年旧事呢?”史蒂芬劝道。 “不是我爱计较!”黄总厨的语气十分激动,脸刷地一下子就红了起来,“怎么你还觉得是我的错吗?那老头子做错了事却当作没发生似的,平白无故地开除一个无辜的年轻人,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被他断送了未来,这口气叫我怎么咽得下?他是我徒弟,这个脸又叫我往哪儿搁?” “老黄!”史蒂芬与黄总厨僵持不下,毓宁在一旁安静了许久,终于,在黄总厨吐出老头子那三个字的时候,按捺不住了,“黄伯伯,您是长辈,我本不该随意指点您的话,但您刚才的那番话实在让人感到偏执。对,当初我爷爷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事后他也有反思过,后悔过。可是你可曾体谅他是酒店董事长的身份,他是费家的当家人,怎么拉得下脸当着众人向你低头道歉呢?而您呢,据我所了解的,那日,您气急败坏地闯入爷爷的办公室,与爷爷争执,惹来众多的耳目,您口口声声说要自己的脸面,您可曾顾及过爷爷的脸面呢?之后,您一声不响地离开酒店,可曾与爷爷交流过?可曾与爷爷商量过?”毓宁无法顾及这么多,只想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为她已经过世多年的爷爷打抱不平,“我就想不通了,您那不争气的小徒弟开餐厅把您的血汗钱榨干了,您也不提一个恨字,为什么您和我爷爷之间那么小的事情,过了这么多年,直到爷爷去世了还耿耿于怀呢?” 黄总厨楞在原地,一下子也说不上话,只是脸色依旧是激动的红,他纳闷地看着这个在他面前振振有辞的姑娘,史蒂芬在一旁向他解释,“她就是董事长的孙女,目前美悦酒店的总经理。” 黄总厨讶异地看了史蒂芬一眼,泄气般地低下了头,史蒂芬的言外之意,他们此行的目的,他早就猜得八九不离十。可是,他还是情愿装傻充愣,“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来找我,反正我也老了,不中用了……你们还是走吧。” 史蒂芬摇摇头,无奈地起身朝门外走,老黄下了逐客令,这戏恐怕也就唱不下去了。 毓宁起身,见黄总厨依旧坐在小沙发上,手握着茶杯,神情黯淡,她并没有马上离开,走到了黄总厨的面前,态度诚恳地说,“黄伯伯,其实刚才我说的那些话并没有贬低您的意思,您千万不要生气,我也不是在为我爷爷辩解,我相信黄伯伯是一个好人,也相信您的徒弟没有偷拿酒店的财产,其实爷爷也一样,只是当他了解事实的真相之后,你们都不在美悦酒店了。所以,我觉得这件事不值得让您一直放在心上,更谈不上仇恨,如果您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的话……我代替爷爷向您表示道歉,请您接受我真诚的歉意。”说罢,毓宁对着黄总厨深深地鞠了一躬,黄总厨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她,最终,还是说不出一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米其林餐厅的来历和评级:在法国,厨师属于艺术家的范畴,法国还有一家全球闻名、历史悠久的为这些艺术家及他们的创作场所—餐厅做权威鉴定的机构:“米其林”。 米其林是历史悠久的专门评点餐饮行业的法国权威鉴定机构,1900年米其林轮胎的创办人出版了一本供旅客在旅途中选择餐厅的指南,即《米其林红色宝典》 此后每年翻新推出的《米其林红色宝典》被“美食家”奉为至宝,被誉为欧洲的美食圣经,后来,它开始每年为法国的餐馆评定星级。 米其林的评审相当严谨与公正甚至近乎苛刻,以至全世界现今也只有45家米其林三星级餐厅,其星级评鉴分三级:一颗星是“值得”去造访的餐厅,是同类饮食风格中特别优秀的餐厅;两颗星餐厅的厨艺非常高明,是“值得绕远路”去造访的餐厅;三颗星是“值得特别安排一趟旅行”去造访的餐厅,有着令人永志不忘的美味,据说值得打“飞的”专程前去用餐。 评上星级,尤其是三星餐厅,对一家餐馆和主厨来说是无限风光、无限荣耀又可带来滚滚财源的事, 据业内人士介绍,按国外米其林三星餐厅的价格定位,来这里进餐,人均消费约在3000元~4000元人民币。 45 出了黄总厨的家,史蒂芬总是用一种近乎诡异的目光盯着毓宁,让她觉得很不自然,她摸摸自己的脸,莫名地问,“怎么了,我脸脏了吗?” “没有。”史蒂芬轻笑出声,依然自顾自地打量着她,“总经理,今天我该对你刮目相看了。” “是——吗?”毓宁刻意拖长了音,感叹道,“我还真不容易,史蒂芬可不常夸人呢。” 史蒂芬摇摇头,“虽说还有表现得不成熟的地方,但基本上还是很到位。” “可是,还是没有成功。”毓宁无奈地补充。 史蒂芬叹了口气,“你已经作出最大的努力,就算失败也别放在心上了。” ×××××××××××××××××××××××××××××××××××××很快,一个星期过去,自从上次登门拜访之后,毓宁便再没见过黄总厨,更没有听闻他的声音,她请不回这位厨艺高深莫测的老厨师,意味着她将与这单高额的生意失之交臂,虽然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这日,毓宁亲自到大堂迎接菲尔德太太,她曾说,期待着能在一个星期之后见到黄总厨本人,并且当真兴致勃勃地赶到酒店,身边只带着两位贴身的助理,本以为可以在大堂见到黄总厨,可惜,事与愿违,毓宁还是看到菲尔德太太眼中再明显不过的失望。 “我感到很抱歉,菲尔德太太。”毓宁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表示自己的歉意,毕竟,菲尔德太太如此简单的一个要求,她也无法达成。 “我真的没有想到黄先生会离开贵酒店,贵酒店不是市里最高档的五星级酒店吗?”菲尔德太太闷闷不乐地问。 “的确如此。”毓宁点头,试图编造一个可信度高些的谎言,“只可惜,黄总厨已经上了年纪,也希望能在家里想想清福……” “原来如此啊。”菲尔德太太若有所悟的样子,“那真是太遗憾了。” “怎么会遗憾呢?”突然,一道固执的男声插入她们的谈话。 毓宁下意识地感到激动,回过头看去,果然是神清气爽的黄总厨,和当日在家中见到时的他大不一样,自信满满的样子,像是又回到了从前做总厨时的威严,干劲十足。 “总经理,为什么不和我说是菲尔德太太邀请我回来的呢?如果你告诉我的话,不付我工资,我也回来啊。”黄总厨责怪道。 菲尔德太太甚是感动,大步上前给了黄总厨一个感激的拥抱,“太好了,黄先生,您能回来,我真的很高兴。” “哪里,菲尔德先生和太太在法国时对我的照顾我这辈子都难以忘怀,我早就想着哪天能再为你们做一顿丰盛的晚餐。” 两个人相谈甚欢,毓宁不便打扰,静静地在一旁注视着两人,眼中满是笑意。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菲尔德太太,恐怕黄总厨还是会回到美悦的吧,毓宁感叹,黄总厨的确是一个极其冲动而又无时不刻让人感到意外的人。 ×××××××××××××××××××××××××××××××××××××菲尔德太太的生日宴在一个月后隆重地拉开了帷幕,美悦的大宴会厅被布置得华丽而奢靡,整个会场透出一种复古的贵族气息,彰显着宴会主人的高贵与品味。盛况之空前,即便是美悦每十周年一次的庆典也远远不如这一场宴会的花销。 十多年过去了,黄总厨的手艺一点也不见退步,一道完美的西冷牛排,左以鲜美的绿胡椒汁,配上一杯来自法国的陈年拉菲葡萄酒,这简直就是人间极品,让人回味无穷,毕生难忘。毓宁这才能体味到为什么菲尔德太太会千里迢迢地从法国飞来市里办生日宴了,黄总厨宝刀未老,厨艺让人惊叹,这就是从米其林三星级餐厅走出来的厨师! 宴会圆满地结束了,菲尔德太太十分满意,她特意再次感谢美悦酒店的总经理以及黄总厨还有美悦酒店所有的员工,感谢他们为自己带来如此丰盛美味的佳肴,她坦言,今年的生日宴是她有生以来最开心也是最满意的一次。毓宁和黄总厨都很高兴,他们只是不停地重复,这是他们应该做的,并且期待菲尔德太太的再次光临,菲尔德太太很兴奋地点头,说是一定一定! 菲尔德太太离开了,还未等她再次光临,酒店的声誉已经急剧飙升,客房率呈直线上升趋势,婚宴酒席的预定不断。毓宁喜出望外,一再地感谢黄总厨的大力协助,黄总厨只是微笑,他说,他要感谢毓宁,自己固执了那么久,没想到原来释怀是那么让人轻松的一件事情,他愿意继续留在美悦担任总厨的职务,弥补他多年没有作的付出,只要自己还有力气站在厨房,那么,他绝对不离开美悦。 好事临门,菲尔德太太带来的热效应还未散去,章震一行又来到了酒店,这次他来的目的不是住店,而是感谢,感谢美悦酒店,感谢挽回他生命的美悦酒店的员工寒斌,他激动地与寒斌握手。自此之后,寒斌俨然成了美悦酒店的超级明星,话题人物,为此,毓宁嘲笑了他好一阵,同时,章震为了报答美悦,带来了许多圈子里的朋友,有记者、导演、明星、经纪人等等很多娱乐圈的人物,为美悦做免费的广告,同时,增加固定的客源。总之,这些日子,美悦酒店就是好事连连,总会有出其不意的惊喜,毓宁心里明白,这并不是碰巧,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经营一家酒店,不是用手段,而是用心来经营,谁能说今天得到的回报不是因为往日的付出呢?随着现金收入日益增长,行政楼重装修的工程渐渐地开始动工,总之,毓宁深信,只要有这样一只‘有心’的团队,美悦的未来必定是无限地光明。 ×××××××××××××××××××××××××××××××××××××病房里依旧很安静,毓宁轻轻地走近袁枚,她正在看一本酒店业的杂志,脸上带着满足的笑,专心致志的样子,并没有发现女儿的到来。 毓宁默默地注视着母亲,母亲的气色还不错,没有瘦,她长舒了一口气,其实,说到底,母亲一切安好才是最让她欣慰的事啊。 “来啦。”袁枚这才注意到毓宁,放下杂志,朝着她微微一笑。 毓宁点头,笑得很甜,“妈,今天觉得怎么样?” “很好。”袁枚举起手中的杂志,“看了它,我的病也好了八分。” 毓宁忍不住大笑起来,“妈,您的女儿还不错吧,没让您失望。” “那当然,我的女儿一定是最棒的。”袁枚很肯定地说。 “所以啊……美悦现在生意越来越好,我呢也越来越忙,人手不够用,就等着妈妈回来帮我的忙呢。”毓宁收起了笑容,对着母亲一脸的认真,“我希望妈妈能够带着‘十分’健康的身体,回到美悦。” 袁枚顿了顿,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毓宁激动地与母亲抱在了一起。林医生之前就告诉过她,她母亲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错,是做手术的好机会,成功率也相对地会比较高。所以,毓宁决定即使竭尽全力也要让母亲同意这次的手术,可是没想到,母亲这么轻松地便答应了,也许这和她是否巧舌如簧无关,最重要的,还是她所作出的成绩终于可以让母亲放下心来。 46 美悦的业绩节节攀升,费家喜事连连,袁枚的手术非常地成功,经过十几个小时的开颅手术,她终于度过了危险期,结束了提心吊胆的日子,肿瘤切片检查结果很乐观,呈良性。毓宁兴奋得不得了,为此,她常常夸赞林医生医术精湛,堪称在世华佗,总之,好话说尽,林医生被夸得不好意思,常常无奈地摇头,但还是不忘叮嘱她,不能让自己的母亲过度劳累,要经常回医院做复诊,毓宁连连点头称是。 大年夜,万家灯火,张灯结彩,费宅也是一片喜气。只见张嫂上上下下忙碌的身影,萨曼莎正在餐桌前仔细地摆放餐具,转眼,蔡淑臻从厨房端出了一整只的烤火鸡,色泽金亮,香气四溢,让人馋涎欲滴的样子。她不满地朝悠闲地坐在沙发上读报的费鸣行嚷道,“鸣行,你怎么也不知道来帮个忙?” 萨曼莎听到蔡淑臻的抱怨,快步上前接过了她手中的烤火鸡,端放在餐桌的中央。 费鸣行这才抬起头,忍不住笑道,“这又不是圣诞节,大过年的,你烤什么火鸡呀?” 蔡淑臻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什么事都不做的,凭什么对我指指点点,过年开心,当然什么都要吃了。” “是,是。”费鸣行连忙点头,“我老婆做出来的,什么都好,我都爱吃。” 丈夫的一番甜言蜜语之后,蔡淑臻立刻笑逐颜开,乐开了花儿似的。这时,毓宁搀扶着袁枚来到大厅,蔡淑臻见状,立刻上前欲帮忙一同搀扶,“怎么样,袁枚,还好吗?” “大妈,我来就好。”毓宁生怕母亲不乐意,拒绝了蔡淑臻。场面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蔡淑臻无奈,只能干笑。 最终还是袁枚的笑容解了围,“我好多了,大嫂。你们这个样子只会让我感到自己很没用。” “原来是这样。”蔡淑臻恍然大悟,笑着为她拉开了座椅,袁枚坐下后,点头表示感谢。 “袁枚啊,我们怎么会觉得你没用呢,大家还等着你回美悦呢。” …… 餐桌上的菜已经备齐,大家围着桌子做好,唯独缺了费之昕一人,费鸣行气恼地拍桌子,“这个臭小子,过年也不知道回家!” “没关系,我们再等等。”袁枚安慰说。 只听‘叮咚’一声,张嫂兴奋地去开门,“一定是少爷回来了。” 果然是费之昕,身边还带着一个腼腆的女孩儿。蔡淑臻一脸的莫名,走到他们的面前。 “妈!”费之昕很开心,同时拉拉女孩儿的手臂,示意她赶紧打招呼。 女孩儿唰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蔡经理,好,总……总经理好,副总……好,方总监好。” “怎么叫的呢?”费之昕不满地瞪了她一眼,转而对着母亲笑道,“妈,您别见怪,她是美悦酒店的员工,所以见到你们总有些发怵,她的名字叫做杜晓馨,是我的女朋友。” “女朋友?”蔡淑臻的目光紧紧地锁着杜晓馨,杜晓馨躲闪不得,只觉万分尴尬,不好意思。 “你那个沈公主呢?” 费之昕嗤之以鼻,“那个女人,我实在是消受不起。” “是吗?”蔡淑臻反问。 “当然!而且,妈,我告诉你,这次,我是非常认真的!”费之昕的眼神坚定,转过头,温柔地看了杜晓馨一眼,不顾母亲是何反应,径自领着她在自己的身边坐下,费珊珊在一旁偷笑,无奈,蔡淑臻只能摇摇头,跟着走到餐桌前坐下,她的这对儿女,真的是很难管教。 “杜晓馨……”毓宁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我好像听过。” “总经理!我们在咖啡厅见过面。”杜晓馨很兴奋地回答。 “哦,是啊。”毓宁突然想起那天在咖啡厅见到的小姑娘,“你是那个在咖啡厅工作很认真的女孩儿。” “没有啦,那些都是我应该做的。”杜晓馨怯怯地道。 “好了,好了,现在不是谈工作的时候,大家一起吃晚饭!”费珊珊催促,径自切开火鸡,开动起来。 袁枚白了她一眼,“就你最心急!” “妈,这不只有我最看好您烤的火鸡嘛,香喷喷的,从来只有我最喜欢吃呢!”费珊珊连声讨好,乐得蔡淑臻合不拢嘴,餐桌上气氛欢快,和乐融融,屋外烟火爆竹声不断,除旧岁,迎新年,处处透着喜气与祥和,其实,本来就是一家人,又有什么结是解不开的呢…… 手机铃声震动,毓宁起身,走到一边利索地接起,“你好。” “是我。” “……哪位?” 电话那头自嘲地笑了笑,“已经忘了我了吗?” “……” “要不要出来看烟火?” “……” “我在你家门口。” 直到很多年后,毓宁还一直记得这一天,有漫天的烟火,和身边的唐祺宣,他给了她一个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承诺,他说,会为了她放弃收购美悦酒店,他不能控制其他人,但至少能保证自己的所作所为。毓宁只是笑笑,说不必这样,可是他却异常认真地说,值得。 后来,毓宁在他的车里睡着了,她是真的累了,这些日子以来,度日如年,疲劳已经积累到了顶点,只有这一天,她睡得很安心。 倚靠在车门外的男人,独自吸着烟,这一天,他是她的守护神,车外飘着雪花,他穿着单薄的衣物,守了一天。后来,毓宁曾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只是随口说,怕吵醒了她。 最后毓宁还是选择相信他,不再彷徨,不再暗自神伤,她和哲也都能如此以诚相待,对于唐祺宣又何尝不可呢?何不向上天打个赌,拼一拼,她相信他是真心的,珊珊说得对,船到桥头自然直,千帆过尽,才见曙光。 47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 美悦的业绩逐渐趋向稳定,经营理念日益创新,顾客盈门,行政楼层也在一片喝彩声中重新对外开放营业,毓宁心里深知这并不是她一个人的功劳,是美悦所有员工创造出的成绩,是集体的荣誉。当然,其中也包括了她的大伯、大妈。自从上次股东大会之后,他们就变了样,处事尽忠职守,为美悦劳心劳力,毓宁曾经私下里调查过,连他们的那家‘维佳’公司也关门大吉,她心里明白,这次,她的大伯大妈是铁了心和她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她也乐得接受。时间长了,她便能想得通,其实,厌恶或者仇恨都是及其没有价值的东西,如果硬是要将这些东西怀揣在心里的话,那么这个人的未来将是一片灰败。她最佩服的就是自己父亲的处世哲学,就像他所说的那样,这个世界上又怎么会有绝对的坏人呢?彼此用真心交换,各退一步,才能海阔天空,何必事事耿耿于怀呢? 另一方面,柴田集团依旧没有放弃美悦这块肥肉,对美悦紧追不舍,各种手段层出不穷,毓宁姑且可以招架,但时间长了,难免会有疏忽。唐祺宣曾经向她承诺,不再为收购美悦的事出谋划策,毓宁愿意相信,因为,每次他向自己坦言的时候,眼神都是坚定而诚恳,让她没有办法去怀疑,而且,柴田集团下的海洋酒店在打击美悦的时候,可以说是阴招损招,无所不用其极,有的时候,甚至让人跌破眼睛。试问,美悦到底有多么大的诱惑力才能让柴田紧抓着不放呢?毓宁总是想不明白,柴田的目标不是市内的酒店业吗?美悦既然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又何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呢?如果她是柴田的人,她一定会先想办法收购那些无力抵抗的小型酒店,然后再集合所有收购到手的酒店,对市场经行垄断,独立美悦,这样,收购岂不更容易些?倒时候,她又要想另一套政策出来应对,只是,现在的形势,对她来说,也不知道,到底是利还是弊,至少,她现在的对手,仅仅只是海洋酒店,但却是紧抓着美悦不放的海洋酒店。不难想像,这样的一系列行动是绝对得到那个幕后大老板的首肯的,她有时候真的很难理解,一边狠下心坚决要收购美悦,一边还在和自己谈情说爱,这个柴田哲也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如果他真的是毓静的话,他这么做到底又是为什么?他为什么不肯承认自己,还要绕着弯子来整他们,而那个极尽阴招的人又是谁,是哲也、卓靖洋、费鸣志……还是另有其人呢? 在管理方面,毓宁总是强调‘服务’这两个字,只是,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未必如此。