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家园》全集

作者：懒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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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讨伐龙的女骑士

这是一条被仔细整修过的道路。

路的宽度足以容纳两辆马车并排行驶，路面亦用碎石子找平过，在道路的两边更是挖有专门的排水渠，以保证就算在雨天道路也能畅通无阻。

古兰贝尔王国身处内陆，王国各地主要靠马车进行物资运输，可是像这样气派的商路基本上也只会出现在王都周边。几乎可以想象，这条道路所连通的要不是物产丰富、贸易发达的经济重镇，要不就是具有重要战略价值的军事要冲。

然而令人感到疑惑的是，这条气派的商路上此时却看不到一丁点人流来往的痕迹。而且不仅如此，连道路本身好像也被荒废多时。只见碎石子间长出杂草几乎有半人高，零星几丛散布在道路的各处，为这条原本就人烟稀少的商路更增添了几分萧条的凄凉。

这条商路的终点是古兰贝尔王国西北边境的兰洛斯领，而过去一提到“兰洛斯领！”的名字，人们往往会立即联想到某种紫色的、被誉为“神之水滴！”的液体——事实上，兰洛斯领便是以出产王国最好的葡萄酒而闻名，以前每到酿造葡萄酒的季节，前来抢购葡萄酒的商贩在这条商路上是络绎不绝。不过可惜的是，这样的盛况已经有近三十年没有出现过了。

这是因为，三十年前，兰洛斯领还是属于古兰贝尔王国的领地，而现在，这里的领主换成了别人。

三十年前，一头银龙选择兰斯领附近的冰霜山脉作为其巢穴，然后山脉周边的地域便自动被划进了银龙的地盘。

在这块帕拉米亚大陆上，龙族是雄踞的食物链顶端的最上位捕食者，既使拥有国家等级的武力也难以正面对抗。为讨伐这头盘踞冰霜山脉的恶龙，古兰贝尔王国曾先后四次派遣讨伐大军，然而每一支讨伐军皆无一例外的遭遇沉舟折戟的命运。结果，古兰贝尔王国不得不承认银龙对冰霜山脉及周边地域的统治权，兰洛斯领也因此脱离王国的版图，改名兰洛斯镇，归属于银龙的统治下。

曾经富饶的领地就这样被恶龙占去，王国方面当然不可能善罢甘休，在武力对抗无法取胜的情况下，于是改变策略，对兰洛斯领实施经济封锁，宣布禁止周边领地与兰洛斯镇的一切贸易。至于经济封锁的结果，便是王国失去了最好的葡萄酒产地，而这条昔日繁华的商路也失去了自己的存在意义。

偶尔，在这条荒废的商路上还能看到些许人影，他们要不是窥视着龙巢财宝的冒险者，要不就是无视王国禁令的走私商人。

不过，夏露薇并不是这两者人中的一种。她是一名骑士，或者更正确的说，她是一名尚未得到骑士之名的见习骑士。

“父亲，请看着吧，我……一定会再兴伊斯埃雷家的！”

夏露薇把紧握的拳头放在胸口心脏的位置，如此发誓着。

她的身上穿着见习骑士的轻便铠甲，一头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身后的马鞍一边挂着一把五尺长的大剑，一边挂着一副钢制的圆盾。圆盾的中央镶着一枚闪闪发光的鳞片，那枚鳞片足有巴掌大，呈规则的六边形，而在帕拉米亚大陆上，只有一种生物能长出这样的鳞片——事实上，不管是这副镶着龙鳞的盾牌，还是另一把据说斩过龙的大剑，都夏露薇的家传宝物。

夏露薇的全名是夏露薇?冯?伊斯埃雷，是从中间的“冯”字上来看，她毫无疑问是贵族出身。

虽然作着见习骑士的打扮，但她的真正身份其实是伊斯埃雷伯爵家的长女，是身份高贵的伯爵千金。在古兰贝尔王国的历史中，伊斯埃雷家曾是英雄辈出的武将名门，不但在战场上立场无数，据说还讨伐过一头祸害王国的恶龙，镶在圆盾上的那枚龙鳞便是当时留下的。

只可惜随着数百年的时光流逝，昔日荣耀的英雄名门也逐渐没落。夏露薇是伊斯埃雷家的长女没错，然而在母亲出走和父亲去世后，她便成了伯爵家仅有的继承者。而在古兰贝尔的贵族社会里，伊斯埃雷家则已经是差不多接近消亡的名字。

身为没落贵族的父亲在贫困潦倒中病死，唯一给夏露薇留下的便只有这套祖先曾使用过的装备，和一本破旧的剑术指南。夏露薇渴望着靠自己的力量重振伊斯埃雷家昔日的荣光，为此成为王国的见习骑士，并付出所有时间磨练自己的剑技。

前些日子，古兰贝尔王国新上任的宰相发出讨伐恶龙的檄文，号召天下勇士讨伐那头盘踞在冰霜山脉、祸害周围生灵的恶龙。并且以王家的名义许诺，只要有人成功讨伐恶龙，将会获得封侯进爵的丰厚报酬，并且得到王国的重用。

对一心想要复兴伊斯埃雷家的夏露薇来说，这份檄文无疑是天赐的良机，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收拾行装，踏上前往龙领的道路。

……

“好马儿，再忍耐一下，等到镇子我让你好好饱餐一顿。”

夏露薇爱怜拍拍坐骑的脖子，那匹载着她走了一天一夜的瘦马，甩着灰色的尾巴，打了一声有气无力的响鼻作回应。

一名骑士必须有自己的坐骑，这是夏露薇坚信的道理，为此她在出发前特地卖进这匹灰马。虽然若是可以选择的话，夏露薇当然会希望有更神骏的坐骑，但现实的情况却是，她的微薄财力更本无力承担一匹骏马的费力。甚至就连这匹灰马，也是马贩也是看着她伯爵千金的头衔，才破例以超低价出售的。

既使是这样，伯爵家的财产也被掏空大半，夏露薇的钱包里只剩下一点微薄的旅费。对于她来说，这次讨伐恶龙的行动没有任何退缩的余地，失败的话就将没有明天。

一想到这里，夏露薇的心里便涌出一股难以控制的焦急感。她不由自主的挟了挟马腹，催促灰马加快脚步。

由于古兰贝尔的官方地图上早已没了兰洛斯地方的区划，所以夏露薇只得私下从冒险者那里打听前往此处的路线。根据手里那张高价购来的地图判断，兰洛斯镇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若是再加把劲的话，应该能在天黑前赶到。然而话说回来，原本冒险者这种人物就是游离在秩序之外的不法分子，信誉在他们身上比黄金还要稀少，所以就算这张地图是假的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伤脑筋，要是天黑前到不了的话……”

夜晚是怪物们活跃的时间，根据冒险者提供的情报，这条废道上时常有牛头怪和食人魔成群结队的出现。要是露宿野处的话，很可能会遇上这些危险的怪物，那才是真正的麻烦。夏露薇咬着指头，有些苦恼的看着手上的图纸，苦恼着是要继续赶路，还是趁现在天没黑先找个可以安全过夜的场所。

这时候灰马载着她翻上一个陡坡，夏露薇站在陡顶向四周望去，本想找找看周围有没有合适过夜的场所，然而却看到一幕不可思议的光景。

“那……那是什么啊？”

夏露薇瞪大眼睛，好半天都没能理解到自己所看到的景象的意义。

在她的视界里，有一条长长的废道顺着平原朝远方延伸，而在废道两旁的荒野上，则横七竖八的躺着一大群牛头怪——或者更准确的说，那群肌肉发达，体格强壮，站起来足有三米高，手里总是拿着一把沉重铁斧的恐怖怪物，正以难以言喻的凄惨姿势躺在路边。

“……牛头怪？”

夏露薇摇摇头，揉揉眼睛，确认自己并没有看错。躺在地上的十多头怪物，正是号称“荒野虐杀者！”的牛头怪。

“怎么可能……”

毫无疑问，这是一幕足以把夏露薇脑海中常识打得粉碎的光景。

要知道，牛头怪可以说是荒野中最危险的怪物。普通情况下，只要十头牛头怪就足以对一座中等规模的城镇造成毁灭性的破坏。就算是再厉害的战士，遇到这种拥有恐怖力量和钢铁肉体的怪物，最优先的选择也绝对是转身逃跑。

当然，夏露薇并没有逃，因为没有这个必要。

如此数量的牛头怪，就算是夏露薇也没有自信能应付得来，然而不管怎么看，眼前的牛头怪都没有向她发动攻击的余力。事实上，夏露薇还以为这些躺在地上的牛头怪早已毙命，不过策马走近后却发现事实并非如此。在牛头怪们身上并没有血迹，也看不到任何明显的伤痕，但却莫名奇妙的倒在地上，并且显出相当凄惨的模样来。

有的两眼翻白，晕厥倒地……

有的口吐白沫，四肢抽筋……

看着牛头怪们的模样，不要说攻击夏露薇，就算夏露薇拔剑过去把它们挨个砍掉，恐怕它们也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

当然，夏露薇也只是想想，并没有真的拔剑下马。一来趁人之危并非骑士所为，二来牛头怪们的凄惨模样也让她心有余悸。

在夏露薇看来，既然牛头怪们身上没有外伤，那会变成这种模样只有两种可能，要不是中了某种恶毒的诅咒，要不就是中了某种恐怖的剧毒。而不管是其中哪一种，夏露薇都不想和它们扯上半点关系。于是她屏住呼吸，紧挟马腹，催促灰马快跑离开那段充满诡异的道路。

一口气跑出两三里远，直到回头再看不到牛头怪们的影子，夏露薇才松口气。然而回想起那种说不出诡秘的光景，还是忍不住一阵后怕。

“那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露薇皱眉苦思着，然而在她所知道的常识里面，似乎没有任何一种可以解释她刚刚看到的情景。不知道牛头怪们遭遇了什么，也就意味着无从防备。在这块被龙统治的土地上，就算发生任何事情也都不奇怪，当想象自己莫名奇妙变成牛头怪那样的模样时，夏露薇不禁感到一股深深的寒意。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她的耳朵捕捉到某种异响。宛如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越过前方的路口传入她的耳中。

“有人吗？”

夏露薇立刻兴奋起来，催促灰马快步跑过路口，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一辆马车正慢吞吞的行驶在杂草丛生的废道上。若驾车的是兰洛斯镇的本地人，应该可以向对方打听消息，这样想着的夏露薇纵马追了上去，并且没多久就赶上了那辆缓慢行进的马车。

“那个，请问！”

“嗯？”

驾车的人回过头来，原来是一名黑发的青年。青年看上去大约二十岁出头，相貌平凡，不过一双黑瞳倒很是罕见。他的身上穿着一套粗布裁剪成的衣服，这使他看起来像是某个店铺里不起眼的学徒，很难让人在记忆中留下印象。

“请问，这里是通向兰洛斯镇的路吗？”

夏露薇一边控制着灰马慢下来，一边以这样的问题打开话题。

02 主角的黑发青年

和马车并行的同时，夏露薇也注意到，青年驾驶的马车后厢里装满了货物，各式各样的口袋和箱子差不多堆成一座小山。

由于王国对兰洛斯镇实施经济封锁，导致那里的生活物资缺乏，因而时常有走私商人悄悄运输各种违禁物资到兰洛斯镇贩卖，借以赚取高额的利润。因此夏洛薇猜测，眼前的青年应该是被走私商人临时雇佣的学徒。走私商人们常常使用这招，以防万一失手被王国逮住时，也很容易撇清关系。

“这位……骑士小姐？”

就在夏露薇擅自揣测着青年身份的时候，对方也在打量着她。黑发青年似乎花了点时间才辨认出那身威风凛凛的骑士装束下的美丽容貌。

“嗯？啊，我的名字叫夏露薇，夏露薇?冯?伊斯埃雷，请多指教。”

就算对方是走私学徒这样的身份，夏露薇也还是报上了全名。而她的礼貌也得到对方善意的回应，青年害羞似的搔搔头，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呃，你好。我叫戴杨，戴是姓氏，杨是名字。”

青年报上自己的姓名，从姓和名的奇怪排列上来看，他显然不是古兰贝尔人。夏露薇不禁怀疑这名青年是来自僻远地域的蛮族，然而从他的身上却又丝毫感觉不到野蛮的气息。倒不如说，反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悠然兼沉稳的感觉。

“那个，我想问问……”看着青年一派悠然的模样，夏露薇心中涌起疑问，并且立刻付诸言语。“你没有遇上牛头怪吗？”

“牛头怪？”青年困惑的眨眨眼睛。“什么牛头怪？”

“就是前面那段路上的牛头怪啊！一共十多头，躺在地上，口吐白沫，四肢抽筋……你都没看到吗？”

夏露薇把自己见到的情景重新描述了一遍，而青年听完后却茫然的摇摇头。

“我没看到啊？”

“没看到？但是，明明距离那么近……”

夏露薇忍不住露出怀疑的表情。从她遇到牛头怪到追上青年的马车，也不过只有一柱香的时间，这条废道上又没有岔路，青年说他没遇到牛头怪，那就只有一种可能——牛头怪们是在青年经过那地方后才出现的，并且在她到达前就齐齐发病抽筋。也就是说，他们两人先后经过那地方，中间恐怕只隔了一根烟的时间，那群牛头怪就是在这一根烟的时间里出现并发病的。

尽管这样的解释在道理上也能说通，但夏露薇却有些怀疑，世界上真有这样巧的事情吗？

就在她感到疑惑的时候，青年却在那边自言自语起来，听起来似乎是在对夏露薇描述的事情进行分析。

“唔，这条路上是经常有牛头怪出没啦，不过像那么大一群却很少见……牛头怪是杂食怪物，有时候也会有吃了毒蘑菇而中毒的情况啦，但十多头牛头怪一起中毒，这种事倒是没听说过呢……嗯，等回到镇上再问问其他人吧，说不定有知道的……”

“镇上？”夏露薇被这个词吸引了注意。“请问，你也前往兰洛斯镇的吗？”

“嗯？啊，没错。”青年的目光移到她的身上，他的声音带着些许疑惑。

“骑士小姐，你……应该是古兰贝尔的骑士吧？难道你也要去兰洛斯镇？”

“是的，请问还有多远？天黑前能到吗？”夏露薇问出这个最担心的问题，却把牛头怪的事情抛在脑后。

“兰洛斯镇就在前面不远啦，但是……”青年以为难的目光打量着她。

“那里可是‘霜雪银帝’统治的领地。王国的骑士到银龙的领地去做什么？”

“……霜雪银帝？”

夏露薇忍不住愣了一愣。她曾听冒险者说起过，“霜雪银帝！”是这里的人们对盘踞冰霜山脉的那头银龙的称呼，然而从青年称呼银龙的语气里，却感觉不出多少的厌恶。这让夏露薇多少有些意外，不过她还是挺起胸膛，很有气势的说道。

“我是去讨伐恶龙！”

“讨伐……霜雪银帝吗？”

听到夏露薇气势磅礴的宣言，青年就像被吓到似的瞪大眼睛。

“是的。”

夏露薇用力的点着头。她倒没有炫耀的意思，但却坚信着公理和正义站在自己的一方。

然而谁知道接下来，青年却发出一声沉沉的叹息，然后一种用难以形容的近似苦恼的目光打量着她。

“那个啊，冲着霜雪银帝的财宝而来的冒险者，的确是从来没少过，但没想到连王国骑士都跑来了……”

“我可不是为了财宝。”夏露薇生气的打断他的话。

“不是为了财宝？”青年愣了愣。“那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

响应讨伐令的征召，本来夏露薇想这样说的，然而开口时却变成了另一番话。

“为了正义和公理！”

“正义和公理？”

对方这次露出彻底呆掉的表情，在那种露骨质疑的目光下，夏露薇不禁恼羞成怒起来。

“什、什么嘛！你有意见？”

“不，那个……”青年困惑的搔搔头，好像不打算和夏露薇争执。“基本上来说，判断正义和公理的标准，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些不同啦，我当然没有权力干涉骑士小姐你的选择……”说到这里，他偏头望向前方，似乎不打算再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总而言之，骑士小姐你是要兰洛斯镇吧？那就在前面不远，我带你去吧。”

“谢……谢谢。”夏露薇向对方道谢，同时亦为自己刚才的失态而感到脸红。

诚实是骑士的美德之一，而她先前的行为则明显偏离了这一准则。

察觉到这点时，一股愧疚感从心里油然而生，夏露薇觉得自己非要说点什么不可。而在左顾右盼一阵后，她总算找到打开话题的线索。

“那个，这些是运往兰洛斯镇的吗？”夏露薇指着马车后的大量货物问道。

“咦？啊，没错。”

“你是旅行商人吗？”

旅行商人，也就是没有自己固定的店铺，而是把商品从一个地方运到另一个地方贩卖，借以赚取中间利润的商人。尽管旅行商人在王国物资流通中扮演着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然而放在兰洛斯镇的背景下，便成了不法之徒、走私商人的一种比较委婉委婉的说法。

“不是。”青年正确理解到夏露薇的暗示，苦笑着摇摇头。“我是兰洛斯镇的居民，在那里经营一间道具店，这些都是店里的进货。”

“道具店？”

“嗯，是从我老爹那一代传下来的，名字叫做‘勇者墓园’。”

……

那张冒险者的地图大致上还是没多少误差，当天边浮现出黄金色的晚霞时，兰洛斯镇的轮廓便已出现在两人眼前。

走近兰洛斯镇后，废道两边的土地也从杂草丛生的荒野变成郁郁青青的麦田。几乎一望无际的麦田从废道两侧向前延伸，微风吹过，金色的麦苗宛如波浪般翻滚。夏露薇顺着麦浪前行，脑海里自然的浮现出一幅秋季丰收的画面。

在抵达兰洛斯镇的废道尽头，是一道石造的拱桥，一条蜿蜒曲折的小河从拱桥下流过。夏露薇低头看着清澈见底的河水，突然闻到一阵浓郁的果香味。她抬头顺着香味飘来的方向望去，看到在小河的上游有一大片葡萄园。木头搭成的葡萄架上压着无数沉甸甸的果实，夏露薇才想起兰洛斯镇原本就是以出产王国最好的葡萄酒而闻名的城镇。

在进入城镇的一段路上，他们遇到不少正在太阳落山前的最后一段时间玩耍的小孩。小鬼们看到戴杨的马车，纷纷欢呼着跑了过来。

对于聚过来的小鬼们，夏露薇有些不知所措，不过戴杨对此似乎早有准备。只见他从口袋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蜜糖，微笑着分给围上来的小鬼们。等小鬼们拿着蜜糖欢呼着离去后，戴杨才回过头来，用温和的声音对夏露薇介绍着。

“说起来，你真的挑了个好时候来呢，骑士小姐。”

“咦？”刚刚看着戴杨分糖给小鬼们的模样看得入神，回过神来的夏露薇，觉得脸蛋有些发烫。

“现在正好是葡萄成熟的季节，每家每户都会酿造自家的葡萄酒。要是运气好的话，你也许有机会品尝到波尔多哦？”

“波尔多？”

夏露薇从骑士前辈们那里听过这个名字。据说是世界上最好的葡萄酒，一瓶波尔多的售价可高达三千里恩。而自从王国对其原产地的兰洛斯镇实施经济封锁以来，这种葡萄酒的价格更是一路攀升，就算在黑市中也是时常处于有价无货的状态。像这种连公爵都不一定能喝到的超高级奢侈品，对没落贵族的夏露薇来说，简直就像天神的衣角般高不可攀，以至于她不自觉的流露出向往的神情。

“……唔，不对。”

夏露薇摇摇头，让自己从这种非现实的幻想中清醒过。

事实上，在前来兰洛斯镇以前，她曾想象过这里的模样。在夏露薇的想象中，恶龙统治下的城镇应该是被挥之不去的恐惧阴云所笼罩，领民们在恶龙的淫威下过着暗无天日的悲惨生活，像这样的才对——然而，映入眼前的却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兰洛斯镇的居民们在恶龙的统治下过着安居乐业的生活——和预想完全不同的光景，令夏露薇感到疑惑和动摇，这份心情表露在脸上，引来旁边戴杨的注意。

“嗯？你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没、没事，我只是……只是走得有些累了而已。”夏露薇勉强说着。

“原来是这样，那我先带你去旅店休息吧？”

“这……这样好吗？你不是要先把货物运回店里吗？”

“不用在意，旅店在我这里订了蜡烛，反正稍后我也要给他运过去。”

听到黑发青年这样说，夏露薇也再没有拒绝的理由，跟着他走进了这座恶龙统治下的小镇。

03 绅士的酒馆老板

戴杨驾着马车，夏露薇骑着灰马，当两人走在路上时，招来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目光。

看到戴杨的时候，镇民几乎都朝他点头微笑致意，显然这位黑发青年在镇上有着极好的人缘。不过当看到身着骑士装的夏露薇时，不少人却当场露出警惕和嫌恶的神情。那目光一点不像是在迎接准备把他们从恶龙暴政下解放出来的英雄骑士，倒更像是在打量前来破坏他们和平生活的侵略者。

好在夏露薇是和戴杨走在一起，黑发青年的存在多少缓冲了镇民们的恶意，镇民们最多也只是嫌恶的看了几眼后便冷淡的离去。

“啊，请别在意。大家并不是针对你个人，只是这个镇子的人对王国军人实在没多少好感。”

似乎注意到夏露薇的失落表情，戴杨苦笑着开口解释道。

“没有好感？”听到他这样说，夏露薇不禁投去充满疑惑的目光。

“请问，这是为什么？”

“呃，这个嘛……”犹豫一阵后，黑发青年以不怎么愉快的声音开口说道。

“骑士小姐应该知道吧？霜雪银帝在三十年前降临冰霜山脉，从那时候起，古兰贝尔王国曾好几次派出军队来讨伐恶龙，但结果都被打败。然后，兰洛斯镇便脱离了古兰贝尔的支配，归于霜雪银帝的统治。”

“是的，我知道。”

夏露薇点点头。戴杨说的事情在古兰贝尔王国的任何一本军事教科书上都有记戴，因为第一场战争发生在当时的十月，因此在史书上被记载为“十月战争！”。王国军似乎把这场败给恶龙的战争视为奇耻大辱，几乎每一任将军都发过誓要讨伐恶龙，不过到目前为止从未成功过就是了。

“虽然我是没亲眼见过，但听镇里的老一辈人说，当时被龙打败的军队曾对这个镇子做过许多过份的事情。”

“……过份的事情？”夏露薇的声音里带上几分讶异。

“也就是烧杀抢掠这一类的事情啦。听说当时王国军把镇里值钱的东西都抢掠一空，甚至还放火烧掉镇民们的房屋……”

“这……不可能！”夏露薇打断了他的话，声调不自觉的拉高了好几度。“王国军……骑士的职责是守护民众！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夏露薇怒气冲冲的瞪着黑发青年，一副非要他收回这些话的模样。戴杨没有反驳夏露薇的主张，不过也没有移开目光，只是用沉静的表情注视着她，结果反而是夏露薇自己慢慢冷静了下来。

“对、对不起，我只是不相信……原本应守护民众的骑士，会做出这种事情。”

“我理解你的心情。”黑发青年以温和的声音回应着。“只是对他们来说，兰洛斯镇的居民恐怕已经不是守护的对象了吧？”

“咦？”

夏洛薇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在她的目光催促下，戴杨搔了搔头，把这个话题继续了下去。

“我是这样想的啦——当时王国军败给霜雪银帝，结果只能承认它对兰洛斯镇的统治权。既然兰洛斯镇已被划到霜雪银帝的统治下，那就不再是古兰贝尔王国的领地，兰洛斯镇的居民也就自然成了敌对势力的领民。抢劫并破坏霜雪银帝统治下的城镇，一方面可以弥补战败的损失，一方面也可以打击敌方的补给，是战略上的必然选择……就结果而言嘛，兰洛斯镇便成了这项选择的牺牲品。”

“但是！这种事情……这种事情……”

夏露薇想要主张“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然而喉咙就像被堵住了似的说不出话来。戴杨的分析没有任何破绽，而且一路上镇民们的态度也比什么都要说明了问题。结果，夏露薇只能失魂落魄的愣在马上，不得不接受自己被原本期望解放的对象，给视为侵略者的事实。

“这个嘛，请别在意，毕竟这件事并不是骑士小姐的错。”

戴杨也只能这样安慰她，然后抬头看了看前面，结束了这个令人不愉快的话题。

“啊，到了。前面就是旅店，骑士小姐，你可以在那里好好休息下。”

……

戴杨所指的旅店，是一栋两层楼的木造建筑。似乎经过相当的年头，旅店的外观给人以沧桑的感觉。

把马栓在木桩上的时候，夏露薇的视线飘过旅店门前的招牌，看到上面写着“留客雨！”的店名。这种充满古风的名字反倒有种奇妙的新鲜感，令夏露薇不由得感到亲切。

“我们进去吧。”

戴杨走过来招呼她进去。他的背上扛着一大口袋，想来面装着的应该是旅店订购的商品。

推开旅店的大门，一片略显昏暗的空间顿时映入眼帘。夏露薇眨了眨眼睛，过了一阵才适应光线的变化。

在商旅来往并不频繁的城镇，旅店和酒馆往往是建在一起的，而眼前这间旅店似乎也兼营着酒馆的样子。一楼的大厅中摆着好几张圆桌，有几位镇民正围坐在其一张圆桌旁，一边喝酒一边讨论着什么事情。老板站在正对门口的吧台后面，正一派悠闲的擦着手里的青铜酒杯，随后注意到门口的动静，抬起头露出职业性的微笑。

“欢迎光临……啊，是戴杨啊。”

认出门口的黑发青年，老板脸上的职业微笑换成了像和老友打招呼的亲热神情。

“已经回来了吗？看来这次比较顺利呢，我还猜你要明天才能把东西送来的。”

“本来是这样打算的，不过顺便要送一位客人过来，就先到你这里来了。”

戴杨指着夏露薇说明道，然后便径直走过去，把口袋放到吧台上。

“你要的二十打蜡烛都在里面，要不要点点？”

“不用，辛苦你了。”老板露出温和的笑容，摇摇头。“不过，坦妮亚她们前几天回森林了，我这里正缺人手呢。你要是愿意帮我把这些运进去的话，我就请你喝一杯怎么样？”

“那我要点塞莫尔。”

“好，成交。”

戴杨嘻笑着伸出手和老板互捶了下，然后扛着口袋进去了。夏露薇在原地犹豫了一下，然后朝吧台走去。

在走近的同时她也注意打量着酒馆老板，发现对方原来是一名颇有绅士气质的中年男子。他的头发呈灰白色，年龄似乎比戴杨大上一辈，一把小胡子剪得整整齐齐，着装从领口到衣袖都一丝不苟，搭配上充满成熟魅力的微笑，若是换个场合的话，应该会成为上流舞会中贵妇人们竞相邀请的对象。

“请问我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美丽的骑士小姐。”

等夏露薇走近后，老板彬彬有礼的问道。

以夏露薇伯爵公女的身份，这时候点上一杯像塞莫尔这样的铭酒无疑最能衬托其派头。然而想到钱包里仅剩下一百六十里恩的事实，夏露薇的目光便不由得避开了老板的殷切眼神。她低着头，吞吞吐吐的要求着。

“嗯，请给我一杯……凉水。”

“凉……请问，是凉水吗？”

老板惊讶的眨了眨眼睛，夏露薇则感到脸颊上像火一样的滚烫。她低垂着头，几乎要忍不住逃出酒馆。

“啊啊，原来如此。”老板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客人应该是经过长途旅行才到这里的吧？那比起品尝美酒来，当然是先解渴更重要。请稍等，鄙人这就为您准备解渴的东西。”

这番体贴的话让夏露薇不禁感激起来，她抬起头，老板恰好把一杯凉水放到她面前的吧台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夏露薇端起木制的大把杯时，闻到里面有蜂蜜的味道。她尝试着喝了一口，嘴里传来的感觉确实是甜滋滋的。

“请问，这是……”夏露薇战战兢兢的问道。

“这是小店‘免费’供应的凉水，请慢慢品尝。”

老板如此说着，露出亲和感十足的笑容，然后凑近她轻声问道。

“话说回来，骑士小姐，您和我的那位朋友一起进来，不知你们是什么关系？”

“咦？什么关系？”老板眼神好像在期待着什么东西，夏露薇不禁感到困惑，还是老实回答着。

“那个，我是在来兰洛斯镇的途中遇上他的。向他问路，然后他便好心的带我到这里。”

“……就这样吗？”

“是的，就这样。”

夏露薇点头确认后，老板露出非常失望的表情，摇摇头重新站直了身子。

“失礼了，不知道骑士小姐来这座小镇有何贵干？您是戴杨带来的客人，所以若是有鄙人能帮上忙的地方，请不要客气。”

看着老板热情的模样，夏露薇不禁想起那个先前不知为何遗忘的问题，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出来。

“有件事我想请教一下。其实，在前来兰洛斯镇的路上，我碰到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04 献予龙的贡品

夏露薇把在路上遇到牛头怪的事情细细讲述了一遍，老板听完后，用手摸着胡须，露出耐人寻味的表情。

“牛头怪平常最多三五成群，一次出现十多头还真很少见呢……鄙人猜测，它们应该是打算去袭击某个村庄或者城镇吧？”

“我也是这样觉得。”夏露薇表示同意。

“不过话说回来，遇上这样一大群凶恶的怪物还能安然无恙，您的运气真不是一般的好呢！”

“是啊，要是当时打起就麻烦了……”夏露薇后怕似的点点头，随即却发觉到话题好像有些跑偏了。“那个，我想请问，这种事情以前发生过吗？我是说，像今天这样一大群牛头怪突然集体中毒的事情……啊，也不一定是中毒，反正就是类似的情况。”

“这个嘛，据鄙人所知，好像没发生过。”老板摇摇头。

“那，你能猜出原因吗？”

“原因啊……”老板皱眉想了想，然后问道：“您说不久后就遇上戴杨，请问当时他没说什么吗？”

“他说，牛头怪可能是吃毒蘑菇而食物中毒，不过也不确定就是了……”

“那，也许就是那样吧？”老板无奈的耸耸肩膀，作出颇不负责任的结论。

“但是……”

“骑士小姐。”老板突然以庄重的语调呼唤着她。“您知道的，我们生活的世界是极其辽阔，随时随地都有奇迹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发生着。没有人能知道这个世界的所有一切，我要是您的话，就会把今天的际遇看成是阿尔贝斯的庇护，然后致上由衷的感激……难道您觉得，这种态度不对吗？”

阿尔贝斯是帕拉米斯大陆的暴风之神，同时也是旅行者的守护神。听到老板这样说，夏露薇也不禁觉得自己追究得太没道理，于是点点头。学着老板的模样，把双手合在胸前，向旅行者的守护神致上祈祷和感激。

在两人快要结束祈祷的时候，放好货物的戴杨从里面出来了。两人的注意力随着转到了黑发青年的身上，牛头怪的话题也就这样结束了。

“哟，都放好了吗？”

“一杯塞莫尔，谢谢。”

黑发青年自然而然的坐到夏露薇旁边的椅子上，随手拿起一个酒杯摆在面前的吧台上，向老板要求着自己的报酬。

“你这小子，倒是一点不客气呢……”

老板摇头苦笑，从身后的橱柜里拿出一支酒瓶，把浅红色的透明液体倒进他的酒杯里。

戴杨一直盯着老板倒了差不多八分满，才满意的点点头，然后端起酒杯抿一口，眯起眼睛露出仔细品尝的表情。

“……啧，七二六年的味道还是差点呢，难道就没有七二三年的吗？”

“喂喂，七二三年的可是准备献给霜雪银帝的，你想整个镇子都为你的贪欲买单吗？”

“总有多的吧？我可是知道的哦，你每年都会多酿一两桶备用。”

“既然是备用的，那当然得等到把贡品平安无事送到霜雪银帝那里后，回来才能开封的。”

“那就是说，从现在起我就可以好好期待的意思？”

“啧，不要用这狡猾的话术。你这小子，某些方面可是越来越像你老爹了……”

老板和黑发青年就这样你一言我一句的聊着天，谈话中不时冒出“霜雪银帝！”和“贡品”这样的敏感词语，偏偏两人又是一幅没啥大不了的模样，夏露薇不禁越听越糊涂。她喝了一口蜂蜜水，闭上眼睛镇定了一下心情，然后睁开眼睛，鼓起勇气加入了两人的谈话。

“请问，你们说的‘贡品’是什么意思？”

“嗯？……啊，你是问‘贡品’吗？”

回答她的是戴杨。黑发青年无所谓的摆摆手，用丝毫没有紧张感的声音解释着。

“就是每年献给霜雪银帝的东西啦。打个比方的话，就像地租那样。”

“地……地租？”

“嗯，毕竟这里是龙的地盘嘛。为了得到允许继续在这块土地上生活，镇里每年都会献上贡品给霜雪银帝。”

“也就是说，那头龙每年都会强迫你们献出贡品吗？这……这样不是很过份吗？”

夏露薇突然振奋起来，觉得好像多少找到了一点正义的立场。然而旁边的老板却插嘴进来，把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希望给再度粉碎。

“倒没什么过不过份的。就算古兰贝尔王国统治这里的时候，不也还是一样得向国王和贵族们交纳赋税？再说，比起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冒出来的种种赋税来，献给龙的贡品算是少得多了。”

“少得多是指……”

“就是这里的特产啦。”戴杨摇晃着手里的酒杯，用愉快的语气说明起来。“每年镇里要交出六桶最高级的葡萄酒，作为献给霜雪银帝的贡品，然后就可以高枕无忧的过上一整年的舒心日子。既不用担心有强盗来光顾，也不用担心有军队打进来，除了怪物稍微多了点以外，其它的简直就是无可挑剔呢。”

“顺便说一下，献给龙的葡萄酒就是鄙人亲自酿造的。”

老板得意的摸着小胡子，为戴杨的说明作了最后的补充。

“哈哈，肖恩是镇上酿酒的一把手，我先前提到的波尔多其实也是他酿的。一瓶波尔多在黑市上可以卖到很高的价钱，如果照这样算起来，我们镇里每年献给霜雪银帝的贡品其实也是价值不菲呢。”

戴杨轻笑说道，然后仰头喝光了酒杯里的残酒，又把杯子递了过去。

“再来一杯。”

“……喂喂，光是你刚刚喝掉的那杯酒，可就价值三十里恩哦？”

“别小气，反正你都是自产自酿，有什么关系嘛？说起来，你不是说过想要一套威尼斯产的玻璃杯吗？这次去城里进货时我可是帮你打听到了哦。”

“真的？”

“当然，想知道下文吗？”

戴杨一边嘿嘿笑着，一边摇晃着手里的酒杯，摆出“想知道就帮我满上！”的样子。老板皱眉看着他，然后无奈的叹了口气，又转身去拿酒瓶。

就在这时候，突然间响起“哐”的一声，两人惊讶的偏头望去，只见夏露薇似乎是想得入神，失手把自己面前的酒杯碰落在地上。木制的啤酒杯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把酒馆里其他客人的视线也吸引了过来。在众人的注视下，原本就情绪低落的夏露薇，越发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情。

……

“唔，看来我们聊得太投入，倒把骑士小姐给冷落了呢……”

老板的话似乎在给夏露薇打圆场，而戴杨也很快掉在地上的木杯拾起来，并对望向这边的酒客们做出“不必在意！”的手势。

“实在抱歉，那么我这就带您去休息，请跟我来。”

老板走出吧台，准备带夏露薇去二楼的旅店房间。

夏露薇跟着老板踏上吧台旁的楼梯，偷偷回头看了还坐在吧台上的黑发青年一眼，然后小声的问道：“请问，那个……住宿费是多少呢？”

“住宿费？啊，请不用担心，本店的价格从来都是童叟无欺。”老板似乎误会她的意思，回头微笑着保证道。“住宿费一天是七里恩。因为本店房间有相当多的空余，我会为您安排一间单人房，骑士小姐您完全可以放心的休息。”

“七里恩吗……”

“是的，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有。那就请给我一间单人房吧。”

夏露薇悄悄松了口气。她的口袋里只剩下一百六十里恩，而且这也是她的全部财产。本来她已经做好要是住宿费太贵就在外露宿的准备，但老板报出的价格要比外面便宜了差不多一半，看来今晚总算可以好好休息下了。

在老板的带领下，夏露薇来到位于走廊尽头的一间客房，打开门后，发现里面的陈设比想象中得要整洁，不禁露出开心的笑容。她的表现落在老板的眼里，老板若有所思的摸着小胡子，嘴角扬起微微的弧线。

“那么，若是没有其它事情，我就不打扰您了，您请好好休息。”

留下这句话后，老板便关上房门离开。夏露薇解下身上的铠甲，把剑和盾放到床边，然后躺到那张铺着柔软植物纤维的木床上，开始思考起明天的行动来。虽然她想在临睡前为将来的行动初步拟定个计划出来，可是没过多久，疲劳和倦意便迅速占据了她的身体。

夏露薇打了个哈欠，在从楼下飘来的葡萄酒香里，不知不觉的沉入梦境……

05 斩龙剑和无名五式

回到楼下吧台的老板，首先迎来戴杨质问的视线。

“肖恩，你没有欺负人家吧？”

“那当然，真正的绅士是不会让淑女难堪的。”

肖恩得意的摸着小胡子，完全没有掩饰自己对夏露薇的欣赏。“那位骑士小姑娘啊，可是很不错哦！不但长得漂亮，言行举止也都很有修养。若是我猜得没错的话，她应该是贵族出身，而且身份还相当高贵。”

“但是，贵族千金为什么会跑到这种乡下地方来？”戴杨对他的猜测表示质疑。

“这个嘛，世界上也有‘没落贵族’这样的东西存在哦？”肖恩耸耸肩膀，继续着自己的猜测。“不过难能可贵的是，就算身处贫寒也依旧没有失去那份骄傲的高洁情操。若是我没有临时把住宿费压低一半的话，那女孩大概宁愿选择露宿街头也不会向人低头吧？比起那些不知世间疾苦，遇到问题又只会怨天尤人的混帐贵族来，那女孩可以算得上是出淤泥而不染了……对了，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她叫夏露薇，夏露薇?冯?伊斯埃雷。”戴杨回答道。

“冯？嗯，我果然没猜错。”肖恩点点头，神情显得越发愉快。“看那女孩持剑的动作，还有走路的姿态，应该是经过相当严格的锻炼吧？不但身份高贵，而且体质也比普通女孩要来得强壮，作为生儿育女的对象，不是想当理想吗？”

“肖恩，你到底想说什么？”戴杨放下酒杯，以不快的目光看着眼前的不良中年。

“我想说的是啊，我可是答应过你爹，要帮他看着他的孙子出世呢……”肖恩摸着小胡子，以近乎遣责的目光看着戴杨。“可是你小子却一点不争气。别说下蛋了，到现在连个老婆都还没娶！你要老夫将来如何在九泉之下向你爹交待啊？”

“喂喂，娶老婆也是要钱的耶？我光是养活自己就很不容易了。”戴杨如此主张着。

“美食当前，身为男人岂能瞻前顾后？”某不良中年拍拍戴杨的肩膀，以慷慨激昂的语调，作出极不负责任的怂恿。“俗话说‘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之先赶紧上去推倒了，其它的事情就等以后再说！”

“……‘赶紧上去推倒’是什么啊？不要把别人说得跟禽兽似的。”戴杨冷眼看着他。

“人家禽兽一窝要生五六个崽子，可是比你强到不知哪儿去了！”肖恩不满的哼了一声。“就算你不把替你们戴家传宗接代的大事放在心上，又能眼睁睁看着那样的好女孩去送死吗？来到这里的冒险者不是冲着霜雪银帝的财宝，就是冲着屠龙勇者的名声，可是能活着回来的家伙还数不满一只手。你想想，要是她落到龙巢那些怪物手里，会有什么下场？”

“关……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煽动她去闯龙巢的。”戴杨嘴硬道。“而且，你不是说她身手很厉害吗？说不定真能讨伐恶龙平安回来呢。”

“啧，你小子还真是铁石心肠呢……”老板叹息着摇摇头，然后不知想到什么，突然间改变了话题。

“说起来，明天你没什么安排吧？”

“明天？明天我准备开店营业啊，因为外出进货的关系，都已经歇业五天了……”

大概是想到这期间损失的营业额，戴杨露出牙齿痛的表情。

“唔，原来如此，也就是没有要事的意思吧？”

“去你的！世界上还有什么比开店营业更重要的事情？”

说到这里，戴杨突然露出警惕的表情。“话说，你该不会是打着什么奇怪的主意吧？”

“奇怪的主意？没这回事。”

虽然嘴上这样说，但肖恩的模样却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这位披着绅士外衣的不良中年，露出分外愉快的表情，为戴杨再倒了满满一杯高价的莫塞尔。“来来来，让我们边喝边聊……说起来，你还没告诉我，有关那套威尼斯出产的玻璃酒具的事情呢……”

“唔……”戴杨看着在杯里摇晃的深红色酒液，突然觉得还是尽快离开的好。

……

早起晨练是夏露薇每天必做的功课，这项习惯从九岁父亲去世的时候起，已经陪伴她了十年的时间。

由于旅途中累积不少的疲累，昨晚她睡得很沉，但早上一到时间，早已形成固定习惯的生物钟还是把她给唤醒过来。由于昨晚都没怎么吃东西，醒来后的夏露薇首先感到腹内的空虚。她喝了一杯水硬压下肠胃的抗议，然后推开门走出房间，来到旅馆后面的空地上。

这时候遥远的天边才刚刚显露出一缕曙光，离天亮还有一段漫长的时间，整个兰洛斯镇依旧沉浸在美梦的抱拥中。那股宁静祥和的气氛，让人难以相信这是座落在恶龙脚下的国度。

看到眼前的光景，夏露薇下意识回想起昨天听闻的事实，只觉得心里惘然若失。对于兰洛斯镇的居民来说，她所效忠的古兰贝尔王国，已成为他们憎恨的仇敌，而她所渴望铲除的恶龙，则是给他们带来和平富足之生活的尊敬领主。只要一想到昨天镇民们看自己的眼神，夏露薇就觉得她几乎没有立场再在这座小镇呆下去。

“呼……”

夏露薇做了个深呼吸，还残留着夜之寒意的空气涌入身体里，让她混乱沮丧的思绪冷静下来。

她闭上眼睛，澄清自己的精神，让它慢慢变得像刀锋般锐利。然后，拔出随身的大剑，开始一天的晨练。

夏露薇所使用的大剑，据说是从祖先那里传下来的斩龙剑，不过就外表而言倒并不是那样的锋利，甚至还有些钝。和现代骑士普遍使用的长剑比起来，斩龙剑在长度和重量都要远远超过后者，与其说是用剑锋杀敌，倒不如说是依靠重量去压倒敌人。

这把斩龙剑诞生的时期，正是古兰贝尔王国开拓疆土的时代。那时候骑士们战斗的对象往往是体格庞大、肉坚皮厚的怪物，对付它们需要使用有着沉重质量和破坏力的武器，因此所使用的武器也往往被大型化，追求一击必杀的破坏力。至于夏露薇手中这把冠以“斩龙剑！”之名的武器，便是在这种趋势下追求破坏力到极致的产物。

可惜的是，随着古兰贝尔王国逐渐建立起自己稳定的势力范围，骑士们战斗的对象也由怪物变成强盗和亚人族。由于对手等级的下降，骑士们的武器不再需要这样极端的破坏力，于是便逐渐朝着小型化和轻便化的方向发展。事实上，现化的王国军队中已经完全摒弃了像斩龙剑这样笨重的装备，这类武器就和讨伐恶龙的英雄传说一样，成为只记载于史书上的文字。

相比现在骑士们普遍使用的三尺长剑来，夏露薇从祖先那里继承的斩龙剑，剑长超过五尺，重量足足有一百四十磅。当全力挥动的时候，就连精钢锻造的重铠也能一刀两断，若是把这样的破坏力集中于一点，哪怕是号称钢铁防御的龙鳞也能打穿！伊斯埃雷家的祖先便是依靠着这把无锋的斩龙剑，以及自创的五式无名剑技，完成了讨伐恶龙的英雄伟业，而这些都被夏露薇给承继了下来。

和花式繁多、绚烂华丽的骑士剑技比起来，伊斯埃雷家的无名剑技只有最简单的五式，分别是贯彻防御用的“愚者式！”，攻守兼具的“雄牛式！”，最强攻击的“激怒式！”，防守反击的“王冠式！”，以及破坏防御用的“锤杀式！”。其中每一式都只能在特定情况下使用，挥剑时的一招一式也显得笨拙而死板，因此夏露薇在练剑常常被其他见习骑士取笑，被称为“和剑术一样过时的女人！”。

当然，那些曾取笑她的人，现在都成了她的手下败将。夏露薇在剑术上付出的努力是他们的十倍，而实力则是他们的百倍。也因此，像挑战恶龙这种普通骑士根本不敢想象的事情，夏露薇也有一试身手的胆量。

“愚者式！”，“雄牛式！”，“激怒式！”，“王冠式！”，“锤杀式！”，五式无名剑技在夏露薇的手里轮流呈现，变幻自在。虽然看似简单随意，然而在这份举重若轻的背后，却凝缩着常人无法想象的汗水和努力。让悄悄在旁边观察的某人，几乎忍不住要拍起手来。

夏露薇把五式剑技轮流练习了三百遍，最后收剑回鞘时天已大亮。她的额上浮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而铠甲下的内衣也被汗水打湿了。夏露薇用衣袖抹去额头上的汗水，然后试探着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嘴角不禁拉出一缕苦笑。

身上飘着的不是香水而是汗臭，手上拿着的不是手绢而是长剑，像自己这样的伯爵千金应该没有第二个了吧？虽然从没指望过能像其他贵族千金那样，拥有花前月下的浪漫，但像这样没有女人味的自己，真的会有男人喜欢吗？夏露薇不禁如此怀疑着。虽然她发誓复兴伊斯埃雷家，不惜付出任何代价，然而要想将伊斯埃雷家延继下去，却不是她一个人的力量可以做到的……

“哎呀呀，俗说话‘早起的鸟儿有虫吃’，鄙人真是看到了好东西呢！”

就在夏露薇想入神的时候，旁边冷不丁响起这样的声音，同时伴随“啪啪啪啪！”的热烈鼓掌声。

06 护送任务

“老、老板？”

夏露薇回过头，看见小胡子的酒馆老板不知何时来到旁边，在那里很高兴的拍着手。

“厉害！厉害！真是厉害！好久没看到能把古式骑士剑使用得这样流利的人！不愧是骑士小姐，和那些花架子的冒险者完全不是一个档次了！”

老板肖恩对夏露薇的剑技大加赞美。他把夏露薇手中的斩龙剑称为古式骑士剑，但两者间其实还是有着细小差别的。不过夏露薇也没有解释的余地，因为她很不习惯这样被人当面称赞。

“那个，请问……有事吗？”

“啊，我是来问骑士小姐，早餐需要点什么的？”

“早餐？”夏露薇眨眨眼睛。虽然她很少住旅店，但一大早跑来问客人吃什么的旅店老板似乎也不多见。

“是的。本店的住宿费也包括一日三餐的费用，所以早餐是免费供应的。”肖恩说出令夏露薇惊喜不已的话。“鄙人已经准备了刚烤好的蜂蜜面包和精心烹制的燕麦粥，请问骑士小姐，您希望来一份吗？”

“是……是，那就麻烦了。”夏露薇赶紧点头答应。

接下来，夏露薇便跟着肖恩回到旅店。在后者到厨房准备早餐的时间里，女骑士便挑了张靠近门口的桌子坐下，向左右张望，才发现这间旅店的客人意外的少。或者更准确的说，除了她以外，一楼的酒馆里就再没有第二个客人。

“请问，其他的客人……都起得很晚吗？”

在肖恩把早餐送上来的时候，夏露薇忍不住问起来。

“其他的客人？不，没有其他客人。”肖恩摇摇头表示道。“骑士小姐您是本店目前唯一的客人。”

“但……但是，昨天我明明看到有人在喝酒。”

“那个啊，他们就是本镇人，到本店来就是喝酒而已，晚上当然还得回自己家休息。”

“住宿的，只有我一个吗？”

夏露薇还是感到难以置信。兰洛斯镇虽然已和王国断绝经济上的往来，但银龙的降临却使这里成为冒险者们的向往之地。仅是平常冲着银龙财宝来的冒险者就有不少，再加上王国最近刚刚颁布的讨伐令，使得前来兰洛斯镇的旅行者数量猛增。光是昨天在镇上路过的时候，夏露薇就看到好几队冒险者，很难想象他们会错过这种便宜又舒适的旅店。

“这个嘛，基本上来说，本店目前其实是处于半停业状态。”

肖恩微笑着对夏露薇解释起来。根据他的说法，由于两名员工回乡探亲，“留客雨！”目前正处于人手严重不足的状态。只靠他一人打理酒馆和旅店的上上下下，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因此二楼的旅店干脆停止营业，就连一楼的酒馆本来也只对镇民们开放。

“那为什么会让我……”话还没说完，夏露薇便想到问题所在。

“因为你是那小子带来的客人嘛。”如她所预料般，肖恩愉快的表示道。但跟着，这位中年绅士却抚摸着小胡子，眼神突然飘向了遥远的地方。

“那小子的老爹啊，是鄙人最好的朋友哦。在他走的时候我曾答应过他，要好好照顾他的儿子，并在第一时间给他报告孙子出世的消息，谁知道那小子却一点不争气，到现在也还……嗯，这个就扯远了。总而言之，难得那小子这次带着女孩上门来，我欢迎都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拒绝呢？”

“是……是这样的吗？”夏露薇皱起眉头，总觉得老板的解释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总而言之，骑士小姐你就放心的在这里住下吧，要住多久都没问题。”

留下这番令人费解的话后，老板大笑着走回吧台。夏露薇则坐在原处，瞪着面前香喷喷的早餐，轻皱眉头，露出难以释怀的神情。

（好可疑的店……虽然老板看起来不像是坏人，但实在很可疑……）夏露薇在心里提高警惕。难得遇到便宜的旅店，本来她想先花两三天来打听银龙的消息，等一切准备就绪后再出发的。不过从现在的情况看来，还是不要在这间可疑的旅店呆得太久的好。

（等打听到龙巢的位置后就立刻出发吧，不然……唔，也许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呢……）

夏露薇暗自决定着接下来的行程，同时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面前的早餐。早餐是面包加燕麦粥的简单组合，然而却有着出乎意外的美味。

左边的盘里装着刚烤好的面包，面包表面涂着一层黄金色的蜂蜜，甜甜的香气顺着鼻腔渗进胃里，简直就像要把馋虫从胃里勾出来似的。而除了面包以外，右边碗里盛着的燕麦粥也不普通。一眼看去，里面加入了葡萄干、杏仁、红枣等各种干果，红红绿绿的煞是好看，其品相就算摆在王家的餐桌上都不会显得寒碜。

两样人间美味加在一起，对于饿了一晚上的夏露薇来说，足以构成让她弃械投降的杀伤力。

（不过真是可惜啊，这样的旅店……唔，好好吃……）

夏露薇已经很久没有吃上过这样丰盛的早餐，随着手里勺子的不断动作，刚刚下定的决心也不由得动摇起来。

就在夏露薇带着矛盾心情享用早餐的时候，外面传来阵阵喧哗的声音。夏露薇转头望向外面，只见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正朝旅店走来。

……

那队士兵一共十一人，为首的是一们有着红色短发的年轻人，身高普通，但是那一身因无袖上衣而裸露在外的手臂肌肉看起来十分吓人。他的背后却背着一把超大型的双刃战斧，斧刃上流出的锋芒令夏露薇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一拍。要知道，像这种兼具重量和锋利的恐怖武器，单论破坏力就连斩龙剑也有所不及。

大概是出于减轻重量的考虑，这位红发的斧战士并没像其它士兵那样穿上铠甲，不过其步伐沉稳，举手投足间流露出身经百战的猛者威仪。夏露薇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只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那队士兵。她发现，为首的斧战士也好，他身后的士兵也好，身上都没有任何标识身份所属的纹章，显然不属于王国军的编制。

夏露薇估计他们是兰洛斯镇自己的警备队，但却猜不出他们到旅店来干什么。

十名警备队员等在外面，背着巨斧的队长独自走进来，然后注意到正在吃早餐的夏露薇，不由得愣了一愣。也许是夏露薇的骑士装扮引起他的疑惑，警备队长很明显的皱了下眉头，夏露薇吓一跳的赶紧收回目光，低头装出吃早餐的模样，同时紧张的聆听着对方的动静。

好在对方并没有过来盘问她的打算，夏露薇听着他的脚步声朝吧台走去，并传来和老板交谈的声音。

“早上好，肖恩。‘那东西’已经准备好了吧？”

“准备好了，酒窖里用橡木桶装着的就是，你们自己去搬吧。倒是你们准备得怎么样？听说最近澄月森林里可不太安稳。”

“没问题，这次我带了十个好手，就算碰上食人魔也能对付。”

“那就好……啊啊，对了，这两天腰痛的老毛病犯了，这次我大概不能陪你们去了。”

“咦？可是，你要不去的话……”

“别担心，戴杨那小子昨天已经回来了，他去也是一样。”

“这倒是，不过……他会答应吗？”

“呼呼，这可是关系到兰洛斯镇的命运，他不会不答应的……”

……老板和警备队长的对话里带着许多只有本地人才能听懂的暗语，夏露薇听得很是困惑。没过多久，那边结束了交谈，警备队长便出门领着十名手下朝着酒馆后面的酒窖走去，而老板的脚步声则是朝这边走来。夏露薇惊讶的抬起头，看到老板肖恩正带着和蔼的微笑站在她的面前。

“骑士小姐，我可以坐下吗？”

“嗯？啊，当然，请。”

“谢谢。”肖恩道谢后坐在夏露薇的对面，然后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打量着夏露薇。“说起来，先前鄙人幸运的拜见过骑士小姐的剑技。虽然叫不出名字，但从一招一式看起来，那应该是配合古式骑士剑，对付怪物时用的剑技吧？”

“是……是的。”夏露薇点点头，努力不让心里的困窘表现出来。

本来伊斯埃雷家的无名五式就没有多少名声，而随着近代骑士剑技的兴起，更是成为早已被摒弃的远古流派。修行无名五式的夏露薇，时常被别的骑士视为古怪的家伙，有时更被称为“脱离时代的石头脑袋！”。像这方面的经历，夏露薇实在是有深刻的体会，因此很自然的就警惕起来。

“嗯，那真是太好了！”出乎她意料的是，老板不但没有任何轻视的表现，反而大加赞誉。“古式骑士剑再配上对应的剑技，对付怪物那可是以一当十的王牌！可惜现在的年轻人啊，都去学那些只有花花架子的骑士剑，哪里知道‘大剑无锋，大巧不工’的道理啊？像骑士小姐您这样能沉下心来学真东西的人可真是太少了，还如此年轻，简直是前途无量啊……话说回来，我能拜托您一件事情吗？”

“咦？”老板冷不防的提出要求，夏露薇不禁愣了愣。

“哎呀，其实也是不是什么大事。”没等她有所回应，老板便把话题继续了下去的，指着酒窖的方向问道：“刚刚那些家伙是镇上的警备队哦，你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吗？”

“不……不知道。”夏露薇摇摇头。

“他们是来搬贡品的。”老板轻笑着，抛出惊人的答案。“昨天我告诉过您吧？兰洛斯镇每年要献上六桶最好的葡萄酒给霜雪银帝，差不多就是现在的时候。我负责酿造葡萄酒，而他们则负责把葡萄酒运到龙巢去。”

“是……这样的吗？”想起警备队员们全副武装的模样，夏露薇不禁疑惑道：“难道说，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任务吗？”

“这个嘛，基本上来说，只要把葡萄酒平安送到龙巢就不会有别的问题，然而麻烦的是从镇上到龙巢的途中。”这样说着的老板，从口袋里取出两枚银币放在桌上，示意两地间的距离，并用手指沾水，在其间划出一条弯弯曲曲的路线。

“龙巢位于冰霜山脉的深处，兰洛斯镇却在冰霜山脉的脚下，两地间只一条路可以通行，但这条路必须穿越冰霜山脉脚下的澄月森林。澄月森林里栖息着精灵的族群，虽然他们不可能向龙的贡品出手，但其它智能低下的怪物就很难说了。像史莱姆，短尾狼，食人魔等等，都可能被酒香吸引来袭击运送贡品的马车。”

“那岂不是很危险吗？”

“没错。”老板慎重的点点头。“所以啊，我就想拜托骑士小姐，请您担任保镖，保护贡品平安送到龙巢。”

“我来……保护献给龙的贡品？”夏露薇露出啼笑皆非的表情。

她本来是为讨伐恶龙而来，现在却要担任献给龙的贡品的保镖，那岂不等于间接替恶龙效力？似乎怎么想都觉得不合适。

“毕竟沿途危险太多，就算有警备队护卫也让人不能放心。鄙人已经拜见过骑士小姐的高超剑技，再没有比您更适合担任这项职务的人。”老板非常诚恳的拜托着她，并提出极具诱惑力的条件。“若是您愿意答应的话，您在兰洛斯镇滞留期间，小店将免去您的所有住宿费用，不知您意下如何？”

“免……免费吗？”对夏露薇空空的口袋来说，这是非常具有诱惑力的条件。

（真是为难呢……嗯？等等，我……我不是正准备去打听龙巢在什么地方吗？护送贡品到龙巢，这样的机会不是刚刚好吗？）突然注意到这点，夏露薇的思路豁然开朗。（对啊！护送贡品可以当作是侦察敌情，等警备队平安回来后，再出发去讨伐恶龙不是就好了？既然食费都免费，那就有足够的时间进行准备和策划……）

“骑士小姐，您愿意帮忙吗？”老板再次问道。

“嗯，我答应。”夏露薇高兴的点点头。

“哦哦！那真是太好了！”老板兴奋的拍着手，显出如释重任的模样，眼睛里却闪过一缕夏露薇无法察觉的笑意。

“既然如此，那等下就请您和迪安他们同行吧。他们会先到道具店，那里有人正等着呢。”

07 道具店的清晨

虽然名字听上去蛮莫名其妙的，但对于兰洛斯镇的居民来说，那家取名为“勇者墓园！”的道具店，是他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兰洛斯镇盛产葡萄酒，粮食也能做到自给自足。在镇子西北方的山脉里有矮人的集落，铁矿和铜矿资源都相当丰富，武器和农具均可以自行打造。不过除此以外的生活物资，却非得从外地进口才行。自从古兰贝尔王国对霜雪银帝的领地实施经济封锁以来，那间先后由戴家父子二代经营的道具店，便成为兰洛斯镇里唯一联系外界的窗口。

正因为戴杨每每不辞辛劳的来回于危险的黑市交易，运回被王国禁止交易的各种物资，兰洛斯镇的居民们才能避免走私商人的敲诈，用比较便宜的价格买到他们需要的东西。也因此，镇民们都无一例外的对那位黑发青年都充满感激。

只不过，就像光靠斗志打不了仗一样，就算再怎么受人喜爱也还是会饿肚子。

从黑市里用比市价高出不少的价格购进生活物资，然后运回镇上，又用比走私商人低得多的价格卖给镇民们——像这种义务般的廉价生活物资交易，所产生的利润可以说微薄到令人落泪的程度。要是只依靠这点收入过活，道具店“勇者墓园！”恐怕早就倒闭一百次有余了。

事实上，那些络绎不绝前来兰洛斯镇的冒险者们，才是“勇者墓园！”得以在赤字的暴风中得以屹立至今的最大功臣。

冒险者们窥视着霜雪银帝的财宝，兰洛斯镇则是通向冰霜山脉的必经之路。作为镇上唯一的道具店，“勇者墓园！”有着相当于最后补给站的重要地位，也是以冰霜山脉为目标的冒险者们不得不光顾的所在。

本着“质真价实，童叟无欺！”的经营原则，“勇者墓园！”里出售的商品充满兰洛斯镇的特色。从方便携带的干粮到装满葡萄酒的水袋，从精灵调制的强效伤药到矮人制造的精致油灯，几乎都是其它地方难以买到的商品，也是对冒险者们极具有吸引力的存在。

以一家面向冒险者经营的道具店而言，“勇者墓园！”唯一可以挑剔的地方，大概也只有那个不吉利的名字了。

兰洛斯镇的居民们倒还无所谓，但对于以挑战恶龙为目的的冒险者们来说，这个名字简直就像是在诅咒他们的前程一般。几乎每个前来道具店的冒险者，都是一边咒骂着那个不吉利的名字，一边采购完最低限的消耗品后就勿勿离开。根据戴杨的保守估计，光这个名字给道具店带来的营业额损失，每月就至少超过一千里恩。

需要说明的是，“勇者墓园！”这个名字，和这家道具店一样，都是前代店主戴传宗留给儿子的财产。

按照戴传宗的说法，“勇者墓园！”这个名字有着常人不能理解的深刻含意，是这间道具店的灵魂所在，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更改。基于这样的缘故，黑发青年每次抬头望着店门口的招牌，都仿佛看到营业簿上的金额正“噌噌噌！”的下降到赤字的边缘，忍不住在心里流下无声的血泪。

利润稀薄的日用品买卖，和驱逐顾客的不祥店名，这两座大山沉甸甸的压在戴杨的头上，以至于每月计算开支时，黑发青年的表情总是介于唉声叹气和愁眉苦脸之间。对于戴杨来说，开店营业的每一天都和月末营业簿上的赤字息息相关，而先前因外出进货而浪费了足足五天的宝贵营业时间，这笔损失非得在本月结束前补回来不可！

……

“哦哦哦哦！放马过来吧，混帐赤字！”

从清晨起床的一瞬间，戴杨的眼睛里就燃烧起猛烈的斗志。他下楼洗了把脸，然后就全身心的投入到货物整理的作业中去。

昨天马车运回的几乎都是生活用品，戴杨得按照镇民们的订单把进回来商品分门别类，然后挨家挨户的送过去——像这种几乎没有利润可言的日用品易是道具店每月的必修功课，平白占去许多宝贵的营业时间。而每每想到这个事实，黑发青年的心情都会变得非常沉重。不过就算再怎么抱怨也无济于事，戴杨下定决心把这件事对营业额的影响降到最低，并以惊人的气魄和效率在开店前完成了货物的整理工作。

“呼，这样就差不多了。”

戴杨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满意的看着眼前的劳动成果。

从天不亮就起床，到现在的日上三竿，经过一个多时辰的作业，满满一马车的商品已经被他按照订单，分别装进了一百多个口袋。接下来只要把这些口袋送到镇民们的家中，本月的功课也就算完成了。戴杨并不想为此耽误宝贵的营业时间，打算等太阳落山后再进行这项工作。

“唔，这种感觉，差不多该开店了……”

根据肚子饥饿的程度，戴杨准确判断出此刻的时间，于是离开仓库来到厨房，准备在开店前先找点东西充饥。不过当他打开橱柜门的时候，里面却出人意料的蹦出两只老鼠，至于前几天剩下的半块面包则已不知所踪。

“啧，什么时候破了这么个大洞啊……”

戴杨惊讶的目光扫过去，在橱柜的角落发现一个拳头大小的破洞。破洞边缘坑坑洼洼，明显是某种小型啮齿类动物啃噬后的痕迹。通常对付这种情况，只要找块木板钉上去就能解决问题，不过现在戴杨却饿得提不起精神。他在厨房里转了一圈，确认他的同居者们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可以食用的东西后，不由得一声叹息。

“可恶，这样的话，中午只有到肖恩那边去蹭饭了……不，还是去迪安家好一点？”

戴杨苦恼的摸着下巴，犹豫不决到哪家去蹭饭，然而就在这时候，外面却传来敲门的声响。

“哦哦哦！一大早就有顾客上门啊！”

戴杨当即露出振奋的神情，马上就把午餐的事情抛在脑后。

“来了来了！请稍等！马上就来！”

他大步流星的冲到外间营业用的店面，折下封门的木板，对着本日的头号顾客露出充满亲和力的营业笑容。

“欢迎光临敝店，请问有什么能为您效劳……啧，原来是迪安啊？”

当看清敲门的人不是什么顾客，而是背着战斧的警备队长时，戴杨的表情霎时间冷淡下来。

“喂，你的态度也未免转得太快了吧？”

这番露骨的表现令迪安不由得苦笑出来。

“啰嗦，你又不是顾客。对于大清早跑扰人清梦的家伙，根本没有客气的必要！”

说到这里时，戴杨突然皱起眉头，困惑的打量着眼前全副武装的警备队长。

“……话说，你这副打扮是要干什么啊？镇上有怪物出现吗？”

“你在说什么啊？我们要去护送贡品，这种程度的战斗准备是理所当然的吧？”

“贡品？”

戴杨愣了一愣，然后伸长脖子望向迪安的身后。只见不远处的路上正停着一辆马车，十多名警备队员在马车周围一字排开。看到这熟悉的阵势，戴杨总算想起兰洛斯镇每年的例行活动。

“啊啊，原来如此，是到龙巢去吧？”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一路走好。听说澄月森林里最近不太安稳，护卫的时候记得小心点……”

“喂喂，不要说得好像事不关己似的，你当然也要一起来啊！”

“……你说啥？”戴杨的哈欠正打到一半，听到这句话，用非常震惊的目光看着警备队长。

……

兰洛斯镇每年要进贡六桶高级葡萄酒到霜雪银帝的龙巢，以此换取身为冰霜山脉领主的银龙对其居住权的承认。打个比方来说，就像以前古兰贝尔王国统治时期每年交纳的赋税一样。另一方面，虽说交纳赋税是领民们理所当然的义务，但若是对象换成龙的话，负责税务交涉的角色就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担任的了。

事实上，整座兰洛斯镇只有两人能够担任与龙巢方面的交涉职责，其中一人是酒馆“留客雨！”的老板，自称绅士的不良中年，另一人是道具店“勇者墓园！”的店主，被营业额的赤字所折磨的贫苦青年。而当前者以“腰痛的老毛病又犯了！”为借口加以推委后，贡品交涉的任务便无可避免的落到某位黑发青年的头上。

不过，后者当然不可能心平气和的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麻烦。

“我不去！”当迪安解释完后，戴杨当场表态着。

“店里已经歇业了五天，我才刚刚准备恢复营业耶！为什么非得跑到那种鸟不生蛋的地方去啊！”

“喂喂，不过就耽误三天的时间而已，没关系吧？”

“这三天可是决定月末赤字的关键！要是赚不到生活费，你让我去喝西北风啊？”

“可要是霜雪银帝发起怒来，你连西北风都没得喝吧？”

“‘勇者墓园’还没有过连续歇业一周的记录耶！老爹要知道我为这种事情耽误赚钱，会在天上哭泣的！”

“你说的‘这种事情’可是关系到兰洛斯镇的存亡哦，我想老师他会为你骄傲才对。”

“……反正我不去！绝对不去！”

“好啦好啦，快收拾下准备出发吧。要是你不去的话，光靠我们根本应付不来啊。”

“我说我不去，我不去……可恶！为什么非得我去不可啊！”

……就这样，在警备队长半强迫性的劝说下，戴杨不得不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厄运。

他咬牙切齿的换上旅行装，跟着迪安来到运送贡品的车队处，然后忍不住再回头看了一眼道具店，并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那种充满哀怨和痛苦的声响，宛如来自地狱的恶鬼的呻呤，令周围的警备队员不禁寒毛直竖，纷纷下意识的远离了正散发着不祥怨念的青年。

戴杨以了无生气的目光扫过护卫队，当看到队伍中的某位女骑士时，突然愕然的瞪大眼睛。

08 澄月森林的际遇

澄月森林位于兰洛斯镇的西北方角，是通向龙巢的必经之路。

本来的话，澄月森林是精灵族的领地，凡人根本无法靠近，然而随着三十年前银龙降临冰霜山脉，整座森林都被划进了霜雪银帝的领地。银龙的降临在很大程度上消除了冰霜山脉周边各个族群间原来的势力划分，使得兰洛斯镇的居民偶尔也能在森林边缘从事伐木和狩猎的活动。在每年一度运送贡品到龙巢的时候，更可以堂堂正正的踏进原本为精灵领地的澄月森林。

虽然管理森林的精灵不会对运送贡品的队伍出手，但这并不意味着就绝对安全。事实上，澄月森林里栖息着许多危险的怪物，从史莱姆到食人魔一应俱全。这些怪物时常离开森林袭击兰洛斯镇，因此也是小镇警备队的重点防范对象。

想把贡品平安送到龙巢，就必须穿过怪物出没的澄月森林，这无疑是一件危险而艰巨的任务。在澄月森林中穿行时，警备队员们得一边警惕随时可能出现的怪物，一边还注意保护葡萄酒和马车的安全，因此自从进入森林以后，每个人都是小心翼翼。

包括队长迪安在内，十一名警备队员以辐射队形分散在马车的周围，以为马车提供全方位的保护。夏露薇由于是计划外的增援，再加上又不熟悉警备队的作战模式，为避免影响效率而被安排到马车的旁边，作为守护贡品的第二道屏障。负责驾驶马车的戴杨也因此有了近距离观察女骑士的机会。

老实说，他到现在都还无法接受夏露薇同行的事实。

虽然迪安说女骑士是由肖恩推荐的，可以信赖的护卫，但他却不知道夏露薇来兰洛斯镇的目的。夏露薇明明为讨伐霜雪银帝而来，结果却让这样的危险人物混进护送贡品的队伍里，然后跟着一路前去龙巢——简直就像把正烧着的烟头丢进满满一桶的燃油里面，要是出什么意外，恐怕整个兰洛斯镇都会被连累！他实在猜不透肖恩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戴杨本打算把夏露薇的目的说出来，但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女骑士昨晚沮丧失落的模样。他难以狠下心把这个可怜的女孩推入孤立的绝境，结果就变成有口难言，只能由在暗中悄悄关注夏露薇的情况——搞不好，这就是某个不良中年想要的结果也说不定。

（那个死不良中年，到底在想什么啊……）戴杨一边嘀咕着，一边皱眉看着女骑士。

当看到夏露薇紧握着剑柄，一副全神戒备、随时准备投入战斗的模样时，他不禁叹了口气。

“……其实，你可以不用那么紧张。”

“咦？”夏露薇惊讶的回过头。

“这些家伙虽然看起来不怎么样，但都是很有经验的战士，平常的怪物根本不需要你出手。”

“是……是这样的吗？”夏露薇稍稍放开剑柄，不好意思的回应着。

“所以啊，你就当这是一次悠闲的郊游吧，完全可以学我一样放松休息。”

“像你一样……”

夏露薇的目光移到戴杨的身上，看到他正把干粮用的肉干拿出来当零食啃，不禁露出困窘的表情。

就在女骑士准备说什么的时候，大概是听到后面的谈话，前面领头的警备队长插嘴进来。

“你这小子，什么叫悠闲的郊游？不许给人灌输奇怪的知识……还有，那是路上的干粮耶！别随便当成零食啃啊。”

迪安皱眉头看着某人胡乱消耗存粮的恶行，然而被指责者却只是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

“哼，被拉到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除了啃干粮以外还有什么乐趣可言？横竖这个月的赤字已经不可逆转，至少要把下周的伙食费省下来！”

“……你是准备冬眠的熊吗？”迪安哑口无言的看着他。

“少啰嗦！这个月店里可是损失了足足一周的营业额耶！足足一周哦！要是连伙食费者赚不回来的话，我就到你家来蹭饭！”

“你又要过来蹭饭啊？”迪安闻言苦笑起来。“这倒没什么问题，帕奥拉也会欢迎的，但是……我说戴杨啊，你也差不多该娶个能帮你做饭的老婆了吧？大叔临走前可是交待过我，要我在第一时间向他报告戴家孙子出世的消息，可是你到现在……”

“啰嗦！我这不是正在找吗？”

“你说是这样说，可是到现在却完全没看到成果吧？”

“这种事情要看缘份啦！又不是想找就能找到的。”

“喂喂，你说的话根本前后矛盾吧……”

……夏露薇在旁颇有兴趣的听着两人可笑的对话，似乎因牵涉到营业额赤字的缘故，黑发青年表现出她没见过的一面。夏露薇不禁对这样的戴杨感到惊讶，而托两人的福，队伍里原本紧张的气氛也因此得到缓解。就这样，伴随着高昂的士气，队伍平安无事的穿过了大半的森林，来到预定的露营地。

……

露营地是一处位于冰霜山脉脚下的崖洞，崖洞的内部空间宽敞得足以容纳下整个车队，通过一条狭长的小道和森林相连，在怪物横行的澄月森林里，可以说是相当理想的避风所。以前警备队每次护卫贡品时，都是在这里过夜，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岩洞前有一条小溪流过，迪安看着天色已晚，便命令队伍准备扎营休息，于是警备队员们按照各自的分工忙碌起来。有的到森林里去拣干柴，有的安顿坐骑，有的到溪边打火准备晚餐。夏露薇左看右看插不上手，无奈下只好走到同样无所事事的某人处，看到黑发青年正悠然的坐在马车上，似乎完全没有过去帮忙的意思。

“戴杨，你在偷……呃？休息吗？”夏露薇谨慎打着招呼。

“嗯？啊，骑士小姐，你好。”戴杨正在喝水，似乎是因路上啃了太多肉干，正口干得厉害。

“那个，请叫我夏露薇吧。”夏露薇这样要求着。“我可以上来吗？”

“当然可以，请。”戴杨向旁边挪了挪，把驾驶席空了一半出来。

“谢谢。”夏露薇攀上马车，小心的坐到驾驶席上。

“话说，骑……不，夏露薇，我想问问啊。”

看着夏露薇坐稳后，戴杨问出个自己比较在意的问题。

“你的名字是夏露薇?冯?伊斯埃雷，‘冯’是贵族才能使用的字吧？身为贵族的你，为什么非要跑到兰洛斯镇来……嗯，做那种危险的事情呢？”

向盘踞冰霜山脉的恶龙挑战，然后成为万人传颂的屠龙勇者，这种故事在吟游诗人的嘴里听起来很过瘾没错，但放到现实中却有着近乎妄想的非现实性。龙族是雄踞帕拉米亚大陆食物链顶端的最强生命，是最接近于神的存在，光是想像站在巨龙面前的情景就足以让普通骑士吓得两腿发软，至于那些习惯流连于花前月下的贵族，除非是那种蠢到分不清浪漫和现实的区别的白痴，否则绝对不会想和恶龙扯上任何关系。

当然，夏露薇绝对不是这类人。女骑士是抱着赌上性命的觉悟来到兰洛斯镇的这件事，戴杨也看得出来，他不明白的是，到底是什么理由让这位本应养尊处优的伯爵千金不惜冒着这样的危险。

“那个，伊斯埃雷家是贵族没错，不过现在，已经没落了呢……”夏露薇露出凄凉的笑容，以苦涩的语气向戴杨讲述了伊斯埃雷家没落的事实。“……母亲出走后，父亲也很快去世了，结果我便成了唯一继承伊斯埃雷之名的人……从进入王家学院的那一天起，我就发誓要用手中的剑复兴伊斯埃雷家。这次王国遇上颁布恶龙讨伐令，我就想也没想的跑来了。”

“原来如此……”戴杨暧昧的点点头，心想肖恩猜得果然没错。

夏露薇讨伐霜雪银帝的，不是为财宝和名声，而是为复兴自己的家族。独自一人背负起整个家族的命运，女骑士的坚强令戴杨不禁动容，但同时也更加苦恼起来。他当然不可能放任夏露薇去挑战霜雪银帝，但问题是如果女骑士的决意如此坚定，使得说服她改变主意成为极其艰难的事情。戴杨忍不住在心里对某个不良中年竖起了中指。

“……那个，请你放心。”似乎误会了戴杨沉默的理由，夏露薇有些不安的补充着。“这次，我只是护卫而已，不会给大家添麻烦的。”

夏露薇想表示的是，自己不会趁着运送贡品的时机去挑战银龙。这多多少少令戴杨放心了点，他搔搔头，问出别的问题。

“话说回来，夏露薇，你说伊斯埃雷家就只剩你一人？”

“是，是的。”

“那你要怎么复兴家族啊？”戴杨指出。“我的意思是，不管其它方面，你总得把伊斯埃雷家延续下去才成……你应该有情人了吧？他就这样放心让你一个人来讨伐恶龙？”要是真是有样的男人，戴杨还真想见识一下。

“情人吗……”面对戴杨的提问，夏露薇露出羞涩的表情，不自然的笑了笑。“没……没有呢，我一直住在王家学院里，都没有参加过什么交际……而且，伊斯埃雷家不过空顶着伯爵的头衔而已，家业早已没落，和我交往又没有任何好处……再说，像我这种只懂得舞刀弄剑，又凶又没什么女人味的女人，男人都不会感兴趣吧……”

“没这回事。”戴杨打断了女骑士自我贬低的话。“我就觉得夏露薇你很有魅力。”

“……咦？”好像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夏露薇惊讶的瞪大眼睛。

她慌慌张张的看着戴杨，然而后者却早已转过头去，对着远方徐徐下落的红日打个了哈欠。

“说起来啊，这次难得都没遇到什么怪物，真是轻松呢！”

“咦？平常不是这样吗？”

“平常的话，像短尾狼什么的，早就攻过来八遍了……”

这样说着的戴杨，忍不住又伸了个懒腰。夏露薇出神的看着他的动作，然而戴杨却突然偏头望向左边的崖洞。就在夏露薇感到疑惑的下一秒，从崖洞里面传出的警备队员们惊慌失措的声音。

“不好了！食……食人魔！食人魔出来了！”

09 女骑士对食人魔

从崖洞里缓缓走出来的食人魔共有八头。对于很少群体掠食的食人魔来说，这个数量相当异常。警备队的每个人都有和食人魔战斗的经验，但眼前的数量还是让他们忍不住脸色发绿。

基本上来说，对付像食人魔这种身高两米多、体格魁梧、力大无穷的强悍怪物，普通情况下至少要三名警备队员合力，才能确实予以打击。若是照这个标准来算的话，对付八头食人魔需要二十四名警备队员，然而在场人数却远远少于这个标准——十名警备队员，警备队长迪安，外援夏露薇，就算再加上非战斗员的黑发青年，总共也才十三人——以这样贫弱的战斗对付足足八头食人魔，不管怎么看都是令人绝望的状况。

“怎么会有这么多食人魔？”夏露薇瞪大眼睛，问出所有人心中的问题。

“我想，我们应该是闯进了食人魔的巢穴吧？毕竟也没有规定只有我们可以利用这地方……”戴杨搔搔头，冷静的判断着现状。“也许过去一年的某个时间里，某头食人魔发现这地方，然后带着族群搬到这里，再然后就遇到了准备来露营的我们……嗯，这种情况应该叫什么来着？送货上门？”

戴杨的话听起来严重缺乏紧张感，夏露薇听得有些发呆。就在这时候，反应过来的警备队长下达了迎击的命令。

“……退到外面，准备战斗！两人一组牵制食人魔！别让它们靠近马车！”

迪安对部下们这样命令着。训练有素的警备队员在接到命令时立刻行动起来，迅速退出洞外摆出迎接的阵势。

两名警备队员的战力虽不足以打倒食人魔，但牵制一段时间还勉强可以做到。十名警备队员抗下了五头先出来的食人魔，迪安则抽出背后的双刃战斧，准备接下剩余的三头食人魔上。只见三头食人魔缓缓走出洞口，它们手里都拿着巨大而沉重的木棒，这种几乎没经过加工的原始钝器，在食人魔的怪力配合下能发挥出非常恐怖的打击力。就算是迪安，也没自信能一次对付三头食人魔。

好在他还有一名援军，迪安用眼角的余光瞥到马车那边的女骑士正朝这边跑来。她手中那把寒光闪闪的大剑，看来非常的值得信赖。

“骑士小姐，请你尽量牵制最左边的那头，等我把另外两头解决后……”

迪安向夏露薇讲述着自己的战术安排，然而女骑士根本没有停下聆听的打算。

夏露薇拿着斩龙剑，毫不停留的掠过警备队长，独自一人冲向三头食人魔。

“喂……喂喂！你要干什么？”

这种近乎疯狂的行为令迪安看得口愣目呆。他在一秒钟后回过神来，提着战斧急急忙忙冲上去增援，但却迟了一步，夏露薇已向左边的第一头食人魔挥起了斩龙剑。

“咕哇哇哇哇！”

看着夏露薇朝自己冲过来，第一头食人魔发出不明意义的喊叫，然后举起手里的巨棒，用力朝夏露薇砸去。

夏露薇侧身闪过食人魔的攻击，然后自下而上的挥动斩龙剑。斩龙剑的剑刃在空中划出流利的弧线，食人魔拿着巨棒的那条胳膊，随着纷飞的血光脱离了身体。失去右手的食人魔发出痛苦的惨叫，夏露薇则趁机转到它的背后，借助斩龙剑落下的惯性旋转身体，再度挥出致命的一剑。

这一剑从食人魔的左肩切入、右腰斩出，几乎把食人魔的身体给斩成两断。

看到同伴被干掉的剩下两头食人魔，不由得发出愤怒的咆哮。它们一左一右向夏露薇冲来，显然打算合力对付这位外表看不出来的强敌。

夏露薇当然不会等到它们汇合，缓口气后，率先冲向右侧那头距离较近食人魔。被她选为目标的第二头食人魔，似乎吸取了同伴的教训，横向挥动巨棒扫向夏露薇，食人魔的臂长加上巨棒本身的长度，使得食人魔的攻击范围达到惊人的三米有余。这次夏露薇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轻易闪过。

不过食人魔的扫击还是落空了。

夏露薇从食人魔的胯下滑过，同时斩龙剑也是食人魔的脚踝上留下深可见骨的创伤。由于交战的场所是位于溪边的湿滑草地，夏露薇才能使出这种类似滑垒的闪避方式。结果食人魔不但没有打到夏露薇，反而把自己的后背暴露在斩龙剑的刀锋下。重新取回态势的夏露薇，趁着食人魔转身时，挥剑切断了它的咽喉。

“好厉害……”

看着两头食人魔就这样被放倒在地上，观战的迪安已经惊讶到说不出话来。肖恩对夏露薇的实力的描述，似乎与真实情况间存在着极大的偏差。

夏露薇成功消灭两头食人魔，但也消耗了相当的体力。女骑士杵着剑在原地喘息着，似乎没有注意到第三头食人魔正从后面悄悄逼近。

“喂，小心后面！”

迪安看到食人魔举起巨棒，立刻高喊着提醒夏露薇，但却迟了一步。

食人魔的巨棒扯着呼啸的风声砸下，夏露薇在千钩一发之际反应过来，举起斩龙剑硬挡。

若是普通的骑士剑，大概在承受食人魔怪力重击的一瞬间就会碎裂吧？然而斩龙剑厚实的剑身却化成坚固的盾牌，拦下了那充满加害之意的凶器，但同时让夏露薇身陷险境。夏露薇一手握着剑柄，一手撑着剑脊，辛苦抵挡着来自上方的重压，而她脚下的地面已深深凹陷了下去。

“该死！”

迪安咒骂着看入神的自己，然后提着战斧慌慌张张的冲过去。然而就在这时候，那边的夏露薇突然做出不可思议的动作。

只见夏露薇突然放开握着剑柄的右手，并快速移动脚伐到左侧。食人魔的巨棒因失去承载而落到地上，与此同时，夏露薇改用两手反拿剑身，像使用战锤那样挥动着斩龙剑，沉重的剑锷轻易打碎了食人魔的脑袋。

一秒钟后，失去脑袋的食人魔倒在地上，夏露薇亦跪在原地激烈的喘息着。

刚刚她使出的那招是无名五式中的“锤杀式！”，也就是反拿斩龙剑，以十字形的剑锷进行打击的招式。这招的原理是把斩龙剑的全部质量集中于一点，对目标施以最高烈度的破坏，据说全力一击甚至可以打穿龙鳞。不过由于反拿骑士剑时，锐利的剑锋会割伤手掌，因此这招只能用在无锋的斩龙剑身上。

夏露薇还是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锤杀式！”，再加上刚刚接下食人魔一击时的冲击，她甚至觉得自己都没有站起来的力气。

“喂，你还好吧？”

这时候迪安赶了过来，颇为担心的看着她。

“我……没事。”

夏露薇杵着斩龙剑试着站起来，但途中突然脱力，就在她摇晃着向后倒去的时候，一双手从后面扶住了她。

“别逞强了。食人魔的那一棒可不轻，你现在应该连站着都很困难吧？”

……

扶住她的人是戴杨。

夏露薇背靠着黑发青年的胸膛，微微抬起头，看到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正浮现出关切的神色。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那双漆黑如夜的眼睛里，仿佛正放射着某种难以形容的深邃之光，夏露薇不由得为之一怔。然而戴杨跟着把视线转向旁边的警备队长，并提醒着他。

“她交给我来照顾。迪安，你去帮他们对付剩下的食人魔吧。”

“那就交给你了。”迪安点点头，拖着战斧露出快意的神情。“刚刚看到很精彩的东西，我们这边也不能输太多呢。”

由于夏露薇的活跃，食人魔的数量减至五头，警备队员们的压力大减。迪安挥舞着沉重的战斧加入战斗，很快配合其他人砍翻了两头食人魔。抽出手来的人又加入其它组的战阵，并反过来对食人魔形成战力上的优势。没多过久，食人魔们就被逼到败亡的边缘。

“……看来这次算是有惊无险了。”

戴杨扶着夏露薇，一边凝神观察着那边的战况。当看到警备队员们又成功打倒一头食人魔后中，露出松了口气的模样。

“嗯，好像是这样……”

夏露薇点头赞同着他的意见，然而谁知这时候，战场那边的情况又突然发生变化。

也许是看到同伴们被接连打倒，剩下的两头食人魔突然发狂起来。它们无视迪安挥落的战斧，回身把另一边没有准备的警备队员给砸飞了出去。迪安的战斧在食人魔的后背留下深深的斩痕，但包围网的一角也由此崩溃。食人魔一边疯狂挥舞着巨棒，一边横冲直撞的向森林逃去，而非常不幸的，戴杨他们正好就在食人魔前进的方向上。

“啧……”

戴杨咂了下舌，准备带着夏露薇闪出食人魔的逃亡路线，然而怀中的女骑士却突然做出令人难置信的行动。

“我来拦下它们！”

也许是出于保护同伴的想法，夏露薇用力把戴杨给推到后面，然后自己举着斩龙剑冲上两头食人魔。

“喂……喂！你想死吗？”

猝不及防的戴杨被推得失去平衡，只能瞪大眼睛看着女骑士的冲锋。

老实说，这是非常愚蠢的主意。

虽然夏露薇先前成功的消灭过三头食人魔，但她现在的状态却不能和那时相比。发狂的食人魔比愤怒的巨人还要可怕，它们会疯狂的挥动着巨棒，像暴风般把所有靠近的东西都打个粉碎。以夏露薇目前的状态，要再挨下食人魔的狂怒一击，恐怕不死也会受重伤。

这时候，夏露薇已经在食人魔面前举起了斩龙剑。戴杨咬牙切齿的看着食人魔高举着巨棒挥下，突然恨恨的一跺脚。

“去他妈的！”

10 黑发青年的实力

面对食人魔挥下的巨棒，夏露薇下意识的举剑架挡。

她的双臂依旧疲软不堪，只能祈祷自己能像祖先那样，在生与死的刹那唤醒奇迹般的力量。

可惜的是，她的期望并没能得到回应。

在食人魔巨棒砸落的瞬间，一股宛如电击般的冲击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手中的斩龙剑当场脱手飞出。夏露薇瞪大眼睛看着那狰狞的钝器朝自己的脑袋落下，却连举手抵抗都做不到。在死亡降临的瞬间，她本能的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那骤然而至的终末。

只不过，死亡并没像她预期的那样降临。

夏露薇睁开眼睛，看到黑发青年的身影。

只见那名貌不惊人的黑发青年，正站在她的前面，抬起一只手，挡下食人魔的巨棒。

他的影子罩在夏露薇的身上，把死亡的噩梦驱逐了出去。那仿佛顶天立地的身影，带给夏露薇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去他妈的！”

突然响起的怒吼声，宛如炸烈的雷霆，令夏露薇畏惧似的缩起肩膀，不过戴杨的怒气显然不是冲着她而来。

“食人魔就该躲在地洞里乖乖啃泥巴！没事别跑出来给别人添麻烦！”

戴杨把怒火发泄在食人魔的身上。他以左脚为轴向前猛踏一脚，在欺进食人魔的同时举起右掌轰出。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黑发青年的左脚踏碎了地面，右掌轰在食人魔的胸前。一瞬间透胸而出的气劲，在空气中留下波纹的痕迹，而挨此一击的食人魔则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余怒未消的戴杨，把杀气腾腾的视线转到剩下的一头食人魔身上。而智能低下的食人魔似乎还未能发觉同伴身上的异状，依旧咆哮着朝这边冲来。食人魔高高举起巨棒，使尽全身力气朝戴杨捶下，要是被那种狂暴的力量打中，就算是钢铁之躯恐怕也会被砸成肉泥。

一眨眼的时间，食人魔的巨棒落在地上，巨大的冲击令地面亦为之颤抖。夏露薇杵着斩龙剑好不容易站稳脚步，瞪大眼睛望向冲击波的中心，却见那深深的凹陷处已没有黑发青年的身影。比女骑士稍迟一步，食人魔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攻击落空，慌慌张张的向四周探望，然而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却在它耳边响起。

“一群比蜗牛还迟钝的笨蛋，少出来丢人现眼，给我乖乖躺下吧！”

不知何时站到食人魔肩上的戴杨，轻起一脚踢在食人魔的下巴上。这一踢的冲击波由下巴传到食人魔的小脑，只见那小山般的庞大身躯只摇晃了两三下，然后就轰然扑倒在地上。解决起来似乎比第一头还要轻松。

夏露薇不禁看得口愣目呆。两头狂暴的食人魔就这样被解决掉，再看看某人一派悠然的模样，似乎连一滴汗都没有流。

“啧，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戴杨对着地上唾了一口，回头望向夏露薇。似乎发泄完了怒火，他的表情又恢复到先前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夏露薇，你没有受伤吧？”

“呃，我……我没事……”

夏露薇以充满敬畏的声音回应着，并忍不住问道：“请问，刚刚那是……”

“嗯？啊，那个啊，不用担心，我没杀它们。”戴杨轻描淡写的表示着。

夏露薇闻言不禁瞪大眼睛。在那种情况下，留下食人魔的性命要比杀死它们还要困难十倍吧？

“呼啊……”无视女骑士的惊讶，戴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并如此建议着。

“好了，食人魔也赶走了，天色也暗下来了，我们准备露营吧？”

……

住在崖洞里的食人魔一共有八头，除了戴杨放过的那两头以外，其余六头皆被消灭。警备队一方虽然也有几名伤者出现，不过幸好都不是伤筋动骨的大问题，仅靠马车上带着伤药便足以应付。等处理好伤者后，天色已晚，在戴杨的建议下，车队就在被清空的食人魔巢穴里过夜。

在崖洞的深处，警备队员们点起了两堆篝火。因为只是一天两夜的短暂旅程，队伍也没有携带太多旅行装备，啃完作为晚餐的肉干后，警备队员们便分散在两堆篝火旁各自休息。由于要轮流守夜的缘故，有的人早早就躺下睡觉，而一时间还睡不着的那些人，则围在篝火边谈论起刚刚那场精彩的战斗来。

除了一次遭遇八头食人魔这种倒楣事外，最具有话题性的当然是那位一人斩杀三头食人魔的女骑士。

“哎呀，真是厉害呢！我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能单挑三头食人魔，而且还赢得很轻松……”有人如此表示着。

“这种事情，就算说出来也没人会相信吧？”一名警备队员正在擦拭自己的剑，闻言拿起来和斩龙剑对比了下，然后绝望的摇摇头。“话说啊，能若无其事的挥动那把大剑，那得多大的力气啊？”

“不光是力气呢，她的剑术也非常凶悍啊！你们看到她刚刚把食人魔的脑袋像西瓜一样打碎的模样了吗？估计要动起手来，我们中可能也只有迪安能和她打打看，不过赢的可能性也不大……”说到这里，一名警备队员似乎突然来了兴致，插嘴进来。“话说，要不要赌赌看啊？现在不行，要不等回来镇里后，就让队长和她打打看？”

“去你的！”正在喝水的迪安把水囊砸了过去，笑骂道：“我可不想招惹那种凶婆娘，你们要是谁有兴趣就自己去挑战吧！听肖恩说，她好像是独身一人来兰洛斯镇的，可能还没有男朋友呢？”

迪安抛出的诱饵成功的吸引了警备队员们的注意，月夜下的色狼们发出此起彼伏的欢呼。

“真的吗？队长！”

“太棒了！那可是个大美人哦！而且还是金发！”

“她说话就有一种很高贵的感觉，应该是贵族出身吧？”

“呼呼，难怪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有种被电击的感觉，原来那就是一见钟情吗？”

“你这家伙，上次也是这样说的吧？明明这是帕特利夏为我安排的姻缘，别胡乱插手啊！”

“喂喂，这可是我预定在婚礼上说的台词哦？不要随便篡改神的旨意！”

……关于金发美女骑士的话题，强烈刺激着警备队员们的求偶本能以及由此而生的斗争心，一些原本已经躺下睡着的人也被吵醒过来，并且非常热烈的加入了话题中。在两堆熊熊燃烧的篝火旁，雄性们的争吵声几乎响彻云霄。那股渴望比试身手的凛冽杀气，以集团波动的形式向四周辐射出去，令黑暗中的怪物们纷纷退避三舍，也让话题的当事人陷入进退两难的窘境。

“唔……”

夏露薇不禁感到莫名其妙，她不过只是去外面转了一圈回来，怎么回来就会变成这种模样？

本来她也想早早休息，然而远远看着那边群情激昂的男人们，女骑士却犹豫着不敢靠过去。

基本上，从“她的剑术也非常凶悍！”开始，夏露薇把警备队员们的谈话都听在耳里。若是放在平时的话，听到有人这样盛赞她的剑术，夏露薇肯定会高兴得不知所措，然而今天她却很难生出这样的开朗心情。事实上，只要一回想起白天的战斗，夏露薇脑海里最先浮上来的并非食人魔的凶暴脸孔，而是黑发青年即兴发挥的模样。

不过一掌一脚，两头食人魔就倒在地上。如果说前面那震天动地的一掌，夏露薇还能多少看出点东西来的话，后面那轻飘飘的一脚，就只能说是神乎其技了。那种压倒性的实力差，足以用“触目惊心！”来形容，就连旁观者的夏露薇也深深感到一种令人绝望的无力感。

黑发青年的真正强悍，绝不仅仅是力量或技术这种层面的东西，夏露薇甚至无法理解。然而更让她在意的事情是，警备队员们为她单挑食人魔的表现而激动如斯，却对远胜于她的戴杨视若无睹，这种不合理的现象令夏露薇倍感疑惑。唯一可能的解释是，警备队员们早已知道黑发青年的真正实力，但既然如此，为何他们还要冒着危险的和食人魔战斗？

“是有什么理由吗……”

应该是有什么不能随便使用力量的苦衷吧？夏露薇入神的想着，但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下。

“呀！？”

“我说，你躲在这种地方干什么？”

夏露薇吓一跳似的回过头，看到正想着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不禁慌张起来。

“那……那那那个，我出去走了一圈，回……回来后就看到他们变成那样子，所以……”

“……那样子？”戴杨怔了怔，偏头看向篝火那边，然后眨了眨眼睛，摇摇头苦笑出来。“啊啊，不用担心啦，那些家伙不过是闹着玩而已。看过白天的战斗后，我想他们应该没有强推你的胆量吧？再说，还有迪安在那边看着，你要休息就放心的过去吧。”

“是……是这样吗……”虽然戴杨这样说，但夏露薇还是很难下定决心。对她来说，那群亢奋的警备队员似乎比白天的食人魔还要难应付。

“请问，你不去休息吗？”突然注意到戴杨的打扮，夏露薇好奇的问出来。

“我？我去守夜啦。”戴杨示意般的举了举手里的毛毯。“那些混帐家伙，说什么我把他们的晚餐给吃了，非要我去守夜作为补偿……哼，我还不知道找谁来补偿营业额的损失呢……”

“守夜？”夏露薇眼睛一亮。“我能和你一起去吗？”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11 三代而终的隐秘

银色的弦月高悬于夜晚的森林上，透过薄纱般的云雾散放出若有若无的光芒。

沿着狭长的通道走出十多米远，便来到崖洞的出口。从篝火旁传来的喧嚣声被抛在脑后，剩下的只有统治森林的静谧与黑暗。在一处洒落月光的空地上，两人找个块地方坐下。虽然现在是盛夏的八月，但晚上的气温要比白天来得低，就这样坐着不动多少还是有些寒冷的感觉。

“哈嚏！”

夏露薇忍不住打个小小的喷嚏。而等她回过神来时，一张毛毯已落到了她的身上。

“……咦？”

“披上吧，免得着凉。”

戴杨这样表示着，不过他本人的衣着看上去要比夏露薇来得单薄。

“我……我不用，你自己用吧。”夏露薇有些脸红，试着把毛毯推回去。

“锻练的方法不一样，这点寒气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你尽管披着就是了。”戴杨这样的说着，并强行把毛毯披到她的肩上。

虽然戴杨并没有刻意炫耀的意思，但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还是令夏露薇感到轻微的不愉快。不过一想到某人蹂躏食人魔时的场面，夏露薇便很难提出任何有力的反驳，结果只好带着不甘心的表情接受黑发青年的好意。

（这个人……到底是……）夏露薇把脑袋藏在毛毯下，只露出眼睛偷偷打量着黑发青年。

似乎没察觉到她的目光，旁边的戴杨无聊的打了个哈欠，然后便盯着前面的森林发起呆来。月光洒落在他的脸上，黑发青年的表情平静而安详，身上亦没有丝毫的波荡，简直像要和黑夜融为一体似的。看着看着，夏露薇的眼睛突然失去了焦距，连眨了好几下眼睛，才重新把黑发青年纳入视线。

（怎么回事……气息完全消失了……）

夏露薇感到惊诧不已。由于先前的戴杨看来完全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所以她有些怀疑自己白天所看到的是不是幻觉，但现在这种怀疑已经不复存在——不管白天那狂殴食人魔的黑发暴君也好，还是眼前完全隐藏起气息的无害模样也好，都足以证明眼前这名黑发青年绝非常人。

（他到底是什么人……）

强烈的好奇心从夏露薇心里涌出来，像岩浆似的翻滚着。她不禁咬着嘴唇，苦恼的看着已经开始闭目养神的某人。

“……你有什么问题的话，想问就问吧。”

大概是被她的视线瞪得难以招架，戴杨睁开眼睛，有些无奈的看着她。

“咦？可以吗？”

“反正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你要想听，告诉你也无所谓。”

戴杨苦笑着的表示道，看起来他好像已经猜到夏露薇想问什么了。

“那……”夏露薇先深呼吸了一下，镇定下心情，然后试探着问出来。

“那个，你……好像很厉害？”

“不是好像，我本来就很厉害。”

戴杨完全没有谦虚的意思，不过那态度却多少有些自暴自弃的感觉。“我从五岁起就跟着老爹修习‘无相神演’，第一次和食人魔单挑，大概是十二岁的时候吧？具体情况是记不清了，不过在那以后它们对我就构不成威胁了。”

“十二岁……”夏露薇瞪大眼睛。

十二岁的她连骑士剑都拿不动，而戴杨却已达到精英骑士的水准。两者的实力差就如同食人魔和哥布林般的令人绝望，在感到沮丧的同时，夏露薇突然对戴杨提到的武技充满好奇。

“那个，‘无相神演’是……”

“啊，那是我家的家传武技。”

所谓家传武技，大概就跟伊斯埃雷家的无名五式一样吧？夏露薇点点头表示理解，但还是有些疑惑。

“听起来，名字好像很奇怪呢？”

“那当然，因为本来就不是帕拉米亚这边的。”

“不……不是帕拉米亚大陆的？”

“嗯，戴家原本是住在中土神州，从我爷爷那一代起才到帕拉米亚定居。”

戴杨报出自家的祖藉，然而夏露薇却露出一副没听过的模样。

“中土神州？”

“啊，说成‘丝绸大陆’的话，应该容易理解一点吧？”

“丝绸大陆！”这次夏露薇听懂了，却忍不住惊呼出来。“你……你们是从丝绸大陆来的？那不是很远吗？”

“这个嘛，具体有多远我也不知道啦，我也没回去过……”戴杨搔搔头，露出非常遗憾的表情。“不过听老爹说，从斯诺联盟那边乘海船出发，一直向东航行，运气好的话大半年就能到……我想，应该算是很远吧？”

“也就是说，你们是来帕拉米亚做生意的？”夏露薇这样认为着。

丝绸大陆以出产名贵奢侈品的丝绸、瓷器和茶叶而闻名，在位于帕拉米亚大陆东南角的斯诺联盟那边，几乎每个月都能看到从丝绸大陆开来的商船。据说有不少黑发黑眼的东方人就留在斯诺联盟做生意，联想到戴家在兰洛斯镇经营杂货铺的事情，夏露薇因此自然认为戴杨也和他们一样。

“不是哦。”黑发青年出乎意外的摇摇头。“我家是为避祸而离开中土神州的。”

“避……避祸？”

这个意外的词立刻让夏露薇产生不祥的联想，而戴杨则像是苦恼该怎么说明似的搔起头来，好一阵后才开口继续说着。

“这个嘛，要解释的话，就得从我曾爷爷那一代说起……”

……

“事情要从我曾爷爷那一代说起……”

以这句话为开端，黑发青年缓缓道出戴家的隐秘。

戴杨的曾爷爷戴无天，曾是中土神州的邪派宗师，更是被誉为“百世一得！”的绝世天才。在戴无天出生以前，戴家所谓的家传武艺，不过仅仅是二流的地摊货。然而就是靠着这种廉价的地摊货，戴无天硬是在二十岁时纵横中土神州，如同字面意义一般的成就“天下无敌！”的名声。等到三十岁的时候，戴无天在武术方面的成就已达到后世就算再过两三百年也无法触及的境界，继续追求力量对他来说已然失去了意义。

戴无天站在登峰造极的云端，尝尽了独孤求败的孤寂，一日突然醒悟，弃武入文，转而研修起其它领域来——奇门遁甲，毒物暗器，密宗佛法，道家方术……凭着空前绝后的的天资，四十岁的时候，戴无天在这些领域均达到凡人就算花一辈子功夫都不可能触及的境界。此后戴无天闭关十年，将所学所悟整理提炼，始创出“无相神演！”这一绝学。

“无相神演！”绝非单纯的武术，也不是佛道的法术，事实上，天地间过去从末诞生过这样的事物，因此根本无法用语言加以描述。无论如何，创造出“无相神演！”的戴无天，实际上已经触及到了神的领域——领悟天地间最本源的至理，随心所欲的驱使天地元气——将“无相神演！”修炼到极致的戴无天，其力量已可以上天入海，呼风唤雨，甚至毁天灭地。

然而，以凡人之身触及神的领域，这样的亵渎却是无法为天所容忍的。

自从创出“无相神演！”后，戴无天先后曾遭三百多次天劫，皆被他调动天地元气而强行破去。每次逆天而行的代价，便是方圆百里生灵死绝、万物灰灭。这样的惨案在神州大地一次次上演，因此而死灭的万千生灵化成无法消弥的杀孽累积在戴家的头上，最后终于成为连戴无天亦无法破解的天绝灭咒。

“戴家将在三代而终！”，当戴无天一日梦到此言时，其妻妾子女竟同时暴毙，戴家上下就只剩下尚未满月的小儿子还犹剩一口气。戴无天以逆天之力将小儿子从鬼门关里强行带回，但却无法挽回其他亲人的性命。看着子女们的尸骸，想到“戴家将在三代而终！”的灭咒，戴无天终于认识到自己无力回天的事实。

为躲避天谴，戴无天带着一息尚存的小儿子离开中土神州，来到这块帕拉米亚大陆。虽然自此天谴不再，然而缠绕在戴家头上的灭咒依然存在。戴无天不得不发下十年毒誓，并自绝武功于天地面前，这才挽回小儿子的性命。

此后十年，戴无天带着小儿子隐居于斯诺联盟，未伤一人，未毁一木，过着再平凡不过的日子。

随着小儿子的逐渐长大，十年之约亦已到期。某日戴无天把小儿子叫到跟前，传下一卷“无相神演！”的宗卷，留下“务必传宗接代，不得滥杀无辜！”的遗言。随后走向庭院，在一声苦叹中随风灰灭，不留丝毫……

……

“……那个继承宗卷和训言的小儿子，就是我的爷爷戴无为。”

在漫长的讲述后，戴杨以这句话作为总结。

“呃……”作为唯一的听众，夏露薇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显然还没从戴家那段惊魂动魄的家族史中清醒过来。

“总而言这，事情就是这样。因为家训的缘故，我不能随便出手杀生。迪安他们也知道这件事，所以也不会对我有特别的期待。”

戴杨把事情的缘由三下五除二的总结成这句话，夏露薇总算从失神的态度中清醒过来。

“是……是这样的吗……”

“嗯，就是这样。”

戴杨点头予以肯定回答。本来想着事情应该到此为止，但却发现女骑士依旧用一种欲言又止的目光看着自己，不禁叹了口气，把谈话继续了下去。

“话说，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12 最终求婚宣言

“可……可以问吗？”

听到戴杨这样说，夏露薇倒是像吓一跳似的。

“反正都已经说了这么多了，也不差最后一点……你要问什么就随便问吧。”

“那……”夏露薇豫犹了一下，然后问出最在意问题来。“你们家的家传武艺，那个叫‘无相神演’的，真的能毁天灭地吗？”

“毁天灭地？这个嘛，其实我是听老爹说的，也没亲眼见过……”戴杨搔搔头，如此表示着。“不过根据我的感觉，若是由曾爷爷来施展的话，大概真有那种威力吧？毕竟曾爷爷是创出这种东西的绝世天才，但放在我这种资质平凡的子孙身上，大概也就是稍微厉害点的普通武技而已。”

“资质平凡……”听十二岁就能单挑食人魔的某人谦虚表示，夏露薇身为剑士的自尊心遭到空前的打击。她努力不把内心的沮丧表露出来，然后再问出另一个很在意的问题。“那个，你刚刚提到的你们家族头上的诅咒，就是‘三代而终’的那个，应该已经解除了吧？”

“唔……”这个问题让戴杨稍微苦恼了下，然后耸耸肩膀表示着。“我也不知道。”

“不……不知道？”

“嗯，因为从我爷爷那代算起，到我这一代才刚好三代。若是我有孩子出世，这个诅咒才能算解除。”戴杨搔搔后颈，对戴家的未来予以悲观的期待。“不过我老爹那一代还有几位兄弟，而到我这一代时就只有我一个，所以我想，这个诅咒应该没有解除吧？”

“那岂不是……”察觉到自己的失言，夏露薇伸手掩住嘴，倒是戴杨替她把剩下的话说了出来。

“这个嘛，若是我不好好努力的话，我们戴家应该就会在我这代终结吧？”

虽然黑发青年好像只是轻描淡写般的说着，然而蕴含在话中的那份由数代人背负的命运之沉重，却令夏露薇不由自主的感到畏惧。她下意识的回想起昨晚进兰洛斯镇时的某个情景，当时戴杨把蜜糖分给聚过来的小孩们，而脸上则流露出令人怦然心动的温柔神情。就算他表面装出不在意的模样，但性格还是多多少少受到诅咒的影响吧？

夏露薇摇摇头，忍不住以怜惜的目光看着眼前的黑发青年，并且就像要结束这个话题似的说着。

“那个，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还有，谢谢你今天保护了我……”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事情吗？”

戴杨突然打断了她的话，夏露薇为黑发青年的态度感到吃惊，同时不由自主的问出来。

“为……为什么？”

“因为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说这话的时候，那双黑瞳中显出一种女骑士从未见过的热忱，然而却又和谈到营业额时的狂热截然不同。那种几乎带有凌迫性的目光，紧紧拽住了夏露薇。女骑士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同时听到自己心脏激烈鼓动的声音。

“你可以……”戴杨顿了下，然后要求道：“帮我生个孩子吗？”

……

“呃？”

一时间，夏露薇不禁怀疑着自己的耳朵。她茫然的眨眨眼睛，看到那双宛如燃烧着热忱的黑瞳，然后热血上涌，脸瞬间红了起来。

“那……那那那那那……那个！”

夏露薇“噌”的一下蹦起来，胡乱挥动着双手，显出一副手足无措的慌张模样来。

“我……我我我很高兴你的心意，但……但是，我还没有和男人交往过，突然就……就说到生孩子，那个顺序是……啊不，不是顺序的问题……因为我是伊斯埃雷家的长女，所以……所以必须把再兴家族放在前面，结婚生子什么的……我、我还没考虑过，所以……对不起！”

夏露薇似乎把戴杨的话当成是某种形式的求婚宣言，然而就算是求婚宣言，一口气就去“帮我生个孩子吧！”地步，也实在太过唐突。只不过，戴杨似乎也已预料到这种结果，看着夏露薇慌乱摇头的模样，不禁露出一缕苦笑，跟着改变了语气。

“……果然没错呢，你很单纯。”

“咦？”夏露薇惊讶的抬起头来。

“初次见面时我就觉得了，你好像对人都没什么戒心啊？”戴杨摸着下巴，以一种批判的目光打量着女骑士。“肖恩也好，迪安也好，我也好，你都很容易就相信了别人呢，与其说是单纯，还不如说是不知世间险恶……这点倒是和贵族小姐的身份很相称，不过我还在想，以前你到底是在什么地方生活的啊？”

“那个，因为我一直在王家学院里生活……”对戴杨提到的事情，夏露薇多少也有些自觉，不禁心虚的低下头来。隔了两三秒后，女骑士猛然反应过来，瞪大眼睛看着戴杨。“这……这么说来，你刚才求婚的话是……”

“当然是开玩笑的。”戴杨耸耸肩膀。“怎么？难道你心动了吗？”

“谁……谁心动了！你……你这个坏蛋！”

夏露薇为之气苦，恼羞成怒的拳头不断落在戴杨的头上，不过没造成什么实质上的伤害就是了。

“开玩笑，开玩笑的啦，别生气。”戴杨一边笑着，一边用手挡下伯爵千金的粉拳。“不过说真的，单纯的女孩，我也不讨厌就是了。”

“讨……讨厌！不许开这种分不出来的玩笑，坏蛋。”夏露薇的脸越来越红，然而拳头捶下的力道却变得更轻了。

“好吧好吧，不和你开玩笑了。”戴杨轻笑着拦下女骑士的拳头。“话说回来，过了这么久，那些家伙现在应该已经安静下来了吧？这里守夜就交给我，你快回去烤火休息吧。”

“哼，我……我知道。”夏露薇站起身，轻哼一声，然后转身离开。

由于转身时她很用力的甩动着脑袋，那一头长长的金发也跟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金发的末端拂过戴杨的脸，戴杨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淡香，同时也忍不住鼻子一痒，当场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哈啾！”

“嗯？”

夏露薇回过头来，看着黑发青年正在揉鼻子的模样，突然间改变了主意。

只见她大步走回戴杨的身旁坐下，然后把那张毛毯展开，披在两人肩上，这样一来就变成两人紧紧挨着，裹着毛毯互相取暖的情况了。

“你……你在干什么啊？”这次轮到戴杨说不出话来了。

“我陪你守夜。”女骑士露出宛如新雪般无垢的微笑，并轻轻挨紧了某人。“这样的话，就不会冷了吧？”

夏露薇在休息时已脱下那身钝重的铠甲，此刻身上只穿着单薄的棉衣。少女的体温透过肌肤的接触发散过来，令戴杨心跳加速了少许。

“话说，冷是会不冷啦……”倒不如，某个地方反而热了起来。

戴杨困惑的搔搔头，露出想说什么的表情，不过随即发现像其实像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最后也就选择了保持沉默。

接下来，夏露薇靠黑发青年没再说话，戴杨也不想开口打破这难得的静谧。月光下的森林里，两人相依而坐，黑暗中不时传来细微的声响，偶尔也挟杂着阵阵草木香熏的凉爽夜风吹过，不过却完全无法动摇毛毯里的温暖。那种舒服的感觉令戴杨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哈欠，当他偏头望过去的时候，却意外发现金女的女骑士已被招入奥蒂尔涅特的花园。

“真是的，毫无防备的睡着了……难道我看起来就这么安全吗？”

看着女骑士那完全没有忧虑的侧脸，戴杨摇摇头苦笑出来。

他调整了下姿态，让睡着的夏露薇枕着自己的腿，并把大半的毛毯都给了她。夏露薇趴在戴杨的膝盖上，发出一声舒服的呢喃。一头长长的金发滑到地上，戴杨伸出手轻轻撩起，看着女骑士那猫咪般惹人怜爱的甜美睡颜，感到自己的意志正在遭受着前所未有的考验。

这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戴杨也因此从天人交战的困境中解放出来。他松了口气的回头望去，看见红发的警备队长正举着火把走过来。

“哟，我是来换班……咦？”

迪安突然停下脚步，惊奇的瞪大眼睛。他的视线落在戴杨的腿上，金发的女骑士正趴在那里睡得香甜。

“等等，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可以说明……”

光是看到迪安的眼神，戴杨就知道他误解了什么，于是赶紧举手准备解释，不过却迟了一步。

“啧啧，还真是看不出来啊，戴杨……”迪安以充满感佩的目光看着他。“我还以为你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没想到下手却比谁都快嘛？里面的那些家伙啊，为了谁第一个向骑士小姐献花正争得了脸红耳赤呢，你这边就已经搞定了吗……嗯嗯，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咬人的狗不会叫’吧？”

“……随便你怎么想，反正我还没下手啦。”戴杨无奈的摊开双手，放弃了解释的打算。

“哈哈，开玩笑的。”迪安低头打量着沉睡的夏露薇。“不过就这样看来，还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呢？”

“喂喂，你这个有家有室的男人想干什么？”戴杨马上警惕起来。

“我只是单纯的表示欣赏而已。”

迪安耸耸肩膀。等到确认夏露薇真的睡着后，这位兰洛斯镇的警备队摇摇头，摆正了脸色。

“不过真是可惜啊……”

“可惜？”

“啊，虽然是肖恩的推荐，但像这样厉害的女骑士会到兰洛斯镇来，果然还是只有那个理由吧？”

迪安意有所指的看着戴杨，而后者则不自觉的别过头去。

“这个嘛，至少她不是那种会把别人牵连进去的性格……别担心，这次不会有事的。”

戴杨的说法相当于是替夏露薇作了保证。要知道，夏露薇是为讨伐银龙而来，对于这支运送贡品的队伍来说，最害怕的事情莫过于她会趁着混进龙巢的机会向银龙挑战。无论结果如何，都会把整支队伍和背后的兰洛斯镇置于霜雪银帝的怒火面前，那结局是不言而喻的——本来戴杨也在防备着这样的情况，但此时却站在夏露薇的一方。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迪安摇摇头。“就算这次有你看着不会出事，但她最终还是会去挑战的吧？像这样难得的好女孩，你真的忍心让她变成怪物们的食饵？”

“……就算我不忍心，那又有什么办法？”戴杨的回答和在酒馆时稍有不同，他的目光落在女骑士的睡颜上，苦恼的搔着头。“她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这里的，我一个陌生人再怎么劝也没用。”

“呵呵，那不是很简单吗？”迪安大笑出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赶快成为她的男人啊，然后说话就自然有份量了。”

“你说那个啊……”戴杨以缺乏热情的声音回应着。“其实刚刚我就试过，不过被很干脆的拒绝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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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银龙的存在价值

在露营地休息了一晚，队伍第二天出发继续前往龙巢，并在接近正午的时候抵达了目的地的山脚。

霜雪银帝的龙巢位于冰霜山脉中风景最好的翠玉溪谷，从通向溪谷的山脚开始就被划入龙巢的范围。除了被霜雪银帝允许的生物外，不论是人还是怪物，随便踏足龙巢的结果只有死路一条，因此这里也可以说是生人勿近的禁区。在运送贡品的队伍中，戴杨作为兰洛斯镇的交涉代表，是唯一被允许进入到翠玉溪谷的人。

通常情况下，警备队员们会留在山脚，再由他独自把贡品运到龙巢，不过今天的情况却有些特别。

“夏露薇，你也坐上来吧。”

临走前，戴杨出乎意料的邀请女骑士坐上马车。他的这番决定不但让警备队员们为之惊讶，也令夏露薇倍感困惑。不过最后戴杨还是以“需要护卫！”的理由说服了夏露薇，同时也得到迪安的支持。看到队长站在戴杨一方，警备队员们也只得认同黑发青年的冒险决定。就这样，戴杨驾着马车，马车上载着献给龙的贡品和讨伐龙的女骑士，走上通向龙巢的道路。

虽然戴杨是以“需要护卫！”的理由把夏露薇带上马车，但其实翠玉溪谷根本就没有怪物存在。不管是智能低下的食人魔，还是完全没有智能的史莱姆，都绝对不会靠近这处充满龙的可怖气息的场所。在怪物横行的冰霜山脉里，可以说再没有比翠玉溪谷更安全的地方。

“那……为什么要带我上来？”

听完戴杨的说明后，夏露薇生出理所当然的疑问。

此时两人正坐在马车上，沿着山路朝翠玉溪谷前进。戴杨和夏露薇并肩坐在驾驶席上，听到她的问题，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回答。

“因为我有些事情想要告诉你。”

“有……有些事情是……”

女骑士的脸色突然红了起来，说话也吞吞吐吐的，看来她的思路似乎飘向奇怪的方向。

“唔，该从什么地方说起呢……”

戴杨并没有注意到她的表现，而是苦恼似的皱着眉，好像在考虑该如何组织语言似的。夏露薇感到奇怪的看着他，就这样过了约一分钟，戴杨像总算想好似的开口说明起来。

“说起来，夏露薇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先前我们经过的那座森林叫澄月森林，过去曾是精灵的领地。”

“是，我知道。”夏露薇点点头。在昨天进入森林时，戴杨便对她说起过澄月森林的来历，只是不知道现在又提起来有何用意。

“这个嘛，你别看我们现在可以若无其事的来往森林，但其实在银龙降临以前，这种事情是根本无法想象的。”

“咦？”

“精灵们把澄月森林视为自己的领地，根本不允许人类踏足。不要说像这样通过森林，就连在森林边缘伐木或打猎，都是绝对不被允许的行为。几乎每年都会因为类似的事情而引发精灵族和兰洛斯镇的冲突，有时候还会死人……迪安的老爹，就是在砍伐树木时被精灵用箭射死的。”

戴杨说出兰洛斯镇的密闻，夏露薇听后感到异常震惊。

“精灵……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吗？”

“其实除了澄月森林的精灵以外，兰洛斯镇的东北方还有一座铁岩山，那里的矮人部落过去也和王国军打过好几场战争。”戴杨又换了个话题。“因为铁岩山里有着非常丰富的铁矿资源，古兰贝尔想派人开采，甚至还在那里建了一个临时的城镇。不过矮人部落不允许人类进入他们的地盘，于是两边便打了起来，结果矮人那边死伤惨重，但新建的城镇也被矮人们给夷平了。”

“是……是这样的吗……”

“当然，还有翼人和兽人等等，像这样的例子过去要多少有多少。”戴杨这样表示着。“不过现在嘛，兰洛斯人既可以在澄月森林边缘的伐木和狩猎，也可以到铁岩山委托矮人打造农具和武器。当然，精灵和矮人也时常来兰洛斯镇购买他们所需要的东西。原本互相憎恨着的种族现在却像这样彼此融洽的交流着，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咦？”冷不防被这样问，夏露薇露出茫然的神情，然而答案却很自然的在她心中浮现。“因为……龙的关系？”

“正是。”戴杨点点头。“因为霜雪银帝的降临，整座冰霜山脉都被划成龙的领地。在龙的绝对力量面前，其它种族划分的地盘不再具有意义。精灵也好，矮人也好，人也好，怪物也好，都只不过是在龙统治的地盘里生活的‘领民’而已。”

“那个，你想说的是……”夏露薇皱起眉头，她好像有些明白戴杨的意思。

“银龙选择在冰霜山脉筑巢大概只是偶然，但就结果而言，却给冰霜山脉的住民带来了一种全新的秩序。”戴杨注视着夏露薇，以近乎冷酷的语调发问着。“夏露薇，我问你，你想要破坏这个秩序吗？”

“破坏……”黑发青年的提问冷酷而犀利，完全斩断了夏露薇的退路，女骑士只能用惶惶不安的目光看着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霜雪银帝是这种秩序的构建者，也是唯一维持这种秩序的力量。你的目的是讨伐银龙，但你曾想过吗？你成功讨伐银龙后会出现什么结果。”戴杨的声音冷淡，然而漠然中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气息。

“让我来帮你设想下吧……假设你成功消灭了银龙，冰霜山脉的秩序也就不复存在，古兰贝尔王国肯定会在第一时间派军队收复兰洛斯镇。王国早已不承认兰洛斯镇的居民是本国人，因此兰洛斯镇得到的待遇恐怕和其它被占领地相同吧？考虑得恶劣一点的话，为弥补三十年来的损失，兰洛斯镇的赋税不知道会比以前提高不知多少倍，再加上王国军的进驻，兰洛斯镇可能永远无法再恢复到以前的平静生活。”

“然后是矮人，古兰贝尔王国向来对矮人的铁岩山虎视眈眈，但因为银龙降临而不得不放弃野心。可是在成功收复兰洛斯镇后呢？搞不好王国就会正式对矮人部族宣战，占领铁岩山的矿脉，以此为基地铸造武器，继而向冰霜山脉另一侧的奥贝斯坦帝国进攻。”

“奥贝斯坦帝国和古兰贝尔王国近百年来一直处于战争状态，不过冲突多集中在西线战场。东线这边因为有澄月森林的阻隔，所以到目前为止两国还相安无事。然而若是王国得到铁岩山的根据地，那绝不会放过穿越澄月森林，对帝国腹地进行打击的机会。在开避森林通道的过程中，精灵的部落恐怕也会走上和矮人相同的命运吧？”

“一旦东线战场打通，两国冲突会持续升级，到时候战争规模就绝不再是现在的程度。虽然不知道最后会以何种形式结束，但在那以前，死伤者恐怕会超过千万吧？不过对于你们骑士来说，倒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就是了……”

当戴杨以近乎冷酷的语调说出这样的话时，夏露薇终于忍不住发出悲鸣。

“不要再说了！请……请不要再说了！”

对于秉持着单纯的正义感和复兴家族的执念而来的女骑士来说，戴杨的话等于是把她推到不义的极点。夏露薇根本没想过，自己讨伐恶龙的行为会引来如此严重的后果。这是因为人类早已习惯从对自己有利的角度来解释事情，而这种带着严重主观偏见的解释往往蒙蔽真正的事实。古兰贝尔王国把降临冰霜山脉的银龙称为凶恶的侵略者，不过对冰霜山脉的居民而言，霜雪银帝却是令他们得以安居乐业的重要存在。

在来到兰洛斯镇以前，夏露薇从没站在这样的角度考虑过，而现在听到戴杨的发言，自然受到极大的冲击。

看到女骑士露出一副不知所措的可怜模样，戴杨不由得心生同情，但若是就此歇手就等于功亏一篑，于是他硬下心肠，进一步逼迫夏露薇。

“你打算怎么做？夏露薇，讨伐霜雪银帝，毁掉冰霜山脉的和平吗？”

“不……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夏露薇的表情像是快要哭出来。“我……我没想过要破坏这里的和平，但是……我也有复兴家族的誓言，如果不能讨伐恶龙的话，伊斯埃雷家就……我根本……根本就没想过会有这种事情，不知道……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除了讨伐霜雪银帝以外，就没有其它复兴你们家族的办法了吗？”戴杨试着提出别的意见。“比方说，参加战争什么的，在王国西线和奥贝斯坦帝国的战场上，不是有很多立功的机会吗？”

“不行的……我提出过很多次申请，但都被驳了回来……我又不是正式骑士，而且还是女儿身，就算上战场也不会有立功的机会……”

从夏露薇断断续续的声音里，仿佛可以想象到她以落魄贵族的身份在王家学院里所受的排挤和委屈。戴杨在心生怜惜的同时，也不由得佩服起这位女孩的坚韧和努力，他试着放缓的语调，以近乎耳语般的声音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说，你就不能，放弃复兴家族的念头吗？”

“咦？”

“以普通女孩的身份生活，像普通女孩那样恋爱，结婚，生子……比起复兴家族那种事情来，我认为，这样对你来说才是真正的幸福。”

14 说得失败的选择

“真正的……幸福？”

在戴杨的劝说下，夏露薇的眼神迷惘起来。

恋爱也好，结婚生子也好，对于每日与剑为伍、渡过苍白青春的女骑士来说，都是仿佛异次元般的概念。看到夏露薇的动摇，戴杨于是积极鼓动着唇舌，努力描述着她应该享有的甜美生活。随着夏露薇的眼神越来越迷惘，他几乎以为自己就要成功说服女骑士了。

但就在这一瞬间，夏露薇的眼神突然沉寂了下去。她闭上眼睛，就像要赶走自己软弱似的摇摇头，用一种充满惋惜和痛苦的声音道出自己的觉悟。

“不行，我……是伊斯埃雷家的女儿，我的身上……流着伊斯埃雷家延续几十代的血脉，我是伊斯埃雷家唯一的继承者，不能……我不能只考虑自己的事情……”随着呢喃的话语渐渐清晰，夏露薇的眼神越来越清明。

“我曾在父亲的墓碑前许下誓言，我要复兴伊斯埃雷家，就算献出生命也再所不惜。”女骑士注视着黑发青年，以铁一般的声音宣布着自己的决心。“这个誓言，不管现在还是将来都不会改变。”

结果，换成戴杨这边说不出话来。

看着这样的夏露薇，戴杨突然想起她那把无锋的斩龙剑。眼前这位衣着寒碜、不施粉脂的女骑士，外表就跟斩龙剑一般朴实无华。然而隐藏在朴素外表下的耀眼光辉，却是戴杨在其他任何一个女人身上都不曾见过的。肖恩对夏露薇的评价是“难得一见的好女孩！”，现在戴杨衷心赞同着他的说法，也因为如此，越发不愿意她白白送死。

（可恶，就像账本上的赤字一样顽固呢……）戴杨在心里紧紧皱起眉头，调动所有智力思考着对策。

“戴杨，我……我很高兴你的心意。”

看着戴杨沉默下去，夏露薇似乎有所误会，她伸出手，和那握着缰绳的手叠在一起。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也让女骑士的脸上浮现出羞涩的红霞。她看着黑发青年，摇摇头轻声说道：“从来没有男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我很高兴，戴杨，真的很高兴……虽然我不能答应你的要求，但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请放心吧，我不会再想讨伐霜雪银帝，明天我会立刻离开兰洛斯镇，再想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戴杨突然打断了她的话。“如果你不放弃复兴家族的念头，就没有比讨伐恶龙更快更好的办法。”

“但……但是……”夏露薇吃惊看着他。在她的注视下，戴杨烦躁似的揉乱了自己的头发。

“我问你，夏露薇。除非死亡，否则你绝不会放弃复兴家族的念头，是这样的吗？”

“是……是的。”

“那，你就去迎接死亡吧！”

“咦？”

在夏露薇的注视下，戴杨伸手指着前方的溪谷，说出令人吃惊的话来。

“这前面就是霜雪银帝的巢穴所在……若是你无论如何都不愿放弃的话，那就举起剑去讨伐恶龙吧。”

“咦？但是……”黑发青年与先前截然相反的态度，令夏露薇倍感迷惑。

“你是在想我刚刚说的话？不用担心，那些都是骗你的。”戴杨随意的摆摆手。“本来我是想劝你放弃，所以有些事情都没告诉你……龙是帕拉米亚大陆的最强生物，凡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伤到它们。窥视着霜雪银帝的财宝而来的冒险者，每年没有八百也有一千，其中也有像你这样厉害的战士，但从来没有人走到过霜雪银帝的面前。”

“为……为什么？”

“因为龙巢里除了龙以外，还有其它的护卫。有从天照峰下来的翼人和来自混沌大地的魔族，翼人的天霸绝枪没人能躲得过，而魔族还可以随时召唤深渊魔兽助阵。在她们的面前，普通冒险者根本不堪一击，要不是被雷枪贯穿心脏，要不就是成为魔兽的食物。”戴杨用冰冷的眼神注视着夏露薇，又恢复到以前的称呼。

“骑士小姐，要是你真的不惜生命，并且对那样的结果有所觉悟的话，那么……你可以现在就去挑战霜雪银帝。”

戴杨顿了顿，看着犹豫不决的女骑士，又补充了一句，而这句话促使夏露薇作出了一生中最重要的决定。

“啊，你可以放心。我保证，不论成败，你的行为绝对不会对兰洛斯镇造成影响。”

……

龙的领地称为龙领，龙的巢穴称为龙巢。

在大多数人的认知里，对龙巢的概念大都停留在“爬虫类深睡的阴深地洞！”这种程度，不过实际上这是非常大的误解。龙族具有远胜于任何生物的力量，其智力同样也是人类望尘莫及的。就像其它所有智慧生物一样，巨龙们也从没放弃过对于美好舒适之生活的追求。

就事实而言，巨龙们往往过着人类帝王也无法想象的奢华生活，而为它们奢华生活提供物质支持的便是龙领内的领民和龙巢里的仆从。

所有生活龙的领地上的智慧生物都是龙的领民，作为龙允许他们在自己地盘里繁衍生息的代价，他们每年都必须向龙奉上相当数量的贡品。根据龙的意愿以及领民族群的特质，贡品的形式多种多样，可以是财宝，可以是粮食，甚至也可是某种形式的劳役。

管理这些贡品，并利用它们来维持龙巢正常运作的，便是龙巢里的仆从们的使命。和居住于龙领上的领民区别，龙巢里的仆从相当于龙的家臣，他们的职责一是照顾龙的饮食起居，二是管理龙领的日常事务。这两项任务都绝非简单，因此龙巢的仆从不论在数量和质量上都是相当的出众。

以霜雪银帝的龙巢为例。

霜雪银帝的龙巢，位于冰霜山脉里风景最好的翠玉溪谷中。在矮人的巧手下，整座溪谷两边的山壁都被开凿成行宫的结构，豪华程度绝不会输给任何皇宫。行宫内的各类仆从，包括婢女、护卫、工匠、园艺师等等在内，总数约在三千人以上。整座冰霜山脉，包括山脉周边的人类城镇和其它种族的大小集落，皆被纳入霜雪银帝的地盘，就规模而言几乎已算得上一个小国家。

要想把这些管理得井井有条，没有极其优秀的能力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就这点来说，作为霜雪银帝的首席家臣，帕蒂的优秀当然毋庸置疑。

身材娇小，留着双马尾辫，还有着一张精致脸蛋的帕蒂，从外表看去很容易给人一种可爱小女孩的感觉。但事实上，她是出身于混沌地域的魔族，并且活过悠久的时间，在各方面都有着凡人远远不及的能力。也因此，帕蒂才能得到霜雪银帝的赏识，被任命为龙巢的管家，负责管理龙巢和龙领的诸多事务。

对于帕蒂来说，这份责任重大的工作中最能让她感到愉快的，莫过于每年收缴贡品的时候。而在龙领各地送上来的贡品中，最让她期待的则是那六桶产自原古兰贝尔某领的波尔多。

当然，六桶波尔多首先是献给霜雪银帝的贡品，不过帕蒂的主人对这种甜美的液体倒也不是那样感兴趣，每年都会剩下不少。为了避免暴殄天物般的浪费，帕蒂便会代替主人消灭掉剩下的葡萄酒——若是用更通俗易懂的方式来说明的话，也就是兰洛斯镇送上来的六桶葡萄酒里，至少有一半会流进管家小妹的胃里。

半小时前帕蒂得到报告，说运送葡萄酒的马车已平安到达山下，正朝翠玉溪谷驶来。作为龙巢的管家，帕蒂肩负着替主人鉴定贡品品质好坏的重责，于是当即放下手里的工作，跑到溪谷外早早等候起来。

“……真慢啊，怎么还不来？”

帕蒂盯着路口作望眼欲穿状，从山下到溪谷只有一小段路，戴杨的马车应该早就到了才对。

“该不会是遇上怪物了吧……不，不会有怪物蠢到这种程度吧……千万不要有事啊，葡萄酒……”帕蒂一边嘀咕着，一边频频望向路口。就在她快要忍不住亲自下去看看的时候，路口终于出现人影，然而却和她的期待差得老远。

“终于来了……咦？”

帕蒂惊讶的眨眨眼睛，看着出现在视界中的人影。

从路口走出来的不是驾着马车的黑发青年，而是一名她从未见过的女骑士。女骑士身上穿着古兰贝尔样式的铠甲，右手带着一块小圆盾，背上还背着一把尺寸惊人的大剑——既然是这样全副武装的模样，其来意自然是不用多问，然而让帕蒂感到疑惑的是，从女骑士的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斗志。

倒不如说，那种拖着脚步、失魂落魄的模样，更像是一只迷了路又被雨水淋湿的小猫咪。

霜雪银帝的龙巢里聚集了大量的财宝，自从帕蒂担任管家以来，窥视着龙巢财宝而来的盗宝者从来就没少过。要排除这些害虫，平常根本不需要帕蒂亲自出手，不过看着眼前古怪的女骑士，帕蒂却很好奇她到底是怎么避过前面翼人巡逻兵的眼睛。

帕蒂站在路边，等着女骑士走近。然而女骑士却像完全没有发现她似的，径自掠过她向前走去。结果帕蒂不得不先出言招呼。

“那个，请问？”

“咦？啊，抱歉……”茫然失神的女骑士回过神来，视线落到帕蒂额前的独角上，随即惊呼出来。“魔族！”

15 弑龙者的候选

就像精灵那标志性的长耳，魔族额前的独角也是他们在外表上和人类区别的重要标志。若有必要的话，只要戴上一顶小阳帽，帕蒂就能从可怖的魔族瞬间变身足以秒杀任何怪黍黍的可爱少女——这样的打扮往往在管家小妹前往人类社会时出现，而在龙巢的时候，帕蒂更多以本来面目示人，因此一下子就被夏露薇认出来了。

“为什么魔族会在这里？”

夏露薇拔出背后的斩龙剑，杀气腾腾的瞪着眼前小女孩模样的魔族。

“这个嘛，小的是主人雇佣的管家，当然得呆在主人的家里。”

帕蒂耸耸肩膀表示着，同时也在心里确定了眼前女骑士的身份，不过出于形式的需要，还是先向夏露薇确认着。

“请问，您是来拜会主人的客人？还是冲着主人财宝而来的强盗呢？若是前者的话，请按照程序先申请预约，小的会代您向主人申报。若是后者的话，您就应该学其它冒险者那样偷偷摸摸的进来，那样自然有其他人做您的对手……”

“少废话！”

帕蒂的话似乎触动了女骑士某根敏感的神经，斩龙剑一瞬间化成银色的流星向她横斩而来，那速度令她大吃一惊。帕蒂匆忙向后跃退数步，好不容易退出斩龙剑的斩击范围，正准备缓口气时，女骑士的追击亦接踵而至。

“哎呀呀，看来您是没有照规矩来的打算了……”

“我跟魔族没有话说！”

夏露薇向前猛踏一步，原本横向的斩击在剑弧的末端猛射了出去，一记漂亮的突刺犹如离弦之箭咬向目标的咽喉。帕蒂一口气没缓过来，眼看着就要成为斩龙剑的剑下亡魂，然而就在那一瞬间，突然间爆出的冲击波把夏露薇给弹了回去。

“神……神术？”

夏露薇足足退了五六步才稳住身影，虽然没有受伤，却也有些昏眩。她瞪大眼睛盯着眼前的魔族，想不通她是如何在那一瞬间发动神术的。

“啊啊，不能用了呢……”

帕蒂心痛的看着自己左手上的一枚戒指，镶嵌在戒指顶端的一颗红宝石已然碎裂，并且冒出阵阵轻烟。刚刚那一瞬间，她发动了封在戒指上的“绝光之盾！”的神术，现在这件珍贵的神具已经成了一堆废铁，不过以换回自己性命而言，代价倒也不算沉重。

（吓死人呢，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种厉害角色啊……）想起刚刚生死一瞬的惊险，帕蒂仍旧心有余悸。

魔族原本就是不擅长肉搏战的种族，使用召唤术驱使魔兽对付敌人才是他们的长项，可是刚刚一个照面就差点被无名骑士给杀掉，也未免太夸张了点。造成这种事故的一大原因当然是帕蒂的轻敌心理，但眼前女骑士的实力也确实远远超过普通冒险者的水平。帕蒂决心速战速决，不再给对手任何可趁之机。

“知道吗？刚刚您那一剑，可是一下斩掉了两万里恩哦！”

对着虎视耽耽的女骑士，帕蒂亮出那枚破损的戒指，如此宣告着。

“还有现在的这个，也是价值一万里恩的高级货！这些损失，请您务必作好赔偿的准备！”

很有气势的喊出这番话后，帕蒂随即发动了手上的另一枚黑宝石戒指。随着黑宝石散发出阵阵光芒，六枚漆黑的魔矢渐渐从虚空中浮现。

黑宝石戒指里封入的神术是“漆黑之矛！”，和红宝石戒指里的“绝光之盾！”一样，都是受魔族的守护神，混沌女神阿丽希亚祝福过的高级神具。由于制造这种神具必须向阿丽丝亚奉上非常高价的祭品，所以帕蒂主张的共计三万里恩的赔偿金是有其依据的。

不过，虽然帕蒂并没有敲竹杠，但对于没落贵族出身的夏露薇来说，三万里恩却是一笔足以让她为之一愣的天文数字。

“三……三万里恩？”

“是的，您就觉悟吧！”

帕蒂用力挥下手，原本悬浮在空中的魔矢像箭一样射了出去。这些由混沌神力高度凝练而成的魔矢，每一枚都有洞穿钢铁的力量，而且六枚魔矢分别从不同的角度射去，完全封死了夏露薇的退路。在帕蒂看来，这次自然是十拿九稳，她已经开始盘算要怎样找回损失了。

“我……我可没有给魔族的钱！”

伴随着有力的喝声，夏露薇用力挥振右手的圆盾，打散了最先射来的一枚魔矢。

魔矢和圆盾接触的瞬间爆发出沉闷的声响，被打散的神力化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扩散出去，剩余的五枚魔矢承受冲击波的震荡，纷纷在空中溃爆——夏露薇只用圆盾一击就粉碎了价值一万里恩的神术攻击，这项事实令那边的管家小妹差点扑倒在地。

“徒……徒手就把‘漆黑之矛’给……”

帕蒂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光凭武力就把神术打散，不过当她的目光落到镶在小圆盾的物体上时，立即惊呼出来。“龙……龙鳞？”

龙的鳞片不但有坚无可摧的物理防御力，对神术攻击也同样有着极高的耐性。小圆盾上镶着龙鳞，就等于加持绝对神力防御，再配合上夏露薇本身的强力战技，确实能发挥出像徒手打散“漆黑之矛！”这种近乎胡扯的威力来。然而比起这个来，更令帕蒂慌张的却是别的事情。

“你是……弑龙者？”帕蒂紧张的盯着眼前的女骑士。

把“弑龙者！”翻译成人类的语言，也就“屠龙勇者！”的意思。

虽然龙族毫无疑问是帕拉米亚大陆最强的生物，但历史上也确实出现过龙族被人类击败的例子。对于那种像是基因突变般出现在人类中的、有着人类外貌的非人者，龙族通常将其冠以“弑龙者！”这种称呼。而被这样的家伙找上门来，恐怕是哪头龙都不愿意撞见的事情。

（近战超强，神术无效，这简直就是犯规啊……）管家小妹忍不住在心中发出哀叫。

本来她是打算在这里制伏这名女骑士的，但对方表现出的实力却比她预料的要高出好几个层级。虽然无法判断夏露薇是不是传说中的弑龙者，然而像这种怪物级别的对手，显然还是交给专司战斗的翼人护卫队来对付更妥当。

打定主意撒退的帕蒂，伸手从衣袖里取出一支玻璃试管。试管只有食指粗细，里面装着某种暗红色的液体。看到帕蒂的奇怪动作，夏露薇露出警惕的神情，然而帕蒂却出乎意料的把玻璃试管扔到地上，并吟唱出召唤的咒文。

“驰骋于混沌荒野的无名之兽哟，回应血之盟约的召唤，现身吾前吧！”

玻璃试管摔在地上应声碎裂，里面的魔兽血液在某种力量的驱使下，沿着地面迅速流动，并形出一个直径六尺的六芒星圆阵。随着帕蒂的吟唱，圆阵中冒出浓烈的硝烟，硝烟中带着呛人的硫磺味，而当硝烟消散的时候，一头体型像狮子一样大的魔物，出现在夏露薇的面前。

……

魔物有着宛如幽暗化身的漆黑皮毛，铜铃似的双眼放射出令人心悸的冷光，还有一道月牙状的白纹横在额前。在女骑士紧张的注视下，魔物踩着还在冒烟的地面，缓缓走出六芒星圆阵，它的脚步完全没有发出声音，然而一股令人极不舒服的感觉，却从它的身上向外扩散出来。

“冥妖狼！”

当看清魔物的全貌时，夏露薇失声喊了出来。

冥妖狼是妖魔的近亲，而妖魔则是统御魔物的君王。身为最接近妖魔的魔物，冥妖狼不但有着极其强悍的肉体能力，还能妖魔那样操纵妖气。此时夏露薇所感觉到的那种宛如细针刺着肌肤般的不快感，正是身体被妖气所侵食的证据。冥妖狼的妖气能削弱对手的五感，麻痹对手的动作，对荒野中旅行的冒险者来说，冥妖狼几乎是他们最不愿意遭遇的魔物。

被赋“荒野捕食者！”之恐怖异名的冥妖狼，狡猾而残酷，具有独力毁灭一座城镇的能力，可以说是凶名远播的魔物。没想到眼前的魔族竟能召唤它来助战，夏露薇的表情不由得动摇起来。

“冥妖狼是荒野的捕食者，不过看您的表情，好像相当清楚呢。”

看到女骑士逐渐苍白的脸色，帕蒂满意的点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让它陪您玩玩。小的还有急事，就先走了一步了。”

一来现在是白天，并非冥妖狼能发挥出巅峰力量的月夜，二来对夏露薇的实力也着实心存忌惮，因此帕蒂并没改变脚底抹油的念头。不过就在她刚跨出一步的时候，突然又停下脚步，瞪大眼睛看着那边的女骑士。

在帕蒂的注视下，夏露薇摆出个非常奇怪的架势。

她把斩龙剑高高举起头顶，放任剑尖自然垂下，由原本单手握剑的姿式，改成双手握剑。

若是肖恩在场的话，应该会觉得眼熟才对。因为这招是夏露薇在晨练时曾练习过的，伊斯埃雷家无名五式中的“激怒式！”——也就是以完全舍弃防御的为代价，换来最强攻击力的架式。由于使用这招时会将自己弱点完全暴露在对方的面前，若是无法一击杀死对方，换来的必定是难以挽回的结果，相当于以命搏命的招数，所以除非碰上异常危险的强敌，夏露薇都不会使用这种危险的招式。

以“荒野捕食者！”的冥妖狼为对手，夏露薇知道自己只能赌上性命。

“呼……”

女骑士的决意贯注到斩龙剑上，那满弦之弓般的剑势不但令帕蒂感到压力重重，也强烈刺激着冥妖狼的警戒心。

在没有得到召唤士明确命令的情况下，冥妖狼先动了起来。

妖气暴涨，其身影一瞬间在原地消失，二瞬间便冲到夏露薇的面前。

没人能看清冥妖狼的动作，那种可怕的速度，就像是活生生的恶梦一般。

“喝！”

斩断这恶梦的，是一道自上而下的闪电。

斩龙剑所化成的闪电，切断了从虚无中伸出的前爪，并在其胸前开出寸深的血槽。

在冥妖狼发出惨叫以前，落下的剑光又急速高扬。夏露薇以左脚为轴转动身体，一记水平的横斩将魔物拦腰斩断。

当女骑士重新收剑回势时，恶梦般的魔物已化成两段残缺的肉块。作为妖魔的近亲，冥妖狼有着超乎想象的顽强生命力，当鲜血像瀑布般从下半身的断口处喷出，连着头部的上半身却还在地上挣扎不息。

下一瞬间，斩龙剑从狼头插进，下颌插出，把挣扎的冥妖狼钉死在地上，也同时终结了魔物的性命。

夏露薇呼出口气，擦去脸上的狼血，抬头看向那边的魔族。在女骑士的注视下，管家小妹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

16 战争的终结与谈判的开始

“你，还有什么招数吗？”

夏露薇抽起斩龙剑，朝着帕蒂走去。随着她的脚步逼近，管家小妹亦脸色苍白的步步后退。

“带我去见你的主人，我就饶你不死。”

要对眼前小女孩样貌的魔族下手，夏露薇还是多少有些不忍的，于是提出这样的要求。她的要求似乎刺激到帕蒂的某种情绪，只见管家小妹抬起头，红玉般的眼眸里泛出晶莹的泪光，再配合上楚楚可怜的神情，显出一副受尽委屈的小可爱的模样。

“咦？”

这样的帕蒂对男对女都有着极大的杀伤力，夏露薇也不由得愣了愣。

不过就在她分神的短短几秒，帕蒂已飞快从衣袖里再取出数根试管，然后把它们扔在地上。这次试管里装着的是某种诡秘的绿色液体，而且或许由于目标是低等怪物的关系，帕蒂一下子就完成了召唤。当硫磺的烟雾散尽时，出现夏露薇面前的竟是一大堆绿色的软体生物。

“史、史莱姆？”夏露薇不禁露出错愕的表情。

连荒野捕食者的冥妖狼都被她斩于剑下，像史莱姆这种近乎人畜无害的怪物，难道还会有用吗？要说眼前的史莱姆有什么可取之处，那就是它们的数量稍微多了一点而已，不过也还远远不到足以对她造成威胁的程度。

“哼哼，您不要小看史莱姆哦！”帕蒂摇晃着手指，露出胜券在握的神情，然后很有气势的挥下手。

“给我淹没她吧！史莱姆军团！”

随着帕蒂的命令，数以百计的史莱姆发动了潮水般的攻势。不过说到史莱姆的攻击手段，不外乎就是用自己软绵绵的身体进行冲撞攻击，高等一点的史莱姆还可喷吐消化液。据说史莱姆的消化液能麻痹猎物，因此夏露薇最初还小心翼翼的挥动着斩龙剑，但没过多久她便发现，攻过来的史莱姆只会最原始的冲撞攻击，于是剑路立刻变得大开大阖起来。

夏露薇以无名五式中的“愚者式！”驱使着斩龙剑。和“激怒式！”相反，“愚者式！”是完全舍弃攻击而专注防御的招式，最适合的在这样的情况下使用。斩龙剑化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幕，史莱姆的潮水撞到这道剑幕上，便立刻被绞得粉碎。

在无血无泪的主人的驱使下，史莱姆们前扑后继的冲向女骑士，企图用自己软绵绵的身体去攻破“愚者式！”的钢铁剑幕，但结果却只是谱写出无数软体动物壮烈成仁的篇章。被斩龙剑打散的史莱姆化成碎沫散落到周围的地面，并很快蒸发成阵阵淡绿色的烟雾。虽然夏露薇一开始并没把这些烟雾放在心上，但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是……毒气？”

夏露薇掩住鼻口。这种绿色的烟雾似乎是某种即效性的猛毒，刚刚她只不过吸入了几口，就觉得头昏眼花、手脚乏力，连斩龙剑都差点握不住。

“正确的说，只是麻醉剂而已哦。”不知何时躲到上风处的帕蒂，在那里露出灿烂的笑容，并对夏露薇介绍着。“要是以为这些只是普通的史莱姆就大错特错了，它们可是小的精心培养的特殊品种哦！不但体液带有强酸性，而且分解时还能生成麻醉气体。本来是打算培养用来俘虏勇者用的，不过还没在实战中测试过，多亏您的配合，让小的得到了宝贵的数据。”

“强酸……”在袭卷全身的昏沉中，夏露薇努力把视移向斩龙剑，瞬间惊恐的瞪大眼睛。

只见原本五尺长的斩龙剑，现在竟只剩下三尺不到，剑身上坑坑洼洼，到处是被强酸腐蚀的痕迹，几乎难以看出原本的模样。毫不夸张的说，这把伊斯埃雷家代代相传的，斩过恶龙，杀过冥妖狼的铭剑，基本上就毁在了史茉姆的体液下。

“你竟敢……”夏露薇用几乎喷火的目光瞪着帕蒂。“毁了斩龙剑……”

斩龙剑是伊斯埃雷家的传家之宝，是夏露薇讨伐恶龙的武器，也是她复兴家族的希望。这个希望现在虽然还握在手中，然而却已经千疮百孔。更让夏露薇无法接受的是，她既不是败给恶龙，也不是败给魔物，而是让所有怪物中最低级、最下等的史莱姆毁了这把传世铭剑——恐怕再也没有比这更伊斯埃雷家之名蒙羞的事情了。

“这个嘛，谁让它是铁打的呢？”帕蒂故作无奈的耸耸肩膀。

失去武器的夏露薇威胁性已大减，她并没有把女骑士的敌意放在心上，反而又拿出一支装着紫色液体的玻璃试管扔在地上。随着阵阵硫磺的烟雾腾起，这次出现的是一只紫色的史莱姆。和其它史莱姆不同的是，紫色史莱姆的体内有一颗深色的核心，就外表来看似乎要比别的同类高级不少。

看起来，帕蒂好像打算用这只史莱姆对女骑士作最后一击，不过夏露薇并没有给她这样的机会。

“就算在这里倒下，我也……绝不会放过你！”

抱着这样的念头，夏露薇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发动突击！

看着女骑士杀气腾腾的朝自己冲来，帕蒂也不由得慌了神，挥手命令紫色史莱姆迎战。史莱姆朝着夏露薇喷出一道水箭般的消化液，但被早有准备的夏露薇轻易避开。在避开史莱姆攻击的同时，夏露薇用力挥下手中的斩龙剑。斩龙剑虽然只剩下三尺剑身，但却依旧准确斩中试图躲闪的史莱姆，并毫不费力的切入其核心。

夏露薇判断紫色核心的是眼前史莱姆的弱点，因此完全没有保留力量，打算将其一切两断。

然而谁知道，就在斩龙剑切入核心的时候，紫色史莱姆的身上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雷光。与此同时，一股巨大的电流顺着剑身传导过来，瞬间席卷女骑士的全身，夏露薇只来得及惨叫一声，便被弹飞了出去。

“哼哼，刚刚小的不说过吗？小看史莱姆是不行的。它是小的精心培养出来的雷属性史莱姆，临死前会进行无差别的放电，用金属武器对付它就只会落得这样的下场而已……嗯嗯，得到了宝贵的实验资料呢，看来这种东西今后可以多培养一点。”帕蒂满意的点着头，向倒在地上的夏露薇走去。

“不过话说回来，正因为史莱姆是这种简单到不行的怪物，所以才能进行这样的培养。刚刚是毒属性和雷属性，其它还有火属性和冰属性，要是您能再坚持久点，小的就可以再测试……嗯？已经听不到了吗？”

走近后帕蒂才注意到，原来夏露薇已经昏了过去。回想起来，先是与冥妖狼对决，然后又被毒雾入侵，最后又遭到雷亟的打击。换成普通人的话早就不知死过多少次了，夏露薇哪怕再厉害，此时也差不多该抵达体力的精神的极限了。

“呼，总算摆平了啊……”

确认女骑士真的失去抵抗力后，帕蒂如释重任般的呼出口气，擦去额头的冷汗，开始考虑起要如何处置眼前的危险人物来。

“唔，好不容易才逮到的，杀掉果然太浪费了点……像这样厉害的身手，拿到黑市上应该卖个好价钱吧……要不就留在地牢里，今后再培养出新品种的怪物，就拿她作实验好了，应该比较不容易弄坏……听说斯诺联盟那边的斗技场很赚钱，把她送去那边当角斗士的话，或许能活到把这次的损失都赚回来吧……唔，不知公子您的意下如何呢？”

自言自语着的帕蒂，冷不防突然向路边的一处树林问去，不过却没有立即得到回应。

“啊啊，请不要再躲了，刚刚小的说话时，您的杀气早就漏出来了。”

帕蒂见状追加了砝码，结果其中一棵树像苦笑似的摇了两下，然后一个人影从上面蹦下来。

……

“这样简单就被察觉了，看来我的修行还是不够呢……”

下来的人是某个经营杂货铺的黑发青年，他苦笑着朝这边走来，看起来跟管家小妹似乎相当熟络。

“那个，她没事吧？”打量着昏迷的女骑士，戴杨向帕蒂确认道。

“她只是昏过去而已，小的可不敢下重手。”帕蒂以充满怨恨的目光瞪着他，并这样说道：“毕竟从和她交战的一刻起，小的就一直感到背后冷飕飕的呢，公子可是把杀气隐藏得很好啊……要是小的对她下重手的话，此时躺在地上的恐怕就是小的了吧？”

“没这回事。如果你真遇到危险的话，我也会出手的。”戴杨摇头否定着。

“那，刚刚小的心灵可是遭受前所未有的创伤呢，公子怎么就能那样残酷的视而不见呢？”

“……心灵创伤不算。”

戴杨无奈的摇摇头，指着地上的夏露薇要求道：“我要把她带走，没问题吧？”

“当然有问题。”帕蒂当场以灿烂的微笑着回应道。

“喂喂……”

“她是企图入侵龙巢的邪恶之徒，既然被小的擒获，那就已经是属于主人的财产。小的身为主人的管家，替管理主人的财产是小的职责所在，可没有权力擅自将主人的财产赠予他人，就算对象是公子也一样。”

“唔唔唔……”听到帕蒂这样说，戴杨咬着嘴唇发出一阵无力的呻呤。“也就是说，如果我想救她，就得照规矩来？”

“是的，照规矩来。”帕蒂露出非常可怕的笑脸。“不过小的初步估算了下，价码可是相当不菲哦，公子最好作好心理准备。”

17 管家小妹的报复

作为必要的功能性设施，龙巢中当然也有地牢的存在。而且基于访客甚多的缘由，地牢的规模还不小。

夏露薇在一间单独的牢房中醒来，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贴身布衣。墙上的火把将光线投射在她的身上，贴身的布衣表面泛出珠玉般的光泽，起伏的光影使得布衣下的玲珑曲线得以显现。由于布衣下部的裙摆只能盖到膝盖上面一点的位置，结果两条修长的玉腿便暴露在火把的光线下。从脚尖到后臀，没有一丝赘肉的柔莹曲线，足以刺激到任何男性的感官，然而紧锁在脚腕处的粗糙铁链，却将这份美感破坏无遗。

夏露薇便以这样的装束缩在地牢冰冷的角落，身上再没别的东西。随身的铠甲也好，家传的龙盾也好，包括那把已经损毁的斩龙剑，都统统被魔族给剥夺了去。火把的余光在地上形成摇曳的鬼影，却没给她带来任何暖意。感到寒冷的夏露薇闭上眼睛，试着回想起到兰洛斯镇以来发生的事情，觉得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在半路上和黑发青年的相遇是梦的开始……

在旅店被告知的有关龙领的真实，以及被委托护卫贡品时的盘算……

与食人魔的战斗中被黑发青年救下，得知来自中土神州的戴家隐秘……

前往龙巢的途中，他试图说服自己，却为自己的固执己见而拂袖离去……

带着沮丧的心情前往龙巢，途中遇上魔族的护卫，战斗并失败……

——夏露薇睁开眼睛，看着环绕着地牢的空寂黑暗，再一次确认自己败给魔族的事实。

连仆人的魔族都赢不了，当然更不可能赢得过最强的龙族。夏露薇不禁感到灰心丧气，再想起眼下的处境，一股近乎绝望的冰寒从心里悄悄蔓延出来，和着地牢的寒气混在一起，缓缓侵蚀着她的体温。夏露薇双手抱着膝盖，在地牢的角落蜷缩成一团，深深悔恨着自己的无力和软弱，心里浮现出的，却是那晚在森林里和黑发青年相拥而坐的光景。

同样是身处黑暗，但那时的黑暗却有着抚藉心灵的温暖，并且给她带来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原本夏露薇可以接受那人的承诺，但现在那对她却已是遥不可及的奢望。就算落到这样的地步，夏露薇也没有后悔自己的选择，然而却忍不住想到——若她不是伊斯埃雷家的女儿的话，若两人不是在那样的情况下相遇的话，应该就会有完全不同的结果吧？

（我究竟会怎么样呢……）

夏露薇告诉自己要坚强，然而这样的话和身处冰冷的现实比起来，显得严重缺乏份量。

就在夏露薇快要被悲伤和沮丧俘虏的时候，地牢的门突然被人打开了。她吃惊的望向门口，一瞬间不禁期待着看到某人的身影，然而跟着亮起的火光，照出的却是绝望冰冷的现实。

……

出现在门口的是那名红发的魔族小女孩，此时她已经换上了一套整洁的衣服，一派从容的走过来，对着地牢里的夏露薇打招呼。

“你好，我们又见面了，骑士小姐。”

“……有事吗？”

就算沉默下去也没有别的好处，夏露薇以冷淡的声音回应着帕蒂。虽然她控制着自己没有露出沮丧的表情，但现在的情况却让她很难挺起胸膛。

“没事，小的就是过来看看，顺便问下您有何打算。”管家小妹露出职业化的笑容，她的态度比夏露薇想象得要和善。

“……有何打算？”夏露薇不禁怔了下，然后讽刺的挑起一边的眉毛。“这个是我自己可以决定的吗？”

“当然。”帕蒂说出意外的回答，并对惊讶的夏露薇说明起来。“原则上来说，您是企图入侵龙巢、加害吾主的不法之徒，结果既然成为我等的俘虏，那要杀要剐都不该有任何怨言。但是，吾主不喜欢无益的杀生，而且就算把俘虏处死，也不能为龙巢挽回任何损失。因此经小的建议，吾主同意给予俘虏们选择命运的机会。”

“咦？”看着帕蒂说得认真，夏露薇眨眨眼睛，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微弱的希望。

“成为龙巢俘虏的人，可以花钱赎回自己的自由。赎金的高低根据俘虏的身份地位、对龙巢造成的损失多少，以及其本身的素质而定。只要能拿出相应数额的金钱，那么便可以平安无事的离开龙巢。”

“真、真的吗？”夏露薇瞪大眼睛，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事情。

“当然是真的。”帕蒂微笑着回应道。“就像小的刚刚说的那样，就算把您当场处死，也丝毫挽回不了龙巢的损失啊？不管人也好，物也好，善加利用才是经营巢穴的王道。而且，若是您愿意支付相应费用的话，也可搬到配置豪华的单人牢房去哦？”

“那……”夏露薇忘情的抓住铁栏，却有些胆怯的问道：“那我要付多少赎金？”

“二十万里恩。”微笑着的帕蒂报出一个非常吓人的数字。

“二……”夏露薇摇晃了两下，坚强的没有倒下。

“嗯，二十万里恩。”管家小妹似乎相当愉快的欣赏着她的表情，然后扳着指头细数起来。“首先是您的身份地位，小的在您的盾牌上发现伊斯埃雷家的纹章。如果小的没有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古兰贝尔王国建国至今的名门吧？既然您贵为伯爵千金，那按照行情，起步价是五万里恩。”

“然后是对龙巢造成的损失。小的所戴的两枚戒指中，一枚是价值二万里恩的红之戒，另一枚是价值一万里恩的黑之戒。因为您的关系都已经不能再使用了，所以这笔损失自然就算到您的头上。还有小的所使用的召唤术，冥妖狼是相当高级的魔物，一般按六千里恩一次计算。至于之后的史莱姆，因为带有实验性质的缘故，就算小的免费赠送了……这样算下来，您对龙巢造成的损失为三万六千里恩。”

“最后是您本身的素质。虽然这个方面的评判标准比较主观，但照小的亲身经历看来，骑士小姐您的剑技出神入化，实力已接近传说中的弑龙者，单是这一项就有八万里恩的价值。除开这一点，您的容貌和身材也都是上上之选，而且还是冰清玉洁的处女，若是拿到黑市上出售，四万里恩绝对不算最高的价钱……”

“处……你对我作了什么？”夏露薇打断了帕蒂的话，又羞又怒的掩住身体。

“啊，请别担心，小的不过用神术作了最简单的检查而已。”帕蒂这样表示着。“就连您身上的铠甲，都是小的在某人的监视下，亲自动手剥下来的。不该碰的地方小的绝对没碰过。”

“某人是……”夏露薇露出非常介意的表情，不过帕蒂似乎没有解释的意思。

“总而言之，基于以上的分析，您的赎金共计二十万零六千里恩，小的再大胆为您除去个零头，只要二十万里恩。”帕蒂笑盈盈的看着夏露薇。“只要您有办法支付二十万里恩的赎金，您就可以毫发无伤的离开龙巢，不知您意下如何呢？”

“我……”一瞬间，夏露薇涨红了脸，跟着却颓然坐倒在地上。“我没有钱。”

“当然，二十万里恩并不是能随身携带的金额。”帕蒂表示理解，并体贴的提出意见。“龙巢免费提共纸笔，您可以写信给亲朋好友，只要他们有人愿意为您出这笔赎金，您依然可以得到自由。既然您是名门贵族的伯爵千金，二十万里恩应该是不难支付的价格吧？”

或许帕蒂并没有恶意，但落在夏露薇耳中却无疑是具有讽刺性的。伊斯埃雷家早已没落，除了徒有伯爵的名号外，全部家产就只剩下夏露薇钱包里的那一点零钱，就全部拿来支付赎金，也还差十九万九千八百四十里恩。而且要说到亲朋好友，在严苛的贵族社会里，伊斯埃雷家早就成为被遗忘的名词，绝对不会有人愿意拿出这样一笔巨款来为一个没落贵族的女儿赎身。

“……您拿不出赎金来吗？”

从夏露薇失落的模样里，帕蒂也察觉到事情的大概，不禁露出苦恼的表情，喃喃道：“伤脑筋啊，本来这是最简单的办法，但既然您拿不出赎金，那小的只能通过别的办法来找回损失了……”

“别……别的办法？”夏露薇的心脏不争气的狂跳了两下。

“嗯，一个办法是卖到黑市。”管家小妹一开口就甩出可怕的台词。“像您这样武艺高超、又是美女的奴隶可是很值钱的哦，再加上伯爵千金的身份，应该随便就能买到八九万里恩吧？听说斯诺那边的富商们就特别喜好这口，若是能令拥有悠久历史的古兰贝尔名门千金为自己怀孕产子的话，自己家族也就从此脱离暴发户的行列……就算冲着这个意义，愿意花大价钱的肯定大有人在吧？”

帕蒂为夏露薇勾勒出一幕可怕的光景，当想到自己的清白女儿身将被一堆满身肥肉的暴发户占有，甚至还不得不接受那丑陋的种子在自己腹内生根发芽的时候，夏露薇就感到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恐惧。比起这种结局来，现在当场自杀恐怕还是更好的选择。

“骑士小姐，您可不要想些奇怪的事情哦？”似乎注意到夏露薇的想法，帕蒂以微妙的语气提醒着她。“现在您的身份已是主人的奴隶，每一根头发，每一寸肌肤都是属于主人的财产。没有主人的允许，您是不能随意处置的。阿丽希亚的神术中有的是把灵魂囚禁在尸骸中的方法，但小的并不希望做那种麻烦的事情。还是说，要小的带您去看看，那些企图以死亡逃避惩罚的人现在都是什么模样吗？”

帕蒂的话等于是粉碎了夏露薇最后的希望，连死亡的自由都被剥夺，世界上恐怕没有比这更残酷的惩罚。就像向天吐的唾液最后落回自己的脸上，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向最接近神的巨龙挑战，得到这样的结果也算是咎由自取。想起黑发青年劝过自己的话，夏露薇就连怨天尤人的余地都没有，心里唯一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绝望。

“……请问，难道您是在哭吗？”

帕蒂的声音把夏露薇唤醒过来。她惊讶的抹过脸颊，发现有某种温湿的液体正顺着眼角流下来。

“这是……”看着指尖的水光，夏露薇不禁感到愕然。

眼泪是软弱的证明，自从在父亲墓碑前发誓复兴家族的那天后，她就没再软弱过。不管如何艰苦的训练，不管多么难堪的嘲讽，夏露薇都缩着肩膀、咬牙熬了过来。夏露薇曾以为自己已经坚强到足以抗起复兴家族的重任，然而这滴眼泪却彻底粉碎了她自以为事的伪装。

夏露薇颓然跪倒在地上，一时间万念俱灰，甚至没注意到有仆人从牢门进来，凑到帕蒂耳边报告了某个消息。

“这么快？人家还没玩够呢……”

帕蒂不满的确认着，不过仆人却用力的点着头。结果管家小妹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回头对夏露薇宣告着。

“高兴吧，骑士小姐。有人为您付了赎金，现在您可以离开了。”

18 故事伊始

不用说，把女骑士赎出来的人自然非戴杨莫属。

只是，对于长期以来都在赤字边缘挣扎的道具店来说，二十万里恩的赎金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因此戴杨不得不答应帕蒂一些别的条件来抵偿赎金。另一方因，作为把庞大龙巢管理的井井有条的优秀管家，帕蒂的字典里从来没有“亏本生意！”一词，她提出的每一项条件都令戴杨头痛万分。不过因为说服夏露薇去挑战龙巢的人是自己，所以戴杨也只能硬着头皮承担起后果。

事实上，当夏露薇和帕蒂开战的时候，他就躲在旁边观战，并且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虽然过程惊险万分，不过幸好最后的结果还算不错，两人都平安无事。唯一的损失也只有自己答应的一堆条件而已，可以说是他期望的最好结局。

放手让夏露薇去挑战龙巢，然后大费周折的把人赎出来，或许在别人眼中，这根本是毫无意义的行为。其实就算戴杨自己，也说不清楚做这样的事情究竟有何意义。夏露薇的性格，说得好听点是过于正直，说得难听点就是死心眼的愚笨。那种不知退让的坚持，迟早会让她付出沉重的代价。

戴杨不愿看到夏露薇步上悲惨的命运，至少在这次自己可以控制的范围内，希望多少能让她从挫折中学到点东西。毕竟，就算个人的武艺再怎么高强，单靠这个也是不可能把已经衰亡的家族重新拉起来的。戴杨很希望经过这次的挫折后，女骑士能放弃那不切实际的梦想。

（结果，到底怎么样呢……）戴杨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偷看着身旁的女骑士。

由于已完成了贡品交接的任务，此刻戴杨正驾着马车返回兰洛斯镇。为方便和夏露薇谈话，他让迪安等人先走一步，不过关键的女骑士在上车后却一直是那种失魂落魄的模样，那种令人绝望的沉默让戴杨根本找不到交流的契点。看着女骑士意识消沉的模样，戴杨心中浮现出盛大的愧疚感，同时也坚定了打破现状的决心。

“呃，那个……”

戴杨清了清喉咙，还没来得及开口，身旁的女骑士就仿佛受到很大惊吓似的蹦起来。

“呀！”

“喂！小心点！”

吓一跳的戴杨反射般的拉住差点跌下马车的夏露薇，把她扯到自己胸前，却发现女骑士正用非常不安的目光看着自己。

“你……你没事吧？难道她们对你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夏露薇的奇怪态度令戴杨的想象力朝着不祥的方向发展。看到男人皱起眉头的模样，被搂在怀里的女骑士惶恐的摇了摇头。

“那你干嘛一直不说活？”

听到戴杨的质问，夏露薇的头垂得更低了。她紧盯着自己的脚尖，过了好一阵，才以近乎蚊蝇般的低弱声音回答道：“那个，赎金……二十万里恩的赎金，我……我会想办法还你的……”

“……赎金？”戴杨眨了眨眼睛，愕然道：“喂喂，难道你路上一直都在想这件事？”

“嗯……嗯。”夏露薇哭丧着脸点了点头。

“呼……”听到女骑士的回答，戴杨长长松了口气。

“不用了。”

“咦？”

“唆使你去挑战龙巢的人是我，所以我当然也得负起责任把你接出来。简单来说，你就把这件事看成是我的咎由自取得了，不必放在心上。”

“那怎么行！”夏露薇忘情的站起来，结果又差点没站稳，扶着靠背向戴杨表示着。

“二十万里恩耶！那是多大一笔钱啊！我……我就算花上一辈的时间，也绝对会还清的！”

“我就说你不用放在心上啊……”

“不行！一定要还！”夏露薇紧握着拳头，如此坚持着。

看到这样的女骑士，戴杨不禁困惑的搔搔头。虽然他不是太在意这种事，但想到夏露薇死心眼的性格，恐怕真的会赌上一辈子的时间来实现这番誓言。这样倒是不必担心她再去冒险讨伐恶龙什么的，然而让豆蔻青春的女孩为这种事而花上一辈子的时间，也未免太缺乏创造性了。

于是，他提出另一种建议。

“那就这样吧，你到我店里帮忙，三年……不，一年就好。你在杂货店里帮我干上一年，然后就算还清那二十万里恩，怎么样？”

“一年就值二十万里恩么……”夏露薇闻言瞪大眼睛，似乎很难接受这样的条件，摇摇头固执道：“我……我愿意留下来，请让我留下来！薪水照普通的算就可以了，直到还清这笔钱而已，我……我会努力工作的！”

“喂喂，那搞不好会花上一辈子的时间耶？”

“那……那也没关系！”夏露薇毅然表示着。她那坚握着拳头，一脸认真的模样落在男人眼里，自有一种若人怜爱的魅力。

“……你还真是死心眼的女人呢。”

看着这样的女骑士，戴杨不禁苦笑出来，他苦恼似的摇摇头，轻声道：“果然是还不能放着不管啊，像你这样的家伙……”

“咦？”

夏露薇闻言一愣，而戴杨则拉着她的手，把她扯进了自己的怀里。

“咦？咦？”

夏露薇坐在戴杨的腿上，戴杨的手环着她的小腹，两人以非常亲密的姿态靠在一起。惊惶和羞涩在女骑士脸上涂上艳丽的红霞，男人灼热的体温驱走了夏夜的寒意，同时也烤得她全身软绵绵的使不出一点力气。

“我说，别去管什么赎金了，夏露薇……”

就在女骑士几乎手足无措、昏头转向的时候，戴杨凑到她的耳边，以仿佛耳语般的声音说着。

“作我的新娘子吧，我来养你。”

19 营业额的挑战

兰洛斯镇是位于古兰贝尔王国边陲的小镇，过去曾以盛产葡萄酒闻名，现在则是被视为冒险者的乐园。

三十年前降临冰霜山脉的银龙，把兰洛斯镇从王国的版图划到了自己的地盘。自从那以后，窥视着银龙的财宝而来的冒险者就从来没有少过。这些前扑后继、络绎不绝的冒险者们，给兰洛斯镇带来丰厚的额外收入，而要说到其中最大的受益者，则莫过于那家名叫“勇者墓园！”的道具店了。

明明是面向冒险者经营的店铺，却偏偏取了“勇者墓园！”这个犯忌的名字，在不知情的人眼里看来，简直像是在赤字的钢索上跳踢踏舞般的愚行。不过由于王国对兰洛斯镇实施经济封锁，整座小镇就只有这一家道具店，因此要补充消费品的冒险者们根本没有别的选择。几乎每一个冒险者都是咬着牙，万般无奈的踏进那家宛如诅咒顾客的道具店，而他们的光临则给道具店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

嗯，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事实上，自从戴杨从老爹手中继承道具店，成为“勇者墓园！”的二代店主以来，道具店的营业额始终在赤字的边缘徘徊着。好的月份勉强能有点盈余，差的月份甚至连生活费都赚不够，并且一年中后者还占了绝大多数。每次看到营业簿上那宛如诅咒般的顽固赤字，年轻的店主都有种忍不住落泪的冲动。

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一是前代店主留下的，那个驱逐顾客的混帐店名，二就是每月如同强制劳役般的日用品交易——以兰洛斯镇居民为对象、利润微薄的日用品交易，亦是前代店主留下的噩梦般的遗产，每次前往黑市进货都会花掉戴杨五天左右的时间，而前次更是由于被卷入讨伐银龙的事件，从而创下“勇者墓园！”连续歇业一周的新记录！

总而言之，顾客和营业时间的双重损失，令得“勇者墓园！”的营业额始终徘徊在赤字的边缘。

对于每天早上睁开眼睛就为营业额发愁的年轻店主来说，这当然不是他喜闻乐见的情况。不过幸运的是，这样的状况现在总算有所改善。

“哼哼，从今以后，‘勇者墓园’就再也不会歇业了！”

对着前来窜门的肖恩，戴杨一边擦拭着货架上的商品，一边非常愉快的表示着。

在戴杨的斡旋下，一周前由女骑士夏露薇所掀起的讨伐银龙的事件，经过重重波折后终以和平的结局落幕。而作为事件主角的女骑士，目前则暂住在“勇者墓园！”，并且若无意外的话，女骑士今后将转职为道具店的贤妻，与丈夫一起为消灭赤字而努力奋斗——换句话说，就算戴杨以后再有外出进货的时候，道具店也不会因无人经营而落得关门歇业的下场。

光是想到因此而挽回的营业额损失，年轻店主的脸上就散发出阵阵幸福的光芒。

“唔唔，太好了，这里可有我的功劳呢！”

肖恩在旁插嘴道。其实严格说来，这位酒馆老板的腹黑中年才是怂恿女骑士前去讨伐银龙，令戴杨一行人被卷入盛大麻烦的幕后黑手。然而现在却是一副得意洋洋的口吻为自己邀功，也因此引来黑发青年鄙视的视线。

“去你的！你这家伙做的事情也不过是把火点起来，然后就躲在一边偷笑而已吧？”

“这个嘛，就结果而言，你不娶到了一位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好姑娘吗？”

肖恩爽快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而戴杨只对他的发言予以部分认同。

“……就算是这样，也和你没有什关系吧？”

“贤侄你可不能这样不厚道啊！古人云‘饮水不忘挖井人’，老夫还准备代替你爹在婚礼致辞呢……你看，我连稿子都准备好了。”

“你这家伙，也太无聊了吧……”看着肖恩从怀里取出的一大叠发言稿，戴杨只觉得身上一阵无力。

“说起来，我们的骑士小姐呢？怎么都没看到她？”肖恩收起发言稿，伸长脖子朝着店里张望。

“夏露薇啊，我让她出去送货了。”戴杨解释道。

事实上，“勇者墓园！”除了面向冒险者经营冒险用品外，还兼营着镇民们的日用品交易。上次戴杨进货回来的日用品，需要按照订单挨家挨户的送过去。这是一项简单而繁琐的工作，每次都会浪费不少宝贵的营业时间，但现在既然道具店有了多余的人力，那自然没必要由戴杨亲自来做。

“夏露薇刚刚来，像这样挨家挨户的送货上门，可以让她更快的熟悉我们的城镇，是一举两得的事情哦！”

戴杨如此主张着，而他的意见亦得到酒馆老板的赞同。

“嗯嗯，这确实是个好主意，看来你们处得已经相当好了嘛？”

“哼哼，这就是所谓的‘天道酬勤，好人好报’！今后就要挣两个人的生活费了，得努力提升营业额才行！”

戴杨右手拿着拂尘，左手紧紧握成拳头，眼中燃起火热的斗志。不过，马上就有人为他泼了冷水。

“只有两个人的生活费？那怎么够？”

“……咦？”

“咦什么咦？你小子，难道忘了你们戴家的状况吗？”

对茫然的戴杨，肖恩露出“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

需要说明的是，肖恩所指的“你们戴家的状况！”，实际上指的是戴家背负着“三代而终！”的诅咒的事实——戴杨的曾祖父曾是中土神州的邪派宗师，因杀伐过重而引来天绝灭咒，诅咒戴家将在“三代而终！”。后来戴家为避天谴而远离中土，来到这块帕拉米亚大陆，但诅咒的效力依旧没有过去。戴杨是戴家三代中唯一的独苗，同时也是戴家传宗接代的唯一希望，因此在这方面承受着莫大的压力。

“……要知道，当年你老爹可是前前后后娶了十八个老婆，日夜操劳，才好不容易有你小子出生的。”肖恩如此表示着。“那个诅咒的时效现在也还没过去哦！若是你小子真想为戴家传宗接代的话，至少也得拿出你老爹当年一半的气魄来才行！”

“十八个老婆吗……”戴杨露出牙齿痛的表情，忍不住用怀疑的目光看着眼前的不良中年。“这种事情，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

“废话，那时候你还没出生呢。”曾为戴老爹好友的不良中年，摆摆手继续说着。“自从得到你这个宝贝独苗后，你老爹就金盆洗手，退隐到兰洛斯镇，开了这么一家道具店。从此专心培养戴家传宗接代的希望……嘛，虽然壮志未酬就先倒下了，不过走的时候可是拉着我的手，再三嘱咐我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向他报告孙子出世的消息，你得知道……”

“啊啊啊！不要说了！你不要再说了！”

就像听到紧箍咒的孙猴子，戴杨当场捂着耳朵，露出痛苦不堪的神情。

“这件事，我从小到大都已经听你说了好几百遍了！都可以背下来了！”

“呼呼，你知道就好……”

相对于戴杨的痛苦表现，肖恩就显得相当愉快，并扮出语重心长的模样告诫着他。

“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贤侄啊，对于你老爹的殷切期盼，你可要好好回应才行啊！”

“……反正你的意思，就是怂恿我娶九个老婆是吧？”

“嗯，没错。”某不良中年，一脸坦然的点着头。

“呼……”就像要吐尽心里的怨念般，戴杨长长呼出口气，然后斜眼看着眼前的不良中年。

“你家伙，别站着说话不腰疼啊！你以为光靠‘勇者墓园’赤字满满的营业额，有可能养活九个老婆吗？”

“啧啧，所以说你的修习还不够啊，贤侄。”

肖恩摇晃着手指，发出高深莫测的哼声。“你应该知道的吧？上个月，古兰贝尔王国那边的新宰相上台，同时还颁布了讨伐霜雪银帝的动员令，说要是有人成功讨伐盘踞冰霜山脉的银龙，就能得到加官进爵的报酬。而至于你的那位骑士新娘，就是为此而来的。”

“我知道啊，那又怎么样？”戴杨不置可否的回答着。

“怎么样？哼哼，你想想看，既然王国颁布了讨伐令，那就等于吹响了集结号！想发横财的冒险者也好，想建功立业的骑士也好，今后会有越来越多的冒险者冲着霜雪银帝而来。旺盛的人流会带来旺盛的需求，旺盛的需求自然会推动营业额的提升！这种时候只要抓住机会，顺水推舟，高歌猛进，营业额翻上一两翻绝对不是困难的事情！”