酒店,作为一个服务性的行业,优质的服务是至关重要的。顾客上门住店、吃饭抑或健身,酒店收取客人的费用,服务费占据百分之十五,既然服务已经包括在费用之中,那么,做得好,是应该的,做得不周到便是不能得到原谅的。毓宁在前厅部实习的时候,曾经遇到过很多的问题,譬如乱收小费的现象,飞单,员工消极懒惰的态度等等,可以适当的采取互相监督的方法,上下级彼此可以互相牵制,对于飞单的事情,可以在进货的时候实行货物清点的政策,食物等易耗品取用多少都必须有清楚的记录,虽说程序上麻烦了一些,但却很好地控制住疯狂飞单的势头。于此同时,毓宁觉得还需要一系列的激励手段,许美佳曾经对能成为美悦高层的三种人侃侃而谈,毓宁记忆犹新。所以,在她看来,作为酒店的管理方也存在着一些问题,如果能站在员工的立场上,作一番激励的话,或许可以事半功倍。比如,工作表现出色的员工的升职加薪,态度懒散的管理者的降职减薪,让每个人互相监督,彼此给予压力,优胜劣汰,这样,升职的机会能变得更多而且更具挑战。另外,那些对自己目前的工作不甚满意的员工,可以向人事部申请调换部门,让繁琐的转换程序变得更简单一些,这样,员工的工作热情会更加高涨。还有,对于那些在酒店有特殊的工作表现的员工,作出一些奖励,比如拾金不昧等等现象,奖励可以是物品,也可以是奖金。总的来说,要让员工对自己更有信心,相信自己在美悦并不会没有出头之日,只要努力,用心地工作,未来一定是一条康庄大道。 就这样,一系列的激励机制在美悦大力地推广起来。一开始,效果甚好,员工们的反映相当热烈,工作也相对地热情起来,一些领班,主管开始感到很明显的压力,那些平日懒懒散散的更是再也不敢怠慢,员工们的工作积极性一下子被调动起来。不过,好景不长,才过了几个星期,美悦内部开始流言四起,人心渐渐地开始动摇…… “史蒂芬,我还是想不明白!”毓宁愁眉深锁,径自分析,“这些激励员工的方式虽说不上创新,但对美悦来说也算是一种改革的创举,为什么这些日子以来就不见起色了?” 史蒂芬摇摇头,神色严肃,“总经理,这并不是你的问题,你推行的激励手段很好,对美悦来说也很有意义。只是……” “只是什么?”毓宁焦急地问。 “眼前唾手可得的利益远远要比花心思、靠自己努力得来的利益要方便得多。”史蒂芬面不改色地说出事实。 “你是说那些流传在酒店里的谣言吗?” 毓宁询问。 “……我想,这可能不是谣言。” “什么意思?”毓宁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你是说,的确有人想挖美悦的角,而且数量并不在少数?” “这理解起来很简单。”史蒂芬耸耸肩,“柴田海洋酒店无法靠压低房价打压美悦,那么,就把美悦内部的人才挖空、挖干,那么即便美悦生意再好,也无法在短期内正常运作。” 毓宁无力地垂下头,神情从沮丧到愤慨,“我真是想不明白,我们美悦招他们什么了,非要把我们逼到绝境。到底是谁在散布这些流言,闹得美悦现在人心涣散?” “要找到这个人并不难。”史蒂芬解释,“他最终一定会向你递上辞职信。” 毓宁咬着牙,双手紧握成拳,“不管是谁,绝不能让他们的计谋得逞!” “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想好对付这些突发状况的办法,提前做好准备,哪些部门流动量最大,哪些人留不住,哪些人对美悦尚有感情……” 史蒂芬正细细地向毓宁说明,内线电话突然响起,毓宁利索地接起电话,说话的人是毓宁的新秘书舒芸,自从钱秘书光荣退休后,舒芸便接替了钱秘书的工作,她来美悦不到3个月,工作到位,资格老练,毓宁一直很满意。正思忖着怎么这次她就这么莽莽撞撞地打扰到自己和史蒂芬的谈话时,门外有人推门而入了。 “不好意思,总经理,打扰到您了。” “怎么是你?”毓宁莫名地看着这个擅自推门而入的男人——赵辉煌,他的脸色不怎么好,像是醉酒后刚醒的样子,手中还拿着一个白色的信封。 ××××××××××××××××××××××××××××××××××××ד对不起,总经理。”舒芸匆匆地走上前,欲言又止,毓宁能够理解她的为难,摇摇头,“没事,舒芸,你回去忙吧。” 舒芸看了看在场的几人,应了声好后,立刻离开。史蒂芬识趣地起身,“总经理,接下来的问题,我们下午再谈吧。不打扰你,我先走了。” “不必了,你不用急着走。”赵辉煌口气不善,径自走到史蒂芬的身边,也不看他一眼,面对着毓宁沉着脸说,“是我打扰到你们了,我把话说完就马上离开。” “到底是什么事?这么着急?”毓宁陪着笑脸问,面前的两个男人,一个口气生硬,一个面色尴尬,让她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照理说,史蒂芬和赵辉煌在工作上是没有什么交集的,怎么两个人在同一个办公室里的时候,气氛就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总经理。”赵辉煌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白色信封推到毓宁的面前,“这封是我的辞职信。” “辞职?”毓宁和史蒂芬几乎异口同声,毓宁怎么也不会料到第一个说要辞职的人会是赵辉煌,而这辞职的背后意味着什么她更无法想像。 “对,我要辞职。我觉得这个地方不适合我。经理不批,所以,就直接来找你了。”赵辉煌的语气强硬,不给自己留任何余地的样子。 “为什么?你在美悦十几年,怎么说不做就不做了呢?”毓宁不解地问,她相信赵辉煌不会是那个始作俑者,可是他的举动很明显地为那些不怀好意的人铺了路。她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很多话此刻也无法解释得清楚,只是她弄不明白的是,这个曾经看上去十分豁达的男人,此刻为什么就变得如此地决绝? “总经理……”赵辉煌一时语塞,只能叹气。 “你想说什么?我来帮你说好了!”史蒂芬转过身,指着赵辉煌的鼻子,语气激动,“你不过是想离开美悦,风风光光地去柴田海洋酒店工作罢了,平时一个劲地讲什么看得开,说到底,就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他们给你多少工资,你不妨告诉我们啊?!” 赵辉煌红着脸,半响,没有说话。毓宁从来都没有见过情绪如此失控的史蒂芬,以至于一时有些难以控制场面,只能一味地阻止史蒂芬再说下去,“别说了,史蒂芬,赵辉煌不是这样的人。” “什么不是这样的人?既然做得好好的,那为什么要辞职?” 史蒂芬不顾毓宁的劝止,依旧一个劲地责问他,“他们给了你多少好处?你要强出头,打头炮?还准备带走几个人?” 赵辉煌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我要离开是我自己的原因,和任何人无关,我更不会带走任何人。另外,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还轮不到你来管我!” “你!”史蒂芬气结,单手捂着胸口,气息紊乱。 “总经理,我先走了。”说罢,赵辉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只留下一脸莫名的毓宁。 “史蒂芬,你没事吧。”毓宁关切地问。 史蒂芬摇摇头,顺了顺气,“没事,前面说话有些急。” “刚才怎么这么激动?”毓宁走到饮水机旁,倒了杯水递到他的面前。 史蒂芬点头致谢,来不及回答毓宁的话,先自顾自地解释起来,“总经理,赵辉煌这个人就是这样,耿直,固执,硬得像块石头,他这么做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我刚才这么说……” “是气话嘛,我明白。赵辉煌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毓宁坦言,转而将矛头指向史蒂芬,试探地问,“倒是你,让我有些不太明白,他到底哪儿惹到你了?” “我哪儿感惹他呀。”史蒂芬长叹了口气,坚决地说,“总之,我可以保证,他和这次的事绝对无关!” “我知道,我知道!”毓宁重重地点头,佯装不耐烦,“史蒂芬啊,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啰嗦了?” 史蒂芬无奈地摇头,“谁叫他是我儿子,我欠他的实在是太多了……” 48 这是一家在市里经营了十多年的法国餐厅,淡雅的墙纸,简洁但十分到位的装饰,搭配昏暗的灯光,极富情调。特别适合那些热恋中的男女来用餐,前提当然是有一方愿意承担这笔高昂的餐费。 在餐厅的一角,很特别地,面对面坐着两个男人,一个中年,一个青年,让人觉得实在是一个奇异的组合,但他们西装革履、气质出众的样子还是很符合餐厅的格调。 卓靖洋轻轻地摇了摇手中的高脚红酒杯,姿态及其优雅,在确定挂杯时间恰到好处时,将酒杯凑近鼻尖闻了闻,然后饮了一小口,不禁赞叹,“恩,不错,的确是好酒。” 李健行只顾着切盘中的牛排,并没有搭他的话,眉头微微地皱起,无法舒展。 “怎么了?1989年的拉斐特,不喝可就浪费了。”见状,卓靖洋举起酒杯,作势要与李健行干杯,“来,我们干一杯,祝我们合作愉快。” 闻言,李健行放下刀叉,不太情愿地举起酒杯与卓靖洋碰杯后,独自饮了一大口。 卓靖洋并不在意,反而笑意更深,他悠悠地开口,“看来,李经理在美悦的日子好像并不太舒坦。” 李健行索性用餐巾擦擦嘴,停止用餐。没有心情,纵使再上等的佳肴也是食之无味、如同嚼蜡,他无奈地摇摇头,“你不知道,这小丫头根本就不把我放在眼里!” “哦,她才当上总经理没多久,就这么嚣张了?!”卓靖洋佯装不可思议的样子,为李健行打抱不平,“也不掂掂自己的分量!” “是啊!”李健行气不打一处,“好歹我也是她父亲一手提拔上来的,怎么说也应该给我点面子。何况,我在美悦做了这么多年,哪一天不是兢兢业业、尽心尽力?她凭什么一句话就把我的计划给全盘否定?” 卓靖洋摊开双手,满不在乎,“所以说,你最好的出路就是离开。不过,在这之前总也得为自己出了这口恶气。” “我当然明白,不用你提醒我,计划还在进行当中。”李健行的口气笃定,“那你们什么时候才能兑现对我的诺言?” “这是一定的。”卓靖洋异常地爽快,“只要你做到该做的,我们柴田海洋酒店一定会有你的一席之地,而且,待遇绝对优厚!” 李健行信服地点头。 “我们的计划可能让他们察觉到了,所以,我想做一定的改变,让他们来个措手不及。”卓靖洋凑近李健行轻声道。 “怎么改变?” 李健行不解地问。 “既然他们觉得我们要挖他们的角,那我们就偏不,让一切顺其自然,反正,我们柴田海洋酒店也容纳不了他们那么多的人才,我们不如来给他们添点儿乱!”卓靖洋的眼中透着寒意。 李健行满脸的好奇,急切地问,“你说,怎么个添乱法?只要我做得到。” 卓靖洋微微一笑,“很简单,继续散步流言,只要是美悦的人来我们柴田海洋酒店工作,就给双倍的工资。” 李健行的笑意越来越浓,不由得连连赞道,“好计谋!好计谋!” “先别高兴得太早,听我把话说完。”卓靖洋轻声提醒,“你的另一个任务就是怂恿他们集体罢工,我相信,按照美悦现在的实力,绝对拿不出双倍的薪水给他们的员工!” 眼看着李健行满意地离开后,卓靖洋利落地拿起手边的手机,拨了一个电话,接通后,他的嘴角微微地扬起,笑容渐渐地有了暖意,“那个傻瓜已经搞定了,这个法子,还真亏你想得出!” ×××××××××××××××××××××××××××××××××××××柴田海洋酒店的总经理办公室内,费鸣志气不打一处,索性站起来指着卓靖洋的鼻子,“为什么不和我商量一下就在背后搞这么多的花样?” 卓靖洋悠闲地坐在沙发上,满不在乎地回答,“难道你不想整垮他们吗?”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美悦的人都辞职了,我们这里怎么容得下他们这么多的员工,他们的工资谁给,我们海洋酒店还要不要运营了?”费鸣志大声地质问。 卓靖洋嗤之以鼻,“都说是谣言了,你怎么还真相信呢?到时候他们都辞职了,要不要人还不是听你总经理的一句话?” “你这是拿我当挡箭牌咯?”费鸣志只觉得头脑又胀又热,见卓靖洋对自己毫无反映,胸口更是憋足了气,无奈之下,只得冷哼一声,“卓靖洋啊卓靖洋,我真是太看得起你了,我费鸣志自认不是什么正大光明之人,但和你这个总耍下三烂手段的人比起来,还是差得远啊,上次恶意散播谣言把人家整得够惨,还要再来一次,真是好狠的心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卓靖洋被激怒,寒着脸反驳,“当初难道不是你一心要搞垮美悦的吗?怎么,现在你二哥被你气死了,你二嫂又被你气病了,就觉得心里有愧了吗?别猫哭耗子假慈悲了,我看着恶心!” “对!是我要搞垮美悦,没错。到现在为止我还是没有改变过自己的初衷,这是我和我兄弟之间的恩怨。可你呢?你又是为了什么对美悦如此坚持?你来海洋的目的不仅仅只有美悦这么简单吧,但目前我看你对其他酒店一点兴趣都没有啊,到底美悦的谁有这么大的能耐得罪了卓先生你啊?!”费鸣志的口气中带着讽刺。 卓靖洋竟也觉得一时无力反击,这个费鸣志表面上看起来霸道狂妄,一心只想着他的美悦,是个钻牛角尖的人,可事实上并非如此,他的洞察力真的让人刮目相看。无奈,卓靖洋只能暂时放弃与他的争论,“费鸣志,请你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你只管顾着你的海洋酒店就好,我的事,还轮不到你管!” 闻言,费鸣志还欲争辩,却被沈涵琪柔声完美地阻止了,“好了好了,大家都是自己人,何必争吵呢。说到底,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一场误会而已,就别放在心上了。美悦一定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你们说,不是吗?” 沈涵琪刻意将目光射向一直坐在角落不发一言的唐祺宣,他没有抬头,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不说了,散会,散会!”费鸣志揉着眉心,对着众人挥挥手,下了逐客令,沈涵琪微微一笑,最先离开了办公室。 接着,唐祺宣也走出了办公室,在等待电梯的片刻,卓靖洋不紧不慢地来到他的身边,他没有转过头,心里十分清楚这个身边的人会是谁。 “你这是怎么了?为了一个女人,自己理想中的前程不要了吗?你不想想,自己对得起哲也吗?” 唐祺宣抬起头,凝视着液晶屏上递增的楼层,语气生冷,“我要怎么做,自己的心里清楚。” 卓靖洋轻笑出声,“看在我们曾经是兄弟又同学一场,我不会向上头说些什么,只是,我想提醒你,你再这样下去等于是自毁前程!” “你放心,无论是事业还是爱情我都不会放弃。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向上面申请做其他的计划。目前,我不会让你为难,所以,请你也不要为难于我。” 卓靖洋点头,不再说话,只听‘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地打开,唐祺宣突然回过头,“其实,你对我说的这些话无异于以五十步笑百步,有没有发现,你的未来更令人堪忧?” 卓靖洋无奈地笑笑,他的这个老同学,目光敏锐到让人害怕,“你这算是在数落大哥我咯?!” 唐祺宣摇摇头,轻轻拍了拍卓靖洋的手臂后径自走进了电梯。 49 美悦酒店大门外的不远处,赵辉煌独自一人坐在花坛边的长椅上,毓宁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抽烟,神情沮丧而颓废的样子,脚下已经是一地的烟头。 毓宁无奈地摇摇头,走到他的身边坐下,“赵先生,你目前违反了美悦酒店员工手册上的条例最起码有2条吧?” 赵辉煌这才意识到毓宁的到来,一口烟还来不及呼出来,硬是呛在了喉咙口,他不住地咳嗽,直到脸涨得通红。 “你没事吧。”毓宁轻拍他的后背,为他顺气,“我和你开个玩笑的,别当真啊。” 赵辉煌连连摇手,深吸一口气,终于感到有些舒畅,不再咳下去,“我这是被你吓到了。” 毓宁没好气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瞪着他,“你看看给你弄的这一地的杰作。” 赵辉煌随手扔下烟头,并用脚踩灭,“得了,总经理,等下我会一块收拾的。我在美悦的日子也不多了,就让我偷个懒,在这里静一静吧。” 见赵辉煌的口气生疏,又是一脸的无谓,毓宁反而感到有些内疚,“对不起啊,辉煌哥,那个时候见你愁眉苦脸的,也没怎么想到关心过你,都怪我工作太忙,也没有注意到你们父子俩的问题,才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这怎么能怪你呢。”赵辉煌抬起头,看着远方,天气很晴朗,但他的心里却下着绵绵阴雨,“我们之间的问题和矛盾……由来已久。” 毓宁想起了自己远在天边的父亲,长叹了口气,“其实,父子俩,又哪儿来的仇恨呢?” 赵辉煌摇摇头,缓缓道出了往事,“我和你不同,我出生在穷苦人家,本来,日子还算过得去,一家三口虽然穷但也相处和睦,能够苦中作乐……有一天,他回来突然宣布找到了一份很好的工作,就是为你的爷爷费老先生做助理。本来我以为以后我和妈会有好日子过了,可是没想到,从那天开始,他便没日没夜地工作,起早贪黑,我根本都见不到他,就算见到他的时候也是和妈在吵架。后来,我们离开了平民区,搬进了房间有一百多平米的公寓楼,他基本不回家,那时我还要上课,我妈就每天对着偌大的房间,她实在受不了这么孤独无依的日子,一气之下,带着我离开了,其实,我们也没有走远,只是回了我妈的老家,我妈一直都没有改嫁,傻傻地等着他,渴望他能回来,就算是说几句好话也好。但是,直到她郁郁寡欢,去世的那一天,他也没有再在我妈面前出现过。当然,我不是责怪费老先生,老先生为了酒店的事业可以废寝忘食,可他却不能,他的女人卧病在床,自己还一无所知,怪只怪他狠心。” 毓宁静静地聆听着赵辉煌的故事,他的手紧紧地捏成了拳,微微颤抖着,他的心里有恨,无奈那个被他仇视之人却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他不能对着他破口大骂,更不能将他痛打一顿,所以,只能仇视他,疏远他,甚至对他冷言冷语。毓宁虽然不曾体会那是一种怎样的感受,但至少从他们父子的眼中她还读得出感情,所以,她相信,他们一定有冰释前嫌的一天。 “其实,我想这件事上我爷爷也该负一定的责任。那个时候的美悦正在创业阶段,相信爷爷包括史蒂芬这一批的美悦元老一定是忙得不可开交,从而顾此失彼,没有考虑到你和你母亲的感受,为此,爷爷和爸爸也感到很内疚。” “这和董事长他们没有关系。”赵辉煌转过头,口气愤恨而坚定,“他们又绑不住他,他要不是这么狠的心,怎么会对我们母子不闻不问?毓宁,我想我们还是朋友,所以这么喊你,你也别再劝我了,我肯定会离开美悦的,我和他再这样下去,呆在一个地方只会两看相厌,仇恨越来越深。