“翻上一两番？哪有这样简单啊……”戴杨想装出冷淡的模样，但嘴角忍不住上扬的弧线还是出卖了他的心情。“不过消灭赤字倒是可以指望……哼哼，加上先前白白损失的一周营业额，赌上戴家传宗接代的指望，这个月一定要扭亏为盈！”

“哦哦！没错，就是要有这种气势！老夫也会全力协助贤侄提升营业额的！所以今后只要是看上的女人，贤侄就尽管放心大胆的推倒吧！”

戴杨紧握着拳头发出“消灭赤字！”的誓言，肖恩在旁鼓掌，怂恿他大胆推倒。两股截然不同的诡秘邪念，在空气中徘徊激荡，道具店一时间仿佛化为了普通人难以靠近的异度空间。然后，就在两股邪念即将共鸣升华的一刻，店门处的迎客铃突然发出清脆的声响。

“欢迎光临！”

在铃响的一刹那间，戴杨已转身摆出灿烂的营业用微笑，其条件反射足以用完美来形容。

“请问有什么可以为你们效劳的吗？”

20 真勇者组

“老大，你确定真的要进去吗？这里的名字可是和咱们天生犯冲哦？”

“废话！你以为我想进去啊？但找遍整个镇子，不是就只有这一家道具店吗？”

“就是。老大，拿出干劲来，我们‘真勇者组’怎么可以输给区区店名！”

“嗯，说……说得没错。那……进去了哦？”

……随着门外传来的讨论声告一段落，道具店的门被人很用力的推开，三名穿着廉价皮甲的冒险者排着一列走进来。

“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可以为你们效劳的吗？”戴杨带着标准和营业笑容迎了上去。

“你就是这里老板吗？”

领头的是一个背着大剑的大块头男子，他用力瞪着戴杨，用吼的音量抱上名字。

“听好！我们是未来的王牌冒险组合‘真勇者组’！我是老大艾德！”

“我是老二，夏德。好好记住这个会成为英雄传说的名字吧！”

跟在他后面的背着长枪的粗线条男子，也挺起胸膛报上自己的名字。

“那个，我是老三，赫德。”

最后一名是背着长弓的瘦高男子，他的气势比起前面两人来明显有所不足。

戴杨眨了眨眼睛，在心里把刚才听到的情报总结了一下——眼前这三人是自称“真勇者组！”的冒险组合，从左到右依次是使剑的老大艾德，使枪的老二夏德，使弓的老三赫德。武器搭配倒是非常合理的涵盖远中近三个层面，但不论是那可笑的名字，还是那寒碜的打扮，都完全是三流杂鱼的水准。

戴杨在心里给他们贴上“乌合之众！”的标签，但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根据以往的经验，比起那些老练精明的一流冒险者来，眼前这种三流的乌合之众往往是更容易应付的对象。戴杨一边打量着“真勇者组！”的装扮，一边在心里估计能从他们钱包里压榨出极限的数额。

“请问，三位是初次来兰洛斯镇吗？”戴杨堆起殷切的微笑问道。

“……有问题吗？”老大艾德瞪着他问道。

“不不，怎么会有问题呢？不过三位会到这种地方来，果然是为讨伐霜雪银帝的吧？”

“没错！我们就是为讨伐那头恶龙而来的！”老大艾德用力挥了下拳头，仿佛单靠气势就能把霜雪银帝打倒似的。

“高兴吧，很快你们就能从恶龙的压迫中解放出来！”老二夏德紧跟着说道。

“所以啊，看在我们是为解放镇子而来的情份，能不能算便宜点？”老三赫德提出具体要求。

“算便宜？那有什么问题？”

戴杨露出灿烂的微笑，并顺手从货架上拿起一瓶药水，向真勇者组推荐道：“既然三位要去挑战龙巢，那请容小的推荐这种解毒药水给你们。”

“……解毒药水？”老大艾德露出“我们要这种东西来干什么？”的表情。

“这位客人，你初来兰洛斯镇，对冰霜山脉还不了解吧？”戴杨的语气突然凝重起来，真勇者组的注意力顿时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霜雪银帝的巢穴位于冰霜山脉的深处，要想去那里的话就必须先穿越澄月森林，澄月森林中活跃着从史莱姆到食人魔在内的诸多怪物……像这种程度的情报，我想三位大概已经知道了吧？”

面对戴杨的问题，真勇者组不自觉的点点头，丝毫没察觉到自己已经落入道具店主的圈套。

另一方面，看到猎物落网的黑发青年，眼中则闪出捕食者的狡诈光芒。

“小的想告诉三位的是，其实除了那些常见的怪物以外，澄月森林还栖息着更危险的东西……”

“……更危险的东西？”

“是的，那是一种叫做‘食腐蝶’的妖虫。”戴杨缓缓说道。

“食……食腐蝶？”真勇者组齐齐咽了口口水。

“嗯，因为它们总是在尸骸旁出现，所以被我们称为‘食腐蝶’。”戴杨点点头，继续介绍着。“‘食腐蝶’只在夜晚的森林里活动，它的尾端有毒刺，刺上带有腐蚀性的猛毒。一旦被它蜇到，全身会迅速红肿，然后皮肤上会长出一个个脓疮。若是这时候不能得到有效治疗的话，脓疮会在一天以内破掉，人身上的血肉会随着脓水流出，最后只剩下光光的白骨，那真是非常的凄惨……”

“喂喂，你是……在开玩笑吧？”老大艾德打断了戴杨的话，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不，小的说的都是真的。因为血肉腐化后的脓水是‘食腐蝶’的最爱，所以它们常常会像这样自己制造食物。”戴杨耸耸肩膀说道。“如果三位不相信的话，可以自己到澄月森林里走一圈，应该能看到不少吃剩下的骸骨……啊啊，对了，我得提醒三位，如果是遇到一堆黑漆漆的羽蝶聚拢在地上的话，那就最好马上离开。要是打扰到它们的聚餐，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哦……”

戴杨叹息着摇摇头，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出来。不过这模样却带着真勇者组以更大的恐惧，三人你望我我望你，最后还是老大艾德战战兢兢的提出疑问。“呃，既然那个……‘食腐蝶’这样恐怖，那为什么我们完全没听说过啊？不会是你自己瞎编的吧？”

面对真勇者组的质疑，戴杨摇晃着手指，发出“啧啧”的声音。“三位啊，你们知道吗？伐木也好，打猎也好，兰洛斯镇的居民从来都只敢在澄月森林的边缘活动。而就算是本地最老练的猎人，也不敢深入澄月森林，你们以为这是为什么？”

“是……是‘食腐蝶’的缘故？”老二夏德不敢肯定的猜到。

“是的。因为‘食腐蝶’是非常可怕的妖虫，若是被咬到的话，用普通的方法几乎不可能救活。”戴杨再次把那瓶解毒药水展示出来。“事实上，只有居住在澄月森林里的精灵才懂得如何对付‘食腐蝶’的猛毒，而这正精灵调制的解毒药水，对付‘食腐蝶’的特效药。若是不想成为澄月森林的肥料，小的建议三位还是准备一点带在身上的好。”

“这个，多少钱一瓶？”老三赫德慌张的问出来。

“这个嘛，居住在澄月森林里的精灵族，本来是很少和其它种族来往的。鄙店则是因为前代店主曾帮过他们的忙，所以才能破例弄到这些珍贵的解毒药水。而且除了鄙店以外，三位不可能在其它任何地方买到了。”作出一大段陈述后，戴杨以微笑的声音报出价格。“因为三位是秉持正义和公理之心而来的勇者，所以小的也就便宜算给你们，十八里恩一瓶，不知意下如何？”

“十八里恩一瓶？”老大艾德眨了眨眼睛。

本来听了戴杨的一大段陈述后，他已经作好挨宰的心理准备，但没想到戴杨报出的价格却意外的有良心。

“是的，十八里恩一瓶。”戴杨以灿烂的微笑回应着。

瓦解猎物的警惕心是诱捕猎物的第一步，廉价的解毒药水不过是诱饵而已，接下来才是大快朵颐的时候。

“三位是一起行动的吗？既然如此，小的建议三位还是多准备一些更妥当。毕竟一瓶只够一人用，要是出现两名以上的伤者，那就不好处理了。”

“唔，说得也是呢……”

“对了，三瓶解毒药水一起买的话，小的给你们打个折，算五十里恩好了。”

“真……真的吗？那太好了！”

“顺便一提，鄙店还为客人准备有免费的赠品哦！”

“哦哦！还有赠品吗？”

“是的，就是这个。”戴杨从货柜的顶端拿下一副卷轴给三人介绍着。“这是鄙店精心制作的从兰洛斯镇前往龙巢的地图，上面标识着怪物出没的地段，适合露营的地点，还有龙巢周边的地形地势等等。对于各位准备挑战龙巢的勇者来说，应该是非常有用的东西吧？”

“有用！简直太有用了！”老大艾德有些不敢相信的问着。“那个，真的是免费的吗？”

“当然。”戴杨点头予以肯定。“只要在鄙店消费满两百里恩，就可以免费获得这样一张方便的地图。”

“咦？两百里恩？”

两百里恩可是一笔不小的数额，老三赫德用吓一跳的表情望着戴杨，不过后者并没给他表示意见的机会。

“其实除了这种解毒药水外，鄙店还有许多既好用又廉价的好东西，三位不妨慢慢挑选。”戴杨不着痕迹的把真勇者组的目光带到旁边的货柜上。“毕竟三位要挑战的对象是霜雪银帝的银龙，准备工作就算做得再充分也不为过……啊啊，其实话又说回来，若是能成功闯进龙巢的话，里面的宝贝随便挑一件出来，都足够普通人衣食无忧的过一辈子了。比较起来，这点小钱根本不算什么吧？”

“说……说得没错呢，挑战恶龙是要准备充分点才行。”

“就是，老大。反正都要买三瓶解毒药水，剩下的咱们再挑挑看吧？”

真勇者组三人宛如催眠般徘徊在道具店的货柜前，旁边的黑发青年鼓动着恶魔般的唇舌，说服他们把一件又一件的昂贵商品扔进购物口袋——这样的情景落在后面的酒馆老板眼中，肖恩忍不住摇摇头，对不幸者们的钱包致以由衷的同情。

21 风之巫女

“三瓶精灵调制的解毒药水，十份特制的便携干粮，一盏矮人制造的油灯……最后赠送一副免费的龙巢地图，全部一共两百六十四里恩，小的给你们扣去零头，一共算二百六十里恩就好。”

最终，戴杨说服真勇者组帮助道具店极大的提高了营业额。在把四枚银币收入口袋的一刻，黑发青年的脸上露出快乐的笑容。而另一方面，落入话术和策略的陷阱，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购买了一大堆不必要之物的真勇者三人组，看着那副好不容易到手的地图，也露出分外喜悦的表情。

“太好了！老大，有了这张地图，我们就可以朝龙巢出发了！”老二夏德兴奋的说道。

“道具也买好了，准备万无一失。”老三赫德看着手里值价二百里恩的昂贵道具，放心的舒了口气。

“嗯，明天就出发！等咱们带着财宝从龙巢回来，我倒要看看那个凶婆娘会是怎么样的表情！”老大艾德仿佛扬眉吐气般的挥了下拳头。

“……凶婆娘？老大，你还忘不了那个眼神凶悍的女人啊？”老二夏德哑然道。

“废话！那个凶婆娘竟敢如此羞辱我们，你咽得下这口气吗？”

似乎回想起某种不快的经历，老大艾德露出愤愤不平的模样，他的表现引来戴杨的好奇。虽然打听顾客的隐私并不算是明智的行为，但横竖银币已经放进口袋，戴杨也就稍稍放纵了下自己的好奇心，以合适的时机切入了真勇者组的谈话。

“眼神凶悍的女人吗？在小的记忆中，兰洛斯镇上好像没有这种女人耶？”

“那女人可不是这个镇子的人！”老大艾德当场回应着。“大概和我们一样，也是从外面来的冒险者。本大爷看她一个人孤苦伶仃，好意过去邀请她同行，结果却……哼！那个恶婆娘，不过就是脸长得好看一点，拽什么拽啊！”

“哦？女的冒险者吗？”戴杨感到惊奇。

基本上来说，从事冒险者这种高风险职业的人以男性居多，女性冒险者比较少见，就算有，也几乎都是和其他人组队行动。像真勇者组口中那种独往独来的女冒险者可以说是凤毛麒角，而且从老大艾德的反应上来看，似乎还在对方的手上吃了不小的亏。

“那个混帐婆娘，居然说什么‘像你们这种浪费页数的三流货色，还是早点领便当下场吧’……可恶！要不是看在她是女人的份上，本大爷当场就跟他翻脸了！”老大艾德把柜台桌子捶得咚咚直响，看得戴杨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可是老大，你不是过去找人家算帐，然后被瞪一眼就给吓回来了吗？”老二夏德揭发道。

“那个女人的眼睛确实很凶哦，光是被她瞪着就有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老大，我觉得还是不要招惹她比较好。”老三赫德心有余悸的说道。

“混帐！你们怎么可以这样没志气？我们可是要去挑战龙的勇者耶！被一个凶婆娘给吓回来，岂不是贻笑大方！”

老大艾德继续拍着道具店的柜台，大声鼓舞着团队的士气，不过这种慷他人之慨的行为令旁边的店主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你们口中的凶婆娘，指的是我吗？”

突然间，后方传来了一阵清脆的声音。

众人齐齐转口过去，看见一名女子正站在道具店的门口。

真勇者组的三人见到那名女子，刹时间露出慌张的神情。老大艾德的气势一落千丈，不知所措的朝两边张望，然而老二夏德和老三赫德却突然对道具店内的装潢产生了兴趣，不约而同的回避了他的视线。结果老大艾德没能得到任何援助，只能孤力无援的面对着以冷冽表情朝这边走来的女子。

“呃，你……您好，又见面了，还真巧啊……”

“是啊，真是令人不快的偶然。”女子抬起了下巴，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不愉快。“虽然你们的感觉如何，和我没有半点关系，但若在别人面前散布不实的谣言，从而破坏我的名誉，那就是我不得不过问的事情。请回答我先前的问题，根据你们的回答，我将保留采取进一步行动的权力。”

女子紧盯着老大艾德如此说着，她的言谈与动作都流露出高贵的气质，并带给人一股奇妙的压迫感。

“啊，唉，那个……真是抱歉，因为我不知道你也来了……”

“如果我不在的话，你就会放肆地一直说下去了吗？”

“不……那个……我没这个意思……”

老大艾德的表情仿佛快要哭出来，他看来已经完全被对方的气势给压倒，就连出言辩解都做不到。而老二夏德和老三赫德虽然各自打量着天花板和地面，但从他们额头的汗水来看，似乎也在承受着负疚感和不安的双重重压。

真勇者组的模样落在戴杨的眼里，令他忍不住偷偷打量着那位以一己之力镇住三位冒险者的女中豪杰。

让他感到惊讶的是，女子的年龄比他想象得还要年轻，有着一头青色的长发和鹅蛋脸。仅就容貌而言，她毫无疑问属于水准以上的美女，不过比这份美貌来，更令戴杨在意的是女子戴在前额的那副额冠——额冠通体以白银铸成，表面铭刻着精美的纹路，透过长长的刘海，可以看到额冠正中镶着一颗椭圆形的深蓝宝玉。一股若有若无的凛凛神威从宝玉中散发出来，当直视那颗宝玉的时候，戴杨亦忍不住感到一阵目眩。

“苍……苍识眼！？”

身旁突然响起低声的惊呼，戴杨转头望去，只见原本正悠然看戏的不良中年，失手把茶杯打翻在桌上。

……

“……喂，苍识眼是什么东西？”

戴杨过去帮忙收拾打翻的茶杯，却趁机压低声音问着肖恩。

“‘苍识眼’是暴风之神阿尔贝斯的宝具，她是阿尔贝斯的巫女！”肖恩同样低声回答着他。

“巫女？”戴杨惊愕的瞪大眼睛。“喂喂，暴风之神的巫女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所谓“巫女”，也就是被神明所选定的，能和神明直接交流的女性。暴风之神阿尔贝斯，和魔族守护神的混沌女神阿丽希亚一样，是帕拉米亚大陆地位最高的六柱神之一。既然女子是暴风之神阿尔贝斯的巫女，那就相当于阿尔贝斯在凡世的化身，而戴杨先前所感觉到的那股凛凛神威，其实正是暴风之神的神格具现化的产物。由于普通人根本不可能直视神明的威光，也难怪真勇者组光是被瞪一眼就给吓退了回来。

“不过，巫女不应该都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楚楚可怜的柔弱感觉吗？可她的打扮……”

戴杨以质疑的目光望过去。女子的身上罩着一件旅行者常用的披风，透过披风的见隙，可以看到里面穿着的轻便胸甲，以及挂在腰侧的白银刺剑。这样的装扮与其说是侍奉神明的巫女，倒不如说更像是驰骋沙场的战士。那把白银刺剑看上去也绝非凡品，若是配合灵活的身法展开游击，在战斗中必然是令人防不胜防的强敌。

“楚楚可怜的巫女？这种事情，你是从什么地方知道的啊？”

“不，那个，一般骑士小说不都是这样写的吗？”

“那种瞎编的东西你也信啊？”肖恩投来一个鄙视的眼神。“听好，巫女可是能使用最高级别的神术的稀有职业，而神术这种东西，是要用自己的身体去承受神明的力量。你想想看，要是真像你说的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孱弱身体，能承受得了神力降临么？”

“嗯，这样说也有道理……你的意思是，巫女必须先是身体强悍的战士？”

“当然。根据大叔的观察，就算不用神术，她一个人扫平那边三个废材也绝对没有问题。”

“哇咔咔，果然是凶婆娘啊……”

……另一方面，在戴杨和肖恩为女子的高贵身份窃窃私语的时候，那边的真勇者三人组也已屈服在阿尔贝斯的威光之下，低头向女子道歉后，狼狈逃出道具店。目送着三人离去，戴杨对他们的遭遇致以与二百里恩营业额等价的同情，然后迅速调整好状态，对着朝这边走来的风之巫女露出营业用的微笑。

“欢迎光临，请问……唔？”

本以为只要不去看额冠上的宝玉，就不会有目眩的感觉，但走近后戴杨才注意到，女子的双瞳是宛如无云之空般的深蓝色，并且同样具有放射神威的功能——额冠上的宝玉，还有和宝玉同色的双瞳，三倍的神威叠加在身上，宛如在面前竖立起无限高大的神明巨像，戴杨亦充分体会到真勇者组那种苦不堪言的滋味。

然而，若是在这里低头的话，就等丧失身为店主的立场，要想再接再厉提高营业额无疑就成了镜花水月的空想。

（就算是神的巫女，也不是赤字存在的理由！）戴杨紧握着拳头，在心里发出无声的呐喊。

这一刻，商人的魂魄熊熊燃烧了起来！对营业额的执着压倒了神明的威光，美貌的巫女在戴杨的眼中也化为了营业额上的数字。黑发青年毫不畏缩的直视着被神威笼罩的女子，带着灿烂的笑容，以充满热情的声音致上欢迎。

“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

“……咦？”

似乎很少被人这样直视过，女子一瞬间露出稍稍慌乱的表情，不过很快调整了情绪，以淡然的目光回应着戴杨。

“……刚刚那三人的话，我不知道你们听进去多少，不过最好不要当真。”

这样说完后，她的目光又移到旁边的酒馆老板身上。“还有，我目前正在修习中，还算不上是正式的巫女。”

“呃，您都听到了吗……”就算是以玩弄他人命运为乐的不良中年，面对神的威光也不禁露出尴尬的表情。

“只要是风能抵达的地方，就没有阿尔贝斯不知道的事情。”

女子摇摇头，以清澈的声音道明自己的来意。

“我叫米兰达，是来自王都的旅行者。我为讨伐恶龙而来，听说你们这里有龙巢的地图出售？”

22 女骑士的邂逅

“您好，这是您订的蜡烛和铁钉，一共是十七里恩。”

“哦哦！每次都麻烦你们送上门来，真是辛苦了……来，请收好。”

“好……好的，谢谢惠顾。”

“说起来啊，姑娘你就是传闻中的‘戴家的大媳妇’吧？”

“呃？大……大媳妇？”

“嗯嗯，原来如此，不是很可爱吗？而且都开始帮老公送货，分忧解忧呢，小戴真是找到好媳妇了呢！”

“不，那个，我们还没有……”

“还没有举行婚礼是吧？哈哈，说得也是呢，这种事情可不能草率了事，得好好准备才行……对了，婚纱的准备就交给大婶吧！不是大婶自夸，兰洛斯镇上可找不到比大婶更好的裁缝了！”

“对……对不起！我还要去其它地方，先告辞了！”

“嗯！好好努力啊，大婶改天再上门来叨唠！”

鞠了一躬后，夏露薇便慌慌张张的离开，而那名热情的大婶却还在身后挥手送别。夏露薇根本不敢回头看，一路逃也似的跑回马车，直到重新拿起缰绳的一刻，才悄然松了口气。

老实说，被人像这样热情的对待，还是女骑士从未有过的经历。

身为没落贵族的后裔，一方面被贵族社会所轻蔑，一方面又被平民阶层所敌视，就算在王家学院里面，夏露薇的身边也总是笼罩着漠然和敌意。像食堂的饭菜被恶意打翻，练习用的木剑被偷藏起来，还有那些根本数不清的嘲讽言语，都被女骑士以常人难以企及的坚忍意志给忍耐过去，甚至下意识中已经把这当成一种再正常不过的情况。

然而，这几天来的经历却完全覆盖了她的认知。

“戴家的大媳妇！”，不知从是谁最开始这样叫的，但当她注意到的时候，这个称呼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为镇民们认同她身份的标志。镇民们对经营道具店的“戴家小子！”有着发自内心的喜爱，而这份喜爱也爱屋及鸟的传到了“戴家的大媳妇！”的身上。像刚刚那位大婶那样，就算是初次见面的镇民，也都以热情到近乎困扰的态度欢迎着她。

在古兰贝尔王国，夏露薇因没落贵族的身份而受到排挤，在恶龙统治的土地上，她却得到从未有过的关爱。

回想起以前，忍耐着恶意和嘲讽，背负着复兴家族的重压，在风雨中练剑的日日夜夜，夏露薇竟有一种宛如刚刚从恶梦中醒来的感觉。

第一次可以自由畅快的呼吸，第一次可以安安稳稳的睡到天明……

第一次找到可以放心依赖的人，第一次可以这样开心的笑出来……

每一天，每一小时，每一分钟，都是幸福得让人忍不住流泪的时光。

明明是讨伐银龙失败的待罪之身，却拥有这样奢侈的幸福，真的可以吗？每次想到这个问题，夏露薇都忍不住感到没来由的恐慌，然而却又没有人可以给她答案。也或许，根本就不需要什么人来回答，真正的答案早已铭刻在女骑士的心中——

“夏露薇，作我的新娘子吧，我来养你。”

每次回忆起这句话，回想黑发青年的面孔，夏露薇的心脏就会奏出慌乱的节律。那种紧紧拽住胸口的悸动，完全摧垮了复兴家族的执念。夏露薇无法判断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然而现在的她，只是想待在那人身边，努力做好他交待的事情而已。

……

“呼，这是最后的了。”

用了整整一上午的时间，总算把马车后的货物全部送到了镇民们的手里，并回收了相应的货款，这也意味着今天的工作告一段落。夏露薇驾着马车向“勇者墓园！”返回，回头看着马车空空的后厢，心里有一种完成任务后的充实感。

由于古兰贝尔王国对兰洛斯镇实施经济封锁，结果导致小镇的必要生活物资只能通过黑市进行调度。高昂的进价使得这项贸易除了收获到镇民们的敬意以外，几乎没有现实的利润可言，夏露薇也曾不止一次听戴杨抱怨过。并且由于利润微薄的关系，只要收款方面稍有差错就可能引来赤字的后果，因此尽管在路上已经确认过好几遍，但夏露薇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二十，二十五，三十，三十五，四十……总共一百二十六里昂。嗯，没错。”

把马车停在前院后，夏露薇把收回的货款重新清点了一次。尽管今天她送出满满一马车的货物，但由于都是廉价的日用品，因此总共的价值也只有这些。确认货款无误后，夏露薇总算松了口气，先深吸口气镇定了下心情，然后向着道具店走去。

走近店门的时候，夏露薇听到里面传出的慌乱脚步声，于是急忙闪到旁边。在她避让的同时，三名冒险者打扮的男子从里面窜出来。仿佛遭遇过什么可怕的事情，男子们的脸上充满惊惧，视线只在夏露薇的身上停了一眼，然后就抱头鼠窜般的迅速逃走，其中佩剑的那个，还抽空回头对店里比了个下流的手势。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夏露薇不禁感到诧异，下意识的加快脚步，走进店内。

“欢迎光临……啊，是夏露薇吗？”

代替店主向他致上欢迎的是小胡子的酒馆老板，不知何故，最近他时常在这里出现。

“今天又去帮那小子送货了吗？真是辛苦了。”

看到进来的不是客人而是夏露薇，肖恩的脸上浮现出温暖的微笑。

“你好，维布利大叔。”夏露薇低头回应着。

维布利是肖恩的姓氏，自从确定夏露薇和戴杨的关系后，肖恩便执意让夏露薇这样称呼他。另一方面，对于夏露薇而言，这位热心肠的酒馆老板也是她在兰洛斯镇最先认识的人之一。当日从龙巢归来后，肖恩不但免去她的住宿费，还很热心的帮她把行李运到道具店来。虽然总觉得他的态度多少有些热情过头，但和戴杨一样，夏露薇也确实是把他当成可以信赖的长辈来看待。

“那个，戴杨呢？”柜台旁没看到黑发青年的身影，夏露薇有些不安的向四周张望着。

“在那边呢。”肖恩笑着指了指道具店的一角。“难得来了个大顾客，他亲自推销去了，看来是下定决心要在今天消灭赤字呢？”

夏露薇的目光顺着肖恩的手指望去，看到在放置着精灵手工艺品的柜台处，戴杨正努力向一名女性顾客推荐着商品。从黑发青年那高扬的神采上，完全可以感觉到其对营业额的执念，然而看着旁边那名不置可否的女子，夏露薇却突然有种眼熟的感觉。

这时候，或许是听到背后议论的声音，那名女子亦回头朝这边望过去。夏露薇的视线和女子的视线在空气中交错，一瞬间的愕然后，两人的眼中都泛出难以置信的神采。

“米兰达！”

“夏露薇？”

夏露薇以带着惊喜的语调喊出对方的名字，而米兰达的脸上更多的却是惊愕。

“你怎么会在这里？而且，你那是……什么打扮啊？”

风之巫女的目光落在女骑士的身上，然后诧异的皱起眉头。

需要说明的是，在一周前讨伐银龙的事件中，夏露薇曾经沦落为龙巢的阶下囚，随身的铠甲和武器亦在那时候被收缴。现在她身上穿的只是普通的布衣，连同那条裹住金发的朴素头巾在内，都是旅店老板热心提供的赞助品。相比起身着骑士铠甲时的英气勃勃来，村娘装的夏露薇更显出女性柔美的一面，在镇民们中也获得极大的好评。

只可惜，这样的打扮完全没有激起米兰达的共鸣。她眯起眼睛，额前的宝玉上放出森冷的神光，道具店内的气温似乎骤降了七八度。

“呃，这……这是因为……”夏露薇畏惧的缩起肩膀。

“我听说你在一个月前刚刚通过见习骑士的测试，还准备抽空回学院看看，不过现在看来已经没这个必要了。”米兰达打断了夏露薇的话，她的声音宛如挟杂着寒气，然而却又带着某种灼热的东西。“看你的打扮，该不会是已经放弃成为复兴家族的理想，做这种三流道具店的看板娘吗？哼，就算是见习骑士，你好歹也是伊斯埃雷家的公女，穿着这种可笑的衣裳，是想让伊斯埃雷之名成为那些家伙的笑柄吗？”

“那个，我没有……”夏露薇捏着裙角，显出手足无措的模样来。

“如果你还有一点骑士的廉耻，就马上换下这身装扮！然后跟我回去王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会好好听你解释的。”

米兰达说着朝夏露薇伸出手，然而却在途中被人拦下。那名黑发的青年店主，似乎总算把握到住目前的事态，介入到两者中间。

“客人，请不要干扰本店正常营业。”

戴杨用困扰的表情看着米兰达。虽然到现在他还不清楚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但没理由让自己的女人继续被欺负下去。

23 巫女和骑士

“干扰营业？”

米兰达挑挑眉头，怒气的予头刹时间指向黑发青年。“你又是什么人？”

“鄙人是这里的店主。”风之巫女的怒气混杂在神威里，其威压等级更是呈几何比例上升。不过这次戴杨没有移开目光，指着夏露薇，以平和的语气介绍道。“夏露薇是鄙人的妻子，也是这家道具店的老板娘。虽然我不知道你和她是什么关系，但无缘无故就要带走本店的老板娘，这不是干扰营业是什么？”

“妻……妻子！？”

一瞬间，米兰达瞪大眼睛，露出非常震撼的表情。她难以置信的望向夏露薇，似乎想从她那里得到确切的答案。然而女骑士亦因戴杨的突然宣告而陷入混乱，低头盯着脚尖，脸则羞得通红，几乎不敢接触米兰达的视线。

戴杨把两个女孩的表现尽收眼底，困惑的搔了搔头，然后又补充了一句。

“这个嘛，我们还没正式举行婚礼，所以称为妻子也许还早了点，不过那也只是个形式而已……”

“那就少开这种玩笑！”

风之巫女的视线猛射到戴杨的身上，苍青色的双眸中仿佛酝酿着狂暴的雷电。同时受到其怒气的催动，一股若有若无的低气压开始在道具店的天顶徘徊。“夏露薇是伊斯埃雷伯爵家的千金，是勇者修拉姆的唯一继承人！以你一介平民的身份，怎么可能成为她的丈夫？”

“呃……”为风之巫女勃发的神威所迫，戴杨的气息不由得一窘，同时也不禁感到困惑起来。

夏露薇是没落贵族的后裔，这项身份使她常常受到来自其它贵族的欺凌。本来戴杨以为眼前的风之巫女也是其中一人，然而就米兰达的表现来看，她对夏露薇所抱持的似乎并不是恶意——事实上，若是不计较那种高压的态度，看上去倒更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关怀着女骑士。就这点而言，如果米兰达真是关心夏露薇的友人，那他自然就不能粗暴对待。

戴杨困惑无语，米兰达一语不发，两人互相瞪视着，似乎都没有退让的意思。这时候，道具店天顶的低气压越来越明显，急速流动的空气吹得柜台上的营业簿不住翻动。若是米兰达再继续释放宝具的神威，道具店恐怕只能迎来被暴风摧毁的结局。戴杨忍不住皱起眉头，向前踏出一步，不过就在这时候，一声咳嗽声突然从旁边传来。

“咳咳！现在的年轻人啊，怎么就这样冲动呢？明明可以坐下来好好谈的，就非得搞到血流成河才高兴么？”

在旁边看了好一段戏的不良中年，似乎终于想起自己的责任所在，一边咳嗽着一边走过来。

（喂，你这时候跑出来干什么？）戴杨以尖刻的目光瞄着他。

（贤侄啊，你这样不行哦。对待女性应该用更柔软的手段，这里就看绅士的大叔我是如何解决的吧……）

以眼神回应戴杨后，肖恩代替两人站在米兰达的面前。就像要表现自己品性纯良一般，酒馆老板搓着双手，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

“尊敬的巫女小姐，小的斗胆想提个问题，可以吗？”

“……什么问题？”米兰达的目光勉强转到肖恩身上，但依旧尖锐。

“那个，先前您说您是为讨伐银龙而来，这难道是假话吗？”

“……为什么你会这样认为？”那对新月状的娥眉动了动。

“因为，您不是要带夏露薇回王都吗？那就只能放弃讨伐银龙了吧？”肖恩指着夏露薇问道。“还是说，你想带着她一起前往龙巢？这样的话，小的就得说这实在不是个好主意了。巫女小姐您有阿尔贝斯的加护，倒是可能平安无事，但夏露薇就这样去的话……”

“我没打算带夏露薇上龙巢。”米兰达打断了肖恩的话，但脸上也忍不住显出烦恼的神情。

“那您是打算办完正事后再带她离开啰？”肖恩微笑着，抛出早已预设好的答案。“既然如此，那就暂时不带夏露薇走也没关系吧？而且，关于她为何会留在道具店的缘由，您就没有兴趣知道吗？或许知道事实经过后，你会改变主意也说不定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个嘛，其实关于这件事的经过，没有人比小的更清楚了。若是巫女小姐愿意下榻敝店的话，小的很乐意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您。”肖恩摸着小胡子，非常热心的介绍着。“敝店名叫‘留客雨’，是兰洛斯镇最好的旅店，环境舒适，格调高雅，价格公道，童叟无欺……除此以外，敝店同时还兼营酒馆，提供帕拉米亚最好的葡萄酒，以及关于本镇周边的种种情报，不知巫女小姐是否感兴趣呢？”

“唔……”无视不良中年的热情邀请，米兰达就像头痛似的用手指按着额头。

她并不是到兰洛斯镇来游山玩水的，对她而言，在道具店遇上夏露薇是意外中的意外。虽然刚刚一时情急下说要把女骑士带回王都，但那至少得等到她完成自己的目的后才行。而在那以前，让夏露薇暂时留在道具店也是无奈的选择之一。另一方面，对于小胡子的酒馆老板提到的“事情经过！”，米兰达也非常的在意。她并不想强迫夏露薇，但要想说服女骑士跟自己返回王都，就得先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行。

“……我知道了。”米兰达叹了口气，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最初的冷静。“今天彼此都没有作好准备，这次我就暂时退下吧……夏露薇，等我把事情办完后再来接你，在那以前你都会留在这里，是吧？”

“嗯……嗯。”夏露薇勉强点了点头。

“那好。还有你，黑头发的家伙。”

米兰达的目光移到戴杨的身上，眼神霎时间变得严竣起来。“现在我还不知道发生的事情，所以也不好说什么……但是，要是让我知道你是欺骗了夏露薇的话，以阿尔贝斯的神名发誓，绝对会暴风的神裁降临到汝的头上！”

“呃……”戴杨困惑的搔搔头。比起暴风之神的制裁来，他倒更在意的另一件事。“我说啊，你最好不要太相信那个腹黑中年的话。夏露薇就是因为听了他的话，所以才会……”

“哼！”

没等戴杨说完，米兰达便一甩头，大步流星的走出了道具店。而被称为“腹黑中年！”的酒馆老板，则对着黑发青年扮了个鬼脸，然后也跟着追了出去。形同暴风眼的两人离开后，道具店里霎时间安静了下来，留下一地被狂乱气流刮得七零八落的商品。戴杨环顾着宛如被暴风席卷过的店内，突然间醒悟过来。

“等等！那个凶婆娘，没留下赔偿金就走了吗？”

……

结果，面对风之巫女留下的烂摊子，戴杨和夏露薇花了好一段时间才收拾干净。

等到所有商品被重新归类完毕后，时间也跳到接近黄昏的时候，窗外的柏杨树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也意味宝贵的一天即将结束。差不多一半的营业时间都被用来收拾烂摊子，对于渴望提升营业额的道具店主来说，可不是令人愉快的事实。若不是之前好歹有真勇者者的二百里恩进帐，戴杨恐怕会忍不住跑去“留客雨！”，向住在那里的肇事者要求赔偿。

不过，二百里恩的营业额实在不算多高，而且整整一天就只有一批客人光顾的事实，更令黑发青年的心情陷入低潮。就在戴杨趴在柜台上，对营业簿愁眉苦脸的时候，旁边响起脚步声。他下意识的抬头望去，只见女骑士正带着歉疚的神情站在旁边。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的关系……”看样子，夏露薇把所有责任都算到了自己身上。

“你在说什么啊？这又不关你的事吧？”戴杨摆摆头，伸手拉着夏露薇坐到自己的大腿上。女骑士没有挣扎，然而脸上却浮现出羞涩的红霞，不过戴杨非常喜欢欣赏到她这副含羞带怯的模样。“说说看，宝贝，今天过得怎么样？上门送货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啊？”

“嗯……嗯。”夏露薇稍稍扭动了下身子，害羞的说道：“没有麻烦，大家对我很亲切，非常热情……那个，还有位大婶说，要帮我做嫁衣……”

“啊啊，是玛格利斯大婶吧？她是镇里最好的裁缝，到时候还真得拜托她呢……”戴杨把头凑近女骑士的脖间，轻吸着秀发的香气。

“到时候是……”夏露薇困惑的问道。

“喂喂，当然是我们婚礼的时候啊？”戴杨不由得苦笑出来，并继续说明着。“其实按照老爹故乡的习俗，小辈结婚时必须有长辈在场主持才行。因为老爹不在了，所以昨天我写信给了大伯他们，请他们抽空到兰洛斯镇来一趟……唔，估计他们赶过来大概还要两三个月的时间，不过反正这种事情又不着急，等他们到了后再准备也不迟，你觉得呢？”

“我……我听你的……”夏露薇把头深深埋进男人的胸膛。筹办婚礼也好，和夫家长辈见面也好，对她来说似乎都已超过想象力的界限，因此也只能做出这样的回应。

“到时候也可以让你的朋友参加啊，比方说刚刚那个凶婆娘。”戴杨一边欣赏着女骑士如天鹅般优美的后颈，一边问道。“说起来啊，你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24 戴杨的忧虑

“米兰达，是我在王家学院时的同学。”

以这句话为开端，夏露薇开始讲述米兰达的事情。

米兰达，全名米兰达·冯·恩布利昂，是恩布利昂公爵家的次女。和伊斯埃雷家这样徒有其名的没落贵族不同，恩布利昂家是位于王国权力中枢的大贵族，米兰达身为公爵次女，其身份和没落贵族的夏露薇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除了令人仰视的身份以外，米兰达本身亦有着卓绝的天赋，甚至可以说，其所拥有的才能之高，整个学院里无人能及。王家学院是古兰贝尔王国的最高学府，一般人从入学到毕业，至少需要五年以上的时间才能够通过所有相关课程测试，但是米兰达仅用了三年就完成了。相比这份耀眼夺目的才能来，那份同样出色的美貌反而成为陪衬般的存在。

才貌双全，兼具家世和修养的米兰达，在学院里是异常耀眼的存在。照道理来说，像这样一位处于金字塔顶端的人物，应该是很难和夏露薇扯上关系的才对，然而凡事总有例外的时候。

事实上，王家学院也有实战训练的课程，米兰达则是其中的佼佼者。某次自由训练的时候，夏露薇一如既往的被众人疏远，不过从旁边经过的米兰达却突然对她的古式剑术产生了兴趣，并且提出对打的要求。当时夏露薇几乎是受宠若惊的接受米兰达的请求，然后，两人在众人围观下进行初次对战。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米兰达会轻易获胜，然而事实的结果却是，仅仅两三个回合过后，米兰达的刺剑就脱手飞出。这样的结果令所有人跌破眼镜，而夏露薇的惶恐却还犹胜之。另一方面，对于实战训练中初次遭遇败北的事实，米兰达亦感到难以接受，于是拾起剑来再度挑战。结果直到当天日落为止，两人的若干次战斗皆以夏露薇的全胜划下句号。

那一次的对战，使得夏露薇的实力得到在场所有观众的认可，而对于米兰达来说，却是她初次品尝到“技不如人！”的苦涩滋味。若是换成其他贵族子弟的话，恐怕会因难以消化这份悔恨，因而拼命找女骑士的麻烦吧？但米兰达却和那些凡庸的贵族完全不同，她不但认同了夏露薇的剑术才华，每次实战训练时更是主动和夏露薇组队。在互相磨练的过程中，两人的战技都飞速提高到其他人望尘莫及的水准，而友谊的种子亦在不知不觉中播下。

因为没落贵族的身份，夏露薇在学院时常受到不平等的待遇。夏露薇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并选择默默忍受，然而米兰达对此却无法接受。

“怎么可以像这样逆来顺受！”米兰达总是这样喝斥着夏露薇，并且对那些仗势欺人的家伙，以十倍的颜色还了回去。一次因为夏露薇没法取得骑士测试的资格，甚至还跑到校长室去找校长直接理论了一番，这件事几乎轰动了整个王家学院。

米兰达有着强烈的正义感和果敢的执行力，在习惯以自我为中心的贵族子弟中，是犹如黄金般闪耀的高贵品质。然而向来被众人所仰视的她，从未经历过下位者的苦难，因此在处理问题的方法上始终有着欠缺柔软性的一面。举例而言，米兰达在一年前因提前毕业而离开王家学院，其强硬方针的恶果在那以后立即显现，失去镇压的恶意反弹到女骑士的身上。在离开学院的最后一段时间，夏露薇过得比任何时候都要艰难。

“……米兰达最后一次写信给我是在大约半年前，信里说她决定到暴风神殿进行神官修行，还勉励我要好好加油。因为米兰达是那种言出必行的人，所以我猜她现在应该在暴风神殿里修行，但没想到竟然就成了阿尔贝斯的巫女……果然，有才能的人就是不一样呢。”

夏露薇苦笑着的摇摇头，以这句话结束了长长的介绍。

“哦，原来那个凶婆娘这么有来头啊？”

虽然戴杨嘴巴上这样说，但语气却相当不以为然。他的态度令夏露薇感到不安，于是试着为好友辩护道。

“那个，杨，米兰达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女人，真正的她其实很温柔的……”

“不用担心啦，我不会找她要赔偿金的。”戴杨开玩笑的摆摆手，但跟着神情却凝重起来。“不过话说回来，姑且不论今天的事情。你那位好姐妹搞不好会惹出大麻烦呢……”

“咦？”

“你刚刚也听到了吧？她说她是为讨伐银龙而来的。”戴杨指出。“虽然我不知道暴风之神的巫女为什么想去挑战龙族，但龙巢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来去的地方。独自一人去挑战霜雪银帝，最坏的结果恐怕会像你上次那样，沦为黑心管家的俘虏说不一定。”

“但……但是，米兰达是阿尔贝斯的巫女。有阿尔贝斯的神力加持的话，说不定有可能成功……”

“那就更糟糕。”戴杨打断夏露薇的话。“要是霜雪银帝不在了，你想想看会发生什么事情？”

“啊！”想到戴杨过去曾分析过的恶果，夏露薇掩嘴发出惊呼。

“而且更让我担心的是……”不知想到什么，戴杨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她住在‘留客雨’，那里可是不良中年的巢穴耶？要是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再给她灌输些奇怪的知识，结果很可能是让星星之火变成燎原烈焰，令事态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啊！”

“不……不会这么严重吧？”夏露薇对他的忧虑感到难以理解。“维布利大叔只是热心肠而已，好像没有恶意……”

“天真！你太天真了！”戴杨打断了她的话。“那个死不良中年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点起一堆火，然后躲起来，看着别人扑火偷笑啊！”

“是……是这样的吗……”

“当然是这样！”戴杨很用力的点头确认着。“今天我就警告过她，不过她好像完全没听进去的样子……”

这样说着的戴杨，把手放到女骑士的肩膀上，慎重的嘱咐道：“所以为了以防万一，夏露薇，明天你还是抽空去‘留客雨’一趟吧？一来问清楚你那位好姐妹究竟到兰洛斯镇来干什么，二来也警告她不要重蹈你的覆辙。”

……

霜雪银帝的巢穴位于冰霜山脉，而山脉脚下的兰洛斯镇则是前往龙巢的必经之路，因此又有着“冒险者乐园！”的别称。

每年都有数以千计的冒险者前来兰洛斯镇，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是冲着冰霜山脉里的银龙的财富而来。虽然冒险者们的到来给兰洛斯镇带来额外的收入，但在兰洛斯镇的居民们眼里，这些说得好听点是“四处旅行的冒险者！”、说得难听点是“追逐财宝的不法之徒！”的家伙们，不过只是一群不受欢迎的麻烦制造者而已。

大概就是出于这样的缘故，和前扑后继的冲着龙巢财富而来的冒险者相比，整座兰洛斯镇面向冒险者经营的基础设施却少之又少，除了宿屋这种随处可见的便利设施外，就只有一家叫做“勇者墓园！”的道具店和一家名为“留客雨！”的酒馆。

经营道具店的是一位终日为营业额赤字而头痛的贫苦青年，而经营酒馆的则是一位常常以“绅士”自称，实际上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的不良中年。

酒馆“留客雨！”以出售古兰贝尔王国最好的葡萄酒而闻名，同时也兼营旅店。由于光是酒馆的收入已足够养活“留客雨！”，因此身为经营者的不良中年，便常常以“人手不足！”为理由，拒绝前来投宿旅店的冒险者。基本上来说，凡是长得五大三粗，外表没有任何鉴赏点的家伙——就像自称“真勇者组！”的三人那样，都会被毫不客气的拒之门外。

反过来说，只要是气质独特的美女，哪怕付不出来旅费，也可以随便住到自己高兴为止。

“留客雨！”的旅店，最近一次开张是在大约一周前，那时候住进来的是女骑士夏露薇。而时隔一周后，又迎来了另一位客人。

米兰达·冯·恩布利昂，暴风之神阿尔贝斯的巫女，坐在餐桌前，一边享用着旅店老板精心准备的早餐，一边烦恼着目前的问题。虽然昨天在道具店宣言说要去讨伐银龙，但那并不是她的真正目的所在。

两周前，位于古兰贝尔王都的暴风神殿发生了一起严重的盗窃事件，被重重封印在神殿内部的阿尔贝斯的秘宝，被不知何人盗走，同时负责看护秘宝的几名神官亦被残忍的杀害。此事震惊神殿上下，要知道，暴风神殿是阿尔贝斯的眷顾之地，犯人能在神明的眼皮底下杀人劫货，其危险度可以说不言而喻。

再加上，被盗的秘宝据说是非常危险的物品，因此神殿派出大量人手，决定不惜代价也要把犯人缉拿归案，米兰达亦是其中之一。

相比起其他神官来，拥有巫女资质的米兰达具备和神明交流的能力，数日前她得到阿尔贝斯的神谕，得知犯人的正在冰霜山脉一带活动，于是便勿勿赶来兰洛斯镇。冰霜山脉是霜雪银帝的领地，本来米兰达打算先前往龙巢处一探究竟，然而没想到在道具店意外遇上好友的夏露薇，并且对方还成了道具店的老板娘？

米兰达完全无法想象，到底是什么因果才让好友变成那副模样，但却无法放任友人的堕落。她曾想当场带走夏露薇，不过意外被黑发店主给阻止下来。米兰达是阿尔贝斯的巫女，佩戴着象征暴风之神的宝具，相当于阿尔贝斯在凡世化身的她，对凡人来说几乎是无法直视的存在。然而那名貌不惊人的黑发青年，似乎完全不惧阿尔贝斯的神威，一步不退的袒护着身后的夏露薇。

出现这样的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是那名青年本身并非凡人，二是对方可能和她一样，受到其它神明的眷顾也说不定。若是后者的话，神眷者间的冲突是米兰达想避免的，因此才会接受旅店老板的提议，留下夏露薇，暂时住到这家“留客雨！”来。

只不过，对于要如何把好友带回正途，她到现在还没有半点头绪就是了。

“还有，追捕犯人的事情呢……”米兰达头痛的按着脑袋。

就算她再怎么天资聪慧，同时遇到两件扎手的事情，也不由得感到左右为难。米兰达皱着眉头，无意识的摆弄着手里的汤勺，然而眼角的余光却瞥到小胡子老板正笑眯眯的朝这边走来。

25 宁静的清晨

“尊敬的巫女小姐，请问您对本店提供的早餐还满意吗？”

肖恩堆起满脸的笑容走过去，向享用完早餐的风之巫女问道。

“唔，是呢……如果再加上一杯热腾腾的红茶，应该能得到及格的分数吧？”

米兰达的评判标准似乎异常严苛，不良中年精心烹制的杰作也仅仅得到刚刚及格的评价。

“是……是这样吗？那鄙人立即为您准备……”

“不用了。”米兰达打断了肖恩的话，举手示意他坐下说话。“红茶什么的就先放一边吧，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你……昨天你说过，关于夏露薇为何会留在那家道具店的事情，没有人比你更清楚，是这样吧？”

“是……是，那是当然。”被风之巫女直视着的小胡子老板，略为紧张的点头回答着。

“那么，请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告诉我。”这样要求的米兰达，轻轻摸了下额前的头冠，以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不良中年。“有一件事我也许应该先告诉你……虽然我还不是正式的巫女，但借助阿尔贝斯的权能，像分辩谎言这种小事，还是能做到的。至于在神明面前说谎的后果，那应该不需要我特别说明吧？”

“好……好的。”在那双苍穹色眼眸的注意下，不良中年的额头也微微冒出冷汗。

面对着暴风之神的威压，肖恩老老实实的把自己知道的以及从戴杨那里听说的事实，一一讲了出来。从夏露薇为讨伐银龙来到兰洛斯镇开始，到受委托护送贡品前往龙巢。从途中和食人魔的战斗，到单挑魔族管家的惊险，还有沦为龙巢俘虏，被要求二十万的巨额赎金，以及最后被戴杨救出，随后便长住道具店的事实。

“……总而言之，最后的结局就像您看到的那样，那两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经过漫长的讲述，肖恩以这句话作为结束，然而他的轻挑态度却惹来风之巫女的不快。那双满溢神威的蓝瞳瞪过来时，不良中年当场闭上嘴巴，跟着却不安的看向米安达，似乎在担心自己的说明能不能让风之巫女满意。

无视小胡子老板的不安，米兰达按着额头陷入沉思，在脑袋里把肖恩讲述的经过整理了一翻。

阿尔贝斯的权能确实可以帮助她分辩出谎言和真话，但其应用却有相当大的局限。举例说明的话，像“是”或者“不是”这样的单纯问题，是可以得出百分之百准确的答案，然而若是牵涉到更为复杂的问题，根据各人的表达方式及理解能力的不同，阿尔贝斯的权能也很有可能出现误判，因此最后必须运用自己的智慧进行验证。

“唔……”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米兰达睁开眼睛，把自己的结论说出来。只不过，似乎和事实偏差甚远。

“也就是说，那个男的先是支付二十万赎金把夏露薇赎出来，然后以这笔债务为要挟，强迫夏露薇嫁给他……是这样没错吧？”

“咦？不，那个，不是这样的吧？”肖恩慌慌张张的说着。

“不，绝对是这样没错。”米兰达咬着手指，沉吟道。“夏露薇是那种死心眼的性格，又不懂得怀疑他人……那个男的，绝对是利用那笔赎金为要挟，才让夏露薇不得不留在那种地方……不然的话，夏露薇怎么可能这样简单就放弃复兴家族的誓言！”

“这个嘛，小的是不太清楚这些事情啦……”眼看着风之巫女的误解越来越深，肖恩小心翼翼的提出意见。“不过对骑士小姐来说，与其执着于像复兴家族这种艰难的事情，现在这样不是要幸福的多吗？”

“你根本就不知道！”米兰达一眼瞪过去，不良中年当即噤声。“夏露薇为自己的誓言，付出了多少的努力！又忍受了多少的痛苦！她怎么可能会这样简单就决定放弃？绝对是那个男的用债务绑住她，不然不可能会有这种事情！”

说到愤慨处，米兰达忍不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就像回应着风之巫女的怒气，米兰达身边的空气流动亦变得激烈起来。

“也……也许巫女小姐说得没错呢！”眼见着旅店就要遭遇愤怒风暴的摧残，肖恩赶紧扑火，试着转移米兰达的注意力。“不过您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米兰达眯起眼睛盯着他。

“难……难道你打算把那家道具店夷为平地吗？”肖恩瞪大眼睛，露出一脸惊骇的模样。

“……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情？”米兰达嫌恶的皱起眉头，随即明快的说道：“那个男的束缚住夏露薇的，不就是二十万里恩的赎金吗？只要把这笔钱还给他，那要去要离就是夏露薇的自由了。”

“话……话虽如此，但那可是二十万里恩耶！这样一笔巨款……”看着风之巫女如此轻描淡写的模样，肖恩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金额不是问题，但是……我得优先完成神殿的任务，然后才能抽空回家取钱。”米兰达按着额头，无奈的叹了口气。“在那以前，只能让夏露薇暂时住在那个男的那儿了吗……”

二十万里恩的巨款，随便回一次家就能拿到吗？肖恩不禁咋舌。

虽然早已知道米兰达是贵族出身，然而其家世的殷厚似乎远远超出普通人的想象。比起没落贵族的夏露薇来，眼前风之巫女简直就像把“天之娇女！”的字样写在身上似的。看起来，米兰达似乎非常在意女骑士的事情，家世相差如此之大的两个女孩，竟然能建立起这样深厚的羁绊，可以说是非常罕见的事情。肖恩不禁悄悄打量着米兰达，猜测两人的性格在什么地方有共同点也说不定。

“……你在看什么？”察觉到不良中年别有深意的目光，米兰达不快的挑了挑眉毛。

“呃，尊敬的巫女小姐，请问你刚刚说的任务……”肖恩小心翼翼的开口。“那个，果然还是讨伐银龙吗？”

闻言，米兰达抬起头。望向远方白雪皑皑的山脉，轻轻颌首。

“……没错，我必须得去龙巢一趟。”

……

就在风之巫女对着冰霜山脉，转着危险念头的时候，同样以龙巢为目标的冒险者们也开始一天的活动。

“可恶！就那种破烂宿屋，住一晚居然要三十里恩！这简直是敲诈啊，敲诈！”

真勇者组的老大艾德，对着远处的宿屋狠狠竖起中指。

昨天他们本打算投宿“留客雨！”，但被不良中年以“衣冠不整，恕不接待！”为理由给拒绝。同时，由于这几天涌入兰洛斯镇的冒险者数量比往常更多，其余几家宿屋也大都处于客满的状态。最后三人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还有空房间的宿屋，但却被坏心眼的店主给收取了接近两倍的住宿费，也难怪老大艾德会忍不住抱怨。

“就是！三十里恩连早餐都不提供，根本就是黑店嘛！”老二夏德摸着空空的肚子，附合着老大的发言。

“还有昨天那个该死的小胡子！什么叫做‘衣冠不整’啊？像本大爷这样具有绅士气质的冒险者，世界上还找得到第二个吗？”回想起最初被拒绝的经历，老大艾德更是怒气冲冲。

“老大，那种事情怎么样都好吧？”恐怕是三人中唯一具有危机意识的老三赫德，苦着脸提出最现实的问题。“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的盘程要花光了耶！要是再不想办法挣钱，恐怕明后天就连西北风都没得喝了哦？”

“什么？上次不是还剩下不少吗？”

“你忘了吗？老大。昨天我们才花了二百六十里恩买了那一大口袋的道具，然后还有三十里恩的住宿费，两项加起来可是接近三百里恩的巨款。我们的钱包里已经没剩多少钱了耶！”

“……对哦，我们昨天买了不少东西。”老大艾德想起似的抓抓脑袋。“哼，这种小事无所谓啦！最重要的是，我们拿到前往龙巢的地图了！夏德，地图呢？”

“在这里！”

回应着老大的招呼，老二夏德从怀里拿出一副卷轴，在阳光下慢慢展开。三颗脑凑到一起，仔细打量着这张用他们大半钱包换来的希望。

地图是用廉价的牛皮纸绘成，质地只能算上一般，但上面的描绘却相当精细。不但明确画出由兰洛斯镇前往龙镇的唯一道路，连路上可能遇到的各种怪物，沿途的水源，以及可以选择的休息地点都有一一标示出来。可以说，只要有这张地图在，就算是初出茅庐的菜鸟也能闭着眼睛找到龙巢。——虽说，找不找得到龙巢和能不能从龙巢平安归来完全是两回事，但对于真勇者组来说，光是这张地图带给他们的希望就足以弥补二百里恩的付出了。

“哼哼，等这次成功回来后，咱们就可以一辈子吃喝不愁了。”老大艾德如此说着。

“嗯嗯，这种风餐露宿、四处流浪的落魄生活，总算可以结束了……”老二夏德的眼中有泪光浮现。

“那个，现在说这些是不是太早……啊咦？”老三赫德露出惊讶的表情，看着地图没来由的突然飘起来。

26 动乱的预感

地图无风自动，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真勇者组三人的视线随着地图向上望去，取代泛黄的牛皮纸，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位陌生的旅人。

旅人披着一件泛白的斗篷，腰间斜挎着一个兽皮的旅行袋。斗篷的阴影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但鼓鼓的旅行袋却引起真勇者组的注意。那个旅行袋并非常见的布制品，而以兽皮缝制而成，粗犷的外观很像是来自异域的手工艺品。出于冒险者的本能作祟，真勇者组不禁下意识的估测着旅行袋里装着多少值钱的东西，三人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秒左右。

然后才注意到，他们的宝贝地图正被拿在陌生人的手中，并且对方似乎正看得津津有味的模样。

“……喂！你这家伙，是哪条道上？报上名来！”老大艾德竖起眉毛。

“真是的，最近的后辈们还越来越不懂规矩了呢……”老二夏德发出叹息。

“身为前辈，有义务教导你什么叫做冒险者的礼仪！”老三赫德挽起了袖子。

面对冒险者的敌意，旅人挽起斗篷。当看到斗篷下露出的那张脸孔时，真勇者三人组的脸色瞬间僵硬起来，然后纷纷露出难以呼吸的表情。

掀起的斗篷下露出一头淡紫色的短发，飘扬的刘海下是一双紫罗兰的大眼睛，美丽的脸孔就像洋娃娃般的精致，浑身洋溢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魅力。对于真勇者三人组来说，还是头一次看到如此漂亮的人儿，先前被人冒犯的怒气像烈日下的薄冰一般消散无影。

“这张地图很有用呢，让给咱好吗？”

旅人开口说话了。虽然声音听起来有点低沉，但这种中性的嗓音反而有种妖异的魅力，也把旅人话中那种居高临下的口吻给掩盖了过去。

“啊，好……呃，不，但是……”

面对旅人的请求，真勇者三人组的老大艾德，差点就要点头答应。不过总算在最后一刻反应过来，搔着头露出困扰的神情。

“那个，这张地图是我们花二百里恩买来的，如果让给你的话……”

“……二百里恩？”

旅人惊讶的看了看手里用廉价材料制作的地图，片刻后，理解似的点点头。

“原来如此。虽然地图本身制作粗糙，但上面的内容却相当有用，以情报本身的价格来说，也许确实有二百里恩的价值呢……嗯，那好吧。”

旅人轻轻一弹指，一枚黄澄澄的金币随即在空中划出优美的抛物线，落到老大艾德的手上。金币的两面铭刻着某种宛如苍蝇似的古老图案，而本身更是分量十足，艾德以冒险的经验来推测，这枚金币的价值至少在五百里恩以上。

“请……请问，这是给我们的吗？”

老大艾德战战兢兢的捧着金币，其他两人则探头过来仔细打量。

“作为交换地图的报酬，足够了吧？”

旅人露出艳丽的微笑，真勇者三人组则再一次遭遇心跳骤停的危机。在三名陷入石化的冒险者面前，旅人愉快的收起地图，转身向着镇外走去。

“啊，对了……”

没走多远，旅人像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轻笑着向三人嘱咐道。

“忘了告诉汝等，那枚金币上的是疫病之主的法印。好好拿着，很快就会有好玩的事情发生。”

……

笨蛋三人组把免费赠送的地图转手以五百里恩的高价卖出的事实，目前暂不被制作者本人所知悉。

不过，说不定反而是一件好事。毕竟要是知道自己平白损失了五百里恩的营业额，戴杨恐怕就没有像现在这样，一边拨弄着那把从前一代传下来的精巧算盘，一边为营业簿上的小小盈余而愉悦的心情了。

“昨天的营业额是二百六十里恩，净利润是……七十里恩么？”

用左手的大姆指把算珠拨回原处，右手拿笔在营业簿上写下盈余的数字，黑发青年的表情显得相当愉快。

毕竟对于道具店来说，营业额的高低只是一方面的问题，根据出售商品种类的差异，获得利润也是完全不同的。昨天他推荐给笨蛋三人组，差不多都是能最大限度榨取利润空间的冒险商品，接近百分之三十的收益令黑发青年感到浑身舒泰，就连手中的鹅毛笔亦忍不住飘扬起来。

“呼呼，要是每天都有一队这样的笨蛋上门的话，月末就不会有赤字了呢……”

戴杨合上营业簿，对着无人的天花板投以这样的祈祷。就在这时候，一杯飘散着雾气的香茗被轻轻放在了旁边的柜台上。他下意识的转头望去，只见一身家居服的女骑士正站在旁边。

“那个，我试着泡了红茶，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夏露薇怀抱着托盘，低着头，露出惹人怜爱的羞涩神情。

“哦？我尝尝……”

在夏露薇的注视下，戴杨端起白瓷的茶杯轻泯了一口，然后闭上眼睛，细细品尝着那股氤氲的香气。

香气顺着口腔沁入体内深处，既含蓄又优雅。据说红茶的味道会显现出泡茶者的性格，看来确实是这样没错。

“……嗯，不错，挺好的。”

戴杨睁开眼睛，朝夏露薇轻轻点了点头。得到他认可的女骑士，顿时高兴起来，把双手合在胸前，露出喜滋滋的表情。

看到这样的夏露薇，戴杨不禁在心里苦笑出来。仅仅是这种简单的认可，就可以让眼前的女孩高兴成这样，以前她究竟是活在什么样的环境下啊？这样的问题，光是想想就让人忍不住涌起深深的怜惜。戴杨摇摇头，以温和的语调呼唤着女骑士。

“薇，你今天依旧是去送货吧？”

“嗯？那个，还剩一些，我想还要一两天才能送完……”

大概是怕戴杨恼自己效率太低吧，夏露薇有些不安的表示着。

“没关系，不用急，反正又不是什么紧急的事情。”戴杨摆摆手表示道。“其实我想说，你今天要不要休息下？”

“休……休息？”

“嗯，今天就不去送货了，好好休息下。”戴杨如此建议着。“顺便你还可以去‘留客雨’看看你那位好姐妹。昨天我不是说过吗？我蛮担心那个不良中年会教她些奇怪的东西，你去看看比较好。”

“我……我去见米兰达？可以吗？”夏露薇闻言露出惊喜的表情。

“当然……啊，顺便把这个带上。”戴杨从怀里掏出个小钱袋，递给女骑士。

“请问，这是？”夏露薇有些不安的看着手里那个颇具份量的钱袋。

“里面装着二百里恩的钱币，就当成是你这一星期辛苦工作的报酬吧。”戴杨轻笑着说道。“要是看上什么喜欢的东西，就买回来好了。”

“……报酬？”

夏露薇愣住了，一阵子后毅然抬起头，涨红着脸，结结巴巴的说道：“但是，我……我又不是你雇佣的员工，我是你的……是你的……”

七天前从龙巢归来的时候，戴杨曾向夏露薇求婚，而女骑士当时则是默许了这件事。在兰洛斯镇渡过一周的时光后，尽管到目前为止两人的关系还没有得到更明确的发展，不过夏露薇已经逐渐认同了自己的新身份，因此像这样粗心的话语自然不被她所接受。

“啊，抱歉抱歉，我没那个意思。”戴杨苦笑着搔搔头，为自己失言后悔片刻，随即弹了个响指，明快道：“既然这样，那就当成丈夫给妻子的零花钱好了，这可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了吧？”

“但是，二百里恩也太多……”

“啰嗦！反正你拿着就好了！又没叫你全部用光，高兴的话，当成私房钱存起来也没关系。”

“啊，是……是！”

戴杨不耐烦的挥着手，女骑士吓一跳的把钱袋收了起来。沉甸甸的钱袋揣在怀里，夏露薇的心却不自觉的飘了起来，恍然间仿佛才从云端走到地面，脚下踏到坚实的土地，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感透过那还带着男人体温的钱袋，把她整个人给包围了起来。

夏露薇以说不出感激的目光望向男人，然而后者却很不适应被人这样看着。于是，戴杨假装凶恶的摆了摆手，粗声粗气的吼了几声，这才勉强把女骑士给赶走。在走出门前，女骑士忍不住回头一瞥，那柔情似水的惊鸿一瞥，带给男人以砰然心动的震撼。

看着女骑士宛如云雀般轻快的背影，戴杨不禁觉得自己刚刚做了一笔世界上最划算的生意。

“哎呀呀，还真是容易养活的家伙呢……”

苦笑着留下这句不知是褒是贬的话后，戴杨随即把注意力拉回到正事上来。

从今以后就要赚取两人份的生活费，不努力提高营业额是不行的，总不能让心爱的女人跟着自己饿肚子吧？至于提高营业额的办法，从昨天对笨蛋三人组推销的试验来看，那份手绘的廉价地图倒真是一种非常有效的促销手段。若是条件允许的话，或许能够当成正式的商品来开发也说不定……

就这样，戴杨一边盘算着提高营业额的方法，一边拿着鸡毛掸子，开始每天例行公事的打扫商品。没过多久，道具店的大门处突然摇晃出悦耳的铃响，戴杨反射般的回头望去，表情在一瞬间调整到营业用的状态，就连打招呼的声音都充满着热忱。

“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可以为你效劳……啧，原来是你这家伙啊？”

……

PS：啧，才两周就用掉了近两个月的存稿，存稿这东西，果然比钱还不经用啊……基于这样的缘故，本周暂时一日一更，下周推荐时恢复一日两更，请大家不要怨念，毕竟狮子的码字速度是比不得那些大神的。

27 男人的消遣

“……啧，原来是你这家伙啊？”

看清进来的人后，戴杨露出冷淡的表情。

“喂喂，这是对待顾客的态度吗？”

进来的人是迪安。这位有着魁梧体格的警备队长，不满的指责着店主怠慢客人的行为。

“啰嗦！就算是客人也分很多种的，而你家伙对营业额的贡献根本就是负数！”

戴杨如此说着，然后注意到眼前的警备队长并没有像平常那样穿戴着全副武装，不禁愣了一下。“怎么？你今天休假吗？”

“是啊，不过只有半天而已啦……”迪安叹息着走过来，然后不怎么客气的坐下，并一点不见外的抱怨起来。“你应该知道吧？因为王国那边颁布讨伐令的缘故，最近来到镇上的冒险者越来越多，给警备队维护治安带来很大压力啊……再加上冰霜山脉的怪物也逐渐进入活跃时期，这边那边都处于人手严重不足的状态啊，我都已经好久没空回家吃饭了。”

“嗯嗯，那还真是辛苦了呢、”戴杨的声音与其说是同情，倒不如说幸灾乐祸的成份还更大点。

“说起来，我们的骑士小姐呢？没在吗？”迪安以期待的目光朝着道具店里面张望。

“夏露薇的话，刚刚出去了。”说到这里，戴杨忍不住怀疑的目光看着他。

“……话说，难得的休假，你不在家陪老婆，跑我这里来干什么？”

“没这回事，我这不正在帮老婆跑腿吗？”迪安说着把手里的竹篮和一张清单了过来。

“照上面的东西，一样来一份，麻烦了。”

“……你这家伙，倒是一点也不客气呢。”

戴杨不耐烦的接过清单，只见清单上面几乎都是盐、胡椒等等东西。像这种利润微薄的日用物资，却是“勇者墓园！”每月必须完成的功课，年轻的店主对此也早已丧失了抵触情绪，带着无力的叹息转身准备格拉斯家订单上的东西。

另一方面，迪安坐在柜台旁，以悠然的目光巡视着四周，然后评价着。

“这里还是老样子呢，都没什么客人……”

“马上就会有啦！”戴杨用力把准备好的东西扔在柜台上，并对警备队长投以凶恶的眼神。

“你这家伙，难道是来干扰营业的吗？”

“哎，没这回事啦。我只是想说，反正现在也没有客人，我们不如趁机‘来一盘’吧？”

警备队长搓着手指，显出痒不可耐的模样，不过戴杨却有些犹豫的皱起眉头。

“喂喂，现在好歹是‘勇者墓园’的正式营业时间，要是有顾客上门的话……”

“没事，我们就在这里下，又不会耽误营业，再说……嘿嘿，你看看这是什么？”

迪安阴笑着，从怀里悄悄抽出一瓶葡萄酒来，而戴杨的眼瞳则在瞬间放大数倍，声音亦充满难以置信的惊叹。

“这……这难道是……”

“没错，来这里的路上，我偷偷溜到‘留客雨’去摸的一瓶。”

“哦哦！果然是波尔多吗？嗯，你等等！”

戴杨激动起来，转身走到店里面，出来时一手拿着两个杯子，一手拿着一副棋盘，当即在柜台上摆出了架势。

这里需要说明的是，戴杨拿出的棋盘并非发源于帕拉米亚大陆本土的游戏，是从中土神洲流传过来的东方象棋。当年戴家老爹在兰洛斯镇定居的时候，曾用精灵神木为材料刻出一副象棋，并把这项爱好在兰洛斯镇推广出去。这种包含着古老智慧和战场谋略的游戏，很快就得到小镇居民的喜爱，而眼前的警备队长更是其中的重度痴迷者。

不过痴迷归痴迷，棋艺归棋艺。若是以中土神州的标准来评判，这位警备队长大概只是勉强脱离“菜鸟”的水准。另一方面，号称得到“戴家真传！”的戴杨，其实也不见得就好到那里去。总而言之，两人的棋力在极低的标准上取得平衡，算起来倒也可以说得上是旗鼓相当的好对手。

至于像这样一边品尝美味的葡萄酒一边下着醉意朦胧的象棋，则是两人自创的消遣方式，而“留客雨！”的藏酒则沦为这类休闲运动的最大牺牲者。

“呼呼，肖恩那家伙也学乖了呢，换了好几个藏酒的地方，不过始终骗不过警犬的鼻子……来，咱们开始吧。”

“你这家伙，为了偷酒竟然连警犬都动用了吗？真是丧尽天良啊……”

迪安迫不及待的摆好了棋子，戴杨先是给自己倒了一杯波尔多，然后才把注意力放到棋盘上。

“呼呼，这就是身为警备队长的便利啊！只要说是去巡逻，绝对不会有人怀疑……嗯，进卒。”

“那啥，要是给肖恩知道他的藏酒是这样不见的，说不定下次会放几个捕兽夹在酒窖里吧……飞炮。”

“嘿嘿，没事。只要咱们在这里把证据消灭掉，那就是神不知鬼不觉……横车。”

“说没错，反正那家伙也是自立自销。不过这波尔多的味道啊，真是不错呢……唔，飞马。”

“……喂，你这家伙，别喝那么快，把酒瓶给我。”

“啧，小气的家伙……”戴杨以不满的目光瞪着被警备队长揽在怀里的波尔多，而这时候，正想着下一步的迪安突然改变了话题。

“对了，说起来啊，你打算怎么安置我们的骑士小姐呢？……进车。”

“……怎么安置？”戴杨愣了愣。“夏露薇不是在这里住得好好的吗？……退炮。”

“笨蛋，我不指这个。”迪安想了想才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你总不会想让她一辈子都留在道具店当看板娘吧？”

“啊，这个问题我还没想过……”戴杨搔搔头，吃掉了迪安的一只“卒”。“怎么？你觉得不行？”

“倒也不是不行。不过比起道具店的看板娘来，我想应该还有更适合她的工作吧？”

“唔，比方说呢？”

“比方说，兰洛斯镇警备队副队长，这个职务怎么样？”迪安让“车”长驱直入，攻入戴杨的腹地，并提出自己的意见。

“前阵子对付食人魔的时候，我已经拜见过她的剑技，实力方面完全没有问题。而且听说她还是从古兰贝尔的王家学院毕业的，军事方面的事情恐怕懂得比我们这群乡巴佬多得多吧？再加上长得又漂亮，若是由她担任副队长，相信那帮浑小子绝对会乖乖听话的。”

“……你的意思是，让我把自己的老婆送到一群五大三粗的臭男人里面？”戴杨当场露出嫌恶的表情。

“喂喂，大男人的，心胸开阔点吧？”迪安拿起波尔多，给戴杨的空酒杯注满，并继续游说着。

“放心吧，其实我只是想请她帮忙带队维持治安而已，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有她负责看住那些冒险者的话，我也可以集中精力应付怪物们的骚扰，就结果来说，反而是提升了兰洛斯镇整体的安全性，是一举两得的好事。身为丈夫的你应该大力支持才对。”

“……是这样的吗？”戴杨的声音充满怀疑。

“别这样拒人千里啊，就算你不同意，至少也可以帮忙问问吧？”迪安退后一步道，并顺手把“马”向前挪了一步。“骑士的职责是守护人民，这件事对她来说搞不好是天职呢，你就帮忙问问看……要是我们的骑士小姐也不愿意的话，就当我没提过好了，这总行了吧？”

“……啧，你这家伙找上门来果然没好事呢。”

戴杨重重的咋了下舌，然而却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得无奈的点点头。

“好吧，我就随便帮你问问看。要是夏露薇不愿意的话，你不许再搔扰她。”

“当然，当然，我保证……嗯，将军，双马盘巢。”

“咦？”

戴杨瞪大眼睛看着棋盘，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帅”竟被一左一右两只“马”给逼到绝境。

“等……等等！那匹马是什么时候逼进中宫的啊？”

“那个？嗯，就在你刚刚说‘一群五大三粗的臭男人里面’的时候。”

“……你这家伙，难道是故意的？”

“哇哈哈哈！兵法有云，攻心为上，你今次就乖乖认输吧！”

“口胡！我还没输呢！”

“别挣扎了，别挣扎了，双马盘巢可是神仙也救不了的啊！”

“唔唔唔唔唔……”

戴杨还在那边一脸苦闷的盯着棋盘，取得一胜的警备队长已经打算进行战略性撒退了。

“这下咱们的战绩就是，一千四百七十九胜对一千四百八十胜了……哼哼，我该向回去向老婆覆命了，这瓶波尔多你就留着喝吧。”

“等等！你这家伙，赢了就想跑吗？”

“哇哈哈哈，今天午餐帕奥拉会做什么好菜呢？胜利之后的美酒应该是格外香甜吧？”

警备队长提着竹篮，以轻快的步调朝着店门口走去，而沦为失败者的黑发青年，则冲着他背影偷偷竖起中指。

“哼，最好有怪物把你的午餐给干掉……”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他的话，走到门口的迪安突然僵住动作。一秒钟后，戴杨注意到警备队长的异常，不过没等他问出来，迪安先一步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竟是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你这死乌鸦嘴，还真让你给说中了……”

……

PS：最近狮子越来越觉得，灵感这种东西，真的不是很重要的。比较起来，编故事的能力和讲故事的能力，才是将火花一闪的灵感发展成一个精彩故事的关键。《勇者家园》对狮子来说，其意义便是在于学习和锻练这两种基础能力，因此比起什么推荐的，大家的感想意见才是狮子更看重的东西，请各位千万不要客气！（猛虎落地势）

28 笨蛋的战斗

兰洛斯镇位于冰霜山脉的脚下。冰霜山脉幅员辽阔，延绵万里，素来拥有“怪物天堂！”的异名。栖息在冰霜山脉里的怪物，不论数量或者种类，在帕拉米亚大陆都是首屈一指。

作为冰霜山脉的主人，霜雪银帝无条件的雄踞于所有食物链的最顶端，监视并最终决定着龙领内的生存法则。而自统治者的霜雪银帝以下，冰霜山脉中亦栖息着为数不少的妖魔。

妖魔是食物链中仅次于龙族的支配者，通常以统御魔物的君王而为人所知。它们在山脉深处的遗迹和迷宫里划出各自的地盘，并在自己的地盘里过着安稳的生活。妖魔都具有高度发达的智能，懂得尊敬统治者的权威，兰洛斯镇被视为霜雪银帝的财产，因此妖魔们不但不会打小镇的主意，甚至还会主动约束手下的魔物不去袭击小镇。

只不过，像这类具有组织性的魔物毕竟只占极少数，大部分怪物都只是忠实于掠夺和破坏的本能而行动。对于兰洛斯镇的居民而言，这些三五不时就冒出来的强盗可以说是他们日常生活中最大的烦恼来源。为此兰洛斯镇还特别设立了一支专门的警备队，由队长迪安率领，每天在小镇周边巡逻，以保证居民们的生命财产安全。

由于怪物来袭并没有固定的模式，因此警备队也只能以不变应万变。警备队在小镇四周设有监视用的哨塔，一旦哪个方向有怪物来袭，哨兵就会立刻点燃狼烟通知驻守镇中的警备队准备迎战。

藉由狼烟提供的讯息，警备队能大致了解到怪物袭击的方向和数量。比方说，若是东边的哨塔燃起一堆普通的狼烟，那就表示来袭的只是哥布林之流的弱小怪物，出动一个十人队足以将其打发。与其相反，若哨塔上燃起的是两堆深红色的狼烟，那就意味着有牛头怪、荒巨人这样的强悍怪物出现，不但警备队得全力出击，沿途的居民也会自动外出避难。

偶尔也会出现两个方向的哨塔同时燃起狼烟的情况，不过这多半是狡猾的怪物为攻到镇上掠夺粮食而采用的佯攻计谋，有经验的哨兵很容易就可以识破。在极少数情况下，会有四个以上的哨塔同时燃起狼烟，这种情况八成就是几队怪物的人马偶然纠结到一起。结果而言，往往会对小镇造成相当程度的破坏，不过这种情况也只出现过一两次而已。

而至于像今次这样，小镇周边的七个哨塔全部燃起狼烟，则是历史上从来没发生过的情况！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各处狼烟的警报等级都不算高，这表示虽然来袭的怪物数量众多，但还算可以应付。在最初的慌乱过后，训练有素的警备队员们立即展开行动，分成数支小队前去迎击从各处入侵的怪物，还抽出部分人手前去引导镇民们避难。另一方因，兰洛斯镇的居民们也早已习惯这样的场面，镇定下来后，有条不紊的朝着镇中心的避难所聚集。

兰洛斯镇的灾难应对体系在积极有效的运作着，然而对于少数外来者而言，却很容易陷入把握不住状况的混乱中。

……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真勇者组的老大艾德，瞪眼看着已跑得空无一人的街道，露出愕然无语的神情。

“先是狼烟燃起，然后很多人从屋里跑出来……喂喂，老大，这种情况可不像你说的祭典哦？”

老二夏德看着远处升腾的数股狼烟，忧心忡忡的表示着意见。

“不是祭典……难道是警报？老大，我听到有怪物吼叫的声音，看起来不太妙啊……”

老三赫德总算把握住正确的事态，然而却迟了不止一步。

就在三人慌慌张张的准备避难时，天空中响起好像鸦叫似的刺耳声音，只见三头全身黝黑的石像鬼挥动着蝙蝠般的翅膀，大摇大摆的掠过兰洛斯镇的上空。石像鬼在镇上盘旋了好几圈，然后注意到街道上的笨蛋三人组，发出几声呱呱的嚎叫后，一头石像鬼掉头折返，另外两头石像鬼则一个俯冲朝他们直扑过来。

“朝这边扑来了耶！老大，怎……怎么办？”老二夏德哭丧着脸向老大请示。

“慌……慌什么慌？不过只有两头石像鬼而已，我们以前难道没打过吗？”

老大艾德强自镇定的拔出钢剑，摆出准备战斗的架势，并大声鼓励着同伴。

“区区石像鬼，胆敢在真勇者的面前嚣张！兄弟们，准备上，让它们知道我们的厉害！”

这样说着的艾德，率先朝着石像鬼冲了过去。

两头石像鬼一前一后的高速俯冲而来，艾德冲着最前面的石像鬼，使出吃奶的力气挥出了钢剑。石像鬼的皮肤有着不输给岩石的硬度，试着以双臂格挡艾德的全力一斩，然而艾德的怪力却超过它的预料。在交错的瞬间传出沉闷的暴响，冲下来的石像鬼被沉重的钢剑给斩飞了回去，在地上翻了好几个滚，身后的蝠翼也尽数折断。

另一方面，同样承受冲击的艾德则是“蹬蹬蹬！”连退数步，然后揉着手腕，露出痛得要死的表情。

“老大！小心！”

“咦？……哇啊啊啊！”

第二头石像鬼冲了过来，试图以爪子抓碎正在回气的冒险者。在老二夏德的提醒下，艾德反射般的扑倒在地，以懒驴打滚的姿势狼狈的避开石像鬼的利爪，不过头盔上却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爪痕。

“老大，你没事吧？”

“唔，还……还好……”

老三赫德赶过来扶起惊魂普定的艾德，这时候老二夏德已挥枪和第二头石像鬼战到一起。不过面对身体坚硬的石像鬼，攻击方式以突刺为主的长枪明显发挥不出应有的威力，夏德一边努力牵制着石像鬼，一边哭丧着脸向同伴求助。

“哇啊啊啊！老大，你们不要光在旁边看着，快过来帮我啊！”

“哦哦哦！坚持住！夏德，我这就过来！”

回过气来的艾德，拿起剑再度冲了上去，与此同时老三赫德也用弓箭对两人加以掩护。面对三人配合流畅的挟击，石像鬼很快落入下风，当它跳起来试图逃离包围网的时候，赫德的钢箭射穿了它的翅膀。受伤的石像鬼从空中掉落下来，而在它落地的同时，艾德的钢剑和夏德的钢枪，一前一后的贯穿了它的身体。

遭遇重创的石像鬼发出一声哀嚎，随即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

“怎……怎么样？知道厉害了吧？”老大艾德踢了石人人人像鬼一脚，不过喘得有些厉害。

“没错，不……不要以为长着翅膀就可以看不起两条腿的！”老二夏德用长枪戳着石像鬼，很有气概的宣告着。

“呃，老大，我们还是先撒退比较好吧？”老三赫德提出谨慎的意见。“万一再有怪物过来的话……”

“怕什么！石像鬼什么的，来一头咱斩一头，来一对咱斩一双！”

老大艾德一挥钢剑，对着天空发布豪气干云的宣言，然后没过多久，他那踌躇满志的神情突然僵硬起来。几秒钟后，艾德的额前浮现出大滴的冷汗，其他两人亦脸色苍白。顺着三人的目光望去过，可以看到在其视线延长线的方向，一大群石像鬼正朝这边飞来。一眼望去，天上黑鸦鸦的一大片，石像鬼的数量至少超过二十头。

“老……老大，要……要打吗？”老二夏德的声音抖得厉害。

“打……打……”老大艾德吞了吞口水，突然清醒过来。“打个屁啊！快跑！”

“朝……朝哪边跑？”老三赫德六神无主的问道。

“我怎么知道？随便哪边都好！总之先找地方躲起来！”

老大艾德率先拉开步子跑起来，半秒钟后，老二夏德和老三赫德也反应过来。在无人的街道上，笨蛋三人组使出吃奶的力气逃跑着，然而两条腿的毕竟跑不过长翅膀的，天上的石像鬼群越追越近，沉闷的扑翅声从头顶直压而下，令三人腿软得差点抬不起来。突然间，跑在最后面的老三赫德一个跌撞扑倒在地。听到后面的动静，前面的两人立即停下脚步，对望一眼后，毫不犹豫的向回跑来。

“坚持住啊！老三，在这里倒下一切都完了！”老大艾德扶起老三赫德。

“老……老大……”

“不能放弃希望！我们可以先躲到那幢房子里面，等警备队的援救！”老二夏德亦大场鼓励着他。

“老二，你们……”

“放心吧，老三！除非踩着我们的尸体，否则没人能伤你一根毫毛！”老大艾德一抖钢剑，如此宣布着。

“没错！老大，咱们并肩作战！”老二夏德亦举起钢枪摆出架势。

面对生与死的考验，真勇者组的两人表现出令人感动的气骨。然而，就像光靠决心不能填饱肚子一样，再怎么充满勇气也无法填补实力和数量上的差距。就在真勇者组的三人背靠背的站立着，准备拼死一搏的时候，他们脚下的地面突然抖了抖。

咚，一下。

咚，两下。

咚，三下。

像是某种沉重的物体，以规律节奏锤打着大地。冲击波沿着地面扩散出来，令得三人脚下的地面颤抖不己。这时候，天上的石像鬼也安静下来，只听到莫名沉闷的声响不断朝着这里逼近。真勇者三人组苍白着脸色，以近乎绝望的目光看着声响传来的方向。

那方向上耸立着一幢兰洛斯镇的民宅，民宅用石头建造，外表看起来相当坚固。本来三人都有打算把它当成临时的避难所，然而下一刻，那幢民宅在三人视界里突然像纸糊似的垮了下去。

29 巫女的战斗

民宅突然像纸糊似的垮了下去，尘土飞扬中，一个狰狞的巨影从民宅的废墟中走出。

巨影的脚步震荡着地面，掀起的风压把灰尘吹散开来，真勇者组看清巨影的真面目，一瞬间齐齐露出难以呼吸的神情。

那是一个足有两层楼高的巨人，青灰色的皮肤上沾着血肉的碎沫，裸露的上半身布满凶器般的肌肉。巨人只有额头中央一只眼睛，当它转动着斗大的独眼朝这边望来的时候，真勇者组三人的心脏不约而同的漏跳了一拍。老大艾德像金鱼似的张大嘴，以嘶哑的声音喊出那恶梦般的名字。

“荒……荒巨人！”

荒巨人，是巨人族的一个分支，以残暴血腥的杀戮本能而闻名。

传说中，巨人族的祖先，太古巨人是和龙族同时诞生的古老种族，拥有着仅次于龙族的力量和智慧。太古巨人曾经创造出光辉灿烂的泰坦文明，泰坦文明的遗迹遍布帕拉米亚大陆，并且成为近代冒险者们流连忘返的乐园。然而一万年前，盛极一时的泰坦文明突然被龙族所毁灭，而随着泰坦文明的没落，巨人族也逐渐步入了历史的黄昏。

在现在的帕拉米亚大陆上，只有极少数巨人还保留着祖先的智慧，而大多数巨人则已沦为智能低下的怪物。另一方面，巨人们虽然不再有祖先的智慧，但并没有失去与生俱来的力量，而纯粹以肉体力量而言，巨人可以说是仅次于龙族的强悍。没有了理性的约束，纯粹依靠着本能的欲望施展力量，这样的巨人族可以说是比妖魔更可怕的残暴化身。

荒巨人那硕大的脑袋里再没有智慧的余光，相反，破坏和杀戮的本能则是异常的发达。普通的枪矛根本伤不了它们钢铁般的肌肉，而荒巨人的一拳却足以轰塌两米厚的城墙。在古兰贝尔王国的官方记录中，荒巨人曾有四次出现在王国的城镇，其中三次令整座城镇化为废墟，而唯一得以保全的一次，则是牺牲了半个骑士团的驻军才勉强将其击退。

眼前的荒巨人，还有天上的石像鬼，如此数量和质量的怪物，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个问题其实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不管是石像鬼还是荒巨人，都已远远超出普通冒险者的能力界限。

眼看着荒巨人一步步朝这边走来，真勇者组三人的心里不可思议的涌不出半点抵抗的念头，只是呆呆的愣在原地，仿佛灵魂已脱壳而去一般。

“……石像鬼，荒巨人，这里平常都这么热闹吗？”

突然间，街道的一角响起清丽的女声。

声音响起的同时，一股微风徐徐扫过街道，风中蕴含着凛然的神威，一瞬间把肉眼不可见的瘴气驱逐殆尽。被瘴气俘虏的真勇者组，也因此取回了身体的自由，纷纷露出如梦方醒的神情，并不约而同的望向风涌来的方向。

站在那里的，是一名青发的女子。

她的身上穿着精致的胸甲，腰间佩着白银的刺剑，额前镶着宝玉的头饰，正散发出若有若无的煌煌神光。

……

米兰达踏着不急不徐的步子朝战场走去，一边缓缓拔出腰间的白银刺剑。

随着风之巫女的行进，阿尔贝斯的神威悄然笼罩了战场。天上的石像鬼，{奇}不安的拍打着翅膀，{书}发出惊惶的尖叫。{网}地上的荒巨人，亦抛下前方的目标，血红的独目落到被神威加护的巫女身上。捡回一条命的艾德等人，无意识的抱成一团，抬头望着从前方徐徐走过的巫女，脸上的表情像是感动得马上要哭出来似的。

无视地上的笨蛋三人组，米兰达把注意力放到前方的怪物身上。

荒巨人是帕拉米亚大陆上最凶暴的怪物，但也并非无法应付，问题是还有大群石像鬼在天上虎视眈眈。米兰达可不想在全力对付荒巨人时被人偷袭后背，因此决定哪怕多费点力气，也要先解除这个后患。

“吾神哟，请聆听汝之耳目的祈求……”

米兰达闭上眼睛默诵神言，借由巫女的权能发动阿尔贝斯的神术。

这个世界上并没有魔法这类的东西，唯一能唤起超自然奇迹的存在，就只有神明的力量。借助神明的力量，展现种种奇迹的法术被称为“神术”。“神术”是只有受到神明眷顾的人才能使用的力量，而在不同格别的神眷者中，巫女无疑是和神明最接近的存在。米兰达作为阿尔贝斯的巫女，可以使用最高等级的暴风神术，不过以石像鬼为对手，还不需要做到那种程度。

“吾祈求，对徘徊于世的不净之物……”

米兰达举剑指向天空，阿尔贝斯的神力凝成肉眼可见的光煌，宛如神灵的巨掌从空中压下。空气噼啪作响，甚至出现轻微电离的痕迹，天上的石像鬼被电得吱吱乱叫，如没头苍蝇般四处乱窜，但却没有一头能穿破神力的屏障。与此同时，米兰达念出了终末的神言。

“降下制裁的神罚！”

随着刺剑的挥下，神灵的巨掌猛然握紧，空气中达到临界点的神力，刹那间转化为高压的雷电。雷电的风暴以泰山压顶之势席卷天际，耀眼的雷光中照亮了半个兰洛斯镇的天空。二十多头的石像鬼，就这样被毁灭的雷暴所吞噬，等到雷光收敛的时候，化成一块块焦黑的碎片从空中散落。

阿尔贝斯的雷光，不光轰杀了天上的石像鬼群，残余的雷劲落到地面，连带着周围的几幢民宅亦成为石像鬼的陪葬。其中一发轰雷落到真勇者组附近的地面，煌煌的雷光轰平了石造的民宅，掀起的暴风把三名冒险者给吹飞了出去。在飞沙走石中，老大艾德打了好几个滚后爬起来，抬头向四周望去，只见半条街道已被夷为平也，深深的士坑里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梁木在燃烧着。

与其同时，石像鬼的灰烬从空中缓缓散落，艾德等人抬着望了望陡然清净的天空，再看了看半毁状态的街道，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颤，以充满畏惧的目光看着破坏的巫女。

“呼……”

在他们的注视下，米兰达轻轻呼出口气，显出略制疲倦的神情。

暴风神术“净邪之雷！”，是借助阿尔贝斯的权能施展的暴风系神术，威力方面算得上是中阶水准。虽然有着瞬间消灭石像鬼群的破坏力，但作为交换的是，使用者也会消耗极大的体力。

这是因为神术的本质是通过术者的手再现神明力量的法术，在施展神术的时候，术者等于是把自己的身体当成法器，在神明和凡世间建立起联系。神明的力量必须通过术者的身体和意志才能作用于凡世的事物，进而引发超自然的神迹——换句话说，术者必须以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承受神力的重荷，越是强大的神术就越会给术者的身体带来严重的负荷。

用通俗易懂的说法来讲，即是神眷者的格别决定所能使用的神术高低，而神眷者的体力状况则决定所能使用的神术次数。米兰达是神眷者中最高格别的巫女，理论上来说可以无限制的使用所有暴风神术，但实际上受到本身体力的限制，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做到的。

“接下来，还有一头……”

米兰达把注意力移到荒巨人的身上，却忍不住皱起眉头。刚刚她发动的“净邪之雷！”，亦有一两发落到荒巨人的身上，本来以为至少能给对方带来一定程度的伤害，不过荒巨人看起来只是受了点皮肉伤而已。而且不仅如此，那一阵落雷攻击似乎还彻底激怒了这头凶暴的怪物，只见荒巨人的独眼中泛出狰狞的血光，咆哮着向米兰达冲来。

“净邪之雷，无效吗？”

和脆弱的石像鬼不同，身为太古末裔的荒巨人拥有强悍的生命力，对于神术打击有着极高的耐性。应付这样的强敌，以神术硬轰的结果恐怕是得不偿失。觉悟到这点的米兰达打算改变战术，不过此时荒巨人已冲到了她的前面。

伴随着震颤大地的腿步，荒巨人挥起那宛如攻城锤般的拳头砸向米兰达。蕴含着无限暴力的巨人之拳，有足以粉碎要塞城壁的破坏力，然而却追不上风之巫女的脚步。米兰达的身体化为没有重量的风，只是伸手按荒巨人的拳头，借着巨人的力量，如柳絮般的飘了出去。

米兰达以独特的体术化解了荒巨人的攻击，而一击不中的荒巨人则发出愤怒的吼声，大步追上风之巫女，又是一拳挥了过去。

身为太古巨人的末裔，荒巨人的脑袋似乎还残留某种程度的智能，它并没有像先前那样以横拳挥打，而是高举双拳，咆哮着自上面捶下。这样一来，米兰达就没法再像上次那样借力闪避，而若是被捶中的话，风之巫女恐怕会在下一瞬间成为绽放的血花。

没料到荒巨人会突然改变攻击方式，米兰达的反应出现一瞬间的迟滞，荒巨人的拳头便在此时落下。

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风之巫女所在的地面整个凹陷了下去，巨大的龟裂沿着地表延伸出十多米远。以常识而言，血肉之躯的人类在这种情况下是不可能有机会生还的。

荒巨人低头看着自己破坏的结果，独目的脸上显出快意的神情。然而就在此时，一阵微风轻拂而过，风之巫女悄然出现在荒巨人的背后。下一瞬间，白银的弧光从荒巨人的左脚后跟划过，接受过暴风之神祝福的刺剑，轻易切断了巨人那条足有手腕粗的韧带。

一秒钟后，荒巨人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左腿霎时间软了下去。荒巨人屈膝半跪在地上，而米兰达则再度化为风影，轻灵的跃到荒巨人的背后。不打算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风之巫女一手按着荒巨人的后脑，一手反握着刺剑，煌煌的雷光在剑身的铭文上闪耀。

这时候，感觉到背后的异常，荒巨人挥起巨大的巴掌向米兰达打来，不过风之巫女的动作要快上一秒。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缠绕着雷光的刺剑穿透了荒巨人的后脑，并从前额的独眼处刺出。随着瞬间迸射出的雷光，荒巨人的巨躯产生了短暂的痉挛，随后高举的巴掌亦软绵绵的落了下去。

确认荒巨人不再动弹后，米兰达踢了荒巨人的脑袋一脚，借力抽回了刺剑，并轻灵的落回地面。

刺剑的剑尖在空气中拉出带血的飞沫，与此同时，荒巨人那小山般的巨躯亦轰然倒在地上。

30 刹那的束缚者

荒巨人以五体投体的姿态扑倒在地上，脑袋正对着真勇者组的方向。从艾德等人的角度望过去，刚好可以看到荒巨人那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以及额头中央的狰狞独目。荒巨人那巨大的身躯，既使倒在地上也带给旁观者以难以言喻的压迫感，然而却早已不会动弹。

倒在地上的荒巨人，其独目被风之巫女的刺剑贯穿，就像漏掉的水袋般瘪了一半，混着血丝的脑汁从独目的创口中流出来，和地上的大滩血液混成触目惊心的恐怖光景。笨蛋三人组被吓得几乎呆掉，纷纷以说不出畏惧的目光看向那位独自挑杀荒巨人的巫女。在他们的眼里，眼前的风之巫女已经被划入比妖魔还可怕的魔女类型。

“老……老大，我从来没见过这样凶悍的女人耶……”老二夏德用耳语的音量，带着颤音的语调，发表了自己的感想。

“笨……笨蛋，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啊……”老大艾德下意识的抹去额前的汗水，悄悄回答着他。

“……像这种凶婆娘，恐怕没有男人敢抱吧？”老三赫德缩着脖子，如此推测道。

“废话！要是换成你，你敢搂着妖魔睡觉吗？”老大艾德给了他一个暴栗。

……就这样，趁着风之巫女回气的时候，真勇者组在下面展开热闹的讨论。在他们口中，米兰达已经由最初的“眼神凶悍的凶婆娘！”升级成了“比妖魔还可怕的凶魔女！”，并且还有继续提升的迹象。讨论得极其热烈的笨蛋三人组，完全没想到他们的谈话已经被风一句不漏的带到米兰达的耳中，风之巫女的身边开始出现激烈的气流回旋。

“啧，那种凶婆娘，大概一辈子都嫁不出去吧？”

浑然不知死之将至的笨蛋老大，还在“啊哈哈！”的笑着说出这样的话。

下一秒钟，米兰达悄然的比了个手势，一道风刃随即从笨蛋三人组的头顶横切而过。风刃有如剃刀般锐利，在老大艾德的头顶刮出一片光秃秃的长方形空间。稍迟几秒，等到看到头上的毛发飘过下来后，笨蛋三人组才惊觉发生的事情，老大艾德战战兢兢的转头望去，却正好迎上风之巫女那冰一般的视线。

“……你们想变得和那家伙一样吗？”

米兰达指着地上的荒巨人，以完全不像是开玩笑的语气确认着。笨蛋三人组齐齐哆嗦了一下，然后死命的猛摇着头。

这时候，若不是被远方传来的厮杀声吸引了注意，恐怕米兰达真的会忍不住唤出神雷来净化这些无聊男子的脑袋。然而无处不在的风带来战场的讯息，小镇各处回响着怪物们的怒号和刀剑砍杀的声音，显然警备队员们正在全力狙击各处入侵的怪物。

在米兰达看来，荒巨人也好，石像鬼也好，像这样不同种类的怪物同时行动的情况，完全不合情理。本来她以为荒巨人是促成怪物们大暴动的原因，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幕后黑手似乎另有其人。必须找出怪物们暴乱的原因，否则兰洛斯的警备队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应付得过来。尤其是一想到还待在某家道具店的好友，米兰达更忍不住心急如焚。

“吾神哟，请指引吾的迷惘……”

米兰达双手结出法印，以巫女的身份向阿尔贝斯请求神启，暴风之神很快回应了耳目的祈求。

蕴含着神威的风，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继而在不远处的天空中勾勒出一肉眼不可见的人形。透过宝具“苍识眼！”的神通，米兰达感应到隐身于天空的强敌，却忍不住大吃一惊。对方潜伏在如此近的距离，显然刚刚的战斗也落在它的眼里。

虽然不知道对方出于何种目的按兵不动，但米兰达并不打算再给它机会。风之巫女暗诵神言，一道比先前锐利数倍的风刃在刺剑上凝聚，并随着米兰达的挥斩，猛然切向虚空。

凝缩着神力的真空刃穿透了数十米的空间，在下一秒钟命中了对手，然而却没有造成预想中的伤害——在真空刃即将命中的前一刻，空中的虚影及时合拢双臂，挡下了米兰达的斩击，不过同时也被斩击的力量给冲得失去平衡。

虚影拍打着翅膀从空中落下来，而原本的隐身状态也被迫解除了。米兰得以看清虚影的真面具，却忍不住惊呼出来。

“妖……妖魔！”

出现在她眼前的妖魔，有着和人类相似的形体，两脚却是猛禽类的利爪，而手臂的地方则长着两对羽翼。妖魔的身上覆盖着鲜绿色的羽毛，脸孔看上去则像是年轻的女性，两对翅膀中，一对像人手似的抱在胸前，另一对则不急不徐的拍打着。鸟翼的妖魔俯视着地上的众人，一股凛然的气势从它的身上散发出来，就算是从没见妖魔的人，也能明显感觉到那种和怪物等级完全不同的威压。

“吾是……希鲁夫，刹那的束缚者，希鲁夫……”

妖魔低头看着地上的风之巫女，以缺乏感情起伏的声音报上自己的名字。

“刹那的束缚者，希鲁夫……”米兰达仰望着鸟翼的妖魔，在心中提高了戒备，同时大声喝问着。

“妖魔希鲁夫，为何要驱使怪物袭击这座城镇？难道统御魔物的君王，也有世俗的贪欲吗？”

“吾为，讨伐仇敌而来……暴风的巫女，不要与吾为敌……”

看起来，妖魔希鲁夫好像并不想和受神明眷顾的巫女为敌，试着警告米兰达退下，不过后者当然不可能乖乖听话。

“我不知道你的仇敌是谁，妖魔希鲁夫，但你的行为已伤到无辜的民众！马上命令怪物们退下，否则阿尔贝斯的圣雷将贯穿你的翅膀！”

“暴风的巫女，汝要袒护……吾的仇敌么……”

风之巫女和妖魔的交涉，在极短的时间内宣告破裂。鸟翼的妖魔眼中闪出凶光，仰头发出尖锐的鸣叫。只听极高频率的声波宛如利剑般穿透耳膜，米兰达忍不住脚下一个踉跄，而不远处同样遭受波及的笨蛋三人组，则是捂着耳朵，满脸痛苦的在地上打起滚来。

声波攻击是妖魔希鲁夫的异能之一，不过真正的杀手锏还在后面。趁着风之巫女短暂混乱的时候，鸟翼的妖魔挥动翅膀，数枚羽箭挟着破风的声音急射而出，目标直指地上的米兰达。

此时的米兰达，还没从刚刚的失衡中调整回来，仓促间挥动刺剑斩落两枚羽箭，却被第三枚羽箭擦过脖子，留下一条浅浅的血痕。

“……卑鄙的家伙！”

一口气退出五六步后，米兰达总算找回平衡，握剑摆出反击的架势，却突然自己的动不了了。

“唔，怎么回事……”

就像被肉眼看不见的锁链束缚着，身体难以动弹。米兰达艰难的转动着脖子，向地上望去。

只见偏东的日光在地上投出明显的影子，一枚漆黑的羽毛插在她的影子上。阴影中的羽毛放出淡淡的紫光，妖魔希鲁夫的妖气，化成肉眼不可见的枷锁，透过影子把她牢牢束缚起来——刹那的束缚者，这才是妖魔希鲁夫真正的力量。

（可恶，太大意了……）想通这点的米兰达，咬着嘴唇露出悔恨的神情。如果早些注意到这点，她不可能这样轻易被逮到。

无法动弹的米兰达，警惕的注意着空中的妖魔，同时暗暗凝聚神力准备施以反击。然而出乎意外的是，确认她无法动弹后，妖魔希鲁夫便转移了注意力，朝着真勇者组的方向飞去。

这时候，笨蛋三人组刚刚从声波攻击的晕眩中回复过来，抬头便看到要命的妖魔出现在眼前，顿时吓得哇哇大叫。老大艾德拿起剑胡乱挥舞着，不过妖魔希鲁夫只是轻挥了下翅膀，艾德的钢剑就脱离了他的掌握，在空中划出高高的抛物线后，深深插进了远处民宅的废墟里。

手无寸铁的艾德，一屁股坐到地上，而看到老大的反应，另外两人也非常明智的放下武器。

“那个，咱……咱们有话可以好好说……”

“没……没错，您想问什么，咱保证……保证知无不言……”

“只要……只要留下咱们的性命，所有东西您都可以拿去……”

笨蛋三人组以手脚并用的方式向眼前的妖魔主张着自己的存在价值，而妖魔希鲁夫只是无言的抬起翅膀，羽翼边缘闪动着的森冷寒光映入冒险者们的视界，笨蛋三人组立刻乖乖的闭上嘴巴，化为无声的雕像。

“气味……你的身上，有忌妖的气味……”

妖魔希鲁夫打量着老大艾德，伸手在他的身上摸索着。艾德以说不出恐惧的目光看着妖魔的翼指在自己身上游走，整个人几乎抖成一团。没过多久，希鲁夫的翼指划过艾德腰间的钱袋，一枚铭刻着古老法纹的金币随即蹦了出来，落到妖魔的手里。

“蝇……蝇王纹？”

虽然身体无法动弹，但借助额冠的神通，米兰达一直关注着事态的发展。当看到金币上的图案时，她忍不住失声叫出来。

根据神殿古书的记载，蝇王纹是疫病之主的法印，也是妖魔君王的纹章。也就是说，这枚刻有蝇王纹的金币应该是妖魔君王的财产，而至于会出现在真勇者组手里的理由，米兰达想来想去也只有一种可能。

“你们，难道去袭击了妖魔君王？”尽管觉得不太可能，她还是忍不住确认着。

31 道具店主的战斗

“没……没有啊！”

看着妖魔希鲁夫手里的金币，艾德以带着哭腔的声音分辩道。“这枚金币是那个女人给的！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那个女人……紫发的？”妖魔希鲁夫低声确认着。

“是……是的！没错，她要去龙巢，所以用这枚金币我们买了地图……呜呕！”

正点头回答着的艾德，突然被捏着喉咙给提了起来。妖魔希鲁夫的眼睛变得血红，把艾德举在半空，低沉的声音充满杀意。

“在什么地方？那个忌妖，她在什么地方！”

“不……不知道……我再没见过……呜……”

艾德被高举在半空，一张脸涨得通红，两脚拼命的踢打着，眼看就要闭过气去。不过鸟翼的妖魔却完全没有放手的打算，倒不如说，那双血红妖瞳中的杀气反而愈加浓厚。

“老……老大！”

“你这家伙！不光谋财，还要害命么！”

看着老大陷入濒死的危机，老二夏德和老三赫德冲过来试图解救同伴，然而妖魔只是简单的挥动翅膀，两人就给轻易扇飞了出去。

“住……住手，不许伤害无辜！”

风之巫女或许是在场唯一能和妖魔战斗的人物，然而此时却被妖气的锁链给束缚着，一时间难以动弹。

没有人能阻止妖魔希鲁夫，眼看着艾德就要挂掉的时候，突然“啧”的一声传入风之巫女的耳中。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无奈和不甘，似乎很不愿卷入眼前的麻烦。米兰达下意识的望过去，却只看到一道黑影从眼前掠过。

“呔！大胆鸟人！不许对本店的顾客出手！”

……

“呔！大胆鸟人！不许对本店的顾客出手！”

从隐蔽的树丛中突然跳出，戴杨一个飞踢准确的命中了妖魔的头部。

妖魔希鲁夫被黑发青年的暴力给踹进了远处的废墟，戴杨伸手把老大艾德从空中接下来，当然也没忘记那枚从妖魔手中落下的金币。

本来他是担心夏露薇的安全才勿勿赶来，但没想到没找到女骑士，却撞上风之巫女和妖魔希鲁夫的战斗。妖魔远比食人魔来得难缠，本来戴杨期待着风之巫女能把妖魔击退，谁料结果却事与愿违。眼看着米兰达被困，笨蛋三人组就要死在妖魔的爪下，想到他们对营业额做出过的宝贵贡献，他终究还是无法见死不就。

妖魔希鲁夫被踢进远处的废墟，被救下来的艾德带着惊魂普定的神情瘫坐在地上，戴杨以同情的目光打量着他，悄悄把那枚沉甸甸的金币揣进自己的口袋。就在这候，身后传来风之巫女的声音。

“喂！你家伙为什么会在这里？夏露薇呢？没和你一起吗？”

“废话，我就是来找夏露薇的，你没遇到她吗？”

戴杨没好气的回应着，跟着却眯起眼睛。“……话说回来，你那可笑的姿式是怎么回事？”

由于被希鲁夫的妖气所束缚，米兰达正维持着一手举剑，单脚着地的跳跃姿势。虽然从单纯欣常的角度来看，这样的姿势倒是很能展现风之巫女的柳秀身材，但在不知情的人眼里看来，那种雕像般傻傻屹立的模样却显得分外滑稽。

“又……又不是我想这样的！都是那枚羽毛害的！”被最不想遇到的人看到自己的丢脸模样，米兰达整张脸都涨红了起来。

“……羽毛？”戴杨的目光落到妖魔的黑羽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啊啊，原来如此，是缚影术吧？这可是相当厉害的妖术呢……”

“既然知道，就快帮我把那东西给拔掉！”米兰达焦急道。

“不要。”戴杨当场回应。

“……咦？”

“那个啊，既然要请别人帮忙，那就应该把姿态放低点吧？这可是最基本的社会常识呢，大小姐。”

戴杨悠然的摇晃着手指，看着风之巫女满是惊愕的表情，感觉总算出了一口昨天的恶气。

“你……你这男人……”另一方面，米兰达则是狠狠瞪着他，看样子几乎忍不住要冲上来咬他一口似的。“你到底搞不搞得清楚状况啊！我们现在面对的可是妖魔！是妖魔耶！……你以为就凭你刚刚那卑鄙无耻的偷袭，就能把妖魔收拾掉吗？”

这时候，就像证明米兰达的话似的，不远处的废墟突然发生小小的爆炸。妖魔希鲁夫掀开碎落的砖石跃出，挥动翅膀浮到空中。可以看到，妖魔的右脸颊上残留着明显的脚印，刚刚戴杨那出其不意的一脚似乎给它带来不小的伤害。妖魔希鲁夫以近乎发狂的目光瞪着地上卑鄙偷袭者，然后突然仰起了头。

“小心，它要使用声波……”

米兰达的警告声被妖魔的尖叫打断，比先前更强烈的声波攻击从妖魔的喉咙里放射出来。

宛如把指甲刮玻璃的噪音放大一百倍的声波攻击，不但令艾德等人抱着脑袋惨叫连连，就连米兰达亦皱起眉头，露出难以忍受的神情。妖魔希鲁夫扯着嗓子，继续提升着声波攻击的频率，若是让它再继续发挥下去中，恐怕笨蛋三人组很快就会迎来七孔流血、当场倒毙的命运。

“喂，你叫够了没有？”

猛然响起这样的声音，妖魔希鲁夫骇然低头，却见黑发青年不知何时欺到它的近前。

“够了的话，就给我闭嘴吧！”

没有给妖魔任何的反应时间，戴杨凌空一脚，再度把鸟翼的妖魔给踹飞了出去。被大力踹飞的妖魔希鲁夫，在空中慌乱的扑打着翅膀，才好不容易找回平衡，却忍不住以惊惶失措的目光看着眼前的人类男子。

“你……你怎么会……”

不光是妖魔，那边从眩晕中回复过来的米兰达，也对他无惧声波攻击的表现致以十二万分的疑惑。

“哼哼，只要做好防备，这种程度的攻击不过是小儿科罢了。”

面对妖魔和风之巫女的视线，戴杨不紧不慢的从耳朵里掏出一颗软木耳塞来，并以得意的语气介绍着。

“看看，精灵特制的隔音耳塞！材料取澄月森林的神圣橡木的纤维，经过剥制、漂洗、捶打、晾晒等九九八十一道工序加工制成，具有绝对隔音的超强效果！只要戴上它，哪怕身处硝烟滚滚的战场也能安然入睡，乃是居家旅行和战斗冒险的必备用品！应付妖魔的声波攻击，不过是其中最简单的应用罢了。”

“那……那有这样简单的……”

米兰达听得两眼发怔，而戴杨则摇晃着手指，从专业的角度作出论断。

“哼哼，记住吧，大小姐。不管什么时候，都千万不要小看道具的价值。”

“笨蛋！要自卖自夸也等到打退妖魔再说吧！它还没有退下呢！”

米兰达大声提醒着戴杨，不过妖魔希鲁夫显然不打算再冒然接近这名不知深浅的男子。

只见妖魔挥动翅膀升到常人无法触及的高空，然后猛抖翅膀朝着戴杨射出无数的羽箭。另一方面，早已见识过风之巫女的窘况，戴杨识得这些羽箭的厉害，连跑带跳的回避着羽箭的攻击。然而妖魔希鲁夫似乎动了真怒，射出的羽箭又密又集，纵然戴杨能躲开朝身体射来的羽箭，但却无法连地上的影子也顾及到。

三枚羽箭同时命中戴杨的影子，漆黑的妖气化成不可见的锁链，霎时间把目标捆得难以动弹。

“唔……”妖气的束缚比想象中还要坚固，戴杨费尽全力也只能勉强动动右手，不禁苦笑出来。

“原来如此，真不愧是刹那的束缚者呢，这下连我也动弹不得了……”

“笨蛋！所以我叫你早点把我放出来的！”

“不，这样就够了……那个，你最好把眼睛闭上。”

“咦？”

米兰达惊讶的看着一个小小的金属圆筒从戴杨的右手滚落地面，就在她感到诧异的时候。金属圆筒突然发出嘶嘶的声音，同时伴随着阵阵白烟。一秒钟后，一阵强烈的闪光从金属圆筒中暴射而来。比天上太阳还要明亮十倍的强光，完全笼罩了街道的一角，强光吞噬了地上的影子，同时也令妖魔的束缚消于无形。

“呼呼，矮人特制的闪光弹，知道厉害了吧？”

戴杨活动着手腕，得意的看着空中的妖魔。由于猝不及防的关系，妖魔希鲁夫没能避开强光的袭击，正揉着眼睛在空中吱吱乱叫。

“啊啊！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老……老大！我也中招了！”

身后传来笨蛋三人组的惨叫，看来他们是没听到戴杨的警告，不过就算是先一步反应过来的米兰达，也不可避免的遭到波及。只见风之巫女半跪在地上，闭着眼睛默默的流泪。戴杨的闪光弹无差别攻击，不仅伤到天上的妖魔，同时也令己方的战力归零。

“呃……”戴杨困惑的搔搔头，这样的结果出乎他的预料，因此也就不打算再和妖魔纠缠下去。

“好吧，最后就免费大奉送，尝尝本店特制的黏胶爆弹吧！”

戴杨伸手拿过真勇者组老三赫德的钢弓，把一颗黑不溜秋的东西绑到箭头上，然后拉弓朝着妖魔希鲁夫射去。

这时候，天上的妖魔还没能从闪光弹的冲击中回复过来，只是听到破风的声音，反射般的挥动翅膀朝高处避去。绑着黏胶爆弹的箭飞行速度极慢，本来希鲁夫可以轻易避过这次攻击，岂料就在箭势快要去尽的时候，那颗黑不溜秋的东西突然爆炸开来，向外喷出无数蛛丝般的黏胶。

完全没有准备的妖魔顿时被喷个正着，两对翅膀霎时间被密密麻麻的黏胶缠住，身子一歪，差点就坠了下来。

32 忌妖冥夜

闪光弹的余劲足足过了五六分钟才消退，当米兰达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空中已没有了妖魔的身影。

“……妖魔呢？”她以质疑的目光看着旁边的男子。

“当然是逃走了啊。”戴杨耸耸肩膀，一派轻松的回答着。

“逃走了？”米兰达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当然。被本店特制的高性能黏胶给缠上，就算是食人魔也只能乖乖束手就擒，它要是不逃走那才奇怪呢。”

“就凭那种玩具似的东西，就把妖魔击退了吗……”

米兰达的脸上呈现出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相信的复杂神情，不过戴杨却对她的话相当不满。

“喂喂，什么叫玩具啊？光是收集那些兽蜘蛛的黏胶就让我费死了力，不要随便看清别人的心血好不好？”

“唔，我……我没那个意思……”这时候，米兰达亦被黑发青年的气势所压倒，解释道：“因为我很少使用道具，想不到会有这样大的效果……”

“哼哼，你还太嫩了，道具可是冒险生活中必不可少的装备哦！就算是神的巫女，也多少准备点在身上比较好。”戴杨摇晃着手指说教着，并趁机开拓新的客户。“啊啊，对了，你对刚刚那些道具感兴趣吗？其实除了那些以外，本店还有许多便宜又好用的道具哦！看在夏露薇的面子上，我可以给你打个九折优惠，怎么样？要不要再来店里逛逛啊？”

“……下次吧。”米兰达勉强回应着，然后抬头向空中张望。“刚刚的妖魔，你看到它往哪个方向逃跑了吗？”

“唔，大概是朝那边吧？”戴杨随手指了个方向。“你打算追上去？”

“当然。不打倒那家伙，怪物们就会一直不停的涌来。”米兰达重新调整了下额冠，作好战斗的准备。

“说得也是，那就请加把劲吧！”

“……咦？”

听到戴杨那种完全置身事外的语气，米兰达不禁皱眉望过去，而后者则笑眯眯的回应着她。

“嗯？你还有什么事吗？”

“……算了，反正只是这种程度的男人罢了。”

米兰达轻叹了口气，表情迅速冷了下去，然后掉头朝着妖魔逃走的方向追去。

直到风之巫女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为止，黑发青年都保持着挥手送别的姿势，不过嘴角却不可抑制的上扬着。

“哎呀呀，看来是比想象中更麻烦的大小姐呢……不过，不管怎么说，反正这次是赚到了。”

戴杨瞥了远处的笨蛋三人组一眼，带着愉快的表情把那枚妖魔的金币高高弹起，然后朝着和风之巫女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好了，赶快把这件事了结掉吧！”

……

妖魔希鲁夫停在兰洛斯镇某座民宅的屋顶，努力清理着缠在翅膀上的黏胶。这些黏胶是从自栖息在妖树沼泽深处的兽蜘蛛采集而来，而兽蜘蛛本身便是妖兽的一种，以野猪和黑熊等猛兽为食。它的蛛丝不但粘性十足，还有着钢丝般的硬度，一旦被缠上，就算是妖魔也无法简简单单的挣脱。

不过比起黏在翅膀上的蛛丝来，希鲁夫内腑所受的伤其实还要更加严重。

需要说明的是，单论肉体的强度来，妖魔绝对不比荒巨人来得逊色，若是再以妖气辅助防御的话，寻常的武器根本无法伤到它们半根毫毛。然而，戴杨的那两脚却穿透了妖气和铁翎的防御，直接震荡着妖魔的五脏六腑。这样的攻击给希鲁夫造成莫大的伤害，若是再挨一下的话，它恐怕得当场吐血倒地。

完全看不透对手的深浅，希鲁夫不得不暂时撤退。毕竟它的目的是向夺走同胞性命的忌妖复仇，而不是和那种怪物般的对手拼个你死我活。这时候，原本充斥于兰洛斯镇各处的喊杀声渐渐低弱下来，显然警备队们已有效遏制了怪物们的侵攻。希鲁夫本打算利用怪物把仇敌逼出来，现在看来这条计策也行不通了。

“只能，收手了吗……”

看到这样的情况，希鲁夫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败北，它打算先退下重整旗鼓，然而身后却突然响起这样的声音。

“哦呀，汝已经打算夹着尾巴溜走吗？”

希鲁夫闪电般的转过身来，发现一头紫发的忌妖不知何时来到它的背后，那美貌的一角浮现出嘲讽的冷笑。

“御风的妖魔，刹那的束缚者，竟然被区区凡人弄得如此狼狈，说出去不知道会笑死多少人呢……”

“是你！该死的忌妖！”希鲁夫紧紧盯着紫发的旅人，脸上浮现出浓烈的憎恶和恐惧的色彩。

“冥夜。”旅人打断了妖魔的话。“咱的名字叫冥夜，不许用那个恶心的称呼叫我。”

“那枚金币……你是一直都在暗处看着吗……”

这时候希鲁夫才醒悟到，原来自己一开始就被引入了对方的圈套。眼前的忌妖一早就猜到它的计划，反过来利用这座城镇的战力来消耗自己的力量，经历过风之巫女和黑发青年的战斗后，现在的它只剩下不到正常时一半的力量。以眼前狡猾的忌妖为对手，根本没有任何胜算。希鲁夫强压下心中的憎恶之火，打算以保住性命为优先。

“怎么？仇人就在眼前，汝却想逃吗？”

自称“冥夜”的忌妖，看穿了希鲁夫的盘算，不过好像不打算阻止的模样。

“算了，想逃就逃吧，反正汝还剩下不少力量……不过这东西啊，咱随便怎么处置都行吗？”

这样说着的冥夜，从随身的兽皮口袋里一颗红色的宝玉。

宝玉足有巴掌大，呈现出心脏般的形状，表面是艳丽的深红色，并且散发出玉石般的温润光泽。一眼看去，仿佛是手艺高超的匠人精心打造的绝美工艺品。这样的宝玉，若是放在黑市绝对能卖出难以置信的高价，然而对于妖魔希鲁夫来说却似乎有着更为特殊的意义。在看到血色宝玉的瞬间，妖魔的两眼放出前所未有的憎恨之光。щхɡ。ｃｃ

“妖魂玉！你竟敢……”

妖魔希鲁夫的翎毛寸寸竖立，理智之线刹那间为憎恨的利刃所切断。希鲁夫发出泣血似的嚎叫，竟然以舍身的姿势朝着忌妖猛扑了过去。

“该死的忌妖！纳命来！”

妖魔的翼指化成斩金断铁的利刃，横切向对手那白皙的咽喉。冥夜以悠然不变的微笑看着妖魔的翼指斩来，最后一秒的时候，翼指停在了她的咽喉前一寸的位置，然后便再也无法前进丝毫。

“为……为什么……”妖魔希鲁夫低头看着地面，却骇然发然自己的影子正被踩在冥夜的脚下。“你……难道已经把妖魂玉的……”

“嗯，虽然是第一次使用，不过还真是方便呢……”冥夜悠然的玩弄着手中的妖魂玉，轻笑起来。

只见她手中的血色宝玉，正散发着妖异的紫光，漆黑的妖气化成看不见的锁链束缚着希鲁夫，这是和“刹那的束缚者！”同样性质的力量。

“好了，你终于落入咱手中了……接下来，该怎么处置你才好呢？”

冥夜走近希鲁夫，伸手抚摸着妖魔希鲁夫的脸庞，她的动作就像情人般的温柔，然而妖魔的表情却充满惊惧和恐慌。没有给妖魔扎挣的机会，冥夜抓着妖魔的脸颊，并强吻上了希鲁夫的嘴唇。

鸟翼的妖魔在一瞬间瞪大眼睛，跟着发疯似的挣扎起来，然而妖气的锁链却牢牢束缚着它。妖魔希鲁夫有着年轻女性的脸孔，而紫发的忌妖更是罕见的绝色美人，两人相拥相吻的香艳画面，足以刺激起任何男性的感官，然而对于其中一方来说，那甜美的香吻却堕入死亡的地狱通道。

没过多久，希鲁夫渐渐停下了挣扎，连妖气的锁链亦被解除，软软的倒在忌妖的怀里，眼瞳中已然失去了焦点。

“汝的精气，还真是美味啊……”

冥夜抬起头来，伸指抹去唇角的香津，以说不出妖艳的表情望着怀里濒死的妖魔。

“安心的去吧，汝留下的力量，咱会好好利用的。”

冥夜凑到希鲁夫的耳边轻声道，然后，把插进妖魔小腹的右手，缓缓抽了出来。

她的手里抓着一颗和先前相同的妖魂玉，而在妖魂玉被抽离身体的瞬间，妖魔希鲁夫亦停止了悸动。

33 破坏巫女

“好了……”

冥夜把妖魔希鲁夫的血魂玉装进兽皮口袋，轻轻呼出口气，跟着把目光投向屋顶的一角。那里竖立着半人高的烟囱，但看上去倒也没什么异常。冥夜皱着眉头打量着烟囱处的屋顶，一阵子后似乎放弃似的摇摇头，最后看了地上的妖魔一眼，毅然转身离去。

直到忌妖的身影消失在镇外的森林，废弃妖魔的屋顶处才重新有了动静。从和烟囱相反方向的屋檐下，戴杨探出半个脑袋向四周张望，确认没有危险后，才攀着屋檐跃上房顶，却忍不住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吓死人了，为什么那种怪物会来兰洛斯镇啊……比妖魔还可怕耶……”

低头看着瘫软在地上的妖魔，戴杨露出牙痛似的表情。他小心翼翼的走近妖魔，伸手凑在妖魔的鼻间，惊讶的发现竟然还有微弱的气息。

“咦？还活着吗……”

戴杨苦恼的看着失去意识的妖魔，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处理才好。

冥夜从希鲁夫的腹内取出妖魂玉，但不可思议的是，并没有在肌体上留下任何伤痕。被夺走了精气的妖魔，身上只残留下微弱的生气，眼神涣散，身上软得像是没有骨头——这种情况下，恐怕就连笨蛋三人组都能轻易取走它的性命，不过或许是受到妖魔那张清秀的女性面孔的影响，戴杨发现自己很难把它当成普通怪物来看待。

出于安全的角度来考虑，应该把眼前的妖魔当场格杀才对。戴家的先祖创出“无相神演！”的武技，同时也留下“不得滥杀！”的训诫。虽然不知道杀害已无威胁的妖魔，算不算是“滥杀”的一种，然而看着眼前妖魔的清秀脸孔，戴杨只感到自己原本就不甚坚定的杀意，正在强烈的动摇中。

“这丫是祸害，这丫是祸害，这丫是祸害……”

戴杨就像自我催眠般的不断叨念着，凝聚着内力的拳头举起又落下。虽然说不必要的杀伐绝非黑发青年的喜好，不过此时令他陷入纠结的，既不是强者的仁心，也不是武者的尊严，硬要说的话，不过仅仅只是男人的无聊情怀罢了……

……

另一方面，风之巫女还在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继续追踪着妖魔的形迹。

沿着街道一路前进，可以看到沿途躺着不少的怪物尸骸，显然是遭遇警备队的强力阻击。看到这样的情况，米兰达不禁涌起疑惑，若是妖魔希鲁夫真打算逃走的话，会特意选择这种满是敌人的方向吗？这是妖魔耍的诡计，还是那个男的根本就没说实话呢？

米兰达的脑海里浮现出种种可能性，不过并没有停下脚步。向前走了一段路后，左边街道的某处隐约传来激战的声音，于是风之巫女暂时抛开疑虑，加快脚步朝着声音的方向赶去。没过多久，米兰达冲出街道的拐角，一处开阔的广场随即出现在她的眼前。

“咦？这里是……”

一眼看去，广场上聚集着不少人和怪物，怪物一方在数量上占有明显的优势，然而与之为敌的警备队员，却以训练有素的战阵阻止怪物的前进。尤其是那名挥舞着双刃战斧的红发男子，单枪匹马的冲入怪物群中，随着战斧的吼号掀起一波又一波的血雨腥风。那宛如浴血战鬼般的可怖姿态，把怪物们的气势给完全压了下来。

“……这座镇上的怪人还真多啊。”

看着红发斧男追着大群怪物猛砍的威猛场面，米兰达也不禁感慨道。

单纯从战斗力来看，对方几乎达到神殿的神选骑士的水准。要知道，神选骑士是得到神明认可的骑士精英，几乎是最强战士的代名词，连王都的暴风神殿也仅有两人配置。像这种偏僻的小镇，竟然会有神选骑士等级的强者存在——若是一天以前米兰达恐怕根本不会相信，但自从见识过某位道具店主驱赶妖魔的本领后，她已经不敢再小看这座银龙统治下的小镇了。

“喝啊！”

一声有力的喝声引起米兰达的注意，这声音听起来格外的熟悉。当她转头望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一头体格魁梧的牛头怪轰然倒下——牛头怪的额前插着一把短剑，而短剑的主人则是一身轻装的女骑士。

“夏……夏露薇？”

夏露薇的身上依旧是那身村娘装束，连短剑似乎都是临时借来的，看来应该是在途中被突然卷入怪物袭击，然后临时加入警备队的行列。这样充满勇气的行为因然值得称赞，但落在米兰达的眼里，却几乎是不知死活的代名词。

“吾神哟！请聆听汝之耳目的祈求……降下裁决的轰雷！”

顾不上妖魔的威胁，风之巫女当场以残余的体力发动了阿尔贝斯的神术，比“净邪之雷！”更高级的“裁决之雷！”。

刹时间天空黯淡了下来，乌云盖顶，无数的雷枪有如暴雨般从漆黑的云层中倾泻而下。仅仅几秒钟的时间里，天上和地上的怪物，便统统在阿尔贝斯的雷霆中被轰成齑粉。

一阵子后，云开雾散，明亮的阳光重新照亮了大地，而原本拥挤在广场上的大半怪物已消失无影。值得庆幸的是，风之巫女把落雷的威力控制在怪物聚集的广场后半部，因此好歹没有出现误伤友方的悲剧，不过广场本身却被暴雨般的落雷给轰得千疮百孔，随处可见渺渺升起的黑烟。

极少数侥幸拣回性命的怪物，完全失去了战斗意志，惨叫着连滚带爬的向外逃走。而本来可以阻止它们的警备队员，亦为米兰达的威猛一击所震撼，包括队长迪安在内，皆以充满敬畏的目光望着缓缓朝这边走来的风之巫女，反而把身边的怪物给忽略了过去。

“米……米兰达？”

看着米兰达朝自己走来，夏露薇显得有些慌张。根据过去的经验，每当好友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她就不得不听上一大段的说教。

“夏露薇！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啊？竟然拿着那种东西向一大群怪物挑战，而且连基本的防护措施都没有？再怎么不知死活，也要有个限度吧！”米兰达把双手抱在胸前，以充满迫力的姿态瞪视着夏露薇。“你的斩龙剑呢？你的铠甲呢？难道那个男的没有把这些还你吗？”

“并……并不是这么回事，米兰达。”夏露薇有些胆怯的解释着。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呃，其实是我们请夏露薇小姐出手帮忙的……”

这时候，大概是看不过女骑士被压迫的窘态，一名警备队员出言把责任揽到自己的身上。或许他纯粹只是出于好意，然而其行为却蠢到极点。

“是你么？”风之巫女的目光霎时间落到他身上。

混杂着怒气的神威，凝成足以令妖魔退避三舍的威压。可怜的好心人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那样直挺挺的站着昏了过去。

看着风之巫女不动一根指头就解决了警备队中排名前三的强者，再联想到刚刚一击清场的神威，恍然间，青发巫女的背后仿佛浮现出恶魔的鬼影。警备队员们下意识的后退数步，脸上露出比遭遇怪物时还要恐慌一百倍的表情——也就是从这一刻起，破坏巫女的威名，被深深铭刻在了兰洛斯镇警备队的心里。

“啊啊，这里还真是热闹呢……”

为恐惧和神威所凝压的广场上，突然响起这样的声音。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某位黑发青年从街道的拐角走出来，他的身上没有激战的痕迹，表情也一派悠然，鸟翼的妖魔被他扛在肩上，不过看样子早已失去了知觉。

“这家伙总算赶来了吗？”警备队长迪安拖着战斧走过来，却对他肩上的翼妖投以惊愕的视线。“喂喂，那东西……是妖魔吧？”

“嗯，没错。它就是这次怪物骚乱的罪魁祸首，不过现在已没啥威胁性了。”戴杨把扛着的妖魔放下来，妖魔希鲁夫就这样瘫倒在地上。

“……你到底对它做了什么啊？”迪安看着全身瘫软的翼妖，眼神充满疑惑。

“说来话长，反正不是我做的就对了。”戴杨耸耸肩膀，并提醒着他。“话说回来，你们在这里呆着行吗？虽然罪魁祸首的妖魔是被解决了，但其它地方的怪物可是还没有完全退下耶？”

“啊，差点就忘了……”迪安露出如梦方醒的表情，当即转头向部下们命令着。

“喂！还能动的家伙给我站起来，按人数分成五组，前往东南西北的各哨塔，配合那里的人扫荡怪物。”

“报告队长！乔尼昏过去了，怎么办？”

“啧，那个不中用的家伙……别管他，就让他在这儿趴着吧，其他人马上行动！”

按照迪安的命令，警备队员们快速的行动起来，在警备队长的率领下前往小镇各处扫荡怪物。诺大的广场霎时间空了下来，除了满满一地被轰成黑炭的怪物尸骸外，还站着的人就只剩下道具店主、风之巫女和女骑士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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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妖魂玉

“啊，我也……”

“夏露薇，你哪儿也不许去！”

夏露薇似乎想跟着警备队员们一起行动，然而米兰达牢牢的盯着她，结果女骑士只能露出委屈的表情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男人朝这里走来。

“戴杨……”

“薇，没受伤吧？”走近的戴杨，轻声问着女骑士。虽然表情是看不出来，但声音却有着罕见的动摇。

“嗯……嗯，没受伤。”夏露薇困窘的点点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不，没受伤就好……迪安那家伙，这次还算做得不错。”戴杨呼出口气，然后打量着女骑士满身血污的模样，露出不知道该说什么似的苦笑神情。“真是的，这件衣服再也不能穿了呢……”

“对……对不起……”

“喂喂，我又不是在责备你，道歉干什么？”戴杨苦恼的搔着头，看着女骑士那单薄的布衫和已经卷刃的短剑，在心里作出了某个重大的决定。“嗯，虽说这种事情难以避免，但果然还是不能再有第二次了……薇，明天起你还是暂时不要外出了，好好待在家里吧。”

“咦？但，但是……”

“听话，宝贝，我可不想因为这种愚蠢的事情而失去你。”

“呜……知，知道了。”

戴杨的话完全没留下商量的余地，夏露薇于情于理都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垂头丧气的低下头去。另一方面，在戴杨安抚女骑士的时候，那边的风之巫女也完成了对妖魔希鲁夫的检查，从地上站起身来，带着浓厚疑惑的表情朝这边走来。

“……这是怎么回事？”米兰达一开口就这样问道。

“唔？什么怎么回事？”

“少装蒜！妖魔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啊，当我赶到时它就已经是这副模样了……”

戴杨耸耸肩膀，把自己在暗处看到的经过简单描述了一遍。

“……妖魂玉！”

当听到忌妖夺走妖魔的妖魂玉时，米兰达吃惊的打断了他的话。“你确定？真是妖魂玉吗？”

“这个嘛，我确实是听到它们这样说的。”戴杨点点头，好奇的问道。“妖魂玉被夺走后，这家伙就成了现在的模样……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妖魂玉，我在神殿的古书上曾看到过……那是妖魔力量的本源，也是其灵魂的核心所在。妖魂玉里凝宿着妖魔的全部生命精华，作为祭器来说，具有着其它任何东西都无法媲美的强大力量，因此常常被用来作为各种邪恶秘术的触媒使用……”

“哦哦哦！难道说很值钱吗？”戴杨本能的反应道，不过却被米兰达狠狠瞪了一眼。

“根本就不是值不值钱的问题。妖魂玉是妖魔的灵魂核心，就像是龙的逆鳞。那些想打妖魂玉主意的家伙，唯一的下场只有被妖魔撕成碎片而已。”

“呃……”戴杨避开了风之巫女的尖锐目光，望着地上的鸟翼妖魔问道：“既然如此，失去妖魔玉后，这家伙会变成怎么样呢？”

“古书上并没有这方面的记载，不过……”米兰达的视线落到妖魔的身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怜悯。“失去妖魂玉后，它已经无法再使用任何妖术，也不再具有妖魔的灵智……在那空空如也的躯壳里，剩下的只有生物最原始的本能而已。如果我猜得没错，大概会退化成比怪物还低等的野兽吧，但前提也得先活下来才行。”

这样说着的米兰达，叹息着摇摇头，然后准备离开，戴杨吃惊的叫住她。

“喂喂，你这样走了吗？这家伙要怎么处理啊？”

“既然是你带回来的，当然是你自己处理。要杀要剐也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米兰达冷冷的回应道。“而且托你的福，让那头罪魁祸首的忌妖逃掉了……这笔帐，迟早有一天会跟你算清楚的。”

抛下了兼具潇洒与傲气的台词之后，米兰达便转身朝着广场外走去。可是才走不到几步，她就突然向旁边倒下来，吓一跳的夏露薇赶紧上前扶起她，却发觉风之巫女已经晕过去了。

“神术使用过度，体力消耗殆尽了吗？真是有够逞强的大小姐啊……”

戴杨一下子就看出米兰达昏倒的原因，摇摇头苦笑出来。

“总而言之，先把她带回店里休息吧，有什么事等以后再说……啊啊，那边那只也一样。”

……

以风之巫女和鸟翼妖魔的退场，兰洛斯镇的怪物骚乱总算落下帷幕。

这场骚乱，可以说是兰洛斯镇近年来发生的最严重的一起怪物入侵事件。不过值得庆幸的是，由于此时正值冒险者涌来兰洛斯镇的高峰期，不管是自愿还是非自愿，被卷入骚乱的冒险者们在和怪物战斗时或多或少的发挥了作用。再加上警备队员们的全力奋战，使得本次骚乱的伤亡人数减少到最低限度。

不过另一方面，虽然兰洛斯镇的居民们因避难及时而躲过浩劫，但留在原地的财产却蒙受巨大的损失。

怪物们破坏的屋舍，掠走的食物，这些还不算什么，给小镇造成最大破坏的，却莫过于某位暴风之神的巫女。米兰达以神术招来阿尔贝斯的轰雷，不但消灭了怪物，也令得小镇的半条街道化为废墟。清理战场时，十多户居民眼泪汪汪的看着自家被夷为平地的屋舍。除此以外，兰洛斯镇的镇中广场也遭受神锤的打击，铺着石板的地面被轰得千疮百孔。光是计算修复民宅和广场所需的工程量，就足以让担任镇长的巴雷特氏欲哭无泪。

骚乱过后的第二天，小镇居民开始收拾被怪物和巫女破坏的屋舍，警备队则忙于巡逻并排除残余怪物的威胁，就连酒馆“留客雨！”都成为受伤冒险者的临时收容所。可以说，兰洛斯镇上下为善后事宜忙得不可开交。

不过，某家收留着破坏巫女和鸟翼妖魔的道具店，却是和这股气氛完全无关的场所。

道具店“勇者墓园！”是一幢两层的石造建筑，据说当初建造时得到过矮人方面的技术支援，因此不管外观的气派程度还是结构的牢固度，都要远远超过兰洛斯镇的其它建筑。或许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在怪物频频光顾的小镇屹立数十年，道具店的外表也依旧光鲜。

石造的道具店分成上下两层，是一幢兼具对外营业和居住功能的建筑。一楼的前半部分是对外营业和陈列商品的店面，后半部分则是厨房和饭厅等具有实用功能的设施。沿着饭厅一角的木造楼梯向上，便来到道具店的二楼，这里是店主一家起居生活的地方，一共有四间房间。分别是一间卧房，一间客房，一间书房和一间还没使用过的育婴室。

值得一提的是，书房也好，育婴室也好，都是前代店主拓展个人兴趣的空间，而对于继承道具店的戴杨来说，则是嫌打扫太麻烦而很少使用。以书房为例，最近一次使用差不多可以追溯到半年以前，而至于像今天这样一大早就跑到书房翻东翻西的情况，则是好几年都没发生过的事情。

“奇怪，应该是放在这里的啊……”

戴杨搬开一摞摞堆积着厚厚灰尘的书架，努力在一堆陈年旧物中找着自己想要的东西。由于这间书房是前代店主，也就是戴老爹的私人房间，因此除了满满一屋的古书和卷轴外，还堆放着许多稀奇古怪的个人收藏品。像是刻着奇妙文字的石碑啊，来历不明的怪物头骨啊，不知装着什么东西的黑匣子啊，等等诸如此类的东西。

虽然戴老爹并没有禁止儿子摆弄这些个人收藏品，但自从有过某次误触石碑的机关，被传送到魔物横行的无人荒野，差点九死一生的经历后，戴杨便对这些鬼玩艺抱有着十二万分的警惕和厌恶，只要没事便绝对不会踏进这间书房半步。

不过，现在他要找的并不是上面之类的危险物品，而是老爹留下的某件东西。因为当初只是把它随便丢在书房里，现在也想不起来放在什么地主了，只能凭着模糊的印象慢慢搜索。

“唔，是这个吗……”

从书架的底部露出轮廓的一角，戴杨趴到地上把那东西拉出来。没想到随着“吱吱”两声响起，一只小型啮齿类动物先从书架底下窜出来。老鼠沿着地上堆积物跑上书房的窗台上，然后就像抗议其破坏家园似的冲着他吱吱乱叫。

“叫什么叫！你想死么？”

戴杨两眼一瞪，虎躯一震，一股王霸之气霎时间喷涌而出，可怜的老鼠于是哀叫一声，夹着尾巴从窗台上跳下去。

“哇哈哈哈哈！区区啮齿类动物，居然敢挑战本大爷的霸权，知道厉害了吧？”

驱逐潜伏者后，戴杨把注意力放到手里的东西上。那是一个长条状的物体，{奇}外面裹着厚厚的麻布，{书}然而经过长年累月的时光，{网}麻布已变得破破烂烂，而且表面更是积满了灰尘，不过手里传来的沉甸甸的份量，让戴杨确定自己没找错东西。

“嗯，没错，就是这个。”

……

PS：可恶！昨天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吃饱了撑着，半夜三更在小区放炮！而且是隔每三五分钟就放一次，就在人刚刚睡着的时候，太丧尽天良了！当时狮子连丢菜刀下去的心都有了……

35 古剑沉渊

既然找到了想找的东西，就没必要继续冒着危险呆下去，戴杨迅速退出了这间充满莫名威胁的书房，并慎重的锁上了房门。他拿着麻布包裹走下一楼，把东西放到案桌上，正准备去找抹布来清洁下的时候，看到夏露薇亦从楼上走下来。

“早安，杨。”女骑士微笑着向男人问好。

“哦，早上好。”戴杨如此回应着，并意有所指的望向楼上。“怎么样？那家伙还没醒么？”

大概不需要说明，戴杨口中的“那家伙！”，指的正是昨天被带回道具店的风之巫女米兰达。由于过度使用神术的关系，米兰达的体力在平定怪物骚乱的同时也消耗殆尽，晕倒的她被女骑士背回道具店，安置在二楼的客房里。尽管已经睡了足足一晚的时间，但看来过度使用神术给身体疲劳，不是那样简单就能恢复的。

“哼哼，那种程度就倒下了，还真不愧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呢。”

看到夏露薇摇头回应，戴杨邪笑着评价道。只不过，这种出于主观臆想的论断和事实有着极大的偏差。

事实上，神术的使用者必须用自己身体作为法器来承受神明的力量，需要消耗的体力远远超出常人的想象，因此神眷者几乎都是身体强悍的战士。米兰达身为阿尔贝斯的巫女，更是有着以剑术单挑荒巨人的过人实力。所谓“娇生惯养！”的评价，大概也只有修习逆天武技的某人说得出来而已。

“嗯……”听到心上人对好友的恶评，女骑士不禁露出困窘的表情，并试着转移了话题。“那个，我来弄早餐吧。杨，你想吃什么？”

“早餐什么的先等等，你看看那东西。”戴杨指着桌上的麻布包裹说道。

“这是……”夏露薇走过去，好奇的打量着呈长条状的包裹。“剑？”

“这个嘛，你打开看看就知道。”

在戴杨的怂恿下，夏露薇伸手拿起包裹，入手便感到沉甸甸的份量，似乎比斩龙剑还要重上少许。凭着剑士的直觉，她几乎马上就猜到包裹里面是什么东西。女骑士的心跳骤然加快，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勉强镇定下心情，以试探的目光望向旁边的男人。在得到心上人的点头默许后，夏露薇才用手握住剑柄，缓缓扯开了包裹的麻布。

飞扬的灰尘带出一股陈腐的味道，戴杨忍不住咳嗽起来。不过夏露薇似乎完全没受到灰尘的影响，目光一眨不眨的凝固在手中的大剑上。

那是一把精钢打造的古式骑士剑，剑长五尺有余，和斩龙剑的尺寸相彷，然而剑身却更显宽厚，额外增加的重量使得夏露薇只能用双手把持。在那几乎堪比盾牌的剑脊上，有着无数清晰可见的划痕，将这把大剑曾经辉煌无比的战斗经历展现在女骑士的面前。在为之感动的同时，夏露薇亦注意到，大剑剑锋外沿呈现出不同剑身的深黑光泽，而且和满是划痕的剑脊相较，黑色剑锋处竟没有半点卷刃或磨损的迹像。

这把伤痕累累却又不损锋刃的大剑，静静的握在女骑士的手里，宛如一名百战磨练的猛者，等待着再度出征时刻的到来。

“这把剑的名字叫‘沉渊’，是老爹以前用过的武器。”

在夏露薇屏气凝神的当口，耳边响起黑发青年的声音。

“打造‘沉渊’的，是矮人族的锻锤者，这把剑是他平生最得意的杰作。听老爹说，当时甚至还有骑士愿意拿自己的领地来交换，不过后来好像被他不花一毛钱的赢了回来……”戴杨耸耸肩膀如此表示着。

“沉渊剑是老爹用得最顺手的一把剑，就像你看到的那样，上面留下不少伤痕。但是剑的主体结构并没有受损，锋刃也完好如初，尺寸和斩龙剑差不多，我想应该很适合你用，所以把它翻了出来……怎么样？感觉如何？”

“感，感觉……”夏露薇有些发愣。

事实上，这完全是个多余的问题。几乎在看到沉渊剑的第一眼，夏露薇就喜欢上了这把锋芒内敛的大剑。她深吸口气，双手握剑，试着挥出一记横斩。沉渊剑悄然无声的划破了空气，那种如鱼得水的一体感，宛如找到了失落已久的半身。

“杨，这把剑……沉渊剑，真的要给我吗？”

突然间得到太过珍贵的馈赠，夏露薇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当然，你可是戴家的媳妇儿，不给你给谁……嗯，等等，你跟我来。”

戴杨轻笑着表示道，然后好像突然来了兴致，拉着女骑士来到后院。道具店的后院是一处相对开阔的地域，戴老爹时代似乎被当作练武的校场使用，但从二代店主后就荒废了下来。戴杨让夏露薇在场地中间等着，然后自己从某角落里翻出三个木头人，依次立在女骑士的面前。

“戴杨，这是……”夏露薇疑惑的看着他的举动。

“这是老爹以前教我练剑时用的假人，你可以用它们来试剑。”戴杨如此说着，然后女骑士露出不怎么放心的表情，又追加了一句。“啊，不用担心，这些木头人都是用澄月森林里最坚硬的金刚木制成，比铁还硬，又有韧性。普通人若不使足全力根本就斩不进去，你就放心大胆的挥剑吧。”

“那……我就试试看看。”夏露薇的脸有些红，却按挎不住心里的跃动，当下深吸口气，握剑摆出横斩的架式。

女骑士持剑入静的瞬间，空气的流动霎时间减缓下来，周围声音被某种无形的东西给压了去，恍然间，校场仿佛成为与外界隔离的空间。

纵然知道女骑士的厉害，但戴杨还是忍不住感到惊讶。和食人魔的战斗也好，和魔族小妹的战斗也好，他都没看过夏露薇这般全神贯注的模样——倒不说，那时候夏露的剑上承戴着太多的杂念，根本不可能达到现在这样空灵的境界，只差一步就窥得天道的境界。

以剑入道，至道通天，沉渊剑的前任主人，便是这样的人物。虽然就目前来看，女骑士的剑域就连最基本的雏形都谈不上，然而比起大多数一辈子都在技流末端徘徊的剑士来说，这样的年龄便得窥天道已经算得上是奇迹了。

这绝不仅仅是天赋的问题，超过常人数十倍的努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坚忍，令得天赋才能开花结果。在这一前提下，卸下所有重担的空灵之心，再加上通灵之剑的影响，这些要素凑起来，使得夏露薇在这一刻踏入以剑入道的境界。

戴杨突然放下心来，跟着却忍不住苦笑出来。在他的注视下，气势达到巅峰的女骑士，用足全力挥出一剑。

在普通人的眼里，那或许只是一记普通的横斩，然而戴杨却捕捉到剑锋边缘的空间歪曲的痕迹——那是沉渊剑牵动天地元气的证明，尽管还没有到凝成剑罡的程度。只见黑芒一闪，三个曾陪伴幼时戴杨练剑数年而无损分毫的木头人，被齐齐拦腰斩断。

女骑士一剑挥毕，杵着剑当场跪了下去，气喘吁吁，看来就像是和几十头食人魔激战过一场。

在心里为童年的玩具默哀了一秒钟，戴杨朝着夏露薇走去，搀扶着几乎脱虚的女骑士回到道具店。

“杨，刚刚到底是……”夏露薇看着手里的沉渊剑，露出莫名畏惧的表情。身为剑士的她，知道自己刚刚挥出的一剑究竟到了什么境界。

“以剑入道，至道通天，你先记住这些话就好。”戴杨也没有多作说明。很多东西需要靠自己领悟的，但至少夏露薇已经踏出了最初的第一步，而对于女骑士将来的成长，他抱以非常乐观的期待。

“以剑入道，至道通天……”夏露薇反复念着这句话，好像若有所悟，又好像非常困惑。“我不明白啊，杨……为什会要把这样的，沉渊剑给我？你昨天不是说过，不让我再出门了吗？”

“那个啊，毕竟这里是兰洛斯镇，像昨天那样让你拿着一把短剑去挑战大群怪物的事情，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戴杨苦笑着摆摆手。“总而言之，你别想太多了，宝贝。沉渊剑给你是让你用来保护自己的，在有余力的前提下，再去帮助别人……你得知道，对我来说，没有任何东西会比你的安全更重要，懂吗？”

“是……是的。”夏露薇羞涩的点点头。

“嗯，乖，明白就好。”戴杨摸着女骑士的头站起来，望向窗外的某处。

“我先去仓库看看咱们的另一位客人，你就先煮点燕麦粥当早餐吧……啊，顺便把楼上大小姐的份也一起做了吧。”

36 妖魔饲养

“勇者墓园！”的仓库位于道具店的侧后方，是一幢木结构的复合功能性建筑。除了被用作存放货物的仓库以外，也当作马厩的使用着。平常不需要工作的时候，戴老爹留下的两匹老马，还有女骑士带来的那匹瘦马，便在这里享受着悠闲的时光。只不过，自从昨天来了位客人以后，它们的悠闲便不复存在。

那位客人被安置在仓库顶上的阁楼，虽然自那以后就没在动过，但从它身上泄漏出的妖魔气息，却使马儿们几乎陷入群体性恐慌的状态。

“啊啊，安静，安静，它不会吃你们的啦……唔，应该不会吧？”

戴杨一边努力安抚着受惊的马儿，一边顺着木梯爬上阁楼。

昨天临时用干草堆了个小窝，妖魔希鲁夫正安静躺在草窝里面。被忌妖取走妖魂玉的它，实际上已经算不得妖魔了。根据米兰达的说法，它已经失去了妖魔的灵智，也不再能使用妖魔的异能，唯一剩下的只有妖魔的躯体，以及最原始的动物性本能而已——换句话说，除了保留着妖魔的形体，其它方面已和普通的家禽差别不大了。

妖魔是仅次于龙族的强悍生物，以制作道具的材料而言，其躯体有着最高的价值。忌妖冥夜把半死不活的希鲁夫留下，恐怕就没想过它能活下来吧？然而结果却是被戴杨遇上。对于这头有着人类形体的鸟翼妖魔，戴杨当然不可能下得了手，但也无法把它抛在荒野，任由其自生自灭。在综合考虑过种种因素后，最后戴杨只得把希鲁夫带回来，安置在无人居留的仓库阁楼，结果却害得马儿们患上神经衰弱的病症。

“唔，还活着吗？”

戴杨走近阁楼一角的草窝，俯身察看希鲁夫的状况。

被忌妖夺走妖魂玉的同时，亦被吸取大量精气，昨天把它安置在阁楼的时候，鸟翼妖魔只剩下微弱的气息。戴杨几乎以为它活不下来了，然而妖魔毕竟是生命力强悍的生物，经过一整晚的休养，希鲁夫的气息虽然依旧微弱，但却已逐渐稳定下来。戴杨把手放在翼妖隆起的胸部上，透过覆盖体表的柔软绒毛，感觉到心脏的有力鼓动。

“结果，老天爷还是让你活下来了啊……”

戴杨长长呼出口气，像是放下心里的重担，又像是在为将来在烦恼着。

他以矛盾的目光打量着昏睡中的希鲁夫。失去妖魔的灵智后，也不再有妖魔的戾气，翼妖的睡颜看上去就像新雪般无垢。此时的希鲁夫，如同刚刚降生到世间的婴儿，若是好好加以调教的话，应该可以避免发生昨天那样的悲剧吧？——这样想着的同时，戴杨亦作出决定。

他咬破自己的手指，把挤出来的血滴到翼妖的嘴唇上。希鲁夫是因为被忌妖吸取精气而衰弱至此，要令它恢复过来的最快办法，就是为它补充大量耗损的精气。说到补充精气，像忌妖那样口对口的输送无疑是方便的手段，然而对戴杨来说，实施这种手段却存在着技术和心理上的双重碍障。因此不得以采取迂回的方式，以血液为媒介把精气渡给翼妖。

蕴含着精气的血液流进希鲁夫的嘴里，昏睡的翼妖很快就有了反应。希鲁夫微微张开嘴，就像渴求乳汁的婴儿般发出“嘤嘤”的叫声。戴杨于是又挤了几滴血进去，但翼妖吞下后却显出更饥渴难耐的模样，甚至主动伸出舌头来舔男人的指头。

“啧，就这么想要精气么……”

从指尖传来痒痒的感觉令戴杨忍不住苦笑出来，于是干脆把手指放进翼妖的嘴里，任由希鲁夫自由吸吮。

“哦？哦哦？哦哦哦哦！”

不放还好，一放进翼妖的嘴里，戴杨立刻感到那股恐怖的吸力。妖魔本来就对精气有着天生的欲求，再加希鲁夫此刻正处于严重缺乏精气的状态，因此本能的吸吮起来。戴杨感觉手指滑进了某处温暖而潮湿的场所，翼妖的舌头在指尖的伤口处来回摩挲着，那种说不出的酥麻感，从指尖直接撩拨着心弦——以纯粹的官能享受来说，就算是一流的娼妓，恐怕也没有翼妖的本能来得熟练。

只不过，这种享受却是以精气的剧烈流失为代价的。就像完全不知节制的幼畜，希鲁夫贪婪的吮吸着男人的手指，大量的精气随着血液流进翼妖的体内。一阵子后，戴杨没来由的一阵晕眩，下意识的反应过来，按着希鲁夫的脑袋紧急抽出了手指，强行中断了精气的输出。

“危险危险，差点就被吸成人干了……喂，我说你也差不多了吧？”

被喝斥的翼妖，以委屈和不甘的眼神看着男人，然而没过多久倦意便涌了上来，打个小小的哈欠，趴在草窝里再次睡去。不过比起先前那衰弱的模样来，其气色明显好了许多。戴杨苦笑着看向熟睡的翼妖，伸手在那张清秀的脸蛋上揪了一下。翼妖发出可爱的呼声，伸出翅膀挠了挠脸颊，转了个身后又再度睡去。

“真是的，说不定这家伙才是最危险的呢……”

戴杨试着站起来，却忍不住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啧，色字头上一把刀，果然没错么……”

……

安置好翼妖和马匹后，戴杨回到道具店，推开门便闻到一股带着果蔬味的燕麦清香。对于刚刚被吸掉大量精气的他来说，这顿早餐无疑是贵重而及时的给养。戴杨迈着轻快的脚步走进里屋，谁知呈现在他眼前的却是意料之外的景象。

“唔唔，以初学者的水平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夏露薇，你很有潜力哦！”

“是……是这样吗，谢谢。”

“好吃！麻烦再来一碗！”

“啊，好……好的。”

那两个取代男主人坐在餐桌上，并且一点不客气的向女主人要求添饭的家伙，其中一个是经营酒馆“留客雨！”的不良中年，而另一个则是担任警备队长的红发壮汉。两人都是从戴老爹时代便和戴家常有往来的老熟人，而夏露薇初来小镇时也没少受他们的照顾。不过话虽如此，一大早就看到两个厚脸皮的家伙跑来蹭饭，戴杨的心情是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的。

“喂！你们这两个家伙，一大早就跑来扰人清梦吗？”

戴杨扮出凶恶的表情朝餐桌走去，但没想到却遭到意外犀利的反击。

“扰人清梦？唔唔，真好啊，还有做梦的时间……”不良中年摸着小胡子，一脸感慨的说道。

“就是。从昨天以来，这还是我第一次有空坐下来吃东西呢……”红发的警备队长，一边喝着不知第几碗燕麦粥，一边这样说着。

“嗯嗯，‘留客雨’里面挤满了伤员，连吃顿清净的早餐都不行……话说回来，真不知道那些三流货色凭什么敢跑到龙领来啊？”不良中年伸手拿起餐桌上的面包，为自己涂上树莓的果酱。

“警备队也是忙了个通宵啊，光是清理出怪物的尸骸就堆成好几座小山，不知道几天几夜才能烧完呢……现在全镇上下都忙得不可开交，大概也只有这里能这样悠闲了。”警备队长仰头喝干碗里的燕麦粥，放下碗，露出满足的表情。

戴杨哑然的看着两人的嚣张表现，搔搔头想说点什么，然而于情于理都处于弱势的他，最终也只能叹口气，走过去坐到餐桌旁。餐桌上的面包应该是酒馆老板带来的手信，戴杨也毫不客气的给自己来了一块。当他对面包撕咬的时候，乖巧的夏露薇也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燕麦粥放在他的面前。

“哦，谢谢。”戴杨抬头对女骑士道谢，然后把目光放到对面的两人身上。

“话说，你们俩跑过来，应该不是单纯的蹭饭吧？”

“当然……嗝！不是。”迪安打了个响亮的饱嗝，这令他言语的说服力降到零点。

“身为兰洛斯镇警备队长，有维护镇民生命财产之安全的职责！今天我是过来了解情况的。”无视戴杨冰冷的眼神，迪安如此表示着。

“了解情况？”

“嗯。首先，那头掀起骚乱的妖魔，确实是被你带回来了吧？”

“是啊，正养在仓库的阁楼上，你们要带去审问吗？”

戴杨不禁投以期待的眼神，夏露薇也好奇的望了过去。在两人的注视下，迪安慌忙的摆手拒绝这项提议。

“别开玩笑了，那种鬼东西，恐怕也只有你这家伙能制得住……总而言之，在镇里作出决定以前，好好看着别让它出来伤人就行。”

“这个倒不用担心，那家伙被吸取了大量精气，暂时是没可能外出活动的。”戴杨如此表示着。

“啊啊，这正是我的第二个问题……”迪安长叹着一口气，露出无比烦恼的模样。“听说制伏这头妖魔的，好像是另一头妖魔，是这样的吗？”

“……准确的说，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妖魔。”戴杨回想起和忌妖冥夜相遇的场面，忍不住露出牙齿痛的表情。“不过就算不是妖魔，那家伙也绝对是危险的人物。以怪物来比喻的话，如果妖魔希鲁夫是食人魔，那家伙的危险度至少去到了荒巨人的程度。”

“……也就是妖魔中的妖魔么？唔，为什么这种鬼东西会跑到兰洛斯镇来啊……”肩负着小镇安全职责的警备队长，抱着脑袋趴到了桌上。

“嗯嗯，就像连续两个月没有营业额进帐，是史无前例的危机呢！”戴杨连连点头，发表了身同感受的意见。

37 新的烦恼

“嗯咳！”就在这时候，一直默默吃着早餐的不良中年，咳嗽了一声，趁势加入了谈话。

“依鄙人所见，妖魔暂且不论，那个忌妖已经超过警备队的处理能力……目前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向帝君求援。”

“哦哦！对啊，还有这条路！”迪安当场振作起来。

所谓的“帝君”，也就是兰洛斯镇居民对其领主霜雪银帝的敬称。冰霜山脉是霜雪银帝的领地，包括兰洛斯镇在内，冰霜山脉的所有居民皆是银龙的领民。虽说霜雪银帝对领民们的自治状况并不感兴趣，但若是出现足以对领地安定造成威胁的要素，龙巢方面是不会坐视不理的。

比方说，几年前有一支半人马族，从北方奥贝斯坦帝国迁移到冰霜山脉的北侧平原，并且在没有对霜雪银帝表示任何敬意的情况下，强行把平原划为自己的领地，还试图将其它种族驱逐出去。结果，这种搞不清楚状况的行为自然引起霜雪银帝的怒气，一晚过后，那支有着数百名强悍战士的人马族便永远从冰霜山脉上消失了踪迹。

以此为例，本次的妖魔事件若是能引起霜雪银帝的重视，那兰洛斯镇这边自然可以松口气。

“要想引起龙巢方面的重视，必须得有受到帝君信赖，又熟悉事情经过的人前去报告情况。”酒馆老板继续说着，并主动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虽然我倒是愿意跑这一趟，但是事情发生时我正在酒窖里清点存酒，出来时骚乱已接近尾声……这样的话，就算见到帝君也起不了什么效果吧？”

“……喂，我可不去哦？”看着两人的目光移过来，戴杨当场警惕道。

“贤侄啊，你可不能这么说。”肖恩拍拍他的肩膀，把一张纸递了过来。“其实大叔这次过来，有一半是公务哦，你看看这个。”

“公务？”戴杨带着纳闷的神情打开纸页，只看了一眼就脸色大变。

“二……二万八千里恩？这是啥啊！”

“是请款单啊，请款单。”肖恩和言悦色的说明着。

“根据警备队的统计，在昨天的骚乱中，荒巨人所在的街道共有十二间民宅被夷为平地，连同里面的财物一并化为灰烬，总价值约二万二千里恩。此外，镇中广场亦遭到严重的破坏，修复费用初步估算约为六千里恩——两者合计，赔偿金共二万八千里恩，请款单的下方有镇长和全体受害者的签名，大叔也亲自核对过，金额方面保证没有差错。”

“我管你金额有没有问题啊！”戴杨紧紧握着拳头，额头上浮现出恼怒的青筋，差点就上去抓住不良中年的衣襟，大声喝问着。

“问题是，为什么我非得接受这种莫名其妙的请款不可啊？”

“嗯嗯，老实说，其实这件事本来和贤侄也没多大关系……”不良中年带着猫哭耗子的表情点点头。“但关键是啊，那名造成以上破坏的元凶，也就是阿尔贝斯的巫女小姐，目前可是正睡在你家的床上呢——基于这样的缘故，贤倒你多少也得负点连带责任吧？”

“喂！什么叫正睡在我家床上？不要用故意这种会让人误会的说法！”

“嘛嘛，反正早晚都会变成现实，有什么关系？”

“绝对不会！我现在就把她送回‘留客雨’去！”戴杨说着就朝楼上走去。

“真遗憾呢，‘留客雨’现在住满了伤员，没有多余的房间了。”不良中年摆着手，一脸事不关己似的说着。

“还是说，贤侄你打算这那样把巫女小姐赶出？大叔可要提醒你哦，现在兰洛斯镇没有一家宿屋愿意接待‘破坏巫女’。要是连你这里也不行的，巫女小姐可就只能露宿街头了。”说到这里，不良中年有意无意的瞥了旁边的女骑士一眼。

“贤侄啊，你做得出这样残忍的事情吗？嗯，对自己妻子的好姐妹？”

“唔唔唔唔……”

就算是修行逆天武技的强者，也有着精神上的软肋。无法狠下心来的戴杨，抱着脑袋陷入不良中年抛出的烦恼里面。

“所以呢，大叔这里有个两全其美的方案哦？”或许是看到时机成熟，不良中年突然以振奋的语调说道。

“……两全其美的方案？”戴杨以明显信不过的目光看着他。

“嗯，事实上，来这里以前大叔曾和镇长商量过。在大叔的努力说服下，受害者们也同意了大叔的提议。”酒馆老板这样表示着。“只要贤侄答应前往龙巢向帝君报告这次的事件，看在帮忙消灭怪物的功绩上，就可以免除巫女小姐的赔偿金，不错吧？”

“……也就是说，我非得为那种家伙浪费两天的营业额才行吗？”戴杨无奈道。

“话不能这么说啊，贤侄。这件事不但关系到兰洛斯镇的安全，而且还是提升好感度的绝佳机会哦！以仅仅两天的营业额来交换，于公于私都没有不答应的理由吧？”不良中年拍拍戴杨的肩膀，愉快的说道。

……

虽然妖魔袭击事件早已在三天前落下帷幕，但事件相关的善后工作直到现在依旧在紧张进行着，被夷平的街道需要重修，被轰碎的广场也要修理。好在事件中并没有出现多少死伤者，兰洛斯镇的居民因此得以用轻快的心情投入到修理工程中。

在兰洛斯镇，像这种事情随时可能落到每个人的头上，因此帮别人也就等于帮自己，每位镇民皆是无报酬的义务出工，而修理工程所需的资金则是从兰洛斯镇日常储备的大修基金中调拨。正是依靠着这些完备的灾难对策，兰洛斯镇才得以在怪物横行的冰霜山脉下繁衍生息，也可以说是“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典范。

基本上来说，凡是能抽出空来的镇民都会自觉参与善后工作，不过还是有少数例外。那间名为“勇者墓园！”的道具店便是其中之一。

作为兰洛斯镇唯一的道具店，“勇者墓场！”承担着调度小镇所需日常用品的重大责任。这项责任在极大造福小镇居民的同时，也让道具店每月都背上难以摆脱的赤字。在赤字的边缘挣扎，若是连最低限度的营业时间都无法保证的话，那道具店恐怕只剩下倒闭一途——经营道具店的黑发青年曾如此主张着，而基于这样的理由，小镇居民亦达成一致共识，免除了“勇者墓园！”的一切义务性劳动。

换句话说，就算所有人在外面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挥洒汗水，身为道具店主的某人，依旧可以躲在凉悠悠的室内喝茶消遣。就算闲得无聊趴在柜台上打哈欠，也绝对不会有人进来抱怨半句。

只不过，此刻某人并不在店里，而代替他临时担负起经营职责的女骑士，并没有心安理得的享受这种优厚待遇的强韧精神力，或者说厚脸皮。

“唔，这些是……帕拉帕草解毒剂，售价十二里恩一瓶……那些是驱虫药水？售价五里恩一瓶，唔……”

夏露薇正拿着戴杨留下的清单，努力辨识着货架上各种稀奇古怪的商品。虽然戴杨说过“就当作实习，不用把营业额放在心上！”，但就算是最低限度的营业接待，对女骑士来说也是从未有过的挑战。夏露薇抬头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心中没来由的生出一股畏缩，比较起来，她倒更宁愿去单挑食人魔或者荒巨人。

“叮铃！”

突然响起的迎客铃声，吓得女骑士一哆嗦。接下来的几秒钟，她努力镇定下精神，深吸了好几口气，然后以迎战妖魔般的坚毅决心转过身去。

“欢……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

夏露薇的声音有些发抖，笑容也比较僵硬，以营业的标准来说基本不合格。然而来者并非顾客，女骑士在看清对方的模样后，亦不由得松了口气。

“维布利大叔，你来啦……”夏露薇露出虚弱的笑容，招持酒馆老板坐下。

“不用客气啦，又不是外人。”虽然嘴上这样说，但肖恩还是毫不客气的坐在柜台前，并且一点不见外的要求着。“那啥，刚刚一路走来也没来得及喘口气，嗓子渴得厉害，如果有杯热腾腾的香茶润润喉咙，那就再好不过了。”

“好……好的，我这就去。”

“嗯，茶叶就用黑罐子里的那种，用刚烧开的水冲泡最好。”

戴杨临走前曾拜托肖恩帮夏露薇看店，在这样的大义名份下，不良中年趁着主人不在，开始浪费道具店里的珍贵茶叶资源。没过多久，一杯冲泡得刚刚好的铁观音被送到柜台上，酒馆老板深深吸了口那随着水雾弥散的香郁，露出陶醉不已的神情。迫不及待的泯了一口，却被高温的茶水给烫伤舌头，连连呼气的模样显得颇为狼狈。

“那个，请不用急，茶叶还有不少呢……”心地善良的夏露薇，出言劝慰着酒馆老板。

“啧，太天真了，要是那小子在的话，像这种铭茶说什么都……啊不，没什么。”

差点说漏嘴的不良中年，一边给烫伤的舌头扇着风，一边很勉强的转移着话题。“话说回来，那小子已经出发了吗？”

“嗯，在今天早上出发的。”夏露薇点头回答着。

“哦，那……我们的巫女小姐也跟去了？”不良中年的眼神闪烁，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是的，米兰达说她也有事要和帝君交涉，所以也跟着杨一起前往龙巢……但是，杨好像不太情愿的样子。”女骑士微微皱眉，露出苦恼的表情。

“是吗，那两人果然还是一起去了啊……”肖恩摸着小胡子，借以隐藏着从心中涌起的盛大笑意，并安慰女骑士道：“不过啊，你也不用太担心。既然巫女小姐不是去挑战帝君，那就应该不会有危险的啦，更何况还有那小子跟着……哎呀，我承认那两人是天生的八字不合啦，不过搞不好这次旅行反而是个机会也说不定。”

“机会是？”夏露薇偏着头，露出难以理解的模样。

“就是拉近彼此距离的机会啊！”酒馆老板拍拍女骑士的肩膀，大笑出来。“孤男寡女……啊不，年轻男女一同踏上冒险的旅程，彼此搀扶着渡过种种磨练，最后走到一起这类的情节，骑士小说里面不是常常出现吗？”

38 顾客集结

“哈啾！”

拉着缰绳的戴杨突然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以疑惑的目光望向兰洛斯镇的方向。“可恶，是谁在背后说我的坏话？”

需要说明的是，此刻他正驾着马车走在前往冰霜山脉的道路上。三天前的妖魔袭击事件虽然已落下帷幕，但幕后黑手的忌妖依旧逍遥法外。面对那种异常危险的对手，就算是警备队亦无计可施，因此只能向领主的霜雪银帝求援。戴杨目前便是作为兰洛斯镇代表，兼妖魔事件的目击证人，前往龙巢向领主府报告事件经过，并请求援助。

“……不是你做了什么惹人怨恨的事情吗？”

身后车厢处传来冷淡的声音，戴杨带着无力的表情回过头去，只见坐在车厢一角的某位青发美女正朝这边望来。她的身上披着一件常见的旅行斗篷，连帽的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飘扬的刘海下戴着一副白银的额冠。而每当镶在额冠前的宝玉闪出冷光时，戴杨的心跳总会不自觉的漏掉半拍。

事实上，这位名叫米兰达的公爵千金，正是侍奉暴风之神阿尔贝斯的巫女，那副镶着宝玉的额冠亦是被称为“阿尔贝斯之眼！”的宝具。暴风之神的威光笼罩在巫女的身上，对于凡人来说，这样的巫女根本是无法直视的崇高存在。就算是同行者的戴杨，也时常被那股冷不丁迸发出来的神威给吓到。

“惹人怨恨的事情？怎么可能！本人向来秉持‘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的原则经营，所谓和气生财……”

“哼，谁知道是真是假。”

戴杨试着解释，然而米兰达轻哼一声后就把头转向旁边，结果无从辩白的男人，只能尴尬的搔着脸，然后发出一声无力的叹息。

事实上，让这位风之巫女随行本来就不是他的主意。当初得知他要前往龙巢向领主府报告妖魔事件时，米兰达亦非常强势的表达了同行的主张。根据她自己的说法，她此次来兰洛斯镇是为调查某事件而来，并且那事件和忌妖及霜雪银帝两方都有关系。为了避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她希望先征求冰霜山脉的主人的意见，或者也可以协助兰洛斯镇对抗危险的忌妖。

龙族是丛林规则的制定者，神明是万物秩序的掌控者，虽然两者间的领域没有交集，但彼此基本上是互相承认的关系。身为暴风之神的巫女，米兰达没有理由对霜雪银帝报有敌意，因此她的主张得到兰洛斯镇长老之一，某酒馆老板的强烈认同。对于不良中年的劝诱，戴杨当然是极力反对，然而当米兰达表示“就算自己一人也会前往龙巢！”后，担心着好友安危的夏露薇，亦不由得央求起心上人来。

最后，败给义理人情的戴杨，只好叹息着准备好马车，与风之巫女一共踏上前往龙巢的旅程。经过一上午的旅行，马车驶入澄月森林境内，托阿尔贝斯神威加护的福，一路上普通怪物完全不敢靠近马车，倒让戴杨省下不少力气。

“话说回来，真是很方便耶，那个宝具。”戴杨指着风之巫女的额冠，发表着自己的感想。

“只要带着它，野外旅行时就不用担心怪物袭击了。如果可以量产的话，肯定会有很多人抢着要的。”

“……请不要把它说成跟廉价的护身符一样。”风之巫女不满的瞄了他一眼。

“嗯？有什么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米兰达带着不情愿的语气开口道。“‘苍识眼’是阿尔贝斯的宝具，也是联系佩戴者和神明间的纽带。我是得到阿尔贝斯认可的巫女，以暴风之神耳目的身份行走于凡世，因此才能通过宝具从神明那里借来力量。若是换成其他人，这副额冠就只是普通的装饰品而已。”

“也就是说，除了你以外，其他人都用不了么……”戴杨失望的叹了口气。

“没错，你就死心吧。”米兰达的嘴角弯起一抹弧线，然后把目光转到脚边的麻袋上。

除了她的脚边外，整个后厢堆着大大小小几十个麻袋，沉甸甸的重量令两匹老马拉得颇为费力。从脚边麻袋敞开的口里，米兰达看到里面装着瓶瓶罐罐的道具，回想起出发前戴杨在仓库里忙碌的情景，不禁感到分外的疑惑。米兰达稍稍考虑了下，决定趁着这个机会，把心里的疑问提出来。

“这里面装的，都是道具吧？”她指着麻袋向戴杨确认着。“你把这些运向龙巢……难道是作为贡品吗？”

这几天，她已经从夏露薇那里听说过前次运送贡品时的事情，就像初次到来的女骑士那样，她也对银龙统治下的这份平和光景感到不可思议。因为上次就是戴杨驾着马车运送葡萄酒贡品到龙巢，这次再看到马车上放着的大堆道具，米兰达于是想当然的以为是同样送往龙巢的贡品。不过戴杨给出的答案却令她相当意外。

“贡品？不，这些是商品啊。”

“……商品？”

米兰达困惑的偏着头。这一路前去都是怪物的地盘，根本没有任何泛人族的集落。说是商品，难道是要卖给食人魔不成？

“这个嘛，你很快就会知道。”

面对巫女的疑问，戴杨露出神秘的笑容，然后催促马车继续前行着。差不多在接近黄昏的时候，米兰达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

在崎岖不平的林道上颠簸了一天，临近黄昏时马车来到一处被称为“巨人谷！”的山谷。这里接近当初警备队遭遇食人魔的崖洞，和龙巢入口的溪谷只有半日的距离。而之所以被称为“巨人谷！”，据说是因为很久以前曾有一支巨人族在这里生活，不过现在这支巨人族早已不知所踪，空空的山谷中留下不少废弃的石屋，倒是常常成为旅行者休息的场所。

澄月森林是怪物横行的场所，不过此刻的巨人谷里早已没有怪物的踪迹。数以百计的冒险者聚集在这座巨人遗弃的山谷里，任何胆敢靠近的怪物都无一例外的沦为群殴战术下的牺牲品。需要说明的是，前来巨人谷的冒险者差不多都是在妖魔事件后从兰洛斯镇出发的，并且大都拿着某家道具店友情提供的龙巢地图。由于地图上标示着巨人谷是龙巢附近的最佳露营点之一，因此冒险者们大都接受上面的建议，把巨人谷选作进攻龙巢的据点。

大量冒险者聚集在缺乏补给的荒谷，无疑是某人最为期待的情况。而当看到山谷中随处可见的冒险者时，米兰达也总算明白了马车上的商品究竟是要销给何人的问题。

“你……都计算好了？”米兰达感到说不出的惊讶。“故意等到今天才出发，就是为给他们聚集的时间？”

“哼哼，好商人会自己制造机会，什么也不做的傻等着，增加只有赤字而已。”戴杨摆摆手，意气风发的说道。

接下来，在风之巫女惊愕的注视下，戴杨驾着马车缓缓驾进了冒险者聚集的山谷。一路上不断向两边冒险者们挥手招呼，大声宣布流动道具店将要开业的消息。而对于这辆满载补给的马车的到来，冒险者们在惊讶之余，亦显出极为期待的模样。

他们都是冲着龙巢财宝而来的冒险者，但攻打龙巢并不比得普通的冒险活动。或者可以说，在所有冒险活动中，攻打龙巢才是最具有挑战性和危险性的一种。为防备宵小之辈的骚扰，龙巢往往有着极其坚固的防御工事，没有凑齐一定数量的战力便去挑战，结果往往只有死路一条。每一次攻打龙巢都相当于一次正式战役，冒险者们把巨人谷当成大本营，在积蓄力量同时，也在静候着发动战役的时机。

依照巨人谷中冒险者的数量来看，其规模已足以发动一场攻打龙巢的战役，若是两人再来迟一天，说不定等着他们的只有冒险者们的废弃物。然而换个角度来看，戴杨等于是在最恰当的时候带来了冒险者们最需要的补给品，其对时机的把握简直令人叹为观止。再联想到道具店前一阵子免费赠送地图的促销活动，米兰达心中突然生出一股非常诡异的感觉。

（该不会……这几百名冒险者的活动，从头到尾都在这个人的控制下吧？）

想到这里的时候，米兰达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惊疑不定的目光向那人望去。

此时戴杨已把马车停在某处空旷的广场上，正一边吹口哨一边整理商品，看那挽起袖子准备大赚一笔的小商人模样，米兰达突然觉得是不是自己想多了。若是对方把几百名冒险者玩弄于股掌之中的能耐，又怎么会经营一家道具店都赤字连连？所以，这些应该只是巧合而已。

“喂，你想这样坐到什么时候？”

冷不防响起这样的声音。米兰达偏头望去，只见戴杨一脸不满盯着她脚下的麻袋。

“拜托，就算不想帮忙，也请不要碍事好吧？这可是贵重的商品耶！”

39 多元方程组

“……碍事？”

米兰达挑了挑眉头，对男人的说辞感到不满，但若是为这种事情生气的话，那就未免显得自己太没修养。因此巫女最后只是瞪了戴杨一眼，随后无言的走下马车，在不远处挑了块地方坐下，冷眼看着男人搬运货物的模样。

戴杨把货物从马车搬到广场正中的高台上，在台上铺开一块布毯，然后把货物照顺序摆放在上面，就这样搭起了临时的店铺。

从米兰达的角度看过去，可以看到一排装着绿色液体的小瓶子，一堆腕口粗细的金属圆筒，以及一些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奇怪东西。在她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摆出来的道具时，聚过来的冒险者也越来越多，不过看起来好像大都是来看热闹的模样，没有多少人表现出购买的欲望。

事实上，敢挑战龙巢的冒险者大都有着非富的冒险经验，为攻打龙巢他们早已作好最充分的准备，从武器到装备皆调整到了最佳状态。就算戴杨辛苦的运来道具，他们也就理由就因此为行李增加额外的负担——米兰达这样判断着，并续继观察着那边的情况。只见似乎有少数冒险者对戴杨的道具产生兴趣，不过都只是拿起来摆弄了几下就放回去。

对冒险者们来说，像这样的活动不过是打发无聊时间的消遣，米兰达暗自猜想着，那人会如何改变这种光看不买的尬尴局面。

“唔？那是……”

米兰达眨眨眼睛，注意到戴杨手中拿着的金属圆筒。

似乎打算给顾客演示下商品的性能，戴杨提醒冒险者们让出一块空地，并把点燃的圆筒扔到了空地上。冒险者们兴致勃勃的看着地上的圆筒冒着轻烟，而识得厉害的巫女早在第一时间就背过身，闭上眼睛，还把耳朵也捂了起来。

一秒钟后，就像她所预料的那般，猛烈的强光吞没了广场，没有防备的冒险者们纷纷中招，尤其是距离最近的一排冒险者，更是捂着眼睛哀号连连。矮人特制的闪光弹在密集的人潮中发挥出最高的杀伤力，近百人陷入短暂失明的窘境，亦在巨人谷中引起一场小小的骚乱。

然而，当米兰达心有余悸的转过头来时，发现某无血无泪的商人已开始向其他人推销自己的商品了。

“怎么样？各位，这便是矮人特制的闪光弹的威力！很厉害吧？不是小的吹牛，前几天兰洛斯镇怪物骚乱时，小的就是靠着它才从妖魔手中逃生呢，当时真是惊险万分啊……怎么？不相信？那边三位可以作证啊，当时他们就是和我一起对付妖魔的，也是最先体会到闪光弹威力的人，第二天便跑到道具店追购了足足十枚呢！不信你们可以问问看。”

戴杨指着人群中的真勇者组，把他们当成免费促销的宣传材料，大力推销着自己的商品。

“各位都是经验丰富的冒险者，挑战龙巢的风险不必小的多说了吧？一枚闪光弹可以保证您在任何情况下顺利撒退，小小的花费就可以换得东山再起的机会。请想想看，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事情吗？啊，售价？请放心，小店向来诚实经营，一枚闪光弹只售四十里恩，要是一次购买三枚，优惠价是一百里恩。因为这是本店向矮人族订制的特殊商品，所以数量相当有限，先到先得，后来……哦，这位客人，您要多少？六枚？不行啊，每人最高限购三枚，您要是买光了，其他人怎么办啊？”

某人以巧妙的话术煽动着顾客的心理，再加上先前闪光弹造成的震撼冲击，两者结合产生出极其恐怖的效果。米兰达以哑口无言的表情看着那些宛如陷入群体狂热的冒险者，同时也注意到，那些高喊着“给老子留一份！”并拼命向前面挤的，竟然是那些刚刚从闪光冲击中恢复过来的受害者。

（这……这个人，到底是……）

米兰达头痛似的按着额冠，感到先前的判断又开始动摇。像这样把冒险者们轻松玩弄在股掌之中的事情，普通商人真的可以做到吗？就在她皱眉沉思的时候，几名冒险者注意到不远处靠墙而立的美貌巫女，低声商量了几句，然后露出猥琐的笑容走过来。不过米兰达只是简单瞪了他们一眼，阿尔贝斯的神威压过去，这群不怀好意的男人们就像被冰雨淋透，脸色霎时间转为苍白。

没有去管那些灰溜溜逃走的身影，米兰达把目光转回那边的道具店主处。在短短一会儿的时间里，情势似乎又发生了变化。除了闪光弹以外，戴杨亦开始向冒险者们推销起其它商品来。由于闪光弹的先例已充分煽动起冒险者们的购买欲，在从众心理的趋使下，冒险者们的钱包几乎是赤裸裸的暴露在道具商人的面前。

虽然这几乎是商人们梦寐以求的状况，但过于旺盛的需求却带来了另一种烦恼。

面对冒险者们几乎失控的购买欲，戴杨一人要兼顾接待，出货和收银等诸多职务，尽管已经把处理速度拉到平时的两三倍，但亦无法弥补人手上的严重差额。越来越多的冒险者因买不到东西而变得暴躁，同时外面还有更多的冒险者试图挤进来，现场的气氛就像不断添加硝酸甘的火药桶，就算随时爆炸都不奇怪。

“作茧自缚的笨蛋……”

米兰达看着某人额头上满满的冷汗，忍不住叹了口气。

……

“闪光弹三枚！驱妖草两瓶！还有，那个也给我来两包！”

“那个是……三角刺吗？好的，一共一百六十四里恩，谢谢惠顾。”

“喂！我也要两包！还有防毒口罩三副，和闪光弹六枚，再加上那个什么精灵特制的止血剂两贴！多少钱？”

“呃，客人，闪光弹的话，每人只能……”

“没看到我们是两个人吗？快点算帐啦！看看后面等着的人，你还有空耽搁吗？”

“……三百零五里恩，谢谢惠顾。”

“我要闪光弹三枚和止血剂四贴……”

“喂！你这混蛋！想插队吗？到后面排着去！”

“去你的！这种时候还排什么队？当然先到先得啦！”

“啊啊，客人，请不要干扰营业……”

“喂，快点啦！老娘要的东西还没准备好吗？还做不做生意啊！”

“好……好的，请稍等！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一边要安抚引起骚乱的冒险者，一边要应付催促交易的冒险者，并且后面还有着几乎一眼望不到头的顾客群在等着，目前戴杨的状况恐怕只能用焦头烂额来形容。一方面金币在源源不绝的流入口袋，另一方面冒险者们暴动的可能性却在不断增加，若是最后扯断了那根看不见的底线，以数百名狂热的冒险者为对手，就算是妖魔恐怕也难以全身而退。

戴杨的额头冒出冷汗。感觉就像是背着钱袋走在钢丝上，冒险者们的怨念如同平地刮起的风暴，随时都可能把他吹落万丈深渊……

突然间，身后传来“哒”的一声轻响。

就像是高筒靴的鞋跟敲击地面的声响。

按道理说，在眼前的嘈杂环境下，这样的声音应该是弱不可闻才对，但偏偏却又是这样清晰的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在感到惊讶的下一秒，戴杨亦注意到，原本吵闹的冒险者们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一个个以呆然的目光望向自己的身后。一枚银币从某个正准备付款的冒险者手中滑落，落到地上敲出清脆的连响。

“呃……”差不多猜到了事情的缘由，戴杨苦笑着望向自己的身后。“话说，你每次出场都要搞得这样隆重么？”

“笨蛋，我可是在帮你。”美貌的巫女走过他的身旁，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这次就算你欠我一个人情。”

“咦？”戴杨惊讶的看着米兰达走到摊位前，开始摆弄上面的商品，露出摸不着头脑的表情。“那个，你要干什么？”

“我来收款，你来备货。”似乎不打算征求戴杨的同意，米兰达转向冒险者们命令着。

“你们，想买东西就排好队一个个的来，这样子像什么话？”

在阿尔贝斯的神威笼罩下，没有人敢违逆风之巫女的命令，冒险者们你看我我看你，然后慢吞吞的排起队伍。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强势的巫女便把几乎失控的混乱现场整顿一新，这份魄力实在难以形容。

“……咦？”戴杨看得口愣目呆，而与此同时，米兰达已站到摊位前，摆出准备营业的姿态。

“还不开始吗？”米兰达用眼光催促着他。

“但……但是，你根本不知道这些商品的售价吧？”戴杨指着摊位上林林种种的商品，提出最根本的问题。

“我当然知道。”米兰达出乎意外的回答着，就像要证明自己的话一般，她指着队伍最前面的冒险者问道：“你，把想要的东西说出来。他会帮你准备，我负责收钱。”

“好，好的。”被点到的冒险者，以近乎诚惶诚恐的语气回答着。“我想要防毒口罩两副，路标药水一瓶，还有……呃，驱妖草一袋。”

“唔，都是便宜货呢……”米兰达给予这样的评价。

“非……非常抱歉！”冒险者狼狈的低头道歉。

“算了，我只是帮忙而已……一共五十四里恩，没错吧？”

最后一句当然是向戴杨问的，然而后者闻言亦露出不输给下面冒险者的呆滞神情。

“正确……为什么？”

眼前商品的售价都是这次临时决定的，根本没有任何可以参考的资料，这位大小姐到底是从什么地方知道的？还是说，阿尔贝斯的权能连这种事情都能做到吗？戴杨不禁以充满畏惧的目光看着风之巫女。

“哪里，根本不需要动用神力。”

米兰达似乎相当享受他的目光，随手拨动着额前的刘海，以愉快的声音道出答案。

“多元一次方程组，像这种简单的数学问题，我在五岁时就已经可以心算了。”

40 晚餐的决择

有了米兰达的加入，道具店的摊位也从人力不足的窘境中解放出来，道具销售在平安无事中进行着。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摆出来的货品皆销售一空，大部分冒险者亦买到了自己想要的道具。虽然有一部分人因没抢到闪光弹而颇有怨言，但面对风之巫女的威压，也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结束营业后，戴杨收拾下好摊位，把马车拉到一处空置的石屋前。不知道过去多久的岁月，石屋的房顶塌了一半，但剩下的部分却依旧足以提供旅行者以过夜休憩的场所。戴杨选了处干燥清洁的地方把布毯铺好，示意米兰达去休息，然后自己则在不远处生起火，开始打点起今天的晚餐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米兰达疑惑的看着那边铺好的布毯。

虽然因夏露薇前段时间居中调和，两人的关系比起初见面时总算有所改善，不过基本上还是处于“冷淡的敌意！”状态。对于巫女的冷漠态度，戴杨向来是采取无视方法的对应，而米兰达亦早已习惯这名男子的无礼冒犯。谁知道突然间，对方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折，难怪会感到不知所措起来。

“是报恩啦！报恩！”戴杨以高扬的语调说明着。

或许是因为带来的道具全部卖光，大挣了一笔的关系，黑发青年的心情此刻显然正处于异常良好的状态。

“托你的福，道具贩卖比预想得还要顺利，嗯，总算能稍稍弥补下赤字了……就当做是报恩吧，今晚让我好好招待你一顿！”

“是这样吗……”米兰达微皱眉头，似乎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却把目光投向不远处。“你说的招待，就是那个么？”

顺着米兰达的目光望去，可以看到一头小野猪被捆住四蹄扔在地上。这是冒险者们从附近森林抓获的猎物，戴杨则以二十里恩的价格从他们那里买了过来，准备当作晚餐的材料。

“没错，今晚就吃烤乳猪……呼呼，那可是世间美味呢，夏露薇没来真可惜……”

这时候戴杨已经升好了火，起身搓着双手，一脸馋相的向小野猪走去。目睹人类眼中的贪婪食欲之光，小野猪感到生命危险的逼近，发出“吱吱”的叫声，并扭动着身体拼命挣扎起来。然而由于它宾四蹄都被绳子捆住，结果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只邪恶的魔掌伸来。

“呼呼，不用担心，痛苦只是一瞬间而已……”

戴杨提着小野猪，狞笑着说出反派般的台词，但就在这时候，身后响起巫女叹息的声音。

“放了它。”

“咦？”戴杨愣了愣，回头以不可思议的目光望着巫女。

“我说，放了它。”米兰达重复道。

“为……为什么啊？”戴杨感到茫然。

“这还用说吗？”米兰达的目光转为苛责。“就算是猎人，也不会随便捕杀森林中怀孕的母兽和没长大的幼兽，这是基本的常识。”

“但是，这又不是我抓的，是买来的……”

“性质是一样的。”米兰达打断了他的话。“你不是说要报恩吗？那就把它放了。还是说，你想违背自己的诺言？”

“这……这可是我用二十里恩买来的耶，就这样放了的话……”戴杨以无比痛惜的目光看着预定的烤乳猪材料，尝试着做最后的挣扎。“而且，要是放了它，我们今晚吃什么啊？”

“夏露薇不是准备了干粮吗？吃那个就好了。”

“唔唔唔唔……”

风之巫女抬起头，以清澈的目光注视着黑发青年，那目光中并没有阿尔贝斯强制性的神威，然而却带着某种更让人无法违逆的东西。

锋利的宝剑可以被盾牌所阻挡，但无形的流水却没有不能抵达的地方。输给女人的善良，戴杨低头看着手里的晚餐，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

……

价值二十里恩的晚餐素材就这样被放归了森林，米兰达甚至还为小野猪治好了捕猎时的箭伤。

在静静燃烧的篝火旁，戴杨一边回想着香喷喷的烤乳猪，一边啃着又干又硬的干面包。尽管他很努力的想把幻想和现实联系起来，然而从嘴里传来的苦涩味道还是彻底粉碎了这不切实际的希望，最后他狠嚼了两下，把嘴里的面包吞了下去。

“给。”

一支纤纤玉手递来了水壶，戴杨也不客气的接过。仰头猛喝了两口，然后打了个水嗝，以无力的目光看向对面的巫女。

“话说啊，竟然喜欢吃这种东西，你还真是奇怪的大小姐耶……”

在他的对面，米兰达亦在小口小口的啃着干粮。虽然从表情上看不出明显的喜恶，但动作间却自有一股优雅的味道。联想到其身为公爵千金的高贵身份，倒有一种说不出的真切感。

“……我不是因为喜欢才吃的。”听到戴杨的话，米兰达停下动作，轻皱眉头道：“只是，这样总比无益的杀生好。”

“哦？”戴杨眨眨眼睛，以重新认识似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公爵千金。“真是看不出来耶，原来你很善良嘛？”

“我只是……”在男人的注视下，米兰达显得颇为困窘，但随即却用强势的发言把这种感觉掩藏了起来。“提出常识性的意见而已。”

“唔唔，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戴杨摸着下巴，一边打量着巫女，一边若有所思的点着头。

“……你在看什么？”巫女皱眉道，那种品赏般的目光似乎让她感到很不舒服。

“长得漂亮，身材又好。虽然脾气坏了点，但心地还算善良，又懂得家计。以娶媳妇的标准来说，确实是相当的理想呢。”

戴杨如此评价着眼前的公爵千金。他曾从夏露薇那里听说过，在王家学院时期，身为学院首席的米兰达一直都是男生们追逐的理想。本来以为那些家伙不过是看上公爵千金的高贵身份，然而对真正的米兰达有所了解后，戴杨不得不承认，这位既是学院首席又是神选巫女的公爵千金，确实是一位相当有魅力的女性。

“你这是……”另一方面，对男人这番摸不着头脑的话，米兰达露出不知该如何理解的困惑神情。“向我求婚的意思吗？”

“没啊，我只是发表下感想而已。”戴杨耸耸肩膀，坦荡道：“我已经有夏露薇了，而且以店里目前的营业额，是养不活两个老婆的。”

“虽然我对你打算娶几个老婆完全不感兴趣……”米兰达眯起眼睛。戴杨的话好像触动了巫女的某根敏感神经，那双青色眼瞳中闪出危险的辉光。“难道在你眼里，女人只能靠男人来养活吗？”

“没这回事。”戴杨摆摆手回答道：“只是老爹从小教育我，挣钱养家是男人的责任而已。”

“哼……”似乎因为男人的回答太过坦荡，米兰达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指责，咬着嘴唇露出不甘心的表情。

“说到挣钱养家，我倒想起来了……大小姐你是公爵千金吧？”

戴杨拿起一块干面包，又扯开了新的话题。

“既然如此，真亏你能吃下这种东西呢……当初听夏露薇说你是出身大贵族家的千金小姐时，我还以为大小姐都是娇生惯养的，原来不是么？”

“……你说得没错，贵族中确实有很多仗着家族权势去挥霍享乐的家伙。”米兰达皱眉回应着戴杨的疑问。“不过那样的人，是不可能得到神明眷顾的。”这样说着的巫女，双手合抱在胸前，就像祈祷般的喃喃着。“……不必要的欲望只会蒙蔽万物的灵智。神眷者必须磨练自己的身心，使其坚韧愈铁，清澈如镜，如此方能执掌神的权杖，代言神的意志。”

“也就是说……”戴杨试着理解她的话。“在成为巫女以前，你受过很多磨练的意思？”

“……是试练。”米兰达纠正着他。“神明的眷顾不会因凡俗的权势而有所偏颇，在阿尔贝斯给予的试练中，我走到了最后。”

公爵千金的声音中带上一缕骄傲的味道，显然戴杨的话让她感到欣慰。尽管和夏露薇的意义不同，但身为恩布利昂公爵家次女的米兰达，其实也背负着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家世累赘——就这点来说，黑发青年那无视世俗权势的粗神经，倒算是一种值得感激的特质。

“唔唔，原来如此，听起来好像很艰难呢……”戴杨点头回应着，突然想到那打了水漂的二十里恩，忍不住回头看看远处的马车，一声苦笑。“算了，反正今天大赚了一笔，我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不过，要早知道会这样顺利，就应该多准备点货才对的。”

“是吗？可是马车上好像还剩下不少……”米兰达的表情微微有些疑惑。

“你说那些？那些不是在这里卖的。”戴杨轻笑着摇摇头。

“不是在这里卖的？”米兰达愣了一愣，然后突然瞪大眼睛。“难道，是在龙巢……”

“永远不要把所有鸡蛋装进同一个篮子，这可是商人的基本原则。”戴杨“嘿嘿”笑着回答道。

“你……你这个人啊……”米兰达以哑口无言的表情看着眼前的黑发青年。

和冒险者作生意也就罢了，居然连冒险者准备攻打的龙巢也不放过，像这种脚踏两条船的卑鄙行为，早已超过了“胆大妄为！”所能描述的界限。若是有足够的利益驱使的话，搞不好连神明都会被他拿来当交易的材料——这样想着的米兰达不禁感到一阵恶寒，下意识的坐远了一点，然而想到不幸踏上贼船的好友，不禁又好奇的问出来。

“你啊，挣这么多钱，到底想要干什么？”

“挣这么多钱？”戴杨翻了翻白眼。“喂喂，你那只眼睛看到我挣了‘这么多钱’的？”

“光是今晚的收入就有三千七百里恩，不是吗？虽然我不清楚利润是多少。”

“呃，你还真清楚呢……”戴杨吞了吞口水，在对风之巫女的计算能力表示敬畏的同时，也苦着脸抱怨道：“那个啊，虽然今晚有三千七百里恩的营业额，但这种事情又不是每天都发生的……唔，倒不如说，一年能有个两三次就谢天谢地了。即便再算上从龙巢挣的钱，那也不过刚刚够填上前两个月的赤字而已——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挣这么多钱’这回事啊！”

“是这样的吗……”因为戴杨悲愤的表情完全不像是装出来的，米兰达也不禁愣住了。“可是，‘勇者墓园’是兰洛斯镇唯一的道具店，生意应该不会太差……难道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原因多的是啊！”米兰达的话拉开了禁忌的话题，戴杨开始滔滔不绝的倾诉起怨念来。“你知道古兰贝尔王国对兰洛斯镇实施的经济封锁吧？由于那条该死的禁令，从老爹那一代起，每个月我都得跑到黑市去进货，一去一来就是一周的时间！那些混帐东西，给出价格又是高得无耻，高进低出，这里面的亏空就是诞生赤字的母体！噩梦的根源啊！……另外，再算上途中耽搁的宝贵时间，本来营业额就不多，这种情况下更是雪上加霜！”

“原，原来如此……”由于戴杨说得实在太过凄惨，米兰达也忍不住投以同情的目光。

“……话是这样说，若是平常的话，我一个人勉强也能混个温饱，但现在可不行。”说到激愤处，戴杨把水壶拿过来，以水代酒的猛灌了一口。“夏露薇嫁给了我，当然不可让她跟我一起饿肚子。要是不让营业额翻个两三倍的话，彻底消灭赤字的话，我拿什么去养家糊口啊？更不要说，将来还要生孩子，那更得准备好育儿基金……”

“生，生孩子？”米兰达失声叫出来。

“喂喂，你在吃惊什么啊？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戴杨皱眉看着满脸惊愕的巫女。

“是，是呢，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呢……”米兰达为自己的反应羞得满脸通红，连着做了几个深呼吸，勉强镇定下来。用复杂的目光看着眼前的男人，迟疑着问道：“那个，难道你是真的想和夏露薇……唔，那个，过一辈子吗？”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面对巫女的问题，戴杨笑着回答道：“我准备在婚礼上说这句话来着，你觉得怎么样？”

“唔，是，是呢……”美貌的巫女慌乱的避开了男人的视线，咬着嘴唇，用几乎弱不可闻的声音轻轻道。

“我想，夏露薇……应该会很高兴吧……”

41 龙巢的看门犬

在巨人谷休息一夜后，戴杨和米兰达一大早便驾着马车，从山谷北侧离开了冒险者的地盘。由于出发时天色尚早，除了在山谷边负责警戒巡逻的冒险者以外，其他人都还没注意到他们离开，也因此省下不少麻烦。

巨人谷北侧是两条岔道，向东的岔道通往龙巢所在的翠玉溪谷，向北的岔道则绕到翠玉溪谷北侧的山峰。若是从冒险者的角度，结合龙巢的地理位置来分析，说得简单点，向东的岔道便代表着正面挑战，而向北的岔道则等于迂回偷袭——当然，正面挑战龙巢基本上等于找死，所以除了少数不知天高地厚的菜鸟外，具有基本常识的冒险者都会选择后一条路。

由于此时冒险者们大都在巨人谷中积蓄力量，两条路上都看不到人影。戴杨两人驾着马车，沿着向东的岔道，一路平安无事的来到翠玉溪谷前。尽管这样的拜访对戴杨来说已是例行公事，但望着近在咫尺的龙巢，旁边的米兰达却显得有些紧张。

“……喂，你注意下那边。”

“咦？”

戴杨突然指着路边的某处对巫女说道。

“上次夏露薇闯龙巢的时候，就是在那里和魔族管家交战的。”

“是，是那里吗？”

米兰达的目光移过去。虽然已过了十多天的时间，但依靠看得到激战留下的痕迹。

“居然独自一人挑战龙巢，她到底在想什么啊……”她忍不住为女骑士的冒失叹口气。

“没错。幸好那天帕蒂出来接迎贡品，不然再往里面走一点就有大麻烦了……”戴杨亦附和道。

“咦？再往里面走一点？”

“其实这里只算龙巢边缘地带，从溪谷口以后才算是正式进入龙巢。要是陌生人随便进去，会立刻遭到攻击。”

在米兰达的注视下，戴杨指着前面的溪谷口说明着。米兰达本想问会遭到何者的攻击，然而就在这时候，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从溪谷里面传出。紧跟着，在两人惊愕的注视下，一队五六人的冒险者从溪谷里面拼命跑出来。

冒险者里面有战士，有弓箭手，还有盗贼。从职业组合以及武器装备来看，他们显然是一支经验丰富的冒险团队。这样的队伍不应该会犯下正面挑战龙巢的愚行，因此更可能是前来侦察情况的，不过似乎遇上了预料之外的强力阻击。只见六名冒险者的身上都带着轻重不一的爪伤，而脸上的表情更是好像刚从地狱逃出来一般，充满惊恐。他们惨叫着，完全无视马车上的两人，几乎连滚带爬的向前逃去。

“啊啊，今天也有这样的笨蛋呢……”戴杨对着冒险者们远去的背影，吐出这样的感慨。

“有……有东西过来了！”米兰达却没有同伴的这份从容，双眼紧盯着溪谷的方向。

一股难以言喻的凶气正从溪谷里面放射出来，那种毫不掩饰的凶暴敌意，简直就像针尖刺痛着肌肤。米兰达下意识的回想起遭遇妖魔希鲁夫时的情景，单以凶气的恐怖程席而言，那尚未现身的怪物恐怕比妖魔还尤胜之。她下意识的把手放到剑柄上，摆出全神戒备的架势，差不多同一时间，随着一声悠长的狼嚎，凶气的主人从山谷里窜了出来。

那是一头三个脑袋的魔狼。

魔狼有着近三米长的巨躯，全身覆盖着赤红的毛皮，在阳光的映射下宛如熊熊燃烧的火焰，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凶暴存在感。一名剑士模样的冒险者被魔狼左边的脑袋咬住了肩膀，应该是先前逃走的那些冒险者的同伴，他已经失去了武器，但尤在垂死挣扎。

只见魔狼不耐烦的合拢下颌，伴随着骨头碎裂的脆响，冒险者自肩膀以下的整条左臂便成了碎肉脱离身体。

哀嚎着的冒险者被魔狼甩头扔了出去，撞到旁边的岩壁上便再没了声息。没再去管那已没有价值的猎物，魔狼一边嚼着冒险者的血肉，一边把注意力移到马车上的两人身上。魔狼仅仅是四肢着地的站着，其视线便与站在马车上的巫女持平，三对狼瞳射出凶暴的戾气，令得两匹马车几乎瘫软在地。

米兰达深吸一口气，抽出刺剑，然而戴杨却抢先一步站了起来。

没有任何杀气，黑发青年只是平举起左手，并喊了一声。

“握手。”

那一瞬间，米兰达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魔狼好像也被这种狂妄态度给激怒，就像要撕碎他似的，猛烈的扬起那凶器般的前爪。

……然后，在巫女的惊呼声中，轻轻的落到黑发青年伸出的左手掌上。

米兰达张大嘴巴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但更大的冲击却还在后面。

戴杨伸出右手，魔狼也跟着换成右爪，一条粗黑的尾巴在屁股后面摇来摇去，那态度简直就像素练有训的家犬讨好着主人。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在巫女茫然的注视下，魔狼当场表演了握手，坐卧，倒地，转圈等一整套才艺，末了还把趴着马车边沿，把三个脑袋凑上前来，试图舔黑发青年的脸。不过戴杨似乎嫌它嘴不干净，按着脑袋试着把它给压了回去，但还是被不小心被第三个脑袋给偷袭了下。

“……呃，我介绍一下。”

戴杨狼狈的抹去脸上的口水，指着端坐在地上的魔狼，向米兰达介绍道。

“它叫贝尔摩希，来自北疆的三头地狱犬，是龙巢的看门犬。”

……

基本上来说，处于神权最高序列的六柱神，以及支配帕拉米亚大陆食物链的龙族，两者间是相互承认的共存关系。根据神明的各自倾向不同，六柱神中有与龙族亲善的神明，也有与龙族交恶的神明。暴风之神阿尔贝斯是六柱神中的一柱，作为旅行者的守护神，也常常被冒险者视为庇护。按照道理说，这样的阿尔贝斯应该和龙族处在敌对的立场才对，但奇妙的是，两者的关系竟然相当融洽。

或许，这和阿尔贝斯本来就是一位随心所欲的神祗有关。毕竟和其它六柱神相较起来，暴风之神的阿尔贝斯几乎很少干涉现世的局势，更多时候是通过使徒和巫女的耳目窥探着世俗的种种，而这样的态度普遍赢得了龙族的好感。

也因此，当米兰达以阿尔贝斯之巫女的身份前来拜访时，立刻受到贵宾般的欢迎。另一方面，作为兰洛斯镇领民代表的戴杨，亦把马车停在谷口，然后背上行李和巫女同行。在魔族侍女的带领下，两人沿着石造的回廊走进翠玉溪谷。

翠玉溪谷以溪谷内生长着翠玉般的茂盛竹林而得名，与贝尔摩希守护的空旷谷口相较，溪谷里面简直就像另一个世界。

繁茂的竹叶隔绝了头顶的烈日，入眼处尽是青翠的竹海，走在矮人精制的石桥上，桥下是潺潺流动的溪水，伴随着微风摇动竹林的沙沙声，一种幽静的感觉霎时间在心里沉淀下来。恍然间，凡世的浮燥似已成过眼云烟，剩下的似乎只有眼前这片竹海仙境……

眼前的美景令米兰达不由得心醉心迷，同时也对坐拥这片仙境的帝君越发仰慕起来。不过她身边的某人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不时从路边抽几根竹蕊来放在嘴里，甚至还折了根竹子准备在溪水里叉鱼吃。魔族侍女似乎对某人的劣行早已见怪不怪，结果反而是米兰达挺身而出，狠狠训斥了这种破坏风雅的恶劣行径，结果还引来侍女的窃笑。

经过这样的小小插曲后，两人穿过竹海的一角，来到龙巢的会客厅。会客厅处于溪谷左侧的崖壁上，是一座带有开阔露台的明亮房间，从露台上向下俯视，可以看到翠玉的竹海在薄雾中延绵无尽的光景——事实上，整座龙巢都是在溪谷两侧的山壁上开凿出来的，包括会客厅、餐厅、储藏室、宝物库、地牢、龙的寝宫以及仆从的房间等等在内，复杂程度不会输给任何一座皇宫。与其用“巢穴”，但不如用“宫殿”来描述更为准确。

矮人部族用了十年的时间修筑起这座壮观的宫殿，并把它献给冰霜山脉的主人，而作为奖赏，霜雪银帝予以他们在铁岩山繁衍生息的权力。

除了铁岩山的矮人部族以外，栖息在澄月森林的精灵部族亦同样为龙巢作出过贡献。会客厅里摆放着的那些雕刻精美、浑然天成的家具，便是出自精灵之手，除此以外，维护翠玉溪谷的自然环境亦是精灵部族对领主所尽的义务之一。

由于霜雪银帝本身对于统治领地并不感兴趣，因此绝大多数时候都是由管家帕蒂出面和领地内的各部族交涉。红发的魔族小妹有着商人的狡猾和行政官的才能，把辽阔的龙领管理得井井有条。当侍女前来报告暴风之神的巫女和兰洛斯镇的领民代表拜访的消息时，帕蒂正为某件事而发愁着，闻言顿时眼前一亮，当下就前往会客厅接见两人。

“阿尔贝斯的巫女小姐，还有戴杨公子，欢迎两位光临本宫，请问小的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吗？”

42 巫女交涉

“你好，呃……”

米兰达还是第一次见到帕蒂，还不清楚眼前红发魔族的身份。善解人意的管家小妹，随即以亲切的笑容自我介绍道。

“啊，小的是本宫的管家，也负责处理龙领的诸多事务，称呼小的帕蒂就行。”

“管家？你就是那天……”

那天和夏露薇战斗的魔族？米兰达差点就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她已经从夏露薇听说了当时战斗的经过，知道眼前看似邻家小妹的魔族，其实是会使用诡异秘术的狡猾强敌。夏露薇的剑术远远超过普通的骑士，并且还有斩龙剑和龙盾辅助，但却依旧败在这位魔族管家的手里。想到夏露薇描述的那些古怪史莱姆，米兰达不由得在心里暗暗提高了警惕。

“嗯？小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看着米兰达盯着自己陷入沉思，帕蒂不明所以的问道。

“啊不，没什么……”米兰达摇摇头，告诉自己把注意力集中起来，然后开门见山的直奔主题。

“请恕我直言，帕蒂小姐，你知道前几天兰洛斯镇发生的妖魔袭击事件吗？”

“妖魔袭击兰洛斯镇？”帕蒂闻言愣了下，然后皱起眉头，换成前所未有的认真表情。“我还没有接到这方面报告……请问是怎么回事？”

“事情是这样的……”在帕蒂的注视下，米兰达把自己亲身经历的妖魔袭击事件详细描述了一遍。

值得一提的是，本来这应该是某位领民代表的职责，不过既然有阿尔贝斯的巫女代劳，某人也就乐得清闲。没过多久，侍女们把招待客人用的茶点端了上来，然后戴杨就把注意力投入到这项崭新的乐趣上。另一方面，神的巫女和龙的管家依旧在进行着具有充分严肃性的话题。

“……小的明白了。”听完米兰达的讲述，帕蒂亦恢复到平常的冷静，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简单来说，袭击兰洛斯镇的怪物是由妖魔希鲁夫引来的，但它的背后还有另一头更危险的妖魔，那才是问题所在……是这样的吗？”

“是的。因为我并没有亲眼见到，所以无法判断那是不是妖魔。但从它能轻易击倒妖魔希鲁夫这点上判断，毫无疑问是非常危险的存在。”米兰达这样补充道。

“忌妖冥夜，这个名字小的没有印象呢……”帕蒂随手摆弄着马尾辫，露出苦恼的神情。

事实上，由于魔族的栖息地常常和妖魔重合，因此普通人容易把妖魔和魔族混为一谈，但其实两者是截然不同的存在。举例来说，魔族和精灵族及翼人族相同，是泛人族的一支，而妖魔在本质上则属于怪物的混乱阵营。两者间最大的区别在于，魔族天生与六柱神之一混沌女神阿丽希亚亲近，而妖魔则和龙族一样，无法得到任何神明的眷顾。

不过由于常常做邻居的关系，魔族对妖魔的了解要比其它泛人族来得深刻。只是帕蒂搜索着自己的记忆，其中并没有忌妖的名字。

“……那么，您希望小的做什么呢？”放弃对遥远记忆的探究，帕蒂把注意力放到眼前的巫女身上。

“做什么是……”米兰达一时间没能理解帕蒂的问题。

“小的已经大致了解了那个忌妖的危险性，作为可能胁领地稳定的要素，当然不会放着不管。”帕蒂以若有所指的目光看着米兰达。“但是，这件事说到底也是龙领的问题，米兰达小姐一来并非居住兰洛斯镇的领民，二来也不是服务龙巢的家臣。身为暴风之神的巫女，您如此积极的介入这件事——小的想知道，是受正义心的驱使呢？还是阿尔贝斯的神谕？”

“唔，关于这个……”

果然被问到这件事了吗？米兰达不由得在心里苦笑出来。

她最初来到兰洛斯镇，是为追捕袭击神殿的犯人而来，被卷入妖魔希鲁夫事件只是偶然。虽然目前还没有明确的证据，不过米兰达相信幕后黑手的忌妖便是她所追捕的犯人，所以才坚持跟着戴杨前往龙巢交涉。若是能取得龙巢方面的协助，对追捕忌妖无疑有着极大的帮助，但神殿袭击的事件却关乎阿尔贝斯的颜面，要说出实在相当为难。

“有什么难言之隐吗？如果不方便说出来的话，就当小的没问过吧。”帕蒂体贴的表示着。

“不，其实也不是什么不能说出来的事情……”米兰达叹了口气，最终选择以实情告之。“两周前，古兰贝尔王都的暴风神殿被不明身份的歹徒袭击。不知道犯人用什么方法潜入神殿，盗走宝物库里的秘宝，连看守的几名神官亦被杀害……”

“有这种事？”帕蒂闻言当场瞪大眼睛。“小的没记错的话，暴风神殿应该是阿尔贝斯的寝宫，怎么可能有人能……”

“所以，这件事震动了神殿上下，许多神官都被派出去追捕犯人。”米兰达困窘的打断了帕蒂的话。“我是接到阿尔贝斯的神谕，被告知犯人正在冰霜山脉一带活动，于是动身前往兰洛斯镇。当我来到镇上的时候，正好遇上妖魔希鲁夫煽动怪物袭击镇子……虽然一度和妖魔希鲁夫交手，但结果还是让它逃掉了，而且也没能亲眼见到那个忌妖。”

“小的明白了。”帕蒂理解似的点点头。“米兰达小姐是认为，那个忌妖便是袭击神殿的犯人？”

“是的。”米兰达回应着。“我想抓住那家伙。可能的话，希望能得到龙巢的协助，不然最低限度，也请允许我在龙领自由行动。”

“唔，原来如此……”对于风之巫女的要求，帕蒂稍稍沉吟了几秒，然后抬头露出灿烂的笑容。“阿尔贝斯和龙族向来友善，而且本次双方利害关系也是一致。因此，与其说米兰达小姐的请求，倒不如说，为尽早消除领地内的不安要素，我等亦希望能得到暴风巫女的帮助。”

“这样啊，太好了。”看到交涉比预想的要顺利，米兰达暗自松了口气。

“只是，根据米兰达小姐的讲述，对方不但能驱使高等妖魔，还可以自由进出神的寝宫，无疑是极端危险的存在。”帕蒂作出这样的判断。“对付这样的危险人物不能草率从事，小的会派人尽可能从各方面收集情报，或许得花上两三天的时间。在得出结论以前，米兰达小姐不如暂时在此住下，小的会为您准备上好的房间，不知您意下如何呢？”

“嗯，那就……”

正待点头的米兰达，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望向旁边——某人正在那里和茶点奋战，好像要把昨晚亏欠的补回来似的，完全没注意到巫女的视线。

“那就这样办吧！”米兰达气恼的站起来，决定不再去管他的事情。

……

气恼的公爵千金在侍女的带领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会客厅，被抛下的某人却依旧在滋滋有味的吃着龙巢供应的高价茶点。

“喂！”管家小妹冷不防一拍桌子，戴杨被吓得一抖，手里的半个蛋塔落到桌上。

“这是怎么回事啊？公子。”

“什么怎么回事？米兰达不是已经说得够清楚了吗？”

戴杨以可惜的目光看着掉到桌上的点心，然后又伸手去拿另一个，但途中遭遇意料之外的阻碍。

“不准吃！”帕蒂用力把某人的爪子拍了下去。

“您的意思是，刚刚那位巫女小姐说的都是真的？那既然公子遇到，为什么不把当场把它拿下？”

“喂喂，不要强人所难好不好？我只能应付普通的状况，那家伙根本就是在状况外。”戴杨翻翻白眼，打个缺乏紧张感的饱嗝。

“唔……”听到他的话，帕蒂不禁皱起眉头，似乎在仔细评估对方的危险性。

“真的很危险吗？那个忌妖。”

“嗯，比诺茵还可怕。”戴杨打了个简单的比喻。

“比……比诺茵还可怕？”管家小妹的表情瞬间动摇起来，然后，抱着脑袋陷入深深的苦恼中。

“啊啊，为什么偏偏这种时候跑出这种鬼东西来啊……”

“偏偏这种时候？”戴杨眨眨眼睛，为她的话感到困惑。

“因为，诺茵不在啊……”帕蒂拉耸下肩膀，可怜兮兮的说道。“因为翼人部族要举行天选仪式的关系，诺茵和瓦尔基妮队都暂时返回部族了，现在龙巢里面根本没有上位强者坐镇。虽然应付普通冒险者是没有问题，但要是碰上忌妖那种等级的对手可就说不准了。万一因此吵醒主人的话，小的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哦哦，那还真是辛苦啊……”戴杨以事不关己的态度表示着。“说起来，来这之前我去巨人谷逛了狂，那边正聚集了几百名冒险者呢。都是些窥视着龙巢财宝的亡命徒，看来这两天就会正式发动进攻……嗯，没有瓦尔基妮队的话，那种数量应付起来可是不小的麻烦呢。”

“呜……”似乎被说中了烦恼，管家小妹顿时哭丧着脸。“其实，小的刚刚也接到来自精灵集落的报告，上面也提到这次冒险者相当危险。”

“那些尖耳朵的家伙是这样说的？”戴杨疑惑的偏着头，试着回想起昨天的情景。“可是，我没有发现特别厉害的人物啊？虽然还不算是乌合之众，但有贝尔摩希守着前山，再加上后山迷宫的机关陷阱，应该应付得过来才是。”

“但是精灵集落的报告中说，他们已经先后有两名斥候在巨人谷附近失踪，而这种情况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

“被逮到了？怎么可能，就凭那些二流货色……嗯？等等。”突然想到一件事，戴杨露出牙齿痛的表情。

“你不是想说……那个忌妖也跟来了？”

“是啊，小的先前也在疑惑，但听了公子你们的讲述，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这样说着的帕蒂，把双手合拢在胸前，以可爱的星星眼向戴杨央求着。“所以啊，为预防万一，公子请留下对付那个忌妖吧？要不然的话，小的可就要请您马上支付上次欠下的赎金了哦？”

“我说你啊……”戴杨无力的看着眼前笑颜如花的管家小妹。“威胁别人时，别笑得这样开心好不好？”

43 忌妖淫戏

随着太阳的西沉，冰霜山脉的巨人谷亦笼罩上一层昏黄的色彩。聚集在巨人谷的冒险者们，其活动不但没有因日落而消沉，反而变得愈加活跃。经过数日的准备，他们终于做好万全的准备，并决定在今晚出发去挑战龙巢。而此刻，正是为即将到来的大战作最后动员的时候。

山谷边缘的一座废弃石塔上，紫发的非人者背靠着半塌的塔顶，以趣味盎然的目光俯视着石塔下忙碌不停的冒险者们。

她的身影融入黄昏投下的阴影里，冒险者们丝毫没有注意到来自头顶的视线。

“哎呀，以挑战龙巢的勇者来说，警戒心还真是缺乏得可以呢……”

忌妖冥夜摇晃着手里的酒杯，对底下的冒险者们投以嘲讽的语言，然后把目光拉回自己的脚边。

她的脚边躺着两具惹火的女体，她们是前来巨人谷侦察的精灵斥候，不过现在已经成了忌妖的玩物。女精灵身上所有具备遮盖功能的东西已经被全部剥了下来，羊脂白玉般的女体交叠在冰冷的石板上，秀丽的容貌上满是恐惧和屈辱。

看到精灵们的表情，忌妖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伸出脚趾摆动着地上人偶般的女体。由于时常锻练的缘故，精灵们的身材极好，阿娜多姿，玲珑起伏。忌妖的脚趾在那没一丝赘肉的小腹上游动，然后缓缓没入更深处的所在。女精灵的长耳因恐惧而颤抖着，但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反应起来，两条修长的美腿紧挟着忌妖的脚趾，无意识的摩挲着。

冥夜愉快的看着脚下呻呤蠕动的玉体，尽情享受着玩弄猎物的乐趣，没过多久有些厌了，悄然发力。

只听女精灵随即尖叫一声，身体猛然崩成弓状，在一阵剧烈的痉挛后，软绵绵的倒在地上。秀丽的脸颊贴着粗糙的石板，望向虚空的双目失去了焦距，嘴角溢出的津液把地面打湿一片，女精灵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地上，就像失去灵魂的肉娃娃。

“呵……”冥夜缓缓抽出脚趾，女精灵的身体反射般的抖了下。仿佛恋恋不舍般，拉出条条亮晶晶的丝线。

“嗯，精灵都是这样缺乏教养吗？”看着脚趾上湿漉漉的水光，冥夜轻皱眉头。“弄脏了咱的脚，就要负责打扫干净啊……”

冥夜这样命令着，不过被命令的对象已失去了执行的能力。于是她把视线转到另一名精灵的身上，把沾着津液的脚趾伸到了她的嘴前。

“舔干净。”

忌妖简短的命令着，那种上位捕食者的威严令得精灵颤抖不己。并没有挣扎太久，女精灵很快屈服在了忌妖的淫威下，伏在地上，慢慢伸出舌头，以充满屈辱感的姿态舔着忌妖的脚趾。屈高临下的望去，从白晰光滑的脊背到曲线诱人的臀部，皆一览无遗。

冥夜满意的享受着猎物的侍奉，同时也注意到，女精灵翘起的屁股正在空气中微微颤抖着。毫无疑问，这是极度恐惧的证明。

“别害怕啊，咱又不会吃了汝……”

忌妖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环着腰把精灵搂起来，让她坐到自己的腿上。

“乖孩子，汝做得很好，咱会奖励汝的。”【奇书网﹕www.qinkan.net】

冥夜轻抚着女精灵的脸。以无比亲昵的姿态坐在捕食者的怀中，这样的事实让女精灵一时间忘记了恐惧。

忌妖的美貌就像盛开在毒草中的妖花，有着足以腐蚀灵魂的魅力。女精灵呆呆的望着忌妖，甚至没了逃走的欲望。在她的注视下，冥夜一口把杯里的美酒饮尽，然后把酒杯丢了出去。女精灵的目光无意识的追着酒杯移过，回过神来时，嘴唇已被忌妖夺走。并且，某种冰凉的液体正顺着忌妖的舌头流入她的口腔。

兰洛斯镇出产的顶级烈酒，混着忌妖的津液被注入到女精灵的体内。对于不擅饮酒的精灵来说，是有如过量鸦片般的淫乐。几分钟后，当冥夜重新抬起头来时，怀中的女精灵已然丧失了神志，随即被当成废物般的丢了出去。

两具失神的女体横列在地上，而忌妖的视线却已移到别的地方。

废塔的角落是一座通向下方的阶梯，冥夜把目光移过去没多久，低沉的脚步声沿着阶梯响起，两名战士打扮的冒险者走上塔顶。走在前面的是一名体格魁梧的壮汉，赤裸的半身上布满凶器般的强横肌肉，双手戴着一副皮质的拳套，浑身散发着极尽暴虐的气息。值得一提的是，壮汉的头顶没有一根毛发，让人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连脑袋里都塞满了肌肉。

走在壮汉后面的是一名女战士，和半身赤裸的光头男不同，她的全身罩在一副铠甲里面。铠甲的胸前铭刻着战锤的纹章，外形上有极尽洗炼的曲线，各关节处还有外突的尖刺以增加近身杀伤效果，显然是一件出自矮人之手的高性能防具。连同手上那柄沉重的战枪在内，女战士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台移动的凶器。从头盔的缝隙中窥探其容貌，也是不输给光头男的彪悍。

和下面忙碌的大多数冒险者相较，眼前的两人显然不是同一格别。若是把前者比喻成麻雀，那后者至少也到了猎鹰的层面。

上到塔顶后的两人，向四周巡视了一圈，注视到站在塔边的忌妖，举步朝着这边走来。

“冥夜大人，您在这里啊……”持枪的女战士屈膝跪地，向着忌妖请安。

“您的命令，我等已经完成。”光头男亦随着同伴跪下，不过目光却不自觉的瞟向地上两具艳丽的女体。“那些家伙会照您的计划，在今晚从后山攻击龙巢，到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唔……”

“怎么？想要吗？”忌妖突然凑到他的面前，嘴角露出妖艳的弧线。

“不，小的怎敢……”光头男的额头浮现出冷汗，惶恐的低下头去。

“不用客气，想要就给汝吧。”冥夜轻笑着，随手把两具精灵女体抛到光头男的面前。

光头男惊喜的抬起头，而冥夜却已伸手挽起了另一边的女战士，把她搂到自己的怀里。

“在日落前还有一段时间，把她们带下去，好好享受欢愉吧……”

忌妖把手伸进铠甲里，一边揉着女战士饱满的胸部，一边对光头男这样命令着。

……

身为暴风之神的巫女，米兰达有每天早晚向神明祷告的习惯。不过她的祷告与其说是献予神明的祈祷，不过说更接近于某种形式的报告。

因为阿尔贝斯的神性是不干涉现世的局势，所以米兰达身为巫女的义务，也仅限于把自己每天遇到的事情通过祷告的形式报送神明而已。由于风无处不在，阿尔贝斯亦随时与眷顾者同在，因此就连祷告的场所都相当自由。

在龙巢的客房里，米兰达向阿尔贝斯报告了追捕忌妖的进展，继而结束了晚间的祷告。若是按照平常的习惯，此时她应该上床休息，帕蒂为她准备一间上等的客房，那铺着天鹅绒的豪华床铺甚至让米兰达回忆起了自己在公爵府的房间。米兰达把身子放到柔软的床面上，刚闭上眼睛，一阵风从窗外吹进来，风中带来远处杀气凛洌的声响，令她不禁在意起来。

米兰达从床上坐起，皱眉望向窗外，然后下床披好衣服，把重新披挂上刺剑和胸甲，推门走出客房。

客房外是一处面前溪谷的回廊，凉爽的夜风中挟着竹叶的清香。在回廊的另一头有先到的来客，兰洛斯镇代表的黑发青年正靠在某根立柱旁，以趣味盎然的目光眺望着溪谷的后山，也就是米兰达听到的声响传来的方向。

“那是什么声音？”米兰达走过去，这样问道。

“嗯？你还没睡吗？大小姐。”戴杨回头看着她，嘴里咬着两根嫩绿的竹蕊。

“……我听到那边有动静。”米兰达告诉自己无视某人的恶行。“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没什么大不了的，那些家伙攻过来了。”某人耸耸肩膀说道。

“那些家伙？”

“就是我们在巨人谷遇到的冒险者。”戴杨耸耸肩膀，笑得就像刚刚大赚一笔的奸商。“我还以为他们会更有耐性点呢，没想到今天就按捺不住了……嘛，虽然今晚的天气比较适合隐秘行动啦，但连火把都不打一个的话，要怎么发现沿途的机关陷阱啊？嗯嗯，照这种势态发展下去的话，估计能有六成摸到龙巢就算不错了……”

“你……”这番缺乏紧张感的话，令得米兰达轻皱眉头。“你就一点不担心吗？”

“担心？没什么好担心的啦！”戴杨一派悠闲的回望着她。“你又不是没见过，巨人谷里基本上都是二三流的角色啦！溪谷前山有贝尔摩希着，后山迷宫里又布置着陷阱机关，那种乌合之众根本不可能冲得进来。再说，还有守卫们看着呢，就算真有什么万一，到时候他们会出手摆平的。”

“是……是这样吗？”米兰达还是初次经历龙巢防卫战，也因此只能听某人胡吹乱盖。不过听着听着，某个疑问突然在她的心中浮现。

“话说回来，你……”米兰达迟疑了下，然后把疑问问了出来。“你对这里很熟悉？”

44 龙巢攻略

“你对这里很熟悉？”米兰达盯着戴杨，额前的阿尔贝斯之瞳亦散发出煌煌神光。

“呃，看起来是那样的吗……”在巫女神威的压迫下，戴杨显得有些狼狈。

“嗯，简直就像这里的半个主人一样呢。”米兰达重重点头予以确认。

“哈，哈哈，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这里是帝君的宫殿，和我又没有关系……对了，你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杯水如何？”

戴杨干笑着，试图岔开话题，然而米兰达却紧紧盯着他，神色坚定，结果一时间戴杨也难以移开视线。这场尴尬的瞪视持继了数分钟之久，最后男人败给巫女的紧迫盯人战术，拉耸着肩膀，长叹了口气。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啦……”戴杨搔搔头，说出了事实的真相。“因为老爹和帝君的交情很好，我小时候也经常被带到龙巢玩耍。十岁以前，在这里呆的时间比在兰洛斯镇还要多，所以和帕蒂啊，贝尔摩希啊都认识，对龙巢的情况也比较熟悉……半个主人什么的倒是夸张了点，严格说起来，这里更像是我的第二故乡吧？”

“真的吗？”米兰达对他的说法表示质疑。

“真的啊！骗你我也没有任何好处啊？”

戴杨的态度依旧可疑，不过这种时候就算追究下去恐怕也得不出什么结果。米兰达叹口气，正准备放弃时，戴杨突然又想起似的嘱咐了一句。

“对了，这件事能不能暂时不要告诉夏露薇？”面对巫女质疑的目光，戴杨摊开双手解释道：“我没有着瞒着夏露薇的打算，不过现在还不是让她知道的时候。等时机合适时我会亲自告诉她，在那以前希望你替我保密。”

“唔……”米兰达紧盯着男人，戴杨的神色诚恳，结果巫女也只能点头默许，然后又想到另一件事。“等等，照这样说来，你见过帝君啰？”

“咦？啊，当然。”戴杨点点头。

“那，帝君是什么样的人？”米兰达好奇的问道。

“唔，这个嘛，是怎么样的人呢……”戴杨苦恼的搔着脑袋。

“是我在问你耶？”米兰达不满的皱眉道。

“这个嘛，简单来说，帝君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充满威严，但相处时却意外温和的人呢……”戴杨这样描述着冰霜山脉的主人。“基本上来说，帝君对下位种族还是蛮友善的，只要不作出惹帝君发怒的事情，就没啥好怕的。”

“原来是这样……”米兰达短暂的思考了下，又问道：“那，谒见帝君的时候有什么要注意的吗？比方说，帝君有什么讨厌的事情等等。”

“你想谒见帝君？”戴杨惊讶的看着她，然后摆摆手。“不可能的，放弃吧。”

“为什么不可能？”米兰达不满的问道。

“因为，帝君目前正在休眠期。”戴杨耸耸肩膀，说出了真相。

“休眠期？帝君……正在沉睡？”米兰达惊愕道。

“没错。”戴杨点头予以确认。“你知道龙族的休眠期很长吧？等帝君醒来的时候，说不定已经是几十年后了，你要等到那时侯么？还是说，你打算去叫醒沉睡中的帝君？那样的话我得提醒你，从休眠期中惊醒的龙可都是相当暴燥的，你必须做好承受百万吨龙息洗礼的准备。而且若是帝君要迁怒的话，说不定连暴风神殿都会被夷为平地的哦？后果很严重的说……”

戴杨描绘出一副恐怖的光景，米兰达一瞬间显出畏惧的模样，不过随即态度强硬的表示着。

“既然帝君在沉睡，那我当然不会去打扰，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这样说着的巫女，就像转移话题般偏头望向后山的方向，从那里传来的嘈杂声越来越大，令她不禁忧心忡忡。

“话说回来，那些家伙不会吵醒帝君吗？”

“唔，平常是没问题啦，不过目前瓦尔基妮队和诺茵都不在……就算是乌合之众，那种数量也是麻烦呢。”戴杨摸着下巴，评估着后山的战况。“帕蒂那家伙没怎么指挥过这种战斗，这时候还是去帮她一把比较好吧……”

米兰达困惑的看着某人皱眉苦思的模样。在巫女的注视下，戴杨挣扎了好一阵，最后终于作出某种决定，一边叹息着一边向回廊的另一头走去。

“喂，你要去哪儿？”米兰达叫住他。

“我……睡不着，去散个步。”戴杨无力的冲她摆摆手。

“哦？到溪谷的后山吗？”米兰达毫不留情的揭穿了某人的谎言。“那样的话，我也一起去好了。”

“咦？”戴杨吓一跳似的回头看着她。“喂，你在想什么啊？那里可是充满陷阱机关的危险迷宫耶！更不要说现在还有一大票危险分子在里面捣乱！要是你出了什么事的话，要我怎么向夏露薇交待？”

“你能去的地方，我为什么不能去？”巫女不满的挑起眉头。“还是说，你的意思是我连保护自己的力量都没有吗？”

“喂喂，那地方可到处是机关陷阱耶？力量什么的，是派不上场的。”戴杨试图说服巫女改变主意。

“既然如此危险，那我就更有跟着去的理由。”这样说后，米兰达陷入微妙的沉默，然后迟疑着表示道：“你是……夏露薇的未婚夫，身为夏露薇的好友，我有责任替她好好看着你。再说，我也想用自己的眼睛亲眼确认下……你到底，是不是值得女人托付终身的男人……”

“咦？”巫女最后的话差不多只在喉咙里打转，没听清的戴杨露出摸不着头脑的表情。“你说什么？能不能再说一遍？”

“够……够了！”

恩布利昂公爵家的千金，将修长的双腿交迭，双手抱在胸前，以盛气凌人的姿势表示着。

“本小姐要去后山观战！要是不想被夏露薇知道那件事的话，你就乖乖带路！”

……

霜雪银帝的巢穴，位于冰霜山脉的翠玉溪谷深处。从地势上分析，由于溪谷两侧皆被高耸的山壁保护着，因此只有两条道路理论上可以通向龙巢的所在。一条是从溪谷的前山进入，这里的地势相对平坦，并且修筑有专门运输贡品的道路，也没有布置机关陷阱，本来是最适合发动攻势的场所——如果没有那头守护兽存在的话。

三头地狱犬贝尔摩希，是来自北疆的妖魔兽，过去近百年间频频在奥贝斯坦帝国内掀起血雨腥风，因而被冠以“噬日魔狼！”的异名。直到一次遇上某戴姓男子，被其收伏为坐骑，随后又辗转沦落到龙巢当看门犬，一晃就是二三十年。现在的贝尔摩希，虽然已没有“噬日魔狼！”时的凶戾，但对普通冒险者来说，依旧是犹如噩梦般的存在。

在几次试探性的侦察行动中，冒险者们已经充分了解到这点，于是非常明智的放弃正面攻打龙巢的盘算，决定从后山展开突击。

相对于前山来说，后山的地势要险恶得多。乱石嶙峋的陡峭坡地上，分布着无数设置精巧的陷阱。若是在有月亮的夜晚，或是打着火把的话，也许还能避免一部分的悲剧。然而在以上两种条件都无法满足的情况下，冒险者们的惨叫就像夏天的蝉鸣般不绝于耳——仔细想想，本来是出于隐蔽行动的理由才摸黑接近龙巢，结果反而造成骚动暴露行踪，简直就是本末倒置。

戴杨预言有六成的冒险者能摸到龙巢就算不错了，而事实上还要更少一些。大约一半的冒险者倒在了后山的陷阱中，等着他们的将是被敲诈高额赎金或者被卖去黑市的凄惨命运。至于剩下的一半冒险者，在同伴们前扑后继的牺牲下终于闯进了龙巢，不过在他们面前的也远不是一帆风顺。

要知道，修筑这座龙巢的是天下第一工匠的矮人族，擅长建造迷宫的矮人们怎么可能容忍侵略者随便入侵他们的门户？翠玉溪谷内的宫殿部分姑且不论，在后山等着冒险者们的却是一座汇聚矮人族最高技术的迷宫。值得一提的是，这座迷宫同时也是魔族侍女们的居住地，侍女们把她们的家园命名为“深赤回廊！”，并且在矮人设置的机关陷阱上，更加入魔族技术予以强化。

面对如此严密的防御体系，自龙巢建成以来累计数千名前来挑战的冒险者中，能够突破的还数不满一只手。通常情况下，若是侵入者的实力足以突破魔族侍女们守护的深赤回廊，那等着他的将是龙巢最强战力，以战士长诺茵为首的瓦尔基妮队。当然，此次前来挑战的冒险者中并没有这样的勇者存在，仅仅是矮人们设置的机关陷阱就足以令冒险者们焦头烂额，不幸触雷者比比皆是。

当戴杨和米兰达来到后山时，正是冒险者们处于进退两难之窘境的时候。

45 乐极生悲

“哦哦！落下去了，落下去了！”

“啊啊，跑不掉的，那尽头是死路啊！”

“哇哈哈哈！笨蛋，连火焰史莱姆都敢招惹……哦哦，还可以动啊？”

“哇咔咔！这个生猛，一下子坑掉二十多人……是新增加的陷阱吗？”

沿着迷宫的暗道，戴杨和米兰达一路逆行，很快就到了冒险者们奋战的最前沿。沿途的惨烈光景让美貌的巫女看得哑口无言，而她的同伴在进入迷宫后却奇妙的兴奋起来，一路上兴高采烈的左顾右盼，完全没有掩饰自己幸灾乐祸的不良心态。

“你这人啊，就不能有点同情心吗？”米兰达终于忍不住出言道。

“同情心？”戴杨莫名奇妙的望着她。“我说啊，如果有一伙强盗闯进神殿偷东西，你会同情他们吗？”

“当然不会，但是……”米兰达皱起眉头，有些无力反驳着。“这个和那个是两回事。”

“性质是一样的哦。区别的只是，你是神殿的巫女，而他们是入侵龙巢的强盗而已。”戴杨摆摆手，小心翼翼的避过脚下一块呈深褐色的石板，回头提醒米兰达注意。“注意这种颜色的地面，下面是启动陷阱的机关，要是不小心踩上的话会有大麻烦的。”

“哦？会有什么大麻烦？”米兰达不以为然道。

“我不是在开玩笑！”戴杨皱起眉头，试图让巫女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你要知道，现在我们的位置基本上是迷宫的核心区域，这座迷宫设置的陷阱是越到深处越复杂。你别看那块石板不起眼，以危险等级而言却是最高的，要是不小心踩中的话……”

说着，戴杨对着两侧石壁比划了下。

“首先这两边会射出带毒的标枪，然后脚下的地板会塌陷下去……地板以下三十米，是驯养着雷电水母的水牢，就算一下没摔死，等着你的也将是十万伏电流的大餐……若是没有落入陷阱的话，其它连锁机关会自动启动，像什么滚石隧道啊，火池地狱啊，噬人流沙啊等等，每一个都是足以让普通人挂掉一百次有余的恐怖机关。而且更麻烦的是，在入侵者没有被消灭以前，机关是不会停下来的。”

“唔，是这样的吗？”对于缺乏迷宫冒险经验的巫女来说，很难对戴杨的描述生出直观的印象。不过看着男人说得如此严重，米兰达的态度也稍稍认真了点，小心的避过那块褐色的石板。

“不过，这样的地方不少呢？难道全部都是启动陷阱的机关吗？”

米兰达朝着迷宫地面打量，发现像刚刚那样的石板有不少，于是好奇的问道。

“一半以上只是普通的地面，不过这种情况更容易让人麻痹大意……唔？”

戴杨突然回头做了噤声的手势。“小心，有人来了。”

戴杨停下脚步，把身体藏进墙壁的阴影里。看到男人的反应，米兰达亦有学有样，同时发动宝具的神通，聚精会神的捕捉着前方传来的声音——镶在她佩戴额冠前的“苍识眼！”是暴风之神阿尔贝斯的宝具，不仅是联系巫女和神明的纽带，同时还具有扩展知觉的神通。借助这项神通，米兰达最远可以捕捉到周围近百米内的任何动静，若是在战斗中使用，则可以完全消除她的知觉死角，即使是来自背后攻击亦能轻易避开。

虽说目前身处风流不畅的迷宫中，“苍识眼！”的能力受到很大限制，但即使如此，米兰达还是准确把握到了正朝着这边的冒险者。令她感到惊讶的是，其中竟有不少熟人的样子。

“啊啊，没想到那三个笨蛋竟然能走到这里……这算是傻人有傻福吗？”戴杨似乎也做出了和她相同的判断，不过好像颇为烦恼的模样。

“要避开他们吗？”米兰达这样提议着。

像真勇者组那样三流货色对巫女来说根本无所谓威胁，米兰达的动机当然不是出于畏惧。倒不如说，在公爵千金那富有洁癖的精神领域中，笨蛋三人组的存在更接近于鼻涕虫那种等级。要是被那些无聊家伙看到自己和身边的男人一起出现在迷宫，不知道会被解读成什么情况——一想到这个问题，米兰达不禁感到非常在意。

“好吧，反正就算放着不管，那些笨蛋走不了多远……”

这时候，迷宫通道响起的脚步音越来越近，戴杨沉吟了下，同意了巫女的判断。

“喂，退的时候小心点，别踩到那块石板了。”

“我知道。”米兰达不快的回答着，轻快的跃过那块石块，然后回头对男人“看到了吧？根本没什么嘛！”的挑衅手势。

“……是是，有阿尔贝斯的庇护，那是当然。”

“你啊，该不会是自以为我的监护人了吧？”

“岂敢岂敢，小的不过提醒大小姐注意而已。”

“你这人，难道在夏露薇面前也是这种态度……啊咦？”

就在米兰达质疑的时候，左脚突然一软。她低头看去，只见脚下正踩着一块浅褐色的石板，石板和周围的地面明显的凹陷了下去。与此同时，“嘎嘎”的机械声音在迷宫四壁响起。

“这……这难道是……”米兰达有些慌张，求证似的望向戴杨，而后者则虚弱的苦笑出来。

“恭喜你啊，大小姐，我们中彩了……”

……

石板被踩下去的一秒后，迷宫两边石壁的砖石悄然滑开，从砖石的孔洞中探出无数黑漆漆的枪头，对准通道中的两人。

“该死……喂，借你披风用用！”

“咦？等，等等……”

说是迟，那时快。来不及征求巫女的同意，戴杨直接扯下了米兰达的披风。只听“哗啦”一声，巫女的披风顿时脱离了身体，一部分外衣也被扯掉，露出少女胸前的白晰肌肤。米兰达惊叫一声掩住胸口，还来不及抗议，已经被戴杨按着脑袋压到了地上。与此同时，黑发青年手中的披风亦像风车般的舞了起来。

迷宫经典陷阱其一之标枪密集阵！无数标枪从两侧石壁中疾射而出，原本平静的通道刹时间成了收割生命的死亡隧道。

密集阵射出的每一支标枪都是矮人族打造，再加上强劲弩弓的辅助，锋利程度足以刺穿精钢的铠甲。而且自从魔族侍女们入住迷宫后，更是对密集阵进行过技术改造升级，在标枪的前面涂上了原产自北疆的致命毒药，就算只被擦破一点皮，结果也会当场丧失战斗力。

以常识而言，唯一能对付这种恐怖机关的武器，只有重装步兵用的大型塔盾，并且还要两面。一左一右的护住身体，这样才有可能在标枪密集阵中侥幸生存下来。然而现实中没有哪位冒险者会带着这样钝重的武器行动，因此凡是踏上机关的冒险者，基本上没有生还的可能。

当然，以上只是普通人的情况。对于修行无相神演的黑发青年来说，以柔克刚却是早已挥洒自如的境界。

戴杨拿着披风一阵狂舞，配合着鬼魅般的身法，在迷宫中急速展开了制空圈。射来标枪不是被披风挡开，就是被一脚踢飞。标枪密集阵足足射了十秒钟，停下来的时候，通道四壁布满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枪杆，然而唯独风之巫女周边半米的范围内，没有一支标枪落下。

“这，这是……”米兰达瞪大眼睛看着半米外的标枪林，一时间几乎说不出话来。

“喂！现在可不是发愣的时候！”标枪停射的第一时间，戴杨抛掉手中早已千疮百孔的披风，顺手抱起巫女，然后猛然跃起。

迷宫的经典陷阱其二之水牢地陷！差不多就在他离开地面的同时，插满标枪的地板亦同时塌了下去。被男人抱在怀中的米兰达，清楚看到了下面的无底深渊，禁不住倒抽一口凉气。另一方面，背负着两人重量的戴杨把轻功身法发挥到极致，踩着空中的标枪在借力而上，跃上左侧的石壁，然后发力狂奔起来。

“哦哦哦哦哦哦！”

黑发青年咆哮着，把加速度提高到肉体的极限。超过界限的加速度使他挣脱了重力的束缚，抱着惊惶失措的巫女，戴杨沿着墙壁一口气跑出二三十米远，脱离陷阱的范围后跃回地面，然后又冲了差不多十米远，才勉强收住高速的惯性，而身上却已是大汗淋漓。

“呼……呼……呼……”戴杨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胸膛亦剧烈起伏着。“那个……老混蛋，居然设计……这么阴险的陷阱……”

“安……安全了吗？”米兰达亦露出惊魂不定的神情。

身为学园首席和神选巫女，米兰达在文武两道上皆有着极其优秀的能力，然而这其中并不包括迷宫探索的课题。米兰达对迷宫危险度的认知，也仅仅限于学院课程上略微提及到的程度，然而就算是书本里描述得最危险的状况，也及不上身临其境时的真实感受的十分之一。

直到现在，心脏依旧在狂跳着。回想起刚刚的惊险，米兰达几乎不能确定，若是独自一人的话，能否撑过第一波的密集阵陷阱。公爵千金为自己的轻率行动感到无比后悔，从心底里涌出的强烈羞涩感令她几乎想挖个洞把自己当场埋起来。

（如果没有他的话，我会……）米兰达悄悄抬起头，打量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

（这个人啊，关键时候还蛮靠得住的嘛……咦？等等，这种状况是……）

回过神来的巫女，突然注意到自己正被男人搂在怀中的事实。她的脸紧紧贴着男人的胸膛，男人身上的汗液浸湿了她的衣衫，一股炽热的雄性气性扑面而来，几乎都可以听到那宛如鼓点般的心跳——对于洁身自爱的公爵千金来说，还是头一次和异性如此亲密的接触，米兰达的脸在一瞬间滚烫到足以煮熟鸡蛋。

“我说大小姐……”没有注意到怀中佳人的情绪变化，戴杨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提醒着她。“你最好咬紧牙关。”

“……咦？”美貌的巫女抬起头。

“我刚刚说过的吧？这是最危险的连锁陷阱。”戴杨以苦涩的表情看着天花板上突然出现的孔洞。

“连锁陷阱的意思就是，直到彻底消灭入侵者为止，机关都不会停下来。”

46 婚姻咨询

冰霜山脉的深赤回廊中，冒险者们在层出不穷的机关陷阱间苦苦挣扎。山脉脚下的兰洛斯镇，小镇的居民们结束一日的劳作，在宁静的夜幕下享受着安适的休憩。由于近日来聚集在小镇的冒险者都已离开的关系，警备队的治安压力顿时小了许多，几座哨塔依旧燃着火把警戒着夜行的怪物，但巡逻的队伍已经从六队减少到两队。

夏露薇靠在窗台上，看着不远处街道上飘过的几支火把，一会儿后，忍不住又把目光移向远处冰霜山脉的方向。

戴杨和米兰达向着龙巢出发是昨天的事情，按照行程来推断，现在他们应该已经身在帝君的行宫里了。对于兰洛斯镇的居民来说，霜雪银帝无疑是一位值得绝对尊敬的领主，但基于过往骑士时代的教育和前次讨伐恶龙的结果，夏露薇一时间还很难把心态调整过来。戴杨是去汇报情况，米兰达是去请求允许，就算明知道两人的行程中没有危险要素，但女骑士还是忍不住感到担忧。

为了排解这种非理性的情绪，夏露薇强迫自己离开窗台，躺到房间另一侧的木床上。

女骑士休息的木床，长约两米，宽约一米，若是同时睡上两人的话，肯定会显得拥挤。不过，至少目前还不用担心这种情况。

自从以“戴家的大媳妇！”的身份入住道具店以来，夏露薇一直是独居在这间二楼的客房里。与客房相邻的就是戴杨休息的主卧，那里有一张两米多宽的大床，不过女骑士还从没在上面躺过。两人就这样白天共同生活，晚上分房睡，而直到今天以前，夏露薇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此刻躺在床上，回想起白天和维布利大叔的对话，夏露薇突然感到分外心虚。

“身为戴家媳妇的……责任吗？”

……

“谢谢惠顾，请慢走。”

那时候，她正送走了最后一名客人。虽然营业额只有微不足道的十二里恩，但光是顺利完成一笔交易的事实，但已足让女骑士高兴不已。

“嗯，不错不错。夏露薇，你越来越有老板娘的风范了。”捧着茶杯在旁督战的酒馆老板，亦对她的表现给予很高的评价。

“……是这样的吗？”

受到夸奖的夏露薇显得有些高兴，然后注意到酒馆老板手里的茶杯已空，于是殷勤道：“维布利大叔，我再给你泡一杯茶吧？”

“好，泡浓点。”肖恩毫不客气的把茶杯递了过去。值得一提的是，自从戴杨前往龙巢后，不良中年便以“指导新娘修行！”的大义名份频频拜访道具店，虽然他的存在给女骑士带来极大的帮助，但作为代价的是，某人珍藏的茶叶也以平常数倍的速度消耗着。

“唔，香气浓郁，水温亦恰到好处，果然美人泡出来的茶就是不一样啊……嗯嗯，那小子真是娶到好媳妇了。”

肖恩一边品赏着夏露薇奉上的香茗，一边连声赞叹着夏露薇身为贤妻良母的潜质。女骑士被夸得羞红了脸，低头扭捏的拔弄着衣角，而不良中年则抓住这个时机，问出最为关心的问题。

“照这样下去的话，明年的这个时候戴家就应该多个胖小子了吧？这样大叔也总算能对老友有所交待了……话说，你们那方面进展得如何？”

“那，那方面是？”夏露薇困窘道。

“当然就是夫妻间的事情啊。”不良中年露出和蔼的笑容。“你知道，那小子以前还没有和女孩子交往的经验，所以大叔担心他在某些地方做得不够好，或许显得粗暴也说不定……不过啊，这些话也不好意思在那小子面前说吧？要是受到什么欺负，你尽可以告诉大叔，大叔会帮你去教训那小子，让他节制点的。”

“那个，戴杨他对我很好……”面对不良中年的表态，夏露薇显得很是困惑。

“喂喂，不用客气啊？你就把大叔当成亲人，有什么委屈尽管开口就是了。”肖恩不死心的追问着。“男人总是好色的嘛，那小子又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那方面的需求肯定是频繁了点……唔，虽然这也不算什么坏事，不过在婚礼前就把新娘弄成大肚子果然还是不太合适呢……好吧，大叔会警告他，每周至少让媳妇休息一晚上。”

听到这里，迟钝的女骑士总算明白了不良中年的意思，霎时间羞得满脸通红，用几乎难以听闻的说道：“那，那个，没这回事，我们……我们晚上都是分房睡，还没有……嗯，那种事情……”

“咦？还没有？你说‘还没有’！”肖恩闻言，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

“等等！那是什么意思啊？难不成那小子到现在都还没碰你？”

“嗯……嗯。”女骑士羞得几乎抬不起头来。“戴杨说，不必着急，等我适应这里的生活后再慢慢来……”

“慢慢来？混帐！这种事情怎么能慢慢来！”不良中年气急败坏的一掌拍在台面，把女骑士吓得一哆嗦。“那个混帐小子！究竟把戴家的传宗接代的大事当成什么了？到底有没有身为戴家三代独苗的自觉啊！简直气煞老夫是也！”

“对……对不起……”夏露薇畏缩的低下头，虽然肖恩并不是在骂她。

“……我倒也不是在责备你，大媳妇。”和戴老爹交情深厚的酒馆老板，发出无奈的叹息声，然后摸着小胡子沉思好一阵子，才又开口道：“也许这种话你不爱听，大媳妇，不过大叔还是要说……那小子会选你当新娘，并不是随随便便的决定。”

“……咦？”

“有些事情大叔没告诉你，大媳妇……其实那小子啊，在镇上是相当有人缘的，有不少姑娘都暗暗喜欢着他。”

“是……是这样吗……”夏露薇的心跳然快了不少。

“是的。虽然大叔没算过具体有多少人，但那小子若要想找女人的话，是绝对不缺少对象的。”肖恩继续说着。“不过是在遇到你以前，他并没有选择她们任何一人作为交往的对象，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为什么？”

“那小子平常看起来随随便便的模样，但其实这方面却是相当认真的。并不是抱着随随便便的态度，而是以结婚生子为前题来选择对象。”肖恩用认真的声音告诉着女骑士。“你已经听那小子说过了吧？戴家背负着‘三代而终’的诅咒，那小子正是诅咒中的最后一代。虽说从戴家先祖移居帕拉米亚大陆以来，诅咒的效力已经减弱不少，但能否破解却还是未知数……在这样的情况下，能够替戴家传宗接代的女性必须满足两个条件。”

“两个条件？”

“第一是身体强壮，第二是身份高贵。”肖恩这样说明着。“因为诅咒的关系，怀着戴家血脉的女性在怀胎和生产期间很可能会遇到种种危险，若是身体不够强壮的话，是撑不过那一关的，所以戴家媳妇的第一要求是身体强壮的女性。然后，身份高贵的女性身上通常有着与血脉相连的天运庇护，而这份庇护亦会顺延到婴儿的身上，可以削弱诅咒的效力，保证婴儿健康成长，所以戴家媳妇的第二要求是身份高贵的女性。”

“但是，我只是没落贵族的女儿，身份高贵什么的……”夏露薇露出非常不安的表情。

“嘛嘛，这些只不是子德以前对我说过的儿媳妇的标准，并不就代表着那小子的想法。”肖恩摸着小胡子，轻松的表示着。“其实在大叔看来，那小子会选择你当新娘的最大理由，果然还是被你给迷住了吧？不然换成其他人的话，光凭着这家道具店满是赤字的营业额，打死他都不会愿意背上二十万里恩的负债。”

“啊……”女骑士掩嘴发出小小的惊呼。

当初离开龙巢的时候，由于戴杨表现得太过淡然，夏露薇还一度认为那笔赎金对他来说不过是一笔小数目。然而自从在道具店住下以来，随着对道具店营业状况有所了解，女骑士才慢慢了解到那笔二十万里恩的赎金，究竟代表着男人何等深沉的心意。此时听到肖恩再次提及，回想起那时的感动，夏露薇不禁为自己的动摇而羞愧万分。

“男人都是笨蛋嘛，比起语言来，更习惯用行动来表达自己的心意。”不良中年仿佛事不关己的总结着。“而且依大叔来看，那小子忍到现在也没碰你，恐怕心里还是有顾虑的。毕竟戴家三代可是背负诅咒的命运，要是真把你卷进来的话，难保不会遇到危险……”

“杨是……这样想的？”夏露薇吃惊打断了肖恩的话，她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事情。

“嗯，你别看那小子好像没把诅咒放在眼里的模样，但其实却是相当在意的……不过啊，为了媳妇的安全而不去碰媳妇，那样还娶老婆干什么啊？根本就是本末倒置嘛！”不良中年用挖耳朵方式表示着对某人的鄙视。

“总而言之，按照那小子的磨菇性格，要是等他想通了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要是大媳妇不想守活寡的话，这种时候就该拿出主动性来，豪快的上去推倒他就是了！反正男男女女就是那么回事，一旦推倒了那堵墙壁，剩下的事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可……可是……”对高洁的女骑士来说，像这样的话题早已超过精神容量的界限。只见夏露薇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她低头摆弄着食指，期期艾艾的问道：“那个，推倒……要怎么做呢？”

“嗯，问得好！”不良中年顿时精神一振。“自古以来，夜袭就是男女攻防战中最正统的王道战术，考虑到大媳妇的情况，大叔也比较推荐采用这种战法。话虽如此，但那小子为对手，绝对不能存有轻敌的打算……来吧，让我们好好讨论下，怎样才能在付出最小代价的前提下，达成推倒那小子的战略目标。”

“是……是。”

不良中年的眼中燃起动机不纯的斗志，被这份毫无意义的热情所感染，女骑士亦不自觉投入到这场禁忌的战术讨论里面。从这一刻起，决定戴家命运的男女攻防战拉开序幕，不过结果则还是远远未知罢了……

47 征服者之证

迷宫经典陷阱其三之噬人流沙！

迷宫经典陷阱其四之火池地狱！

迷宫改良型陷阱其一之史莱姆爆击阵！

迷宫改良型陷阱其二之消化液洪流阵！

迷宫经典陷阱其五之滚石隧道！

前面是望不到头的狭长隧道，后面是“轰轰隆隆！”摧压而来的巨石，戴杨抱着暴风之神的巫女，奔跑在生与死的边缘。

“那……那个老混蛋！下次让我遇到……非把他的胡子剃光不可！”

以和滚石并肩的速度狂奔了大半个时辰，眼前的隧道竟然还没有终点？——戴杨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把翠玉溪谷给跑穿了，不过比起这种事情来，更令他感到愤恨的是眼前这个完全没有意义的无限修长的隧道。设计陷阱的家伙，八成是存着想用看不到尽头的恐惧把人精神压迫到极限的恶劣想法，所以才不惜耗费大量人工来挖出这条近似混帐的隧道。

戴杨眼前仿佛浮现出某个老矮人得意的吐着烟圈的模样，咬牙切齿之余，他开始想象烟斗里弹出的火星把老矮人的胡须烧个精光的模样。

（哇哈哈哈！混帐东西，知道厉害了吧？）

想象老矮人拖着着火的胡须在地上滚来滚去的模样，多少给戴杨带来一点安慰，但这种精神胜利法并无助于改变目前的危机状况。就算隧道再长也不可能没有尽头，若是尽头等着他们的是一块石壁的话，那区别也只是早死和晚死而已。在这两种既定的选择中，戴杨绞尽脑汁想找出第三个选项来。

“前面……还有五十米，是隧道的尽头。”

突然间，怀中的巫女作出提示。戴杨惊讶的低头看去，只见米兰达正用手按着额冠前的宝玉，努力感知着前面的状况。

“隧道尽头没有封闭……两根石柱间有一个狭窄的出口，出口后面是……”

“哦哦哦哦！天无绝人之路，只要有出口就行！”

得到阿尔贝斯的保证，戴杨顿时振作起来，加快脚步向前冲去，拐过一个弯后便看到米兰达提示的隧道尽头。隧道尽头是米兰达所言的两根石柱，石柱依着岩壁而建，彼此间有着大约半米的缝隙。由于有巫女的启示在先，戴杨想也没想的便闪身窜进石柱间的缝隙。缝隙后是一段约十米长的狭窄通道，当戴杨抱着巫女快步穿出通道时，身后响起“轰”的一声闷响。

滚石撞在隧道尽头的石柱上，猛烈的冲击掀起狂暴的气流，亦令得地面颤抖不已。两根石柱连成身后的通道一并被震塌，无数碎石掉落下来，彻底封堵死了身后的道路。几乎只差一步的距离，两人就会被埋在垮塌的通道里面。

“哈……哈……哈……”戴杨喘着粗气，从地上爬起来，身上却是伤痕累累。

虽然以一步之差避过了永埋地底的噩运，但滚石撞击时激起的气流和碎片喷涌而出，当时戴杨用身体护着怀里的巫女，自己的背后却被锐利的石块给划出无数大大小小的口子。戴杨举头向四周张望，而这时候米兰达亦从先前的冲击中回复过来，抬头便看到男人身后的累累伤痕，不由得一愣，然后忍不住质问出来。

“你……你到底在干什么啊？笨蛋！”

这时候，米兰达并没有发现，她那质问般的语气掺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怜惜之情。

然而比起心疼不己的巫女来，当事人却反而没把伤势当一回事。

“嗯？你说这些伤吗？”

戴杨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划伤，用舌头舔了舔，无所谓的表示着。“没事，不过只是皮肉伤的程度而已。”

“是吗，只是皮肉伤啊……”看着某人那满不在乎的态度，米兰达心中突然无名火起，忍不住伸出手指，在某处伤口上狠戳了一下。

“啊疼疼疼疼疼！”戴杨痛得倒抽了口气凉气，以恼怒的目光看着巫女。“喂！很疼耶！你在干什么啊？”

“哼！不是说皮肉伤吗？结果还是会疼呢？……真是的，这种时候逞强有什么用！你们男人都是笨蛋吗！”美貌的巫女嘴里斥骂着男人，手上却没有停歇的施展起治疗神术来。只见淡绿色的神光从巫女的手中放出，某种看不见的力量作用着伤口，把残留的碎石和浮尘统统清理了出来。

“哦？大小姐你还会治疗伤口？”比起治愈伤口的感动来，戴杨显然对米兰达的神术更感兴趣。“还真是方便呢，巫女这种职业。”

“治愈系神术并不是阿尔贝斯的专长，而且这里又是在没有风的迷宫里面，我的能力只做到清理伤口的程度……”米兰达的解释更像是某种形式的道歉，然后又要求道：“还有，不要叫我大小姐，我又不是没有名字。”

“咦？那，我叫你米兰达？”戴杨试着这样称呼眼前的巫女，低头看去时，却忍不住吹响一声口哨。

米兰达的披风和外衣被扯掉，其余的衣裳也在先前的磨难中变得破破烂烂。从上面低头下望，很容易就看到巫女那圣洁的胸部。两团玉乳虽然不算大，但形状却甚是优美，在紧身银甲的束缚下显出诱人的乳沟。再向下望去，破烂的裙摆后，一双修长的美腿若隐若现，当遥想玉腿根部的撩人风情时，就算明知场合不对，戴杨亦不由得心神荡漾。

“你在看什么……”察觉到男人色迷迷的视线，米兰达以疑惑的目光打量着自己的身体。

一瞬间，美貌的巫女瞪大眼睛。二瞬间，伴随着悦耳的悲鸣声，公爵千金掩着身体蹲在地上。不过没等米兰达有更进一步的反应，一件带着男人体温的外衣被披到了巫女裸露的肩头。

由于先前机关陷阱的经历，外衣的布料上留下不少裂痕，但因为男人体格本来就偏大的关系，披在米兰达身上勉强也能发挥出遮体的功能。巫女用外衣紧紧裹住身体，偏头看向旁边的男人，羞涩的神情和轻弱的声音，早已没有了平时的霸气。

“……你……你都看到了吗？”

“没有啊，我什么都没看到。”戴杨摇头表示着。“当时只顾着应付机关陷阱，哪里还有时间去管其它事情啊？”

“是……是这样啊……”虽然男人脸上的表情怎么看都非常可疑，但米兰达也只能说服自己相信他的话。

身上的外衣散发着灰尘和汗臭的味道，不少地方还有血污的痕迹，对着有着洁癖的公爵千金来说，本来应该是打死都不会穿上的东西。然而回想起被那人抱在怀里的经历时，米兰达的心里却像奔腾的伏尔加河水般难以平静。她偷偷看了不远处的男人一眼，把衣袖举到鼻间，悄悄嗅了嗅上面的味道。一股浓烈的男人气息扑面而来，巫女的心跳骤然加快，同时某种陌生的反应亦在体内酝酿着。

（这是什么啊……）米兰达脸红耳赤，就像恶作剧时被教官逮到一样。

（浑身发软……心跳好快，使不出力气来……而且，一点也不觉得讨厌？）

巫女的目光不自觉的移向男人的方向，此时戴杨正俯身探察着房间的机关。因为脱掉外衣的关系，背后的创伤更明显的暴露在巫女的面前。看看那人背后的累累伤痕，再看看自己甚至连一点擦伤都没有的手脚，米兰达突然说不出话来，一种灼热的东西从不知名的地方涌出来。

那东西，和神明的浩瀚神威完全不同，却带着无比充实的存在感，慢慢浸染了巫女的心灵……

（啊！不对，现在不是发愣的时候，他……他的伤还没有治呢！）

米兰达突然惊醒过来，裹着外衣站起来，慌慌张张的朝男人走去。

“哦哦哦哦哦！”

就在这时候，那边的戴杨突然发出兴奋的呼声。

“隐藏房间！原来这里是迷宫的隐藏房间吗？”

……

“隐藏房间？”

米兰达带着疑惑的心情靠了过，只见黑发青年指着房间的某个角落，兴奋的发问道。

“看看这里！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是……壁画？”

借着墙上火把的余光，米兰达看清戴杨所指的地方，只见眼前的一整堵石壁上都雕刻着奇异的壁画。壁画由无数代表人物的流畅线条构成，一幅幅画面串接起来，晃眼看去，好像在讲述着某个古老的故事。

“上面讲述的是这座迷宫的建造史。”戴杨为米兰达解释着。

“建造这座迷宫的是矮人族，那些家伙虽然在挖洞打铁方面是一把好手，却有着不少坏习惯。基本上来说，凡是由矮人族建造的迷宫，都存在着一处隐藏房间，隐藏房间里记录着整座迷宫的建造史，并收藏着迷宫的征服者之证。但除了设计迷宫的持锤者外，没有人知道隐藏房间的具体位置……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地方，那个老混蛋果然不是普通的变态啊！”

听起来，戴杨好像和矮人族相当熟悉。不过比起这个来，米兰达倒更在意别的事情。

“征服者之证是什么东西？”

“征服者之证就是制霸迷宫的证明。隐藏房间通常设置在迷宫最危险的地方，所以到达隐藏房间，也就等于制霸了整座迷宫。征服者之证就是作为一种荣誉的证明，颁发给制霸迷宫的勇者的。”

这样说着的戴杨，伸手在墙壁中央某处符文上一按，整堵墙壁随即发出轰隆隆的低响。

48 龙巢入侵

墙壁发出轰隆隆的低响，在米兰达惊讶的注视下，前方的一块地板凹陷了下去。一座石台从凹陷的地板处缓缓升起，石台中央放着一枚银光闪闪的腕轮，看起来应该就是戴杨所说的征服者之证了。

“嗯，果然不错，先前的机关都是为考验挑战者的能力吗？那个老混蛋……”

戴杨一边抱怨着，一边把腕轮拿到手里仔细打量。

作为这座迷宫的征服者之证，腕轮同样被施以矮人族的最高工艺打造，上面雕刻着美轮美奂的精致绘纹，整体看去就是一件鬼斧神工的艺术珍品。然而除了作为艺术品的价值以外，腕轮通体更采用秘银打造——秘银是被矮人们称为“梦幻金属！”的稀有金属，在矿脉中含量比黄金还要稀少，打造武器时只要掺入一丁点儿秘银，便可以使武器具有超乎想象的硬度和软韧性。

只有矮人懂得加工秘银的方法，但由于秘银的产量实在太过稀少，所以此事亦成为矮人们最大的怨念。也就是说，这枚通体以纯粹秘银打造的腕轮，可以令任何矮人为之疯狂，是名副其实的无价之宝。

“这就是征服者之证吗？给我看看。”米兰达兴致勃勃的靠过去，想让男人把腕轮递过来看看。

然而戴杨并没有回应她的期待，只是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他。

误解男人意思的巫女，忍不住撇撇嘴道：“什么嘛，我就是看看而已，又不会抢你的。”

“……把手伸出来。”

“咦？”

巫女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戴杨却已经把她的手拉了过去，然后亲自把腕轮戴在了她的手上。

“咦？咦咦？”

米兰达不知所措的看看手上的腕轮，又慌慌张张的看看男人，猜不到他是什么意思，但脸却先红了起来。

“这东西，送给了你。”戴杨叹息着回答道。

“送……送给我？”米兰达眨眨眼睛，这是她完全没想到的答案。“但是，这个很贵重吧？”

“不是贵不贵重的问题，这东西根本是无价之宝啊……”戴杨搔着头，似乎满脸的遗撼。“要是拿到矮人集落的话，大概可以换到一座黄金矿脉。要是拿到黑市去卖的话，少说也可以卖到五六千万里恩的价格，或者根本没有人出得起这个价钱也说不定。”

“这……这么值钱？”身为公爵千金的米兰达，亦被手上腕轮的昂贵价值所吓到，但跟着却疑惑起来。“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把这样贵重的腕轮给我？你不是常常抱怨营业额的赤字吗？留给自己的话……”

“你要我拿它去换一座黄金矿脉？还是在黑市里遭人追杀啊？”戴杨无奈的摆摆手，打断了米兰达的话。“省省吧，钱虽然是好东西，但我更喜欢目前的生活。以此为前提的话，这东西留着只是麻烦而已。”

“是……是这样的吗？”米兰达不禁感到惊讶。

先前看着这人整天叨念营业额和赤字的模样，还以为他不是铁公鸡就是守财奴，然而这番话却让巫女忍不住对眼前的男人进行重新评价——他并非没有物欲，然而，比起深不见底的欲望来，他好像更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的生活。所以，哪怕一笔令人头晕目眩的财富摆在面前，他也依旧能理智的作出选择。

身为公爵千金的米兰达，见过太多被欲望吞噬自我的丑陋身影，在暴风神殿里，她也遇到过不少清心寡欲的神职者。然而像眼前男子这般，不偏不倚的完全驾驭着自身欲望的人物，她却从来没遇到过。

“而且啊，把腕轮给你，也有其它意义的。”

就在巫女沉思的时候，戴杨突然加了一句。

“其……其它意义？”米兰达看着左手银光闪闪的腕轮，突然间心跳很快。

“笨蛋，你以为我们是因为谁掉进那种陷阱的啊？”戴杨以无力的目光看着她，说出的话与巫女预想的差得老远。“这个腕轮给你戴着，是要你记住这次愚蠢的教训。以后迷宫冒险时多个心眼儿，要是再像这样没头苍蝇似的乱闯，就算阿尔贝斯降临都救不了你。”

“唔……”

身为公爵千金兼神选巫女的米兰达，过去还从没人能像这样教训她，不过由于是自己犯错在先，所以美貌的巫女也只能咬着嘴唇，乖乖听着男人的训话。令米兰达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想象中的屈辱感并未来临，反而有种近似感动的情绪在酝酿着。就像当初在王家学院，夏露薇对冲动行动的自己唠叨时那样。

“我……我才不需要这种提醒！”

为了阻断这种不合理的情绪，米兰达态度强硬的表示着，然而和男人目光相对的时候，却突然没来由的偃旗息鼓下来。

“不……不过，既然你如此坚持，本小姐就勉为其难的收下好了。”

“是是，多谢大小姐的宽宏大量。”戴杨毫无诚意的说着。

“不许叫我大小姐！”

“你真的很不讲道理耶……”面对巫女口不对心的表现，戴杨无力的苦笑出来，然后摇摇头向前望去。“算了，既然已到达隐藏房间，就表示前面就是迷宫的出口了。跑了这么远，冒险者那边我们怕是帮不上忙了，还是先出去再说吧……那啥，米兰达。”

“嗯……嗯。”米兰达点点头，看着男人前行的背影，伸手悄悄把腕轮调整了下，让它戴得更牢一点，

……

在戴杨和米兰达身陷连锁陷阱期间，攻打龙巢的战斗依旧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参与战斗的冒险者约五百有余，彼此间素质差别极大，其中有像真勇者组这样的三流组合，但也不乏老练的一流冒险团队。在这些一流冒险团队中，肯尼思和艾玛或许算不上最成功的搭挡，但绝对是最令人望而生畏的组合。

肯尼思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光头壮汉，出身狂战士的维京部族，有凶暴的性格及非人的怪力，喜欢在战斗中活生生的撕裂自己的对手，据说还有人曾目睹过他撕裂一头食人魔。肯尼思在战斗时一旦进入狂热状态，就会不会敌我的疯狂破坏，因此没有任何一名冒险者敢和他组队，除了艾玛以外。

艾玛是出身奥贝斯坦帝国的流浪女战士，有着不输于肯尼思的勇猛和残酷，使用一把沉重的战枪，普通冒险者根本不是她的一合之敌。过去在奥贝斯坦帝国内，曾有不少想征服这匹凶悍母马的男人，其中亦不乏有名的帝国骑士，但结果无一例外是被战枪绞枪心脏。除了肯尼思的怪力以外，没有任何冒险者能招架住那柄宛如攻城锤般的战枪，然而就算是肯尼思，也只能勉强和她打个平手而已。

作为亚马逊部族的女战士，艾玛只愿意臣服在比自己强壮的男人的跨下，而肯尼思离她的要求还差得远。艾玛曾以为这样的人物永远不会出现，然而数日前出现在她面前的紫发忌妖，却以那压倒性的力量，轻而易举的摧毁了她的自信。当忌妖托起她的脸，发出银铃般笑声的那一刻，艾玛的身心皆臣服在了那魔性的魅力下。

冥夜说需要帮手，艾玛便把肯尼思介绍给了她。肯尼思亦向忌妖挑战，不过却比她更快的倒在忌妖的脚下。

随后两人脱离了冒险者的队伍，心甘情原的成为忌妖的手下，并且还帮助忌妖煽动冒险者，令他们从溪谷后山发动攻击。溪谷前山有恐怖的三头地狱犬守护，常识中是不可能攻破的铁壁，然而忌妖的计划却是趁着冒险者们在后山制造骚乱时，从前山正面强攻龙巢。

见识过忌妖的力量后，艾玛和肯尼思对这项计划的可行性深信不疑，而事实也证明了他们的正确。在冥夜的掩护下，两人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突破了三头地狱犬的防线，进到翠玉溪谷里面。溪谷正面是龙巢的正殿所在，没有设置任何机关陷阱，茂密的竹林和精致的石栏完全构不成阻碍，霜雪银帝的行宫几乎等于毫无防备的暴露在入侵者的面前。

艾玛和肯尼思兴奋的向期望中的宝物库冲去，但没走多远便遇到意外的阻碍。几名代替瓦尔基妮队巡逻的魔族侍女发现了这伙入侵者，当即施展召唤术进行拦截。若是换成帕蒂在场的话，应该能有效阻止两人的前进，然而侍女们的召唤术毕竟还是达不到管家小妹的等级。不但召唤出的魔物被艾玛轻易打倒，就连准备返回报警的那名侍女也给肯尼思截了下来。

“……好弱！太弱了！龙的家臣就只有这种程度吗？”

肯尼思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拧着魔族侍女的脖子。侍女的脸涨得通红，不断踢打着那足有她腰身粗细的铁腕，但却没能对施暴者造成任何动摇。看到她徒劳挣扎的模样，肯尼思忍不住发出放肆的嘲笑。

“魔族本来就不是擅长肉搏的种族。”艾玛放下战枪呼出口气。她的身后躺着数头魔物的尸骸，而它们的主人亦倒在离它们不远的地方。

“只有身材还不错……”肯尼思轻舔着嘴唇，以淫邪的目光打量着侍女两腿间湿漉漉的水光。“嘿嘿，不知道会不会比那两头精灵更耐操？”

49 贪欲暴走曲

“肯尼思，你发情也要先看看场合。”

艾玛皱眉提醒着同僚。自从接触忌妖以来，为那麻药般的美貌所俘虏，她越来越难以忍受同僚的恶劣兴趣。

“魔族是混沌女神的眷属，在阿丽希亚的神术中，有一种是可以用自身作为献祭来毁灭敌人的……你小心不要把命陪进去了。”

“呵，你看她现在的模样，哪里还有向阿丽希亚祈祷的精神？”肯尼思得意的摇晃着手里的魔族侍女。在他的铁腕下，侍女已经被掐得两眼翻白，一股黄水顺着大腿流下，眼看就要断气了。“……算了，反正这种货色里面肯定还有更多，走的时候再逮一两个回去就够了。”

肯尼思把侍女提到面前，嗅了嗅，然后嘴角咧开残暴的笑容，准备就这样拧断侍女的脖子。

“……老实说，我一点都不想把东西卖给你这种家伙。”

突然耳边响起这样的声音。

肯尼思大吃一惊，反射般的挥拳打去，却扑了个空。与此同时，右手骤然一轻。他转头看去，只见原本被捏在手里的魔族侍女已失去踪迹。肯尼思向左右张望着，寻找偷袭者的痕迹，然而当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已是在数十米外。

“……怎么样？还有救吗？”

肯尼思紧皱眉头，偏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不远处的某处竹林旁，一名黑发黑瞳的青年正站在那里，双手抱在胸前，冷冷的看着他。而那名昏迷的魔族侍女被安置在地上，青年的同伴正在低头检查着侍女的状况，她手上发出淡淡的神光。在神光的抚慰下，没多久，侍女猛烈咳嗽了几声，从濒死的昏迷中被救了回来。

“还好，救过来了……”米兰达抹去额前的汗水，眼中却腾起愤怒的火焰。“竟然作出如此残忍的事情，我饶不了那家伙！”

“喂，不要随便抢别人的台词好不好？”

戴杨的手指略过光头男，指着另一边的女战士建议道：“既然是二对二的状况，那你就应该去对付那边那个女的啊。”

“不要。”这样说着的米兰达，拔出刺剑走向两人。她额前的苍识眼闪着煌煌神光，并如此宣布着。

“这是阿尔贝斯的旨意，我要让那家伙知道触怒神明的后果！”

“……你们神明的意思是，让我去打女人吗？”戴杨皱起眉头。

“要不然，我一人对付他们两人也行。”巫女回过头来，毫不妥协的盯着他。

“……好吧好吧，我来对付那个女的。”戴杨只好耸耸肩膀，接受了暴风之神的分配。

……

遇上强敌了。

当看到黑发青年从肯尼思手中救下魔族侍女的光景时，艾玛就有了这样的感觉。

青年那种鬼魅般的身法，是她以前从没见过的，而另一名看起来像是千金小姐的女孩，竟然能使用暴风系神术，显然是阿尔贝斯的神眷者。神眷者是联系神明和现世的桥梁，因此必而拥有过人的体魄。看着女孩持剑缓缓朝这边走来的模样，艾玛心头竟没来由的跳了两下。显然，眼前的两人是和先前杂鱼完全不同等级的强敌。

“哦哦？又来了一个漂亮妞啊！这里面的高级货色还真他妈多呢！”

旁边的同僚搓着双手狂笑出来。艾玛的目光移过去，她知道，肯尼思也肯定感觉到对方的等级差距。不过对于这位出身维京部族的狂战士来说，美色和财宝正是促使他战力增幅的要素。另一方面，注意到艾玛的目光，肯尼思指着朝这边走来的巫女，狞笑着道。

“喂，那个女人是我的猎物，不许和我抢。”

“……随便你。”

看起来，那名巫女好像也是打算选肯尼思作对手，她的凛冽杀气甚至迫得同伴都远远避开。艾玛不打算去打扰斗志昂然的两人，朝着不远处的另一块空地走去。当她在空地上站定后，身后的黑发青年亦在不远处停下脚步。

“老实说，我不太想和女人打架啊……”面对持枪而立的女战士，戴杨显得没什么干劲。

“……这就是你的遗言吗？”艾玛冷冷的看着他。

“不是……诶，我就知道说不通。”戴杨叹息着，无力的摆了摆手。“算了，这种无聊的事情还是早点结束吧，你攻过来吧。”

“……你打算就这样空手和我战斗？”艾玛皱眉打量着赤手空拳的男人，觉得受到了愚弄。

“没错，随便从那边攻过来都行。”戴杨随手摆了个架势，不过怎么看都缺乏诚意。

“呵，呵呵……”艾玛怒极反笑，伸手放下头盔的面罩，只听低沉而杀气凛冽的声音从面罩下漏出。“小子，如果你是想激怒我的话，那你的目的算是达到了……不过到目前为止，惹火我的男人都已经死在这柄枪下，你能比他们多撑几秒呢？”

这样说着的艾玛，向前猛踏出一步，抖手刺出手里的战枪。一步的距离再加上战枪的长度，瞬间把前方的戴杨纳入射界。艾玛的刺击有如毒蛇般迅猛，然而单纯的突刺并不能对戴氏武者造成太大威胁。早一步预测到其进攻路线，戴杨以家传身法移形换位，避开战枪的刺击，欺入艾玛的身前。

“不好意思，你先躺一阵吧……唔？”

戴杨按着女战士的胸甲发动了寸劲。寸劲是渗透劲的一种，能隔着护具予目标以打击，对付艾玛这样身穿重甲的对手尤其有特效。看着亚马逊女战士的强健体格，戴杨估摸着以六成力道发劲。本来以为至少能把艾玛震昏一段时间，谁知道寸劲打在胸甲上，竟引起意外的反震。

结果女战士毫发无伤，戴杨反而乱了阵脚，被艾玛回枪横扫出去，退出六七步远才停下脚步，一时间颇为狼狈。

“……怎么会？”戴杨苦恼的看着自己发红的右掌，想不通是在什么地方出的问题。

“唔……”另一方面，艾玛也有些吃惊。刚刚戴杨的一击，虽然大部分力道都被身上的铠甲吸收，但仅仅是残余的一成透劲，亦让她的呼吸为之一滞。“竟然能空手打穿黎明钢铠的防护……你到底是什么人？”艾玛以忌讳的目光望着那边的黑发青年，怀疑自己是不是遇上了妖魔。

“黎明钢铠？”戴杨愣了愣，然后突然振奋起来。“等等，你说的黎明钢铠难道是那个吗？那个用黎明钢石打造的，据说连巨人战锤也能挡下的特殊铠甲？……哦哦哦哦！仔细看看，那个不是锻锤者的标志吗？果然是货真价实的黎明钢铠啊！”

一改先前先前缺乏干劲的模样，某人的眼中燃起本能的欲望之火。

“像这种高级的防具，在黑市上都不容易买到呢，没想到竟能这种地方遇上，真是太幸运了！……嗯嗯，连六成的透劲都打不穿，防御力果然是名不虚传！……说起来，夏露薇正好缺一副铠甲呢，也许可以节省一大笔开支了呢？……应该不重吧？活动好像很方便的样子，大小也挺合适……嗯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随着一句句的自言自语，某人眼中的欲望之火愈燃愈烈，最后变成凶暴的贪欲之光。

被欲望俘虏的戴杨，死死盯着那件闪闪发光的钢铠，他周围的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一股诡秘的低气压开始在战场上空盘旋。当目睹那双宛如散发着鬼气的黑瞳时，艾玛不自觉的退后了两三步，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感在亚马逊女战士的背后扩散。

“你……你想干什么？”她紧握着手里的战枪，声音却有些发颤。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只是对你身上的铠甲感兴趣罢了……”

戴杨“嘿嘿”邪笑着，一步步向女战士走去。他的动作没有丝毫防备，然而漆黑的欲望之火却缠绕在他的周围，在欲望之火的增幅效果下，黑发青年的身影仿佛被扩展成无限大。艾玛感觉自己好像成了一只羔羊，正毫无防备的暴露在捕食者面前。

“别……别靠近我！”受不了那种压倒性的恐惧，女战士使尽全力刺出一枪。

然而，这一枪连目标的影子都没擦到。不仅如此，她的一只胳膊还被对手抓住。

“嗯嗯，这就是用黎明钢石打造的铠甲么？原来如此，和普通金属比起来，表面光泽差别很大呢……”

戴杨伸手抚摸着女战士的手甲，嘴里发出“啧啧”的赞叹。艾玛想把手抽回来，但感觉却像是被卡在万吨巨石里。

“放……放开我！”她徒劳的挣扎着。

“嗯？啊，好的。”戴杨这样说着。也不见他手怎么动的，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钢铠的手甲从结合部裂成两半，落到男人的手里。

女战士修长的手臂暴露在空气中，瞪大眼睛，用几乎说不出话的艰难表情看着眼前的男人。

“为了便于穿脱，矮人打造的铠甲大都采用卡榫结构，只要知道窍门，很容易就可以脱下来。”戴杨摆弄着手里的固定栓，用和蔼的表情向艾玛解释着。“放心吧，胸甲和脚甲的结构上也都是差不多的。我会挨着顺序一件件脱下来的，保证不会伤到你一根毫毛……唔，顺便问下，里面不是真空的吧？”

“别……别过来！你这魔鬼！”勇猛无畏的亚马逊女战士，终于忍不住发出尖叫。

50 猎宝魔人

面对化身为贪欲之鬼的某人，女战士已经没有抵抗的力量。自从战枪被那人随手打飞后，艾玛就成了手无寸铁的婴儿，只能任由男人摆布。

挥过去的拳头被抓住，手甲被解下来。踢过去的脚被挡下，脚甲被解下来。连舍身的撞击都没能起到效果，那人只是简单的擦身而过，整块胸甲就掉到了地上……随着叮叮当当的脆响，艾玛身上的铠甲，连同铠甲下的衣物，统统化成了地上零碎的金属片和布片。一具宛如雌豹般的健美躯体暴露在空气中，除了身下布条般的丁字裤外，身上就只剩下一块白色的束胸布，紧紧缚住女战士那巨大的胸围。

比寻常大上一号的曼妙女体，在男人的视线下战栗着颤抖着。艾玛下意识的用手掩着胸部，然而当目睹那双黑瞳中闪耀着的疯狂贪欲之光时，她的膝盖竟没来由的一软，跪倒在了地上。

另一方面，就算剥光了女战士的衣甲，某人的欲望依旧没有得到满足，贪婪的目光扫了过去，艾玛掩着胸口的举动引起他的注意。

“还有东西吗？还藏着什么东西吗？”

发动猎宝模式的道具店主，已化身为狩猎财宝的魔人，本能和欲望被无限放大，而理智的判断力则降到最低。戴杨直觉的认为，女战士遮掩的地方肯定还有其它宝物，于是大步流星的向她走去。

“别……别过来！不要靠近我！”

艾玛怯懦的抵抗根本无法阻碍陷入狂热的戴氏武者，戴杨强行扳开女战士的手。只听“嚓”的一声轻响，白色的束胸布化成漫天飞舞的碎片，同时两团巨大的存在物弹了出来。

戴杨下意识的伸手托住，只觉得手上传来沉甸甸的重量，于是本能的捏了捏，柔软的乳肉从五指的缝隙间挤出，触感竟是异常的良好。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幅让人血脉贲张的景象，然而化身为贪欲之鬼的某人，却更执着于寻找着想象中的隐藏宝物。接下来的时间里，女战士被按倒在地上，一对来自亚马逊的乳房在男人的手里被翻来覆去的揉捏着，时而被提起，时而被按下，时而被揉扁，时而被搓圆……艾玛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一叶扁舟，被抛进了狂风暴雨的海洋。

战栗和恐惧唤醒了忌妖先前埋下的种子，一股黑色的火焰从灵魂深处悄然腾起。从身体各处传来痛疼点燃了女战士的欲情，一股和战斗时截然不同的高扬感涌上来，艾玛被冲得头昏眼花。她呻呤着，紧紧挟着双腿，用恍惚的视线看着蹂躏的暴君，突然希望这样的事情能永远继续下去……

这种诡异莫妙的情景持继了约十分钟的时间，戴杨把女战士翻来覆去搜了好几遍，终于确定没有想象中的隐藏宝物，失望的站起来。

“原来没有隐藏宝物啊……咦？这是什么东西？”

戴杨惊讶的看着手掌，上面不知何时沾上了些粘乎乎的液体。他试着舔了舔，一股淡淡的腥味在嘴里扩散，他低头看向艾玛，只见那两颗颤颤巍巍的蓓蕾前也湿漉漉的一片。本来戴杨还想补上一击让她暂时睡会儿，不过看着那张神情恍惚，宛如魂飞天外的脸——虽然不知出了什么事，但似乎没有再戒备的必要。

“莫名其妙的家伙……”

戴杨耸耸肩膀，从地上的女体中收回目光。这时候，猎宝者的狂热渐渐消退，想起还有另一名同伴，戴杨把视线转向另一边的战场。

在那里，暴风的巫女和赤膊的野兽正在交火。前者的神术撕裂了天空，后者的拳头震颤着大地。两人战斗掀起的破坏冲击，摧垮了方圆百米的竹林。看着那宛如暴风过境般的惨状，戴杨不由得为负责善后工作的管家小妹默哀了一秒。

本来他打算为巫女掠阵，不过仔细观察了下战况，发现没有这个必要。

光头的维京战士似乎有着非人的怪力，挥出的每一拳都破坏力十足，竹林内的山石被他轰成碎片，但却完全抓不到巫女的衣角。相反的，米兰达的刺剑尽管杀伤力微弱，然而命中目标的每一击都在确实的削弱着肯尼思的体力，更不要说还有阿尔贝斯的神术辅助。这样下去，大概用不了多久就能分出胜负来。

“啊啊，还是找个地方躲起来看戏吧……”

本来戴杨是这样打算的，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令他突然改变了主意——以刺剑挡下肯尼思的横拳，米兰达借势后退，同时发动神术雷击。面对从天而降的雷枪，避之不及的肯尼思不得不用手硬挡。在阿尔贝斯的神雷下，肯尼思手上的牛皮拳套被轰成齑粉，在雷光耀灭的短短几秒，戴杨没有看漏灰烬下那对银光闪闪的手套。

“那是……”戴杨紧皱眉头，凭着那一瞬间的印象，急速翻找着脑海里的道具百科全书。然后，某个镀金的名字突然蹦了出来。

“泰坦护手！啊啊！今天到底是什么黄道吉日啊？”

……

“到底是……”

米兰达惊讶的打量着眼前的维京战士，很意外他竟能挡下阿尔贝斯的神雷，而当看到肯尼思手上那副手套时，不由得皱起眉头。

“……是那副手套的关系吗？”

“哼，暴露了吗……”肯尼思看着两手的护具，表情扭曲起来。

事实上，他戴的这副手套名叫“泰坦护手！”，是一件极其珍贵的宝物，不但可以赋予佩戴者以巨人族的力量，同时还具有着无以伦比的防御力。当初他离开维京部族的时候，和一队冒险者在途中相遇。晚上一群人围着篝火喝酒聊天，冒险者们吹嘘在某座遗迹里发现了珍贵的宝物，并且把泰坦护手拿出来炫耀。肯尼思以身上的美酒换来戴一次手套的机会，然后，赤手空拳的撕碎了那些冒险者。

肯尼思知道泰坦护手的价值，为了不让自己落到同样的下场，他在护手的外面又戴上了一层牛皮拳套，并且吹嘘自己身上流着巨人族的血，让冒险者们对他的怪力来源深信不疑。眼前的巫女破坏了他的伪装，若是当初残杀冒险者的事情暴露出去，他将会成为冒险者公会终身通缉的对象，被永无休止的追杀。

肯尼思绝不愿意落到那样的下场，为此无论如何也要解决到眼前的巫女。

“你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呢……女人，不要想活着回去。”

肯尼思紧紧盯着米兰达，沸腾的杀意和原本的凶气混在一起，令他的外形越来越接近野兽。

“……威胁神明的耳目，你会为你的冒犯付出代价。”

米兰达冷冷看着他，心里却提高警惕。为了测试那副手套是不是真的能抵挡神术攻击，她尝试再召唤神雷攻击。

比“净邪之雷！”更高级的“罚戒之雷！”从天而降，但依旧被维京战士给一拳轰灭。目睹这样的情景，米兰达一时间哑口无言，反观肯尼思却是豪情大发。毕竟在此以前他还没用泰坦护手硬接过神术攻击，这样的效果对他来说也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想想看，神术免疫是什么概念？那是传说中只有最强的龙族才能勉强达到的境界，而现在自己竟然已成了其中的一员？想到这里，肯尼思不禁越发兴奋起来。他打量着美貌的巫女，突然涌起别样的兴致。

“我改变主意了，女人。我不杀你，把你捉回去好好养着……”

“你这个愚蠢白痴无知无良的混蛋啊啊啊啊啊！”

就在肯尼思踌躇满志的时候，旁边突然响起某人愤怒的吼声，同时不知从何处飞来的一脚，把自我感觉良好的维京战士给踹飞了出去。

那一脚蕴含着当事人难以言喻的愤怒，肯尼思就像炮弹般射进了右侧的竹林，连续撞蹋了五六座石山，最后陷落在碎石的废墟里。

“混蛋！像你这种身材和脑筋呈反比的野人就该去搬石头才对！没事用这么高级的装备干嘛！竟然还用它去承受神术攻击？有没有半点常识啊！你的脑壳里装的都是肌肉不成？暴殄天物的笨蛋！”

戴杨怒气冲冲的走过去，从废墟里扯起被碎石掩埋的肯尼思。虽然看上去很想对他进行一番道具保养常识的说教，但在那种情况下突然挨了戴氏武者的暴怒一脚，可怜的维京战士现在只剩下出的气。戴杨提着肯尼思猛抖了几下，确定对方已经丧失意识，只好带着不甘心的表情把他重新丢回地上，同时也没忘记把那双珍贵的泰坦护手给取下来。

“混蛋，不都裂口了吗……可恶，早知道就选这边了。”

戴杨心疼的看着泰坦护手上的裂痕，恨恨的补踹地上的笨蛋几脚。承受重击的维京战士已陷入弥留状态，戴杨把泰坦护手在怀里收好后，又开始在他的身上大肆搜刮起来。而就在他搜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巫女冰一般的声音却在背后响起。

“……你在干什么？”

51 忌妖与巫女

“你在干什么？”

米兰达怒气冲冲的质问着戴杨。

姑且不论单挑时一对一的基本礼仪，就在快要分出胜负的前一刻被人抢走猎物，这样的情况实在令她无法接受。“要是没合适的理由，就算是你也无法原谅！”——巫女用这样的目光瞪着男人，在她的注视下，戴杨无奈的回过头来，苦笑着解释道。

“那个，我没有打扰你战斗的意思。因为看到这个混蛋在暴殄天物，一时间忍不住踹了一脚，谁知道竟然这么不经打……呃，总而言之，你现在按照自己的意思随便处置他，要杀要剐都没问题，我绝对不会插手。”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戴杨还把地上的肯尼思提起来放到巫女的前面。

“唔……”看着烂泥一滩的维京战士，米兰达一时间没有了动手的兴致。巫女抹去刺剑上的血污，把武器收入剑鞘，却忍不住以恼怒的目光瞪着旁边的男人。“你这人啊，总是做这些让人讨厌的事情，就没有正经点的时候吗？”

“我一直很正经的啊？”戴杨困惑的表示着。

“……算了，懒得和你说。”看到男人身上的伤痕，米兰达忍不住感到心疼，然后强行扯开了话题。

“那个女的呢？她没伤着你吧？”

“当然没有，而且我还得好好感谢她呢！”戴杨兴奋的回答着。

“咦？”听到莫名奇妙的回答，米兰达不由得一愣，下意识的看向另一处的战场。

只见一具曼妙的女体横列在地上，身体看上去没有任何伤痕，但却已感觉不到丝毫的斗志存在。艾玛脸上露出恍惚的神情，身上除了一条丁字裤再无长物，就那样软绵绵的瘫倒在地上——米兰达几乎无法相信，前后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那名身材高挑、威风凛凛的亚马逊女战士，已然变成一头软弱无力的赤裸羔羊。

“你……你对她做了什么！”巫女又惊又怒，差一点就拔出剑来。

“嘿嘿，这次可是大挣到一笔，你看那边。”戴杨得意洋洋的指向堆放铠甲的地方。

“……那边？”男人的反应完全在米兰达的预料以外，巫女的怒气一时间失了方向。而当她顺着男人手指的方向望去时，满腔的怒气一瞬间化为盛大的惊愕。然后，足足过了五六分钟，米兰达才好不容易整理好状况，摇摇头，以难以置信的声音确认着。

“你……你把她的铠甲剥了下来？”

“嗯，那可是珍贵的黎明钢铠，用在恶党的身上太浪费了，我准备搬回去给夏露薇使用。”

“给……给夏露薇用？”米兰达再度愣住。

“不只有黎明钢铠，还有这个。”戴杨把怀里的泰坦护手拿了出来。“这是刚刚那家伙用过的泰坦护手，虽然有些损坏了，但修理后还是可以继续使用。连同黎明钢铠一起，正好配成一套骑士防具给夏露薇用！……要是重新购置的话，那可得花一大笔钱呢，这次真是赚翻了！”

“但……但是，这样的行为……”米兰达愣在原地，露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表情。

对于高洁的巫女来说，这种相当于强盗的行为，若是放在平时绝对会招来她的严厉唾骂。然而，此时放在天平另一端的却是最要好的姐妹。在公理和私情间，米兰达咬着嘴唇陷入天人交战的境地，结果也只能做出最微弱的抗议。

“这……这样，不太好吧？”

“不太好？喂喂，这些东西在恶党手里只会用来作坏事，夏露薇来用却可以守护世界和平，有什么不好？”戴杨反驳着。“还是说，你想再看到上次那种情况？”值得一提的，戴杨所说的“那种情况！”，应该是上次妖魔事件中，女骑士为了守护镇民，只凭着一把短剑就向怪物军团挑战的事情。虽然最后总算是平安无事，但却把两位监护人吓得够呛。

“说……说得也是。”回想起那时候的心情，米兰达亦不由得同意戴杨的判断。“要是由夏露薇来使用的话，肯定能更好的用来造福民众……嗯，绝对是这样没错！”米兰达用力的点着头，努力说服着自己接受眼前的事实。

这时候，高贵的公爵千金并没有预测到，这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会对她的将来造成多大的影响。

……

将入侵者无力化后，米兰达又协助戴杨治疗受伤的魔族侍女，因为两人及时赶来的缘故，总算避免了最恶劣的情况。

米兰达用神术救醒了侍女们，然后让她们去通知龙巢调度战力增加戒备。与此同时，某人则打着“镇守前山！”的理由，跑到旁边清理起先前的战利品来。黎明钢铠，泰坦护手，以及其它一些从入侵者身上搜出来的小东西，戴杨这次可谓是大赚了一笔。

看看眉开眼笑的某人，再看着不远处被剥得精光的女战士，巫女紧紧皱起眉头。

她不想被卷入某人的恶趣味，于是趁着众人没注意时悄悄向溪谷口溜去。

需要说明的是，作为龙巢正门的溪谷口有着强悍的妖魔兽，三头地狱犬贝尔摩希看守，而先前的两名入侵者显然不具备挑战贝尔摩希的战力。戴杨判断谷口那边肯定有意外发生，并建议侍女们在天亮以前不要靠近那里。这时候距离天亮已没剩多少时间，而后山深赤回廊的骚乱亦渐渐低弱下去，侍女们纷纷接受了他的意见，不过米兰达却没有在原地乖乖等到天亮的打算。

她非常在意溪谷口发生了什么事情。

和守护龙巢的侍女们不同，她是为逮捕袭击神殿的忌妖而来。在强烈的使命感驱使下，巫女抛下同伴和侍女们，独自朝着溪谷口走去。

朦胧的星光洒在溪谷的通路上，米兰达在没有遇上任何阻碍的情况下来到溪谷口，然而在那里等着她的，却是三头地狱犬的尸骸。

曾经令人畏惧的妖魔兽，已化成冰冷的死体横躺在地上。它的身上遍体鳞伤，三个脑袋中有两个脱离了身躯，其中一个就在巫女的脚边。

米兰达低头看着脚边那颗仿佛尤在吡牙咆哮的妖魔头颅，手脚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冰寒，一秒钟后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周围不知何时全黑了下来。

投注大地的星光被不知何物吞噬，眼前只剩下黑暗的轮廓，粘稠的空气就像泥浆般令人窒息，耳边听不到一丁点的声音，连脚下地面的触感都变得不真实起来。在这种仿佛虚无的幻境中，有一种感觉却是无比的真实。

恐惧……

彻骨的恐惧……

宛如冰的刃划过脊背，那种言语无法描述的毛骨悚然的感觉，几乎令神经末鞘都猛烈收缩起来。

某头不应存在于人世的凶兽，藏身于肉眼不可见的黑暗中，冷冷的窥视着盘中餐的猎物——这是米兰达对现状的把握。来自四面八方的黑暗，混合着无限恐惧的质量，不断向巫女压来。恍惚间，米兰达的耳中仿佛听到非人之兽的低吼，那声音就像摧压黑夜的风暴，猛烈冲击着她的心灵。

在黑暗的风暴中，巫女的灵魂之火就像风中残烛般摇摇欲熄。

“为神眷者，须磨练身心，使其坚韧愈铁，清澈如镜……不被邪念所惑，不为恐惧所豫，如此方能执掌神之权杖，代言神之意志……”

额前的宝玉有着阿尔贝斯的庇护，令米兰达得以守住最后的清明。她忍耐着摧压而来的恐惧，闭上眼睛默诵着神眷者的祈祷词。只见黑暗中的宝玉散发出煌煌神光，阿尔贝斯的神力透过宝玉涌入巫女的身体，把黑暗和恐惧驱逐了出去。

“……吾将执掌神之权杖，制裁邪恶，守护秩序！”

米兰达猛然睁开眼睛，她的双眸中散发出和额前宝石相同的神光。浩翰无涛的神威从巫女身上涌出，刹时间把周围的黑暗给压了回去。然后，朝着阿尔贝斯指引的方向，暴风的巫女举起神的右手，一道金色的雷光撕裂了夜空，周围的黑暗就像雾一般的骤然退去。

“成……成功了吗……”

米兰达喘息着向左右望去，当发现周围景色已经恢复原状时，差点就膝盖一软跪下去。

刚刚她施展的是降神术的前奏。所谓“降神术！”，也就是令神明降临自己身体的神术。处于“神临”状态的术者，拥有百邪不侵和不死不灭的身体，并且可以无限制的使用神明的力量，可以说是神术的究级形式。但是，让神力通过自己的身体施展神术，和让神明降临自己的身体放展降神术，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两者对身体的负荷差别就像溪流和瀑布般巨大。

若是体力耗尽前没来得及解除神临的状态，术者的肉体便会在神力摧压下化成齑粉。米兰达只不过施展了降神术的前奏，就已经被抽光了所有体力，现在她虽然勉强还站在原地，但其实就连抬手的力量都没有了……

突然间，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声音仿若天真无邪的少女，带着令人心魂荡漾的韵律。

米兰达下意识的抬起头，看见前方不远处的某棵树上，坐着一个宛如精灵般窈窕的倩影。因为背光的缘故，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只有露出阴影的一截白晰小腿，在轻快的踢打着树梢。

一时间无法判断对方的敌意，米兰达不由得迷惑起来。她皱眉凝望，然后注意到，那人手中正上下抛玩着的一颗红色宝玉。宝玉在黑暗中散发着明暗幻灭的光芒，宛如拥有生命一般。

“妖魂玉！”

当这个词在脑海中浮现的时候，米兰达霎时间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她下意识的把手伸向腰间，然而疲劳的身体却不听使唤，就在这一耽误的功夫，树梢上的忌妖却已不知所踪。空旷的山谷里，只剩下一阵阵妖魅的轻笑在黑暗中渐渐远去。

“可恶……被逃掉了吗……”

米兰达不甘心的吐出一口浊气，一时间仿佛耗光了所有精力，无力的向后倒去，却意外撞到某人的身上。

靠在那人的胸膛前，米兰达困惑的抬起头，看见黑发青年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背后，正紧紧皱着眉头，注视着忌妖消失的方向。

52 动乱伊始

从澄月森林尽头升起的朝阳，为冒险者们的龙巢攻略战划下了句点。

面对迷宫中无穷无尽的机关陷阱，冒险者们最终还是没能突破铁壁防御，止步于深赤回廊前。在这场惨烈攻防战的最后，只有不到一成的冒险者能平安脱逃，而剩下的冒险者若是能保住性命，等待着他们的将是沦为龙巢俘虏的命运。成为龙巢俘虏的冒险者，或者会被敲诈高额的赎金，或者会被强制进行重体力劳役，或者会被卖到奴隶黑市。

虽然留给俘虏们的都是前途黯淡的选择，但不管怎么说总比被当场处决来得好。偶尔也会有比较幸运的家伙被管家小妹选中，在签下一大堆灵魂契约后，以外藉家臣的身份留在龙巢为帝君效力。不但不需要付出赎金，每月还可以领到一笔可观的薪水，只要他们忠于职守，就能过上富足安定的生活——从某种意识上说，这也是冒险者们最为向往的生活之一。

至于那些成功脱逃的冒险者，虽然没能攻破迷宫的防御，但也并不是空手而回。

毕竟从功能上来说，由矮人族建造的深赤回廊，首先是魔族侍女们的集体宿舍，然后才是迎击入侵者的迷宫。每年从冰霜山脉各地送来的贡品中，最珍贵最有价值的当然是由帝君占有，而次一些的，或者说帝君不感兴趣的贡品，则是由龙巢的家臣们分享。侍女们由于人数众多，所以分到的贡品也是最多的，这些贡品大部分被放在她们的宿舍，也就是深赤回廊的迷宫中。

魔族喜欢住在迷宫里面，而把自己的收藏品在迷宫里到处乱藏更是她们的习性。基本上来说，只要是有着足够运气和实力的冒险者，大都可以从迷宫各处的收藏品找到自己的那一份。这些收藏品虽然算不上无价珍宝，但亦是价值不菲，而且只要冠上“龙巢出品！”的商标，就可以在黑市上卖到很高的价钱。

更重要的是，只有参加过龙巢攻略战并且成功猎宝回来的冒险者，才会被视为独挡一面的老手。若是把找到的珍贵宝物献给神殿，还会赐封“勇者”这类的镀金称号。就这样，在利益和名誉的驱使下，冒险者们以前扑后继的热情投入到对龙巢的攻略中。另一方面，兼具执政官的才能和商人的狡猾的管家小妹，则是利用巧妙的手段，把一次次危机转化为挣取外快和补充人手的绝好机会。

虽然很难评价两者中到底谁对谁错，不过像这样的闹剧，每年都要在冰霜山脉上演好几次就是了……

……

“是这样的啊……”

听完帕蒂的讲述，米兰达不禁感到一阵无力。

此时她正在龙巢的议会室里，由于某人又临阵脱逃，结果她不得不负担起解说的责任，向帕蒂讲述昨晚遭遇忌妖的经过。末了想起问问冒险者们的处置，然而却得知这样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实。兰洛斯镇的见闻也好，龙巢攻略的真相也好，这些事实都足以颠覆一般人的常识，米兰达一时间露出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表情。

“不管怎么说，这次多亏您的协助。要是让那两人闯进来惊扰主人休眠的话，后果可是无法想象的……”帕蒂就像后怕似呼出口气，低头对米兰达表示诚挚的谢意。“谢谢您，米兰达小姐。”

“不用客气，我其实没出什么力，打倒入侵者的几乎都是那人。”米兰达摆摆手推辞着。就算对某人逃避责任的行为感到非常不满，高洁的巫女也不会做出横夺他人功劳的事情。

“我也向你表示谢意，米兰达小姐。”这时候，帕蒂旁边的一位青发的翼人女性插嘴进来。

她的声音，就像春日暖阳下徐徐吹田野的微风，有着抚慰人心的温暖音色。

从先前的介绍中，米兰达知道这位翼人女性的名字叫帕奥娜，是服侍帝君的祭祀长，同时也负责龙巢的许多事务。身为翼人的帕奥娜，在前一阵子和瓦尔基妮队一并被召回了部族，而瓦尔基妮队是龙巢的最强战力，她们的缺席导致迎击入侵者的战力不足，结果才发生昨晚那样的事件。帕奥娜在处理完部族的事务后于今早回到龙巢，听说了昨晚的事件后，便和帕蒂同席听取了巫女对遭遇忌妖的说明。

“没想到，天选仪式期间竟然出现这种危险人物，得尽快把瓦尔斯妮队召回来拟定对策才行……”帕奥娜摸着下颌思索着。

看着这样的祭祀长，对面的米兰达不禁感到惊讶。毕竟在普通人的常识中，翼人族的女性皆以勇猛善战闻名，然而帕奥娜的言谈举止却充满着知性和优雅，那种沉稳自信的风范，给人极具修养的贵妇人的感觉。若是放到宫廷舞会上，相信会比那些美貌的贵族千金更吸引男人们的视线。

“其实关于那名忌妖……”这时候，帕蒂带着很无奈的语气开口道。“小的已经调察到一些相关的讯息，不过都不是什么好消息呢。”

由于彼此常常作邻居的关系，魔族对妖魔的事务相当熟悉，管家小妹利用魔族的渠道对忌妖的事情进行调查，很快就得到了一些有用的情报。

妖魔冥夜，最初出现在妖魔聚居地的北疆。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虽然有小道消息说，她和妖魔四君王中的一位有着血缘关系，但这项传言并没能得到证实。不管怎么说，直到那件事发生以前，妖魔们对冥夜的认知仅仅限于“可能是君王的私生女！”一点上。

北疆的妖魔有着各自的地盘，出于打发时间和消除纷争的理由，常常举行亲善性质的宴会。一次，某位上级妖魔在自己的地盘上举办宴会，因为冥夜当时正好在附近活动，因此也接到宴会的邀请。然后，很少在公开场合出现的冥夜破例出席了宴会，并且，在主人和来宾面前展现出最疯狂的一面！

那一晚上，包括主人在内的六名上级妖魔，以及其它二十七名中级妖魔，全部被冥夜杀得一干二尽！

从侥幸活下来的侍者们那带颤音的描述中，北疆的妖魔们知道了事实的真相，然后勃然大怒！

在妖魔的公约中，为争夺地盘而掀起战争是允许的，但像这样毫无意义的奢杀掉六位妖魔领主，以及他们的二十七名家臣，是绝对无法原谅的暴行！再加上，冥夜在那个疯狂的晚上所展现出的恐怖力量，亦令妖魔领主们无不感到如芒在背。没有人敢保证自己不会成为冥夜的下一个猎物，于是北疆的整个妖魔界都动了起来，对这名犯忌的魔女进行集体猎杀。

然而，忌妖的力量和狡猾，远远超出妖魔们的预测。前后共有超过六十名的上级妖魔死在冥夜的手下，而其它下级妖魔更是不计其数，整个北疆的五分之一因此陷入无秩序的混乱。在四位君王按兵不动的情况下，妖魔们终于畏惧了，当冥夜找上门来的时候，妖魔领主们宁愿放弃领地逃走，也不愿去挑战恐怖的忌妖。

没过多久，不知道是因为找不到对手，还是纯粹想寻找新的乐趣，冥夜离开了北疆。

然后，这场由忌妖掀起的骚乱才算告一段落，但也只是对北疆的妖魔而言。

不知出于何故，冥夜对妖魔似乎有着异常的执着。离开北疆后，忌妖沿奥贝斯坦帝国一路南下，连续跨越多个上级妖魔的领地，而那些曾经被人无比畏惧过的名字，亦纷纷成为历史车轮下的尘埃……

“在我们的调查中，这里是忌妖前一次出现的地点，而这里是她今次出现的地方，在两者间拉出一条线的话……”

帕蒂在桌上铺开一张帕拉米亚大陆的全境图，用棋子在上面依次标出忌妖的出现地点。忌妖前一次出现的地方是王国西部的高加索山区，若在高加索山区和冰霜山脉间拉出一条横线的话，正好经过古兰贝尔王都，而那里则是暴风神殿的所在。

“果然如此……”米兰达紧紧握着拳头，确定自己的判断。“袭击神殿的犯人就是忌妖！”

“根据已知资料的不完全统计，从北疆动乱以来，光是死在她手里的上级妖魔，累计已超过九十名……”管家小妹咬着指甲，以近乎呻呤般的语调结论道：“简单来说，那名忌妖是比我们先前估计的还要危险十倍的人物就是了。”

“……可是，她如此执着的杀害妖魔，动机是什么？”帕奥娜提出最核心的问题。“是单纯的憎恨？还是有着其它更明确的目的？”

“妖魂玉？”突然回想起和忌妖相遇的情境，米兰达下意识的认定道：“她的目的是妖魂玉！”

“妖魂玉么……”帕蒂沉吟着，向左右望了望，由于当事人不在，只得向最近的巫女确认着。“小的记得，那头袭击兰洛斯镇的妖魔，翼妖希鲁夫，确实是被忌妖夺走了妖魂玉，然后就暂时饲养在公子家里吧？”

“有这种事？”还是第一次听说的帕奥娜，显得非常吃惊。

“嗯，如此推论起来的话，忌妖此次袭击龙巢的目的也就显而易见了……”得到巫女的确认后，管家小妹作出结论。“贝尔摩希现在的状况很糟糕，只为得到它的妖魂玉，就策动冒险者袭击龙巢吗？还是说，因为看到冒险者攻打龙巢的准备，然后才动了夺取妖魂玉的念头？”

“审问俘虏应该可以得到答案，不过这倒是次要的问题……”帕奥娜指出。“据我所知，妖魂玉是妖魔的生命结晶，也是蕴含着强烈灵力的祭器，多用于各种邪法秘术。忌妖收集如此数量的妖魂玉，到底想要作什么？”

“唔，说得也是，这是很严重的问题……”

在众人陷入沉思后，帕奥娜又提出另一个问题。

“然后，既然忌妖是以收集妖魂玉为目的，那么可以推断，接下来她会向冰霜山脉各处的妖魔下手。妖魔是统御怪物的君王，在帝君沉睡期间，他们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着冰霜山脉的稳定……”顿了顿，龙巢的祭祀长沉声道。

“不能让这里成为另一个北疆，必须尽早把动荡因子排除掉。”

53 烦恼和金币

帕蒂因为要处理昨夜骚乱的善后事宜而先一步离开，米兰达则在帕奥娜陪伴下向龙巢的水镜广场走去。

水镜广场位于翠玉溪谷的中心地带，以气势恢宏的石造喷泉和绿树成阴的精致园林而闻名。值得一提的是，建造喷泉的是矮人族，管理园林的是精灵族，因此水镜广场可以说是融合两大种族精湛技艺的艺术品，而这样的东西只有在龙巢才能看得到。

水境广场的环境优美，视线开阔，是龙巢仆从们中人气最高的休闲场所，时常可以看到魔族侍女和翼人战士在那里流连忘返，有时也有矮人和精灵的身影掺杂其间。若是要在龙巢中选出人流量最大的地方，那毫无疑问便是这里。

有人口就会有需求，有需求就会有市场。按照某人的说法，水镜广场无疑是商人们梦寐以求的舞台，而据说某人此刻亦正在那边大发利市——一想到当自己在议会室辛苦讨论忌妖对策的时候，那人却在广场快活的挣钱，米兰达不禁觉得非常不满。不论前次还是这次，遭遇忌妖的时候那人明明都在场的，可结果总会变成她去伤脑筋说明，未免太不合理了。

“……米兰达小姐，你想好了吗？”

就在巫女转动着脑筋，盘算着下次要怎么把那人拉下水的时候，旁边的帕奥娜开口问道。

“嗯？啊啊，我在想呢……”

回过神来的米兰达感到一阵脸红。刚刚帕奥拉在和她讨论忌妖的对策，总而言之的结论是，先掌握到忌妖的行踪，然后再调动战力予以消灭。因为具体情况可能随时变化，所以帕奥拉建议米兰达暂住龙巢，以方便随机应变，不过巫女还没有拿定主意。

“我很高兴你的邀请，但是……”米兰达显出犹豫的模样。使她犹豫的不是别的理由，而是好友夏露薇的事情。

夏露薇目前暂住那家道具店里，而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米兰达初步判断身为道具店主的那人确实有着可以信赖的一面——只不过，就像面对迷宫机关陷阱时表现出的勇敢无畏那样，那人的身上同时也有不少恶趣味存在。比方说，他为夺取黎明钢铠对女战士做出的那种可耻行为，还有像这次这样，总是把麻烦事情推到女孩子头上的无责任态度。这些表现和绅士的要求差得太远，米兰达实在不放心把好友托付给这样的家伙。

（不过……）悄悄摩挲着左手的腕轮，米兰达又稍稍为那人辩护了下。

虽然那人有很多不良恶习，但本质上却是光明磊落的，这点是其他男人无法比拟的。如果从现在起对他的那些偏差行为好好纠正的话，应该能够成为一名可以让女人放心依赖的好男人——米兰达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尽管她并没有这样的义务，不过为了好友夏露薇的终生幸福，巫女还是决定负起责任来，督促那人改过自新！

“对不起，我恐怕不能接受邀请……”她对帕奥娜摇摇头。“我的好友目前在兰洛斯镇，我不放心把她一人留下。到逮捕忌妖为止，我都会留在兰洛斯镇，若是有任何关于忌妖的情报，能麻烦你们派人通知我吗？”

“这样啊……那好的，我会安排专人负责和你联络。”帕奥娜顿了顿，然后又问道：“另外，我听说你和戴杨公子一起来的，请问，难道你是住在‘勇者墓园’吗？”

“嗯？是的……啊！不对！”反应过来的米兰达，非常慌张的说明着。“那……那是应急措施啦！因为上次和妖魔战斗后我耗尽体力，所以那家伙就擅自把人家带回去，我根本是不甘愿的！……而，而且，镇上的人叫着什么破坏巫女，没有哪家旅店愿意租房间给我，所以只好呆在那种地方，是迫不得已的！……啊，因为夏露薇也在那里，所以绝对不是孤男寡女！”

“是这样的吗……”看着巫女慌张说明的模样，帕奥娜显得有些吃惊。

“就是这样的！”米兰达重重的点头确定着。

“好的，我知道了……”青发的祭祀长露出思味深长的微笑，然后轻轻摇摇头，制止了巫女继续解释的打算。

“我们到了哦，米兰达小姐，公子就在前面。”

……

“唔，这位可爱的魔族小妹妹……嗯？已经三百岁了？没事，年龄不是问题，问题是大哥哥这里有一个很适合你的发夹哦！看看，很漂亮吧？这可是出自精灵之手，用千年灵木雕刻而成，不但是一件精美的装饰品，还有驱魔破邪的功效哦！像小妹妹这样可爱的女孩，在外面乱晃的话很容易引来些奇怪的东西哦？但是戴上这个就不用怕了！……嗯？价格吗？呼呼，看在小妹妹的可爱份上，就算半价，五十里恩好了！”

“喂，前面那位翼人大姐，你的翅膀好漂亮啊！……咦？已经有老公了吗？那真是太可惜了……什么？连孩子都十岁了？啊啊，难怪会有这样诱人的身材呢！对了，作为初次见面的记念，就把这把匕首赠给大姐吧！你可不要小看这把匕首，它可是由矮人锻锤者打造的，虽然说不上削铁如泥，但对付寻常武器绝对不在话下！再配上这把华丽的刀鞘，戴在腰间作装饰品是一等一的好呢！……嗯？怎么报答我？不用费心啦，宝剑佩美女，我是觉得大姐合适才把它送给你的……啊，不不，我没有追求大姐的念头。这样吧，要是大姐你真的过意不去的话，我就象征性的收你八十里恩如何？”

“哦哦，这里很少看到矮人出没呢，这位大哥，小的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啥？难得出门一趟，想带点礼物回去给婆娘？嗯嗯，完全理解，女人就是要用哄的嘛！其实小的也有个老婆留在家里，这盒白玉珍珠粉就是小的从黑市里淘回来准备给她当礼物的，若是大哥需要的话，小的就让给你吧！保证能哄得大嫂开开心心……价钱？靠，大家兄弟一场，谈什么钱啊！下次我到铁岩山来，大哥请我多喝两杯就够了！”

……隔着老远就听到某人那热情高昂的声音，走近后再看看，更是显得红光满面，神采飞场。

看到这样的情况，米兰达不禁觉得刚刚在议会室为忌妖而愁眉苦脸的自己成了笨蛋似的。怀着种种怨气，巫女朝那人走去，故意把地面弄得很响，结果直到还有两三步的距离，那人好像才察觉到，带着一脸灿烂的笑容转过头来。

“欢迎光临……唔，原来是米兰达啊，怎么？事情已经商量完了吗？”

“商量完了，不过没找到对付忌妖的办法……”这样说着的米兰达，以严厉谴责的目光盯着某人。“倒是，你这边好像生意兴隆嘛？”

“哈哈，因为上缴贡品的时节到了，大家的钱包都比较充实嘛！”拥有强韧神经的戴杨，好像完全没察觉巫女言语中的怨念。

“是哦……”米兰达不禁越来越生气，将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摆出准备说教的姿势。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巫女的衣服早已在迷宫陷阱中磨得破破烂烂，现在她身上穿着的是帕蒂临时准备的一套古兰贝尔王国式样的宫廷礼服。水蓝色的连身长裙和白狐皮草的华丽披肩，这样的打扮倒是非常符合公爵千金的气质。然而当巫女双手抱胸，摆出说教姿势的时候，礼服那半敞胸的设计却令男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那两团被突出强调的雪腻上。

“咳！那个……”

戴杨不禁咳嗽了一声，不过犹未察觉到自身状况的巫女，依旧维持着那诱惑般的恣态，严厉的瞪着男人。

“好久不见了，公子。”

就在气氛逐渐变得尴尬的时候，一旁帕奥娜插进来。那温暖的音色，令周围不和的空气瞬间化为虚无。

“帕奥娜！”

戴杨的声音突然高昂起来，那种宛如散发着阳光般的爽朗表情，是米兰达以前从末见过的。

“你怎么回来了？我听说帕蒂说翼人部族的天选仪式开始了，还以为这次见不到你们了呢！”

“嗯，诺茵还留在部族的……我因为不放心这里的事，所以先回来了。”

“是吗？若是诺茵的话，应该通过考验吧……话说回来，你们瓦尔基妮队不在的期间，这边可是发生大事哦！”

“啊，我已经听从帕蒂那里听说了。多亏公子和米兰达小姐，才得以击退入侵者，真是辛苦了……”

在巫女吃惊的注视下，先前还数金币数得不亦乐乎的道具商人，此刻仿佛变成一位快活的少年。

只见戴杨毫不避嫌的拉起帕奥娜的双手，以兴奋的语调向她讲述着昨晚的经历。而青发的祭祀长亦没显出任何不快的模样，带着恬静的笑容静静倾听着戴杨的讲述。那说不出温柔的目光落在黑发青年的身上，像是溺爱着弟弟的姐姐，又像是深爱情人的女人。

“等……等一下！”

米兰达突然心里堵得厉害，脑袋好像也一片空白，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冲上去打断了两人。

“那，那个……”面对戴杨和帕奥娜奇怪的视线，巫女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支支吾吾了半天后，勉强找了个似是而非的理由。“你……你还要治伤啦！昨天受的伤不是完全没有治疗吗？”

“嗯？啊，你说的是那个？那点伤不算什么……”戴杨如此表示着，然而巫女的话却引来帕奥娜的关注。

“公子，你受伤了吗？”

“没……没啊，只是一点皮肉伤，用口水舔下就好。”不知为何，戴杨的模样突然狼狈起来。

“哦，一点皮肉伤吗……”帕奥娜轻皱眉头，以疼惜的目光注视着眼前的黑发青年。

本来还准备解释的戴杨，看到这模样的帕奥娜后，无力的垂下头，并悄悄对旁边的巫女作了个奇怪的手势。

“咦？”

“走吧，公子，我房间里准备有伤药。”

“是……”

“米兰达小姐，请容我稍稍失陪下。”

米兰达还在思考那个手势的意思时，帕奥娜却对她点点头，然后拉起戴杨向着另一边走，而这时候，身怀绝技的戴氏传人没能作出任何挣扎。就像被弄脏衣服回家被逮到的孩童，戴杨乖乖跟在祭祀长的身后，不过依旧没有忘记对巫女比出那个奇怪的手势。

就这样，米兰达带着说不出话的表情，一直注视着两人消失在视线的尽头。然后，想起戴杨留下的奇怪手势，下意识的回过头。当看到摆在地上无人照料的摊位，巫女突然间醒悟过来，同时也感到无比气愤。

“那……那个厚脸皮的男人！”

54 幼时回忆

“帕奥娜，你那个伤药……是从哪里来的啊？”

在祭祀长的房间里，戴杨端坐在椅子上，裸露着后背等帕奥娜给伤口敷药，不过神情却显得相当紧张。

“公子，你还没有忘记那次事故啊……”

看着戴杨的模样，帕奥娜不禁苦笑出来。戴杨会对伤药乃至疗伤如此畏惧，其实是有缘故的。

小时候的戴杨，曾在龙巢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那时候负责照顾他的人就是帕奥娜和诺茵。因为不愿被逼着修行无相神演的缘故，戴杨常常被老爹丢进食人魔的巢穴，或者牛斗怪的集落，直到被整得半死才给赶到的诺茵救回来。每次看到戴杨伤痕累累的回来时，帕奥娜总是心疼不己，不过却也没有办法。她能做的，也只是为戴杨清理伤口，然后涂上从帕蒂那里拿来的伤药。

基本上来说，除了颜色气味比较古怪以外，管家小妹调合的伤药算是相当有效，戴杨本来也没有多大抗拒。

然而某次，戴杨偶尔闯进迷宫深处的试验室，目睹帕蒂调合伤药的过程。当看到那些稀奇古怪的材料用种种恶心的方式加工后，诞生出那种常常涂抹在自己身上的东西时，少年稚嫩的心灵一时间受到极大的冲击。此项心灵创伤的结果，便是从此对帕蒂调合的伤药畏如蛇蝎，连带着对疗伤本身也变得消极起来。

不过，就算再怎么消极，戴杨也还是无法抗拒帕奥娜的关怀。然而帕奥娜也充分理解戴杨的畏惧，和颜悦色的安慰着他。

“公子，这是我托朋友从精灵集落那里找来的灵药，不是帕蒂调合的伤药。”

“是这样啊……”戴杨稍稍放下心来，咬牙道：“那，来吧！”

“请放松下来，公子……”帕奥娜劝慰着戴杨，伸手轻抚着男人背后的伤口上，心痛的问道：“这些，都是在和忌妖战斗时受的伤吗？”

“嗯？不是，那是被迷宫的机关陷阱弄的。”

“……机关陷阱？”帕奥娜拿起药罐准备敷药，闻言忍不住抖了抖身后的翅膀——这是翼人们惊讶时的表现。

“但是，深赤回廊公子不是早就可以来去自如了吗？”

“哈，哈哈，偶尔也会发生这种事情啦……常在河边走嘛，哪有不湿鞋的？”

“是因为那位米兰达小姐么？”聪慧的祭祀长立刻猜到事情的缘由，苦笑着，用手指沾着灵药敷在男人的伤口上。“她是暴风之神的巫女，在她的身上我感到强烈的神威眷顾，她的出身高贵，言谈举止间也很有修养，几乎就是天之娇女的代名词呢……公子是打算追求她吗？”

“别开玩笑，我才不会找那种麻烦的女人呢……带她过来是顺便啦！你知道兰洛斯镇有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戴杨摆摆手解释道，突然犹豫着要不要把夏露薇的事情说出来，但一时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就在感到烦恼的时候，某件事情突然从脑袋里蹦出来。

“对了，帕奥娜，这次的天选仪式是怎么回事？以前好像还没有过把瓦尔基妮队全召回去的先例吧？”

“嗯……嗯。”祭祀长有些苦恼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公子，你知道天枪冈格尼尔，一直收藏在我们部族吧？”

“我知道啊，就是那件圣兵器吧？”戴杨回答着。

传说在泰坦巨人和龙族共存的遥远太古时代，上古众神曾铸造过十二把威力绝大的圣兵器，并将其中一把交给翼人族保存。随着万年时光的流逝，十二把圣兵器现在已大都不知所踪，但翼人族手中的天枪冈格尼尔却一直都流传下来。天枪冈格尼尔中宿有古神的力量，得到天枪承认的持有者，会获得媲美最强龙族的绝大神力，因此一直以来都被视为翼人族的圣物。

所谓“天选仪式！”，简单来说，其实就是为天枪冈格尼尔选出主人的仪式。

翼人族由许多部族组成，这些大大小小的部族分散在帕拉米亚大陆诸地，其中定居于冰霜山脉的这支——也就是帕奥娜所属的穆萨部族，是诞生出前任天枪继承者的部族。自从其过世以后，天枪冈格尼尔就一直保存在穆萨部族内。穆萨部族每隔四年就举行一次天选仪式，以选出新的天枪继承者，以长期占有这件圣物。然而据戴杨所知，好像进行得不是很顺利的样子。

“……我们部族已经有六个世代没有出现继承者了，其它部族对此怨言很大，长老们也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所以，这次赌上部族的威信举行最大规模的天选仪式，而其它部族也会各自派出战士参加。要是失败的话，天枪冈格尼尔就不有再留在穆萨部族……所以，长老们把瓦尔基妮队召回去也是迫不得已的。”

“原来如此，毕竟瓦尔基妮队是穆萨的最强战力嘛……”戴杨点头表示理解。“这样说来，帕奥娜你不参加天选仪式吗？”

“我……不太擅长这种事情呢。”帕奥娜显得有些困窘。

“哈哈，也对，帕奥娜你是菩萨心肠嘛，战斗什么的交给瓦尔基妮她们就好了。”戴杨笑着表示道。

事实上，帕奥娜和诺茵都曾接受过戴老爹的武技指导，其实力并不亚于瓦尔基妮中的任何一人。然而由于天生的善良性格，使得帕奥娜在实战中难以发挥出一半的实力，结果只好转而担任龙巢的祭祀长，在背后支援着瓦尔基妮们的战斗。在龙巢那庞大而复杂的管理体系中，管家帕蒂，祭祀长帕奥娜，还有战士长诺茵，这三人是不可或缺的顶梁柱，而相比起其他两人来，深受众人信赖的帕奥娜更有着心灵支柱般的重要地位。

“要是诺茵听到这种话可是会生气的哦？公子。”帕奥娜敲了敲戴杨的背，轻笑出来。“好了，药敷好了，公子可以……嗯？等等，有地方破了呢？”

“什么？”顺着帕奥娜的目光，戴杨瞄向自己的裤子，发现大腿内侧的某个地方被划开一条寸长口子。“啊，应该是在迷宫里弄的吧……”

“等一下，我给你补补……”

帕奥娜把药罐放回柜子，取出针线盒，以熟练的动作穿好线，然后在戴杨身前蹲下，就开始修补裤子上的破洞。由于破洞的位置在裤子的大腿内侧，帕奥娜只能半跪在戴杨的两腿间，专心缝补着裤腿上的破洞——虽然祭祀长本人并不觉得有什么，然而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这无疑是一幅非常暧昧的画面。

“我说，这……这样不太好吧？”

基于方便翅膀活动的理由，翼人族的女性通常都穿着露背式的服装，戴杨居高临下的望去，正好看到帕奥娜那光洁的背部。搔搔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嗯？”祭祀长正用牙齿咬断线头，闻言偏头看着他。“不好？什么不好？”

“这个，男……男女授受不亲，要是被其他人看到，传出去对帕奥娜你的名誉不好……”戴杨像是勉强找了个理由。

“是这样啊……”祭礼长理解似的点点头。“不过我的贞洁早已交给了公子，所以这种传言没关系的。”

“……啥？”

虽然帕奥娜的语气和平常没有两样，但戴杨却吃惊得蹦了起来。他瞪大眼睛看着帕奥娜，有些语无伦次的问道：

“等等，你说……你把贞洁交给了我？……我什么时候……不，不对，真有这种事吗？我……我怎么一点也记不得了啊？”

“因为那时候公子还小嘛，不记得也是当然的。”帕奥娜轻笑着，体贴的表示道。“那时候啊，公子每次练武回来都弄得脏兮兮的，但又很讨厌洗澡，非得我和诺茵陪着才肯下水，而且还老喜欢抱着人家的胸口吸来吸去……”说到这里，帕奥娜的脸颊有些发烧，不禁害羞的抚着脸。“那一次诺茵不在，结果公子又哭又闹，然后就在浴池里把人家给……而且还一直弄到早上的说……”

“……真的？”听着帕奥娜的话，戴杨的脑海中浮出模糊的印象。

黄昏时的翠玉溪谷里，某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把比自己高出好多的祭祀长推倒在浴池里，然后……然后就一直摆弄到天亮？虽然具体的情景已经记不太起来了，但那种香艳的感觉却在脑中鲜明的复苏过来。一时间，戴杨甚至不敢去看帕奥娜的脸，抱着脑袋苦苦回忆着。

（唔唔唔，为什么记忆这么暧昧？好像有又好像没有……唔，倒是记得帕奥娜的脚很长，比当时我的人还高……啊啊啊，除此以外都想不起来了！五六岁的时候，我真的推倒过帕奥娜吗？……该死的混帐小鬼，你偷吃了也多少留下点线索来啊！）想得头疼，戴杨忍不住对记忆中的小男孩竖起中指。他的这番苦恼模样落在祭祀长眼中，令后者不由得轻笑出来。

“会这样认真的烦恼，公子还是一点都没变呢……”帕奥娜摇摇头，目光落到某处，突然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然后修正了意见。

“嗯，不对，还有地方变了呢……”

“……咦？”顺着帕奥娜的目光，戴杨看向自己的胯间，只见他的小兄弟正在那里撑起高高的帐篷。

“以前的小鱼儿，现在已经长成大鲨鱼了呢……”祭祀长羞涩的掩着嘴，轻轻道。

“啊啊啊！说……说起来，我还要去收拾摊位呢！先走一步了！”

戴杨“蹭”的一下站起来，光着臂子，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冲出祭祀长的房间。

“公子！等等，你的衣服还没有……”

帕奥娜拿着戴杨捺下的衣衫叫着他，然而某人的身影却早已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帕奥娜有些无奈的看着手里的旧衣衫，然后不知想到什么，脸突然红了起来。走过去关上门，回头向左右望了望，确定房间里没其他人后，祭祀长轻轻呼出口气。

然后，战战兢兢的，小心翼翼的，把那件还带着男人气味的旧衣衫轻轻拥在了怀里……

55 归途琐事

告别帕奥娜后，戴杨收拾好摊位，驾着马车离开了翠玉溪谷。

当然，米兰达亦上车和戴杨同行。本来以为多少会被问到“为什么不留在龙巢？”之类的问题，并且已想好了怎么解释，然而那人只是略一点头就让她上车，结果先前想好的说辞都没派上用场。这个事实让米兰达感到很是不满，再联想到先前自己帮忙照顾摊位时的尴尬，一时间不禁用恼怒的目光瞪着前面驾车的男人。

令米兰达感到疑惑的是，自从被帕奥娜带走，又不知何故裸着臂子跑回来以后，原本无赖得令人想咬他一口的某人，好像突然间失去了锐气。此时戴杨坐在马车的驾驶席上，时而皱眉苦思，时而望天傻笑，完全是一副魂飞天外的模样——若是换成女人的话，米兰达简直要怀疑他是不是因为被祭祀长强暴而精神失常了。

就这样走了一个多时辰，戴杨依旧是那副魂不守舍的表情。再无法忍受这种诡秘气氛的米兰达，终于开口提醒着前面的那人。

“……你啊，难道就没有什么说的吗？”

“咦？”戴杨抖了抖，清醒过来，反射般的问道：“啊，说的？说什么？”

“对于自己随便抛下摊位离开的无责任的忏悔之辞，还是对于出于好心帮忙照顾摊位的高贵淑女的感谢之辞，你自己选吧。”车厢后面，阿尔贝斯的巫女抱着双手摆出说教的姿势，可惜正在驾车的某人看不到就是了。

“呃……”戴杨的表情好像刚刚才想起这回事似的，不过米兰达怀疑，他额头上的冷汗更多是出于担心营业额的损失，而不是因为忘记感谢自己的辛劳。接下来的发展也证明了她的推测。

“好险，差点就忘了这回事……多谢你啊，米兰达，要是不你帮忙看着，不知道会损失多大呢。”这样说着的戴杨，回头看了看马车空空的后厢。“剩下的货品都卖完了吗？真看不出来啊，你很有做生意的天赋嘛！”

“哼，现在夸我也已经太迟了……”虽然嘴里这样说，但米兰达心里多少还是感到有些开心。

看看前面挥鞭驱马的男人，米兰达突然有种想和他好好谈谈的冲动，于是攀着车框强行挤到驾驶席上。

“喂喂，你干什么？很危险耶！”

“少……少啰嗦！让开点啦，人家也想看风景的说！”

“不要乱挤啊，小心掉下去……得，我让你就是了。”

经过一番武力交涉，巫女终于在马车前面的驾驶席上为自己争取到座位，紧挨着男人坐下。狭窄的驾驶席让两人间没有任何距离，米兰达假装没有听到心脏剧烈跳动的“砰砰”声响，努力扮出欣赏周围风景的模样。就这样过了好一阵子，巫女才勉强镇定下来，偏头看向身边的男人，问出一直在意着的问题。

“先说好，我一点都不在意哦？只是替夏露薇问问而已。”米兰达以这句话开头。“嗯……嗯，你和那位祭祀长是什么关系？”

“你说帕奥娜？唔，什么关系嘛……”戴杨摸着下巴，似乎很烦恼的思考着，这样的表现令米兰达感到莫名的不安。

“帕奥娜……”在巫女紧张的注视下，戴杨好半天才得出结论。他呼出口气，以平和的语调缓缓说道：“那个，我告诉过你吧？因为老爹的关系，小时候我在龙巢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那时候负责照顾我的人就是帕奥娜她们……小时候的我很皮的，帕奥娜她们像姐姐似的照顾着我，对我来说，就像是不可或缺的家人一样。”

“像姐姐的家人吗……”米兰达眨眨眼睛。这个答案令她感到意外，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却落了下来。

“……既然说到这里，我也有件事想问你一下。”就在米兰达暗自松口气的时候，旁边的戴杨却搔搔头，显出很烦恼的模样。

“嗯？什么事？”米兰达很惊讶，这还是他第一次和自己商量事情。

“就是……关于夏露薇的事情。”戴杨犹豫着开口道。“事实上，迪安曾向我提起过……啊，迪安就是兰洛斯镇的警备队长，上次怪物骚乱中你应该见过。他想邀请夏露薇担任警备队副队长，而这也是警备队全体的意思。我是觉得夏露薇可以胜任这个职位，只是……”戴杨用手指敲着前额，苦恼道：“警备队时常和怪物战斗，就算夏露薇实力再强，也总是会有危险的。我不想夏露薇遇上危险，但要是让她一直留在店里帮忙的话，对她来说，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米兰达静静的听着戴杨的讲述，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动从心里涌出。她忍不住回头看看马车后厢，从入侵者那里剥下来的战利品就摆在后厢的角落。当时米兰达以为男人的行为更多是出于对财宝的贪婪，然而现在却有了截然不同的看法。

“难道，就是因为这件事，所以你才准备那些东西的？”

“嗯，如果夏露薇打算出任副队长的话，我得替她作好万全的准备才行。”戴杨点头承认着。

“你……你这人啊……”米兰达摇摇头，看着眼前愁眉苦脸的男人，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不过啊，我还是不知道应不应该让夏露薇去干那个耶……”没有注意到巫女的目光，戴杨苦恼的搔着头，求助似的望向米兰达。“米兰达，你是夏露薇的好友，对她比我更了解，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这种事情，我怎么能帮夏露薇决定？”

公爵千金把头偏向一旁，没有让男人看到自己的脸，但声音却和平常有着明显的不同。

“不过，如果你真想知道的话，回去后我帮你问问夏露薇吧。”

“嗯，那就拜托你了……”正在点头的戴杨，突然回过神来。

“等……等等！难道你打算一直在咱家住下去么？”

56 两女剑斗

兰洛斯镇是位于古兰贝尔王国北方边境的小镇，以出产王国最好的葡萄酒而闻名。兰洛斯镇曾是古兰贝尔王国的领地，但自从三十年前，被称为“霜雪银帝！”的银龙降临冰霜山脉以来，兰洛斯镇便脱离王国的版图，归属于银龙的统治下。现在的兰洛斯镇，更多时候的作为冒险者们攻打龙巢的前线基地而为人所知。

为了银龙的财宝，为了勇者的名声，为了王国的号召，冒险者们以前扑后继的势态向龙巢挑战着。他们的活动给兰洛斯镇的居民带来莫大的困扰，不过这样的局面终于在最近稍稍改善。几日前，数以百计的冒险者们集合起来，对龙巢发动大规模的侵袭，结果只有一成不到的人数得以平安归还。经过此次打击，冒险者们的活动进入暂时低潮，而兰洛斯镇也总算迎来短暂的清静。

在大多数的兰洛斯镇的居民们看来，这无疑都是一个能让人松口气的好消息，然而凡事总有例外。至少对于某间名为“勇者墓园！”的道具店来说，小镇清净下来的同时也意味着营业寒冬期的到来。在没有顾客上门的日子里，道具店早上的营业时间也向后大幅推延，不用帮忙做每天开店前的准备工作，夏露薇也有了空闲，于是恢复了晨起练剑的习惯。

女骑士原本的斩龙剑已在和某管家小妹的战斗中损毁，现在所持的是戴老爹曾用过的沉渊剑。沉渊剑是矮人岩锻锤者打造的铭剑，和斩龙剑同为古式骑士剑的型制，但在细微之处还是存在着差别。为了让自己更早适应这把新剑，夏露薇今天也是一大早就起来，在道具店的后院进行无名五式的挥剑练习。

“在练剑吗？夏露薇。”

结束晨祈的米兰达从屋里走出来，向挥剑的女骑士招呼着。

米兰达是古兰贝尔名门，恩布利昂公爵家的千金，同时也是暴风之神阿尔贝斯的巫女，为追捕袭击神殿的犯人而来到兰洛斯镇。在前次的妖魔事件中，米兰达曾帮助警备队打退过怪物军团的进攻，不过却也把镇民们的家园夷为平地。对于这位灭火之余招来洪水的公爵千金，镇民们怀着三分的感激和七分的畏惧，将其称为“破坏巫女！”。

出于对其破坏神威的敬畏，镇民们联合起来逼迫阿尔贝斯的巫女。结果在兰洛斯镇里，除了这间名为“勇者墓园！”的道具店以外，米兰达再找不到第二个愿意收留她的地方，于是只好委屈的在道具店住下来。不过幸好她并不是孤独一人，王家学院时期的亲友夏露薇也在，像这样和女骑士打招呼时，米兰达感觉好像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

“早安，米兰达，睡得还好吗？”

夏露薇停下挥剑，擦擦额前的汗水，回应着巫女的招呼。

“嗯……嗯，我睡得很好。”米兰达这样回答着，不过多少有些心虚的味道。

需要说明的是，道具店“勇者墓园！”并非是“留客雨！”那样兼营酒馆和旅店的混合型功能建筑，店铺二楼的房间虽然有四间，但床铺却只有两张。一张双人床和一张单人床，分别在戴杨睡的主卧室和夏露薇睡的客室里。本来的话，戴杨和夏露薇白天一起生活，晚上分房睡觉，维持着微妙的男女关系，暂时还算相安无事。但自从米兰达在道具店暂住下以后，这样的状况就不得不迎来改变。

一方面，米兰达不可能去和某人睡一张双人床，另一方面，夏露薇倒是欢迎米兰达留下，但让两位女孩去挤一张单人床也未免过于残忍。综合种种因素考虑后，结果就是戴杨不得不搬到客室休息，把卧室那间双人床让给两位女孩去睡。尽管米兰达对这样的调整感到很满意，但戴杨却对此很有怨言，这几天两人没因此少拌嘴。

只不过，男人虽然搬到客室去睡，但他的味道却留了下来。躺在渗透着男人气息的被铺上，米兰达总是难以平静，那种味道很容易让她联想到迷宫时被某人搂在怀里的情景。那时候米兰达身上几乎没穿什么衣服，男人火烫的体温烤着她的身体，既使是现在也依旧令她感到疼痛。米兰达已经连续失眠了好几天，不过从夏露薇晚上辗转反侧的模样来看，她在男人的床上似乎也睡得很不安稳……

当然，这样的话题是不能随便提起的。米兰达看着挥剑后精神焕发的女骑士，猜测自己现在看起来是不是和她一样。

“夏露薇，你那把剑是？”注意女骑士手上的漆黑大剑，米兰达惊讶的问道。

“嗯？啊，它是戴杨给我的沉渊剑，因为斩龙剑被毁掉的缘故……”

这样说的夏露薇，声音里有着淡淡的哀伤，不过更多的还是获得新剑的喜悦。看得出来，她真的很喜欢这把漆黑无锋的大剑。米兰达下意识的伸手抚摸着左手的腕轮，一股仿佛作贼心虚的感觉突然从心里涌出，不过强势的巫女随即摇摇头，抛开了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说起来，我们最后一次比剑已经是一年多以前的事情了，要不要试试看彼此的长进？”米兰达向夏露薇邀请着。

“嗯？好啊，我也想和米兰达你交手呢！”女骑士欣快的接受了巫女的邀请。

“那么，不许手下留情。”米兰达拔出腰间的白银刺剑，缓缓走到场地中央。

“嗯，当然。”回应她的动作，夏露薇也谨慎的摆出中段防守的架势，两人隔着五六步远的距离对峙着。

和纯粹战士的夏露薇不同，米兰达是受神明眷顾的巫女，她的战斗方式是神术的基础上融合剑技而形成的自我流派。暴风神术是米兰达的最强有力的武器，不过在成为阿尔贝斯的巫女前，出于自我磨练和护身的需要，米兰达也修行过剑技——并不是随随便便的程度，事实上，在当时王家学院的同期生中，能与米兰达在实战训练中抗衡的人甚至数不满一只手。

而在这极少数的人物中，女骑士夏露薇无疑是最强的。

那看似笨拙的无名五式，配合上无锋重剑后的威力，只有亲身体验过的人才知道其中的恐怖。和花花架子的近代骑士剑相比，为对抗魔物而创的无名五式有着完全不同次元的威力。在王家学院时期，米兰达和夏露薇总共比剑过五十七次，而胜绩则只有二十二次，不过已经是同期生中最好的了。

离开王家学院后，米兰达转而进入暴风神殿进修。一年多的时间里，米兰达因为专注于神学的研修而放低了剑术的修练，直到成为阿尔贝斯的巫女后才重新开始锻炼自己的战技，但目前还远远没到纯熟运用的境界。在这期间，夏露薇想必依旧每天坚持着剑术的修行，从那股浑厚的气势上就可以感觉到女骑士的进步有多么显著。

米兰达并不认为自己能在这种纯粹的剑斗战中赢过夏露薇，但同时也有着不会输给她太多的自信。女骑士在她的前方摆出中段防守的“愚者式！”，这是无名无式中贯彻防守的架势，代表着夏露薇打算采用防守反攻的基本战术，同时也可以视为向对手致上的敬意。

“你的个性还是没变呢……”

看到这里，米兰达不由得苦笑了下。或者和夏露薇的温吞性格有关，以往在两人练剑的时候，女骑士从来都是主守的一方。若是自己不主动进攻的话，练习就没法开始，米兰达于是挽了个剑花，摆出突刺的架势。

巫女手中的白银刺剑，犹如毒蜂的尾刺，笔直指向女骑士的眉心。锐利的战意从剑尖发散出来，令女骑士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抓住这一瞬间的时机，巫女发动突刺。宛如拂面而来的疾风，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刺尖的寒芒已到眼前。女骑士的沉渊剑有着极其辽阔的攻击范围，所以米兰达一开始就不惜发动神术加持，以最快的速度欺入女骑士的近前，以消除两人武器在射程上的差距。

在近距离的格斗中，短小的刺剑理应比沉重的大剑更具优势，然而这条法则在此刻遭到颠覆。女骑士只是简单的竖起沉渊剑，把宽厚的剑身当成盾牌，挡下了巫女的突刺——和普通的古式骑士剑不同，沉渊剑的剑脊上分布有无数不规则的细齿，这些细齿出自矮人锻锤者的精工，可以牢牢咬住刺来的兵器，正好用来应付眼前的情况。

剑盾一体！这是只沉渊剑才能使出的特技。看来经过数日的磨合，女骑士已经初步掌握了新剑的特性。

巫女的锐利突刺被沉渊剑挡下，顿时陷入后继乏力的窘境。此消彼长下，女骑士向前踏出一步，转入攻击势态。沉重的大剑扯起哀鸣的空气，以由左自右的横斩切断了巫女所在的空间。面对这种超范围的重斩，米兰达避无可避，只得以刺剑硬挡。

承受沉渊剑的重击，巫女手中的刺剑几乎弯成了新月状。就算有着风影术的加持，米兰达还是被劈飞了足足六七米远，刺剑也差点脱手飞出。好不容易稳住身影，用说不出惊愕的目光看着夏露薇。她能感觉到，刚刚女骑士的那一斩里有着某种非同寻常的东西，不像是物理性的力量，倒更接近于神力的性质……

57 寒冬期间

刀剑碰撞的声音，还有欢呼呐喊的声音，混成嘈杂的噪音从窗户涌进来，把睡得迷迷糊糊的青年给吵醒过来。

和绝大多数人一样，戴杨当然也不会喜欢这种扰人清梦的状况，他试着用被子蒙住脑袋，但依旧不能隔绝那恼人的噪音。在被窝里挣扎了五六分钟，涌进来的噪音有增无减，黑发青年终于不甘心的睁开眼睛，打着哈欠爬到窗台边，向下望去。

“可恶，一大早的在吵什么啊……唔？”

只见在道具店的后院，夏露薇和米兰达正在进行剑技练习，那便是他听到的刀剑碰撞声的来源。至于欢呼呐喊的声音，则来源于被两人精彩战斗所吸引来的一大群闲人——巡逻路过的警备队，扛着锄头的农夫，还有闲来无事的小鬼们，几十人密密麻麻的围在后院的矮墙外，一个个伸长脑袋，对激战中的两人予以友情的声援。

“加油！骑士姐姐，我们支持你！”

“没错没错！快把那个坏魔女消灭掉！”

“啊啊！就是那里，就是那里！照着要害敲下去！”

……听起来，似乎全是一面倒的支持着女骑士。之所以会出现这种现象，应该和巫女在前次妖魔事件中给镇民留下的可怕印象有关。尤其在那些小鬼们的眼中，夏露薇似乎被视为正义的英雄，而米兰达则成了邪恶的魔女。总而言之，在戴家后院上演的这场正邪大战，目前正进行到最精彩的时候，难怪会把戴杨吵醒过来。

“喂喂，搞错声援的对象了吧……”

戴杨随便看了一眼，然后便打着哈欠得出结论。

夏露薇的剑技原本就很厉害，尤其在经过龙巢的磨难后，除去心魔的她已初步踏入“以剑入道，至道通天！”的境界。再加上那把戴老爹留下的沉渊剑亦是通灵神剑，这种情况下要想在剑技战中胜过她，恐怕比单挑一打牛头人还困难，而米兰达的战技显然还远未达到这种境界。若是使用神术攻击倒是另当别论，不过纯粹比剑技的话，巫女是赢不过女骑士的。

“咦？”戴杨察觉到巫女的气息突然改变，疑惑的目光转过去。

只见观众群的前方，几名看得兴高采烈的警备队员，正得意忘形的向着旁边的镇民比划着什么。虽然距离太远听不他们说的什么，不过想必是很难被某公爵千金所接受的意见——在阿尔贝斯的神佑下，任何细小的动静都漏不过巫女的耳朵，而那几个倒楣蛋显然不知道这件事，依旧指着激战中的两人大放厥词。戴杨看到他们脚边出现激烈的气旋，并且也猜到他们的命运。

接下来，就像他所预料的那样，米兰达突然收剑对夏露薇摆出个暂停的手势，然后偏头望向那边。看到巫女怒气冲冲的走来，那几个家伙才知道要大难临头，不过却已经太晚了。最前面的那人直接被从天而降的神雷放倒，后面的几人也被锐利的风刃给剃掉了头发。

看着破坏巫女发威，惊恐的人群顿时一哄而散。米兰达本还想追上去教训那几个家伙，但被夏露薇给慌慌张张的拦了下来。

“一群笨蛋，竟然捅了马蜂窝……”戴杨叹了口气，对那名仍在地上抽筋的倒楣蛋致以最廉价的同情。

“不过，总算安静下来了……呼啊，这种时候，反正早起的鸟儿也没有虫吃，就再睡一觉吧……”

黑发青年打了个哈欠，重新倒回床上，很快的沉入那没有赤字的美丽梦乡。

……

另一方面，发生这样的事性，女骑士和巫女的练习也自然因此中断。

“……真是的，警备队里都是这种无聊的笨蛋吗？”米兰达愤愤的看着那些落荒而逃的家伙。

“没……没这回事啦，大家都是好人，在怪物来袭的时候为保护镇子而勇敢战斗……”夏露薇试着为曾经的战友辩护。

“那不过是蛮勇罢了，勇敢和愚蠢又不矛盾。不能因为偶尔做过件好事，就认定对方是好人，夏露薇你太天真了。”米兰达辛辣的说着。

“是……是这样的吗……”夏露薇露出困惑的表情，以担忧的目光看着正在地上抽动的某警备队员。“那个，他没事吧？”

“哼，不过只是最低级的罚戒之雷而已。根据体质不同，大概会躺上两到三个时辰吧？”米兰达淡淡瞥了地上一眼，然后对女骑士表示着。“算了，别去管那种无聊家伙，我们回去准备早餐吧，那家伙差不多也该起来了……”

“嗯，说得也是。”想起自己身为女主人的职责，夏露薇这才点头跟着巫女向屋里走去。

进到屋里后，米兰达倒了两杯水，递了一杯给女骑士，然后开口评论着。

“不过话说回来，夏露薇，你的剑术精进了很多啊！”

“真的吗？”听到好友的赞叹，夏露薇接过水杯，露出开心的表情。

“是啊，以你目前的实力，取得精英骑士的资格大概是很简单的事情吧？”米兰达如此评价着。

“米兰达，那个，我不能离开这里的……”似乎误会了巫女的意思，夏露薇用困窘的声音解释着。

“别误会，我并不是想叫你回王国去，只是……”米兰达喝了口水，稍稍整理了下思路，把问题提出来。“夏露薇你啊，明明已经很厉害了，还在每天坚持锻练剑术，恐怕迟早会去到更高的境界……你难道没想过，要用这种力量来干什么吗？”

“嗯……嗯，因为练剑是我从小养成的习惯，而且杨把沉渊剑给我时，也说过希望我用它来保护自己……”夏露薇用爱怜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新剑。“虽然平常没有多少机会用到，但若是遇上前次那样的怪物骚乱，我想还是能多少帮上忙的。”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干脆加入警备队？”米兰达表示着。“从刚刚那群笨蛋的表现来看，你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很高呢。如果由你去教导他们的话，我想那群笨蛋多多少少也能变得聪明点才对。”

“但是，我是戴家的媳妇，必须先照顾家里才行啊……”女骑士露出为难的表情。“而且，杨他每天都为店里的赤字伤透了脑筋，如果我不能为他分忧解难的话……”

“你啊……”米兰达以无奈的目光看着女骑士。“你难道就没想过，警备队也是有薪水的吗？”

“咦？”夏露薇眨眨眼睛，然后惊喜的一拍手。“对啊！也可以用警备队的薪水来补贴家用嘛！”

“……不是为了守护人民，而是为了赚薪水么……”看着欢欢喜喜的女骑士，米兰达忍不住捂着额头发出呻呤。

若是以前的夏露薇，这种时候肯定会说“守护人民是骑士的天职！”，而不是高兴“可以用薪水来补贴家用！”。虽然以前夏露薇那愚直性格多少令米兰达感到忧心，然而此刻的转变却更令她难以放下心来——正在楼上睡觉的某人，其对赤字的执念似乎有着病毒般的感染力，不但污染了高洁的女骑士，似乎连她自己也受到不小的影响。

（那时候，果然不应该同意他的……）米兰达咬着嘴唇，想起在不久前发生在龙巢的某事，不禁感到无比懊悔。

这时候夏露薇已穿上围裙，哼着歌走进厨房，开始准备起早餐来。女骑士的心情看起来很好，她回头对巫女请求着。

“米兰达，你可以去帮忙叫醒下杨吗？”

……

冒险者们的活动随着数天前龙巢攻略战的落幕而暂时进入低潮，对于主要面向冒险者提供服务的道具店来说，也就意味着营业寒冬期的到来。在这样的时期，就算继续勤勤勉勉的早起开店，也不会提升半个里恩的营业额，还不如在被窝里好好睡个懒觉，说不定还能把早餐钱省下来——这样主张着的某人，最近越来越有退化成冬眠动物的倾向。

米兰达站在客室的门前，感觉有些紧张，做了几个深呼吸以平静心情，然后伸手敲了敲门。等了两三分钟，门里没有传出任何动静。

“那家伙，难道还在睡吗……”巫女忍不住嘀咕着，推门走了进去。

客室的陈设相当简单，一桌一椅，一床一柜。米兰达的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自然落到窗户旁的那张木床上。在那里，某人正以一脚掉在床外，一手搭着窗沿的姿态躺着，似乎睡得分外香甜。

打量着那人的诡异睡姿，米兰达不禁感到一阵无力，同时也忍不住恼怒起来。看着那张充满幸福感的安稳睡颜，巫女不禁觉得最近失眠的自己好像成了白痴一样的。

“本小姐就在隔避，居然还能睡得这样安稳……唔唔，真是讨厌的家伙……”

尽管米兰达从未以此为傲，但她的美貌和气质在周围的男性中有着极高的评价。在王家学院时期，曾有男生半夜跑到学院首席的寝室窗台外弹琴唱歌，虽然当时米兰达很恼火的泼了桶冷水下去，然而比起那种行为来，眼前这人的表现似乎更让她觉得难以接受。感觉上，自己的存在价值好像被看轻了似的。

“喂，起来啦！你这懒家伙，夏露薇已经把早餐准备好了！”

米兰达用很不好语气叫着那人，不过戴杨只是嘟哝了一声，抱着毯子又翻过身去，只把后背留给巫女。

58 喧闹之晨

“你……你这家伙！”

生下来就是被他人服侍惯了的公爵千金，这还是头一次为如何叫醒男人而伤脑筋。她试着提高音量，又推了推那人，不过完全没有取得效果，那人依旧抱着毯子睡得香甜。就这样折腾了半天后，耐心耗尽的公爵千金终于恶向胆边生，伸手抓住毛毯的一边，用力扯过来。

“给本小姐……起来啦！懒鬼！”

短暂的角力以巫女的胜利而告终，米兰达拿着手里的战利品，得意洋洋的看向床上的男人。

“哼，我看你还怎么睡……唔！”

目光扫过某处，巫女猛然瞪大眼睛，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由于先前的拉扯，原来蜷缩着的戴杨被她拉得平躺在床上。戴杨身上只穿了一条短裤，光着臂子，摊开两手，在床上摆出一个标准的“大”字。床上没穿衣服的男人和床边拿着毯子的女人，若是其中男女角色对调的话，相信会是一幅极具香艳色彩的光景。不过令公爵千金口愣目呆的倒不是男人睡觉的打扮，而是别的东西。

顺着巫女的目光望去，可以看到那条火红短裤，正被某种棒状的东西高高撑起——虽然在男人而言只是再正常不过的生理现象，然而对清纯的淑女来说却是初次目睹的光景。竖起帐篷的红短裤，还有床上的半裸男人，两者混合构成一种极其猛烈的视觉冲击，而正面承受这种冲击的公爵千金，露出像是被苹果砸到脑袋的表情，抱着怀里的毛毯，呆呆的愣在原地。