但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去那个海洋酒店的!” “你先冷静点吧。”毓宁见他信誓旦旦的样子,只能无奈地摇头,“你知不知道现在美悦面临多大的危机?你的离开无疑是助海洋酒店一臂之力!这和你去不去那里工作又有什么关系,到时候,你成了众矢之的,还怎么在这一行立足?” 赵辉煌一脸讶异地看着毓宁,说不出一句话,毓宁自觉言语过激,试图让自己心平气和,“那天你走了之后,史蒂芬一再地向我保证你和发生在美悦内部的流言事件没有关系,如果不是我了解你的为人,叫我怎么去相信史蒂芬的一面之词呢?我知道,对于你和你母亲的事情,史蒂芬一直是很后悔的。可是你母亲已经去世了,他又能怎样呢?他只能默默地看着你这个儿子,他明明可以离开美悦的,却因为你来到美悦工作,他接受了爸爸的安排,去自己并不喜欢的地方当一个小小的经理,连大假也不敢休。他明明可以退休的,却因为你在美悦,而接受了我的请求,年纪一大把了还要劳心劳力,他等你的原谅等了这么多年,你为什么就不能释怀呢?” “我!”赵辉煌正想说话,却再次被毓宁打断,“我就想不通了,为什么我的爸爸要这么早离开我,而你爸爸就在你的面前,你又不愿意接受他?!”毓宁感到眼睛有些酸涩,胡乱地用手抹了把,手上竟沾上了泪水,她感叹,“父子俩哪里来的隔夜仇呢?你也说了,你怕和父亲两看相厌,仇恨越来越深,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也想挽回这份父子之情,从而不想让你们之间的仇恨加深呢?辉煌哥,能不能站在史蒂芬的立场上想一想呢?” 赵辉煌顿时感到有些手足无措,现下,无论他再如何争辩也会显得底气不足,但在这之前,他想要明白,自己的离开会给大家造成多大的困扰,“毓宁,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些日子我过得浑浑噩噩,美悦的事情我也没有放在心上……” 毓宁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无奈地叹气,“一个人一意孤行的时候啊,就是死脑筋,你爸爸上次这么明显的暗示,都听不出来吗?” “你是说?!”赵辉煌的眼睛瞪得老大,似乎想到了什么。毓宁正要做进一步的解释,只见远处寒斌急匆匆地赶来,“毓宁,不好了,不好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毓宁下意识地从坐位上弹起,焦急地问。 “大堂里聚集着各个部门的员工,大约有百来个人,说是要罢工!” “罢工?!”毓宁和赵辉煌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出来,见寒斌步履匆忙又神色焦急,绝对不像开玩笑的样子,赵辉煌终是恍然大悟,不管有没有人拿他的离开做文章,反正是有人在借机捣乱,蛊惑人心了。 “我去看看。”毓宁想也没想就朝着大门口跑去,却被赵辉煌一把拉住,“别去,毓宁!” 毓宁回过头莫名地看着他,“再不去就来不及了,大堂里还有客人在,我们美悦的声誉还要不要了?” “听我说,毓宁,我什么场面没见过?你这样冒冒然地冲过去,就保证可以让他们乖乖地回去工作吗?他们不和你谈条件吗?到时候只会让场面更乱。相信我,你是总经理,你不能以这样的方式出现!”赵辉煌拍拍胸脯,大义凛然的样子,“我去!我去看着他们,你现在赶快从后面的私人通道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们一定是在等着你,你是决策人,你一定要回去!” “我!”毓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事实上,她心里明白,赵辉煌说的一点都没有错。 “别啰嗦了,再迟就怕引起暴动了。”赵辉煌朝着门口望了望,不由得感到担心,他对着寒斌大声喊道,“寒斌,快点带总经理离开!” “哦,是!”寒斌这才反映过来,拉着毓宁飞快地跑向私人通道,这条通道章震曾经走过,当初设计它的时候,也是考虑到一些想为自己的身份做保密的客人,毓宁倒是没有想到,自己竟也有机会走这条路,不禁颇感讽刺。 ×××××××××××××××××××××××××××××××××××××一路飞奔,毓宁和寒斌两人终于赶回了总经理办公室,此刻,偌大的办公室里前所未有地站了好多人,毓宁顾不得打招呼,开口便问,“情况怎么样?” 蔡淑臻不满地抱怨,“毓宁,你到哪里去了,怎么这么晚才来?这个乱子出大了!” “好了,好了,都回来了,你别忙着说她了!”费鸣行走上前劝阻,也是一脸的愁容。 “对不起,我刚才去处理一些事情。”毓宁懒得解释那么多,只得求助于母亲。 袁枚无奈地摇头,对于罢工的原因做了十分简要的总结,“他们说要加薪,否则就罢工。” “加薪?”毓宁不解地看着母亲,不是挖墙脚吗?美悦的员工福利待遇在市内酒店业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他们还有什么不满的,她索性开口就问,“要加多少?” “一倍。”袁枚冷静地说出了事实。 “一倍?!”毓宁不可思议地看着母亲,这不是狮子大开口?“怎么可能?我们哪儿来的那么多钱发给他们?就算有,给了这一百多个人,那其余的人怎么办?” “可是,有人愿意给!”史蒂芬冷不丁地插了一句话。 “又是柴田海洋酒店?!”毓宁无奈地问。 史蒂芬点头。 “一派胡言,这么多人,他们当自己的酒店是人才收容所吗?”毓宁嗤之以鼻。 “你不信没关系。”史蒂芬耸耸肩,“可是,楼下的人愿意相信,就可以给你制造麻烦。” “总经理!”舒芸顾不得应有的礼节,急切地推门而入,毓宁知道事出紧急,示意她把话说下去。 “保安部的人打电话来说,楼下的人疏散不了,还有人借机闹事。” 毓宁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她深知事态严重,而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疏散大堂里的人,从而不惊扰到客人,更重要的是绝对不能让这件事宣扬出去!她立刻作出决定,“舒芸,赶快联系保安部经理朱志清,叫他想办法让楼下参与罢工的员工离开大堂。”毓宁敲了敲脑门,突然茅塞顿开,“对,让他们离开大堂,去两楼的超级宴会厅,那里应该容纳得了这么多人,记得和朱志清说,让他的人不要动粗,要和他们说道理。其余的人,留下来宽慰在场的客人,向他们解释一下,千万别说罢工的事,就说是管理上的疏忽,让他们安心地继续住下来,可以适当地给他们一些礼物或者折扣表示我们的关心。” 舒芸点头,一一记下,但却始终没有离开,面露难色。 “怎么了?还不快点去办!”毓宁承认自己的口气不太好,但事情太过紧急,再不能这样耗下去,所以,对舒芸的无动于衷,她很不能理解。 “……”舒芸支支唔唔,想方设法让自己的话说得再委婉些,“那个……朱经理……他也在罢工的人群之中。” 50 “……”舒芸支支唔唔,想方设法让自己的话说得再委婉些,“那个……朱经理……他也在罢工的人群之中。” 毓宁轻叹了口气,是啊,谁说过这100多个人里面就没有一个经理级别的呢?说不定,数量远远超过她的想像还不一定呢。 “寒斌!”毓宁立刻转过头,心想与其扭扭捏捏不如当机立断,“你现在马上下去,就说是我说的,让赵辉煌全权负责疏散大堂里的员工,其余还在岗位上的人必须配合!有什么问题或者麻烦立刻通知我!” 寒斌重重地点头,“好,我现在马上就下去。” 说罢,他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毓宁突然感到一阵疲惫,颓然地坐到一边会客沙发上,双手支着头,心里却依然不得平静,开口便问,“史蒂芬,现在是什么时候。” 史蒂芬下一刻便明白了她的意思,看了看手表说,“下午3点不到,不属于酒店的忙碌时段,我们还有时间。” 毓宁点点头,依旧将脸埋在手中,袁枚见状在她的身旁坐下,抚着她的肩膀柔声宽慰,“放心,没事的,你做得很好。” 毓宁紧紧地闭着双眼,使出最大的努力不让自己的泪水流出眼眶,她很早就知道眼泪是无济于事的东西,让人见了只会对自己失去信心。所以,现在的自己必须坚强甚至要带着笑容对大家说,没什么,有我在。可是,她承认自己做不到,真的做不到。自从父亲去世以后,美悦大事小事不断,一年多来几经波折她已然心力憔悴。好不容易美悦有了些起色,还要防着海洋酒店的阴着损招,这次她终于是中招了,不必再担惊受怕小心防备,这多么地让人感到讽刺? “孩子。”袁枚心疼地伸出手紧紧地拥着毓宁。 半响,毓宁终于放开了掩面的手,理了理刚才由于步履匆忙而变得有些散乱的刘海,扯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妈,我没事。” “……”袁枚点头,然后微微一笑,很明显的,毓宁微红的眼眶出卖了自己,她知道女儿在故作坚强,但此刻,她又能做什么?抱着女儿一起失声痛哭?这是极可笑的事情,所以,无论如何她只能表示支持,当初毓宁答应父亲的时候或许就应该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如今,作为母亲,她只能陪伴在女儿的身边,给她一点鼓励,一点提醒,“毓宁,管理是需要艺术的,所以,不要把事情想得太糟,不是所有的人都是看在钱的份上留在美悦工作的,还有许多原因。” 毓宁怔怔地看着母亲,等待她说出下文,“比如说情义,又可能是志向……” 毓宁若有所悟地点头,她猜测,财务部的员工绝对不会参与这次的罢工,当然,还有目前站在办公室里个个心急如焚地,和她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同伴。所以,无论这件事会发展到什么样的地步,无论美悦将来会变得怎样,这些同伴她必须珍惜!这是母亲今天给她的启示,不是做烂好人,而是用心去看每一个人,才能和智慧都比不上忠诚度的考验。 半个小时过后,舒芸拿着手机匆匆走到毓宁的身边,“总经理,刚才礼宾部的寒斌打来电话说大堂里的人已经全部被疏散到两楼的超级宴会厅,目前观察下来,罢工的人群中前厅部的人数最多,现在就等您看怎么处理了。” “好,谢谢你,舒芸。”毓宁没有料到赵辉煌的动作如此迅速,这不由得让她怀疑他平日懒懒散散的样子或许是一种刻意的伪装。不过,现在她还没有心思想这些,重要的是,接下来该面对的,她还是要去面对! “我去看看吧。”费鸣行闻言首先开口。 “我陪你去。”蔡淑臻点头跟随在他的身边。 “不,大伯、大妈,不用你们去,你们留在办公室里,万一发生什么突发事件,还可以拿个主义。”毓宁拒绝了他们的要求,下意识地说,“我去!” “这样不太妥当。”费鸣行放心不下,劝道,“你是总经理,就这么过去恐怕他们会借机起哄闹事。” “不,大伯,你别劝我,就因为我是总经理,所以才要去!”毓宁打定了主意,语气异常地坚定。 见状,袁枚索性面向众人建议,“让她去吧。” “袁枚?!”蔡淑臻不解地看着她,她但笑不语,俨然一副我自有办法的样子。 转过头,袁枚的脸上满是对毓宁的信任,“去吧,孩子!记住,要当机立断,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你并不是一个人哦!” 母亲的认同给了毓宁莫大的支持,她重重地点了点头之后,快步离开了办公室,史蒂芬则紧紧跟随在她的身后。 袁枚看着他们两人远去的身影,不得不承认,自己并不是不担心,而是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去做。既然有人能够动摇人心,那她也有本事找到另一个人来凝聚人心!袁枚在心里暗忖,目前,毓宁有史蒂芬在身边,她基本可以放心。不过,这的确是一个考验她女儿的关键时刻。事实上,无论她再怎样用尽心力去做,到最后,都不过是对她小小的辅助,是否能够解除这次的危机,也只有看她女儿自己的本事了。 ×××××××××××××××××××××××××××××××××××××超级宴会厅里人声鼎沸,毓宁还未踏入便已经感到很明显的压力,她不由得在门外停下了脚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需要调整心绪。 史蒂芬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回过头,两人相视而笑,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毓宁向史蒂芬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大跨步地走进了宴会厅。 人群中,有人眼尖地看到了毓宁地身影,大声地叫唤,“快看,是总经理来了。” 闻言,寒斌从人群中强行挤了出来,和史蒂芬两人一同护着毓宁走到长会议桌后,暂且与大群体隔离开来。 有人想借机捣乱,拉着一行人向毓宁的方向挤去,被赵辉煌用蛮力给一把推了回去,之后,和着为数不多的几个保安部同事一起护在长会议桌前,不让任何人向前一步。 “大家静一静!总经理已经来了,她有话要和大家说,无论你们有什么样的要求,请先听总经理把话说完!”史蒂芬扯着嗓子大喊,瞬时,众人安静下来,他们的确需要总经理的一句话,只是,这话是不是会让他们满意还是一个未知数。 毓宁正盘算着该如何开口,赫然发现了站在第一排角落里的李健行。虽然,目前还真不是让人惊讶的时候,但她也许可以猜测为何前厅部参与罢工人数最多的原因了。她随意地扫了一眼,就她的视线范围内,很幸运地,并没有发现那些曾经和自己共事过的朋友,就连刘菁淑也不在其内,这倒是让她大松了一口气。 “总经理,总经理。”史蒂芬在她的耳边轻声催促,毓宁这才发现自己走了神,调整思绪,虽然没有机会做准备,但她本就只想说自己心中的话便没有什么可以顾忌,有时候,她还真的很庆幸自己的性格有些像母亲,从不喜欢扭扭捏捏。 清了清嗓子,毓宁开口便说,“各位,今天在这里见到你们,我感到很失望,美悦酒店经营了这么多年,起起伏伏,但我认为一直以来从来都没有亏待过自己的员工。工资调整、员工福利、特别待遇,哪样不是面面俱到?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你们要以这样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显然,毓宁的开场白出乎大多数人的意料之外,没有讨好,更没有屈服,只是把自己的心里话清清楚楚地表达了出来,这更像是一个踢回给大家的下马威,惊得在场的人一下子无言以对。 “我为我的员工表现出这样的‘团结’而感到遗憾。”毓宁继续补充,她心里很清楚,自从她的父亲上任以来,从来都是宽以待人,把员工的福利放在第一位。所以,她实在是想不通,怎么就因为一个钱字,便可以将这一切生生地忘记和抹杀。这样的话,她绝对不会轻易地妥协,“我知道,在一个酒店里工作,不可能人人平等,也不是每个人都满意自己的待遇。可我从来都没有说过,你们必须噎着忍着,觉得不满意,就提出来咯,找你们的主管、经理,甚至可以找我,但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我到底哪里苛刻了你们?就因为有一家酒店愿意出双倍的工资给你们?” 史蒂芬轻轻地推了推毓宁的手臂,在会议桌下给她打手势,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看毓宁红着脸的样子,再往下说,恐怕会恼羞成怒。到时,不但给不了他们下马威,反而会让事态变得更糟。 场面一度有些混乱,人们交头接耳,面面相觑,朱志清朝着角落里瞟了一眼,嘴角扯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他主动站出来,“总经理,请你不要再危言耸听了,既然有酒店愿意拿双倍的工资给我们,就表明我们的劳动力值这个价,而你们,就在苛扣我们的工资,我们以这样的方式来表示自己的不满,当然也在情理之中!” 51 毓宁怔了怔,朱志清的话条理清晰,分寸拿捏得当,很让人信服的样子,并不像是脱口而出的话,更像是早有准备。 一瞬间,场面再次混乱,长桌后的员工又骚动起来,有些人大声应和着朱志清的话,质问毓宁,“对啊,说得对,总经理,你回答啊,你说话啊!” “凭什么让我们留下来?” “说话啊!” 毓宁无奈地低下头,耳边唧唧喳喳响个不停,脑中嗡嗡作响,既然有人导这出戏,那么剧本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吗?她还有什么本事,以什么样的身份去试图改变剧情呢?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史蒂芬拉扯着嗓子大声说,“你们听我说。” “不,史蒂芬,让我来说!”毓宁突然抬起头,伸手阻止史蒂芬再说下去,如果剧情都设定好,如果她也是剧中人,那她至少要让这个结局变得出人意料! 史蒂芬点点头,再次朝着众人大喊,“大家安静一下,我们听总经理说。” 毓宁瞥了眼角落里的李健行,他正笑得得意。轻轻叹了口气,毓宁幽幽开口,“各位,长久以来我都相信一句话,公道自在人心。我作为美悦酒店最新一任的总经理,自认为做得问心无愧……如果你们真要走……我也没办法。”毓宁顿了顿,沉着脸看着众人,目光确异常地坚定而倔强,“去那个给你们双倍工资的地方吧,只要美悦酒店还有客人,就算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也要工作下去!” 长桌后的人忽然噤声,没有人再敢胡言乱语,多说一句话。 朱志清的脸色更不好看,毓宁的话虽然不是对着他一个人说,但很明显超乎了他的想象之外,她没有担心,没有忧虑,更没有妥协,反而如此地果断而决绝。 “错!你不是只有一个人!”一道苍劲有力的声音从宴会厅外传来,众人齐刷刷地回过头,是重回美悦酒店的黄总厨,当听说罢工事件,他还来不及更换衣服,穿着白色的厨师制服便匆匆跑来,袁枚等人跟在他的身后。 比起毓宁刚来时的混乱,现在的场面算是稳定得多,众人很实相地开出一条小道,黄总厨在一片诧异的目光中朝着毓宁的方向走去。刚走到会场的中间,突然看到身边一个和他穿一样厨房制服的青年,他停下了脚步,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就在他的脑门上拍了一巴掌,由于太过突然,青年还未防备就生生挨了一巴掌,好不痛苦的样子。 “你这个臭小子,混蛋,谁叫你过来的?!”黄总厨不顾在场的众人,厉声质问。 “我,我。”青年摸着生疼的脑袋,吱吱唔唔地直朝后退,“师傅,我,我,我只是来看热闹的。” 黄总厨无奈地摇头,横眼瞪着青年,作势又要给他一巴掌的样子,“这里不许看热闹,还不给我滚回去!” 青年连连点头,拿手挡着头部,“是,是,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回去!” 下一刻,便朝着黄总厨刚走来时的路逃也似地跑出了宴会厅。 “还有你们呢?”黄总厨不看也知道他身后还有拖油瓶。 “总厨,我们也是看热闹的!”说罢,几个同样穿白色厨师服的青年灰溜溜地逃出了宴会厅,总厨的手艺还未学到三分,为了这么点利益就被赶走,在他们看来,那可不值得。 在场的人像是看了一出戏,个个惊得目瞪口呆,黄总厨就这么三下两下把在场的所有在他管辖之下的厨师给赶回了工作岗位,没有人再敢提罢工这两个字! 转眼,黄总厨站到了毓宁的身旁,毓宁朝着他点点头,表示感谢。 他微微一笑,转而面对着众人,声音底气十足,“我热爱这个酒店,就像我热爱厨房、热爱厨师这个职业一样,不论美悦给我多少工资,我都会留下来工作。更何况,酒店给我们的工资是完全合理的,你们可以去其他的酒店对比,除了那家狗屁海洋酒店,他们的屁话我一句都不会信!要拿双倍的工资,除非自己拿出本事,坐到我的位子上,坐到主管的位子上,否则,你们凭什么?!” 毓宁在心里偷笑,黄总厨的这番话,虽然粗鲁,却句句在理,他能来到这里,真的是帮了她的大忙。 “只要美悦酒店还愿意雇佣我,我会留在美悦工作直到我死的那天!”黄总厨放下了狠话,场内顿时鸦雀无声。 他转过头又向毓宁求情,“总经理,刚才那几个小子也是一时糊涂,希望你别放在心上,我向你保证,他们一定乖乖地工作,再不提罢工的事儿!” “我明白。”毓宁点头,借机面向众人,给彼此一个台阶,“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是受人蛊惑和教唆,我也不想再浪费大家的时间。这样,如果你们不愿意辞职,请现在离开超级宴会厅,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就当这一切没有发生过。反之,如果你们对美悦酒店再没有感情,请你们递上辞职信,我会当场给予批准!” 毓宁一言既出,有人已经开始打起了退堂鼓,纷纷走出了超级宴会厅,眼看着毓宁渐渐占了上峰,员工陆陆续续地离开,还剩下不到一半,李健行怎可服气,突然大喝一声,“等一下!” 很多人停下了脚步,好奇地看着他。 李健行大步走到长形会议桌前,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白色的信封,递到毓宁的面前,语气格外地强硬,“我要辞职!” “李经理,怎么你?”费鸣行不可思议地看着李健行,他跟在自己弟弟的手下多年,属于美悦的元老级,目前,算是美悦的顶梁柱之一,按理说,第一个要辞职的人,怎么都不会是他。可偏偏就有这么让人吃惊的事发生了,前厅部是酒店的门面,如果少了这样一位有能力的经理,费鸣行已经可以预见,六神无主,一片忙乱的大堂景象。 “你别劝我了,副总,既然酒店对我不公,那我也没有留下的必要。”李健行的口气蛮横,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费鸣行为难地看了眼毓宁,期望她可以想出一个万全之策留下李健行。 没想,毓宁只是浅浅一笑,伸出手便接过了李健行的辞职信,“李经理,我签过名之后会把信交给人事部,麻烦你到时候亲自来酒店一趟,办理一下离职手续。” “毓宁?!”费鸣行不解,欲言又止的样子,就连李健行也没有想到,她会答应得如此爽快,微微有些讶异。 毓宁朝着费鸣行竖起手,示意他不要说下去,朝着再次站定不动的众人大声问,“还有谁?” 闻言,众人再不敢多做停留,低着头大步地朝着宴会厅门外走去,不吱一声,袁枚站在一边,看在眼里,乐在心里,胜负结果已经在眼前,这个忙,她自认为帮得到位,可是这功劳还是要数她的女儿最大!如果当初不是她的女儿把这个倔强的老总厨请回了酒店,如今她还真很难找出这样合适又有说服力的人选来帮助毓宁拉回人心。 李健行憋着一肚子的火没地方出,狠狠地瞪着已经退缩到角落的朱志清,大喝一声,“朱志清,你呢?” “我?!”朱志清红着脸,指着自己的鼻子,支支唔唔,“我……我。” “你在那里磨蹭什么?”李健行催促。 朱志清不知如何开口,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我还有老婆孩子!” 毓宁扑哧笑出了声,心里早已有了底,赵辉煌没有忍住,哈哈大笑起来,朝着李健行冷嘲热讽,“李经理,人家朱经理还要养活一家老小,你可别把人家往绝路里推啊!” “你们?!”李健行气不打一处,指着朱志清的鼻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这么好的机会你不把握,到时候,别说我没关照过你!” 说罢,他一脸愤恨地离开了宴会厅。 不消片刻,超级宴会厅恢复了初时的空旷,毓宁长舒了一口气,刚才还在这里闹事,声称罢工的员工们基本都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所有的人当中,只有李健行一人提出辞职wωw奇Qìsuu書com网,这比她想像中的结果还要好上很多倍。毓宁一时兴奋,朝着母亲的方向做了一个YES的姿势。袁枚微笑点头,表示满意。 只有费鸣行依旧愁眉不展,心事重重。 毓宁心里明白,他怕前厅部少了管事的头儿会出乱子,这一点,她早有准备,在毓宁的心里,这个位子早有了不二人选。于是,她给了费鸣行一个让人安心的微笑,转而安慰道,“放心吧,大伯,我自有分寸。” 52 毓宁总是无法在办公室里见到她的身影,每次的偶遇都是在大堂的某个地方。以至于有一天毓宁站在她的身后,她把自己当作了酒店的客人。 “下午好。”刘菁淑转过头客气地微笑,见到是毓宁后,略微有些惊愕,“总经理?!” 毓宁轻笑出声,“下午好!” 两人来到了咖啡厅外,清风徐徐,春意盎然,此刻的小花园一片绿意,让人感到心旷神怡。刘菁淑坐在鱼池边自嘲般地笑笑,“我真没想到,总经理会来找我。” 毓宁坐在她的身边没有回应,转过头看着鱼池里游得悠闲自在的锦鲤,“说实话,那天罢工的人里面没有看到你,我真的很高兴。” 刘菁淑颇感讶异,正巧与回过头的毓宁两眼相撞,毓宁微微一笑,“我知道谁在脚踏实地、兢兢业业地工作,而谁又在浑水摸鱼。” 刘菁淑无谓地耸耸肩,“对于别人的工作,我不予置评。” 毓宁赞赏地点点头,“很好,不过,李经理走了之后,总要有人填补这个位置。” “我有一点不太明白。”刘菁淑径直问。 “你尽管问。” “你不觉得我这个人刻薄了吗?” 刘菁淑的表情很奇怪,是一种近乎求证的样子和前所未有的不安。毓宁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刻薄倒是没有,经验确实丰富。” “经验?”刘菁淑重复道。 “你教了我不少啊。”毓宁向她眨了眨眼,“我都记得的。” “有吗?”刘菁淑不解。 “有些东西是潜移默化的。”毓宁给予她鼓励,“你做得很好,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也别给我的下属太大的压力?”刘菁淑反问。 毓宁笑得无奈,突然想起了母亲说过的话,“管理是一门艺术,每个人都有自己特别的方式,我不便干涉……不予置评。” 刘菁淑但笑不语,毓宁索性伸出了手,“我知道有些话说了听起来有些冠冕,但这的确是我的肺腑之言——让我们一起努力,创造美悦新的辉煌!” 刘菁淑并没有考虑太久,爽快地伸出手与毓宁交握,“这也是我的理想。” ×××××××××××××××××××××××××××××××××××××一个星期后,刘菁淑正式上任前厅部经理,对于这样的安排,费鸣行等人也很是满意,刘菁淑在美悦的工作经验和处理突发事件的能力绝不在李健行之下,是难得的人才,她的升职也算是众望所归。其实,在毓宁看来,她不算是一个很难相处的人,只是,刚来美悦的时候对她还不是很了解。她的优点在于,脚踏实地,做好自己的本分,对于上级的所作所为,她可以充耳不闻,不予置评,更不会同流合污。对于下级,她的批评虽然严厉,却从不带恶意,事实上,很多对她保有偏见的人都没有发现,在问题产生的时候,她第一个想到的总是如何去处理它,而不是找到谁该为这件事负责,这是一个经理该有的但当,在如今的酒店业却十分的难能可贵。 这日,毓宁独自驾车时意外地在海洋酒店不远处的街边见到了李健行,他的样子看起来有点糟,毫无当时的骄傲与风光,剩下的只有一脸的倔强与偏执。毓宁停下车,坐在驾驶座上的她一脸平静地看着他,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恨意,看着李健行灰头土脸,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独自黯然离开的背影,毓宁不禁有些同情起他来,也许他也不过是一个受害者,一个可怜人。 笃笃笃。 毓宁回过神,是沈涵琪在敲车窗。毓宁按下自动按钮,车窗缓缓降下,只听沈涵琪径直问,“在等人吗?” 毓宁莫名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等唐祺宣?”沈涵琪面带嘲讽地看着毓宁,“你可把他害得够惨。我真为唐祺宣感到可惜,再这样下去,他这样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就要毁在你的手里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毓宁冷声质问。 “什么意思你还不明白吗?”沈涵琪嗤之以鼻,“谁做了什么事都要承担责任,你说不是吗?哦,不对,你可是费家的大小姐啊,美悦酒店的总经理!你想爱谁就爱谁吧,即便他是自己的对手也无所谓,对吗?你们可真是天生一对那。” “涵琪?!”毓宁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甚至不敢想象,这样尖酸刻薄的话会是出自她的口中。 沈涵琪耸耸肩,“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了,美悦总有一天是我们柴田的囊中之物,包括你们费家的一切。即便没有唐祺宣,结果也是一样!” 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完了一切,尤其是最后的一句话,这让毓宁感到毛骨悚然,站在她面前的沈涵琪像是换了一个人,偏执而猖狂,再也没有往日的向上和进取的一面。 说罢,沈涵琪大摇大摆地走开了,毓宁感到有些恍惚,半响,她焦急地打开车门,大步追上去大喊,“涵琪!” 无奈,却已经没了她的身影。为什么她的言语中满是对费家的憎恨? 正在纳闷间,毓宁却撞上了一脸欣喜的唐祺宣。见到毓宁满面愁容,唐祺宣不禁有些担心地指着沈涵琪离开的方向问,“她……?” 毓宁回过神,无奈地笑笑,“没什么,可能她对我有点误会,也许时间长了就好了,让时间慢慢地磨平我和她之间的隔阂吧。” 唐祺宣点头微笑,“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毓宁看了唐祺宣身后一眼,“你的车呢?” 唐祺宣无谓地摇摇头,“拿去改装了,本来只想在附近走走,没想却碰到了你,算不算缘分?” 毓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的心情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彼此彼此。” “那个……”想起刚才沈涵琪的那番话,毓宁又沉下了脸,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傻傻地说了声,“……对不起,祺暄。” 唐祺宣莫名地笑着,“这声对不起得从哪儿说起呀?” 毓宁摇摇头,“你明白的,我给你带来了很多麻烦。” “你不必感到内疚,这都是我自愿的。”唐祺宣满不在乎地说着,眼中却带着难以言语的情愫。 毓宁有些尴尬地别过脸,想了想道,“我知道这样可能会有些委屈你,不过,我还是想问一下,你有没有想过到美悦来帮忙?” 唐祺宣顿了顿,转而缓缓道,“抱歉,毓宁,我想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曾经答应过柴田老先生,这段时间我还是不能离开柴田。不过,毓宁,只要你有困难,我一定立时就道。” “看来你还没我想像中的那么糟糕。”毓宁微微一笑。 唐祺宣则笑得莫测高深。 “不过呢,美悦也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糟,现在可是好得很呢。”毓宁一脸的自豪。 “那么,这位美悦酒店总经理是不是可以忙中抽空,载我这个闲人去用餐呢?” “乐意之至!” 唐祺宣意外地说想吃毓宁上次提及的热气火锅,毓宁诧异地看了他半响,而后独自哈哈大笑起来,同时大赞他有‘品味’,和自己有默契。 酒足饭饱之后,两个人都是满意而归,回到海洋酒店不远处,毓宁突然一个急刹车,停在了一个小巷子口,唐祺宣莫名地看着毓宁,见她突然愁眉深锁地探头望向窗外,不由得有些担心地问,“怎么了,毓宁?” 毓宁回过头,脸色有些苍白,勉强地对着唐祺宣扯出一个微笑,“我没事,祺暄,不好意思,今天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我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没事,不远了,我走回去就好。”唐祺宣点点头,打开车门走出去后,挥挥手同毓宁道别,毓宁时不时地朝着巷子里望,同时,心不在焉地朝着他道别。 见唐祺宣离开,毓宁利落地下车,大步朝着巷子里跑去,那个身材格外彪悍,剃着一个板寸头的男人,无论再过多少年,即便是化作了灰,毓宁也一样认得! 作者有话要说:到60左右就要大结局了,很高兴这么多日子以来有人能够追这篇文,上次停更了1,2天,一直以为没有人在看我的文,直到有人催更才发现其实还是有人在看的。所以,无论你潜了多久,让我看看你们的身影吧,给我一点意见和建议,之后会坚持日更直到完结的,谢谢大家。 另外,我想说,这篇文是我很用心在写的一篇。所以,即便没有人看,没有人欣赏,没有给我放推荐,我也一样会好好把它写完!以示我的决心! 53 唐祺宣一路折了回来,跟着毓宁走进了巷子。自打毓宁见到巷子里那个穿着随便甚至有些邋遢的男人之后,便开始魂不守舍,刷白了一张脸。他自觉事有蹊跷又放心不下,便一路跟了上去。 毓宁一路尾随那个男人,面色紧张,甚至没有发现默默跟在自己身后的唐祺宣,七拐八弯之后,男人终于走进了一幢有些破旧、看似年久失修的居民楼,毓宁悄悄地跟着他上了楼,大概走到六楼的时候,男人拐弯进了楼道边的一间屋子,毓宁躲在楼道旁张望,门口站着一个看门的年轻人,面色蜡黄,一头被染得紫红的发长级肩头,在见到那个男人的时候笑得奉承,口口声声地喊他‘勇哥’并且把他迎进了房间。 房门一打开,便是一股强烈的烟味,屋里乌烟瘴气,毓宁偷偷朝里看了看,大约是个类似地下赌场的地方。房间不大,但里面却挤满了红着眼睛还执迷不悟的赌徒。十年前的往事历历在目,促使毓宁壮着胆子走到门前,刚打算推门而入的时候,里面的那个年轻人走了出来,见有人来他立即随手关上门,并且上下打量起毓宁,恶狠狠地问,“找谁?!” 无奈门被关得死死的,毓宁只得作罢,朝着那个年轻人微微一笑,“对不起,我找错地方了。” 年轻人厌恶地朝着她挥挥手,“赶快走,赶快走,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毓宁点头道了声谢谢,随后独自走出了楼道,不想,却出乎意料地在居民楼门口见到了唐祺宣。 回到车前,毓宁长叹了口气后,坦白道,“他就是十年前绑架我哥哥然后逃跑的男人——杜勇。” “你说他是?!”唐祺宣诧异地看着毓宁,毓宁咬着唇点头。 “这么多年了……” “我不会认错的,当年绑架我们的人,即便化作了灰烬我也认得!” “你打算怎么做?” “找人查他的身份,然后我要亲自问他,我哥哥在哪里。”毓宁一字一顿地道。 “怎么查?你打算找谁去查?”唐祺宣直言,“他是亡命之徒、地痞流氓,你有家庭有事业,怎么和他斗?” “祺暄,你不明白的。”毓宁转过身,皱起了眉,“他就是当年的绑匪头目,我一定要从他那里得到我哥哥的消息。” “毓宁,你不要傻了,他现在孤身一人从外面逃回来,难道还会告诉你哥哥的线索吗?这不就等于在向你自首吗?何况你不是已经找到你哥哥了吗,哲也他虽然不承认,但你不是说认定了他就是吗?何必还要绕这么大个圈子去问一个铁定得不到结果的问题呢?”唐祺宣苦苦相劝,毓宁却依然无动于衷,表情十分地痛苦。 “我没有办法让哲也承认他就是毓静,在他的身上我找不道一丝线索,难道就凭我说是就是了吗?” “对不起,毓宁,我到柴田工作的时候,哲也已经是柴田家的三少爷,所以我没有办法给你线索。” “我不是怪你,祺暄。”毓宁咬着牙狠声道,“是杜勇害了我哥哥,我现在才会和哥哥相见不相识,他和我仇深似海,我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的!” “既然如此,你就更不应该冲动了,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处理这件事情。”说罢,唐祺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起了电话,毓宁急切地转过身,紧紧抓住唐祺宣的手,阻止他按下那个拨打键。 “不要,祺暄,求你。” 唐祺宣顿了顿,不解地看着毓宁,“毓宁……” “先不要报警,给我一点时间,我自有分寸。” ×××××××××××××××××××××××××××××××××××××回到家的时候,毓宁意外地接到了佐藤麻衣的电话,说约她在合气道馆外的街心花园见面,毓宁本想随便找个理由搪塞,没想她一味地坚持,便只得同意了。也罢,哲也和自己的关系表面上看似暧昧不明,作为未婚妻的麻衣心里不舒服也无可厚非,如果可以借此机会和她讲明白,让她和哲也能够和好如初,那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晚上,毓宁按时来到了街心花园,麻衣依旧穿着考究的套装,独自一人已经坐在靠椅上等待,并且一脸的不耐。毓宁无奈地叹了口气,走上前去,轻唤了一声,“佐藤小姐。” 麻衣站起身,傲慢地面对着毓宁,“费小姐,你可算来了。” “佐藤小姐,关于我和哲也的事情,我想我有必要向你解释一下。”毓宁并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和她无聊的谈话上,便直接切入主题,没想,却被麻衣打断了她的话,“不,你不用说,费小姐,让我来说。”麻衣高昂着头,挑衅地看着毓宁,“我知道你是美悦酒店的总经理、少东家。可是,像你们这样一个岌岌可危的小小酒店,哲也绝不会放在眼里,根本就不堪一击。哲也之所以不对你们赶尽杀绝,放你们一马,不就是看在你和他那么一丁点的情分上吗。我知道,哲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可你也不能任意挥霍他对你的同情啊。” “同情?”毓宁不解地重复着,麻衣的话可笑至极。看来,她也不过就是个养尊处优、不谙世事的千金大小姐,“佐藤小姐,有一点你必须得弄明白了,我和哲也私下从来不谈公事,所以,根本谈不上谁放谁一马。