就在这时候，一阵寒风从窗外吹进来，被夺走遮盖物的男人打了个喷嚏，然后本能的伸手摸索起来。米兰达还在发愣，男人却已摸到毛毯的一角，用力一扯。结果随着一声惊呼，毫无准备的巫女，就这样和着毛毯被扯到了男人的身上。

“……咦？咦咦？咦咦咦！”

等米兰达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被男人搂在怀里。她的胸部紧贴着男人的脸，双手被牢牢的环抱着。

“你……你想干什么……放开我，快……快放开我！”

不知道是该感到悲哀还是庆幸，由于在深赤回廊里已经和男人有过一次亲密接触，所以尽管羞得满脸通红，米兰达还是比自己想象中更快的作出反应。她试着从男人的抱拥中挣扎出来，但戴杨似乎把她当成了毛毯的代替品，用力一搂，翻了个身把巫女裹在身下。

“唔唔，五分钟……再让我睡五分钟就好……”

戴杨迷迷糊糊的嘟嚷着，把头放在巫女的胸口摩挲起来。

“等……等等！你在干什么？不要，快停下来……”

男人就像哺乳期的幼兽般不安分的乱拱着，巫女的胸衣很快被他弄得乱七八糟，露出大半个浑圆玉球，而前者却依旧不知节制的拱向淑女贞洁的花蕾。本来若是施展暴风神术的话，应该可轻易摆脱男人的纠缠，但陷入恐慌状态的巫女却完全忘了这回事，只能凭着微不足道的力量，竭力抵抗着男人野蛮的侵略。

“你……你可不要太过份！我要叫夏露薇……呀啊！”

米兰达好不容易把凑过来的脑袋按下去，谁知道男人突然间又动了一下，双腿紧紧把她挟住，被当成大号抱枕的公爵千金顿时再动弹不得。不仅如此，米兰达还感到有某个又热又硬的东西挨着自己的大腿。那东西烫得她浑身发软，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一时间竟不敢再动弹。

“唔唔，好香的味道……”

也许是公爵千金身上的香气刺激到男人的感官，戴杨的鼻间耸动了下，又开始不安分起来。值得一提的是，米兰达此时并没有穿上平常那套银制护甲，身上只是布衣加长裙的家居打扮。虽然方便活动，却也使得她面对男人的侵略处于毫无防备的状况。

在雄性本能的驱使下，那根灼热的棒状物仿佛获得了生命，一开始还是只是在巫女的大腿上来回摩挲，但慢慢就拱开长裙，朝着更深处前进。公爵千金的抵抗并没有产生实际的效果，那东西很快就抵达了目标。

（什么？这……这是什么啊？）隔着内衣的薄薄布料，米兰达感到硬物前端那仿佛触烫灵魂的灼热。当那坚硬的前端隔着薄薄的布料，在软贝上来回摩挲的时候，一股仿佛触电般的感觉席卷了巫女的身体，米兰达霎时间瘫软了下来。

（不要，这种感觉……好奇怪……）被男人搂在怀里的米兰达，只觉全身发烫，脸红耳赤，好像中了虚弱诅咒似的，使不出一点力气。在硬物和软贝的来回摩挲中，一股又一股的电涌冲击着巫女的快感神经，米兰达忍不住轻轻呻吟起来。没过多久，那层薄薄的布料就变得粘糊糊的一片，再不能造成触感上的阻碍。

这时候的公爵千金，已经失去了抵抗的意志和力量。若是某人没有睡得迷糊的话，趁此机会一鼓作气的攻下本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然而就在这时候，一边揉着巫女的胸部，一边徜徉于梦乡的男人，迷糊的嘟哝了一句。

“帕奥娜……你的咪咪变了小吗……”

这带着决定性的话语，令得事态转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几秒钟后，挟着阿尔贝斯愤怒神威的雷霆轰穿道具店的屋顶，落到某个企图亵渎圣洁巫女的恶徒头上……

……

“唉唉，屋顶又要大修了呢……”

戴家的餐桌上，戴杨咬着木头汤勺，以近乎叹息的声音这样说着。“另外，客房的床铺也被劈成两截，只能用来当柴火了。说到客屋的家具啊，当初那可是请格拉斯老爹来造的耶，算上屋顶的大修在内，损失少说也超过两百里恩……”

说到这里，戴杨以尖锐的目光瞪向餐桌对面的女性。“我说，你没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活该。”暴风之神的巫女，冷冷哼出两个字，以满溢神威的视线把男人的目光顶了回来。

“什么叫做活该啊？你这破坏的魔女！”戴杨的额头浮现出恼怒的青筋，以一家之主的气魄把阿尔贝斯的神威给无视了过去。“不付伙食费也就算了，居然还三天两头打坏东西！你知不知道自从在这里住下以来，到底累计破坏了多少东西啊？加上今天这一笔，总共可是有五百里恩耶！这笔钱谁买单啊？”

“哼！对本小姐做出那种事情，竟然只受到区区程度的惩罚，太便宜你了！”公爵千金以怨恨的目光看着男人。

“所以我从刚刚起就在问啊，‘那种事情’具体到底是什么事情？”戴杨恼怒道。

“那种事情，就是……嗯，就是那种事情嘛……”米兰达露出困窘的表情，吞吞吐吐的说道。

“可恶！你这样说明谁懂啊！”戴杨烦燥的搔着头，然后提议道：“那这样吧，只要你把修理费付了，我让你对我照原样做一次怎么样？”

“……咦？”一瞬间，米兰达吃惊的瞪大眼睛。下一秒钟，反应过来的公爵千金，涨红着脸，顺手把面前的餐盘举了起来。“下流！无耻！不要脸！无节操！谁会对你做那种事情啊？”

“喂！住手！你想害我家破产吗？”这样喊着的戴杨，已经做好了空手接白刃的准备。

“唔……”米兰达看了看手里餐盘，显得有些犹豫。也许是觉得这种扔东西的行为实在不像淑女，公爵千金气呼呼的放下餐盘，然后一声不响的开始拼命向自己和夏露薇餐盘里加烙饼，似乎打算从伙食费方面予以报复。

“呼……”看着餐盘无恙，戴杨松了口气，用叹息的语调问着。“我说啊，你打算厚着脸皮在我家留到什么时候？”

“厚脸皮？哼，本小姐可是看在夏露薇的份上才勉强在此留宿的，你应该感到光荣才是！”米兰达尖锐的指出。“而且，这里也不是你一个人所有的吧？夫妻有分享财产的义务，既然夏露薇是你的未婚妻，那名义上就有对道具店一半的所有权。我是夏露薇的好友，受好友的邀请在她的家里住下，又没有必要非征得你的同意不可！”

“米……米兰达，这种事情……”被无辜的卷入两人的斗争，夏露薇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什么嘛？夏露薇，你是这里的女主人耶！这种畏畏缩缩的态度可不行！”米兰达指着某人对女骑士说教起来。“尤其是对这种男人，更是要立场坚定！要是让他得意起来，很容易就会被男人为所欲为，尤其你又是这种不懂拒绝的个性……”

“喂喂，你不要给夏露薇灌输奇怪的观念啦！”戴杨举手投降道。“好吧，好吧，算我怕你了，大小姐，你要高兴住就随便住吧……”

“哼，这还差不多……”公爵千金把双手抱在胸前，以胜利者的口吻安慰着某人。“放心吧，像这种没有格调的地方，本小姐也不想久留。只要抓到那个忌妖我就会回神殿覆命，而且伙食费什么的，到时候也会好好付给你的。”

“抓到忌妖才回去？”也许巫女是想安慰他，不过戴杨却听得很不安稳。“喂喂，要是一辈子都抓不到呢？”

“……那本小姐就在这里住一辈子！”感觉被男人看低的米兰达，一时冲动说出令她后悔莫及的话。

“啥？住一辈子？那你还不如干脆留下来当咱的二媳妇算了！”戴杨对巫女白吃白住的行为表现出极大的愤慨。

“你……你不是已经有夏露薇了吗？还想要别的女人？”公爵千金惊怒的看着他。“禽……禽兽！不，禽兽不如！披着人皮的狼！”

“可恶，信不信我现在就吃了你啊？”戴杨作势欲扑，米兰达尖叫一声，躲到女骑士的身后。

“夏露薇你闪开！今天我要和这个赤字发生源做个了断！”

“杨……杨，开这种玩笑，不太合适呢……”

男人斗志昂然的扑向巫女，巫女尖叫着躲到女骑士身后，女骑士慌慌张张的起身阻拦，戴家道具店的清晨，就在这样的喧闹中拉开了帷幕……

59 骑士装备

“真搞不懂，那两人的感情是好还是不好……”

在道具店二楼的露台上，夏露薇趴在栏杆上眺望着远处雄伟的冰霜山脉，烦恼着这样的问题。

她的好友米兰达正在下面收拾餐桌，本来这应该是夏露薇负责的事情。但大概是被戴杨“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话给刺激到，巫女坚称自己至少有着和普通人相同的家务能力，于是便抢去夏露薇的任务，并且也拒绝了她提供帮助。

被巫女抢走家务，再加上，由于目前道具店处于闭门歇业的状态，一时间没有其它事情做的夏露薇，只好趴在露台上发呆起来，然后自然而然的想到上面的问题。说起来，戴杨和米兰达，自从上次龙巢归来后，两人原本冷淡的关系有了明显的改变。以她的眼光来看，有时候两人会有不可思议的默契，有时候好像又水火不容的互相争吵，似乎不论好坏，都向着比较极端的方向发展了呢……

在王家学院的时候，身为公爵千金兼学院首席的米兰达，有着为数众多的仰慕者。不过就夏露薇所知，米兰达还从没在其他男人面前表现过如此激烈的情绪起伏，所以就这点来看，应该是多多少少对戴杨有所认同吧？不过，还是希望两人的关系能再好点，至少能平和相处的话，自己也不用像这样伤脑筋了呢……

“……夏露薇？”

突然声音从头上传来，女骑士抬起头，看到黑发青年正在屋顶上向她打招呼。他的手里拿着锤子和钉子，应该是在修补被神雷轰穿的屋顶。

“杨？你在修理屋顶吗？我也来帮忙……”

“不用不用，只是临时措施罢了，已经补完了。”

夏露薇向露台左右望去，想找个可以攀上去的地方，不过戴杨先摆摆手，从屋顶上一跃而下。

“屋顶被轰了个脑袋大小的洞，瓦片全碎掉了，还好横梁没事。临时用木板补了补，这样下雨时应该可以勉强应付，不过终究得找工匠来修才行……可恶，又是一笔额外开支啊，而且偏偏是在这种时候……”戴杨烦恼似的搔着头，喃喃抱怨着。

“对……对不起。”夏露薇低头道歉。

“咦？为什么道歉？这不关你的事吧？”戴杨正把工具收起来，闻言露出诧疑的神情。

“杨，米兰达其实是很善良的女孩子，只是有些骄傲……你可不可以，不要要怪她……”

“嗯，我知道。”戴杨搔搔头，说出令夏露薇惊讶的话来。“那家伙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的性格，其实也算是个好女孩啦！不过像这样三五不时就出状况也挺麻烦的，修理费可是大问题啊……”说到这里，戴杨就像想到什么似的对她说道。

“对了，跟我来一下，宝贝，有东西给你看。”

这样说着的戴杨，带着女骑士来到客房，由于先前巫女召来的神雷，被击中的卧床已从中拦腰断成两截，连着上面被铺等等也统统化成烧火的材料。戴杨看着那堆废材叹了口气，然后从房间另一边搬个了口袋出来。口袋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看到装着相当沉重的物体。

“杨，这是……”夏露薇好奇的看着戴杨打开口袋，把一块块的金属件从里面掏出来。

令夏露薇感到惊奇的是，那些金属的表面光泽更接近于石料的质感，而随着戴杨的组合，一套完整的铠甲在地上逐渐成型。就铠甲的形制来看，明显是女性使用的护具，并且还是相当高级的模样。夏露薇掩着嘴，发出小小的惊呼，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望向自己的爱人。

“这是矮人打造的黎明钢铠。”戴杨轻笑着表示道。“算是这次去龙巢带回来的土特产吧，你要不要穿上试试看？”

“黎明钢铠？那……那不是很昂贵的护具吗？”夏露薇不禁大吃一惊。

基本上来说，铠甲是骑士所有装备中最值钱的部分，一套精工打造的全身铠甲价值从数千到数万里恩不等，骑士们甚至会把它们当成传家宝留给后人。在这方面，夏露薇由于是落魄贵族出身，家传的铠甲早已不知所踪，再加上只是见习骑士的卑微身份，因此王国当初配发的也只是一套已经被用得很破烂的半身铠，而且还被记上了一大笔负债。

偶尔看着那些上级骑士的时候，夏露薇也会羡慕起他们身上打造精良的全身铠甲来。不过以女骑士的微薄收入而言，要卖上那样一套全身铠至少也得存上二三十年的时间，所以这种事情夏露薇也只敢在梦里想想罢了。

回头看看戴杨摆在面前的黎明钢铠，夏露薇曾听说过，黎明钢石是一种很特殊的矿石，用它们可以打造出具有超强防御力的高级护具，不过只有矮人具有这样的能力。用黎明钢石打造的护具往往有着普通护具三倍以上的价值，也就是说，眼前这套黎明钢铠几乎可以换到一小块不错的封地，对于只穿过破烂铁铠的女骑士来说，简直就像突然被宣布被先为神佑骑士般令人惶恐不安。

“我……我真的可以穿上吗？”夏露薇战战兢兢的问着。

“当然，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戴杨如此表示着。“好了，先试试看合不合身吧，我来帮你穿。”

“是……是。”夏露薇紧张的点点头。

出于保护身体的理由，铠甲下面本来应该衬着层棉衣作为缓冲物才对，不过由于当初某人一时兴奋没把棉衣给留下，所以现在只好把女骑士的连身长裙当成缓冲物，直接在外面穿戴铠甲。这套黎明钢铠原本是亚马逊女战士的护具，而女战士的体格比夏露薇要大上一号，戴杨果断的舍弃了上半身多余的肩甲和护臂，只保留下最重要的胸甲和手甲。这样不仅方便活动，也不会出现尺寸不合的问题。

似乎是因为身上的装备过于昂贵，穿戴铠甲时女骑士显得非常紧张，整个像木头人般任由戴杨摆弄。尤其在穿戴裙甲和腿甲的时候，戴杨让她撩起长裙，女骑士也是下意识的照做不误。两条修长的美腿和那一点诱人的素白，毫无遮掩的暴露在男人面前，看得戴杨大呼过瘾，也趁机吃了不少豆腐——反正是自己的婆娘，没有客气的必要。

“好了，我看看……”给女骑士穿戴完毕后，戴杨后退几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蓝色的连身裙和银光闪闪的帅气铠甲，一头金发利落的盘在脑后，再佩上腰间漆黑的沉渊剑，这样的女骑士看起来是那样的英气勃勃，同时又不失女性的温婉。那种宛如把阳刚和阴柔调谐到极致的美感，今得戴杨不禁泪流满面，感觉好像一小心就造出了某个不得了的东西。

“宝贝，试着活动下吧，看看感觉如何？”戴杨这样要求着。

“好……好的。”女骑士拔剑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好像生怕弄坏了身上的铠甲，小心翼翼的试挥了几剑。

“怎么样？”戴杨问道。

“……很灵活呢！”夏露薇以说不出惊喜的表情回应着。

“重量方面呢？”戴杨关心道。

“唔，有点重，但不会造成行动上的不便……”这样说着的女骑士，用力劈出一记横斩来。由于有铠甲在重量上的加乘，使这一剑的力道比原先显得更加沉稳。毕竟夏露薇修行的无名五式本来就是以拙破巧的剑技，就其特性来说，某种程度的负荷反而更有利于战斗。

“很好，看来是可以用了……”戴杨呼出口气。“还差手套和护盾，全套装备就齐了。”

“杨，我不明白……”夏露薇收起剑，看看自己身上的准备，不知所措的摇摇头。“为什么突然……”

“这个嘛，其实我从米兰达那里听说了……”戴杨搔搔头。“你打算加入警备队是吧？”

“咦？咦咦？”夏露薇突然慌张起来。“只，只是随便想想啦，还没决定……不，那个，决定的人是杨，要是你说不去的话……”

“喂喂，你也不用那样慌张啦！”戴杨苦笑着安抚女骑士。

由于房间里的木床已被巫女的神雷轰成废材，他只好坐到唯一剩下的椅子上，并示意女骑士也坐过来。像这种程度的亲密接触，夏露薇差不多已习惯，虽然多少有些害羞，但还乖乖坐到男人的腿上，低着头等戴杨说话。

“骑士的职责是守护人民，你曾这样说过呢……”戴杨搂着女骑士的腰，慢慢说着。“其实我也觉得，比起留守道具店为赤字发愁来，还是那样的姿态更适合你……迪安想邀请你担任警备队的副队长，你要是决定接受邀请的话，我也会全力支持的。”

“让我去当副队长？”夏露薇还是初次听到这种事，惊讶的瞪大眼睛。“但是，我只是见习骑士……”

“没问题，那些家伙对你可是相当仰慕呢，还有迪安在照顾着，你完全可胜任这份职务……啊，我可不是在说你非得接受不可。”戴杨修正了下说法。“你有选择的自由，而我会支持你的选择，宝贝。不过就算你决定接受邀请，那也得等到把装备全部配齐了才能上任。”

“全部配齐是……”夏露薇以充满疑惑的目光看着自己身上的梦幻武装。

“还差手套和护盾吧？”戴杨提醒着她。要完全发挥无名五式的威力，这两件装备是必不可少的。

“不……不用了，光是这样就已经很足够了！花那么多钱，家里的开支……”夏露薇摇头拒绝着。

“不用担心啦，实际上没花多少钱啦！”戴杨“嘿嘿”笑着回答。

事实上，沉渊剑是戴老爹的遗物，而黎明钢铠是从入侵龙巢的冒险者那里夺来的，虽然两件都是价值连城的高级装备，但其实没花上一分钱。另外，女骑士的手套和护盾也已有着落。手套是同样从冒险者那里夺来的泰坦护手，不过要修理后才能使用。至于护盾，本来用女骑士家传的龙盾最好，但管家小妹非要他把二十万的赎金付清后才肯返还，结果戴杨只好从别的方面打主意。

“……把这些多出来的部分重新回炉熔炼，打造一块盾牌应该不成问题。”戴杨看着黎明钢铠剩下的部件，这样盘算着。“材料都是现成的，只要付点工钱就好了，这样既节约成本，也刚好可以和铠甲配套。”

“可是，能够冶炼黎明钢石的只有矮人……”夏露薇提醒着他。

“嗯，所以我们得去铁岩山一趟。”戴杨明快的决定着。“而且，上次的闪光弹在冒险者中的评价很好，趁着现在没啥生意的时候去铁岩山多进点货，开春时候好大挣一笔！顺便也可以修理手套和打造盾牌，把你的准备凑齐，一举三得呢！”

“是……是这样么……”

“当然是这样，宝贝。赶紧收拾下，我们这就准备出发。”

戴杨一掌拍在女骑士的屁股上，夏露薇惊叫一声蹦起来，红着脸把双手放在臀儿后面，露出说不出可爱羞涩的模样。

“那……那米兰达怎么办呢？”女骑士小声的问道。

“大小姐嘛，当然是留下看家啦！”戴杨“嘿嘿”笑着回答。

“那家伙白吃白住这么久，帮忙看下家是理所当然的……嘿嘿，有阿尔贝斯的神威庇护，应该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毛贼敢上门吧？”

60 铁岩山

铁岩山位于兰洛斯镇的东北方角，以蕴藏着的丰富铁矿资源而得名，自古以来便是矮人部族的领地。矮人们打造的精良武器是战士们梦寐以求的珍品，古兰贝尔王国统治时期曾考虑把铁岩山纳入王国的版图，甚至还一度引发与矮人部族的战争。

本来的话，这场战争或许会演变成旷日持久的战乱，然而银龙的降临却为这场纷争打下休止符。结果，古兰贝尔王国不得不退出冰霜山脉，而铁岩山的矮人部族也向霜雪银帝宣誓臣服。矮人们在翠玉溪谷修筑了一座附带迷宫的豪华行宫献予银龙，由此换来银龙对其领民身份的承认，以及铁岩山周边地域的管理权。

银龙统治着冰霜山脉的一切，矮人也好，精灵也好，翼人也好，妖魔也好，都不过是霜雪银帝的“领民”。在龙放的绝对权威面前，下位种族的地盘划分不再具有任何意义，于是，清高的精灵开放了森林，顽固的矮人也改变了态度。

现在，兰洛斯镇的居民已经可以自由来往曾经被视为禁地的铁岩山。而且，由于兰洛斯镇产的葡萄酒在矮人们中有着极高的风评，双方的关系甚至变得相当密切。矮人们时常帮助镇民打造农具和武器等，而镇民们则是用自己酿造的葡萄酒作为交换。

从兰洛斯镇出发到铁岩山，虽然地理位置要比翠玉溪谷远上不少，但道路状况却比精灵管理的澄月森林好上太多。驾着马车在矮人修筑的石板道上轻快前行，只要一天一夜就能抵达铁岩山的矮人集落。作为兰洛斯镇唯一的道具店的经营者，戴杨无疑是镇上来往铁岩山最频繁的人物，一路走来轻车熟路。从道具店出发是昨天的下午，现在太阳还没落山，铁岩山的雄伟轮廓便已浮现在众人的眼前。

“我们到了哦，那就是铁岩山。从山脚开始，顺着盘山公路可以一直走到矮人集落，很方便的。”

戴杨指着前面的铁岩山，以愉快的语调对后厢的乘客说明着。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红色的山峰……”其中一位乘客，女骑士夏露薇以莫名感动的表情看着前方赤红色的巨大岩山。

铁岩山的岩石由于含有大量铁元素而呈现出赤红色的外观，山体表面仅有稀少植被覆盖，因此在此区域活动的怪物也相对较少。一路行来连半只史莱姆也没遇到，多少令得全副武装的女骑士感到有些遗憾。

“盘山公路是什么？”另一位乘客，巫女米兰达好奇的问道。

值得一提的是，本来在戴杨的安排中，这位阿尔贝斯的巫女应该在道具店担任留守一职。不过当得知夏露薇也要前往铁岩山时，米兰达随即表现了强烈的同行意愿，甚至搬出“此乃阿尔贝斯之神谕！”的大义名份。结果找不到理由拒绝的戴杨，只得带上她同行。

“盘山公路就是围绕着山体修的道路啦，马上就能看到……”

戴杨以不怎么起劲的声音回答着。本来按照他的想法，这次旅行应该是和女骑士的两人世界才对，然而多出个巫女来后，所有的预定都被打乱了。一路上，两位女孩仿佛回到王家学院的时候，把这次外出当成郊游，在后厢唧唧喔喔的聊着天。而完全插不上话的戴杨，只得扮演起沉默车夫的角色，望着途中的风景打发无聊的时间。

昨晚露营的时候，米兰达也是搂着女骑士一起睡，甚至还用神术设下禁制，完全没有给男人窃玉偷香的机会。对黑发青年来说，美色当前却只能隔岸远望，像这样折磨心神的旅行还从没有过。此刻看着近在咫尺的铁岩山，他不禁暗暗发誓，一定要找机会把电灯泡给踢开。

“啊，差点忘了……”目光晃过巫女左手的腕轮，戴杨想起什么似的提醒着她。“我说米兰达，前面是矮人的集落，要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骚动，你最好把那东西收起来。”

米兰达上的腕轮，是前次在龙巢迷宫深赤回廊中得到的宝物，也是迷宫的征服者之证。腕轮通体以稀有秘银打造而成，有着媲美一座金矿的价值，对矮人来说更是打造神兵利器的梦幻材料。要是就这样戴着腕轮大摇大摆的走向矮人集落的话，不引起骚动是不可能的。

“是……是这样的吗？”听完戴杨的说明，米兰达有些慌张的收起腕轮，却颇为心虚的偷瞄了旁边的女骑士一眼。不过由于夏露薇正把注意力放到从远处岩石间飘起来的水雾上，并没有注意到巫女的可疑表现。

“杨，那些是什么？”夏露薇指着远处冉冉升起的水雾，好奇的问道。

“嗯？啊，那是温泉。”戴杨用欣快的语气对女骑士说明着。“铁岩山除了铁矿资源丰富外，温泉也是一大特产，有的温泉可以治疗皮肤病，有的温泉对创伤有特效，有的甚至还可以醒酒……说起来，每年冬天镇民们都会组织到铁岩山泡温泉，带上大桶的葡萄酒，和矮人们大联欢，那可是相当热闹的光景。”

“有这样的事？”米兰达惊讶的插嘴进来。“可是，矮人不是顽固排外的种族吗？我记得，三十年前他们还因王国擅自开采矿脉和王国军打过仗……这样的矮人会欢迎人类到他们集落里联欢，总觉得难以想象呢。”

“啊啊，确实有发生过这种事情。老实说，以前兰洛斯镇和矮人的关系也不算很好，不过自从霜雪银帝降临后，很多事情都慢慢改变了。”戴杨简单的解释道。“除了兰洛斯镇的居民们，翼人啊，精灵啊，有时候就连山那边的奥贝斯坦人，都慕名会跑到铁岩山来泡温泉。另外，矮人打造的兵器和工艺品，也是供不应求的高级货，所以也有不少帝国的商人翻山越岭的来铁岩山进货呢。”

“……那不是走私吗？”米兰达皱着眉头提出意见。

“笨蛋，铁岩山又不属于王国的领土，矮人是霜雪银帝的领民。只要帝君没有表示意见，矮人们就可以自由选择贸易的对象。比起曾经侵略过铁岩山的古兰贝尔王国来，当然还是安分守己的奥贝斯坦帝国更受欢迎。”

“是……是这样的吗？”身为古兰贝尔公爵千金的米兰达，露出相当复杂的表情。

“总而言之，铁岩山的基本状况就是这样了。因为常常有旅行者光顾的关系，所以除了矮人们的集落外，也有不少人类经营的温泉旅店，到时候你们也可以好好享受享受……”这样说着的戴杨，不知想到什么突然苦下脸来，并补充了一句。

“唔，在预算允许的前提下。”

……

在某方面来说，矮人其实和魔族颇为相似，属于半穴居的生物。他们的集落位于铁岩山的山腹中，是在矿井隧道的基础上拓展成的一系列复杂而庞大的迷宫组合。很少有人能进到矮人们地下迷宫般的集落，对冰霜山脉的大多数居民来说，更熟悉的是那条建在矮人集落附近的，被称为“温泉乡！”的街道。

此前已说过，拥有各种疗效独特的温泉亦是铁岩山一大特色，随着矮人们开放自己的地盘，这些珍贵的资源亦被越来越多的人们给利用了起来。有来自奥贝斯坦的观光客，有寻求治愈伤痛的冒险者，还有前来和矮人贸易的行商人等等，形形色色的人流来往于铁岩山，而“温泉乡！”便是在这基础上发展出的街道，当然也得到了矮人们的默许。

虽然矮人们修筑的道路很方便马车行走，但沿着盘山公路从山脚爬到山腹，还是花了足足一个时辰。当一行人抵达温泉乡的街道后，时间已经接近黄昏，正好是投宿的时间。由于是面向旅行者们服务的街道，在道路两旁随处可以看到温泉旅店的模样，冒险者，行商人，还有身着奥贝斯坦民族服饰的观光客，在街道上来来往往，偶尔还可以看到翼人和精灵的身影，相当热闹。

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硫磺味，两位女孩从马车里探出头，兴奋的向四周张望着。由于天色已晚，戴杨驾着马车在一家名叫“温泉馆！”的旅店前停下，然后带着两女走了进去。“温泉馆！”是一间两层楼的石造建筑，虽然没有豪华的装饰，但得益于矮人们的精湛技艺，建筑的内外都充满浑厚的质感，而尺寸方面也是适用于人类的规格。

经营旅店的是一名胖胖的小老板，正趴在柜台上无聊的打着哈欠。突然看到戴杨等人进门，立刻堆起营业用的笑容向三人迎来。

“欢迎光临，三位……咦？这不是大公子吗？”注意到走在前面的戴杨，小老板显出惊喜的神情。

“啊，好久不见。”戴杨亦微笑着回应道。“生意还好吧？”

“是是，托您的福，生意还算不错。这次您是来铁岩山进货吗？后面两位是……”小老板的目光移到戴杨身后的女骑士和巫女身上，以夸张的声音叫出来。“哦哦！仔细看看，都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儿啊！难，难道说，她们都是您的……”

“啊，这个是戴家的大媳妇，那个……嗯，是戴家的二媳妇。”戴杨指着夏露薇和米兰达依次介绍着。

“……咦？”

对于这样的介绍，夏露薇还没什么，米兰达却是瞪大眼睛望着某人。似乎因为太过惊愕，一时间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一，一箭双雕吗？”小老板瞪大眼睛看着两位春兰秋菊的美女，表情说不出的崇拜。“不愧是戴家的子孙，公子真是洪福齐天啊！”

“哈哈，没什么，比起老爹来我还差得远呢！不过话说回来……”戴杨拍着小老板的肩膀，压低声音要求道：“她们都算是戴家的人，所以给我按老规矩算哦？”

61 温泉馆

安顿好马车行李后，三人在老板的带领下，到温泉馆二楼的某间客房休息。出于节约旅费的需要戴杨只开了一间房，本来他还担心会遭到公爵千金的反对，但看起来巫女好像更在意先前的问题。结果果然不出所料，老板前脚刚离开，米兰达便朝着他发难。

“……刚刚是怎么回事？”巫女耸起肩膀，怒气冲冲的质问着。

“怎么回事？什么怎么回事啊？”某人挖着耳朵装傻。

“就……就是刚刚的介绍啊！我……不对！本小姐什么时候成了……成了戴家的二媳妇的？”米兰达又窘又急，说话也变得结巴起来。

“啊，那个只是随机应变的说辞，不用太在意……”

“怎么可能不在意！”米兰达恼怒的打断了他的话。受到巫女的怒气催动，可以看到空气有隐隐的雷光闪耀。“说！到底为什么？要是没有合适的理由，不要怪我请阿尔贝斯的神罚降临！”

“喂喂！大小姐，这里又不是家里，打坏东西是要赔钱的耶！”戴杨吓一跳的蹦起来。

“那你就好好解释下！”米兰达紧紧盯着他，两人对峙了片刻，结果男人先败下阵来。

“……真是败给你了。”戴杨搔着头，苦笑着说明道：“其实也没什么啦，因为老爹以前曾救过那位老板一次，为了报答老爹的恩情，凡是戴家人来他的旅店投宿都会有七折的优惠，所以刚刚我才那样说的……反正你都在戴家住那么久了，说成一家人也没关系吧？”

“就……就算是这样，二媳妇什么的也……”米兰达扭扭捏捏的说着，而且比起这个来，她好像更在意别的事情。“而且，你根本是为了省旅费才那样介绍的吧？”

“当然。”戴杨倒是毫不客气的承认着。“本来这次旅行就应该只有我和夏露薇才对，现在变成三人已经让预算超支了。要是再不想点办法从住宿费中节约下来，那最后肯定是赤字收场。”

“你……你这人啊，就不能豪爽些吗？”不知为何，米兰达觉得非常不满。

“这种话，还是等大小姐你把伙食费和赔偿金付清了再说吧……”戴杨用悲哀的目光看着公爵千金，叹息着摇了摇头。“从来没有为生活费发愁过的大小姐，是不会明白我等市井小民努力生活的辛苦的……”

“唔唔，要不是在迷宫时遗失了钱包，这种屈辱……”

“我说，你好歹也是公爵千金啊，难道不能写信回去向家里要钱吗？”

“因为弄丢钱包？才不要呢，这种丢脸的事情……”

“为了大小姐你的面子，却让别人背上额外的负担？我说啊，你就不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

“啰……啰嗦！你自己刚刚不也说了吗？既然我在戴家住下，就等于是一家人了，帮家人分担点烦恼也没关系吧？小气的男人！”

“……喂，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哦？”

“反，反正，等到抓到忌妖后我就回神殿覆命，伙食费和赔偿金什么的，到时候会连本带利一起还给你的啦！现，现在嘛，就算本小姐暂时向你借的好了，你应该感到荣幸才对！”

“可恶，明明是白吃白住还这样嚣张……”

看着戴杨和米兰达又开始拌嘴，夏露薇不由得慌张起来。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突然“咕咕”的空响声从腹内传出，正在拌嘴的两人被这声音打断，齐齐用惊愕的目光看过来。在两人的注视下，女骑士羞红着脸低下头，用蚊子般细小的声音说道：“对……对不起……”

“我……我也饿了呢！”米兰达及时发挥出姐妹爱的精神，对男人命令道：“你啊，不去准备晚餐吗？”

“啧，算啦，反正现在也差不多是时间了……走吧，我们到楼下去吃饭。”戴杨看看窗外的暮色，决定着今晚的菜单。

在男人的带领下，三人来到温泉馆一楼的餐厅。餐厅的桌椅全是用石头打造，给人相当整洁的感觉，不过食客却意外的稀少，基本上只有两三桌坐着前来享用晚餐的客人。三人选了处靠窗的位置坐下，没等他们坐稳，胖胖的小老板已经殷勤的走过来招呼了。

“大公子，下来用餐吗？嘿嘿，要不要试试本店特别推荐的生龙活虎套餐？保证晚上有百分之百的效果哦！”

“……你觉得，本公子用得着那种东西吗？”戴杨抬高下巴，重重的哼了一声。

“是是，公子威武！那种东西当然是不需要的。”

“你知道就好。”戴杨拿起菜单细看，并向对面两位女孩建议着。“说起来，这里的温泉面包可是铁岩山的名产，你们要不要尝尝看？另外还有矮人酿造的麦酒，味道蛮独特的，也可以推荐下……对了，反正是免费的，吃饭前你们要不要先去泡个澡？温泉馆的大浴池直接连通温泉的泉眼，二十四小时开放，这时候人应该是最少的，没错吧？”

“呃？是是。”突然被问道的小老板，连忙点头回答着。“两位夫人，不是小的夸口，小店的温泉在铁岩山那可是相当有名！除了治疗伤病以外，还有美容养颜的效果，就连奥贝斯坦帝国那边也有很多贵族千金慕名而来呢！最近因为铁岩山最近不太安稳，客人来得比来时少，小的可以给你们包场。要是换成前一阵子，根本就没有这种机会呢！”

“听到了吗？可以包下来哦，要不干脆我也一起去泡泡看吧？”戴杨邪笑着提议道。

“才不要呢！你是想偷看吧？笨蛋！”米兰达一言道破男人的企图。

“去去！咱看自己的老婆有什么不对？”这样说着的男人，目光却在女骑士的身上滴溜溜的打转。

面对男人赤裸裸的目光，夏露薇困窘的低下头去，脸悄悄的红了起来。

“看什么看？不许看！”米兰达把女骑士护在身后，喝斥着心怀不轨的男人。“我们去洗温泉，你留在这里！别怪我没警告你哦？要是敢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阿尔贝斯的制裁可是会随时降临到你的头上！”

“啧，知道啦……”戴杨无奈的摆摆手。比起神明的制裁来，他反倒更担心被旅店要求支付赔偿金的情况。

确认男人真的在反省后，巫女随即轻哼一声，拉起女骑士向老板指明的浴池方向走去。夏露薇有些不知所措的回头望来，戴杨露出微笑安慰着她，不过却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本来和媳妇洗温泉鸳鸯浴也是这次旅行的预定之一，但现在看来这个预定是很难实现了。某位公爵千金的加入，不仅打乱了全部预定，还带来预算超支的严重烦恼，这种齐人之福实在不好享。

“大公子，您真是艳福不浅啊……”就在戴杨烦恼的时候，老板以羡慕的声音插嘴进来。

“另外，晚餐小的给你准备麦酒和面包好吗？”

“……给我一杯白开水。”

“咦？”老板不由得一愣。“请……请问，是白开水吗？”

“没错，白开水。”戴杨点头确认着，并问道：“另外，你刚刚说铁岩山最近不安稳，那是怎么回事？”

……

温泉馆的浴池，实际上是位于旅店后方的一处幽静水潭。水潭四面都皆是高耸的岩壁，从岩壁的缝隙间涌出潺潺的温泉，使得水潭成为一处天然的温泉浴池。在浴池入口处，夏露薇和米兰达换上侍者提供的浴袍，沿着曲折的小道来到被岩壁拱卫的温泉处。出于保持警惕的习惯，夏露薇随身带着沉渊剑，米兰达亦没有取下宝具的额冠。

尽管两人的打扮在普通人看来多少有些奇怪，但由于此时浴池里没有别人，所以两位女孩也就尽情放松身体。

“呼……”夏露薇把沉渊剑放在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然后小心翼翼的让身体沉到温暖的泉水里去。

“哼，那家伙没有跟来呢……”米兰达用宝具的神通把周围搜索了一遍，然后才放心的坐到女骑士的旁边。

“杨不会做这种事情的啦。”夏露薇苦笑着替爱人辩护。

“是吗，这可说不准哦？男人都是野兽，要是放松警惕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吃掉呢！”公爵千金说出充满偏见的言语，并提醒着女骑士道：“夏露薇你不知道，一路上他都在用很奇怪的目光盯着你看耶！而且昨晚也是在马车外走来走去呢，就像饥渴的野兽一样……要不是有阿尔贝斯的神威庇护，哼哼，说不定毒牙已经咬到你身上了！”

“是这样的吗……”夏露薇显得有些困窘，想了想后轻声道：“不过，那也……没关系，吧……”

“咦？”米兰达吃惊的看着女骑士。

“因为，我是……他的妻子啊……”不知道想到什么，女骑士用双手抚着滚烫的脸颊。“杨为我做了那么多的事情，我……却什么也帮不了他。所以至少奉上身体，满足他的愿望……维布利大叔也说过，为戴家传宗接代，是媳妇最重要的责任呢……”

“但，但是……”看着这样的夏露薇，米兰达突然间说不话来。一种难以描述的焦躁感从心中涌出，沉甸甸的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这是什么啊……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米兰达下意识的按着胸口，不过女骑士并没有注意到她的表现。

“而且，杨到现在也没有碰过我……”这样说着的夏露薇，显得多少有些失落，忍不住以羡幕的目光看着巫女那丝娟般细腻的肌肤。“男人的话，应该都会喜欢米兰达这样的类型吧？又美丽，又高贵，有气质，有修养，不管做什么都是最优秀的呢……”

“咦？我，我吗？”反应过来的米兰达，连忙摇头。“没……没这回事啦！我觉得夏露薇你也很有魅力啊！”

“我记得在学院进修的时候，就有许多贵族公子追求着米兰达呢，在那以后，米兰达没有和他们中的某人交往吗？”夏露薇突然好奇道。

“哼！那些没骨气的家伙，看上的不过是恩布利昂家的名字和我的容貌而已！我怎么可能和他们交往？”公爵千金不耐烦的挥挥手，然后看着女骑士正色道：“不要胡思乱想，夏露薇，你是很有魅力的女孩！那些势利眼姑且不论，真正有眼光的男人就会知道你的价值……嗯，虽然不太想承认，不过那个愿意为你背上二十万里恩负债的家伙，就是这样的男人。”

“嗯，说得没错呢……”女骑士双手合拢在胸前，露出有些害羞的，甜蜜的笑容。

62 必杀必中

看着笑得甜甜的夏露薇，米兰达悄悄松了口气，然而先前那股莫名奇妙的焦躁感却又浮了上来。不知如何是好的巫女，只好把双手抱在胸前，用生闷气似的目光打量着女骑士。然后，突然注意到了某件事情。

“等等，夏露薇，你难道……”米兰达的目光停女骑士浴袍的某处，质疑道：“你的胸部，又变大了不成？”

“咦？”女骑士回过神来，慌乱摆手分辩着。“没，没这回事，我只是普通的……”

“不，绝对变大了，瞒不过我的眼睛。”米兰达坚持着，并且为了证明自己的判断，伸手去拉女骑士的浴袍。

“等……等等，米兰达，在这里的话……”夏露薇试着阻拦，不过巫女却弹了下手指，使出神术风刃。

随着浴袍被风吹得高高扬起，两团白肉猛然浮出水面。虽然比不上亚马逊女战士的惊人体积，但也有足以傲视群雄的资本，尤其是在水波中若隐若现的两颗嫩红蓓蕾，更像是六月樱桃般令人垂涎三尺。

“呀！”女骑士尖叫一声，掩住胸口，又急又气的抗议着。“米……米兰达，你干什么啦！”

“呜，果然如此……因为夏露薇你总是穿着保守的衣服，所以平时都不怎么看得出来……”亲眼确认真相后，公爵千金显得相当沮丧，伸手按着自己不怎么鼓的胸口，喃喃自语道：“唔唔，为什么会这样？是锻炼方式的差别吗？夏露薇用的是重剑，而我用的是轻剑……说起来，上次那个女的也是大到离谱呢，难道真的是这个缘故吗……”

“真是的……”夏露薇困窘的掩着胸口，试着用沉渊剑把浴袍够回来，不过浴袍被吹到五六米外，沉渊剑的长度明显不够。女骑士试了几次均未能如愿，不禁气恼的回头敲打着巫女。“讨厌！米兰达，快把浴袍给我拿回来啦！要是被别的男人看到，我要怎么跟杨解释啊……”

“哼，跟那个男的有什么好解释的？”巫女不满的撇撇嘴。“夏露薇的身体是我的东西，才不要让给他呢！”这样说着的公爵千金，就像撒娇似的抱住夏露薇，埋头在女骑士那白晰的胸部上来回摩蹭着，令得女骑士一时间手足无措。

“不要啦，米兰达，在这种地方……”

“就要就要！别跑，让我看看到底有多大……”

巫女坏笑着扑向夏露薇，女骑士努力抵抗着公爵千金的侵犯，两人在温泉中扑腾起来。没几个回合，巫女身上的浴袍也飘到浴池以外。两人嬉笑着，心境好像完全回到学院时代，又抓又挠，又扑又咬，两具白花花的女体在水花四溅中反复纠缠，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倒是具有充分观赏价值的画面。

身为巫女的米兰达，虽然也有练过剑术，但力气毕竟还是比不上正统骑士出身的夏露薇，结果反倒被女骑士制服，给按倒在浴池中。

“我……我赢了……”夏露薇喘着气宣布道。

“唔唔……”米兰达咬着嘴唇，盯着两人胸部互相挤压的地方。就这样比较起来，公爵千金的明显要小上一号。

（输……输了……）巫女沮丧的低下头，很不甘心的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呜咕咕咕……”

突然间，一阵奇异的低吼声传到两人的耳中。两人下意识的抬起头，只见正上方的岩壁上，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头魔物。魔物有着类似于人的脸孔和身躯，但乌黑的肌肤上没有任何毛发，全身上下黑漆漆的一片，唯独股间有一根鲜红的JJ高高竖起，在黑暗中显得分外狰狞。

“呜咕！呜咕呜咕！”

魔物发出古怪的叫声，从岩壁上一跃而下，落在温泉的池边，两腿间的丑物就那样赤裸裸的呈现在两位女孩的眼前。

“呀呀呀呀呀！！！！”

巫女和女骑士同时尖叫出来。面对这种直接冲击着淑女精神的惊悚画面，两位女孩完全把自身修行的战技抛在脑后，只懂得尖叫着四处逃窜。她们的反应刺激到魔物，魔物发出兴奋的鬼叫，股间的JJ变得更为粗陋。它选中左边的女骑士，就要朝她扑去。

“必杀必中，断子绝孙踢！”

比魔物的动作快了一秒，不知何时出现在魔物背后的黑发青年，施展出被冠以“断子绝孙踢！”的毒招。只听一声宛如鸡蛋碎掉的声响，被踹中要害的魔物，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双手捂着胯间，直接化成一滩烂泥倒在地上。

“竟敢对俺婆娘出手，简直不知死活……喂，你们没事吧？”戴杨恨恨的看着地上痉挛着的魔物，又踢了几脚，直到确定对方再站不起来后，转向两位女孩招呼着。不过看起来，两人一时间似乎还没从急转直下的事态中反应过来。

“你……你怎么……”米兰达指着他，结结巴巴的问道。

“怎么会在这里吗？其实我刚刚听老板说了，最近铁岩山的妖鬼很不安稳，已经有好些旅行者被它们袭击过，感到担心就过来看看……嗯，看来还算及时呢。”戴杨飞起一脚让挣扎的魔物化成天边的星星，而看到妖鬼消失，两位女孩也悄然松了口气。

“谢……谢谢你，杨。”夏露薇红着脸向爱人道谢。

“不用客气，反正……我也看到好东西了。”

这样说着的男人，毫不客气的转动着视线，把两位女孩毫无遮掩的美妙身躯纳入视线。直到男人的目光在浴池转了足足两圈后，公爵千金和女骑士才反应过来，然后，紧跟着的下一秒，和刚才截然不同的尖叫声在浴池中响起。

“……色狼！登徒子！不知廉耻！”

米兰达两眼含泪，不断把水打向“嘿嘿”笑得很开心的男人。夏露薇则是用手掩着胸口，一声不吭的把身体埋在水里面。

“好啦好啦，难道比起被我看来，被妖鬼侵袭要来得更好吗？”戴杨射过巫女含羞带愤的一记风刃，拣起两件浴袍扔给两位女孩，并催促道：“快点起来吧，妖鬼往往是成群结队的出现，今晚看来不会过得太安稳呢……”

“咦？”米兰达下意识的望向街道的方向，就像证明戴杨的话一般，只听得盛大的嘈杂声正顺着风传来。

……

怪物和魔物，虽然普通人很容易把两者弄混淆，但其实它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最根本的区别在于，怪物是自然的野生儿，而魔物则是妖魔的仆从。尽管两者同属于混乱的阵营，但比起自然出生的怪物来，受到妖魔的妖气感染的魔物，往往具有更加残暴的力量，并且有着怪物无法比拟的高度组织性。

就这个标准而言，有着和人类相似躯体及乌黑体肤的妖鬼，可以说是铁岩山最常见的魔物。

事实上，矮人在铁岩山定居不过是两百年前的事情，而妖鬼的存在则比那还早。妖鬼们不喜欢阳光，铁岩山的地下才是它们的地盘，它们把开凿矿脉的矮人视为侵略者。两个世纪以来，被它们杀害的矮人已经难以计数，亦有同样数量的妖鬼死在矮人的刀斧下，两方可以说已经是世仇般的关系。

在霜雪银帝降临后，妖鬼们的活动曾收敛了一段时间，然而随着矮人开放地盘，越来越多的旅行者前来铁岩山享受温泉。或许受到这样的刺激，妖鬼们亦再度活跃起来。只是它们袭击的目标不再是矮人，而是前来铁岩山的旅行者，尤其是其中年轻美貌的女性。妖鬼们会把她们俘虏到自己的巢穴中，并将其视为增加族群人口的繁殖道具来使用。

基本上来说，短则数月，长则数年，妖鬼们便会群起袭击温泉乡的街道一次。矮人们虽然对此也作出过某种程度防范，但由于妖鬼们的活动完全没有规律可言，因此起到的效果也相当有限。

根据温泉馆老板的说法，最近妖鬼们似乎又进入活跃期，不过这次的情况却比较反常。本来的话，妖鬼们应该是至少隔上几个月才出现一次，但本次却在一周连续发生了数起袭击事件，而且规模也比原来大上许多。因为这个缘故，已经有不少游客都被吓得匆匆离开了温泉馆，所以两位女孩才有机会独占露天浴池，不过遇上妖鬼当然是意外。

当戴杨和两位穿戴整齐的女孩赶到街道时，趁着夜幕降临的掩护，妖鬼们的袭击正进入高潮。

63 斩鬼巫女

没有月亮的夜晚，漆黑的夜幕笼罩着温泉乡的街道。设置在旅店前的路灯散发出矿物燃料的光芒，昏黄的灯光映出无数鬼魅般的黑影。

黑影有着和人类相似的身躯，但皮肤却比夜还要黑。被称为“妖鬼”的魔物，在屋顶和街道间来回蹦跳着，那敏捷的动作，完全没有受到黑夜的影响。它们具有人类所望尘莫及的行动力和夜视力，连那残暴的欲望也是普通怪物难以比拟的。昏黄的路灯只能照出它们的虚影，没有月亮的黑夜正是适合它们奸淫掳掠的舞台。

昏暗的街道，漆黑的妖鬼，被视为目标的旅行者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被隐藏在阴影中的魔物给拖进黑暗中。随着第一声尖叫的响起，数以千计的妖鬼对街道发动了侵袭。

街道上的冒险者们倒抽凉气的看着突然出现的魔物大军，反应过来的旅店老板慌慌张张的坚闭店门，已经睡下的旅行者却被打破窗户的声音惊醒过来……混乱，开始在温泉乡街道的各处弥散。

“唉呀呀，还真是盛大的欢迎仪式呢……”

某间旅店的屋顶，俯视着下方街道的混乱光景，紫发的忌妖发出这样的呢喃。

“派出这种东西来，就那么不愿意和咱见面么，嗯……红石的鬼母？”

冥夜轻轻甩了甩手，一滴黑血顺着那葱白的手指滴下，汇入下方泥泞般的血污中。

血污来缘于妖鬼的尸骸，或者更确切的说，来源于倒在旅店屋顶的几十具妖鬼的尸骸。这些妖鬼偷偷潜入旅店，杀掉了旅店老板和所有旅客，然而作为代价的是，它们此时也纷纷化成了碎肉，铺垫在旅店的屋顶。

妖鬼的黑血，混着破碎的血肉，顺着屋檐如雨点般的滴下。

在这炼狱般的光景中，忌妖伸手掩着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显出睡眠不足的模样。

下方的街道突然响起嘈杂的声响，忌妖恼怒的望过去，只见一队旅行者正被大群妖鬼追着在街道上逃窜。旅行者中有几名拿着武器的冒险者，不过更多是手无寸铁的观光客。旅行者们尖叫着没命的逃亡，几十头妖鬼们发出狩猎的欢叫，就像等待着下口时机的狼群，驱赶着猎物，在旅行者们的后面穷追不舍。

妖鬼们并没有等待太久，一位拉着孩子的妇女突然被绊了下，随即被甩出逃亡的队伍。忌妖无趣的看着下面的光景，本以为那对母子会成为妖鬼们最初的猎物，然而让她感到惊奇的是，前面逃亡的队伍中竟有人停了下来。回头看着搂着孩子拼命呼救的妇女，然后犹豫着的跑了回去。

跑回去的是三名手持武器的冒险者，尽管哆嗦得厉害，但还是摆出阵势守在那对母子的前面。冥夜眨眨眼睛，觉得三人好像有些眼熟。

“呵，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到故人呢……”本打算下去狩猎一番的冥夜，稍稍改变了主意。

“也罢，难得有机会，先看看好戏吧……”

……

对于自称“真勇者组！”的笨蛋三人组来说，最近应该是时来运转的日子才对。

向来混得不怎么要的他们，前一阵子加入冒险者们攻略冰霜行宫的队伍。虽然这次龙巢攻略最终以冒险者们的失败而告终，但在命运的眷顾下，三人却成为极少数从中获利的幸运儿——由于沿途的机关陷阱被某人提前解除的关系，三人得以顺利闯入深赤回廊的迷宫深处，并且在那里发现了魔族侍女们藏起来的财宝，算是发了一笔大大的横财。

离开龙巢迷宫后，三人商议着到来到铁岩山。一来是借助温泉的效果治愈冒险中累积的疲劳，二来也打算趁机选几把矮人打造的武器。抱着这样的想法，三人在温泉乡呆了两天左右，享受温泉治疗的同时，也听到不少关于妖鬼的传闻。不想被卷入麻烦的三人，本打算明天就离开铁岩山，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就在他们拿着刚刚更新换代的装备洋洋得意的逛街时，数量庞大的妖鬼大军却突然找上门来。

被妖鬼大军吓得魂飞魄散的三人，跟着旅行者们一起仓惶逃亡，然而却因为无法舍弃身而为人的良心，结果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

“老大，情，情况不太妙哦……”

老二夏德握着那柄价值三百里恩的百炼钢枪，以颤抖的声音向老大艾德说道。

“废……废话，我也知道不妙啊……”

老大艾德就站在他的右侧，在史莱姆爆击阵中损毁的钢剑，也换成了有着破魔效果的银剑，但声音里却是霸气全无。

“请……请不用担心，除非跨过我们的尸体，否则它们伤不了你们……”

老三赫德在两人后方拉开乌铜合金弓，安慰着身后搂在一起的母子。然而不管是安慰者，还是被安慰者，都对这句话没有任何信心。

藉着头顶路灯的微弱光芒，可以看到无数漆黑的身影围散在他们四周。妖鬼们的眼中闪着贪婪残暴的视线，而从远处那不可见的黑暗中，更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一方是数以百计的妖鬼大军，一方是仅仅三名武装冒险者，双方压倒性的实力差距，粉碎了任何侥幸的希望。小孩在母亲怀中发出恐惧的哭声，更把现场的气氛压得绝望无比。

妖鬼们发出戏谑似的低吼，完全没把艾德等人手里的武器放在眼里，一步步的缩小着包围圈，把三人给逼到了墙角。

“老大，这样下去不妙哦……”老二夏德的额头已经是满满的冷汗。

“我，我当然知道……”老大艾德握着的银剑紧了又紧。

“老大，我还没想好遗言耶……”老三赫德哭丧着脸说道。

“混……混蛋！不许说这种没志气的话！”借着训斥赫德的机会，艾德似乎稍稍鼓起气势，不过却明显用在了错误的方向。

“可恶！难道这就是我们做好事的报应吗！神明什么的，都已经瞎眼了吗！”

“……别随随便便的诅咒神明啊，笨蛋。”

头上响起无力的叹息，三人下意识的抬头上望，只见一个青发银铠的倩影从路灯上跃下，轻飘飘的落到他们的前面。

“你……你是！”认出来者的身份，艾德就像抓到根救命稻草般的大叫出。“凶眼巫女！”

“……你想去见希尔维阿么？”

希尔维阿是六柱神中司掌“轮回”的生命女神，据说每个人死后，其灵魂都会回归希尔维阿的怀抱，在那里洗涤掉凡世沾染的污垢后，再重新转生降世——换句话说，米兰达的话翻译过来就是“你想死么？”的意思。

“啊，不……小的没这个意思！绝对，绝对没这个意思！”

回想起凶眼巫女一击令兰洛斯镇的怪物军团灰飞烟灭的神威，艾德流着冷汗，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

“哼，你们还是一样的没品呢……”米兰达这样评价着笨蛋三人组，然后目光落在三人身后的母子身上，语气变得柔和了点。

“不过，算是稍微有点长进吧？”

“……咦？”

“好好守着他们，这些家伙交给我来应付。”

这样说着的巫女，拔出腰间的圣银刺剑，毫无畏惧的走向妖鬼大军。

“你……你打算一个人对付这么多魔物吗？”

笨蛋三人组瞪大眼睛看着巫女的愚行。以普通常识而言，就算再怎么厉害的冒险者，也不可能同时和数以百计的魔物为敌。更不要说，这样没有月亮的夜晚还是妖鬼们最擅长的战场。不论从条件还是数量来看，米兰达都处于压倒性的不利。

“别担心，只是稍微发泄下……托某人的福，本小姐最近累积了不少怨气……”

公爵千金的眼中闪着凶暴的光芒，圣银刺剑的尖端腾起煌煌雷光。人多势众的妖鬼们不但没有占得半点心理优势，反而被巫女那挟杂着私怨的神威给吓得惊慌失措。

随着巫女的步步逼进，最前面的两头妖鬼终于忍受不住神威的摧压，嘶吼着朝米兰达冲来。妖鬼有着人类望尘莫及的行动力，昏黄的灯光下，那漆黑的身影仿佛化身为肉眼无法捕捉的噩梦，一瞬间就冲到米兰达的面前。

妖鬼的锐爪在黑暗中拉出锐利的斩线，但却只切中巫女的虚影。随风出现在妖鬼身后的米兰达，轻轻挥落圣银剑，两头妖鬼的颈脖处同时出现一道纤细的斩痕，随着从伤口处喷射出的黑血，哀嚎着倒在了地下。

看到同伴被干掉，妖鬼们发出愤怒的咆哮声。人多势众的优势和同仇敌忾的怒气，一时间压过对神威的畏惧。

妖鬼们纷纷咆哮着朝米兰达冲来，然而巫女却出乎意料的高高跃起，像飞燕般轻盈的翻转着身体，一剑斩下某头妖鬼的胸袋，然后踩着它的尸骸落到妖鬼群中——那种行为，简直就像故意将自己置身于敌人的包围中似的，不单令艾德等人惊呼出来，就连妖鬼中也出现一时间的混乱。趁着这短短的空隙，米兰达发动了破坏的神术。

“吾神哟！请聆听汝之耳目的祈求……降下净邪的轰雷！”

阿尔贝斯的神雷撕裂了夜幕，以巫女为中心，周围的数十头妖鬼被雷光轰成齑粉。在妖鬼们反应过来以前，巫女已挥舞着雷光的圣银剑，杀入魔物的阵营，黑暗的乱战由此拉开序幕。

巫女额冠上的宝玉散发出煌煌的神光，那是额冠上神通“苍识眼！”发动的标志。这项神通会赋予术者以通过读取空气的流动，进而把握周围全局的能力——换句话说，不管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还是身后不可视物的死角，对此时的米兰达来说都已不再是阻碍。值得讽刺的是，原本最擅长在黑暗中战斗的妖鬼，反而被拖进巫女的战斗节奏。

在妖鬼们纷乱的围攻下，米兰达闭上眼睛，把集中力提高到极限。

妖鬼们的每一声咆哮，每一次挥击，移动的轨迹，乱战的间隙，在神通“苍识眼！”的辅助下，如同明镜般呈现在巫女的知觉世界。米兰达以绝妙的动作与步法游走到黑暗和锐爪的狭缝中，手上的圣银剑每挥动一下，都会带起一两头妖鬼的哀嚎。

人数上的优势并没能为妖鬼们带来胜利，黑暗中的乱战只持继了十分钟不到时间。当公爵千金从背后把最后一头妖鬼钉死在墙上时，这场局部遭遇战也就此落下帷幕。放眼望去，街道上横列着密密麻麻的妖鬼尸骸，其中大约一半是被圣银剑刺穿要害而死，另一半则是直接湮灭在阿尔贝斯的神雷下。

“呼……”米兰达欣快的呼出口气，收起剑朝着艾德等人走去，途中却停了下来，不快的皱眉问道。

“喂，你们……干嘛用那种看到鬼似的目光看着我啊？”

……

PS：嗯咳！那啥，《勇者家园》要在一号上架了，提前预告下，到时候大家别太惊讶。不过啊，本来只打算在公众版放十八万字左右的，现在眼看就要到二十四万字了，咱真是太低估更新的压力了……总而言之，上架后推荐票什么的就拜托大家了，狮子将一如既往的稳定更新。

64 大妖鬼

大妖鬼阿鲁，对兄弟们的表现非常不满。

没错，那些袭击温泉乡的妖鬼是它的兄弟。而且不只是它们，红石鬼族的所有妖鬼都是兄弟，都有着同一个“母亲”。“母亲”是它们的诞生源头，是它们至高无上的造物主，所有妖鬼都仰慕着给予它们生命的“母亲”，而阿鲁对“母亲”的热爱更胜过其它人。

阿鲁的大多数兄弟都是由被抢来的女人哺育，而阿鲁却是在“母亲”的身边长大。受到“母亲”妖气的庇护，阿鲁天生就着比别的兄弟更强壮的身体，更聪明的头脑，甚至也能使用微弱的妖气。这样的阿鲁受到“母亲”的无比疼受，并且被为委任为管理兄弟们的大妖鬼。

像它一样的大妖鬼还有几个，不过阿鲁相信自己是“母亲”最优秀的孩子。

阿鲁和母亲和兄弟们在巢穴里过着安适的生活，饿了去抓些野兽来吃，渴了喝点暗河的水，闲得无聊还可以到地面袭击那些旅行者，若是能抓回一两个年轻女人来，那日子就能过得更加快乐。阿鲁很喜欢那些年轻女人软绵绵的身子，常常在她们身上乐此不疲，不过最喜欢还是“母亲”那甘甜的乳汁。

本来阿鲁以为这样的幸福生活可以永远持继下去，但大概就在一周前，原本恬静的“母亲”突然变得焦躁起来，一点小事就能让她大发雷霆。有一次，几名冒险者偶然闯进巢穴来，阿鲁亲眼目睹“母亲”将他们撕成碎片。后来它向“母亲”问起，才知道原来有个陌生的妖魔来到冰霜山脉，并且威胁着“母亲”。当得知对方就潜伏在地上的街道后，阿鲁便自告奋勇的要替“母亲”铲除那个妖魔。

它可以一巴掌打碎食人魔的脑袋，而且还能使用微弱的妖气。阿鲁相信，凭着自己和兄弟们的团结力量，足以打倒任何威胁“母亲”的敌人。于是不顾“母亲”的劝阻，精心选择了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带着自己的兄弟们冲到地上的街道，准备找出那个与“母亲”为敌的妖魔。

就像阿鲁所预料的那样，在夜幕的掩护下，它的兄弟们轻易席卷了整条街道。四处回响的哀鸣声令阿鲁感到很是高兴，它很想冲下去加入兄弟们的狂欢，但对“母亲”的热爱让它牢牢记着本来的目的。阿鲁站在最高的屋顶，瞪大眼睛向着街道各处张望，想找出那个威胁“母亲”的妖魔，却迟迟没有收获。

突然间，一道耀眼的雷光闪过，让它注意到了某个地方。

在那里，它的兄弟们在街道上倒成一片，一位青发的女子正在追杀着最后几个逃走的妖鬼。那凛然无畏的战斗身姿，让阿鲁确认她就是自己要找的目标。眼看着兄弟们就要被她杀着干净，阿鲁急得大吼一声，就要从冲扑过去，但却被突然出现的人影给拦了下来。

“不行哦，那可是阿尔贝斯的巫女，就算是咱也得费点力气，汝这样冲过去只是找死而已。”

出现在眼前的紫发忌妖，露出迷惑众生的微笑，并伸手按在阿鲁的胸膛上。

阿鲁最初因忌妖的笑容而发呆了一阵子，回过神来后却发现自己竟然动弹不得，好像有无根看不见的铁链紧紧缠着身体，阿鲁使出吃奶的力气也动不了一根指头。阿鲁以充满恐惧的目光，看着忌妖的手慢慢伸进自己的胸膛，捏住自己的心脏。就在它张口欲叫的时候，突然一股灼热的妖力顺着忌妖的手掌注入它的体内。

在妖力的催动下，大妖鬼的心脏以疯狂的频率跳动起来，将蕴含着妖气的血液输送向身体的每个细胞。伴随着烈火焚身的痛苦，阿鲁的身体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首先是两条胳膊伸长硬化，长出两把带着锯齿边锋的狰狞骨刃，然后，无数骨刺从它的身体皮肤下伸出，骨质的硬甲撑破了表皮，令得原本黑漆漆的大妖鬼呈现出白森森的外观。

两把巨大的骨刃，无处不在的骨刺，还有遍布身体的硬甲，当忌妖收回手的时候，大妖鬼阿鲁已经彻底化为了凶暴的战鬼。阿鲁以血红的双眼盯着下方的巫女，撕杀的欲望充斥着它的脑海，就连“母亲”的模样都被掩没了下去……

“好了，乖孩子……”忌妖拍了拍它的脑袋，轻笑着说道。“去吧，好好表演下。”

……

感觉到那股凶暴妖气的瞬间，米兰达下意识的发动神术“暴风障壁！”。猛烈的风暴化成龙卷的障壁护卫着巫女，然而面对着从天而降的凶刃，却只抵抗了一秒不到便像薄纸般被切开。借着暴风障壁争取到的时间，米兰达以毫厘之差避开被斩成两断的命运，身后的石屋代替她承下大妖鬼的斩击，却整个坍塌，激起无数的尘烟。

“……魔物？不，妖魔？”

米兰达在数米外现身，手持圣银剑打量着突然现身的大妖鬼。满是尘埃的衣衫让她显得颇为狼狈，不过比起这种事情来，巫女更在意眼前的强敌。从阿鲁身上散发出强烈的妖气，然而给她的感觉却又和曾经见过的妖魔有所区别。陷入迷惑的米兰达，突然注意到不远处的艾德等人正朝这边赶来，看来好像打算与她合力对付大妖鬼。

“别过来！笨蛋！”

巫女当场喝停了笨蛋三人组的冒失行动。先前的低等妖鬼姑且不论，眼前被妖气笼罩的大妖鬼可不是普通冒险者能应付的等级。

“我来对付它，你们乖乖在旁边呆着……”

这样说着的米兰达，深吸了口气，镇定下精神，然后把目光锁定在大妖鬼的身上。由于在先前和妖鬼大军的乱战中耗损她不少体力，因此战斗时间拖得越长对她越是不利，米兰达打算速战速决。

呼唤神术“风影身！”的加持，巫女向前踏出一步，身影同时化为疾风冲向大妖鬼。回应巫女的行动，阿鲁发出低沉的咆哮，挥手横斩而出。大妖鬼的手臂加上骨刃的长度，使得这一斩的攻击范围达到惊人的三米，然而就在骨刃斩过米兰达身体的前一秒，巫女的身影从阿鲁的视界中消失了。

消失的巫女在半空中轻巧的回转身体，越过阿鲁的头顶，手中的圣银剑划过大妖鬼的两肩，在骨甲上擦出连串的火花。

阿鲁的骨刃在地上切出深深的斩痕，而巫女的刺剑在大妖鬼的骨甲上留下微不足道的白斑，两者的力量差距就像字面意义上的明显。

“……好硬！”

落地后的米兰达不禁倒抽了口凉气，而大妖鬼的反击已接踵而至。

面对呼啸而来的骨刃，巫女调动“苍识眼！”的神通，以最高的注意力游走在凶器的切痕之间。然而，经过先前和妖鬼大军的消耗，她的体力和精神力都已明显不能太久支持这种高度消耗的战术。就在米兰达感到焦急的同时，阿鲁似乎也为自己始终碰不到对手的衣角而烦燥起来，低吼一声，竟然舍弃巫女朝着另一目标奔去。

阿鲁选择的目标是躲在不远处墙角的那对母子，来不及逃走的他们被大妖鬼选为猎物，而此时艾德等人尚在数米以外，根本来不及施以援手。

“等……等等，你的对手是我才对！住手！”

米兰达看着大妖鬼高高举起右手的骨刃，不敢召唤神雷，只得拼尽全力催发一记“破风刃！”。破风刃砍在大妖鬼背后的骨甲上，只是让对手那庞大身躯微微一晃，狰狞的骨刃没有丝毫停留的向地上的母子斩落。

骨刃斩落的瞬间，米兰达下意识的闭上眼睛，然而跟着响起的并非无辜民众的惨叫，而是一声金铁交鸣的闷响。米兰达试探着睁开眼睛，看到大妖鬼的骨刃被一把漆黑的大剑架住，身着银铠的女骑士及时出现在母子的身前，拦下了那充满加害之意的刃尖。

“夏露薇！”米兰达不禁惊喜的叫出来。

就像回应她的呼唤，女骑士发出一声轻喝，沉渊剑随即锋刃一转，挑开大妖鬼的手臂，并以急速的横斩砍进大妖鬼腹部的空隙。阿鲁的腹部亦有坚硬的骨甲保守，然而终究无法和陨铁锻造的沉渊剑相比。只听骨甲发出碎裂的声响，猛烈的冲击力更令得大妖鬼连连退后数步，撞塌一堵墙壁，然后半个身子被碎石埋住。

“夏露薇，你那边已经好了吗？”趁着大妖鬼被摔得昏头转向的期间，米兰达赶紧跑到女骑士的身边。

“嗯，民众都已集中到温泉馆里避难，杨正守在那里……米兰达，你也快带着他们去和杨汇合吧。”夏露薇指着艾德等人说道。

“但是，那个大家伙……”米兰达不放心的看着缓缓爬起来的大妖鬼。

“我来对付它。”女骑士握紧了手中的沉渊剑。“你先去温泉馆，我这边解决后就回来和你们汇合。”

“……也好，不要勉强自己哦！”

夏露薇修习的无名五式本来就是专为挑战魔物而创的战技，再加上沉渊剑刚刚表现的威力，相信解决眼前的大妖鬼应该不是难事——米兰达作出这样的判断，而目前的状况也确实容不得犹豫，于是她立即招呼艾德等人朝街道另一边的温泉馆撒退，当然也带上那对被救下来的母子。

“好了……”目送米兰达等人离开后，女骑士回过头，看着从废墟中走出来的大妖鬼，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紧握沉渊剑，高高举过头顶，摆出五名无式中的“激怒势！”。

“……接下来，我当你的对手。”

65 无铭觉醒

随手一击便让坚固的石屋化成废墟，轻轻一跃便跳出平常不可能的距离……

化为凶器的两臂，披挂骨甲的身躯，还有从心脏涌出的，近乎沸腾的妖气……

阿鲁相信自己变成了妖魔，并且比任何时候都确信，自己的强悍无可匹敌！

那个青发的巫女就像苍蝇般的四处乱飞，不过她的攻击对阿鲁来说就是蚊子叮一下的等级。阿鲁被搅得烦了，决定先不管烦人的巫女，从最容易的猎物开始杀起。它选定的目标是龟缩在墙角的那对母子，阿鲁大步流星的走过去，巫女发出的风刃打在它的背后，不过完全是隔鞋搔痒而已。

看着母子脸上的恐惧表情，一种掌握力量的满足感在阿鲁心中扬起。

它愉快的挥下骨刃，本期望着看到血肉破碎的景象，然而却意外的被人拦下。

拦下它攻击的是一名身着银铠的女骑士，她手上的那柄漆黑大剑，将斩击的冲击反震回来，令阿鲁不禁感到一阵麻痹。与此同时，女骑士挑开阿鲁的手臂，一记横斩把它砍退了出去，摔进石屋的废墟里。

承受冲击的阿鲁费了点力气才从重新站起来，从腹部传来疼痛令它惊讶万分。阿鲁低头看去，只见腹部的骨甲竟被那柄漆黑的大剑给斩碎，从破碎的伤口中流出黑色的妖血。

阿鲁发出一声愤怒的吼声，不相信身为妖魔的自己竟然会被区区凡人所伤，它以杀气腾腾的目光看向女骑士，却突然畏缩了一下。

不远处的女骑士，把那把漆黑的大剑高举过头顶，摆出非常奇怪的姿式。

阿鲁虽然并不了解人类的战技，却直觉的感觉到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威压，下意识的心生畏惧。

若是普通的妖鬼，面对这样的情况大概会毫不犹豫的选择退避吧？但阿鲁已经变成了妖魔，身为妖魔的它怎么可以在区区凡人面前逃亡呢？——阿鲁这样认为着，而身体里沸腾着的妖气亦带给它无以伦比的信心，阿鲁紧盯着女骑士，发出凶暴的咆哮声提振自己的气势。

可怕的不过只是那把黑剑而已，要杀掉拿剑的女骑士是很简单的事情。阿鲁这样告诉自己，然后向着女骑士冲去。

为了不让对手有挥动那把黑剑的机会，阿鲁拿出生平最快的速度，在黑暗中化成虚无的身影。眨眼间，阿鲁出现在女骑士的左侧，左手的骨刃切向女骑士的首级。它相信，对手根本来不及反应。

阿鲁期望着看到女骑士倒下的光景，然而下一秒钟高高飞起的，却是它的手臂。

阿鲁并不知道，“激怒式！”是伊斯埃雷家无名五式中最强的攻招，在一对一的攻防中能发挥出最大的效能，因此它的行为简直就像把身体挡在大炮前一般的愚蠢。结果，女骑士以“激怒式！”发动的最强斩击，加上沉渊剑的破坏力，毫不费力的砍穿了大妖鬼的骨甲，也顺带着把它的一条胳膊也给卸了下来。

从断手的伤口处喷出大量的黑血，剧痛让阿鲁哀嚎出来。阿鲁捂着流血的肩膀，眼角却瞥见女骑士正摆出准备再来一击的架势。看着那把正在滴血的黑剑，阿鲁心中涌出死亡来临的恐惧。

（笨蛋，咱赐予汝的力量不止这点吧……）

突然间，耳边响起忌妖的声音。在那声音的催动下，阿鲁下意识的发出一声咆哮，同时释放出全身的妖气。

狂乱的妖气如同风暴般袭卷了战场的空间，措手不及的女骑士一时间被妖气震慑住——事实上，利用妖气之风暂时剥夺对手的行动力，这招原本是上级妖魔才能使用的技巧，不过透过忌妖的影响，阿鲁也可以间接使用这招，但效果却相当有限。

没有给女骑士挣脱束缚的时间，阿鲁猛力挥动剩下的一条手臂，把女骑士给打飞了出去。

……

在大妖鬼的暴力下，夏露薇像炮弹般穿过半条街道，撞上另一边的墙壁。

墙壁上出现深深的龟裂，猛烈的冲击令女骑士咳出几口鲜血。没想到对方会突然使出妖术，夏露薇几乎以整个身体承受骨刃的直击，若不是身上有着黎明钢铠的防护，刚刚那一击便足以令女骑士命丧黄泉。

“大，大意了……”

夏露薇扶着墙壁艰难的站起来，因为刚刚的猛烈冲击，身体大部分依旧处于麻痹状态。

看着朝这边冲来的大妖鬼，夏露薇倒举沉渊剑，摆出慎重的防御架势。冲近的大妖鬼发出一声咆哮，故技重施，狂暴的妖气之风再度剥夺女骑士的行动力。已有准备的夏露薇，以剑为盾承下大妖鬼的重击，却依旧被那股非人的暴力给轰退十多米远。

沉渊剑的剑尖在街道上出犁出深深的痕迹，而女骑士的双手被震得酸麻无比，虎口亦流出鲜血。

大致来说，妖气是一种和龙息性质相似的生物能量，妖魔之所以被视为仅次于龙族的上位种，除了其强悍的肉体外，更大程度上便是得益于这种操纵妖气的能力。妖魔的妖术对最上位的龙族无效，然而却能通杀除此以外的所有下位生物。也就是说，纵使女骑士的剑技远胜大妖鬼，但若是找不到破解妖气之风的办法，那等着她的亦只有惨败的结局。

（不会输的……）女骑士紧紧握着沉渊剑，心中响起这样的声音。

妖魔是仅次于的龙的强悍生物，正面冲突的话，普通骑士就算一百人也无法抗衡。若是以前的夏露薇恐怕也不是其对手，但现在却已然不同。

（根本不算什么，和杨比起来，差太远了……）

如果把黑发青年比成深不可测的汪洋，那眼前的大妖鬼充其量不过是小小的水滩。对于早已见识过更高层级力量的女骑士来，眼前的大妖鬼并不是需要畏惧的对象。（肯定有，能战胜它的方法……）如此确信着的夏露薇，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思考着破解妖气之风的对策。

然后，当初得到沉渊剑时的光景，自然在脑海中浮现。那时候，手持沉渊剑的她，似乎踏入了某个前所未有的境界。那种浑然无我，与天地同在的感觉，令夏露薇记忆犹新。若是能重新回到那时的境界，便有战胜大妖鬼的把握。

夏露薇深吸口气，澄清精神，摒弃杂念，努力找回那时候的感觉。

渐渐的，大妖鬼的咆哮声低弱了下去，那种宛如与时空剥离般的空灵感再度浮现。没有声音，没有动静，完全静谧的空间包围着女骑士。然而和前次有区别的是，这一次，夏露薇明显感到某种有节奏的鼓动声——鼓动声从手里的黑色大剑传来，一紧一松，一松一紧，宛如拥有生命般，并且逐渐和女骑士的心跳节奏重合。

（以剑入道，至道通天……）

女骑士突然回想起戴杨的话，与此同时，沉渊剑突然剑光大盛。

漆黑的大剑发出低沉的颤鸣，一股无可匹敌的气势从剑上涌出，刹那间卷走了弥散在空气中的污浊妖气。夏露薇只觉得身体轻灵无比，她以说不惊讶的目光看着手里颤鸣的黑色大剑，感觉好像突然活了过来。

“无……铭？”

夏露薇试着叫出浮现在脑海中的名字，被如此呼唤着的黑色大剑，在女骑士的手中发出欢快的鸣动，现场的气氛也跟着急速改变——若是戴杨在场的话，必定会大吃一惊。“沉渊”本来是戴老爹对黑剑的爱称，“无铭”才是黑剑的本名。夏露薇呼唤出黑剑的本名，也就意味着“无铭”正式承认她为主人。

在无人的书房中沉睡了十年的黑剑，此刻骤然醒来，浑厚的剑气笼罩着周围的空间，所有声息皆被压了下去。如果说前次试剑时夏露薇还差临门一脚，而这次则是确确实实踏入以剑入道的境界。

此消彼长下，大妖鬼阿鲁不但没能放出妖气之风，反而被女骑士的剑气所慑。忌妖赋予的狂热被“无铭”的剑威打消，断臂的剧痛刺激着阿鲁，大妖鬼的战意有如烈日下的薄雾般飞速消散着。阿鲁畏缩着，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然而忌妖的声音却在它的脑海中响起。

（不行哦，不行哦，既然借助了咱的力量，那就得取悦咱到最后一刻……）

随着这样的声音，一股前所未有的凶暴妖气从大妖鬼的心脏处涌出，刹那间席卷大妖鬼的全身。

凶暴的妖气毫无慈悲的压榨着大妖鬼的身体，被女骑士砍断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着，全身各处亦开始二度妖化，不但体格亦膨胀到三米有余，外形亦变得更加狰狞。只不过，如果说前次阿鲁还有余裕为得到力量而欣喜，那这次则是确确实实的陷入比死亡还痛苦的境地。

那股身陷炼狱般的痛苦强烈刺激着阿鲁，大妖鬼忍不住发出哀嚎。它迫不及待的想要把痛苦发泄出去，而女骑士则是唯一在场的目标。

另一方面，从大妖鬼的身上散发出的强烈妖气，如同针尖般刺痛着肌肤，但有着“无铭”的剑气加持，却再无法束缚女骑士的行动。夏露薇注视着二度妖化的强敌，明镜止水的心中，映出大妖鬼行将破灭的模样——没有必要和疯狂的妖鬼正面对抗，女骑士决定采取后发制人的战术，于是调整架式，摆出无名五式中的“愚者式！”。

“咕哇哇哇！咕哇哇哇哇！”

大妖鬼嚎叫着朝女骑士奔来，在剧痛的刺激下，它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来，智能亦退化到普通妖鬼的程度，唯有暴虐的本能被催化到无穷大。两把暴增至两米的骨刃，在街道中抛起破坏的风暴，被波及到的房屋接二连三的塌了下去。垮塌的房屋激起大量烟尖，在满天尘埃中，女骑士以愚者式一心不乱的格挡着大妖鬼的攻击。

攻则有余，守则不足，放弃攻击而专注防御是愚者所为，因此愚者式才被冠上“愚者”之名，在骑士修行时也常常被讥笑为“早已过时的剑技！”。只不过，这始终只是无聊人士的见解。无名五式本是以拙破巧的剑术，只要累积修行就会提升实力，夏露薇付出的努力是常人的十倍，而这些努力便在此刻开花结果。

以愚者式驱使的“无铭”，以及黎明钢铠提供的防护，面对女骑士筑起的铜墙铁壁，大妖鬼的攻击亦化为徒劳无功的代名词。任它如何疯狂劈砍，始终无法突破女骑士的完全防御。

在一面倒的攻防中，大妖鬼的力量和生命，都以极快的速度耗损着，而女骑士的防御却仿佛无限般的绵长。阿鲁虽然已经失去了进行思考的智能，却本能的察觉这样下去的后果，于是拼命催发出一记妖气球，朝着女骑士喷吐而去——妖气球把由妖气凝集到极限而形成的球体，接触到物体后便会自动炸开。这本来是上级妖魔才能使用的技巧，阿鲁竭尽全力才能发出一记，而这已是它最后的手段。

拳头大小的妖气球命中了女骑士，炸裂的妖气掀起的风暴将方圆一里的街道夷为平地，就连阿鲁亦被迫得后退数步。

阿鲁瞪大眼睛望向妖气炸裂的中心，期盼着看到女骑士尸骨无存的光景。然而映入视界的，却是毫发无伤的黑色大剑，以及手持黑剑，屹立不倒的女骑士的身影。可以看到，炸裂的妖气在女骑士的铠甲上留下深浅不一的斩痕，但女骑士的斗志却是丝毫没有削弱的迹象。

阿鲁不禁心胆俱寒，妖气球已是它所能使出的最强攻击，但依旧打不倒女骑士。这就等于说，它已经不可能再赢过眼前的对手。

这时候，察觉到大妖鬼的畏缩，确定攻守转换时机的来到，夏露薇发出一声轻喝。回应着主人的意志，“无铭”发出欣快的鸣动，那冲霄的剑气如水银泻地般发散出来，霎时间把大妖鬼吞没。

（能做到！现在的话，能做到！）

从“无铭”那里传来的共鸣，令夏露薇如此确信着。凭着那种空灵的感觉，女骑士随手挥出一剑。

这一剑没有任何架式，甚至连破风的声响都没有出现，大妖鬼将双臂交错在胸前，满以为可以毫不费力的挡下这一剑。然而，被坚硬骨甲和妖气保护着的双臂，碰上“无铭”的剑罡，就像生奶油般被切掉。

夏露薇挥剑落地，大妖鬼的双臂喷出黑血高高飞起。

阿鲁发出吃痛的惨叫，并且感到一股说不出来的恐惧。那把恐怖的黑剑，还有使剑的女骑士，它已经没有勇气再面对这样的强敌，转身背对着女骑士仓惶逃亡。阿鲁并不知道自己在逃去那里，只是在绝望和恐惧中，某个模糊的印象从脑海中浮现。

那是某处黑暗舒适的地底，有着温暖慈爱的怀抱，虽然不知为何记不起来了，但好像只要回到那里，就能远离恐惧和伤痛……

阿鲁跌跌撞撞的撞垮了街道一侧的石屋，两手的创口依旧在涌出黑血，这时的它比任何时候都思念着“母亲”，并渴求着回到巢穴的力量。然而，操纵命远的忌妖却再没有给它选择的机会……

夏露薇以静如止水的目光看着大妖鬼的逃亡背影，深吸口气，高高举起“无铭”，再用力挥下。

已经逃出十米开外的大妖鬼，突然一顿，一条整齐的斩线从左肩拉到右腰，将它斩成两断。

……

“呜！”

大妖鬼倒下的同时，在远处屋顶观战的忌妖也发出一声痛呼。由于被切断妖气上的联系，她右手食指也被“无铭”的剑气给划出一条细小的切痕。冥夜把受伤的食指移到眼睛，看着殷红的鲜血在指尖的伤口聚成血珠，脸上的表情则是相当惊诧——自从离开北疆后，这还是她头一次受伤。

带着几分新鲜感，忌妖把手指放进嘴里轻轻吸吮，以趣味盎然的目光打量着下方正在喘息回气的女骑士。

“神佑骑士吗……嗯，应该也是从暴风神殿追过来的吧？”把夏露薇的表现误认为神佑骑士的圣剑技，冥夜心中突然涌出一股别样的兴致。“暴风巫女和神佑骑士的组合啊，倒是挺有意思的，咱要不要也下去玩玩看呢……”

就在忌妖蠢蠢欲动的时候，突然一股从未有过的奇怪感觉，如同暴风般席卷过她的知觉。那种感觉，宛如神的眼睛从天上窥视着地面，一股若有若无的神威顺着街道向四周扩散，刹那间把整条街道囊括其中。在神威的笼罩下，不禁是隐藏在黑暗中的妖鬼，就连她的位置亦暴露无疑。

很显然，有人正试图用这种方式掌握街道全体的状况。

“降神术？不对，到底是……”

冥夜吃惊的望向神威的中心，只见街道另一侧的某间旅店处，正在发生着非常惊人的事情……

66 无限雷霆

米兰达和夏露薇的奋战，成功拖住妖鬼们的步伐，为旅行者们争取到宝贵的时间。在戴杨的引导下，分散于街道各处的旅行者们聚集起来，以旅店“温泉馆！”为临时堡垒，和妖鬼们对屹着。没有战斗力的妇孺被安排到温泉馆内部避难，持有武器的冒险者牢牢守在正门，男人们则拿起棍棒在他们身后接应。

包围着温泉馆的，是数以千计的妖鬼军团。面对黑暗中蠢蠢欲动的妖鬼，没有人不感到恐惧，但同样也没有人退缩。事实非常清楚的摆在眼前，若不是能守住温泉馆的堡垒，等着所有人的将是被妖鬼撕碎的结局，或者还要更加凄惨。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旅行者们团结一致的对抗妖鬼，就连队伍中为数稀少的精灵和翼人亦自动来到温泉馆的屋顶，以弓矢阻杀试图从空中侵入的妖鬼。

温泉馆外，妖鬼大军虎视耽耽，温泉馆内，旅行者们拼死抵抗，眼前状况可以说维持着相当微妙的平衡。若是旅行者们能坚持到矮人援军来到的时刻，便有机会从这场劫难中活下来，若是他们坚持不到，那得胜的便是妖鬼军团。

“坚持住！马上援军就会抵达！再撑一下就是我们的胜利！”

戴杨率领着冒险者们守在最危险的正门，并不断以这样的话语激励着队伍的士气。

“没错！这里是矮人的地盘，它们不会对我们见死不救的！”

“就是！打起劲来！可不要给那群胡子佬看笑话！”

“哦哦哦哦哦！该死的妖鬼！好好尝尝大爷斧头的厉害！”

……黑发青年的话在队伍里面引起巨大的共鸣，冒险者们纷纷呐喊着，咆哮着，更卖力的挥动着武器，砍杀冲上来的妖鬼，一时间竟把妖鬼们的攻势给按了下去。看到妖鬼们隐约显出退缩的模样，觉得胜利在望的旅行者们，不禁发出士气高涨的呼声。不过，知道事实并非如此的戴杨，却忍不住摇头低叹。

（不对，它们军势没有动摇，那只是暂时重整旗鼓而已……）

戴杨叹息着，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挥出一记正拳打倒了从前面扑过来的妖鬼，跟着一记旋腿砍飞了从旁边窜过的另一头妖鬼，然后趁着余劲转动身体，一记裹拳把两头试图挟击的妖鬼给打飞出去，刹那间便摆平了四头妖鬼。

目睹戴氏传人的神技，冒险者们纷纷表现出极大的感动，然而被如此敬仰着的戴杨，却只是觉得非常郁闷。

（可恶，明明我只是来进货的，为什么会遇到这种鬼事情啊……）

妖鬼们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打倒一头马上又来一头，戴杨心中的焦躁感也越来越强。矮人们的集落就在温泉乡的地下，以普通情况来考虑，援军应该早就到了。然而到现在还没有出现，那就只可能有一种情况，矮人集落也同时遭到妖鬼们的袭击，因此抽不出手来支援地上。若是这样的话，最坏的情况下，除非旅行者们能撑到天亮，等妖鬼们自动退去，否则依旧难逃灭顶之灾。

但是，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戴杨不禁感到焦急，然而就在这时候，后方突然传来骚乱和惨叫声音。

他回头望去，只见竟是冒险者的防线出现空隙，几头妖鬼趁机窜进温泉馆内，挥动利爪在妇孺中撕杀起来。男人们拿着棍棒迎上去，但被妖鬼给轻易打断。妖鬼抓住男人的手脚，把他们扔出围墙外。看到猎物被扔出来，等候在外面的妖鬼们刹那间一拥而上，没有等落到地上，就已经被啃食殆尽。那宛如来自地狱的哀嚎声传出幸存者的耳中，强烈动摇着队伍的斗志。

分神间，一名冒险者被妖鬼抓住空隙，给扯下左臂很大一块血肉。冒险者发出惨叫，捂着胳膊踉跄退后，妖鬼正准备冲扑过去，却被赶来的黑发青年给踢爆了脑袋。救下冒险者后，戴杨对他下达了退到后面的命令，却忍不住感到焦急。

队伍的士气已明显动摇，要是再陷入消耗战的话，对人数较少的旅行者一方无疑是最恶劣的情况。

（果然还是只有用那招吗，但是这样一来的话……）

想起用那招的后果，戴杨不禁抱着脑袋陷入烦恼。此时大概是看到有机可趁，一头妖鬼悍不畏死的冲过来，试图以利爪刺穿黑发青年的咽喉，然而却奇怪的落了空，同时两眼一黑，反被对方抓着脑袋给提了起来。

“蠢材。”戴杨单手提着妖鬼，叹了口气。“不要招惹比自己厉害的对手啊。”

说完，一道雷霆从天而降，被轰中的妖鬼就在黑发青年的手中化为了灰烬。

在这块帕尔米亚大陆上，除了得到神明眷顾的神眷者以外，没有人能使用超自然的力量。冒险者们不禁以呆然的目光看着戴杨，然而仅仅在一秒钟后，更猛烈的雷霆从远处降临……

……

自九天而降的神雷，撕开了妖鬼们包围网的一角。在风之巫女的协助下，真勇者组护卫着沿途救下的民众，突破妖鬼们的包围网朝温泉馆冲来。冒险者们急忙让出道路，民众们逃进温泉馆避难，米兰达和真勇者组则留在了战场。

“米兰达！你还好吧？”戴杨打倒试图聚过来的妖鬼，朝着巫女靠近。“夏露薇去找你了，遇到她了吗？”

“我……我没事。”因为连续使用神术的关系，巫女脸色显得比较憔悴。“夏露薇挡下强敌，让我们来这边和你汇合，情况怎么样？”

“老实说，很糟糕啊，妖鬼的数量太多了……”戴杨踢飞了一头试图偷袭巫女的妖鬼，把米兰达置于自己的保护下。

“唔，如果不是夜晚的话，就可以使用‘裁决之雷’一次消灭它们了……”米兰达咬着嘴唇露出懊悔的模样。使用神术的先决条件是必须把握目标的确切位置，但在这样漆黑的夜晚，根本看不到藏身黑暗的妖鬼们。而且以她现在残余的体力，能不能成功使出“裁决之雷！”也是个问题。

“什么？”戴杨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很容易。“只要确认妖鬼们的位置就行了吗？”

“是……是这样没错，但是这样的夜晚……”

“我有办法！”黑发青年如此表示着。没有给米兰达反应的机会，他拦腰抱起公爵千金，并对旁边的笨蛋三人组命令道。“喂，你们去堵上防线的缺口！顺便告诉大家，无论如何再坚持五分钟就好！”

“等……等等！笨蛋，快放我下来！”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戴杨抱住，但在众目睽睽下，公爵千金还是忍不住慌张起来。

没有回答巫女的问题，戴杨向左右看了看，然后选中邻近温泉馆的某幢高层建筑，一路踩着妖鬼们的脑袋冲上了建筑的屋顶。屋顶上有三头妖鬼在潜伏着，不过在它们反应过来以前，戴杨便把它们给踢飞了出去。清除屋顶的敌人后，再把巫女放下。另一方面，米兰达完全不清楚戴杨的想法，以困惑的目光看着他，回过神来时，右手已经被男人握住。

“你……你想干什么？”从被握住的掌心传来男人的温暖，公爵千金的脸顿时红得不输给苹果，不过好在没人看得到。

“不要吵，闭上眼睛，专心感受周围的动静……”

戴杨的声音好像直接在米兰达的脑海中响起，与此同时，一股温暖的“气”从两人相握的掌心涌入巫女的体内。“气”顺着血脉在体内缓缓流动，那种暖洋洋的感觉，令先前战斗中累积的疲劳刹那间消失无影。不仅如此，那股令人难以置信的庞大“气”量源源不断的涌入体内，米兰达觉得自己神识仿佛被撑得逐渐脱离了身体。

那种感觉，宛如从虚空中俯视着下方街道的光景。米兰达清晰的看到，从黑发青年身上放出的浩翰气息，吞没了整条温泉乡的街道，使得隐藏于黑暗中的魔物暴露无疑。

（这……这是什么啊？到底是怎么做的……不对，有人可以做到这种事情吗？）

阿尔贝斯的巫女，宛如呆掉般的看着眼前匪夷所思的光景，而此时戴杨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怎么样？可以看得妖鬼们的位置吗？）

（看得到……不对，这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

（这种话题等下来再讨论吧，快点，我不能撑太久……）

戴杨的声音听起来颇为辛苦，米兰达也只好先压下心中的疑问，确认隐藏于街道各处的妖鬼们后，召唤阿尔贝斯的神雷予以消灭。

“吾神哟，请聆听汝之耳目的请求！对污垢的邪物，降下裁决的……咦咦咦咦？”

“裁决之雷！”是上级神术，需要消耗术者极大的体力，平时米兰达最多只能使用一两次，而且还得是在体力没有消耗的情况下。经历过和妖鬼的苦战，米兰达的体力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本来她以为最多只能勉强使出一发“裁决之雷！”，但结果施展起来却是从未有过的轻松——从黑发青年的掌心涌来源源不断的“气”，为她提供着近乎无限的支援。

第一发神雷让温泉馆前的妖鬼众灰飞烟灭……

第二发神雷消灭了埋伏在女骑士前路上的另一伙妖鬼……

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第六发……

煌煌的雷光宛如暴雨般不断倾泄在温泉乡的街道上，妖鬼们像气泡般一群接一群的被雷光吞噬。一众冒险者们早已被吓得呆掉，以口愣目呆的表情看着屋顶上呼风唤雷的巫女。然而在场最吃惊的，却还是巫女本人。

正因为有过使用神术的经验，所以米兰达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究竟有多恐怖！神术的原理是术者以自己身体为权杖，引导神力降临现世的法术。对凡人的血肉之躯来说，神明的力量是难以承受的负担，因此施展任何神术都需要消耗极大的体力。若是冒险使用超出身体极限的神术，结果只会招来自我毁灭的下场。

没有人能无限制的使用神术，若是真能做到这种事情，那岂不是和神明无异？

67 巫女神威

“嗯嗯，真是厉害呢……”

远处的屋顶上，冥夜用舌头轻舔着自己右手被烧伤的肌肤。刚刚巫女的神雷也把她纳入目标，但却被她硬接下来。从手上的伤口传来阵阵久违的痛楚，令得冥夜不由得感到阵阵畅快。她以趣味盎然的目光看向温泉馆的方向，巫女那仿佛不知所措的模样落入她的眼中，令她确信自己猜测的正确。

先前那般的惊人神威，并巫女本身的力量，而是旁边那位黑发青年辅助的结果。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然而在冥夜的直觉中，那人真正的强悍还远远没有表现出来。这次她来铁岩山，原本目标只是盘踞在地下矿脉的妖魔，没想到却发现了更有趣的余兴节目，实在让人惊喜。

“嗯，这就是‘塞翁失马，焉知祸福’吗……”

冥夜想起以前曾听过的某个东方寓言，嘴角弯出一抹妖艳的弧线。打量着那位黑发青年，冥夜心中没来由的涌出一股奇妙的亲切感。无法确定这种感觉是强者的共鸣，或者是别的什么，但若是这个人的话，应该能承受自己的全力吧？这样想着的冥夜，不禁想和他打一场看看。

就在这时候，街道的另一边传来嘈杂的声音，矮人们似乎终于解决了入侵集落的妖鬼，抽出手来支援上面的街道。一队队武装到牙齿的矮人战士横扫过街道，原本已被神雷轰杀得七七八八的妖鬼们彻底丧失了斗志，哀叫着向黑暗处逃匿。看到援军到来的旅行者们发出兴奋的欢呼，而屋顶的忌妖却不快的皱起眉头。

“真讨厌……”冥夜恼怒的瞪着下面多事的矮人，感觉好不容易涌上的兴致被硬生生的打断。虽然想着干脆就这样冲杀下去，不过又转念想想，作为两人战斗的舞台，目前不论是时机还是场合都不太对，于是也只好作罢。

“算了，反正还有的是机会……”冥夜这样告诉着自己，最后看了黑发青年一眼，然后纵身跃入黑暗。

这时候，冒险者们亦加入追杀妖鬼的队伍，随着妖鬼们的溃败，温泉乡的动荡一夜也就此落下了帷幕……

……

在暴风巫女及其同伴的活跃下，袭击温泉乡的妖鬼军团被悉数歼灭，然而作为代价的是，街道的建筑也遭到相当严重的破坏。在昨夜的浩劫中，温泉馆可以说是极少数得以幸免于难的旅店之一。作为温泉馆的住客以及拯救街道的英雄团队，戴杨等人除了得以享受一顿丰盛且免费的早餐，基于他们昨晚保护温泉馆的功劳，就连住宿费好像都一并省下的样子。

“……呼呼，这就是好人有好报啊！偶尔助人为乐一下也蛮不错呢！”

走在温泉乡的街道上，节省下大笔住宿费的事情，令戴杨的情绪显得格外愉快。

“昨天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哦……”旁边的米兰达，忍不住嘀咕道。

“嗯？有这回事吗？”男人露出灿烂的笑容，没有半点反省的模样。“反正，只要结果皆大欢喜就好了，这种小事别在意，别在意。”

“你这个人啊……”巫女放弃似的叹了口气，然后转头打量着两边的街道。

在昨晚的浩劫中，街道的建筑物损毁得相当严重，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街道居民的伤亡被抑制在了最小限度。此时没有受伤的居民们纷纷行动起来，在矮人们的帮助下着手修复着自己的家园，有的人在清理碎石，有的人在搬运石料，其中还可以看到不少旅行者的身影。

值得一提的是，帮忙的旅行者中似乎有不少是在温泉馆避难的。昨晚他们亲眼目睹了巫女召唤神雷，轰灭妖鬼军团的情景。

那时候，暴风巫女宛如天神降临般的威仪，给他们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此时看向米兰达的目光更是充满敬畏。窃窃私语中，越来越多的人偷偷朝暴风巫女望来，甚至有人还干脆停下工作，向她合什拜膜起来——这种被人当成珍稀动物般的感觉令米兰达感到颇为不快，正当她皱起眉头，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街边拐角处突然冲出一队扛着圆木的冒险者来，差点把她撞倒。

“小心，米兰达。”

旁边的女骑士及时扶了一把，巫女才避过出糗的结局。看着三名冒险者一点没有道歉的意思，扛着圆木继续的向前走去，米兰达不禁恼怒起来。

“等等！你们撞到人都不懂道歉的吗？”

“道歉？大爷们现在可是很忙的，小姑娘还是躲到旁边……唔啊啊啊啊！”

“夏德，你在鬼叫什么……哇啊啊啊啊！”

“老……老大，发生了什么事……哦啊啊啊啊！”

转过头来的三名冒险者，在看清巫女容貌的瞬间发出惊惶失措的惨叫。

“什么啊，原来是你们……”看到来者是笨蛋三人组，米兰达的表情和缓了一点。

回想起昨晚三人还算勇敢的表现，米兰达本想称赞他们几句。然而谁知道三人互相望了两眼，竟不约而同的抛飞了圆木，以异常整齐的动作跪伏在地，行起了五体投体的大礼——那种充满敬畏的模样，简直就像把巫女当成了降临现世的神明。

“非……非常抱歉，大姐头！”真勇者组中的老大艾德，把额头贴到了地上。

“昨晚见过大姐头的威仪，我们已经洗心革面，现在正帮这里的居民修理房舍……”老二夏德以陈述句的形式争取着宽大处理。

“所以，我们不是有意冲撞大姐头的，请您……高抬贵手，大人大量！”老三赫德，用像是快要哭出来的声音恳求着。

面对笨蛋三人组的哭诉，阿尔贝斯的巫女，恩布利昂家的千金，一时间陷入不知所措的窘态。

“等……等等，谁是大姐头啊？你们又在搞什么鬼吗？”

“这个嘛，‘大姐头’的称呼，就是他们用冒险者的方式在向你表示最高敬意的意思。”戴杨插嘴进来，他的声音中充满看好戏的悠闲味道。

“哎呀，真是厉害呢！只用一个眼神就让勇者们五体投体的叩拜，不愧是阿尔贝斯的巫女大人，我是不是也应该学学他们叫你‘大姐头’……啊疼！疼疼疼疼！喂，不要这么用力拧啦！我只是说说而已……”

“死人！还不是都是你搞的鬼！”米兰达恨恨的拧了某人一把，重重哼了一声，然后才收回手，横了笨蛋三人组一眼。

“你们，不许用那个称呼叫本小姐！还有，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是……是！”老大艾德和两位兄弟互望了一眼，然后扛起圆木仓惶离开。

笨蛋三人组虽然离开，但由于这番骚动，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当看到暴风巫女仅凭着眼神就令冒险者们五体投地的叩拜时，所有人都忍不住发出惊佩的叹息，这样的叹息声自然传入巫女的耳中。然而，当米兰达的视线扫过去时，每个人都在第一时间掉头专注起眼前的作业来，现场霎时间又恢复到一派忙碌的景象……嗯，至少表面看去是这样。

“米……米兰达，不要在这里发火啦！”

看到巫女脚边出现气旋的痕迹，夏露薇吓一跳似的劝慰着她，同时戴杨也慌慌张张的插嘴进来。

“没错啊，冷静点！昨晚的事情还可以赖在妖鬼们身上，现在弄坏了东西可是得照价赔偿啊！”

“还不都是你的错！笨蛋！”

满腹怨气的公爵千金，一脚跺在某人的脚趾上，又重重哼了一声。然后，无视抱着右脚在原地蹦跳的可怜男人，拉着女骑士径自离开。

……

矮人集落实际上是位于铁岩山地下的一座半迷宫式建筑，其中一处入口便位于距离温泉乡不远的山壁处。普通情况下，矮人并不允许陌生人踏足他们的家园，只有值得信赖的人物才能通过入口守卫的审查，进入矮人集落。可以说多亏了戴家父子在矮人族中的良好信誉，米兰达和夏露薇才得以在戴杨的推荐下，进到传说中的矮人集落。

矮人们将他们的家园命名为“铁岩堡！”，和“温泉乡！”、“温泉馆！”一样，完全是就地取材的名字。虽然很难从好坏上给予评价，不过倒是能充分显示出矮人种族的豪迈特征。对于初次踏住矮人集落的两位女孩来说，本来以为既然是矮人们的居所，那规格尺寸应该比人类小上一号才对，为此她们已经做好了磕脑袋的思想准备，然而真正进到铁岩堡后，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好……好大……”

挂在石壁上的巨大矿物灯，把地下世界照得如同白昼，女骑士米兰达瞪大眼睛，吃惊的打量着眼前全是金属和石头造物的世界。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描述眼前光景的话，那“大”恐怕是唯一合适的词。

两人合抱粗细的石柱，净高三米有余的门楣，宽敞到足以容纳四辆马车并行的道路，还有几乎半个足球场大的喷水池……除了像台阶这种必须适应身体尺寸的东西外，矮人集落的一切都有着压倒性的巨大存在感。其中最吸引目光的，莫过于耸立在喷水池前的那座矮人雕像。矮人雕像以纯铜铸成，雕塑的矮人一手持锤，一手拿斧，抬头仰望着天空，胡须从下巴垂到地面，姿式显得拉风无比，而高度更是达到惊人的三层楼高！

女骑士站在雕像前，仰望着眼前宛如神话中泰坦降世的矮人形象，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68 铁岩堡

“这个嘛，虽然在普通人的概念中，矮人都是顽固的石头脑袋，豪迈的烟鬼兼酒鬼，但其实他们也是有很多恶趣味的……”戴杨站在女骑士的旁边，用近乎叹息的语气小声说明着。“唔，大概是因为先天体格上比其它泛人族来得短小的关系，所以矮人们非常喜欢‘大’的东西……其实。像这样的雕像只是冰山一角，铁岩堡里像这种完全没有意义的庞然大物多的是。”

“是……是这样吗……”夏露薇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望向前方的迷宫。

“反正等下有的是机会看……啊，对了，有件要先说下。”戴杨向女骑士传授着矮人社交的常识。“称赞这种东西的时候记得不能直接说‘大’，只能说‘壮观’，这样对方才会觉得你是在诚心诚意的称赞他……米兰达，你也要好好记住。”

“这种事情，王国的地理志里根本就没有提到啊……那些混帐阁员，根本是在乱编嘛……”巫女仿佛头痛似的按着脑袋，为自己学到的错误知识而懊恼不已。“……算了，反正称赞矮人时用‘壮观’就对了吧？我记下了。”米兰达决定暂时抛开烦恼，向戴杨确认着此行的方向。“另外，我们已经到铁岩堡了，接下来要去哪儿？”

“去战锤工房。”戴杨这样告之着她。

“战锤工房……”对矮人取名字的风格还真是没啥好说的。

“嗯，那是锻锤者莫顿的工作室。莫顿和老爹是至交好友，在锻造武器方面很有一手，我们先去拜托他帮夏露薇调整铠甲和修理手套，进货就放在那之后进行。”戴杨这样安排着行程，并指着地下街道的某方角说明道。“从那边过去是铁岩堡的集市，战锤工房就在集市的另一端，走上大约三十分钟就可以到达……”

“集市？是矮人的集市吗？”夏露薇露出感兴趣的表情。“那里都卖些什么？”

“矮人的集市嘛，当然是卖矮人打造的东西啰，像武器，铠甲，工艺品这类的……”

“我们可以去逛逛吧？反正又不急。”米兰达虽然以疑问句的形式发言，但实际没有给戴杨留下选择的余地。

“看看是可以啦……”戴杨皱眉提醒着她。“不过，这次的行程里可没有购物的预算哦？”

“小气鬼！”巫女可爱的耸起肩膀。

“去去，我可不想被白吃白住的家伙这么说。”戴杨就像赶小狗似的摆摆手。

“……哼，算了，反正也不一定有本小姐能看上眼的东西。走，夏露薇，我们去逛集市！”

巫女对男人做了个鬼脸，然后拉着女骑士快步朝集市走去。

……

戴杨所指的集市，其实是矮人们面向外族交易的场所。比起地上温泉乡以人类旅客为主的状况来，这里来往的人潮中，精灵和翼人等泛人族反而成为主流，这种情况或许也间接说明了矮人们对人类比较不信任的事实。在相对稀少的人类顾客中，最多的便是来自奥贝斯坦帝国的客商，此外还有极少数看起来就很厉害的冒险者。

说是集市，其实就是铁岩堡内一个硕大的广场，矮人们在广场的摊位摆上自己的作品，并立起一盏矿物灯，然后就坐在灯下抽起烟斗来。矿物灯代表着“开门营业！”的意思，顾客可以自由选择摆在摊位的商品，随便试用到满意为止。如果决定要买下，只要拿着商品到抽烟的矮人处问价付钱就行。交易过程基本上是没有讨价还价的一锤子买卖，不过有时候也会出现矮人拒绝把东西卖给某些人的情况。

矮人族是帕拉米亚大陆首屈一指的精工师，因此集市上贩卖的商品种类相当丰富。米兰达拉着夏露薇一路走过，看到各种各样的新鲜事物。

在贩卖武器的摊位前，两位翼人拿着各自选择的钢枪在激烈比斗，围观者大声喝彩，身为摊主的矮人却在旁边悠然的抽着烟斗。那老神在在的模样，像是一点都不考虑商品被损坏的可能性，或者，也可以看成他对自家武器的品质有着极高的自信。

除了闻名于世的精良武器以外，各种以铁石为原料的工艺品也是市场上的一大主流。在一尊等身高的女神铜像前，几名男性精灵站在周围指指点点，有的和同伴争得脸红耳赤，有的口中发出连连的赞叹。精灵们打定主意买下铜像，但不知道是价钱没有谈拢还是别的什么关系，摊主矮人固执摇着头，好像不打算轻易出让自己的作品。

还有的摊位没有摆出任何实物商品，有的只是一卷卷的图纸，图纸上画着奇思妙想的迷宫结构和配套的机关陷阱，吸引不少魔族侍女在此流连忘返。身材娇小的魔族侍女们拿着图纸，和比他们更矮一头的摊主进行着激烈的讨论——上次在冰霜行宫时米兰达曾听戴杨说起过，服侍帝君的魔族侍女们若是到达某个阶级，就会被允许在龙巢迷宫中开辟出自己的空间——照此推论起来，眼前的魔族侍女应该正在准备自己的新家吧？

“简直，难以想象……”

巫女只能用这样的语言来表达自己的心情。回想起在学院里被教授过的种种常识，眼前的场景几乎称得上是颠覆性的破坏。

矮人是顽固自闭的种族……

翼人是好战粗暴的种族……

精灵是自恋排外的种族……

魔族是狡猾残忍的种族……

……这些是人类从自私的立场出发，对其它种族进行的评判，而其中最荒谬的莫过于，龙族乃邪恶的暴君的说法。

试想一下，若是统治冰霜山脉的银龙真是如同传闻中的邪恶暴君，那眼前几乎不输给古兰贝尔千年王都的繁荣景象又算什么？而且，这还仅仅只是龙领的一角，不是吗？米兰达身为公爵千金兼学园首席，拥有着远胜过常人的知识和见识，但却从来没有想过，不同种族间的交流竟然能造就出如此繁盛的景象。并且，这样的景象还出现在残暴龙族统治下的领地。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呢……”旁边的夏露薇也微微感慨着，比起巫女来，她好像更容易接受眼前的事实。

“为什么会这样？”米兰达苦恼的揪着头发。“霜雪银帝所做的，不过只是划出自己的领地，然后再向领地上的居民要求贡品而已，不是吗？”

“嗯，杨也说过，帝君对统治领地并不感兴趣呢……”夏露薇点点头。

她倒是能充分理解巫女的困惑，因为同样的疑问她也曾经有过，当时黑发青年是这样回答着她的。

“人类的统治和龙族的统治有着本质上的不同。打个比方来说，人类的统治是用自己的意志强行扭曲自然的法测，而龙族的统治本来就是自然法测的一部分……人类因为自身的弱小，对自然存在着本能的畏惧，寻求力量也好，种族歧视也好，其实都是源于这种不成熟自我的表现。正因为有着这种对自然的畏惧，人类天生便缺乏包容万物的胸襟，为自身的生存发展，会本能的排挤掉别的生灵。这样的人类，能够建立的终究也只有人类自身的社会国家而已。”

“矮人也好，精灵也好，其它泛人族都有着和人类相似的问题，因此他们也不可能建立起理想的国度……”

“龙族是雄踞食物链最顶端的上位捕食者，拥有着压倒万物的究级强悍。在龙族的眼里，精灵也好，魔族也好，人类也好，妖魔也好，没有本质上的区别，都是征服和奴役的对象。值得讽刺的是，正是因为有着凌架万物之上的力量，所以龙族才成为了唯一能平等对付万物的种族……当然，冰霜山脉的情况只是一种比较理想的状态，事实也并非所有龙族都像帝君这般的清心寡欲。然而就种族特征上来看，龙族确实是被自然所选择的统治者，人类是无法与之相比较的。”

……听完女骑士的转述，米兰达陷入长久的沉默。

她曾在学院收藏的“贤者之书！”中看过类似的讲述，那些为人敬仰的贤者们，也曾从各自不同的角度论述过人性的种种缺点，但从来没有黑发青年分析得这样透彻。黑发青年的话，就像一盏明灯照亮了巫女的灵智，除了心情上略有抵触外，米兰达的理智已经基本接受了戴杨的道理。

一股豁然开朗的感觉令巫女欣快不己，与此同时，也不由得为某人的见识而惊讶不己。

“这些，都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吗？”她颇不甘心的问道。

“咦？啊，不是，听杨说，这是戴叔叔记在笔记里的话。”夏露薇这样回答着。

“戴叔叔……啊，也就是他父亲的遗物吧？”米兰达不由得生出浓厚的兴趣。“这么说来，那本笔记应该很珍贵啰？”

“珍贵吗……”女骑士的表情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好，犹犹豫豫的说道：“以前是打扫房间时从床底下找到的，后来杨把它很随意的丢到书房里面了……那个，如果没有被老鼠啃掉的话，我想应该还找得到吧？”

“被老鼠啃掉？”就像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似的，巫女惊讶的瞪大眼睛，跟着却紧紧握着拳头，显出狠不得痛扁某人一顿的模样。“那……那家伙，究竟把知识当成什么东西了啊……而且那还是父亲的遗物耶！再怎么粗神经也该有个限度吧？”

“那个，戴家的家风，好像就是这样的……”女骑士苦笑替爱人辩护着，同时提出建议。“要是米兰达你想看的话，回去后我们去书房找找吧？除了那本笔记外，其它好像还有很多书籍呢！”

“嗯，就这么做吧！”米兰达用力点点，暗下决心要为被粗暴对待的书本们讨回公道，谁知某人的讨厌脸孔却在脑海中浮现。

“啊啊！讨厌！难得来到矮人的集市，为什么非得为这种事伤筋才行啊！”米兰达用力把杂念甩出脑海，然后拉着女骑士向前跑去。

“走吧，夏露薇，我们再到别处去看看！”

69 礼物

约好半个时辰后在集市另一端的温泉水池处汇合后，戴杨便和两位女孩分开行动。他先到附近相熟的店铺去打了招呼，顺便也落实下商品订单的事情，然后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一路悠然的逛到约定汇合的地方，却发现夏露薇和米兰达都还没来。

由于铁岩堡里从未出现过斗殴以外的治安事件，戴杨倒是不担心两人会遇上麻烦，估计是被集市上琳琅满目的商品给吸引了注意，逛街逛得忘记了时间。因为最初就预料到这样的情况，所以他也早已作好多等一阵子的心理准备。

戴杨打着哈欠在温泉水池处坐下，小半个时辰过去了，夏露薇和米兰达还是没有出现。有些不耐烦的他，只好在附近逛逛打发时间。

他在一处贩卖工艺品的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一位胡须刚刚到胸口的年轻矮人，坐在矿石灯下专心打磨着器具，也没抬头看他一眼。年轻矮人摊位上的商品以装饰品为主，有腕轮、项链、戒指等等，各类饰品只是按照不同材料进行了简单的分类，然后便很有气魄的堆放在摊位上。戴杨粗略看了下，从左到右依次是黄铜，黑铁，白银和黄金，还有少数矿石材质的饰品——当然，越到后面数量越稀少。

黄金的，自然不用考虑，戴杨随手拿起一块银镜打量。银镜大小和手掌相仿，背面由无数流云般的优雅流线构成，正面则经过重重抛光，照得人影纤毫毕现，可以说是一件兼具实用性的精美艺术品。若是在大城镇的店铺里，肯定是装进檀木香盒里，小心的供奉在柜台上，绝不会像这样随意的露天摆放。

（嗯，要不要买给夏露薇当礼物呢……）

戴杨的脑海中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并且宛如恶魔的耳语般挥之不去，与之匹配的画面，则是女骑士收到礼物后的开心表情。

戴杨下意识的摸了摸钱袋，身为一家之主的他，必须仔细规划一家三口的生计，而对于道具店窘迫的经济状况来说，这种东西无疑属于极端罪恶的奢侈品。虽然这件礼物毫无疑问会令夏露薇开心，然而一时的开心和长远的生活比较起来，究竟哪个更重要呢？

黑发青年不禁搔着头陷入苦恼，但还是拿着银镜过去向矮人摊主问价格。年轻矮人只是抬头瞥了他一眼，然后报出个非常骇人的价格。

“八百里恩。”

“八……八百里恩！”

他妈的抢人啊！戴杨差一点就把这句话给吼了出来。

在冒险者偃旗息鼓的淡季，八百里恩差不多是道具店三个月的营业额，而以人均五里恩一天的生活费来算，足够戴家三口近两个月的生活费！虽然从银镜的材质和做工来看，八百里恩的价格倒也不算昂贵，但终究是远远超出目前消费水平的奢侈品。戴杨一边在心中诅咒着万恶的赤字地狱，一边遗憾的放下银镜，起身离开了年轻矮人的摊位。

回到温泉池，老远便看到两位女孩的身影。两人似乎在讨论着什么，夏露薇显得颇为局促，而米兰达更像是在给她鼓劲的模样。

“哟，你们来了啊？”戴杨走过去打着招呼。

“笨蛋！来得太迟了，让淑女等待可不是绅士的行为。”巫女把两手抱在胸前，不满的抱怨着。

“是你们来得太慢，我去周围逛了逛才回来。”戴杨简单解释着。“如何？初次逛矮人集市，有没有大开眼界的感觉？”

“嗯……嗯，倒是见到不少新鲜的东西。”米兰达点点头，然后把身后的女骑士推了出来。“另外，夏露薇有礼物送要给你哦！”

“米，米兰达，不是说好等回去以后……”女骑士很困窘的看着巫女。

“哼！这种事情就应该趁热打铁，不然照你的个性，等送出去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好啦，快点！我在后面给你撑腰！”

“呜……”在米兰达的连番催促下，夏露薇犹犹豫豫的把手伸进怀里，拿出一把半尺长的匕首呈给戴杨。

“那个，杨，这是我……我随便挑选的，你看……喜不喜欢？”

“给我的？”戴杨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接过匕首，拿在手里仔细打量。

匕首的外面套着简单的牛皮鞘，抽出来后呈现出乌黑的光泽，他识得这是一种被称为乌钢的材料——用乌钢锻造的武器有着远胜于寻常铁器的硬度和韧性，但价格也要高出不少。只见匕首的一面是锋利的薄刃，另一面却是厚实的锯齿，除此以外，匕首的其它地方亦施加着种种便利的功能性设计，显然是一件出自矮人工匠之手的上品。

“呃……”戴杨拿着沉甸甸的乌钢匕首，就像搞不清楚状况似的看着女骑士。“那个，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会突然送这样的东西给我？”

“咦？那，那是……”女骑士好像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显出手足无措的模样，好在巫女及时挺身而出，喝斥着不解风情的男人。

“笨蛋！大笨蛋！送礼物给自己的爱人，还需要理由吗？”

“是不需要啦……”被巫女的气势压倒，戴杨显得颇为狼狈。“但是，这个，应该很贵吧？”

“哼哼，人家看了夏露薇的武艺，特别打的对折，只要了两百里恩哦！”米兰达得意的说着。

“两百里恩……”

那也已经是一笔不小的金额。戴杨很清楚女骑士的经济状况，忍不住以诧异的目光看着她。“夏露薇，你哪来的这笔钱啊？”

“那……那个，以前，杨你不是给过我一笔零花钱吗？”

“咦？我给过吗？”戴杨搔头回忆着。

“嗯……嗯，就在上次兰洛斯镇怪物骚乱的时候。”

“怪物骚乱……喂喂，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啊？”戴杨吃惊道。“难道那笔零花钱，你都没用过吗？”

“因……因为，我没有需要用钱的地方啊……”

“没有需要用钱的地方啊……”某种混杂着怒气的复杂情绪从心里涌出，戴杨的语气变得不太好起来。“然后呢？那笔好不容易省下的零花钱，却在这次豪快的花光，就为我买了把这样的匕首？”

“是……是的。”女骑士显出有些畏缩。

“喂！你这什么态度啊？夏露薇可是为了你……”

“闭嘴！没跟你说话！”

米兰达试图维护好友，却被男人给吼得一滞。戴杨无视惊怒的巫女，转头看着女骑士，他的表情像是忍不住要发火，但最后还忍了下来。

“你个笨婆娘！那是给你的零花钱耶！是让你给自己买喜欢的东西的，你用在我的身上算怎么回事？说什么没有需要用钱的地方，你根本连一件首饰都没有，不是吗？”男人烦燥似的搔着头，很生气的训斥着女骑士。“你是我的媳妇，我说过我来养你的。零花钱不够就找我要，你这样不吭声的，我根本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可恶！你个笨婆娘！死脑筋！好想捧你一顿！”

戴杨一边狠狠骂着女骑士，一边却珍而重之的把匕首揣进怀里。夏露薇被骂得委屈的低下头，而旁边的米兰达似乎也搞清楚了状况，露出一副想笑又觉得不合适的模样，只好把脸别向一边，不去看男人笨拙的演技。

“在这里等着！不许离开！”

留下这句话后，戴杨便匆匆的离开了现场，朝着集市的方向飞奔而去。没过多久便跑了回来，把一件东西硬塞进女骑士的手里。

“拿着，收好。”

“咦？咦咦？”夏露薇低头看着手里那好像很贵重似的精致银镜，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杨，这是……”

“这是给俺媳妇的礼物。”

“但，但是，这样贵重的东西……”

“啰嗦！你是不是戴家的媳妇啊？是就乖乖给我收下，不是我就送别人了！”男人不耐烦似的说道。

“我……我收下！我会收下的！”听到男人这样说，夏露薇吓一跳的把银镜紧紧搂在怀里。

“这还差不多……”男人哼了一声，扮出恶形恶状的模样恐吓着女骑士。“记住啊，给你的零花钱就自己用！要是下次再敢用在这种奇怪的地方，小心我搬一座金山回来砸死你哦！”

“是……是。”女骑士把银镜按在心口，对着男人露出羞涩的笑容。

与此同时，公爵千金在旁看着两人笨拙的感情表现，以不怎么有趣的表情得出结论。

“两个笨蛋……”

70 暗示

离开矮人集市后，三人朝着战锤工房走去。

一路上，女骑士都在爱不释手的把玩着刚刚得到的礼物，脸上流露出惹人怜爱的幸福神情。看着夏露薇的模样，戴杨的心情也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不过转念想想，却又忍不头痛起来。

送给女骑士的银镜，价值八百里恩，差不多是道具店三个月的营业额。一时冲动给买下来当礼物，后悔倒是不至于，不过这次旅行恐怕注定会以赤字收场了。而且更麻烦的是，那笔钱本来是准备用在给女骑士整理装备上面的，现在预算上面出现巨大的亏空，还不知道要从什么地方拿来弥补。

“笨蛋，愁眉苦脸的在想什么呢？”

就在戴杨忍不住唉声叹气的时候，走在前面的巫女退下来和他并肩前行。用女骑士听不到的音量，两人搭起话来。

“没想什么啊……”

“骗人，就算是我也看得出来，那块银镜的价值不菲吧？”米兰达指出。

“哈……哈哈，哪里，不过只有八百里恩而已，不……不算什么。”戴杨回答得颇为艰难。

“八百里恩？”米兰达忍不住吃了一惊。“你平常不是总嚷着赤字赤字的吗？今天怎么会突然这样大方？”

“呼呼，男人嘛，该出手的时候才会出手啊！”戴杨得意道。

“……那你又在唉声叹气的干什么？”

巫女的话还是那样一针见血，某人的气势霎时间萎靡了下去。

“呃，那个，不过是这次出手稍微重了一点而已……”

“笨蛋！一时冲动买下那种奢侈品，结果后悔了吧？”巫女用不被女骑士听到的音量，轻声喝斥着他。“夏露薇的性格，你就算送她一块铜镜，她也会当成一辈子的宝物来珍惜的。哪有像你这样胡乱花钱的？”

“我可不想被从来没为生活费发愁过的大小姐这么说耶……”或许钱包大出血的关系，戴杨的声音里缺少了平时的锐气。

“我是从来没为生活费发愁过，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金钱观的白痴！”米兰达显得有些恼怒，并且庄重的声明道：“十五岁的时候，家父就把家里的庄园交给我来管理，每年出入的金额有好几十万里恩，而到我离开家的时候，庄园的资产增加了一倍有余……虽然我对庶民的价值观是不太清楚，但要是你把我当成那些只懂得花钱的笨女人的话，我可不原谅你的哦！”

“是这样吗？那还真是失敬了……”戴杨不禁愣了下。虽然他早知道眼前的公爵千金亦是学院首席的才女，不过听了这番话后，还是忍不住有种刮目相看的感觉。“不过啊，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种事情吗？”

“咦？当……当然不是啊，笨蛋！”公爵千金的脸，不知为何突然羞红起来。“我……我也有东西要给你啊，拿着。”

米兰达把一个用布包裹着的条形物硬塞到戴杨手里，并抢先说明道：“这，这是给那把匕首用的刀鞘啦！用特殊的矿物制成，配合匕首使用会有很多方便。本来刀鞘和那把匕首是一套的，但夏露薇的钱不够，所以我就替她买了下……听好哦！我，本小姐只是不想让她的心意白费，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哦！还有，不许把这件事告诉夏露薇！”

“呃……”戴杨哑然的看着手里的东西，又望了望巫女，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那啥，你的钱包不是掉了吗？”

“本，本小姐自有办法……”这样说着的米兰达，就像要证明什么似的，把秘银腕轮拿出来在男人眼前晃了晃。“另外，这个就当作是你给我的礼物，我收下了哦？”

“……那东西本来就是给你了的吧？”戴杨纳闷的看着公爵千金的行为。

这里需要说明的是，米兰达手上的秘银腕轮，其实是前次两人在龙巢迷宫遇险时发现的征服者之证。因为实在太过贵重的关系，也不能拿去换钱，所以便交给米兰达保留。戴杨并没有想把腕轮要回来的想法，因此猜不出公爵千金重新提起这件事的意思。

“我当然知道，只是重新确认一下而已，笨蛋。”米兰达轻哼一声，就像炫耀似的把腕轮戴在手上，然后朝着前面的夏露薇追去。

公爵千金几步追上了女骑士，繁华的地下街道中，两位女孩手挽手的亲昵的聊着天，青色的和金色的长发在风中纠缠，从背后看去简直是一副如童话般美丽的画面。

戴杨眨了眨眼睛，把目光移到手里的刀鞘上，稍稍烦恼了下，然后从怀里取出乌钢匕首，插了进去。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匕首和刀鞘合而为一，彼此间扣合得严丝合缝，宛如浑然一体。

“哎呀呀……”戴杨看着手里的匕首，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苦笑又像是叹息。“真是的，养两个媳妇可不是容易的事情啊……”

……

“锻锤者！”，那是矮人族内对拥有最高技艺的匠师的荣誉称号。“锻锤者！”莫顿，是铁岩堡中首屈一指的锻造大师。二十年前古兰贝尔王国的武神斗祭上，手持莫顿所铸的无铭之剑的“剑爵”，与王国代代相传的“圣剑”缇尔芬相遇，无铭之剑斩断圣剑，此事一时间震惊大陆。自那以来，铭刻着莫顿独家战锤标志的武器，便成为无数战士所渴求的梦幻神兵。

每年前来铁岩堡，想请“锻锤者！”为自己打造武器而的战士，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其中不乏有名望的冒险者和神佑骑士，然而能得偿所愿者只有寥寥数人，甚至大部分人想见锻锤者一面都不可得。这是因为莫顿为所有访客都设下了考验，只有成功通过考验的人才能和锻锤者见面。当然，至于见面后莫顿是否愿意为他打造武器，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是什么样的考验？”听到戴杨的介绍，夏露薇不禁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这个嘛，百闻不如一见，你们很快就会知道……”戴杨干笑着，指着前方街边的一条巷道。“到了哦，从这里进去就是战锤工房。”

“从这里进去……”米兰达看着那条黑漆漆的巷道，皱眉露出深深怀疑的模样。

由于铁岩堡本身便是一座深埋地下的巨大迷宫，那条巷道亦是在山壁上开凿而成，与其说是街道，倒不更接近于隧道。巷道宽高约三米，长度则不可知，里面每隔十米左右便挂着一盏矿物灯，但亮度只够勉强作为路标。从外面看去，黑漆漆的巷道和阴沉沉的路灯，冷彻入骨的阴风和挟杂在风中的奇怪声响，以上种种要素构成一种极度惊悚的气氛，以至于光是站在巷道前就令两位女位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真的要进去吗？”米兰达不安的看着戴杨。

“啊，这里有块路标……”夏露薇注意到竖到巷道旁边的一块路标牌，试着把上面的字念出来。“战锤工房由此去……嗯，应该是这里没错。等等，下面还有一排字……欢迎挑战，后果……自负？这，这是什么意思啊？”

“意思就是，先准备好遗书再来挑战比较好，那老家伙的恶趣味还是没变呢……”戴杨苦笑着摆摆手，示意两位女孩站过来。“夏露薇，米兰达，你们过来下……对，就像这样肩并肩的站好，看着我，别去管背后的的巷道。”

“是……”两位女孩依着戴杨的要求并肩站好，然后以不明所以的表情看着男人。

“很好，就这样……那么，失礼了。”

戴杨深吸口气，突然张开双手蹲下来，抱住两位女孩的双腿，就像扛沙袋似的把她们分别担在两边的肩膀上。

“咦？咦咦？咦咦咦？”视界中的天地突然倒转过来，两位女孩发出搞不清状况的惊呼。

“大概会花上两分钟左右，闭上眼睛比较好。”

说完这句话后，戴杨退后了几步，稍稍压低身子，然后便像离弦之箭一般的猛射了出去。恐怖的加速度令得两位女孩产生短暂的失神，而回过神来后，却已身处陷阱地狱中了——“锻锤者！”莫顿，确实是以铸造神兵利器而闻名的矮人大师，然而同时也是迷宫建造方面的权威，尤其对机关陷阱有着异常的痴迷。

通向战锤工房的那一段巷道，实际上正是老矮人测试新型陷阱机关的试验田。在长达一公里的巷道内，布满种种诡秘异常的陷阱机关，据说若是有挑战者能平安无事的通过，便能获得锻锤者赠予的神兵利器，因此每年吸引无数冒险者前来挑战。然而迄今为止能达成这一条件的，只有戴家父子两人。

标枪密集阵……

水牢地陷阵……

史莱姆爆击阵……

火池地狱阵……

消化液洪流阵……

……种种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来的陷阱，在狭窄的巷道内如烟（奇）花般的绽放着光彩。前一秒钟还对着扑面而（书）来的火墙发愣，下一秒钟锐利的毒箭便（网）贴着鼻子横飞而过，跑着跑着地面突然坍塌下去，回过神来时竟然在天花板上狂奔着……被扛在男人的肩膀上，面对着胃痛和头晕的双重刺激，两位女孩就连尖叫的余地都没有。

巫女一边回想起在龙巢迷宫时的难忘体验，一边艰难转头向女骑士望去。只见在男人另一边的肩膀上，女骑士充满勇气的接受了命运的安排——紧紧闭着眼睛，完全不管耳边接连炸裂的陷阱机关，听任男人扛着自己狂奔。米兰达觉得她的选择很正确，于是也依样花葫芦的把自己交了出去。

71 锻锤者

仿佛过了一万年般漫长的时间，被扛在肩晃悠了半天的两位女孩，终于被放到地上。

“呜……”巫女腿软的靠在男人身上，而另一边的女骑士似乎也是差不多的状态。

“哎呀，一阵子没来挑战，花的时间比预想中要多呢……”戴杨一手搂着一位女孩，得意的享受着从两边手掌传来的弹性触感，同时忍不住抱怨着。“不过话说回来，那个老家伙居然偷偷把巷道加长了一段，而且还多了不少没见过的新型陷阱……啧啧，要不是前次在龙巢重新温习了下，今次也许就危险了呢。”

“你……你这个人啊……”米兰达抬头恼怒的望着男人。尚未消去的眩晕感，令得公爵千金一时间没有注意到那只正搭在她臀部的禄山之爪。

“没问题啦，这条巷道我从十五岁起就开始挑战了，就算闭着眼睛也能走了来回。没有十足的把握，我是不会带媳妇冒险的。”这样说着的戴杨，放肆的拍了拍公爵千金的后臀，他的动作让米兰达霎时间惊醒过来。

“你……你在摸什么地方啊！笨蛋！”公爵千金羞得满脸通红，一拳打去，不过被男人轻松躲开。

“另外，夏露薇。”戴杨跳出五六米远，回头呼唤着女骑士的名字，摸着下巴“嘿嘿”笑道：“白色的不错哦，我很喜欢。”

“咦？啊……”女骑士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惊呼一声，低头按着裙摆。虽然没有说话，但脸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你！不许欺负夏露薇！”米兰达拦在女骑士的面前，摆出就要施展神术制裁的架势。

“喂喂！别在这种地方召唤神雷啊，赔偿金会压死人的耶！”看着巫女指尖的雷光，戴杨吓一跳的蹦起来。

“那就好好道歉！”巫女义正词严的要求着。

“……罢了罢了，是我不对，这样总行了吧？”戴杨叹了口气，摆摆手安抚着女孩们，然后把话题扯了回来。

“说起来，难得来到传说中锻锤者的工房，你们不打算好好参观下吗？锻锤者订下的规则是只要能通过机关陷阱的考验，就可以在他的工房里任意选择一件神兵利器带走，换句话说，你们可以随便挑选……”

“喂喂！臭小子，别随便慷他人之慨啊！”

突然响起这样的声音，昏暗的空间霎时间亮了起来。从头顶石壁上发出明亮的光辉，照得周围有如白昼，两位女孩这才注意到，原来自己正站在一座辽阔的地底大殿里。两头赤红色的巨龙，一左一右的屹立在大殿的两侧，正低头俯视着脚下的入侵者。从巨龙的身上散发出厚重威严的存在感，吓得两位女孩一时间不敢动弹。

“不用怕，那是假的，用石头雕的。”戴杨出言说明道。

“假……假的吗？”偏向理智的巫女，比旁边女骑士更快的接受了事实。“说得也是，龙族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

就在巫女安心呼出口气的时候，左边的巨龙突然出一声恼怒似的咆哮。毫无准备的巫女被吓得一声尖叫，抱住身边的女骑士，回望着男人，战战兢兢的问道：“你……你又在骗人吗？那，那明明就是真的啊！”

“嗯，又加入了新的机关吗？老家伙还真是闲得无聊呢……你不要用那种怨恨的眼睛看我啦。真的是假的没错，不信你看。”戴杨苦笑着走到巨龙脚下，伸手敲打了几下。听到那里传出敲打石头的声音，而且巨龙也没有进一步的反应，两位女孩这才相信了戴杨的话。

“喂，老头子，好戏看够了吧？”戴杨抬头向大殿的某处喊着。“看够了就出来吧，有事情要拜托你。”

“哼，反正你小子每次来都没有好事，又把老夫的试验巷道弄得一塌糊涂……”苍劲有力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两位女孩惊讶的抬起头，只听伴随着阵阵机械声响，右边的石雕龙缓缓低下脖子，然后，某个矮小的身影从巨龙的脑袋上蹦下来。

“说吧，有什么事？”胡须长及地面的老矮人，站在大殿前的石台上，居高临下的望着三人。若是除去脚下的石台，老矮人的身高大约只有女骑士的一半，矮小的身材上纠结着条条磐石般的肌肉，但全身上下不知为何只穿了一条红裤叉的打扮，让两位纯洁的少女难为情的移开目光。

“……在那以前，你先找点东西遮一遮怎么样？现场可是有女士在耶。”戴杨替自己的媳妇们提出意见。

“你说的是什么话！”老矮人满不在意的说道，并且摆出个展露肌肉的兄贵架势。“像这样千锤百炼的肉体，有什么需要遮起来的地方！”

伴随豪迈的宣言，老矮人的背后显出惊涛骇浪的背景，同时一股莫名奇妙的气势散发出来，令公爵千金和女骑士看得口愣目呆。

“……总而言之，就是这样了，你们注意不要看到脏东西就好。”戴杨叹了口气，对两位女孩如此表示着。

“臭小子，看到昨晚的雷暴就是知道是你来了，老夫还特意把试验机关调到最高难度，结果还是没拦下啊……真是见鬼了，你们戴家父子都是怪物吗？”老矮人抱怨着走下来，伸手在戴杨的肚子上捶了捶，显出很熟络的模样。“另外，不要随便使用‘无相神演’那种鬼东西啦！臭小子，难道你忘了你老爹是怎么挂掉的吗？”

“我也不想用啊，昨天的情况比较特殊嘛……”戴杨耸耸肩膀表示无奈。

“换成平时的话，就算上面的人死光了你小子也不会出手的……哼，果然是因为带着女人的关系吗？”老矮人的目光移到旁边的两位女孩处。

“请……请问！”米兰达突然提高声音，问出非常在意的问题来。“您刚刚说的‘无相神演’，那是什么意思？”

事实上，昨晚的妖鬼骚乱落幕后，米兰达就曾不止一次的追问起当时那股神奇力量的真相，可是戴杨每次都顾左右而言它。最后被逼急了，甚至连“等进了戴家的门再告诉你！”这种话都说了出来。结果就这样折腾了差不多一晚，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巫女气得咬了男人两口，但也无计可施。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意外的找到答案，米兰达不禁喜出望外。

“怎么？这小子没告诉你吗？”老矮人愣了愣，然后突然从身后掏出一根半米长的铜烟杆，一杆敲在戴杨的头上——从那行云流水的动作看来，显然此前已经不知经过多少次实践。

“臭小子，这种重要的事情别对媳妇瞒着啊！你的性格怎么就跟你那别扭老爹一样？”老矮人气呼呼的训斥着戴杨。

“哎呀，我只是觉得没有特别说出来的必要……啊疼！啊疼！啊疼疼疼疼！”

戴杨被敲得抱着脑袋到处逃窜，两位女孩看得惊讶不己。最后戴杨躲到女骑士的身后，而巫女则拦住老矮人，并问出来。

“请问，‘无相神演’究竟是什么？”听了刚刚两人的对话，米兰达觉得越来越有必要了解真相。“难道是，很危险的东西吗？”

“嗯，说起‘无相神演’，其实老夫知道得也不多……”老矮人在烟杆头点起火，吸了一口后，边回忆边慢慢说道。

“以前冒险的时候，老夫曾听传宗小子提起过，据说是戴家的家传武功，好像能调集天地元气，从而摸拟出神术的效果……根据传宗小子的说法，‘无相神演’若是全力发挥的话，威力足以挑战最强的龙族，但由于其过程干涉天地元气的正常运转，要是做得太过份的话就会招来天罚……这小子的爷爷，还有这小子的爹，就是那样挂掉了。”

“咦？”突然听到这样的秘闻，女骑士和巫女都有些呆掉。

“喂喂，别把这种严肃的事情随便说出来啊！”戴杨不满的抗议着。

“杨，这是真的吗？”一直没说话的女骑士，以非常紧张的声音插嘴进来。

“呃，这个嘛，以结果而言……基本上就是这样啦……”戴杨支支吾吾的解释着。

“你……你这人啊！那种危险的东西，怎么可以随便使用！”巫女也怒气冲冲的质问道。“要是你也步上后尘的话，那……那夏露薇怎么办！”

“只是稍稍借用的话，是不会有影响的啦……”戴杨有些无力的分辩着。

“总而言之，你们既然是戴家的媳妇，就好好看住这小子！别让他随便使用那种鬼东西！”老矮人给两位女孩布置了任务。“传宗小子留下的烂摊子都还没收拾干净呢，老夫可不想再多个寡妇师团出来，听懂到了吗？”

“是……是！啊，不对，我不是……”

米兰达下意识的回答着，一秒钟后反应过来，羞红着脸打算分辩，但老矮人却已把注意力放到另一边的女骑士身上了。

“那边大屁股的妮子，你身后背的是‘无铭’吧？那小子把它给你用了啊……好！抽出来，随便舞几招给老夫看看！”

“好……好的。”夏露薇有些紧张，抽出“无铭”，深吸口气，然后在众人面前把无名五式表演了一遍。

最后回剑收势，“无铭”在女骑士手中发出愉悦的低鸣，老矮人看得连连点头。“不错不错，虽然功力比起传宗小子来还差得远，但方向上却是没错的，而且和契合度也很高……好，你就拿去用吧！”

“喂喂，明明打赌输给老爹的东西，这种施恩的语气算什么啊？”戴杨在旁吐嘈道。

“臭小子，你说的是什么话！”似乎被戳中痛处，老矮人激动的蹦了起来。“‘无铭’可是老夫当初最得意的杰作！打比方的话，就像是最疼爱的女儿，哪怕是嫁了出去，当爹的也有关心的权力！”

“是哦……”戴杨藐视般的挖了挖耳朵。“那你这个当爹的，总该给你的女儿补上一套嫁妆吧？”

72 圣炎腕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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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锻锤者莫顿以铸造神兵利器而闻名，同时也是迷宫建造方面的权威，其经营的战锤工房在结构上也接近一座小型迷宫的规模。在老矮人的带领下，戴杨等人穿过一条蜿蜒曲折得令人头痛的回廊，来到一间充满毫无意义的辽阔空间的待客室。老矮人在一张足以让其视线与来客相平的高凳上坐稳，然后听戴杨说明起此行的目的来。

“……臭小子，说来说去，你就是想给你媳妇弄套护具就是了吧？”

听完戴杨说明后，老矮人在桌上磕了磕烟斗，回头打量着女骑士。

“这套黎明钢铠，其实是老夫以前打造的东西，当时好像是给奥贝斯坦那边的商人给收去了，怎么会落到你小子手里的？”老矮人的目光望过去，某人突然开始东张西望起来。看到这模样，老矮人不禁叹了口气。“诶，算了，反正大概也猜得到是怎么回事……不过啊，这套铠甲本来是为打发那些商人而随便打造的大路货，就算再怎么调整也是配不上沉渊宝贝的。”

“那就干脆替俺媳妇重新打造一套装备吧？”戴杨厚着脸皮提出要求。“反正你也很闲嘛……”

“老夫可是一点也不闲臭小子！”老矮人的烟杆再度敲在某人的头上。“光是要想出对付你小子的机关，就已经让老夫忙得不可开交了！”

“……你就不能把精力放在更有用的事情上么，老头子。”戴杨以很无力的表情看着老矮人。

“混帐以帕特利夏的神名发誓，老夫就不信造不出能困住你小子的机关来！”

“喂喂，不要拿这种无聊事情去骚扰神明啊……”

“什么叫无聊事情？对锻锤者来说，再没有比这更崇高的目标了！”老矮人紧握着拳头宣言道。

“啊啊，是这样么……”戴杨无奈的叹息着，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旁边的米兰达说道：“既然如此，就再告诉你一件好事情吧……看看俺媳妇手上戴的腕轮，有没有眼熟的感觉？”

“腕轮？咦？等等，那是……”老矮人的目光落到巫女的手上，当场蹦了起来。“圣炎腕轮你……你找到隐藏房间了？”

“是啊，十二重连锁陷阱，再加上最后那段长得令人打哈欠的无聊隧道，居然把隐藏房间放在那种地方，真亏你想得出来啊……”戴杨摆摆手，满不在乎似的说道。“总而言之，老头子你督造的那座‘深赤回廓’，已经被俺媳妇给攻陷了，那个腕轮就是迷宫的征服者之证……说起来，你刚刚叫它‘圣炎腕轮’，难道不是普通的秘银腕轮吗？”

“当然不是，这可是帕特利夏的宝具啊！”老矮人说出令人大吃一惊的话。

“你是说，火神帕特利夏的宝具吗？”戴杨瞪大眼睛。“喂喂，这种东西你是怎么搞到手的啊？”

“什么怎么搞到手的？老夫是帕特利夏的神官，当然是被神明赐予的！”老矮人不满的敲着烟斗。

“你……你是帕特利夏的神官？”戴杨还是第一次听到，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而且不仅是他，就连旁边的巫女也吃惊的掩着嘴。

火神帕特利夏，与暴风之神阿尔贝斯相同，是帕拉米亚大陆上神格位阶最高的六柱神之一。普遍来说，阿尔贝斯被视为“旅行”的守护神，而帕特利夏则被视为“爱情”的守护神。据说帕特利夏是一位激情洋溢的神明，尤其青睐着勇敢追求爱情的恋人们，在自古以来的记载中，就有许多原本不可能达成的恋情，最终在帕特利夏的庇护下白头偕老的事迹。

帕特利夏的神庙遍布大陆各地，常常被年轻男女们视为结缘的圣地。因身份差距而遭到阻碍的恋情，或者其它不能与爱人结合的情况，都可以向帕特利夏寻求庇护。反过来说，如果在帕特利夏面前许下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誓言，那么便等于是一生也不能背叛的枷锁。

此外，或许是受到信仰神明的影响，帕特利夏的神官们普遍都非常热衷于替男女牵线搭桥，因此往往又有着“月老”的别名。

只不过，看着眼前只穿条裤衩在啪唧着烟斗的老矮人，戴杨实在很难把他和守护爱情的火之神官联系起来。

“臭小子，你的眼神已经构成了藐视神明的嫌疑！”老矮人一烟斗敲在某人的头上。

“我怀疑神明的眼神有问题……”戴杨摸着脑袋说着。“帕特利夏是爱情的守护神耶像你这种脑袋硬得跟石头没两样的家伙，怎么可能和爱情扯上关系？要不是帕特利夏瞎了眼，要不就是……啊疼臭老头，你来真的啊？”

“不敬神明的小混蛋，这是帕特利夏的制裁。”老矮人收回烟斗，抽了口烟，然后慢悠悠的说道：“今天老夫就给你上一课，臭小子，竖起耳朵听好……首先，很多人都误会了，帕特利夏守护的是‘爱情’，并不仅限于男女之爱，或者更确切的来说，倒更接近于‘热情’的定义。对于某种美好事物的追求，对于某个崇高目标的执着，凡是愿意为此燃烧生命的人，都会得到帕特利夏的认同。”

“是这样的吗……”戴杨怀疑的目光没有改变。“那，老头子你有啥追求啊？”

“呼呼，老夫对于创造的热情可是不会输给任何人的！”

老矮人以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的姿态，踌躇满志的说出这番话。听起来，前面的介绍似乎全是为此作铺垫。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老矮人都保持着下巴望天的姿势，等着小辈们崇拜的呼声。然而可惜的是，米兰达和夏露薇只是呆然的看着他，而戴杨更是无所谓的摆摆手，把锻锤者的骄傲给省略了过去。“算啦，这种事情随便怎么样都好，倒是那个圣炎腕轮……喂，既然是帕特利夏的宝具，应该不只是戴着好看的吧？”

“……臭小子，当然不是。”老矮人气呼呼的瞪了他一眼，然后蹦下那张特别加高的椅子，走到旁边的空地上对巫女招了招手。“过来，小妮子，老夫教你使用圣炎腕轮的办法。”

“但是，我是阿尔贝斯的巫女……”米兰达迟疑着过去。“使用帕特利夏的宝具……真的可以吗？”

虽然六柱神彼此间是互相承认的关系，并不就代表着同时追随两位神明是一件值得赞美的事情。基本上来说，神明的宝具只有被神明认同的人才可以使用，而且根据神眷者的等级不同，宝具所能发挥出效果也有高有低。好比米兰达额前的银冠是阿尔贝斯的宝具，但只有身为巫女的她才能发挥出“苍识眼！”的神通——基于这样的缘故，米兰达实在很难相信追随阿尔贝斯的自己，能使用帕特利夏的宝具。

“哼哼，别担心，帕特利夏可不是那种小家子气的神明。”老矮人不以为然的哼了两声。“老夫先把方法教给你，至于能不能得到帕特利夏的认同，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好……好的。”看到女骑士和那人也兴致勃勃的跟过来，米兰达不禁感到莫名紧张。“要，要怎么做呢？”

“很简单，把手放在腕轮上，然后在心里面默想最能唤起热情的事情。”

“最能唤起热情的事情？”对炎之神官的说明，风之巫女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

“嗯，说得容易懂点，也就是会让你脸红心跳的事情。”老矮人嘿嘿笑着说道。

“脸……脸红心跳的事情？”米兰达正把手放在腕轮上，听到老矮人这样说，脑海里霎时间浮现出当初得到这个腕轮时的情景。

那是在深赤回廓的迷宫中，由于她误触机关，结果害得两人都被卷入连锁陷阱。面对着层出不穷的陷阱机关，戴杨抱着她竭力逃亡，此刻回想起来，男人的胸膛出乎意料的温暖，被他搂在怀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那还是米兰达第一次和男人如此亲密的接触，如果要说有脸红心跳的事情的话，恐怕也只有这一件了……

“哦哦小妮子，你很有天份嘛！”老矮人的呼声打断了巫女的回忆，回过神来时，发现手上的腕轮开始发出光热来。

“这代表着帕特利夏对你的认可，你可以呼唤神仆了。”老矮人继续说着。“既然是阿尔贝斯的巫女，那这种事情应该不用老夫再教了吧？”

“嗯……嗯。”米兰达紧张的点点头。凝神唱诵起神明的祝祷词来。

“孕育于永恒光热中的圣灵，聆听吾的呼唤……以米兰达?冯?恩布利昂的名字，召唤帕特利夏的神仆，现身吾前！”

由于帕拉米亚大陆的六柱神皆是由母神盖亚所生，彼此间互相承认，因此神仪上亦有不少共通之处。身为巫女的米兰达对相关仪式都非常清楚，过程中也没有出现任何失误。在戴杨等人的注视下，一团烈焰自虚无中生出，并且迅速膨胀炸裂。从炸裂的火焰中，一名足有三米高的火焰巨人出现在巫女的身边。

火巨人的身上散发着炙人的高热，手里拿一把烈焰凝成的炎剑，站在巫女的背后，威风凛凛的望着众人。

73 魔女传说

“这……这就是帕特利夏的神仆？”米兰达看着眼前的火巨人，从腕轮处传来的一股热力令她不由得感到慌张。

“嗯嗯，初次就能召唤出火巨人的形态，小妮子的潜力很高呢！”老矮人对米兰达的表现感到很满意，并进一步说明着。“圣炎腕轮是帕特利夏的一级宝具，神通是召唤火之神仆协同作战。此外，火之神仆没有固定的状态，也没有限定的数量，召唤的效果受到术者召唤时的状态影响。简单来说，术者的情绪越是高昂，召唤的神仆也就越是强悍。”

“听起来好像很厉害，不过具体能强悍到什么程度？”旁边的戴杨好奇的问出来。

“这个嘛……”老矮人犹豫了下，然后问出来。“你听过‘红发魔女’的故事没有？”

“红发魔女？那是什么？”戴杨摇头表示没听过，但两位女孩却惊呼出来。

“红发魔女？请问，是红发魔女索菲亚的故事吗？”

“你们知道？”戴杨意外的望过去。

“嗯，红女魔女索菲亚，她的故事在小姐夫人们中很受欢迎的，我和夏露薇都看过。”米兰达表示着。

“哦，讲的什么？”戴杨好奇道。

“呃，也就是……”在男人的注视下，米兰达清了清嗓子，开始讲了起来。

故事发生在大概一个世纪以前，索菲亚是大陆北方某个贫弱小国的公主，拥有精湛的舞艺和曼妙的身材。一次宫殿舞会上，索菲亚和某位来自邻国奥贝斯坦帝国的公爵公子邂后，两人互为对方所吸引，并且迅速坠入爱河。由于公爵公子出身奥贝斯坦帝国的名门望族，而索菲亚不过是贫弱小国的公主，双方的家世有极其悬殊的差距，因此两人的爱情自然受到世俗的阻碍。

公爵公子发誓要迎娶索菲亚，然后启程回国，准备说服自己家族接受自己选择的爱人。索菲亚相信恋人的誓言，为了让两人的爱情得到神明的庇护，她选择成为帕特利夏的信徒，并在烈焰神殿进行了艰苦的修行。最后，索菲亚的热情打动了帕特利夏，成为火神的巫女。以神明巫女的超凡身份，两人的结合应该不会再有任何障碍。

这样期望的索菲亚回到自己的国家，然而等待着她的却是绝望的景象。

誓言迎娶她的爱人没有归来，来的却是奥贝斯坦的铁骑。原本就只有几万人口的贫弱小国，在帝国的铁蹄下，像破抹布般被扯得支离破粉。城池成为废墟，人民沦为奴隶，国王夫妇的头颅被高高挂在城门前，就连仅仅五岁的王弟亦没能幸免……国破家亡的景象映入小国公主的眼中，当得知袭击王国的正是效忠公爵家的军团后，索菲亚的头发，被绝望的火焰染成了朱红色。

平地涌出的火巨人军团，把正挥动着皮鞭的侵略者烧成灰烬。随后，索菲亚离开已经破亡的国度，朝着帝国前进。

从边疆到腹地，从乡村到城塞，索菲亚经过的每一个地方都只留下绝望的灰烬。红发魔女朝着公爵家的领地迈进，阻挡在前面的，无论是骑士团还是雇佣兵，在火巨人军团面前统统被烧成了灰烬。纵横北疆的强权，奥贝斯坦帝国，在帕特利夏的怒火前显得是那样的脆弱。

最后，索菲亚抵达了公爵家的宅邸，要塞化的城壁被化身为火龙的神仆给一击轰穿，连同公爵家召集来的最强战力一起，化成绝望的灰烬。索菲亚在众人恐惧的目光下走进宅邸，最后在一座封闭的石塔里找到了爱人的踪迹。当看到爱人手脚的镣铐时，索菲亚顿时明白了所有发生的一切，也明白了爱人没有背叛他的诺言。

再怎么执着的怨恨，再怎么深沉的哀伤，见到爱人的一刻也统统化为虚无。索菲亚轻轻的搂着爱人，温柔的灵魂圣火包围着两人。在公爵家人呆然的注视下，帕特利夏亲自降临凡世，将两个执着相爱的灵魂送归了希尔维阿的怀抱……

“嗯嗯，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戴杨点点头，很没情调的打断了巫女意犹未尽的讲述，然后无视两位女孩的恼怒目光，向老矮人确认着。“老头子，你是不是想说，当时那个红发魔女用的就是这个圣炎腕轮啊？”

“没错。”老矮人点头确认。“虽然巫女的作为自然是得到神明的允许，不过以世俗的目光来看，毕竟还是做得太过份。在那以后，圣炎腕轮就被当成禁忌的宝具给神殿封印了起来。老夫是觉得这样太浪费，于是请求拿出来藏到深赤回廊的深处，本想着给有缘人得到，结果还是落到你小子手里了……啧”

“喂喂，想抱怨的是我才对，老头子。”戴杨不满道。“这种搞不好就会亡国灭族的危险道具，别随便拿出来啊换成一箱金币该多好……”

“怎么？你小子还没有摆脱赤字地狱吗？”老矮人露出愉快的表情。“不用担心，红发魔女的情况不过是最极端的例子罢了。没有天时地利的配合，就算小妮子对你爱得再深，也不太可能召唤出炎巨人军团来，更不要说火龙了，除非……”

“除非什么？”

“你小子，可不要给我搞出什么始乱终弃的混帐事情来啊！”老矮人没有回答，却用烟杆敲着他的脑袋上，并警告道：“既然圣炎腕轮被小妮子得到，那也就是帕特利夏的旨意，老夫是不会说什么的啦……可是要是再出现什么红发魔女啊，青发魔女这种事情，老子就把你绑到火刑架上，烧给帕特利夏作献祭！”

“呃……”在老矮人气魄压迫下，不光是戴杨，就连作为当事人的巫女也很难开口澄清事实。

“哼哼，看来你小子是知道厉害了……”老矮人把烟斗熄灭，插在背后，然后拍拍手豪迈道：“好吧，难得老夫今天心情不错，就陪你小子走一趟吧收拾下准备下井！”这样说着的老矮人，抬腿向着门外走去，背后的戴杨愣了两秒有余，然后才追上去。

“等……等等老头子，你先说明啊下井干什么？”

“这还用说吗？下井当然是采矿啊为你媳妇打造装备所要特殊矿石，非得去红石矿脉才能采到。”

“红石矿脉？喂喂，那是妖鬼们的地盘吧特意去那种地方……老头子你难道就没有点存货吗？”

“老夫的存货也不多了，这次就顺便去补充点……哼那些兔崽子最近越来越嚣张，不出现最好，出现了老夫的斧头可不是吃素的！”

“真的非去不可吗……”

“臭小子你在啰嗦个啥？不去也行，拿五千里恩的委托费来，老夫开工最低就是这个价码。”

“也就是，去了便免费的意思？”戴杨眨眨眼睛，突然振奋起来。

“哼，算是老夫给‘无铭’的嫁妆吧，便宜你小子……”

“哦哦哦哦尽管交给我吧以消灭赤字的大义，让爱和正义的铁锤降临那群兔崽子们的头上！”

被五千里恩的预算所鼓舞，黑发青年顿时进入贪欲暴走的状态，一面嚷着不知所云的话，一面冲在老矮人的前面。霎时间，诺大的待客室里就只剩下两女孩，还有一名依旧在无谓的散发着光热的火巨人。女骑士看看空空的房间，以为难的表情对巫女提议道。

“米兰达，那个，我们也跟上去吧？”

“嗯，但是……”巫女困惑的目光移到自己的仆从身上。“这家伙，要怎么送回去啊？”

……

值得一提的是，铁岩堡原本就是由地下矿井改造而成的迷宫，其中老矮人的战锤工房则是废弃矿井的中转站。由于矮人的矿井里面都铺设着轨道，可以非常高效的把矿石和人员运往向矿井各处，因此所谓的“下井”，也从工房下层搭乘矿车前往矿脉地点的意思。

由于红石矿脉是妖鬼和矮人争夺地盘的主战场，下井后随时可能遭遇战斗，因此就算是喜好展露肉体美的老矮人，也穿上了全套的连身铠甲，几乎只露出眼睛的两个小洞。双手的板斧，腰间的短刀和背在身后的弩弓，再加上铠甲本身无处不在的尖刺，几乎是武装到牙齿的装备，令两位女孩看得惊奇不已。

相对于老矮人的全副武装来，戴杨依靠是那件一千零一件的旅行服。除了腰后挂着一把乌钢匕首外，全身再无任何武装。两相对比下，虽然早知道黑发青年擅长的是徒手格斗技，但米兰达和夏露薇还是对男人的态度表达了强烈的质疑。

“铠甲护具？不需要那种东西，很妨碍活动的。”

“拿把武器？喂喂，武器的损耗和保养都是要花钱的耶我用空手就足够了！”

“去去什么叫做要钱不要命啊？别践踏男人养家糊口的努力啊！”

“夏露薇，你别哭啊，我真的不会有事……那天对付妖鬼的时候，你不都看到了吗？”

面对两位女孩的质疑，戴杨极力主张着自己有选择装备的权力，最后还是在老矮人的说服下，才勉强让两女接受下来。巫女随后提出要跟着下井的要求，女骑士亦表达了相同的意愿，不过当场被戴杨给驳了回来。

“开玩笑下面是妖鬼巢穴耶跟着来？你们想都别想给我乖乖留在这里等着！”

这样说着的戴杨，对矿车前面的老矮人摆摆手，示意他准备发车。只见老矮人推下制动手柄，矿车随即发出“哐当”的声响，然后载着两人缓缓滑向前方深邃的黑暗中。对于可能隐藏着无数妖鬼的黑暗矿井，男人并没有显出多少紧张的模样，不过若是他注意到背后正在发生的事情，或许就没这样从容了吧？

74 恋爱智商

战锤工房的下层是前废弃矿井的中转站，戴杨和老矮人搭乘矿车从这里出发，前往红石矿脉，采集打造骑士装备所需要的特殊矿石。

需要说明的是，铁岩山的地下向来是矮人和妖鬼争夺地盘的战场，而红石矿脉又是在妖鬼势力的控制下，因此两位女孩对男人孤身前往的决定表现出极大的忧虑。夏露薇和米兰达不约而同的提出同行的要求，但却被男人毫不留情的驳了回来。

看着矿车载着戴杨和老矮人缓缓驶进漆黑的矿井，想想盘踞在地下矿脉的无数妖鬼，两位女孩的心情不由自主的沉重起来。夏露薇低头沉吟着，米兰达回头看着停在轨道上的其它矿车，目光闪烁，考虑了两秒钟，向女骑士提议着。

“夏露薇，我们追上去吧？”

“追……追上去？”顺着巫女的目光，夏露薇亦看到停在轨道上的其它矿车，当下明白了巫女的意思，却露出明显犹豫的神情。“但是，杨刚刚才说不准我们下去……如果擅自跟去的话，他会生气的吧？”

“不怕，我们就远远的跟在后面，等他们遇到麻烦时再出手帮忙就好。”米兰达指着额前的银冠说道。值得一提，巫女佩戴的额冠是阿尔贝斯的宝具，具有通过空气流动而把握周围环境状况的神通，若是利用这项神通来追踪某人的话，确实是很难被察觉到。

“而且，这种矿车是单向通行的设计，就算被发现，他也不可能把我们赶回来，最多不过训斥两句罢了。”米兰达继续说服着女骑士。“再说，你就不担心他的安全吗？下面的矿脉里可是不知潜藏着多少妖鬼哦如果再遇上了昨晚那种情况，他们两人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应付得过来吧？”

“可，可是……”这句话产生了决定性的效果，女骑士动摇起来。“我们对地下矿脉并不熟悉，万一帮上倒忙的话……”

“不用怕。虽然地下是比较难使用阿尔贝斯的神具，但我不是刚刚得到新的宝具了吗？”米兰达展示着手上的圣炎腕轮，显出兴致勃勃的模样。看来对她来说，此次到矿井下的冒险多少也有些测试新装备的意味。

在米兰达的怂恿下，夏露薇终究还是被说服。两位女孩从备用的矿车中推出一辆来，米兰达坐前面，夏露薇坐后面，摆出准备冒险的架势。坐在前面驶驾席上的米兰达，先深吸了口气镇定精神，然后学着先前老矮人的模样推下制动手柄。

只听“咔嚓”一声机械声响，矿车开始沿着滑轨缓缓前行起来。

随着矿车的滑动，漆黑的矿井隧道从前方逼迫而来，两位女孩都不自觉的感到紧张。

“不……不用担心啦，他们才出发没几分钟，把速度稍稍放快点，我们很快就能追上去。说不定等我们下车的时候，他们还在原地晃悠呢……”为排解恐慌的情绪，米兰达先开口说着。“唔，可是这样一来躲也没法躲了，先作好挨骂的准备比较好吧……”

“嗯……嗯。”女骑士点点头，然后突然注意到某件事。“那个，米兰达，我刚刚想到……”

“嗯？什么事？”巫女正闭上眼睛把握着周围的状况，擦身而过的风令她感到畅快。

“这前面……”女骑士小心翼翼的问道。“是没有岔道的吗？”

“咦？”

……事实上，矮人的矿井隧道绝非单纯的直线，而是在地下呈现出近似蛛网形的立体分布，并且其中有部分还和妖鬼巢穴混杂。若是以冒险者们普遍划分的迷宫等级来比喻，可以说是一座比“魔域”等级的深赤回廊要高上两阶，已经达到“炼狱”等级的超巨型迷宫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由于迷宫本身是地下矿井的缘故，相关的设施倒是非常完善。矿井各处都有矮人们装设的轨道，搭乘矿车几乎可通达矿井的任何地方——当然，由于迷宫本身的复杂程度，矿车轨道也就有着宛如蜘蛛网般的复杂结构，岔道几乎随处可见。每个岔道前都设置着方便切换轨道的传动杆，只按照正确的顺序切换轨道，理论上就能到达任何想到的地方。

对于把地下矿井视为后院的老矮人来说，切换轨道不过是闭着眼睛都能完成的事情。就算是其他矮人，照着既定的顺序也能到达想要的目标。可是对两位初次下到矿井的女孩来说，不要说切换轨道的顺序，就连这项功能的存在都不知道。щхɡ。ｃｃ

满以为可以跟在戴杨等人的后面轻松抵达目地的，但面对着途中的无数岔道，两位女孩的反应都只能用不知所措来形容。

载着两人的矿车，在错综复杂的轨道上，以近乎失控的高速飞驰着。车轮和轨道间不时擦出刺眼的火花，剧烈的颠簸仿佛下一秒钟就会冲出轨道。不管是公爵千金的米兰达，还是骑士出身的夏露薇，从末经历过这样的状况。没有任何经验的两位女孩，就连怎么对应都不知道，结果只能尖叫着紧抱彼此，任由矿车把她们载向未知的黑暗中。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从持续的下坡进入长长的平道，矿车那风驰电闪般的速度才逐渐的减缓下来。

感觉到速度的变化，夏露薇和米兰达慢慢抬起头，不过没等她们从惊恐中回过神来，突然间矿车猛的一震，像是撞上什么硬物般滑出轨道，并且侧翻了出去。好在此时矿车的速度已不快，两位女孩虽然跟着摔了出去，但也只是在地上滚了几圈。女骑士用身体护着巫女，有着铠甲的保护，结果两人都没受到多大伤害。

“唔……”夏露薇忍着从背后传来的阵痛，关心着怀里的巫女。“米兰达，你，你没事吗？”

“嗯……嗯，没事。”米兰达趴在女骑士的胸前，好一阵子才从冲击的眩晕中回复神来，抬头向四周打量。“我们这是……在什么地方？”

四周是黑暗的矿脉，若有若无的萤光从岩壁的缝隙间发散出来，使得周围环境的轮廓隐约可见——据米兰达所知，这是一种叫做“烁石”的矿物，经过精制后的烁石能放出更明亮的光芒，而利用烁石制成的矿物灯，在温泉乡和铁岩堡可以说随处可见。由于砾石矿脉通常出现在厚度两千米以下的地层中，米兰达只能推测她们被带到矿井相当深处的场所，但具体位置却是完全不知道。

“好像，没看到戴杨他们呢……”夏露薇左右望望后说道。

“这是当然的，那种数量的岔道，也许在最初便追丢了也说不定……”米兰达试着站了起来，矿车沿路的折腾并没给她带来肉体的创伤，但却在精神层面上造成极大的打击。“竟然连这样简单的事情都没有想到，我真是……”巫女咬着嘴唇，陷入深深的懊悔里面。

会犯这种愚蠢透顶的错误，以平常的巫女来说几乎不可想象。若是某位不良中年在场的话，应该会用“恋爱会让人盲目！”来总结吧？

就算再怎么聪明的女人，一旦感情用事，往往也会做出平常难以想象的蠢事来，米兰达此时正是处于这样的状态。不过对于陷入自我遣责的巫女来说，要察觉到自己犯错的原因是恐怕相当困难，或者，就算知道大概也不会承认就是了。

“……对不起，夏露薇。”米兰达低着头，以沮丧的声音向女骑士道歉。“因为我的轻率，结果害得你也身陷险境……”

“别这样说，米兰达。”夏露薇摇了摇头，把责任分担了过来。“这不是你的责任。我是同意你的提议才跟着来的，而且出发前，我也没有想到会有这种事情……总算我们两人都平安无事，只要再想办法回去就好。”女骑士扶着石壁站了起来，回头望望身后那深邃无际的黑暗，不由得一声叹息。“不过沿原路返回，好像是不太可能的了……”

“嗯，除非记得正确的方向……”米兰达苦恼的皱起眉头。“可是途中的岔道有几百个，根本就搞不清楚……”

“没有其它办法吗？”夏露薇试着敲了敲石壁。金属的手甲打在岩石上发出空旷的回响，更显出黑暗的深邃，两位女孩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被无边的寂静和黑暗所包围，不安和恐惧从心里浮现，若是只有一人的话，搞不好会陷入歇斯底里的状态。然而有好友陪在身边的事实，却多少抵消了黑暗带来的压迫。米兰达伸手按着额冠，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惊慌失措对眼前的事态毫无帮助，米兰达集中精神思考起对策，脑海的记忆和知识被一页页的翻过，没过多久，某个模糊的印象浮现出来。

“……我记得，在学院时候曾读过一本冒险者的游记，上面有讲过矮人矿井的构造。”抓住一闪即逝的灵感，米兰达让思路朝着此方向延伸出去。

“矮人的矿井，确实有着四通八达的轨道运输系统，这些轨道错综复杂，但大致分成两种。一种是向下的重力轨道，另一种是向上的动力轨道……向下的重力轨道，就是我们刚刚经过的那种，借助重力和惯性滑动向下运动。而向上的动力轨道，必须借助机械力量向上提升，而且相比起重力轨道来，数量要少得多。”

米兰达一边回忆一边说道。

“矿车沿着重力轨道下降，在井下装载矿物后再前往动力轨道处汇合，并在机械动力下被提升出矿井，这是矮人作业的基本方式……由于动力轨道需要配套复杂的机械装置，因此往往只有一两条，横贯整个矿井，并且没有岔路……”

“也就是说，我们只要找到动力轨道，就可以回到地面？”夏露薇的眼睛亮了起来。

75 红石鬼母

PS：大家的投票和打赏，狮子都收到了，泪目啊，感动啊……抬头仰天，无以为报，今天再发力更新三章……

……

“是的。”米兰达点点头。“因为重力轨道最终都朝向动力轨道汇集，我们只要沿着这条轨道前进，理论上应该能到达动力轨道的所在，但是……”巫女的目光落到那边翻倒的矿车处，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正常使用的轨道应该不会出现翻车的情况，如果这条轨道已经被废弃的话，能不能到达动力轨道就不知道了……”

“轨道上好像有东西……是石头？”夏露薇过去检查轨道翻车的地方，发现轨道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碎石，刚刚矿车就是硌到其中一块而整个侧翻的。夏露薇随手拣起一块察看，感觉上像是某种具有规则形体的石块，但来自周围矿脉的光线太过微弱，根本看不清楚。

“等等，我有办法。”米兰达走过来，把手放在圣炎腕轮上，集中精神呼唤起神仆来。

“孕育于永恒光热中的圣灵，聆听吾的呼唤……以米兰达?冯?恩布利昂的名字，召唤帕特利夏的神仆，现身吾前！”

随着巫女的呼唤，一头浑身喷吐着火焰的炎巨人在幽暗的矿井中显现，炎巨人的身上散发着耀眼的光热，在黑暗中看起来无比威猛。夏露薇忍不住发出赞叹，并借着炎巨人的火光打量着手里的东西，跟着却当场惊叫出来。

“怎，怎么了？夏露薇？”女骑士的呼声里带着恐慌的意味，米兰达也不由得慌张起来。

“米兰达，你看这个……”夏露薇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巫女在目睹的同时也倒抽了一股凉气。

那是一条断掉的手臂，只有肘部以下的部分，手指亦残缺不全，从长短粗细上看应该属于矮人。手臂是石头的，但却不像是雕刻出来的，皮肤上面的每个毛孔都清晰可见，甚至从断口处还能看到里面的骨头构造——就算矮人的技术再怎么高超，也没可能还原到这种程度，那几乎和天然长成的无异。

伴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某个念头在两位女孩的心里浮现，女骑士失手让断臂落到地上，巫女则试图找到合理的解释。

“我听说，矮人们会把失败的作品集中丢到某个地方，没……没想到是在这种矿井深处呢……”

“嗯……嗯，大概是觉得丢脸，不想给别人看到吧？”女骑士附合道。

“反，反正和我们没关系，别去管了，快点找到动力轨道出去吧……呀”

大步迈进的米兰达，突然被某个东西给拌到，幸亏旁边的夏露薇紧急扶了一把，才没有摔下去。

“谢……谢谢，这里的石头很多呢……”

米兰达向夏露薇道谢，却注意到女骑士的目光有异，表情僵硬。她顺着夏露薇的视线望向自己有脚下，刹那间脸色发白。

刚刚绊到她的是一个只剩脑袋的残缺石像，石像依旧是矮人的面孔，呈现出挣扎嘶吼的神情，一半的脑袋被不知什么东西敲碎，露出里面的脑髓构造。青灰色的石质脉络在炎巨人的火光映射下，显出有如生活血液般的惊怵场面，令两位女孩看得心惊胆颤。面对着如此明显的事实，自我安慰似乎也到了极限，夏露薇不安的看着身边的巫女，战战兢兢的问着。

“米兰达，这里……好像不是你说的垃圾场哦？”

面对女骑士的质问，米兰达沉默了半晌。然后，只听低弱的呻吟从巫女口中漏出来。

“石化妖术……”

“咦？”

“我曾看过王国整理的妖魔图鉴，上面提到过有的妖魔能使用石化妖术，名字似乎是……”米兰达按着额冠回忆着。“梅杜莎。”

由于妖魔的居所往往是常人不可靠近的危险魔域，因此人类对于妖魔的了解，甚至比龙还要稀少。王国整理的妖魔图鉴里面，只记载为数稀少的上级妖魔，这些妖魔都曾出现在王国境内，并且均为王国带严重的灾难。其中米兰达所提到的具有石化异能的妖魔，在王国官方记录中被称为“邪眼妖姬！”梅杜莎。

在图鉴记载的上级妖魔中，梅杜莎可以说是异常危险的存在。关于她的记载共有三处，一是某处偏避的乡村，二是某处繁荣的城镇，三是某座王国边境的城塞。

“邪眼妖姬！”梅杜莎在这三处地域分别出现，而留下均是相同的结果。不论是乡村还是城镇，就算是骑士团驻守的城塞，亦都无法抵挡邪眼妖姬的脚步。凡是梅杜莎出现的地方，生物皆被化为冰冷的石像，成为毫无生机的死域。根据极少数幸存者的口述，梅杜莎是一名人首蛇身的艳丽美女，然而一旦和其目光接触，就会被拽走灵魂而变成没有生命的石像。

由于梅杜莎的邪眼实在太过恐怖，王国本打算组织讨伐邪眼妖姬，最后却因招不到人手而只得作罢。后来随着梅杜莎在王国境内消失踪迹，人们也渐渐把邪眼妖姬的噩梦抛在脑后，却没想到她竟然会潜伏在这种地方

身陷黑暗矿井又遇上邪眼妖姬，以雪上加霜来比喻的话，恐怕找不出比这更危险的情况。

“……根据图鉴的描述，被石化的生物从皮肤到内脏都会变成石头，就好像……这样的模样。”米兰达艰难的说着。

“这样的模样……”夏露薇的目光落到地上破碎的矮人头颅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涌进身体，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突然，身旁的巫女发出一声惊呼。夏露薇转头望去，只见米兰达以颤抖的手指指着前方的某处，脸色苍白得几乎和纸一样。顺着巫女所指的方向望去，借助炎巨人身上的火光，夏露薇看清了前方几十米的模样——那是一层足足高出地面数十米的死骸之墙，由不知几百具，几千具的矮人死骸堆积而成。矮人有的断手断脚，有的五脏破裂，有的哀喧惨叫……

这些极尽惨烈的模样，被固定成青灰色的石像堆积在前方，远远看去，宛如一堵凝固着绝望和死亡的地狱之壁。布满视野的绝望，和着浓浓的死气，从天顶摧压而来，那远远超过“恐怖”所能描述的惊怵光景，令得女骑士的脚下发软，而另一边的巫女，更忍不住跪在地上吐了起来……

……

低弱的叹息声，在幽暗地下响起。

这里是位于地下深处的某座洞窟，面积相当于两个足球场大小，其间有数根粗壮的水晶立柱，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顶，撑起近百米的天穹。深邃辽阔的黑暗中，淡淡的蓝光从水晶立柱里发散出来，调和着四周的黑暗，使得整个空间显得静谧而安祥。

发出叹息的是一名外表艳丽的美女，她有着小麦色的皮肤和火红色的长发，外表看去充满异国的风情。她的上身赤裸，一对丰盈的乳房暴露出来，并且随着前行，那蛇样的腰肢宛如诱人犯罪似的轻轻扭动着——像这样的美女，若是出现在城镇的酒馆，毫无疑问会成为冒险者们狂热追捧的对象。愿意抛尽千金换得一亲芳泽的家伙，相信要多少有多少。

然而遗憾的是，如此销魂的美女却并非凡人能消受的对象。事实上，凡是被那份美艳所迷惑的家伙，最后几乎都落得变成冰冷石头的下场。

事实上，她并非泛人族，和人类相似的身躯也只有腰肢以上，她的下半身是带着赤色鳞片的长长蛇尾，滑动起来悄然无息。在古兰贝尔王国的官方记录中，她被冠以“邪眼妖姬！”的称呼，而对于铁岩山的矮人来说，更习惯用“红石鬼母！”来称呼这位妖鬼族的女王。红石矿脉是妖鬼的国度，梅杜莎把所有妖鬼都视为自己的幼子，教导着它们运用智慧的生存方式，并看着它们在懵懂中慢慢的成长。

教化幼子的过程带给梅杜莎无以言喻的乐趣，但却时常因矮人的骚扰而被迫中断。

对妖鬼部族来说，矮人是邪恶的侵略者，死在妖鬼手下的矮人成千上万，而同样的事情亦发生另一方的身上。

就算矮人死得再多，梅杜莎也不会在意，但却心疼着幼子们的牺牲。在无数次的战斗中，她已经记不起有多少矮人被她变成了石像。丢弃在矿井里的矮人死骸，已经堆成了几十米高的墙壁。然而既使如此，那些头脑硬得像花岗岩的胡子佬，依旧没有放弃对地下世界的争夺。

梅杜莎也曾想过前去毁灭矮人的集落，不过在她将这个念头付诸实施前，霜雪银帝先降临了冰霜山脉。矮人们以建造冰霜行宫为代价，得到帝君对他们领民身份的认可。若是梅杜莎公然袭击矮人集落，搞不好会被视为对帝君权威的挑衅，而和银龙战斗这种事情，梅杜莎连想都没想过。

尽管在普通人的概念中，妖魔常常被看成仅次于龙族的强悍生物，但其实两者间实力差距却远远不止字面上的级数。

结果，梅杜莎只得默认矮人部族对已有矿井的所有权，并且主动约束幼子们的活动范围，倒也算是勉强相安无事。不过近年来，随着地上温泉乡的兴起，妖鬼们把目标转向前来铁岩山的旅行者。由于族行者并没有受到帝君的庇护，梅杜莎也不再约束它们，只是当偶尔有矮人或者冒险者侵入地盘时，才会视情况出手惩戒。

梅杜莎对矮人的集落和地上的街道都没有野心，辽阔的地下世界足够容纳她和她的幼子们。本来想着这样的日子可以持继下去，然而严酷的现实却逼迫到她的面前……

76 战斗预感

感觉到那股陌生的妖气，大概是一周前的事情。

妖魔的社会其实相当狭小，若是局限在冰霜山脉的话，更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基本上来说，除非是争夺地盘的理由，上级妖魔间不会轻易发生战斗，倒是有时常上门拜访的例子，因此梅杜莎开始也没有把那陌生的来客放在心上。

然而，随着兰洛斯镇的怪物事件，以及冰霜行宫的冒险者事件，连续有两头上位妖魔栽在了那位不速之客的手里。尤其是后者，镇守龙巢正门的上级妖魔，被称为“噬日魔狼！”的三头地狱犬贝尔摩希的倒下，震惊了冰霜山脉的妖魔们。梅杜莎和贝尔摩希是老相识，相当清楚“噬日魔狼！”的恐怖力量。可是就连这样的贝尔摩希都被对方打成重伤垂死，并被夺走妖魂玉，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夺取妖魂玉的不速之客，这样的讯息令梅杜莎不由得想起某个传闻——在妖魔盘踞的北疆掀起腥风血雨，因而被冠以“忌妖”之名的妖魔混血儿的故事。据说半个世纪以来，死在其手中的上级妖魔已接近三位数。梅杜莎已经有许久没有回北疆，原本并不相信这种匪夷所思的传闻，但接连发生的事件令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自身的立场。

听说北疆的妖魔们宁可舍弃地盘逃命也不愿意面对恐怖的忌妖，若传言属实的话，那梅杜莎此刻最明智的选择无疑是远远的躲起来，在谁也找不到的地底深处进行休眠。她的休眠期可以长达数十年，而且不会漏出丝毫妖气，相信一觉醒来后，忌妖的威胁早已远去。不过这同时也代表着，她将无法再继续看顾她的幼子们。

失去领导者的妖鬼部族，可能死在矮人的利斧下，可能死在冒险者的刀剑下，而最可能的是，成为忌妖发泄怒气的对象。她那些尚未长大的幼子们，根本无法抵抗忌妖的屠刀。

“红石鬼母！”是富有母性的慈爱妖魔，就像一位母亲不可能舍弃自己的孩子，梅杜莎的选择也早已注定。

梅杜莎决心留下来守护自己的族群，哪怕面对的是传闻中的“忌妖”，但心情却不由得焦躁起来。似乎是受到她情绪的影响，她的幼子们也展现出好战的欲望。梅杜莎不想幼子们白白送死，于是约束幼子们不得妄动，谁知昨天还是有大妖鬼偷偷去袭击地上街道，并且再也没能回来。

大妖鬼的名字叫“阿鲁”，比起别的兄弟姐妹来，阿鲁具有更接近妖魔的智慧，也是梅杜莎最喜爱的幼子。也因此，那股痛失爱子，侵袭心灵的哀伤，也比平时猛烈许多——像这样的哀伤，今后还会有多少次？或者，很快就会迎来终结的时候？梅杜莎并不知道，但是，为悼念失去的幼子，她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梅杜莎在一堵石壁前停下。石壁上刻满了文字，文字由非常简单的字符构成。这些字符都是梅杜莎创造的，用于教授幼子们智慧的文字。

“阿……鲁……”

梅杜莎在石壁的空白处，用指甲刻下两个简单的字符。抬头向上望去，可以看到在有如广场般辽阔的巨大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对于那些无条件把妖魔视为邪恶存在的人们来说，恐怕很难想象，眼前的石壁究竟蕴含着何等深沉的哀伤……

屹立在石壁前的鬼母，一时间仿佛化身为遥望过去的石像。

也不知过了多久，梅杜莎回过神来，疑惑的目光望向脚下。她听到深处的地下传来骚乱的声音，同时感到陌生的气息。令她疑惑的是，那气息与其说是妖气，倒不如说是更接近神明的气息……

……

“我说，老头子，差不多了吧？”

戴杨放下手里的铁镐，喘了口气，用疲惫的声音问着身边的老矮人。

“还早还早还早得很呢不许偷懒，臭小子，继续挖！”

此时的老矮人，仿佛化身成了无限狂热的挖掘人形。只见那矮小的身躯，以不可思议的高速挥动着矿镐，从岩壁上不断掘下一块块红色的结晶矿石来。在戴杨停下喘气的短短时间里，被掘下来的矿石很快在两人的身旁堆成了一座小山。

“喂喂，你是在白费力气啊，老头子。”戴杨调整了下头上的矿灯，制止了老矮人的暴走。“挖这么多，你打算怎么运回去啊？”

“什么？我们不是推了两辆矿车来的吗？”老矮人回应道。

“早就装满了，你自己看。”戴杨用矿灯照向自己身后。

铁岩山地下的红石矿脉，呈现蛛网般错综复杂的迷宫结构，此刻两人便是位于迷宫某条支线的末端。他们面前的是出产红色晶矿的矿脉，身后是铺垫着轨道的矿井隧道，老矮人所指的辆矿车正停在轨道上——需要说明的是，每辆矿车的标准运载荷载原本只有一吨，然而由于老矮人的狂热，两辆矿车硬是被塞进了三吨以上的晶矿原石，已经满实满载，再没有任何多余的空间。

“啧……”老矮人不甘心的放下矿镐，却又打着别的主意。“需要再去找辆矿车来吗？”

“好啊，你来推么？”戴杨翻翻白眼，驳斥道：“搞清楚，我们只有两个人耶？光是那种份量，本来要四五个人才能推动的……趁着还没有遇上妖鬼，还是见好就收，赶快带着这些晶矿升井吧！”

“没骨气的小子，那些鬼崽子有什么好怕的？”老矮人不满的拿起斧头。“敢出现在老夫前面，用力给它砍下去就是了！”

“然后呢？晶矿什么的就不要了吗？”戴杨冷眼瞥着斗志昂扬的老矮人。

“唔……”对妖鬼的仇恨以及对晶矿的执着，令得老矮人陷入两难的境地，不过最后还是决定把后者摆到前面。“没办法，这次就先放过那些鬼崽子，快带着晶矿升井吧……”这样说着的老矮人，径自坐到了矿车的前面，并回头朝戴杨招呼着。“还愣在那里干嘛？快发车啊，臭小子。”

“咦？等等，我一个人来？”

“废话，不然你以为老夫为什么带你下来的？”

“靠那你干什么？”

“老夫要在前面掌握方向……嗯，要是你小子能找到动力轨道的位置，我们交换下也无妨。”

老矮人很大度的表示着，不过在某人的眼中，这完全是猫哭耗子的假慈悲。跟着老矮人在错综复杂的矿井迷宫里转悠半天，戴杨早已失去了方向感，不要说找到动//奇\\书//网\\整//理\\力轨道的位置，就连自己身在何处都不知道。结果也只能暗骂一声，然后很不甘愿的扮演起人肉发动机来。

矮人的矿车上设置有机械绞盘，作为到抵达动力轨道前的辅助动力装置。绞盘的凸齿和轨道的凹齿连动，只要转动绞盘就能带动矿车在轨道上运动，而根据矿车载荷的多少，转动绞盘所需要的力气自然也有高有低。此刻两辆矿车上装载着合计三吨以上的晶矿原石，普通情况下至少要四人共同转动绞盘，才能推动矿车前进。

无血无泪的老矮人，把黑发青年当成免费的劳力使唤。只见戴杨两手暴出青筋，一边咬牙切齿的转动着绞盘，一边对坐在前面悠然抽着烟斗的老矮人，投去充满杀意的目光。接下来的半小时里，在黑发青年咬牙切齿的努力下，装载着三吨晶矿的矿车在矿井里迅速前行着，老矮人以烟杆拔动着路边的传动杆，流利的切换着轨道，以最短的路线抵达了升井的动力轨道处。

所谓“动力轨道！”，其实是一段倾斜向上的隧道，以四十五度角自下而上贯穿整座矿井。隧道上并排分布着四条动力轨道，伴随着嘈杂的机械声响，这些轨道一刻不停的向上运动着。不论身在矿井的哪一层，只要把矿车固到轨道的沟槽上，轨道就能自动把矿车提升出矿井，由此也可以看出矮人设计的精巧。

“总……总算到了……”戴杨把矿车推上轨道，然后扶着墙喘气。

“真奇怪，一只鬼崽子也没遇上耶……难道都去冬眠了吗？”老矮人的声音听起来好像颇为遗憾。“难得有这种机会，不如我们再去挖两车回来吧？……嗯咳开，开玩笑的啦你小子，不要用那种像要吃人似的目光看着我，好歹老夫也是锻锤者……”

在戴杨的瞪视下，老矮人也只好放弃再捞一把的念头。就在两人准备跟着矿车升井的时候，老矮人突然“咦”了一声，然后低头向下望去。

“喂，老头子，你想干什么？”戴杨警惕的看着他。

“下面有声音……”老矮人盯着隧道的深处说道。

“声音？”戴杨愣了愣。“不是一直都在响吗？轰隆轰隆的……”

由于动力轨道是从下到上拉通整座矿井，因此也自然汇集着来自矿井各层的声响。这些混乱的声响挟杂在机械的轰隆声中，对普通人来说根本难以分辨，但落到老矮人的耳中，却有着非常明显的不同。

“臭小子，老夫说的不是那个，是战斗的声音。”老矮人闭上眼睛，仔细分辨从下面传来的声响。“砍碎骨头的声音，妖鬼惨叫的声音，爆炸的声音……嚯嚯，不会错了，下面有人和妖鬼打起来了，而且听起来还干得相当精彩呢反正晶矿也挖够了，我们下去看看！”

“咦？等等，你……”

没有等戴杨反应过来，老矮人已经抽出战斧，高呼着跳进了隧道。戴杨以呆然的目光看着老矮人滑向深渊的背影，在原地烦恼了一阵，然后认命似的叹了口气，跟着跳向那黑漆漆的隧道。

77 相离刃

老矮人所说的战斗，似乎是在矿井相当深的位置展开的。

当两人抵达那层的时候，战斗的声响已然平息下来。一时间失去目标的老矮人，只好凭着直觉在矿井中到处寻找，期间也意外撞上几头妖鬼，不过都被锤锻者和戴氏传人联手摆平了下来。就这样花费了大约一个时辰，总算是找到先前听闻的战斗现场，然而呈现在两人眼前的，却是出乎意外的光景。

地上躺着数十具妖鬼的尸骸，四周岩壁也到处是坑坑洼洼的破碎模样，显然不久前这里刚经过一场激烈的战斗。不过比起这种事情来，更今戴杨在意的是死去妖鬼们的模样。稍稍检查了下，妖鬼们的死状各异，但身上的伤口总体可以归纳为三种，一种是被大剑切过的斩伤，二种是被细剑穿透的刺伤，三种是被高温烧灼的火伤。

单单一种或许还可以被视为偶然，但三种情况同时出现，戴杨的心里瞬时间涌出不详的预感。他低声向着老矮人询问着。

“老头子，我问你，这种地方会有冒险者来吗？”

“不能说完全没有，但基本上很少……”从老矮人的表情上看，他想的大概也和戴杨差不多。“那种夸张的斩伤肯定是出自‘无铭’的，刺剑应该是米兰达妮子的武器，至于火伤，大概是圣炎腕轮的杰作吧？……唔，要是老夫猜得没错，她们八成是想跟着我们下来，结果被途中的岔道给抛到这种地方来了。”说到这里，老矮人不禁用叹息的目光看着黑发青年。“小子，不是老夫说你，你对媳妇的管教实在不怎么样啊。”

“……我也这么觉得。”

戴杨沉着脸没有反驳，然而突然间，一股无形的风从黑发青年的身上扬起，与此同时，某种令人不舒服的感觉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喂！臭小子，别在这种地方胡来啊！”老矮人用斧柄敲了下戴杨的脑袋，喝斥着他。“这里可是两千米深的地下，要是弄塌了岩层，不只是我们，就连她们也会被埋在里面哦？要发飚也等找到人后再说！”

“……是呢。”戴杨摇摇头，勉强控制住情绪，向老矮人问道。“老头子，你知道她们去哪儿了吗？”

“不好说……”老矮人摇摇头。用头上的矿灯照着周围的岩壁，相对于人工开掘的矿井来，可以看出这里的岩壁明显更接近天然形成。“矿井那边姑且不论，但这里已经算是妖鬼的地盘了，老夫也不清楚这里的结构，只能用最笨的办慢慢找了。”

“撞运气么……”戴杨露出牙痛似的表情，然而一时间也没有别的办，只好和老矮人在鬼巢里慢慢搜索起来。

地底的辽阔超过普通人的想象，两人所在的地方是鬼巢相当外围的区域，因此妖鬼的活动并不算频繁。朝着里面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后，两人进到鬼巢的另一层区域，从这里开始遭遇的妖鬼明显增加，但数量也还没到足以对两人构成威胁的程度。为不打草惊蛇，戴扬和老矮人都尽量避免和妖鬼正面战斗。戴杨试图从妖鬼们的行动中推断出两位女孩的方向，然而结果却意外发现了别的东西。

尾随着一头行色匆匆的妖鬼，两人来到某处岩洞。

岩洞入口的左右都有妖鬼看守，只见领路的妖鬼和看守的妖鬼交流一阵后，结果好几头看守的妖鬼都随着它走进了岩洞里面。本来戴杨还在疑感着岩洞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但里面跟着突然传出的几声悲鸣。

年轻女孩的悲鸣声传入黑发青年耳中，戴杨几乎反射般的跳了出去，一脚端飞了留下望风的妖鬼，冲进岩洞。

……岩洞里弥散着淫靡的气息，借着岩壁透射出的微弱光线，可以看到幽暗空间中无数白花花的女体若隐若现。

事实上，这里是妖鬼们用来关押俘虏的地方。妖鬼会定期袭击地上的街道，并把抓到的俘虏带回巢。

俘虏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只有年轻女人会被留下来饲养，其它的都会当成食物来处理。妖鬼们留下年轻女人的理由也相当简单，就像先前窜进巢的几头妖鬼此时正在做的那样，它们喜欢在这些软软香香的女人身上发泄。

女人们被抓到这里来的时间有长有短，有的已经过漫长的岁月，有的是昨天刚刚被抓到——窜进洞里的那几头妖鬼便是打算尝尝这样的新鲜。尚未搞请楚状况的女人们，发出惊恐的悲鸣，竭力抵抗着妖鬼们的侵犯。

而比她们早来一些的女人，似乎已舍弃了希望，也不乎自己赤身，只是撅起展股趴在地上，麻木的看着幽暗的洞，任由妖鬼摆弄着她们曼妙的身体……

沉迷于淫乐的妖鬼们并没注意到戴杨的闯入，依旧在着的女体。而至于戴杨，也是花一点时间才理解到眼前情景的意义。

理解其意义的瞬间，戴杨的心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怒气。沸腾的憎恶和破坏的欲求，在心中急速膨胀，刹那间冲破理智的枷锁。只见那双黑瞳中放射出暴虐的邪光，当老矮人扛着斧头冲进来的时候，一股险恶的气息已经在岩洞中弥满开来……

阿甸是在阿鲁之前出生的大妖鬼，也是鬼族中资格最老的长者之一。它虽然不能像兄弟阿鲁那样使用妖气，但却有着连牛头怪亦无匹敌的惊人怪力，至于它手上那柄血迹斑斑的大板斧，便是某次袭击牛头怪族群的战利品。这样的阿甸受到“母亲”的信任，被任命为负责鬼巢警戒巡逻的职责，也就是迎接入侵者的第一道防线。

阿甸喜好撕杀，尤其喜欢品尝新鲜的血肉，因此对于这项时常能给它提供愉乐的职务充满热忱。这天它正在擦拭着宝贝的板斧，突然有小妖鬼来报告说有入侵者来犯。当听说入侵者是两名年轻女人的时候，阿甸当场涌出高昂的兴致。很少有冒险者会跑到地底深处的鬼巢来，其中年轻女人就更加稀少，阿甸最近一决遇到都是在十年以前。

那时候，在它的利爪下，女人像剥光的白羊般挣扎着哀嚎着，随着一寸寸的血肉飞起，它实在忘不了那种令骨头都为之的快感。

阿甸领着部下的几十头妖鬼，兴冲冲的朝报告的方位赶去，途中路过关押俘虏的岩洞，突然注意到外面竟没有人看守。虽说对它那些没啥智能的兄弟来说，监守自盗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像这样全都都跑进去享乐也未免大过渎职。

身为受到“母亲”信赖的大妖鬼，阿甸认为自己有必要进去教训下这些不肖后辈，有机会的话，说不定可以先逮一两个女人出来试试手。

阿甸对着部下一挥手，示意它们跟着自己进去。只听妖鬼们发出欢呼声，然后抢在它的前面冲进了岩洞。毕竟平常它们是没多少机会进去尝鲜的，因此都有些迫不及持了。阿甸不禁暗骂一声，随即跟在后面走了进去，一边尽量摆出神气的姿态。本来想着好好喝斥下那些精虫上脑的混蛋们，然而却突然嗅到空气中传来的浓烈血腥味。

这时候，冲在前面的妖鬼们亦都停下脚步，好像石像般的僵在原地。阿甸疑惑的走过去，刹那间也是寒毛直竖。

只见前方的空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数十具妖鬼的尸骸，尸骸好像被利刀斩过，呈现出残缺不全的模样。妖鬼的黑血在地上汇集成血池，便是阿甸先前嗅到的血腥味的来源。一名男子就站在血池中央，身上散发出一股无穷暴虐的气息，在周围破碎尸骸的衬托下，宛如化身为一头狱界的巨兽，看得妖鬼们心惊胆颤。

“……哟，欢迎光临。”

那双黑瞳中放出令人心怵的邪光，落到妖鬼们的身上。

“姑娘们没空，我来陪你们玩吧？”

低沉的声音从那人口里漏出来，仿佛恶魔的狞笑，阿甸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

在阿甸的注视下，黑发青年动了起来。

以完全无想像是人类的轻快步伐，一瞬间就到了妖鬼们的面前，然后对着为首的妖鬼，随便似的挥动了下手臂。

最初的一秒钟，妖鬼没有察觉到自已被做了什么。直到有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低头看去，才发现竟是自己的两条胳膊，齐肘断掉落在地上。陷入恐慌的妖鬼想弯腰下去拣捡断臂，然而整个上半身却不受控制的前倾。接下来的几秒钟里，周围的妖鬼们用说不出惊恐的目光，看着被拦腰斩断的同伴在地上翻滚哀嚎的模样。

“神演，相离刃。”

戴杨漫不经心的甩甩手，妖鬼们看到血迹从空中滑落的光景——感觉上，那人的手臂外似乎有隐形的刺刀延伸出去。不过因为完全看不到凶器的关系，妖鬼们并不太确定这项判断。但很快的，它们得到证实的机会。

78 昊渊拳

戴杨走进妖鬼群，步子有如闲庭信步般的悠闲，两手随意似的舞动着。从两臂延伸出去的隐形刺刀，毫不费力的切割着血肉，在妖鬼群中掀起的腥风血雨来。面对不可见的凶器，妖鬼们既无从逃避也无从格挡，往往戴杨的手臂挥过，哀嚎惨叫过后，便剩下的一地断臂残肢的模样。

这样非现实的光景，强烈冲击着观察者们的神经，难以理解自己所看到的意义，妖鬼们宛如灵魂脱窍似的僵在原地，然后被接二连三的砍倒下去。阿甸是在场中唯一还保持着清醒的大妖鬼，然而看着黑发的鬼神在血雨腥风中翩翩起舞，一路行云流水的走来——那股蹂躏着心脏的恐惧感，亦令它有种想晕过去的感觉。

手里的板斧传来沉甸甸的重量，多少带给阿甸一点安慰。它曾用这把斧头砍断过好几头牛头怪的脑袋，虽然不知道眼前的家伙耍的什亾么花样，但看那瘦弱的身材，只要一板斧下去，相信绝对能劈开他的脑袋！

这样想着的阿甸，定了定神，竭力发出一声咆哮，打消心中的恐惧，然后抡起板斧朝着那人冲去。

被它的咆哮声所吸引，那人朝这边望来。

那双黑瞳中的凶光令阿甸颤了下，眼看着那人举起手臂就要砍过来，却突然被拦下——阿甸的咆哮唤醒了被吓呆的妖鬼们，两头妖鬼悍不畏死的冲过去，死死抱住那人的两条胳膊，不让他挥动那要命的凶器。因这样的意外，那人的动作出现了短暂的停滞，其它妖鬼趁机一拥而上，有的抱腰，有的抱腿，把那人给死死拖在原地。

得到手下的支援，阿甸大吼一声，把刚刚涌上的胆怯给压了下去．高高抡起板斧，朝着那人的脑袋直劈下去。

那人的四肢手足都被妖鬼们给死死抱住，避无可避，挡无可挡，这一斧几乎是十拿九稳，阿甸兴奋得几乎要叫出声来。

“咕哇！”

下一秒钟，大妖鬼惨叫着向后跌去，手中的板斧亦被震出老远。阿甸跌坐在地上，口愣目呆的看着眼前的光景。

一只巨手从地底冒出来，张开巴掌挡在那人前面。巨手由蕴含着铁矿的岩石构成，张开的巴掌足有两个桌面大，不但拦下了大妖鬼的板斧，还把它给震出老远。巨手的腕部连着地面，宛如活物般活动五根手指，在大妖鬼惊恐的注视下，巨手的掌心缓缓睁开一只眼睛来。

“神演，昊渊拳。”

戴杨拍拍身上的尘垢，朝着大妖鬼望来。

那些曾抓着他的妖鬼们，此刻已经化成了地上支离破碎的尸骸。

看着黑发鬼神几乎毫发无伤的朝这边走来，大妖鬼发出一声恐惧到极点的尖叫，连滚带爬的向后逃去，谁知道却一头撞进巨手的掌里。巨掌收拢铁岩般的五指，轻而易举的抓住了大妖鬼。阿甸感觉自己好像变成巨人手里的青蛙，只能眼睁睁看着黑发鬼神朝这边走来。

“你的脑袋比较大，应该听得懂人话吧？”戴杨看着已放弃挣扎的大妖鬼，杀气稍缓，问道：“不久前有两个女孩侵入鬼巢，她们在什么地方？说出来就饶你不死。”

随着戴杨的话语，巨手也开始缓缓施加力量。大妖鬼的骨头发出濒临碎裂的声响，阿甸就像被抓上岸的鱼般张大嘴巴，却喊不出一声痛来。事实下，它勉强听懂了戴杨的话，知道眼前的鬼神是为寻找那两个入侵者而来。本来妖鬼的脑袋里就没有忠诚的概念，更不要说在这样的情况下。阿甸使出吃奶的力气想说出自己知道的情报，好逃得性命，但快要被压碎的胸腔里实在挤出不半点空气。

这样的情景持继了大约半分钟，戴杨的耐心终于到了尽头。阿甸惊恐的看到那双黑瞳中闪出的凶光，拼尽全力挤出一个字来，但这也是它最后的努力。随着一阵爆豆般的声响过后，大妖鬼的眼睛失去了焦点，随着巨手松开五指，像烂泥似的瘫下来，显然全身的骨头已被捏得粉碎。

“宁死也不肯说么？倒是挺有骨气的……”

戴杨看着地上大妖鬼的尸骸，然后挥挥手，被称为“昊渊拳！”的巨手随即土崩瓦解。

向四周望了望，岩洞里已没有了妖鬼的踪影，戴杨呼出口气，解除了“神演”的状态。同一时间，充斥空间的那股异常感亦消失无影。……

受到这番刺激，先前被杀戳场面震撼的女人们纷纷回过神来，有的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有的抱着胸口低声呜咽，更多的则是惊恐的看着朝她们走来的黑发青年，颤抖着、把的身予缩成一团。

戴杨边走边看，视线在白花花的女人们中一一扫过。或许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其中没有看到夏露薇和米兰达的身影，这多少让他松了口气。确认这件事后，戴杨停下脚步，这突然的动作却让他脚边的某个女人抖了一抖。

看过戴杨刚刚展现的暴虐手段，女人对他充满畏惧，见到他停在自己面前，几乎本能的跪伏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

“请……请饶命！请饶命！请饶命！”

“喂，你别这样……”

戴杨皱眉望去，只见女人跪伏在他的脚下，把额头深深的埋到地上。视线顺着光活的后背延伸出去，可以看到浑圆曲线的后臀在黑暗中微微颤抖，显然是怕得厉害。而看到她的表现，别的女人亦开始有学有样的跪地求饶，刹那间岩洞里翘起一大片白花花的，看得男人不禁苦笑连连。

“我不会伤害你们的，别怕。”

戴杨叹口气，放缓了语调，伸手把着女人的肩膀，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这是一个身材丰腴的女人，有着白晰的肌肤和瑞丽的容貌。她似乎才刚被妖鬼抓来没多久，身上还有依稀残留着旧时的衣着，红色的纱纺裙衣和黑色的绸制胸围，都是相当高挡的服饰——铁岩山的温泉相当出名，常有奥贝斯坦帝国的权贵来此享乐，戴杨猜测她应该是奥贝斯坦的贵妇人，或许是渡假时被妖鬼抓来的也说不定。

“还有力气吧？自己站好。”

戴杨托着女人让她站好。和预想中不同的发展令得女人发起愣来，她呆呆的看着男人的脸，没有注意到自己丰腴的奶亾子从一边的残破胸围中坠了出来。戴杨的视线不自觉的瞟向那团晃动的雪腻，回想起刚刚把起女人时那又滑又软的触感，不禁有些脸红。

他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被到女人的身上，算是勉强遮住那对令人浮想联翩的胸器。

扶着女人站起来后，戴杨转头向四周望去。似乎知道黑发青年没有迫害她们的意思，这时候女人们也从最初的恐慌中摆脱出来，惶惶不安的望着他，不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事情。戴杨的目光扫过女人们的身体，只见上面随处可见抓挠和撕咬的痕迹，联想到妖鬼对这些可怜女人们做过的事情，实在不忍心丢下她们不顾。

“还能动的，想回去的，都聚过来！”戴杨提高声调招呼着女人们。“不能动的也请旁边的帮忙扶一把！到这里集亾合，我把你们送回去！”

听到他的声音，女人们纷纷抬起头，以说不出惊喜的目光看过来。然而看到戴杨孤身一人，却又感到难以置信，但还是犹犹豫豫的向这边靠拢，互相挽扶着来到黑发青年的身边。戴杨以目光清点着女人们的人数，最后落到不远处的老矮人身上。

只见这位帕特利夏的神官，似乎因为没能在先前的战斗中抽上手，所以这此时正坐在石头抽着烟斗生闷气。

戴杨挤开女人们走了过去，从鬼巢到地面的垂直深度接近两千米，要解救这些被俘来的女人们，非得惜助帕特利夏的神通不可。

“老头子，你身上带着‘钥匙’吧？”

雷要说明的是，戴杨话里的“钥匙”，实际上是一种有着钥匙外形的持殊具。具中铭刻着火神帕特利夏的神术“炎门归锁！”，这项神术可以在两处特定的火焰间朝起横跨空间的桥梁，不论彼此间隔着何种障碍，都可以在一瞬间回归至原处。基本上来说，下到矿井的矮人身上都会带着“钥匙”，这样就算万一遇上矿井塌方或者其它什么意外，只要通过“炎门归锁！”都可以平安返回地面。

只不过，由于制作一把这样的“钥匙”需要消耗大量的资源，所以矮人绝不全对外人出售“钥匙”，而且通常只有万不得以才会使用。

“……臭小子，你当老夫是什么人？”

面对戴杨的问题，老矮人磕了磕烟杆，重重的哼了一声。

“老大可是帕持刺夏的神官！施展‘炎门归锁’，还需要用钥匙吗？”

“嗯，那就快干吧，老头予。”听到老矮人值得信赖的发言，戴杨不禁松口气。

“去去，你小子说得倒是轻巧！要用‘炎门归锁’运走那么多婆娘，可是相当累人的……而且看那些婆娘的眼神，最后会感激的大概也只有你小子而已。”老矮人把着鼻孔，显出很是不爽的模样。“又没砍到妖鬼，又没得到感激，好处全被你小子给占完了，不吐点出来可是会遭天谴的哦？”

“……就算有天谴，也会先落到你头上，老家伙。”戴杨以郁闷的目光看着老矮人，他大概能猜出对方想要求什么。

“帮老大测试十次新型陷阱机关，这样老夫帮你出风头。”老矮人果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真希望帕特利夏的怒火烧掉你的胡子，你这坐地起价的混帐神官……”戴杨嘀咕着，但现在却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最后他也只得答应老矮人的条件。“好吧，老头子，但你得保证把她们平安无事的送回去。”

“老夫的工房可装不下这么多女人，先把她们送到广场上安顿吧……你小子呢？”

“我……”戴杨的目光落到远处的妖鬼尸骸上，一咬牙道：“从这些小喽啰的身上根本问不出什么，我直接去找鬼母交涉。”

79 姐妹情

从岩壁透出的幽光为黑暗的地底带来微弱的照明，夏露薇和米兰达互相掩护着，在警惕中前进。

她们本想找到离开矿井的道路，但在误打误撞中却朝着鬼巢的深处前进。不清楚地底情况的两人，无从判断自己身处的位置，然而一路上频繁遭遇妖鬼的状况，还是让她们多少察觉到一些异常。

半个时辰前，由于炎巨人身上的火光太过扎眼，她们曾遭到过一大群妖鬼的围攻。在幽暗地底的战场，妖鬼们占尽天时地利，全靠着炎巨人的协同作战，夏露薇以“无铭”强斩数十头妖鬼，米兰达亦靠着“苍识眼！”的神通，在黑暗中予以狙杀。经过一番艰难苦战，两人最后勉强得以全身而退，但自此再也不敢依赖帕特利夏的庇护。

黑暗的地底，来自岩壁的幽光只能照出事物的隐约轮廓，拥有“苍识眼！”的巫女还好一点，女骑士却一路跌跌撞撞，还被凸起的岩角给撞到脑袋。最后两人只好手握着手的前进。米兰达走在前面，夏露薇跟在后面，从彼此掌心传来的温度驱逐了黑暗的冰冷，万籁俱静中，两人的呼吸和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若是只有一人的话，迟早会被黑暗和恐惧压垮吧？然而明明是危机四伏的当下，手握着手的两人，心中却涌出不可思议的温暖。

“以前，好像有过这样的事情呢……”夏露薇突然说道。

“啊，那是我们进行初次实地训练的时候吧？”米兰达似乎也想到同样的事情。

“我记得，当时的课题是调查王都近效的古代遗迹，本来应该是没啥危险的训练，没想到遗迹里面却成了哥布林的巢穴了呢……看到突然跑出的大群哥布林，好像连教官也被吓得脸色苍白呢。”似乎想到当时的情况，夏露薇苦笑出来。

“那些没骨气的家伙，全都哭喊着逃了出去，最后只有我和你留了下来……”米兰达哼了一声。

“本来我说在原地等待，但米兰达你坚持要继续调查任务，结果我们两人闯进哥布林的巢穴，还好没有遇上大麻烦……”说起这里，夏露薇稍稍修正了下意见。“不过，哥布林巢穴里的味道实在太难闻了，那种直冲脑门的恶臭，现在想起来都还记忆深刻呢……”

“别让我想起来啊……”米兰达嫌恶的皱起眉头。“回去以后，我可是在浴池里泡了一天呢，连内衣都拿去烧掉了。”

“后来我们出来的时候，看到教官正带着大队士兵慌慌张张的赶来呢，还哭着拜托米兰达不要做这种事情，说要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会被革职察办什么的……”夏露薇掩着嘴偷笑出来。“本来教官对我还蛮凶的，但自从那以后，他在我面前好像就抬不起头来了。”

“对那种趋炎附势的小人物，本来就不该有什么期待不止是他，整座学院的同期生里面都没多少值得信赖的人物……嗯，除了夏露薇你以外。”对于曾经的教官和同学，米兰达给予相当严苛的评判，但却对女骑士投以温柔的视线。“本来那时候，继续调查任务只是我的一意孤行，但夏露薇你却陪着我冒险到最后一刻……当时我就在想啊，如果是这个人的话，就算把性命托付给她也是可以的吧……”

“我也相信着米兰达哦，不管什么时候。”夏露薇亦表白着心迹。

“哼，你还说呢！”不知想到什么，巫女突然以恼怒的目光看着女骑士。“从学院毕业后，我到暴风神殿修行，后来成为阿尔贝斯的巫女。这次我好不容易争取到神偌骑士的推荐名额，本来还想着等这次任务后就回去找你，谁知道你却已经舍弃骑士之道，成为道具店的老板娘了……哼，都是那家伙的错！”

“我……我没有舍弃骑士之道啊？不管在什么地方，骑士的职责都是守护人民……嗯，就算加入警备队也可以做到。”夏露薇有些心虚的分辩着。“再说，这和杨又没有关系……是我自己想去讨伐霜雪银帝，而且还是杨把我从那里救出来的。要是没有杨的话，我现在……”

“是是，反正那家伙做什么都是正确的。”米兰达闷闷的打断了女骑士，然后突然想起道和：“说起来，你猜他现在正在干什么呢？”

“干什么……应该在挖矿石吧？他就是为此下井的。”夏露薇回答着。

“如果他回去发现你没在，不知道会急成什么模样呢……”米兰达似乎在想象那时的情景。“虽然那家伙平常是那种死要钱的性格，但若是为了你的话，就算十八层地狱恐怕也会照闯不误吧？”

听到巫女的发言，夏露薇沉默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不只是我哦。”

“呃？”

“也有米兰达的份。”

“咦？”

“对杨来说，米兰达也是很重要的人。如果换成是你遇到这种事情，杨也肯定会不惜代价来营救的。”

“那，那是因为……”米兰达的脸突然红起来，张着说不出话来，支支吾吾了半天，像是勉强找出个理由。“因为我是夏露薇的好朋友，为了不让夏露薇为难，所以……才会重视我的吧？要是没有夏露薇的话，对他来说，我……我就只是个会添麻烦的大小姐而已。”

“不，不是这样的……”夏露薇像是在苦恼要如何说明。“米兰达和杨会互相认识，虽然是因为我的关系，但也只是这样而已……杨是，很认真的男人，不会随便作出决定。现在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米兰达的位置，那并不是因为我，而是米兰达自己的缘故。”

“没这回事，我，我什么也没做……”米兰达反驳的声音逐渐低弱了下去。

“杨曾经对我说过……”夏露薇以柔和的目光看着公爵千金，这样说道：“米兰达是刀子嘴豆腐心的温柔女人。虽然平时一付凶巴巴的模样，但每次遇到事情的时候，总是第一个站出来帮忙……”

“他……他这样说过？”米兰达瞪大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神情。

“是的。”女骑士点头确认着。“杨还说，能娶到这样的媳妇是男人的福气。”

“娶，娶媳妇什么的……”从来没有怀疑过好友的话，米兰达羞红的捂着脸，心里却比吃了蜜还甜。

没过多久，米兰达突然醒悟过来，眨眨眼睛，以说不出困惑的目光看着女骑士。“我不明白，夏露薇……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事情？他，他不是你的爱人吗？你不爱他了？还是说……”

“我爱着杨哦，一如既往的爱着他。”女骑士摇摇头，毫不犹豫的说道。“但是……爱着杨的不只有我，还有米兰达……”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听到这样的话，公爵千金一瞬间瞪大眼睛，慌慌张张的想要反驳，然而面对着女骑士那清澄的目光，却变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米兰达红着脸低下头去，望着自己的脚尖，那态度几乎可以看成默认的证明。

“那个，我不太会说话，但是……”夏露薇继续说着，但声音多少带着慌乱的语调，显然也并不擅长这种事情。“如果是米兰达的话，如果米兰达愿意的话，我想……我们会相处得很好的，你觉得……对吗？”

说到这里，夏露薇以不安的表情等着巫女的回应，不过对于米兰达来说，这时候的心情也完全称不上镇定。抬头着女骑士真诚的目光，米兰达在心里对她的话表示由衷的赞同，然而受到某种莫名情绪的阻碍，这份心情要落实到语言的回应上却是相当的困难。

幽暗的地底，两位女孩怀着各自的想法陷入短暂的沉默，也因此忽略了身边的环境。当魔物的低吼声在至近距离响起的时候，惊醒过来的女骑士，一剑斩退扑过来的妖鬼。与此同时，巫女亦紧急召呼出帕特利夏的神仆。炎巨人自虚无中现身，耀眼的光热令得黑暗暂时退去，两位女孩也得以看清周围的情景，却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

原来不知不觉中，她们已经走出狭长的地道，来到一处相对辽阔的地底空间。只是，此处空间并非矮人的矿井，而是魔物的鬼巢。借着炎巨人的火光，可以看到近处高耸的岩壁上盘踞着数以百计的妖鬼，而在远处不可见的黑暗中，更有无数对幽暗的鬼瞳，放射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邪光。

这时候，被炎巨人身上耀眼的光热给刺激到，妖鬼们发出骚乱的声响。无数妖鬼的嘶吼在空旷的地底来回激荡，汇成一股足以摧垮神经的恐怖声浪。两位女孩脸色苍白的互相对望，在彼此的眼中看到自己绝望的模样……

……

PS：话说，今天狮子抽空把烂尾一月的RG扎古（钢弹模型）完成了，素组，渗线，消光后，摆起BOSE来那叫一个霸气啊是男人果然要开扎古才行决定了，下本书要写机甲流，科幻而且还要红色三倍……我勒是谁泼俺冷水来着？

80 邪眼妖姬

梅杜莎扭动着腰肢，在黑暗中缓缓前行。对于拥有敏锐五感的妖魔来说，黑暗通常不会构成行动上的障碍，而梅杜莎即使在妖魔当中，也有着超乎寻常的非凡知觉，这使她可以准确把握住巢穴的任何异状。在梅杜莎的知觉中，先前曾感受到的那股凛凛神息，现在更是变得如火焰般的猛烈。

对于这样的感觉，梅杜莎并不陌生，那是属于火神帕特利夏的气息。过去在入侵鬼巢的矮人当中，曾出现过不少帕特利夏的神官，神官们带给鬼巢以沉重的打击，但最后也都被她给变成了石像——妖魔是属于混沌的生物，无法接受神明的庇护，也不会畏惧神明的权威。梅杜莎猜测又是矮人入侵鬼巢，或许是为昨天阿鲁的行动来报复也说不定。

令梅杜莎在意的提，除了火神的气息外，她还感觉到另一股陌生的气息。那股气息比神息更加纯粹，并且有如刀锋般锐利。

从远处中传来的激战声响令梅杜莎感到焦急，这样的对手显然是幼子们无法应付的强敌，她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朝着声响传来的方向赶去。没过多久，梅杜莎到达位于鬼巢深处的广间。这里平常是她的幼子们休憩的场所，然而当梅杜莎走进去时，呈现在眼前的却是一幕令她血液为之凝冻的光景。

空气中弥散着浓浓的血腥味，她的幼子们以凄惨的模样横倒在地上。只是入侵者并非预想中的矮人，而是两名年轻的女孩。

两位女孩的身上均是伤痕累累，但却依旧以默契的配合迎战着妖鬼的进攻。其中一人是挥舞着漆黑大剑的女骑士，另一人是使唤着火炎巨人的女神官。往往是女骑士一剑挥出，便有三四头妖鬼惨叫向后跌去，而想要趁隙偷袭的妖鬼，不是被炎巨人的铁拳给打飞，就是被女神官以刺剑击杀。

两位入侵者似乎有着超乎寻常的实力，纵然面对妖鬼们压倒性数量的进攻，短时间内依旧看不到败退的迹象。

就在这时候，一头妖鬼突然悍不畏死的扑向女骑士，然而在途中便被黑剑斩成两断。落到地上的妖鬼，用仅存的力气紧紧抱住女骑士的双腿，以自己的牺牲为兄弟们争取着胜利的机会。抓住这样的机会，其它妖鬼们向着无法行动的女骑士猛扑过去，然而女神官的反应却比它们更快。只见炎巨人扑到女骑士身前，伸开双臂拦下妖鬼们的进攻，结果扑上去的妖鬼们反而被高温的火焰给烧得吱吱乱叫。女骑士则趁机挥动黑剑，斩断了抱着她双腿妖鬼的手腕，脱出困境。

梅杜莎看到落到地上的幼子的绝望的模样，一股苛烈的感情在她心中复苏。面对着恐怖忌妖的威胁，本来她是想尽可能的保留力量，然而此情此景却令梅杜莎失去了冷静。充斥着杀意的妖气散发出来，霎时间，鬼母的尖啸声响彻整座战场。

……

“夏露薇，没事吧？”米兰达一边警惕着妖鬼的动向，一边询问着女骑士。

“嗯……嗯，还好。”夏露薇努力甩开妖鬼的纠缠，回应着巫女。“米兰达呢？还撑得住吗？”

由于有黎明钢铠提供的防护，她倒没有受多大的伤害。只是身着沉重铠甲这件事，本身就是非常消耗体力的活动，再加上还要挥动同样沉重的大剑，连番激战下来，女骑士的体力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了。只是看着米兰达的苍白脸色，还有溅满妖鬼污血的衣甲，就知道她的状态也绝对不比自己好多少。

“这，这种程度，不算什么……”尽管正喘得厉害，米兰达还是逞强着回答。

“放心吧，米兰达。”夏露薇背靠着巫女，带着某种决意握紧了手里的黑剑。“就算牺牲性命，我也会守护你的安全。”

“别说傻话，夏露薇我们是生死与共的姐妹，你想一个人逞能吗？”米兰达喝斥着女骑士，然而从心中涌出的深深无力感，还是让她忍不住叹息出来。“要是，杨在这里就好……”

对于骄傲的公爵千金而言，这样的话可以说是罕见的信赖表现，然而遗憾的是，她的叹息并没有传到当事人的耳中。下一瞬间，伴随着突然响起的尖啸声，汹涌的妖气刹那间在战场上弥散开来。在两位女孩的惊愕注视下，原本杀气腾腾的妖鬼们竟无言的退了下去，与此同时，某个异样的身影从后方缓缓走出来。

上半身是艳丽的女子，美得几乎不像是自然的造物，下半身是修长的蛇尾，赤红的鳞片在幽暗中闪动妖魅的邪光。只要一眼就能理解对方是非人的存在，然而却无法否认那份异质的美感。梅杜莎是妖魔，她的身上自然有着妖魔的独特魅力。

“……是妖鬼的头头？”女骑士愣了一秒才回过神来。

“她……她怎么没穿衣服？”公爵千金的视线落到鬼母赤裸的半身上，不由得脸红起来。

梅杜莎朝两女缓缓走来，数以千计的妖鬼们匍匐在地上，用无比敬畏的目光望着它们的“母亲”。那种宛如迎接神祗降临似的排场，带给两位女孩无言的震撼，而充斥着周围空间的异样妖气，则像针尖似的刺激着她们的肌肤。被那双散发着怒气的红瞳注视着的时候，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危机感，在两人的心中拉响最刺耳的警报。

几乎是下意识的，米兰达召唤炎巨人拦在两人面前。与此同时，鬼母的眼中闪出妖异的邪光，不可见的妖气化成灰雾缠绕着炎巨人的肢体。在两位女孩的面前，炎巨人迅速失去了温度和颜色，并化成石碴碎落地面。

“石化异能？她……她是邪眼妖姬！”回过神来的米兰达，以紧张的声音喊出梅杜莎的异名。

“邪眼妖姬，梅杜莎？”夏露薇愣了下，看着鬼母又要故技重施，咬牙冲上去，举剑斩向妖魔。“休想得逞！”

鬼母的妖气化成石化的灰雾，然而在聚集前却被“无铭”的剑罡斩断。梅杜莎发出恼怒的低吼，把视线转向女骑士。夏露薇紧张的摆出防御的姿态，然而意想不到的攻击却从侧背袭来。鬼母摆动着粗壮的蛇尾，把女骑士给扫飞了出去。女骑士以全身承受了妖魔的力量，整个人在半空飞出十多公尺。由于妖鬼们让出中央的辽阔空地，女骑士便以打滚滑行的方式在地上滑出同样的距离，最后猛的撞到岩壁上，一时间没有了声息。

“夏露薇！”

米兰达正准备施展神术掩护夏露薇，却没想到女骑士竟被妖魔一击打退，慌忙中拔出圣银剑准备过去掩护。然而就在此时，额前的“苍识眼！”却传来异样的警讯。在反应过来的瞬间，米兰达向后跳开。下一秒钟，一条骨鞭呼啸着抽过她刚刚落脚的地面，伴随着猛烈的爆响，坚硬的岩面被打出深达数尺的凹陷。

“这，这种力量是……”

米兰达看着脚边的裂痕，背后冒出战栗的冷汗。刚刚只要慢上半拍，她便会成为妖魔的食饵。

在古兰贝尔王国的记录中，邪眼妖姬只是因石化邪眼的恐怖能【奇】力而为世人所畏惧。由于有兰洛斯镇和翼【书】妖交手的经历，米兰达对妖魔的异【网】能怀有极高的警惕，然而却忽略了最基本的东西——妖魔普遍被认为是仅次于龙族的强悍生物，由于不同的妖魔有着不同的异能，因此这里所谓的“强悍”，实际上只是针对妖魔的肉体能力而言。

妖魔那仅次于龙族的强悍肉体，以普通人类的标准来比较，其结果便是如同此时般近乎压倒性的差距。

“汝是巫女？从属帕特利夏，还是阿尔贝斯？”

梅杜莎收起骨鞭，以迷惑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巫女。从米兰达身上传来两股截然不同的神息，令她不由得感到困惑。和低阶的神官不同，巫女是神明的代言人，其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神明的意志。若是眼前的巫女真是依从神明的旨意前来此处，那么她便不能等闲视之。

“……我是阿尔贝斯的耳目。”米兰达如此说着。这次妖魔并没用上邪眼的异能，然而那股膨胀的妖气，依旧令得她寒毛直竖。

“阿尔贝斯？”梅杜莎的眼神转为疑惑。“吾和暴风之神并没有交集，汝为何侵入吾的领地？是矮人的委托？还是汝神的旨意？”

“我们……并没有侵犯你领地的意思，邪眼的妖姬。”看到鬼母表现出沟涌的意思，米兰达不禁悄然松了口气。在目前的情势下，如果说服对方放弃敌意，那无疑是最好的选择。“来到地底只是一个意外，闯入你的领地也是无意的行为……我们只想找到返回地面的道路，一点也不想在这里久留，更不想与你和你的族群起冲突。”

“……汝说的可是真话？”梅杜莎冷眼看着她。

“以吾神的名义保证，绝无虚言。”米兰达诚恳道。“希望你能理解，邪眼的妖姬。”

81 骑士战斗

梅杜莎沉默的注视着阿尔贝斯的巫女，米兰达在紧张中等待着鬼母的回答。

“……汝的言语似非虚妄，暴风的巫女。”半晌后，梅杜莎如此表示着。

“那，那么，可以请你约束你的族群吗？我们这就离开。”米兰达抑制着激动问道。她的问题让梅杜莎再度沉默。

“……不行。”片刻后，鬼母摇摇头，目光转为森冷。“既使汝等并非怀着敌意而来，然而，残杀吾之幼子亦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我认为，那是正当防卫。”米兰达坚持道。“事实上，我们从未主动攻击过你的族群。除非在性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才会不得以的自卫。”

对于巫女的解释，梅杜莎没有即刻回应。妖魔并不会轻易流露出内心的想法，不过从四周妖气渐渐缓和下来的这点上，可以看出并不是没有交涉的余地。米兰达看到远处被打飞的女骑士正慢慢站起来，对她作了个“不要轻举妄动！”的手势，然后继续说服着鬼母。

“就擅自闯入贵部的领地这点，我们愿意表示歉意，如果能够得到谅解，我们保证会安静的离开。相信你应该看得出来，我是阿尔贝斯的巫女，她是暴风神殿的神偌骑士。吾神并无意干涉妖魔的事务，也不打算危害你的族群，若是在这里正面冲突的话，结果恐怕是谁也不愿意见到的……希望你能考虑到这点，邪眼的妖姬。”

“……狡猾的人类，卑鄙的话术，若不是现在这种时刻……”梅杜莎思考片刻，重重哼了一声，态度似乎有所松动。

“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邪眼的妖姬。”米兰达撇撇嘴，心里却着实松了口气。“既然如此，那我等这就离开，希望你能约束……”

巫女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鬼母和巫女惊愕的回头望去，只见在女骑士的方向，一头妖鬼跌跌撞撞的走出几步，然后扑倒在地下。它的胸前有着深深的斩痕，而夏露薇则带着无法理解的表情看着自己挥落的黑剑。虽然不清楚那头妖鬼为何会突然冒出来，但它的惨叫显然刺激到妖鬼们的神经，附近的妖鬼发出尖锐的鬼叫声，纷纷向着女骑士扑去。

看着女骑士挥动着黑剑，把接二连三斩落妖鬼的情景，鬼母原本平缓下来的妖气，刹那间再度沸腾起来！

“残杀吾子的罪，用吾等的性命来偿还！”

梅杜莎发出一声怒啸，朝着夏露薇扑了过去。另一方面，怎么也没想到交涉竟会在最后的阶段破裂，米兰达稍迟一秒才反应过来，眼看着好友陷入危机，想也不想的施展起神术来。

“孕育于永恒光热中的圣灵，聆听吾的呼唤以米兰达?冯?恩布利昂的名字，召唤……唔？”

米兰达专心呼唤着炎巨人，却不料身体突然麻痹。宛如有无形的铁链紧缚着全身，一根手指也动弹不得，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令米兰达不由得回想起在兰洛斯镇和妖魔交手的记忆。她下意识的看向脚边，只见一根漆黑的羽毛正钉在自己的影子上，陌生的妖气缠绕在羽毛上，在黑暗中散发着深蓝的幽光。

“难道是……”在寒毛直竖的瞬间，米兰达猛然醒悟，当下高喊出来。“等等快停下，这是阴谋是忌妖的……”

“少来碍事！”为幼子遇害而愤怒着的鬼母，已经听不进任何解释。

梅杜莎回头瞪着米兰达，再度施展起邪眼之术。只见灰色的妖雾迅速凝聚，而被束缚着的巫女却无从闪避。在夏露薇的注视下，米兰达迅速被灰雾吞噬，几秒钟后灰雾散去时，巫女已化成冰冷的石像立在原地。

“米兰达你竟敢……饶不了你！”

看着巫女被妖魔变成灰色的石像，夏露薇的眼中腾起愤怒的烈焰。

回应着主人的情绪，“无铭”亦发出激越的铮鸣，浩翰的剑威迸发出来，周围的妖鬼像枯叶般的给卷飞了出去。瞪着远处正得意着的鬼母，夏露薇全力挥剑斩去。这忘我的一剑牵动了天地元气，只见缠绕着剑身的无色剑罡，刹那间化成新月状的匹练，一路切开无数拦路的妖鬼，向着鬼母斩落。

可惜的是，由于女骑士本身尚不能驾御“无铭”的天道剑威，再加上妖鬼们的阻碍，使得这一剑的准头偏了少许，落在鬼母的蛇尾上。

梅杜莎的蛇尾上覆盖着硬度仅次于龙鳞的鳞甲，普通刀剑难损分毫，平常是被当成最有力的武器使用。然而面对直接牵动天地元气的剑罡，却是像薄纸一般被轻易切开。伴随着梅杜莎的哀嚎，妖魔的蓝血飞溅而出，女骑士的一斩在鬼母的蛇尾上留下深可见骨的创伤，并余势未竭的落进后面的妖鬼群中，刹那间掀起满天腥风。

血雨腥风中，梅杜莎发出愤怒的吼声，抡起骨鞭抽向朝这边冲来的女骑士。妖气缠绕的骨鞭有着不亚于攻城锤的破坏力，然而面对着觉醒的“无铭”，依旧被一剑斩得粉碎。“无铭”斩碎骨鞭，女骑士舍身冲入妖魔的怀中，以右肩发力，使出浑身力道把梅杜莎撞飞了出去。黎明钢铠的尖刺扎入妖姬的肩头，梅杜莎被女骑士的浑身一击给撞到石壁上。

石壁出现龟纹的皲裂，然而妖魔的身体远比普通怪物来得坚韧，既使遭到这样的连番重击，梅杜莎也依旧没有失去意识。她从冲击中回过神来，看到女骑士双手持剑，持出突刺的架势。漆黑的大剑上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压，梅杜莎几乎反射般的把浑身妖气集中在前方进行防御。

下一瞬间，“无铭”以离弦之箭的猛势射出，剑尖刺进梅杜莎的妖气障壁。黑剑的剑罡和鬼母的妖气互相纠葛缠绕，在黑暗的地底催发出破坏性的风暴，附近的妖鬼们被风暴扫得吱吱鬼叫，不过此时梅杜莎亦没有关注它们的余裕。

“喝啊！”夏露薇怒喝一声，无铭的剑威随之暴涨，刹那间冲破妖气的障壁。

当梅杜莎反应过来的时候，漆黑的大剑已刺入她的腹部，穿透她的身体，把她给钉在了身后的石壁下。

“怎么可能……”梅杜莎愕然看洞穿自己肚子的黑剑，刚一开口，蓝色的妖血便止不住的从喉咙里涌出来。

“……把米兰达的石化，解除掉！”夏露薇双手杵着剑柄，对鬼母要求着。

女骑士的呼吸紊乱，膝盖颤抖，似乎光是站着就非常艰难的模样——刚刚她施展出的那一系列战技，都远不是她目前能驾御的力量。虽然在激怒情绪的驱使下，发挥出超乎寻常的实力，然而狂热冷却下来后，过度负荷却排山倒海的向着身体袭来——能像这样坚持着没有倒下去，完全是夏露薇那刚强意志的结果。

“快点解除米兰达的石化！”夏露薇再次要求着。

值得一提的是，石化妖术并不是即刻致命的妖术，被囚禁在石像中的灵魂依然维持着活力，只是无法感知到周围的动静。被石化者的灵魂会被囚禁在永恒的黑暗中，直到经历过漫长的时光，对世间彻底绝望时，其灵魂才会死去——换句话说，只要保证石像的形态不被破坏，短时间内巫女是可以被拯救的。

梅杜莎沉默的聆听女骑士的要求，无言的看向巫女的方向。夏露薇的视线随着妖魔转过去，刹那间脸色苍白。被石化的巫女只是无法活动的石像，只见一头妖鬼高高举起巫女的石像，正准备向地上摔去——纵然石化妖术可以解除，但若是石像破碎，米兰达也就等于死亡。

“住手！”夏露薇几乎想也不想的朝那边冲过。

一心想着抢救好友的女骑士，完全忽略了其它凶险。当那不祥的灰雾盖住视界的时候，夏露薇才想起自己尚未给鬼母致命一击的事实，然而却已与事无补。当几秒钟后灰雾重新散开的时候，女骑士亦跟着化成冰冷的石像，保持着单手前伸的姿式，向旁倾倒在地。

“呼……呼……呼……”

梅杜莎喘息着，又吐出几口蓝血。虽然解决了扎手的强敌，但并没能让她的伤势有所好转。刺入她肚子的黑剑，散发出凌厉的剑气，几乎将她的经脉割断。梅杜莎强忍着剧痛，挣扎着把黑剑拔了出来。随着“哐当”的声响，无铭被扔到地上，梅杜莎的腹部露出可怖的伤口，蓝血像下雨似的喷出来。

若是换成普通人类，恐怕早已命丧黄泉，不过既使是有着强悍生命力的妖魔，亦等于遭受重创。梅杜莎用力收紧腹部的肌肉，伤口的流血渐止，然而被无铭剑气重创的肉脏，却不是短时间内能恢复过来的。梅杜莎在原地调息了好一阵，总算勉强缓过气来，目光扫过地上的女骑士石像，然后落到远处的巫女石像处。

令她感到惊讶的是，刚刚举起巫女石像的妖鬼，并没有真的把石像摔下去。此刻它正把巫女抱在怀中，伸手轻抚着石像的脸颊，以好整以暇的目光望过来……

82 忌妖恶戏

“汝……”梅杜莎迷惑的看着奇怪举动的幼子，突然觉得有些眼熟。“汝不是被杀的那个……”

笑吟吟看向这边的，正是先前被女骑士斩杀的那名妖鬼。若不是因为它点燃了导火索，梅杜莎不会和入侵者死斗到这种程度。此时女骑士和巫女皆已化成石像倒下，理应被斩杀的妖鬼却毫发无伤的出现在眼前，这意味着什么，恐怕再没有别的答案。

“嗯嗯，用人类的话来说，这种情况应该是……‘胸大无脑’，对吧？”

悦耳的声音从妖鬼口中漏出来。在梅杜莎的愕然注视下，妖鬼化去外表的伪装，露出紫发美女的真貌。

“汝，汝是……”鬼母的声音在颤抖，那几乎是不需要回答的问题。“忌妖？”

“嗯，不过咱讨厌那个称呼，汝可以叫咱冥夜。”忌妖点点头，露出宛如夏日朝阳般的灿烂笑容。“不过啊，咱可失望了哦？本来以为‘红石鬼母’会是更厉害的角色呢，没想到竟是胸大无脑的笨女人……咱只是略施小计，汝就照着戏码乖乖演到了最后，真是好骗啊……”

“汝！”感到被愚弄的梅杜莎，挥动骨鞭朝着忌妖抡去。

既使鬼母已经身受重伤，但含怒出手的力道依然不可小窥。可惜忌妖并没有和她战斗的打算，抱着巫女石像远远跳了出去。

“……小心点啊，这可是贵重品呢！”

忌妖跳到石壁的高崖上，小心的放好巫女石像，低头俯视着鬼母，居高临下的摆出看戏的姿式。

“而且，汝的对手又不是咱。”

“……什么？”忌妖的话让梅杜莎感到迷惑。

“傻蛋啊，汝还没发现吗？”忌妖坐在高崖上，摆动修长的双腿，悠然说道：“刚刚汝和女骑士打得那样激烈，而汝亲爱的孩子们却一个也没有来帮忙……这个嘛，汝要不要猜猜看是为什么啊？”

“汝，难道把……”梅杜莎慌慌张张的向四周望去。只见不知何时起，妖鬼们的声息低弱了下去，而看着她的眼神里，也不再有任何崇拜和敬畏。混沌和虚无支配着妖鬼们，宛如行尸走肉般聚在鬼母的周围。看着这些自己曾深爱的幼子们，梅杜莎突然感到一股无法言喻的恶寒从心中涌出。

“在咱曾遇到过的上级妖魔中，有个会‘迷心’能力的有趣家伙……”忌妖手里摆弄着一颗血色的宝玉，宝玉在黑暗中散发出妖异的紫光。在上级妖魔的妖术面前，低等的妖鬼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纷纷被夺去了思考能力，沦为忌妖的傀儡。

“其实这还是咱第一次尝试使用，没想到效果意外的好呢……”

忌妖以兴致勃勃的目光看着被包围的鬼母。

“那么，以亲爱的幼子们为对手，汝会奋战到什么程度呢？”

……

虽然老矮人努力劝阻，但戴杨还是坚持要前往鬼巢深处找“红石鬼母！”交涉。

在无限辽阔且错综复杂的地下世界，想要靠运气找到两位女孩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在这种情况，取得到地下世界统治者的协助是唯一比较现实的方案。如果能说服鬼母协助搜索两位女孩当然最好，不然至少也要降低妖鬼们的威胁，戴杨决心达成这样的目标，哪怕用上稍制暴力点的手段。

老矮人无法说服黑发青年改变主意，只好破例把从不外传的“钥匙”交给他携带。这样就算戴杨在鬼巢中迷路，也可以通过帕特利夏的“门”回到铁岩堡，算是以防万一的保险。

揣着老矮人给的“钥匙”，戴杨朝着鬼巢深处前进。按照老矮人的说法，鬼巢的构造有明确的方向性，鬼母的寝宫便是位于鬼巢的中心，因此他只要顺着主干直走便能抵达目标地点，不过这也意味着他将和为数众多的妖鬼遭遇。戴杨不打算迂回浪费时间，决心武力驱除沿途的阻碍，但令他感到意外的是，预想中的战斗并未来临。

沿途戴杨遇到的妖鬼们，仿佛陷入某种不知所措的恐慌状态，一个个像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窜，对于擦身而过的入侵者，不要说采取攻击势态，根本是视若无睹——这样的情况固然令戴杨省下不少麻烦，但却不由得更担心起来。显然这座鬼巢正发生着某种不同寻常的事情，然而戴杨却无从判断那究竟是凶是吉，或者是否和两位女孩有关。

感到焦急的戴杨不禁加快脚步，而越是靠近鬼巢，妖鬼们的数量就越是增加。聚集成群的妖鬼们在躁动不安中开始互相撕杀，鬼巢充斥着血色的狂气。戴杨一边竭力避免被卷入其中，一边继续前进。然后，在跨过某条看不见的界线后，突然就没有了妖鬼的踪影，空空如也的洞窟内只剩下寂静的黑暗。

黑暗的空间弥散着某种异样的妖气，妖气仿佛有着蛊惑心灵的魔力。戴杨猜测这应该就是妖鬼们不敢靠近的缘由，于是收敛心神，屏住气息，小心翼翼的向着妖气的源头靠过去。

妖气的发源地是一处意外明亮的洞窟，就像在烁石矿脉中直接挖出的奢华空间，应该就是鬼母寝宫的所在。来自四方岩壁的柔和光线驱散了地底的黑暗，躲在暗处的戴杨，清楚的看到洞窟里面紫发忌妖的身影。

“……忌妖？”戴杨眨眨眼睛，露出难以置信，或者说不想确信的神情。“啧，这家伙也来了吗……可恶怎么偏偏挑这种时候？”

忌妖是来自北疆的危险妖魔，已经先后夺取了希鲁夫和贝尔摩希的妖魂玉，来到此处的目的自然不用多说。同时戴杨也注意到，身为寝宫主人的鬼母被钉前面的石壁上，半身赤裸，肌肤遍体鳞伤，显然两者间的战斗已分出了胜负。

看着忌妖以胜利者的姿态抚弄着再无反抗之力的鬼母，似乎随时都可能取走其性命，戴杨不由得握紧了拳头。按照道理来说，忌妖的到来应该和两位女孩无关，然而若是鬼母被杀掉的话，那他前来此处的目的便落空了。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办法莫过于由他出手救下鬼母，如果能顺利施恩于鬼母的话，那取得其协助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要和那家伙打吗……”戴杨露出牙痛的表情。看着远处笑逐颜开的紫发美女，实在很难相信那是令北疆妖魔们闻风丧胆的忌妖。

不过算上眼前这一幕，他已经亲眼见过忌妖解决掉三头妖魔。那种轻描淡写似的悠然姿态，比起从帕蒂那里听到的事迹更具有震憾力。老实说，戴杨并没有能摆平忌妖的自信，但现在并没有犹豫的时间。注视着鬼母寝宫的光景，戴杨作好随时冲出去的准备，然而就在这时候，那里的情况又有了变化……

……

“真是无趣呢……”

冥夜打着哈欠，以不满的目光看着眼前的鬼母。“还以为你抵抗得更久点，结果那么容易就败下阵来了……”

两枚黑羽穿透梅杜莎的手腕，把她给钉在石壁上。梅杜莎的半身赤裸，两团丰腴的玉乳暴露在空气中，上面有着无数触目惊心的牙痕，而身上更是随处可见撕咬的痕迹——这些都是被忌妖迷惑的妖鬼们施于鬼母的伤害。

那时候，经过和两位入侵者的激战，梅杜莎已是身负重伤。不过既使如此，面对扑上来的妖鬼们，身为妖魔的梅杜莎依旧有着扫平它们的力量。然而把妖鬼视为幼子而加以疼爱的鬼母，始终无法对自己的幼子们下手，然后就这样轻易的被忌妖给制服下来。

先前被女骑士重创，再加上妖鬼们带来的伤害，此时梅杜莎已失去抵抗的力量。她心若死灰的望着眼前的紫发妖魔，等着她来取走自己的魂玉，谁知道忌妖却是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似乎像这样的胜利并没能给她带来应有的悦愉。

“汝啊，应该知道被咱抓住会有什么后果吧？”冥夜踩着蛇尾走上去，伸手托起鬼母的脸问道。

对于忌妖的问题，梅杜莎闭上眼睛沉默以对。即使沦为俘虏，她也依旧保持着上级妖魔的尊严，但这样的态度却明显惹恼了忌妖。

“……看来汝还搞不清状况呢？”冥夜微皱眉头，伸手抓住鬼母一边的乳球，用指尖划过妖鬼撕咬的血痕。梅杜莎痛得打了个冷颤，睁开眼睛，只见忌妖显出冰冷的眼神。“只要咱高兴的话，随时可以让汝的族群和汝的巢穴一起消失，违逆咱可不是明智的事情。”

“唔……”梅杜莎屈辱的咬着嘴唇。就算她可以放弃生存的希望，却无法坐视幼子们的消亡。

“汝知道被咱抓住会有什么后果，是吗？”冥夜再次重复道。

“……是的。”迟疑片刻后，梅杜莎以低弱的声音回答着。

“既然如此，为何不抵抗？”冥夜的声音带着不可思议的味道。“汝也算是上级妖魔中的强者，就算处于那种状态，也并非没有和咱战斗的力量。如此轻易就舍弃自我……汝啊，难道真是舍不得对那些卑贱的魔物下手么？”

83 强者交锋

妖魔是统御魔物的君王，几乎每个妖魔都有自己的魔物族群。虽然妖魔和魔物时常同时存在，但却是两种完全不同次元的生物。若是以人类的社会关系来比喻，两者就像是贵族和奴隶的区别，因此就妖魔社会的常识来说，忌妖的质疑有其合理性。然而，梅杜莎只是简单的点点头，并没打算多做解释。

“嗯，虽然咱也听说鬼母是富有母性的慈爱妖魔，但还真是难以理解呢……”

冥夜搔着脸颊，露出困惑的神情。不过妖魔本来便是混乱阵营的生物，没有任何固定的属性。既然有渴求杀戮的妖魔存在，那有慈爱的妖魔出现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更何况比起梅杜莎来，妖魔中还有着更多稀奇古怪的家伙。这一点，出身北疆的冥夜可以说是深有体会。

“算了，反正咱又不是没见过比汝更奇怪的家伙……”冥夜摆摆手，放弃对梅杜莎习性的探究。

“不过话说回来……”就像注意到什么有趣东西似的，冥夜的视线落在鬼母饱满的乳房上，伸手比划了下，然后感叹着。“还真是大啊，咱的两手都抓不完耶……难道就是因为有这对大胸部，所以汝才那种过剩的母性？还是说，是因为有过剩的母性，所以才长成这种大胸部的？嗯，正确答案是哪一个？”

忌妖伸手揉捏着鬼母的巨乳，趣味盎然的看着柔软乳肉在手中变幻着形状，那模样宛如把玩着有趣玩具的无邪孩童，实在令人难以憎恶。被牵动伤口的梅杜莎，发出苦闷的呻呤，不禁以迷惑的目光看着兴致勃勃的忌妖。在她的注视下，冥夜突然停下动作，一口咬住右边的乳首，像婴儿般的吮吸起来。

鬼母饱满的乳房里蕴含着哺育幼子的乳汁，在忌妖的吮吸下大量涌出来。伴随从乳首传来的阵阵触电般的麻痹，某种近似本能的快感在梅杜莎的体内弥散，一时间仿佛身体各处的伤痛也被镇压下去似的。梅杜莎忍不住发出呻呤，忌妖的行为让她不知所措，然而不论本身的想法如何，沦为俘虏的她亦没有选择的余地。

在梅杜莎慌乱的注视下，冥夜又吮吸了好一阵子，然后才松开鬼母的乳首，擦擦嘴角的奶汁，露出愉悦的表情。

“甜甜的，味道还不错……嗯，真是可惜呢，如果汝是更惹人讨厌的家伙，咱就可以不用这样犹豫的说……”冥夜发出奇怪的抱怨，上下打量着梅杜莎，不知在转着什么念头，突然拍下手，作出意外的决定。“好吧，咱放过汝的魂玉。”

“……咦？”梅杜莎愣了下，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但是，汝要把‘命丹’交出来。”这样说着的冥夜，突然伸手插进鬼母的右胸。

没有想象中鲜血四溅的光景，忌妖的手宛如融入鬼母的血肉中，悠然的摸索起来。梅杜莎的浑身剧情颤抖着，好像已痛苦到发不出声音。这样的光景持继了约一分钟，忌妖带着满足的神情抽回手，鬼母则同时瘫软了下去。

“呜……”梅杜莎趴在地上辛苦喘息着，艰难的抬头望向忌妖的手里。只见一颗拳头大小的粉色肉球在忌妖掌中，正有节奏的鼓动着。

如果说“魂玉”是妖魔灵魂的结晶，那“命丹”便是妖魔生命的源泉。魂玉被夺走，妖魔会退化成没有智能的野兽，而命丹若是遭到破坏，妖魔便会即刻死亡。更进一步，如果命丹被掌握在别人手里，那妖魔便等于沦为永远不可能反抗的奴隶。因为持有妖魔命丹的人，可以随着自己的意志控制妖魔的肉体，而妖魔则是在意识保持清醒的情况下，沦为肉体的傀儡。

对于拥有强烈自尊的上级妖魔来说，那恐怕是比死亡更令人难以接受的结局。

“汝的命丹，咱暂时保管着。”在梅杜莎绝望的注视下，冥夜把妖魔的命丹收入掌心。低头看着梅杜莎恐惧的面容，掩嘴发出得意的轻笑。“真讨厌，别用那种目光看着咱啦。咱可是有良知的妖魔，不会要求汝成为咱奴隶的，汝只要帮咱做一件事就好。”

“做……做什么事？”梅杜莎艰难的问着。命丹被掌握在忌妖手里，她已经没有了反抗的余地。

“咱要汝做的事是……”冥夜凑到鬼母的耳边，用旁人听不到的声音，把要求讲述了一遍。

“什……什么”听完忌妖的话，梅杜莎低吼一声，脸色因怒气而涨红。“吾可是上级妖魔，汝竟然要吾去……吾不答应！”

“拒绝的话，咱就让汝去杀掉这里的所有妖鬼。”冥夜的声音虽然平静，但说出的话却令鬼母打了个寒颤。“汝的命丹在咱的手里，汝的肉体随咱操纵。如果汝想双手染满自己幼子的鲜血，再发狂疯死掉的话，就尽管拒绝咱也无妨。”

冥夜描述的光景让梅杜莎感到深深的战栗，对慈爱的鬼母而言，那恐怕是比死还恐怖一万倍的事情。梅杜莎紧紧咬着嘴唇，脸上显出艰难挣扎的神情。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然而忌妖的要求无疑是把她身为上级妖魔的骄傲踩进污泥里，那对梅杜莎亦是比死还难受的事情。

“汝不会拒绝咱的要求，对吧？”

冥夜突然凑到眼前，低声确认着。美貌的忌妖脸上笑意盈盈，然而梅杜莎全身却冒出鸡皮疙瘩。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惧，伴随着深深的无力感从心底里涌出，梅杜莎默默的垂下头，算是接受了忌妖的条件。

“很好。”忌妖愉悦的点点头。“不用担心，汝很快就会派上用场，先睁大眼睛在旁边当会儿观众吧……精彩的高潮，马上就要上演了。”

这番意味不明的发言令得梅杜莎陷入迷惑，不过忌妖已把视线转到别的方向。注视着不远处的某处岩壁，冥夜以欣快的语调呼唤着。

“出来吧，那边的骑士，汝要救的两位公主都在这里哦！”

梅杜莎惊愕的看着那处悄无声息的岩壁，隔了几秒钟，只见岩壁后响起一声尴尬的咳嗽，跟着一位黑发青年从那里走出来。

……

“呃，你好……”

戴杨从藏身的岩壁后走出，看着眼前笑得灿烂的紫发美女，露出很是无力的表情。“那个，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初次见面？不对，汝说错了。”忌妖轻快的摇晃着手指，然后扳着指头数了起来。“第一次是在兰洛斯镇，第二次是在霜雪行宫，第三次是在温泉乡……算起来，这已经是我们第四次碰面了呢，咱没记错了吧？”

“……伤脑筋，在兰洛斯镇就被注意到了吗？”戴杨苦恼的搔搔头。忌妖对他的关注出乎意外，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嗯，从汝身上漏出来的气味和那时候一样，咱也是刚刚才注意到的。”冥夜得意的摸摸自己挺翘的鼻梁。“汝的味道很特别呢，只要闻过一次就别想再瞒过咱的鼻子。”

“原来是气味啊……”听到忌妖的话，戴杨总算知道是什么暴露了自己的踪迹。

妖魔本来就有着远胜于人类的敏锐五感，就算他能完全收敛气息，但对漏出来的气味却是无能为力的。没考虑到这点是他的失误，然而从忌妖的态度来看，似乎也不像是怀有敌意的样子。其实转念想想，夏露薇和米兰达落到忌妖手里，总好过被放到混乱的妖鬼群中。如果能通过和平交涉请眼前的忌妖放回她们，对戴杨来说倒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看起来，你已经知道了事情经过，那我也没再说明的必要了吧？”戴杨开门见山的提出来。“如何？能请你把她们两人还给我吗？”

“可以。”忌妖出乎意外的爽快答应，结果倒把戴杨给吓了一跳。“可……可以吗？”

“当然，就放在那里。”忌妖挥手拂开一块遮挡视线的岩壁，被变成石像的女骑士和巫女出现在男人的眼前。巫女似乎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女骑士保持着伸手的模样，“无铭”亦横在女骑士的脚下。两座石像雕刻得栩栩如生，但却感觉不到任何生机的存在。

“要是汝愿意的话，现在可以带走她们。”忌妖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带走她们……”戴杨愕然看着灰色的石像，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心里涌出汹涌的怒气。“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咱可没开玩笑，她们就是汝要找的人哦。”面对男人凶恶的目光，忌妖神情自若的摇摇头，悠然道：“汝啊，难道没听过‘邪眼’吗？”

“邪眼？那种可以把人变成石头的妖术？”戴杨愣了下，回头看看两位女孩的石像，又看看忌妖，刹那间目光变得极其险恶。

“是你干的？”

“这个嘛，如果咱说是的话……”

或许是出于对自身实力的自信，忌妖的态度依旧是那样悠然，然而却错估了男人的反应——没有给她多说一个字的时间，戴杨毫不犹豫挥起拳头。蕴含着苛烈怒意的刚拳朝忌妖的面门轰去，措手不及的冥夜只得以双臂硬挡下来。伴随着沉闷的暴音，忌妖被男人的狂怒一击给打退足足十米，两手的衣袖被拳劲摧得粉碎，双脚亦在地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唔……”冥夜勉强维持着格挡的架势站在原地，强烈的麻痹感却从双臂传来。

戴杨的拳头带着超乎想象的重量，换成寻常魔物就算双臂骨折也挡不下来。然而就算是妖魔血裔的冥夜，仓促中亦只能挡下物理属性的暴力，融入透劲的拳风打穿妖气的障壁，狠狠揍上忌妖的鼻梁。稍稍放松的时候，两行鲜血从鼻孔里流出来。

“我不想打女人，但妖魔应该不算。”戴杨甩甩手，盯着忌妖，沉声道：“马上让她们复原，否则可就不止流鼻血的程度了。”

84 怨灵妖刀

“……汝可真是狠心的男人。”冥夜揉着发酸的鼻子，用难以理解的目光打量着戴杨。“就算是妖魔，看着咱的美貌也会流口水，汝却像这样揍咱的脸，可多多少少伤到咱的自尊了呢……”

“少废话！”这样说着的戴杨，抬腿又是一脚踹过去。可惜这次忌妖已有准备，向后跳退几步，避开戴杨的攻击。

“哼既然这样，那就试试看吧！”似乎被戴杨的态度给惹恼了，冥夜收起了悠然的神情，摆出准备战斗的架势。“汝想让她们复原吗？可以。只要汝能赢过咱，咱就帮汝把她们复原过来……不然的话，汝就把心脏留下来！”

“……你可不要忘了说过的话。”戴杨握紧拳头，调整着呼吸，准备速战速决。

“咱是不会忘记的，不过汝好像对咱有所误解呢……”忌妖眯起眼睛，紫瞳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难道汝以为，汝现在看到的是真正的咱吗？”

“……什么？”

从忌妖身上放出一股异样的威压，戴杨下意识的提高警惕，然而接下来的情景却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哼哼，难得的机会，就让汝看看咱真正的力量吧……”

这样说着的冥夜，猛然伸手插进自己的小腹。戴杨惊愕的看着忌妖自残般的行为，然而忌妖却是带着欣快的表情，把手从肚子里缓缓抽出来。

随着忌妖的动作，同时被拔出来的还有一把带有东洋风格的长刀。长刀仿佛是忌妖身体的一部分，刀身沾满紫色的妖血，锋刃处则呈现出妖异的暗红色。长刀的刀身有如月弧般修长，光是已经拔出来的部分就已经超过五尺，长度几乎和忌妖的身高等长，令人无法想象忌妖是怎么把它放进身体里的。

在戴杨呆然的注视下，忌妖从身体里抽出长刀。只见光洁的小腹上留下一指长的切口，有淡紫色的妖血从切口中渗出，不过很快便愈合起来。

“呼……”冥夜呼出口气，随手一振长刀。

那随手一振并没有带出多少声息，但戴杨的耳中却好似听到轰然巨响。

宛如打开阴曹地府的门户，挟杂着亡灵怨咒的邪气喷涌而出，铺天盖地，整座鬼巢仿佛刹那间陷到十八层地狱。地狱的中心是忌妖手中的妖邪长刀，只见暗红的刀身上缠绕着无数冤魂的鬼脸。在冤魂们凄厉的哭嚎声中，妖刀发出极尽喜悦的颤鸣，残杀和嗜血的欲望辐射开来，宛如海啸般吞噬掉周围生灵。

若是换成普通人的话，恐怕在接触的瞬间便被妖刀的狂念吞噬。既使是经过老爹变态锻炼的戴杨，也依旧被那海啸般的狂气给冲得气血动荡。完全可以想象，这样的东西如果出现在人口密集的城镇里，那会是何等修罗地狱般的光景。

“这是什么鬼东西啊……”戴杨倒抽了口冷气。经营着道具店的他也算是见多识广，但却从没见过如此邪门的兵器。

“介绍下，这孩子的名字叫‘红姬’。”冥夜轻抚着妖刀的刀身，向戴杨确认着。“很漂亮吧？”

名为“红姬”的妖刀，宛如回应忌妖的呼唤般，散发出冲天的邪气。暗红的刀身在黑暗中散发着凶光，仿佛敞开的冥府大门，只见无数怨灵从刀身涌溢而出，那群魔乱舞的光景，看得戴杨头皮发炸。

被妖刀束缚的怨灵们，如众星拱月般围绕着忌妖。仿佛具现化似的怨念，将忌妖的紫发染成红色。一股与先前完全不能比较的澎湃妖气，从忌妖的身上散发出来，与妖刀的冲天邪气混在一起，在黑暗中形成狰狞巨兽的模样，低头俯视着地上的青年。

“喂喂，开玩笑吧……”戴杨悄悄活动着麻痹的五指，背后渗出的冷汗让他回想起小时候被老爹丢到食人魔巢穴里的光景。

这样的忌妖显然已不是空手能应付的对手，戴杨的目光下意识的朝远处“无铭”瞟去，却不禁暗骂一声。

……

从妖刀涌出的怨灵将鬼巢渲染成地狱的光景。这些被妖刀斩杀，遭其束缚而不得超生的亡者们，满怀着对生者的憎恶，寻觅并攻击着任何有生命的物体。对于两位已化成石像的女孩，怨灵无计可施，而气焰沸腾的戴杨，怨灵们更是不敢靠近。在这种情况下，被妖气束缚且衰弱无比的梅杜莎，便成为怨灵们集中攻击的目标。

若是放在平时，这些低等的怨灵根本不会对鬼母构成威胁，然而此时的梅杜莎却正处于前所未有的衰弱状态，再加上被忌妖束缚着，让她连转身闪避都做不到。

怨灵们围着鬼母四下飞舞，发出摄人心魂的哭嚎声，尽管它们孱弱的攻击伤不到妖魔的肌肤，但却可以从梅杜莎身上的伤口处吸取精气。

数不清的怨灵依附在鬼母的身上，仿佛无数吸血的毒蚊，梅杜莎感到自己残余的生命力正一点点的被抽吸出去。难以言喻的厌恶感混合着冰冷的恐惧从心里涌出，然而某一方面却又好像松懈了下去。比起忌妖提出的要求，就这样被怨灵吸干精气死去恐怕还是更好结局——这样想着的梅杜莎，不禁悄沉了下去，放松紧崩的身体，任由怨灵们疯狂吸取着精气。

“滚开！”突然间响起清脆的喝声，一股浩然正气陡然降临，怨灵们哀嚎着被驱散开去。

与此同时，梅杜莎突然觉得身体一沉，然后整个人被人抱起来。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放到两位女孩的石像旁。

“呆在这里。”身旁响来简短的命令，梅杜莎偏头望去，发现那位黑发青年就站在自己身边。

在梅杜莎的注视下，青年从地上拾起那把漆黑的大剑，并把黑剑插进地面。霎时间，黑剑的剑身放出煌煌剑威，靠过来的怨灵顿时被摧得灰飞烟灭。梅杜莎看着青年露出松口气的表情，然后丢下黑剑朝着忌妖走去，好一阵后才理解到他原来是打算保护她们。

“为何……”理解青年的行动后，梅杜莎却陷入更深的迷惑。

两位女孩姑且不论，但为何连自己亦被纳入其中？对于人类来说，妖魔是不祥和恐惧的代名词，对妖魔来说，人类就像是杀不尽的老鼠。死在梅杜莎手里的冒险者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她从来没想过有天会得到人类的庇护。

忌妖的束缚依旧存在，梅杜莎无法动弹身体，却转动着视线追上青年的背影。手持妖刀的忌妖，其实力已远远超出上级妖魔的水准，就算梅杜莎此时毫发无伤，也无法与其对等战斗。那把妖刀毫无疑问是一把绝世凶器，能够与之对抗的，恐怕也只有女骑士的黑剑。

青年用黑剑筑起防御，使她们得以不被怨灵伤害，同时也将自己置身于不得不空手应付妖刀的境况——在梅杜莎看来，那几乎是等同于自杀的行为。她实在无法理解青年这样做的理由，更无法想象他要如何应付那样的忌妖。

难以理解的困惑和无法描述的好奇，令得鬼母一时间忘了自己的事情，专心看着那悍然挑战忌妖的身影……

……

“汝打算空手挑战咱吗？”

看着就这样走来的戴杨，冥夜亦有着和梅杜莎相同的疑惑。“难得咱特意把那把黑剑带来，汝尽管使用也无妨哦？”

“别担心，我有别的武器……”戴杨将双掌并拢成手刀的形状，运起无相神演的心法，霎时间天地元气急速聚集起来。

由戴家先祖创出的“无相神演！”，乃是操控天地元气，踏足神域的极道武学，而戴杨此时施展“相离刃！”则是其中的初级招式之一。将天地元气炼化成肉眼不可见的相离刃，相离刃没有物理上的重量，但却有着削铁如泥的锋利，而长度亦可随术者的意志自由变化。配合戴杨的武技加以施展，妖鬼之流根本无法与其匹敌。

“唔？”忌妖眯起眼睛。虽然她同样看不到无厚的锋刃，但却能感觉到那锋利的存在。

“神演，相离刃。”戴杨注视着忌妖，摆出斩切的架势。

“……有意思，咱试试看！”忌妖兴奋似的舔着嘴唇，朝着戴杨直冲过来。

此时两者间隔着六米的距离，然而忌妖的速度却超乎想象。戴杨反射般的挥掌斩去，相离刃由左至右斩切向忌妖，却被妖刀拦下来。相离刃和妖刀相撞的瞬间，空气中泛出赤色的波纹。两件等级截然不同的兵刃相交，结果相离刃不但没能切开妖刀，反而被妖气的反弹给震得几乎溃散。

“看刀！”就在这一耽搁的功夫，忌妖已冲近戴杨身前两米的攻击距离，高喝着挥动妖刀斩来。

赤色的妖刀在黑暗中扯出血月的弧线，朝着男人当头落下。戴杨交叉双臂在额前，两把相离刃叠加，总算是架住妖刀的一斩，然而传来的巨大冲击却令他为之讶异。忌妖那看似纤细的手臂，施展出的力量却足以与牛头怪匹敌，戴杨脚下的岩面被压得龟裂开来，两条手臂亦麻得可以。

“竟然能挡下‘红姬’的斩击，真不错呢……”隔着看不见的相离刃，忌妖露出赞许的神情。

“但是，汝能撑到什么时候呢？”

85 妖魔收降

随着忌妖持继施加力道，妖刀朝着戴杨缓缓压下。在妖气的摧压下，相离刃发出濒临破碎的哀鸣，危急时刻戴杨抬腿一脚踹去，忌妖向后跳退回避。结果戴杨勉强避开被妖刀破肚的命运，但也惊出一身冷汗来。

由天地元气炼成的相离刃无法和妖刀硬抗，觉悟到这点的的戴杨，抓住忌妖后退的机会，挥动相离刃抢攻上去。

看不见的锋刃追着忌妖一路猛砍，忌妖亦毫不示弱的挥刀迎击。黑暗的空间中，两人以难以置信的高速挥动着各自的兵刃，相离刃和妖刀频频交锋，爆出无数红芒。两刃交击时漏出的冲击波，将四周岩壁划出无数切痕，整座洞窟亦被震得抖颤不己。

这样状况持继了数分钟之久，忌妖的妖气随着情绪不断高涨，戴杨却不禁感到焦躁起来。

在和妖刀硬碰硬的对抗中，相离刃已完成沦为消耗品。戴杨一开始就放弃去计算炼化相离刃的次数，然而可以确定的是，相离刃的折损速度正在明显加快。从最初大约迎击五次便会碎掉，到后来只能承受二三次的对击。此刻妖刀呼应着忌妖亢奋的情绪，发出高亢的颤鸣，相离刃几乎每与之交锋一次便需要重新炼化，同时也急速消耗着天地元气。

自从习得“无相神演！”以来，戴杨还从未试过如此大量的抽取天地元气。看看头顶开始滑落的落石，再想想自家祖先遭遇的种种反动，不禁感到心惊胆颤。本来使用最初级的“相离刃！”，是打算尽可能减少对自然的影响，但照这样持继消耗下去，恐怕还不如来个大的好……

“怎么了？后续乏力哦！”

忌妖发出欣快的喝声，刀锋陡然一转，挑开相持的相离刃，朝着戴杨的右肩直刺而来。戴杨以左手及时挡下，相离刃在极近距离内挡下妖刀，却被爆发的妖气给当场震散。戴杨被冲击波给震飞出去，撞到后方的某根石柱上，一时间整个后背为之麻痹。

“还没完呢！”

忌妖踏着步子跟进，对着正在咳嗽着的戴杨又是一刀斩出。戴杨侧身以毫厘之差避开的妖刀，身后的石柱却代替他承受忌妖的斩击。只听一声沉闷的爆响，三人合抱粗细的石柱自根部向上整个碎裂崩碎的石柱自天顶崩落下来，岩石掉落的冲击震撼着整座洞窟，越来越多的碎石开始持继不断的掉落下来。

“不好，这样下去……”

戴杨抬头看着岌岌可危的天顶，又看看远处化成石像的两女，忍不住露出焦急的神情。但忌妖的追击亦在此时接踵而至。

“喂现在不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再打下去会塌下来的！”

“没有关系！”忌妖的眼中散发着狂热的欲望，似乎完全进入了亢奋状态。

“你这家伙，想被埋在地底吗？”戴杨挡下忌妖的斩击，怒吼道。

“不想死的话，就打赢咱吧！”这样说着的忌妖，又是一刀挥来。

“该死的叫你停下来听不懂啊！”

戴杨怒吼着，一脚跺在地上。跺脚的冲击沿着地面扩散出去，刹那间，无数尖利的石柱从地面窜出来。

这时候忌妖正挥刀向戴杨斩去，没料到攻击来自脚下，仓促中收刀回防，结果还是没能完全挡下石枪密集突刺，右脚和左肩接连挂彩。另一方面，刺伤忌妖的石枪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向上窜升，直到刺进上方的天顶才停下来。数十根粗大的石枪代替先前被打断的石柱撑住天顶，令原本濒临崩塌的洞窟暂时稳定下来。

“哦哦……”冥夜仰望着那些撑住天顶的巨大石枪，露出赞叹不己的神情。“汝啊，原来连这种事情也能做到吗？”

“神演，千石枪……”戴杨看着自己造出的石枪阵，声音更像是自暴自弃。“千石枪！”乃无相神演中更上级的招式，消耗元气的速率是“相离刃！”的百倍以上，而既然已经做到了这步，再继续保留亦没有意义了。

“你要玩是吧？”戴杨恶狠狠的看着忌妖，眼中腾起熊熊怒火。“那就玩大的好了谁怕谁啊！”

“……咦？”忌妖眨眨眼睛，似乎刚刚注意到某件事，不过却已迟了一步。

“神演，昊渊拳。”

地面冒出数枚铁岩巨拳，随着戴杨挥手的动作，呼啸着砸向忌妖。这些沉重的巨拳，每一枚都有着媲美攻城锤的重量，施加其上的恐怖冲击，令得忌妖亦不敢直撄其锋而选择侧身闪避。然而戴杨就像操纵自己身体般的使唤着巨拳，当忌妖竭力挡下正面轰来的一枚巨拳时，另一枚来自侧面的巨拳却把她给打飞到了天上。

“神演，射日箭。”

承受冲击的忌妖在空中吐出鲜血，地上的戴杨却已毫不留情的继续着攻势。只见黑暗中浮现出微弱的火苗，刹那间膨胀为五米多长的烈焰长枪。戴杨伸手握住枪柄，用力朝空中的忌妖抛去。长枪缠绕着熊熊烈焰，一瞬间贯穿了空中的忌妖，然后化成高热的日轮吞没了方圆数十米的空间。在足以熔铁销金的高温中，忌妖凝缩妖气进行防御，手中的妖刀亦发出痛苦似的颤鸣。

“结束吧，混帐东西……”戴杨高高举起拳头，顿了顿，用力挥下。“昊渊拳，五岳摧。”

在洞窟顶部成形的石拳，自天顶猛力垂直打下，刹时间穿透射日箭形成的高温日轮，带着忌妖砸向地面。沉重的石拳加上坠落的速度，使得这一拳的冲击力达到非常恐怖的程度。伴随着一声摧压耳膜的沉闷巨响，整座洞窟发生剧烈的颤抖，坚硬的岩面被打出深达数米的巨坑。

冲击带来的反作用力亦使得石拳崩碎，石拳碎落后，可以看到躺在巨坑中心的忌妖的模样。

不知是被打晕还是挂掉，忌妖以大字的模样陷在坑里，一动不动。那头奢华的紫发被明显烧短一截，身上的衣衫亦破破烂烂。暗红色的妖刀脱手飞出，抛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不过也早已没有先前的嚣张模样。

持继动荡的地底空间，突然间安静了下来。

……

“呼……”

戴杨紧张的朝着女孩们的方向望去，确认她们安然无恙后不禁松了口气。

虽然战斗应该是到此为止，但出于对忌妖的顾忌，他并没有解除神演的状态，保持警惕的朝巨坑走去。本来以承受那样的打击，忌妖至少也会被打晕过去，但戴杨走近后才注意到，躺在地上的忌妖，脸上正露出奇怪的表情。

那模样，好像正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从全身各处传来的痛楚，还颇有几分愉快的味道。

“……汝的拳头真棒呢。”冥夜睁开眼睛，吐出悠长的叹息。“打得好痛快，咱已经好久没有过这种充实的感觉了……”

“你还要继续吗？”看着忌妖似乎还有余力的模样，戴杨不禁皱起眉头。

“……算了，这次咱很尽兴，就算汝赢了吧……”冥夜摆摆手，从地上坐起来，对着警惕的戴杨露出不快的神情。“汝啊，不要用那种目光看着咱，咱会遵守诺言帮汝把那两位女孩恢复原样……而且，难得汝令咱如此尽兴，咱也要给汝礼物作为奖励。”

“奖励？”戴杨意外的看着她，忌妖的模样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

“没错，接住。”

忌妖随手抛来一物，戴杨下意识的伸手接住。低头看去，只见是一颗巴掌大小的粉红色肉球，随着肉球的鼓动，掌中传来温暖微湿的触感，

“……这是什么东西？”

肉球的触感很好，戴杨下意识的捏了捏，突然听到身后响起一声哀叫。他吓一跳的回头望去，只见不知何故，梅杜莎竟按着胸口倒在地上，长长的蛇尾无可抑制的痉挛着。

就在戴杨感到疑惑的时候，耳边响起忌妖魅惑的笑声。

“这是妖魔的命丹，不过汝好像不知道怎么使用呢，咱就帮汝一把。”

“咦？等，等等……”

没有等戴杨回过神来，忌妖已握住他的手，开始注入妖气。受到妖气的催压，妖魔的命丹开始融入戴杨的血肉中。

“喂放开放开啦！”

等戴杨挣脱忌妖的手时，那团软肉已消失无影，仿佛完全融入他的体内。大惊之下，戴杨以神念急速搜索全身气脉，愕然发现丹田处竟多出一个异物来。那东西有节奏的收缩鼓动着，配合他心脏跳动的频率，渐渐融入全身的血脉运行。虽然没有对气血运行造成妨碍，但体内多出一异物的事实，还令戴杨本能的感到不安。

“你到底做了什么？”戴杨惊疑不定的问着忌妖。

“咱只是帮汝把命丹收入体内而已。”冥夜无辜的耸耸肩膀，那模样像是完全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错事。

“命丹是什么？收入体内又是……”戴杨紧紧皱起眉头。

“汝不用大惊小怪，像这样把降敌的命丹收入体内，对妖魔来说可是很平常的事情。不但能保证万无一失，而且还能把对方的妖力纳为己用，可是大大的有益呢！”冥夜伸手指着远处喘息的鬼母，以赠送玩具似的语气说道：“现在她是你的卑妖了，汝高兴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就算要把她架在炭火上烤熟了吃，她也无法做出任何反抗。”

远处的梅杜莎听着忌妖的介绍，露出绝望的表情垂下头去，而戴杨这边则是完全摸不着头脑。

“等等，这到是底怎么回事？我只是要求你让她们恢复原样而已。”

“傻蛋，汝还没察觉吗？把那两位女孩变成石头的，正是那边的鬼母耶！”

“咦？不……不是你吗？”戴杨突然尴尬起来。

“当然不是咱。”忌妖晃悠悠的走过去，拾起地上的妖刀，重新收入体内，并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呼啊，咱要下去休息了，剩下的汝就自己处理吧……反正她已经是汝的卑妖了，要解除石化也好，要杀掉泄愤也好，都是汝自己的事情。”

86 善后处理

先是女骑士和巫女的入侵，再是黑发青年的暴走和忌妖掀起的混乱，还有那场震撼地底的巅峰对决，不到一天的时间，妖鬼们的巢穴可以说经历了数百年都未有过的浩劫。这些没有受到神明恩宠的混沌生物们，大概要花上相当漫长的时间才能从此次浩劫带来的创伤中恢复过来吧？不过，就算是受到火神帕特利夏庇护的矮人们，亦同样被来自地底的混乱波及到。

混乱最初发生在铁岩堡的凯旋广场上，这里设置着作为“炎门归锁！”标记的火种，本来是矮人们回归的通道。然而今天从打开的炎门中走出来的并不是矮人，而是无数赤身裸体的女子。目睹这幕具有冲击性的景象，街道上的人们当场陷入混乱——正在喝酒闲逛的冒险者，大惊下把嘴里的酒喷了出来，在火炉旁挥汗打铁的矮人，一失神把滚烫的锤子砸到自己的脚上……诸如此类的惨剧连环上演，男人们几乎全看傻了眼。

直到女人们的尖叫起划破了街道的寂静，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人们才慌慌张张的行动起来。很少露面的矮人大婶们，纷纷走出前台，用强硬的手段把自己丈夫赶进后台，然后拿着随手能找到布料赶过去，帮那些正愣在广场中不知所措的裸身女子们遮起来。

或许是因为重回人世的感动，女子们个个激动不已，再加上语言障碍的关系，矮人大婶们好半天也没能弄明白她们是从何而来。直到最后，送还所有被劫女子的老矮人回归地面，现场的混乱才算是有所收束。简单解释下事情的缘由后，老矮人莫顿随即以锻锤者的名义发布号令，下令铁岩堡进入一级戒备状态。

应该说，老矮人当时也没有预测到后面骚乱的规模会大到那种程度，但这项措施无疑令铁岩堡在最大限度上避免了损失。

没过多久，先是从地底深处传来隆隆的轰鸣，然后妖鬼们像发疯似的从地底窜出来，但矮人们早已严阵以待，对窜出来的妖鬼施以迎头痛击。然而凡事祸不单行，就在矮人们竭力阻止妖鬼疯狂进攻的时候，一场猛烈的地震又突然降临。这场地震令矮人们措手不及，铁岩堡的迷宫各处都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

好在矮人们早已加固过铁岩堡的岩盘，而且堡内建筑物也相当坚固，因此地震带来的大多只有财产上的损失。等到地震平息，打退妖鬼过后，铁岩堡也受创不轻。在锻锤者的指挥下，矮人们连夜进行着堡内的抢救修复作业，同时也忍不住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感到莫名其妙来。

由于老矮人宣称自己只是在地底挖矿时偶然发现妖鬼们的异动，对具体原因也所知不详，结果矮人们也只能一边抱怨老天爷的恶意弄人，一边老老实实的修复铁岩堡的损害。因为这类事情以前不是没有发生过，所以矮人们倒也没有多少怨言，只是……

如果他们知道，造成这种状况的罪魁祸首的某人，此刻正在舒舒服服的泡温泉的话，不知道会怎么想呢？

……

“这样就行了吗？”

戴杨把女骑士的石像小心翼翼的放进温泉水里，和旁边的巫女石像并列，并向身后的梅杜莎确认着。

那时候，忌妖把鬼母交给他后便悠然离开，戴杨花了好一阵子才理解事情的缘由。由于当时的梅杜莎已奄奄一息，再加上地底随时可能崩塌的危险，戴杨只得先用老矮人的“钥匙”打开回归的炎门，把两位女孩以及解除石化所不可或缺的妖魔，先带到工房临时安置。此时老矮人正在外面努力收拾铁岩堡各处的混乱，诺大的工房里没有别人，倒不用担心鬼母出现会引来新的恐慌。

经过短暂的休息后，梅杜莎多少恢复了些元气，戴杨便问起解除两位女孩石化的事情。不知道是因为先前被忌妖整得凄惨，还是由于命丹被男人掌握的缘故，梅杜莎已完全放弃抵抗的念头，用心若死灰的声音说出解除石化的办法。

一度被邪眼石化的生物，虽然不会立即丧命，但身体在石化期间会持继受到妖术的侵食，表现为血脉阻塞和体温降低。若是此时贸然解除石化，就算能重新苏醒过来，身体机能亦很难立刻恢复到正常状态，弄不好或许会留下一辈子的残废也说不定。夏露薇两女被石化的时间只有一天不到，然而出于安全起见，戴杨还是照着梅杜莎的意见，先把两人浸进温泉里，等体温提高后再来解除石化。

“要用多久的时间？”戴杨问道。

“……体温恢复正常即可。”梅杜莎勉强回应着戴杨。

“那得花上不少时间呢，我也先休息下吧……”戴杨搔搔头，甩掉外衣跳进温泉池里。

温暖的温水抚慰着沉重的身体，令他不由得舒服的呼出口气来。回想起来，从陪老矮人下井挖矿开始，到大闹妖鬼巢穴，和忌妖的激烈战斗，还有把两位女孩的石像搬回工房，一整天几乎都在激烈活动，身体会积累如此程度的疲劳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这样想着的戴杨，眼皮不由得沉重起来，忍不住打个小小的哈欠，结果就这样睡了过去。

……虽然戴杨自觉睡得很沉，但其实也不过只有五六分钟的时间。突然间觉得呼吸困难，戴杨从梦中惊醒，感到有人正试着把自己拉出水面。睁开眼睛才发现，原来睡熟的他不知不觉的滑进温泉里，而拯救他免于溺死的人竟是妖魔梅杜莎。

“咳……咳咳”戴杨咳嗽着，有些狼狈的向梅杜莎道谢。“不，不好意思，还要麻烦你费心……”

“没什么……”梅杜莎不自然的回避戴杨的视线。

“等等哦，刚刚我确实是睡着了……”戴杨突然注意到这点。“你为什么不趁机逃走？或者……呃，趁机杀了我？”

“汝希望吾这样做么？”梅杜莎皱眉问道。

“当然不希望，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不那样做而已。”戴杨在温泉池中舒展开身体，向着池边的梅杜莎问道。“妖魔可是仅次于龙族的上位生命，上级妖魔皆有着极高的自尊心，像这样听命于凡人的情况，对你来说不可能是心甘情愿的吧？”

“汝算是凡人么……”梅杜莎以嘲讽的目光看着摆平忌妖的某人，跟着却黯然的垂下头去。“现在的吾，已没有了战斗的理由，也没有了战力的力量……而且吾已成为汝的卑妖，吾的生命从属于汝，吾是不可能加害于汝的。”

“嗯，那家伙也提到过这个词呢，‘卑妖’到底是什么意思？”戴杨想起忌妖的话。

“卑妖是……”梅杜莎露出艰难的神情。若是戴杨的问题里有一丝恶意，自尊心强烈的鬼母恐怕就会拒绝回答吧？但黑发青年的脸上有的只是纯粹的好奇和忧虑，梅杜莎也得以勉强按下心中的屈辱，为他解释起来。

妖魔的体内有着被称为“命丹”的生命结晶，和灵魂结晶的“魂玉”相同，命丹是妖魔血肉精华的所在，也是相于妖魔的第二心脏和头脑的重要存在。若是命丹被破坏，妖魔便会立即死亡，若是落入别人手中，妖魔便等于沦为对方永远不能反抗的奴隶，也就是“卑妖”的由来。持有命丹的侍主，可以照自己意志来控制卑妖的肉体，或者任意施予痛苦。而对卑妖来说，反抗侍主则是不可能的事情。

“……吾的命丹落入汝的掌握，吾本身的意志已无足轻重。就像忌妖说得那样，就算汝要把吾架在火上烤熟了吃，吾也无法做出任何抵抗。”梅杜莎以这样的话作为结束，那漠然的声音听上去分外凄凉。

“我怎么会做那种事？”戴杨皱起眉头。“而且说起来，那东西还是忌妖硬塞给我的，现在好像跑到丹田的位置，这是怎么回事？”

“……把卑妖的命丹收入体内，对妖魔来说是常见的事情。一方面，侍主可以通过体内的命丹借用卑妖的力量。另一方面，拥有命丹的侍主的死亡，也就等于被夺走命丹的卑妖的死亡，因此卑妖会本能的保护侍主生命。”说到这里，梅杜莎用漠然的目光注视着戴杨。“所以吾刚刚并非帮汝，只是拯救自己的性命而已。”

“你还真是有话直说啊……”戴杨苦笑出来。妖魔本来便是高傲的生物，梅杜莎的直爽态度并不会让他讨厌。“另外，有办法把这东西取出来吗？我没有束缚你的意思，而且以我家的财政状况，也养不起两头妖魔。”

“两头……妖魔？”梅杜莎歪着头，蛇尾像是困惑似的摇动着。

“啊，我家仓库里正睡着一头长翅膀的鸟人，不知道怎么处理正头痛着呢……”说起这里，戴杨突然兴奋的一拍手。“等等，不如这样吧？只要你答应把我家那鸟人带走，等解除她们的石化后，我就把命丹还给你，大家从此互不相欠，如何？”

“汝，要把命丹还予吾？”听到他的话，梅杜莎的脸上初次显出动容的神情。

87 礼物品赏

“嗯，怎么样？”看到妖魔的表现，戴杨也不禁自己想出的好主意而沾沾自喜。

可惜的是，梅杜莎脸上的惊喜神情只持继短短几秒钟，随后便黯然的摇摇头。

“汝，做不到的……”

“为什么？”

“吾的命丹已与汝的血脉相系，随意移走会为汝带来莫大的伤害，汝愿意牺牲性命归还吾的使丹吗？”看着戴杨的艰难神情，梅杜莎早已预料到似的摇摇头。“汝做不到的。即使在妖魔的社会中，也没有释放卑妖自由的先例……收融命丹便等于是给卑妖套上一生亦无法挣脱的枷锁，吾已心若死灰，汝就尽管差遣咱的肉体也无妨。”

“一生亦无法挣脱的枷锁？等等，那即是说……”戴杨露出牙痛似的表情。“我得一辈子养着你么？”

“……汝有随时夺去咱性命的自由。”梅杜莎闭上眼睛，就像事不关己般的说着。“一旦吾的肉体死去，吾的命丹将彻底融入汝的身体，吾的力量亦会完全为汝所有……或者为侍主驱使战斗而死，或者被侍主折磨而死，沦为卑妖的妖魔，大凡皆是这样的下场。”

“原来这样严重啊……”戴杨不禁瞪大眼睛，梅杜莎的讲述让他总算了解到卑妖是何种意义上的存在。

无法违逆侍主的性命，无法主宰自身的肉体，即使死去亦会成为侍主的粮食，甚至连奴隶都不如的卑下地位，难怪会被称为“卑妖”。对侍主的妖魔来说，像这样的卑妖应该是极其方便的道具吧？戴杨倒也不会怀疑忌妖当时的好意，然而从刚刚听到的来看，除非他能狠下心杀掉卑妖的梅杜莎，否则便得一辈子负责养她。

性命受到威胁时姑且不论，滥杀无辜从来都不是戴杨的喜好。倒不如说，看着面前鳞体遍伤、神情黯然的妖魔，戴杨反而更感到同情和愧疚。毕竟此次事件说到底是由两位女孩引发的，虽然他是不需要为忌妖的任意妄为负责任，但要说到事件中最大的受害者，毫无疑问是眼前的妖魔——不仅失去了自己的巢穴和族群，还沦为从属他人的卑妖，等于被剥压希望的命运，难怪会是这副心若死灰的模样。

“算了，这些事等以后再说……咦？”戴杨揉着额头，决定暂时不去考虑这些头痛的事情。

他的目光落到浴池的地板，注意到地板上有紫色妖血在流淌。顺着血迹追望过去，在梅杜莎的蛇尾处发现一处触目惊心的创口——那明显是无铭留下的斩痕，紫色的妖血正不断渗出来。仔细看去，发现除了尾巴上的创口以外，梅杜莎的身上还有着随处可见的大大小小近百余处伤口。有的伤口上沾着泥土，有的伤口还在渗出血水，若是普通人恐怕早已痛得昏死过去，但梅杜莎竟一点也没表露出来。

——即使沦为卑妖，亦不肯向人低头示弱吗？妖魔的自尊令戴杨肃然起敬，但同时心中亦涌出一股怒气来。

“你这家伙，给我下来。”他指着温泉池，向梅杜莎命令着。

“……下来？”梅杜莎露出费解的神情。

“下到池子里来啦，我给你治疗伤势。”戴杨重复命令着。“这里的温泉水中含有硫磺成份，对治愈伤口很有好处。”

“治疗伤势……”梅杜莎眨眨眼睛，反应和先前有些不同。“汝不需要做这种事，吾并无大碍……”

“少废话看得我都痛起来了，还说什么没有大碍？”戴杨摆摆手，催促着鬼母。“快点你是要自己下来？还是我把你扯下来？”

“吾……吾是妖魔，生命力本就比人类强韧许多，这种程度的伤势并不会致命……”梅杜莎分辩着，然而身体却无法抗拒戴杨的命令，不由自主的向着温泉池滑来。到池边，梅杜莎硬生生刹住脚步，望着热气腾腾的温泉，露出胆怯的神情。

“下来！”戴杨等得不耐烦了，伸手把妖魔给扯了下来。在浪花飞溅中，梅杜莎落进温泉池里。

老矮人在工房中修筑的私家温泉，依旧秉持着矮人一族的豪迈作派，有着足以容纳数十人共浴的辽阔面积，既使梅杜莎加入进来也丝毫没显得拥挤。倒是落入温泉中的妖魔，不知何故被吓得厉害，反射般的抱紧男人，长长的蛇尾也悉数缠绕在戴杨身上。那对饱满的乳房隔着薄薄的布料挤压着男人的胸膛，再加上来自蛇尾的束缚，戴杨一时间不禁感到呼吸困难。

“……难道你怕水吗？”戴杨调整着呼吸，惊讶的问道。

“吾……吾不喜欢热的地方……”梅杜莎支吾着解释道，咬着牙慢慢松开蛇尾。就在她准备滑向一边时，却被男人伸手逮住。

“这就样别动，我给你疗伤。”戴杨一手按着梅杜莎的蛇尾，一手在轻抚过那道被无铭斩出的创口。

妖魔鳞甲的触感要比想象中要细腻许多，从指尖传来的感觉让戴杨想起凉席的表面，稍稍用力一按，马上可以感觉到那充满弹性的肌肉。虽然蛇尾可以说是梅杜莎最强有力的武器，但根据场合不同，似乎也能在其它方面发挥作用。戴杨一边感受着指尖的细腻触感，一边运起无相神演的心法，汇聚而来的天地元气迅速疗愈着蛇尾的创口，令得梅杜莎惊呼出来。

“这，这是……”

被无铭斩出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与此同时，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翰力量涌入身体，迅速补充着妖魔已接近油灯枯竭的元气。一股暖洋洋的感觉充盈着全身，从未有过这种体验的梅杜莎，以惊骇莫名的目光看着男人。“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只是稍微调动下天地元气而已。”戴杨苦笑着摇摇头。“反正都那样挥霍过了，自然反动是肯定避不开了，也不差这么一点……顺便就给你疗伤吧，平常我是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

“挥霍？反动？”梅杜莎听不懂戴杨的话，却愕然发现蛇尾上那道原本深可见骨的创口，此刻已然愈合起来。

梅杜莎是拥有高傲自尊的妖魔，当然也爱惜着自己的容貌。女骑士的黑剑在她引以为傲的尾巴上留下那样的斩痕，梅杜莎本以为破相已不可避免，然而此刻愈合的伤口处，除了新长出的鳞片和周围有着些许的色差外，修长的蛇尾依旧温润晶莹，没有留下任何伤疤。对于梅杜莎来说，这简直是意外又意外的惊喜。

“治……治好了？”梅杜莎摆动着蛇尾，露出难掩惊喜的模样。

“喂，不要乱动刚长好的伤口，你想让它重新崩开吗？”戴杨喝斥着兴奋的妖魔。

“对，对喔……呀啊”梅杜莎慌忙停下来，跟着却惊呼一声，被戴杨给扯进怀里。看着男人不怀好意似的神情，梅杜莎有些慌乱的问着。“汝，汝想做什么？”

“继续给你疗伤，转过去。”戴杨先让梅杜莎背对着自己，然后替她清洗起身上的伤口来。

梅杜莎被女骑士斩伤的地方只有尾巴和腹部两处，其它地方都是被妖鬼撕咬的伤口。虽然看上去相当惨烈，但都是皮肉伤，治疗起来也相对容易。戴杨先用温泉水洗掉伤口上的血污和泥垢，再施展无相神演进行治愈。

或许是很少经受日光曝晒的关系，梅杜莎的肌肤就像婴儿般的粉嫩，摸着很是舒服。不过当温热的泉水触及伤口时，上级妖魔的梅杜莎竟像小猫似的瑟瑟发抖起来。妖魔的模样强烈刺激着男人的嗜虐心，戴杨不禁故意磨蹭起来，好半天才完成对背后伤口的治疗，并令梅杜莎转过身来。

温泉中的梅杜莎，身体微微颤抖着，却没有违逆侍主的命令，乖乖的转过身来。那对高耸浑圆的巨乳，霎时间呈现在男人的面前。

身为妖魔的梅杜莎，体格原本就要比普通女子大上一号，再加上戴杨又是半坐在温泉池里，视线仅和妖魔胸口齐平。结果梅杜莎依旧命令转过身来时，两团温软的雪腻正好撞在男人的脸上。戴杨只觉得眼前的视界忽然一晃，等回过神来时，鼻间已充盈着妖魔的乳香。

“你……”戴杨摸着被撞痛的鼻子，仰头看着神情慌乱的梅杜莎，简短命令道：“给我坐下来。”

“是……是。”梅杜莎顺着命令坐到温泉池里，却又因无法忍耐高温而又想起来，不过最后还是侍主的强制力起到效果。梅杜莎咬着嘴唇，乖乖坐在温泉池里，闭着眼睛怒力忍受着泉水的热度。这样的态度，也就等于是把自己的身体完全交给眼前的男人处置的意思。

温暖的泉水承载着梅杜莎的身体，那双豪硕的巨乳也跟着漂浮起来，在氤氲的水波中若隐若现，看上去比平常更加触目惊心。看着那随着水波阵阵荡漾的乳肉，戴杨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海面漂浮冰山的壮阔场面，结果费了很大力气才抑制住想潜入海底一探究竟的冲动欲望。

“可恶，那些个混帐东西……”

戴杨施展无相神演治疗着梅杜莎身前的伤口，遍布胸乳的咬痕让他不禁诅咒起妖鬼来。

身为上级妖魔的梅杜莎，有着自身的独特魅力，那骄傲自尊的性格，倒也不会令戴杨讨厌。不管怎么说，看着面前紧闭双眼、瑟瑟发抖的妖魔，戴杨不得不承认，他也许开始喜欢上忌妖的礼物了……

88 骑士苏醒

在替梅杜莎疗伤的同时，戴杨也从她的口中得知了许多关于妖魔的秘闻，其中最令他感到兴奋的，莫过于卑妖可以藏身“魂藏”的事实。

“魂藏！”是由妖魔命丹衍生出的混沌空间，乃意识与物质相互交融的所在。拥有命丹的侍主，可以自由打开魂藏的门扉，令卑妖沉睡于那现实与非现实的狭间。被召入“魂藏”的卑妖，身体处于沉睡状态，意识则与侍主共享，并且可以随侍主的召唤而随时降临现世。

在“魂藏”沉睡的卑妖，会持继消耗侍主的精气以维持肉体的常态。对于侍主而言，表现便是会在某种程度上降低其力量的上限，正是基于这样的缘故，妖魔们通常并不喜欢这样做。不过在戴杨看来，只要能节省下伙食费的开支，力量什么的根本无足轻重。

“先解除她们的石化，你早点进去养伤吧！”戴杨迫不及待的要求着。

经过温泉长时间的浸泡，石化状态的两位女孩也已恢复到适宜的体温。梅杜莎检查过两人的状况后，随即解除了石化的妖术。随着不祥的灰色从身上退去，两位女孩霎时间恢复到温软的肉身，只是意识尚未苏醒，手脚也保持着原本僵硬的姿状。梅杜莎嘱咐戴杨替她们揉搓四肢，舒筋活血，然后便在戴杨眼前消隐身形。

“哦哦真的不见了？”

戴杨惊奇的看着妖魔消隐后在水面留下的涡旋，而梅杜莎的声音却在意识中响起。

（吾在“魂藏”中沉睡……汝有何事，即可呼唤于吾……）

“嗯，你放心的养伤吧，剩下的事情我自己能搞定。”

戴杨令梅杜莎安心沉睡，然后把视线放到那边的两位女孩身上。他凑过去察看，发觉两人的呼吸已比先前平稳，表情亦和缓了下来，除了依旧僵硬的四肢外，看上去就跟睡着了没有两样。戴杨试着把两位女孩移到更浅的地方，以方便让她们躺下来，但谁知道刚刚一用力，两位女孩的衣衫就马上粉碎下来。

“……咦？”

织物的纤维似乎无法承受妖气的侵蚀，解除石化的一刻其结构已经粉碎，戴杨只是稍稍用力，便整件从两位女孩的身上剥离下来。看着飘浮在温泉水面的块块碎布，又看看怀里以刚生下来的模样浸在温泉池的两女，戴杨不禁苦笑出来。

夏露薇的肢体就像鹿般匀称，米兰达的肌肤柔白细腻。不可否认，两位女孩的身体都极有魅力，但若是两人在这种情况下醒来的话，用膝盖想都知道自己会背上什么的冤屈。戴杨把两位女孩安置在温泉池的浅滩，然后急忙出去找了两块浴巾来给两女围上，也趁机打量下两位女孩的身体。只觉得米兰达的小巧玲珑，夏露薇的则要整只手掌才能掌握过来。

“嗯嗯，果然还是俺的大老婆比较可爱啊……”

某人一边说着失礼的发言，一边替两位女孩把浴巾围上。考虑到直接动手极可能引发某位公爵千金的激烈反弹，所以戴杨打算先救醒温顺的夏露薇，然后再让女骑士去搞定相对麻烦的公爵千金，以避免发生悲剧性的意外。

此时的女骑士，依旧保持着一手握剑、一手高举的僵硬姿势。戴杨让女骑士坐到自己的大腿上，然后替她舒筋活血起来。由于温泉水带来的热度已令得夏露薇闭塞的血气重新流动，戴杨需要做的也只是帮她揉搓四肢的僵硬肌肉。

随着血气逐渐通畅，女骑士的手脚也恢复到柔软的状态。戴杨调整了下姿态，正准备继续努力，却只听得嘤咛一声，怀中的丽人已醒了过来。

“醒了么，宝贝……唔哇哇！”

戴杨以温暖的笑容向夏露薇打招呼，谁知道女骑士在睁开眼睛的同时就猛扑了出去。然而由于身体的感觉还没恢复的关系，结果女骑士扑到一半就跌倒下去，整个人栽进温泉池里。

“喂，没事吧？”吓一跳的戴杨赶紧把她捞起来。“不要乱动啊身体还没恢复……”

“咳……咳咳放开我杨，米兰达……米兰达她被……”

大概是被水呛到，夏露薇在男人的怀里猛烈咳嗽着，但还是挣扎着要朝前面扑过去。

“清醒点宝贝，没事了……睁开眼睛好好看清楚，已经没事了！”戴杨用力抱紧怀中的女骑士，限制着她的动作，同时放缓语气安抚着她。“米兰达的话，就在那边睡着，没事的，她一点没伤着……你们已经离开地底矿脉了，这里是工房的温泉，很安全……放松下来，宝贝，有我在身边陪着，没有人可以再伤害你们。”

戴杨把女骑士搂在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在爱人的安抚下，夏露薇的情绪也渐渐缓和下来，视线的焦距慢慢对准眼前的脸庞。

“……杨？”青色的眸子里映出男人爱怜的神情，夏露薇的身体明显在发抖，呆愣片刻，用很是不安的声音问道：“米……米兰达呢？”

“在那边哦。”戴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并抬手指向温泉池的旁边。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夏露薇看到巫女正靠在温泉池边沉睡着，于是挣扎着朝那边走去，戴杨在旁搀扶着她。女骑士来到巫女的身边，紧张的确认好友的状况，真到确定巫女真的安然无恙后，才放松了紧绷的身体。伴随着一声安心似的叹息，夏露薇整个人像是脱力般的沉了下去。早已准备好的戴杨一把稳住她，扶着女骑士坐到自己怀里。

“这下可以放心了吧？你们啊，居然给我做出那种事情……”

戴杨扶着怀中的女骑士，本打算趁机好好说教一番，却没想到胸膛前突然传来滚烫的温度。他惊讶的低头看去，只见夏露薇伏在自己的胸前，肩头耸动着，正发出无声的抽泣。

“呃……”戴杨不禁感到愕然。

这还是头一次。在这位意志坚强的女骑士身上，他头一次看到如此软弱的表现。

想好的说教台词刹那间飞到九宵云外，戴杨突然陷入不知所措的境地。看着在怀中哭泣的女骑士，怜爱的心情纵有千万，但脑袋却像被浆糊塞住，安慰的话硬是一句也挤不出来。结果，他也只能无言的抱着夏露薇，等着她慢慢把情绪渲泄出来。

“好可怕……那些被变成石头的矮人，就像要把人拖下地狱似的模样……”

“黑暗的地道根本看不到头……我鼓励米兰达振作起来，但自己却害怕得不得了……”

“一路遇上好多妖鬼，我竭力守护米兰达，但还是让她受了伤……我什么也做不到，好想见你啊，杨……”

“和妖魔的战斗也是，看到米兰达被变成石头的时候，我吓呆了……要是米兰达变得和那些矮人一样，我，我不知道……”

“然后我也被变成了石头……什么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只剩下冰冷的黑暗……像是做了个长长的噩梦，睁开眼睛就看到了杨……”

女骑士伏在男人的胸前，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慢慢述说着自己经历的恐惧。那眼泪鼻水横流的滑稽面容，实在让人很难和单挑食人魔时英气勃勃的模样联系起来，然而那份为友人的遭遇而苛责自我的善良，却比任何美貌都要更打动着男人的心。

戴杨什么话也没说，伸手托起女骑士的下巴，对着那苍白的嘴唇吻了下去。

长长的一吻持继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戴杨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儿，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今后别再做这种蠢事了，傻蛋。”

“是，是……”

夏露薇的脸羞得通红，不敢接触戴杨的目光，把头羞涩的埋在男人胸前。说起来，自从米兰达在道具店居留以来，两人还是头一次这样亲密的接触。女骑士默默的依偎在爱人身上，悄悄体会着这难得的甜蜜时光，然而男人不解风情的声音却很快在耳边响起。

“没事了吗？宝贝，手脚都可以活动了吧？”

“嗯……嗯，是的。”夏露薇小声回答着。刚刚苏醒的时候，手脚就像被压得太久似的麻痹着，但此时已逐渐恢复过来。

“那好，这丫头就交给你了。”戴杨指着那边沉睡的巫女，顺手在夏露薇的后臀上轻拍一记，听着女骑士发出的娇呼，邪笑着嘱咐道：“照我刚刚做的那样，帮她揉搓手脚，舒筋活血就好了……虽然本来应该由我来做，但万一这位大小姐在途中醒来，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我……我知道了。”夏露薇没有对某人疑似性搔扰的举动做出抗议，反而慎重的点点头。

“好，那我就先撤了……嗯？”

女骑士的服从性真不是一般的好，戴杨的目光瞟到女骑士薄薄浴巾下的诱人身段，不禁心猿意马起来。回想起来，这次前来铁岩山，和未婚妻增进感情的洗鸳鸯浴本来是重要的预定项目之一，可惜途中巫女插了进来。要是没有电灯泡的话，这时候简直就是理想中的机会呢——这样想着的戴杨，不禁下意识的朝巫女那边瞅了瞅。

谁不瞅还好，这一瞅顿时瞅出问题。

89 巫女暴乱

事实上，米兰达在女骑士发出惊呼的时候便已醒来，不过由于石化的后遗症，巫女的神志一时间并没有完全清醒。

这种情况下，戴杨搂着夏露薇温存的场景落到米兰达的眼中，便成了某个半裸男人企图对好友强行施暴的画面。这样的画面和黑暗地底的妖魔联系起来，刹那间唤起巫女潜在的恐惧。当半裸男人转头朝这边看来的时候，米兰达几乎本能的抬起手，召唤出阿尔贝斯的神锤。

“放开夏露薇！”

阿尔贝斯的神锤，以雷霆万钩的力道轰向被视为恶徒的某人。但由于巫女此时的状态不佳，神锤也跟着失了准头，结果轰在戴杨左后侧的墙壁上。只见雕刻着精美壁画的岩壁被打得整个龟裂，整座工房也跟着一阵颤抖。

“不许碰她，混蛋……唔呀”

看着一击不中，米兰达站起来朝男人扑去。然而麻痹的手脚显然不能完全展现主人的意志，结果巫女的身体到途中失去平衡，扑倒在温泉水里。

“哎，你们的感情还真是好啊……”

戴杨苦笑的看着这几分钟前刚刚上映过的一幕，然后赶紧过去把巫女给救起来。米兰达被搂在男人怀里，因呛水而不断咳嗽着，戴杨轻拍着巫女光洁的脊背，替她顺气的同时，也忍不住朝那边被轰出巨大凹陷的墙壁打量——幸亏老矮人的工房修得异常坚固，若是在普通旅店的话，这一记神锤少说也得毁掉半幢建筑，赔偿金肯定是天文数字。

“喂喂冷静点，好好看周围！”为了不让巫女再有施展的机会，戴杨紧搂着她，赶紧说明着情况。“夏露薇没事你们已经被救出来。这里是老矮人的工房，不是妖鬼的巢穴……所以不要随便给我乱轰神术，赔偿金会吓死人的耶！”

“赔……赔偿金？”米兰达摇摇头，似乎稍微清醒了点。仰头看看戴杨的脸，又转头环顾着周围，当看到女骑士正在旁边露出笑意容，霎时间放松下来。“是这样啊……已经离开鬼巢了啊……杨，是你救了我们吗？妖魔呢？”

“妖魔当然是被打跑了。”看着巫女清醒过来，戴杨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怎么样？感觉如何？”

“感觉……脑袋昏沉沉的，手脚也很麻……”米兰达皱眉回答着。

“嗯，因为石化刚刚解开的关系，多活动下就好了……自己能站稳吧？”

戴杨试着放开巫女。考虑到目前两位女孩的着装状况，为避免刺激巫女的情绪而引发更多的麻烦，他对女骑士使了个眼神，然后悄悄朝着浴池出口撤离。然而就在这时候，一阵风不知从哪儿吹来的，吹得巫女的浴巾摇晃了两下——值得一提的是，浴巾当初就没有绑太紧，再加上先前的那般折腾，本来就处于摇摇欲坠的状态，而这阵风无疑成为压垮骆背的最后一根稻草。

浴巾整个垮了下去，公爵千金的高贵躯体毫无遮掩的暴露在男人的眼前。

这意外的变故把男女双方推向不知所措的窘境，戴杨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米兰达也在“咦”了一声后便没了动静。

诺大的浴池霎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那条白色的浴巾随着水波在来回飘荡……

……

对于长年在地底挖掘矿石的矮人来说，打雷闪电可以说是一种相当陌生的自然现象，有的矮人甚至终其一生也没有遇到过。当然，像这种可有可无的小常识，就算不知道通常也不会对矮人们的生活造成何种困挠，不过今天的情况却有些例外。

莫名发狂的妖鬼和原因不明的地震，使得铁岩堡各处建筑遭到不小的破坏，矮人在锻锤者的指挥下对这些破损处进行修复作业。由于像这样的作业已经算是例行公事，矮人们倒也没什么抱怨，倒是先前发生在凯旋广场的裸女事件，成为矮人们作业中最热门的话题。

矮人也好，翼人也好，皆是泛人族的一支，因此审美观多少还是有和人类接近的地方。有不少矮人亲眼目睹当时的场景，正绘声绘色的向同伴们讲述着数以百计的裸女拥挤在广场上的壮观景象。据说为了安置这些被妖鬼俘去的可怜女人们，铁岩堡的所有女性矮人都动起来了，光是缝制衣服所需要的布料就搬空了矮人们的仓库，再想想接下来的善后事情，恐怕铁岩堡将有一段时间不得安定了。

女性矮人们为安顿被救出来的女人们而忙碌着，男性矮人们则统统被赶到外面进行建筑物的修理作业。不过比起无聊的修理作业来，男人们显然更热衷于裸女的话题。就在他们热烈讨论着“做某种事时究竟要如何克服身高差！”这类无聊问题的时候，一束耀眼的雷光突然从街道某处迸射出来，并在铁岩堡的天顶上轰落出大量碎石。

正讨论得激烈的矮人们被吓一跳，纷纷不知所措的望向雷光轰来的方向，只见那里正是锻锤者的工房位置。

由于老矮人热衷陷阱的恶趣味早已广为人知，矮人们纷纷猜测着是不是老矮人又搞出什么危险的东西，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却完全打破了他们的预想。只见耀眼的雷光一道接着一道迸射出来，雷光轰穿工房的墙壁，以极尽狂暴的恣态在铁岩堡的天顶肆虐着。

未曾见过阿尔贝斯神威的矮人们，以口愣目呆的神情注视着不断划破苍穹的暴雷，直到被轰落碎石的砸下来，才想起慌慌张张的找地方躲避。从天顶崩落的大量碎石给尚未修复的铁堡岩带来二度破坏，在矮人们不知所措的注视下，那场不知来历的雷暴持继了足足半刻钟之久，然后才慢慢停下来。矮人们又等了好一阵，看着工房那边已不再有动静，这才小心翼翼的从掩体里探出脑袋。

然后他们惊奇的发现，被怀疑为这场骚乱的制造者的老矮人，竟然也正从对面的掩体里露出头来。只见老矮人趴在地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弹着烟斗，以颇为欣慰的目光看着工房的方向，嘴里不知道叨念着什么。有好奇的小矮人靠过去，隐约听到这样的话。

“呼呼，打情骂俏居然搞得如此壮烈，那小子还真是有他老爹当年的风范啊……”

“那个，不……不会有危险吗？”小矮人提心钓胆的问着。

“危险？没啥危险的。”老矮人摆摆手，说出富有见识的话来。“俗话说‘床头吵架床尾和’，夫妻吵架闹不出啥事来，外人随便掺和进去才是真正的危险呢……这种情况下，别去管他们就对了。”

“是这样吗……”小矮人显然没太听懂老矮人充满智慧的发言。“但是，要躲到什么时候？”

“这个嘛，看样子也应该差不多搞定了……”老矮人看看工房的方向，如此判断着。“去，叫大家出来继续作业告诉他们，今晚举行宴会庆祝解决那些鬼崽子，没做完的家伙不许参加！”

……

事态平静下来后，老矮人的私人澡堂呈现出暴风过境后的凄惨模样。大半个天顶被削飞了出去，连竖在两边的石像亦惨遭肢解，到处是支离破碎的模样。不过多亏戴杨的舍身扑救，最重要的温泉池竟然奇迹般的没有遭到多少损害。此刻在温泉荡漾的水波中，两位女孩靠在男人的左右，听他讲述着在地底发生的种种事情。

“……简单来说，我打退忌妖后，梅杜莎替你们解除了石化。”戴杨以叹息的语调说明着。“你们身上的衣服是在解除石化时碎掉的，泡温泉是为恢复你们的体温，揉搓手脚也是替你们舒筋活血……明白了吗？大小姐。基本上，你所想象的那些事情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我……我知道了……”米兰达低着头，以颇为委屈的声音回应着。刚刚她在半睡半醒间莫名奇妙的大闹一番，此刻看着浴池各处的凄惨状况，实在没有耍脾气的立场。公爵千金紧紧抓着浴巾的结口，像是好不容易找个理由似的，小声嘀咕道。“但，但是，你总算看……看过了吧？”

“哼俺看俺老婆的身体有什么不对吗？”戴杨说着伸手搂紧左边的女骑士，就像示威似的把手伸进浴巾里，揉捏着乳球。

夏露薇低头羞红着脸，但没做出抵抗的动作，这使得男人的气势更加嚣张，大着胆子把另一边的巫女也搂进怀里。“再说，反正当初在龙巢迷宫时就已经看得差不多了，现在重看一遍又又怎样？谁叫你们擅自跑到那种鬼地方去的？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这算是给你们的教训。”

“呜……”被刺中弱点的米兰达，气势顿时萎糜下去。

责任心比常人高出三倍的公爵千金，因戴杨的这番话而陷入自我苛责的境地，结果只好任由男人搂搂抱抱。戴杨一手搂着女骑士，一手搂着巫女，从两手掌处传来大小不同的温润触感。

朝右边嗅嗅巫女诱人的发香，朝左边亲亲女骑士粉嫩的脸蛋，两位女孩羞答答的模样惹人怜爱，软香在怀的感觉令戴杨不禁愉快的哼出来。然而回想起地底遭遇的凶险，还忍不住有种后怕的感觉。

90 踏上归途

“你们啊，给我好好记住这次教训，不许再做这种蠢事了！”戴杨在两女的后臀上分别拍了一记，并喝斥道：“居然给我跑到地底鬼巢去冒什么险，这次要不是运气好刚好撞上，不然等回来后到哪里去找人都不知道……去他妈的不许再有下次了知不知道？”

想到那些被妖鬼捉去的女人们的凄惨下场，戴杨不禁来了火气，语气也变得暴躁起来。

“对……对不起，杨……”夏露薇小声的说着。

“不关夏露薇的事，是我……是我怂恿她的。”米兰达主动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不是米兰达的错，我也是担心着杨，所以才会……”

“不对，要不是我提议跟下去，事情不会变成那样……”

“别吵！”戴杨不耐烦的喝了声，两位女孩顿时噤声。女骑士和巫女战战兢兢望向男人，戴杨却是颇为烦躁似的搔搔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下来。“……好了，别吵，我不是……不是想要责备你们，只要你们平安无事，我已经没有别的奢求了……我只是有些后怕，想着要是因为这种愚蠢的事情而失去你们，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夷平鬼巢，也许会牵连到整座铁岩山说不定……”

戴杨按着额头慢慢说道。男人诚挚的情意打动了两位女孩，夏露薇和米兰达不由自主的靠紧男人。

戴杨伸手搂着两位女孩，目光却无意识的飘向虚空，不祥的凶光正从那双漆黑眼瞳的深处迸放出来。

事实上，这番话并不是在开玩笑。戴家代代相传的“无相神演！”，乃驾驭天地元气的极道武学。若是全力发挥的话，翻江倒山不是难事，毁天灭地也能做到。只是，天地元气的流动是构成自然循环的基础，若是以人的意志强行加以干涉，轻则会引发自然反动，重则会引发天地浩劫——戴杨先祖便是因过度干涉天地运行而招来天灭绝咒，最后不得不在天劫中饮恨归天。

戴杨的老爹，亦是在天劫中迎来终末。

戴杨曾亲眼目睹老爹在九天雷劫中灰飞烟灭的光景，对于使用“无相神演！”的恶果有着刻骨铭心的记忆。这次若不是紧张着两位女孩的安全，他是绝不会像那样使用“无相神演！”。和忌妖战斗时所调集的天地元气已超过自然所能弥消的界限，那场莫名奇妙的地震，大概就是自然反动的一种。戴杨估计，这样的状况恐怕会在铁岩山持继上好一段时间。

自然的反动最终会归于平息，但造成这种反动的“业缘”却会停留在神演武者的身上。

“业缘！”既无法弥消，也无法转移，当累积到某个限度后，便会引来天劫降临。当然，戴杨目前背负的“业缘”还没有到那种程度，然而这样的事情若是接连发生的话，不要说传宗接代，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步上老爹的后尘呢……

“……杨？杨”听到女骑士的声音，戴杨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转头看去，却见夏露薇正惶然的看着他。

“你在想什么？那样严肃的表情，在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呃，没什么啦……”戴杨并不打算把业缘的事情说出来，打着哈哈混了过去。“我只是在想，这次救出那么多被俘的女人，又搞垮大半鬼穴，不知道会受到矮人们怎样的答谢呢……嗯嗯，如果能免去住宿费和赔偿金就再好不过了。”

“……赔偿金？”不知在思考什么的米兰达，突然被这个词给吸引了注意。“什么赔偿金？”

“你啊，以为这些是谁的杰作？”戴杨翻翻白眼，示意巫女看看周围的惨状。“光是室内还好，阿尔贝斯的神锤砸出去，不知道外面街道乱成什么模样呢……啊啊，还以为这次终于可以避免赤字了，没想到又是这样……”

“人，人家又不是故意的！”米兰达通红着脸分辩道。

“是是，反正结果都摆在这儿呢……”戴杨无所谓的摆摆手，伸手把女骑士搂到怀里，叹息道：“还是俺的大老婆可爱啊，从不让俺操心，哪像某个家伙，一天到晚给我增加赤字……喂不许放雷本来预算就已经赤字了，你想害我们留下来挖矿抵债吗？”

“唔……”米兰达看着聚集在左手的雷光，心有不甘的收起神术，然后改以粉拳捶打起男人来。

“你这坏蛋坏蛋都对人家做了那种事情，还要……还要这样作贱人家！”

对戴氏武者来说，公爵千金的粉拳大概只能算是某种形式的按摩，戴杨干脆闭上眼睛享受起来。

回想起来，这次前来铁岩山的目的一是为女骑士打造防具，二是给道具店进货。虽然没想到途中会以那种形式和忌妖扯上关系，但结果总算是有惊无险。进货的事情已经搞定，从铁岩堡目前的情况来看，老矮人恐怕一时间是腾不出手来打造防具了。

经过此次地底的交战，戴杨也对忌妖的危险性有了确实的认知。反正至少在冰霜山脉的骚乱平息下来以前，他是不打算让夏露薇去警备队任职的，所以防具的事情不如说越慢越好。比较起来，这次旅行中产生的一系列赤字，倒是更令他头痛的事情。

抬头看着澡堂被轰得支离破碎的天顶，以及周围宛如暴风过境般的惨状，戴杨不禁打起了畏罪潜逃的主意……

……

作为戴家父子两代的铁杆盟友，老矮人当然不可能做出向小辈要求赔偿损失这类事情，甚至就连巫女暴乱的事情都帮他掩饰了过去。

被宣之于众的事实是，由于在温泉乡受到妖鬼的袭击，暴风巫女和同伴女骑士决定讨伐地底的妖鬼族。于是在矮人锻锤者的帮助下，两位冒险者潜入地底鬼巢。经过一系列艰苦卓绝的，斗智斗勇的，英雄传奇式的战斗，两位女勇者不但救出了被掳走的女人们，还成功打败了鬼巢深处的红石鬼母，使妖鬼们的势力遭到前所未有的沉重打击。

这样的消息对于矮人们来说，自然是值得庆贺的大喜事。在接下来持继三天三夜的庆功宴中，女骑士和巫女成为铁岩堡中最受关注的焦点，她们被安置在贵宾席上，轮流接受着矮人们上来敬酒。庆典一开始还只是局限于矮人部族，到后来连上面温泉乡的旅客都闻风跑来凑热闹。

在吟游诗人弹奏的乐曲中，被救出来的女人们穿着赶制出来的衣裳，和矮人们跳起了欢快的歌舞。冒险者们端着铁岩堡出产的麦酒，互相打听着事情的经过。在觥筹交错的飞沫中，女骑士和巫女的事绩被彻底神化。一波又一波的人潮向着贵宾席涌去，人们争先恐后的想目睹女勇者的美貌，那汹涌澎湃的势态令得夏露薇和米兰达差点落荒而逃。

面对几乎没有止尽的宾客，彻夜欢歌的庆功宴仿佛成为无比漫长的煎熬，两位女孩不禁渴望着有人能把她们救出苦海。然而她们并不知道，承担她们期待的对象，此刻正是身处于字面意义上的“地狱”中……

老矮人确实没有要求任何赔偿金，不过取而代之的是，把戴杨在地底时答应帮忙测试新型机关的次数增加了十倍！

换句话说，当两位女孩在广场上接受英雄般的招待时，戴杨却被囚禁在工房的地底，被迫面对着老矮人的无限机关的地狱磨练。期间的种种噩梦般的经历，使得即使对赤字怀有强烈憎恶的戴杨，也很难衡量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总而言之，当三天后测试机关的作业结束，矮人们的庆典也告一段落时，顶着黑眼圈的戴杨立刻带着两位同样憔悴的女孩，逃命似的离开了铁岩堡。在乘着马车返程的一天一夜的时间里，夏露薇和米兰达几乎都在马车后厢补充睡眠。而坐在前面驾驶席的戴杨，回头看看相拥而眠的两位女孩，打着哈欠计算起此次旅行的花费来。

“啊啊，真是惨淡啊……明明已经尽量节省了，结果还是赤字么……”

温泉乡的住宿费，集市上的购物开支，进货的费用，还有替公爵千金赎回某物的费用等等，种种开销加算起来，把前次龙巢之旅好不容易挣来的盈余冲抵得一干二净不说，还额外增加一笔金额不菲的赤字。虽然早已预测到这次前往铁岩山是一趟只花不挣的旅程，但这样的结果还是令戴杨无比肉痛。

戴杨不禁后悔当初没有狠下心来去打劫肖恩的酒窖来，不然把葡萄酒买到铁岩堡，至少可以把路费挣回来。

不过，回头看看马车后厢那一堆沉甸甸的货物，心里总算是有所安慰。等到下一个冒险旺季到来的时候，应该能挣到足以抵消赤字的利润，但在那以前，至少得想办法把基本生活费给维持下去。不管怎么说，像当初那样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的状况，早已一去不复返了。

回头看看睡得香甜的两位女孩，戴杨突然对某件事生出严重的疑惑来。

“说起来，老爹他当初究竟是怎么养活十八个老婆的啊……”

91 天舞翼翔

“呼，终于到家了啊……”

马车道具店前停下，戴杨抬头看着熟悉的家门，不禁生出游子归家似的怀念感。

严格说起来，这次铁岩山的旅程其实也只用了不到一周的时间，但期间实在是发生了太多的意外，以至于给人感觉就像一整年似的漫长。不仅是戴杨，夏露薇和米兰达对此似乎也有同感，没等马车停稳，两位女孩便迫不及待的跳下来，朝着道具店奔去。

“还好，没有小偷光顾……”夏露薇首先检查了门窗的状况，确定没有损坏后松了口气。

“好脏，一周不在就变成这模样了吗……”米兰达则打量着道具店的清洁状况，对台阶上残留的动物粪便大皱眉头。

“应该没有多少小偷敢到这种怪物横行的地方来营业吧？我也拜托过迪安帮忙注意下，不会有问题的。”戴杨牵着马车走过来，一边安排着两位女孩的任务。“夏露薇，你把马车里的货物整理下，先搬进店里放着。至于大小姐嘛，打扫清洁的任务就交给你负责了，好好展现下你的家务能力吧……嗯，小心不打破东西就好。”

“才不会呢！”米兰达皱眉抗议着男人的偏见。

“好啦，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我先去仓库看看。”

“……去吧去吧，去给妖魔吃掉最好！”米兰达哼了一声。对于戴杨收养妖魔的危险行为，她一直都强烈反对的。

“喂喂，别这样说啊，我要是不在了，留下你们守寡多可怜？”

“谁，谁要给你守寡啊你……你根本连婚都没求过！”

“哦？这难道是在暗示我应该求婚了？”

“谁……谁在暗示你啊讨厌的家伙，你快滚去死吧！”

“哈哈，那我就先走了，可别拿贵重的货物撒气啊！”

趁着阿尔贝斯的神锤还没有降下来，戴杨先开溜了，哼着鼻歌朝着仓库走去。

道具店的仓库是一幢木结构的两层建筑，本来除了存放货物以外，也兼有着马厩的功能。可惜自从某位住客被安置在仓库二楼后，马儿们便再也不敢靠近这里，以至于戴杨不得不为它们另外搭了一间茅草棚暂住。还没走进仓库，戴杨便感觉到稀薄妖气的存在，推开门后更是感觉仿佛置身妖魔的巢穴。蜇人的威压感充斥着仓库的每处空间，这样的环境下不要说马儿，就连老鼠亦逃了个精光。

戴杨朝四周打量着，发现仓库的地面显得异常干净，完全看不到任何鸟兽粪便的痕迹。

“哦，效果还真好啊……”

戴杨不禁感到惊讶。作为道具店的经营者，一直以来，小型啮齿类动物对商品的破坏活动便是他最为头痛的问题。就算用木箱严重保管，有时候还是无法抵挡那些无孔不入的小强盗们。看到妖魔居然有优秀的驱怪避鼠的效果，戴杨不禁盘算着干脆把这地方腾出来作为妖魔看守的专用仓库算了。

（这股妖气是……）也许是受到弥散在仓库内的妖气刺激，在“魂藏”中沉睡的梅杜莎醒了过来。

“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我家收养的那头妖魔啊……等等，我带你上去看看。”

戴杨先检查了下一楼的状况，然后沿着木梯爬到仓库二楼。仓库二楼是翼妖沉睡的地方，在那堆临时铺垫的草窝中，鸟翼的妖魔正蜷着身子睡得香甜。那模样和戴杨离开前相比，基本上没什么改变，唯有弥散在空气中的妖气却是越来越浓烈。

“从被我带回来的时候起，她便一直像这样沉睡着……梅杜莎，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戴杨向鬼母问道。

（汝，竟然真的收养着妖魔？）梅杜莎的声音有着难以掩饰的动摇。（而且，还是‘天舞翼翔’……）

“天舞翼翔，那是什么？”戴杨好奇道。“你认识她吗？”

（……‘天舞翼翔’，还有‘刹那束缚者’，都是她的别名。）听着戴杨的问题，梅杜莎沉默一阵后才回答道。（她是统治高加索山的妖魔领主，在上级妖魔中以具有最强制空能力而著称的强力妖魔……吾与她有过数面之缘，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汝对她做了什么？）

“喂喂，我可什么也没做哦？”听着梅杜莎的声音带上敌意，戴杨于是解释起来。“前次兰洛斯镇的骚乱你应该听说过吧？她在那时被忌妖夺取走了魂玉，也被吸走了精气。本来已经奄奄一息了，是我把她带回来养伤，现在才好不容易有点恢复的迹象。”

（汝是说……汝救了她？救了妖魔？）梅杜莎的声音里充满不可思议的味道。

“也没那么夸张啦，我不过是把她带回来，然后牺牲了点精气罢了。”戴杨谦虚的表示着。

（……汝可以把吾召唤出来吗？）梅杜莎提出要求。（吾想，亲自检查下她的状况。）

地底鬼巢的激战后，梅杜莎的命丹被忌妖埋入戴杨体内，实际上已成为戴杨的卑妖。作为卑妖的梅杜莎，平时沉睡于侍主的“魂藏”中，并且可以随着侍主的召唤而降临现世。“魂藏”是存在于现实与非现实的狭间，沉入“魂藏”的妖魔肉体会处于强制沉眠状态，而只有侍主才能开启连接现实的门扉。此时随着戴杨的召唤，梅杜莎的身影自虚无中浮现。

“哦哦，真的出来了？”戴杨惊奇的看着梅杜莎。在他的注视下，鬼母原本黯淡的身影渐渐变得鲜活起来。

“……对吾来说，也是头一次有这样的经历。”梅杜莎不自然的摆动着蛇尾，看着戴杨的目光颇为复杂。“汝的魂藏，意外的辽阔，一股温暖的气息，抚慰着吾的伤痛……在那里沉睡的感觉，倒是不会令吾讨厌……”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清楚啊……算了，反正只要能恢复过来就好。”戴杨搔着脸，打量着眼前的妖魔。

经过这阵子的休息，梅杜莎的气色看来比在温泉池时要好上许多。全身上下的伤口，除了小腹被无铭刺穿的地方还残留着一道淡淡的红痕来，其它地方均已愈合，光滑的肌肤没留下任何疤痕。当目光落到蛇妖胸前那双瓜果似的豪硕巨乳时，戴杨忍不住咳嗽一声——尽管用人类的道德伦理去要求妖魔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但面对着这样赤裸裸的诱惑，他还是有些眼睛不知道该看什么地方的感觉。

“汝，想看看吾的身体吗？”身为卑妖的梅杜莎，感应到侍主的心思，倒是很大方的伸开双手，在戴杨面前转了一圈。

“看吧，多亏汝的治疗，没有留下任何伤痕……对于这点，吾应该感谢汝。”

“呃，是啊……的确，是一件值得感谢的事情……”戴杨颇为艰难的回应着，并努力从那诱人的乳波巨浪中移开目光。

“……对于吾的身体，汝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这样的态度引起梅杜莎的不满。“还是说，汝讨厌的是妖魔？”

似乎不管人类还是妖魔，女人身上总会有小心眼的一面，梅杜莎的态度让戴杨确认这件事实。他苦笑着摇摇头，指着那边沉睡的翼妖说道：“我要是讨厌妖魔的话，就不会把这家伙救回来了吧？话说，你不是要替她检查吗？”

“吾会去的……吾要确认汝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梅杜莎横了戴杨一眼，扭动腰肢行到翼妖面前，低身查看着她的状况。

梅杜莎的动作异常温柔，被翻弄的翼妖偶尔发出一两声低哼，依旧在舒服的沉睡着。戴杨在后方不远处关注着两头妖魔的互动，并且做好随时对应意外的准备。毕竟妖魔是天性习惯独往独来的生物，尤其是像眼前的两头上级妖魔，更是具有极强的领地意识。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很少听说有两头妖魔彼此相处融洽的，互相撕杀的血腥结局倒是占了大多数。

不过他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没过多久，梅杜莎放下翼妖回来，脸上带着难以言喻的微妙神情。

“怎么样？”戴杨关心的问道。

“……汝，曾用自己的精气喂食过她吗？”梅杜莎用复杂的目光看着他，如此问道。

“精气？嗯，没错，她确实咬着我的手指吸走过不少精气……怎么？有问题吗？”

“……有问题的不是她。”梅杜莎摇摇头，像是不知如何理解般的看着戴杨，语气亦颇为焦躁。“汝究竟意欲何为？用自己精气喂食妖魔，这样做对汝有什么好处？”

“有什么好处……”戴杨偏着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对汝等凡人来说，妖魔应该是憎恶和畏惧的对象……既然如此，汝为何要救她？”梅杜莎似乎非常介意这个问题。“她当时的状况应该已接近油灯枯竭，汝本可以轻易杀死她，但汝没有下手，反而用自己精气把她救活过来……吾不明白，汝做这种事情，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啊……”戴杨搔着头想了想，然后给出个模糊的答案。“大概是，觉得可怜吧？”

92 伏双妖

“可……可怜？”就像听到什么不思议的事情，梅杜莎惊愕的瞪大眼睛。

“她和忌妖打起来的时候我也在场，从头到尾目睹了全过程……”戴杨搔着头回忆道。“虽然妖魔常被认为是无血无泪的家伙，但她给我感觉却不是那样，和忌妖战斗时的模样，倒更像是因为失去亲人而悲痛着，最后也落到那样的结局……”

说到这里，戴杨蹲下去，伸手抚开翼妖的刘海，看着那张与人类少女别无二致的清秀脸蛋。“如果忌妖当时要杀她的话，我大概是不会插手的吧？但既然老天爷让她活了下来，那就另当别论了……反正也只是举手之劳，没什么奇怪的吧？”

“……无法理解，吾完全无法理解。”梅杜莎以猛烈的动作摇着头。“妖魔是仅次于龙族的上位生物，在生物链中的序列远远高于人类，妖魔是人类天生畏惧的捕食者。然而汝不但不畏惧妖魔，反而对妖魔产生同情的感情，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汝很奇怪，太奇怪了！”

“原来在妖魔看来，我是这样奇怪的家伙吗……”戴杨眨眨眼睛，倒是显得颇为惊讶，然后很干脆的把问题丢开。“算了，反正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倒是你刚刚检查过她的情况，结果怎么样？就这样一直沉睡着没有问题吗？”

“……她的状况，并不是那样糟糕。”梅杜莎隔了一阵子才回答着，看来情绪已经平静了下来。“她确实被忌妖夺走了魂玉，但魂玉的缺失并不会对肉体产生影响，她沉睡的原因恐怕是被忌妖吸取大量精气的缘故……本来她应该就这样衰弱而亡的，然而汝用自己的精气给她补充，使她得以渡过最危险的时候。”

“渡过最危险的时候？”戴杨试着理解梅杜莎的话。“也就是说，她现在已经安全了？”

“妖魔的生命是很强悍的。无论受到多重的创伤，只要一息尚存，都会随着时间自行疗愈……她的妖气在不断增强着，这便是身体逐渐恢复元气的证据。”梅杜莎说出令戴杨放心的话来，然后又提出令他烦恼的问题来。“按照吾的判断，她大概很快就会醒来，到时候汝打算怎么办？”

“唔，我正也在烦恼这个问题呢……”戴杨露出愁眉苦脸的模样。“我先问问看，她醒来后会是什么样子？”

“魂玉是妖魔灵魂的结晶，被夺走魂玉的妖魔将失去身为妖魔的灵智，沦为依靠本能活动的野兽……”梅杜莎以怜悯的目光注视着沉睡的翼妖。“她已经不再是统治高加索山的妖魔领主，她所有的过去都被抹消……等醒来以后，她会像刚出生的婴儿那样是一张白纸，若是放任不管的话，或者会沦为低等妖魔兽的一种吧。”

“那，她会自己返回高加索山吗？”

“吾说过，她所有的过去都被抹消，汝的期望实现的可能性很小……”梅杜莎摇摇头。“而且就算她离开这里，对于汝等人类来说，也绝非无害的存在。沦为妖魔兽的她，会按照本能狩猎自己的猎物，或者成为祸害一方的魔物，或者被冒险者所讨伐。”

“唔，我的头开始痛起来了……”

听完梅杜莎的话，戴杨头痛似的按着脑袋。虽然他本想尽可能不招惹麻烦，但现在看来，至少眼前的麻烦是摆脱不掉了。另一方面，梅杜莎并没有因说话被打断而不快，只是静立在旁，以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认真烦恼着的男子。这样过了好一阵子，就在戴杨为不知道如何安置翼妖而搔头烦恼的时候，梅杜莎开口了。

“……并不是没有办法。”

“咦？有办法吗？”戴杨惊喜望过去。在他的注视下，梅杜莎以叹息似的语气缓缓说明起来。

“吾曾说过，醒来后的她会像刚出生的婴儿那样是一张白纸，这不仅代表着她会依旧本能来活动，同时也意味着……汝可以按照自己喜好来塑造如婴儿般的她。”注意到戴杨的疑惑神情，梅杜莎进一步解释着。

“汝应该知道，驯服成年的野兽是非常困难的事情，但得到幼兽的信赖却相对容易。她曾吸取过汝的精血，早已熟悉了汝的气息，若是由汝加以教育的话，应该会成为汝的得力助手……至少吾认为，比起沦为悲惨的妖魔兽来，对她来说这应该是更好的结局。”

“由我来……教育妖魔？”戴杨似乎被梅杜莎的提议吓到。

“要是汝没空的话，吾也可以帮忙照顾她。”梅杜莎注视着沉睡的翼妖，目光显得分外柔和，令戴杨想起她原本是慈爱的妖魔。

“汝不知道，沦为妖魔兽会是何等凄惨的命运，吾不愿看到她有那样的下场……”

“就算是这样……”收养两头上级妖魔可是不开玩笑的事情，戴杨显得很犹豫。

“要是汝担心增加伙食费的话，亦可以将其收为卑妖，令其在‘魂藏’中沉睡……事实上，这样做反而有助她的性格更快稳定下来，而且也可以避免意外发生。”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梅杜莎似乎也已多少了解侍主的性格，以恳切的态度请求着。“吾会负责照顾她，不会给汝额外添麻烦……算是吾的请求吧，希望汝能答应把她收留下来。”

“……没办法。”听到梅杜莎这样说，戴杨也只能叹息着点点头。“既然如此，你可要看好她啊……”

……

如果要问冒险者在冒险途中最不想遇到的东西是什么，一半的佣会回答龙，另一半的人会回答妖魔。

事实上，这个问题其实可以作为区分新手冒险者和老练冒险者的标志。虽然龙理论上是最上位的捕食者，但都有着自己固定的领地，基本上只要不刻意去闯龙巢，在野外遭遇龙的可能性比凭空落下一箱金币的可能性还要低。然而妖魔就不同了。

妖魔是仅次于龙的上位捕食者，其居住地大都位于遗迹迷宫等冒险者常常光顾的场所，并且通常都很隐蔽。历经千难万险抵达迷宫深处，正准备搜刮宝藏时突然遇到可怖的妖魔，这恐怕是所有冒险者最不想遇到的噩梦。虽然妖魔的实龙和龙不是一个档次，但以普通人的标准来比较，横竖都是无法战胜的存在，两者间的差距并没有实际意义。

遭遇妖魔的冒险者很少有能活下来的，若是能活下来的话，那样的经历便足以成为炫耀一生的资历。

就这方面上来说，三次遭遇妖魔却能全身而退，挑战龙巢又带着财宝归来的某傻蛋三人组，算得上是极其罕见的存在。如果承认“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的话，那号称“真勇者组！”的傻蛋三人组，实际上已经可以被列入精英冒险者的行列。或许这样的划分有严重偏颇的嫌疑，不过对那三人组来说，恐怕最不缺乏的便是自信。

“……哇哈哈哈当时那个胡子佬还不怎么服气，老子把袖子一挽，指着这道伤口问他‘知道这是什么吗？’”

走在铁岩山的便道上，老大艾德向两位兄弟吹嘘在铁岩堡的际遭，说到兴起挽起袖子，露出一道手腕上的旧伤口。“胡须佬傻傻的摇摇头，我就说‘这是老子和妖魔打斗时挨的一爪你小子大概连妖魔都没见过吧？’听到老子这样说，那个胡子佬的脸马上就灰了下来……哇哈哈哈那感觉实在太爽了想不到我艾德也有这样扬眉吐气的时候！”

“呃，老大，那个伤口……不是你小时候偷鱼时被猫儿抓伤的吗？”老2夏德有些迟疑的问道。

“傻蛋伤口在什么地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和妖魔打过架这是千真万确的！”艾德捶了小弟一拳。“呼呼，你没看到那些女人看我的眼神吗？那如饥似渴的模样，狠不得把我们吞掉呢……要不是老大我当机立断带着你们溜出来，还不知道要在那里磨菇到什么时候呢！”

“什么？竟有这样的事情？”老三赫德闻言一愣，不禁用怨念的目光看着艾德。“老大，你太不仗义了，这种好事我怎么不知道……”

“谁叫你几杯酒就喝醉了？我可是叫了你的，老2可以作证。”艾德剔着牙缝保证着。

“别失望啊，老三。”看着赫德露出失落的神情，夏德拍着肩膀安慰着他。“那些不过是庸脂俗粉，要说到女人中的极品啊，果然还是翼人族的辣妞呢想想看我们在铁岩堡遇到的，个个都是长腿细腰的好身材，那白花花的大腿一字排开啊……啧啧，老大当时就腿软了这次我们去的就是那些辣妞在的天照峰，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你也可以搞上一两个哦？”

“唔……”赫德被说得一阵心动，但经过慎重考虑后还摇摇头。“呃，我就算了吧。那种凶悍的女人不是普通男人能消受的，打她们的主意，搞不好反而会被吃掉……而且，听说翼人部访正在举行重要的仪式，我们能不能进去还不知道呢？”

“怕啥那些长翅膀的丫头再凶，能凶得过大姐头吗？”艾德搬出巫女来壮胆。“而且就是因为那里在举行仪式，我们才去凑热闹啊听那些胡子佬说，帕拉米亚大陆的翼人都朝着天照峰聚集了，而且还有什么天枪会出现……想想看，这种好事怎么能错过啊？”

“天枪？天枪冈格尼尔吗？”

“对对，就是这个名字，赫德你记得住嘛？”

“我什么话也没说啊，老大……”

“啥？那是谁在搭话？”

艾德愣了愣，下意识的向四周望去，然而悦耳的声音却从头顶传来。

“傻蛋，咱在这里。”

傻蛋三人组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然后不约而同的抽筋了一下。只见在某根伸出路边的树枝上，紫发紫衣的忌妖举着酒杯，向他们露出打招呼似的笑容。除了手里的酒杯外，忌妖的另一支手里还拽着半瓶葡萄酒，看起来似乎正在树上自斟自酌。在艾德等人打着摆子的注视下，忌妖喝干了杯里的紫色液体，从树枝上轻轻跃下。

“咱正无聊着呢，汝等来得正好……”带着魅惑众生的微笑，忌妖走近傻蛋三人组，以趣味盎然的声音问道：“别怕，给咱说说看，天枪冈格尼尔在什么地方来着？”

93 不景气

如果说道具店是为冒险者们提供物资保障的后勤基地，那么酒馆便是为冒险者们提供情报资讯的根椐地。通常情况下，冒险者们会先在酒馆获得冒险相关的情报，像是某某迷宫藏有泰坦的财宝啊，某某城镇正遭受到魔物的困扰啊等等。这些情报会在酒馆里流通，而得到合适情报的冒险者，会先确定接下来的冒险目标，然后前往道具店采购必备的冒险物资。

举例说明的话，若预定的冒险场所是毒蛇出没的荒野，那便要准备好对应的解毒剂。若是黑暗的地底迷宫，长效的照明工具和指路的路标则是必须的。无论如此，道具店和酒馆都是冒险者生涯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场所，而对于两者来说，冒险者亦是其维持正常运作的重要收入来源。

道具店“勇者墓园！”和酒馆“留客雨！”，是兰洛斯镇中极少数面向冒险者的营业设施，本来生意是差不到哪里去的。然而自从前次攻略冰霜行宫惨败而归，冒险者们的活动进入暂时性的低潮。受到这种状况的影响，两家店铺的生意亦纷纷陷入不景气的低潮。

“受到区区那种程度的挫折就给我放弃，那些家伙实在太没骨气了！”

道具店的店主，受到赤字噩梦纠缠的贫苦青年，狠狠干掉手里的大杯麦酒，如此抱怨着。

“是是，最近我这边也是相当的清闲啊……”

酒馆老板，时常以绅士自称的不良中年，抚弄着自己形状优美的小胡子，亦显出颇为无聊的模样。不过他的烦恼和前者根本不在同一层面上。

身为兰洛斯镇的首席酿酒师，肖恩酿造的葡萄酒在古兰贝尔王都，巴哈拉的黑市上有着极高的人气。只要打出“此乃献予霜雪银帝的贡酒！”的旗号，愿意花几千乃至几万里恩买下来炫耀的家伙，可以说要多少有多少。对不良中年来说，经营旅店“留客雨！”完全是个人兴趣，就算再怎么不景气，也有着衣食无忧的余裕。

相对而言，那位趴在吧台上叹气的黑发青年，不但背负着难以摆脱的赤字诅咒，更重要的是，最近家庭的人口陡增三倍，像以前那样“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的悠闲状况早已不复存在。尤其是在冒险淡季的这段时期，几乎每天都得为生计发愁。

“根据权威学者的统计，婚姻带来的压力可是导致男人早衰的重要原因，所以至今为止，本人都非常理智的保持着单身。”不良中年以怜悯的目光看着戴杨，表情则完全是幸灾乐祸的模样。“可惜的是，每天都有人不断往那火坑里跳啊……”

“你这混帐不良中年，以前怂恿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这样说的？”戴杨翻翻白眼，已懒得生气了。

“蠢小子，你可以和我比吗？大叔我可是有兄弟的，而你们戴家三代就只剩你一根独苗了要是你再不多娶媳妇多努力的话，戴家可就真的绝后了你老爹当年临去前可是拉着我的手，再三嘱咐我要好好关照戴家四代的……”

“啊啊不要说了，你不要再说了！”戴杨抱着脑袋呻呤起来。像这样的话他从小到大不知听肖恩叨念了好几千遍，已经和紧箍咒没有区别了。

“哼哼，你小子知道就好……”不良中年满意的摸着小胡子，然后转移了话题。“说起来，伊斯埃雷家的闰女和恩布利昂家的千金，已经在你家住了好一段时间了吧？怎么样？有没有啥动静啊？”

“动静？什么动静？”戴杨听得一愣。

“傻蛋除了‘那个’以外，还有其它的动静吗？”看着戴杨还是一副摸不着边的迷糊模样，肖恩不禁以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喝问道：“就是肚子啊大叔是在问你有没有把她们的肚子搞大？”

“呃……”戴杨隔了一阵才反应过来，然后用很无力的目光看着酒馆老板。“原来这就是你说的‘动静’啊……”

“嗯？结果怎么样？有还是没有？”这样问着的不良中年，很殷勤的替戴杨把空了的酒杯满上。

“……没有哦。”戴杨叹口气，给出令人失望的答案。“搂搂抱抱这类的是没问题啦，但米兰达坚持说第一夜应该在新婚时献给爱人，结果连带着也不准我对夏露薇乱来……唔，基本上来说，你所期望的‘动静’目前是没有可能的啦。”

“口胡都已经可以搂搂抱抱了，推倒还不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你小子太不给力了！”不良中年气得吹胡子瞪眼，但旋即又修改了意见。“不过话说回来，即然是恩布利昂家的千金，有这样的家教倒也不奇怪……毕竟恩布利昂家可是被誉为‘古兰贝尔三柱’的门阀贵族，不知多少富豪争着把自己的女儿倒贴进去呢以你小子的贫弱财力，竟然能和恩布利昂家的女儿扯上关系，简直可以说是奇迹啊！”

“喂喂，是大小姐自己缠过来的吧？”戴杨无奈的摆摆手。“而且，要不是和夏露薇的关系……”

“说到夏露薇妮子，来头也是不小啊！”不良中年打断了戴杨的话，似乎来了兴致，以兴奋的语调说明着。“伊斯埃雷家虽然已经没落，但当年可是相当的不得了啊其祖先修拉姆，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屠龙勇者是真正单挑并打败过龙族的上位强者哦和现在那些随便到龙巢逛一圈，回来就自称勇者的家伙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是吗？但龙可是最上位的强悍生物，以凡人的力量，怎么可能单挑得了啊？”戴杨露出怀疑的神情。

“当然不可能，所以就算是学识渊博如大叔我，也就知道两个人而已。”

“哪两个？”

“一个是修拉姆，一个是戴传宗。”

“啧，老爹啊……”突然出现戴老爹的名字，让戴杨的表情显得颇为复杂。

“除了修拉姆以外，伊斯埃雷家历史上还出现过多位上位强者，所以说，勇者的血脉可不是开玩笑的！”不良中年很有气势的一拍桌子，继续道。“夏露薇妮子是唯一继承修拉姆血脉的人，年纪轻轻就已习得一身绝技，再加上又得到‘无铭’的认可，前途不可限量啊搞不好就是第二个修拉姆以老夫的眼光来看，伊斯埃雷家的复兴可以说指日可待唯一有问题的，大概就是性格方面弱气了点……唔，这个算让你小子捡到便宜了。”

“唔……”肖恩的说明没有让戴杨的心情有任何好转，黑发青年苦着脸啜吸着杯里的麦酒，半天后突然醒悟过来。“等等你这家伙，难道是故意说这种话来给我增加压力吗？”

“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嘛……”肖恩拍拍戴杨的肩膀，笑得非常灿烂。“为了戴家的传宗接代事业，好好努力吧，贤侄大叔看好你哦！”

“你个混帐无良中年……”戴杨无力的看着眼前的无良中年，盘算着等下要不要去洗劫某人的酒窖。

就在这时候，酒馆门外传来喧闹的声音。一瞬间认为是冒险者上门来了，戴杨不禁以期盼的目光望过去，然而马上又露出强烈的失望神情。只见推门进来的并非冒险者，而是兰洛斯镇的警备队。看着他们的模样，应该是结束了今天的巡逻任务，归来的途中顺便到酒馆来喝酒消遣。

“哟戴杨也在啊？”领头的是警备队长迪安。这位体格魅梧的壮汉走过来，对趴在桌上喝闷酒的戴杨投以关切的眼神。“怎么啦？一副钱包被人偷走的衰样？难道有怪物袭击了道具店吗？”

“那个根本不是问题好不好……”戴杨无力的摆摆手。“问题是，最近完全没有顾客上门啊……”

“那我就无能为力了。”迪安耸耸肩膀，转向肖恩说道：“一人一扎麦酒，麻烦了。”

“哦哦，多谢惠顾。”酒馆老板带着开朗的笑容回应着。

不良中年迈着轻快的脚步前往送酒，看着那忙碌的背影，戴杨不禁更加郁闷，把目光转到旁边的警备队长身上。“……话说，最近警备队好像蛮闲的嘛？现在离太阳落山还有一阵子，这样早就收工没问题吗？”

“嗯，最近是比较闲。”迪安先为自己倒了杯麦酒，然后回答着戴杨。“闹事的家伙们都离开了，怪物们也忙着准备过冬，前来骚扰的次数一天比一天少。老实说，最近警备队除了训练和巡逻以外真的是无事可干，感觉身手都变迟钝了……要不，我们打一场试试看？”

“去去，这种不能创造收益的活动，别来找我。”戴杨完全不感兴趣的摆摆手。“话说，你要是真的这么闲的话，帮我个忙如何？”

“什么事？”

“帮我家做张床。”戴杨苦着脸，把前次巫女发飙，召来神雷轰碎床铺的事情说了一遍。

……

PS：呼呼，总算把铁岩山的剧情写完了，接下来将是全新的展开，敬请期待

94 赤字危机

“噗……哇哈哈哈哈你小子……真行啊真有你的！”听完后迪安当场爆笑出来，夸张的笑声当场引来警备队员们的侧目。

“这个算是天罚吧？你小子八成是对人家巫女做了什么邪恶的事情，然后引来阿尔贝斯的震怒……啧啧，夫妻吵架居然惹来天罚降临，这种事就算在吟游诗人的故事里也没出现过吧？不愧是戴家子孙啊厉害，实在太厉害了！”

“混帐要不是当初你们这些家伙在背后推波助澜，她怎么会住我家里啊？”戴杨以怨念的目光注视着警备队长，然后毅然道：“这样吧，你不是说最近身手变迟钝了吗？赶明儿我带着米兰达来警备队来做客如何？你们可以找她练手，虽然比不上夏露薇，但她的剑术也很厉害哦如果能逼迫她使用神术的话，那就更精彩了我保证……”

“别算我怕你，千万别保证！”迪安赶紧叫停了某人的话，举起双手投降。“阿尔贝斯的威光可不是我等凡夫俗子能消受的。你要真带她来，我这队长就该抹脖子了……不就是做张床吗？小意思，反正最近蛮空闲，等两天做好后就搬你家里去。”

迪安如此保证着。这里需要说明的是，迪安的父亲，老格拉斯是兰洛斯镇的木匠，戴家道具店里的许多家里家具都是请老格拉斯打造的。迪安自幼跟着父亲做工，也学了一手好木匠手艺。迪安平常以警备队长的身份负责维持小镇的和平，空闲的时候则喜欢客串木匠的活计，不过或许是太热心公益事业的缘故，常常招来老婆的不满。

“哼哼，这还差不多……”总算是勉强扳回一局，戴杨的心情稍好了点。

回头看着肖恩暂时没回来，戴杨把手伸向酒壶，又为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免费的麦酒。

“臭小子，多少给我客气点。”

后脑勺传来被木盘敲打的感觉。送完酒的肖恩回到吧台，对他不知节制的行为表示出强烈的不满。

“什么？你也知道客气么？那我家的茶罐是怎么空的？”

戴杨毫不在意的继续喝着酒，而被指责的酒馆老板似乎找不到话来反驳，无奈的搔着头。

“对了，差点把这件事给忘了……”肖恩突然一捶手，像想起什么事似的说道。“有你的信哦！”

“我的信？”戴杨惊讶的放下酒杯。“什么时候来的？”

“大概在五天前吧，从王都巴哈拉寄来的。因为当时你正带着两个妮子去温泉渡蜜月了，送信的人就暂时寄放在我这儿。”

“王都巴哈拉？是大伯的回信吗？”戴杨顿时兴奋起来。

戴杨的大伯名叫戴传烈，是戴家三兄弟的老大，目前定居古兰贝尔王国的王都巴哈拉。当初戴杨寄信到大伯处，请他前来当自己和夏露薇的证婚人，谁知道这件事还没有着落，又多了恩布利昂家千金这档事，弄得戴杨实在不知道要如何对大伯解释其中的经过。

“好像不是哦？上面有罗德斯商业协会的蜡封。”肖恩打断了戴杨的忧虑，走到后面找出信件来交给戴杨。

“罗德斯商业协会的信么……”戴杨看着信件封口处的罗德斯商业协会的标志，显出强烈动摇的神情。

罗德斯商业协会是扎驻于王都巴哈拉的著名商业协会，同时也是地下黑市的经营者之一。由于古兰贝尔王国对兰洛斯领实施严厉的经济封锁，由此导致小镇居民需要的生活物资都只能靠黑发青年从王都黑市上高价调度，而罗德斯商业协会便是其中的经手人——换句话说，也就是造成道具店赤字噩梦的罪魁祸手之一。

“可恶，那些家伙没事不会找我，有事也绝不会是好事……”

戴杨看起来好像很想把手里信给毁尸灭迹，然而既然对方特地付钱寄信过来，那肯定是相当重要的事情。若是就这样放着不管的话，就算现在能假装没事，将来也势必会面临更严重的问题……

戴杨犹豫着，迟疑着，纠结着，最后还是咬着牙，用颤抖的手指拆开了信封。

……

俗话说“祸不单行，福无双至！”，从罗德斯商业协会那里寄来的信果然没啥好事。

省去礼节性的问候，信里面基本上只提到一件事，即因为古兰贝尔王国新政加强对于物资流通渠道的管理，结果导致黑市贸易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压力，所以自本月起所有黑市交易的商业协会抽税将统一增加三成。

“勇者墓园！”作为兰洛斯镇唯一的道具店，同时也担负着对外调度物资的使命。由于古兰贝尔王国对兰洛斯领实施经济封锁，因此自戴老爹的时代起，小镇的生活物资便严重依赖着道具店从黑市调度，而从老爹那里继承道具店的戴杨，也把这项沉重的使命给继承了下来。从黑市高价购入生活物资，运回兰洛斯镇再原价或低价售出，这几乎是戴杨每个季度都要做的事情。

像这种高进低出的生活物资调度，可以说是造成“勇者墓园！”无法摆脱赤字噩梦的究级原因。

兰洛斯镇的人口约七百人，物产也还算富饶，大部分生活物资都能做到自给自足，需要从黑市调度的数量并不多。也因此，虽然每次来往王都巴哈拉都没少麻烦，但多少还是能勉强撑下去——只是遗憾的是，随着罗德斯商业协会寄来的这封增税通知，这样的状况也已无法再维持下去。

自本月起所有黑市交易的商业协会抽税将统一增加三成，也就等于说，戴杨若是前往黑市交易，必须额外支付近三分之一的价钱。对于资金链向来紧张无比的道具店来说，这笔额外开支几乎是立刻把“勇者墓园！”的财务逼到赤字破产的边缘

或许唯一可以庆幸的是，这样的结局并不是即刻到来。

目前时节已进入初冬，帕拉米亚大陆万物蛰伏，按照以往的惯例，戴杨会等初春时节再前往黑市调度物资。换句话说，他有一个冬天的时间来处理这场危机，而相信这也是罗德斯商业协会赶在冰雪封山前把这封信寄过来的缘由。在明年初春前往王都巴哈拉以前，只要戴杨有办法弥补上资金链的缺口，那赤字破产的境况便不会到来，反之则会下场凄惨。

理论上，戴杨有整整一个冬天的时间来处理这场危机，然而这种可能性也仅仅只存在于理论上而已。一旦冰雪封山，不要说冒险者，就算是怪物也再不会露面，而道具店的营业额也等于被冰雪封冻，整整三个月的时间里将不会再有任何进帐。这种情况下，光是赤字额度不要继续扩大就已经是值得感激的事情了，要想弥补资金链的缺口，几乎是不可能中的不可能。

“……哈啾”

一阵寒风吹来，戴杨不禁打了个喷嚏，下意识的收紧领口。虽然目前只是初冬时节，但心情感觉上却已落到隆冬。

罗德斯商业协会的来信令道具店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而至于要如何渡过这场危机，戴杨在回家的路上边走边想，却也没有多少头绪。

不管怎么说，等到冰雪封山后根本不可能会有冒险者们进来，呆在道具店里傻等只有死路一条。趁着冰雪封山前还能勉强活动的最后一两周时间，想办法把店里的存货售出去，倒是能勉强解一时的燃眉之急。然而时间和准备都远称不上充裕，实在很难对结果予以乐观的期待。

最不济的情况下，戴杨想到学冒险者去寻宝。

被誉为“怪物天堂！”的冰霜山脉，周围有的是遗迹迷宫，若是能幸运的发现什么财宝，就能一举解决财务危机——这样想来倒是非常不错，只不过，能不能顺利发现财宝靠的却是运气。作为长年与冒险者打交道的道具店主，戴杨看过太多满怀希望而去、背负失望而归的冒险者，总觉得比起运气这种难以信赖的东西来，还是脚踏地的赚钱来得更扎实。

而且说起来，挑战遗迹迷宫也不是那样简单的事情，前次红石矿脉的经历让戴杨记忆尤新。

戴家家传的“无相神演！”是逆天而行的极道武学，施展起来威力无穷，但用过头便会招来五雷轰顶的天劫降临。戴家历代几乎都是这样断送了性命，这种宛如宿命般的事实给戴杨带来沉重的压力，而比起被天雷轰杀来，他还宁愿承受赤字破产的结局。因此客串冒险者这条，其实也没多少考虑的价值。

“唔唔，难道只能坐以待毙吗……”

戴杨不甘心的磨着牙齿，不禁在脑海里想象起痛殴古兰贝尔王的场面来。

“经济封锁什么的，这种小家子气的策略，到底是哪个欠捧的混帐想出来？可恶，要是被我知道的话……”

姑且不论痛殴古兰贝尔王的想法有没有实现的可能性，但逃避现实的想象多少让戴杨的心情有所好转。走过街道的拐角，远方那幢石造的气派建筑进入视界。看着近在咫尺的家门，还有从屋顶烟囱缓缓冒出的饮烟，戴杨呼出口气，收起没有结论的烦恼，换成轻松的神情朝着家门走去。

95 一家三口

沿着飘来的香味，戴杨轻松找到了正在厨房作业的米兰达。

只见恩布利昂家的千金，正守着炉上的炖锅，一心不乱的搅拌着手里的汤勺。从汤锅里传出马铃薯炖肉的味道，根据戴杨的记忆，这已经是公爵千金第三次挑战这道料理了。虽然前两次都是以相当壮烈的结果宣告失败，但这次至少到目前为止，似乎没有出现问题的样子。

戴杨推门进去，他并没有刻意压低脚步声，然而公爵千金似乎太过专注于眼前的搅拌作业，因此完全没有注意身后的动静。米兰达的右手紧紧握着汤勺，汤勺按照三秒一周的节奏，在炖锅里做着精确的圆周运动。巫女的脸上神情紧张，动作僵硬，仿佛完全化身为搅拌的机械，不过那专注的模样却也让人感到别样的可爱。

“傻蛋，放松点。”

戴杨走过去，从后面搂住巫女。公爵千金的身体在一瞬间僵硬，然后反射般的就要挣扎，不过戴杨对此早有准备。双臂施力压住公爵千金的挣扎，同时低头咬住巫女柔嫩的耳垂。稍稍施力，巫女便嘤咛一声，软倒在男人的怀里——耳垂处是公爵千金为数不多的弱点之一，亦是戴杨在无数次承受神雷的洗礼后才发现的秘密。

“你，你这坏蛋……”

看到抱住自己的人是戴杨，公爵千金的神情放松下来，然而还是没忘记自己正在执行的使命。

“放……放开我啦夏露薇说过，要避免烧糊就得好好搅拌才行。”米兰达挣扎着举起手里的汤勺。

“唔，是这样啊……不过没事，你忙你的，我忙我的，咱们互不影响。”

这样说着的戴杨，握着公爵千金的右手，把汤勺重新放进锅里，帮她继续搅拌起来。不过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悄悄探进公爵千金的亵衣里，隔着薄薄的布料把握着巫女胸前温暖柔软的肉球。由于他刚从寒冷的室外回来，冰凉的手掌惹得巫女一声惊呼。

“好冷你干什么啦？在……在这种地方，夏露薇回来会看到的……”

“看到就看到呗。反正大家都在一张床上睡过了，还有什么好害羞的。”戴杨厚着脸皮回答着。

“那，那是因为你说只有一张床……这，这个季节又不能睡地板，所以只好……”米兰达困窘道。

“我又没说谎，客房里的木床本来就是被你轰碎的吧？”这样说着的戴杨，一边低头轻嗅着巫女发际的淡香。

“就……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唔，放开我放开人家啦！”男人的鼻息吹动着巫女敏感的耳梢，米兰达很不适应的扭动起来。

“喂，汤要糊了哦？”

“咦咦？”

戴杨吓唬着巫女，结果效果立杆见影。米兰达战战兢兢的搅拌着汤勺，不敢再随便动弹，只得任由男人把自己搂在怀里。

“嗯，就这样别动，给我暖暖手就好……”

戴杨闭上眼睛，非常享受着从手掌传来的温软触感，总觉得好像心也一起暖和起来似的。

另一方面，公爵千金却是困窘的涨红了脸，咬着嘴唇，低头默默忍受着从心里喷涌出羞涩感，但依旧没有忘记搅拌汤勺的作业。

时间就在汤勺一圈圈的划圆中流过，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身后响起女骑士的惊呼。惊醒的戴杨回头望去，只见夏露薇就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提着一桶水，正以惊愕的神情看着这边搂抱着的两人。

“那，那个，我……我刚刚打水回来……”就像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夏露薇霎时间满脸通红。“对，对不起我马上离开！”

“傻蛋，你跑什么跑？”戴杨叫住转身准备跑开的女骑士，对她招招手。“快过来。”