更何况,美悦没有被柴田集团收购,能有今天的成绩,都是我们酒店所有员工一起努力得来的,哪里是你口中所说的什么岌岌可危?” 麻衣冷哼一声,“有什么了不起,总之,我是绝对不会把你们这种三流的企业看在眼里的!我告诉你,像哲也这样的男人,只有作为佐藤集团独生女的我才能够配得上他,你再说得天花乱坠也没用,我知道,你费毓宁不就是看重哲也他背后柴田集团的产业吗?!” “你?!”毓宁顿时刷白了脸,气不打一处来,杜勇的事已经让她一个头两个大,现在再来一个佐藤麻衣对着她冷嘲热讽,恶言相向,她招谁惹谁了,要去遭这份罪呢? “你什么你?我是不是说中了你的心声了,看你气成这样,必定是心中有鬼!”见毓宁的脸色惨白,麻衣还不忘火上浇油。 “够了你,佐藤麻衣,到底是谁心中有鬼?!”毓宁双手紧握成拳,气不打一处,许久以来隐忍在肚子里的火气一瞬间爆发,“哲也不喜欢你,你就来找我撒气?” “你!你胡说什么?!谁说哲也不喜欢我的?”麻衣咬着牙,不服气地同毓宁争执。 “且不说我和哲也没什么,就算我喜欢他,要嫁给他,也没什么配不上的道理。论家世,我们费家清清白白,从爷爷那时开始白手起家创立美悦酒店直至今天也算是名声在外;论才华,我在瑞士名牌酒店管理大学毕业,有学识、有才干,我有能力帮助哲也,让他得到更高的成就,试问你佐藤小姐可以吗?你凭什么和我比?!就算要我让,我也不会让给你!” 毓宁似乎有些气昏了头,连说出来的话都不着边。可恰巧这话听到麻衣的耳里却尖锐如针刺,她颤手指着毓宁,“你……你……!……哲也?” 毓宁不可思议地转过身,当真正见到哲也的时候,也愣了神,“……哲……也。” 麻衣含着泪,见到哲也忽地涨红了脸,一脸愤恨地独自跑走了。 毓宁冷静下来,泄了气般地坐到靠椅上,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哲也会出现在这里,刚才的话也不知道他听见了多少,麻衣终究还是面子上挂不住,真没想到自己在气头上说的话竟然如此过分。 “毓宁!”哲也上前一步,捧着毓宁的肩膀,莫名地兴奋起来,“毓宁,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毓宁诧异地看着哲也,突感语塞。 “你说你喜欢我,要嫁给我,不会把我让给麻衣!”哲也一字一顿地说,竟是一脸的狂喜。 毓宁看了眼麻衣离开的方向,那里早已没了人影,她已经被自己气得不行,一定很伤心。毓宁真不明白,哲也此刻怎么还有心思会高兴得起来。 “毓宁,你回答我啊。”哲也轻轻摇晃毓宁的肩膀催促。 “哲也!”毓宁不耐地甩开哲也的手,站起身背过哲也,压抑了许久的话她还是要向他说清楚,“你这是在断章取义,刚才的那番话都是我说的气话,你别放心里去。” “那你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这些日子以来我对你付出的真心难道你都不明白吗?” “我明白,我明白。”毓宁转过身,见到哲也一脸受伤的神情不由得有些失落,这正是她最不愿意见到的。正因为如此,她才一直拖着,和哲也的关系说不清道不明,那三个月的打赌早已超过时限,抱歉这两个字毓宁却还是说不出口。没想这次,倒是给了她一个向他坦白的机会,“哲也,我一直都把你当作我哥哥,你应该知道的呀,这是亲情,不是爱情!这个无聊的游戏我们不要再进行下去了,赌我也不打了,你也有你的未婚妻,不是吗?” “我说过了,麻衣不是我的未婚妻,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和她结婚!”哲也大声地强调,“而你,我也从来都没有把你认作自己的妹妹!” 毓宁怔了怔,平静地道,“不如你直接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毓静?” 哲也自嘲般地笑了笑,“我输了。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没有一个女人拒绝过我,今天我输了,我认!你没有爱上我,可是很遗憾地,我……却爱上了你。” 毓宁惊诧地望着哲也,那是绝望后黯然神伤的表情,她想去安慰却说不出一句好话,这么多日子以来,要说她一点都没有感动那一定是假的,可是这份感动如何能成就爱情呢?他明明就是她的毓静哥哥,难道不是吗?毓宁思忖着,不禁红了眼眶,“哲也……你这又是何苦,为什么你可以口口声声地说爱我,却又不敢认我呢?为什么你不回到费家,难道你忘了我们十年前的约定了吗?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别说了!”哲也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毓宁的话,寒着脸冷漠地说,“别再问我了,毓宁,我不是什么毓静,说过不是就不是了。” 说罢,哲也再不看毓宁一眼转身离开,留下毓宁一个人愣怔在原地。望着他突然变得落寞而孤独的身影,已然欲哭无泪。她曾经以为,自己可以排除万难,找到真正令自己满意的答案,可是最终,还是自己太过天真了,她不仅得不到想像中的答案,还深深地伤害了哲也…… 54 离海洋酒店不远处有一家别致幽雅的小咖啡馆,毓宁特意挑选了最显眼的一处坐下,为的是能够让进门而来的人一眼就看到她。 她点了double espresso,竟忘了加糖就一饮而尽,简直把它当作了一杯烈酒。心情烦躁下,咖啡变得更加地苦涩,连一丝香味都尝不到了。毓宁心里明白,如若是像往常那般细细品尝,恐怕苦涩便会更甚并且难以消散。 一刻钟过后,她相约的男人准时在门口站定,见到毓宁之后,大步走到她的面前坐下。 “怎么不去我们酒店的咖啡厅,偏要来这里?”费鸣志随口问了句同时扬手招来了服务生。 “不了,我问完问题就走,不会耽误你太多的时间。”毓宁的语气冷漠,以至于站在费鸣志身旁的服务生投来异样的眼光,脸上很是尴尬。费鸣志自觉下不来台,对着服务员挥挥手,示意他离开。服务生实相地点点头,快步走开了。 费鸣志坐直了身体,挑眉正色道,“这就是你应该对小叔的态度?!” “对不起,我没有空和你争论这么无聊的问题。”毓宁寒着脸,径直问,“我只问你一句,柴田哲也是不是费毓静?” 费鸣志明显地脸色一僵,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给吞了回去,毓宁看在眼里,并且尽量使自己冷静下来耐心地等待着他给出的答案。 半响,费鸣志不耐地皱起了眉,“这件事我不是和你说过了,毓宁,你何必这么执着?” “我要你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不许胡扯,他到底是不是毓静?是不是我哥?”毓宁追问。 “够了,费毓宁,你给我适可而止吧!我今天能来已经给足你面子了,别摆出那么耀武扬威的样子,这是作给谁看呢?!” 毓宁冷哼一声,“原来十年来你的脾气一点都没有变,冥顽不灵、死不悔改!”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爸爸——” “别说我爸爸,我爸爸怎么了?他不过就是把你赶出了费家,直到他临死前还懊悔不已,而你呢,你扪心自问,你做了什么?”毓宁断然打断了费鸣志,压抑在心里的对他的愤怒瞬间爆发,今天,即便要和费鸣志撕破脸,她也必须得让他知道自己才是错得最离谱的那个人。 费鸣志意外地没有反驳,而是愣怔在那里,瞪着毓宁,不置一词。 “你敢说爷爷和爸爸不是你逼死的?!” “我不是故意的,发生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我愿意见到的,毓宁。”费鸣志的语气出奇地软了下来。 毓宁还在气头上,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对,你不是故意的,但也是因为你间接造成的,你不内疚吗?小叔!!!还有毓静哥哥现在生死未卜和夏老师的死……” “我说过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的!”费鸣志神情痛苦地重复。 “不止呢,还有散步谣言的事情,害得我妈突然发病,账本的事情,陷我大伯大妈于不义?!还有,怂恿我们美悦的员工集体罢工,你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啊!” 费鸣志猛地抬起头,诧异地看着毓宁,“毓宁,你觉得这些都是我做的?” “除了你还会有谁?”毓宁反问。 费鸣志摇摇头,正色道,“毓宁,你刚才数落我的那些,我可以承认。但是之后你说的那些全部不是我做的!我做人向来正大光明,就算要得到美悦也绝对不会暗地里使那些小手段,账本的事情,要不是你大伯大妈主动通知我,我怎么会得到这么机密的消息呢?” 毓宁的脸色苍白,死死地盯着费鸣志,他不慌不忙、脸色镇定、一本正经的样子确实不像是在撒谎。 …… “二哥的事情……我承认……我只是有点自恃而已。” “对!你自恃甚高,自我膨胀,自以为是,总以为自己做的什么事情都是对的,你有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父亲没有了、哥哥没有了、差点连母亲都离我而去……”毓宁说着说着红了眼眶,语带哭腔,“反正爷爷也过世了,没有人再敢提点你了,你就继续执迷不悟吧。” 说罢,毓宁愤恨地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毓宁!”费鸣志下意识地喊住了她,毓宁红着眼,强忍着眼中的泪水,回过头颤声道,“还有什么事?” “……毓静生死未卜的事……”费鸣志闭了闭眼,而后镇定地道,“总之,我没有害死你哥哥,他还活着,我能说的只有这些了。” 毓宁怔怔地看着费鸣志,半天才回过神,犹豫了半天,终于从口中勉强地挤出一句话,“……谢谢你,小叔。” ×××××××××××××××××××××××××××××××××××××费鸣志的话进一步让毓宁确信哲也就是毓静的事实。毓宁欣喜交加,心底却升起一丝悲凉,她难以想象,当初杜勇将他一个人带走的时候他是怎么逃出来的,吃了多少苦,又是怎么辗转来到柴田家让那些个骄傲而高贵的地产巨贾承认他的,其中有多么艰辛和痛苦也许只有当事人自己心里才能够体会和明白。 毓宁自知这些苦痛早已经过去,如今的柴田哲也风光无限、前途无量。她再也不能同自己的毓静哥哥一起同甘共苦,经历些什么。不过至少,她还能为他做些什么,比如,为他报仇…… 所以,她绝对不会放过杜勇!这个害他们兄妹分离,杀死毓静亲生母亲的人渣,竟然还逍遥法外,潇洒地出入赌博场所,这叫毓宁怎么不咬牙切齿地怨恨? 毓宁怔怔地坐在办公桌前,零零散散的文件被她推到一边,取而代之的是一瓶父亲生前珍藏的VSOP和一只酒杯。毓宁拿起酒瓶为自己倒了小半杯酒,随后一口饮下,辛辣的酒精顿时溢满唇齿间,瞬间麻痹了口腔却依然麻痹不了她的心神。 舒芸的内线电话让毓宁回过神,唐祺宣亲自来美悦找她,不禁让她有些吃惊,虽然他早已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但如此尴尬的地方,毓宁还是没有料到他会来。可是,今天她却完全没有那个心情和他闲话家常,谈天说地。 唐祺宣进来的时候,毓宁极其勉强地朝着他挤出了一个笑容,算是和他打过招呼,唐祺宣皱着眉看着她,一脸的担心。 “你在办公室里喝酒?” 毓宁莫名地点点头,只觉得头有些晕,但脑子却出奇地清醒,“你要不要来一杯?” “别开玩笑了,你怎么可以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喝得醉醺醺的?!” “我没有醉。”毓宁不住地摇头,随即起身从一旁的玻璃橱柜里拿出另一只酒杯放在桌上,“来,我们喝一杯。” “到底怎么了,毓宁,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脸色很差。”唐祺宣双手支着毓宁的办公桌,急切地问,“是不是和那个杜勇有关?” 毓宁拿着酒瓶的手突然抖了抖,脸色极度地不自然,“没有,怎么会和他有关系,我就是想喝一点酒而已啊。” “那你的手在抖什么?” “我……”唐祺宣眼尖、目光犀利毓宁不是第一天知道,可是既便如此,她还是觉得自己的手抖得厉害,甚至颤着手把大半杯酒都晃到了酒杯外的桌面上。 唐祺宣一把抓住毓宁不住颤抖的手,一阵让人惊诧的寒意直冲他的手心,毓宁的手冰凉,让他不禁忧心忡忡,下意识地从心底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你这是怎么了,慌成这个样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要瞒我!” 毓宁有些吃惊地看着唐祺宣,此时此刻的他失去了往日应有的冷静和理智,平添了几分霸道与固执,是毓宁从来都没有见到过的。她愣怔在原地,半天才反映过来,推开唐祺宣温热的手掌,毓宁放下酒瓶,缓缓道,“祺暄,这事你别管了……” “你不说是吗?”唐祺宣冷下了脸,将手伸向上衣口袋,“好,那我现在就报警!” “不!”毓宁下意识地快步走到唐祺宣的身前,一把抓住他的手,“不,祺暄,不要,我说,我说!” 唐祺宣这才放下手,静静地等待毓宁向他解释事情的始末。 毓宁轻叹了口气,退到办公桌前,拿钥匙打开了最上方一个唯一被上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把乌黑却擦得异常光亮的手枪。 唐祺宣不可思议地看着那把手枪,这玩意儿他不是没有见过,曾经也玩过不下数次,可是他却是怎么也无法拿它和毓宁联系在一起,在毓宁面前出现的手枪显得扎眼到可怕,唐祺宣抬眼看向毓宁,谨慎地问,“你打算做什么?” “这不过是一个信物,一个小时事成之后,我会付给他们另一半的钱。”毓宁笑得诡异,“50万,你说,这个价钱多公道。” “你买凶杀人?!”唐祺宣下意识地得出结论,瞪大了眼睛看着毓宁,“你疯了?!” “我没有疯!”毓宁不服气地回瞪着唐祺宣,“他害了这么多人,罪有应得,这是他的报应!” “他犯了事自然会有人来治他,就算是报应也由天来注定,你怎么可以私自找黑道上的人来摆平?你不知道这是很危险的吗?” “我不怕!”毓宁大声反驳,显得理直气壮的样子,“只要能为我毓静哥哥报仇,就算付出再多我也愿意。” “那美悦怎么办?”唐祺宣平静地说出了让毓宁最放心不下也是差点被自己自私地抛诸脑后忘却的事实,“我知道你不怕危险,甚至连坐牢也不放在心上,可是你在美悦的事业怎么办?也许你会找到一个很合适的人来顶替你的位置,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事情败露,你的所作所为被抖出去,所有人的矛头便会指向你,指向美悦。到时候,你辛辛苦苦支撑到现在才创造的局面就会被自己毁于一旦!” 毓宁顿时语塞,怔怔地看着唐祺宣,脸上有难以言喻的痛苦。 “且不说你这么做你的哥哥会不会感激你,你好好地想想,这么做对得起你的父亲,你的爷爷吗?你想让美悦的事业毁在自己的手里,成为比你小叔更可恶的罪人吗?” 毓宁沉默着,再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反驳,滚烫滚烫的泪珠流下,她不禁掩面哭泣,这么多日子以来她都坚强地忍耐着,维持着自己作为总经理该有的气度和形象,从来都不轻易地大哭流泪,可是今天毓宁却哭得一发而不可收拾,许久以来积淀下来的压力和委屈瞬间爆发,如排山倒海般向她袭来,让她止不住泪水。索性在唐祺宣的面前,她也不是第一次这么狼狈了,毓宁再无顾忌,随便他怎么看自己,今天,她就是要大哭一场,因为她深深地知道,美悦酒店作为爷爷和爸爸的心血绝对不能倒,她不能让已故的父亲和爷爷不得安宁,所以,这个仇恐怕很难再报了,而她,最终也不能为哥哥再做些什么。 55 最终,毓宁落入了一个温暖而结实的怀抱。唐祺宣紧紧地拥着毓宁,长舒了一口气,极尽温柔地缓缓道,“毓宁,放手吧,放了杜勇。别害怕,有我在,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不弃不离,不让你受一点委屈,请你相信我!” 毓宁抽出自己掩面的双手紧紧地环抱住唐祺宣的腰,不住地在他的怀里点头,在唐祺宣的面前,她早已输得一败涂地。她再也不会愚蠢地顾忌那么多,只要有他在的一天,她就会安心,不会再对未来踌躇,不会再害怕找不到毓静哥哥,不会再担心怎样去面对哥哥…… 之后,毓宁给他们去了电话,说是不再要杜勇的命,但50万照常会一分不少地给他们,他们乐意地接受了。自此,杜勇算是保住了一命,而毓宁也不必再担心美悦的未来,为此,心里也平静了不少。很多年后,毓宁回想起这一幕时,还是不由得会冒一身的冷汗,如果当时唐祺宣不在,她所做出的荒唐的决定被付诸实践了,那么最后会酿成什么样的后果、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根本难以想象。 ×××××××××××××××××××××××××××××××××××××海洋酒店总经理办公室旁的一个中型会议厅里几乎座无虚席,海洋酒店的各部门高层悉数到场,个个都是正襟危坐,表情严肃,不敢有任何的出格举动,就连一向态度傲慢的费鸣志也默不作声地低头坐在一旁。今天,哲也意外地召集海洋酒店各位高层来到会议室召开一个紧急会议,仅仅15分钟不到,那些个高层便一一到场,幕后老板第一次露面召开会议,当然没有一个人愿意落人后,更不敢怠慢。 哲也寒着一张冰山似的脸倚靠在会议室主坐的老板椅上,慵懒的目光斜睨着众人,在场的人之中也只有卓靖洋才能够看得出,这样近乎蛊惑人心的眼神并非玩票而是动真格的,看来这次,哲也出山势在必行,他总算是认真起来了。 坐在哲也左手边的海洋酒店的副总经理兼此次的会议主持战战兢兢地看着哲也,如此严峻的情形下,唐祺宣竟然还会缺席,他真的难以想象,面对这样一个不怒而威的大老板,唐祺宣怎会有如此的勇气? 哲也下一刻便明白了副总的意思,他睨了眼那个悬空的坐位,平静且冷淡地道,“不用等他了,开会。” 副总连连应是,随后开始娓娓解释会议的内容,哲也从始至终都只是冷眼看着在场的众人,不发一言,在坐的几个连做多年的高层竟然也不敢发言,如坐针毡。 会议结束之后,那些高层都如获赦令般地离开,整个会议室只留下哲也、卓靖洋、费鸣志和沈涵琪,而唯独留下的这几位才是目前哲也在海洋酒店最信得过的人。 卓靖洋又拿出四份新的文件分别置于他们几人的面前,哲也没有翻开,其余的人打开之后草草阅读了一下,卓靖洋和沈涵琪皆是满意地点头,而唯有费鸣志刷白了一张脸,说不出一句话来。 等待了半响,哲也果断地开口道,“这份计划都看过了吧……这就是我的决定,散会之后就开始执行! “哲也,这笔钱……”卓靖洋不得不为这么大一比付出而感到担忧。 “这个不用担心,我自然会有办法搞定。”哲也自信满满地对着卓靖洋道,“靖洋,就由你去找人关说,R市政府里你可得跑得勤快些。” “这是自然!”卓靖洋信誓旦旦的样子,“既然钱方面没有问题,那么这事办起来可方便得很。” “那就好。”哲也点点头,对着费鸣志和沈涵琪问,“还有其他的问题吗?” 沈涵琪微笑着摇头,似乎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而费鸣志却欲言又止的样子。哲也不再看他,冷淡地说了声散会后独自先离开了会议室。 卓靖洋悠闲地靠在椅背上,目视远方,似乎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只听他自言自语道,“祺暄颓废了,但哲也却出山了,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费鸣志看着他,眼底透着些内疚和后悔,卓靖洋看在眼里权当是对这份计划的担心,他笑着拍了拍费鸣志的肩膀,神情傲慢地说了句,“放心吧,有哲也在,绝对没问题!” ×××××××××××××××××××××××××××××××××××××毓宁回到家的时候,大厅里只有袁枚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面色严肃地盯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回到家还要忙于工作,毓宁有些时候真的很担心,毕竟袁枚的手术成功才没多久,她便急切地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不知道这样是不是会影响她身体的康复。 毓宁快步走到母亲的身边坐下,双手环住袁枚的颈项亲昵地道,“妈妈,我回来了。” 袁枚转过头,见到是毓宁便会心一笑,“来啦。” 毓宁点头,推开袁枚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妈妈,这么晚了,快点回房休息区吧,别累坏了身体。” 袁枚无奈地叹了口气,任由毓宁将电脑推远,同毓宁面对面,试探地问,“毓宁,你最近的心情好像很不错?” 毓宁笑得灿烂,打从心底里洋溢出一种叫做幸福的东西,“那是当然咯,现在美悦的经营状况那么好,我不高兴才怪呢。” “你那点小心思还能瞒得过我吗?”毓宁的敷衍袁枚怎会不明白,她没好气地点了点毓宁高挺的鼻尖,“是不是和那位唐先生有关?” “妈!”毓宁微红着脸枕着袁枚的臂膀撒娇道,“真是知女莫若母亲啊!” 袁枚微微一笑,并没有回答,毓宁心里没有底,抬起头十分认真地看着袁枚,“妈,真正和祺暄在一起也就是最近几天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和他在一起,我就会感到安心和快乐,是他在我最危难的时候给了我安全感…….我——” “傻瓜!”袁枚笑得温柔,“我怎么可能拆散你们呢?你们两情相悦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再说,唐先生根本就不像是居心叵测的人,对你又用心专一,我很看好你们的。” “真的吗?妈妈你也是这么想的吗?”毓宁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脸欣喜地看着袁枚。 袁枚重重地点头,表示认可。 “谢谢你,妈妈。”毓宁兴奋地扑进袁枚的怀里,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激动,她忍不住红了眼眶,原来珊珊说的话一点都没有错,船到桥头自然直,千帆过尽,就是曙光。 “对了,还有一件挺棘手的事情。” 毓宁胡乱地抹了抹眼睛,抬起头纳闷地问,“什么事情?” “柴田集团的三少爷,也就是目前海洋酒店幕后的大老板柴田哲也你知道吗?” 毓宁点头,心底一片惆怅,“怎么了?” “有消息说他有意向买下我们市里S区这块地皮,而我们美悦酒店也在其内。” “什么?!”毓宁不可思议地看着母亲,要买下这么大一块地段好,人流旺的地皮需要多大的资金支持,是她想都不敢想的。 “我想这可能是真的,如果有柴田集团给予支持的话,要买下这块地皮不是不可能的。” “那美悦怎么办?”毓宁急切地问。 “谈不上收购不收购的了,到时候美悦还能不能留下都是一个问题。你知道的,美悦刚刚成立的时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宾馆旅社,你爷爷常年忙于生意的扩大,土地产权的问题到现在都没有一个确定的说法。” 毓宁泄了气般地倚靠在沙发上,母亲的话是不是代表她之前所做的所有努力都付诸东流,只因为哲也的一个决定?!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毓宁喃喃的话音里已经带着哭腔。 “毓宁,你先不要灰心,你为美悦作出的贡献大家都有目共睹的,我们毕竟还是有利润回收的不是吗?”袁枚一脸的担心,试图劝慰毓宁,却效果平平,美悦稍稍有了起色,加上唐祺宣的介入好不容易让毓宁从心底展开了笑颜,此刻她却不得不把最坏的消息最坏的打算告诉她,不是不想隐瞒,袁枚只是希望女儿能够提早做好心理准备,突如其来的噩耗只怕她的女儿会更加承受不了。她真的想不明白,这个柴田哲也看似面善,甚至还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为什么做起事来如此心狠手辣,不给人留一点余地呢? 此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响个不停,毓宁皱起了眉,不耐地掏出手机接起,声音无力而颓废,电话那头是史蒂芬的声音。毓宁好半天才从朦胧中反映过来,神情从紧张到扭曲,“陈建……什么,陈建死了?!” 56 史蒂芬初提起陈建的时候,毓宁还是有些纳闷,这个人的名字虽然熟悉,但她还是记不起他的身份甚至样子来。后来当史蒂芬提到寒斌后,毓宁便一下子惊醒了,突然回想起来,陈建,那个负责监察美悦财务账目的大检察官,他……死了?!而那个杀死他的罪魁祸首不是别人,正是她最好的同学兼死党,那个爱她至深的寒斌。这意味着什么?寒斌这样一个性格温和而善解人意的男人为什么要去杀人,陈建之死的背后隐藏着怎样的秘密,毓宁已经难以想象。对于事实真相的猜测已经让毓宁感到不堪重负,如同被千金大石压得喘不过气来。 唐祺宣赶到监狱门口的时候,毓宁近乎魂不守舍,她在门口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就连唐祺宣走近时都没有察觉。 唐祺宣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毓宁冰凉的双手,“冷静些,我们进去听听他怎么说的,到时候给他请最好的律师。” 从唐祺宣的手心渐渐地传来温热的感觉,让毓宁慢慢地开始有些安心,“祺暄,我该怎么办,怕只怕——” 唐祺宣下意识地单手轻轻点了点毓宁的嘴,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这是连他自己都不敢去想的问题,“别这样,如果我们都表现出哭哭啼啼、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还怎么让他鼓起勇气?” 毓宁咬了咬牙,不住地点头。 ×××××××××××××××××××××××××××××××××××××探监室中间的玻璃大墙将毓宁和寒斌硬生生地分割开来,两人仅仅只能靠桌子上的电话来交流,唐祺宣沉默地坐在毓宁的身旁。 毓宁透过玻璃墙看向寒斌,他一脸的憔悴,面色死灰,神色却出奇地平静,当他抬起头面对毓宁的时候,竟然还笑了笑,只是这笑容是无力而充满绝望的。 当寒斌缓缓地拿起了电话柄的时候,毓宁这才意识到必须靠电话交流,也迅速抓起面前的话柄,紧握着话柄的手微微颤抖着,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开口。 停顿了片刻,寒斌终于缓缓道,“毓宁……我爸被人抓了把柄,目前正被停职查办,情况堪忧……所以就被陈建他钻了空子。不过,你放心,我把那些证据都销毁了,再也不会有人来找你的麻烦了。” 闻言,毓宁再也忍不住,豆大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地掉下,却是怎样也停不下来。她早就该料到,寒斌这么做全都是为了自己,陈建的死分明和她有关。当初寒斌就是找他来搞定美悦的账目问题的吧,陈建这么做多半是看在寒建涛的面子上,现在寒建涛失势了,他当然没有这个义务再为寒斌保守秘密,当然,他也可以借此为由狠狠地敲诈寒斌一笔。毓宁推测,陈建的死多半是与寒斌的争执有关。多少次,毓宁提醒自己不要让寒斌再介入自己的烦恼,他为自己付出得实在太多,可是又是多少次,他无私地帮助自己,为自己付出,毓宁连自己也数不清了。寒斌对她的恩情,恐怕这辈子,她也无法再还清了…… “毓宁,你别难过。”见毓宁泪水涟涟,寒斌有些手足无措,他焦急地起身单手撑着玻璃墙,试图可以靠毓宁更近一些,“毓宁,你千万别为我难过,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自己心甘情愿的, 毓宁!” 两个眼尖的狱警见到寒斌情绪激动,上前一把钳制住他的双手,寒斌略微挣扎,换来更粗鲁的压制,他被按在桌子前一动不动。 “寒斌!你们住手!别碰他!”毓宁愤恨地起身,大声地呼喝。唐祺宣也适时站起来,紧紧地抓着毓宁的双肩,试图阻止她作出过激的举动,毕竟这里是监狱,得罪那些狱警对他们,对寒斌都没有任何的好处。 “毓宁,你别冲动!”唐祺宣轻声提醒,毓宁这才停止了挣扎,全身无力地瘫软在唐祺宣的怀中,眼睁睁地看着寒斌被粗暴地带离探监室,临走前,她看见寒斌还急切地要对自己说话的样子,虽然狱警已经提高警惕,不再给他话柄,但毓宁还是可以依稀从他的嘴型中读懂他的意思,他在说,他不是蓄意要杀陈建,而是过失杀人! “毓宁,先别伤心,我们回去好好想想办法。” 毓宁枕在唐祺宣的肩膀上,轻轻地点头,哑声道,“我欠他太多太多……” 唐祺宣看在眼里,疼在心中,他一把拉过毓宁,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就要把毓宁嵌入怀中一样,目前,他能给毓宁的也只是温暖而已了。在寒斌的面前,他自己的付出也显得有些微不足道,爱情,能够给人多大的力量,连常常自诩涉世颇深的他也已经无法估量了。 ×××××××××××××××××××××××××××××××××××××监狱生活枯燥而乏味,特别是像寒斌这些等待判刑的重刑犯,总是被看管得很紧,可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有短暂的时间走出牢房晒晒太阳,当然身边必须有一个狱警看管着,谈不上任何的自由。 寒斌并不在乎,安静地坐在监狱里的操场边,不发一言,陷入了自己的沉思。 “你就是那个被师兄师姐从探监室里押回来的人吧?”站在他身边的人突然开口,寒斌回过神,抬起头看向她,是一个漂亮且十分年轻的女人。他并没有回答,只是表情僵硬地点点头。 年轻的女警若有所悟地点头,并没有住口的意思,“看你的样子斯斯文文的,也不像是十恶不赦的人,怎么会想到杀人的呢?” “我没有杀人!”寒斌出人意料地大声反驳着实让那女警吓了一跳,她诧异地看着寒斌,他的眼神出奇地清明且坚定,是她工作以来从来都没有见到过的。 “我不是故意的……”寒斌的表情痛苦,女警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言语不当,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我不该说你杀人的,毕竟还没有判刑嘛。” 寒斌没有再回答她,低下头继续沉默,半响,女警突然走到寒斌的面前,鼓起了勇气道,“我相信你,如果没有杀人的话,就和法官说清楚,他一定会给你量刑的!” 寒斌诧异地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她,而后无奈地笑了笑,“谢谢你,我会的。” “你笑了。”女警为自己刚才的一番鼓舞之词而沾沾自喜,同时喜滋滋地看着寒斌,他虽然穿着破旧的囚服,却依然能散发出一种特别的魅力,女警忍不住赞道,“你笑的时候真好看。” “哪儿有人夸男人好看的。”寒斌摇摇头,不知为何,这个女警像是有一种魔力,让他突然觉得压力没有那么大了,索性,他发挥起自己乐观的天性,“你才漂亮呢,是这里的警花吧?” “不敢当啊不敢当。”女警连连摇手,被逗得乐开了花,“我呀,不过是一个郁郁不得志的小小女警而已。” “为什么这样说?”寒斌顺着问。 女警笑了笑,索性坐到寒斌的身旁,放眼看向蓝天,“我呢,从小就立志做一名英勇无敌的女刑警,要抓很多很多的坏人。可是警校毕业后,我却被分配到这监狱来做狱警,你说我衰不衰?” “没有啊,我看你穿警服很帅气啊,你现在还年轻,毕业没多久的样子,如果表现好的话就可以转去做刑警了。”寒斌鼓励道。 “真的吗?你看我可以吗?”女警一脸兴奋地整了整自己的警服,谨慎地询问。 “当然,我看好你的。”寒斌毫不保留地夸道。 “对了,还没告诉你,我叫高佩佩,我相信法官一定会为你量刑的,到时候,我们可以做个朋友!” 寒斌欣慰地点点头,“我的名字叫做寒斌。” ×××××××××××××××××××××××××××××××××××××寒斌的案子变得十分地棘手,陈建死于自己的家中,法医鉴定死因是从阳台摔下暴毙。当时只有寒斌和陈建两人在屋子里,再没有第三个人,所以便没有了人证。毓宁猜测两人一定是经过多番争吵,辗转来到阳台,寒斌失手将陈建推下楼,然后陈建死在了众目睽睽之下,最后,寒斌便理所应当地成了杀人的凶手。可是,事实却并非如此,毓宁相信寒斌不是这样的人,他是一个生活在阳光底下的人,乐观开朗、积极向上,绝对不会有杀人的可怕念头,是自己把他一步一步地推向绝望的深渊。 寒建涛被停职查办,等同于失去了势力,正所谓人走茶凉,一些个曾经私交甚好的市政府里的小官员纷纷找到了新的靠山,不踩他一脚,火上浇油已经算是对他仁至义尽。所以,寒斌的案子变得更加难办,就连一向自视甚高的珊珊也不得不摇头说没有很大的把握。这让毓宁感到绝望,监狱那里来的消息,据说目前寒斌的情绪波动厉害,不能探望,所以自上次在探监室见过他一面之后,直到庭审的当天,毓宁再也不会有机会和他见面。 今天原本是专属于唐祺宣和毓宁最浪漫的一天,两人相约在山顶的那家法国餐厅享用烛光晚餐,弥补上次只看景色不尝美食的遗憾。可是寒斌出事之后,毓宁便再也没有那个心情去用餐了,她来来回回地在办公室里踱着步,从下午到现在,甚至滴水未进。 “毓宁,你冷静点。”唐祺宣坐在用来会客的长沙发上,双手托着额头,愁眉深锁,似在思索着什么。 “冷静?”毓宁莫名地重复着唐祺宣的话,语气变得激动,“叫我怎么冷静,寒斌快要被我害死了!” “不要这样,毓宁,寒斌弄成这个样子你也不愿意的。” 毓宁终于停下脚步,神情再度变得痛苦不堪,“他聪明开朗,又有才华,根本就不该屈居在美悦的,如果我当初绝决些,让他离开美悦,说不定他就不会落得现在这样的下场,如果当初我不把账目的事情告诉他,他也不会去找陈建,那么陈建也不会死……” “毓宁,别再自责了,这事和你无关,何况事情还没有发生到难以挽回的地步,在还没有开庭之前,一切都还有希望。”唐祺宣劝道。 “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祺暄。现在连珊珊都不敢打包票,没有一个人能够证明陈建是被寒斌误杀的,就连物证都没有,法官不会相信他的片面之词,如果罪名成立的话,就是死刑,他会死的,你知道吗?” 唐祺宣闭了闭眼睛,抬起头看着毓宁,“既然如此,我有一个办法救他,不仅不用死,还可以免去他的牢狱之灾,你愿不愿意赌一赌?” “什么办法?”毓宁不可思议地看着唐祺宣。 唐祺宣顿了顿,然后平静地吐出了两个字,“越狱。” “越狱?!”毓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样的话竟然从唐祺宣的嘴里说出,如今这样一个法制的社会,如此荒唐的事情可能发生吗? “这不可能的。”毓宁转过身一口回绝了唐祺宣如此荒谬的想法。 “怎么不可能?”唐祺宣起身,走到毓宁的面前,“这世界没有什么不可能办到的事情,你连买凶杀人都做得到,要从监狱里救一个人出来又有何难?” “这……”毓宁诧异地看着唐祺宣,竟然有些动容,只是嘴上依然倔强,“这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毓宁,你相信我,我一定可以把他救出来。我想,安慰是无济于事的,你也知道,寒斌会被判死刑的几率高于五成,如果庭审后被判刑了再想救他出来就难了。”唐祺宣固执地解释着,如果寒斌的死会让毓宁内疚自责痛苦一辈子,那么他会不顾一切地把他救出来,他不愿再见到面前这个自怨自艾的毓宁,从来,他都相信主动才能带来幸福,带来希望。 毓宁双手不安地紧握成拳,手心有冷汗冒出,“祺暄,你知道越狱有多危险吗?弄得不好,抓回来就是罪上加罪,现在我们不还有四成多的希望吗?我觉得还是——” “还是怎样?”唐祺宣不明白,为什么当初要杜勇死的时候她就可以做得决绝,现在面对寒斌的生死问题时反而会变得如此犹豫,“乖乖地看着寒斌判刑,最后被枪毙?!” “不!”毓宁下意识地喊了出来,可是,这个赌注实在是太大了,她没有勇气点头,她不敢,也不愿意见到寒斌死,更不愿意他犯险。 “听我说,我初到R市来的时候已经是2年多前,道上我也认识几个老大,他们在监狱里都有内线,大多是代他们入狱受刑的弟兄,可以信得过,通过他们可以传话给寒斌,让他做好准备,在开庭的那天,会有专车送寒斌去法庭,这个时候警力最薄弱,我们就在路上把他给截走,然后送他去码头,将他扮作船工,坐船出去,躲一阵子。”唐祺宣缓缓地道出了自己心里的想法,毓宁怔怔地看着他,他真是一个不可小觑的人物,不仅在商场上如鱼得水,竟然在黑道上还留有一手。 “你心里早就有了这个计划?” 唐祺宣安静地点头,“如果事态没有严重至此,我也不会选择走这一步。” “可是,我还是担心……”毓宁皱着眉,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这一次,她的心中总是忐忑不定。 “没事的,毓宁。”唐祺宣伸手紧紧地抓着毓宁紧握着的双拳,“相信我,你只要在码头等他就是了。” 57 哲也的方案依旧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卓靖洋频频出入市政府的大门,毓宁无心顾及,只是一味地担心寒斌,担心开庭的那天。唐祺宣已经开始部署行动,他让她放心,可是越狱这样危险的事情,又有谁能够保证会万无一失呢? 等待的每一天都像是煎熬,好不容易熬到开庭的那一天,毓宁独自一人早早地赶到码头,只等待寒斌的到来。 押送嫌疑人上庭的车子渐渐地发动起来,寒斌的左右分别坐着两个狱警,其中左边的就是那天和他聊得畅快并称要和他交朋友的高佩佩。今日她依旧一身利落的警服,腰间配着一把手枪,显得英姿飒爽。 不同于寒斌刷白的脸,高佩佩的气色红润,她时不时地朝寒斌看看,寒斌不自然的神情她权当是出庭前的紧张。 “别担心,寒斌,你一定会被量刑的!” 