“过……过来？”夏露薇眨眨眼睛，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嗯，这边还有个空位呢。”戴杨以空出来的右手示意着。接到指示的女骑士犹豫了下，然后迟疑着慢慢朝这边走来。

“咦？等等，难道你想……夏露薇，不行，不能过来！”看着男人五指猥亵的动作，巫女突然醒悟过来，大声提醒着好友，但却已来不及了。

“哼哼，太迟了！”戴杨伸手搂过靠近的女骑士，并且如法炮制的把另一只手也放进了人肉暖炉里。

随着女骑士响起的娇呼，男人完成了左拥右抱的野心，两位女孩却互相羞涩的注视，陷入困窘难言的状态。

左手搂着公爵千金，右手搂着女骑士，一边慢慢把玩着两手处的丰盈，一边低头看着怀中两位女孩娇嗔欲怒的模样，先前的烦恼不禁被抛到九宵云外。一种说不出的温暖感觉充盈着心胸，戴杨突然低下头，在两位女孩的脸上分别吻了一记。

“这个世界，果然是公平的啊……”

……

由于途中受到意外搔扰的缘故，公爵千金赌上恩布利昂家尊严来烹饪的菜肴，结果还是没能达到完美的境界。

当米兰达哭丧着脸把有些焦糊的马铃薯炖肉端上桌来的时候，戴杨表现出一个负责任的男子汉应有的作为。主动把烧糊的部分赶到自己盘里，并在巫女紧张的注视下，毫不犹豫的大口朵颐起来。

“唔，这次切得不错哦，没像上次那样大块小块的混起来。”

“那，那是夏露薇帮我切的……”

“是吗？但菜色看起来很好哦，还特意撒上野葱提味，看着就很有食欲。”

“那，那是夏露薇替我摘的……”

“呃，至少味道还不错……香料的搭配得很好，真亏你能分辨出那些罐子里的东西。”

“那，那也是夏露薇帮我拣出来的……”

“……别灰心。俗话说‘失败是成功他娘’，夏露薇也是在拜过很多干娘后，才达到今天这种境界的。”

“呜……我会努力的……”

……伴随着诸如此类的情节，戴家三口在其乐融融的气氛中享用完晚餐。

餐后两位女孩各自负责收拾餐桌和洗涤餐具，戴杨则到屋外去搬了些干柴进来，丢进客厅左侧的壁炉里，然后点燃引火取暖。熊熊燃烧的炉火很快驱散了入侵室内的寒气，当他把椅子搬过去的时候，做完家务的两位女孩正哈着手走进来。见到壁炉里热腾腾的火光，顿时欢呼一声，手拉着手跑过去，围着壁炉烤起火来。

“……喂喂，没有我的位置吗？”

夏露薇和米兰达把壁炉前的座位占满。虽然本来就是搬给她们坐的，但看着两位女孩在壁炉前卿卿我我的亲热模样，戴杨还是忍不住抗议起来。

“啊，对不起……”夏露薇几乎下意识的站起来，就要把自己的位置让给爱人。

“嗯，还是咱大老婆乖……来，坐到这儿来。”戴杨拉着女骑士坐到自己的大腿上，紧挨着巫女，顺势插入两女的谈话。

“说起来，今天你们俩在家都干了些什么呢？”

“……哼，这应该是我们要问的话吧？”米兰达轻哼一声，在鼻间刻出几道皱纹。“你这人，整个下午都不见踪迹，跑到什么地方鬼混去了吗？”

“鬼混？怎么可能，我是要帐去了。”戴杨随便说着。

“要帐？”米兰达露出疑惑的神情。“兰洛斯镇里还有没收回的负债吗？我怎么没印象……”

这里需要说明的是，戴杨前些天曾委托米兰达对道具店的营业帐目进行核算。身为王家学院首席的公爵千金，用了两天时间把道具店从戴老爹时代遗留下的陈旧帐目全部整理了一遍，不仅清查出大批陈年烂帐，还通过三角转债的方式，为道具店挽回一笔不小的损失。因此，要说到对道具店经营情况的了解，恐怕身为店主的某人都得甘拜下风。

“呃……”想起这档子事的戴杨，额前冒出冷汗，搂着巫女的手不禁紧了紧。“别想啦，宝贝，那是没计入帐簿的负债。”

“没计入帐簿的？为什么？”米兰达显然不满意这样的回答，歪着头等男人说明。

“嗯，其实是这么回事……”戴杨把自己在不良中年的酒馆里喝酒闲扯的事情进行了技术处理的说明。“……那个混帐不良中年，趁着我不在家时天天跑过来蹭茶喝，一罐上好的茶叶都被他给糟蹋光了，那可是我都舍不得喝的高价货你说，这口气怎么能忍下来？所以我决定狠狠的报复他……嗯，直到把‘留客雨’的酒窖喝空为止。”

“你……”米兰达以口愣目呆的神情看着说得大义凛然的某人，然后结论道：“简单来说，你一下午都在酒馆里鬼混，是这样吧？”

“虽然就结果来看或许是这样没错，但这绝对是个误会。”戴杨坚持着。“我并非为了自己的消遣，而是为讨回家里的负债才忍痛舍身伺虎。我认为，这种崇高的自我牺牲的行为应该得赞美和表扬……”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米兰达按着额头长叹了口气。“真是的，夏露薇，男人都是这种模样吗？”

“应，应该是吧……”没有多少和男人交往经验的巫女，转而向好友求证。出乎意外的是，夏露薇竟给出相当确实的答案。“格拉斯队长，杜根，杰伊，警备队里的男人们都喜欢像这样开些小开玩笑，也常常和镇上的姑娘们嬉闹……嗯，我觉得，那种感觉并不会让人讨厌就是了。”

“是这样的吗……”米兰达听得皱起眉头，而戴杨却是当场脸色大变。

“等等等等夏露薇，你什么时候和那些家伙变得这么熟络的啊？”

96 分道扬镳

“咦？”看着男人突然神情紧张，夏露薇显得有些不知所措。“那个，因为常常见面的关系……”

“常常见面？等等，常常见面是什么意思？难道那些家伙经常来找你吗？”戴杨霎时间生出严重的危机感。“呃……不对，等等，你说他们喜欢像这样开玩笑，像这样是什么样？难道是像我这样抱你坐在腿上，亲热的聊天吗？可恶竟然对别人的老婆出手没有廉耻的家伙……是谁？是杜根那个阴沉男，还是杰伊那个大嘴巴？啊啊，难道是……”

“傻蛋冷静点！”巫女在男人腰间狠狠拧了下。“你看你，把夏露薇吓得都不敢说话了！”

“哦……”戴杨的嘴瞬间缩成鸡蛋状，从腰眼传来的痛麻感令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啦，傻蛋。”在男人急迫的注视下，米兰达慢悠悠的说明着。“夏露薇说的常常见面，指的是那些家伙在巡逻路过这里时，会跑过来跟她打招呼罢了。有时候我陪夏露薇在镇里散步，也会遇到警备队的人，他们对夏露薇可是相当尊敬哦而且除了警备队以外，镇上的其他人对夏露薇也是很喜欢的，你不要胡思乱想啦！”

“是，是这样的啊……”戴杨总算缓过气来，看向怀中的女骑士。

“是……是的。”夏露薇就像小兔似的连连点头。

“嗯，这样的话就没关系……”戴杨仿佛放下了心里的大石头，但还是忍不住提醒着女骑士。“还是要小心点啊，宝贝，男人都是披着人皮的野兽要是放松警惕的话，一不小心就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哦一定要保持至少十米的安全距离知道吗？”

“……我倒觉得你比他们还要危险。”米兰达低头看着环在自己腰肢的贼手，无奈的叹了口气。

“怎么？你有意见？”戴杨扮出凶恶的模样道。

“……没什么。”米兰达以欲言又止的神情摇摇头。

“嗯？真的有事吗？”察觉到这点的戴杨，把搂着巫女的手紧了紧。

“是……是这样的，杨。”夏露薇代替米兰达开口道。“下午的早些时候，冰霜行宫那边派来使者过来了。”

“龙巢那边？派使者到兰洛斯镇来？”戴杨显得相当惊讶。“什么事啊？”

“是关于忌妖的事情……”米兰达接口道。“帕蒂小姐让使者带来口信，请我去冰霜行宫商量应付忌妖的对策。算上前次铁岩山事件，龙领内已经连续有三名上级妖魔被忌妖杀害，龙巢方面也很难再坐视不理了。”

“原来如此，那确实是大问题呢……”戴杨暧味的点点头。在铁岩山地底时，他有和忌妖交战的经历，但感觉对方并非穷凶极恶的邪魔外道。虽然对此比较在意，但眼前还有更急迫的赤字危机，因此他随便敷衍着问道。“那么，帕蒂是打算一次解决麻烦啰？”

“嗯。听使者说，瓦尔基妮队已经有半数被调回行宫，正由祭祀长指挥搜索忌妖的行踪。”

“由帕奥娜指挥？”戴杨愣了愣。“这么说来，诺茵还留天照峰上参加那个什么天选仪式？”

“这我就不清楚了……”米兰达摇摇头，却对男人露出质疑的眼神。“说起来，你和她们都很熟嘛？”

“不是告诉过你吗？她们就像我的家人一样……另外，你打算过去吗？”戴杨避重就轻的转移了话题。

“嗯……嗯，因为我本来就是为逮捕忌妖而来的嘛。”这样说着的米兰达，不安似的征求着戴杨的意见。“那个，可以吗？”

“……我先问问，这次帕蒂请你过去只是去商量对策，不会和忌妖正面交战，没错吧？”戴杨慎重的确认着。

“应该是。龙巢方面到目前为止还没找到忌妖的行踪，就算找到了，我想也应该会先作好战斗准备才是。”

“说的也是，那家伙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戴杨摇摇头苦笑出来。“没问题，你就去帕蒂那儿吧，顺便让夏露薇也陪你一块去。”

“我……我也去吗？”夏露薇惊讶道。

“嗯，有帕奥娜和瓦尔基妮们守着，像上次那种事情应该不可能再发生，但如果真有万一的话，你们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戴杨把下巴搁在女骑士的肩膀上，叹息着说道：“本来我也应该一块跟着去的，但突然有事得到天照峰去一趟……总而言之，我搞那边的事情就会马上过来，你们可别给我乱来哦？”

“我，我知道了。”夏露薇谨慎的点点头。

“你到天照峰去干什么？”米兰达则反问道。

“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那里正在举行天选仪式啊……”戴杨用后悔似的声音回答着。

“天选仪式？”米兰达纳闷道。“那是翼人族的仪式吧？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天选仪式可是翼人族的盛典啊要说到热闹程度啊，那可是龙领诸族里数一数二的！”

“那又……怎么样？”

“傻蛋有热闹的地方就会有人潮，有人潮的地方就会有商机这可是挽回赤字的天赐良机岂有错过之理？”

……

结果，夏露薇和米兰达还是接受管家小妹的邀请，在次日踏上前往龙巢的行程。

由于两人此前皆已到过冰霜行宫，此次旅行可以说是轻车熟路，但戴杨一路把两人送到澄月森林的边缘，然后才分道扬镳。女骑士和巫女骑着从警备队那里借来的良马，朝龙巢所在的翠玉溪谷前去，戴杨则驾着马车中途近返，从澄月森林途中的岔道拐向北方，向着翼人部族所在天照峰出发。

天照峰位于兰洛斯镇以北，是冰霜山脉连绵万里的群峰中最雄伟的一座，翼人穆萨部族的集落便是建于这座最先淋浴日光的雄伟山峰上。虽然翼人们从天照峰上乘风而下，可以轻松抵达冰霜山脉的任何一地，然而对于没有翅膀的普通人来说，要想前去垂直海拔超过五千米的天照峰，却决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从到澄月森林途中的岔道拐进，沿着迂回陡峭的山路爬上一整天后，便进入“响铃草原！”的范围。响铃草原，乃是和澄月森林并称为龙领内两大自然宝库的富庶地域。一望无际的辽阔草场上分布着星罗棋布的林地和湖泊，青郁的牧草养育出大批肥美的牛羊，并且引来大量怪物栖息。

据说以前统治响铃草原的本是人马族，但不知为何消失无踪，随数百年间，这片富庶的草原便成为翼人们天赐的狩猎场。响铃草原有着自成一体的生态系统，其中出产兽皮和药草都是其它地方找不到的珍贵物品，时常有商人翻山越岭前来和翼人们交易，偶尔也能看到为翼人们所不齿的偷猎者的身影。

天照峰位于响铃草原的北侧，想到达那里必须横穿小半个高原。以马车的行程来计算，就算一切顺利的情况下也需要两天两夜的时间，而若是途中遇到怪物搔扰，那行程大幅延后还算好，连人带货被怪物啃得干净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戴杨以前有过在草原旅行时被大群魔物包围，货物和马匹被啃个精光，结果导致大笔赤字的悲惨经历。

自从有过那次的惨痛教训后，戴杨每次路过草原时都会下意识的提高警惕，不过今次却是例外。

两匹老马拖着陈旧的马车，在草原上吃力的前进着。若是放在平时的话，恐怕再没有比这更容易招来怪物们袭击的光景，然而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不论何种凶恶的怪物，远远望着马车的影子便落荒而逃。不要说上前袭击了，那畏惧逃窜的模样简直可以用“屁滚尿流！”来形容。

出于下位种的本能，怪物们都嗅到了马车处散发出浓烈的危险味道，那是远远凌架于它们格别的上位捕食者的气息。

“……走了大半天都没看到一头怪物，你的办法还真有效耶？”

戴杨回头看向马车的后厢，难掩兴奋的说道。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可以看到马车后厢正载着两位乘客，其中一位是人身蛇尾的艳丽美女，另一位则是长着两对翅膀的清纯少女。她们虽然有着和人类相似的外貌，但却绝非普通女子。事实上，在古兰贝尔王国的官方记录中，前者被称为“邪眼妖姬！”，后者被称为“空舞翼翔！”，皆是被视为灾厄化身的恐怖妖魔。而由于种种缘故，这两头上级妖魔目前正以卑妖的身份侍奉着戴杨。

“这是当然。”“邪眼妖姬！”梅杜莎骄傲的昂起头。“吾和希鲁妲都是上级妖魔，只要稍稍把妖气发散出去，寻常怪物之辈是没胆子敢靠过来的。”这样说着的梅杜莎，爱怜的抚摸着依偎在怀里的翼妖，任由她像婴儿般的吮吸着自己的乳汁。

值得一提的是，“希鲁妲！”正是翼妖的新名字。由于魂玉被忌妖夺走，“空舞翼翔！”的过去等于不复存在，戴杨于是在梅杜莎的建议下，赋予苏醒过来的翼妖以新的名字。此时翼妖希鲁妲的灵智还宛如婴儿，对负责照顾她的梅杜莎怀着稚子般的依恋，而另一方面，梅杜莎似乎亦在希鲁妲的身上重新找到感情寄托，连带着对戴杨的态度亦变得温和起来。

“汝啊，已经在前面驾车一天了，要不要休息下？”

97 响铃草原

“不用，反正天也快黑下来了，在前面找到合适的地方就准备休息吧……”

戴杨这样的说着，目光却不自觉的瞟向两位妖魔。只见翼妖希鲁妲依偎梅杜莎的怀中，正捧着那丰满的双乳“噗滋噗噗！”的吸得痛快。梅杜莎以慈爱的目光看着希鲁妲，伸手爱抚着翼妖的青羽，安详的脸上散发出母性的光辉。

像这般慈母哺乳的温馨光景，若是换成人类的话，相信足以唤起人心底里最柔软的情感。然而梅杜莎和希鲁妲并非人类，而是最接近于龙族的上级妖魔，其妖魅的肢体天生便有着迷惑人心的魅力。尚待发育的希鲁妲估且不论，浑身洋溢着母性魅力的梅杜莎确实是男人梦寐以求的恩物。两妖互相痴缠的淫靡光景落在戴杨眼中，唤起的除了心底里的柔软情感外，某种坚硬的东西也一并竖了起来。

戴杨轻咳一声，勉强压下杂念，把目光移回到前面。马车前方是辽阔无际的草原，夏季草原上鲜嫩的牧草是马儿们的最爱，由于此时已进入初冬时节，原本青青郁郁的草场上只剩少数枯黄的败草，两匹拉车的老马也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的食欲。

当然，这八成也跟马车后厢的两头上级妖魔有关。

其实想想看就知道，连凶恶怪物都退避三舍的妖气，对普通畜牲来说，在这样的压力下工作简直是如同噩梦般的经历。要不是有过前一阵子的折磨，两匹老马已经对妖气已多少有些适应，换成别的马则非被吓疯不可。然而即使如此，满满一车货物再加上两头妖魔的重量，亦给两匹年老体衰的老马带来难以承载的负荷。看着两匹老马那摇摇晃晃的脚步，戴杨不禁担心起它们会不会在途中暴毙起来。

“嗯，那两头看起来也差不多了呢，再走下去可能会垮掉吧……”梅杜莎打量着两匹老马的状态，同意戴杨找地方露营的意见。

“不过汝啊，非得用这种可怜兮兮的老马吗？”梅杜莎跟着提议道。“要是吾的话，会找半人马来拉车。”

“半人马？你说半人马吗？”戴杨愣了愣，似乎被妖魔的提议给吓到。

梅杜莎说的半人马，乃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马的半兽人，和背生双翼，翱翔天际的翼人族同样被归类为泛人族的一种。帕拉米亚大陆被公认的一项事实是，半人马是地上最出色的战士种族，强壮的四肢赋予他们在大地上自由驰骋的权力，无论是荒野或山地，没有任何地上种族能追上他们的脚步。若是从单纯的劳动力需求的角度来考虑，倒是两匹老马再理想不过的代替品。

“为妖魔拉车的半人马吗……”戴杨在脑海里设想了下那样的情景，不禁失笑道。“唔，说不定倒是蛮合适的呢。”

“那当然。”梅杜莎得意的哼了一声。

“对个头啦我是说妖魔的情况，普通人会用半人马来拉车吗？”

“养着两头上级妖魔的普通人？”梅杜莎的嘴角牵起嘲讽的弧线。“以吾辈的眼光来看，汝可是比妖魔还要妖魔。”

“这个嘛，又是另一回事啦，再说又不是我想要的……”戴杨尴尬的搔搔手。“而且说起来，半人马也不是那样容易驯服的种族吧？听说他们的自尊心比翼人还要强烈，彪悍又宁死不屈。光是‘骑在半人马的背上’就已经是找死了，更不要说让他们来拉车。”

这里需要解释的是，戴杨刚刚说的“骑在半人马的背上！”这句话，实际上是帕拉米亚大陆一条有名的俗语。众所周知，半人马是地上最出色的战士，他们自由驰骋于大地，并用弓箭和利刃捕获自己的猎物。每个半人马都有着身为战士的骄傲，并且对自己种族的威名怀着强烈的荣誉感，想把他们当作畜生骑乘是非常危险的想法，而付诸实践的家伙绝大多数都迎来无比悲惨的下场。

“骑在半人马的背上！”，通常用来形容被逼到绝境，走投无路时的状况。例如目前的某人，不光营业额上赤字连连，很快又将面临一笔不菲的额外支出，这种情况就非常适合被描述为“就像骑在半人马的背上！”。

“汝说的倒也没错……”梅杜莎点头同意，然后又提起另一话题。“说起来，汝知道这里为什么叫‘响铃草原’吗？”

“嗯？为什么？”戴杨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过去几个世纪前，这片草原上曾栖息着一支半人马部族。”梅杜莎以怀念的声音开口说道。

“他们以狩猎和放牧为生，而那时候天照峰的翼人部族远没有现在的繁荣，人马们才是这片草原的统治者。他们的部族有一种独特的风铃饰物，当人马族的战士们在草原上自由驰骋时，身上的风铃就会随风发出悦耳的声音，那可是其它地方看不到的美丽风景……这片草原之所以被取名为‘响铃草原’，原因也就在于此。”

“人马们的响铃草原啊，真想看看呢……”想象着那样的光景，戴杨露出神往的模样，忍不住问道：“不过为什么后来不见了？”

“这个嘛，吾也不清楚。”梅杜莎轻轻摇了摇头。

“是吗，真是可惜呢……”戴杨望着眼前寂寥的草原，遗憾的耸耸肩膀。

虽然没机会再看到人马驰骋草原的光景固然是令人婉惜，但横竖也是旅途中打发时间的闲谈。比起这种事情来，还是寻找露营地更重要。戴杨抬头看看天边逐渐坠落的红日，把注意力放到四周草原上，没过多久就在一座山丘背风处找到一块理想的宿营地。

“那里不错，今晚就在那里过夜吧。”戴杨指着山丘处说道。

“汝不需要征求吾的意见……唔”梅杜莎正这样说着，突然皱眉向着怀里的翼妖。

此时希鲁妲已经吸饱了奶，开始调皮的揉弄着眼前那对丰满的双乳。出于男性可悲的本能反射，戴杨的目光刹那间被吸引了过去，而梅杜莎却并不在意，伸手敲了下希鲁妲的脑袋，并喝斥道：“希鲁妲，不许胡闹。”

“呜咦……”挨了一下，调皮的翼妖暂时安静下来。

“……你们的感情还真好呢。”戴杨叹息着说道。虽然两妖嬉戏也算得上是赏心悦目的光景，然而长此以往无疑是一种对意志的折磨。

“这孩子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应该让她活动活动了。”梅杜莎伸手抚摸着希鲁妲的脑袋，向戴杨询问着。

“汝啊，今晚想吃什么呢？”

……

戴杨在山丘下的背风处选了块相对舒适的平地，安顿好马车，然后便准备起露营来。

说到露营，第一步当然是生火。戴杨从马车上搬下准备好的柴火，在清理出的空地上堆好，然后拿出从两位媳妇那里得到的乌钢匕首来。

这把出自矮人之手的乌钢匕首，本来便是为旅行者而设计的万能工具，依照不同用途可以带来很多便利。以引火为例，匕首的刀鞘是烁石打造，而匕首的尾端则由灌注着油脂的易燃材料制造，引火时只需要用匕尾在刀鞘上轻轻一划，就能立即引燃匕尾的火苗。而且，由于匕尾的油脂相当耐燃，在紧急时刻甚至也可以当作照明火把使用。

“呼呼，不愧是值价三百五十里恩的高级货，用起来就是不一样。”

看着柴火燃起来，戴杨得意的吹灭了匕尾的火苗，然后还匕入鞘。

草原入夜后气温陡降，戴杨搓着双手凑到火堆前烤起火来。就在这时候，头顶传来扑翅的声响，戴杨下意识的抬着上望，一个热呼呼的东西被突然扔到他怀里，只见翼妖希鲁妲正挥动着翅膀从空中缓缓落下。

在戴杨生火露营的时候，梅杜莎以康复训练的名义带着希鲁妲前往草原狩猎。希鲁妲曾是被称为“天舞翼翔！”的上级妖魔，虽然身体多少恢复了过来，但灵智却依旧宛如婴儿。戴杨本来没有对希鲁妲的狩猎成果抱什么期待，然而谁知道两妖这样快就回来了，而且被扔下来的还是一头热呼呼的红羚。

“真厉害啊，竟然能抓到红羚……这东西可是相当狡猾的，连翼人都不是常常能抓到的。”

戴杨一边把鹿肉架在篝火上烧烤，一边称赞着两妖。不过大概是比较的标准太低，他的称赞令梅杜莎多少有些不满。

“汝啊，吾等可是上级妖魔哦？汝竟然拿去和那些鸟人比较，不是太失礼了吗？”

“呃，那还真是抱歉啊……”戴杨没啥诚意的说着，突然眯起眼睛，看着十米开外的蛇姬。“话说，你坐那么远干嘛？”

……

PS：话说，这几章狮子尝试以悠然的笔调来演绎冒险生活中的趣味，不知道大家的感觉如何？基本上，狮子是抱着学习尝试的态度来写《勇者家园》的，所以大家有什么意见或感想，请不啬指教哦

98 翼妖羽被

“吾……吾这边风景比较好，汝不用管。”梅杜莎这样说着，目光却不自觉的瞟向那堆熊熊燃烧的篝火。

“你也不会找个好点的理由，晚上能看到啥风景？”戴杨不禁哑然失笑，拍拍自己身后的空地。“要是怕火的话，就坐到我背后吧……你坐那么远，连希鲁妲都不敢靠过来了，不是吗？”这样说着的戴杨，望向躲在梅杜莎身后的翼妖。

大概是闻到烤鹿肉的香味，希鲁妲正探出脑袋朝这边望来，然而一接触到戴杨的目光，就立刻缩回头去。过了一阵子又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然后看到戴杨在那边冲她微笑招手，顿时又吓得缩了回去。翼妖拔拉着梅杜莎的肩膀，只露出半个脑袋，战战兢兢的瞅着戴杨。那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可爱模样，实在相当惹人怜爱。

“吾……吾并不是怕火，那……那种东西根本伤不了吾一根毫毛。”梅杜莎缓缓的游过来，嘴上虽然强硬，但却把半个身子都躲在戴杨背后，

“是是……”像蟑螂啊老鼠啊，反正女人总会害怕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戴杨非常大度的表示理解。

梅杜莎靠在戴杨身上，希鲁妲却在不远处徘徊。她的模样似乎很想靠过来，但又不知道在犹豫什么。

“呃，难道她也怕火吗？”戴杨问着梅杜莎。

“她在等汝的命令。”梅杜莎没好气的瞪了某人一眼。“卑妖对侍主怀有天生的敬畏感，没有命令是不敢随便靠近的。”

“是这样吗，那……”戴杨张开双臂露出胸怀，以和蔼的声音向翼妖招呼道。“过来这里，希鲁妲。”

“呼呀！”

仿佛早就等着他的招呼，只听希露妲欢叫一声，当下飞扑过来。戴杨只觉得眼前一花，翼妖的身影已扑入怀中。毫无准备的某人被撞得仰天躺下，手中的烤鹿肉也悲剧的飞了出去。兴高采烈的希鲁妲坐在他的身上，湿漉漉的小舌头他脸上不断的舔来舔去。戴杨一时间愕然无语，而旁边的蛇姬却早已笑得弯下腰去……

十分钟后，心满意足的希鲁妲坐在戴杨身边，专心啃食着美味的鹿肉。总算得到喘息时间的戴杨，抹抹满脸的香津，对梅杜莎投以苛责的视线。

“……喂，卑妖不是对侍主怀有天生的敬畏感吗？”

“汝啊，忘了吗？汝曾用自己的精血喂食过这孩子，所以对希鲁妲来说，汝就像她的血亲，有着天生的亲近感。”梅杜莎爱怜的注视着依偎在戴杨身边的翼妖，摇摇头失笑道。“这种情况嘛，应该比起主卑的顺位来，还是血亲的羁绊占了上风吧？”

“妖魔的血亲？喂喂，我可是普通人啊……”戴杨头痛的揉着脑袋，颠簸一天的疲劳感在这时涌了上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汝很累吗？”梅杜莎马上注意到了这点。

“嗯，有点吧，毕竟赶了一天的路嘛……”这样说着的戴杨，又打了个更大的哈欠。

“那汝何不去休息？”梅杜莎建议着。

“呃，想是想啦……”戴杨呼吸着寒冷的空气，努力让自己的神志清醒点。“但在这种怪物出没的地方随便睡死的话，不知道能不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阳呢……”

“汝担心遇上怪物？”梅杜莎如此理解着。“既然如此，吾为汝守夜吧，这样汝就可以安心休息了吧？”

“咦？这样好吗？”戴杨愕然的看着蛇姬。

“没有好不好的。侍伺主人本来就是卑妖的义务，吾不过是……履行这项义务罢了。”梅杜莎闹别扭似的避开他的目光，扮出冷淡的声音说着：“要是汝希望的话，吾也可以为汝侍寝……不过就结果而言，或许会让汝耗损大量精气也说不定。”

“呃，这个就算了吧……”回想起上次被希鲁妲吸取精气的后果，戴杨干笑着婉拒了梅杜莎的提议。

把守夜的事情交给梅杜莎，戴杨走到马车处。像这样的寒夜里就算围着篝火也不能睡在草地上，通常戴杨是围着毛毯在马车上打盹，不过此次显然有了更好的代替品。就在他刚刚拿起毛毯的时候，只听“呼呀”一声嘤咛，希鲁妲从天上扑下来，两对翅膀从后面把他紧紧搂住。

“希……希鲁妲？”戴杨有些慌张，但希鲁妲已灵巧的转动着身子，从后面转到他的怀里。

“呼呀！”翼妖仿佛理所当然的依偎在侍主的身上，两对青翼就像四床最上等的羽毛被，把戴杨一层层的围起来。

希鲁妲的身上覆盖着一层触感柔软的细密绒毛，依偎在身上比火炉还要温暖，再加上两对羽翼挡去寒风的侵袭，戴杨一时间不禁联想起当初在铁岩山泡温泉的感觉来。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希鲁妲已经在怀里发出细小的鼾声。

“唔，这家伙……”戴杨低头看着依偎在胸前的妖魔那清秀的脸庞，不禁愕然无语。梅杜莎曾说过，这灵智宛如婴儿的妖魔把他视为血亲加以眷恋，而看着眼前翼妖的安稳睡颜，流露出对眼前之人全心全意的信赖，戴杨也不得不相信了蛇姬的话。

“真是的，你这家伙其实活得比我还久吧……”

戴杨伸手拧了拧希鲁妲那粉嫩的脸蛋，酣睡中的妖魔摇晃着脑袋，朝他的怀里用力挤了挤，却用翅膀把他搂得更紧了。

看看实在没办法挣脱出去，戴杨也只得放弃努力，然后稍微调整了下姿态，以便让自己睡得更舒服点。妖魔的肢体缠绕着戴杨，妖魔的魅香在鼻间飘荡，在宛如梦境般的温柔乡里，戴杨的意识逐渐模糊。在坠入梦乡的前一刻，耳边仿佛响起不知何人哼唱的摇篮曲的声响……

……

初冬时节穿越万物萧落的草原，本来应该是一件苦差事，但有梅杜莎和希鲁妲的陪伴，孤寂的旅程也变得生机勃勃起来。路上闲暇的时候，梅杜莎都抽空对希鲁妲进行康复训练，而随着一次次的飞翔起落，希鲁妲似乎也渐渐找回了身为“天舞翼翔！”时的感觉。那御风而舞的青色身影，看得戴杨赞叹连连，而每每捉回来的大量猎物，更是多到几乎吃不完的程度。

经过两天两夜的行程，到第三天早晨的时候，马车终于抵达响铃草原的边缘，也就是天照峰的脚下。抬头仰望着那半山隐藏在云雾里的巍峨巨峰，戴杨不禁发出惆怅的叹息——当然，这里令他叹息的绝不是此前那段欢愉的旅程，而是马上就要支出的大笔钱财。

这里需要说明的是，穆萨翼人的集落名为“萨日城！”，确实是建于天照峰上没错，但位置却是在海拔四千米以上。

对于拥有翅膀的翼人来说，区区四千米的海拔并不会妨碍他们来去自如，然而像在戴杨这样的旅行商人而言，要想靠着两匹年高力竭的老马把一整车的货物拉到海拔四千米以上的萨日城，却是几乎没可能完成的任务。于是乎，出于方便旅行者的缘由，穆萨翼人亲切的设置了“浮舟”给旅行者们作为摆渡。

所谓的“浮舟”，其实是一种以风为动力的木造飞行船。就像矮人擅长打造神兵利器，“浮舟”也可以说是翼人族的独特工艺。“浮舟”的驿站设置在天照峰脚下，从这里把旅行者运到天照峰上的萨日城。旅行者们只要花一笔摆渡费，就能省去翻山越岭的辛劳，乘着浮舟悠然到达翼人集落，可以说是相当便利的设施。

由于翼人们是按照重量计算摆渡费，对于没多少行李的旅行者来说，自然不会贵到哪里去。然而若是像某人那样拉着一整车货物，准备去翼人集落大赚一笔的旅行商人，摆渡费就会昂贵到令人吐血的程度——戴杨目前便是为此而心情郁悴着。

“啧，偷渡什么的，应该是不可能的吧……”

看着远处的驿站，戴杨不由得发出沉重的叹息，然后回头招呼着后厢的两妖。

“梅杜莎，希鲁妲，我得把你们召回去了，没问题吧？”

作为戴杨的卑妖，梅杜莎和希鲁妲可以随时被召回侍主的魂藏里面。被召回魂藏的卑妖，肉体会归于沉睡，而灵魂则与侍主同在。对于两位妖魔来说，比起在魂藏中沉睡来，当然更喜欢自由活动，不过考虑到可能引起的骚乱，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情非得已，反正吾对翼人也不感兴趣……”梅杜莎点点头，接受戴杨的召唤，身影渐渐归于虚无。

“呼呀！”轮到希鲁妲的时候，顽皮的翼妖却一挥翅膀飞了起来。

由于翼人们看守的驿站就近在咫尺，希鲁妲的举动吓得戴杨差点从马车上掉下来。

像这样小规模的驿站，光是普通怪物出现就足以引起骚乱，要是看到上级妖魔的踪影，就更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了。戴杨立刻呼唤希鲁妲下来，然而却还是迟了一步。在天上乱窜的希鲁妲不知撞上什么东西，戴杨只听得响起一声惊呼，然后就看见某个身影从天上坠下来。

那身影似乎是一名翼人族的少女，似乎和希鲁妲撞上，一时间失去了意识，就那样如同流星坠地般的从天上直落下来。

99 瓦尔基妮

“喂喂开什么玩笑！”

戴杨的心跳频率瞬间冲上三百，当即跳下马车，拼命朝着少女坠落的方向赶去。

或许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在少女落地前一秒钟戴杨冲到现场，一个飞跃接住了从半空跌落的翼人少女。多亏背上的翅膀起到了降落伞的效果，少女坠落的势态并没有想象中猛烈，戴杨落地后冲出五六步，把坠落的冲击给抵消掉了。

“没……没事吧？”

戴杨胆颤心惊的打量着怀里的翼人少女，却在刹时间瞪大眼睛。

怀中的是二九年华的青春少女，而打扮亦相当前卫。少女上身罩着一件小短衫，短衫下摆在肚脐上方打个了结，然后就是一条紧实贴身的小热裤。短衫紧紧束着少女发育良好的胸部，一双诱人的长腿从小热裤下伸出来，再加上两者间那宛如细白砂滩般的光滑小腹，完全秀出少女那火辣性感的身段。

戴杨看得流口水，好一阵子后才回过神来，勉强把视线移到少女的脸上。少女有着秀丽的容貌，眉目间的倔强气息令戴杨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然而那头耀眼的红发似乎又和印象中的有所差别，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

“唔，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戴杨小心翼翼的把手放到少女的鼻间，当发觉对方只是昏过去时，顿时松了口气。这时候希鲁妲亦降落下来，好像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拉耸着脑袋，可怜兮兮的站在旁边。看到希鲁妲的这副模样，戴杨也没有心情再训斥她，苦笑着挥挥手，把她召还回魂藏沉眠。

“唔……”就在翼妖的身影归于虚无的时候，昏迷的翼人少女哼了一声，慢悠悠的醒了过来。

“那个，你没事吗？”戴杨飞快的把脸部肌肉调整到无辜路人的表情，以充满关怀的温暖声音询问着少女。

“我，我到底是……”少女揉着额前的红肿，抬头看向抱着他的男人，愣了两秒钟，突然以惊喜的声音叫了来。

“小三？等等，你不是三吗！”

“咦？”戴杨眨眨眼睛。

“喂喂你这家伙，认不出我来了吗？”翼人少女亲热的揽住戴杨的肩膀，忘形的把男人的头抱在自己胸前。“是我啊尤娜哎呀，真是好久不见，有两三年了吧？怎么样，你这家伙过得还好吗？怎么突然跑到这边来？”

“尤……尤娜？”戴杨抱着热情的少女，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影，露出讶异的神情。“你是尤娜？但是，头发的颜色……”

“这个啊，我用凤凰花汁把头发重新染过了，好看吗？”名为尤娜的少女，得意的拉起自己灿烂的红发。

“你，你把头发染了？”戴杨有些发愣，显然有些跟不上节奏。

“是啊……哦哟”尤娜轻呼一声，从戴杨的怀里蹦下地，活动着手脚，伸了个懒腰，似乎完全复活了过来。“刚刚在上面飞的时候不知撞上了什么东西……是你救了我吗，小三？”尤娜揉着红肿的额头，纳闷的看着天空。

“算，算是吧。”戴杨心虚的回答着。

“嗯，那多谢了！”尤娜对他作了个飞吻表示感激。“说起来，你怎么会突然想起到天照峰来？”

“这个嘛，你们部族不是在举行天选仪式吗？我是去凑热闹的。”戴杨简单的回答着。“倒是尤娜你，在这种地方晃悠干什么？身为瓦尔基妮，这种时候应该没有偷懒的空隙吧？”

“傻蛋才没有偷懒呢。”尤娜敲了戴杨的头一下，指着远处的驿站说道：“我是被派来给浮舟护航的，最近草原这边可不太安稳。”

“护航？”戴杨看了看驿站那边，突然眉开眼笑起来。“既然如此，那就好说了。”

……

由于老爹和帝君的交情，戴杨小时候曾在龙巢生活过一段时间，那时候负责照顾他的是帕奥娜和诺茵。诺茵是龙巢的战士长，负责统率龙领最强战力的女武神队，而尤娜是诺茵的部下，也是女武神队中最年轻的瓦尔基妮。基本上来说，戴杨每年运送贡品到龙巢时都少不得和瓦尔基妮们打招呼，因此和她们相当熟络，至于“小三”则是瓦尔基妮们对他的昵称。

由于戴老爹在世时，常常唠叨着“你小子可是戴家三代的独苗哟好好负起传宗接代的使命啊！”这样的话，结果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小三”就变成了戴杨的昵称。当然，戴杨本人对这个只会带来压力的昵称表示相当的不满。然而昵称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出于他人方便的产物，所以尽管当事人不喜欢，瓦尔基妮们还是爱用“小三”来称呼这位戴家三代的独苗。

在女武神队的瓦尔基妮们中，由于年龄相近的关系，尤娜和戴杨的交情最好，而戴杨本身也对这位侠义心肠的翼人少女很有好感。最近一次见面大概是在两年前，不过那时候尤娜并没有染头发，而且打扮也要更慎谨点。

“……唔，难道是进入叛逆期了吗？”

在浮舟的甲板，戴杨趴在围栏的边缘，一边眺望着下方的群山，一边作着对当事人相当不敬的发言。

“不过，真是挣到了啊……”想到这件事，戴杨的嘴角忍不住又翘了起来。“呼呼，这就是‘朋友多了路好走’吧？”

由于有瓦尔基妮担任介绍人，驿站给他免去了摆渡费，让他免费搭着浮舟前往萨日城。想到省下的那一大笔开支，戴杨的好心情就跟飘在云端上没有两样——虽然目前也就在云端上航行就是了。

“话说回来，去萨日城的人还真多啊……”

戴杨勉强控制住想高歌一曲的冲动，把目光移到甲板的其他人身上。

当初得知浮舟的乘客接近满员，他曾为之愕然，后来向尤娜打听后才知道，原来这些乘客也都是冲着天选仪式来的。穆萨部族此次举行的天选仪式，似乎吸引了许多翼人部族参加。毕竟是关系到旷世神兵“天枪”冈格尼尔的归属，因此也有相当多的冒险者前来碰运气，偶尔也能看到贵族骑士的身影。

戴杨对天枪的归属完全不感兴趣，然而有热闹的地方就会有人潮，有人潮的地方就会有商机。看着甲板各处正热烈谈论着天选仪式和冈格尼尔的乘客们，戴杨不禁对此次扭亏为盈的旅行越来越充满信心。

“喂要扬帆了下面的人抓紧了！”

这时候，头顶传来翼人水手的招呼声。

此时浮舟已上升到合适的高度，主桅杆上的风帆跟着扬了起来。在凌烈强风的鼓动下，浮舟以极快的速度朝天照峰驶去。一路上，许多原先呆在甲板上的乘客都因受不了风压而躲进了船仓内，不过对戴杨来说倒是不成问题。看着黑发青年毫不畏惧凌烈寒风，靠在栏杆边悠然眺望风景的模样，几位翼人水手不禁投来惊奇的视线。

“哟小三，在这种地方喝西北风吗？”

头上响起这样的声音，戴杨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到红发的翼人少女挥动翅膀落到身边。

“尤娜，你不用在上面戒备么吗？”戴杨如此问着。

根据尤娜的说法，因为天选仪式引来的骚动，草原上的魔物也变得不安分起来，最近曾发生过好几次袭击浮舟的事件。因此身为瓦尔基妮的她才会被派下来，为浮舟护航。

“不用。一般升到这种高度，那些兔崽子就不会来了。”尤娜把爱用的战枪靠在栏杆上，然后从背后拿出一个皮制酒壶来。在戴杨的注视下，瓦尔基妮打开壶盖，仰头咕噜咕噜的喝了一大口。“呼啊……奥贝斯坦那边的酒果然够劲啊，小三要不要来点？”

“那就不客气了。”看着瓦尔基妮递过来酒壶，戴杨也懒得管间接接吻什么，学着尤娜的模样仰头喝了一大口。

由于居住在寒冷的雪峰上，翼人们需要借助酒力驱寒，因此喝的酒几乎都是烈酒。戴杨虽然早已知道，但尤娜递来的酒还是让他措手不及。酒液入口的瞬间，感觉就像吞下一团火，这团火顺着咽喉烧进了胃里，然后在全身血脉里扩散。头昏眼花的感觉和暖洋洋的感觉混到一起涌上来，一时间说不出是舒服还是难过。

“这酒，好烈！”戴杨扶着栏杆稳住身体。

“是吗？我倒觉得刚刚好。”尤娜一脸没事似的拿回去继续喝着，那模样多少打击到了某人的自尊。

“……说起来，到萨日城还要多少时间？”戴杨很无奈的转移了话题。

“今天雾气比较大，浮舟要减速航行，也许会比平常多花点时间吧？”尤娜眺望着前方的云雾，似乎在担心着什么。

“减速航行？为什么？难道天上也有暗礁不成？”戴杨开玩笑的问道。

“天上没有暗礁，但有的东西可是比暗礁更危险。”尤娜皱起眉头说道。

“比起暗礁更危险的东西？”尤娜的模样不像是在开玩笑，戴杨也认真起来。

“因为天选仪式的关系，许多部族都乘着浮舟赶到萨日城来，你知道这件事吧？”尤娜对戴杨说明着。“萨日城是小城，容纳不了那么多人口，其中不少部族就乘着浮舟游荡在天照峰的周围。像这种雾天看不太远，要不降低航速的话，万一有危险就来不及调头的了。”

“喂喂，到底有多少部族来参加天选仪式啊？居然多到萨日城都装不下。”戴杨对尤娜的介绍表示惊讶。

“这个嘛，具体数量我是不太清楚啦……”尤娜耸耸肩膀。“不过听艾达大姐说，帕拉米亚大陆的所有翼人部族基本上都有派人来争夺天枪，而且还有不少冒险者也闻风聚集过来。萨日城的人口已增加到平时的两倍，光是每天维护治安就让警备队忙得不可开交，艾达大姐也早早放弃了参加天选仪式，去帮着维持会场秩序呢……”尤娜苦笑着讲诉着天选仪式给萨日城带来的重重压力，不过戴杨的注意力已明显不在此处了。

“嚯嚯，有平常两三倍的顾客啊！”那双黑瞳中放出异样的光彩，不用说也知道在期待着什么。

100 赤字灭杀踢

戴杨和尤娜就这样不紧不慢的闲聊着，浮舟亦顺风驶入云层中。进入云层后，雾气笼罩着周围的视界，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只能看出大约十来米远。这种环境确实是很容易撞船，戴杨也充分理解了浮舟减速行驶的理由，并提心吊胆的注意着周围的空况。令人欣慰的是，一路上并没有遇上那样的惊险，浮舟平安无事的穿越了云海，到达海拔四千米的天照峰。

“呼，总算是平安无事……”戴杨如释重负的呼出口气。

“从前面绕过去就是萨日城了，停船后我也可以暂时休息下……小三，你还没有住处吧？到时候我陪你去找吧在这种时候，旅店可是没有空房间给外地人的。”尤娜热心的提议着。

“哦哦，那就拜托了！”戴杨感激的接受了瓦尔基妮的好意，但就在这时候，他的耳朵突然捕捉到奇妙的声响。

就像闷雷似的低沉轰鸣声，挟在风中隐隐传来，戴杨奇怪问着尤娜。“等等，好像有奇怪的声音？”

“声音？我没有听到啊……”尤娜把手放在耳畔，不过显然没听到什么。

虽然翼人的视力好得可以看清一公里外的蚂蚁，但听力就只有普通人的水平，远远不能和经过天地元气淬炼的戴氏传人相比较。戴杨闭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在耳朵上，只觉得挟在风中的轰鸣声越来越清晰。那带着节奏的低沉声响倒让他想起矿井下遇到过的矮人机械，但却带着不祥的味道。

“喂，你听到什么声音了？”看着戴杨的模样，尤娜也紧张起来。

“有东西靠近……”戴杨睁开眼睛朝着左右张望，只见浮舟左右是晴朗的天空，没有任何不安的迹象，然而那不祥的轰鸣声却依旧摧压而来。

“在上面？”戴杨若有所觉的望向上空，头顶是一片稀薄的云雾，而透过云雾的间隙，可以看到其中有隐约有处巨大的红影存在。

一瞬间，戴杨还以为那红影是翱翔天际的巨龙，但跟着却注意到那红影比龙族的身躯还要庞大——如果把这艘装载着百名乘客的浮舟比作海豚，那红影至少也达到巨鲸的程度伴随着隆隆的机械声响，巨大的红影摧开云层从天上缓缓降下，小小的浮舟瞬间被吞进了它的阴影里。甲板上的乘客们完全被那压倒性的体积所震慑，呆然的望着那从头顶摧压而来的红色巨壁，直到瓦尔基妮的声音响起。

“该死是卡兰那群咋种！”尤娜最先清醒过来，以高昂的声音拉响警报。“回避快回避左满舵……不对，降低高度要撞上了！”

听到瓦尔基妮的怒吼声，惊醒过来的水手们才急忙的开始调头，尤娜也气急败坏的冲上去帮忙，然而那艘红色巨舰下降的势头却异常凶猛，浮舟眼看来不及回避——若是这艘小小的浮舟和眼前的巨舰相撞，不用想也知道结果如何。一些还留在甲板的乘客忍不住发出惊惶失措的惨叫，戴杨打了个冷颤清醒过来，然后拼命朝着甲板中央的主桅杆冲去。

“开玩笑怎么能让你得逞啊！”

看着眼前的巨舰，想着还留在船仓里的宝贵货物，黑发青年的斗志刹那间飙升到最高值。其身影化为雷光，瞬息间扑到桅杆的顶端，也就是整艘浮舟最高的位置。

“哦哦哦哦看招必杀必中赤字灭杀踢！”

伴随着发自灵魂的咆哮，戴杨一脚踹在巨舰底部的龙骨上。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宛如晴空炸响的闷雷，甲板上的众人被震得齐齐打了个哆嗦。

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剧烈的冲击波已顺着船体扩散开来。在“啪啪啪！”的爆音中，绑在甲板各处的缆绳纷纷断裂，一个倒楣的家伙被乱飞的缆绳给抽飞了出去，撞进甲板一侧的船仓里。旁边的水手想过去帮忙，却被跟着从桅杆上掉下来的风帆给盖住。

“赤字灭杀踢！”的冲击令得甲板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然而却也令浮舟得以避过船毁人亡的命运。红色巨舰丝毫没发觉底部龙骨被踹歪的事实，在机械炉的轰鸣声中扬长而去。看着危机远去，戴杨呼出口气，从桅杆上跳下来。此时甲板上的众人还依旧被混乱所笼罩，没有任何人注意到黑发青年刚刚的英雄行为。

“混蛋王八蛋杀千刀的卡兰咋种总有一天老娘要把你们的翅膀剁下来！”

红发的瓦尔基妮扯着缆绳站在船头，对远去的卡兰巨舰破口大骂——这本来是戴杨想做的事情，不过却被尤娜抢了先，只好换了种方式，对着卡兰巨舰的屁股狠狠竖起中指。

……

得益于黑发青年的努力，浮舟得以避过船毁人亡的命运，摇摇晃晃的降落在萨日城的港口。

浮舟落定后，依旧被恐惧笼罩的乘客们争先恐后的窜下船，直到双腿踏到坚实的地面才总算松口气，然后开始破口大骂起那艘野蛮的红色巨舰来。戴杨倒没有参与这种集体性的情绪渲染，不过并不是因为他懒得计较，而是比起没有实际意义的咒骂，清点货物的损失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令他松口气的是，由于带来货物里没有易损品，因此损失倒是不大。唯有两匹可怜的老马，由于受到那样的惊吓，一时间腿瘫脚软，怎么也不肯再迈出脚步，结果戴杨不得不费了一番功夫才把它们拉下浮舟。就在他靠在马车旁喘气的时候，结束了浮舟那边善后工作的尤娜也找了过来，依照先前的约定领着他逛起萨日城来。

萨日城是穆萨翼人的集落，或许是因为翼人们出行更多依赖翅膀的关系，比起铁岩堡那宽敞到足以赛马的街道来，这里的街道实在是狭窄得可以。再加上近日来有大量外来人口聚集到萨日城，街道上更显拥挤，以至于戴杨的马车不得不一边竭力避开人群，一边缓慢的前进。有好几次还擦到路边的行人，由此导致的混乱情景引来天上的翼人们嘲笑。

“唉，有翅膀真是方便啊……”事到如今，戴杨也不由得羡慕起在身边的瓦尔基妮来。

“哼……”尤娜冷哼一声并没有搭腔，看来还是对先前的撞船事件耿耿于怀。

“喂，别这样啦，反正都过去了……来，笑一个？”戴杨试着逗她开心，谁知却起了反效果。

“笑笑笑笑你妹啊！”尤娜以凶暴的目光瞪着他。“我们刚刚可是差点就被撞沉了啊你知不知道？”

“这种事情我当然知道……”戴杨叹了口气，看着两匹拉车的老马似乎还是有些脚软，不禁暗暗咒骂起罪魁祸首来。“话说回来，那艘红色巨舰到底是从哪儿蹦出来的啊？而且，那种怪物似的混帐吨位，真的是翼人造出来的东西吗？”想起卡兰巨舰那压倒性的存在感，以及和浮舟截然不同的外观风格，戴杨如此怀疑着。

“那东西才不是翼人的浮舟，是奥贝斯坦人造的战舰。”尤娜咬着嘴唇，恨恨的说道。

“奥贝斯坦……帝国？等等，帝国的战舰怎么会能进入冰霜山脉上？难道他们不怕触怒帝君吗？”戴杨愕然道。

“因为乘坐那艘战舰的是卡兰部族，他们也是前来参加天选仪式的，我们没办法拒绝……”尤娜以郁闷的声音开口说明着。

按照尤娜的说法，翼人族由许多部族组成，这些部族分散在帕拉米亚大陆各地，而卡兰部族便是其中最有力的部族之一。卡兰部族定居于奥贝斯坦帝国境内，和帝国上层来往密切。那艘红色巨舰被帝国称为“飞龙战舰！”，据说就是帝国方面在卡兰翼人协助下建造出来的新锐战舰。此次卡兰翼人前来参加天选仪式，便乘着那艘巨大的“飞龙战舰！”前来，仗势凌人的味道非常明显。

“……那些咋种每隔一阵子就会开着它到空中耀武扬威一番，前几天还撞沉了亚维部族的船，真是混帐到极点！”

瓦尔基妮在鼻梁上刻出几道深刻的皱纹，看来是对卡兰部族相当嫌恶。

“喂喂，天选仪式应该是翼人的内部事务吧，帝国进来掺一脚做什么啊？难道他们也想得到冈格尼尔？”

天枪冈格尼尔，乃古神打造的十二把圣兵器之一，一直以来被翼人族当成圣物加以供奉，并通过天选仪式在不同的部族间轮流保管。传说持有圣兵器的战士，会被赋予足以媲美巨龙的神力，并且也是人类唯一已知的可以与龙族对抗的手段。对于任何国家组织来说，若是有机会把这种神话级别的力量纳于掌控中，那是绝对不可能错过的。

“谁知道？反正大姐头在，他们是没机会得逞的。”尤娜信心满满的说着。

“这个嘛，说得也是……”戴杨点点头，放弃在这件事情上继续纠缠，转而问道。“尤娜，旅店还有多远？”

……

PS：贺《勇者家园》一百章达成今天咱要去吃牛肉面庆贺

101 故人遭遇

在尤娜的指引下，戴杨驾着马车渡过拥挤的街道，来到附近的一间旅店。

旅店是一栋两层楼的木造建筑，门前的招牌写着“归巢鸟！”的字样，倒是颇有翼人风格的名字。推门走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对装饰在墙上的巨大鹿角。尤娜在旁边解释说，翼人族有用自己猎物来装饰房间的习惯，这家旅店的老板曾经是一位非常优秀的猎手，而那对巨大的鹿角则是他平生最得意的猎物。

“拿到黑市上去，应该能值两三万里恩吧？”

戴杨本能的估算着那件镇店之宝的价值，与此同时，尤娜走过去向老板询问起住宿的事情来。

“喂，老板，有空房间吗？”

“空房间？尤娜小姐，您也知道像这种时候……”老板露出歉意的神情。

“不是我住，是给他的。”尤娜指了指身后的戴杨，强调道：“他是大姐头的小弟哦这次是特地来给大姐头助威的，你想让他露宿街边吗？”

“诺茵大人的弟弟？”老板愣了下，侧身看向戴杨，然后为难的搔着头。“既然如此，那倒是可以腾个空房间出来，不过住宿费方面……”

“当然也要算便宜点才行！”尤娜很有气势的打断了老板的话，其体贴的心思令后面的戴杨听得感激涕零。

没多久，尤娜和老板交涉完毕，走回来，拍拍戴杨的肩膀。“那就这样了，小三，我还有巡逻的任务，先走一步了。”

“咦？你这就要走了？”戴杨突然有些不舍。

“哈哈，放心吧，有空我会过来找你玩的。”尤娜豪气的挥挥手，然后挥动翅膀飞离了旅店。

“哦哦，那随时欢迎！”

戴杨以充满感激的目光注视着瓦尔基妮的背影，如此顺利的开头令他不禁对此行的收获有了更大的期待。

……

旅店“归巢鸟！”的一楼是用餐的餐厅，二楼是供客人住宿的房间，结构基本和某不良中年经营的酒馆相似，不过规模却要大上许多。由于有尤娜的介绍，老板对戴杨倒是相当客气，把他安顿到二楼角落位置的一间僻静客房。客房是标准的两人间，不过老板只算了戴杨半价，相当于戴杨一人独占了两人的空间。在萨日城人满为患的时期，这不能不说是一种非常奢侈的待遇。

等戴杨把行李整理好，稍稍安顿下来后，时间已接近正午。空虚的肠胃响起抗议的声音，于是决定先吃午饭。他来到一楼的餐厅，发现竟是异常热闹。大部分旅客都挤到餐厅来用餐，由于他来迟了一步，基本上已经没有空桌子了。戴杨朝着左右张望，想找个座位挤挤，却意外听到熟悉的声音。

“……傻蛋英格曼算什么？卡兰那边才是重点啊你们没见到那个叫阿芙拉的婆娘，凶成什么样吗？”

“是啊，一枪把对手砸扁……那把重战枪，已经跟攻城锤差不多了吧？反正我是绝对不想碰上那种怪物……”

“但是老大，也不能忘了穆萨这边的啊那个叫诺茵的大姐头，到目前为止可都是全胜过关哟！”

“说得也是……嗯，那就把宝押在她们两人身上吧不过既然是热门选手，赔率应该不会太高吧？”

“可恶，为什么最近遇到的婆娘都是一个比一个凶啊？这叫我们男人情何以堪……”

……类似这样的话语传到戴杨耳中，他顺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果然在靠近角落的某张桌子旁看到傻蛋三人组的身影。

这个号称“真勇者组！”的冒险团体，从兰洛斯镇妖魔袭击事件开始，便广泛活跃于冰霜山脉各地。明明只有三流水准的实力，然而连续经历了诸如龙巢攻略战和温泉乡保卫战这样的凶险战役，到现在却还手脚无缺的活蹦乱跳，不能不说其运气不是一般的好。

“啧，这些家伙也来凑热闹了吗……”戴杨看着那边围在桌旁热烈讨论着的傻蛋三人组，摸着下巴露出狼外婆似的笑容。

傻蛋三人组的冒险实力虽然只是三流水准，然而论到身为顾客的购买力却是一流的，戴杨实在没有不对他们感到亲切的理由。看看餐厅里也没有其它空位，戴杨于是毫不犹豫的朝那边走去。

“哟，好久不见，可以挤一桌吗？”戴杨嘴上这样说着，却毫不客气的坐了下去。

“啥？大爷们在讨论正事，你小子少来……呃？哇啊啊啊怪，怪物商人？”

看清戴杨的模样后，老大艾德当场从椅子上蹦了起来，然后无比紧张的朝着左右望去。老2夏德和老三赫德亦纷纷露出如临大敌的模样，哭丧着脸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戴杨困惑的搔着脸颊，他不记得自己做过令傻蛋三人组如此畏惧的事情。

“那，那个，巫女大姐……没有在么？”艾德的目光在餐厅寻视一圈，似乎没找到目标，回头向戴杨确认着。

“巫女大姐？啊，米兰达么？”戴杨总算搞清楚他们在畏惧什么，不禁哑然失笑。“她没有来啊，这次我是来做生意的，带着她们麻烦。”

“是这样啊……呼……”艾德长长呼出口气，坐回椅子上，而其他两人亦露出心里放下大石头的神情。

“你们就这么怕米兰达吗？”看着傻蛋三人组的夸张表现，戴杨不禁生出一种奇妙的优越感。

“不是怕，是尊敬！”老大艾德纠正着戴杨的说法。

“米兰达大姐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因此我们尊敬着她！”老2夏德跟着补充道。

“没错我们是到她善良的感召，绝不是因为被暴力吓到！”老三赫德的解释就有点欲掩弥彰的味道。

“是是，随便你们吧……把菜单给我。”

戴杨无所谓的摆摆手，从傻蛋三人组那边把菜单拿了过来。本想看看有什么招牌菜，然而上面高昂的价格让他忍不住暗骂一声。偷偷瞄着傻蛋三人组面前的丰盛午餐，戴杨犹豫着，最后还是放弃只要面包和水的打算，点了菜单上推荐的招牌套餐。

“算了，反正已经省下摆渡费了……喂，老板，这里来一份鹿肉套餐鹿肉煎九成熟，多配点浓汤，动作快点！”

输给食欲的戴杨，不禁强烈的心痛着钱包。没过多久，“归巢鸟！”招牌的鹿肉套餐很快就被端了上来。煎到九成熟的新鲜野鹿肉，精心熬制的蕃茄浓汤，再加上刚刚烤好的小麦面包，这样的组合摆在餐桌上，一下子就勾起了戴杨的食欲，当下拿着叉子执行起终结食物的工作来。

“可恶啊，味道还真是不错……唔唔，不愧是价值十五里恩的招牌菜……”

在嘴里扩散开的美味令戴杨几乎流下感动的眼泪。

由于家里的两位媳妇都是使剑比掌勺更拿手的角色，所以戴家的餐桌始终没有多少起色。两位媳妇中的夏露薇还算好，比较接近普通人的标准，但米兰达在这方面表现就完全无愧于其公爵千金的身份了。在连续啃过一周的半炭化菜肴后，眼前的美餐简直令戴杨感激涕零，关于钱包破费的怨念一时间也不禁烟消云散。

“……老板，浓汤是免费的吧？那好，再来两碗！”

戴杨吃光了美味的鹿排，回头招呼老板再追加两碗免费的浓汤，然后一边用指甲剔着牙齿，一边对着发呆着的傻蛋三人组打开话题。

“说起来，你们到萨日城来做什么？难道也是窥视着天枪？”

“窥视天枪？哈，哈哈，我们怎么可能会妄想这种事？”老大艾德冒着冷汗否认着。

“是啊，光是看看擂台战的情景，就是知道普通人是绝对没希望的。”老2夏德补充道。

“擂台战？喂喂，天选仪式还要打擂台吗？”戴杨愣了愣，这似乎和他知道的有所不同。

“啧啧，这你就不知道了，老板，这次的天选仪式可是和以前的有所不同啊！”夏德摇摇着手指，对戴杨解释起来。

天枪冈格尼尔是翼人族的圣物，本来是由翼人各部族轮流保管，而由于前代天枪战士是萨穆部族出身，自那以后天枪冈格尼尔便一直由穆萨部族保有着。穆萨部族每隔四年便会举行一次天选仪式，选出天枪的新主人，以便把这件圣兵器长期留在本族。然而令人遗憾的是，在以往半个世纪的时间里，穆萨部族始终没有出现新的天枪战士，结果迫于其它部族的联合压力，不得不开放本次的天选仪式，允许其它部族亦派出战士参加天枪冈格尼尔的争夺。

散居帕拉米亚大陆各地的大小几十个翼人部族，纷纷派出自己的精英战士前来参加此次的天选仪式，参选的战士总人数据说已超过两百人而由于天枪冈格尼尔被收藏在非常危险的场所，因此当然不可能让这两百多名精英战士全部去挑战。翼人各部族经过商议，最后决定先以擂台赛的方式挑选出一批最强战士，再让他们前去挑战。

擂台赛以淘汰制的方式进行选拨，目前已经进行到中段，不但擂台上的战斗日趋白热化，擂台下的气氛也越来越激烈。

毕竟翼人族本来就是以勇猛闻名的战斗民族，各部族更是派出自己的精英参战，再经过擂台赛的层层淘汰，留下来的都是远远超过普通水准的强者。像傻蛋三人组这样抱着不轨念头来的家伙绝对不在少数，然而在目睹了擂台上的激烈战斗后，几乎都已放弃了混水摸鱼的打算，转而关注起其它方面的利益来……

“也太欺负人了吧？把擂台设在那种地方，根本就不打算给别人机会嘛！”

解说完的夏德，有些气愤的挥舞着拳头，看来他原本对出场参战还有所期待。

“傻蛋天枪本来就是翼人族的圣物，怎么可能让你们这些来历不明的家伙拿去啊？”戴杨对傻蛋三人组翻着白眼，然后瞥了瞥周围用餐的旅客，压低声音问出最关心的问题。“话说回来，擂台外面有开盘吗？是明盘还是暗盘？你们赚了多少？”

“……是暗盘。”老三赫德苦着脸回应着戴杨。“因为老大前几次看中的选手都被汰淘，所以亏得很惨。”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戴杨非常愉快的点着头。倒没有对傻蛋三人组幸灾乐祸的意思，而是突然看到一条挣脱赤字的光明大道。

“总而言之，先把本金募集到再说！”戴杨兴奋起来，喝光了老板送上来的浓汤，打了个满足的饮嗝。“好，朝集市出发！”

102 武器营销

天选仪式的擂台设置在萨日城东北方的斗技场，而交易的集市就在斗技场的附近不远。

戴杨赶着马车来到萨日城的集市。通常的情况下，集市里大都是贩卖毛皮和草药的翼人，但由于举行天选仪式的关系，许多无关人士也都被吸引过来。一路上戴杨就看到不少身穿奥贝斯坦风格服饰的商人在集市沿途叫卖，估计他们应该也是从帝国那边赶来凑热闹的，只是不知道和那艘飞龙战舰有没有关系。

由于他来得太晚，集市上的最好位置已被同行业的竞争者给占据。戴杨驾着马车在集市上转悠了一圈，才好不容易找到一块不算偏僻的空地。他停下马车，把原来盖在货物上的挡雨帆布掀下来，铺在地上当成临时摊位，然后再把车上的货物依次摆上去。

钢剑，战枪，盾牌，匕首……随眼望去，摆在摊位上的货物并非廉价的冒险道具，而是相对昂贵的武器装备。

需要说明的是，由于武器贸易需要莫大的成本，本来不是赤字缠身的“勇者墓园！”能涉足的项目。不过在前次铁岩堡的事件中，戴杨击破与矮人们为患多年的妖鬼族，有恩于铁岩堡，于是在老矮人的担保下，得以用记帐的方式购入一批铁岩堡出产的精良武器。本来戴杨准备开春后把它们运到王都巴哈拉的黑市去卖，但既然有天选仪式这样的绝佳机会，那也没有必要非得等到开春后。

先卖掉货物挣到本金，然后再用这笔钱在擂台赛的暗盘上大捞一笔，从而一劳永逸的解决赤字烦恼——这样盘算着的戴杨，眼中燃烧起猛烈的斗志仿佛再度化身为贪欲魔人的黑发青年，为了摆脱赤字已决定不择手段

“……好用那招吧！”

如此决定着的戴杨，从马车厢里找了块招牌出来，挥笔在上面写下几个大字，又在摊位上找了一把买相不佳的短剑，插在招牌上。然后就这样把插着短剑的古怪招牌竖在摊位旁边，然后等着鱼儿上钩来。

很快的，一位路过的翼人大叔注意到这边的古怪招牌，停下脚步，念出上面的字样。

“挡此一剑者可得银三枚……喂，小兄弟，这是什么意思啊？”

“挡此一剑者可得银币三枚，意思就是说，只要你有办法挡下这把剑……”戴杨指了指插招牌上的短剑。“就可以得到三枚银币。”

“……你是在开玩笑吗？”看着那把只有寸长的短剑，翼人大叔流露出明显的怀疑。

“喂喂，这位大叔，你可不能以貌取人啊！”戴杨摇晃着手指，发出“啧啧”的声响。“你以为这只是普通的武器吗？错这可是出自铁岩堡的神兵利器，而且还有锻锤者的品质保证，是名符其实的削铁如泥哦不信的话可以试试看，能挡下来的话就可以得到三枚银币哦？”

这样说着的戴杨，从口袋里掏出三枚亮灿灿的银币在翼人大叔眼前晃了晃。本来用金币的话效果会更好，但他身上从来没有过那种高级货币。

“真的？”翼人大叔露出很想试试的神情，不过他的身上并没有携带武器，再加上戴杨打出铁岩堡的名号。考虑到铁岩堡的武器向来以优良著称，翼人大叔犹豫再三后，最终还是选择放弃。“算了，俺也没带武器出来，那三枚银币就留给别人吧……”

“是吗？那真是可惜了。”戴杨也不急，反正最初的宣传目的已经达到了。

在接下的时间里，就如同戴杨所期待的那般，那块古怪的招牌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注意。

“挡此一剑者可得银币三枚！”，这样挑衅性的宣传语，再加上插在招牌上的寒碜短剑。两相对比下营造出的嚣张气势，令得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围观，没过多久便吸引了大量的人群聚集。聚集过来的人群中有冒险者也有旅行者，有奥贝斯坦人也有翼人。看着那把怎么看都不怎么样的短剑，再想想高达三百里恩的报酬，有不少家伙都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

“喂，老板，真的只要接下一剑就能得到三枚银币吧？”

一名腰挎大剑的魁梧壮汉最先忍不住站出来。

“当然。”戴杨微笑着回应道。“有这么多人看着，小的也不敢耍赖啊……”

“那……好俺来试试！”得到戴杨的肯定答复后，壮汉决定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他走到场地中央，先活动了下手脚，然后拔出腰间的大剑，以双手紧握，扎稳马步再摆出格档的架势。“来吧，老板。”

“好好，有件事小的要先说明下……”戴杨从招牌上拔下短剑，走到场下和壮汉对屹，并事先声明道：“挡下一剑的可以得到三枚银币，这个是没问题。但挡不下的话，小的也不负责赔偿被砍断的武器，没问题吧？”

他的落在围观群众的耳中，引起阵阵哄笑。

壮汉身高六尺，虎背熊胸，其手中的大剑长约五尺，厚有两寸，乃威力极大的重兵器。反观戴杨，个头比壮汉矮了一个脑袋，手里也只有一把短得不能再短的短剑。不管是剑的尺寸还是人的尺寸，都是壮汉一方占据着压倒性的优势，哪怕用膝盖想也知道这场比试的结果是什么。不少人窃笑着把目光移到戴杨身上，等着看他待会儿的下场。

“来吧小子，随便你怎么砍都行！”

得到众人支持的壮汉也兴奋起来，一声大喝。

此时戴杨已把剑举到空中，仿佛被这声大喝吓得一抖，手中短剑脱手落下，砸在壮汉的大剑刀锋上。只听“铛”一声脆响，伴随着两声重物落地的轻响，壮汉手中的大剑只剩下了半截，另一半和短剑一起掉落在地上。仔细看去，只见大剑的断口处光滑平整，就像用刀切过的豆腐一般。

“俺……俺的剑……”看着手上的断剑，壮汉的下巴落到地上，围观的人群中一时间也满是眼镜碎片掉落的声音。

“呃，不好意思，手滑了下……”戴杨搔搔头，从地上拾起短剑，对围观人群介绍着。“此剑为铁岩堡出品，矮人锻锤者亲自督造的顶级神兵，其锋利程度就如同诸位刚刚所见。”说着，戴杨指了指地上的半截断剑。“这种顶极神兵铁岩堡每年只产数把，矮人几乎从不对外销售，小的亦是凭着多年来的交情才好不容易搞到这一批存货，数量亦非常有限，请各位预购从速。”

对围观群众作了个揖，戴杨上去拍了拍那位哭丧着脸的壮汉。

“这位壮士，弄折了您的武器实在不好意思。不嫌弃的话，可以到小的摊位上挑一把趁手的武器来用……大剑？当然有，而且还是锻锤者亲自打造的极品货色哦看在您是小店开张的头一位顾客，小的特别给您打七折，算您三百里恩如何？啊啊，品质方面绝对不用担用，来来，你看看就知道绝对超值！”

戴杨边说边拉着壮汉朝摊位走去，途中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补充了一句。

“啊啊，对了，如果诸位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欢迎继续试剑。”

戴杨留下这句话便悠然回到了摊位，而他背后因惊愕而沉寂的人群，则像反弹般的爆发出阵阵喧哗。看着那位壮汉在那边眉开眼笑挑选武器的模样，再看看那把依旧插在招牌上，一点都没卷刃的短剑，两相对比下，实在很容易让人怀疑这是不是一幕早已策划好的广告剧。

围观的群众们中有很多人这样想着，而其中好些家伙不禁手痒起来，纷纷拔出武器向戴杨挑战，而他们的挑战则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参与——对于戴杨而言，这正是他期望看到的情况。

在此后的数十分钟里，企图挑战铁岩堡品牌的家伙在集市上排起长长的队伍。

伴随着一声又一声的哀嚎，使剑的冒险者也好，使枪的翼人战士也好，甚至包括拿着盾牌的骑士在内，几十名豪勇的战士纷纷在那把不起眼的短剑下沉舟折戟。引得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惊呼，“铁岩堡出品！”也由此刻起成为黄金打造的招牌

只不过，帮铁岩堡做品牌宣传不过是顺便，借助机会制造出一批潜在顾客才是某人的真正目的所在。

那些被砍断了武器，欲哭无泪的家伙们，纷纷被戴杨“可以获得八折优惠的补偿！”的话语所吸引，在毫无抵抗的情况下成为临时武器店的狂热顾客。受到他们情绪的感染，越来越多的旁观者投入到挑选武器的行列，尤其当戴杨打出“数量有限，每人限购一件！”的招牌后，狂热抢购的气氛更是达到最高潮

“老板这把枪我要了，多少钱？”

“哦哦壮士真有眼光，此枪乃百炼精钢打造而成，就算您……嗯，四百八十里恩好了。”

“等等，那把枪是我先看到的你这家伙给我放下！”

“少废话，先付先得喂，这里五百里恩，不用补了。”

“老板这种样式的匕首还剩多少把？”

“哦，匕首还有三把。此匕乃百炼精钢打造而成，每把售价三百二十里恩……”

“一千里恩我全要了快把剩下的给我搬出来！”

伴随着诸如此类的对话，陷入狂热的人们几乎是争先恐后的把银币扔进黑发青年的钱袋，为看中同一件武器而大打出手的家伙亦大有人在。若是米兰达在场的话，想必会为黑发青年那左右人心的恐怖煽动力而感到战栗吧？

先是利用夸张的广告吸引顾客的注意，再以小恩小惠吸引顾客购买，一旦形成风潮，在从众效应的驱使下，就很容易迎来疯狂抢购的火爆场面。前次的巨人谷也好，此次的萨日城也好，黑发青年的营销手法可以说如出一辙，并且都非常高效。如果不是被某个意外打断的话，这股抢购的风潮恐怕会持继到最后一刻吧？

103 试剑风波

就在黑发青年火爆销售的时候，集市的另一侧传来嘈杂的声响。几名没挤进去的顾客们被声响所吸引，朝着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看见一队奇怪装扮的翼人正沿着街道朝这边走来。

这队翼人皆为清一色的女战士，身上穿着样式相同的赤色鳞铠，鳞铠的左胸绘有枪戟样式的标志纹章，而腰间均挎着一把杀气腾腾的战刀。制式化的武装使得她们明显不同于其它翼人部族，而从她们身上散发出的凶烈气息，亦惹来路人们不安的视线。

走在这队武装翼人前面的，是一位便衣的翼人女子。她的身上并无携带任何武装，只穿着翼人传统的便衣。裸露的小腹和从裙摆下延伸出的大腿，显示出千锤百炼的紧实肌肉，然而更引人注目的，却是其背后那一对血色的翅膀——这对血色的翅膀，乃是被称为“血翼”的图腾，代表着对阿尔贝斯的残暴献祭。据说，翼人的翅膀只有在历经无数撕杀后，被千亿鲜血浸透，才会变成那样的深红色。

在翼人族的常识中，“血翼”是勇猛战士的象征，代表着至高无上的荣耀。

看到背负血翼的女子朝这边走来，拥挤在摊位前的顾客们纷纷停下动作，然后垂下头让出道路。另一方面，戴杨亦注意到那队气势汹汹的翼人。他并不想惹多余麻烦，因此学着众人的模样低下头，然而那块竖起的招牌却引起了额外的注意。只听“咦”的一声，女子在他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挡次一剑者可得银币三枚？”

女子念出招牌上的文字，再看看招牌上的短剑，露出感兴趣的神情。“是这把剑吗？”

“……是的。”戴杨低头回应着。

“有意思……朱娜，把你的刀给我。”女子叫着自己的一名侍卫。

“是，阿芙拉大人。”一位灰发翼人恭顺的走出来，拔出自己的战刀，双手呈给了被称为“阿芙拉！”的女子。

拥有血翼的翼人，是历经百战磨练，浴血万亿的绝强猛者。从阿芙拉身上散发出的烈气，不论质和量都要远远超过普通战士。看着对方兴致勃勃的模样，戴杨却是紧皱眉头，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试下去不可能有好结果，于是他摆出低姿态准备化解找上门的麻烦。

“呃，非常抱歉，试剑活动先前已经结束了……”

“哦？结束了？”阿芙拉挑了挑眉头，显然很不满意戴杨的回答。“既然结束了，那还立着那块招牌干什么？”

“那，那是……”戴杨一时语塞，后悔着没有早点把招牌撤下来。

“既然立起了招牌，那就应该接受挑战。”阿芙拉没给戴杨任何回旋的余地，在嘴角拉出嘲讽的弧线。“还是说，你这里贩卖的武器是那种多试了几次就不行的三流货色？如果你承认的话，那本人就不试也罢。”

血翼猛者的话在周围的人群中引起阵阵反响，被狂热冲昏头脑的顾客们纷纷冷静下来，忍不住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自己刚买的武器。

“……这位客人，此言差矣。”

戴杨窥视着顾客们的表情，不禁暗暗叫苦。所谓“气可鼓不可泄！”，虽然目前人群还只是稍有疑惑，但若是让这样的疑问继续发酵下去，结果会怎么样就很难预料了。戴杨相当于是被推到退无可退的边缘，只得强硬起来。

“只是因为客人的武器看起来并非廉价的三流货色，小的只是担心你会找小的赔偿而已。”

“不会要你赔偿的，要是真能砍断的话。”阿芙拉淡笑着的保证道，似乎打定主意要纠缠到底。

“既然如此，那就请吧。”戴杨亦有些来了火气，从招牌上拔下短剑，率先走到场地中央。

“嚯……”阿芙拉挑挑眉毛，似乎很意外的戴杨表现，但跟着却露出期待的神情。走到戴杨的对面，举刀摆出格档的架势。

“请握紧你的武器……”戴杨深吸口气，缓缓举起手里的短剑。

周围人群的目光跟着黑发青年的手抬高，心也跟着吊到了嗓子眼。不过阿芙拉倒没有在意手里的武器，只是专注的盯着戴杨的短剑。

在众人闭气凝神的注视下，戴杨的手举到最高处，随后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没有人看清戴杨挥剑的动作，阿芙拉手中的战刀便遭遇腰斩。被砍断的前刃在空中飞舞数周，落地后深深插进地里，围观的人群直到此时才回过神来。

在无数的目光中，戴杨把短剑高高举起，只见短剑的剑刃仍旧锋利如常。

刹时间，人群中爆发出盛大的惊叹声，先前的疑问被彻底摆平。

“呼……”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戴杨悄悄呼出口气。

虽然铁岩堡打造的武器确实有着非常优良的品质，但严格说起来，他刚刚的广告宣传也是有很大水份在里面的。

当初用短剑砍断第一把大剑时，他就事先用“无相神演！”加持了下，令一层薄薄的“相离刃！”附在上面。看不见的空气刃包裹在短剑外围，并且在锋刃边缘以极高频率振动着。试剑的时候，和对方武器接触的并非短剑的本体，而是外围高频振动着的相离刃。这样短剑自然不会卷刃，并且表现出类似神兵利器般的无坚不摧的效果。

只不过，纯粹以天地元气炼化的“相离刃！”和实体剑毕竟还是有区别，要是做得太过头就会被发现，尤其是在高手的面前。刚刚为了不让阿芙拉看出破绽，戴杨把“相离刃！”的刃锋压抑到最小，刚刚斩断战刀的效果，有一半还是靠着巧劲才蒙混过关的。

“不好意思，这位客人，折了您的战刀。”戴杨对阿芙拉做个了抱歉的手势，打算见好就收。

“……有意思。”阿芙拉打量着手上战刀的整齐断口，以意味深长的目光看了戴杨一眼。这一眼看得作弊的某人心惊胆颤，而在戴杨表示任何意见以前，阿芙拉又从另一名侍卫那边抽过战刀，准备再度尝试。“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戴杨的脸苦了下来，这次并非演技。“喂喂，这位客人，要是你光试不卖的话……”

“那边剩下的武器我全要了。”阿芙拉如此宣布着。“但你得让我试到满意为止。”

“全……全要了吗？”这番话令得戴杨瞪大眼睛，陷入进退两难的窘境。

继续试下去肯定有露馅的危险，然而能一次性销售掉全部存货又无疑是极大的诱惑。看着眼前的这队女翼人财大气粗的模样，戴杨暗自估计就算把报价提高个两三成应该也没有问题——高额的利润严重动摇着黑发青年的决心，看看阿芙拉完全不打算摆手的模样，再看看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想想自己横竖也不会有什么损失，戴杨于是咬牙接受了挑战。

“……好，你可不能食言。”

“当然，来吧。”阿芙拉举刀横在胸前，等戴杨再次试剑。

和前次不同的是，此次战刀在阿芙拉手中发出低沉的颤鸣，显然这位血翼猛者正将本身的气劲注入其中，以提升战刀抗斩击的能力。这是只有一流强者才懂得使用的高段技巧，在战刀的颤鸣声中，周围观战的一些内行战士忍不住发出惊呼。另一方面，和兴奋的观众们比起来，戴杨却是心惊胆颤，然而又骑虎难下，于是只得催劲砍下。

结果和前次比稍有改变，阿芙拉手中的战刀被砍成两截，而戴杨手中的短刃亦出现米粒大小的崩口。这是因为戴杨考虑到绝不能暴露作弊的事实，而主动削弱“相离刃！”的加持，本以为不足的部分可以靠着巧劲弥补，但阿芙拉的气劲却远比他预测的强悍。而且，似乎还游刃有余的样子。

“哦，这种程度不行吗……”阿芙拉看也不看的抛掉手里的断刀，从第三位持卫那里再抽出一把来。“来，继续吧。”

……

一次，二次，三次，四次，五次，六次……

短剑和战刀的互搏就在这样一次次的对砍中进行着。

每次戴杨都能毫无悬念的砍断阿芙拉的战刀，然而短剑上的崩口也越来越大。被抛在地上的断刀已经有十多把，看着阿芙拉继续不动声色的抽刀试剑的模样，围观的人群也终于嗅到空气中那股浓烈的火药味。大半的观众都明智的选择开溜，只有一小半不怕事的家伙留了下来，不过他们关心的早已不再是铁岩堡的武器品质，而是此事会如何收场。

戴杨的表情凝重，心里更是流下了瀑布汗。看着眼前女翼人板着脸抽刀的模样，再看看她身后那几十名两眼喷火的翼人侍卫，他不禁非常后悔当初的愚行。当时要不是被利润给迷了心窍，挑起了阿芙拉的斗争心，事情也不会演变到这种程度——不过话说回来，普通情况下怎么也没料到试剑能试出这种事情来就是了。

（可恶，女人心海底针，老爹的话得果然没错……）

戴杨在心里诅骂着，手上发劲亦受到影响。只见“铛”的一声脆响，阿芙拉手中的战刀再次折断，但他手里的短剑亦从崩口处断为两截。

看着两截在地上滴溜打转的断刃，戴杨反而松了口气。比拼到这种地步，平手恐怕是最好的结果。

“呃，小姐满意了吧？”戴杨早已不指望这伙翼人能把剩下的商品打包了，对着阿芙拉一拱手，就准备脚底抹油。“那个，天色不早了，小的还要买菜回家。小姐若有兴趣，明天请早……”

“站住。”阿芙拉叫住了戴杨。“我不是说过，要买下你的东西吗？”

“咦？”戴杨停下开溜的脚步，惊喜的转过头来。“你……不，您是真的要买吗？”

“我说过要买，那当然是要买。”阿芙拉淡然的点头，给予肯定的答案。“先让我先看看货物吧。”

“是是，您请随便看，随便看！”

戴杨乐颠颠的把阿芙拉引到摊位上，心里想着的全是“不打不相识！”，“化干戈为玉帛！”等好事——这样的事情当然不是没可能发生，然而若是某位不良中年在场的话，应该会感叹他把女人想得太过美好了吧？

“这就是你卖的武器吗？”阿芙拉伸手拿起一把阔剑，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冷冷一笑。

“好像不太结实呢？”这样说着的阿芙拉，发劲在剑脊上猛然一弹。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阔剑顿时拦腰断成两截。

“呃……”戴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起来。

104 治安拘留

“这也是。”阿芙拉拿起一把阔剑，依法炮制的弹成两截。

“这也是。”随着又一声脆响，一支精钢打造的长枪亦惨遭腰斩。

“还有这个。”放在长枪旁的盾牌同样没能逃过厄运，被阿芙拉冷笑着崩了个对穿。

“等……等等等等等等！”

当阿芙拉再拿起另一把钢刀的时候，戴杨总算回过神来，一个箭步冲上去将那把价值四百里恩的钢刀抢了下来，不过却已经无法挽回前面的损失——两把阔剑加一支长枪，还有一副盾牌，四件精良武器的损失合计超过两千里恩，令得黑发青年的怒气值刹那间逼近满点。

“该死的你是什么意思？”戴杨发狠的瞪着女翼人。

“没什么，只是检查下货物的质量而已。”阿芙拉轻描淡写的表态着，嘴角拉出宛如戏弄猎物般的恶毒弧线。等到吊足戴杨的胃口后，才以悠然的语气宣布道：“你的东西品质太差，我不能要。”

“你……”戴杨愣了一秒钟有余，怒气刹那间爆发出来。“你这混帐女人是在玩我不成？”

“是又怎么样？”阿芙拉承认着。那双手环抱胸前的悠然模样，完全没有畏惧的意思，倒不如说更像在期待戴杨的反抗。

“……好很好！”戴杨怒极而笑，重重的点了下头。

随着黑发青年的怒气勃发，某种令人极不舒服的感觉开始在空气中扩散。一股宛如捕食者般的凶暴气焰摧压而下，后方的翼人侍卫纷纷变了脸色，阿芙拉亦松开环抱胸前的双手，以惊讶的目光望着眼前怒意勃发的黑发青年——本以为戏弄的只是无主的野猫，然而谁知惹得对方原形毕露后，发现竟是一只隐藏起爪牙的凶猛老虎，阿芙拉等人现在无疑处于骑虎难下的境地。

“你们这些不知柴米油盐贵的混帐女人，我要代表赤字惩罚你们！”

虽然宣言的内容比较滑稽，然而从黑发青年身上散发出的凶暴气焰，却几乎快要把侍卫们给吹飞出去。宛如受不了那股气焰的摧压般，侍卫们纷纷拔出没有折损的战刀，训练有素的展开把黑发青年包围了起来。

“想以众凌寡吗？这可是恶党们的专利啊！”

这样说着的戴杨，从怀里取出几枚黑呼呼的弹丸朝四周的翼人侍卫掷去。“尝尝吧戴家秘传黏胶爆弹，‘千丝万缕’特别版！”

伴随着无厘头似的呼声，黑色弹丸划出高扬的抛物线朝目标飞去，但那慢悠悠的速度实在构不成威胁。侍卫们以战刀轻易劈落了空中的弹丸，然而就在战刀劈碎弹丸外壳的瞬间，弹丸骤然爆炸开来。无数黑色丝线像鱼网般从弹丸中喷涌而出，刹那间就把几名侍卫给盖了起来。

黑色丝线既坚韧又富有黏性，牢牢粘住侍卫们的手脚，使她们像落入蜘蛛网的飞虫般难以动弹。侍卫们不禁发出慌乱的喊叫声。

看着同伴被奇怪的丝线网住，附近的侍卫纷纷过去帮忙，然而那丝线的黏性却超过她们的想象。想把丝线拉开的家伙纷纷被黏住双手，而试图用刀去劈断丝线的家伙，则是没几下后就失去了自己的武器。没过多久，侍卫们终于觉悟到靠自己是无法处理那种诡异的丝线，于是把目标重新放到始作俑者的身上。她们再一次的围住了黑发青年，但态度明显要谨慎了许多。

“该死的家伙快放开她们！”

“放开她们？当然没问题，不过请先赔偿损失。”戴杨掷弄着手里的弹丸，冷眼看着周围的侍卫。“两把阔剑一千二百里恩，一支长枪六百里恩，一副盾牌五百里恩，刚刚用掉的黏胶爆弹就算你们一百里恩……一共二千四百里恩，一次结清，概不赊账。”

“二千……你这不知死活的东西难道想和卡兰部族为敌吗！”

“卡兰部族？谁管你们啊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得用现金结算！”

戴杨气势汹汹的宣言着，他的态度令这些卡兰部族的女侍卫更加恼怒，然而看着黑发青年手中的诡秘弹丸，又纷纷露出踌躇不前的神情。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旁边冷眼看着这场闹剧的阿芙拉终于开口了。

“……够了。”低沉的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魄力，侍卫们顿时噤声，以不安的眼神望向阿芙拉。

“连这种程度的麻烦都应付不来，一群蠢材。”阿芙拉毫不掩饰对部下的轻蔑，在侍卫们敬畏的目光下，走到戴杨的面前。

“真是气势十足的宣言呢，小子……”阿芙拉的声间里有几分赞赏的味道，但眼中却射出高扬的斗志，显然戴杨的表现撩起了她武者的斗争心。“这份气魄，究竟是虚张声势还是货真价实，就让我来试试看吧……”

阿芙拉的气势完全压倒了众人，不管是围观的冒险者还是等待的侍卫，纷纷露出呼吸困难似的神情，戴杨亦不禁暗皱眉头。

翼人是风神阿尔贝斯的眷族，眼前的卡兰血翼毫无疑问是得到神明眷顾的上位强者。以这样的百战猛者为对手，花巧的道具根本派不上用上场，只能用实力对抗。戴杨暗地里提气戒备，谁知道一口气竟然提不上来。

（气……提不上来？为什么？）戴杨顿时愕然。

从丹田处催发的内劲，顺着血脉鼓荡至全身，进而驱使肉体发挥出界限以上的能力——这是戴家家传武技的基础，而在戴老爹的指导下，戴杨早在弱冠之年便已然掌握。虽然在老爹过世以后便疏于修行，但像今次这样提不上气的情况却从未遇到过。惊愕的戴杨试着再次催发丹田气劲，但却是状况依旧。

感觉上，每当他费力的把内劲凝聚到丹田，还没来得及催发，便莫名奇妙的发散掉。在反复尝试数次后，戴杨总算发现问题所在。

（是那个东西吗？妖魔的命丹……）

作为缔结卑妖契约的枷锁，戴杨曾把梅杜莎和希鲁妲的命丹收入体内。命丹是妖魔力量的源泉，拥有命丹的侍主对卑妖的行动有着绝对的约束力，而作为交换的代价是，侍主必须消耗自身元气来供养卑妖的沉眠。梅杜莎曾向戴杨说明过，消耗元气的结果是降低侍主的力量上限，使得原来十成的力量只能发挥出六成。当时梅杜莎还曾提醒他要多加注意，可惜戴杨并没有放在心上，直到此时才醒悟过来。

（……去他的这种问题靠毅力克服就好）

戴杨暗中咬牙，竭尽全力把内劲摧向丹田。在他的想法里，就算被卑妖消耗掉四成的元气，只要把力量摧到十二成就好，但事情并非如此简单。

用十二成的力量摧动内劲，确实在某种程度上克服了元气的消耗，不过就在戴杨好不容易提起一口气的时候，被摧压到极限的丹田突然发生异变。一股难以言喻的异质力量从丹田处涌出，原本凝聚的内劲竟在刹那间被这股来势汹汹的异质力量给搅散。

这股异质的力量有如脱缰的野马，在全身经脉中横冲直撞，戴杨只觉得胸口一闷，嗓子一甜，差点喷出口血来。好在这股力量虽然来势凶猛，但去得也快，就在戴杨意识松懈的瞬间，便又极快的缩回了丹田内，只留下被冲得紊乱的气脉给戴杨收拾善后。

（刚刚那是……怎么回事？）戴杨在原地喘息着，额前满是冷汗，只觉得全身经脉像是被锋利的刀片刮过一般，火辣辣的痛。

“怎么？这时候才来后悔吗？”

他的奇怪表现似乎引起阿芙拉的误会，只见卡兰血翼不快的挑起眉头。

“拿出力量来抵抗吧，要么就迎接死亡。”

阿芙拉轻舔着嘴唇，向前踏出一步。她并不想知道戴杨为何踌躇，只是渴望着鲜血和战斗。

……

“嘀嘀嘀嘀嘀嘀！”

就在这时候，空中突然响起尖锐的哨声。

哨声打破现场的凝重气氛，也令阿芙拉的气势为之一滞。

阿芙拉不快的抬起头，看向哨声响起的方向，只见另一队翼人正朝这边急飞来。

飞来的翼人只有寥寥数人，他们身上只穿着轻便的皮甲，武器装备也显得颇为寒碜，唯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额冠上别着的青色翎羽。据阿芙拉所知，那正是萨日城警备队的标志。萨日城是穆萨部族的集落，因此警备队皆由穆萨部族选出的战士组成。警备队的任务是维持萨日城的治安，像这样的骚动当然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阿芙拉并没有把飞来的警备队放在眼里，但那边的戴杨却露出大惊失色的神情。

警备队可以说是萨日城的管理者，拥有驱逐和逮捕不法份子的权力，对于想要在萨日城做生意的人们来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得罪的对象。打个比方来说，就算他能把眼前的卡兰鸟人摆平，但如果被警备队认定为“不法份子！”的话，轻则会遭到罚款禁闭的处罚，重则会被立即驱逐出城，带来的损失绝对不止区区二千里恩。

戴杨苦着脸看着青翎翼人从空中缓缓降下，一边努力思考着摆脱困境的方法。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萨日城里禁止聚众闹事，你们不知道吗？”

降下来的青翎翼人，立即向争斗的双方大声喝问着。

“聚众闹事？没有这回事，长官，小的只是……嗯，只是在推销商品而已。”

戴杨恭恭敬敬的回答着，竭力表现出遵纪守法的良好市民形象。

“推销商品？”青翎翼人似乎没看到那些灰头土脸的侍卫们，而是把目光转到那边的马车上，冷不防的问道：“交管理费了吗？”

“管……管理费？”戴杨愣了愣。此前几次来萨日城都是自由贸易，他还是初次听说要缴管理费。

“废话既然在萨日城卖东西，那就得交管理费，不然我们哪管得过来啊？”青翎翼人打量着戴杨的模样，然后如此判断着。“看你的样子，肯定是没有交吧？好，按偷逃税费罪论处，罚款六百里恩，再加上治安拘留五日。”

“咦咦？罚款，还有治安拘留？”戴杨愣了愣。“等等，长官，这也未免太……”

“嗯？嫌不够啊？那就是再加上没收货物如何？”

“……小的坚决服从您的判断。”

青翎翼人很豪爽的判决着，戴杨于是只得乖乖闭嘴。在成功摆平黑发青年后，青翎翼人转向阿芙拉等人，但态度就要比对待戴杨时温和许多，先是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然后才开口询问。

“……基于以上的缘故，他将以偷逃税费罪由我们进行治安拘留，您没有意见吧？阿芙拉大人。”

“如果我坚持他侮辱了卡兰部族呢？”阿芙拉冷笑着，目光落到那边正在努力清理身上黏丝的侍卫身上。

“这个嘛，阿芙拉大人，请恕我直言。”青翎翼人露出为难的神情，并劝说阿芙拉道：“您是卡兰部族的神选勇者，也是此次天选仪式上备受瞩目的新星，实在没有必要和这样的小人物计较……像圣战士欺负小商贩这种事情，传出去也不好听吧？”

“小商贩啊……”阿芙拉以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戴杨，闭上眼睛考虑着。

不知道是觉得目前的时机不对，还是对消沉下来的戴杨没了兴趣，阿芙拉在沉吟片刻后，接受了青翎翼人的调解。

“也罢，今天就这样吧……收起武器吧，我们走。”

在阿芙拉的命令下，侍卫们不得不收起武器，她们中有的人身上还挂着没取下来的黏丝，有的人则是在试剑时被砍断了战刀。侍卫们以充满怨恨的目光瞪着黑发青年，然后非常不甘心的随着阿芙拉离开。

“你很会伪装呢，小商贩……下次见面的时候，真期待能剥下你的画皮。”

和戴杨擦身而过的时候，阿芙拉在黑发青年的耳边留下轻轻的耳语。

“……我可是一点也不期待。”

戴杨对着阿芙拉等人的背影狠狠竖起中指，但脑袋却突然被敲了一下。

“少去挑拨臭小子，你知不知道那是谁啊？”

打他的是那位领头的青翎翼人，这位看着很豪气的翼人大叔一边挥动着手里的战枪，一边训斥着他。

“那可是卡兰部族的‘烈枪血翼’，是得到阿尔贝斯宠爱的神选勇者，不是你能招惹得起的人物啊拣回一条命就不错了，你还不知足么？……可恶，要不是艾达大姐嘱咐过，我都不想来淌这趟浑水的。”

翼人大叔像是后怕似的擦着额前的冷汗，戴杨则吃惊于听到熟人的名字。

“咦？你们是艾达的部下吗？”

“怎么？你认识艾达大姐？”

“嗯，认识。”戴杨如此回答着，然后很快在脸上堆起笑容。

“嘿嘿，既然是一家人就好说话了……大叔，你看罚款和拘留，不如就算了吧？”

“当然不行。”翼人大叔一口回绝着。“关你三天，你小子就给我在牢房里好好反省吧！”

105 便利召唤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穆萨翼人居住在天照峰上，自然把其中的便利用了起来。不说别的，光是警备队治安拘留用的牢房，便是就地取材解决的——在背风的山壁凿出的一大排岩洞，在岩洞里面铺上干草，外面再用手腕粗的木头栅栏一栏，便是关押囚犯用的理想牢房。

这种纯天然的牢房有大有小，大的可以关押几十人，小的也有单人间，戴杨被塞进一间中等大小的牢房。听说牢房里本来还关着几个同样因“妨碍治安！”而被丢进来的倒楣家伙，但在他进来的前一天就被驱逐出穆萨城，于是就变成他一人独守着硕大空间的情况。被关在无人的牢房里，除了趴在地上的数蚂蚁外，就只有望着栅栏外的飞鸟发呆，这样过了两天两夜的时间后，实在闷得发慌的戴杨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

“梅杜莎，出来陪我聊天。”

随着他的召唤，蛇姬的身影自虚无中浮现。

梅杜莎的身体在魂藏中沉睡，而灵魂则与侍主同在，因此对于戴杨的遭遇了如指掌。被召唤出来后，梅杜莎没有开口说话，而是以冷淡的目光扫视着牢房，然后重重的叹了口气。“……汝啊，吾可不是汝打发时间的玩具哦？招之即来，挥之即去，汝到底把吾当成什么？”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你也没别的事情啊？”戴杨厚着脸皮忽略了妖魔的抱怨，亲热的拍拍身旁空地。“来，坐这里。”

“汝啊……”梅杜莎无奈的看着戴杨，虽然露出不甘心的模样，还是慢慢的蹭了过去，紧挨着戴杨坐下，目光却望向洞口的木栅栏。“像那种程度的阻碍，对汝来说不就跟纸糊的一样吗？汝要愿意，随时可以出去，但却压抑着自己在这里忍受孤寂……吾不明白，难道汝喜欢这种地方吗？”

“谁会喜欢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啊？要是能出去的话我早就出去了！”戴杨抱怨着。“每天只有清水和面包，吃得嘴都淡出鸟味来了，虽然不用花钱倒是不错啦……啊啊，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处置马车和货物的，都是那些混帐鸟人害得可恶，这笔损失迟早会找她们讨回来的！”

梅杜莎冷静的聆听着戴杨的抱怨，然后指出。“……汝并没有回答吾的问题，为什么不能出去？”

“这个啊，应该怎么跟你说明呢……”戴杨烦恼的搔着头。人类社会有许多约定俗成的规则，但对自由生活着的妖魔来说，这些规则恐怕是难以理解的吧？戴杨搔头想了半天，才勉强找到合适的比喻。“呃，这样说吧，虽然那个栅栏本身对我确实构成不了障碍，但却是某个规则的象征。我不能打破那样的规则，因此就不得不接受这道栅栏的束缚。”

“……规则？”梅杜莎露出感兴趣的神情。“那个规则是由谁制定的？违反了会受到什么惩罚？”

“并不是由谁制定的啊……应该说，是人们在共同生活的漫长时光中逐渐形成的约定，或者说共识比较正确。”戴杨一边想一边解释着。“你看，就好像这座萨日城，这里生活着成千上万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个人都有着不同于别人的追求，过着不同于别人的生活……若是所有人都照着自我随心所欲的生活，你想想那会混乱成什么样子？但正因为人们都遵守着某种默认的规则，由无数不同个体构成的社会，才能像这样有序的运行着。”

“……也就是说，维持汝等社会的稳定秩序，便是规则带来的好处么？”戴杨的话让梅杜莎陷入了沉思。

“可是，也有不遵守规则的家伙吧？”

“嗯，确实是有这样的家伙。”戴杨点头承认着。“不过破坏规则的代价，就会被社会排挤掉。”

“就好像汝现在这样？”梅杜莎看着身陷牢狱的某人。

“这……这是意外啦我又没破坏规则，是那女的先挑起争端，我只是被无辜牵连而已。”戴杨如此主张着。

“但结果她逍遥法外，而汝却身陷牢狱呢？”梅杜莎似乎对此相当不满，一针见血的指出。“汝说得好听，但汝所言的‘规则’说到底也是由强者制定的呢……汝明明有制定规则的力量，却心甘情愿受到这种不合理的束缚，吾就是对此无法理解。”

“无法理解啊，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打破栅栏出去和警备队打一架？然后洗劫萨日城，顺便征服冰脉山脉？”戴杨开玩笑似的说道。“你觉得我会去做这种麻烦的事情吗？而且现在的规则也没什么不好，只要能保证这样的安稳生活，偶尔受点委屈也没关系啦……”

“是这样吗……”梅杜莎若有所思的打量着戴杨。“真有意思，汝明明有着打破规则的力量，却给自己订下服从规则的规则……”

“什么……服从规则的规则？”戴杨露出困惑的神情。

“吾的意思是，汝所选择服从的，并非汝所言的那种具有普遍意义的社会法则，而是汝自己制定的，只有汝自己遵守的规则……”梅杜莎的目光说不上是好意还是恶意，然而从语气听来，却像是重新认识了戴杨一样。“如果这也算是任性的话，那就本质来说，汝恐怕是比龙族更加任意妄为的家伙呢……”

“喂喂，你在说什么啊？”戴杨越听越糊涂。

“嗯，吾是在说……”梅杜莎微笑着，以猫一般的声音说道：“吾的主人也许是比吾想象得更加任性的家伙呢。”

……

就像身为妖魔的梅杜莎难以理解人类社会的常识，身为人类的戴杨也难以揣摩妖魔的想法，然而存在于两者间的观念差异，可以说正是闲聊的绝佳素材。就这样，戴杨和梅杜莎在岩洞里不紧不慢的聊着天，一阵子后伸了个懒腰，活动僵硬的筋骨，把目光放到蛇妖摇晃着的尾巴上面。

“……喂，尾巴借我靠下。”

戴杨把蛇姬那充满弹性的尾巴塞到身后，当作沙发的靠背般仰靠在上面，然后舒服的伸展着四肢。

“汝，汝啊……”看着男人理所当然似的摆弄着自己的身体，梅杜莎咬着嘴唇，露出很想生气但又不知道该从何生起的表情。她气恼的瞪着厚脸皮的男人，片刻后却又耸下肩膀，就像放弃似的叹了口气。“汝果然是任意妄为的家伙……”

“有什么关系，又没有外人。”戴杨拍拍蛇姬的尾巴，突然想起另一个问题。“说起来，你知道那时候是怎么回事吗？就是那天我差点和卡兰鸟人打起来的时候……”戴杨把当时的情形说了一遍，梅杜莎听完后露出沉思的表情。

“通过催动内劲引出肉体的潜在力量吗？吾倒没有听过这样的战技……不过卑妖的存在确实会抑制侍主的力量，汝所说的无法凝聚内劲，汝想应该就是这个缘故。”这样说着的梅杜莎，忍不住摇头叹息。“不过比起这种事情，更令吾惊讶的是，吾到目前为止竟然都没发现这回事，亏吾还曾如此的提醒过汝……”

“喂喂，谁没事会钻研那种东西啊？又不能带来一分钱的收益。”戴杨理所当然的反驳着。

“但结果还是遇到问题了呢？”梅杜莎冷淡的看着他。

“……所以啊，我不是正在向你请教吗？”戴杨苦笑着搔搔头。“无法凝聚内劲也就算了，但最后冒出来的那股诡异力量又是怎么回事？”

戴杨提到当他用十二成功力催压丹田时，突然涌出来的那股凶暴力量。那股力量和他修习的内劲完全不同，从丹田里涌出来，就像脱疆的野马般在经脉内横冲直撞，冲得他内劲溃散，血气动荡——要是今后每次提气都是这种结果的话，那十多年修习的内劲岂不等于被废掉？想到如此严重的后果，即使一心挂念着赤字的某人也不由得生出强烈的危机感。

“别担心，那只是汝偶然引出了妖气而已。”梅杜莎以淡然的语气揭示了真相。

“妖……妖气？”

“是的。”梅杜莎点点头。“卑妖确实会消耗宿主的元气，但反过来说，宿主亦可以利用卑妖的力量……驱使卑妖的妖气，使用卑妖的异能，对妖魔们来说，这才是他们收伏卑妖的真正目的。基本上，没有人会白白消耗自己的元气去养无用的卑妖。”

“但是，妖气是妖魔的力量吧？我可是凡人耶。”

“是啊，一个有着两头上级妖魔为卑妖的‘凡人’。”梅杜莎撅着嘴唇，以嘲讽的目光看着某人。“命丹是妖魔力量的源泉，汝体内有着吾和希鲁妲的命丹，能够引出妖气并不值得奇怪。至于汝无法使用那种叫作‘内劲’的力量，吾猜测，那应该是和妖气互相排斥的缘故。”

“……你的意思是，我以后不能再使用内劲了？”戴杨露出牙痛的神情。

“汝啊，内劲也好，妖气也好，说到底也都是由汝的生命元息衍生出的力量。从这个角度来理解，汝的力量并没有消失，只是被转化为妖气的形式而存在着。”梅杜莎耐心的对戴杨解释着。身为上级妖魔的她，对于力量的理解和领悟可以说远远超过某个疏于修行的家伙。

“妖气是妖魔力量的基础，根据施展方式的不同可以产生千变万化的效果，而其中君王级别的妖魔，力量更是可以和最上位的龙族相抗衡。既然汝成功引出妖气，也等于打破下位种族的力量界限，对于渴望获得力量的凡人来说，这可是梦寐以求的际遇呢。”

106 妖魔刻印

基本上来说，虽然人类不愿意承认，但在龙族和妖魔这些强悍生物的眼里，弱势的人类确实被视为下位种族。而且不只是人类，包括精灵、矮人、翼人和半人马等等在内的泛人族，都一概被划入下位种族的区间。下位种族的泛人族，和上位种族的妖魔，以及最上位的龙族间，存在着难以逾越的代沟。受到先天条件的限制，下位种族几乎不可能在力量方面胜过上位种族。

以最上位的龙族来比喻，巨龙有着翱翔天际的翅膀，有着坚硬如盾牌的钢鳞，有着开山裂地的凶暴力量。与之对比起来，人类就如同手无寸铁的羔羊，就算付出如何的努力，也不可能克服得了先天条件上的绝对差距。一名普通人类战士，最多也只能把自己的肉体锻炼到足以抗衡下级妖魔的程度，若是再想进一步提升自己的力量，那他只有两种选择。

或者投身神明的信仰，或者向混沌寻求力量。

曾经有一位贤者把帕拉米亚大陆划分成“秩序”和“混沌”两个截然不同的阵营。“秩序”阵营的代表是六柱神以及从属神明的信徒，“混沌”阵营的代表是君临万物之上的龙族以及统御怪物们的妖魔。之所以这样划分，是因为前者是维持世界稳定的存在，后者却是促使世界发生不可预测的变化。

怪物们当然是属于混沌阵营，而泛人族里的大部分种族皆有着自己信仰的神明，因此通常被归为秩序阵营。

当然，像这样的划分只是具有普遍性的界限，而任何时候都会有特例的存在。对于绝大多数寻求力量的人们来说，他们既可以选择信仰神明，也可以选择追随混沌。选择信仰神明的人，可以获得神明的加护，进而突破自身种族的界限，跻身上位强者的位阶。比如卡兰血翼的阿芙拉，很显然就是得到风神阿尔贝斯的加护，进而突破力量界限的秩序阵营的强者。

投身混沌阵营的人也同样存在，不过数量则相对稀少。他们或者成为妖魔的仆从，或者成为龙的家臣。至于像戴杨这样，因收伏两头上级妖魔而被迫获得混沌力量的情况，恐怕是绝无仅有的例子。只不过，获得混沌力量的同时也意味着再没有可能得到神明的眷顾，但这点对于信仰心原本就无比稀薄的某人来说，根本是不痛不痒的事情。

“……那不是废话吗？信仰又不能当饭吃。”听完梅杜莎的说明，戴杨如此表示着。

“而且啊，划出混沌阵营，秩序阵营什么的，这种事情有意义吗？难道有规定非得打仗不可吗？”

“……世界任何时候都存在着纷争，吾所说的，不过是一种理解世界的方法而已。”梅杜莎微皱眉头，似乎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白费唇舌。

“理解了世界就摆脱赤字么？无聊……”戴杨耸耸肩膀，表示对此不感兴趣。“比起这个来，你还是先给我说说要如何使用妖气吧……那群鸟人害我白白损失了二千四百里恩，这笔帐非得找机会讨回来不可！”

“是吗，那就随汝的便吧……”看着某人信誓旦旦的模样，梅杜莎叹息着的摇摇头。

“关于使用妖气……”梅杜莎准备回答戴杨的问题，却突然又怔住了。

戴杨静候着梅杜莎的说明，但后者却半天没有说出个字，不禁奇怪的问道：“喂，怎么呢？”

“……吾在想应该如何说明。”只见聪慧的蛇妖露出罕见的苦恼表情。“妖气是妖魔力量的基础，但妖魔施展妖气的方式却千差万别。一百头妖魔就有一百种施展妖气的方式，既没有固定的套路，也没有评判的标准，吾恐怕……没有办法仅用语言就让汝理解这其中的道理……”

“喂喂……”

“至少，要是汝有‘刻印’的话……”梅杜莎苦恼的咬着嘴唇。

“刻印？”戴杨的耳朵竖了起来。“刻印是什么东西？”

“刻印吗……”对于他的问题，梅杜莎想了想才回答着。

“刻印的话，可以被看扰妖魔施展妖气的套路。妖魔为方便驱使妖气，会在体内经脉开避出妖气流转的通道，而构筑通道的方法便是‘刻印’……刻印并不是一开始就存在的，而是在妖魔驱使妖气的实践中逐渐形成并完善的……经过漫长时光的炼磨，刻印里面凝缩着妖魔对于力量的领悟和施展妖气的技巧，是决定妖魔力量性质的重要存在。”

“简单来说，也就是类似武功秘籍的东西啰？”戴杨这样理解着。

“可以这样认为。”梅杜莎点点头，继续向戴杨说明着。“只是，‘刻印’是妖魔花费漫长时光构筑的自我的力量体系，每个刻印都有着独一无二的效果。比方说，吾的刻印是‘镜花水月印’，可以施展妖气，从心所欲的制造幻境。而希鲁妲的刻印是‘疾风翔恸印’，使她能在空战中发挥出无可匹敌的潜力。”

“哦哦，还有这样的好处啊……”戴杨听得兴奋起来，不禁问道：“具体而言，怎样才能得到刻印呢？”

“问题在于，刻印是无法渡让也无法复制的。”梅杜莎苦恼的回答着。“就像吾很清楚要如何用吾的刻印去驱使妖气，但却无法用语言向汝描述其中的过程。汝想获得刻印，一种办法是慢慢尝试施展妖力的方法，并逐步构筑起自己的力量体系。但这是一个很缓慢的过程，也许会用上汝一辈子的时间也说不定。”

“一辈子的时间？”戴杨的脸顿时苦了下来。“喂喂，还有别的办法吗？”

“……另一种方法，是从别的妖魔那里夺取刻印。”梅杜莎沉默片刻后回答着。“在妖魔的社会里，下级妖魔想提升力量的最快捷径，就是从上级妖魔那里夺取他的刻印。上级妖魔对于力量的领悟和施展妖气的技巧皆包含在刻印里面，对下级妖魔来说，只得到上级妖魔的刻印就能轻易的提升自己位阶。不过对上级妖魔而言，一旦失去刻印也就等于不再是上级妖魔了，因此这种争斗往往以一方的死亡为结局。”

“唔哇……”戴杨忍不住咂舌。

“汝不必惊讶。吾也曾击退过不少前来夺取吾之刻印的下级妖魔，这种事情在妖魔社会并不算罕见。”

这样说着的梅杜莎，伸手按着自己的胸口，对戴杨坦言道：“就这点来说，汝想掌握妖力的最快办法，就是从吾这里夺取刻印。汝是吾的侍主，若是汝要夺取吾的‘镜花水月印’，吾是无法反抗的……如何？汝想要吗？”

“夺取你的刻印？”戴杨不快的皱起眉头。“喂，你该不会真认为我会做这种事吧？”

“不会吗？”

梅杜莎用淡然的目光凝视着戴杨，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侍主的不快。这样过了五六秒钟，就在感到恼怒的戴杨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那边一脸严肃的妖魔突然“噗嗤”一声的笑了出来。

“……开玩笑的。”

“什么？”

这时候，梅杜莎突然贴了下来，用尾巴亲昵的缠住戴杨，一边用指头在男人的胸膛前画着圈儿，一边用掺了蜂蜜似的声音这样说道。“吾主是心地善良的人，这件事吾早已知晓。”

“唔……”看着蛇妖巧笑倩兮的惹人模样，戴杨的气顿时发不出来了。憋了半天，用拳头在妖魔的脑袋上敲了下，象征性的表达了自己的恼怒。

“你这家伙，今后不许开这种恶劣的玩笑。”

“是是，吾主……”梅杜莎依偎在戴杨的胸前，愉快摇晃着尾梢，然后说道：“关于刻印的事情，汝不必太过挂念。吾倒是有些办法，不过那得等到机缘巧合才行……嗯，虽然对凡人来说那是不太可能遇到的事情，但若是汝的话，说不定机会很快就会自己送上门来呢。”

“你这家伙，就喜欢像这样打哑迷吗？”戴杨听得糊途，但怀中的妖魔只是含笑不语。

这时候，岩洞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梅杜莎从戴杨身上支起身子，偏头看向栅栏的方向。

“好像有人来了呢，吾还是先回去比较好吧？”

“……也罢，好好休息吧，有空我会再叫你的。”

虽然还有不少想问的事情，但其实倒也不用急于一时。戴杨于是耸耸肩膀，目送着蛇妖回归魂藏，然后四下看了看，伸手理顺了身边的草堆，把目光投向牢房外面。

“说起来，到底是谁会在这时候来啊……嗯？难道是提前释放吗？”

……

因为偷逃税费的罪名，某人被判三天的治安拘留。按照时间来算，他应该明天才会得到释放，不过这并不代表着没可能提前出狱。毕竟把如此安份守己的良心商人关进牢房，本来就是一件非常荒唐的事情——这样确信着的戴杨，以充满期待的目光看着栅栏外面，而出现在那里的是意料之外的人物。

“……小三？”一名女翼人透过栅栏看清了里面的戴杨，然后叹了口气。

“果然是你小子呢……你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女翼人打开栅栏的门走了进来。

她的体格比普通翼人要高出一头，有着成熟女人的丰满身材，栅栏的狭小入口对她高大的胸围来说显然是一种障碍，费了点力气才挤进来。她的右手戴着镶钳着青玉的白银护手，护手呈现出片翼的造型，这是侍奉帝君的冰霜山脉最强武装力量的象征，也是就瓦尔基妮的标志。

“哟。”戴杨苦笑着对女翼人举起手打招呼。“好久不见，艾达。”

107 烽烟四起

就像曾经说过的那样，由于常常前往龙巢的缘故，戴杨和守护龙巢的瓦尔基妮们都比较熟络。除了在浮舟相遇的尤娜外，眼前的女翼人艾达亦是其中之一。艾达是战士长诺茵的副手，辅佐诺茵训练女武神队，而本身亦是瓦尔基妮中数一数二的强者。对其他年轻的瓦尔基妮们来说，比起战士长的诺茵来，鬼教官般的艾达倒还更令她们畏惧。

戴杨和艾达曾有过数面之缘，印象中是一位爱照顾人的热心大姐。虽然已有许久没见，也当下便认了出来。

“艾达，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的？”戴杨好奇的问道。

“是尤娜告诉我的，说大姐头的小弟跑到萨日城来了。本来是没空管这事的，但今天翻看治安记录时发现个罕见的名字，为防万一就过来看看，没想到果然是你小子……”艾达皱眉打量着戴杨的模样。

“你应该早点放我出来才对，白白损失了两天的营业额啊……”戴杨拍拍屁股从地上站起来，并抱怨着。

“……看来你是还没被关够哦？”艾达挑了挑眉毛。

“开……开玩笑的我开玩笑的！”戴杨慌忙说着。

“你小子！”艾达不客气的敲了戴杨的脑袋一下。“说吧，这次来萨日城有什么事？”

“没什么特别的事啊……”戴杨被女翼人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只是听说这里举行天选仪式很热闹，所以过来凑热闹而已。”

“凑热闹？”艾达皱起眉头。“但我听说你和卡兰翼人起冲突，那又是怎么回事？”

“那是……商业纠纷，单纯的商业纠纷啦！”戴杨如此定义着那场导致自己被治安拘留的事件。

“商业纠纷啊……”艾达揉着额头，很无奈似的叹了口气。“也罢，反正我也没空管你的闲事，就当作是这样吧。”

“咦？我是听说过最近萨日城不太安稳啦，但真的这么严重吗？”看着女翼人的模样，戴杨不禁好奇道。

“废话！”艾达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以为瓦尔基妮是为什么被召回来的？”

……

由于此次天选仪式是帕拉米亚大陆所有翼人部族皆有参与的大盛典，大量外来者聚集到天照峰，使得萨日城的人口陡增一倍有余。多出来的人口，除了给萨日城带来史无前例的热闹外，也令萨日城的警备队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压力。并且，随着各部族的强者聚集到萨日城，擂台战场内场外的气氛也日趋激烈。

前日戴杨遇到的那队穿着赤色鳞铠的翼人，正是卡兰部族的战士，而阿芙拉则是代表卡兰部族参加此次天选仪式的种子选手。

说到卡兰部族，那是翼人诸部中最强势的部族之一，一直以来都和萨穆部族争夺着对翼人族务的主导权。卡兰翼人定居于奥贝斯坦帝国境内，和帝国上层来往密切。此次阿芙拉前来参加天选仪式，更是开来了帝国最新锐的飞龙战舰，可谓是气焰嚣张，冠压群雄。戴杨到萨日城时坐的浮舟就差点被他们撞沉，由此就可见一斑。

在这种情况下，光靠警备队的薄弱战力根本发挥不了灭火的作用，于是穆萨部族的长老们发出紧急召还令，把在冰霜行宫执勤的瓦尔基妮们统统召回来帮忙。靠着瓦尔基妮们的镇守和帝君威光的加持，萨日城的秩序才算是勉强恢复正常，然而谁知道祸不单行，天照峰下又突然传来忌妖入侵的消息。

“噬日魔狼！”贝尔摩希，“红石鬼母！”梅杜莎，两位上级妖魔先后被忌妖重创，严重动摇了冰霜山脉的安定，亦引来了龙巢方面的关注。

本来龙巢的三位管事人，一是管家帕蒂，二是祭祀长帕奥娜，三是战士长诺茵。

其中管家小妹主要负责管理龙领各部的诸多事宜，祭祀长帕奥娜负责管理冰霜行宫以及服侍帝君，而战士长诺茵则负责统率龙巢的武装力量，维持龙领的安定秩序。由穆萨天选仪式的关系，帕奥娜和诺茵暂时返回萨日城，结果龙巢诸多的事务全压在了管家小妹的身上，由此导致运作效率极其低下，以至于发生了像前次那样，差点被冒险者冲进行宫，打扰帝君安眠的严重事件。

这样的混乱局面在帕奥娜回归龙巢后才稍有收束，当得知自己外出期间竟然发生这种荒唐事情时，祭祀长不禁出离愤怒，当即要求把女武神队调回来。“你们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吗？如果帝君被吵醒的话，天选仪式也就没必要办下去了！”帕奥娜以这样的话逼迫着长老们，甚至还提出让其他人取代诺茵出战的意见。

“没……没有人可以取代诺茵啊本来瓦尔基妮就是我族的最强战力，要是连诺茵也不参加的话，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天枪落到别人手了啊发发慈悲吧祭祀长大人！”长老们哭着喊着，抱着祭祀长的大腿，老泪纵横的恳求着。最后帕奥娜总算勉强退让一步，只带一半瓦尔基妮返回龙巢，留下另一半人马协助警备队维持萨日城的秩序，使得天选仪式能够继续进行下去。

当然，一半的人数就意味着两倍的工作量。尤其在卡兰翼人四处点火的情况下，就连协助瓦尔基妮们的警备队，亦被逼到想借猫头鹰的爪子来用的程度。总而言之，若是要用一句话来描述目前萨日城的状态，那一座四处冒烟的仓库恐怕是最好的形容。щхɡ。ｃｃ

“……总而言之，这次天选仪式由穆萨部族举办，关系到穆萨部族的声誉。长老们拼了命想让仪式顺利进行到最后，但问题是来的人实在太多了，而且都是些好战的家伙……警备队的力量根本派不上用场，虽然有瓦尔基妮们在帮忙维持秩序，但也只能说勉勉强强就是了。”

“那些傻蛋，难道不怕惊扰到帝君的沉眠吗？”戴杨疑惑道。

“这正是长老们最担心的事情。”艾达无奈的说着。“本来忌妖的事情就还没解决，要是再吵醒帝君的话，他们就得去集体跳崖了。”

“跳崖啊……”翼人就算跳崖也摔不死吧？戴杨在心里吐吐舌头，然后摆出打酱油的姿态。“算啦，反正我只是来凑热闹的，你们就好好努力吧！”

“我倒觉得，也许把你小子再关上一阵子会更好……”艾达用鄙视的目光看着袖手旁观的某人，戴杨则以无辜的表情回应。两人对视半晌后，瓦尔基妮教官无奈的呼出口气。“算啦，反正你小子掺和进来事情会更麻烦，就随你的便吧……不过不要去挑衅卡兰翼人，他们的背后有奥贝斯坦帝国的支持。虽然并不清楚那些家伙的目的，但光是眼前的事情已经够我们头疼了。”

“知道了，知道了。”戴杨没兴趣的摆摆手，提出更具有现实性的问题。“比起这种事情来，什么时候可以把马车还给我啊？”

……

在艾达的斡旋下，戴杨得以取回被警备队扣押的马车和货物。虽然总算是避免了血本无归的惨剧，但被阿芙拉破坏的那部分也就只能自认倒楣了。四件武器的损失合计约超过两千里恩，基本上冲抵掉了那天火爆销售的可观盈余，令得戴杨肉痛无比，在心里把那群卡兰鸟人痛骂了一百遍。要不是艾达再三交待不准惹是生非，事情绝不会就此了解。

接下来的几天里，戴杨在旅馆“归巢鸟！”住下，并继续在集市上贩卖剩下的商品。本来想着若是卡兰鸟人再来找碴的话，非让她们连本带利把赔偿金吐出来不可。然而最近天选仪式的擂台赛进入白热化的阶段，随着赛场气氛的紧张，卡兰翼人似乎也无暇来再骚扰小商贩的某人。

不过擂台上的热烈气氛多少也带动了擂台外的景气，有不少选手都为寻找精良武器来到集市。戴杨也趁机加把劲，用号称“冰天雪地赤身裸体五花大绑前空翻三百六十度接侧空翻七百十二度亏本大出血！”的价格，把剩下的商品统统甩卖了出去。

“可恶，没多少时间了，要不然至少可以赚多点……”

戴杨一边抱怨着甩卖的利润不太理想，但还是从里面列出一笔单独的请客吃饭的预算来。

由于到萨日城以来就受到尤娜的不少照顾，为了表达感谢的心意，他打算邀请瓦尔基妮出来吃顿便饭，顺便也打听下诺茵的最近情况——诺茵是穆萨部族派出争夺天枪的种子选手，也是擂台赛夺冠的大热门，戴杨打算在擂台外的暗盘上大挣一钱，于公于私都没有不支持诺茵的理由。

两人约定的时间是在尤娜执勤结束后的傍晚，当戴杨来到萨日城的露台广场时，发现尤娜早早就等在那里了，然而状态似乎不怎么样。只见瓦尔基妮身上的短衫被划破些缺口，而背后的翅膀亦有染血的痕迹。

“喂，发生了什么事？”看着尤娜身上明显的战斗痕迹，戴杨皱眉的问道。

“嗯？啊，你说这个？”在戴杨的提示下，尤娜注意到自己的模样，满不在乎的耸耸肩膀。“没什么大不了的，替浮舟护航时遇到怪物的袭击，随手给了那群兔崽子们点教训而已。”尤娜扇动着翅膀，有些不快的看着上面的血迹。“另外，这些血可不是我的。因为来不及换洗的关系，就这样过来了，没问题吧？”

“只要人没事就好。”看尤娜还是平常的模样，戴杨松了口气。

“嗯那好，我们走吧！”尤娜爽快的拉起男人，就向前走去，戴杨则慌慌张张的问出来。

“咦？等，等等，你要去哪儿？”

由于对萨日城并不熟悉，因此戴杨一早就打算把选择权交给尤娜。然而看着瓦尔基妮毫不犹豫朝某地直奔而去的模样，他的心中忍不住涌出不祥的预感，而结果亦证明他的预感完全正确。

“当然是酒馆啊酒馆！”尤娜用高兴的声音说着。“‘晴空万里’那边进了一批‘拉塔希’，我早就想喝喝看了。”

“拉塔希……”戴杨的心跳突然猛烈加速起来，不过原因并不是由于美人在怀。

事实上，“拉塔希！”是相当高价的红酒，根据戴杨从肖恩那里打听到的市场行情来判断，光是一瓶拉塔希的价格足让他的请客预算翻上两番——换句话说，赤字似乎已是不可避免的宿命。恍然间，戴杨眼前浮现出可爱的银币们蹦跳着离开自己钱包的光景，然而在被尤娜扯着飞奔的此时此刻，已没有任何办法能够阻止悲剧发生了……

108 美酒赤字

就这样，神情恍惚的戴杨被瓦尔基妮给拖到了酒馆面前。

那家名为“晴空万里！”酒馆，是一幢有着上下两层的气派建筑，在旅行者里面似乎也相当有名。戴杨跟着尤娜一路走上酒馆二楼，沿途看到许多冒险者打扮的家伙。在天选仪式期间，来萨日城的冒险者似乎把这里当成活动据点，本来像这样的场所从来都是打听情报的黄金宝地，可惜戴杨此时并没有这样的心情。

“我要一瓶拉塔希。”尤娜向过来招呼的侍者点了昂贵的红酒，侍者闻言露出恭敬的神情。

“我……呃，来一扎啤酒就好。”戴杨则点了最廉价的饮料，侍者闻言甩了个白眼过来。

没过多久，两人点的酒被送上来了，还附带着萨日城特产的风味奶酪当作佐酒小吃。尤娜哼着歌品尝着珍味的红酒，戴杨则是花了点时间才重新振作起精神来。反正就算再怎么沮丧，花出去的钱也不可能回来了，还不如好好享受眼前的美食，至少能把晚餐省下来——抱着这样的想法，戴杨开始对着面前的风味奶酪大嚼，然后和尤娜没话找话的聊起来。

“说起来，今天遇到怪物很多吗？”打量着瓦尔基妮的模样，戴杨如此问着。

“唔？也不算多，不过中间有几头食人鸦，所以多费了点功夫。”

“食人鸦？喂喂，那不是魔物吗？”戴杨惊讶道。

魔物是妖魔的眷族，比起普通怪物来，魔物往往拥有更凶暴的力量和狡猾。食人鸦是响铃草原上最著名的魔物，拥有猛禽类的外表和比普通乌鸦大上数倍的体格，能够轻易抓起一头数百斤重的野牛，并用坚喙啄穿其脑壳分食之。当成群结队的食人鸦出现在天空时，就算是最勇敢的翼人也只能蛰伏在地，而自古以来被食人鸦抓去的旅行者更是数不胜数。

食人鸦的族群栖息在草原西侧的鸦王谷，据说那里也是某位妖魔的领地，凡是接近那里的生物都会遭到食人鸦无差别的攻击，被翼人们视为不可接近的禁地。食人鸦以草原上的牧畜为食，也常常袭击翼人集落，据戴杨所知，萨日城历史上就曾有过数次被食人鸦群围攻的恐怖经历。

想想尤娜竟然能独自单挑好几头食人鸦，显然在戴杨不知道的这两年里，其身为瓦尔基妮的实力有了很大的提升。当他把这样的意见说出来时，尤娜很得意的甩了甩马尾辫的红发，挺起胸膛夸耀着。

“那是当然的，本姑娘可不会永远掉尾灯。”这样说着的尤娜，突然又露出泄气的表情。

“不过，和大姐头还是没得比就是了……而且，连那个卡兰婆娘都那么厉害……真是岂有此理！”

“卡兰婆娘？”戴杨脑海里反射般的蹦出某个名字。“是那个叫阿芙拉的家伙？”

“什么？你也知道啊？”尤娜惊讶的看过来。

“当然知道她可是害我被警备队给抓去关了好几天耶！”戴杨狠狠的一捶桌子，把前几天在集市上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并如此结论着。“那个不知柴米油盐贵的混帐婆娘，嚣张什么啊应该把她抓起来丢到奴隶市场去，让她好好体会下挣钱的艰难哼，竟然还想和诺茵争取天枪？先把欠下的赔偿金付清再说吧！”

“没错没错那种女人怎么能和大姐头比！”

黑发青年挟杂着私怨的话语得到瓦尔基妮的严重认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就这样一边喝着酒，一边尽量倾吐着对于卡兰翼人的怨念。不知不觉间，戴杨已经干掉了好几扎啤酒，感觉有些微醺。再看看尤娜那边，也堆着四五支空瓶，而且除了最初的那瓶拉塔希以外，其它的都是相当烈性的酒类。虽然瓦尔基妮的酒量比戴杨要好，但灌下这么多烈性酒，显然醉得比戴杨厉害。

“喂喂，适可而止吧……你明天还要执勤吧？”戴杨劝说着尤娜。

“什么嘛小三你不够意思哦！”尤娜伸手揽着戴杨的肩膀，哈着酒气道：“两年都不过来找人家，这次好不容易逮到你小子，不喝个尽情怎么行！”

“我是在提醒你不要喝得醉啊，被艾达发现的话，有麻烦的人可不是我哦……唔？”戴杨的脸和尤娜的贴在一起，目光朝着前方延伸出去。透过短衫敞开的领口，瓦尔基妮胸前的浑圆线条一览无遗，甚至还能隐约看见两座玉峰前的嫩红蓓蕾，一时间不禁心跳加速。

“管……管他的再说，我才没醉喂，这里再来两瓶伏特加！”尤娜明显在逞强，放开戴杨，并拍着桌子令侍者再拿酒上来。

“……随便你吧。”戴杨搔着额头，放弃和醉鬼继续争辩，但刚刚看到的美景却依然在脑海中浮现。

反正这次再怎么样也不可能避免赤字了，戴杨认命似的叹了口气，把注意力放到自己手中的啤酒上。冒着金黄色泡沫的啤酒是消暑解渴的好饮料，但不太适合在冬天来喝。戴杨一边嚼着干奶酪，一边无聊的向楼下望去。由于他们坐的位置就在二楼廊道边上，因此可以很容易看到楼下的热闹景象。

“就说怎么店里没生意，原来都跑到这边来了啊……”

由于这家酒馆在萨日城相当有名，因此被冒险者们当成临时据点。戴杨看着楼下人头涌涌的冒险者，再想想自家道具店门可罗雀的景象，心情不禁复杂起来。他试着去数冒险者的数量，但数着数着突然注意到一点情况——只见在靠近吧台的一处角落，有冒险者不正常聚集的痕迹。

从戴杨的角度看去，聚集在那处的冒险者似乎分成好几个团体，冒险者们挽起袖子，露出胸膛，互不退让的大声吼叫着。不过他们的声音混杂在酒馆的喧哗中，一时间倒是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反正冒险者本来就是一种血气方刚的生物，像那种程度的意气之争戴杨也不知道见过多少和，因此也没多在意，抱着打酱油的心态关注看着那边的动静。然后注意到，在几队互相争吵的冒险者们中间，坐一位紫发紫衣的女子，看来应该就是导致冒险者们争执的祸因。

在冒险者们互相咆哮着，气氛变得越来越险恶的时候，紫发女子却依旧自在的喝着酒，看到这里的戴杨不由得摇摇头叹息起来。

“一群傻蛋，光是对骂有什么用，拳头硬才是真理啊……”

戴杨期盼着武斗剧的上演，一边悠然的喝着啤酒。不过当他的目光落到那位紫发女子脸上时，却“噗”的一声把口里的啤酒喷了出来。

“那……那是……”在巨大惊愕的冲击下，戴杨手里的啤酒杯也落到了地上。

“忌妖？”那紫发紫衣的美女，不是在最近在冰霜山脉抛起连串风暴的忌妖又是谁？

“喂喂，为什么那家伙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啊？”

……

另一方面，就如同戴杨预料的那样，在那边悠然喝酒的紫发忌妖确实就是冒险们争吵的理由。

忌妖冥夜本来便有着绝世等级的美貌，身上流着的妖魔之血更赋予她普通美女望尘莫及的神秘气息。两者混合而成的妖异魅力，可以说通杀一切凡俗男女，尤其对于喜好金币和美女的冒险者而言，更是像飞蛾于火的致命诱惑。

最初冥夜只是坐在那里自己喝着酒，但没多久就有冒险者上来搭讪。冥夜本来没有搭理他们，然而随着越来越多的冒险者聚过来，空气中火药味也渐渐浓了起来。尤其当冥夜漫不经心的说出“咱讨厌软弱的男人！”后，一干鸡血上脑的雄性生物们立刻开始挽袖子，裸胸膛，展露自己身上的伤痕和肌肉，想以此证明自己的强壮。

若是以旁观者的角度来冷静分析，他们的行为恐怕只能得到“愚蠢”和“无聊”的评价。然而无可奈何的事实是，男人就是这样悲哀的生物。

总而言之，在和当事人意志无关的情况下，这场本质上为雄性争夺配偶的纷争变得越来越激烈。冒险者们互相推挤着，怒骂着，有的甚至已经把武器拔了出来。若是任由事态发展的话，最后很演变成一场无谓的流血惨剧。更严重的是，如果冒险者们的纷争把忌妖给牵扯进来的话，那惨剧的范围就会无限扩大，最后或许会把整座萨日城都给拖下水也说不定。

考虑诺茵和帕奥娜皆是穆萨部族的事实，考虑到瓦尔基妮们目前已忙得不可开交的现况，考虑到萨日城陷入混乱会给消灭赤字计划带来的影响。虽然完全不是出于本人的意愿，戴杨终究还是无法坐视惨剧的发生，决定抢在火种扩大前，先把火源给按灭了。

“喂，你这家伙，在这里干什么？”趁着冒险者们争吵的空隙，戴杨窜到忌妖的桌旁，压低声音问着她。

“嗯？呀，这不是戴杨小哥吗？”抬起头来的冥夜，露出醉意朦胧的眼神，显然目前的神志也并非处于清醒状态。“怎么？汝来陪咱喝酒吗？嘻嘻，欢迎哦来来来，不要客气！”冥夜很开心似的笑着，并把手里的酒杯伸了过来。酒杯里的琥珀色液体散发出浓烈的酒精味道，显然也是一种高度的烈性酒。

“可恶，难道现在流行醉女么……”戴杨嘀咕着，伸手扶起冥夜，准备离开。“喂，走啦，喝酒也不要这种地方喝。”

“要换地方吗？也好，这里……很吵耶……”冥夜一手按着额头，一手拿着酒瓶，倒没有抗拒戴杨的搀扶。然而听她的语气，那些冒险者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她被放在眼里过。

“喂臭小子，你要干什么？”正在争得热烈的冒险者们，突然发现有人竟然在挖自己的墙角，当下毫不客气的拦在戴杨前面。

“呃，我是这位小姐的朋友。她喝醉了，我要把她送回家去。”戴杨小声的解释着，他并不想惹麻烦。

“朋友？胡说看你小子可疑的寒碜模样，怎么可能是这位小姐的朋友！”冒险者们当然不可能看着眼前的美肉被来历不明的家伙抢走，纷纷聚过来。“她刚刚在跟咱们喝酒，她的安全自然有咱们保证，你小子算哪根葱啊？敢出来冒充行骗趁大爷还没动手，赶快放下这位小姐离开，不然大爷拆了你的骨头！”

“那个，我真的是她的朋友啊……喂，你也多少说句话啊！”

戴杨望向忌妖求助，然后冥夜此时已然醉倒，伸手挽着戴杨的脖子，把大半个身子都靠在他的身上。

这般软玉在怀的香艳光景自然激起冒险者们更大的不满，群情激愤下，为首的壮汉挥拳就朝戴杨打来。

“臭小子叫你给大爷让开……唔？”

壮汉惊讶的发现，自己用足力气的拳头竟然被眼前的贫弱青年用两根指头给了拦下。不仅如此，从青年身上突然散发出一股令人畏惧的气息，宛如蛰伏暗夜中的凶兽睁开眼睛。当被那双漆黑的凶瞳注视着的时候，一股说不出的冰冷恐惧从他的脚底蔓延出来，刹那间就连一根指头亦无法动弹。

“叫你们让开，杂碎们。”

黑发青年用冰冷的目光扫视着四周，凶暴的威压随着目光弥散。被威压吞没的冒险者们，鸡血上脑的狂热状态刹那间被强制解除，不仅如此，还额外被附加上了恐惧效果。青年望一圈，竟无一人敢与他对视，冒险者们纷纷低垂着头，任由他带着美艳的忌妖离开。

此后戴杨便再没受到任何阻碍，扶着冥夜上到酒馆二楼。本想和尤娜打个招呼，再带着忌妖下去安顿，可惜当戴杨来到桌前时才悲哀的发现，原来这边的瓦尔基妮亦输给了酒精的催眠，趴在桌上正睡得香甜。戴杨不禁愕然无语，而就在这时候，怀里的忌妖突然嚷了起来。

“哦哦，好靓的妞啊！”

冥夜盯着瓦尔基妮那令人垂涎欲滴的火爆身材，猛吹起了口哨，可惜沉睡的尤娜对此毫无反应，倒是惹来酒客们惊异的视线。

“看什么看啊？混蛋”对着这些视线，冥夜挥舞着酒瓶吼了回去，显出攻击性十足的模样。

“唉……”戴杨重重叹了口气。当然不可能让这样的忌妖留在酒馆，但眼前毫无防备的瓦尔基妮也同样令他担心，摆在他面前的似乎是一道二择一的难题，不过或许也有两全其美的答案。

109 左拥右抱

以酒馆“晴空万里！”的冒险者斗殴为导火索，一场可能席卷整座萨日城的盛大骚乱……

在黑发青年的强势干预下被安然解除，穆萨城的居民们得以继续享受着一如既往的和平。鉴于知道真相的人寥寥无几，所以恐怕没有人会怀着感恩的心情去赞颂黑发青年拯救世界和平的努力。不仅如此，一路上反而招来不少混杂着嫉妒和恶意的目光，以下便是比较具有代表性的例子。

“老……老大，你快看快看那边！”正在散步的夏德，突然抓住艾德的肩膀。

“那边？那边有什么吗……呜哇那是什么啊？”艾德顺着夏德所指的方向望去，在下一秒钟鬼叫出来。

“好，好正点的妞啊！”赫德的目光落在瓦尔基妮的火爆装束上，对着那条紧箍着翘臀的小热裤，悄悄擦了下口水。

“……好像是喝醉了哟？”傻蛋老大如此判断着。由于背对着三人的关系，艾德并没看清背着尤娜的是谁，只是盯着那正托着美女翘臀的黑手猛瞧，然后便猛烈的怨恨起命运不公来。“可恶，我们怎么就没遇上这种好事啊！”

“老大老大，还有哦！”傻蛋老2发现了新情况，夏德指着在黑发青年左侧，作小鸟依人状的紫发美女惊呼。

“一箭双雕？左拥右抱？”傻蛋老三下意识的反应着，从赫德口中蹦出的台词无疑代表着傻蛋们的究级理想。

“好，好棒啊……呃，不对！”老大艾德猛然醒悟过来，挥动手上的大剑，豪气干云的宣言道：“兄弟们，我们是正义的真勇者组正义是什么？正义就是守护善良的美女们不被邪恶加害身为正义的化身，身为真正的勇者，可以看着这种令人羡慕的……啊不，禽兽不如的事情在眼前上演吗？你们说，可以吗！”

“当然不行绝不能坐视不理！”老2夏德以无比的热情回应着老大的宣言。

“竟然公然猥亵醉酒的妇女，而且还是一起飞……这种下三滥的勾当，我们真勇者组绝不能坐视不理！”老三赫德亦义愤填膺的说道。

“好兄弟们，拿起武器，让我们去好好教训那个不知世间疾苦的混帐家伙！”

这样说着的艾德，一马当千的朝着前面那左拥右抱的男子冲去。他的气势磅礴，脚步沉着，浑身散发着漆黑的怨念。另一方面，也许是听到背后的夸张动静，前面的黑发青年亦回头望来。

“哦哦哦哦你这不知世间疾苦的混帐王八蛋，我要代表正义惩罚……咦？噗哇”

当和青年那带着困惑的目光接触的瞬间，艾德的全身猛然剧震，同时脚下不知绊到什么东西，突然一个踉跄扑倒在地。受到傻蛋老大的影响，后面的两人刹不住脚，亦跟着步上了他的后尘。就这样，傻蛋三人组在地上滚成一团，以贴地滑行的可笑方式扑到黑发青年的脚边。

“……你们在干什么？”戴杨挑挑眉毛，以困惑的目光看着地上的三个傻蛋。

“没，没干什么……”艾德狼狈的抬起头。由于他被压在三人的最下面，这动作费了他不少力气。“只是路上看您，过来打声招呼而己……”

“是……是的，您辛苦了！”夏德坚定追随着老大的步伐，虽然他正压在艾德的身上。

“如果需要帮忙的话，请不要客气。”坐在两人身上的赫德最轻松，不过刚说完就露出后悔的神情。

“真的？那太好了！”戴杨出乎意外的表示同意，并把依偎在右手的紫发美女交了出来。“这家伙就交给你们了，麻烦把她送回旅店……喂，这些家伙基本上算是好人啦，你可不要打他们的主意哦？”黑发青年的最后一句话是冲着忌妖说的。

“什么嘛，咱……咱也是有品位，那种货色才看不上呢……”冥夜不满的嘀咕着，目光移到那边已经脸色发青的傻蛋三人组身上，露出惊奇的神情。“哦哦，原来是尔等啊？……真是巧呢，遇到咱这么多次还能活下来的家伙，尔等可算是头一群……咦？尔等去哪儿？喂喂，不要跑啊，咱又不会吃了尔等……”

看着傻蛋三人组仓惶逃亡的背影，冥夜露出莫名困惑的神情，戴杨则以无语的目光望着她。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吗？”

“咱……咱什么都还没做啊……”冥夜委屈的回应着。

“……算了，你住的旅馆在哪儿？我先送你回去。”戴杨放弃似的叹了口气。

“旅馆？那种地方，咱才不住呢……”忌妖打了个盛大的哈欠，两眼已然睡意朦胧。

“喂喂，那你是以前是住那儿的啊？”戴杨惊讶问道。

“不知道……咱什么都不知道……”忌妖依偎着男人的胸膛，露出猫一样的笑容。“反正，今晚咱就睡汝那里了……”

“睡我那儿？开什么玩笑……咦？喂，醒醒快醒醒别在这种地方给我睡过去啊！”

戴杨一手搀扶着滑落的忌妖，一手托着背后熟睡的瓦尔基妮，一时间不知所措。虽然左右手搂着的都是男人梦寐以求的大美女，然而这种情况究竟能不能称为艳福，恐怕是很值得讨论的事情……

……

当初升的晨曦将冰霜山脉的雪脉镀上一层金黄时，萨日城的日历又翻开新的一页，！

“……哈啾”

由于睡在冰冷地板上的关系，戴杨以打喷嚏的方式迎接早晨的到来。他从地上坐起来，茫然看着被当作床铺的地板，然后再回头望望不远处的床铺，总算知道自己为何会睡在这种地方了。只见在那张床上，红发的瓦尔基妮正摆出霸气十足的“大”字姿态，完全占据着床铺的面积，连被子也踢到了一边，睡相可不是一般的难看。

话说，昨晚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醉倒的尤娜背回旅店的房间后，也感到相当的困倦，就那样将就着和衣睡下。虽然记不起途中发生了什么，但结合眼前的情景看来，他显然是被睡相不佳的瓦尔基妮给踢下了床去。

“啧，明明是我付的住宿费，为什么还得睡地上啊……”

戴杨抱怨着，从地上慢慢爬起来，然后伸着懒腰。由于在坚硬的地板上睡了一晚，他的骨头变得僵硬，只听得“咔咔”的声音不断响起。黑发青年一边活动着手脚，一边在窗户前接受温暖阳光的淋浴，又打了几个喷嚏后，才好不容易暖和了一点。

“唔，这家伙还真是一点都没进步呢……”

戴杨走到瓦尔基妮的床边，看着床上的翼人少女苦笑出来。尤娜不仅把盖着的被子给踢到一边，连上身的短衫也在折腾中给掀了起来，露出大半浑圆的乳球，光滑的肚脐上也没有任何遮掩。火辣的身段就这样毫无防备的暴露在男人的面前，不知道这是代表着完全信赖的证明，还是不放在眼里的轻视？

“可恶，要不是这种时候……”

戴杨朝房间的另一边望了眼，露出气恼的神情。伸出指头在那挺翘的峰尖上用力弹了下，又隔着薄薄的短衫好好捏了几把，才算是稍稍出了口气。

把踢到床上的被子拖过来给瓦尔基妮盖上后，戴杨朝房间的另一边走去。当初因为尤娜的介绍，他得以用便宜的价格租下这套标准间，标准间里有两张单人床，一张床上睡着红发的瓦尔基妮，另一张床上则睡着紫发的美貌忌妖。

忌妖的睡相显然比尤娜要好上许多，被子稳稳的盖在身上，一头华丽的紫发衬出秀丽的容貌，在晨曦光辉的照耀下，看来有如初冬的新雪般惹人怜爱——然而可惜的是，拥有如此美貌的女子却是来自北疆的危险妖魔，是在冰霜山脉掀起连串骚动的恐怖份子。若是被那美貌给迷惑而忽略其危险的内下，下场便会非常凄惨。

昨晚忌妖在酒馆喝醉，等于是把一枚定时炸弹扔在人群中。为避免铁岩堡的惨剧在萨日城重演，戴杨不得不硬着头皮把她带回旅馆的房间安顿，和喝醉的瓦尔基妮一起。幸好过程中没有发生意外，不过戴杨也不想再和眼前的紫发妖女再扯上什么莫名奇妙的关系。

“喂，起床了，天亮了。”

对待劣迹斑斑的忌妖，戴杨可没那么客气，一边伸手拍打着她的脸蛋，一边呼喊着她起床。

由于昨晚灌下好几瓶烈酒，忌妖冥夜目前显然也处于正品尝着宿醉痛苦的状态。男人粗暴的呼唤令她紧紧皱起眉头，发出低弱的呻呤，而当男人的爪子第三次拍上她的脸颊时，冥夜突然张口就咬了过去。

“快起床啦，快起床……唔哇”

幸好戴杨反应及时，在感觉到杀气的瞬间就收回爪子。忌妖的银牙在咬空后发出清脆的撞声，又恨恨的磨了好一阵，看得某人一阵毛骨悚然。

若是在这种情况下强行叫醒忌妖，恐怕旅店“归巢鸟！”就得从萨日城除名。戴杨无奈的摇摇头，再回头看看另一边床上同样睡得香甜的瓦尔基妮，然后果断的决定先下楼吃早餐。

110 泡妞心得

戴杨来到旅店一楼吃早餐，由于昨晚在酒馆钱包大出血的缘故，他只要了一份由面包和清水组成的廉价早餐。

就在他享用这顿朴素早餐的时候，傻蛋三人组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用很奇怪的态度向他打招呼。

“早上好，老板。”老大艾德这样说着，然后坐到了他的对面。

“昨晚您辛苦了。”老2夏德这样说着，然后坐到了他的右手边。

“请容小的们向您致敬。”老三赫德这样说着，然后坐到了他的左手边。

不请自来的傻蛋三人组，态度竟是异常的恭敬，令戴杨不由自主的提高警惕。

“有什么事快说，没看见我在吃饭吗？”

戴杨没好气的打量着他们盘中那明显比自己丰盛得多的早餐，暗暗猜测着傻蛋三人组最近到底在暗盘上挣了多少钱。

“没……没别的事啊，小的们只是过来向老板问安而已。”老大艾德以可疑的态度打着哈哈。

“昨晚老板的壮举，让小的们佩服得五体投体。”老2夏德跟着说道。

“那个，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传授小的们一点心得呢？”老三赫德如此请求着。

听到赫德的问题，戴杨才从艾德盘里的香肠煎蛋中收回视线，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问道。“心得？什么心得？”

“就是关于老板如何搞定女人的心得啊！”老大艾德急急的问出来。

“我们到萨日城都一周了，可是连半个女翼人都没泡上啊！”老2夏德哭丧着脸说道。

“但老板昨晚却一手一个的打包回家……令小的们叹为观止，肯定有什么决窍吧？”老三赫德满怀希望的问道。

听完傻蛋三人组的发言，戴杨总算明白他们的目的了，不过却也同时感到一阵无力。昨晚他把醉倒的瓦尔基妮连同忌妖一起带回房间安顿，这样的情景落在傻蛋三人组眼里，大概就是令他们羡慕不已的艳遇吧？但实际上就结果而言，除了钱包大出血和被踢到地板上睡了一晚以外，根本没得到一样实惠。如果说这样也算“艳遇”的话，那他实在不想和“艳遇”扯上什么关系。

——虽然在心里这样抱怨着，不过被人羡慕的感觉倒也不赖。看着三个傻蛋拼命堆起满脸的笑容，就差在背后摇尾巴的模样，戴杨身为男人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他轻咳一声，直到吊足傻蛋们的胃口后，才慢慢悠悠的说道。

“一群傻蛋啊，想泡女人最快的办法，那当然是送礼物啦！”

“送……送礼物？”艾德被唬住了。“但是，对方不收怎么办？”

“那一定是你们送的礼物太便宜了。”戴杨随口烂唬着。“一百恩的礼物不行，就换成一千里恩的一千里恩的不行，就换成一万里恩的一万里恩的礼物不行，就换成两万里恩的反正只要展现出十足的诚意，没有女人能拒绝礼物的诱惑……你们啊，以为我昨晚究竟花了多少钱？”只有最后一句话，还勉强算是事实。

“多，多少？”艾德胆颤心惊的问道。

“……秘密。”想到那瓶拉塔希，戴杨的嘴角不禁抽搐起来，不过巧妙的蒙混了过去。“总而言之，像那种高级的女人不是你们能攻略的对象。结合自己钱包的实力，选择适当的目标加以进攻才是制胜的王道！”

“原，原来如此！”老大艾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不愧是老板啊！”老2夏德以崇敬的目光看着他。

“小的们记下了！”老三赫德恭恭敬敬的说道。

“哼哼，反正你们记住，充足的钱包是泡妞的前提只有这是千古不变的真理！”

对着毕恭毕敬的三人，戴杨有些飘飘然了，摇晃着手指得意的说着。但就在这时候，旁边响起某个意外的女声。

“哦，原来这就是小三的泡妞哲学啊……”

“咦？唔啊啊啊艾……艾达？”看着不知何时来到身后的瓦尔基妮教官，戴杨惊得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真令人意外呢，原来整天黏着帕奥娜的小三也已经长大了啊，知道会用礼物泡妞了……”艾达以双手环胸的姿势站在桌旁，意味深长的打量着戴杨。她那充满成熟女性魅力的丰腴曲线引来傻蛋三人组的垂涎，不过艾达根本就没有看他们一眼，直接向戴杨确认着。“我是不知道你用什么礼物泡上尤娜的，不过现在可以把她交给我吗？”

“咦？”

“她昨晚跟某人约会后就没回宿舍，今天到了执勤的时间也没出现，你觉得她会在什么地方呢？”艾达用严厉的目光瞪着他。

“应该……在楼上吧？”戴杨指了指旅店二楼的房间。本来他还想帮尤娜辩护几句，但在目前的情况下，似乎光是自保就要竭尽全力。

“她在你的房间？”顺着戴杨所指的方向望去，瓦尔基妮教官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唔，瓦尔基妮是侍奉帝君的家臣，只要得到帝君的允许，倒也不是不能结婚……但是，如果对那孩子做了什么事情而不打算负责任的话，小三，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吧？”艾达脸上露出微笑，然而背后却有漆黑的火焰在升腾，原本垂涎教官美色的傻蛋三人组被吓得直哆嗦，戴杨亦只能死命的摇着头。

“没有我什么都没做没有做！”

“嗯，最好是这样。”艾达点点头，就朝着楼上的房间走去，举步时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对戴杨补充道：“对了，下午的天选擂台赛诺茵会出场参战，小三你要是有空的话可以到斗技场去看看。”

“咦？”这对戴杨来说是意外的惊喜。“诺茵会出场吗？”

“是的。所以要是看到你在的话，诺茵应该会很高兴的……另外，这个分我当早餐。”这样说着的艾达，伸手拿过戴杨手里的半块面包，然后咬在嘴里朝上楼去。

戴杨以难以兴奋的表情看着艾达的背影，傻蛋三人组的目光则集中在教官浑圆的屁股上。在男士们的注视下，艾达走进戴杨的房间，很快里面便响起尤娜的惨叫声，以及伴随着教官的严厉喝斥。骚乱仅仅持继了半分钟不到，处于宿醉状态的瓦尔基妮，便带着憔悴的脸色出现酒馆二楼的露台上。然后挥动着无力的翅膀，跟着教官飞去执勤，不过那轨迹却是歪歪扭扭的。

“呼……”直到两位瓦尔基妮的身影消失在天空，戴杨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这时候艾德靠了过来，期期艾艾的问道：“呃，老板，刚刚那位……也是你的熟人吗？”

“是你老母滚！”戴杨狠狠瞪退傻蛋老大，决心用食物来安抚自己的心情。

“喂老板，这里来一份烧肉套餐，快点！”

……

看见艾达进屋也没引起什么骚动，戴杨本来以另一位住客还在沉睡，然而当他端着早餐回到房间的时候，却意外发现忌妖已经醒了过来。坐在床上，一手捂着额头，显出披头散发的憔悴模样，然而一股锐利森冷的敌意，却从那紫色的妖瞳中直射而来。

“哟，你醒了吗？”戴杨皱了下眉头，强迫自己无视忌妖的敌意而走过去。

“汝……贪图着什么？”冥夜用冰冷的目光盯着他，问出莫名奇妙的问题。

“什么贪图着什么？”戴杨把早餐放到桌上，困惑的看着忌妖。

“是力量？是财富？还是美色？”不知是不是因为喝酒的缘故，冥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带着一股沧桑的味道。用阴郁的目光盯着戴杨，和昨晚比起来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凡是接近咱的家伙，都是贪图着咱身上的东西……汝想要什么，说出来，咱会满足你的。”

“我才不要。”戴杨心中涌起一股被人看扁的感觉，甩甩手，用力强调着。“再说你搞清楚，昨晚明明是你非要死皮赖脸的跟着我回来的吧？再说你家伙，喝醉了就什么都不管，最后还是我帮你结的帐而且喝的全是高价的洋酒，可恶！”

“是，是这样的吗……”冥夜惊讶的眨眨眼睛。

“当然是这样托你的福，这边的赤字可是增加了一倍有余说什么‘接近咱的家伙’，我还要拜托你不要和我扯上关系呢！”戴杨愤愤的抱怨着，然后像赶小狗似的摆摆手。“既然你已经醒了，那就快走快走！”

“汝……真是奇怪的男人……”看着恶言恶语的戴杨，冥夜眨眨眼睛，声音反而温和了下来。“汝啊，真没有想要的东西吗？”

“要什么啊？”戴杨用轻蔑的目光打量着忌妖，扳着指头细数起来。“要说力量，你根本打不过我。要说美色，你又没俺两老婆好看。说到财富的话，昨晚的酒钱还是我帮忙垫付的呢……喂，你打算什么时候还给我啊？”

“唔唔唔……”冥夜咬着嘴唇，显出无比屈辱的模样。

对于这位令北疆无数妖魔闻风丧胆的美艳忌妖来说，被人贬低到如此程度，恐怕还是生平头一次的经历吧？冥夜的表情像是一时间丧失了思考能力，好半天后才勉强回出一句话来。“咱……咱的美貌可是一点不输汝的情人哦！”

“是吗？”戴杨打量着忌妖模特似的纤细身段，然后摇摇头。“太瘦了，俺喜欢丰满的女人。”

111 妖魂刻印

眼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东西被人贬得一文不值，就算是再怎么有修养的人都会难免抓狂吧？美艳的忌妖现在无疑便处于这种状态，然而偏偏又难以反驳男人的歪道理。一种从未有过的郁闷心情从冥夜的心中涌出，她狠狠瞪着眼前的男人，恨不得冲上去咬他两口，但若是这样做的话，感觉就像是输给了对方似的。

冥夜朝着左右张望，最后发现了可以渲泄郁气的目标。

“咱饿了。”她指着放在桌上的早餐要求道。“要吃饭。”

“嗯？饿了就去吃啊，那本来就是给你带的。”戴杨纳闷着。

“咱饿了，饿坏了，饿得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忌妖嘟着嘴唇，再次强调着。“所以，汝要喂咱吃早餐。”

“开什么玩笑？”这是戴杨的第一反应。“为什么我非得喂你吃早餐才行啊？”

“咱饿了饿坏了饿得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忌妖倒在床上，开始耍赖似的挥舞着手脚，像小孩子似的在床上打起滚来。“咱饿了，连一根指头都动了不了，没有人喂的话，咱就这样饿死算了……反正咱也是没人疼的孩子，就算饿死也不会有人为咱掉一滴眼泪……就让那个狠心的男人看着咱饿死好了，然后好拿咱的身体去做些奇怪的事情……”

“喂喂，你说谁会拿你的身体去奇怪的事情啊？”

结果事实再一次证明，胡搅蛮缠是女人对付男人最犀利的手段，就算妖魔也不例外。戴杨受不了忌妖的折腾，终于举手投降道：“算了算了，算我怕了你……起来吧，别再折腾床了。”

“哦哦耶！”忌妖欢呼一声从床上坐起来，然后理所当然似的张开嘴。

“可恶，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老爹的话果然没错啊……”戴杨抱怨着，端过装着早餐的盘子，用勺子搅了搅，然后舀起一匙塞进忌妖的嘴里。虽然他的态度很难称得上良好，但冥夜也没多抱怨，笑眯眯的享受着男人的喂食，并露出心满意足的神情。

“说起来，你到萨日城来干什么啊？这里又没有妖魔。”戴杨问道。

“这里不是正在举行天选仪式吗？咱是来凑热闹的。”忌妖率直的回答着。

“真的？”戴杨继续把早餐送入忌妖口中，同时表示着怀疑。

“当然……唔唔，是真的。”冥夜一边咀嚼一边回答着。“说这种谎对咱又没好处。”

“不是冲着天枪冈格尼尔来的吗？”戴杨质疑道。天枪冈格尼尔是由古神创造的十二把圣兵器之一，会赋予持有者以媲美龙族的绝大力量，聚集到萨日城的家伙几乎都在窥视着天枪的归属，戴杨不相信忌妖会是例外。

“嗯，咱是想想看看天枪是什么模样，不过武器的话，咱有‘红姬’就够了。”冥夜倒是回答得爽快。

“红姬？那把妖刀么……”回想着的戴杨，不禁露出牙痛的神情。

在铁岩山的妖鬼巢穴中，他曾和忌妖交过手，那把忌妖从体内取出的妖刀“红姬”给他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不管是天枪冈格尼尔也好，还是其它圣兵器也好，戴杨觉得世界上恐怕很难再找到第二把像那样邪门的兵器了。

“说起来，汝又来这里做什么？”忌妖舔着唇边的酱汁，颇为可爱的问道。“唔呀，难道是追着咱来的吗？”

“怎么可能？我是来挣钱的。”戴杨给出毫无浪漫的回答。“等下我要去斗技赛赌……嗯，挣钱，你自己在这里休息好了就离开，行吧？没有事不要来找我，有事当然更不行。”戴杨强烈期盼着能就此摆脱眼前的麻烦，然而事情的发展和他的愿望背道而驰。

“斗技场？咱也要去！”冥夜眨眨眼睛，露出极有兴趣的神情。

“你这家伙，难道没听到我刚才说的话吗？”戴杨瞪眼道。

“听到了啊，因为汝帮咱垫付了酒钱，所以咱要好好报恩才行啊……”忌妖媚眼如丝，眼波流转的看着戴杨。

“唔呃呃呃……”想起昨天的遭遇，戴杨不禁发出苦恼的声音。一方面心痛着昨晚钱包的损失，一方面却也不想和令人头痛的忌妖纠缠，就在黑发青年权衡利弊，陷入天人交战的时刻，梅杜莎的声音突然在意识中响起。

（就像吾说的那样，吾主果然是受命运眷顾的人物呢……）梅杜莎的声音似乎扬着笑意。（机会来了，她的身上有汝需要的刻印……）

……

所谓“刻印”，也就是驱使妖气所必须的一项要素。

在戴杨刚刚到达萨日城的时候，曾与卡兰血翼的阿芙拉在集市发生过冲突，并在机缘巧合下引出蕴藏在命丹中的妖气。妖气是妖魔力量的基础，若是能随心所欲的驾驭妖气，就能发挥出超乎想象的力量。若是达到君王级别的妖魔，其力量甚至足以和最上位的龙族相抗衡。

只是，要想驱使妖气就必须要有“刻印”存在。“刻印”是妖魔耗费悠长时间构筑的自我力量体系，里面凝缩着妖魔对力量的领悟和施展妖气的技巧。例如，梅杜莎的刻印是“镜花水月印！”，希鲁妲的刻印则是“疾风翔动印！”，“刻印”不但决定着妖魔的力量性质，也在相当程度上决定着妖魔等级的高低。

身为人类的戴杨当然没有妖魔的刻印，因此无法自如的驱使被引出的妖气。虽然梅杜莎曾说过可以从其他妖魔身上夺取刻印来弥补这项缺陷，但此时突然冒出来发言，应该不会是唆使他夺取眼前忌妖的刻印吧？

“若是吾有此意的话，昨晚岂不是更好的机会？”对于戴杨的猜测，梅杜莎如引否认着。

在前次由冥夜引起的红石矿脉事件中，梅杜莎失去了自己牵绊的族群和主宰命运的自由。如果说因此对忌妖怀着任何怨恨的话，那是很正常的事情。然而昨晚冥夜以毫无防备的态势醉倒在戴杨的房间，梅杜莎却并没有提出加害仇敌的意见。究其原因，一方面固然有着上级妖魔的自尊作祟，另一方面却也不能不说没考虑到戴杨的心情。

“吾主是心地善良的人，趁着女孩子醉倒予以加害的事情，是做不出来的吧？”梅杜莎如此表示着。

事实上，刻印是妖魔力量的象征，往往带有极强的妖魔本身特性。考虑到这点的话，忌妖的刻印很可能不适合戴杨，这样就算勉强夺过来也没有意义。因此梅杜莎说的“机会”并非指忌妖本身，而是忌妖身上携带的多数妖魂玉。

忌妖冥夜曾在北疆掀起血雨腥风，连续诛杀多位上级妖魔，并夺走其妖魂玉。妖魂玉是妖魔灵魂的结晶，其中亦包括着妖魔的刻印。按照忌妖诛杀的妖魔来计算，忌妖手中的妖魂玉数量恐怕已经接近三位数，如此数量的妖魂玉中必然蕴藏着适合戴杨的刻印——只是，妖魂玉收藏于忌妖手中，要想通过这种方式取得刻印就必须先取得忌妖的同意。

本来梅杜莎还苦恼着要如何说服忌妖让出妖魂玉来，但没想到忌妖反而自己提出要报恩，于是才提醒戴杨抓住机会。

“哦，需要刻印驱动妖气啊……”听完戴杨的转述，冥夜并没有急于表态，而是以意味深长的目光打量着戴杨。

“有问题的话，你也不用勉强答应。”戴杨耸耸肩膀，似乎误会了忌妖的意思。

“不，妖魂魂玉的话，一颗两颗让给汝也不无妨……”冥夜以听不出讽刺还是赞美的语气说道：“倒是汝啊，把卑妖调教得蛮好的嘛？”

“调……调教？”戴杨愣了愣。他不记得自己曾对梅杜莎做过会被冠以这类形容词的事情，不过冥夜跟着说了下去。

“居然想到通过妖魂玉的方式来渡让刻印，看来她为此可是没少费心思呢……明明只是卑妖，竟然如此为侍主着想，汝还真厉害呢。”【奇书网﹕www.qinkan.net】

“咦？其它卑妖不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冥夜甩甩手。“卑妖会绝对服从侍主的命令不假，但那仅限于肉体方面的支配。汝得知道，上级妖魔都是心高气傲的强者，要不是因为性命被掌握在侍主手里，没有妖魔会甘心臣服于他人。就算迫不得以沦为卑妖，大多也只是最低限度的服从命令。至于像这样为侍主竭尽心力的情况，除非是汝对妖魔的支配力达到四君王的级别，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是……”冥夜白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说着。“卑妖打心底里的仰慕着侍主。”

“咦？啊呃，是……是这样吗？”听到如此直白的话语，就算戴杨脸皮再厚也不由得困窘了下。“可是她对我很少有好脸色啊，被骂的时候还要多一些……这个，会不会还有其它原因？啊哈，哈哈哈哈！”戴杨搔着头发打起哈哈来。

另一方面，不知是否预料到会有这种发展，梅杜莎早在戴杨转述完后便深深的躲进了魂藏里，此时不论戴杨如何呼唤，都没有给他半点回应。

“汝啊，可不要得意忘形了哦！”看着戴杨那掩不住的愉快神情，冥夜不耐烦的哼了一声。

“汝不是想要刻印了吗？咱去把妖魂玉拿来，汝在这里等等，不许跟上来。”

不等戴杨回答，冥夜便从窗户翻了出去，没过一柱香的功夫便回了来，手里多了一个沉甸甸的兽皮口袋。在戴杨的注视下，冥夜把兽皮口袋摊开铺在自己睡过的床上，然后一大堆散发出妖异光泽的宝玉便呈现在两人的眼前。

“这……这就是你收集的妖魂玉？”戴杨吃惊得嘴巴都快掉下来了。

从米兰达处得知，妖魂玉本身是极其罕见的秘宝，同时也是施展某些霸道的邪法秘术时必须的祭器。在王都巴哈拉的黑市上，光是一颗妖魂玉的价值就够买下一块上好的领地，而且基本上都处于有价无市的状态。看着眼前价值连城的昂贵宝玉，戴杨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跳动着。

他下意识的看向旁边的忌妖，只见那双深黯的紫瞳正盯着他，宛如一潭死水，不由得悚然一惊。

112 黑白魂玉

妖魂玉之所以昂贵，因其乃妖魔灵魂的结晶，被妖魔视若等同于性命。自古以来，被妖魂玉的高昂价值所吸引，向妖魔挑战的冒险者不计其数，但绝大多数挑战者皆沦为成就妖魔凶名的注脚，能得偿所愿者可谓少之又少——事实上，妖魔本来便仅次于龙族的上位生物，凡人无法匹敌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呈现在眼前的九十多颗妖魂玉，其价值足以把半个古兰贝尔王国买下来，而每一颗妖魂玉的背后，都隐藏着一个令人胆颤心惊的凶名。这九十多颗妖魂玉，九十多头上级妖魔的灵魂结晶，究竟有着怎样的份量，对凡人来说恐怕是永远也无法体会的事情。

想象着忌妖搜集这堆妖魂玉的艰难过程，以及需要的巨大意志，戴杨的胸口宛如压上了一块巨石，一时间竟然感到胆怯了。

只不过，令他胆怯的并非忌妖的力量，而是害怕自己那并不重要的需求，会亵渎这些聚缩着忌妖意志的象征物。

“我……”戴杨把本已伸出的手收了回来，皱眉问着冥夜。“我真的可以要吗？”

听黑发青年的问题，冥夜露出满意的笑容，然后轻轻的点了点头。“嗯，只能选一颗。”

简单的问题，简单的回答，然而蕴含这一问一答中语言难以道尽的的内容，却已透过无言的交流传达给了彼此。

“是吗……”

戴杨也没不再言语，低头在那堆妖魂玉中寻找起来。

按照梅杜莎的说法，刻印本身是妖魔力量的象征，不同的刻印有着截然不同的属性，若是妖魂玉中蕴含着和他属性相合的刻印，那他自然而然便能感应得到。抱着对持有力量者的敬意，戴杨小心的拿起一颗颗的妖魂玉尝试感应。也许是因为已觉醒妖气的缘故，他很容易就感觉到妖魂玉中刻印的存在，以及刻印代表着的力量属性。

红色妖魂玉中的刻印，感觉就像火焰般的狂暴……

绿色妖魂玉中的刻印，带着难以言喻的诡秘气息……

黑色妖魂玉中的刻印，如同黑洞般吞噬着周围的生机……

戴杨非常明显的感觉着不同刻印间的差别，然而像梅杜莎说的那种彼此呼应的感觉，却始终没有出现过。

这时候，忌妖在旁看得有趣，也拿起妖魂玉向他推荐起来。

“这颗如何？”冥夜拿起一颗外表呈现白金色的妖魂玉，向戴杨介绍着。“这颗是达鲁达的妖魂玉。达鲁达是北疆相当有名的妖魔领主，持有的是‘白虎凶咬印’，若是单论破坏力的话，已经可以和四君王比肩了那家伙虽然是外表凶悍的大个子，但却奇怪的喜欢精巧的小玩艺，他的邸宅里收藏着许多矮人锻锤者的作品，还一直盘算着要把家搬到矮人集落去呢！”

“这颗呢？”冥夜拿起的另一颗妖魂玉，是带着天青色光泽的宝玉。“这是颗是昆廷的。昆廷的力量虽然不及达鲁达，但却是极少数能挨达鲁达全力一击而没事的家伙。他的‘牙龙刚鳞印’拥有上级妖魔中首屈一指的防御力，但本人却是一个瘦小的老头，而且很是好色。连芭芭拉都被他骚扰过好几次，只有在四君王面前才稍微老实点。”

“芭芭拉的魂玉是这颗。”这次冥夜拿起一颗泛着温柔光泽的宝玉。“芭芭拉是北疆的大美女哦她的刻印是‘青妖慈愈印’，可是有着妙手回春的神通。基本上，不管受到多严重的伤势，只要没有断气都能救回来。也因此在北疆的妖魔间有着极高的人气，据说连四君王都曾追求过她呢！”

……就这样，冥夜拿起一颗又一颗的妖魂玉，向戴杨讲述着魂玉主人的往事。

看着她那兴高彩烈的模样，戴杨却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哀伤。从忌妖描述的语气听来，她应该对这些魂玉主人相当熟悉的才对，但到底是基于什么样的理由，才让她不得不加害这些亲近的人呢？还是说，妖魔本来就是这样的生物？诸如此类的疑问在戴杨的心里盘旋，但对目前的他来说，这些还是无法触碰的禁区。

戴杨一边聆听着忌妖的讲述，一边默然的垂头寻找。这时候冥夜已经把妖魂玉介绍了大半，但戴杨还没有找合适自己的刻印，他朝着剩下的妖魂玉望去，此时一颗黑白两色的妖魂玉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颗是……”戴杨伸手把那颗妖魂玉拿了起来。魂玉的表面是无暇的白色，但白色深处有着黑色雾气在翻腾着。只见黑与白互相纠结，一刻不停的侵袭着彼此，形成颇为独特的景观。戴杨被这样的景象所吸引，正准备探知其中的刻印，但没想到突然被忌妖夺了过去。

“这颗不行！”冥夜把那颗妖魂玉搂在怀里，脸上浮现出对待某种珍惜之物似的神情。“这颗……不能给你。”

“呃，不能选这颗吗……”忌妖的态度和先前完全不同，这引起了戴杨的好奇心。“不过为什么？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没有特别的理由，但就是不能给你。”冥夜就像小孩子似的摇着头，拒绝的态度非常明显。

“……我知道了。”虽然觉得那颗妖魂玉有着特别的吸引力，但看到忌妖的反应，戴杨也只能叹息着放弃。

他在剩下的妖魂玉中寻找着和自己属性相合的刻印，不过再没遇到像先前那颗般契合的魂玉。戴杨忍不住烦恼的搔着头，冥夜在旁看着他的动作，又看看手中的黑白魂玉，露出异常犹豫的神情。看起来，她似乎很想把这颗妖魂玉让给戴杨，但又极舍不得的模样。就这样挣扎好一会儿后，忌妖终于开口了。

“呐，咱问汝……”

“嗯？什么？”

“汝啊，对妖魔有什么看法？”

“看法？”戴杨愣了愣，偏头看向冥夜。只见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闪烁着别样的光彩，像是在期待什么，又像是在畏惧着什么。

“妖魔是仅次于龙族的上位生物，是统御魔物的君王。对普通人来说，是犹如噩梦化身般的恐怖存在。”像这样的答案要多少有多少，但显然不是眼前的忌妖所寻求的。不过就算得出这种程度的判断，他并不知道冥夜想要的答案是什么，于是耸耸肩膀，用开玩笑的方式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这个嘛，人也好，妖魔也好，只要能带来营业额的收益，对我来说就是受欢迎的顾客。”

“顾……顾客？”冥夜闻言皱起眉头，似乎对这样的发言并不满意，然而没过多久便舒展眉目，伸手掩住嘴角的轻笑。“嗯，咱的眼光真不错呢，汝果然是与众不同的家伙呢……好吧，这颗魂玉就交给汝吧。”这样说着的冥夜，把那颗黑白魂玉放到了戴杨的手中。

“……可以吗？”戴杨握着手中的黑白魂玉，感觉到丹田内的妖气正被它所牵引，迅速在经脉内流转起来。

“它的刻印是‘君子殉凶印’。”冥夜如此说着。“汝啊，可要小心不要被凶气吞噬了哦？”

……

午餐过后，戴杨和冥夜来到位于萨日城东北方的斗技场，也就是举行天选仪式擂台赛的场所。

不过虽然被称为“斗技场！”，但和常识中那种被观众席围绕的圆形建筑差别还是蛮大的。由于翼人间的比斗并不需要依托大地为舞台，而是在辽阔无际的天空展开，因此这里所谓的“斗技场！”，说白了也就是萨日城边的一处绝壁高崖。

争夺天枪的选手在绝壁外的天空展开比斗，至于绝壁下方的辽阔广场，则成为天然的观众席。观众们可以在广场上仰头观看天上的擂台赛，而要是嫌这样看着累的话，也可以费点时间爬到绝壁去近距离观看比赛。如果愿意付钱的话，甚至还可以乘着舒适的浮舟，在最好的位置目睹擂台赛的第一实况。

并不需要门票这类东西，整座绝壁的斗技场都向观众自由开放，只要有兴趣谁都可以前来观战。至于主席台则是设置在一艘装饰考究的浮舟上，参加比赛的选手们，还有来自各个翼人部族的长老，都在这艘主席浮舟上观战，以保证天选仪式在各方监督下公正的进行。

戴杨他们来到斗技场时下午的赛程还没有开始，不过观众席上已挤得人山人海。没有翅膀的冒险者们，就像沙丁鱼般的拥挤在广场上，仰着头，眼巴巴的望着空中的主席浮舟。有翅膀的翼人们则要自由许多，轻松飞翔到上面绝壁的石台上，两两成群的聚在一起等着比赛开始，有的手里还拿着零食小吃，悠闲程度完全不是冒险者们所能比起。

绝壁外侧的天空飘着好几艘浮舟，这些是专门提供给愿意付钱的贵客的特等席。戴杨只问问了价格，然后便彻底打消了去特等席给诺茵助威的主意。因为诺茵的赛程安排在好几场比赛后，时间还很早得很，所以他本想先在附近晃悠下再过去挤沙丁鱼。然而同行的冥夜却是异常的兴奋，非要扯着他去前面观战。

“你想挤到那堆东西里面去吗？”戴杨指前面问道。

被他称为“那堆东西！”的，是正拥挤在绝壁前的广场上，散发着浓烈汗臭和邪念的冒险者们。

113 卡兰血翼

“才不要呢！”冥夜当场露出嫌恶的神情，然后左右望了望，突然眼前一亮。“咱有办法，跟咱来。”

这样说着的忌妖，带着戴杨溜到一处远离拥挤人群的高崖前，然后发力跃了上去。虽然早已知道妖魔的身体能力不是凡人所能比的，但当看到忌妖纵身一跃便跳上七八米的高台时，戴杨还是忍不住露出口愣目呆的表情。

“汝愣在那里干什么？快上来啊！”冥夜对着下面的戴杨招呼道。

“上来……喂，你当我也是妖魔吗？”戴杨苦着脸道。

就算是以前刻苦修行的全盛期，他的轻功恐怕也只能勉强达到那种程度，在无法运用内劲的此刻就更不用说了。

“傻蛋，你不会用妖气吗？不然咱把刻印给汝作什么？”冥夜提醒着他。

“妖气？在这种地方使用吗……”戴杨搔着脸颊，显得没什么信心。

基本上来说，妖气和他曾修行的内劲皆为生命元息的衍生物，性质上非常相似。由于有着运用内劲的经验，再结合从冥夜处得到的刻印，他以连自己都感到惊讶的速度掌握了妖气的调度。按照冥夜的说法，虽然离发挥“君子殉凶印！”之真力还有一段距离，而且还有许多基本技巧要学习，但至少在使用妖气强化肉体方面已经没有问题了。

（也罢，反正早晚都要过这一关……）

戴杨横下心来，按照以前驱使内劲的经验，尝试从丹田处凝聚妖气，然后顺着经脉鼓荡至全身。由于有着刻印构筑的通道，此次再没有出现那种宛如钢刃刮过经脉的刺痛感，从丹田涌出的妖气平稳传达到全身，并沿着经脉构成小周天的循环。随着妖气的流转，一股宛如要破土而出般的勃勃生机从身体里涌现，戴杨惊喜的感觉着身体的变化，然后把视线放到忌妖所在的石台处。

（现在的话，应该做得到吧？）

参照驱使内劲的感觉，戴杨把妖气聚集在下肢，然后发力一蹬，整个人像炮弹般的冲了出。

在爆发力方面，妖气比内劲要强悍许多。戴杨几乎以冲撞的方式窜上石台，要不是忌妖及时拦了他一把，恐怕难以避免撞岩的悲剧。落在石台上的戴杨惊魂未定，然而没等他缓过气来，冥夜便扯着他开始在绝壁上飞奔起来。以绝壁各处突起的岩角为跳台，忌妖一路纵横跳跃，洒下银铃般的笑声，引得途中的翼人们纷纷侧目观看。

当目睹那宛如妖艳杜娟般的美貌时，翼人们不论男女皆露出难以呼吸的神情，以至于跟在身后的黑发青年被彻底忽视了过去。

“嗯，就在这里吧！”

冥夜选了一处宽敞无人的石台停下，回头得意洋洋的看着戴杨。“怎么样？咱的办法好吧？”

“好……好你个头我才刚刚学会使用妖气好不好？”戴杨扶着石壁在原地喘息，目光却忍不住瞟向下方。

他们所在的石台高度几乎和远处的浮舟持平。从石台边缘向下望去，看着广场上那一个个像芝麻般细小的人头，戴杨不禁感到一阵心虚。也许在翼人眼里，这点高度恐怕是没啥好怕的，但对没有翅膀的普通人来说，两边悬空的感觉实在很难让人镇定下来。