寒斌没有回答,只有三个字脱口而出,“对不起。” “诶?”高佩佩不解地看着他,他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坐着,双目紧紧地锁在那副拷在手上的冰凉的手铐。 ××××××××××××××××××××××××××××××××××××ד快点,寒斌。”唐祺宣在前方小跑,寒斌的双手依然拷着手铐,所以走路有点不太方便,跟在他的后头已然有些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大海已经近在眼前,唐祺宣如同看到了希望,兴奋地回头看向寒斌,“你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可以离开这里了,等到你安顿好之后,我和毓宁就来看你。” 寒斌重重地点头,眼里终于有了笑意。 毓宁在码头焦急地踱着步,货船已经靠岸,只等着寒斌的到来。由于这是一个货运码头,所以来来往往的人很少,负责看守的警卫之类的人基本就见不到身影,所以唐祺宣才会选择此地让寒斌逃走,可是无论如何,毓宁还是无法安心,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却只能在货船前等待,心里有多烦躁只有她自己才能明白。直到见到匆匆赶来的唐祺宣和寒斌,毓宁悬在空中的心终于算是踏实下来。 “寒斌!”毓宁兴奋地跑到他的面前,上上下下紧张地审视着他。 “我没事,我没事。”寒斌连连摇头,试图让毓宁不要为自己担心。 当视线落到寒斌手上的手铐时,毓宁还是不由得紧张起来,“这……” “别担心,毓宁。”唐祺宣走进毓宁,解释道,“等上了船会有人想办法为他解开的,放心吧,他们会好好照顾寒斌的。” 毓宁这才放下心来,点点头。 “好了,不要再浪费时间了,赶快让寒斌上船。”唐祺宣随后催促。 “毓宁,唐先生,谢谢你们,害你们为我操心了,我走了。”说罢,寒斌头也不回地朝着货船的方向走去。 毓宁依依不舍地看着他,眼中闪着泪光,唐祺宣温柔地搂着毓宁的肩膀,适时地给予她勇气和力量。 如此场面叫谁看了都会感到揪心,更何况是毓宁,此刻,她还有唐祺宣在身边,可是寒斌呢,他就要独自一人踏上陌生的旅途,就连父亲的未来也无从去关心…… “慢着!” 只听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毓宁和唐祺宣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一个握枪女警,她手枪的方向正在瞄准着寒斌的后背。 毓宁下意识地大喊一声,“寒斌!” 寒斌回过头,看见高佩佩后,大步大步地朝着货船跑去。 嘭嘭嘭! 连续三声枪响划破了寂静的天空,毓宁红着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寒斌,他怔怔地站在货船之前,胸口的血花四溅。一步,才一步之遥啊!再差一步,他就能跨上船只,蹋上属于他的另一段旅程。而让寒斌也没有想到的是,那个阻止了他的人却是曾经信誓旦旦说要和他交朋友的女孩子…… 高佩佩傻傻地站在原地,举手枪的姿势依旧维持着,甚至忘了下一步该做什么,只是傻傻地看着被自己打倒在地的寒斌,三枪,她连续向他开了三枪!此刻,她才终于明白,为什么警长执意不让她做刑警,反而毅然决然地分配她去做狱警了…… “寒斌!寒斌!”毓宁连奔带跑,跌跌撞撞地来到寒斌的身前,唐祺宣护着她尾随其后。 寒斌倒在血泊之中,嘴里喃喃地轻声说话,毓宁跪在地上,将耳朵贴近他的嘴,眼泪再也止不住哗哗地流下。 “高……高……佩佩……别……别怪她……她是……职责所在……是我……错了……” 说罢,寒斌的双手无力地垂下。 “不!!!!!!!!!!!!!!!!!!!!!!!!!!!!!!” 毓宁绝望而痛苦的声音顿时响彻天空…… ×××××××××××××××××××××××××××××××××××××黄昏,杜勇独自一人坐在巷子里的角落,低头皱着眉闷闷抽着烟。 眼底突然出现一双看上去价值不菲的闪亮的皮鞋,杜勇诧异地抬起头,眼前的女人打扮得太过于光鲜亮丽,以至于就连夕阳照在她的身上都显得有些扎眼。 “你找错人了吧。”杜勇脱口道。 “我找得正是你。”沈涵琪微微一笑,“勇哥。” 杜勇顿了顿,掐灭了手中的烟头,然后自嘲般地一笑,“说吧,什么事?” “勇哥面色不佳,是不是最近有什么事情让您不爽气?” 杜勇瞪了她一眼,沈涵琪依然居高临下地看着杜勇,毫无畏惧。 “你到底想说什么?”杜勇不耐地问道。 沈涵琪走近一步,“听说有人想至勇哥于死地,勇哥你不会不知道的吧?” “你从哪里打听来的?!”杜勇突然站起来,足足高过了沈涵琪一个头,虎目恶狠狠地瞪着沈涵琪,足够给予她不小的压力。 “别管我从哪里听来的,我只知道勇哥有仇必报的性格,没有什么您办不到的事情,怎么这次就这么窝囊了?!”沈涵琪竟然也毫不畏惧地回瞪着他。 杜勇怔怔地看了沈涵琪半响,终于露出了残酷的笑容,“好,你说得好!这个仇,我当然要报!那个臭丫头,早知道,十年前就该一刀杀了她。现在她倒是反过来要我的命了,这件事,没这么容易结束!” “勇哥,你打算怎么做?我愿意助你一臂之力!”沈涵琪信誓旦旦。 杜勇警惕地看着沈涵琪,“你……?” “我和费毓宁之间的仇怨一时半刻也说不清,总之,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不必担心我会出卖你,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她死!” “好,那我就姑且信你一回,方法很简单,我把她绑了,然后,你想怎么折磨她都成!”杜勇目露凶光,嘴角还带着嗜血的笑容。 沈涵琪满意地点头,大笑出声,漂亮的脸蛋因为大笑而变得扭曲。 “你疯了,涵琪?!”背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沈涵琪诧异地回过头看去,“怎么是你,靖洋?” “怎么是我?”卓靖洋冷笑,“这话该我问你吧?你到这里来做什么?你和他商量些什么?” 卓靖洋指着杜勇,杜勇见状实相地走到一边,沈涵琪走上前,焦急地解释,“你听我说,是你误会了,我来不过是——” “别解释了,你们刚才所说的话我全都听见了!”卓靖洋断然打断了沈涵琪的话,“涵琪,这样的你让我觉得陌生,那个费毓宁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你会这么恨她,为什么一定要对她赶尽杀绝?!我不是已经在帮你了,等她下台也快了,你何必要做得那么决?!” “我就是要他死!因为!”沈涵琪突然语塞,说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被吞了回去。 “因为什么?我来说吧。”卓靖洋自嘲般地笑,“因为你爱的人不是我,是她把你们拆散了!” “你胡说什么?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沈涵琪激烈地反驳,紧张而焦灼的神色却轻易地出卖了自己。 卓靖洋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苦心相劝,“你醒醒吧,涵琪,你这么做无异于是在玩火自焚,我不奢望你全心全意地爱我,可是你看不出来我对你的真心吗?我为你付出的还不多吗?赶快放手吧。” “我……”沈涵琪退后一步,怔怔地看着卓靖洋深情的眼神,一时之间竟然不知如何是好。 卓靖洋身后的夕阳渐渐地被一个高大的身影遮挡,沈涵琪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张开了的嘴竟然发不出一点声音。 卓靖洋诧异地回过头看去,杜勇已经抄起一根铁棒狠狠地挥下。 “不要!” 当沈涵琪发出声音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卓靖洋应声倒地,脑后源源不断地流出鲜血。 沈涵琪颤着身连退了几步,不敢靠近卓靖洋,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杜勇,恨声道,“为什么要杀他?” 杜勇冷哼一声,“他知道了我们的秘密,不能留着。反正你也不喜欢他,留着又有何用?” “可是!” “别可是了,我们赶快找个地方埋了他,我还不想仇没报就被抓去枪毙!” 58 唐祺宣还是时不时地回来找毓宁,可是毓宁一直都闭门不见,就连他打来的电话都不再接听。 自从寒斌死后,毓宁再也没有见过唐祺宣,她不愿意见到他,更不敢见他。因为她知道,只要一见到他,自己就会想起已经惨死的寒斌。毓宁承认自己很自私,唐祺宣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自己,他也不想见到寒斌在自己的面前死去,他也希望寒斌能够顺利地逃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只可惜,事与愿违。如果当初唐祺宣没有一意孤行地策划这起越狱的行动,如果唐祺宣当初能够考虑一下越狱的后果、越狱的危险,是不是寒斌就不会死了?其实那也不一定,寒斌毕竟杀了人,又苦无人证,如果不被判处死刑,那也会是一个终身监禁的后果。可是,既便如此,他也有活的希望,如今,却什么都没有了,她能够见到的,只有他的骨灰,他的墓碑…… 毓宁不敢面对唐祺宣,她感到自己就像一个罪人,而见到唐祺宣的话,就会想起自己的罪恶以及他的罪恶…… 如此下去的话,她会支持不住。毓宁只能整天不停地埋首于工作来麻痹自己,每天在办公室里忙东忙西直到三更半夜。美悦是越来越见起色了,但是心情却一落谷底。 这日,毓宁看完厚厚一叠文件后疲惫地倚靠在柔软的皮椅上闭目养神,手机铃声突然想起,毓宁皱了皱眉,虽不情愿但还是拿起了手机。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手机依然响个不停,毓宁毫不犹豫地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声音。 “费小姐,好久不见啊!” “你……”毓宁怔了怔,由心底升起一股寒意,手心渐渐地冒出了冷汗。 “正是我,杜勇!我正式通知你,你哥哥的女人在我的手里,想救她的话就一个人来吧!” “我哥哥的女人……” “我看您啊,真是贵人多忘事。”说罢,电话里传来另一个瑟瑟发抖的女声,“总经理……毓宁……你救救我!” “晓馨!”毓宁下意识地喊出她的名字,换来电话那头男人肆意而狂妄的大笑。 “终于想起来了吧,想起来的话就过来吧,老地方,我在我的窝等你,不许报警,否则那女人的命就没了,你知道,我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另外,我的窝你应该不陌生的吧,你都有做了我的想法了,不会不知道我住在哪里吧,哈哈哈哈哈……” “你倒底想怎么样?喂喂喂!!!” 嘟…… 电话那头传来挂断的声音,毓宁颓然地趴在办公桌上,双手愤恨地紧紧握成了拳。 “毓宁,不好了!” “什么事?”毓宁诧异地抬起头,见是母亲袁枚,便站起身询问。 见毓宁的脸苍白得可怕,袁枚竟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妈,快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有可靠的消息……说……今天晚上柴田集团的柴田哲也将会同市里签订S区为期10年的地皮买卖协议!” “什么?!”毓宁一屁股重重地坐回到皮椅上,神情变得近乎呆滞。 ×××××××××××××××××××××××××××××××××××××唐祺宣接到袁枚电话的时候,下意识地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卓靖洋失踪多日,沈涵琪这些天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他暗暗地感觉这一连串奇异的事件可以联系到一起,只是怎样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毓宁的冷漠唐祺宣早已有了心里准备,毕竟寒斌的死他逃脱不了干系,可是如果让他眼睁睁地看着毓宁以身犯险,那他绝对做不到。他常常说自己和毓宁有缘分,那么这一次,他便打算赌一赌,去上次跟踪毓宁时到过的那个小巷里的居民楼找找看。 思忖完毕之后,唐祺宣毫不犹豫地踩了油门,车子疾驰而去,手上紧握的行动电话却依然放不下,该不该找他…… 唐祺宣想了想,还是带起耳机,拨通了哲也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迅速接起,传来的是哲也自信满满的声音,“祺暄,我赢了!” 唐祺宣无奈地笑笑,“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和你斗!” “那你这通电话又是什么意思?证明你对我的忠心吗?” “我是想通知你,你的妹妹毓宁——”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她——” “你先不要那么激动,毓宁现在有危险,我想我应该通知你一声,我知道今晚你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我通知到你了,来不来随你。” ×××××××××××××××××××××××××××××××××××××毓宁独自一人来到了那座久违了的老式居民楼前,深吸了一口气,她撞着胆子大步走了进去。 六楼楼道边的房门紧闭着,她走上前想要敲门的手停留在空中,半响,在听到里面一声女人的闷哼后,毓宁终于用力地敲了下去。 房门应声而开,映入毓宁眼帘的竟然是许久未见的沈涵琪。 “涵……琪……”毓宁怔怔地看着她,一脸的不可置信。 沈涵琪冷冷一笑,“请进。” 毓宁走进空荡荡的房间,之前赌博用的桌椅全被撤得干净,她第一眼便看见了被捆得严严实实的杜晓馨,嘴上还封着胶带,模样好不可怜。她靠坐在窗台下,头顶的窗户大开着,吹得杜晓馨的长发凌乱不堪。 “晓馨!”毓宁冲到杜晓馨的身前蹲下试图与她平视,她的身子不停地颤抖着,眼里满是恐惧。 “你对她做了什么?”毓宁愤恨地瞪着沈涵琪。 “我做了什么?”沈涵琪冷哼一声,“我不过就是打了这个贱人几巴掌。” “她和你无冤无仇的,你干什么要绑她?我知道你恨我,你冲着我来好了,为什么要伤及无辜?” “伤及无辜?”沈涵琪突然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费毓宁,我说你傻,还真不为过,直到今天你都不知道我为什么狠你吗?” “你……”毓宁似乎想到了什么。 “你费家大小姐,权利通天、火眼晶晶、自以为是,想拆散谁就拆散谁,可偏生自己就跌入了唐祺宣的温柔陷阱,这下可好了,成就了你们轰轰烈烈的爱情,可我呢,你把我从之昕的身边赶走,然后再让这个小贱人勾引他?费毓宁,我真是看低了你,你好狠的心那!”沈涵琪咬牙切齿地道。 “不,涵琪,你误会了,我没有——”毓宁着急要解释,却被沈涵琪断然打断,“不要再说了,我辛辛苦苦筹划了这么久,为的就是今天,我付出得太多太多,所以,你今天必须得死!再狡辩也于事无补!” “这又是何苦,你原本可以有很好的发展的,为什么要自毁前程,既然我们之间有误会,为什么不可以摊开来讲,我并没有要拆散你们的意思,当时——” “别解释了,你这个虚伪的女人!既然进了这门,你就别想活着回去。” “好!”毓宁站起来,走到沈涵琪的面前,“那就让我代替晓馨,你把我捆起来,然后放了她!” 沈涵琪顿了顿,退后了一步,这时又有人从门外走了进来,是一脸凶煞的杜勇。 “你们今天谁都别想从这里离开!” 59 “你们今天谁都别想从这里离开!”杜勇的眼睛带着嗜血的光芒,毓宁不由得退后了一步,如果仅仅只是沈涵琪一人的话,她还好对付,可是杜勇的出现让她感到几近绝望奇Qīsuū.сom书,他是亡命之徒,早已泯灭了良心,就算把自己和晓馨一起杀掉也不无可能,更何况,自己还曾经雇佣过黑帮的杀手要除掉他,他不恨自己才怪了。 “勇哥,你来得正好。”沈涵琪走到杜勇的身边,指着毓宁道,“快点把她给绑起来!” 杜勇冷眼瞥了沈涵琪一眼,口气生冷,“不用你提醒我,我自己清楚该怎么做!” 沈涵琪怔了怔,实相地不再说话。 毓宁不自觉地朝后退,直退到杜晓馨的身旁,一扇打开的窗前,她斜眼朝下看去,足足六层楼高,如果跳下去的话,恐怕也是凶多吉少。这时,突然从窗台底下探出一个头来,毓宁诧异的同时又感到一阵兴奋,她真的难以形容此刻的感受,总之就是有了生的希望。唐祺宣向她使了眼色,示意她不要声张。毓宁很配合地眨了眨眼,立刻回过头,尽量不让杜勇发现她有任何的不寻常之处。 杜勇倒是不以为意,冷哼一声,“怎么样,要不要跳跳看,也省得我动手了。” 毓宁回过头,怒瞪着他,“我现在如约过来了,有什么怨的就冲着我来,这事和晓馨无关,把她给我放了!” “你说放就放吗?”沈涵琪在杜勇的身后愤愤不平,“这小贱人既然已经被我们抓来了,怎么可能再放她回去?难道让她去找警察来抓我们吗?” “别小贱人长小贱人短的,沈涵琪,你的心被狗吃了吗?你怎么会变得这么偏执,还是不是人了?!”毓宁索性破口大骂。 “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难道不是你害的?!” “别吵了你们!”杜勇怒喝一声,沈涵琪终于噤声,白了毓宁一眼,她走到了一边。 “费毓宁,你死到临头,还有力气在这里骂人,真是勇气可嘉。”杜勇一边说话,一边朝着毓宁走近,毓宁心跳不已,却不退也不进,她知道一定要将杜勇引到窗边,祺宣才能给他致命一击。祺暄已经找到了最佳的位置,她一边要提防杜勇的攻击,一边还要适时地挡住杜勇的视线,不让他看到窗外的祺暄。 毓宁咬着牙没有出声,当杜勇突然加快步伐扑过来的时候,毓宁一个闪身躲到一边,唐祺宣动作极其利落地翻身跳入房间,用力一脚踢向杜勇的胸口,杜勇闷哼一声,退后几步。这时有人破门而入,毓宁抬眼看去,欣喜地大喊,“哲也!” “毓宁,你没事吧。”哲也西装革履、风尘仆仆的样子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赶过来。 毓宁正待回答,只听唐祺宣一声小心,已经将她扑倒在地。 被逼急了的杜勇从风衣口袋中掏出手枪对着众人准备扫射。 砰砰砰砰砰。 连续地几声枪响,毓宁闭着眼睛躲在唐祺宣的身下一动也不敢动,心中狂跳不止。后果如何,她根本不敢去想象。 好不容易一切恢复平静之后,唐祺宣这才缓缓地爬起身,见到了脑袋开花,躺在血泊中的杜勇之后,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毓宁随之坐了起来,唐祺宣的身体恰好遮挡了毓宁的视线,但那惊心动魄的血水还是把她吓得不轻。她下意识地站起来,大喊一声,“哥哥——” “毓宁……”哲也的声音从唐祺宣的身后传来,毓宁急切地绕过他,走到哲也的面前,怔怔地看着他。 “我没事,我没事。”见毓宁有些吓坏了,哲也不禁连声安慰。唐祺宣摇摇头讪讪一笑,实相地走到一边。 “太好了!”毓宁喜极而泣,一个箭步扑入哲也的怀抱,失声大哭,“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这时,费之昕快步从门外走了进来,随之而入的是训练有素的带枪武警。刚才那一幕简直可以说是险象环生,在杜勇准备开枪扫射的时候,一位枪法精准的武警抢先一步将他击毙。 费之昕直冲到杜晓馨的身旁为她松绑,甚至连看也没看沈涵琪一眼。 “……之昕。”沈涵琪红眼看着费之昕,从他眼中可以轻易地读出对杜晓馨的怜惜和爱意,杜晓馨哭丧着脸扑在费之昕的怀里,他们两个人贴得那么地紧,费之昕对她用情多深不言而喻。沈涵琪颓然摔坐在地上,眼神呆滞,任由武警将她的双手烤起来,带回警察局。 哲也松开了毓宁环抱着自己的双手,径自朝门外走去。 “你要上哪里去?”毓宁大声喊住了哲也,他停下脚步,并没有回头。 “去签合约吗?把地皮买下来,然后毁了美悦酒店,毁了爷爷和爸爸辛辛苦苦建立下来的基业,你还有没有良心,费毓静!”毓宁恨声质问道。 哲也诧异地转过身,面对着毓宁,嗤之以鼻,“良心?如果那费老头当初有那么一丁点的良心,那么我妈还用以身试险,死于非命吗?” 毓宁怔住,心中突然变得五味杂陈,哲也这么说不就意味着他承认自己就是毓静了?她该感到高兴才是,可是他处心积虑地对付美悦酒店原来就是为了夏老师,也就是他的母亲美智子?他在恨爷爷,恨爷爷当初不肯拿钱出来赎他导致他母亲惨遭杀害。 毓宁倒退一步,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样的地步,可是,哲也并不明白,事实的真相并非如此! “你不是一直想认我的吗,现在我承认了,你怎么就不说话了?”哲也向前逼近一步。 毓宁摇摇头,解释道,“哲也,不!哥哥,你听我说,事情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爷爷当初不愿意拿出赎金来救你,没错。但是,后来爸爸妈妈并没有听爷爷的话,他们准备偷偷地拿钱去赎你,可是绑匪却把赎金提升到了2500万,爸爸为了筹另外的500万东奔西跑,根本没有时间去劝慰夏老师,好不容易筹到钱去赎你的时候,却在海边发现了奄奄一息的夏老师。我们都不会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哲也冷哼一声,“毓宁,我现在真不敢小看你了,你的谎言可算编织得天衣无缝。” “是真的!”毓宁急得就差直跺脚了,“你要怎样才会相信我的话呢?!爸爸一直都为了你的事内疚,恨自己不能早一步把你救出来,你怎么可以这样误会他呢?就算你气不过爷爷,你也不能怀疑爸爸呀,他以前怎么对你的,你难道心里还不清楚?” 哲也倔强地别过头,“别说了,无论如何,我母亲都是因为费家而死,我替她拿美悦酒店作为补偿也算是公平。” “公平?!”毓宁反问,“谈什么公平?!对你母亲公平了,那对我爸爸又算不算公平?我爸待你如自己亲生的儿子,你一个人还留在绑匪的手里,他心急如焚,不惜与爷爷起冲突也要救你出来,你失踪,他从来都没有停止对你的搜寻。美悦也是爸爸的心血,你抢走了他的希望,你对她公平不公平?还有小叔,如果硬是要追究夏老师的死,那罪魁祸首又何尝不是他呢?你怎么不对付他,还好意思和他联起手来对付我们?害得爸爸英年早逝?!” 毓宁喘着气,由于一下子说了太多的话外加过于激动而涨红着脸,她目光灼灼地瞪着哲也,哲也只得看向别处,不敢正视她的眼睛。 见哲也不回答,毓宁松了口气,好言道,“哥哥,我知道你能够相信我的话,只不过是恨了太多年,一下子没有办法适应这个真相。那个时候,如果没有你的话,说不定那个死于非命的人就是我了。今天你明明要去签约,是很重要的日子,可你却急匆匆地赶过来救我。所以,我绝对绝对不会相信,你会是一个狠心的人!哥哥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我心里最明白了,所以在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认出你来了。不是因为别的原因是因为这里。” 毓宁指了指自己心脏的方位,这就是他们的心电感应,不是兄妹,胜似兄妹的感情。 哲也转过头,诧异地看着毓宁,“你……”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答应爸爸做美悦酒店的总经理吗?”毓宁问道。 “为什么?”哲也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话说出口了才发觉自己有些尴尬,原来潜意识里,他早已原谅了费家的人,毓宁说的一点都没错,他是一个念旧情的人,尤其是费鸣远,他也一直相信他曾经为自己做出过努力。只是执念真的是一个可怕的东西,它可以把人拖向无底的深渊。有时候连他自己也想不明白,也许在柴田家的日子太过于枯燥和乏味,他竟然把对费家的仇恨当作生活的乐趣,直到回到R市见到毓宁,他才慢慢地体味到人生的一点点的乐趣……然后,与她为敌,看着她渐渐地成长……他想,如果没有毓宁的话,可能自己真的会和费家势同水火了…… 毓宁微微一笑,坦言道,“我从小就很崇拜哥哥的,哥哥聪明能干什么都比我强,而我呢,就是一个爱哭鬼。哥哥失踪后,我发誓不再随便哭泣,要代替哥哥为美悦做些什么,然后我就去瑞士念酒店管理,回来之后,发生了很多事,后来答应爸爸做了总经理,我总觉得如果哥哥在的话会做的更好的,所以我一直在向着你的方向努力!可是当我真正遇见你的时候,你却成了柴田集团的少东家,还口口声声地说美悦是柴田的囊中之物,那个时候,我有多难过,你知道吗?” 60 一场关于绑架的闹剧彻底宣告结束。杜勇被武警当场击毙,沈涵琪因绑架罪依法被捕,并且对于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根据沈涵琪的口述,警方在杜勇实行绑架的那幢居民楼后的花园里挖出了卓靖洋的尸体。当时,尸体已经高度腐烂,散发着阵阵的恶臭,杜勇和沈涵琪的心狠手辣连办案人员都感到不寒而栗。 毓宁独自一人坐在偌大的办公室里,仔细地观察着这个陪伴了她许久的办公室,温暖的色调、简洁的布景、高雅的格调,和费鸣远在世的时候几乎没什么两样,还是那么的温馨。可是那段时候工作繁忙,竟然也没有一丁点的时间好好地欣赏一番。她轻叹了一口气,心中颇多感叹。哲也最终还是没有去签那份协议书。那日他力排众议,一意孤行地放弃了S区的地皮收购,也算是在毓宁的意料之中,毕竟毓静的为人她还是十分了解的,所谓七岁看终身,毓静的外表再怎么变,他对毓宁的情意还是一点都没有改变的。两年不到的时间,这么多个日日夜夜,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几乎让毓宁感到难以负荷,可是让毓宁庆幸的是,最终自己还是熬过来了。那张独属于他们一家四口的幸福相片依然被仔细地放置在办公桌上,一尘不染。毓宁朝着相片微笑着,心里默默地念叨:爸爸,美悦终于保下来了,目前经营状况还不错,哲也也承认自己就是毓静哥哥了,大伯大妈现在和我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小叔……应该也不会再为难我了吧……我终于做到了!你在天上看到了吗?你可以安心了…… 笃笃笃随着一阵敲门声,毓宁回过神,抬起头道,“请进。” 推门而入的是一脸惬意的史蒂芬和赵辉煌,毓宁朝着他们微微一笑,很多事情根本不言而喻。 毓宁笑着朝他们俩打趣,“刚才说什么笑话了,这么开心?” 赵辉煌摇摇头,斜睨了史蒂芬一眼,“这不是在和我家老头子翻旧账嘛。” 史蒂芬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啊,就这副德性,嘴里没一句像样的话!” 赵辉煌不服气,反驳道,“我妈死得早,哪里还有人教?” “你——” “好了好了,你们俩别闹别扭了。”毓宁及时出言制止,这一老一小都像没长大的孩子,动不动就吵上几句,如果不伤和气也就算了,越说越过分可就麻烦了。 “能看到你们父子俩和好,我真的很开心。”毓宁坦言。 史蒂芬和赵辉煌同时顿了顿,而后笑出了声。 “总经理,我想……我家老头子年纪也大了……所以……我想孝敬孝敬他,让他老人家也想想清福……”赵辉煌说得吞吞吐吐。 毓宁下一刻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一口应道,“退休是吧,当然没问题。史蒂芬为美悦付出了那么多,要不是为了我,早就应该光荣退休了。” 史蒂芬笑着摇头,“老板都是我自己选的,所以,我付出多少都毫无怨言。美悦的业绩现在很稳定,你现在身边的帮手也不少,所以,我也该功成身退了。” 这话听在毓宁的耳里,怎样都觉得有些伤感,毓宁点点头,由衷地感谢他,“谢谢你,史蒂芬。” “好啦好啦,越说越伤感,又不是生离死别,退休以后还可以再聚的呀,到时候,总经理你别吝啬那聚餐费就可以了。”赵辉煌建议。 毓宁无奈地笑了笑,“那是当然。” 史蒂芬和赵辉煌离开办公室后,舒芸的内线电话打过来,毓宁利落地接起,“舒芸,什么事情?” “总经理,刚才费先生来过了,史蒂芬和辉煌哥在你办公室里,我就让他稍微等一下,但他没等,只留下了一句话要我带给你。” “哪位费先生?” “哦,原柴田海洋酒店的总经理费鸣志先生。” “他说什么?” “他让我带他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合气道馆外的街心花园,毓宁四处张望着,哲也约她在老地方碰头,不说时间也不说地点,还真符合他让人琢磨不透的个性。 她不敢怠慢,马不停蹄地就赶到了这里,直到见到那辆熟悉的迈巴赫之后才算是放下心来。 车熄火后,毓宁主动走上前去,哲也下车朝着她淡淡一笑,“来了很久吗?” 毓宁摇摇头,“还好,我也刚到不久。” 两人沉默了半响,许是突然身份明朗之后才会变得更为尴尬。哲也突然从上衣口袋中拿出一个白色的信封,递到毓宁的面前。 毓宁莫名地看着他。 “这是祺暄给你的信,他让我亲手交给你。” 毓宁陡地心下一沉,迅速接过信拆开,细细地阅读,只是越往后读,手便颤得越厉害,祺暄常常说他们俩很有缘分,原来,最终,他们不过是有缘无分。唐祺宣恐怕心里更明白,寒斌的死如同一根刺,已经深深地扎进了毓宁的心里,硬生生地把他和毓宁分开…… “他走了。”哲也坦言。 “去哪里你知道吗?”毓宁抬起头,急切地问他。 哲也摇摇头,顿了顿道,“我也要回日本了。” “回日本?!”毓宁诧异地看着他,“怎么这么急?” 哲也无奈地笑笑,“我是柴田家的子嗣,怎么可以不会去?老头子时间不多了,再不回去就迟了。” 毓宁若有所悟地点点头,“那么……祝你一路顺风。” 哲也没有回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毓宁。 毓宁有些尴尬地笑笑,突然想起一句话要问,“对了,能不能再问你一个问题?” “你尽管问。” “那个时候……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乘他不注意时跳海了,后来被一个好心的船长给救了。” 哲也一脸的无谓,可毓宁却听得揪心,原来当初他是这样逃走的,所以警方才一直没有他的消息,当时的费家已经一团乱,也许他选择回柴田家才是明智的。 “回去后什么时候和佐藤小姐结婚?我还等着喝喜酒呢!”由于气氛太过伤感,毓宁不得不转移话题,问了个连自己都不认为很有意义的问题。 不过,哲也的话还是出乎了她的预料。 “我拒绝了这场婚事。” “为什么?这样不是放弃了很好的机会?” “机会都是靠自己争取的,这种没有感情的政治婚姻,我怎么可能认同?” ×××××××××××××××××××××××××××××××××××××翌日清晨,毓宁手捧着鲜花来到寒斌的墓前,一身陈旧便服的寒建涛见到是毓宁后,一声不吭地走开了,自从寒斌去世后,他突然老了很多,脸上尽显岁月的沧桑。听说他现在的日子过得并不好,恐怕停职接受审查的结果并不如人意。 毓宁静静地站在寒斌的墓碑前,墓碑上寒斌的笑容灿烂依旧,毓宁不由得朝着它自嘲般地笑了笑,“好了,人全走光了,又回到了像过去那样的生活。我想我会过一段比较平静的日子吧,你也是啊,安息吧。” “要不要我帮忙?”突然有一道清亮的女声从身边传来,毓宁诧异地转过头去看,不禁有些恍然。 她微微一笑,接过毓宁手里的鲜花,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寒斌的墓前。 “你是那天的那个……” 高佩佩淡淡地笑了笑,“早已经不是了,我不过就是个守墓人,天天陪伴着他而已。” 61 尾声 十年后 R市顶级五星级酒店美悦酒店在一片期盼和喝彩声中拉开了50周年庆典的帷幕。位于酒店顶楼的贵宾宴会厅比之十年前扩大了整整一倍,与此同时,参与这次盛典的贵宾也是历年来最多的一次,堪称阵容强大、盛况空前。 毓宁一身高贵的暗红色晚礼服,姿态优雅地出现在人前,她依然美丽动人,岁月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反而平添了一份成熟的魅力。很多人围着她希望可以与她交流,包括一些记者朋友,面对他们,毓宁皆回以优雅的微笑,并且耐心地回答他们提出的各种各样的问题。 闪光灯下,毓宁成了最耀眼的明星,记者们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竟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蔡淑臻见情况不妙,上前一步笑着向各位记者打了一声招呼,“抱歉,各位,请先去用一点饮料和甜品,我们总经理马上就要准备上台致词了。” 众人闻言,礼貌地散开,毓宁回过头向自己的大妈道了声谢谢,这么多年过去了,蔡淑臻已然成了自己的亲人,什么仇恨和怨气,早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而蔡淑臻也快把毓宁当作了自己的亲生女儿。想来这个做母亲的也真不容易,大儿子之昕好吃懒做,以逸待劳也就算了,好在媳妇杜晓馨进门后他也收敛了不少,可是珊珊呢,六年前又一声不吭地跑去了美国,这么多个年头了,也不知道回来一次,顶多只是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来一个电话随便地问候一声。 一片掌声中,费鸣行走上了舞台,作为此次庆典的主持兼主办人,他做得十分周到,没有一点让人觉得不妥的地方。毓宁心里深知,其实他们费家的儿女个个都很出色,大伯更不是省油的灯,当初如果不是他心有贪念,也不会闹到后来那么严重,不过,幸好有了父亲的劝谏,才不会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其实,说到底,她的父亲才应该是最明智的人,他说过,他的兄弟都没有坏心,是重情重义的人,这一点,毓宁现在完全认同。虽然她的小叔费鸣志现在杳无音信,但对他来说,退出已经是最大的退让了吧。 袁枚轻轻地推了推毓宁,示意她该上台说话了,毓宁这才回过神,朝着母亲微微一笑后走上台,毓宁在台上的话并不多,也没有侃侃而谈,只不过是说了一些她这十年来的感受,她自信满满地说这就是酒店业,一个以服务为卖点的行业。当我们学会了不卑不亢同时能够做到能屈能伸,那么,我们做什么工作都会觉得游刃有余。 当她走下台的时候,现场响起了如同雷鸣般的掌声,这一刻,她才真正体会到了成功的喜悦。 “恭喜你啊,毓宁。你做得真不赖!” 随着一声贺喜,迎面而来的是许久未见的赵辉煌和许美佳,还有站在他们身旁不再一脸严肃的史蒂芬,他的手里抱着一个小男孩,圆嘟嘟的脸,十分可爱,史蒂芬看着他乐得简直合不拢嘴。 毓宁看着赵辉煌和许美佳手挽着手,相亲相爱的样子,下一刻便明白了,她惊讶地指着他们俩个,“你们……” 赵辉煌看了许美佳一眼,一脸的浓情蜜意,“我们结婚了,老头子手上的就是我们的儿子。” “都这么大了呀。”毓宁感叹着,向赵辉煌抱怨道,“怎么结婚了也不知道通知我一声。” 赵辉煌无奈地笑笑,“我们旅行结婚的嘛。” “美佳你呢,最近还好吗,辞职后做些什么?”毓宁关切地问。 许美佳斜睨了赵辉煌一眼,眼底洋溢着难以言喻的幸福,“在家带孩子呢,做全职太太。” “毓宁阿姨,毓宁阿姨。”这时一只肉嘟嘟的小手拉了拉毓宁的裙摆。毓宁低头看去,转而笑得温柔,这是她之昕哥和杜晓馨生的女儿,小名叫做圆圆,现在也有七岁大了,在家里就属毓宁和她最亲热了。毓宁蹲下身试图与小女孩保持双目平行,她问道“怎么啦,圆圆?” “你看,是谁来了?”圆圆指了指门外。 毓宁向外看去,是珊珊带着一个老外向着她的方向款款走来。见珊珊的笑容温暖,再无往日的随性,毓宁相信,恐怕这次她也是认真的了。 眼看着这眼前成双成对的情侣、夫妻,只羡鸳鸯不羡仙,毓宁一边打心眼里为他们高兴,一边也不禁黯然惆怅,十年了,她依然形单影只,孤身一人。不是没有过合适的人选,只不过每一次到最后都无疾而终。其实,当初自己那么倔强地指责父亲对于亲情的执着,现在想来还真是愚蠢,她自己才是最念旧情的人吧,这一点和她的父亲一模一样。 宴会接近尾声,毓宁独自一人走到大落地窗前透透气,海洋酒店依然巍然耸立在建筑群里,还是顶着柴田集团的名号,但生意早已一落千丈,根本无法和美悦相提并论,如今的海洋酒店全然成了被柴田集团抛弃的一个烂摊子。回想当年,父亲指着它信誓旦旦地说柴田要收购海洋酒店的时候,她不知道担心了多久…… “要来一杯matini吗?”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毓宁以为是服务生,回头正想拒绝,在见到来人时,她不禁怔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毓宁,你还好吗?”唐祺宣微微一笑,还是那么地富有吸引力。 “你……”毓宁看着他,心下不知是兴奋还是激动,潜意识却让她打从心底里笑了出来。 “我说过的,不离不弃,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给你抢白了啊!”哲也大步从唐祺宣的身后走了过来,毓宁一脸不可思议地指着他们两人,见他们勾肩搭背的样子,看来早已和好如初。 “哲也,你也……” 哲也摇摇头,对着她神秘地眨了眨眼,“小时候我们就约好的,你要等我的。” “咱们俩公平竞争!” 毓宁终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什么优雅,什么高贵,不过还是做给人看的,他们的出现才给她的人生添了色彩。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完结了,亲们有什么感受一定要告诉小火哦,接下来,要更新《乌龙小密探》,同时打算要准备新坑了,希望继续支持哦~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