“别计较，别计较。”忌妖喜滋滋的拍着自己身边的位置。“来，陪咱坐下，比赛快开始了。”

“开始了？”戴杨回头朝远处望去，只见主席浮舟上正升起苍青的战旗，那是代表着比赛开始的标志。

“你这家伙，下次先说一声啦……”戴杨嘀咕着，坐到忌妖旁边，观注起即将开始的擂台赛来。

按照翼人族决斗的惯例，升起苍空战旗后，从战旗的左右又接近升起两副旗帜，那是分表代表两边参赛选手各自所属部族的纹章旗。只见左边的纹章旗是绘有弓和箭的白色旗帜，而左边的纹章旗却是描着枪戟的赤血旗帜。前者戴杨是头一次见到，但后者却奇妙的给他眼熟的感觉。

“白色的是亚维部族，红色的是卡兰部族。”忌妖在旁解释着。比戴杨要早到萨日城的她，对这方面的事情似乎非常清楚。“前几天亚维部族的浮舟被卡兰部族给撞沉了，据说留下很深的怨恨呢……哼哼，这次的比赛应该很看头。”

“卡兰部族？原来是那些混帐鸟人啊……”二千里恩的怨恨再次浮出水面，戴杨对着远外那枚赤血纹章旗竖起中指，跟着醒悟过来。“等等，既然是卡兰翼人……也就是说，代表他们出战的就是那个凶婆娘啰？”

随着纹章旗升起，两边部族派出的选手也从主席浮舟上跃下，挥动着翅膀在空中展开对峙。

左边身着白衣的女翼人，手持一副造型别致的钢弓，显然是亚维部族的战士，而在她对面的正是卡兰血翼的阿芙拉。阿芙拉穿着一袭深红的沉重全身铠，手握一把尺寸惊人的重战枪，背后的血翼挥动时发出低沉的雷响，那威武的气势把对手完全给比了下去。

“唔，好像没什么看头呢……”忌妖带着失望的表情收回了自己先前的意见。

“……说得没错。”戴杨非常不甘心的表示同意。

……

虽然戴杨已预料到亚维部族败北的结局，但还是没想到过程是如此的没有悬念。

亚维部族的女翼人似乎也知道无法和卡兰血翼正面对抗，于是选择轻装加弓箭的游击战术。这样的战术从理论上来说是没错，但关键问题在于，她的弓箭根本就穿透不了阿芙拉的重战甲，甚至连拼命催发出的三箭齐射的绝招，也是被阿芙拉轻挥战枪便给打散了过去。

看着自己的攻击完全奈何不了对手，女翼人露出悲愤的神情，不得已的挥翅后退，准备和眼前的卡兰血翼拉开距离。本来以轻装的自己必定占着速度上的优势，岂料这点希望亦是如泡影般破碎——只见阿芙拉猛的挥动了下背后的血翼，整个人顿时化为鬼魅般的红影，眨眼间冲到对手的背后。没有任何动作，光是冲刺时掀起的暴风就把轻装的女翼人给吹飞了出去。

女翼人被暴风翻乱着，完全失去了控制，此时阿芙拉举起战枪随手刺出，毫不费力的穿透了对手的翅膀，把她钉死在战枪上。

——只能用一面倒来形容的战斗过程，就这样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迅速结束。众人看得口瞪目呆，戴杨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暗自庆幸前次在集市没有和阿芙拉大打出手，不然造成的损失绝对不止二千里恩而已。

在众人屏气疑神的注视下，阿芙拉像是夸耀胜利般的高举着战枪展示。而被钉在战枪上的女翼人则痛苦的扭动着身体，鲜血从空中洒落，再次染红了她背后的血翼。淋浴在战败者的鲜血中，阿芙拉露出欣快似的神情。这样的暴行却引来观众们的侧目，从绝壁各处隐隐传出不满的声浪，而戴杨更是气恼的挥动着拳头。

“可恶的卡兰婆娘明明都已经赢了，为什么还做那种事情！”

“是这样的吗？”冥夜偏着头，在旁做出没心没肝的发言。“胜者有胜者的权力，败者有败者的义务，咱觉得没什么不好啊？”

“喂喂，我说你啊……”戴杨翻了翻白眼，准备纠正妖魔的错误观念，但此时天上的阿芙拉却又动了起来。

似乎炫耀够了，阿芙拉随手一挥战枪，被串在枪上的女翼人被直接甩了出去，划出长长的抛物线朝着绝壁撞来。女翼人的翅膀被阿芙拉折断，根本没有闪避的余地，而眼看着就要撞上坚硬的岩壁的时候，阿芙拉竟又举起那支浸染血迹的重战枪，挥手朝着她抛了去——这样看来，阿芙拉竟然是想把对手钉死在岩壁上

目睹这一幕的观众们发出盛大的惊呼，远处观战的亚维翼人更是不顾一切的跳下浮舟，拼了命的朝这边冲来。

所有人的目光皆追随着朝岩壁坠落的女翼人，以及那支朝女翼人射落的重战枪——完全可以想象，在两条抛物线交汇的瞬间，将有何等惊心动魄的死亡之景呈现在众人眼前，一部分心脏脆弱的观众已经忍不住闭上眼睛。

“混帐王八蛋！”

突然响起这样的怒吼声，两条抛物线划出死亡十字的十分之一秒前，戴杨扑了上去。

爆发的妖气踏碎了脚下的岩盘，借着猛烈的反冲力道，戴杨越过十米的空间，接下坠落的女翼人，然后一脚踹开了那杀意的枪尖。重战枪上蕴含着阿芙拉的气劲，戴杨抱着受伤的女翼人，借着气劲的反冲重新跃回了绝壁上。

被踢飞的重战枪在空中飞舞数周后回到阿芙拉的手中，所有人的目光皆集中到那位黑发青年的身上。

……

PS：呼呼，先前了为剧情展开，让小冥夜背负了太多的怨念，真是抱歉啊……小冥夜从最近剧情开始转正，请大家抱着包容的心态接纳她（为后宫一员）吧

114 食人鸦

戴杨攀着岩壁跳到某处石台上，把受伤的亚维女翼人给放下。由于失血过多和先前的冲击，女翼人已经昏死了过去，不过从胸口的起伏来看，至少性命还是保住了。戴杨不禁松了口气，但身后却突然传来破风的声响。

千分之一秒内，戴杨侧身闪避，阿芙拉的重战枪擦着他的衣角刺进岩壁，坚硬的岩石像豆腐般的被刺个稀烂。

“你……”戴杨愣了愣，然后破口大骂。“你这婆娘什么意思？”

刚刚要不是他及时闪开，此时恐怕已代替女翼人被钉死在石壁上。戴杨咒骂着卡兰血翼的歹毒心肠，然而另一边的阿芙拉却露出疑惑的神情，打量着他的容貌，似乎太不确定的问着。“……你是谁？我们以前见过？”

“什么？”阿芙拉的问题令戴杨一愣，目光落在身前的重战枪上，借着抛光的枪身镜面，他看清了自己的模样。

刚刚冲出去救下女翼人的瞬间，戴杨把妖气提升到极限，爆发的妖气固然赋予他非凡的力量，但也促使身体发生相应的变化。从枪身的镜面看去，他的头发和眼瞳变成了妖异的紫色，眉宇间弥散着一股淡淡的妖气，使得他的气质亦有了截然不同的转变。那斯文中带着凶邪的模样，当真有着“君子殉凶！”的味道。

“……你是哑巴吗？”戴杨还没有来得及接受自己的新形象，阿芙拉已等得不耐烦，冷笑一声挥动手腕，重战枪朝他横扫过来。

“臭婆娘！”戴杨低头闪过横扫来的枪尖，一掌把阿芙拉打飞了出去。

由于有着厚重铠甲的阻碍，他的一掌并没有对卡兰血翼造成伤害。阿芙拉挥动翅膀悬停在石台外的空中，从她脸上的惊讶表情来看，显然难以接受自己刚刚被戴杨一掌轰退的事实。另一方面，戴杨也是难掩惊讶。从刚刚发劲的反冲来，阿芙拉身上的铠甲至少有百斤重，穿着如此沉重的装备却还能有那种恶魔般的机动力，那对血翼受到阿尔贝斯的加护显然是不争的事情。

“真有意思……”阿芙拉轻舔着嘴唇，目光扫过那边昏死的女翼人，移到戴杨的身上。“刚刚可是连热身都不够呢，你就陪我继续玩吧。”

阿芙拉注视着戴杨，身上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战意。

戴杨倒不想和眼前的疯婆娘纠缠，然而事实上这场战斗已无法回避。只听阿芙拉发出一场昂扬的战吼，然后骤然展开背后血翼。戴杨的注意力一瞬间被血红的羽翼所吸引，回过神来的下一瞬间，阿芙拉已冲到眼前，长约两米的重战枪有如攻城锤般挥刺而来。

戴杨侧身避过阿芙拉的刺击，以左腿为轴旋转身体，借着离心力踢出一记回旋踢。这一踢融入妖气增加破坏力，砍在阿芙拉的左肩，粉碎了精钢打造的肩甲。然而与此同时，阿芙拉的重战枪也打碎了他脚下的石台。在阿芙拉被打退的同时，失去承载的戴杨也向下落去。

过去修行的轻功在妖气的增幅下被发挥到极致，戴杨以猛踢岩壁的方式向上跃起，怒吼着，以猛烈的势态朝空中的阿芙拉飞踢而去。阿芙拉以重战枪挡下戴杨的直踢，咆哮一声，背后的血翼骤然发力，硬是抗下冲击的力量，并把戴杨朝岩壁反推了回去。

拥有血翼的阿芙拉在空战中有着压倒性的优势，然而戴杨依托岩壁的承载和妖气的增幅弥补了先天的不足。就这样，伴随着怒吼和咆哮，两人以天空和绝壁为舞台展开了激烈的交锋。冲击的气劲发散出来，被击碎的岩石四处散落，不光是下面广场的冒险者被砸得四散逃亡，连绝壁附近的翼人们都纷纷挥动翅膀，远离两团人形龙卷的破坏范围。

众人口愣目呆的看着那远远超过常识的战斗，没过多久，战斗的势态又发生了变化。

戴杨被阿芙拉给打出了岩壁，两人在空中纠缠着，经过一艘浮舟上空时骤然分来。阿芙拉被戴杨踹中面门，鼻血当场流了出来，戴杨则被阿芙拉的战枪扫中，以猛烈的势态撞穿了浮舟的甲板，落进了内仓里面。

激烈的战斗在这一回合划下短暂的逗号，而直到这时候，远处负责裁判的主席浮舟才慌张的升起了“停止战斗！”的信号旗，并派出女武神队过来维持秩序。代替诺茵值勤的艾达，率领着另外两名瓦尔基妮来到现场，当她们挥动翅膀降落在浮舟上的时候，戴杨正从甲板的大洞中爬出来。

黑发青年的衣着破烂，模样看上去颇为狼狈，不过那边的阿芙拉也是差不多的状态，尤其是两行鼻血从鼻孔流出来，更显得滑稽。

“停止战斗放下武器！”艾达指挥两名瓦尔基妮控制住现场，不过她好像也没认出妖魔化后的戴杨来。

“这是怎么回事？为何在神圣的擂台战上展开此类无谓冲突？”艾达向两人喝问着。

“……这要问他了。”阿芙拉擦去流下的鼻血，以阴冷的目光看着戴杨。“我和亚维部族战斗的时候，是他横插一脚进来的。”

“去你的明明是我坐在那边观战的时候，你突然刺过来的好不好？”戴杨恼怒的看着身上报废的衣裳，如此主张着。

“哦，那要不要再刺你一枪呢？满口胡言的小子。”阿芙拉眯起眼睛。

“做得到就试试看啊你个疯婆娘！”戴杨毫不示弱的回应着。

“别吵别吵安静下来！”艾达叫停了两人的争吵，头痛的似的皱起眉头。“我大概搞清楚是什么状况了……总而言之，为不影响后面的比赛，这场纷争就到此为止吧阿芙拉大人，请您跟我们回到主席浮舟上。还有这位小兄弟，也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等下也许要问你些问题。”

艾达显然是顾全大局而作的息事宁人的处断，阿芙拉并没有表示反对意见，但戴杨却露出慌张的神情。虽然眼下艾达显然没有认出他来，但若是被带到主席浮舟接受盘问的话，那结果就很难说了。为避免节外生枝，惹来更大的麻烦，戴杨还是决定先开溜。

“呃，我不过是个无名小卒，就不劳烦诸位费心。”

这样说着的戴杨悄悄向后退去，但他的身影刚动，两名瓦尔基妮就封住了他的去路。

瓦尔基妮是镇守龙守的最强武装力量，女武神队的成员，也是戴杨相当熟悉的人物。戴杨认得左边那位粉红短发的瓦尔基妮名叫艾丝特，右边那位绿色长发的瓦尔基妮名叫卡秋娅，两人皆是尤娜的好友，而且和戴杨也相当熟络。眼下艾丝特和卡秋娅并没有认出妖魔化后的他，但戴杨并不想和她们起冲突，只好停了下来。

不管怎么说，刚刚交战时他被阿芙拉给带到浮舟上，而此时浮舟距离最近的高崖也有一百多米，他根本是无路可逃。

（喂喂，难道只能束手就擒吗……）

戴杨苦着脸看向周围，本想找个突破口，但当目光偶然瞟过艾丝特身后的天空时，突然间瞪大眼睛，忍不住惊呼出来。

“等等，那是什么东西啊？”

听到他的惊呼，在场的不少翼人都偏头朝那边望过去，不过两名瓦尔基妮却没有因此而放低警戒心，一半的注意力依旧留在戴杨的身上。只是这样的状况并没有持继多久，当看清远处天空飘浮着的那块异样黑云时，包括艾达和阿芙拉这样的强者在内，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食……食人鸦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

艾达的声音充满无法置信的味道，表情亦有难以掩饰的动摇，不过这倒也怪不得她。

食人鸦可以说是响铃草原最具凶名的魔物，这种体格硕大的巨鸦可以轻易抓起一头半吨重的野牛，并且用锥子般的尖喙啄开它们的脑袋。当成群结队的食人鸦出现在天空时，就算再怎么骁勇善战的翼人也只能选择避其锋芒。食人鸦通常栖息在响铃草原西部的鸦王谷里，但在历史上，萨日城也曾遭遇过多次食人鸦的袭击，并且每次都造成惨重的伤亡。

由食人鸦组成的黑云正从远处天边由远及近的飞来，数量大概有四五百只。虽然这方面并没有突破历史记录，然而当那铺天盖地般的鸦影遮住斗技场上空时，下方的人群却在刹那间陷入了混乱。

……

“拉响警报降落浮舟所有人都退到地上去！”

早已顾不上处置无名小卒的某人，艾达以急迫的声音下达指示。

食人鸦的优势在于制空力和那恐怖的数量，只要降落到地面就可以避过其锋头。艾达的指示正确无误，然而混乱的现场却令她的指示难以传达。结果除了戴杨所在的这艘浮舟开始缓缓下降外，有好几艘其它部族的浮舟反而扬帆升空，试图逃离食人鸦的袭击现场。它们的行动反倒召来食人鸦的注意，成为魔物的第一批饵食。

在戴杨等人的眼前，一艘浮舟被食人鸦啄得千疮百孔，拖着半截桅杆向广场坠去。聚集在下面广场的大多数民众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不少人就这样被坠落的浮舟给卷了进去。看着在浮舟残骸中现身的恐怖巨鸦，慌乱的人群这才醒悟过来，哭嚎着向四周逃去，然而结果却使得本已拥挤的广场变得更加混乱。

随着搭乘浮舟的缓缓迫降，这样的情景亦落到瓦尔基妮们的眼中。若是任由混乱这样发展下去，毫无疑问会演成一场浩劫。艾达看了看身后露出悲愤神情的瓦尔基妮，咬牙下达了迎击的命令。

“不能这样下艾丝特，卡秋娅，我们上！”

115 相离斩舞

艾达带着两名瓦尔基妮毅然迎向空中的食人鸦群。而另一方面，广场上的冒险者们在经历过最初袭击的混乱后，也纷纷回过神来，各自为阵的对抗着从天而降的魔物。其中某个自称“真勇者组！”的冒险团体，奋战的表现相当引人注目。

“喝看箭！”

老三赫德对着从头顶飞过的食人鸦群奋力射出一箭。铁岩堡出产的强劲复合弓，加上矮人打造的昂贵破甲箭，两者加乘下的威力贯穿了食人鸦的铁羽，令得身躯庞大的巨鸦失去平衡，坠落在广场上。

“哈啊看枪！”

早已等候在旁的老2夏德冲上去，趁着食人鸦摔得七荤八素的时候，用钢枪狠狠扎进了食人鸦的腹部。黑色的魔物之血从伤口喷涌出来，食人鸦发出吃痛的叫声，挥动巨翅把夏德给扇飞了出去。不过由于有着矮人铠甲的防护，夏德只在地上滚了几圈就爬了起来，只是他的钢枪就留在了食人鸦的身上。

食人鸦低下头，试着用尖喙把扎入腹部的钢枪咬出来，此时另一边的老大艾德看准机会从屋顶上一跃而下。

“受死吧看剑！”

借着从高处跃下的重量加乘，艾德使足全身力气的一斩把食人鸦的头给砍了下来，但强烈的反震亦让他的虎口迸出血来。

被砍掉脑袋的食人鸦，从颈脖处喷出大量黑血，在傻蛋三人组紧张的注视下，朝着后面轰然倒下。看到这样的光景，周围惊慌逃亡的人们亦不由得停了下来，对三名勇敢的冒险者报以热烈的欢呼——虽然在兰洛斯镇出道时，自称“真勇者组！”的傻蛋三人组不过只有三流水准，但在经过龙巢攻略战和温泉街妖鬼战等诸多冒险后，侥幸活下来的三人似乎也多少有了些进步的样子。

“呼呼在我们‘真勇者组’面前，就算是妖魔也只有败逃的下场！”

老大艾德站在食人鸦的尸骸前，举剑摆出帅气的姿态，然而没过两秒钟，老2夏德便满脸恐慌的提醒着他。

“老大后……后面后面！”

“嗯？”艾德回过头去，映入他眼中的是食人鸦那反射着寒光的利爪。

看着同伴被杀掉，另一头食人鸦从天上猛扑下来。足以穿透野牛脊背的利爪朝着傻蛋老大的脑袋抓来，总算艾德的反应及时，横起钢剑挡下那致命的利爪，但也被食人鸦的蛮力给按在地。艾德的铠甲和石板摩擦出耀眼的火花，擦着广场地面滑出老远，而另外两人则被食人鸦的冲击给扇飞了出去。

“唔啊唔啊啊啊！”

“呱哇呱哇呱哇哇哇！”

艾德被食人鸦压倒在地，完全动弹不得。食人鸦的利爪前端距离艾德的眼睛只有一厘米，横在中间是一把被压弯的钢剑。命悬一线的艾德，竭尽全力抵挡着那要命的利爪，但却忘了食人鸦还有更为致命的凶器。在艾德充满恐惧的注视下，食人鸦扬起那凶器般的尖锐鸟喙，朝着傻蛋老大的脑袋啄来。

“呃啊啊啊啊……咦？”

以为死到临头的艾德发出凄厉的惨叫，然而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来临。

他疑惑的张开眼睛，看见食人鸦的凶喙就停在他鼻间前一寸的位置，但却再也前进不得。感到好奇的艾德不自觉的向上瞟去，然后看见食人鸦的凶喙被一只手给捏住，手的主人是一位没见过的紫发男子。紫发男子以漠然的目光看着地上的艾德，并且不知为何发出一声叹息。

“好像什么地方都能遇到你们这群家伙呢，这也算是孽缘吧……”

“你……你是谁？我们见过吗？”

“认不出来吗？那就当我是一无名小卒好了。”

紫发男子耸耸肩膀，发力伸手捏碎食人鸦的凶喙，然后一掌把食人鸦给轰飞了出去。蕴含着妖气的掌劲摧碎了魔物的心脏，食人鸦连叫都叫不出来，在地上扑腾了几下后便猝然死去。这时候先前被拍开的夏德和赫德也赶了过来，扶起倒在地上的艾德，三人以充满敬畏的目光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神秘高手。

“还能动就去疏散人群，不能动就给我找个地方躲起来。”

戴杨对傻蛋三人组下达了概略性的指示，然后抬头望向天空的战场，露出掩不住焦急的神情。

天空是翼人们与食人鸦的主战场，以各族长老聚集的主席浮舟为中心，艾达率领两名瓦尔基妮奋力抵抗着冲上来的食人鸦群。除此以外，主席浮舟里的参赛选手们也纷纷出手抗击食人鸦，但其中并没有看见卡兰血翼的身影。

伴随着呱噪的声浪，铺天盖地的食人鸦群集中围攻着主席浮舟，那情景宛如噩梦的现实化。

突然间响起一声惨叫，一名不知何族的翼人被食人鸦啄去了翅膀，拖着血迹从主席浮舟坠下。没等他坠到地上，周围的食人鸦便一拥而上，刹那间便被分食了干净。只剩下一簇血雨和零落的骨骸散落下方的广场，令得本已恐慌无比的人们更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该死的！”

目睹此情景的戴杨咬碎了一颗牙齿，也管不得自己有没有办法对付那庞大的食人鸦群，抽出旁边插在魔物尸骸里的钢枪，解下腰带绑在上面，然后瞄准被食人鸦包围的主席浮舟抛了出去。

贯注妖气的钢枪带着裂空的颤鸣，以奔雷之势向着主席浮舟直射而去。

与此同时，借着绑在钢枪上的腰带，戴杨亦被赋予莫大惯性的钢枪给扯离了地面，在傻蛋三人组口愣目呆的注视下，朝着天空的战场奔去。

……

雷霆一掷的钢枪连毙两头食人鸦后插入主席浮舟的外舷板，戴杨亦借力翻上甲板的战场，随后却被眼前的光景所震撼。

只见一半的甲板被啄得千疮百孔，一层厚厚的魔物尸骸铺垫在上面，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伴随着食人鸦的嘶哑嚎叫声，浓烈的血腥味充斥着鼻间，一时间令人立生置身修罗地狱般的错觉。

戴杨的寒毛竖了起来，放眼望去，只见甲板上亦倒下不少翼人，但令他松口气的是，其中并没有瓦尔基妮们的身影。

“坚持住姑娘们再撑一下……再撑一下就会有援军到来！”

甲板另一头响起艾达的声音，她舞动手里的九节长鞭，把冲上来的食人鸦打得皮开肉绽，但声音却难掩疲惫。而在她身后的两名瓦尔基妮中，粉发的艾丝特以两把刺剑格杀着近身的魔物，而绿发的卡秋娅则挥动战枪牢牢守住身后的船仓。

三人身上皆是伤痕累累，戴杨毫不犹豫的杀了过去。

以妖气驱使的“相离刃！”，在他的双手凝成两把肉眼不可见的锋刃——无厚无形之刃，即为“相离刃！”。以无厚入有间，世上之锋利莫过于此。

一头不知厉害的食人鸦，看着黑发青年两手空空的模样以为好欺负，呱叫着从空中飞扑下来。戴杨向前踏出一步，随手挥去，相离刃无声无息的切过食人鸦的身体，拉出一条从左肩到下腹的斩线。仿佛毫无所觉的食人鸦，飞过戴杨的头顶，跌到甲板后裂成两半。在它两半的身体还在奋力扑腾着各分一边的翅膀时，黑发青年已在它的身后掀起了歼灭的序幕。

“相离，斩舞。”

戴杨踏着轻快的拍子冲入魔物群中，两手挥出自在的斩线。

横斩，竖斩……

横斩接横斩，竖斩接竖斩……

横斩接横斩再转竖斩，竖斩接竖斩再转横斩……

无数的斩击在虚空中编织出肉眼不可的破灭涡旋，涡旋绞碎了食人鸦的翅膀，凶喙和身躯。黑发青年宛如化身成追魂夺命的凶神，举手投足间便掀起阵阵血雨腥风，当他行云流水般的在甲板走过后，身后的魔物纷纷化成漫天飞舞的血块。

正在奋战的瓦尔基妮们只觉得压力陡然一轻，当她们回过神来时，看到的正是那有着妖异气息的男子，在魔物群中肆意撕杀的残虐光景。

在瓦尔基妮们的眼中，那男子只是悠然的挥动着双手，靠近魔物便在刹那间支解。那泰然自若的神态，和周围魔物的泣血哭嚎，形成无比强烈的反差，恍然间仿佛冥神降世。艾达等人不禁看得呆掉，而其他翼人也被这边的残虐光景所吸引，渐渐停下手里的动作。接下来的时间里，整艘浮舟仿佛成了黑发青年的舞台，所有人都呆然的看着甲板上演出的杀戮之剧。

极尽华丽的斩舞持继了数分钟之久，直到食人鸦被黑发青年的凶气震撼，纷纷扑腾着翅膀飞离了浮舟。

一头残留在甲板上的食人鸦，大概已被吓破了胆，在那边扑腾着翅膀却怎么也飞不起来。戴杨走了过去，挥手切下它的脑袋，然后呼出口浊气，才注意到周围翼人们那惊骇莫名的视线。

“呃……”稍稍迟疑了下，戴杨耸耸肩膀表示道：“别在意，我只是让它们安静下而已。”

116 空翔乱战

攻击主席浮舟的食人魔，被黑发青年的相离斩舞给扫了个干净，但这不并代表着危机就此过去。

来袭的食人鸦有四五百只，而被戴杨斩杀的不到总数的五分之一。震慑于黑发青年的暴行，幸存的食人鸦固然不敢再靠近主席浮舟，但却把注意力放到其它浮舟以及地上的群众身上。而对于没有翅膀的戴杨来说，那无疑是鞭长莫及的距离。

好在有了这段时间的缓冲，因食人鸦突袭而导致的混乱事态总算是有所收束。地上的冒险者们开始聚成阵势抵抗天上的魔物，而从萨日城各处赶来的警备队也配合他们展开防线，算是堪堪挡住了食人鸦对街道的侵袭。然而，残留在广场上的群众依旧处于魔物的威胁下，被食人鸦抓去分食的死难者的哀嚎声不时响起，但谁也没有帮助他们的力量。

“该死的魔物……”低头看着下方广场的惨状，艾达的嘴唇咬出血来。

她的脸上被魔物的污血涂染，而另外两名瓦尔基妮，艾丝特和卡秋娅的铠甲上亦是伤痕累累。然而以区区三人的战力去挑战那恐怖数量的食人鸦群，无疑是以卵击石的愚行。

“等等，你们该不会是想……”戴杨注意到艾达露出的决然神情，正准备阻止，但却迟了一步。

“艾丝特，卡秋娅，我们上！”

“等等喂，等等……可恶”

戴杨一拳捶在舷木上，眼看着瓦尔基妮们朝着广场降落的食人鸦群冲去，只狠不得自己也生出一对翅膀。

（……汝啊，难道忘了自己是“空舞翼翔！”之主吗？）就在这时候，梅杜莎的声音突然在他心里响起。

“空舞翼翔？你是说希鲁妲？”戴杨一捶手反应了过来。“对了可以召唤希鲁妲出来但是，在这种时候召唤出上级妖魔的话……”不会造成更大的混乱吗？看着下面已然陷入混乱的广场，戴杨不禁如此顾虑着。

（希鲁妲不会违背汝的意志，眼前正是她展露身手的好机会……而且，汝的模样亦已经改变，大可不必顾虑被人看到驱使妖魔的光景。）梅杜莎如此劝说着侍主，而她的话让戴杨下定了决心。

“以吾之名召唤……希鲁妲，出来！”

随着戴杨的召唤，希鲁妲的身影自虚无中显现。

残留在浮舟上的翼人们，以无比惊骇的目光看着突然现身的四翼妖魔，有些识得厉害的家伙已惊呼了出来。

“空舞翼翔？是空舞翼翔！”“那个统治高加索山的空之恶魔？”“为什么连上级妖魔都出现了啊！”诸如此类的哀嚎接连起伏，翼人们纷纷露出难以呼吸的神情，有不少人甚至当场跳出了浮舟。显然对于他们来说，“空舞翼翔！”是一个只会在噩梦中出现的名字。

“呼呀！”

现身后的希鲁妲似乎颇为兴奋，无视陷入混乱的翼人们，挥动着青色的羽翼，绕着浮舟盘旋了一周，然后亲热的扑入戴杨怀中。这一幕似乎给翼人们带来莫大的冲击，他们张口结舌的看着那抚摸着翼妖脑袋的黑发青年，目光已由先前的呆滞变成了充满敬畏。

“好了好了，现在不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

戴杨苦笑着推开撒娇的希鲁妲，强迫自己不去在意周围的视线，然后指着远处奋战的瓦尔基妮们，下达了指令。

“可以把我带到那边去吗？”

……

女武神队是霜雪银帝的亲卫队，同时也是冰霜山脉最强的武装力量。作为女武神队的成员，每一名瓦尔基妮都有着过人的武勇，但毕竟也是血肉之躯。艾丝特在护卫主席浮舟时已消耗了莫大的体力，此时再与数量惊人的食人鸦展开缠斗，很快便显出体力不支的迹象。当她看准机会用刺剑扎穿一头食人鸦的咽喉时，另一头食人鸦从旁袭来，反应慢了一步的艾丝特就这样被撞飞了出去。

“艾丝特小心！”

卡秋娅正与两头食人鸦缠斗，看见艾丝特毫无防备的向下坠去，急得大声喊了出来。

那种状态的翼人是最容易受到攻击的目标，有好几名选手就是这样被聚过来的食人鸦分食掉的。卡秋娅急忙挥枪逼退了眼前的食人鸦，就准备抢过去援救同位，但魔物的动作要比她更快一步。几头食人鸦已抢先朝着坠落的瓦尔基妮冲去，按照猎杀的惯例，它们会先撕裂艾丝特的翅膀，然后再分而食之。

“混帐你们的对手在这边！”

另一边的艾达也拼了命的赶过去，挥动九节鞭把沿途的食人鸦抽得皮开肉绽，但却是鞭长莫及。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

四五头食人鸦追上了坠落的艾丝特，围围包围着她。艾达和卡秋娅看得目眦皆裂，就在她们怒吼的同时，张口啄食的鸦群突然爆散成满天血雨。

下一秒钟，在两人口愣目呆的注视下，四翼的妖魔从血雨中穿出，她的背上站着那位曾在浮舟上出手相助的陌生男子，男子的怀里抱着粉发的瓦尔基妮。就这样看去，艾丝特似乎没有受到伤害。

“唔……”艾丝特在戴杨的怀里醒来，睁开眼睛看到一陌生的面孔，不禁发出一声惊呼。

“醒了吗？没受伤吧？”戴杨让希鲁妲停下，把艾丝特交给赶过来的艾达和卡秋娅。

艾丝特似乎没有大碍，然而一张俏脸却红成了头发的颜色，她挥动翅膀躲到艾达的身后，不敢再对上戴杨的视线。

看到同伴平安无事，卡秋娅长长舒了口气，持枪警惕着周围食人鸦的偷袭，但这却是多余的担心。食人鸦是魔物的一种，魔物是妖魔的眷族，两者间有着绝对的阶级差。从翼妖希鲁妲身上散发出的妖气，比任何东西都震慑着食人鸦们。只见食人鸦群在十米开外的空中围着五人扑腾，但却没有一头胆敢接近。

“谢……谢你的援手，这位先生。”艾达向眼前陌生的男子表达了感谢，目光却不自觉的向他脚下瞟去，当确认四翼妖魔的身姿后，她的声音亦不由得紧张起来。“请……请问，她难道是……”

“她是我的仆人。别担心，我是来帮你们的。”戴杨如此解释着。

“仆，仆人？也就是说，你……啊，您也是……”艾达显然误会了什么，态度亦变得恭敬起来，似乎把戴杨当成了某个不得了的大人物。

妖魔化后的戴杨，气质有截然相反的改变。虽然不用担心被人认出来倒是不错，但做到这种程度也多少有些过份了点。看着眼前恭敬有加的艾达，以及旁边正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自己的瓦尔基妮们，戴杨不禁头痛起来，于是开口说道。

“我是谁并不重要，你们还是想想怎么收拾眼前的局面吧。需要的话，我也可以提供协助。”

戴杨的话把瓦尔基妮们的注意力给扯了回来，艾达皱着眉头看向周围依旧混乱的局面。若是能有效调集女武神队的战力，把食人鸦镇压下去倒不是问题。但此刻一半女武神队被祭祀长召回了冰霜行宫，而剩下一半又因人手不足被派往各处执勤，老实说，目前的萨日城里实在找不到一支能处理眼前状况的力量。

“如果诺茵能早点赶回来的话……”艾达咬着嘴唇，发出无奈的叹息。

“什么？诺茵不在吗？”她的叹息声落入戴杨的耳中，戴杨惊愕的问出来。

本来他还疑惑着为何始终不见诺茵现身，听到艾达的话才恍然大悟。若是诺茵在场的话，状况怎么也不会恶化到这种地步才对。

戴杨本想追问诺茵去了何处，但又想到自己目前伪装的身份，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耳边突然捕捉到某种似曾相识的声音。那是一种富有节奏性的低沉颤鸣声，就像矮人们的锅炉机械，不过却是从远处空中传来。戴杨转头望过去，只见一般红色的巨舰正从远处的峰峦中缓缓穿出，带着压倒性的存在感，朝着这边的战场驶来。

“飞龙战舰！”艾丝特惊呼出来。“太好了这下得救了！”

“但是，这么晚才开出来……难道他们一直躲在那里看戏吗？”卡秋娅质疑着，并耸起肩膀显出愤怒的神情。“开战时明明第一个不见踪影，这时候才开着战舰出来耀武扬威……哼什么卡兰血翼阿尔贝斯为什么会挑上那种人啊？”

“好了好了，要是天选仪式被迫中止的话，也不符卡兰部族的利益，这种情况下就交给他们处理吧。”艾达安抚着卡秋娅，但也暗自松了口气。

“嗯，就让他们去狗咬狗吧。”戴杨的辛辣发言得到两位瓦尔基妮的强烈赞同。

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卡兰部族的飞龙战舰缓缓驶到斗技场的上空。那压倒性的巨大体积令众人惊叹不己，同时亦对食人鸦们造成不小的震撼，原本激烈的战场一时间安静了下来。这时候，飞龙战舰的侧舷突然打开，露出横纵数十列的射击口，射击口对准空中的食人鸦群。在一瞬间的静止后，无数弩箭像铁流般的喷出来。

117 戾气暴发

无数弩箭以遮天蔽日之势从卡兰战舰中乱射而出，不仅把食人鸦笼罩其中，半空中的其它东西也同样被卷了进来。

看到卡兰战舰打开舷窗时，戴杨就生出不祥的预感，急忙招呼瓦尔基妮们提升高度，但还是迟了一步，汹涌的箭雨刹那间把四人给囊括了进来。

卡兰翼人射出的箭矢，使用的是靠绞盘拉弦的军用弩弓，再配上精钢打造的三棱箭头，使得箭矢具有极强的穿透力和杀害力。像这样铺天盖地的乱射固然能有效杀伤魔物，但另一方面，也使得戴杨等人陷入了致命的危机中。

“躲到我后面！”

戴杨大吼着，顺手从卡秋娅那里夺过长枪，对着奔来的铁流把长枪舞成一团虚影。

在吞噬了一切的钢铁洪流中，食人鸦的惨叫响彻天宇，就像被暴风雨扫落的果子大片坠下。怒吼着的黑发青年却宛如手持光之盾的神祗，劈开了毁灭的铁流，竭力守护着背后的两人。卡兰的箭矢频频击打在旋舞的长枪上，爆出无数火光，也成为铺天盖地的箭影里唯一的光辉。

卡秋娅和艾丝特，两名瓦尔基妮看着那怒吼咆哮着的男人背影，一时间似乎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只不过，一把长枪所能护卫的空间极其有限，身为前教官的艾达把两名后辈推到男人的背后，自己却暴露在卡兰翼人的乱射下。总算艾达亦是女武神队中屈指可数的强者，凭着手里的九节鞭硬是砸飞了不少飞来的箭矢，但如此高强度的碰撞却极快的消耗着她本已所剩无几的体力。

很快的，艾达的鞭势缓了下来，一枝弩箭穿透了防御射入她的右肩。那破坏性的劲道粉碎了她的肩胛骨，艾达的气息顿时一滞，九节鞭脱手飞出，身体则向下坠去。

（到此为止了吗……没想到会死在这种地方呢……）

看着前方无数闪烁着凶光的弩箭，艾达露出无奈的苦笑，跟着却感到身体骤然一轻，被扯到了某人的怀里。

“该死的希鲁妲，放大招！”

她听到那人气急败坏的怒吼声，随即四翼妖魔发出一声高昂的长啸。伴随着妖魔的啸声，一股肉眼不可见的冲击波朝着前方扩展开来，射来的弩箭就像撞上无形的波澜，刹那间便被卷飞出去了。而这也是卡兰翼人的最后一波箭势。

随着最后一枝弩箭越过头顶，戴杨只觉陡然一亮，漫天的黑云骤然散去。

他朝着四周的天空望去，只见残留的食人鸦已寥寥无几，并且剩下的也大都负伤不轻。卡兰翼人的乱射成功消灭了一半以上的食人鸦，然而无差别杀伤的乱射也波及到为数众多的无辜者。几艘插满了箭矢的浮舟摇摇晃晃的朝地上坠去，而地上的广场也随处可见被弩箭射误伤的群众。

地上伤者们的痛苦呻呤传到天上，戴杨看着手里那柄早已扭曲得不成模样的长枪，再看看怀里瓦尔基妮教官苍白的脸，到萨日城以来累积的怒气，在这一刻统统爆发了出来。

“他妈的卡兰鸟人！”

把艾达交给卡秋娅两人她们，戴杨驱使希鲁妲朝卡兰翼人的飞龙战舰直扑过去。

……

另一方面，乱射的重创似乎令得食人鸦群陷入某种疯狂状态，它们把那艘深红巨舰视为死敌，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朝着卡兰翼人的战舰发动了悍不畏死的冲锋。而与此同时，在发动了刚刚那波狂射乱击后，卡兰翼人似乎需要一段时间来调整回气，飞龙战舰一时间沉寂下来。只有零散几拔箭矢射向从四面八方袭来的食人鸦，不过却无法阻止陷入狂热的食人鸦群。

食人鸦群悍不畏死的冲击着飞龙战舰，而迎接它们的却是此前一直没有现身的卡兰血翼。一身红铠的阿芙拉，拍打着背后的血色巨翼，挥动着那把尺寸惊人的重战枪，宛若如无人之境般横扫着敢于接近的食人鸦群。那浴血而舞的猛姿，若是一刻钟前恐怕会引来戴杨的衷心赞叹，然而此时却无疑成为非常碍眼的存在。

“先对付那个婆娘，希鲁妲，冲过去！”

戴杨指示希鲁妲朝阿芙拉冲去，谁知一簇弩箭却先朝这边射来。

疾冲的希鲁妲急停后退，使得大部分弩箭都落了空，有少数几支射过来的，亦被翼妖挥动翅膀给扇飞了出去。

“靠……”戴杨挥手砍飞一支朝着面门飞来的弩箭，暗骂自己糊涂。

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和阿芙拉开打，而是阻止卡兰鸟人的暴行。后面的艾达受伤不轻，卡秋娅和艾丝特也已耗尽了体力，要是再遇到一次那种无差别乱射的话，结果不用想也知道。戴杨看着远处正和食人鸦纠缠的卡兰血翼，不甘心的竖起中指，然后指示希鲁妲调头朝那舰飞龙战舰冲去。

对正忙于应付食人鸦的阿芙拉而言，得以避免与黑发青年冲突应该算是件幸运的事情吧？然而这个世界是公平的，哪里有幸运哪里就会有不幸，厄运化身的黑发青年从阿芙拉身上移开目标，却转而降临到其它卡兰翼人的头上。

“真空横断，破！”

希鲁妲舞动双翼，对着前方的飞龙战舰挥出两记真空刃。一横一纵的真空刃在战舰侧舷处交汇，集中一点的破坏力轻易粉碎了侧舷的装甲，在深红巨舰的侧舷轰开出个大洞来——这里需要说明的是，得益于梅杜莎的调教，希鲁妲已逐渐取回了上级妖魔的力量，不过灵智尚未恢复到可以说话的程度。因此那个气势十足的招式名，实际上是戴杨即兴编造的东西。

戴杨从那处大洞直接跳进了战舰里面，并把希鲁妲留在外面继续破坏。

这时候，侧舷装甲的大破亦给飞龙战舰带来不小的冲击。

本来战舰侧舷的射击口，纵有五排，横有二十列，两百名弓弩手分布在由悬梯和木板在搭设的简单平台，依照号令轮流射击。悬梯的抗震能力原本就不佳，在大破的冲击下更是猛烈摇晃，踩在木板上的弓弩手纷纷蹲下身子，惊慌失措的朝左右张望。

不过没等他们回过神来，黑发的鬼神已冲进船仓，破坏的风暴霎时间降临下来。

冲进船仓的同时，戴杨已然把握住了弓弩手们的分布情况。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船仓里的弓弩手并非预象中的卡兰鸟人，而是没有翅膀的人类。并且从他们穿着服饰上来看，还应该是帝国那边的奥贝斯坦人。

虽然不知道为何奥贝斯坦人会为卡兰翼人效力，但这完全不会构成令他犹豫的理由。悬梯加木板的脆弱结构落在戴杨的眼中，黑发青年的嘴角扬起恶魔般的笑容。

“哦呀哦呀哦呀大爷要过路了，统统闪开闪开！”

无厚无形的相离刃再次绽放光彩，戴杨沿着悬梯底部一路劈过。刀光所过处，悬梯连同固定的支撑木皆被相离刃碎断。失去底部支撑的平台顿时崩塌，自下而上的整个垮了下来，连带着上面的弓弩手们亦遭了殃。

底层的弓弩手闪避不及，刹那间被坍塌的平台给掩埋了起来，只听得惨叫声从废墟中不断响起，但露出的手脚却已难以动弹。顶层的弓弩手虽然没有被活埋的危险，不过面对的却是近十米的高差。不少弓弩手猝不及防的跌到船板上，又像皮球似的弹了起来，然后便不再动弹。

黑发的鬼神就这样横扫过船仓，当上层的侍卫们慌慌张张的赶来时，看到的是一幕惊悚无比的凄惨景象——只见木材和人体以错综复杂的姿态混杂着，有机物与无机物的堆积铺满了船仓的地面，呈现在眼中的是宛如非现实般的景观，再加上无处不在的哀嚎声，一时间令人恍然间有种置身噩梦中的错觉。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侍卫们打着寒颤向四周张望，然后在堆积物的顶端发现了噩梦的主人。

“嚯嚯，还真是巧啊……”

戴杨挑起一边的眉头，认出这些穿着红铠的侍卫正是那天在集市遭遇的一群。新仇旧恨刹时间涌上心头，一双紫瞳中迸发出烁烁凶光，看得侍卫们心惊胆颤。

“来……来者何人？你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领头的侍卫拔出战刀，大声喝问着戴杨，但气势却明显不足。

“这里是什么地方……”戴杨顺了下被妖气浸染的紫发，一瞬间的沉默后，突然咧开暴虐的笑容。

“蠢材就是因为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所以才来找麻烦的啊！”

最后的话音未落，戴杨已冲到侍卫们的面前，迸放着妖气的相离刃，掀起无坚不摧的妖气之岚。妖气的岚风切碎了侍卫们的战刀、铠甲、衣衫和长头，当妖气之岚在她们背后重新凝成人形时，数十名身材曼妙的女侍卫，已经以刚出生时的模样暴露在男人的面前——总算戴杨手下留情，没有把她们的羽毛一起削去。

“……咦？呀呀呀呀呀呀！”

女侍卫们在稍迟一秒后发觉到自身的状况，不约而同的掩着胸口发出尖叫。

“哦哦，还真是意外的壮观呢……”

看着女侍卫们光着屁股四处奔逃的模样，戴杨吹声口哨，感觉总算是出了口恶气。

118 女武神降临

既没有使用神演而召来天劫的顾忌……

也没有暴露身份而影响营业额的担忧……

驱使着妖气的戴杨，沉浸在前所未有的解放感中，肆无忌惮的渲泄着怒气。短短数分钟的时间里，飞龙战舰的内部便被黑发青年搅得天翻地覆。

二百多名弓弩手被埋在垮塌的脚手架下面，不知死活，数十名女侍卫们惊惶失措的掩着胸口，尖叫着把身体藏在翅膀后面——缺乏阿芙拉这样的上位强者坐镇，光靠战舰里残留的虾兵蟹将根本无法阻止黑发青年的暴行。

“哼，大概就做到这种程度吧……”

戴杨拍拍手，凛然迎接着卡兰鸟人们惊惧的目光。既然成功阻止了弓弩手的乱射，而且又顺便发泄了前次的怒气，那也就差不多该收手了。毕竟持强凌弱不是他的兴趣，而且考虑到外面残存的食人鸦群，也有必要让这些鸟人保持一定程度的战力。

“……这位公子，请留步。”

就在他走到来时的破洞前，准备招呼希鲁妲过来迎接的时候，背后响起一陌生的女声。

“不打招呼便踏上别人的船，没留下姓名就随便离开，不是太没礼貌了吗？”

那声音听起来叮咛有礼，不娇不媚，虽没有咄咄逼人的味道，但却带着不可思议的强制力。戴杨无法忽略对方的招呼，扭头朝那边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白衣的翼人女子，在侍卫们的拥簇下出现在船仓的另一头。

“咦？你，你是……”

看清对方模样的瞬间，戴杨不由得惊讶的眨了眨眼睛。

那位翼人女子穿着素洁的白衣，佩戴着银丝镶边的眼镜，一头长长的黑发束成优雅的发辫，看上去似乎是一位富有教养的知性美女，然而那容貌却和阿芙拉别无二致——两人的模样简直像从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然而气质却截然相反，和狂野粗暴的阿芙拉相比，眼前的白衣女子有着文雅知性的魅力。戴杨猜断两人应是孪生姐妹，只是不知道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阿……阿瑞莎大人！”

被剥光衣衫的女侍卫们，就像看到救星似的哭喊着奔到她的背后。由此可以看出，这位被称呼为“阿瑞莎！”的白衣女子在她们心目中有着很高的地位。阿瑞莎皱眉打量着赤身裸体的女侍卫们，再看看一片狼籍的船仓，眉宇间浮现出明显的怒气。

“看起来，你似乎是刚刚胡闹了一场呢……”

“是吗？”面对阿瑞莎的指责，戴杨耸耸肩膀回应道。“光是让她们手脚无缺的活下来，我觉得就已非常仁慈了呢。”

“是这样吗……”阿瑞莎的声音带着怒气，伸手做了个奇怪的手势。“可惜我不擅长战斗，就让姐姐来对付你吧。”

阿瑞莎的手势唤来无形的神力，没等戴杨反应过来，神力已凝成制裁的铁拳。猝不及防的戴杨被铁拳给轰中，随着一声闷响，空气中泛出冲击波扩散的痕迹。正面挨上这记神锤的戴杨，被轰得如同炮弹般向上飞起，连续撞穿了三层船板，最后被抛到飞龙战舰的甲板上。

落到甲板上的戴杨，被震得气血浮动，连着吸了好几口气才稳住身形，却忍不住骂了出来。

“咳……咳咳去他妈的那也叫做不擅长战斗？”

刚刚那记神锤蕴含的粗暴力量，甚至把他打得撞穿了三层船板。就算是有妖气庇护，戴杨亦受创不轻，若是换成普通人，恐怕早已被轰得五脏尽碎，经脉皆断。虽然阿瑞莎说自己不颤长战斗，但从这点可以看出来，她和阿芙拉一样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

这时候身后传来破风的声响，戴杨侧身避过，同时挥出一记相离刃。一头企图偷袭的食人鸦被削掉半边翅膀，就这样撞在了甲板上。戴杨低头看着在甲板上扑腾的食人鸦，然后皱着眉头向四周张望。只见聚集而来的食人鸦群已把飞龙战舰团团围住，入眼处尽是黑压压的魔物，根本看不到希鲁妲的踪影。

“切，做过头了吗……”

戴杨忍不住“啧”了一声。先前他打垮了卡兰鸟人的弓弩手，一方面固然是解救了艾达等人的危境，但另一方面也极大削弱了飞龙战舰的攻击力量。若是以消灭食人鸦为前提进行考量，也许他刚刚是做得过头了点。

“你这家伙你对阿瑞莎做了什么！”

就在他看着铺天盖地的食人鸦群头痛的时候，上方突然传来一声爆喝，同时一股锐利无匹的杀意摧压而下。

在反应过来的瞬间，戴杨以生平最快的速席向后疾退，阿芙拉的重战枪几乎是擦着他的头梢没入甲板。下一瞬间，纠缠在枪尖上的气劲爆发出来，后退的戴杨连同甲板的碎片一起被吹飞了出去。在卡兰血翼卷起的风暴中，戴杨好不容易攀住船舷，回头朝原地看去，只见飞龙战舰的前部甲板差不多被整个掀了起来

“喂喂，这是什么怪力啊……”

戴杨忍不住咂舌道。阿芙拉表现出的力量早已超越单纯的物理性破坏，其中蕴含着的暴风神力，毫无疑问是来自于神明的加护。

“该死的家伙你对阿瑞莎做了什么？”

阿芙拉拍打着翅膀浮在空中，挥枪打碎了两头不知死活冲过来的食人鸦，双瞳放出凶烈无匹的杀气。

“去他的老子什么都没做！”戴杨恼怒的回应着。

“要打架的话，我奉陪到底但你有空和我打吗？任由这些魔物攻击，你以为这艘船还能撑多久？要是弄沉了也没关系的话，就尽管放马过来吧！”

听到戴杨的话，阿芙拉顿时露出踌躇的神情。偏头看看正在围攻战舰的食人鸦，再看看眼前的黑发青年，一时间似乎拿不定主意。另一方面，对戴杨而言，在食人鸦围攻的情况下和阿芙拉开打，也是下策中的下策。他打算说服阿芙拉先共同对付食人鸦，然而却惊讶的发现，正围攻战舰的食人鸦群不知何故慌乱了起来。

比戴杨稍迟一秒，阿芙拉也注意到食人鸦的异况，露出惊讶的表情朝西南方角望去。

天照峰的西南方是翠玉溪谷，也就是霜雪银帝之行宫所在的位置。

在两名上位强者的注视下，西南方角的天空响起陡然一声清啸。

那啸声清冽高亢，宛如龙吟般带着难以言喻的威压感，在冰雪的峰峦间来回激荡。

战场的嘈杂刹那间被啸声压倒了下去，疯狂进攻着的食人鸦群亦出现混乱的迹象，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望向西南方的天空。然后，只见一道比流星还要明亮的光影从天边疾驰而来。

那光影的速度超出任何人最夸张的想象，当人们还在遥望着流星的尾迹时，光影的真身已没入空中的食人鸦群。

最外围的几头食人鸦被光影扫过，刹那间化成血肉的碎末。冲到舰首时，光影陡然折转，随即以螺旋绞杀的方式卷过整艘战舰。一秒钟后，当光影在舰尾重新聚合时，围攻着战舰的庞大鸦群已不见踪影。剩下的，只是天空中满天飘散的血雨。

没有人说得出话来，只能听到千百万人吞咽口水的声音。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的向天空望去，但只有距离最近的人才看得到，那光影原来是一位有着纯白羽翼的女性。

刚刚的杀戮丝毫没有沾污那对白翼，两把银枪一左一右从那背影中横出，缠绕枪尖的霸气激烈沸腾着，将魔物的污血蒸发殆尽。

看着那巍峨不动的背影，阿芙拉紧紧皱起眉头，而戴杨却呼出口气，放松下来，用难以听闻的声音唤出那人的名字。

“终于来了啊，诺茵……”

……

以瓦尔基妮战士长，最强女武神诺茵的回归为终止符，食人鸦的骚乱得以镇压。

此次骚乱造成数以百计的死伤者，可以说是萨日城有历以来最严重的一次浩劫。

死伤者中很大部分是来自外地的旅行者和冒险者，以及其它部族的翼人。和这些外来者比起来，穆萨部族由于长年与食人鸦为伴，对魔物的恐怖有着确实的认知，在食人鸦来袭时采取妥当的对应，因此承受的伤亡反而是最小的。

不过没有谁能够指责穆萨部族是怯懦逃避，当食人鸦的狂潮席卷广场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到三名瓦尔基妮冲向天空的毅然身影。多亏瓦尔基妮们的奋战，天选仪式的主席浮舟才得以保全。多亏瓦尔基妮们的活跃，广场上的冒险者才得以缓过气来，进而配合着警备队把食人鸦死死挡在街道外面。

艾达，卡秋娅和艾丝特，战斗后的三名瓦尔基妮个个伤痕累累，然而她们勇猛奋战的姿态，却为女武神队的荣耀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侍奉霜雪银帝的最强武装力量，瓦尔基妮。

如果说此前来自其它部族的翼人们还对这个名字抱有怀疑的话，那在见识过瓦尔基妮们奋战的姿态后，这份怀疑已不复存在。尤其在目睹过最强女武神降临，瞬间歼灭魔物群的光景后，这份怀疑更是进一步转化为彻底的敬畏。没有人敢胡来，在瓦尔基妮们的指挥下，收治伤员，清理善后的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或许是瓦尔基妮们的表现太过耀眼的关系，也或许是短时间内发生了太多事情的缘故，人们热烈赞颂着女武神的威名，却忽略掉了那名曾与卡兰血翼相争，犹如昙花一现般的黑发青年。

119 访客待遇

食人鸦来袭后的数日，天空中的魔物早已消失无影，但戴杨走在街道上，依旧能嗅到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

当初为处理数以百计的魔物尸骸，穆萨部族可没少伤脑筋，最后把食人鸦的尸骸收集起来，堆在广场上烧了足足两天两夜。期间还曾出现过有冒险者挥舞着武器要闯进去，欲鞭挞魔物尸身为同伴报仇的事件，不过结果还是被警备队给劝退了回去。

此次食人鸦来袭给穆萨城带来沉重的打击，不管是前来凑热闹的冒险者也好，还是来争夺天枪的翼人也好，都需要一段时间来缓气。各族长老们经过讨论，决定把天选仪式暂停一周，留出七天的时间给各族选手们准备调整。翼人们在自己部族的浮舟里调养生息，冒险者们也大都留在旅店里照顾负伤的同伴，因此街道上没多少行人。回想起数天前的热闹情景，令人不由自主的感到一股悲凉。

“就算忙得喘不过气来，果然还是热闹点的好啊……”

戴杨一边朝着警备所的方向走去，一边如此感慨着。

前日他从尤娜那里得知，萨日城的警备所被征用为女武神队的临时据点，诺茵和艾达她们都驻守在那里。

那天诺茵降临镇压魔物骚乱后，因为想到暴露身份会惹来麻烦，没有和诺茵相认而选择悄悄溜走。在那以后瓦尔基妮们忙着善后收拾，他也没有机会再和诺茵联系。虽然尤娜前日曾来探望过他的情况，但也是随便聊了几句便回去工作。戴杨一方面担心着艾达的伤势，另一方面也想见见诺茵，于是今天抽出空来，前往警备所访问。

萨日城的警备所位于街道北方的高地上，戴杨费了点力气才来到警备所的门外，并向守门的警卫通报说自己想见艾达。

“你认识艾达大姐？”警卫以明显质疑的目光打量着他。“看你小子的寒碜模样，怎么会和艾达大姐扯上关系？”

“我是她的熟人啦，大叔你就帮我通报下吧？”戴杨堆起笑容请求着。

“熟人？哼，臭小子，你以为这两天打着熟人的幌子，来和艾达大姐套近乎的无聊家伙有多少？”警卫哼了一声，然后表情缓和了点。“不过话说回来，我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你这种崇拜英雄的心理啦艾达大姐虽然比不上诺茵大人，但也是勇猛强悍，魅力十足的女人啊就连我家的小鬼，也都嚷着要她给签名呢，真是的……”

“是……是这样的吗？”戴杨听得有些发愣，没想到前几天的事件居然还留下这种后遗症。

“若是平时的话，让你进去瞻仰下也妨。但艾达大姐目前正在专心养伤，诺茵大人早有下令，闲杂人等一概不得打扰。你还是回去吧。”

“艾达在养伤？”这样就更得进去看看了，戴杨苦着脸向警卫商量道：“喂喂，大叔，难道不能通融下吗？”

“没得商量，快走快走。”警卫就像赶小狗似的对戴杨摆摆手。

看着警卫板着的脸孔，戴杨知道正面突破无望，只好转而想别的办法。他退后两三步，望着远处的警备所，深吸一口气后，大声喊了出来。

“尤娜你在吧？尤娜我是戴杨，我来看望艾达大姐了！”

“臭小子你在乱嚷什么？”警卫慢了一步反应过来，连忙制止着他。

“我被警卫拦住了，快来接我尤娜，快出来接我！”

“我叫你不要乱嚷嚷，臭小子……给我站住别跑！”

“哇啊啊啊，杀人了尤娜你再不出来，我就要被杀掉了！”

“可恶臭小子，站住看我不把你丢到牢房去关个十天半月……”

警卫挥舞着战枪追杀胡乱叫嚷的黑发青年，但来自空中的声音制止了他。

“等等，他不是可疑人物。”红发的瓦尔基妮从天上掠下，顺势把戴杨给提了起来。

“大叔，他是艾达姐的熟人，我带他进去了。”

“咦？是……是这样吗？”

在警卫惊诧的注视下，戴杨就这样被尤娜给带着飞了起来。

“等等，尤娜，你这是……”

“小三你来得正好哦！”尤娜看着他露出开心的表情。“故事正好讲到精彩时候的呢，你也来听听看吧！”

“故……故事？”戴杨露出搞不清楚状况的表情，但尤娜并没有多做解释，而带着他直接飞落到警备所的中庭。

警备所中庭是一块练武的校场，此时校场上正聚集着女武神队的半数成员，也就是整整十二名瓦尔基妮。从空中看去，只见瓦尔基妮们团团围坐着在校场边的板凳上，似乎在非常专心的讨论着什么。

“……话说，你们都不用值勤吗？”戴杨看着下面瓦尔基妮集体怠工的景象，忍不住提出质问。

“这是大姐头的指示，优先保护萨日城的安全……小三，你也过来听下吧，很有意思呢！”

尤娜拍打着翅膀落到校场上，然后借着余势滑进瓦尔基妮们的圈子里。

“我回来了，继续继续没有错过什么吧？”

……

戴杨被尤娜放到校场上，由于彼此很熟络的关系，注意到黑发青年降落的瓦尔基妮们，微笑着向他点头招呼，然后便又转过头去。看着瓦尔基妮们热烈谈论的模样，戴杨心中涌出莫大的好奇。他轻咳一声，悄悄走过去，竖起耳朵听着女孩们的谈话。

“那时候啊，聚过来的食人鸦几乎把主席浮舟都压沉了。艾达姐挥鞭挡在前面，被我刺死的魔物大概也有十多头吧？但不管怎么努力，食人鸦的数量完全看不到减小。我本来都以为撑不下去了，谁知道食人鸦却突然不再攻过来了……”说这话的是粉发的艾丝特，这位曾在食人鸦浩劫中奋战到最后的瓦尔基妮，正向其他没赶上的同伴们讲述着当时的情景。

“咦？食人鸦自己退下了吗？”一名瓦尔基妮提问道。

“不是，是那位公子登场了。”这样说着的艾丝特，脸上浮现出无比憧憬的神色。“我从来没见过像那样子的战斗方式……那位公子好像随心所欲似的挥动着双手，围过去的食人鸦就纷纷被斩成碎块……前后只用了几分钟的时间，一百多头食人鸦就被横扫一空……”

“唔哇，真有这么厉害？”另一名瓦尔基妮质疑着。“一百多头食人鸦耶？基本上可以横扫响铃草原了。”

“是真的哦。”绿发的卡秋娅点头确认着。“和那位公子的力量比起来，食人鸦就像麻雀一样，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差距……而且，你们没看到当时的情景，那位公子斩杀鸦群的模样不太像是在战斗，那步伐和手势的配合，如行动流水般的走过甲板，倒更像是在翩翩起舞一般。结果，食人鸦群就那样灰飞烟灭，当时连艾达姐都看得呆掉了。”

“哇哦……”听着卡秋娅的描述，包括尤娜在内的瓦尔基妮们齐齐发出感慨，露出悠然神往的模样，随后又迫不及待的追问着。“然后呢？他……那位公子就和你们一起去迎击天上的食人鸦吗？”

“没有哦。”艾丝特摇摇头。“艾达姐领着我们去拦下食人鸦，那位公子护卫着主席浮舟降落广场，晚了点才赶上来……”说到这里，艾丝特的声音突然小了下来，而且脸上也不由自主的泛起微红。

“怎么呢？艾丝特，你的脸红了起来哦？”尤娜察觉到这一点，不禁问了出来。

“这个啊，因为当时艾丝特是被那位公子救下的。”卡秋娅噗嗤一声笑出来，然后对疑惑的诸女解释着。“飞上天空后我们很快被食人鸦包围，艾丝特当时被食人鸦给打了下去，还好几头食人鸦都追下去啄她。我和艾达姐拼了命也赶不上，幸好那位公子及时赶了过来……追过去的食人鸦一瞬间就消灭，当我们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位公子已经抱着艾丝特停在了面前。”

这样说着的卡秋娅，想了想后又追加了一句。“嗯，而且还是公主式的抱法哦！”

“讨……讨厌啦卡秋娅，不许胡说，那位公子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艾丝特羞恼的捶打着卡秋娅，其他瓦尔基妮们也跟着起哄来，就这样闹了好一阵，然后才重新把话题转了回来。

“对了，艾丝特，你们当时是在天上吧？那位公子能飞上来救人，难道他也有翅膀吗？”有瓦尔基妮好奇的问道。

“不，他是乘着妖魔来的，而且戴着他的妖魔是……”艾丝特把当时的情景描述了一遍，瓦尔基妮们听完后纷纷露出说不出惊愕的神情。

“天舞翼翔？等等，那不是统治高加索山的妖魔领主吗？”一名瓦尔基妮忍不住咂舌。“天舞翼翔！”是具有最强制空战力的上级妖魔，对同样驰骋于天空的翼人们而言，可以说是相当令人畏惧的存在。“竟然可以驱使‘天舞翼翔’，那位公子的身份到底有多高啊？”

120 再遇巫女

“唔，可以驱使上级妖魔的人物，难道是四君王吗？”另一名瓦尔基妮如此推断着，不过却被自己的话吓到。被称为“四君王！”的四位君王级妖魔，是妖魔社会中位于金字塔最顶端的统治者，传说中他们每一人都有着足以媲美龙族的绝大力量。四君王长年定居于北疆，若是出现在其它任何地方，必定会带来轰动性的影响。

“妖……妖魔的君王为什么会出现在冰霜山脉啊？难道是打算对帝君不利？”这个话题让瓦尔基妮们顿时紧张起来。

“不对！”艾丝特马上予以反驳。“那位公子绝不是那样的人他不光帮我们打退了食人鸦，还救了我和艾达姐的命耶！”

“嗯，妖魔也并非全是邪恶之徒，其中亦有与人为善的存在。听说四君王大都和龙族保持着很好的交情，想来应该不会做出冒犯帝君的事情。”卡秋娅也支持着艾丝特的判断，然后愤愤的一挥拳头。“而且，就算那位公子是妖魔，比起卡兰那群混蛋来也要好太多了那些混蛋，居然对着满是民众的广场放出箭雨，艾达姐为了掩护我和艾丝特也受了伤……若不是那位公子挡在前面的话，我们恐怕早已死在乱箭下了。”

“啊啊，这件我也听说了哦！”尤娜插嘴进来。“昨天值勤的时候，有好几拨冒险者围过来申诉，说同伴被那艘红色战舰给射伤，要求赔偿。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他们劝退回去……可恶那群死混帐自己没把屎拉干净，为什么我们非得为他们擦屁股才行啊？”

“就是就是！”尤娜的粗鲁发言迎来瓦尔基妮们的共鸣。“我听说卡兰人的这次暴行也引起许多部族的共愤哦亚维部族已经正式提出把取消卡兰部族参加天选仪式的建议，长老们也正在开会进行讨论……听说卡兰人这几天也慌了神，到处忙着灭火呢。”

“说到天选仪式啊，卡兰血翼的阿芙拉好像也和那位公子打过架哦似乎是食人鸦来袭以前……”

“啊啊，这件事我可是亲眼看见的那位公子救下了被阿芙拉打伤的亚维战士，还顺便把她教训了一顿哦！”

“真的？阿芙拉可是受到阿尔贝斯宠爱的血翼耶那位公子果然不是凡人啊……”

“呐呐，那位公子是什么模样？是个俊俏小哥吗？还是那种阳刚风格的硬线条？”

“唔，怎么说呢……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君子模样，但动起手来却是非常凶暴呢又勇猛又强悍，就像暴风似的横扫了战场……如果在地面开战的话，就算我们一起上恐怕也不是对手呢！”

“哇啊啊啊，那不是和大姐头差不多吗？有机会真想和他打打看呢！”

“嘻嘻，听说四君王的后宫里可是妻妾如云呢，艾丝特你想去加一个吗？”

“才……才不想呢卡秋娅你才是，我可是知道的哦那把公子用过的破烂枪，你可是收得好好的呢！”

“那，那是因为……”

……

……不知不觉中，瓦尔基妮们的谈话开始偏向没有营养的方向，看着女孩们互相嬉闹的场面，戴杨也很识趣的悄然离开了。

只不过，浓浓的苦笑始终挂在黑发青年的嘴角。他再怎么也没想到，当初心血来潮的举动竟然会被传言到如此夸张的地步。

作为每年运送贡品到龙巢的道具商人，戴杨并没有在瓦尔基妮们面前展示过力量，除了诺茵和帕奥拉这样最亲近的人外，几乎没有人知道他修行戴家绝学的事情。至于收伏两头上级妖魔为卑妖，并进一步掌握妖魔刻印的事实，目前还只有忌妖一人知晓。

经营道具店的普通商人，和拥有绝强力量的君王级妖魔，以常识而言两者间不可能划上等号。就算说出事实真相，恐怕也只会被人当成梦话吧？

这样的误会固然令戴杨苦笑不己，但既然没有伤害到任何人，那也就没有特地澄清的必要。就让瓦尔基妮们继续相信那位妖魔公子的存在好了，事实上，听着自己的行动受到女孩们如此高度的评价和赞许，要说不会因此感到高兴，那才是不可能的事情。

“无拘无束的妖魔吗，似乎也不错呢……”

走在警备所的过道上，戴杨的嘴角难以自抑的上扬。这时候，前面拐角处冷不防转出瓦尔基妮教官的身影。

“咦？小三？”艾达意外的打量着某人来不及收敛的窃笑神情。“你来这里干什么？”

“呃，艾……艾达？”戴杨顿时狼狈起来，慌忙摇着头。“听尤娜说你受伤了，我是过来探望的啦那个，你的手……”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艾达的右肩缠着绷带，右臂也被吊挂在胸前，显然是那时候留下的射伤。而让戴杨惊讶的是，艾达的右臂不能使用，但左手却托着一垛厚厚的文件。虽然先前遇到的警卫说她正在疗伤休养，但看起来这位瓦尔基妮教官是闲不下来的样子。

“来探望我？那还真是多谢了。”艾达的嘴角扬起笑容，并以意味深长的目光打量着他。“不过啊，来见诺茵应该才是主要目的吧？”

“哈……哈哈，那是顺便啦！”戴杨干笑着说道，顺手从艾达手里接过文件。“我帮你拿吧，要送到什么地去？”

“送到执务室，走吧，我和你一起去。”艾达和戴杨并肩走在过道上，偏头望望瓦尔基妮们聚集的校场，苦笑着摇摇头。“这些都是关于前几天食人鸦骚乱的善后处理文件，需要诺茵审阅批复才行。本来是想叫尤娜帮忙送过去的，可是那些丫头全跑去听故事了……唉，一个个都散漫过头了，看来有必要重新抓下纪律问题。”

“是这样么……”想想“鬼教官！”的别名，戴杨不禁在心里对瓦尔基妮们致以同情。

“小三，那天你在广场吗？有遇上危险没？”艾达关心起戴杨的情况来。

“呃，是……是有遇上点麻烦啦，不过倒是没大碍。”戴杨抱着文件，把傻蛋三人组抬了出来。“有一队冒险者帮忙疏散民众，我也很快躲到了安全的地方……我记得，那队冒险者的名字好像是什么勇者什么组来着。”

“没事就好。”艾达欣慰的点点头。“诺茵回来后，最先问起的就是你的事情。还好后来尤娜回来说你没事，要不然卡兰那边恐怕会有大麻烦。”

“诺茵她问过我？”戴杨露出惊喜的神情，落到艾达的眼中，顿时成了取笑的题材。

“是啊，我还没见过诺茵对其他男人投以过这样的关心呢，也不知道你小子有什么好的……”艾达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捏着戴杨的脸颊，开玩笑的说道：“真可惜呢，如果诺茵不是侍奉帝君的战士长，我就建议你向她求爱了呢……要不你去跟帝君请求下？也许看在先代的面子上，帝君会很高兴的同意也说不定。”

“……请布药开这重玩小。”戴杨被艾达捏着脸颊，连声音都变得奇怪了。

戴杨和艾达两人边说边聊，很快来到二楼的执务室前。想着马上就要见到诺茵，戴杨的心情不由得紧张起来。就在他悄悄做着深呼吸的时候，执务室的门先打开了，一位身着白衣的女翼人先从里面退出来。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诺茵大人。”

这样说着的女翼人，带上执务室的门并回过头。在看清她模样的瞬间，戴杨顿时一愣。

女翼人穿着一件朴素的白衣，戴着一副银丝眼镜，表面看上去似乎是一位富有知性的美女，但挨过一记神锤的戴杨却立刻把她认了出来。

“是你这婆娘！”戴杨冲过去。“你来这里干什么？”

“咦？”对方惊讶的望着他，皱眉问道：“这位先生，我们曾见过面吗？”

“当然见过就在……”戴杨差一点就漏嘴，还好及时反应过来。

眼前的白衣丽人，正是那天他冲上飞龙战舰时遇到的阿瑞莎。不过当时他是以妖魔化后的外貌与阿瑞莎相见，对方没有认出他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倒不如说，要是被认出来了才是麻烦的事情。好在阿瑞莎和阿芙拉是孪生子，有着几乎相同的容貌，因此戴杨灵机一动把话给圆了过来。

“我们当见过那天集市上，你搅了我的生意，打算怎么赔偿啊？”

“集市？生意？”阿瑞莎偏着头，露出困惑的神情。

“小三，小三。”旁边的艾达及时插嘴进来。“你搞错了，这位是卡兰部族的巫女，阿瑞莎小姐，并不是你那天遇到的人。”

“阿瑞莎？”戴杨扮出怀疑的神情。“不是阿芙拉吗？明明长得一样啊！”

“阿芙拉是家姐，请问那天在集市上发生了什么事吗？”反应过来的阿瑞莎问道。

“哼，那天他在集市上搅了我的生意，还害我被警备队逮去关了三天才放出来。”戴杨没好气的说着。“你们打算怎么赔偿啊？”

“原来如此，请容我先向你表示歉意。”阿瑞莎以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低下头。“只是此事并不能听你单方面的意见，稍后我会向家姐确认的。若事情真如你所言，那么我方会考虑补偿你的损失。”

“最好是这样……”戴杨嘀咕着。虽然不太指望能得赔偿金，但至少阿瑞莎的态度要比她姐姐来得端正。

“失礼了，请问你的名字是？”阿瑞莎理所当然的问着。

“我叫戴杨，戴是姓氏，杨是名字。”戴杨报上姓名，视线不经意间和阿瑞莎对上。

121 忌妖回归

毫无征兆的情况下，阿瑞莎的茶色眼瞳突然变成了星辰的颜色。

与此同时，一股撼动灵魂的威压摧来，仿佛有某种无限浩翰的存在，正透过阿瑞莎的眼睛窥探着红尘中的青年。戴杨感觉自己好像被扔进了时光的洪流中，目睹沧海桑田的演变，好像一瞬间渡过了万年的时光，又好像万年的时光凝缩成了一瞬间……他不知道自己呆愣了多久，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阿瑞莎已经和艾达告辞，挥动翅膀离开了警备所。

“阿瑞莎和阿芙拉是孪生子，阿芙拉是姐姐，阿瑞莎是妹妹。虽然姐姐是粗暴的家伙，但妹妹却还算懂事，这次过来就是为上次乱射误伤民众的事情赔礼道歉的……喂，小三，你在听吗？”艾达喊着魂不守舍的某人。

“嗯？啊，我在听。”戴杨回过神来反应着，但心脏却依旧狂跳不己。

他不知道阿瑞莎刚刚做了什么，但几乎可以肯定不是好事。艾达的语气似乎对这位卡兰巫女颇为欣赏，然而戴杨却很难对此表示同意。再回想起前次在飞龙方舟上的经历，直觉中，这位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眼镜美女恐怕是比阿芙拉更难应付的角色。

“你可别迷上她了哦？”艾达开玩笑的说道。“和神明争宠的家伙，最后可没什么好下场。”

“艾达，你的话来得太迟了……”戴杨苦笑着说道。虽然米兰达一再强调自己还在修习途中，并非正式的巫女，但就算是这样，三天两头降临的神罚也让戴杨充分体会到了神明的威光。想到这里的时候，戴杨心里突然涌出某个疑问。“等等，你说她是巫女，是阿尔贝斯的巫女吗？”

“那当然，翼人不可能追随阿尔贝斯以外的神祗吧？”这个问题似乎有侮辱翼人族群的嫌疑，艾达没好气的扫了他一眼，伸手推开了执务室的门。“好了，别去想那些奇怪的事情，你不是来见诺茵的吗？”

“虽，虽然是这样……”

看着那扇被打开的门，戴杨露出踌躇的神情，但艾达在背后推了一把，结果抱着文件的他就那样跌跌撞撞的摔了进去。

执务室的门正对着房间中央的办公桌，戴杨抱着文件颠了好几下，总算在倒地前把文件放到办公桌上。他呼出口气，下意识的抬起头，却在极近距离内对上某位女士的惊讶视线。

视线只有一边，因为女士的左眼被皮质眼罩遮住，透过眼罩的边缘，可以看到一条自上而下贯穿左眼的丑陋伤痕。伤痕像蜈蚣般扭曲着，仿佛光是看着就会给人带来生理上的不快，然而另一边仅存的右眼，却带着无云苍空的色彩。宛如最高明的工匠穷尽毕生精力所琢磨出的玉石，散发着一种异样的光芒——既不强烈也不张扬，自然而然让人感到非常舒服的光芒。

看清来者是黑发青年的时候，青色的眼眸中放出慈爱的目光。

被那只青色慈眼所注视的时候，戴杨突然变得不知所措起来。

“那，那……那，那个……”

来之前想好的台词刹那间消失在九宵云外，戴杨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只勉强挤出一句再简单不过的问候。

“好久不见，诺茵。”

……

从警备所回到旅店“归巢鸟！”时，已经接近黄昏的时间。

并没有因耽误一天的营业时间而抱怨，相反的，黑发青年的脚步轻快得几乎可以用“雀跃”来形容。

“唷老板，今天生意很好吧？哇哈哈哈就算再怎么不景气，也还是会有好事发生呢！”在路过柜台时甚至还热情的向老板打招呼，然后又径自离去，留下莫名其妙的老板。等到想起有事要告诉他时，兴高采烈的某人已经踏着节拍走上了楼梯。那脚步声竟也带着欢喜的韵律，引来了店里其他旅客的视线。

“那家伙，八成是喝醉了吧？”

“最近借酒消愁的人不少呢，前几天发生的事情太突然了。”

“是啊，想想杰克就那样进了魔物的肚子，我这心里也满不是滋味啊……”

“可怜的家伙，大概也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人吧？”

……就这样，在旅客们或同情或叹息的目光中，黑发青年哼着歌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几秒钟后，从里面传出的哀嚎声更证实了他们的判断。

“呜哇哇哇哇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戴杨背靠着房门，以说不出惊愕的目光看着趴在床上的忌妖。在前几天的食人鸦骚乱中，忌妖曾一度消失无踪，戴杨还以为就此摆脱了麻烦，但看来他显然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的。

“……”听到他的呼唤，忌妖从床上坐起来，那双紫罗兰的眸子直直的望着他。

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忌妖的脸上看不见平时的戏谑和邪气，一股沉静而安详的气息包围着她。那妖艳如毒花的美貌，这时候看起来竟也如圣母般慈祥。在戴杨茫然的注视下，忌妖以优雅的动作走下床，一言不发的朝着这边走来，把脸凑到可以感觉到彼此呼吸的距离。

“你，你怎么了？”看着那与平时截然不同的美貌，戴杨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连声音也稍许走样。“发生了什么……”

问题在途中被打断，忌妖伸出双手，温柔的搂住黑发青年，把他的头埋在自己的胸前。

“咦？咦咦？咦咦咦？”鼻间嗅着温暖的气息，在戴杨几乎飘飘然的同时，耳边响起似曾听闻的声音。

“好久不见，公子……”忌妖伸手轻抚着他的后背，在他耳边轻轻呢喃着。“您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咦？”忌妖的声音充满慈爱和关怀，戴杨却猛然醒悟过来。

“你……你这家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偷看的？”

戴杨挣脱忌妖的抱拥，恼怒的瞪过去。在他的瞪视下，忌妖脸上的慈祥神情开始动摇，两肩开始耸动，没多久“噗”的一声笑出来。这笑声粉碎了伪装出来的假面，接下来的时间里，眼前的妖魔又恢复到了那惹人憎恶的魔女性格，而且似乎比先前还有过之。

“哈哈噗哈哈哈哇哈哈哈哈！”忌妖捂着肚子倒回床上，一边捶着枕头一边踢着双腿，在床上大笑不止。

戴杨尴尬的站在旁边，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瞪着在床上翻腾的忌妖，心里则后悔得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刚刚还以为这家伙突然转了性子，一时间被吓到而没反应过来——刚刚那莫名奇妙的一幕，分明是这个魔女在模仿自己和诺茵见面时的情景

“笑笑笑你笑够没有？魔女”恼怒的戴杨拿起另一边床上的枕头，粗暴的扔了过去。

柔软的枕头当然不具备任何杀伤力，所以忌妖依旧在那边自顾自的笑得痛快。就这样过了好一阵子，几乎笑得脱力的忌妖咳嗽了好几下，这才软绵绵的趴在床上，露出猫一般的表情，魅眼如丝的朝男人看了过去。

“……呼呼，怎么样？咱演得像吗？”

“像你个头！”戴杨敲了忌妖的脑袋一下。“你这家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偷看的？”

“咱可没有偷看哦。”忌妖趴在床上，伸手做了个奇怪的手势。

随着忌妖手指的动作，戴杨胸前的一颗纽扣突然张开眼睛，并且长出昆虫似的八足，然后飞快的爬到忌妖的玉指上。

忌妖移动着手指，把那个长着八足的眼球凑到眼前，以得意的声音介绍着。“这个叫眼球魔，是一种北疆特有的低级魔物。虽然没啥力量，但作为窥探他人的道具却是相当方便的呢……汝啊，完全没有察觉到吧？”

“……你几时把那鬼东西放在我身上的？”戴杨皱眉问道。

“就在那天把刻印交给你时候。”忌妖倒是很爽快的回答着，用手指愉快的摆弄着眼球魔。“托它的福，这几天咱可是看到了许多好玩的东西呢，呼呼……不过真是叫人意外，原来汝是喜欢那种类型吗？”听起来，和诺茵见面的光景显然也被眼球魔全程直播。“唔，是那种充满慈爱的感觉吗？还是那种被人疼爱着的关怀？要不然是就那种非人似的强悍？或者，瞎了一只眼睛更能引起男人的保护欲？”

忌妖接连抛出令人尴尬的问题，或许她本身并没有恶意，但最后的问题却触动了男人的逆鳞。

“不要拿诺茵的眼睛开玩笑，冥夜。”戴杨警告着她。

虽然黑发青年没有刻意提高音量，但那声音里却带着与平时截然不同的迫力。察觉到这点的冥夜顿时噤声，然后微皱眉头，偏头打量着男人的模样。在确认对方是真的生气后，不禁露出后悔的表情，搔搔头对戴杨表示着歉意。

“抱歉，咱不是有意的。”

……

PS：话说，最近连续做完RG的前两弹后，狮子对钢弹已有了严重的审美疲劳，像“前线任务！”里那种爷们的机体，为嘛就不模型化啊……

122 黑衣刺客

“汝啊，看来很重视那个女翼人嘛？”冥夜试探着问道。

对于她的问题，戴杨先是沉默以对，隔了好一阵子后，才慢慢开口说着。

“……小时候，我是非常恶劣的小鬼。”似乎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戴杨的声音很低沉。“那时候负责照顾我的便是帕奥娜和诺茵。帕奥娜照料我的饮食起居，而诺茵则担任保镖看护的工作……那时候的我，根本不懂得节制为何物，只是肆无忌惮的挥霍着力量，给帕奥娜添了许多麻烦，也有好多次身陷险境，命悬一线。”

“是吗？完全看不出来耶。”忌妖疑惑的打量着他。

“那时候的我真的是很不懂事，挥霍力量倒也罢了，但我只是把诺茵卷进危险而己。”戴杨自嘲似的看着自己的右手，仿佛手掌中承载着某种无形的重物。“就算再怎么身陷险境，就算再怎么命悬一线，我以为自己最终都能平安无事，但事实上并非如此。如果没有诺茵形影不离的守护，我早就成为某个迷宫角落里的尸骸了……可是那时候的我并不明白这点，老爹也训斥过我好几次，但我都没放在心上，总以为诺茵陪在身边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样说着的戴杨，把伸开的手掌握成拳头。

“那一次，我不知死活的闯到深渊迷宫，诺茵为了保护我而身受重伤……那时候，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诺茵，我才知道自己并非是无所畏惧，迄今为止我能安然无恙，都是诺茵用身上的累累伤痕换来的……察觉到这点的时候，想到要失去诺茵的时候，我真是非常害怕，我从来没有像那样恐惧过……虽然后来，诺茵总算是醒了过来，但却失去了一只眼睛。”

“唔……”忌妖试着理解他的话。“也就是说，她是汝的救命恩人啰？”

“救命恩人？”戴杨用苦涩的神情摇摇头。“不是那样简单的东西啊，我欠诺茵的恩情，恐怕是一辈子都还不了的。”

“哦，是这样啊……”忌妖发出这样的叹声。“所以咱说她瞎了一只眼睛，汝才会摆出那种吓人的脸孔啊？”

“……没错。”戴杨皱眉看着忌妖，再次强调着：“我不能容忍对诺茵的任何侮辱，这不是开玩笑。如果你想留下来，就必须遵守这点。”

“是是，就算汝不用板起脸孔，咱也已经知道了。”忌妖摆摆手，以意味深长的目光打量着他。“不过啊，真没想到汝会迷恋那种类型的女人呢……说起来，你们人类是怎么称呼这种倾向的？恋母情节？还是，熟女癖好？”

忌妖可爱的偏着脑袋，从嘴里吐出与严肃气氛完全不符的台词。戴杨在听闻台词的瞬间脱力下去，以无力的目光看着那边的魔女。

“……你这家伙，不要随便破坏气氛好不好？”

“呼呼，难道咱说中了吗？”忌妖随即露出魔女般的笑容。“咱可是不介意的哦？要是汝喜欢那种类型的女人，咱也可以演出来。好像刚刚那样，汝动心了吧？”

“动你个头！”戴杨粗暴的截断了话题。“而且你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天过后突然就不见踪影，跑哪儿去了？”

“咱侦察敌情去了。”忌妖如此回答着。

“侦察敌情？”戴杨闻言一愣。“什么敌情啊？”

“汝啊，难道以为那群食人鸦是凭空生出来的吗？”忌妖以“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摇摇头。“食人鸦可是魔物的一种，而魔物是妖魔的眷族。若是没有妖魔在背后差遣，普通魔物是不可能像那样大规模行动的。”

“……也就是说，是某个妖魔差遣食人鸦来袭击萨日城？”戴杨皱起眉头。“喂，这件事该不会和你有关吧？”

上次在铁岩山的时候，忌妖便是引来妖鬼袭击街道，结果导致后面的一系列骚动。戴杨想当然的认为这次食人鸦亦和她有关，谁知道忌妖却摇头表示否定。“不是哦，这次的事件和咱无关。咱只不过是个观众，引来妖魔敌意的是翼人们自己。”

“翼人自己？难道有妖魔窥视着天枪？”

“怎么？汝想知道吗？”听忌妖的语气，她似乎已经知道真相。

“……你会告诉我的吧？”戴杨试探着问道。

“这个嘛，要咱告诉汝也行，但可不是没有代价的哦？”

“代价？”

戴杨闻言露出牙齿痛的表情，虽然很想知道真相，但看看忌妖一副打算趁机敲竹杠的模样，若是追问下去的话，不知道会被卷进多大的麻烦里面。在仔细评估过其中的利害关系后，戴杨决定还是靠自己的力量调查的好。

“……算了，反正到天选仪式结束前我都会留在萨日城，只要你不惹麻烦就好。”戴杨以不甚放心的目光看着忌妖。

“咱才没兴趣自找麻烦呢，这里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咱只要在旁边看热闹就好了。”忌妖撅起嘴唇，似乎很不满意男人的态度。“而且啊，真正被卷进麻烦的人可是汝哦就算现在想置身事外也已经太迟了，说不定马上就有麻烦找上门来的，想躲也不躲不了！”

“喂喂，少乌鸦嘴本人是善良无害的小商人，会有什么人来找麻烦啊？”

戴杨对忌妖的预言表示质疑，然而后者的预言却很快得到应验。

……

戴杨回到旅店时已经是黄昏时分，再和忌妖交谈一阵，天便完全黑了下来。没有等他开口，忌妖便理所当然的占了张床舒服的睡了起来，似乎完全不担心男人会趁机加害。另一方面，反正床铺也有多余的，戴杨想想也就任她去了，自己在另一张床上睡下。

大概是今天见到诺茵太高兴的缘故，就算躺下后戴杨也兴奋得难以入眠，在半睡半醒间挨到深夜，突然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什么声音？”

从屋顶传来细微的声响，但又不像是老鼠发出来的，戴杨疑惑的望向天花板，却发现忌妖不知何时站到了窗台边。注意到黑发青年醒来，忌妖向他打着手势，意思似乎是要他悄悄靠过来。

“……发生了什么事？”戴杨蹑手蹑脚的靠过去，压低声音问着。

“有人来找麻烦了。”忌妖以同样的音量回应着他，然而却难掩兴奋的神情。

“喂喂，不会吧……”戴杨的表情顿时苦了下去。

“咱说过的吧？”忌妖得意的眨眨眼睛，然后想起什么似的回去望去。“对了，等等……”

在戴杨惊讶的注视下，忌妖过去把两人床铺的被子摆成好像正有人睡着的模样，然后又悄悄窜了回来，脸上带着恶作剧般的孩童神情。

“好了，咱们上去看看吧！”

“上去看看？喂，你确定……”

戴杨犹豫着，但忌妖却已翻身跃出窗外。

她的动作就像猫似的轻灵，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攀上屋顶，并打着手势要男人快跟上来。戴杨看看外面冷冽的寒风，再回头看看温暖的被窝，露出强烈挣扎的神情，但最后还是屈服在忌妖呲牙咧嘴的无声威胁下。配合着妖气与轻功，戴杨依样学样的攀上了屋顶，屋顶的寒风吹得他打了个哆嗦，然后看到忌妖在烟囱后向他招手，无奈的靠了过去。

“看那边。”忌妖对戴杨示意着。

顺着忌妖所指的方向望过，戴杨看到几个黑黝黝的人影正在旅店屋顶上活动着。

黑影共有四人，他们的背后没有翅膀，但身上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脸上也罩着黑色的面罩，整个儿看起来仿佛隐入黑夜之中，只有借着稀薄的月光才能看见一点隐约的轮廓——深夜里在屋顶鬼祟活动的黑衣人，若是出现呤游诗人的故事里，应该是一幅“怎么看都怎么可疑的！”画面吧？

“他们在干什么？”戴杨压低声音问着忌妖。

“咱怎么知道？”忌妖正对着双手哈气，闻言这样回答着。

大概也是听到动静刚醒来的，忌妖的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衣衫。贴身的绵衣虽然勾勒出主人的曼妙身段，但却无法提供足够的御寒功能。戴杨看着紫发魔女蜷缩在烟囱后悄悄揉搓双手的模样，苦笑一声，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披在了她的身上。

“咦？”忌妖发出小小惊呼，似乎很意外的看过来。

“别在意，女士优先。”戴杨耸耸肩膀。

“……咱才没在意呢！”忌妖回应以凶恶的表情，但却伸手把衣服拉紧了些。

这时候，那边的黑衣人似乎确认了什么，两两一对在屋顶上各自的位置站定，然后取出火折子，点燃后朝着天空高高举起，看上去仿佛某种神秘的宗教仪式。就在戴杨感到疑惑的时候，突然那边的屋顶突然响起两道“噗”“噗”的闷声，然后四名黑衣人像得到讯号似的，齐齐熄灭了火折子，眼看着就要朝黑暗匿去。

“哪里逃！”

忌妖比戴杨更快一步冲了出去，那充满迫力的喝声顿时震慑住了黑衣人。

“去吧吾之忠仆，把他们抓起来！”

“……谁是你的仆人啊？”

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但戴杨还是紧跟着忌妖冲了上去。四名黑衣人的身上散发着诡密的气场，要把他们全部拦下是不可能的，因此他朝左边两名黑衣人扑了过去。妖气流转下，戴杨的头发和眼睛再次变成紫色，就在他拦下左边两名黑衣人的时候，忌妖亦把另一边的黑衣人给截了下来。

旅店“归巢鸟！”屋顶的深夜乱斗，就这样拉开了帷幕……

123 暗夜杀机

“喝啊！”

抢在黑衣人反应过来前，戴杨以极快的身法冲入其怀里，一记顶心肘打在黑衣人甲的胸前，猛烈的冲击令对手从房顶直飞了出去。一击得手的同时，右边传来破风的声音，戴杨下意识的侧身避让，眨眼间一道乌黑的凶刃贴着他额头切过，带起几缕发丝在夜空是飞舞。

“……喂喂，拿出那种东西是犯规吧？”

戴杨皱眉看着另一名黑衣人。在他打飞黑衣人甲的时候，黑衣人乙的双手弹出两把乌黑的腕刀。腕刀有两尺长，表面似乎被施以过特殊处理，丝毫不反射光线，一看就知道是专门制造出来用于杀人劫货的利器。这种特制的腕刀价格不菲，绝不是寻常强盗能用得起的，如此推断起来，眼前黑衣人的身份是越来越神秘了。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快快从实招来……唔”

在戴杨试图问出情报的时候，黑衣人乙不发一语的冲了过来。那鬼魅般的身影宛如融入了黑夜，乌黑的腕刀更是令人难以把握位置。两把凶刃在黑暗中划出咄咄逼人的斩线，饶是戴杨反应敏锐，也被逼得手忙脚乱。结果一时疏忽，右臂被划出一道切线。

“很痛啊混蛋！”吃痛的戴杨飞起一脚，把黑衣人乙给踹了出去。

这一脚蕴含着妖气的暗劲，黑衣人被踹下屋顶，撞进了旅店外的隔墙上，石造的隔墙顿时塌了大半。

就算是普通怪物，吃了这一脚也会有半天爬不起来，戴杨于是稍微喘了口气，回头看向那边和另外两名黑衣人交手的忌妖。只见忌妖游刃有余的游走在四把腕刀的间隙，看来暂时是没有出手帮忙的必要了。

“很好，那么先把这边搞定吧。”

戴杨跳下屋顶向倒塌的隔墙走去，打算给黑衣人补上确实的一击。他警惕着朝隔墙靠近，然而出乎意外的是，最初被打飞的黑衣人甲却从背后悄然无声的袭来。稍迟一秒后，戴杨察觉到背后的危机，然而漆黑的凶刃已横切到颈脖前。判断出无法闪避的瞬间，戴杨施展硬气功格档，只见黑发青年的眼中爆出妖异的紫光，那把凶刃抵到脖子上，竟然切不进去

“去死！”

自己的幸运就是对手不幸。躲过一劫的戴杨，暴怒下以十成的力道轰在黑衣人甲的胸前。伴随着一声闷响，黑衣人甲像炮弹般的被飞了出去，撞穿了旅店的石头隔墙，又在街道上滑出十多米的距离。

“该死的，太大意了……”戴杨摸着脖子上的细细切痕，以警惕的目光看着被打飞的黑衣人甲。按照常理来考虑，承受这样的重击后就算是妖魔也不可能马上缓过气来，然而在他的注视下，黑衣人甲竟然像没事人般的又从地上爬了起来。

与此同时，倒塌的隔墙那边亦响起动静。先前被踹飞的黑衣人乙从碎石块里站起来，亦没有半点行动不便的模样。两名黑衣人，四把凶刃，从左右前后包围着戴杨。本来是追捕猎物而来的猎人，结果反而陷入被猎物分食的危险。

“我擦，这些家伙是铁打的吗？”

就算钢铁打造的身躯，承受那样的重击也不可能安然无恙。更何况，从手掌传回来的感觉证明眼前的黑衣人确实是有血有肉的生物。然而那种诡秘的行动力和抗打击力，却已远远超出人类的范畴。

本来戴杨想尽可能擒下活口好逼问口供，但此时显然没有这样的余裕。

由妖气凝成的无形之刃从两臂处延伸出，戴杨决定就算用上稍微粗暴点的手段，也要留下眼前的黑衣人。

“诶怎么打都死不了，真讨厌！”

这时候，屋顶上另一边传来忌妖不耐烦的喝斥声，看来她也陷入和戴杨相同的困境。戴杨苦笑着向那边瞟了一眼，这一眼却让他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反应过来的下一秒，戴杨再顾不上眼前的黑衣人，飞身向着屋顶扑了过去。

“汝等鼠辈迎接死……”

“喂喂别拔出那种东西啊！”

就在忌妖准备拔出妖刀的时候，冲上屋顶的戴杨及时制止了她，但却惹来忌妖不快的视线。

“什么？汝想抢咱的猎物吗？”

“我是叫你别在这种地方使用那种东西！”

“那种东西！”，也就是忌妖的武器，一把名为“红姬”的妖刀。那把妖刀内蕴藏万千怨灵，一旦拔出来周围之地立刻会沦为怨灵地狱。满怀憎恶的怨灵会从妖刀中溢出，并对生者们进行无差别的袭击。前次在地下矿脉与忌妖交手时，戴杨便曾体会过妖刀的恐怖，若是让忌妖在这种人口聚集的街道拔出妖刀的话，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那种东西’是什么意思啊？汝是看不起‘红姬’吗？”忌妖愤愤的抗议着，不过论点似乎有点偏掉。

“傻蛋就是因为知道那把刀有多危险，所以我才要你别拔出来啊你想害我们被整个翼人族追杀吗？”

“哼那些鸟人有什么好怕的？没骨气！”

“去你的我是在叫你别给我添麻烦！”

戴杨和忌妖的争执逐渐朝着没有营养的方向发展，四名黑衣人则抓住机会不声不响的溜掉。没过多久，周围街道的民居接连亮起灯火，被骚乱声给吵醒的居民们纷纷推窗察看。看着事情闹大的戴杨，赶紧拉着忌妖溜回旅店。等到警备队带着火把赶来时，现场只剩下被破坏的隔墙以及狼籍的街道，争斗的双方早已消失无影。

……

“……结果，那些家伙究竟是来干什么的啊？”

戴杨嘀咕着，从窗户翻回房间，结果还是让黑衣人给溜掉，白白挨冻了一晚。

“是来除掉汝的哦。”

忌妖突然说出吓人的话来。比黑发青年先一步回到房间的她，似乎已经察觉到对方的目的。

“喂喂，别开这种不好笑的玩笑。”戴杨皱眉道。

“不是开玩笑。”忌妖伸手指着两人的床铺。“看那里。”

“什么……唔？”戴杨的目光转向忌妖所指的方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忌妖临走时用被子把床铺伪装成有人在睡觉的模样，而此时伪装过的床铺上正插着两枝漆黑的凶箭。凶箭射穿了床铺，没入床铺下的地板，光是露出的尾翎部分就有近半米长，箭杆粗细和食指相当，显然绝非寻常的箭矢。戴杨走过去，用力把弩箭从地板上拔出来，只见弩箭的箭头呈月牙状，前端有着狭长锋利的斩线。

伪装成人体的被子被弩箭的斩线给切成两段，羽毛落了一地，床铺的一半也几乎被斩断——完全可以想象，若是当时两人还留在床上，此刻会是怎样的光景。这种月牙状的凶箭，很明显是特别打造用来执行暗杀任务的凶器，而且能射出这种箭的弓弩，恐怕也非寻常的弓弩可比。

换句话说，这次的事件不可能是意外。

“真有意思。”忌妖抬头望向天花板，只见在两人床铺的上方，有着两处对应的破洞。“虽然不知是谁干的，但射得蛮准的啊……这样的晚上，他们到底是怎么瞄准的？”忌妖的声音没有多少危险感，反而有点像乐在其中的样子。

“……是那些黑衣人。”戴杨没好气的望了她一眼。“那些家伙举着火把，大概就给天上的刺客提供瞄准的方位吧？只要朝着两处火把的中间射击，就能在悄然无息间把目标斩成两断……”这样的说着的戴杨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在一片漆黑的夜晚仅凭着火把的光亮就能从空中找准位置，而且使用的还是难以操作的特殊弓弩，光是想想看就知道对手的射技到了何种程度。被这样的家伙盯上，实在不是一件笑得出来的事情。

“喂，你到底做过什么事，人家会用这种东西来招呼你啊？”他向忌妖确认着。

“才不是咱呢。”忌妖摇摇头。“妖魔的话不会用这种鬼祟手段，而且咱的对头也根本不知道咱在什么地方。”

“难道你的意思是，这是冲着我来的？”戴杨了扬手里的凶箭，强调道：“冲着我这样一个无权无势，无财无害，每天为养家糊口而忙碌奔波的小商贩？需要动用这种夸张的大杀器吗？这东西拿去对付龙都够了吧！”

“就算汝对咱抱怨也没用。”忌妖耸耸肩膀。“现在的问题是，无辜的咱给卷进了汝的麻烦里面，结果面临着生命危险呢……”这样说着的忌妖，脸上浮现出猫似的笑容。“对于这点，汝要怎么补偿咱啊？”

“我怎么知道？去找那些家伙要吧！”戴杨指着天花板愤愤的说道。莫名奇妙被卷入危机的事实，令黑发青年原本的好心情消失无影。

……

因为房间被搞成那样，戴杨也不能继续呆在里面了，只得来到楼下的餐厅休息，而忌妖则又独自跑掉。

戴杨来到楼下时，有不少旅客都被夜晚的骚乱给吵醒过来，陆续聚集到餐厅。有些人凑到外面去看被黑衣人破坏的现场，有些人则三三两两的谈论着引起骚动的话题。让戴杨放下心来的是，先前的骚乱并没有确切的目击者，这使得他可以把倒塌的隔墙连同损坏的床铺统统堆给“来历不明的黑衣人！”，因此成功免去了一笔赔偿金。

在接近天明的时候，尤娜带着警备队赶来了。

125 笨蛋待遇

戴杨本以为他们是来调察昨晚黑衣人的骚乱，正在犹豫着要不要说实话，然而意外的是，尤娜竟命令老板把所有旅客都叫出来。

搞不清楚事态的旅客们被警备队粗暴的轰出房间，随即挨个进行搜查。这样的行为多少引来旅客们的不快，但由于有瓦尔基妮坐镇，大多数人还是选择配合警备队的任务。恐怕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喂，尤娜，这是怎么回事？”趁着没有人注意到，戴杨靠过去问着。

“嗯……”看看周围没有人窃听后，尤娜才小声回答着戴杨。“昨晚议事堂被袭击了。”

“议事堂？被袭击了？”戴杨闻言一愣。议事堂是萨穆族长老们集会议事的场所，相当于萨日城的行政中心，这样的地方受到袭击，可以说是非常严重的事件。“等等，那你们现在在这里干什么？搜捕犯人吗？”戴杨反应过来问道。

“是的，我们接到目击者的报告，说袭击议事堂的黑影曾在此活动过，所以艾达姐派我过来调查。”

“是这样啊……”戴杨下意识的想到昨晚的黑夜衣，不禁苦笑出来。“不过恐怕你要白费力气呢，昨晚这里确实发生过骚乱，但那些家伙……”

都已经逃掉了，戴杨正准备这样说的时候，从二楼的某处房间突然传出热烈的欢呼声。

“发现了发现了！”伴随着惊喜的呼喊，警备队员们捧着一樽一尺高的木雕神像从二楼跑下来，在尤娜面前报告道。“报告代队长，我们在十三号房间里发现了失窃的神像！”

“失窃的……神像？”戴杨迷惑的看着警备队手里那樽风神阿尔贝斯的神像。

“我不是说过吗？议事堂受到袭击，供奉在大堂中的神像被人盗走了。”尤娜为他说明着。

“等等，难道那些家伙袭击议事堂，就只是为了这样一樽破雕像吗？”戴杨露出无法理解的神情。

“什么叫破雕像？这可是阿尔贝斯的神像！”尤娜狠狠瞪了他一眼，似乎在恼怒某人不敬神明的态度。

“十三号房间住的是谁？”尤娜向老板询问着，那边人群中自称“真勇者组！”的某冒险团伙很快被指认了出来。紧接着，尤娜对警备队下达了把三人带走调查的指示，而直到警备队围过来为止，正茫然着的傻蛋三人组才惊醒过来。

“咦？咦咦？咦咦咦？”老大艾德似乎还没能准确把握住事态。

“不是我们啊我们根本没见过那东西！”老2夏德注意到警备队手里的神像，大声叫屈着。

“对啊昨晚我们一整晚都在屋里烤火睡觉，才不会在这种大冷天出门呢！”老三赫德亦跟着喊冤道。

“闭嘴是不是你们我们会调查清楚的，现在你们要做的就是跟我们走一趟。”尤娜喝止了傻蛋三人组的抗辩，示意警备队将哭喊着的三人带走，然后转向戴杨嘱咐着。“小三，最近萨日城里可不太安稳，你自己要当心点。要是遇上什么麻烦，随时来找我们，知道吗？”

“哦……哦。”戴杨点点头，然后看着尤娜带着警备队和三名嫌疑犯匆匆离去。

瓦尔基妮离开后，旅店内的紧张气氛也顿时松懈下来。不少人骂咧咧的回房间去整理被警备队翻乱的行李，而戴杨亦皱着眉头走向二楼。

尤娜说昨晚议事堂被人袭击，并且有目击者看到黑影朝这家旅店走来，那袭击议事堂的八成是那伙黑衣人。只是，令人想不透他们的动机是什么——嚣张的袭击议事堂，又跑来加害无辜商贩，再利用神像嫁祸到傻蛋的身上，三个事件间实在缺乏足以构成线索的共同点。

推开房门，看到紫发忌妖正坐在窗台边，仿佛幸灾乐祸的望着下方街道的某处，戴杨心中突然灵光一闪。

“……喂，难道你是把神像藏到他们房间里的？”

“嗯？”忌妖转过头来，露出可爱无辜的微笑。“咱可什么都不知道哦？”

“果然……”看到忌妖的模样，戴杨也确认了答案。“那东西原来是用来嫁祸我们的吧？”

“……嚯，汝还不笨嘛？”忌妖以欣赏的目光看过来，但说出的话却难以令人高兴得起来。“又是暗杀行刺又是栽赃嫁祸，啧啧，还真是大手笔呢……汝啊，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让人家非得这样对付你不可。”

……

就在戴杨为莫名奇妙惹祸上身而烦恼的时候，尤娜也带着真勇者组返回了警备所。经过简单的盘问，傻蛋三人组便被扔进了警备所的地牢，而他们的口供被整理成笔录，很快的交到警备总长，也就是艾达手里。

“……不可能是那三个傻蛋。”艾达的右手依靠被绷带挂着，用没受伤的左手翻着笔录，如此断言着。“动机和时间都不充分，而且最重要的是，实力悬殊太多了。袭击议事堂的那些家伙，身手比他们强上可不是一点半点，当时可是好有好几名警备都被他们给打伤了。”

“那，要放了他们吗？”尤娜请示着。

“这个嘛……”艾达合上笔录，想了想后说道：“再关他们一阵好了，也可以让其他冒险者稍微安份点。如果能让背后使坏的家伙麻痹大意的话，那是最好的。不过应该是不太可能吧？”艾达烦恼的揉着头发，叹了口气。“真是的，妖魔也好，魔物也好，现在连神秘刺客都出现了，这种热闹到底会持继到什么时候啊……”

“这些家伙都是冲着天枪冈格尼尔来，只要冈格尼尔找到了主人，他们应该会自然散去吧？”尤娜如此说着。

“是啊，只要天选仪式能顺利结束的话……”艾达的话里似乎隐含着相当大的忧虑。“才不过暂停两天，牛鬼蛇神们就纷纷冒出来了。”

“……他怎么样？”旁边突然响起诺茵的声音，尤娜转头望去，只见女武神队的战士长不知何时出现在窗户旁边。

“他……他是，小三吗？”被那青眼注视着的时候，尤娜不由得一阵紧张，声音也变得结巴起来。“那个，小三的话没事。刺客们曾在那家旅店活动过，有不少房间都被波及到，不过小三倒没有受伤。我告诉他，若有问题就来找我们的，所以……嗯，我想应该没有值得担心的事情，大姐头。”

“是吗……”诺茵的神情放松了下来，从微启的双唇里漏出安心的呼吸。“那就好。”

“但是，不能让议事堂这样的事情再发生，需要加强夜间的巡逻……尤娜，你也加入晚间的巡逻任务吧，先下去养足精神。”艾达对尤娜命令着。红发的瓦尔基妮在敬礼后快步离开，艾达的目光随即移到旁边的战士长身上。“诺茵，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小事而已，不必过虑。”诺茵轻摇着头回应道。

“小事吗……”艾达闻言露出苦笑。“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应该是不值得大动干戈，果然还是以天选仪式为最优先，是吗？”

“是的。”诺茵的目光飘向遥远的地方，然后缓缓的说道：“天枪冈格尼尔会赋予持有者以媲美龙族的绝大力量，但是，对这个时代来说却是不必要的。不必要的力量由不恰当的的人得到，结果只会带来混乱和动荡……因此，冈格尼尔必须留在冰霜山脉，这是长老们的企盼，同时也是……”

停顿了一下，诺茵才继续说着。

“帝君的意志。”

……

议事堂受到袭击的事件，以及在各地引起骚动的黑衣人，成为令萨日城动荡不安的话题。然而当黑夜降临的时候，绝大多数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投入希尔维阿的怀抱。没有入睡的人里面，除了心怀不轨、伺机而动的恶党，以及为防备恶党、辛苦巡逻的警备队外，还多了两名非善非恶的人物。

“混蛋竟敢设计祸害本大爷，今晚非揪出你们的狐狸尾巴不可！”戴杨匍匐在某个屋顶上，恶狠狠的咒骂着。

“汝啊，与其抱怨那种无聊事，还是集中精神集在‘共感’上吧……”旁边的忌妖提醒着他。“好不容易联系上的，走神的话可是又会切断哦？”

“少……少啰嗦这也是集中精神的重要步骤啊！”戴杨挥挥手，重新闭上了眼睛。

借助心灵上的联系，侍主可以分享卑妖的感官，也就是所谓的“共感”。而此时戴杨正尝试着与空中的翼妖希鲁妲共享视觉。身为妖魔的希鲁妲有着极佳的夜视能力，这使得戴杨伏击黑衣人的计划成为可行。按照他的计划，希鲁妲将在高空利用自己的夜视能力搜索黑衣人的身影，而戴杨则借助共感进行确认。

一旦发现黑衣人的踪迹，希鲁妲会从空中持继监视黑衣人，而戴杨则会和忌妖悄悄跟踪上去，以揪出黑衣人背后的幕后主使——去看看到底是何人会用那般歹毒的手段来加害一位善良无害的好青年。当然，若是情况不允许的话，让希鲁妲直接拦下黑衣人也是计划中的一环。反正对手已经是比怪物还像怪物的家伙，戴杨决定必要的时候就算把他们大卸八块也没关系。

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和空中的希鲁妲维持心灵上的联系，眼前浮现出翼妖看到的画面。一开始只是模模糊糊的影像，但随后便清晰起来。

和人眼所看到的黑暗景象不同，在妖魔的眼中，夜幕下的萨日城呈现出一幕明暗分明的画面。其中发光的地方是有着温度的物体，黑暗的地方则是寒冷的所在。借助希鲁妲的异能，戴杨非常清晰的辩出萨日城的全貌，并且很快发现到几处活动光点。

126 雪原夜战

第一处活动光点位于萨日城的东侧，大约有五六人的样子，展开翅膀在夜空中悄然无声的划过。黑衣人没有翅膀，因此可以断定那些是巡逻的警备队。第二处光点位于萨日城的广场附近，人数要比前一处要多些，但稳动得相当缓慢，从那歪歪曲曲的轨迹上大概可以推断出，这应该是一群喝醉酒在半夜闲逛的冒险者。

第三处光点和第四处的光点位置都相对固定，并且周围散发着明亮的火光，那应该是警备队设置于萨日城各处的哨塔。第五处光点应该在前两者间来回移动，应该也是巡逻的警备队……就这样看上去，萨日城里似乎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

“啧，那些家伙今晚要怠工吗？”

戴杨嘀咕着，突然闻到酒香的味道。他疑惑的睁开眼睛，发现忌妖不知从什么地方搞了瓶酒来。

“……你这家伙，把这当成外出郊游吗？”戴杨皱眉说道。“而且这味道……是伏特加？”

“答对了。”忌妖得意的摇晃着手里的烈酒。“我偷偷从旅店里带出来，没有人发现，你就放心吧。”

“不是这个问题好不好……”戴杨摇头叹息着，冷不防一张毯子盖住了视线。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忌妖已经用毯子把自己和他裹了起来。

“哼哼，漫漫寒夜可是很难熬的哦？”对着呆然的戴杨，忌妖露出可爱的笑容。“有咱陪着汝，汝应该心怀感激才对！”

比起寒夜冷风中独守屋顶来，和美人美酒依偎相伴，确实是从地狱升到天堂的待遇。看着那张宛如新雪般无垢的笑颜，就算是戴杨也再说不出责备的话来，苦笑着耸耸肩膀。“算了，就随便你吧……啊，酒要给我留一半，这个可是御寒的好东西。”

“不要，咱拿出来的东西，为什么非得分给汝才行啊？”

“喂喂，我可是在帮你分担着共犯的责任哦？要求点甜头尝尝不过份吧！”

“那……只给一杯。”

“太少了吧？至少也要三杯才对。”

“不成不成，最多两杯。”

“啧，两杯就两杯……多倒点，倒满点，再多一滴就会溢出来的程度就刚好啦。”

“那你要怎么喝啊？傻蛋”

“我可以啜着喝啊……”

……初冬的寒风刮过萨日城的街道，令黑夜中的万物为之瑟缩，但在寒风所不及的街道某处，却似乎洋溢着属于夏日的情热气息。北国的烈酒驱散了寒意，美人在怀的感受令艰苦的守夜亦成为某种奢侈的享受，到天空中的希鲁妲传来警讯为止，竟已不知不觉间过了两个时辰。

……

继前晚的议事堂后，骚乱的声音再次划破萨日城的静夜，这次被袭击的是位于萨日城南部的藏经楼。

藏经楼的里收藏着穆萨部族代代相传的重要文献，有几好名看守都被黑衣人所伤，但还是在被击倒的前一刻拉响了警报。由于警备队加强了巡逻的力量，在警报响起后只用了平时一半的时间便赶到藏经楼，然而黑衣人的行动异常迅速，留给他们的只有满地狼藉的现场而已。

黑衣人在警备队到达前便早已离开藏经楼，朝着萨日城外的某个方向撤离。他们在街道的屋顶上纵横跳跃着，七八米的距离一跃而过，而且仿佛不受黑暗环境的影响，那身影就有如鬼魅一般。就算此时有人偶然朝着屋顶上望过一眼，相信也很难察觉到那一晃而过的鬼影。

要想在黑夜中追踪这鬼魅般的身影，以常识而言恐怕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过黑衣人的身上有着近似人体的体温，因而在希鲁妲的夜视能力面前，那四个鬼影在戴杨眼中就犹如带着火把似的显眼。戴杨没有打扰黑衣人的逃亡，和冥夜在后面远远跟踪着他们，期望能顺藤摸瓜找到黑衣人的老巢。

到黑衣人快要窜出萨日城为止，事情都还可以说一切顺利，然而谁也料不到，途中突然有人杀了进来。

“那边的鬼祟家伙给我站住！”

不知是偶然还是必然，正带着警备队巡逻的尤娜发现了下方街道中的鬼影，大喝一声从空中扑下。

这样的意外似乎连黑衣人也措手不及，一秒钟的呆滞后，四名黑衣人随即散开，分别朝着四个方向逃窜。

“狡猾的兔崽子……喂我去追那边那个，剩下的三个交给你们！”

分身乏术的尤娜指示警备队去追捕另外三名逃向街道的黑衣人，而自己则瞄准向街道外逃窜的黑衣人追去。萨日城的街道外是天照峰的高原，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遮掩，尤娜贴着地面追击逃窜的黑衣人，很快就迫到了可以出手的距离。

“逮住了！”

伴随着离鞘的轻响，腰间的双刀划出一上一下的切线，斩向前方的目标，然而砍中的只是黑衣人的斗篷。

在战刀切过身体的前一秒，黑衣人抛下斗篷跳了起来，以毫厘之差避过尤娜的斩击，两把凶刃亦从左右手弹出来。黑衣人在半空中调整着姿态，对着下方扑空的瓦尔基妮，以近乎野兽般的动作直袭而来。

“啧，休想！”

两把凶刃朝着咽喉袭来，尤娜在以战刀格档的同时，挥动着翅膀急速后退，从而避开凶刃的斩线。

尤娜落地后回刀戒备，以意外惊讶的目光打量着黑衣人。虽然只是一回合的短暂交锋，但已让尤娜判断出眼前的对手是寻常强盗之流无法比拟的强敌。虽说如此，红发的瓦尔基妮亦没显出半点退缩，倒不如说，对手的强悍反而激起了她的斗志。

“挺有两下子的嘛，难怪警备队应付不过来……”尤娜用战刀挽了个刀花。“有意思，既然你也是玩双刀的，那就来比比看吧？”

黑衣人并没有回答，而是挥动凶刃主动朝着尤娜攻来。呼应他的动作，尤娜也抡起战刀发动攻势，两人就在极近距离内交起手来。以难以置信的高速挥动的战刀和凶刃，在虚空中不断划出相交相离的斩线。伴随着爆音和火光的绚丽场面，让远外窥视的黑发青年看得惊讶无比。

这样的拉锯战持续数分钟，原本的僵持逐渐被打破。随着一声爆响，交战的双方向后弹开。

由于有着翅膀作为缓冲，尤娜要早一步缓过气来，抢先朝着黑衣人挥出疾风迅雷般的一刀。黑衣人奋力挡开这一击，但身体却完全失去平衡，此时尤娜的另一把战刀趁隙切过他的左肩。随着刀光一闪，被斩飞的断臂高高飞起，黑衣人的左肩喷出瀑布般的鲜血来。

“我赢了。”

被砍断左手的黑衣人踉踉跄跄的向后退去，尤娜上前一步把战刀搁在他的脖子上，宣布着自己的胜利。

“好了，鬼祟鼠辈，让我看看你蒙面下是什么模样……”

这样说着的尤娜，用战刀挑开黑衣人的面罩，却在刹那间露出骇然的神情。

“唔嗯？”

只见面罩下的黑衣人的脸，眼睛和嘴都被麻线给紧紧缝住，耳朵和鼻子则被完全削去，丑陋的脸上没有任何毛发，简直就像炼狱中受尽折磨的灵魂被强行带到人间——亲眼目睹下，尤娜涌出满身的鸡皮疙瘩，同时更觉得有一股说不出的阴冷从脚底渗进来。

趁着尤娜发愣的时候，黑衣人突然起脚踢开了瓦尔基妮。

尤娜退后两三步便调整好体势，正准备施以追击，岂料黑衣人并没有趁机逃亡，而是用仅剩的右手在空中比划着什么。尤娜警惕的瞪着黑衣人的动作，但却反而中了对方的计谋。下一瞬间，黑衣人的右手骤眼放出刺眼的强光，在漆黑的夜中，那光亮比正午的太阳还要耀眼，猝不及防的尤娜顿时中招了。

“不……不好”

尤娜捂着眼睛，下意识的向后退去，与此同时，黑衣人挥动着无伤的右手，高扬充满杀意的凶刃朝着瓦尔基妮袭来。对于被剥夺视力的尤娜来说，就算察觉到这样的危机亦无计可施。胡乱挥舞的双刀根本砍不到黑衣人的衣角，反而令自己门户大开，黑衣人的凶刃趁机在瓦尔基妮的右腿上留下深深的刺伤。

剧痛刹那间夺去了尤娜的力气，她单膝跪倒在地，防御体势也就此崩溃。黑衣人的凶刃于是毫不迟疑的向瓦尔基妮的咽喉袭去。

“呔何方鼠辈，敢在此作恶！”

危机一发之际，耳边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尤娜闻言不禁一愣，但那边却已交起手来。

“看招铁岩堡特制，风火雷弹！”

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抛出去，在下一秒掀起惊人的爆音，挟杂着高热的气流把尤娜给吹飞了出去。尤娜在地上翻滚了几周，虽然没有因此受伤，但眼睛的视力却还没恢复。她焦急的看向爆音的方向，然而在雾蒙蒙的视界中，只有不断的爆音接连响起……

……

PS：啧啧，最近新番没有啥给力的啊，貌似除了卖萌就是卖肉，咱要看爷们的咱要看有热血的

127 少女心

“可恶难缠的家伙！”

“有胆别跑过来吃我一弹！”

“诶大出血啦看招，风火雷弹之天花乱坠！”

陷入困境的黑发青年，似乎下定了破财消灾的决心，就像不要钱似的把昂贵的矮人爆弹向四周扔去。伴随着一连串的轰隆巨响，高原的地面亦猛烈震颤起来，尤娜的耳朵被震得嗡嗡直响，只能收起翅膀蛰伏在地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爆炸的声音渐渐平息了，尤娜试探着睁开眼睛。她的视力已经恢复过来，但眼前却是一片烟雾弥漫。

“小三？小三是你吗？你在哪儿？小三”

尤娜惊惶的在烟雾中寻找着那人的身影，一阵猛烈的咳嗽声从某块石头后面传来。她挣扎着走过去，看到黑发青年正一脸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

“咳咳咳搞得太过火了……咳咳你没事吧？尤娜。”

戴杨的脸上满是黑灰，但看起来似乎没有受伤。周围不见黑衣人的踪影，大概是趁着爆炸的混乱逃走了吧？无论如何，危机算总是暂时去了。

“傻蛋，你这傻蛋……”

在精神放松下来的同时，右腿伤处的剧痛亦跟着苏醒过来，尤娜失像去力气似的朝前倒下，黑发青年则及时扶住了他。

“喂喂，差点伤到动脉了，这可不是随便包扎下就可以的伤啊！”

戴杨看着她右脚的伤口，紧紧皱起眉头。他扶着尤娜靠着石头坐好，然后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来。在瓦尔基妮惊讶的注视下，戴杨把那些粉末和药液调合成一种粘稠的绿色液体，涂在她腿上的伤口上，然后又把自己的衣服割成布条当绑带，把涂好药的伤口给包扎起来。

“这下成了……”看着伤口渐渐不再渗血出来，戴杨才松口气，抹去额头的汗水，关切的望着瓦尔基妮。“怎么样？感觉如何？”

“嗯……嗯，好，好像不痛了。”看着男人那被烟尘和汗水弄花的脸，一股奇妙的暖流从心里涌出，尤娜突然说不出话来。

“喂喂，就算是精灵的密传伤药，效果也没这么快吧？”戴杨苦笑着摇摇头，再检查了下伤口说道：“血已经止住了，幸好没有伤到筋骨，好好修养一阵子就能恢复过来……啊，为避免留下伤痕，最好去铁岩山那边泡泡疗伤温泉比较好。”

“知……知道了。”尤娜有些慌乱的点点头，不敢去看戴杨的眼睛。但感觉上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她皱眉想了半天，才突然醒悟过来。“等等，小三，你……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这里可是萨日城外，而且，还是这种深夜？”

“这个啊……”戴杨犹豫了下，然后从怀里拿出某物来。“我是来采这东西的。”

“雪，雪莲？”尤娜惊讶的瞪大眼睛。

黑发青年手里的是一朵拳头大小的雪白莲花。在月光的照射下，莲花的花瓣闪动着晶莹剔透的光华，毫无疑问是萨穆翼人视为神物的雪莲。雪莲只产于天照峰的雪线以上，非常的稀有，因为具有神奇药效的缘故，曾经吸引了许多不法份子前来盗采。后来穆萨翼人为保护这些雪山神物，在萨日城颁布了禁止外来者挖掘雪莲的法令。若是被发现有人盗采雪莲，不但会被处以高额的罚金，而且还会立刻被驱逐出城。

“你……你不知道萨日城禁止盗采雪莲吗？”尤娜质问着他。

“当然知道，不然谁会在这种时候偷偷跑出来啊！”戴杨理直气壮的回应着。

“小三，你……”看到他的模样，尤娜心里涌出一股连自己也难以解释的失望情绪，而某人仍旧毫无所觉的在那边抱怨被人打扰。于是乎，在少女微妙的情怀下，这股失望情绪很快升华成一股蛮不讲理的恼怒，尤娜伸手从得意着的某人那里夺过了雪莲。

“没收！”

“咦？咦咦？”

“咦什么咦？盗采雪莲是犯法的，这种赃物当然得予以没收才行！”

“喂喂，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发现一朵的耶？看在我刚刚的表现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行吗？”

“哼人情是人情，赃物是赃物身为女武神队的一员，怎么可以混为一谈？”

“太……太过份了早知道我就……”

“早知道我就……什么？”

尤娜把双手交抱在胸前，以迫力满点的姿势瞪着男人。在恐怖视线的瞪视下，戴杨把“早知道就不以本来面目出现！”的话咽了回去。

“……啧，老爹明明说过‘永远不要和女人讲道理’，我怎么就给忘了啊？”戴杨苦着脸发出叹息，伸手扶起了地上的瓦尔基妮。

“算啦，还站得起来吗？反正雪莲也采不成了，我就送你回去吧？”

“不……不需要我，我的翅膀又没受伤，自己可以回去。”

尤娜的脸迅速的红了起来，看了看手里的雪莲，露出懊悔似的神情。她不敢去触碰戴杨的目光，低头拣起战刀收入鞘中，然后挥动翅膀飞了起来。

“那个，今晚就……就这样吧，我明天会来找你的，小三。”

这样说着的尤娜，就像逃也似的飞离了现场，那姿态有若流星划过天际。由此可以看出，腿上的伤势并没有对她的飞翔造成影响。另一方面，被留在雪原里的戴杨目送着瓦尔基妮的消失，然后耸下肩膀发出真心的叹息。

“啊啊，还以为可以赚笔外快的……”

那朵当作借口的雪莲，是他在追踪瓦尔基妮时意外发现的，本来以为能顺便赚笔外快，结果却还是落得这样的下场。

“算了，至少人平安无事……没想到会突然使出那种招数，差点就没反应过来呢。”回想起当时的惊险状况，戴杨也不禁感到阵阵后怕，同时亦对黑衣人的身份涌出更大的疑惑。他把目光投向远处的某方，那是忌妖和希鲁妲追踪其它黑衣人的方向。

“话说回来，不知道她们有没有追踪到对方的老巢啊……”

……

继前日的议事堂后，昨日藏经楼又遭到神秘黑衣人的袭击。连续两天发生的恶性事件，几乎让萨日城的警备队颜面扫地，穆萨部族诸位长老们更是把此事视为奇耻大辱，在议会上拍着桌子要求警备队把那些胆敢污辱穆萨名誉的恶徒绳之以法——当然，没有人敢对帝君直属的女武神战士长不敬，因此承担这份压力的人其实是代理警备总长的艾达。

考虑到萨日城目前鱼龙混杂的状况，想在短时间内找出那群神秘莫测的黑衣人几乎是没可能的事情，艾达能做的也只有继续加强治安巡逻而已。除了昨晚负伤的尤娜以外，瓦尔基妮们全被派了出去，配合着警备队在街上进行巡逻搜查。

在前往藏经楼的短短十分钟路程中，戴杨先后遇上五队巡逻的警备队。总算他和瓦尔基妮们相熟，因此并没有被拦下来。

戴杨之所以前往藏经楼，本来是打算到失窃现场察看下昨晚的情况，想看看能不能找出点有关黑衣人的线索。不过当他来到藏经楼的时候，现场已经被警备队给严密封锁了起来。警备队们牢牢守着藏经楼的出入口，他左看右看都没有找到可以溜进去的空隙，不禁苦恼的搔起头来。

“小三？这不是小三吗？”

天上响起招呼的声音，戴杨抬起头，看到两名瓦尔基妮正在空中对他打招呼。留着绿色长发的瓦尔基妮是卡秋娅，一头粉红短发的瓦尔基妮是艾丝特，两人是尤娜的好友，和戴杨也相当熟悉。在前次食人鸦引起的骚乱中，戴杨还曾化身妖魔公子帮了她们一把，不过两人并不知道这件事。

“艾丝特，卡秋娅，你们在巡逻吗？”

戴杨向两人招呼道，两位瓦尔基妮互相对望了一眼，然后挥动翅膀从空中降落下来。

瓦尔基妮的降临引来周围人群的慌乱视线，连看守藏经楼的警备队员都跑过来请示。卡秋娅打发他们回去自己的岗位，而艾丝特则对戴杨投来赞许的目光。

“真了不起啊，小三，我对你刮目相看了哦！”

“咦？什……什么事？”戴杨愣了愣，突然心虚起来。

“昨晚，你从那群刺客手中救了尤娜吧？”卡秋娅走过来，亦微笑着的予以称赞。“面对那样的对手还敢挺身而出，很勇敢哦！”

“什么啊，是尤娜告诉你们的吗？”戴杨松了口气，不过突然受到这样的称赞，还是多少感到不太好意思。“那个，也没有那么了不起啦……对手只有一人，而且已经被尤娜砍断了条手臂，我做的不过是把他吓跑而已。其实就算没有我帮忙，尤娜自己应付得过来也说不一定。”

“是吗？可是尤娜说，如果不是你救了她的话，她可就回不来了呢？”艾丝特又好奇的目光看着戴杨。“小三，你是怎么打退那个黑衣人的？”

“……我用的是这个。”戴杨从怀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筒，对两位瓦尔基妮介绍着。“这东西叫‘风火雷弹’，是莫顿老头子新开发的冒险者用爆弹。只要拔掉栓子，扔出去就会爆炸。因为还是试验品的缘故，所以先给了我一批进行测试，昨晚凑巧用上。”

“莫顿先生，就是铁岩堡的那位锻锤者吧？”卡秋娅露出惊讶的表情。“小三你竟然认识他，真厉害啊！”

“哪里，不过是托老爹的福而已。”面对瓦尔基妮钦佩的目光，戴杨耸耸肩膀轻松道。

128 波澜起伏

“说起来，小三你到这种地方来干什么？”艾丝特问道。

“其实，我有点介意那些黑衣人的事情。”戴杨倒是没有隐瞒。“听说他们昨晚又袭击了藏经楼，所以特意过来看看，丢了什么东西吗？”

“那些黑衣人啊……”扯上黑衣人的话题，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卡秋娅偏头看着黑发青年，犹豫一阵后叹了口气。“反正小三也不是外人，就告诉你也无妨……昨晚那些家伙袭击了藏经楼，许多古老文献都被他们给偷走了。”

“古老文献？”戴杨皱起眉头。“上面记录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文献上面记录的大都是穆萨部族的传承。”卡秋娅这样说着。“但是被偷走的文献有很多，具体数量都还在统计中，也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其它的东西。”

“目的不明吗……啧，上次的议事堂也好，这次的藏经楼也好，那些家伙到底想干什么啊？”戴杨烦恼的搔着头，想起昨晚曾见过的黑衣人的脸。“而且，那怎么看是比怪物还怪物的家伙……说起来，卡秋娅，尤娜应该已经报告过那些家伙的模样了吧？眼睛和嘴被缝住，鼻子和耳朵都被割掉，像这种鬼模样的东西，你们那边有什么线索吗？”

“不，不知道。”绿发的瓦尔基妮打了个寒颤，似乎在想象黑衣人的可怖模样。

“是‘狂信僧’……”粉发的瓦尔基妮小声的嘀咕道。

“狂信僧？”戴杨没有听漏这句话，转头问出来。“‘狂信僧’是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艾丝特慌张的摇摇头。“只是在艾达姐和战士长谈论的时候，我听战士长说起过这个词。”

“唔，既然是‘狂信僧’的话，应该和六柱神有关系吧……”戴杨如此推测着。

无论是黑衣人表现出的诡秘能力也好，还是他们昨晚使用的奇怪法术也好，都是普通人常识外的事态。然而若是和六柱神联系起来，那就可以理解了。如果米兰达在的话，应该可以对此进行专业性的解释，但对于外行人的戴杨来说，推测到这一步便是极限了。

“总觉得，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啊……”戴杨苦恼道。

原本只是翼人族内部决定天枪传承归属的单纯仪式，结果不但引来妖魔的窥视，现在连六柱神都给牵扯了进来，实在令人头大。不过反过来想的话，既然天枪冈格尼尔有着如此惊人的价值，就更不能让它落到其他人，尤其是那群卡兰鸟人的手中。

依戴杨来看，天选仪式最好的结局莫过于让诺茵得到天枪，令穆萨部族继续保有冈格尼尔。

争夺天枪是靠的实力，戴杨对诺茵的实力没有任何怀疑，但还是担心着她会被来自暗处的冷箭所伤。像前次艾达受伤那样的事件，他绝不允许再出现第二次，而那群绝非善类的黑衣人，毫无疑问是首先要清除的对象。

“小三？小三，你想什么呢？脸色好难看。”卡秋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我在想……尤娜的事情。”戴杨这样回应着。“她还好吧？虽然昨晚进行了应急处置，但后来她自己先回去，我很担心呢。”

“呼呼，那是因为，小三你太不懂女人心了！”艾丝特如此指责着。看起来，她们好像已经从尤娜那里问出了事情的全部经过。“那种时候怎么能提起偷采雪莲的话题呢？你至少应该说‘我是因为担心你而追过的’才对啊就算是谎话，尤娜也会很高兴的让你扶着回家的。”

“是……是这样的吗？”戴杨愣了愣。

“不解风情的男人可是不受欢迎的哦，小三，你的修行还不足呢。”先前紧张气氛仿佛骤然消散，连卡秋娅也轻笑出来。“不过放心吧，尤娜没有事，连艾达姐都称赞说当时的应急处置很得当，好好养伤的话，连伤疤都不会留下……”说到在，卡秋娅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一拍手，并建议着。“对了，尤娜被艾达姐命令在宿舍养伤呢，你要不要去探望她？”

“哦哦，好主意小三，这可是个好机会呢！”艾丝特闻言，亦用非常期待的目光看着他。

“呃……”被两位瓦尔基妮注视着，戴杨不禁感到一股莫名奇妙的压力。虽然不知道她们在期待着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是个不能讨论下去的话题。“呃，我会考虑的……那个，我还有事，就先走……”戴杨准备脚底抹油，但此时另一边的天空传来扑翅的声音。

“艾丝特卡秋娅你们在这里啊？”

熟悉的声音吸引了戴杨的注意，他抬起头，看到红发的瓦尔基妮正从远处滑翔而来。

“在宿舍呆着闷死了，我也来帮你们的忙！”

这样说着的尤娜，张开翅膀从空中飘然落下。从那悠雅的姿态上可以看出，昨晚的伤势似乎没对她的飞翔造成任何影响。

只不过，在和转身望来的黑发青年对上目光的那一刻，这样的情况刹时改变。

只见红发瓦尔基妮飞翔的姿态顿时一歪，整个人仿佛木头似的扑倒在地上，以脸贴地面的方式沿街滑出老远，最后撞上堆积在街道边的杂物，跟着被杂物给掩埋。

“尤……尤娜尤娜你没事吧？”艾丝特和卡秋娅慌慌张张的过去扶起同伴，尤娜在她们的搀扶下从杂物堆里站起来。

“我……我没事。”尤娜的身上虽然没有挂彩，但鼻头却被撞红了。揉着鼻子，眼泪汪汪的模样煞是惹人怜爱。

“傻蛋，伤没有好就不要到处乱闯啊，吃到苦头了吧？”戴杨苦笑着走过去。“算了，我送你回宿舍吧？”

“不……不需要我，我没事！”看着黑发青年伸出的手，尤娜就像被烫到似的刹那间向后跳开，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是受伤的人。“那，那个，我还有事，先……先走一步了！”这样说着的瓦尔基妮，挥动翅膀窜上空中，如同逃也似的飞离了现场。整个过程连五秒钟都不到，只留下三人呆然的看着天空中那急速远去的背影。

“呃……”戴杨的手还留在半空，收回来尴尬的搔搔头。“那个，我是被讨厌了吗？”

“……小三你还真是不懂少女心呢。”艾丝特以莫名叹息的目光望过来。

“你这花花公子。”卡秋娅笑着捶了他的脑袋一拳，说出令人费解的话来。“这次的事情我就不报告艾达姐了，但是记住哦要想摘下盛开在高崖上的雪莲花，不拿出相应的觉悟和诚意可是不行的哦！”

……

“哟，花花公子。”

当戴杨回到旅店房间的时候，贪睡的忌妖依旧赖在床上没有起来。把身子缩在温暖的被窝里，对着推门进来的黑发青年投以暧昧的笑容。

“你……你这家伙，又给我偷窥？”戴杨愣了下后才反应过来，然后在身上到处找着眼球魔的踪迹。

“找不到哦，这次咱又没放到汝的身上。”忌妖嘿嘿笑着坐了起来，打了个寒颤，又把被子裹得紧了一点，然后就像理所当然似的问道：“然后，咱的早餐呢？”

“什么早餐，现在都已经是吃午饭的时候了吧？拿去”戴杨很不爽似的把手里的篮子递了过去。

“呼呼，有些什么呢？”忌妖满心期待的打开，只见里面放着新鲜的蜂蜜面包和刚烤好的山羊肉，甚至还有一瓶上等的红酒，不禁发出一声欢呼。“面包，烤肉，红酒……哦哦真丰盛啊还以为汝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原来偶尔也会做些好事嘛！”

忌妖用嘴咬住面包，一边试着把酒瓶打开，一边却警惕似的看向男人。“真可疑啊，老实说，汝有什么企图吗？”

“才没有企图呢，傻蛋，把它当作是昨晚加班的褒奖好了。”戴杨摆摆手，在旁边床沿上坐下，神色凝重的像在思考着什么。

“好淡，咱还是更喜欢伏特加那样的烈酒……”这时候忌妖已经把酒瓶打开了，尝试喝了一口，对着戴杨露出不甚满意的神情。“汝啊，那种严肃的扑克脸可是一点也不适合汝呢，汝傻笑的时候还更好看一点。”

“什么叫傻笑？那是营业性的微笑，是商人必备的素养！”戴杨强调着。

“嗯嗯，咱喜欢汝现在的样子。”忌妖笑了起来，在男人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汝啊，是在想黑衣人的事情吧？”

“算是吧……”戴杨用手指搔着被亲过的地方，脸上神色颇为复杂。“说起来，昨晚你跟踪那些家伙，确实是在‘无风峡’那里消失的吧？”

昨晚伏击黑衣人的计划，虽然过程因瓦尔基妮的介入而被打乱，但就结果来说还是不错。在黑衣人四散逃窜的时候，戴杨和冥夜也分头行动。戴杨跟着尤娜以防万一，而冥夜则追踪着剩下的黑衣人前往他们的藏身处。

黑衣人离开萨日城后便朝着城外的峡谷逃去，而那处被称为“无风峡！”的峡谷，是翼人各部族停泊浮舟的地方。

浮舟既是翼人们的交通工具，也是他们的宿营地，来参加天选仪式的翼人们大多都居住在浮舟上。为了防止浮舟被风吹走，他们把浮舟集中停泊在没有风的无风峡里，并且以船锚加以固定。由于无风峡里聚集着数量众多的翼人们，又有很多提供掩护的浮舟，因此冥夜进入峡谷后不久便追丢了黑衣人的踪迹。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黑衣人的确藏身于在无风峡里面。

“让咱猜猜汝在想什么……”忌妖咬着烤肉，显出兴致勃勃的模样。“汝啊，想让咱今晚再陪汝走一趟吧？”

“……不，今晚你留下。”戴杨给出截然相反的答案。“这次可是去闯对方的老巢，不知道会遇上什么东西，我自己去就好。”

“汝是嫌咱会碍手碍脚？”忌妖露出明显不快的神情。

“我是不希望你遇上危险。”戴杨解释着。“本来这件事就和你无关，你也没有道理非得掺和进来不可吧？”

“因为和咱没有关系，所以咱完全可以照自己的意思来。”忌妖吞下烤肉，得意的说道。“要是汝单独行动的话，咱也单独行动。不过行动的结果是什么，咱可就不负责任了哦？”

129 峡谷夜行

“无风峡！”是位于萨日城西北角的一处峡谷，因为其中少有狂风的关系，被前来参加天选仪式的各部族当成停泊浮舟的场所。修长的峡谷里停泊着数十艘大大小小的浮舟，为了防止被风吹走，这些浮舟都用船锚固定在峡谷两侧的岩基上。

皓洁的月光从头顶洒下，一艘艘浮舟在夜晚的云雾中闪着银色的光华，看起来就像是幻想中的画面。

在月光所不及的峡谷阴影里，两个人影正在峡谷的崖壁上快速移动着。陡峭的山崖完全没有对他们的行动造成障碍，两人的身影就像夜风般穿过峡谷，在没有被任何人察觉的情况下，很快到达了目标的位置。

“那就是卡兰鸟人的战舰么……”戴杨藏身于一处凸起的岩台后面，抬头打量着上面那艘庞大的红色战舰。

“守备蛮严密的哦，要从那里溜进去恐怕不容易。”忌妖从岩台后探出脑袋，看着船锚处的哨兵。

由于翼人的浮舟都是悬停在半空中，要想从地面接近的唯一办法只有沿着船锚的铁链爬上去，但这点也同样被对方给想到。卡兰翼人在几处船锚的位置都设置有哨兵。哨兵六人一组，借着火把的照明，以没有死角的队形守着通向战舰的船锚。也就是说，要想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溜上战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把他们干掉吧？”忌妖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我可以在他们发出警告前搞定。”

“不行，现在还不能确定他们就是幕后黑手。”戴杨摇摇头。昨晚他们只是追踪黑衣人到无风峡而已，虽说眼前的卡兰战舰确实是最可疑的一艘，但在没有确切的证据前，戴杨并不想把事情搞得太大。

“要让他们闭嘴的话，我有更好的办法，看着吧。”戴杨伸出右手，只见妖气在五指间聚集，刹那间凝结成一枚漆黑的羽毛。

“缚影？你是什么时候学会这招的？”忌妖惊喜的叫出来。

“是希鲁妲教我的，总不能老是麻烦你吧？”戴杨耸耸肩膀说道。

事实上，“缚影”乃翼妖希鲁妲的异能，是利用影子和妖气束缚对手的招数。在兰洛斯镇时，希鲁妲便用这招束缚过阿尔贝斯的巫女，也让傻蛋三人组吃了不少苦头。就像梅杜莎的“邪眼”，本来“缚影”也是只有希鲁妲能使用的异能，不过由于戴杨是翼妖的侍主，可以通过命丹调用希鲁妲的力量，因此也能妖气模拟的方式使出“缚影”来。

戴杨还是初次在实战中使用这招，并不能确定百分之百的效果。他瞄准最近的一名哨兵，挥手将羽箭射了出去，羽箭悄然无声的没入哨兵脚下的地面。戴杨躲在岩台后面小心观察着哨兵的反应，但这样过了好一阵，对方还是没有任何动作，也不知道是该视为成功的证据，还是无效的证明。

“傻蛋，试下不就知道了？”

忌妖拣起块小石头朝哨兵扔了过去，小石头砸在哨兵的头上。被砸的哨兵没有动作，反而是石头掉落的声音引来旁边哨兵的注意，朝这边望过来。戴杨吓一跳的把脑袋缩了回去，但幸好对方只是小声抱怨了几声，并没有过来察看。

戴杨在岩石后面等了五六分钟，听着外面没有动静了，然后才把脑袋重新探出去，只见被羽箭射中的哨兵仍旧像木头似的愣在原地。

“真可怜，汝的束缚太过强力，他好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呢。”忌妖用事不关己的口吻评论着。

“……下次做这种事时先招呼一声。”戴杨狠狠瞪了忌妖一眼，然后又凝成五枝羽箭，挨个射了过去。

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经验，后面做起来就是轻车熟路了。五支羽箭悄然射入哨兵们的影子里面，六名哨兵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妖气束缚，陷入口不能言，无法动弹的状态。于是接下来，戴杨和忌妖在没有遇到任何阻碍的情况下来到船锚的位置，沿着上面的铁索爬向悬浮在空中的庞大战舰。

本来戴杨打算一口气上到甲板，但铁索的末端只到战舰底部。两人躲在舰舷的阴影里，考虑着下一步的行动。

“试试从外面攀上去如何？”忌妖提议着。

“今晚有月亮，恐怕会被发现……”戴杨一边考虑着，一边伸出脑袋探视着。

“什么人！”

就在他刚刚从阴影里探出头的时候，上面冷不防响起这样的喝声。吓一跳的戴杨赶紧把头缩了回去，把身体藏进月光所不及的阴影里，屏住气息，心跳却陡然加快。若是被发现的话，不但今晚的行动会此泡汤，最坏的情况下，也许会被整个无风峡的翼人给追杀。戴杨在右手凝成羽箭，左手凝成相离刃，决心若是哨兵过来察看的话，就立即格杀。

“什么？有入侵者吗？”

“我刚刚好像看到有人影在那边晃动，但现在好像又不见了……”

“不会是看花眼了吧？看看，下面的哨兵都还在呢。”

“唔，也许是太紧张了……阿瑞莎小姐亲自下令加强戒备，不打起精神可不行。”

……伴随着这样的对话，船舷巡逻的哨兵渐渐走远。直到再听不到脚步声的一刻，戴杨才长长呼出口气，仰头感谢着庇护他们的幸运之神。然而从旁边忌妖那里，却传来兴奋似的声音。

“真刺激呢，咱以前都没玩过种游戏。”

“刺激你个头你想被整个无风峡的翼人追杀吗？给我认真点！”

戴杨纠正着忌妖的态度，然后愁眉苦脸的望向上面。翼人的视力好到可以轻松看清几百米外的一只蚂蚁，在这样月光皎洁的夜晚，要想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从外面攀上甲板，恐怕已是不可能的事情。戴杨思考着别的方案，然后上次大闹飞龙战舰的情景自然从脑海里浮现。

“对了，还有这一招！”

戴杨兴奋的一捶手，然后左右看了看，借助外舷的绳梯，迅速移动到前次希鲁妲在船舷侧壁开出的大洞附近。就像他期待的那样，由于时间仓促的关系，卡兰翼人并没来得及对这处破洞进行完善的修补，仅用少量的薄木板加以封补。虽然相对于飞龙战舰的巨型体积来说，这小小的破洞根本不算什么，但此时却无疑成为最佳的侵入口。

“……我们从这里进去。”

戴杨用相离刃切断封补的木板，转头对身后的忌妖招呼着。

“你在外面等等，我先进去看看情况……”

“咱不要。”

忌妖露出妖艳的笑容，并直截了当的拒绝着。就在戴杨闻言一愣时，忌妖已挤开男人，先一步从洞口跃进了船仓。

“喂……喂，你这家伙……”

反应过来的戴杨，在稍迟一秒后跟着跳了进去，在落地的瞬间听到两声闷响。听到声音的瞬间，戴杨下意识的摆出战斗架势，然而看到的却是两个已经被打倒在地的哨兵，以及在旁边轻轻拍手的忌妖。

“虽然被人照顾的感觉也不错，但要是把咱当成非得要人照顾不可的女人，那可是大错特错了哦？”

对着呆住的男人，冥夜泯起嘴唇如此宣布着。

“……真是一点都不可爱的家伙。”戴杨愣了片刻，然后摇头回应着。

“咦？咱不可爱吗？”

忌妖偏着头，用宛如稚子的目光看着男子，那新雪般无垢的笑容实在是说不出的惹人怜爱。虽然明知道是对方故意扮出来骗可爱的模样，但戴杨还是忍不住气势一滞。喉咙耸动着，好半天才把憋着的一口气给咽下去，随即气恼的一挥手。

“……走啦，去看看那群鸟人在船上藏着什么。”

“是是，大老爷。”忌妖抿笑着，兴致勃勃的跟在男人身后。

……

戴杨和冥夜对飞龙战舰进行搜索。因为并不能确定黑衣人必定和卡兰鸟人有关系，所以也不能采用抓俘虏问口供这样的精典方案。不过以常识而言，一般越是重要的东西就越是收藏在隐秘的地方，而要说到飞龙战舰上最隐秘的地方，无疑是位于战舰最底层，被层层舷板所保护着的船仓——照着这样的思路，两人的行动也有了明确的方向。

挂在舱壁的矿物灯散发着昏暗的光线，在船舱内分出明暗相间的空间。黑发青年和忌妖的身影便在光与影的狭间潜行着，很快来到船舱的最下层。最下层船舱里堆积着食物和水，以及沉重的压舱物，但除此以外并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东西。

戴杨试着打开一个橡木桶，看见里面堆放着层层叠叠的肉干，试着拿起块来咬了口，跟着皱起眉头。

“好咸……”戴杨吐掉嘴里的咸肉，露出失望的神情。“搞错了吗？”

“所以咱才说，抓个俘虏来问口供最方便。”忌妖哼了一声。“咱至少有一百种方法让他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喂喂，这世界上也有‘殃及无辜’这句话哦？等真找不到的时候再考虑吧。”

戴杨摆摆手驳回忌妖的提议，不服气的冥夜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见男人突然偏头望向船舱的一角，不禁好奇的问着。

“怎么？”

“有声音……”戴杨皱起眉头，对忌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是呼吸的声音，好像从下面传来的……”

130 狂信僧

最底层的船舱里没有别人，安静得连针尖落地都可以听到，戴杨也因此得以捕捉到那几乎弱不可闻的声响。他一边集中精神分辨着声音的方向，一边放轻脚步向那里走去，最后在舱壁角落的一处通风口停下。

“……真的有声音。”忌妖把耳朵凑在通风口处听了半晌，回头以惊愕的目光看着他。“喂喂，汝的身上难道有那些长耳朵的血统？”

“傻蛋，这可是我小时候流血流汗的成果，和精灵无关。”

戴杨压低声音回应着，然后蹲下去，用不发出声响的动作，小心翼翼拆下了通风口的隔栅。隔栅后面是一个长方形的洞口，戴杨费力的挤进去，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骂出来。

“啧，果然有机关，差点就被骗过去了……”

“什么机关？”忌妖问着退出来的黑发青年。

“这里根本不是船舱最底层，下面至少还有一层，但从外面看不出来。”戴杨恨恨的说道：“那些鸟人，果然在搞鬼！”

“哦哦！”忌妖闻言露出兴奋的神情。“那我们就去看看吧！”

……

通风口后面是一段垂直向下的通道，通道约有五六米，壁面上还留有攀爬用的把手，看来应该是一段被隐藏起来的通道。戴杨和冥夜沿着通道下到隐藏的船舱。借着昏暗的矿物灯，看清了自己正处在一段狭长通道中，而那呼吸声正是从通道前方传来的。

戴杨对冥夜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然后用无声的步伐摸到尽头的拐角处，悄悄的探出半个头。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后面似乎是某个仓库的模样，两名看守一左一右的守在铁门两旁。两名看守的背后没有翅膀，给人的感觉亦和外面的哨兵不同，戴杨凝聚视力观察着那置身于黑暗中的脸孔。让他差点惊呼出来的是，那五官尽无的丑陋模样，正是他们要搜寻的黑衣人。

（找到了）戴杨兴奋的挥了下拳头，回头对忌妖打着手势。（是黑衣人，有两个。）

（要干掉他们吗？）忌妖靠了过来，露出跃跃欲试的模样。

（等等，我有些在意他们背后的地方……）戴杨考虑了下，然后如此判断着。（先不要打草惊蛇，用“缚影”把他们定住，进去看看再说。）

（汝确定这招对那些家伙有效？）忌妖以眼神提出质疑。（这些家伙古里古怪的，可不是外面那些草包哨兵能比的。）

（如果不行，就冲上去干掉他们。）戴杨作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你对付左边的那个，我对付右边的那个，别给他们发警报的机会。）

（嗯，交给咱吧）忌妖了然的点点头。

确定忌妖做好准备后，戴杨凝出两枝羽箭，向着两名黑衣人同时投掷了出去。在黑暗的掩护下，两枝羽箭悄然无声的射到黑衣人的近前，然而就在即将命中目标的一刻，虚空中却突然泛起异样的波澜。仿佛有某种无形的东西守护着黑衣人，把羽箭给弹飞了出去。

羽箭被弹飞的同时，黑衣人也察觉到入侵者的存在，其中一人朝着两人藏身的拐角扑来，另一人则返身向后冲去。

（动手）戴杨像离弦之箭一般的猛扑了出去，低头躲过冲来那名黑衣人的凶刃，直扑向另一名逃走的黑衣人。

在妖气催动下，戴杨把轻功身法发挥到了极致，只用了一秒钟就追上逃走的黑衣人，从后面扼住了他的脖子。有过前两次交手的经验，戴杨知道黑衣人的邪门，没给他任何发挥的机会，双手发劲，直接拧断了黑衣人的脖子。

拧断脖子的瞬间，戴杨遇到一股奇妙的阻力，隐约中好像听到“啵”的一声轻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破裂似的。随后他松开手，黑衣人就像漏掉的气球般瘫软了下去。

搞定自己的目标后，戴杨回头望去。只见另一名黑衣人亦倒在了地上，和被拧断脖子的同伴不同，他是右胸被开出了个血洞。

“咱可比汝要比上一秒哦？”忌妖甩掉右手的血迹，对着他得意的说道。

“我还有追击的时间好不好？”戴杨没好气的回应着，突然眨了眨眼睛。“咦？你的背后……”恍然间，他好像看见忌妖的背后好像飘浮着一团黑气，然而当他再度凝神望去的时候，那团黑气却又不知所踪。

“咱的背后怎么了？”忌妖疑惑的回头望去，当然什么也没看到。

“没……没什么，大概是我看错了吧？”看着忌妖不像有事的模样，戴杨也只好把那当成是自己看花眼了。

“唔哇，虽然听汝说起过，但这些家伙还真是丑呢……”忌妖低头窥探着黑衣人的模样，发出感慨。“没有鼻子也没有耳朵，连眼睛和嘴都被缝上，他们到底是靠什么战斗的啊？”

“……这些家伙是狂信僧。”戴杨用不太愉快的声音说道。

“狂住僧？”忌妖的反应和他刚刚听到时一样。“那是什么？六柱神的信徒吗？”

“也可以这么说，不过狂信僧的等级可比普通信徒要高许多。”戴杨对忌妖解释着。

所谓“狂信僧！”，就是把自己所有的一切，包括肉体和灵魂，全都奉献给神明的最狂热的僧侣。

缝上眼睛，割掉耳朵，即表示完全舍弃自我的意志，从此只聆听神的指引。割掉鼻子，缝上嘴巴，即表示从此不再接受任何凡俗的食物，只以神的信仰作为唯一的粮食。狂信僧完全舍弃自我而奉献神明，作为神明最忠诚的傀儡而存在着。他们不但可以使用相当高级的神术，更受到神明的庇护，既使在目不能视，耳不能闻的情况下，也能发挥出极高的战斗力。

“唔哇，世上还有这种东西啊……”忌妖露出嫌恶的神情，跟着却好奇起来。“不过，汝是从什么地方知道的啊？”

“这个嘛，我有一个好秘书呗。”戴杨耸耸肩膀说道。

“是梅杜莎告诉你的？”忌妖两秒钟后反应过来，随即露出后悔的神情。“真是的，让汝拣到宝贝了呢，早知道咱就自己留着了……啊啊，不过侍主是咱的话，她也不会像这样竭尽心力吧？”冥夜收回自己的意见，对男人挥了下拳头。“汝个花花公子老实说，是不是对咱也打着同样的主意啊？”

“梅杜莎是你应塞给我的好不好？而且，我本来就不要你跟来的。”戴杨没好气的回应着。“别扯这种无聊事了，对手是狂信僧的话，就表示背后有着六柱神。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哪一位，但这可不是能拿来开玩笑的事情。”

“嗯……嗯，咱也没兴趣成为神的祭品。”忌妖点点头，神色也慎重起来。

“好，要进去了哦？”戴杨深吸口气，伸手推开了狂信僧看守的门。

……

门后面是一处相当宽敞的船舱，在相当于半个足球场面积的空间里，堆放着大量的机具器械。器械都是相当大型的，并且外面用帆布盖得严严实实。除了门口的狂信僧看守外，船舱里面再没有别的人在，因此戴杨也就不客气的扯下帆布，检查起下面的东西来。

“喂喂，这是攻城弩吧？”

掀开的帆布下面，是一台足三米长的巨型机械弩，弩弓以金属打造而成，宽度亦超过两米。据戴杨所知，像这种的巨型机械弩通常是用在战争中攻略要塞的时候，其威力足以射穿两厚的石头城墙。若是换上特殊弩箭的话，三台机械巨弩的一次齐射就足以消灭一支骑兵中队。带着这种东西来争夺天枪冈格尼尔，简直就像拿着大炮去打蚊子似的滑稽。

“连箭也很大枝哦！”

忌妖的声音在另一边响起。她掀开巨弩旁边的另一块帆布，露出下面藏着的一捆捆弩箭。忌妖拿起一支弩箭过来和巨弩比较。戴杨看过去，只见弩箭差不多有两米长，宛如成年人手腕粗细的箭杆前端，镶着钨钢打造的沉重箭头。箭头尖锐无比，还环绕着一层层的倒刺，与其说是用来对付城墙，倒不如说更像是用来对付某种巨型生物。

“这种东西，就连龙都射得死吧？”

忌妖试着把弩箭放到巨弩上，开玩笑似的一句话，却引得戴杨全身一震。

“喂喂，那些家伙该不会是真的想……”

戴杨飞快的把所有盖着的帆布都掀了下来，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大堆机械巨弩或者与之相似的杀戮器械。看着这些在黑暗散发着冰冷光芒的凶器，已经没有了任何怀疑的余地。戴杨先是搔了搔头发，然后又摸了摸下巴，跟着用连自己都难以置信的冷静声音肯定着。

“原来如此，这群疯子是真想在冰霜山脉掀起一场战争呢。”

……

PS：最近看新闻，地震已过去四十多天，福岛上的辐娃们还是依旧欢腾蹦跶着，对比下本朝在汶川时的表现，不禁感叹前者是何等的无力啊……果然是炉芯熔解的诅咒么……

131 花开并蒂

飞龙战舰的隐藏货舱里装的全是对付大型生物的杀戮器械，带着这样的东西来到霜雪银帝统治的冰霜山脉，不用说也知道他们想干什么。戴杨一方面为卡兰人的胆大包天而惊愕，另一方面也不禁苦恼起来。本来以为这些家伙只是窥视着天枪冈格尼尔，然而眼前的事态却远远超出他的期待。光是企图加害帝君的罪名，就足以让卡兰部族成为冰霜山脉的共敌。

“唔，把这些东西公布出去也是个办法……”戴杨稍稍想象了下卡兰人百口莫辩的窘况，不仅感到格外期待。

“汝啊，不会是想撤退了吧？”察觉到他的想法，旁边的忌妖皱眉问着。

“哪里，在那以前还有要做的事情。”戴杨的目光朝着四周的器械望去，嘴角拉出恶魔般的弧线。

“要不要来比比看啊？在不惊动敌人的前提下，谁破坏得更快？”

黑发青年的提议令忌妖的眼睛散发出同样的光彩，接下来的时间里，相离刃再次闪耀光芒，与忌妖在密室里掀起苛烈而沉默的破坏高潮。悄然无声中，几十架昂重的杀戮器械纷纷被以无法还原的精暴方式肢解。大约十分钟后，满头大汗的戴杨和忌妖碰面，得意的宣告着自己的成绩。

“我十八台，你呢？”

“咱十六台。”忌妖不甘心的瘪瘪嘴。“汝用武器太狡猾了，要是咱也能用‘红姬’的话，不会输给汝的。”

“别在意，也不过只是两台的差距而已……不过啊，倒真想看看那些家伙下巴掉地上的模样呢。”戴杨嘿嘿笑着，眺望着那一堆堆昂贵的废材，脸上浮现出盛大的满足感。回想下那些被赤字压迫得喘不过气来的日子，感觉好像出了口怨气似的。

“好了，趁着还没有被人发现，我们撤了吧。”

“等等，那边有梯子，要不要爬上去看看？”

戴杨准备沿原路返回，然而忌妖指了指船舱角落的舷梯，兴致勃勃的提议着。

“又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万一遇到狂信僧可是麻烦。”戴杨皱眉说着。虽然他并不想节外生枝，但忌妖却是兴致高昂的模样。

“有什么关系？到时候就大闹一番好了，而且，汝还有没搞清楚的事情吧？”

“没搞清楚的事情？”

“也就是那些家伙为什么会袭击汝啦汝不是常常自称无害的善良商人吗？”

“啊，还有这件事……”戴杨突然想起来似的点点头。

那些狂信僧为何会选择他为目标，这点本来也是他最想知道的，由于刚刚发现的东西太富有冲击性，他一时间都把这件事都给忘了。不过由此看来，眼前的忌妖比他本人还更把他的事情放在心上。

“那好，我们就上去看看，但是尽量不要引起骚动……嗯？”

戴杨如此要求着，但突然又皱起眉头，他瞥见忌妖背后再度浮现出不祥的黑影，然而却又是一闪即逝。

“喂，你……没事吧？”他向忌妖慎重的确认着。“好好检查下，身体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没？”

“汝在说什么啊？咱又没受伤，哪来不对劲的地方？”忌妖露出莫名奇妙的表情，但还是按照戴杨的意见检查了下身体，最后依旧摇摇头。

“没有事就最好……”看着忌妖无事的模样，戴杨也就暂时压下心里的疑惑，走过去攀着舷梯向上看了看。

舷梯是一段垂直向上的通道，黑漆漆的看不到底，此刻他们的位置是在飞龙战舰的腹部密室，沿着舷梯垂直向上的话，应该会到达整艘战舰的中上部。如果顺利的话，也许能直接到达战舰的上层甲板，然后从那里方便溜掉也说不定。

戴杨正准备攀爬，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向忌妖确认着。“……这次你不会跟我抢先吧？”

“咱可是懂得分寸的好女人。”忌妖露出媚惑的微笑，对戴杨眨眨眼睛。“男人的心是很纤细的，偶尔照顾下他们的大男子主义情怀，可是相处融洽的秘决哦？”

“……你个魔女。”戴杨从牙齿缝里迸出这样的声音，然后也不再搭理，攀着舷梯向上爬去。

……

虽然不用担心遇上敌人倒是不错，但密道的长度却超过想象。

先是一段垂直向上的舷梯，再是一段水平前进的通道，拐了四五个弯后，又是另一段向上攀爬的舷梯。在黑暗的密道中，戴杨一边警戒一边前往，有时候隐隐可以听到头上传来的脚步声，有时候又能感觉到从舷外吹来的寒风。这条密道的长度超过想象，不过值得庆幸的是，途中并没有岔道，可以推断必是通向某个重要的场所。

“唔，感觉不太妙的样子……”戴杨今晚并不打算在这里开战，但此刻要回头似乎也已经太迟了。

“喂，还要爬多久啊？咱累了。”后面的忌妖抱怨着。

“……好像到了。”戴杨如此回答着，从最后一级舷梯上悄悄探出头去。

本以为舷梯尽头又会是一段长长的通道，但呈现在眼前的却是一处密室。密室大约有半个卧室的大小，似乎被当作储藏室，只见左右堆积着大量卷轴，以及许多他叫不出名字来的物件。舷梯的出口位于密室的角落，而密室正前方则有一扇镶入墙体的舱门。确定密室里没有其他人后，戴杨攀了上去，顺手把忌妖也拉了上来。

“终于到头了吗……”忌妖揉着酸疼的肩膀，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抱怨着。“真是的，像咱这样的弱女子，为何非做这种事情不可……”

“别抱怨，看来我们是撞上大运了。”戴杨顺手拿起一支卷轴翻了翻，兴奋的说道：“这些大概是藏经楼失窃的文献，被偷走的东西原来都堆积在这里。”

“真有意思……”反应过来的忌妖压低了声音，好奇的问道。“那些家伙搬这么多破烂回来，到底想做什么啊？”

“谁知道？反正肯定不是有益社会的事……唔？”

戴杨耸耸肩膀，突然间屏住声息，小心翼翼的望向密室一侧的舱门，只听里面隐隐传来人的声音。戴杨对忌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后，然后迅速潜伏到舱门一侧，把耳朵贴在了上面。用来制造舱门的木料并没有多厚，因此集中精力下还是隐约可以分辩出从后面传来的人声——只是，不知该说是意外还是惊喜，对话的两人都是他熟悉的人物。

“……阿瑞莎，结果发现了吗？”似乎是阿芙拉在问着。“天枪冈格尼尔的下落。”

“姐姐。”回答的人是妹妹的阿瑞莎，她的声音里流露出失望的情绪。“我查看过了，但那些文件里并没有记载收藏天枪的场所。”

“穆萨族的那些老家伙也是守口如瓶，看来是打算保密到最后一刻，啐……”阿芙拉啐了一口，然后声音变得温柔起来。“阿瑞莎，既然找不到那就停下吧？反正那也不是非要不可的东西。不管穆萨族怎么隐藏，在天选仪式的最后，他们还是要公布收藏的地方，区别不过是到手早晚而已。”

“但是，对手是穆萨部族的战士长，姐姐的话……”

“我会赢的。”阿芙拉打断了妹妹的话。“为了司祭大人，我会战胜她，把天枪夺回来的。”

“……我明白了。”沉默片刻，阿瑞莎似乎接受了阿芙拉的意见。“既然姐姐这么说，那我这就令他们停手。”

“你啊，做事的时候要多考虑下才行。”阿芙拉的声音透出对妹妹深切的关怀。“像上次遭遇食人鸦时，那种无差别的散射虽然打击了魔物，但也波及到许多没有关系的人，结果你也不得不到那些部族去陪礼道歉……我不是说过的吗？像战斗流血这种事情就交给我来做就好，阿瑞莎你没有必要弄污自己的手。”

“……好的，姐姐。”阿瑞莎轻声回答着，而另一边的戴杨却听得无比惊讶。

像那种把无辜民众亦卷进来的胡乱射击，他一直以为是阿芙拉这个粗野女人的命令，没想到阿瑞莎才是幕后黑手。虽然早已知道这位的卡兰巫女并不像外表那样柔弱斯文，但戴杨忍不住感慨着自己把她想得太好。反而是阿芙拉，本以为只是性格残暴的凶恶婆娘，然而此时对妹妹流露出的诚挚关怀，令得戴杨不禁对她重新认识了一番。

接下来，阿芙拉和阿瑞莎又谈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戴杨一边漫不经心的听着，一边却也不禁暗暗着急。照他听到的来分析，这后面八成是卡兰姐妹的休息室。从这里出去的话，将不可避免的与阿芙拉和阿瑞莎遭遇，但若是继续等下去，又不知道两人会何时离开。要是挨到第二天早晨，那恐怕再没机会开溜了。

“……嚯嚯？”

这时候，忌妖突然发出奇怪的叹声，戴杨瞥过去，只见忌妖把耳朵贴到门上，并以暧昧的神情指了指里面。感到好奇的戴杨再度趴过去窃听，刹那间露出呆然的神情，只听门里面响起的是和先前截然不同的声音。

“你真美，阿瑞莎……这像新雪般的皮肤，没有任何伤痕，简直是神明的恩赐……”

“和神明无关，这是……姐姐的功劳，姐姐做了所有辛苦的事情，为了我……啊嗯”

“阿瑞莎，阿瑞莎，你的手不可以沾染血污……你必须得幸福，我的阿瑞莎……”

“在姐姐身边，就是我最大的幸福……这身体除了姐姐以外，不会交给任何人……”

“啊啊，阿瑞莎，我的阿瑞莎……冈格尼尔也好，卡兰部族也好，只要是你的心愿，我都会为你达成……”

132 血翼之痛

听着门里面传出姐妹花的婉转娇吟，戴杨的脑海中自然勾勒出两具欲体互相纠缠的淫糜光景，他瞪大眼睛，仿佛要确认什么似的望向忌妖。

（喂喂，这该不会是在……）

（嗯，汝猜得没错。）忌妖点头肯定了他的判断。

（……趁机冲进去把她们打昏，应该没问题吧？）戴杨考虑着。

（打昏？汝真是没有情调。）忌妖白了他一眼，眼中放射出异眼的邪气。（汝啊，难道就没想过进去掺一脚吗？）

（……进去掺一脚？）戴杨被这个近乎妄想的提议给吓到。（喂喂，这种事能做到吗？）

（咱的话，就能做到。）忌妖如此断言着。

忌妖的自信不像是伪物，隔着舱门传来的喘气淫吟，在黑发青年耳中仿佛成了恶魔的诱惑。戴杨轻舔着嘴唇，试图按下从心里苏醒过来的恶意，然而脑海中浮现的却全是集市上被无故非难，以及斗技场上命悬一线的光景，其效果就像火上浇油一般。

（要怎么做？）不自觉间，戴杨的嘴角也拉出邪气的弧线。

（汝啊，还不知道咱的刻印是什么吧？）忌妖对他露出猫一般的笑容。

（刻印？）戴杨愣了下，然后回想起梅杜莎曾告诉他的事情。

刻印是妖魔力量的象征，根据驱动妖气的方式不同，可以呈现出千变万化的效果。例如梅杜莎的刻印是“镜花水月印！”，希鲁妲的刻印是“疾风翔动印！”，而戴杨自己修行的是“君子殉凶印！”。虽然他也曾听忌妖介绍过许多刻印的效果，但却不知道忌妖所持的刻印为何物。这是因为刻印关系着妖魔力量的秘密，并不是可以随便向人透露的东西。

“咱的刻印是，‘天魔销魂印’。”忌妖的嘴角扬起妖魅的微笑，并宣言着。

“只要咱愿意，任何人也会拜倒在咱的石榴裙下。”

忌妖的声音仿佛仙乐纶音，那绝美的容颜映入眼中，令得戴杨心中顿时泛起波澜。恍然间眼前的忌妖仿佛成了天底下最熟悉的人物，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感令他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过去。

在那无以言喻的魅惑下，戴杨不由自主的朝忌妖伸出手，想去抚摸那幻梦般的容颜。忌妖唇角带着盈盈笑意，而戴杨却瞥见那双紫瞳的一抹哀伤，心底没来由的一痛，悚然间清醒了过来。

“你……”戴杨退后一步，骇然看着忌妖。“刚……刚刚那个，就是‘天魔销魂印’？”

“……没错。”看到戴杨摆脱天魔销魂的魅惑，冥夜不知为何露出高兴的神情。“普通人的话，这时候应该已经跪在地上亲吻咱的脚趾了……汝啊，果然是特别的呢！”这样说着的忌妖，忍不住兴奋的在戴杨脸颊上吻了下。“好吧，作为对汝把咱放在心上的褒奖，咱就帮汝实现愿望吧！”

忌妖说着推开了舱门，戴杨则因为那带着魅惑气息的香吻而恍惚了下，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忌妖已步入卡兰姐妹的寝室中。

预期中的冲突并没有爆发，在忌妖施展“天魔销魂印！”的魅惑下，阿芙拉和阿瑞莎仿佛都陷入了某种心醉神迷的境界。她们以怯生生的目光看着走过来的忌妖，好像很想靠过去，又像是在畏惧着什么，但完全没有警戒或攻击的迹象。只不过，当戴杨的身影出现在忌妖身后时，阿芙拉迷惑的神情瞬间转为了警戒，呲牙咧嘴的展露出动物般的攻击性，戴杨差点就以为忌妖的妖术失效了。

“阿芙拉，阿芙拉……”冥夜摇摇头，在阿芙拉的耳边轻唤着。

冥夜的声音里似乎有道看不见的枷锁，阿芙拉眼中流露出挣扎的目光，身子也有些不安分地动起来。但冥夜连着呼唤了几声后，阿芙拉终于安静下来，像一只温顺的羔羊俯首帖耳地依偎在了忌妖的怀里。

“汝啊，不认识他了吗？”

冥夜伸手指着戴杨，继续用温柔的声音在阿芙拉耳边说着。“他是汝最思念的人，看看，不就是记忆中的那般模样吗？”

“啊……啊啊……”阿芙拉的目光落到戴杨的身上，眼神渐渐变得迷离起来。

“想想看那温暖的怀抱，汝想在那里尽情撒娇吧？”冥夜轻轻说着，并把阿芙拉推了过去。“就去吧，做汝想做的事情吧……”

在冥夜的怂恿下，阿芙拉开始慢慢的挪向戴杨，不过却是一步三回头，而神情显得颇为畏惧。另一方面，戴杨也还难以接受眼前的事实，在原地紧张的看着阿芙拉朝自己走来，此时忌妖的声音响起，似乎在喝斥着他的迟钝反应。

“呆子，美色当前，汝不会有点表示吗？”

“表……表示？呃，像这样吗？”

戴杨下意识的张开双手，动作显得颇为僵硬。然而那边的阿芙拉却像是得到什么讯号似的，突然欢叫一声，如乳燕投林般扑入他的怀里。

“咦？咦咦？咦咦咦？”

直到胸前传来紧实的压迫感，戴杨才从茫然中回过神来，看着依偎在怀中的火热娇躯，一时间不禁口愣目呆。就算此刻亲眼目睹也难以置信，那个勇猛凶悍的卡兰血翼，竟然会这般毫无抵抗的臣服。

“只要咱愿意，任何人也会拜倒在咱的石榴裙下。”

冥夜笑着说道，本来戴杨还以为只是忌妖夸海口，然而呈现在眼前的事实令他不得不相信这句话。想想看，连阿芙拉这样的上位强者都如此轻易的沦陷，那还有什么人能抵抗得了“天魔销魂！”的魅惑力量？戴杨以惊讶到说不出话的表情看着忌妖，而忌妖却已拉起另一边的阿瑞莎，朝先前的秘室走去，途中回头对他抛来媚眼如丝的一吻。

“好好享受吧，亲爱的……”

这样的说着忌妖，窃笑着带上舱门，诺大的寝室里就只剩下孤男寡女一对。

……

随着舱门关上时的轻响，戴杨刹时间察觉到自己的状况，低头向怀里看去，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被忌妖打断时，阿芙拉显然正在和妹妹亲热的途中，铠甲和外衣早已脱掉，身上只穿着内衣裤，露出紧实匀称的身体。或许是长年日晒雨淋的缘故，阿芙拉的肌肤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深绿色的制式内衣紧紧束着丰盈的胸部和挺翘的屁股，腰肢和腿上没有丝毫的赘肉，入手处更是充满弹性。比较来说，戴杨更喜欢小家碧玉的女人，不过也不得不承认阿芙拉有着野生的魅力。

阿芙拉似乎完全陷入魅惑的状态，把戴杨当成了最亲近的人，紧紧搂着他，并半个身子都靠在他的腿上。从戴杨的角度俯瞰下去，宛如雌豹般优雅的女体横列在床上，摆出任君朵颐的诱人姿态，强烈吸引着男人上去鞭挞驰骋，征服和蹂躏。

“唔，要上吗……”黑发青年心中的恶魔伸出触角，戴杨伸手托起阿芙拉的脸。虽然阿芙拉在战场上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卡兰血翼，但就这样看去，眼前的也不过只是个眉目清秀的女子罢了。

“父亲……”接触到戴杨的目光，从阿芙拉的口里漏出这样的话语。“终于又见到你了，父亲……”

“啥？”这样的称呼让戴杨一愣，只听得阿芙拉又继续说着。

“为什么要抛下我们呢？父亲……你不知道，在你离开后，我和阿瑞莎遇到了什么事情……大家都说我们是不祥的双子，是灾厄的化身，把我们赶出了部族，赶到魔物出没的荒野上……”忌妖说的“最思念的人！”，阿芙拉好像真的把戴杨当成了她的父亲。她搂着男人的脖子，就像小孩般在他的怀里低声哭泣着。

“我们又怕又饿，荒野上根本找不到东西吃……阿瑞莎饿得奄奄一息，我嚼着草根把她背到水潭边，一群魔狼却突然蹦了出来……我想保护阿瑞莎，但根本打不过它们，连翅膀都被它咬断……”

“呃……”听着阿芙拉倾诉的戴杨，察觉到自己陷入很尬尴的境地。

身为勇猛血翼的阿芙拉，个头原本就比寻常男子要高上一头，此时作着性感媚人的打扮，却像小女孩般坐在大腿上，把他当成父亲来倾诉苦难。那凹凸有致的弧线紧紧贴在男人的身上，每一个动作都撩拔着男人的心火，但现实中的气氛却是完全相反——像这样同时具有滑稽性和严肃性的事情，戴杨这辈子还没有遇到过。

另一方面，不知道男人的尬尴，阿芙拉依旧在那边诉说着。

“路过的士兵救下我们，把我们带到神殿的那里……神殿的司祭收养了我们，后来又进了帝国学院，但不管到哪里，都有欺负我们的家伙……他们用棍子抽打我的翅膀，拔下阿瑞莎的羽毛去装饰帽子，强迫我们喝下带血的泥浆……”

“什么？还有这种事？”

阿芙拉的话让戴杨听得无名火起，不过当他察觉到自己的怒气时，却忍不住露出头痛的神情。

他和阿芙拉因集市事件而结下怨恨，在随后的食人鸦事件和黑衣人事件中，这样的怨恨更进一步升华。原本对戴杨来说，这个背负着血翼的卡兰女人，不过是再单纯不过的憎恶对象而已。此刻听着阿芙拉的倾诉，知道那对血翼背后隐藏着的苦难，戴杨觉得自己很难再把眼前像小女孩般哭泣的阿芙拉，当成十恶不赦的坏蛋看待。

“阿瑞莎就算遭到再大的痛苦也不会说出来，但我却看到她在房间里偷偷哭泣的模样……那天起，我发誓要保护阿瑞莎，不管遇到什么样的事情，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对手，我都要保护阿瑞莎……我拼了命的锻炼自己，在吐血又吐血后，我得到了阿尔贝斯的眷顾……凡是敢伤害阿瑞莎的家伙，我都让他们付出了永生难忘的代价……我做得对吗？父亲……”

“呃，你受苦了……”戴杨不自觉的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放在阿芙拉的脑袋上。

阿芙拉颤了一下，但没有抵抗。

133 忌妖之伤

“为了保护阿瑞莎，我做了许多不该做的事情，甚至违背了您的教诲……”勇猛的卡兰血翼，就像小女儿般依偎在戴杨的胸前，小声的呢喃着。“……父亲，我这样做，真的对吗？”

“唔，为了保护妹妹，那也是不得已的事情吧……”戴杨轻轻抚摸着阿芙拉裸露的脊背，摸到几处明显的旧伤疤，心情不禁愈加复杂起来。

几乎可以肯定，阿芙拉会变成目前这样的凶暴性格，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小时候周围环境施加的迫害和恶意引起来。为在那样的环境下守护妹妹，阿芙拉才被迫磨练出残暴的爪牙。戴杨已经完全理解了阿芙拉的苦衷，同时也对这位坚强的女子抱有某种程度敬意，然而另一方面，作为那残暴爪牙的受害者，他也很难心平气和的对阿芙拉的作为予以肯定。

“父亲，你是在……称赞我吗？”阿芙拉抬起头，目光显得很是迷惘。

“我……”看着那宛如稚子般的清澄目光，一瞬间的犹豫后，戴杨横下心来。

“我是在斥责你阿芙拉！”

蕴含着真实怒气的喝声吓得阿芙拉一抖，缩起翅膀，肩膀颤抖着，惴惴不安的看向戴杨。

“您……您生气了吗？父亲。”

“是的，我生气了因为你违背了我的教诲，所以我生气了！”戴杨扮出充满威严感的声音训斥着阿芙拉。

“我一直，一直在天上看着你们姐妹，但是阿芙拉，你作为实在太令我失望了！”

“呜……”被戴杨喝斥的阿芙拉发出小声的呜咽，把身子缩在男人怀里，不敢稍动。

“远的不说，说近的……嗯，比方说前些日子在集市上，你去为难人家小商贩干什么？人家带着货物辛辛苦苦跑到萨日城来，求的就是个养家糊口。你倒好，一下子就把人家的心血给搅黄了像这种持强凌弱的恶劣行径，难道是我教给你的吗？”

“但，但是，那人并不是普通的……”

“不许顶嘴！”戴杨重重一掌拍在阿芙拉的翘臀上。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阿芙拉呜咽了一声，然后乖乖的闭上了嘴。

“还有天选仪式上，你和亚维部族对战的时候，对方明明已经没有还手之力了，你却依旧想置她于死地，这又是怎么回事越是拥有力量，就越不能忘记对他人的敬意，你的武者仁心丢到哪儿去了？像那样残暴的行为，今后不许再有第二次知道不？”戴杨说到激愤处，又在阿芙拉的臀部重重拍了一掌。

“是，是……”阿芙拉畏缩着，后臀浮现出两团巴掌大的红印，在深绿的布料下若隐若现，也把戴杨的邪火给勾了起来。

“坏孩子就要接受惩罚！”戴杨这样说着，然后拍拍大腿，命令道：“自己趴过来，我要打你屁股！”

回想当初犯错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被老爹给按在腿上打得哇哇大叫，因此这时候也就如法炮制——说到小时候，戴杨往往是在听老爹的怒喝后便满院子乱跑，最后跑不过老爹才被抓回来狂揍的，不过眼前的阿芙拉显然要比某个小鬼来得听话。只见阿芙拉也没敢跑，战战兢兢的望着戴杨，被男人的目光一瞪，被吓得呜咽一声，乖乖的趴到戴杨的大腿上，翘起屁股任由处罚。

看着勇猛的卡兰血翼被调教得温顺如斯，戴杨的心里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高扬感。轻抚着膝上阿娜多姿的女体，在嘴角绽出邪恶的笑容。

“二千四百里恩的赔偿金，那就算二十四个巴掌吧……啧，每个巴掌一百里恩，可是跳楼大出血的价格了。”

……

挨完二十四个巴掌的阿芙拉，挂着泪痕在男人的怀里睡着了。没过多久，忌妖亦从密室中走出，看她春风满面的模样，显然是从妹妹阿瑞莎那里吸足了精气。总结此次冒险，不但成功破坏卡兰翼人的阴谋，还顺便完成了窃玉偷香的壮举，两人此行也算是功德圆满，于是趁着黑夜的掩护悄然离开了飞龙战舰。

当初升的朝阳把和煦的日光投向大地时，戴杨和忌妖已走在返回旅店的道路上。

“说起来，她们醒来后会怎么样？”戴杨问起这个问题。

“这个嘛，感觉大概会跟做了一场春梦差不多吧。”忌妖挥打着途中摘下来的蒲草，随口回答着，显然心情极好。

“也就说，跟催眠术差不多？”戴杨如此理解着。

“汝说什么呢？竟然把咱的‘天魔销魂印’跟那种地摊货比？”忌妖不满的甩动蒲草，打在戴杨的头上。“听好哦‘天魔销魂印’可是连没有身体的亡灵都能魅惑的至高力量，要是咱高兴，就那样把那对姐妹花变成咱永远的忠仆也不是做不到的事情。咱的暗示已经铭刻在了她们的灵魂里，就算醒来后忘掉了梦中的经历，以后只要机缘巧合下随时都可能苏醒过来。”

“那不是一辈子都摆脱不掉？”戴杨闻言不禁一愣。

“怎么？汝心疼了？是姐姐还是妹妹？”冥夜偏着头，以尖锐的目光看过来。“哼，应该是姐姐吧？那个女人不是对汝做了许多过份的事情吗？咱还以为汝会狠狠报复她呢，结果汝根本什么都没有做嘛而且还让咱看到那种场面……”

“那……那种场面？”戴杨心里咯噔了一下，心里想起抡巴掌时的模样。

“咱出来的时候，汝在做什么？”冥夜瞪着他，在鼻梁间刻出几道皱纹，非常不快的摇着头。“汝竟然在摸她的头而且还给她盖上被子那算什么啊？汝究竟底是在报复仇敌，还是在照顾情人还是说，只要是女人，汝都会像那样对待？”

“喂喂，你讲点道理好不好？”不知道忌妖在发什么脾气，戴杨无奈的说明着当时情况。“你让她把我当成最思念的人，结果她就把我当成她的父亲了0，那时头痛的人可是我耶而且，在那种奇怪的气氛下，你以为能做出什么事情来啊？”

“……她把汝当成父亲了？”忌妖陡然停下脚步，以混杂着惊愕及怒意的目光望着戴杨，微微张开嘴，又默然了好一阵子，才用刻意压抑着的冷淡语调问道：“然后呢？汝就扮演起傻老爹的角色，在那边照顾起她来？”

“姑且，我还是训斥过她一顿的就是了。”戴杨耸耸肩膀说道。

“是这样啊……”冥夜眯起眼睛，然后突然一言不发的转身向后走去。

“喂……喂，你干嘛去？”

戴杨一把拉住她，忌妖回过头来，只见那双紫瞳中绽放着满溢杀意的凶暴邪光。

“……咱改变主意了。”忌妖如此宣布着。“果然还是不能留下那东西。”

“那东西？”戴杨闻言一愣。

“区区玩物的存在，居然敢魅惑主人的伴侣……派不上用场的玩物，自然应该被折散。”

无视口愣目呆的戴杨，冥夜自顾自的嘀咕着。那素来赏心悦目的美貌，此时看起来却是邪气冲天。

“不，就这样宰掉也太便宜她了……既然那么喜欢魅惑男人，那就把她们姐妹都变成娼妓好了，丢到妓馆里让人玩到死吧……或者，挑断她的手足，把她丢到魔物的巢穴里面，像妖鬼那样成为魔物的玩物也不错……要不然，干脆把她变成发情的母兽，看着她和母猪们争宠的模样，倒也挺有趣的……”

听着冥夜的自言自语，旁边的戴杨没来由的感到一股寒意。他大概能猜出忌妖口中的“那东西！”是指阿芙拉，但至于她为何突然间会爆发出这样大的怨气，就完全不知道缘由了。

这时候，那边的冥夜似乎难以决定，把目光转向戴杨，轻声问道：“呐，汝觉得哪个更好啊？”

“哪个更好？”戴杨打个了寒颤。“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她是什么地方招惹了你，要让你下这样的毒手？”

“哦？到这种地步都还在为那女人说话吗？”冥夜似乎完全进入了蛮不讲理的模式，一点也听不进戴杨的话，在唇角拉出残酷的弧线。“咱决定了……斩掉那女人的四肢手足，把她做成不老不死的人柱，镶嵌在咱的行宫大门上，让她成冥兵们永远的玩物。”

“喂喂，别去做这种混帐事情啊！”戴杨也认真的发怒了，拦在忌妖的面前。“到底怎么呢？一点也不像是平常的你啊！”

“不像平常的咱？”忌妖盯着他，半晌后摇了摇头，用轻轻的声音说着。“汝啊，抱歉咱要让汝失望了……”

“失望？”

“虽然没想过隐瞒什么，但和汝在一起的感觉太舒服了……结果咱都不自觉的忘记了，这才是咱真正的模样。”

“……你在说什么？”戴杨的心中浮现出极其不祥的预感，忍不住伸手抓着忌妖，仿佛她就要远去一般。

“如何？很丑陋吧？”冥夜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轻轻挣脱了男人的手。“对汝这样的男人来说，咱应该是很丑陋的存在吧？汝没有被咱的魅力给迷惑，也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吧……汝啊，太善良了，太傻太蠢了。咱可是忌妖哦？连妖魔都退避三舍的忌妖啊可汝个滥好人，明明比谁都要讨厌着麻烦，却偏偏要勉强自己接受咱……”

忌妖伸手抚上男人的脸，在右边脸颊上轻吻了下。

“呆在汝的身边很舒服，可时候也差不多到了。”

134 夫妻喧哗

“时候到了？”戴杨愣了下，看着朝后退去的忌妖，怒气突然爆发出来。

“到你个头啊混帐女人！”

戴杨怒吼着，伸手抓着忌妖的肩膀，把她给用力按到街道的墙壁上。激愤下戴杨没有控制好力量，冥夜的后背猛的撞到墙壁，猛烈的冲击令她呼吸不禁一滞，回过神来后，看到极近距离内男人那张怒气腾腾的脸。

“你这家伙，我还没搞清楚到底是什么问题，结果你就在那边自顾自的说了一大堆莫名奇妙的话把别人的心情弄得一团糟，然后就想拍拍屁股离开？开什么玩笑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戴杨的双手抓着冥夜的肩膀，那力道让忌妖皱起眉头，然而目光却无法从那双充斥着怒气的黑瞳中移开。

“听着今天你要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别想离开半步！”

需要说明的是，此时已是清晨时分，街道上已隐约有不少早起的行人。被两人的争吵所吸引，路人们纷纷向着这边望来。“喂喂，那是在什么？”“抢劫么？那男的看着就一脸凶相。”“喂喂，要不要把警备队叫来啊？”类似这样的窃窃私语传过来，结果戴杨眉头一皱，凶暴的目光瞪了过去。

“看什么看？他妈的没见过夫妻吵架啊？”

被黑发青年的凶暴目光扫过，周围路人几乎在刹时间恢复到打酱油的状态，一个个叨念着没人听的话语，沿着街道快步离开。戴杨杀气腾腾的视线在街道上转了一圈，然后回到眼前的人儿身上。此时的忌妖似乎已经冷静了下来，但却把头偏向一边，似乎刻意避开他的视线。

“粗暴的男人……”冥夜撅着嘴嘀咕着，然后飞快的瞟了他一眼。“有什么好说的？”

“你先告诉我，你到底在发什么脾气。”戴杨也缓了口气，用比较温和的声音问道。

“……咱没发脾气。”忌妖嘟着嘴说道。

“别说这种谎。”戴杨放松了手上的力道，苦笑着问道：“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

“唔……唔唔……”冥夜咬着嘴唇，目光在男人的脸和旁边的路标上来回了数次，最后长长叹了口气。

“汝个呆头鹅，那咱问汝……”忌妖瞪着他问道。“要是咱被魔物袭击了的话，汝会怎么做？”

“魔物？会有魔物敢袭击你吗？”戴杨质疑着她的假设。

“是假设假设咱是手无搏鸡之力的弱女子，正遇到魔物袭击，汝会怎么做？”

“怎么做……”戴杨一边纳闷着忌妖的问题，一边回答着。“当然是出手救你啊？”

“要是被袭击的是那女人呢？”

“那女人……”戴杨猜测“那女人！”应该是指阿芙拉，想了想后回答着。“有必要的话，应该也会出手帮忙。”

“嚯……”忌妖挑了挑眉毛，又继续问道：“那么，假设汝打跑了魔物，咱也受伤了，汝又会怎么做？”

“那当然是赶紧疗伤啊？”戴杨纳闷的回答着，心想也不可能有别的答案吧？

“如果受伤的是那女人呢？”

“应该，也是疗伤吧？”他拿不准的回答着。

“根本就没有区别嘛！”忌妖发起脾气来。

“所以啊你到底想表达什么？”完全猜不透忌妖的意思，戴杨差点要抓狂了。

“哼在汝眼中，咱和那女人根本就没有区别不是吗？”

忌妖耸起肩膀用力说道。听到她的话，戴杨在眨巴了好几下眼睛后，总算是明白了什么地方出了问题，拉耸着肩膀，片刻后发出一声叹息。

（竟，竟然是为这种小事……女人心，海底针，老爹你说得果然没错啊……）

“怎么样？汝没话说了吧？”忌妖用尖锐的目光瞪着他。

“……傻蛋，根本不一样好不好？”他用叹气似的声音说着。

“有什么地方不一样？”忌妖紧迫的追问道。

“阿芙拉的身世蛮可怜的，为保护妹妹才不得不变成那样，其实本质上也不是那么坏的家伙……所以，如果你不问青红皂白就想加害她的话，我会阻止你的。”戴杨的话让忌妖挑起眉头，差点又要爆发，不过戴杨用力按着她的肩膀，继续说了下去。“但是，如果她想加害你的话，不论有什么理由，我都会废了她。”

这句话没有刻意强调的话语，让忌妖顿时安静了下来。冥夜眨眨眼睛，以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男人。

“这就是区别，你明白了吗？”

戴杨以这句话作为结束，然后松手放开了忌妖的肩膀。忌妖这次倒没有急着离开，而盯着男人的脸，像是在确认他说的是否是实话。这样过了好一阵子，忌妖还是撅着嘴唇，以不满的声音问出来。

“……那是什么意思啊？汝不能表达清楚点吗？”

“啊啊啊可恶，所以女人才是麻烦啊……”戴杨搔搔头，像是自暴自弃似的吐出这样的话语。

“意思就是，你比她重要得多啦！”

这句话，让那双充溢着妖气的紫瞳散发出异样的光彩，忌妖偏着头，像是连珠炮般的问出来。

“真的吗？咱比那女人更重要？”

“是的。”

“要是她想加害咱，汝会废了她？”

“是的。”

“那，到底有多重要？”

“呃，有多重要……”每每想把没有标准的事情加以量化比较，似乎是女人的通病，而被赋予考验的戴杨，则是搔着头陷入苦恼，最后很无奈的回答着。“大概，比两万里恩的货物更重要……吧？”

“两万里恩的货物？这是什么烂比喻啊？”忌妖露出很不满的模样。

“喂喂，两万里恩基本上是‘勇者墓园’的半数资产了哦？再多可就没有了。”戴杨补充说明着。

“半数资产吗……”忌妖眨眨眼睛，似乎对这个答案表示满意，但还是没打算就此放过男人。

“那‘大概’和‘吧’又是什么意思？说得这样不肯定，汝根本没有诚意嘛！”

“诚意？那种东西可以当饭吃吗？”戴杨不耐烦的摆摆手，一举将守势逆转为攻势。

“而且，你已经问了这么多问题，接下来该轮到我问你了。”

“问，问什么？”忌妖露出警惕的神情。

在冥夜紧张的注视下，戴杨先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整理好情绪，然后睁开眼睛盯着忌妖，一字一顿的问着。

“……为什么没有对我使用？”

“什，什么没有对汝使用？”

“你的‘天魔销魂印’，为什么不对我使用？”戴杨紧盯着忌妖，如此问着。“‘天魔销魂印’的魅惑之力，甚至连阿芙拉那样的强者都无法抵抗……如果用在我身上，那我肯定会照你的意愿行事，但是，为什么没有对我使用？”

“使……使用了啊，不是被汝给摆脱了吗？”忌妖颇为慌张的回答着。

“不对，那时候你根本没有认真。”戴杨摇摇头，予以否定。“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宁愿和我大吵一架，也不愿意对我使用魅惑之力？”

“什……什么原因……”忌妖支吾着，慌乱的避开男人的视线，情势似乎和先前反了过来。

“是的，什么原因？”

戴杨再度确认着，并把脸逼近到几乎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

“因，因，因为……”在他的逼迫下，冥夜仿佛不知所措般的左顾右盼着，脸色则越来越红，好像烧开的水壶般冒起了白烟。几秒钟后，被逼到羞涩极限的冥夜，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

“因为汝个呆头鹅根本不值得咱用！”

这样喊着的忌妖，突然狠狠一脚踩在男人的脚背上，然后趁着戴杨吃痛后退的时候，从他身边的空隙闪了出去，一口气窜出老远。

“傻蛋呆头鹅木头脑袋！”冥夜回头对戴杨吐着舌头，扮出恶形恶状的鬼脸。

“不过嘛，既然汝这样重视咱，咱也不是不能考虑再稍微陪汝多会儿……这样吧，如果到旅店前汝能抓住咱的话，咱就再给汝一次机会吧！”

忌妖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转身沿着街道蹦跳着前行，那春日朝阳般的笑颜散发出惊人的魅力，路上的行人看得纷纷呆掉。

“啧，这个放水也放得太明显了吧……”

留在原地的戴杨，看着忌妖那悠然前行的步伐，不禁摇头苦笑出来。

“真是的，女人这种东西，完全搞不清楚在想什么啊……是我的修行还不够吗，老爹？”

戴杨望着天空叹息了一声，目光转到前方的忌妖，正准备迈步追上去，突然间又停住脚步，皱眉看向忌妖的身后。

“那是……”只见忌妖的身后那不祥的黑影再次浮现，并且比前次更加明显，戴杨不禁悚然一惊。

没等他出言招呼，前面哼着歌的忌妖突然摇晃了两下，随即就像失去力气似的向旁边倒去。

“冥夜！”

戴杨咆哮着，双脚踏破了地面，眨眼间便冲到忌妖的身边。

伸手扶住倒去的忌妖，只觉得从手上传来惊人的热量，再看看怀里的人儿，却已是不醒人事。

135 忌妖疑云

戴杨把忌妖带回旅店时，忌妖背后那不祥的黑影已消失无踪，但却不知何故陷入高烧昏迷的状况。

从忌妖身上散发出惊人的高热，完全不像是普通的病症，戴杨对妖魔的生理一无所知，只好求助于学识渊博的梅杜莎。在梅杜莎的建议下，戴杨把忌妖安置在房间的床上，然后找来融化的雪水为她擦洗身子，把用雪水浸过的毛巾放在她的额头，用来降低体温……这样忙碌了整整一天，到次日接近正午的时候，忌妖不断升高的体温总算是稳定了下来。

“唉，总算是降下了来……”

戴杨从忌妖的额前抽回手，从浮着冰块的水盆里捞出毛巾，拧干了重新搭在忌妖的额头上。

“梅杜莎，你看看她怎么样了？”

戴杨问着肩膀上的梅杜莎。

此时的梅杜莎，只有约巴掌大小，呈现出大脑袋小身子的可爱造型。根据她本人的说法，这是卑妖的“亚召唤！”形态。虽然这种状态下的卑妖无法发挥出真正实力，但却具有方便活动以及高隐蔽性的特点——事实上，亚召唤正是梅杜莎最近教给戴杨的一项技巧，为此他还曾受了梅杜莎的白眼，说是身为侍主却要卑妖教授驱使卑妖的方法，受在是闻所未闻。

“待吾看看……”

巴掌大小的蛇妖，用力从侍主的肩膀上蹦到床上，然后凑到忌妖的睡颜前仔细检查后，作出这样的诊断。

“嗯，狂乱的妖气已经差不多平息了下来，后面就只是普通的发烧了。”

“也就是说，已经没有大碍了？”戴杨确认着。

“是的。”梅杜莎点点头。“放着不管也死不掉，如果想早点恢复过来的话，可以喝点退烧的草药。”

“是这样啊……”听到她的回答，戴杨这才呼出口气，然后又问着。

“说起来，这种情况在妖魔身上常常出现吗？我是说，像这样的妖气失控的情况。”

冥夜的高烧昏迷，经梅杜莎诊断是由于妖气失控而引发的生理机能紊乱。妖气是妖魔力量的本源，但若是施展的妖气超过自身的控制极限，便会引发妖气失控进而暴走的危机。而通常情况下，最容易引发妖气失控是施展“刻印”真力的时候——“刻印”是妖魔最强劲最隐秘的力量，忌妖不久前施展“天魔销魂印！”的真力，一举魅惑了阿芙拉和阿瑞莎姐妹，梅杜莎推测便是这件事引发忌妖的妖气失控。

“……对上级妖魔来说，妖气失控并不是那样常见的情况。”小小的梅杜莎盘坐在枕头上，以凝重的眼神望着沉睡的忌妖。“上级妖魔对于自身力量的把握很完善，非常清楚自身的极限在何处。就算要施展刻印，也绝不会让力量逾越界限。倒是下级妖魔和新生的妖魔，因为并未能完全把握自身的力量，随意挥霍下，很容易出现妖气失控的情况。”

“是这样啊……”戴杨的目光亦移向忌妖。“话说，她应该是上级妖魔，没错吧？”

“……吾无法肯定。”梅杜莎摇摇头，给出意外的回答。“汝也看到了，她拥有的刻印的魅惑之力，就连卡兰血翼那般的强者亦无力抵抗。除此以外，她本身亦拥有着极其强悍的肉体能力，再加上那把冥惑的妖刀。这样的实力已经超过上级妖魔的水平，几乎达到了君王的级别……事实上，吾很怀疑，像她这样的上位强者，会犯下令妖气失控的低级错误吗？”

“原，原来如此。”戴杨点点头。“但是，她的病症是由妖气失控引起的，那个黑影又是怎么回事？”

“黑影？什么黑影？”梅杜莎闻言一怔。

“就是她昏倒时曾出现的黑影啊？之前也看过好几次的……”戴杨把当时的情况重新描述下。

“……可是吾并没有看见那样的黑影。”听完后梅杜莎露出疑惑的神情，沉吟着说道：“吾是汝的卑妖，汝看到的东西，吾也应当看得到才对。吾可以确定她的病症是由妖气失控引起的，而汝说前两次看到黑影时，她并没有感受到异常……这样想来，会不会是汝看错了？”

“唔，也不是没有可能……”戴杨搔搔头，信心不足的说道。

“……这件事姑且不论，令吾疑惑的，还有另外一件事。”梅杜莎又看了看忌妖，确认她依旧睡着后继续说道：“她被称为‘忌妖’的缘由，是因为她曾北疆掀起猎杀的狂潮。在那段期间，有近百名妖魔领主死在她的手里，并且都被夺走了妖魂玉……妖魂玉是妖魔灵魂的结晶，同时也是妖魔提升力量的捷径，但她明明已经拥有超过上级妖魔的力量，为何还要做这种意义不大的事情？”

说到这里，梅杜莎苦恼的摇摇头。“吾一直在想，但始终想不明白，她收集如此多的妖魂玉，到底是想做什么。”

“就算你问我也不知道啊……”戴杨无奈的耸耸肩膀。“等她醒来后问问她本人好了，不过她大概不会说吧？”

“那可不一定。”小小的梅杜莎脸上浮现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希鲁妲就罢了，连被妖魔畏惧的忌妖都对汝青睐有加……说不定，吾主是那种很容易受妖魔喜爱的人呢，这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魅惑之力？”

“……被你这样说，我可是一点也高兴不来。”戴杨郁闷的回答着，然后转头看了看窗外。

此时已是次日的正午时分，忙碌一整天而滴水未进，此时他正强烈感受到自己肠胃的空虚。

“我先出去吃点东西，顺便也买点草药回来……话说，普通的退烧药就可以了吗？”

“嗯，可以。”梅杜莎意有所指似的看向忌妖。“其实除了可以驱使妖气以外，妖魔的身体构造和泛人族并无多大差别。理论上彼此间子孕育后代也是完全可能的，吾主大可放心。”

“……那关我什么事？”戴杨翻了翻白眼，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总而言之，你先帮我照顾着这家伙，我出去买点药就回来。”

……

像萨日城这种规模的城镇有着专门的药铺，离开“归巢鸟！”后，戴杨先到那里去抓了几包退烧的草药，然后又顺路又到集市去逛了逛。

因为前次食人鸦的骚乱，天选仪式的擂台赛暂时休止，而是否会重新开始还尚不可知。戴杨想靠暗盘大赚一笔的指望，可以说基本上已经泡汤，所以解决赤字危机必须另找财路才行。

来自各地的旅行商人们已陆续离开了萨日城，但集市并没有显得冷清多少。原因是前一阵子热衷天选仪式的翼人们，此时重新把摊位摆了出来，取代离开的旅行商人，贩卖起具有翼人族独特风情的商品来。

戴杨路过一处烤肉摊，肥美的羊肉散上响铃草原特有的香草调料，散发着浓郁的肉香，让他口水霎时间涌了上来。

戴杨当场掏出几枚铜板，买了十串烤羊肉，又叫店家上了一碗热腾腾的香油茶，然后找个座位坐下吃起来。从昨天早晚开始他就差不多什么都没吃，此刻几串烤羊肉下肚，冻僵的身体顿时活络起来。他哈着热气，再啃了两串烤羊肉，一口喝干了香油茶，正准备再叫店家上一碗的时候，肩膀突然被人轻拍了下。

“小三？”

戴杨回过头，看见两位翼人女孩站在身后。因为她们身上并没有穿着平常的铠甲武装，而是朴素的便衣，戴杨过了几秒钟才认出来。

“……卡秋娅？艾丝特？”

他喊出两位瓦尔基妮的名字，跟着注意到两人手里提着的竹篮。只见竹篮里装着许多女儿家的小玩艺，看来应该是逛集市的战利品。

“好久不见，你们今天不用值勤吗？”他向两人招呼着。

“今天我们休息。”绿发的卡秋娅回答着，显出高兴的模样。“上次被尤娜教训过后，捣乱的家伙们这两天好像也稍稍安份了下来，所以战士长特别安排我们休假一天，也算是奖励我们上次食人鸦事件的奋战。”

“其实艾达姐也同样被安排休假，但今天一早还是去警备所了。”艾丝特拔弄着自己的粉色短发，有些遗憾的说着。

“啊啊，艾达就是那种闲不下来的人呢……对了，别站着，先坐下说话吧。”戴杨招呼两位女孩在旁边坐下，招呼店家上了三碗香油茶，然后又继续着话题。“所以呢，因为是难得的休假，你们就来集市闲晃了吗？”

“嗯……嗯，是的，是这样。”不知何故，卡秋娅回答得有些扭捏。

“小三，我问问，你最近有没有看到过一位紫发的公子？”艾丝特向他讯问着。

“咦？紫……紫发的公子？”戴杨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碗里的茶水洒出来，然后假装出埋头喝茶的模样，同时小心的问道：“那个，难道你们是在找人吗？不过紫色的头发好像很罕见，还有什么其它的特征没有？”

“他的眼睛也是紫色的，就像紫罗兰般的神秘颜色，非常特别，只要见过就不会忘记。”艾丝特补充着。

“紫发紫眼？呃，这个好像更罕见啊，我好像没见过呢……”戴杨搔着头露出困惑的神情，心脏却不由自主的狂跳起来。说到这种程度，几乎用脚趾头也能猜出来艾丝特她们是在找谁。戴杨一边埋头猛喝茶水，一边祈祷着不要被瓦尔基妮们认出来。

……

PS：啧啧，又是一年的五一节哦大家要如何渡过呢？反正狮子只给自己放一天假，而且刚好是周日，结果根本没有赚到啊，泪目……啊，差点忘了，不是来扯这个的。嗯咳大家上月投票，打赏和订阅的鼎力支持，狮子在这里拜谢了

其实啊，基于前两本《雄龙》和《霸王的天空》大扑的际遇，狮子这次是抱着学习实验的心态来写《勇者新娘》的，可谓是战战兢兢，如覆薄冰。没想到能得到大家这样的喜爱，实在是受之有愧啊，再次拜谢。暂时就说到这里吧，难得的假日，今天还会更新一章的哟

136 胡搅蛮缠

“没见过吗？”艾丝特闻言露出失望的神情，叹了口气。“说得也是，那位公子应该不会随便出现在凡人面前的……本来还想若是能幸运遇上的话，就邀请他来参加明天的庆典的说……”

“真不好意思，没能帮上忙……”戴杨松了口气，并趁机转移了话题。“不过明天有庆典吗？什么庆典？”

“怎么？小三你还不知道？”艾丝特露出惊讶的神情，告诉他意外的消息。“由于发生食人鸦那样的事件，擂台赛也不能再举行了，于是长老们经过商议，选出了各部族参加下一阶段争夺的代表，被选出来的战士们将直接前往收藏天枪的场所接受考验。为了替即将出发的选手们践行，萨日城明天会举行热闹的庆典——这件事，在昨天就已经宣布了吧？”

“昨天忙生意去了，倒没注意到……”戴杨搔了搔头发，听着擂台赛果然被中止，不禁在心里发出叹息，跟着向瓦尔基妮们问道：“话说回来，既然是推选的方式决定的话，那代表穆萨部族的果然还是诺茵吧？”

“那当然。”艾丝特挺起胸膛骄傲的回答着。

“呃……”听到这里，戴杨不由得担心起诺茵来。“天枪到底是收藏在什么地方的？很危险吗？”

“具体地点是只有长老们才知道的最高机密，我们也不清楚。”艾丝特无奈的说道。“而且，为了防止意外发生，能够去那里的只有被选出来的战士而已。其他人就连想去看热闹也是不可能的。”

“是这样啊……”戴杨闻言苦下脸来。本他想着有必要的话就跟着诺茵同行，但现在看来似乎是不可能的了。“不过既然是诺茵的话，那应该没问题才对。”对于诺茵的实力，戴杨有着十二万分的信心。如果是条件对等的公平比试，恐怕也只有阿芙拉才能给诺茵造成麻烦，而要说到胜负，他愿意用全部资产去赌诺茵的胜利。

“听说长老们已经偷偷始准备起庆功宴了……哼，也不想想看看他们当初哭着哀求祭祀长的模样。”卡秋娅似乎对此很有意见。

“反正，能一切顺利就最好啦！”戴杨无奈的摇摇头，目光落到瓦尔基妮们的采购品上。“你们篮子里的东西，都是为明天庆典做准备的啰？”

“咦？啊啊，本来是这样打算的，但恐怕是派不上用场了……”卡秋娅惆怅似的叹了口气，然后抬头对戴杨露出笑颜。“不说这个了，小三，你明天会来参加庆典吧？”

“唔，应该会吧？如果有空的话。”想起房间里发烧着的忌妖，戴杨给予模糊的答案。

“等等，小三，你是一个人来萨日城的吗？”卡秋娅的眼睛突然发起光来。“来参加庆典没有女伴可不行，就让我介绍个女伴给你吧！”

“咦？那个，不用了，我不一定有空……”戴杨反应过来后急忙拒绝，但连艾丝特也跟着掺了进来。

“嗯嗯，好主意就这样做吧，卡秋娅，她一定会很高兴的！”艾丝特一拍双手，兴致勃勃对戴杨说道：“我想想看，那就约在上午庆典开始前露台广场见吧？小三，记住了吗？在露台广场前，可不许让人家女孩子久等哦！”

“等等，我并明天不一定有空啊？”戴杨再次主张着。

“有什么事情会比约会更重要？”毕竟是侍奉帝君的女武神队，艾丝特展露出性格中豪快的一面。“就这样决定了小三，你要敢放人家鸽子的话，那可就是与全体女武神队为敌哦？”

“有……有这么严重？”戴杨愣了下，艾丝特扔过来的这顶大帽子恐怕没有人背得下来。

“放弃吧，小三，这种时候艾丝特是不讲道理的。”卡秋娅拍拍他的肩膀，劝慰着他。“总而言之，明天上午庆典开始前就在露台广场见吧她肯定会盛装打扮，所以你也记得穿得帅气点哦？”

“她？”戴杨脑海中一瞬间浮现出诺茵的模样，但随即又摇摇头对自己说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好事不宜迟，卡秋娅，我们这就回去准备吧！”

这样说着的艾丝特，挥动翅膀兴冲冲的飞了起来。卡秋娅亦随着追着她飞上天空，还不忘回头对戴杨嘱咐着。

“记住哦，小三，明天可不能迟到哦！”

“……就说了我不一定有空的。”

看着天空中瓦尔基妮们远去的背影，戴杨不由得长叹了口气。虽然不知道艾丝特想要介绍的女伴是谁，但恐怕只有对她说声抱歉了。

……

离开集市后，戴杨直接回到了“归巢鸟！”。先回房间看了看，小小梅杜莎正在帮忌妖更换额前的毛巾，除了依旧发着低烧以外，忌妖睡得还算安稳。戴杨对小梅杜莎打了声招呼，然后借了旅店的厨房，把买来的草药熬好，然后端着回到房间。

草药散发出浓郁的味道，戴杨把碗放在床头，还在苦恼要怎么叫醒忌妖，却见忌妖的鼻头耸动了几下，然后睁开眼睛朝这边望来。

“醒了吗？正好，把这碗药喝下吧。”戴杨把药端了过去。

“不要！”谁知道忌妖断然拒绝，并把头深深蒙进了被窝里面，让端着药的男人当场愣住。

“喂……喂，没有毒的，是退烧的药。”还以为忌妖是怀疑药的品质，戴杨试着解释道。

“不要有没有毒都好，反正咱才不要喝那种东西！”忌妖从被子里发出模糊的声音，拒绝的态度异常坚定。

“傻蛋，身为病号可没有挑三拣四的余地，快出来喝药！”

“不要绝对不要！”

戴杨试着把被子扯开，但忌妖却紧紧抓着不放，一副打死也绝不出来喝药的模样。这样僵持了五六分钟后，考虑到撕破被单会引来赔偿问题，结果戴杨不得不先放弃了暴力实施方案。

“……你这家伙，是小鬼吗？”戴杨苦恼的看着躲在被窝里的忌妖，再看看手里价值二十里恩的汤药，实在不想就这样浪费掉，于是不得不改走柔性路线。“好了好了，算我怕你……说吧，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肯喝药？”他叹息着问道。

听到男人的叹息，忌妖稍稍放松了紧抓着的被子，从被窝里悄悄探出半个脑袋，紫色的美眸瞅着男人。眨巴了两下，然后把撅起嘴问道。

“……非喝不可吗？”

“废话。”戴杨坚定的回答着。

“那，什么要求都可以？”

“只要不是太难的……”戴杨无奈的回答着。

“唔……”忌妖沉吟了两三秒钟，然后毅然道：“那咱要喝甜的用甜甜的蜂蜜调味要甜得把苦味全盖过去才行！”

“蜂蜜？喂喂，你也太侈奢了吧？用红糖不行吗？”

对于普通人来说，蜂蜜可以说是相当高价的侈奢品，戴杨苦着脸提出折衷的方案，然而忌妖却又把头缩回了被窝了，显然是没得商量。结果没有办法的男人，只好去向旅店老板要来蜂蜜，兑到汤药里面，重新端到忌妖的床前。

“好了，怕喝药的小鬼，加了蜂蜜的汤药送到了，快出来吃吧？”

听到戴杨的招呼，忌妖探出头来，耸动鼻间嗅着汤药的味道，确定里面有加蜂蜜后，露出开心的笑容。然而当戴杨把汤药递过去的时间，她并没有伸手去接，反而理所当然似的张开嘴巴，那模样不用说也知道在期待着什么。

“……你这家伙，你真的是小鬼吗？”戴杨瞪着忌妖，露出苦恼的神情，但最后还是叹息一声，用勺子舀起汤药朝忌妖嘴里送去。

“好……好苦”忌妖只尝了一口，眉间就紧紧缩了起来。“汝啊，真的有放蜂蜜吗？”

“废话我可是好说歹说，老板才同意卖我了十里恩的蜂蜜，你还有什么不满吗？”戴杨没好气的说着。

“甜蜜度完全不够啦咱不是说过，要甜得把苦味全盖过去吗？”虽然这样抱怨着，但忌妖还是皱着眉头慢慢把药水给喝掉了。

想着花出去的三十里恩总算没有白费，戴杨的心情也多少愉快了点，看着那边正在“呸呸”着的忌妖，关切的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唔，好苦，像嘴里被塞进了一大堆泥巴……”忌妖以怨恨的目光看过来。

“谁问你这个，我是问你的身体还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戴杨重新装了碗水递给忌妖。“用这个漱漱口吧……另外，你的高烧是由妖气失控引起的，我听梅杜莎说，处理不好的话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啦，不过是老毛病罢了。”忌妖接过碗，咕哝咕哝的喝了一大口水，然后才吐吐舌头，露出松了口气的模样。

“你这家伙，以为这是别人的事情吗？”看着忌妖满不在乎的模样，戴杨也只能就此打住。“总而言之，你的身体已经康复了，没错吧？”

“嗯，就像汝看到的这样，一巴掌打断野牛脖子也不是问题。”忌妖的话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是食人魔吗……”戴杨嘀咕着，然后抬头看着忌妖正色道：“既然如此，那明天我们就自由活动吧？”

“自由活动？”忌妖的眼睛刹时间瞪起来。“什么意思？汝对咱做了这么多过份的事情，又想把咱抛弃掉？”

“傻蛋，只是一天的自由活动而已。”戴杨解释着。“刚刚出去买药的时候碰到熟人，约我参加明天的庆典……”

“什么？明天有庆典吗？”忌妖打断了他的话，两眼放出光芒。

“是的，好像是为下一阶段的天选仪式作准备。”戴杨如此说着。“本来我是想着，要是你没好的话就不去参加留下照顾你，不过既然你已经痊愈了，那我还是去一趟的好。”戴杨耸耸肩膀，把在集市上和艾丝特等人遭遇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无奈道：“毕竟她们都说成那样了，我可不想与全体女武神队为敌。”

“嚯，是这样啊……”忌妖眯起眼睛，声音和表情陡然转冷。“也就是说，在咱卧病在床，孤苦伶仃的痛苦呻呤的时候，汝却是两手捧花，左拥右抱的享受着热闹甜蜜的庆典吗？”

“……你刚刚不是说已经痊愈了吗？”戴杨反辩道。“而且，哪有什么左拥右抱？我连约会的是谁都不知道。”

“呜呜，咱早就知道，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无视男人的解释，忌妖双手掩面发出悲伤的声音。“趁咱昏迷的时候，明明把咱的身体都看了个遍的说，刚刚还强迫咱喝下那种又苦又涩的东西，却转眼间又要把咱抛弃……有了新欢就忘了旧人，所谓负心汉就是这样的吧……”

“喂喂……”

“啊啊，咱的头又开始痛起来了……刚刚喝下去的是毒药么，连肠胃都开始痛起来了……好痛，好痛，连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了……”忌妖倒回床上，扮出虚弱不堪的痛苦模样。“咱就这样一个人静静的死去吧，让那个狠心的男人去另结新欢吧……不知道等他回来后看到咱冰冷的身体，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还是，会拿去做些奇怪的事情呢……”

“你……你这分明在是胡搅蛮缠！”戴杨哭笑不得的看着耍赖的忌妖，心里面再次浮现出老爹的教诲来。

……

137 恶作剧

“儿啊，所谓‘百炼钢成绕指柔’，记得没事千万不要去惹女人啊！”

戴杨想起老爹的淳淳教导，不过却迟了一步。面对充分发挥与生俱来的优势，每每攻击到男人软胁的忌妖，戴杨几乎没有招架的余地。就这样折腾到半夜，忌妖赌气似的蒙头睡了过去，而戴杨也在精疲力竭下躺倒床上。

本以为明天约会必不得安生，谁知道一觉醒来后发现旁边床上空无一人，忌妖竟然又不辞而别。

虽然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止一次发生过，但戴杨还是不禁感到阵阵无力。他伸了个懒腰后推开窗户，热闹的声响霎时间涌进来，才想起今天是举行天选仪式庆典的日子。此刻时间还尚早，但参加庆典的人们已经纷纷走出家门。看着下面街道的人头涌涌，戴杨想起和艾丝特她们的约定，于是赶紧换好衣服前往约定的地点。

由于是难得的庆典，翼人族的姑娘们也穿上了各自部族的传统服装，打扮得花枝招展，互相争奇斗艳。在旅店蜗居着的冒险者们也纷纷跑出来凑热闹，一个个盯着姑娘们白花花的大腿，在路边大流口水。那种热闹的气氛，走到街上就立刻能感觉到。

因为艾丝特强调过，所以戴杨特地挑了最好的衣服穿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一路上吸引了姑娘们不少热情的视线。看着旁边冒险者们那惊诧的模样，戴杨心中不禁暗自得意，踏着轻快的步子来到约定见面的露台广场前。

由于艾丝特她们只是说帮他找个女伴，戴杨也猜不到是谁，偷偷想了想是不是诺茵，但马上又被自己否定。

他在广场入口前停下，向着左右张望，虽然是看到不少翼人姑娘，但似乎没有认识的熟人。这种情况下，好像也不能随便去问别人，于是他只好在原地干等着。接下来的半小时里，等待的姑娘们一一迎来了自己约会的恋人，再过了半小时，入眼望去似乎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仿佛整个广场都散发着幸福的气场。

看着情侣们朝这边投来的古怪眼神，戴杨有些站不住了，尴尬的朝左右望去，突然发现旁边有位翼人姑娘，似乎一直没有被人搭讪过。那姑娘背对着他，因此看不到容貌。虽然看不到容貌，但那头乌木般的黑发和盛装的背影都不是他所熟悉的。

“呃……”戴杨犹豫了下，抱着“如果不对就马上撤退！”的念头，向那位姑娘招呼着。“不好意思，请问……”

听到他的招呼，翼人女孩便回过头来，看清那容貌的一刻，戴杨眨眨眼睛，惊呼出来。“尤……尤娜？”

“嗯……嗯。”尤娜点点头，好像不敢去看戴杨的视线。

“那个，你……你一直在这里的？”戴杨茫然的问着。

“嗯……嗯。”尤娜似乎羞涩的回答着。

“呃，不好意思，我都没认出来……”戴杨搔搔头，打量着眼前仿佛换了个人似的瓦尔基妮，像是找理由似的问道：“这个，是穆萨的民族服吧？还有，你的头发是……”

“是艾丝特她们非要我穿上的……”尤娜用蚊子般细小的声音回答着。“头……头发的话，这是我本来的颜色……那个，你喜欢吗？”

“咦？啊，还，还算不错啦！”看来尤娜就是艾丝特她们介绍的女伴，戴杨意外的同时也有些不知所措。

“是吗，还不错啊……”听到他的话，尤娜安心似的呼出口气，试着把头抬起来，却在下一瞬间瞪大眼睛。

“小三，你……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我的脸？我的脸怎么？”

戴杨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脸，然后瞥见手指沾着的黑炭粉末，心中刹那间涌起不祥的预感。而接下来，尤娜的话更证明了他的预感。

“好花到处画着奇怪的图案，是被人恶作剧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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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前被画数个大小不一的箭靶，左脸颊写着“傻蛋”“去死吧！”的字样，右脸颊上则有某种排泄物的图案，此外还有一只眼睛被涂成了熊猫眼——根据尤娜的描述，戴杨大致可以想象出那是一张何等滑稽的脸。尤其当想到自己竟然顶着这样的模样，一路招摇过市的来到广场，并且还在众目睽睽下站了那么久的时候，他差点就从天照峰上跳了下去。

还好尤娜阻止了他，带着他来到广场附近的水池，让他洗干净被某位魔女当成涂鸦画布的脸。

“唔唔唔，那个混帐家伙，竟然耍这种贱招……可恶，饶不了她……要是被我逮到，非把她给剥光衣服丢进人群里不可！”戴杨把头埋在水池里，狠命的揉搓着，喃喃咀咒的声音化成气泡融进水里，并没有被尤娜听闻到。

“小三，给。”

当他从水里抬起头来时，尤娜把手帕递了过来。戴杨道了声谢，接过手帕把脸仔细擦了干净，还不放心的对着水面仔细检查着自己的仪容。尽管脸上的炭黑好不容易被洗掉，但经过这一阵折腾，特地穿出来的好衣服也被彻底糟蹋了。戴杨对着水里倒映出的落魄模样呲呀咧嘴着，而就在这时候，旁边的尤娜靠了过。

“那个，还有点脏。”尤娜拿着手帕，沾湿了水，小心翼翼的替他擦拭着脸上的余污，那动作又轻又柔。

“啊，不用，我自己来。”戴杨挡住了尤娜的手，没想过小太妹的瓦尔基妮竟然也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啊……”尤娜的手被男人抓在手里，不禁发出一声轻呼。

听到她的呼声，戴杨也慌慌张张的放开女孩的手，气氛一时间陷入尴尬的沉默中。

接下来的好几分钟里，尤娜低头沉默，戴杨搔头苦恼，似乎谁也没有说话的意思。

不过很快的，庆典开始的热闹声响打破了两人间的宁静，戴杨朝广场那边看了看，先提出邀请。

“那个，难得都来了，不如走走吧？”

“嗯……嗯，好的。”尤娜欣喜的点点头，温顺的跟在戴杨的身旁，两人维持着半米左右的暧昧距离。

戴杨走了几步，尤娜也跟着走了几步，他试着停下来，结果尤娜也慌慌张张的停下来。这样的互动让戴杨觉得滑稽，同时也感到难以理解。那个豪爽磊落的瓦尔基妮，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变成这模样的啊？想来想去，似乎也只有一种可能性。

“呃，你的伤已经没事了吗？”戴杨搔搔头，问着身旁的尤娜。

“伤？啊，是那时候的事情吧？”尤娜愣了下后才想起戴杨说的是和黑衣人战斗时受的伤。“没……没事了，已经没事了。多亏小三你替我治疗，回去后艾达姐又帮我换了药，休息了两天后，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关，关于这件事，其实……”

尤娜低头显出困窘的神情，似乎想为那天的事情向戴杨道谢，但在犹豫着的时候却失去了时机。

“伤没事就好。”看着吞吞吐吐的瓦尔基妮，戴杨点点头，想起另一件事来。

两天前他和忌妖溜进卡兰部族的飞龙战舰，并在那里发现了黑衣人的狂信僧和大批杀戮兵器，当时他们是把这些东西全破坏掉，并顺带着惩罚了阿芙拉姐妹。此后由于忙着照顾突然病倒的忌妖，也没空去打听后来卡兰人的动静。有过被人摸上门来的教训，戴杨觉得阿瑞莎应该会懂得收敛些，但还是不放心的向尤娜确认着。

“说起来，那些黑衣人怎么样了？连续袭击了议事堂和藏经楼后，这两天还有出现吗？”

“咦？啊，自从那次交手过后，艾达姐加强了夜间的巡逻，他们就没再出现了，大概是就此死心了。”尤娜的回答令戴杨安心下来，就在他暗自得意的时候，尤娜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兴奋的说道：“对了，小三你知道吗？不止是黑衣人，连卡兰人都离开了哦！”

“啥？那群鸟人也离开了？”这次戴杨真的是大吃一惊。“真的吗？”

“嗯，千真万确。”尤娜点着头。“据说好像是他们的飞龙战舰出故障了，因此不得不返回奥贝斯坦那边进行修理。飞龙战舰是在昨天突然离开无风峡的，那时候许多人都亲眼目睹了，我也随着艾达姐过去确认过了……”说到这里，尤娜轻轻呼出口气。“黑衣人没有出现，卡兰人也已离开，惹事的家伙都不在了，总觉得好像突然轻松下来了呢……”

“……没错，真的轻松下来了。”戴杨赞同着尤娜的意见，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这样说来，卡兰人是打算退出争夺天枪啰？”

“不是，血翼阿芙拉和一半的人马留了下来，剩下的由他们的巫女带着返回帝国。”

“阿瑞莎走了？”戴杨眨眨眼睛，意外的惊讶。

其实不用猜也知道，阿瑞莎勿勿离开萨日城的理由，根本就不是什么飞龙战舰的故障，而是害怕狂信僧和杀戮兵器的秘密被暴露出来。和姐姐阿芙拉比起来，妹妹阿瑞莎的身上有种难以捉摸的古怪气息，再加上和那些狂信僧的关系，实是在令人难以放心的人物。虽然随着飞龙战舰的离开，也因此失去了彻底扳倒卡兰人的机会，不过对于戴杨来说，那本来就不是关注的重点。

反而是想到留下的阿芙拉，戴杨的心情不禁复杂起来。

阿芙拉的性格虽然粗暴了点，但本质上并不算是坏人，其为妹妹着想的心意甚至还颇令人感动。如果可以的话，戴杨真不想再和她为难，然而彼此的立场互相敌对，想要和解果然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138 改邪归正

“……咦？”

戴杨和尤娜边说边聊，很快来到庆典的会场，正走着突然“咦”了一声，然后哭笑不得的停下脚步。

不知是撞了邪还是触怒了哪位霉神，还真是怕啥来啥。他正想到阿芙拉的事情，前面庆典的人潮中便出现那对血翼的身影。

阿芙拉的身上穿着普通的便衣，不过背上的血翼在人群中非常显眼。她身边的侍卫们也都依照着庆典的要求，换上了卡兰部族的民族服饰，赤裸肩膀的模样看上去颇为性感，引来不少男士们的视线。不过那对具有威慑力的血翼，还有侍卫们腰间的战刀，都在时刻提醒着某些色欲熏心的家伙，惦记着自己的份量。

以普通行商人的身份，戴杨并不想惹上额外的麻烦，正准备拉着尤娜先避开卡兰人的锋头。然而阿芙拉却在此时好死不死的转过头来，正好和戴杨的视线对上。那一瞬间，双方皆是一愣，戴杨在反应过来的同时便移开视线，而阿芙拉则在原地露出迷惑的神情，然后迈步朝这边走来。

（喂喂，不会这么倒楣吧……）戴杨的心中叫苦，眼看着阿芙拉带着侍卫们朝这边走来。

“……果然是你，那个卖武器的。”

阿芙拉在戴杨面前停下，偏头打量他的模样。腰佩战刀的女侍卫在她背后一字排开，以半包围的阵势压制着前方的黑发青年。她们中不少人都曾在那次集市的冲突中吃过亏，因此看着戴杨的目光充满不怀好意的味道。

察觉到卡兰人的敌意，尤娜闪身拦在戴杨的面前，皱眉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从瓦尔基妮身上散发出的气魄，令得女侍卫们的气势一滞，然而要来应付卡兰血翼这样的强者却显得不太够。阿芙拉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尤娜的身上，而是看着她身后的戴杨，问出莫名奇妙的问题。“你的货物呢？还在吗？”

“咦？”戴杨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请……请问，什么货物？”

“上次我不是说过，要买下你剩下的货物吗？”

“你……啊不，您要买我的货物？”

阿芙拉的话令戴杨嘴巴张成了鹅蛋大，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卡兰血翼。不仅是他，就连身后那些女侍卫都一个个露出跌破眼镜的表情。

“没错。”阿芙拉不耐烦的回答着。“所以呢，你的货物还在吗？”

“呃，呃，那个……”戴杨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自己重新调整到营业的状态。“不，不好意思，这位客人，小的的货物都已经售完了。”

“售完了吗？那就没办法了……”阿芙拉不置可否的点了下头，然后提出代替的意见。“那么，损坏那几件武器就算我买了好了。”

“咦？咦咦？”戴杨情不自禁的捏了下自己的大腿，从那里传来的疼痛让他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多少钱？”

“呃，损坏的兵器……一共是二千四百……啊不，二千里恩。”

“二千四百里恩吗，接着。”阿芙拉解下钱袋扔了过来，沉甸甸的重量让戴杨差点没有接稳。

（到……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对我打她屁股的报复？）眼前太过离奇的展开，让戴杨不禁怀疑阿芙拉是不是换种花样在报复自己。他试探着打开钱袋，发现里面装着的都是高价的银币，而依据手上的重量来判断，其价值应该不会低于三千里恩。

“里面的钱够了吧？”阿芙拉在那边问道。

“够……够了，还有多的。”戴杨回答着，完全搞不清楚目前的状况。

“那好，你就收下吧。”阿芙拉微笑着摆摆手，转身就准备带着侍卫们离开。

看着阿芙拉的背影，戴杨总算确定这不是报复也不是恶作剧，不禁下意识的叫住了阿芙拉。

“等……等等请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吗？”

“呃，我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这样……”突然变了性子？戴杨犹豫着，没把这句话问出来。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阿芙拉摇摇头，嘴角弯起温柔的弧线，露出戴杨从未见过的清爽神情。“只是想起了父亲的教诲而已。”

……

记得忌妖曾说，被天魔销魂印的魅惑之力俘虏的人来说，那期间的经历就像是一场幻梦。梦醒后会遗忘被魅惑时的经历，然而那时候的影响却会渗透到灵魂的深处，并成为永远无法抹去的烙印。在潜入飞龙战舰时，机缘巧合下，戴杨曾伪装成父亲教训了被忌妖魅惑的阿芙拉。虽然对他来说，那不过是含有恶作剧意味的报复，然而阿芙拉却似乎真的在他身上看到父亲的虚影，并且也受到相当的影响。

当初恶作剧的时候，戴杨完全没想过会出现这种令人惊喜的结果，甚至直到阿芙拉完全消失在视界前方，他也依旧在怀疑自己刚刚的经历。只不过，手里那袋沉甸甸的银币提醒着他，眼前正是确凿无疑的事实。

“那……那是怎么回事？她转性子了吗？”

尤娜靠了过来。和戴杨最初的反应相同，瓦尔基妮的脸上也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

“转性子吗……”戴杨托着手里沉甸甸的钱袋，心情格外激昂。不仅仅是为这笔飞来横财，还有看着迷途的女孩在自己的指引下步上正道，这样的事实带给他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扮演阿芙拉的父亲不过是逢场作戏，然而这时候他却真的感到奇妙的欣慰感，仿佛体会到了当初老爹教育自己时的心情。

“唔，也许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坏家伙吧？”戴杨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把钱袋收入怀中。

“是这样的吗……”尤娜以若有所思的目光注视着戴杨。“小三，你和她曾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发生过什么事？没，没有啊，没发生什么。”不得不感叹女人的直觉有时候真是准得惊人，戴杨颇为心虚的回答着。“集市以后我就没再遇上她们，再说我一个小小的行商人，哪敢去招惹卡兰血翼啊？”

“……没事就好。”尤娜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因为小三你对女人没什么戒心，我担心你会被坏女人骗。”

“被坏女人骗啊……”听到这句话，戴杨脑海中自然浮现出某张紫发紫瞳的妖艳美貌，再回想起自己最近被忌妖耍得团团转的事实，实在没有反驳尤娜评价的底气，慎重的点点头。“我会记住的。”

“你，你也不用这样慎重其事的回答……”尤娜突然显出奇妙的慌乱模样，仿佛不安似的强调着。“那个，我……我可是不会骗小三的哦？”

“当然，我可是一直都相信着尤娜的。”戴杨以诚挚的声音道出自己的信赖。

“嗯……嗯。”听到男人的回答，尤娜似乎显得更慌乱了，低头看着脚尖，无措的摆弄着手指，期期艾艾的说道：“那个，小三，可以问问吗？你……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

“什么类型的女孩子？”戴杨搔着脸颊，尤娜突然提出的问题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但还是尽可能简单的回答着。“这个，倒是没有特别的要求，能当贤妻良母的女孩就可以了。”

“贤妻良母吗……”尤娜喃喃自语着，不安的看了看自己的打扮，然后悄悄拉了拉短裙的褶皱。

“说起来，尤娜又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戴杨随口反问着，突然想起一件事来。“能配得上瓦尔基妮的，果然还是要非常强悍的猛男才行吧？比方说，上次我到警备所时听到你们在谈论的那位……唔，好像和妖魔有什么关系的家伙。像那种英俊潇酒又勇猛无敌的公子呢，应该是瓦尔基妮们的理想对象吧？”

“嗯……嗯。”尤娜似乎很艰难的点点头。“那个，艾丝特好像对那位救了她们性命的公子很有好感，卡秋娅虽然嘴上没说出来，但也悄悄把那位公子用过的枪慎重收藏起来。听她们讲了战斗的经过，其他瓦尔基妮们也都很想见见那位公子，连艾达姐也想当面向他表示谢意……”

“是吗？果然如此吗？”戴杨听着隐约有些沾沾自喜。

“但是，我对那种人没有兴趣。”尤娜突然给出意外的回答。

“咦？”戴杨诧异的看过去。

“那个……普普通通也没关系，不会战斗也不打紧……”尤娜低着头，把表情藏进刘海的阴影里，以几乎难以听闻的声音说着。“只要……偶尔夸我两句，一个月带我出去走走之类的……只要这样就够了……”尤娜结巴着，显然紧张至极。“所以，就算丈夫是普通人……也，也没有关系。”

说完这句话，尤娜的脸色已红得像熟透了的苹果。

似乎耗尽了全部勇气，她几乎不敢去看戴杨，只能低头等候着男人的回音。

拒绝或者接受，无论答案是那种，尤娜都已作好心理准备，然而迟了两三秒响起的，既非前者亦非后者，而是令人脱力的话语。

“哦？尤娜你是这样想的啊？”

从那就事论事般的感慨语气上来看，迟钝的男人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少女鼓足勇气的表白。尤娜在刹那间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看到的却是某人那一如既往的笑颜，并且听着他继续说着。

“尤娜喜欢普通人啊，不知道有哪个幸运家伙可以得到瓦尔基妮的垂青呢……咦？尤娜，你怎么突然仆倒下去了？是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因为汝个呆头鹅啦！”

突然响起喝斥的声音，同时飞起来一脚，把某个践踏少女纯情的恶徒给踹飞了出去。

139 更胜一筹

蕴含着少女愤怒的踢击，把戴杨给踹飞了出去，撞进了路旁的灌木丛里。当他从灌木丛里爬起来的时候，看到忌妖正杏眼圆瞪的站在面前，并且不知为何显出好像很恼怒的模样。

“喂，为什么突然踹过来啊？”戴杨揉着额头上的痛处，对忌妖抗议着。

“因为咱想踹醒汝那个木头脑袋！”忌妖凶神恶煞的问道：“汝啊，难道完全没有察觉吗？”

“察觉到什么？”

“察觉到她对汝的好感啊！”忌妖指着呆愣在旁边的瓦尔基妮，对着戴杨如此说道。

“尤娜？对我的好感？”戴杨愕然的望过去，在和他视线对上的瞬间，尤娜的脸瞬间红了起来。

“傻蛋呆头鹅木头脑袋践踏少女纯情的恶徒！”

忌妖气恼的踢打着男人的小腿，然后转向那边的瓦尔基妮，流露出歉意的眼神。

“抱歉哦，都是咱家的男人不争气，结果让汝受到这样的屈辱。”

“咱……咱家的男人？”尤娜茫然的看着眼前的美貌忌妖，一时间似乎还没能理解眼前的事态。

“啊啊，还没自我介绍呢……”忌妖轻咳一声，冒用起女骑士的名字来。“咱的名字叫夏露薇，是他的妻子。”

“妻，妻子？”尤娜刹那间瞪大眼睛。

“是的。不过还没有举行正式的婚礼，所以严格来说，还不算是妻子，目前还只能算是爱人吧？”

“爱，爱人？”尤娜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顺便一提，像咱这样的爱人还有一位。她叫米兰达，是咱的好姐妹。”忌妖把巫女也扯了进来。

“好，好姐妹？”尤娜似乎已完全陷入混乱。

“因为啊，咱和米兰达的感情很好，所以就算共享一个男人也没关系。”忌妖凑到尤娜的面前，伸手轻抚着少女的脸颊，露出魅惑般的甜美笑容。“汝啊，也喜欢着这个男人吧？那么，有兴趣加入进来吗？”

“加，加入进来？”面对那散发着魔性的美貌，尤娜顿时被唬住。

“汝啊，有很棒的身材哦？”忌妖轻笑着，修长的手指沿着瓦尔基妮挺翘的胸部，一路滑到短裙下的美腿。“咱并不讨厌汝的纯情性格，大被同眠或许意外的有趣也不一定哦？汝啊，要不要考虑下？只要汝愿意的话，咱就可以给汝飘飘欲仙的美妙享受哦……”

“那个，我并不是……啊，请，请不要碰那里……”尤娜似乎想挣扎，但忌妖施展出天魔销魂的魅力，结果瓦尔基妮的神情迷惑起来。忌妖的手指趁机探入裙内，轻轻摩挲着敏感的三角地带，引得尤娜发出一阵销魂悦耳的呻吟。

“很舒服吧？还有更舒服的事情哦，只要汝点头……”

“够了，住手。”

就在瓦尔基妮即将沦陷的一刻，戴杨及时抓住忌妖的魔手，把尤娜从那魔性的魅惑中解放了出来。

“尤娜？尤娜，清醒下。”

戴杨让瓦尔基妮看着自己，尤娜迷惘的眼神渐渐清明过来，跟着却露出惊惶失措似的神情。

“小……小三，她究竟是……”

“不好意思，我也没想到她会跟上来。”戴杨露出歉意的模样，苦笑着对尤娜说道：“现在的情况有点复杂，今天你可以先回去吗？改天我会找机会向你解释的。”

“解，解释？”尤娜的眼睛眨了眨，目光落到那边的忌妖身上，结结巴巴的问道：“那她，她真的……真的是小三你的爱人？”

“那当然，如假包换。”忌妖亲昵的靠在男人的身上，代替戴杨回答着。

另一方面，尤娜的问题也让戴杨陷入了苦恼。转头看看忌妖那暧昧的笑容，再想想她的古怪兴趣，为了不让瓦尔基妮被毒牙所害，他决定果断了结这种无意义的纠缠。“关于这件事，虽然稍稍有些区别，但夏露薇和米兰达确实是我的爱人，而我也打算在准备就绪后正式迎娶她们进戴家的门。”

“是，是真的啊……”听到男人的明确回答，尤娜的神情顿时消沉了下去。

“那个，没注意到尤娜你的心意，真是抱歉。”戴杨搔着脸颊，向瓦尔基妮道歉。“另外，我并不讨厌尤娜，但是……怎么说呢，目前的我是没有余力养活三个老婆的，所以无法接受你的心意，实在是非常抱歉。”

“不，不讨厌？”这句话让尤娜再次抬起头来，却看到忌妖亲昵的靠在男人身边。

“就是这么回事。”忌妖得意的揽着男人的胳膊，就像赶小狗似的朝瓦尔基妮挥挥手。“吾家的船上只有两个位置，你来迟了一步哦，小姑娘。”

“你，你……”宛如在满是燃油的木桶里丢进火柴，尤娜的郁忿刹时间化成嫉妒的烈焰，愤怒的瞪向忌妖。

忌妖坦然接受了瓦尔基妮的敌意视线，露出宛如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并提醒着她道：“顺便说一下，外子喜欢的是贤妻良母型的女孩子，使用暴力可是会被他讨厌的哦？”

“唔……”尤娜的气势刹时间一滞，期期艾艾的看着戴杨，非常委屈的咬着嘴唇，再看看一派悠然的忌妖，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

“我……我是不会认输的！”

留下带着哭腔的宣言后，瓦尔基妮振翅飞离了现场。而对着她远离的背影，忌妖得意的比出胜利的手势。

“呼呼，咱赢了。”

……

戴杨和尤娜的约会，以忌妖的乱入被强制打断。虽然辜负尤娜的心意令戴杨多少有些愧疚，然而换个角度来想，能干净利落的为这段无法实现的单恋划下句号，对尤娜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就这点意义上而言，或许应该感觉忌妖的乱入也说不定。然而当戴杨把自己的意见说出来后，冥夜却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

“傻蛋，汝果然是呆头鹅。”忌妖用手指戳着男人的胳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汝没听到她刚刚的话吗？‘我是不会认输的’这代表什么意思，难道还要咱给汝解释一次不成？”

“……不会吧？”戴杨挠着头，苦恼道：“你是说，事情还没结束吗？”

“谁知道？少女心可是很顽固的哦，汝那样的说辞根本就不够。”忌妖揽着戴杨的手臂，随着他的脚步向前走着。在广场的其他人看来，两人就宛如热恋的情侣般。“不过放心吧，有咱陪在汝身边，就算她依旧不死心的发动攻势，咱也好好把她打发回去的。绝不会让汝沦陷在其他女人的手中。”

“这个玩笑可是一点都不好笑啊……”戴杨叹息着，目光扫过路边贩卖小玩艺的摊贩，随手拿起一个发簪打量。“说起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什么有什么打算？”忌妖偏着头看着戴杨，似乎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也就是说，我到萨日城的目的是挣钱，现在也算是圆满完成了……”戴杨把拿起发簪对着忌妖比了比，并继续说道：“天选仪式虽然还没有结束，但诺茵那边基本上已经没有我能插手的地方了……如果要说还有什么放不下心的，那就只有你这边了。”

“咱这边？令汝放不心？”忌妖眨眨眼睛，好像很意外。

“没错。”戴杨选定了三枝发簪，问清价格后付了款，然后携着忌妖向露台广场的北缘走去，话题渐渐变得沉重起来。“你啊，到冰霜山脉是来狩猎妖魔的吧？”

“是这样的没错……”忌妖似乎也察觉到什么，撅起嘴唇问道：“怎么？汝想叫咱停手吗？”

“老实说，以前我是有过这种想法。”戴杨倒也没有隐瞒，走到广场的边缘，依着石雕的栏杆，眺望着远方延绵数百里的稳静山脉，对忌妖道出自己的想法。“镇民们的兰洛斯镇，矮人们的铁岩堡，翼人们的萨日城，像这样的集落还有许多许多……冰霜山脉是这些人们赖以生活的家园，我也喜欢这里的宁静，不希望它被任何人破坏。”

“所以呢？”忌妖瘪瘪嘴。“咱是破坏汝珍视家园的恶徒，汝是要把咱赶走？还是要把咱消灭掉？”

“我说过，这是以前的想法。”戴杨摇摇头，回头看着忌妖。“现在我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要狩猎妖魔？”

“……咦？”忌妖的眼神似乎陷入迷惘，只听戴杨又继续问着。

“为什么需要收集那样多的妖魂玉？是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理，理由……”忌妖偏过头，避开戴杨的视线。“那种事情，汝知道了又怎么样？根本没有意义……”

“当然有意义，对我来说这是很重要的问题。”戴杨打断了忌妖的话。“如果你有非狩猎妖魔不可的理由，如果那个理由可以让我接受的话，那么……”

“那么，如何？”看着男人慎重的模样，忌妖下意识的问着。

“那么，我会帮你。”戴杨呼出口气，仿佛下定极大决心似的说着。“我会帮你，帮你狩猎妖魔。”

完全出乎意外的答案，令忌妖当场愣住，呆然的望着男人，连眨了好几下眼睛都没能反应过来。

140 鸦王谷

“汝……汝要帮咱狩猎妖魔？”忌妖用难以置信的声音向戴杨确认着。

“是的，如果非这样做不可的话。”戴杨点头予以确定。

“汝，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忌妖再次确认着，声音甚至有些气急败坏。“那可是狩猎妖魔哦？不光是危险，而且对汝珍视的家园来说……”

“对冰霜山脉来说，妖魔是管理魔物的重要存在。没了妖魔的话，肆虐的魔物恐怕会在各地引起骚乱吧？这我当然知道。”戴杨慎重的回答着。“与其让你随意胡来，不如由我协助进行控制，包括收拾暴乱的魔物在内，把狩猎妖魔的影响控制到最小程度……但前提是你要告诉我，必须狩猎妖魔的理由。”

“汝是这样想的啊，倒也没错……”忌妖看着戴杨，似乎接受了他的说法，但依旧质疑着。“不过汝啊，随随便便作出这种承诺，难道不怕咱编个理由来骗汝吗？”

“你不会做这种事的。”戴杨摇摇头，肯定的说道。

“汝就这么确信？”忌妖瞪着他。“咱可是忌妖哦？迄今为止被咱骗过的家伙可是数也数不清哦？”

“但我和其他人可不一样啊……”戴杨耸耸肩膀说道。“我是不值得你骗的呆头鹅，不是吗？”

“那，那是……”听到男人的回答，忌妖就像受到意外痛击似的，气势顿时一滞。

在戴杨的注视下，冥夜露出复杂的神情，紧咬着嘴唇的模样，似乎内心在进（奇）行苛烈的挣扎。戴杨也没（书）有催促她，只是安静等着（网）她的回答。就这样过了大约五六分钟的时候，忌妖突然放松了肩膀的力道，吐出一声叹息。

“咱之所以狩猎妖魔，是因为……咱想活下去。”

戴杨没有听漏那如蚊蝇般细小的声音，眼睛一瞬间眯了起来，然后听着忌妖又继续说道。

“咱想活下去，所以咱需要妖魂玉……”冥夜以晦暗的目光望向戴杨。

“咱只能说到这里，信不信是汝的事情。”

……

冰霜山脉里栖息着诸多魔物，这些魔物则受到妖魔的约束。比起智能低下的魔物来，妖魔们更懂得尊重龙的权威，不会随意做出触怒帝君的事情来。因此妖魔的存在对于维持冰霜山脉的秩序安定，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这点也得到冰霜山脉各部族集落的认可。

而要说到冰霜山脉中比较有名的妖魔，除了看守龙巢的“噬日魔狼！”贝尔摩希，与矮人为邻的“红石鬼母！”梅杜莎，还便是统治响铃草原天空的“鸦王”乌拉诺斯。

乌拉诺斯和梅杜莎、贝尔摩希相同，亦是上级妖魔。上级妖魔皆有着自己的魔物族群，乌拉诺斯的族群是响铃草原上最令人闻风色变的魔物，食人鸦。食人鸦是草原最顶级的猎食者，当食人鸦成群结队的飞过草原上空时，就连最凶残的狼群也只能四处躲藏。它们栖息的山谷位于响铃草原的西部，被冠以“鸦王谷！”的称呼。

“鸦王谷！”与天照峰遥遥相对，那里既是食人鸦的栖息地，同时也是妖魔乌拉诺斯的殿堂。翼人们把鸦王谷周围一百里的土地划为禁区，从不轻易靠近。虽然冒险者中也有鸦王谷中埋着宝藏的传说流传，但就连最无畏的冒险者不会去想证实这个传说的真实性。

凶残的食人鸦，再加上恐怖化身的上级妖魔，比较而言，龙巢迷宫仿佛如同游乐场般的安全。

只是，向来被视为“生者禁区！”的鸦王谷，今晚却来了两位不速之客。由于食人鸦的夜视能力极差，再加上两人行动又如鬼魅般悄然无声，所以竟然一路无事的突破一百里禁区，来到鸦王谷的至近距离。不过也差不多到了极限。

“……不能再走下去了。”

戴杨把身体藏进岩壁的阴影里，抬头看了看天上皓洁的月光，如此判断着。

此时他们已相当接近鸦王谷的入口，再往里走便是食人鸦的栖息地。鸦王谷里栖息着成千上万的食人鸦，若是身影暴露在月光下，很容易便会招来食人鸦群的猛烈攻击。在那样的近距离接触下，几乎没有周旋的余地。

“那怎么办？难道在这里停步吗？”

身旁的忌妖问道。前日在萨日城的庆典上，戴杨确认忌妖的下一目标是妖魔乌拉诺斯，于是便以协助她狩猎妖魔为条件，要求她不得肆意行动。虽然忌妖勉强答应了这样的条件，不过大概是很少受到约束的关系，此刻她看起来有些不爽。

“原来你打算怎么过去的？”戴杨反问道。

“哼哼，只要施展用咱的魅力，区区魔物不过是浮云而已。”忌妖得意的说道。

“然后又是妖气失控吗？”戴杨冷静的指出，忌妖气势顿时一滞，不禁恼怒的瞪着他。

“那汝有什么好办法？”

“这个嘛，我们的目标只有妖魔乌拉诺斯，不需要和食人鸦起冲突。本来我想趁着夜色的掩护溜进去，但这样的月光看来是比较困难了……”戴杨沉吟着，目光投向远处的某方。“没办法，虽然需要绕点路，但也只能走那边了。”

“哪边？”

“跟我来。”

戴杨带着忌妖再次没入岩壁的阴影，两人的身影在月光无法触及的地方快速移动着，偶尔有踢落一两颗小石子，但也在被食人鸦察觉前便已然远离。这样向东潜行了大约半个时辰，两人已经离开鸦王谷的正面入口，来到山谷的侧壁。戴杨辨析着地形，在一处奇形怪状的岩石前停下，并且跳上岩石，四下察看起来。

“汝在找什么？”忌妖好奇似的跟了过来。

“这附近应该有个岩洞……”戴杨借着月光向左右打量。

“岩洞？什么岩洞？”

“一道大约半米宽的竖直裂缝……啊，找到了。”

戴杨跳下岩石走过去，站在裂缝的边缘朝里面打量，并对忌妖说明着。“就是这里，从这里进去是一处地下岩洞，沿着岩洞可以进到鸦王谷深处。”

“汝怎么会知道这种地方？”忌妖疑惑的问道。

“因为我以前来过。”戴杨耸耸肩膀，然后从行囊里取出准备好的火把，点燃后率先朝岩洞里走去。

岩洞里面漆黑无光，戴杨手中的火把是黑暗中唯一的照明，忌妖紧紧跟在戴杨的身边，止不住好奇的问着。“汝以前到这里？为什么啊？这种破地方有什么吸引汝的吗？”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啊，当时只是好玩而已。”戴杨一边借着火把分辨着岩洞内的地形，一边随口回答着。

“好玩？汝会为了好玩而跑到这种冒险者都不敢来的危险地方？”忌妖似乎难以置信。“怎么看汝都不像是这种人耶？”

“……你管我。”戴杨没好气的回答着忌妖，然后选中了某个方向迈出脚步。

岩洞曲折幽深，火把只能照亮方圆一米左右，看不见的冰冷从黑暗中渗出来，令人不禁毛骨悚然。戴杨依着记忆指引方向，而忌妖也毫不迟疑的跟在身后。像这般完全信赖的行为固然让戴杨感动，但忌妖不断提出的问题却令他颇为烦恼。

“告诉咱啦告诉咱啦汝到底是为什么会到这种地方来的？”

“真的没有特别的理由啊……”戴杨被缠得没了办法，只得道出实情。“还记得在旅店时我曾告诉过你吗？小时候的我是很恶劣的小鬼，整天闲不住的东摇西晃，冰霜山脉里可以冒险的地方基本上都被我跑了个遍，这里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哦哦哦哦哦！”忌妖的两眼仿佛放出光芒，兴奋的追问道：“原来汝小时候就闯过鸦王谷啊，结果怎么样？遇到乌拉诺斯了吗？”

“妖魔是没有遇到啦……”戴杨很不愿意回忆起那时辛酸的记忆，但忌妖的目光却逼迫着他，于是不得不硬着头皮说下去。“途中撞上了栖息在地下岩洞的黑暗牛头，不过那时候完全不是对手，要不是诺茵及时赶到救下我，这时候应该连骨头都不剩了吧？”

“那时候汝多大来着？”

“呃，大概五六岁吧。”

“唔哇……”忌妖听着发出感慨。“五六岁就敢跑到这种地方来冒险么？汝能活下来真是奇迹。”

“……有时候我自己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就是了。”戴杨挠着头，试着为自己分辩了下。“其实黑暗牛头也不算什么厉害的魔物，不过那时候还是没长大的小鬼嘛，要是现在再遇上的话，就算单挑一群也没问题……啊，小心这里有块凸起的岩角。”

“哼哼，欺负低级魔物有什么好得意的。”忌妖在旁泼着冷水，同时小心避过戴杨提醒的岩角，然后质疑道：“说起来，汝故意带咱走这种难走的路，难道就是为了找机会向黑暗牛头报复么？”

“当然不是，这条路一直通到鸦王谷深处，出去就是乌拉诺斯的殿堂，可以省下很多功夫耶！”戴杨如此主张着，并强调道：“再说黑暗牛头也不是那么容易遇见的魔物……当然，如果真的遇上了，你不许跟我抢。”

“哼，结果汝不是还想报复么？”

忌妖不置可否的耸耸肩膀，正准备说些什么，突然一股寒风从洞穴深处吹来。寒风吹得火把一阵摇晃，戴杨小心护住火把不置熄灭，却见旁边的忌妖用手捂住嘴鼻，皱眉露出苦闷的模样。

“怎么了？”他好奇的问道。

“……咱问汝，知道这条秘道的只有汝吗？”忌妖用手捏着鼻子问道。

“这个我怎么会知道？”戴杨摇摇头。“我是偶然发现的，不过想来知道的人应该也不会太多才对。”

“那，汝的愿意也许很快就会实现哦。”忌妖用浓重的鼻音说道。“咱已经嗅到了，魔物的臭味，还有浓烈的血腥味，混在风里面传了过来……汝最好做好准备，如果咱猜得没错，前面的情景恐怕会相当壮观哦？”

141 黑影再现

朝着风涌来的方向前进，戴杨也渐渐感觉到了风里面那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魔物的臭味，浓烈的血腥味，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诡秘气氛，混合在空气中，凝成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不祥气息，但偏偏黑暗的岩洞中又什么都看不见。

在死一般的沉寂中，单调的脚步声被放大到震耳欲聋的地步，越是往前行走，越有种仿佛步入冥府般的窒息感。身边的忌妖下意识的靠了过来，戴杨则是硬着皮头，高举着火把向前迈出脚步。

随着脚步的前进，空气中的不祥气息也越来越浓烈，魔物之血特有的浓烈腥臭味，令戴杨的嗅觉几乎为之麻痹。他在一处拐角前停下脚步，背靠着岩壁，把照明的火把递给忌妖，自己悄悄从岩壁后面打量。谁知刚从岩壁里探出脑袋，便和一只诺大的牛头对上。

“唔？”戴杨惊呼一声，反射般的退后两步，摆出戒备的架势，不过黑暗牛头并没有做任何动作。

戴杨于是定定神朝牛头打量着。只见诺大的牛头七孔渗血，眼瞳翻白，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出阴森可怖的模样，然而却早已没了生息。放眼望去，黑暗牛头九尺高的巨躯横卧在冰冷的地上，身下是被染成血红色的岩面。戴杨扫视着黑暗牛头的尸体，但并没有发现明显的伤痕。

“……是这里。”

忌妖把黑暗牛头的脑袋翻了过来，只见牛头足有常人腰身粗的脖子处被切出个血槽，魔物九尺身躯里的鲜血便是从这处切口喷洒到地面。从周围破损的岩壁上，可以想象出牛头临死前疯狂挣扎的模样，但此时伤口的鲜血早已流尽，而流到地面的鲜血亦已凝结。

忌妖伸手检查着伤口的状况，然后得出结论。“利刃从脖子处切过，一刀割断血管，下手干净利落呢，这种伤就连希尔维阿也救不了。”

“能看出死了多久吗？”戴杨紧紧皱起眉头。

“从伤口的状况上来看，不会超过两个时辰。”忌妖回答着。“汝应该知道黑暗牛头是什么等级的魔物吧？还要前进吗？”

黑暗牛头是牛头怪的近亲。牛头怪是被称为“荒野虐杀者！”的凶暴怪物，拥有布满肌肉的巨躯和连钢铁也能贯穿的犄角，危险度可以说比食人魔还高。黑暗牛头拥有牛头怪的所有特征，并且还具备牛头怪不具备的夜视能力，能在黑暗的地洞里自在行动。它们喜欢栖息在地下迷宫，而就算是一队装备精良的老练冒险者，在遭遇黑暗牛头后也很难有生还的机会。

然而这样强悍的魔物，却化成冰冷的尸骸躺在地上，并且还是一刀致命。

能够做到这种事的，无疑是极其危险的强敌。而根据忌妖的判断，牛头只死了不到两个时辰。由此推断，他们继续前进的话，有很大可能会遇上杀死黑暗牛头的强敌。在黑暗中面对不知底细的强敌，无疑是极其危险的情况，因此忌妖才向戴杨确认着。

面对未知的风险，戴杨沉吟片刻，然后作出决定。“还是继续前进吧，我们的目标是狩猎妖魔，本来就是风险很高的事情，怎么能因这种程度就退缩？提高警惕就是了。”

“说得也是。”忌妖赞同的点点头。“乌拉诺斯是咱的猎物，咱可不想就这样被人抢了去。”

结束了短暂的讨论，戴杨和忌妖向着岩洞深处继续前进，路上又见到更多倒卧在血泊中的魔物的尸骸。有的被切断颈动脉，有的被刺穿心脏，但无一例外皆是一刀毙命。两人看得暗暗心惊，于是更加提高的警惕。就这样前行了大约一个时辰左右，空气中的血腥味渐渐消散，新鲜的风从岩壁的缝隙中涌出，似乎在宣告着他们已经走出了那段铺满尸骸的惨祸之路。

“……到这里都没事，对方是已经走远了吗？”

忌妖停下脚步，有些疑惑的回望走过的通路。“可是，到底是什么家伙会来这种地方？”

“谁知道？不过说到能在黑暗中行动自如的家伙，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来……”

戴杨耸耸肩膀，正准备说些什么，突然间皱起眉头。

只见在忌妖的背后，此时竟然又浮现出那不祥的黑影和前几次不同的是，这次的黑影更加清晰，并且也持继了更长的时间。戴杨皱眉盯着黑影，只见在黑影消失的瞬间，一道凶光猛然从黑暗中迸出，以闪电般的速度袭向手持火把的忌妖

“躲开！”戴杨一把推开忌妖，同时飞脚踹向黑影。

黑影的反应似乎极快，凶光在中途抖然折转，横切向戴杨的踢腿，逼得戴杨不得不收势后退，但小腿却被划出一条浅浅的切痕。

“去死！”忌妖在半秒钟内反应过来，挥手甩出妖气的斩线，但黑影早已机警的退入黑暗中，她的攻击无攻而返。

“……看来咱们遇上正点子了。”戴杨背靠着忌妖，凝神戒备着前方。

“那家伙，竟然敢偷袭咱！”忌妖戒备着另一方向，她的声音似乎愤恨不己。“汝的伤没事吧？”

“伤是小问题，大问题是那家伙。”戴杨朝黑影消失的黑影处望去。

在这种既没有月光也没有烁石矿脉的地下，就连希鲁妲的夜视力也失去了效果。他们完全摸不清对手的位置，相反的，对手似乎可以在黑暗中自由活动。只感到令人战栗的杀意从黑暗深处传来，却又完全把握不住方位。对方完全占据着地利，两人可以说是处于压倒性的不利。

“是火把暴露了位置吗？”忌妖皱看向自己手中的火把。

“我想关系应该不大。”戴杨皱眉道。“虽然不知道有什么来头，但这家伙似乎可以在黑暗中自由活动……等等，把火把给我，我有个办法。”

“……汝想干什么？”忌妖似乎不放心，但还是把火把交了出来。

“那家伙似乎对火把有反应，我想把他引出来试试看，你自己先躲好。”

戴杨接过火把，疾走几步离开忌妖，来到岩洞中的空旷地带，并把火把高高举起，借以引诱黑影发动攻击。

虽然他一度怀疑如此明显的诱敌之计能否真的起到效果，但黑影的来袭却是意外的猛烈。几乎在他刚刚站定的同时，右耳处便传来破风的声响。只见凶光在黑暗中迸放，斩向他举着火把的右手——只要弄熄唯一的火把，失去照明的两人只能任由宰割，黑影似乎是打着这样的主意，但结果却出乎意料。

带着杀意的凶刃砍在戴杨的右腕，却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声响。刀刃只前进了半厘，便被妖气强化过的硬气功给挡住。一击不成的黑影想要后退，然而武器却被硬化的肌肉给紧紧挟住，一时间竟挣脱不得。在黑影惊慌失措的时候，黑发青年的另一只铁腕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给狠狠砸到了岩壁上。

“逮到你了，混帐家伙。”

戴杨轻舔着右手的伤口，借着火光打量着黑影的面容，只见那黑色面罩的装扮竟然异常眼熟。

“难道是……”他吃惊的扯下黑影的面罩，然后看到面罩后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狂信僧？”

感到愕然的戴杨，正待进一步确认，却见被他制住的狂信僧突然低头的嘀咕了一句，身上同时散发出莫名诡秘的黑气来。

直觉在刹那间拉响了警报，戴杨几乎反射般的向后跳退，抓住走来的忌妖扑倒在岩壁的后面。而随后的下一秒钟，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漆黑的火焰挟着高热的气流席卷了岩洞。戴杨把忌妖压在身上，却感到背后有如着火烤一般。

不过好在爆炸来得迅猛，消失得也快。等到头顶再没有石块掉落后，戴杨从地上爬起来，心有余悸的看向狂信僧的方向。借着火把的余烬，他在岩壁上发现一处炭化的人形印记，而狂信僧的本人则已被炸得无影无踪。

……

“狂信僧？又是那些家伙！”

听完戴杨的讲述，忌妖露出火冒三丈的神情。

“他们不是已经夹着尾巴逃回巢穴了吗？怎么又跑出来兴风作浪？”

“……我有种不好的感觉，或许我们被卡兰人耍了也说不定。”戴杨亦皱起眉头。“回想起来，那些家伙走得也未免太干脆了。”

“汝是说，他们表面上装出返回帝国的模样，实际上偷偷溜到这边来了？”忌妖如此理解着。

“除此以外，我想不出别的可能。”戴杨说着用牙齿撕下衣角的布条，试着绑在右腕的伤口处。

“……傻蛋，像汝这样绑是不行的，拿过来。”忌妖拿过布条来帮忙包扎起来。虽然有妖气和硬气功的加持，但狂信僧的凶刃还是给他留下一道不浅的伤口，忌妖看着忍不住骂道：“汝个傻蛋，对付那种程度的家伙有必要弄伤自己吗？除了这种蠢办法以外，汝应该还有其它办法吧？”

“有是有啦，不过要速战速决的话就只能这样了。”戴杨无奈的说着，被忌妖责骂的感觉倒也不坏。“对方占有地利，而且也不知周围有没有其它狂信僧潜伏着，拖下去只会引来麻烦而已。”

“绑好了……汝啊，下次少逞能，让咱来应付。”忌妖绑好了绷带，轻轻拍了下伤口，看着男人露出呲牙咧嘴的表情，然后又提出新的问题。“不过啊，到底是为什么？这里是乌拉诺斯的巢穴，他们到这种地方来是想干什么？”

“说不准，但若真像我猜的那样，里面恐怕会有大麻烦……”戴杨望着忌妖，确认道：“如何？还要继续前进吗？”

142 石塔迷踪

“那当然。”忌妖当场回答着。“乌拉诺斯是咱的猎物，咱可不想让给那群鸟人再说……”忌妖的目光扫过戴杨的伤处，恨恨的说道：“被人砸了场子，岂有不找回来的道理？”

“我就知道。”戴杨苦笑一声，伸手拿过火把。“这次换我走前面，你就掩护我吧。”

“……汝不会是想自己当靶子吧？”忌妖不满似的看着他。

“我只是为美丽的女士效劳而已。”戴杨说着向前走去。

“美丽的女士？”忌妖眨眨眼睛，表情似乎很意外。“就，就算汝说这种话，咱也不会被骗的哦真是的，汝何时变得这样狡猾了……咦？汝等等，走那么快干嘛？想把咱一个人丢在这种鬼地方吗？”

忌妖快步追上戴杨的脚步，两人携手在岩洞中继续前进。在接下来的一大段路程里，又遭遇了两三次狂信僧的袭击，不过有了前次的教训，倒是没再造成太大的麻烦。只是戴杨身上又添了两处小伤，由此惹来忌妖的叨念。差不多一个时辰后，岩洞前方出现光亮，显然是出口已近。

戴杨加快脚步走到岩口，抬头看着洞外的天空，只见空中布满黄金色的朝霞，时间已经是黎明过后。

“在里面耽搁了一晚上吗……”戴杨搔搔头，露出苦恼的神情。

由于要警戒狂信僧的袭击，两人在地下岩洞里花了比预想中更多的时间。由岩洞出口到妖魔乌拉诺斯的老巢还有一小段路程，戴杨本打算在黎明前借着黑夜的掩护避开食人鸦，但这项方案此时显然已经行不通。

他伸出头，悄悄打量着山谷里的状况。只见两边的岩壁上站着密密麻麻的食人鸦群，而随着黎明的来临，食人鸦也从黑夜的困顿中醒来，正用嘴梳理着羽毛，似乎准备出发捕猎。在山谷里吹了一夜的寒风，食人鸦们饥肠辘辘，正是最具攻击性的时刻。若是两人就这样没头没脑的跑出去，结果恐怕会非常凄惨。

“就这样杀过去？”忌妖兴致勃勃的提议着。

“别开玩笑了，这种数量就算杀到手软也杀不干净的。”戴杨摇头否决了忌妖的提议。

“那汝有好办法吗？”忌妖瞪了他一眼。

“……嗯，其实在这里等到天黑也未尝不是办法。”

“才不要乌拉诺斯会被人抢走的！”

“喂喂，那好歹也是上级妖魔吧？不要把它说得好像谁都搞定似的。”

“反正咱不要要在这种充满鸟粪味道的地方呆上一天，还不如拿刀杀了咱呢！”

忌妖激烈的摇着头，拒绝接受戴杨的意见。看到她的反应，戴杨本身也在犹豫着。尽管等到晚上再行动会是《奇》更安全的选择，但在这里白白耽《书》误一天的时间，也不知道那些狂《网》信僧会在里面做些什么事情。要阻止卡兰人乱来的话，机会恐怕只有现在，这样想着的戴杨作出决定。

“没办法，我们分头行动。”戴杨对忌妖提议着。“我出去尽量吸引食人鸦的注意，你就趁机溜到里面去，看看那些家伙究竟在搞什么鬼。”

“汝又打算逞强吗？”忌妖皱起眉头。“要做诱饵的话，咱可比汝有魅力多了。”

“……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吧？”

戴杨苦笑着，试着从岩洞口试着探出脑袋，突然听到远处天空传来一声凄厉的啼叫，刹时间整座山谷里沸腾了起来。他吓一跳的缩回身子，只见那些原本埋头顺理着羽毛的食人鸦，就像得到什么讯号似的，纷纷拍打着翅膀飞上天空。食人鸦的扑翅声和呱呱的啼叫声混成刺耳的杂响，在山谷间回荡，躲在岩洞里的两人忍不住塞住耳朵。

一阵子过后，洞外的声音安静了下来，戴杨再次探头望去，只见山壁上的食人鸦不见踪迹，只有黑压压的鸦群朝着山谷外飞去。

“发生了什么事？”忌妖亦探出头来，好奇的问道。

“不知道，难道是觅食不成？”戴杨伸长脖子打望，但视线却被高高的岩壁所阻挡。

“唔，别管了，现在正是好机会，趁机溜进去吧！”忌妖提议着。

“……也好。”戴杨下定决心。“去看看那些家伙究竟在搞什么鬼。”

……

趁着食人鸦群离开的时候，戴杨和忌妖溜进了鸦王谷的深处。鸦王谷深处是妖魔乌拉诺斯的老巢，虽然迄今为止戴杨已经对妖魔的生态有了不少的了解，但当看到鸦王谷深处竟然耸立着一座巨大石塔时，还是不禁当场愣住。

石塔耸立在四周陡峭的岩壁间，底部足有两个足球场的辽阔面积，顶部甚至还高出山谷不少。戴杨站在塔底仰望塔顶，那宏伟的气势竟令人隐隐有种泰山压顶的感觉。再把目光移回来，只见石塔的外表刻着古老的雕塑文字，虽然已经风化了不少，但看上去并不像是妖魔的杰作，倒更类似于是泰坦的图腾。

“唔嗯，这就是乌拉诺斯的老巢啊……”忌妖对眼前的石塔给予不及格的评价。“看上去好傻。”

“乌拉诺斯应该是住在最顶层吧？”戴杨打量着眼前气势宏伟的石塔，向忌妖确认着。

“傻蛋喜欢高处呗。”忌妖耸耸肩膀，亦不禁对着石塔皱起眉头。“照这样看来，下面几层应该是魔物的巢穴了。要从里面一路向上爬的话，到塔顶至少也要半天的时间，如果再遇上狂信僧的话，更不知道要费多少功夫了……啧，真是麻烦！”

“走里面的话，日落之前恐怕是到不了吧……”戴杨评估着从塔内突破的难度，然后决定逆向思维。“我们走外面吧！”

“走外面？”忌妖眨眨眼睛，看看石塔那全无落脚点的外壁，不禁质疑道：“汝要怎么走啊？”

“老爹常常教育我，路都是人走出来的。”戴杨耸耸肩膀，走过去，伸手按在石塔壁上。“虽然用过头会有招来天劫的危险，但只是这种程度的话，老天爷应该会睁只眼闭只眼的吧？”

“汝在说什么啊？咱怎么听着……咦？咦咦？”

忌妖说着突然瞪大眼睛，石塔的外壁在她眼前发生了奇妙的变化。只见随着戴杨的动作，一根根约有半米长的岩柱从石塔外壁探出来，每两根岩柱间约隔着一米的距离，无根石柱绕着石塔外壁形成一圈螺旋上升的台阶。毫无疑问便是黑发青年造出来的通路。

“这是……汝上次使用过的那种？”冥夜想起前次在红石鬼巢和戴杨交手时的情景。

“无相神演之昊渊拳，这算是初级应用。”戴杨耸耸肩膀解释着，并率先跳上了台阶。

“喂，等等咱。”忌妖慌忙的跟上男人，仿佛不甘心的质疑着。“不过用这种方式……汝太狡猾了所谓迷官啊，从正面攻略应该才是王道！”

“这个嘛，难道你更愿意去挑战充满臭气的魔物巢穴？再说，这招也只能在现在使用而已。”这样说着的戴杨，不无忧虑的看着远处的天空。“我们最好在食人鸦回来前攀上塔顶，不然真的就得在魔物堆里打滚了。”

“咱当然知道。”忌妖回答着，并抢先跃到下一级台阶。“快点跟上来，咱负责掩护，汝就专心造路。”

“是是，谨遵吩咐……”

戴杨苦笑着跟上忌妖，两人以台阶为踏板，沿着石塔外围向上攀爬起来。每级台阶水平相隔一米，竖直相距半米，虽然对普通人来说是非常艰难的步距，但在以妖气强化的肉体面前根本不算什么。独辟蹊径的道路不但让他们避开塔内的魔物，也免去了在寻找道路上的耽误，两人沿着石塔转了两圈，便已来到差不多石塔中腹的位置。

“真厉害，咱还是第一次这样走迷宫原来呆头鹅也有开窍的时候啊？”就连忌妖也忍不住夸奖起来。

“……谢谢你的夸奖。”戴杨随口回应着忌妖，却忧心忡忡的看着远处的天空。

此时他们已上升到相当高的位置，从这里望出去，可以看到在远处天空翻腾着的食人鸦群。食人鸦似乎正在攻击着什么，但距离太远而看不真切。随着战况的激烈，不断有黑压压的鸦群从山谷各处飞出，似乎整座鸦王谷的食人鸦都惊动起来。其中某头食人鸦偶然注意到石塔边上的人影，呱叫一声，刹时间一队鸦群朝这边冲来。

“不好快上去！”

看着食人鸦群朝这边冲来，戴杨顿时加快了造路的动作。两人沿着台阶一路狂奔，终于在食人鸦冲来前跃进了一处靠近塔顶的房间。收势不及的食人鸦纷纷撞到石壁上，把石塔撞出不小的缺角。当悲剧的食人鸦拖着折断的翅膀向下坠去时，戴杨两人已闪入石塔更里面的房间，食人鸦群围着石塔呱呱直叫，然而也无计可施。

“呼，总算有惊无险……”戴杨抹去额前的冷汗，在没有着地点的半空遭遇食人鸦围攻是不可想象的结果，现在总是避过了最恶劣的情况。“离塔顶还有一两层，就这样走上去也可以。”他看向头顶的天花板，却听得忌妖在背后发出不满的抱怨。

“就像那样走下去也可以啊，咱的‘红姬’还没来得及开斋呢！”

“啥？你……你把那种东西拿出来了？”戴杨回头，看着忌妖手里那把暗红色的妖刀，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不可以吗？这里的都是魔物，又不用担心会误伤。”忌妖如此主张着，妖刀就像附合她的言论般，散发出异样的妖光。

“唔，这么说也对啦……”戴杨搔搔头，想想接下来随时可能遇上妖魔乌拉诺斯，也就释然了。

“妖魔也好，狂信僧也好，接下来都是咱的猎物。”忌妖伸手轻抚着红姬的刀身，露出妖艳的笑容。

“汝，不许和咱抢。”

143 黑巫女

妖魔乌拉诺斯，一动不动的挂在石塔的墙壁上。

它的头、心脏和四肢，被六支利箭贯穿，从伤口处流出来的紫色妖血，沿着墙壁流到地上，汇成一处紫色的血潭。

一身素白的巫女踩着血潭缓缓走近，拖到地上的衣衫下摆渐渐被妖血浸染，变成一种说不出诡秘的紫黑色。身披黑衣的巫女毫不在意，在血潭中停下脚步，凝视着眼前的妖魔。心脏和脑袋受到重创，就算有着多么强悍的生命力，亦没可能活下去。事实上，就算她站在面前，妖魔也只是勉强把目光聚焦了一秒，然后完全溃散了下去。

黑巫女伸出手指放在妖魔的额前，确认对方已然死亡，然后便转而抬头看向一旁的楼梯。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这里是石塔的倒数第二层，她想要的东西就收藏在石塔顶端。妖魔乌拉诺斯是唯一的障碍，不过此刻也已被扫平。

撇下妖魔的尸骸，她朝着通向顶层的楼梯走去，然而背后却传来嘈杂的声响。她疑惑的停下脚步，望向下层楼梯的方向。

为了防止魔物的打扰，她在那留下六名狂信僧看守，而从此刻的动静听来，狂信僧们显然是正和入侵者战斗。狂信僧的战斗力足以与瓦尔基妮匹敌，而这次她更是借助神力，赋予了狂信僧们“减绝铭身！”的咒印。背负着“减绝铭身！”的狂信僧，就算打不过敌人，也能激发神力自爆而拖着对方共赴黄泉。从道理上讲，哪怕是上位强者，面对六名狂信僧的围攻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猛烈的爆炸声从下层传来，震动着脚下的地面，入侵者毫无疑问已承受了神罚。

一声，二声，三声，四声，五声，接二连三的爆炸声让她皱起眉头，能够激发狂信僧的连续自爆，入侵者看来是具有非凡实力的人物。爆炸到第五声时嘎然而止，就在她感到疑惑的时候，一个黑影被从下层楼梯抛了上来，撞到天花板上，然后迸发出猛烈的爆炸。

爆炸产生的高热气流横扫塔内的空间，但涌到她身前时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隔开。

拥有神力庇护的黑巫女，皱眉望向楼梯的方向，看到有两个人影从烟雾中缓缓走出。

其中一人是紫发紫瞳的青年，似乎被呛到而在不住咳嗽着，另一人是有着妖异美貌的女子，手持着冥惑的妖刀，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在取笑着旁边的青年。

……

“咳咳咳！”戴杨挥赶着尘埃，对忌妖皱眉抗议着。“我就说，直接把他宰了多好，非要扔上来干什么……咳咳”

“咱高兴。”忌妖挥舞着妖刀，目光朝四周扫了一圈，停留在前方唯一的人影上。

“咦？你是……”戴杨看着前面的黑巫女，不太确定的问着。“是阿瑞莎吧？”

阿瑞莎披着一袭黑衣，和前次见面相比，身上的诡秘气息有增无减。虽然在遭遇狂信僧的时候就差不多猜到幕后黑手是谁，但看到这样的阿瑞莎，戴杨还是有种难以形容的恶劣感觉——如果说前次的阿瑞莎还多少带点人气，那眼前的黑巫女给人的感觉反而更接近傀儡或怨灵。

“竟然追到这里，你们真是纠缠不休……”阿瑞莎以森冷的目光打量着两人，嫌恶的说道。

“喂，乌拉诺斯呢？”忌妖打断了她的话，皱眉问着。

“……在那边。”阿瑞莎伸手指向塔内的某处，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两人看到被利箭盯死在墙上的妖魔的惨状。

“是汝干的？”忌妖的嘴角扭曲成危险的形状。“那可是咱的猎物。”

“我对它不感兴趣。”阿瑞莎摇摇头。“你们想要就尽管拿去，然后离开。”

“嚯？这还真是有趣的提议呢……”忌妖这样说着，手中的妖刀却散发出凶暴的杀意。

“等等，先别忙。”戴杨按住了忌妖的手，转向阿瑞莎质问道：“我说啊，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嘴上说着要修理战舰而返回帝国，却偷偷跑到鸦王谷来肆意破坏。冰霜山脉可不是帝国的领地，若是触怒帝君的话，或许会牵连到整个卡兰部族，你不知道后果吗？”

听到戴杨的话，阿瑞莎露出吃惊似的神情，沉吟片刻后点点头。“原来如此，是我想多了吗……”

“想多了？”戴杨正待追问，但阿瑞莎已伸手指向天花板。

“理由就在上面，想知道就来吧。”

这样说着的阿瑞莎，迈步朝通向顶层的楼梯走去。对着她的背影，忌妖投去杀意的视线。

“我说，要不要先宰了她？”忌妖摇晃着妖刀提议道。

“先看看情况再说吧。”戴杨摇摇头，看了那边的妖魔尸骸一眼，然后警戒着朝楼梯走去。

沿着房间角落的楼梯来石塔的塔顶，塔项是一处格外开阔的空间，空旷场地上只有中间竖立着一根石柱。石柱约有两人合抱粗细，在塔顶经历风吹日晒，早已风化得看不出原貌。戴杨看着阿瑞莎走到石柱前停下，然后回头看着他们，示意着石柱说道。

“这便是我来此的理由。”

“这是……什么东西？”戴杨皱起眉头，心中浮现出不祥的预感。

“是冈格尼尔。”阿瑞莎以平静的声音宣布了令人震撼的事实。

“冈……冈格尼尔？天枪冈格尼尔？”不光是戴杨，就连忌妖亦投去难以置信的目光。

“是的，天枪冈格尼尔，就被封印在这根石柱里面。”阿瑞莎点了点头。

“怎么可能？这里可是鸦王谷，食人鸦的巢穴妖魔的地盘穆萨部族怎么会把天枪收藏在这种鬼地方？”戴杨反驳着。以常识而言，阿瑞莎的话似乎令人难以置信。

“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当时穆萨部族似乎是这样考虑的，所以把天枪收藏在这座石塔里，而妖魔乌拉诺斯，是在那以后才出现的。”阿瑞莎淡淡的解释着。“乌拉诺斯占据了石塔，把食人鸦变成自己的族群，使得穆萨部族数个世代以来始终无法再取回天枪，结果不得不把天选仪式开放给其它部族参加……而至于那次食人鸦袭击斗技场，亦是由乌拉诺斯在背后推动，目的是为阻止天选仪式，让天枪永远留在鸦王谷。”

“是这样……”初次听到这样的秘闻，戴杨露出惊愕的神情，不过旁边的忌妖倒是没啥反应。

“等等，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戴杨向着阿瑞莎确认道。

“这些事情都记录在穆萨古卷里，我派出狂信僧搜集了它们。”不知道是有恃无恐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阿瑞莎回答得倒是很爽快，然而戴杨却越来越不安起来。那天他听到阿瑞莎对阿芙拉说并没有发现天枪的踪迹，毫无疑问是谎言，但阿瑞莎欺骗姐姐的目的是什么？还是说，那些话其实是说给他们听的？

“你……”脑海突然冒出的可能性，让戴杨悚然一惊，他愕然看着眼前的黑巫女，只觉得背后冒出寒气。“那天晚上，你没有被魅惑？”

“咦？”听到戴杨的话，忌妖也瞪大眼睛朝阿瑞莎望去。

“被魅惑的，只有姐姐而已。对身为神之手足，接受神佑的我等而言，邪恶的魅惑是无效的。”阿瑞莎的眼中放出异样的神采，一股雄浑凝厚的威压散布开来，压得戴杨和忌妖一窒。只听阿瑞莎继续说道：“没想到你们会潜上飞龙战舰，被破坏弑龙兵器是我的失策，但在那种情况下打起来对我方不利，因此只能先虚与伪蛇……假装被魅惑并不是困难的事情，最多也不过是损失点精气而已。”

这样说着的阿瑞莎，以分不出好坏的目光看着戴杨。“我不知道你对姐姐做了什么，但她这几天似乎很是高兴，姑且先说声谢谢了。”

“呃……”这番话让戴杨脸上一阵青一阵红。

“再然后，汝就将计就计，开船离开萨日城，让咱以为汝知难而退了？”忌妖插嘴问道，那双紫瞳中闪烁着异常危险的光芒。

“是的，但没想到你们还是追上来了。”阿瑞莎叹息着摇摇头。

“有意思……真有意思……咱还是头一次被人耍弄到这种地步……”忌妖低着头，肩头耸动，充满不祥感的低沉笑声从她的嘴里漏出来。随着那笑声扩散，忌妖的身上散发出狂暴的妖气，无数怨灵亦从冥惑的妖刀中涌出，很快将周围卷入变成血池地狱。戴杨在旁看得动容，显然冥夜对阿瑞莎已动了杀意。

“能抵御咱的魅惑，汝的信仰心值得嘉奖……不过汝的身体是不是也一样坚固呢？”

忌妖轻抚着妖刀，妖刀发出恸哭般的颤鸣。在那慑人心魄的气势下，阿瑞莎不禁皱起眉头，正待摆出戒备的架势，但那边的忌妖却已挥起了红姬。

冥惑的妖刀在空中划出血红的弧线，庇佑着阿瑞莎的神力屏障只抵御了一秒不到，便如薄纸被切开。下一秒钟，缠绕着怨灵的妖刀刺进黑巫女的右肩，鲜血绽出，只再往下一拉便可斩断心脏的血脉，但却停在了一寸之前。

“……咱决定了，让汝成为咱忠实的奴仆吧。”

144 大司祭

“……咱决定了，让汝成为咱忠实的奴仆吧。”忌妖注视着阿瑞莎，如此宣言着。

“唔……”刺入右肩的妖刀夺了阿瑞莎抵抗的力气，她咬着嘴唇瞪向忌妖。“冥惑的妖魔，你的魅惑对神之手足不起作用……”

“无所谓，没用的话宰了就好。”忌妖轻笑着转了转妖刀，阿瑞莎痛得刹时间失去了言语。

忌妖的眼中闪出紫色的妖光，那是“天魔销魂印！”发动的征兆。戴杨在旁紧张的看着，只见阿瑞莎紧皱眉头抵抗着魅惑，但随着忌妖加强魅惑的力量，阿瑞莎的神情渐渐松懈下去。戴杨看着不禁松了口气，谁知道就在这时候，那不祥的黑影骤然自忌妖的背后浮现，以比此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的势态，缠绕着忌妖。

“喂，小心……”

戴杨还没来得及喊出来，却见忌妖的身体摇晃了两下，手中的妖刀脱手坠地。只听“当”的一声轻响，周围万千怨灵刹时间尽数敛去，塔顶又恢复到原本的空旷模样。情形和先前相比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唯一有区别的，只是倒在地上的忌妖而已。

“……不要动。”阿瑞莎的右肩依然流着血，但一手指着倒在地上的忌妖，对冲过来的戴杨警告着。

“唔……”戴杨投鼠忌器，只得停下踏出的脚步，却用恐怖的目光瞪着阿瑞莎。“你对她做了什么？”

从他的视线看去，此时那不祥的黑影已笼罩着忌妖的全身，丝毫没有退去的迹像。

“我什么也没做，只是……等待着诅咒的发作而已。”阿瑞莎看着地上的忌妖，摇摇头宣告着。

“诅，诅咒？”

“是的，神明的诅咒。”阿瑞莎抬头看着戴杨的疑惑模样，冷笑着说道：“狂信僧是神的忠仆，杀害神仆便要受到惩罚。你们在飞龙战舰上杀害的狂信僧，他们身上有着‘判罪铭身’的神佑，杀害他们的人会被神所诅咒……虽然成功机率并不是那么大，但她似乎是更受到神的嫌恶。”阿瑞莎用脚踢了下地上的忌妖，嘴角拉出毒辣的弧线。“也罢，对于本来就不应该出生于世的垢物，这是理所当然的结局。”

“垢物？”戴杨眯起眼睛，紧盯着黑巫女的动作，极力压抑着心中快速升腾的杀意。

“怎么？你还不知道吗？她是……”

“住……住口”

意外响起的声音打断了阿瑞莎的话，阿瑞莎以惊讶的神情看着地上正奋力想撑起的忌妖。

“承受了神的诅咒，竟然还有活动的力气吗？不愧是禁忌儿。”

“住口住口住口不许说出来不要……说出来……”

不祥的黑影紧紧缚着身体，冥夜的指甲深深陷进了地里，却用说不出痛苦的目光望向那边的黑发青年。

“不要听……拜托，不要听……”

看着忌妖那宛如婴儿般无依无靠的脸庞，戴杨发出低沉的咆哮，十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的话，那阿瑞莎恐怕早已被他杀过千百遍了。只要有哪怕一丝空隙，他会不惜赌上性命去救下冥夜，然而从黑巫女身上放出的神威，却完全把忌妖笼罩其中，令他不敢妄动。

“算了，让这场闹剧落幕吧……”

阿瑞莎似乎失去了兴致，伸手做了手势。缠绕着忌妖的黑影刹时间化成漆黑的铁链，把忌妖紧紧缚了起来。紧跟着，阿瑞莎取出一件短杖模样的法具，低声念了句祷词，法杖的前端随即发出漆黑的光惶。光惶和黑链相连，不断吞噬着黑链，并把紧缚着的忌妖也扯向那幽黯的牢狱。

“冥夜！”

戴杨咆哮着冲上去，却看见忌妖突然回过头来，露出新雪般洁白的笑容，似乎轻轻说了几字。

在他为之愣呆的瞬息间，光惶已然收敛，原地再不见忌妖的身影，只剩下一柄血红的妖刀，孤零零的躺在地上。

……

确认忌妖消失后，阿瑞莎放下法杖，正待喘口气，突然感到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凶气袭来。

背后寒毛直竖的瞬间，阿瑞莎向后跳开以逃避凶气的打击，但却已来不及，那势若流星的一脚狠狠砍在她的右侧。

身为神明的巫女，阿瑞莎受到神明的庇佑，身上加持着的神力屏障可以保护她不受外界的加害。普通情况下，就算承受攻城锤的重击，神力屏障也不会因此破裂。然而黑发青年的踢击却似佛有着攻城锤以上的破坏力，神力屏障剧烈荡漾，冲击波如同涟漪般在空气中扩散开。

承受冲击波的阿瑞莎，向右跌出五六米才止住势态。回过神来时，两行殷红的鲜血从鼻孔中流出来，显然是鼻腔脆弱的血管被冲击波震破的关系。阿瑞莎伸手抹去鼻间的鲜血，以难掩惊愕的目光看向那边杀气迸放的黑发青年。

她本以为忌妖才是最扎手的敌人，但是此时却发现自己做了错误的判断。被触到逆鳞的黑发青年，身上放出狂气远远超过前次遭遇的光景。

“你把她弄哪儿去了？”那人问道。

他的语气虽然没有激烈的起伏，那目光却说不出的森冷。就算面对天魔销魂的魅惑也没有动摇的阿瑞莎，一时间竟然不敢对视。

“……炼狱。”阿瑞莎不得不回答，否则恐怕就会陷入比刚刚更致命的危机中。

“炼狱？”那人挑了挑眉头，声音就像在下达命令。“说清楚点。”

“这支法杖的名字叫‘炼狱’， 作用是将违逆神明的罪人送到神的囚狱里。”阿瑞莎拿着法杖说道：“神的囚狱，即名‘炼狱’。”

“还没死吗？”

“在偿还罪孽以前，不会死的。”

“那就好……”那人似乎松了口气，阿瑞莎也觉得身上的威压一轻，悄然呼出口气。

岂知这一口气尚未出尽，凶气再度迸放。迎面飞来的一脚，不但踢碎了神力屏障，更把她踹得飞了出去。阿瑞莎被那一脚踹中胸口，饶是对方收敛了力道，但她的胸前的肋骨依旧断了两根。阿瑞莎忍着呼吸的剧痛抬起头来，看着对方从空中接住法杖，并以阴沉的目光看过来。

“来做个交易吧？”那人拿着法杖对她说道。“你把她放出来，我就饶你一命。”

“……”阿瑞莎没有回答。被投入“炼狱”的囚徒，从未有被放出来过的先例。

“不行吗？”那人挠挠头，指着旁边的石柱追加了条件。“那就再加上这个如何？”

“天枪？”阿瑞莎的目光转了过去。

“放她出来，我就允许你们带走天枪。”

那人的语气，好像没他点头任何人都拿不走天枪似的。然而从他身上放出的慑人威压，却令阿瑞莎难以反驳他的话。

“如何？”那人向前踏出一步，凶气吞吐不定，似乎在等待着阿瑞莎的回答。

“我……”阿瑞莎艰难的吸了口气，然后断然道：“我拒绝。”

“是吗？那就躺下吧。”

吞吐不定的凶气瞬间爆发，黑发青年化成虚影冲向阿瑞莎。

在地上喘息的阿瑞莎似乎已没有抵抗的余地，但此时上方天空的一角却闪出异样的凶光。

……

凶光侵入眼帘的瞬间，冲刺的戴杨向旁疾闪，身影由直线化为闪电般的折转线。

只听“噗噗噗！”几声爆响，由虚空中袭来的影箭，在他所经过的地面留下密集的射击点。影箭挟着强劲的力道，贯穿了石塔坚硬的岩面，若是命中人体的话，不用说也知道会有什么结果。

戴杨一口气侧闪出十多米，回到登上石塔的方位，此时天空中的影箭稍停，几道黑影又朝他扑来。

黑影是埋伏在塔口交影处的狂信僧，四名狂信僧挥动着双手的凶刃，以没有死角的态势向他挟击而来。戴杨重重哼了一声，双手凝成相离刃，一左一右将两名先扑来的狂信僧斩成四段。忌妖那新雪般的笑颜还残留在他的脑海里，沸腾的杀意令得妖气异常狂暴。

第三名狂信僧也被毫不留情的撕碎，但第四名狂信僧却在接刃前催发了身上的自爆咒印。措手不及的戴杨在近距离承接了爆炸的冲击，撞在石塔的岩壁上，怀里的法杖亦因冲击而飞了出去。飞出的法杖在地上滴溜溜的滚了几圈，然后撞在某人的脚边停了下来。脚的主人低头看着法杖，伸手把它拣了起来。

“阿瑞莎，阿瑞莎，神的宝具怎么可以乱丢呢？”

拣起法杖的人，是一位慈眉善目般的老者。老者身上穿着洁白的法袍，手里拿着金色的法杖，看上去似乎是一位有道高僧，然而会在这种场合出现，本身就说明他绝非善类。

“……对不起，大司祭。”

在狂信僧的护卫下，阿瑞莎从地上站了起来，她对老者的出现并不惊讶，只是对自己出丑好像感到困窘。

“你他妈的又是哪路货色？”

戴杨皱眉看向天空，又看看那被阿瑞莎称为“大司祭！”的老者，双手的相离刃流转着杀意的凶光。

“呵呵，失礼了，老夫的名字叫布鲁姆，是裁决神殿的大司祭。”

老者呵呵的笑着，对戴杨自我介绍着，他的语气温和，然而戴杨却听得眉头一紧。

“裁决神殿？那不是弗拉乌斯的……”

“是的，吾等正是制裁之神弗拉乌斯的神仆。”

145 真相帝

制裁之神弗拉乌斯，和暴风之神阿尔贝斯相同，亦是帕拉米亚大陆神格最高的六柱神之一。

弗拉乌斯是人马族的守护神，负责制裁所有的不义。就其性格而言，可以说是相当好战的神祗，因此又被赋予“暴神”的别名，在奥贝斯坦帝国得到广泛的信仰。至于弗拉乌斯的裁决神殿，便是座落于奥贝斯坦的帝都内。

六柱神之间虽然彼此承认，但对待凡世的态度却大相径庭。以风神阿尔贝斯和暴神弗拉乌斯为例，前者的兴趣是窥探世间的众生百态，后者却常常插手凡世的事务，以义或不义的理由挑起种种争端。在对待龙族的态度上，两者亦是截然相反，风神阿尔贝斯和龙族维持着亲善的友谊，而暴神弗拉乌斯却把龙族视为世间不义的根源。

弗拉乌斯敌视龙族的态度，亦对其信徒产生极大的影响，几乎每一次攻略龙巢的队伍中都可以找到暴神信徒的踪迹，尽管很少有能成功的家伙。当然，信徒和神仆是不同，信徒仅仅拥有狂热的信仰，神仆却能借用神明的力量。比方说，眼前裁决神殿的大司祭，毫无疑问是弗拉乌斯最高等的神仆，而至于那边的黑巫女，恐怕亦早已脱离了阿尔贝斯的庇佑。

“……原来如此，难怪我觉得不对劲。”戴杨打量着那边的阿瑞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虽然自家的二媳妇亦是巫女，但却完全没有阿瑞莎身上那种令人厌恶的感觉。最初他还以为只是两人性格上的不同，没想到竟是根本上的差异。

事实上，每一位六柱神都有着自己的眷族，暴神弗拉乌斯的眷族是人马族，风神阿尔贝斯的眷族是翼人族。翼人族向风神乞求庇护，并宣誓对阿尔贝斯的忠实，而这种誓言是在每一名翼人出生前就完成的。在神明前许下的誓言有着特别的重量，背叛对神明的誓言几乎是不可饶恕的事情。据戴杨所知，那些踏入外道的眷族，几乎都没有过善终。

“踏入外道可不是好玩的事情。”他皱眉向阿瑞莎确认着。“你，已被阿尔贝斯剥夺了御风的权力吧？”

翼人要在天空中翱翔，自然离不开风的承载。被剥夺了御风的权力，也就是说阿瑞莎背后的翅膀不过只是对累赘的装饰品而已。阿瑞莎没有回答戴杨的问题，但从她微微苍白的脸色上，戴杨已经知道了问题的答案，于是进一步确认着。

“你的姐姐阿芙拉，她还不知道这件事吧？”

这个问题让阿瑞莎的脸色更加苍白，并显出前所未有的动摇神色。

“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阿瑞莎以低弱的声音抗辩着。

“是没关系。”戴杨的嘴角弯成讽刺的弧线。

翼人两姐妹，姐姐凭着自己的努力得到阿尔贝斯的认可，而妹妹却走上难以善终的外道，用“造化弄人！”来形容，倒也是再合适不可。

“欺负巫女可是会引来神怒的，这位小兄弟。”旁边慈眉善目的大司祭走过来，挡在了他和阿瑞莎之间。“吾神的指示只是得到天枪而已，那头忌妖不过是顺便的土产。如果你安份守己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考虑把她还给你。”

“嚯？顺便的土产？”戴杨挑了挑眉头，盯着他手里的法杖，眼中杀意迸放。

“不要着急，不要着急，小兄弟。”大司祭对戴杨挥挥手，似乎在安抚着他。“来夺取天枪的勇者很快就会到来了，不介意的话，你也可以留在这里观赏历史性的一幕。”

大司祭说着做了个手势，暗处中蹦出五六名狂信僧，把他给包围了起来。加上保护着阿瑞莎的狂信僧，光是可以看到的数量就超过二十名，再考虑到空中那不知何人所射的影箭，以及前方的巫女和大祭司。以形势而言，戴杨可以说处于压倒性的不利。

戴杨以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周围的狂信僧，看着缠绕着他们身上的诡秘黑气，不得已放松了两手的相离刃。

“……这就对了。”大司祭露出胜利的笑容，和蔼的拉起旁边阿瑞莎的手，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

戴杨皱着眉头朝他的目光方向望去，看见远处天空的食人鸦群已呈现出混乱的迹象。当初就是因为食人鸦群突然飞离了栖息地，所以他和忌妖才能潜入到石塔上来，戴杨还曾疑惑是什么人帮他们引开了食人鸦的注意，依照目前的情况看来，显然是有人正试图冲破食人鸦的封锁。

“天枪，鸦王谷，天选仪式……”脑海中浮现出的念头，令戴杨顿时大惊。“等等，那难道是……天选仪式？”

“是的，天选仪式举行的日子正是今天。”那边的阿瑞莎肯定了他的猜测。“那些是前来争夺天枪的选手，他们必须突破鸦王谷的考验。虽然只是预防的手段，但我们在这里的目的，便是确保最后夺得天枪冈格尼尔的人是姐姐。”

“这么说来，诺茵也在那边？”戴杨已经没空听阿瑞莎的解释了，焦急的望向食人鸦群的位置。

作为穆萨部族的代表选手，诺茵亦理所当然的参与了此次鸦王谷的挑战。诺茵的实力毋庸置疑，但食人鸦却有着杀不尽的数量，一想到诺茵可能身陷险境，戴杨便想要不顾一切的冲过去，但天空的战斗却又绝非他的专长。结果只能在原地焦急的眺望着那边的状况，没过多久，总算看到一队翼人突破食人鸦的封锁，朝石塔这边冲来。

突破封锁的翼人有三名，为首的翼人有一对血翼，毫无疑问是阿芙拉。跟在后面的两人似乎也是相当有实力的挑战者，一左一右追着阿芙拉跑，如同三颗流星划过天际。不过，尽管对手不弱，但拥有血翼的阿芙拉显然更胜一筹，提前对手一步冲到石塔的塔顶。

血翼着地的冲击带起猛烈的狂风，戴杨忍不住眯起眼睛，而阿芙拉亦为塔顶有其他人而惊讶。

“……哟，好久不见。”处于狂信僧包围中的戴杨，先向她打招呼，脸上的苦涩神情更甚。本来形势已是压倒性的不利，再加上这位得到阿尔贝斯庞爱的血翼，几乎彻底没有了翻盘的可能。

“是你这家伙！”阿芙拉首先看到戴杨，然后又看到包围着戴杨的狂信僧，不禁一愣。她带着疑惑的神情向四周望去，目光凝固在阿瑞莎的位置。“阿瑞莎你……你不是为修理战舰而先返回帝国了吗？怎么会在这里？”听起来，阿芙拉好像并不知道妹妹的安排。

在她的注视下，阿瑞莎露出窘迫的神情，似乎不敢对上姐姐的视线。

“别责怪她，是我的命令，阿芙拉。”

“布……布鲁姆大司祭？”

看到阿瑞莎旁边的大司祭，阿芙拉露出更加惊愕的神情，声音亦有些结结巴巴。“您……您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阿瑞莎的模样……”

“这种事等下再说，你先去把天枪拿下来。”大司祭指着那根石柱命令道。

“但是……”

阿芙拉因疑惑而迟疑着，就是这一耽搁的时间，后面两位选手已追了上来。接连落到塔顶，却同样为塔顶的情景而惊讶。

“你们是谁？”其中手持战戟的一人，注意到不远处的阿瑞莎，随即惊呼出来。“卡兰巫女？你们是卡兰人！”

“阿芙拉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另一名伤痕累累的翼人，当场变了脸色向阿芙拉质问着。

“我……我也不清楚。”阿芙拉说的应该是实话，但这种情况下恐怕没有人会相信她。

两名翼人理所当然的质疑着卡兰部族的阴谋，阿芙拉却显得不知所措。在旁看着翼人间的纠缠，大司祭布鲁姆露出不耐烦的神情，伸手做了个手势。

“快闪开！”

戴杨察觉到布鲁姆的企图，向翼人提出警告，但却迟了一步。

下一瞬间，两簇血花绽放，两名翼人以不可思议的神情看着自己胸前的空洞，再抬头看看头顶的天空，然后瞪着眼睛的倒了下去。

能够跟随阿芙拉率先突破食人鸦重围的，本来应该是具有相当实力的翼人战士，但由于身上伤痕累累，已是强弩之末，再加上是毫无防备下的偷袭，就这样被来自天空的影箭夺去了性命。戴杨咬牙看着被击杀的翼人，目光落到阿芙拉的身上。

消灭了竞争对手，事态已完全落入卡兰人，或者说布鲁姆一方的掌握，阿芙拉还呆愣在原地，似乎一时间难以接受眼前的变故，但布鲁姆却再度下达了命令。

“阿芙拉，快去把天枪拿起来。”

“大司祭，这到底是……”阿芙拉的目光落在倒地的翼人身上。“为什么非杀了他们不可？”

“为了达成吾神的旨意，牺牲是必要的。”布鲁姆催促着阿芙拉。“快去夺下天枪，阿芙拉。”

“我……我无法接受大司祭，就算不用这种小动作，我也可以夺得天枪，但做出这种事……”

令戴杨意外的是，阿芙拉竟然没有照布鲁姆的命令去做。

虽然早已知道阿芙拉并非恶徒，但她的表现还是让戴杨有种刮目相看的感觉。本来以为没有机会翻盘的死局，也因这枚意外棋子的出现而带来转机。戴杨看着犹豫不决的阿芙拉，决定把她拉拢到己方来。

146 姐妹纠葛

“啊啊，真有意思……”特意夸大的感慨声引来在场众人的注意。

“卡兰部族勾结暴神信徒，谋害族人，夺取天枪，这样的事情若是落到其它部族耳中，会有什么样的结果？想想真是令人期待呢！”戴杨的目光扫过现场，只听阿芙拉和阿瑞莎两人皆是一震，以惊骇的目光朝他望来。

“喂喂，别这样看着我。就算我什么都不说，那边两人的尸骸也足以说明问题。”戴杨耸耸肩膀，继续说道：“我建议你们啊，如果就此收手的话，还可以把责任推到暴神信徒的身上。但要是照着他说的把天枪夺了过来，那就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住口黄毛小儿，和吾神的旨意比起来，卡兰部族算什么东西！”布鲁姆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看了看远处食人鸦和翼人们纠缠着的战场，眉宇间显出焦急的神色。他转头瞪着阿芙拉，加强语气质问着。

“阿芙拉，回答我，是谁把奄奄一息的你们救了起来？”

“是，是大司祭。”阿芙拉低声回答着。

“那又是谁收养了你们，把你们抚养长大？”

“……是大司祭。”阿芙拉的声音逐渐消沉下来。

“那事到如今，你便不听我的话了吗？”布鲁姆厉声质问着。

“我……我没有这样的意思……”阿芙拉背后的血翼抖了抖。

“哦哦，阴谋败露，结果又来挟恩要胁吗？还真是没有下限的家伙啊！”旁边的戴杨非常及时的吐嘈着，截断了布鲁姆想要说的话，惹来暴神司祭憎恶的视线。

“我说啊，比起那种事情来，你还是先关心下你妹妹的伤势吧。”无视布鲁姆的反应，戴杨对着阿芙拉强调道。“刚刚她可是和妖魔打了一场，肩膀被刺了一剑，肋骨大概也断了一两根，不好好处理下可是会留下后遗症的。”

“你说什么？”戴杨这句话命中阿芙拉的罩门。顾不上大司祭的险恶脸色，阿芙拉冲到闪身冲到阿瑞莎的面前。“阿瑞莎，你受伤了？哪里疼吗？给我看看……啊啊，真的等等，我这就给你包扎伤口，不要乱动！”阿芙拉看到阿瑞莎右肩的刀伤，急急撕下裙角，就准备替妹妹包扎伤口。

“姐姐，我……我没事……”在姐姐面前，阿瑞莎亦显出手足无措的模样来。

两位骨干同时脱离了首脑的指挥，布鲁姆一方的形势转为混乱。戴杨在双手悄悄凝成相离刃，就准备趁乱冲袭，但谁知道原本慈眉善目的大司祭，此时却突然变了模样。阿芙拉正专心替妹妹包扎伤口，布鲁姆却上前抓住她的头发，把她向后甩了出去。

阿芙拉猝不及防，狼狈的跌在地上，用惊诧的目光看着布鲁姆。“大，大司祭？”

“住口你这吃里爬外的东西！”布鲁姆黑着脸，做了个手势，几名狂信僧上前围住了阿芙拉。“继承天枪冈格尼尔，本来你应该是最合适的人选，没想到居然被那小子几句话就弄乱了阵脚……罢了，就算再怎么有力量，不听话也派不用场，幸好老夫早已准备好预备人选。”

布鲁姆转头看着阿瑞莎，对下达了同样的命令。

“阿瑞莎，你去拿下天枪。”

“……是。”

或许是因为同为弗拉乌斯神仆的关系，布鲁姆的话对阿瑞莎有着不容违逆的强制力。阿瑞莎略一迟疑，便向着石柱走去，而看到这一幕的阿芙拉不禁焦急的大叫起来。

“等……等等阿瑞莎，天枪的力量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你……你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再加上又受了伤……快停下不要去！”

听到姐姐的呼喊，阿瑞莎显出迟疑的模样，然而布鲁姆一挥手，狂信僧们一拥而上将阿芙拉制住。

“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给我闭上嘴巴！”布鲁姆以嫌恶的目光看着被狂信僧们压在地上的阿芙拉，用力踢了一脚，随后转头催促着阿瑞莎。“快去阿瑞莎，你想违背吾神的旨意吗！”

“吾……吾神的旨意？”阿芙拉明显还不知道妹妹走入外道的事情，以呆愣的目光看着阿瑞莎。

在她的注视下，阿瑞莎低头深吟着，片刻后露出凄凉的笑容，轻声说道：“对不起，姐姐……”

“阿瑞莎？等等，阿瑞莎你想干什么？阿瑞莎快停下，阿瑞莎！”

阿芙拉发出近乎咆哮的低吼，挣扎着要冲过去阻止妹妹，然而狂住僧们牢牢的按着她，把她的脸压到地上。与此同时，阿瑞莎已走到石柱面前，顿了一秒钟，然后把手放到石柱上面。

……

天枪冈格尼尔，乃古神创造的十二把圣兵器之一。圣兵器可以赋予持有者以媲美巨龙的绝大力量，亦是世上唯一仅有的弑龙之器。天枪冈格尼尔被古神赐予翼人族，只有翼人族可以唤醒冈格尼尔，并使用那股绝大的力量。

阿瑞莎把手放在石柱上，最初几秒钟的沉寂过后，响起“啪”的一声脆响。

只见一道龟裂从阿瑞莎触碰的地方出现，然后飞快的朝着四方扩散。几个呼吸间，龟裂便已布满了石柱的全身，跟着下一瞬间，石柱骤然溃散。碎落的石块纷纷落下，在剩下的小半截石柱上，显出传说中的圣兵器，天枪冈格尼尔的身姿来。

天枪冈格尼尔的前端是三叉戟的形状，后端的枪杆一半镶在石柱里，就外表看去似乎没有多少特殊的地方，然而随着它的现身，一股奇异的威压感却在空气中弥散开来，在场众人皆不由得心神一荡。戴杨在一秒钟后回过神来，阿瑞莎的手已经握住了天枪，在被拔出底座的刹那间，天枪身上放出耀眼的神煌。

金色的神煌照耀着塔顶，地上宛如出现一轮烈日，浩瀚的神威迸放出来，把塔顶的众人给吞没其中。

戴杨用手遮挡住那刺耳的神光，透过五指的缝隙，看到阿瑞莎的翅膀在神煌中被染成了金色。随着天枪冈格尼尔的苏醒，阿瑞莎的额前被烙下古神的印记。额前的神印呼应天枪散发出光芒，阿瑞莎的眼中却逐渐失去了自我的神采，宛如行尸走肉般愣在原地。

“阿瑞莎不行快放开天枪！”

阿芙拉焦急的大喊着，然而她的声音被天枪的神力隔断，并没有能传到妹妹的耳朵里。

“该死！”

戴杨踢飞了狂信僧朝阿瑞莎冲去，然而一股无形的巨力骤然袭来，把他轰退了回去。

“亵渎神明可是重罪，小子，你还是乖乖呆着的好。”

施以偷袭的人是布鲁姆，身为弗拉乌斯的神仆，他当然也可以使用裁决神术。戴杨伸手擦去嘴角的血渍，先前被踢飞的狂信僧再度包围了他，而另一边挣扎着的阿芙拉亦被制住，两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布鲁姆走到阿瑞莎的身边。

“阿瑞莎，被冈格尼尔选择的圣战士。”布鲁姆站在阿瑞莎的面前，以和蔼的声音呼唤着她的名字。“以弗拉乌斯之权杖的名义谒询问，汝是否愿意效忠吾神？”

“我……我愿意。”阿瑞莎近乎无机质的声音回答着，同时亦闭上了眼睛。

不听，不闻，不看，不想，把所有一切都奉献给神明，以神的指示作为唯一的道标——闭上眼睛的阿瑞莎，被天枪神煌缠绕着，可以说已经成为近似于狂信僧般的存在。她再也听不到，亦看不到姐姐阿芙拉那绝望的神情。

“很好，那么先为吾神奉上祭品吧……”

布鲁姆满意的点点头，伸手指向戴杨的方向，正待下达指令，然而意外却在另一边发生。

……

“布鲁姆你对阿瑞莎作了什么？”

阿芙拉发出低沉咆哮，从地上撑起身子。十名狂信僧联手亦无法阻止那对承载着阿尔贝斯宠爱的血翼，在阿芙拉的盛怒面前，他们像小石子般的被弹飞了出去。阿芙拉以可怖的目光瞪着布鲁姆，声音就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似的。

“大司祭布鲁姆，你到底对阿瑞莎做了什么？”

“……就像你看到的那样。”布鲁姆眯起眼睛，回答着阿芙拉的问题。“她已经成为神的仆人，和凡俗之物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你这家伙！”阿芙拉一步踏碎了地面，重战枪吹飞了拦路的狂信僧，停在布鲁姆的咽喉前。“让阿瑞莎回来……让阿瑞莎回来，大司祭……”阿芙拉握着重战枪的手颤抖着，仿佛正在极力抑制着攻击的冲动。而那声音，亦是混合着愤怒和憎恶的哀求。

“让阿瑞莎回来，大司祭，求求你……我怎么样都可以，但阿瑞莎……阿瑞莎是不可以的，她必须得到幸福啊！”

阿芙拉的声音如泣如血，令得戴杨亦为之动容，然而布鲁姆却只是冷冷挥开那哀求的手。

“幸福？哼，这世上还有比成为神的仆人更幸福的事情吗？”

布鲁姆退后一步，打量着阿芙拉，只见那对受到阿尔贝斯祝福的血翼正散发出凶猛的神威，显然代表着风神的怒气。阿尔贝斯和弗拉乌斯同为最高神格的六柱神之一，就算是布鲁姆亦无法忽视暴风之神的愤怒，于是他的目光落到阿瑞莎的身上。

“那么……”布鲁姆指着阿瑞莎，对阿芙拉说道：“你就去取代她吧！”

147 妖刀激突

“我……取代阿瑞莎？”阿芙拉望向妹妹。

“是的。本来你才是继承天枪的第一人选，阿瑞莎不过是预防万一的候补。如果你先前听我的乖乖继承天枪，事情也不会恶化到这种地步。天枪的主人只能有一个，如果你愿意取代她成为神仆，那她自然就可以从神的束缚中解放出来。”布鲁姆如此说明着，并且补充了一句。“当然，前提是你必须心甘情愿接受神的意志。”

“我愿意我愿意！”阿芙拉急忙点头。

“那就去从她手中接过天枪吧，这样一来，你的妹妹便可以得到自由。”

布鲁姆说着让出道路，阿芙拉毫不怀疑的朝着妹妹走去。

“阿瑞莎，等着我，阿瑞莎，姐姐这就来将你解放……”

阿芙拉的眼中只看到得被神煌包围着的阿瑞莎，丝毫没注意到身后布鲁姆眼中闪过的狠辣凶光。

下一瞬间，两道漆黑的弧线在虚空中划过，稍迟一秒后，响起两声重物坠地的声音。

正在前行的阿芙拉停下来，回过头，看了看掉落地上的血翼，再看了看布鲁姆手中的黑色凶刃，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大……司祭？”

背后的创口处，鲜血像喷泉般的涌出，然而阿芙拉的声音却轻飘飘的仿佛没有重量。

“不要怪我，阿芙拉。”

布鲁姆随手甩掉刀刃上的鲜血，把凶刃收入怀中，对着阿芙拉投以冷淡的视线。

“圣兵器是不可能更换主人的，在你拒绝继承天枪的时候，一切都已注定，而且……”布鲁姆的目光落到脚边抽动着的血翼上，就像看到什么脏东西似的，吐了痰上去。“背负着这种东西的你，也不可能成为吾神的忠仆。本以为可以派上用场才收养你们，结果老夫在你身上花的心血都白费了，阿芙拉。”

“大……司祭……”

随着背后流出的大量鲜血，阿芙拉像是失去力气般跪倒在地上。那虚无的目光望向阿瑞莎，嘴唇动了动，似乎在喊着妹妹的名字，但终究还是没有来得及叫出来，就那样倒了下去。

在阿芙拉倒下的同时，那对血翼突然燃烧起来，熊熊的烈焰仿佛象征着阿尔贝斯的暴怒。血翼在几秒钟内燃烧殆尽，而阿芙拉亦没有再醒来。

“……哼，虽然和预定稍有偏差，但结果也算是不错。”

布鲁姆打量着被天枪神煌包围着的阿瑞莎，满意的点点头，随即目光平移到另一边戴杨身上。

不知道是绝望于眼前的形势，还是愤怒已超过言语的界限，此时黑发青年沉寂得骇人，他的周围宛如陷入深不见底的暗渊。布鲁姆看着他缓步朝倒在地上的阿芙拉走来，不自觉竟然气势一滞，错过了命令狂信僧攻击的时机。

戴杨在阿芙拉的面前蹲下去，把她扶起来探视着情况。

翼人的翅膀上布满血管和神经，是身体最脆弱的器官之一，阿芙拉的血翼被布鲁姆用不知何种凶刃齐根砍下。由于两处创口靠近心脏，从创口中涌出大量鲜血，还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阿芙拉的脸色已经和纸一样苍白。戴杨用随身携带的伤药飞快的为阿芙拉止血，把耳朵贴在阿芙拉的胸口，虽然微弱，但还是能听到心脏的鼓动。

“……别做无谓的扎挣了，你和她都注定葬身在这里。”

就在他稍稍松口气的时候，布鲁姆的声音在旁响起，戴杨循着声音把目光移了过去。

“说话小心点，老家伙。”黑发青年以说不出阴沉的声音回应着他。“我现在的心情啊，就跟好不容易有点盈余，却又被人陷害而把老本赔进去一样……”咋听下颇有些难以理解的话，但以黑发青年的角度来考虑，恐怕是怒气爆发到极点的情况。

“老实说，像这种郁愤得想把人大卸八块的心情，我还从来没有过……你他妈的真是人渣得可以。”戴杨抱着阿芙拉站了起来，阴郁的目光盯着布鲁姆，他的周围仿佛有暴风雨在酝酿。

嗅到危险气味的布鲁姆，下意识的退后了两步，打着手势让狂信僧们解决眼前的危险目标。

几名狂信僧抽出凶刃，率先向戴杨扑了过去。戴杨两手抱着阿芙拉，面对从四面袭来的凶刃，似乎没有任何招架的余地。布鲁姆的嘴角浮出得逞的弧线，但下一瞬间却骤然凝固。

只见黑发青年的周围突然卷起异样的妖气之风，被妖气之风吹过的狂信僧，刹那间变成了无生命的石像，然后被虚空闪过的骨鞭击成粉碎。

妖魔梅杜莎自虚无中浮现，立于戴杨的身侧，身上迸放着的妖气仿佛预示着侍主的愤怒。

“石化异能？是上级妖魔？”

看到突然出现的梅杜莎，布鲁姆的眉头一皱，打出手势下达了新的指示。

接到指示的狂信僧，纷纷退到梅杜莎的妖气无法触及的远处，然后从腰后拿出折叠弩弓，对着戴杨射出弩箭。两打以上的弩箭从八方朝着戴杨射来，在常识下，被集中狙击的目标似乎躲无可躲，布鲁姆的嘴角再度浮现出安心的笑意，然而这次他依然没能笑到最后。

戴杨还是抱着阿芙拉没有动作，一阵狂风自虚无中卷起，翼妖希鲁妲的身影从风中蹦出，一挥翅膀把弩箭统统吹飞了出去。在布鲁姆惊愕的目光下，希鲁妲绕着空中盘旋了一周，然后停在戴杨的身后，冷眼俯视着下方的狂信僧。

“天……天舞翼翔？”布鲁姆的眼瞳猛的缩了起来。

“天舞翼翔！”希鲁妲，“红石鬼母！”梅杜莎，无一不是独霸一方，凶名赫赫的妖魔领主。两头上级妖魔在这里齐齐现身，绝对是设想外的最恶劣情况，而更令布鲁姆不安的，是那位使驭上级妖魔的黑发青年。据他所知，能够使驭上级妖魔的只有妖魔君王，但一次使驭两头上级妖魔，却是连布鲁姆也闻所未闻的事情。

布鲁姆皱眉打量着黑发青年，心里涌出和先前阿瑞莎同样的悔意，不过看看身后被天枪神煌缠绕的阿瑞莎，表情多少镇定了点。

“……梅杜莎，替我照顾她一下。”

这时候，戴杨把阿芙拉交给梅杜莎照看，然后指着周围的狂信僧，对希鲁妲下达了指令。

“希鲁妲，解决掉那些傀儡……我要和那老家伙好好谈谈，别让人来打扰。”

接到命令的希鲁妲，啼叫一声，振翅冲向狂信僧，刹时间在塔顶掀起混乱的风潮。

把小卒交给卑妖们摆平，戴杨缓步走到忌妖消失的地方，弯腰拾起横躺在地上的妖刀，随手挥振了一下。

新月状的刀身在虚空中拉出一道月弧，时间仿佛在一瞬间静止下来。空气弥散出异样的沉滞，下一秒钟，妖气的狂潮挟着怨灵的怒吼，从虚空的月弧中喷涌出来，刹那间将整座塔顶席卷了进来。

一度失去侍主的妖刀，此时再度焕发出光彩。血红的刀身在黑发青年的手中兴奋的颤鸣着，满天的怨灵们发出狂喜的欢叫附合，那场景和忌妖所持时的妖邪模样截然不同，竟自有一股王道的堂堂气势。与阿瑞莎的天枪神煌相抗衡，丝毫也没有落入下风的感觉。

“你……”看到这里，布鲁姆的脸色终于变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吗？”戴杨的目光轻扫过手中的妖刀，落在布鲁姆的身上，咧嘴一笑。

“我是你的掘墓人，老家伙。”

“老家伙！”的回响还未散去，黑发青年已化成虚影向前突进。

血红的妖刀在地上拖出火光四射的斩线，在切入视界的一刻陡然折转，自下而上斩向布鲁姆的脑袋。那速度远远超过布鲁姆的反应，但途中却意外被弗拉乌斯的神力屏障所阻挡。

身为弗拉乌斯大祭司的布鲁姆，有着比巫女阿瑞莎更强的神力屏障，妖刀被侵狙了一秒有余，被大幅延迟的斩线只切断了布鲁姆的几根头发。得益于神的庇佑，布鲁姆惊险闪出妖刀的斩击范围，惊魂未定时，戴杨却借着冲势一步上前，猛起一脚踹向大祭司的面门。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黑发青年的暴力和弗拉乌斯的神力在空中碰撞，迸发出冲击波的涟漪。布鲁姆虽然没有被真的踹到，但却承受了冲击波的打击，痛呼一声狼狈退后数步。强忍着鼻间传来的剧痛，伸手欲施展神术反击，但原处却已不见对手的踪迹。

就在布鲁姆稍一愣神的时候，凶烈的斩击突然自右方袭来。

弗拉乌斯的神力屏障再度挡下妖刀的势头，然而早已准备的戴杨却旋身一脚，踢碎了神力屏障。空中的妖刀陡然折转，划出自左向右的切线，再度斩向布鲁姆。此时布鲁姆已无闪避的余地，戴杨在他的眼中窥见惊惶失措的神色，可惜就在这必杀一击前，天枪冈格尼尔突然横了过来。

缠绕着金色神煌的冈格尼尔，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势态杀入两者中间，把妖刀弹飞了出去。

“……啧”

从冈格尼尔那里涌来的反震，令戴杨差点握不足妖刀。他退后数步稳住身影，抬起头，看见阿瑞莎手持天枪拦在布鲁姆的面前。阿瑞莎的神情漠然，但从冈格尼尔身上却散发出猛烈的神煌，周围的怨灵被神煌扫过，刹那间灰飞烟灭。

……

PS：嗯，大家在书评区留的意见，狮子都看到了，看来这段剧情处理得确实有问题。令戴杨发飙消灭大祭司，其实也不是不可以，但狮子是考虑到这样便难以收拢阿芙拉，阿瑞莎姐妹，于是选择让戴杨先委屈。由目前的情况看来，这个选择是没有做好，真是抱歉。

也罢，塑造恶人本来便是狮子的弱项，而且本书的构想也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不过咱当初为啥会想设定无相神演这种纠结的东西呢……嘛，总而言之，这表示狮子还有得修行就是了，此次尝试失败了，下次努力避免就是。为了表示歉意，今天就一次更新四章吧，把剧情一口气推进到反击部分。

148 天枪强夺

“呼……呼，干，干得到好，阿瑞莎。”

在阿瑞莎的掩护下，布鲁姆缓过气来，连喘了好几口气，以险恶的目光盯着被打退的戴杨。

“该死的亵神者，你要为你亵渎神明的罪付出代价！”

这样说着的布鲁姆，对着阿瑞莎一挥手。

“去吧阿瑞莎，消灭亵神者，展现你对神明的忠诚吧！”

“……是。”

在阿瑞莎以无机质的声音回应时，戴杨下意识的摆出戒备架势。天枪冈格尼尔是古神创造的圣兵器，可以赋予使用者以媲美巨龙的绝大力量，这绝不仅仅是传言而已。只是，虽然他尽可能的提高警惕，然而蕴宿于冈格尼尔的神力却依旧远远超出他的预想。

戴杨看着阿瑞莎压低身子，还没来得及眨眼，缠绕着神煌的天枪便已突进到眼前。

在冈格尼尔的加持下，阿瑞莎的速度几乎可以和血翼媲美。戴杨仓促下举刀格挡，却在浩翰的神力下被瞬间震飞了出去，如同炮弹般撞破塔顶边缘的石栏，落入毫无承载的虚空。

戴杨被神力震得血气翻腾，当察觉到脚下无可依赖时，一瞬间不禁陷入慌乱。他在空中调整着身姿，急忙回身戒备，然而阿瑞莎竟然没有追来。在感到疑惑的同时，他的眼角余光瞥到另一边布鲁姆的动作，心中警兆突生。戴杨飞快的抬头向上望去，只见正上方的天空中，有着一模糊不清的人影，不过没等他来得及看清，一道凶光从人影的手中迸射而出，朝着他急速袭来。

身处半空的戴杨避无可避，只得以妖刀硬挡来袭的凶箭。凶箭上寄宿着异常沉重的神力，以刀身承受神力的冲击，妖刀发出近似哀鸣的颤抖，而传导到戴杨的身上，则是使得本已处于半空的他，有如挨了一锤似的朝地上猛坠下去。

从石塔塔顶到地面的高度超过两百米，戴杨朝着地面垂直坠落，四周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只能眼看着地面急速接近。大约还差最后五十米的时候，上方响起一声啼叫，是希鲁妲以更快的速度追了上来，抓着他的肩膀，尽展四翼，像降落伞般拖着侍主，把坠落的势头换成滑翔的动力，勉强平安的落到地面。

“谢……谢谢啊，希鲁妲。”

落地后的戴杨小跑几步抵消惯性，然后长长呼出口气，对翼妖表示着谢意。

得到戴杨称赞的翼妖发出愉快的啼叫，却在下一秒钟望向塔顶，并露出呲牙咧嘴的神情。

戴杨的目光随着希鲁妲上望，看到石塔塔顶焕发出异常闪亮的神煌，同时一股浩翰无匹的神威从塔项上方摧压而下。神威中蕴含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毁灭气息，戴杨几乎没有犹豫的跳上翼妖的后背，催促希鲁妲飞离灾厄的现场。

如果希鲁妲不是有着最强制空力的“天舞翼翔！”，那恐怕很难想象两人的结局会如何。

就在希鲁妲刚刚振翅飞起的时候，承受神威摧压的石塔骤然崩塌。这座近两百米高，由上万吨巨石堆砌而成的庞然大物，自项部开始一路崩塌而下，数不清的碎石像倾泻的山洪般从天空压下来。希鲁旭挥动四翼，发挥出最高的机动性，在巨石的暴雨中左躲右闪，而戴杨则努力确保自己不被摔下来。

惊心动魄的逃亡似乎只有一眨眼，但又仿佛一万年般的漫长。当希鲁妲载着戴杨冲出烟雾，回望崩塌的石塔时，山谷里已没有了那高耸入云的巨影，只剩下缓慢弥散的浓烟巨雾。

“等等，梅杜莎她们……”

突然间想到还留在塔顶的梅杜莎和阿芙拉两人，戴杨不禁骇然。不过卑妖和侍主间有着心灵上的联系，他并没有感觉到梅杜莎有遭遇重伤的迹象，看来应该是自己想办法渡过了此次劫难，只是不知道阿芙拉是否也安然无恙？

松了口气的戴杨转而寻找着阿瑞莎和天枪，然而石塔崩落的烟尘里早已没有了大司祭一行的踪迹。戴杨咬牙切齿的看着崩落的石塔，某种熟悉的机械声响却传入耳中。他骇然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却见一艘巨大的红色巨舰正缓缓自鸦山谷后方的浮起来。

“飞龙战舰竟然藏在那种地方？”

那艘红色巨舰正是前日离开萨日城的卡兰部族的飞龙战舰。在戴杨的注视下，飞龙战舰缓缓调转着船头，朝北方奥贝斯坦帝国的方向驶去。奥贝斯坦帝国是卡兰部族和裁决神殿的所在，若是让飞龙战舰逃入帝国境界，再想把天枪和忌妖追回来便是不可能的事情。

“希鲁妲，追上去！”

单枪匹马去挑战整艘飞龙战舰以及持有天枪的圣战士，可以说是以卵击石的愚行，但戴杨却也没有别的选择。

在戴杨的驾驭下，希鲁妲挥动翅膀飞快的接近飞龙战舰，但突然一阵箭雨从战舰的后舷射出来。面对迎面而来的箭雨，希鲁妲试着提升高度闪避，谁知此时虚空再度闪过凶光。一支影箭挟在乱箭中射来，猝不及防的希鲁妲被射中左翼，飞行的姿态顿时一歪。虽然竭力避过箭雨的攻击，但此后却不得不在迫降到山谷上。

“该死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落地后的戴杨，咬牙察看过翼妖左翼的伤势。希鲁妲的一只左翼被射伤，虽然伤势并不算严重，但还是令他感到痛惜。于是无视翼妖的抗议，把希鲁妲强制召回魂藏沉眠。对于卑妖来说，侍主的魂藏是休养伤势的最好场所，只是代价是会消耗侍主的元气。

“可恶，就让他们这样逃了吗……”希鲁妲回归魂藏后，戴杨亦没有了追击的手段。他懊恼的咬着嘴唇，抬头看着空中正不断远去的飞龙战舰。

“……吾主。”身后响起梅杜莎的声音，戴杨回头望去，看到梅杜莎正抱着阿芙拉走过来。仔细看去，两人的身上都多少有些擦伤，但能在那样的崩塌中幸存下来，本来就可以说是一件奇迹。

“梅杜莎，你也没事啊……”戴杨松了口气。

“嗯，吾无事。”梅杜莎来到他的身边，皱眉看着天上的舰影。“天枪冈格尼尔，还有忌妖，都在那里面吗？”

“应该没错，可是……那些家伙在天上，我他妈的又不会飞！”戴杨咬牙切齿看着越来越远的飞龙战舰，一脚跺碎了脚下的地面，这种无处施力的焦燥感令他几乎抓狂。

“可恶随便什么东西都好，如果有办法能让那东西落到地上的话……”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他的话，这时候，身后的天空中突然响起一声清啸。

戴杨赫然回头望去，只见一道银色的流星划过身后鸦王谷的天空，朝着飞龙战舰直冲而去。

飞龙战舰仓促射出箭雨狙击，却在眨眼间被流星突破，接下来的瞬间，银色的光芒照亮了天空。戴杨只听得一声巨响，便看到飞龙战舰的舰尾被整个轰掉。接下来的几分钟里，随着火光和浓烟从舰身各处冒出，庞大的战舰似乎再也维持不住平衡，拖着长长的黑烟向着下方的冰霜山脉坠去。

梅杜莎以愣然的神情看着飞龙战舰的骤然陨落，好半天后反应过来，以难以置信的声音向侍主确认着。

“刚刚那个，难道是……”

“……啊，没错。”戴杨伸手搔着脸颊，用松了一口气的声音回答着。“那是诺茵。”

……

以石塔崩溃，天枪冈格尼尔被布鲁姆一方夺走为结局，天选仪式就这样落下帷幕。

参与最后阶的天枪争夺的各族选手，只有约一半能活着返回萨日城，并且身上大都带着或轻或重的伤势——不用说，皆是与食人鸦群苦战的结果。事实上，若不是诺茵当时独立揽下大部分食人鸦的猛攻，葬身在魔物口中的人数恐怕还要增加至少二成。

活着回来的选手们对穆萨部族的女武神无不心存感激，也因此，当“暴神司祭阴谋强夺天枪！”的事实由诺茵口中揭露后，尽管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感到震惊，但没有人会想质疑诺茵的解释。再看到连卡兰血翼的阿芙拉亦遭受重创的事实后，所有人的怒气都在第一时间指向卑鄙无耻的暴神司祭。

从食人鸦袭击斗技场开始，到随后的黑衣人骚乱，还有飞龙战舰的突然归国，以及偷偷潜入鸦王谷夺取天枪的阴谋，随着一项项惊人的事实被揭露出来，各部族的长老们大惊失色，当下召开紧急会议商讨对策。

卡兰部族的巫女，新生的天枪使手，阿瑞莎被暴神司祭布鲁姆以邪道手法控制住，冈格尼尔已彻底落入其手中。不用说，布鲁姆显然是想把冈格尼尔带回裁决神殿，若是让他得逞，翼人族恐怕会永远失去这件传世圣物。这对所有部族来说都是无以言喻的沉重打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布鲁姆一方乘坐的飞龙战舰被诺茵重创，不得不迫降在冰霜山脉的北侧。暂时失去了交通工具，布鲁姆不得绕道陆路，这多多少少给他们争取到了一点缓冲的时间。为了从暴神司祭手中夺回翼人族的传世圣物，各部族长老们连夜拟定对策，然而得出的却是相当令人沮丧的结论。

149 千里寻夫

根据已经确定的情报，布鲁姆不但牢牢控制着天枪使手的阿瑞莎，而本人亦是暴神弗拉乌斯的神仆，麾下更有着名为狂信僧的恐怖战力。就连盘踞鸦王谷半个世纪之久的妖魔乌拉诺斯，亦在其面前沉舟折戟，因此随随便便发起挑战的结果，恐怕只是石塔的悲剧重演而已。

相较布鲁姆一方的强悍实力，再回头看看翼人族一方却是异常惨淡。

经过擂台赛的消耗，再加上鸦王谷一役，各部族的精锐几乎损耗殆尽，就算活下来的也是伤痕累累。就算筛遍整个萨日城，唯一还具有完整战斗力的武力集团，恐怕也只有诺茵麾下的女武神队。

若是能召集全体女武神队，在诺茵的率领下，也不是没有和布鲁姆一战的实力。不过当有人提出类似的意见时，立刻遭到穆萨长老们的痛斥。

要知道，女武神队并非从属于穆萨部族，而是帝君的直属卫队，本来能够动用女武神队的只有帝君。光是说服祭祀长帕奥娜，同意调动一半的女武神队在天选仪式期间回来帮忙，长老们都已经磨破了老脸。要想再擅自调动女武神队去讨代布鲁姆，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不仅如此，冰霜山脉是帝君的领地，若是被帝君知道在其沉睡期间竟然出了这种乱子，那结果恐怕比天枪被夺更加严重。想到帝君震怒的情景，长老们纷纷不寒而栗，而俗话说“祸不单行！”，偏偏就在这种时候，龙巢那边派来了使者，把诺茵连同瓦尔基妮们一起召还了回去。

失去了女武神队的依仗，仅凭着各部族的残余战力根本无法和布鲁姆一方抗衡，夺回天枪似乎已成了无法实现的妄想。各族长老们纷纷陷入一愁莫展的境地，在这种情形下，再也无人有空去关心某个失去翅膀的血翼的命运……

……

“就这样吧，让她好好静养……”

医师疲倦的站起来，在水盆里洗净了手上的血污，用毛巾擦拭着双手，结束了对阿芙拉的治疗。

这里是旅店“归巢鸟！”的二楼客房，不过目前已被卡兰部族占用，阿芙拉正趴在房间的床上，裸露的后背缠着厚厚的绷带。在鸦王谷的石塔上，大司祭布鲁姆以暴神的凶刃砍断了那对血翼，令得她流失了大量血液。虽经过医师的紧急救治，但目前依照是生命垂危。

“伤口的流血已经止住了，应该不会恶化了吧？”

戴杨低头察看着伤势的情况，向医师询问着。听到他的问题，围在阿芙拉身边的女侍卫们纷纷投来紧张的目光。

“老夫也想这样说，但是她的伤实在太重了……”医师摇摇头，对阿芙拉的状况予以悲观的期待。“对翼人来说，翅膀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被那样粗暴的斩断，老夫还是第一次遇到，真是心狠手辣的混蛋……基本上，能做的老夫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只能祈祷阿尔贝斯的保佑了。”

“是这样啊……”戴杨叹了口气，把医师送到门外，回头看看房间里不省人事的阿芙拉，再看看哭丧着脸围在阿芙拉身边的女侍卫们，不禁觉得前途黯淡。

鸦王谷的事件中，布鲁姆一方不但夺走了天枪冈格尼尔，重创阿芙拉，还把忌妖给囚禁到暴神的炼狱中。对于戴杨来说，这种结果是他绝对不可能接受的。幸好由于诺茵的介入，布鲁姆的战舰迫降在冰霜山脉北侧，从陆路绕道返回帝国要花上更多时间，这给他争取到了反击所需要的准备时间。

戴杨打算在布鲁姆返回帝国前截住他们，夺回天枪和忌妖，但亦同样面临己方战力薄弱的问题。

诺茵在昨晚接到命令后就带着瓦尔基妮们返回了冰霜行宫，穆萨翼人们则因为此事是否为惹来帝君震怒而人心惶惶，显然是派不上用场。本来他设想过或许可以借助卡兰部族的力量，然而目睹房间里的状况后也只能放弃。

就算失去的飞龙战舰，布鲁姆一方依旧有着雄厚的力量，数量众多的狂信僧，持有天枪的阿瑞莎，还有那神出鬼没的诡秘射手。面对不论质量和数量都占有绝对优势的强敌，单枪匹马前往挑战，无疑于是以卵击石。至少，要是能想办法牵制住阿瑞莎和狂信僧的话……

“这样下去根本什么也做不到……啧”

戴杨愤愤的一拳捶在走廓的扶手上，脆弱的扶手承受不了戴氏武者的怒气，当场“咔嚓”一声断为两截。戴杨吓一跳的蹲下身来，反射般的向左右望去，只见走廓上并没有其他人，这才悄悄呼出口气。

“好险好险，差点就要付赔偿金了……”

好不容易才挽回的赤字危机，可不想因这种无聊事而再度破财。横竖也没有目击者，戴杨于是迅速把自己调整到路人状态，吹着口哨闪到走廓的远处。借着这个机会，他也从那莫名其妙的焦燥状态中摆脱出来，想想这样下去很容易钻进牛角尖，于是决定先到外面去散散心。

从走廓尽头的楼梯来到一楼的餐厅，戴杨准备以大吃大喝来发泄郁闷。而在他刚刚走进餐厅的时候，突然听到骚乱的声音。

“没有房间？没有房间是什么意思啊？我明明看到那上面有空房间的！”一个盛气凌人的女声响起。

“这位小姐啊，那些房间已经被别人租下了，我也没有办法啊……”老板苦着脸回答道。

“米兰达，算了吧，要不我们再去别的旅店找找看？”另一个比较柔和的女声在劝慰着同位。

“可是夏露薇，我们已经找了三家旅店了啊？再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有空去找他……咦？”

“怎么呢？米兰达，突然不说话……嗯？”

站在柜台前的两位女孩，同时以惊愕的目光看过来。她们中一人穿着银光闪闪的铠甲，背后的漆黑大剑惹来众人瞩目的视线，另一人穿着巫女的法袍，额前的银冠散发出凛凛神威，令人不敢与之对视。并且，两人皆是万里挑一的美人儿，被那份美丽所迷惑的旅店客人们，呆呆的看着她们向某个衣着寒碜的家伙奔去。

只见那人只是伸出双手，两位女孩就被一起搂了进去。那无视周围目光，亲昵的相拥相吻的光景，令得餐厅里刹那间掉满了碎眼镜的声音。

……

随着米兰达的祈祷，阿尔贝斯的神光弥散出来，充满着整个房间。

卡兰部族的女侍卫们，依照巫女的指示围在阿芙拉的床边，专心致志的随着巫女祈祷。戴杨和夏露薇站在不远处的墙边，紧张的看着了神光笼罩中的阿芙拉。只见随着浩翰的神光流转，阿芙拉原本急促的呼吸慢慢缓和下来，而额头上的冷汗也跟着消失无影。

当米兰达结束祈祷的时候，床上的阿芙拉已睡着了。她的脸上再看不到丝毫伤痛的痕迹，仿佛沉入了安适的梦境。阿尔贝斯的神力把她从冥府的岸边带了回来，现在她已脱离了生命危险，需要的只是静养而已。

女侍卫们喜极而泣的围在床边，对展示神迹的巫女投以充满敬畏的目光。在她们的注视下，米兰达呼出口气，朝着不远处的戴杨走去。虽然成功救助了阿芙拉，但巫女却紧抿着嘴唇，脸上带着苛烈的怒意。不用猜戴杨也知道米兰达想问什么，对她作了个跟上来的手势，然后先走了出去。

领着女骑士和巫女进到自己的房间，戴杨还没来得及坐下，米兰达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是谁干的？”

“别急，米兰达，坐下再说。”

戴杨伸手按着巫女的肩膀，让她坐下说话。

要知道，米兰达是阿尔贝斯选择的代言人，而阿芙拉是阿尔贝斯认可的血翼，在同样的信仰下，两人的联系恐怕比普通人想象得还要密切。米兰达的愤怒是理所当然的，只是伤害阿芙拉的不是凡人，而是暴神弗拉乌斯的神仆。暴神弗拉乌斯和风神阿尔贝斯同为帕拉米亚最高位的六柱神，因此戴杨并不确定把米兰达卷进来是否合适。

“阿尔贝斯是怎么说的？”他向巫女确认着。

“……吾神震怒。”米兰达回答得异常简单。

阿尔贝斯向来不会干涉凡世的常态，就算是作为巫女的米兰达，亦只有在祈祷时才能感觉到神的意志。谁知此次竟一反常态，米兰达和夏露薇在还龙巢盘缠，突然从阿尔贝斯那边传来苛烈的怒意。接到神谕的米兰达，慌忙和夏露薇赶到萨日城。本来她还在疑惑究竟是何事触怒神明，但先前看到阿芙拉状况的一刻便已然清楚了。

对翼人而言，翅膀是如同手足般重要的器官，就算阿芙拉不是阿尔贝斯的血翼，她也断不能容忍如此残暴的恶行。在刚刚祈祷的时候，米兰达感觉到阿尔贝斯那如暴风般的怒意，神明的意志融入她自身的愤怒中，米兰达发誓要把恶徒处以极刑

“看起来，就算叫你不要插手也没用呢……”戴杨苦恼的搔着脸。

“所以呢？到底是谁做的？”米兰达追问着。

“……是弗拉乌斯的神仆。”以这句话为开头，戴杨对巫女和女骑士讲出事情的经过。

150 笨蛋归来

从萨日城和忌妖的相遇，到天选仪式上食人鸦的来袭……

从行踪鬼祟的黑衣人，到飞龙战舰上藏匿的大量凶器……

从前往鸦王谷狩猎妖魔，到在石塔顶端和阿瑞莎的再遇……

戴杨把到达萨日城后的种种际遇向夏露薇和米兰达讲述了一遍——当然，出于家庭和睦的考虑，他省略了其中某些不和谐的过程，并且在米兰达的强烈追问下，特别详细的交待了石塔上发生的种种事情。

无论是制造骚乱的忌妖被囚禁到炼狱的事情，还是天枪冈格尼尔被暴神巫女所得的事情，都令初次听闻的两位女孩异常震惊。然而真正唤出她们强烈怒气的，还是大司祭布鲁姆的卑劣作为。

先前戴杨从卡兰侍卫们那里得知，原来被布鲁姆利用的阿芙拉和阿瑞莎，曾是卡兰部族的战士长夏尔的女儿。作为孪生子降生的她们，曾被部族视为不祥的凶兆，在夏尔死后被逐出了部族。在荒野里流浪的姐妹俩，被布鲁姆偶然捡到并收养，在长大成人后又重新返回卡兰部族。

阿芙拉成为卡兰部族的战士长，而阿瑞莎则担任巫女一职。两人皆是出类萃的优秀人物，卡兰部族的民众对她们寄予厚望，然而谁知道却落得这样的下场——从戴杨的见闻来判断，布鲁姆收养阿芙拉姐妹时根本一开始就不怀好意，不然也不会随便把阿芙拉当成棋子舍弃。

“……也就是说，阿芙拉和阿瑞莎只是利用而已，真正的恶徒是那个叫布鲁姆的家伙！”

听完戴杨的讲述，米兰达得到这样的结论。

“天下竟有这样的恶人……”就连夏露薇也听得愤怒不己。“如此践踏姐妹的羁绊，不可原谅！”

“没错以吾神阿尔贝斯之名起誓，必定让制裁的铁锤降临到渎神者的头上！”米兰达说着激动的站了起来。

“走吧！”

“走……吧？”戴杨疑惑的眨眨眼睛。“去哪里？”

“当然是去讨伐布鲁姆啊那种家伙，让他多活一天都是对神明的冒渎！”

“喂喂，大小姐，你没听到我刚刚说的话吗？”戴杨苦恼的搔着头。“能讨伐的话，我早就去了但布鲁姆那边的实力可不是开玩笑的阿瑞莎已被布鲁姆完全控制，她所持的天枪可是传说中的圣兵器，是足以媲美龙族的恐怖力量啊光是这样就够麻烦了，再加上那些动不动就玩自爆的狂信僧，还有躲在天上放冷箭的刺客……随随便便前去挑战的话，结果很可能是把自己的命都赔上去。”

“什么嘛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们溜走不成？”米兰达不满的摇着头。

“所以啊我们这不是正在商量对策吗？”戴杨对巫女说道。“你也别光抱怨了，一起动脑筋想想办法。”

“唔，知……知道了。”米兰达冷静下来，试着提议道：“我想想，既然天枪冈格尼尔是翼人族的圣物，那以夺回天枪的名义，试着召集翼人部族的战士组成讨伐队如何？”

“擂台赛和鸦王谷已经把翼人族的战力消耗得七七八八，剩下的不是带伤就是残废，根本派不上用场。”

“那……出动女武神队如何？既然穆萨的战士长那么厉害，应该能牵制住阿瑞莎，让女武神队挡住狂信僧，我们就趁机消灭布鲁姆……”米兰达积极策划着讨伐行动，但旁边的戴杨却泼了盆冷水。

“问题是，怎么出动女武神队？”戴杨耸耸肩膀说道。“女武神队可是帝君直属的亲卫队，除了帝君以外没有人命令她们，现在更是被召回了冰霜行宫。就算马上赶去拜托诺茵，那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布鲁姆那边可不会乖乖等着。”

“唔……”米兰达咬着嘴唇，发脾气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要怎么办？”

“就是因为这些提议我都想过，所以才能指出其中的问题。”戴杨苦笑着说明道，却瞥见旁边的夏露薇正望着窗外露出心不在焉的神情，不禁眉头一皱。“夏露薇，你也要想！”

“啊？是……是。”女骑士仿佛吓一跳似的端正了坐姿，然而咕咕的空腹声响却从她的肚子里传出。戴杨听得一愣，只见夏露薇窘迫的低下头，盯着脚下的地面，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我，我也饿了。”米兰达非常仗义的庇护着好友，但也不完全是帮女骑士开脱。“我们早上乘浮舟到了萨日城，然后就一直在找旅店，也没来得及吃饭，所以……嗯，会有这种反应是很正常的。”

“喂喂，你们早说啊……”戴杨搔搔头，谴责自己的粗心。“老爹常教育我，让媳妇饿肚子可是罪大恶极的事情……走吧，其实我也早饿了，我们下去好好吃一顿。”

……

一块分量十足的新鲜鹿肉煎到八成熟，撒上加入昂贵香料的秘制酱汁，再配上热腾腾的蕃茄浓汤，以及点缀着天照峰特产朱果的蔬菜沙拉——就算放在古兰贝尔王都的豪华餐厅也不会显得寒碜的三份招牌套餐，由店主亲自端到三人的面前。

身为公爵千金的米兰达，对店主的服务表示满意，而女骑士看着桌上的豪华餐点，露出不无忧虑的神情。

“杨，点这么多没关系吗？”她向男人询问着。

“没关系，没关系。”戴杨很豪爽的表示着。“托天选仪式的福，这次赚了不少，这点小钱完全不用在意。”

“那就好……”夏露薇按着胸口，轻轻呼出口气，那可爱的模样令戴杨禁不住伸手捏了她的脸蛋一把。

“嗯咳！”这时候，另一边的米兰达咳嗽了一声，提醒着亲友。“夏露薇，不可以被他的花言巧语给驴骗过哦刚刚的说明里面可是还有很多奇怪的地方，等事情结束后我们要好好问问才行。”

“……奇怪的地方？”女骑士疑惑的偏着头。

“嗯，比如穆萨战士长的事情，比如卡兰血翼的事情，又比如忌妖的事情……”巫女一边用刀叉切割着面前的鹿肉排，一边用尖锐的目光瞪着那边用餐的男人。“分开才不过短短两周的时间，就和这么多的女人有了纠葛……要是再不小心警惕的话，什么时候被抛弃都不知道呢。”

“唔……咳咳咳咳咳！”

正在喝汤的戴杨突然被呛到，女骑士慌忙替他拍打着后背，还是咳嗽了好几下才缓过气来，却用哭笑不得的表情看着巫女。“喂喂，不要把这种事情说得好像真的一样我又不是来萨日城旅行的，光是消灭赤字就够我忙的了，哪儿还有空去沾花惹草啊？”

“哼，谁知道呢……”米兰达投以质疑的目光。“反正等事情告一段落后，你要把那些经过给我们好好解释清楚。”

“……是是，大小姐。”戴杨举手投降。“以后我会向你们解释的，目前还是先想办法对付布鲁姆吧……”

“我知道。”米兰达叉起一小块鹿排送入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等吃饱了再想……”

眼看着一场风波平息了下去，戴杨不由得松了口气，低头专心的享用着餐点，却意外听到旁边的女骑士发出小小的惊呼。他疑惑的转头望去，只见夏露薇看着店门口的方向，露出惊讶的表情。

“老大，你说我们的行李应该还在吧？”

“那当然旅客外出时，替旅客保存行李是店主的义务不然的话，我们就要求赔偿！”

“啊啊，比起行李来，我们还是先吃饭吧吃饭在那鸟笼里关了一个星期，天天吃着那鸟食，嘴里都快淡出鸟味了！”

“唔说得没错，先吃饭行李什么的，如果交不出来，那我们也正好不用付款了！”

“哦哦不愧是老大，这个主意好！”

听到这阵熟悉的声音，戴杨哑然的望向旅店门口，只见三名冒险者打扮的男子正朝这边走来。他们身上的铠甲和兵器都还算完整，然而模样却像从垃圾堆里爬出来似的，并且还隐隐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令得附近的旅客们纷纷皱眉闪避。

“那三个傻蛋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是……那种鬼模样？”

米兰达眨眨眼睛，疑惑的看着那队号称“真勇者组！”的冒险团队。

“呃，大概是流年不利吧……”戴杨耸耸肩膀，努力扮出不认识他们的模样。

当初黑衣人在萨日城捣乱的时候，由于忌妖的恶作剧，三人被当成替罪羊给警备队抓去，此后便一直没了消息。从他们的模样上来看，显然是刚从警备队的班房里被放出来。由于戴杨也曾有过类似的经历，所以对三人的遭遇倒是分外的同情。

“可恶那些混帐警备队，抓错了人也没有说声道歉，害我们错过了天选仪式，打算怎么赔偿这笔损失啊？”老大艾德一边抱怨着一边在靠墙的餐桌旁坐下，并大声吆喝着要店主送菜上来。

“就是，本来说有机会夺得天枪，结果却连冈格尼尔的影子都没看到……”老2夏德跟着坐了下来，很郁闷的叹了口气。“老大，我们这次损失惨重啊，得想办法弥补回来才行。”

“听说，冈格尼尔被奥贝斯坦帝国那边抢去了，翼人族正策划着夺回来呢……”老三赫德小心翼翼的提出意见。“老大你看，我们现在赶去还有没有机会啊？”

“奥贝斯坦帝国？怎么去啊？”老大艾德翻翻眼皮，没好气的说道。“我们身上的旅费可是没剩多少了，要不想办法赶快捞上一票，别说去奥贝斯坦帝国，能不能回古兰贝尔都不知道呢……”

“也……也是啊……”老三赫德沮丧的低下头。

151 反击号角

借助于额前宝具的神通，米兰达把傻蛋三人组的对话一点不漏的听入耳中，嘴角拉出嘲讽的弧线。

“一群傻蛋，都快没钱吃饭了还想着打冈格尼尔的主意……”

“哈哈，冒险者就是这样的家伙啊，哪里有金币就往哪里跑。”戴杨试着替他们分辩了下。

“那不是和你一样？”米兰达看着某人揶揄道。

“喂喂，根本不一样好不好？做生意可是个技术活，而那些傻蛋就只有一身傻力气而已。”基于自身职业的尊严，戴杨出言反驳着米兰达的话，并强调道：“商人可是常常单枪匹马进行贸易旅行，而冒险者要不聚成团体的话，根本什么事也做不了。好像上次龙巢那样，两者根本就不是一档次的……”

说着说着，戴杨的声音渐渐沉寂了下去。米兰达好奇的看过去，却被男人的眼中突然爆出邪光给吓了一跳。

“对哦还有这个办法啊……米兰达，夏露薇，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来！”只见戴杨兴奋的一拍桌子站起来，对米兰达两人招呼一声，就朝傻蛋三人组的方向走去。

留下两位茫然的女孩，戴杨走近真勇者组的那桌。艾德正在抱怨店主上菜太慢，冷不防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下。

“哟，好久不见。”

“什么人？没看到大爷正忙着……唔啊啊啊！”看清戴杨模样的瞬间，艾德仿佛受到很大惊吓似的蹦了起来。不过戴杨却随手拉过一张板凳坐下，并对傻蛋三人组露出和蔼的笑容。“别紧张，放松点，我又不是你们的债主，没有什么好怕的吧？”

“是，是这样没错……”想想也确实没有啥好怕的，艾德定了定神后坐下来。“那个，你找我们有事？”

“啊啊，我刚刚听到你们的谈话了，你们正在为钱包发愁吧？”

过于直接的问题令傻蛋三人组的脸色尴尬起来，不自然的向左右张望。看到他们的模样，黑发青年的心中竖起了恶魔的尾巴，却用具有包容力的温暖声调对三人表示理解。“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谁都有落难的时候嘛……倒不如说，越是克服艰苦的磨难，就越能显出勇者的气魄啊！”

“是，是这样的吗？”艾德眨了眨眼睛，意外的看着眼前道具商人。

“当然，困难什么只是浮云而已。”戴杨予以肯定的答案。“对于诸位真正的勇者来说，只要还有挥动宝剑的力量，便有东山再起的一天，不是吗？”

“没，没错！”夏德和赫德用力挺起胸膛，眼角有些湿润。

从警备队的牢房里出来后，他们一路上受了太多的白眼，却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鼓励着。

“嗯嗯，就是这种气魄就是这种气魄！”戴杨用力拍着两人的肩膀，令得傻蛋三人组更为感动。另一方面，看着气氛制造得也差不多了，戴杨于是压低声音抛出了诱饵。“所以啊，小的这次过来，便是为诸位带来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不知道诸位有兴趣吗？”

“咦？有兴趣，当然有兴趣啊！”傻蛋三人组不止是把诱饵吞了下去，连鱼钩都没有放过。

“呵呵，那诸位应该知道……天枪的事情吧？”戴杨压低声音说着，艾德三人顿时竖起耳朵凑了过来。

“冈格尼尔？不是被奥贝斯坦那边抢走了吗？”艾德同样小声的问着。

“嘿嘿，这倒是没错，不过抢走天枪的不是奥贝斯坦帝国，而是弗拉乌斯的信徒。”信徒和神仆间有着相当大的区别，但戴杨并没有明确指出来。“小的在女武神队中有熟人，她悄悄的告诉我，其实天枪冈格尼尔还没有被带回帝国。暴神信徒乘坐的船被她们击沉，连同冈格尼尔一起坠落在天照峰下的响铃草原某处。”

“哦？哦哦？哦哦哦！”艾德等人的呼吸沉重了起来，戴杨则继续钓他们的胃口。

“现在翼人各族长正在讨论派出队伍前去搜索冈格尼尔的踪迹，因为谁都想得到天枪，所以恐怕要两三天后才会行动。如果能趁着这机会……哼哼，如果拿到黑市去卖的话，少说也要上亿吧？”戴杨稍微想象了下一亿里恩塞满钱包的情景，结果连自己也心神动荡，连忙摇头稳住心神，却见傻蛋三人组已在那里露出痴呆般的模样。

“在……在哪里？”艾德伸手紧紧拉着他的衣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天枪冈格尼尔在哪里？”

“一百里恩。”戴杨悠然竖起一根手指。“看在诸位是老顾客的份上，情报费用就特别打个对折，原本两百里恩的只收你们一百里恩，如何？”

“一，一百里恩？”

“这个情报只有小的知道，而且诸位是第一批顾客，机会可是大大的哦？”

“那……买了”

艾德没有犹豫太久，咬牙从钱包里抖出十枚银币。戴杨很是愉快的收起银币，然后要过傻蛋三人组的旅行地图，用红笔在上面标出了飞龙战舰坠落的地点，并嘱咐道：“从小的听到情报说，似乎还有不少暴神信徒在战舰的坠落中幸存下来，和他们交手时诸位请务必小心。”

“就算是妖魔也无法阻止真勇者组的脚步！”艾德慎重的收起地图，眼中燃起沸腾的斗志。

“呃，地图……不会有错吧？”老三赫德似乎是傻蛋中唯一保持着冷静的人，很不放心的追问了一句。

“请放心，本店生意向来是明码实价，童叟无欺。”戴杨露出营业性的灿烂微笑，如此保证着。“诸位来过兰洛斯镇，应该还记得小店的地址吧？如果证明地图有假的话，尽可能找上门来，小的保证把一百里恩双手奉还。”

这句话消解了傻蛋三人组最后一点疑问，艾德大吼一声，再也顾不得关心放在店里的行李，抓着大剑急急忙忙的外跑去，夏德和赫德也跟在他的后面，一溜烟的跑出旅店。目送着傻蛋三人组的背影，戴杨强忍着想要爆笑出来的冲动，抖颤着肩膀回到了两位女孩那边。

“别那样笑了，好难看……”米兰达推了偷着乐的男人一把。“你到底在高兴什么？”

“……我刚刚想到一笔不要本钱的生意。”戴杨伸手把女骑士搂了过来，眉飞色舞的问道：“夏露薇宝贝，你估估看，目前聚集在萨日城的冒险者有多少人？”

“咦？那个，因为天选仪式的关系，很多冒险者都聚过来了……那个，我，我想，应该有四五千人吧？”随着男人手上放肆的动作，夏露薇的脸上浮现出羞涩的红霞，有些不太确定的说道。

“嗯，差不多。”戴杨搂着女骑士，用掩不住兴奋的语气描述着眼前的钱景。“你算算看，要是把冈格尼尔的情报卖给他们的话，就算每人只赚三十里恩，那会是多大一笔收入？”

“十……十五万里恩？”

“就算去掉零头，至少也能有十万里恩入帐啊！”戴杨似乎笑得合不拢嘴，不过令他兴奋的似乎不止是挣钱而已。“而且啊，你再想想看，要是这四五千人都跑去找布鲁姆的麻烦，那会是何等欢乐的光景？”

“等等，莫非你想……”米兰达吃惊的掩着嘴，脑海中浮现出上次龙巢攻略战的光景。

“没错。”黑发青年眺望着远方的山脚，嘴角弯出恶魔般的弧线。

“哼哼，布鲁姆啊布鲁姆，我就看你今次能不能走出冰霜山脉一步……”

……

黑发青年的宣言仿佛预示着一场暴风骤雨的来临，而在远离天照峰的翠玉溪谷，被称为冰霜行宫的龙巢处，则是确实笼罩在连绵的阴雨中。

持续数日的阴雨使得溪谷内弥散着一层湿重的雾气，翠绿的竹林在雾气中愈发惹眼，衬得整座溪谷有如云雾仙境一般。虽然就观赏角度来说，这时候的翠玉溪谷美得无可挑剔，然而对于瓦尔基姆们来说，却是最令她们讨厌的天气——雾气会遮视线，湿气会让翅膀变重，就算勉强飞上天去，战斗力也会下降到平常的一半以下。就连平常简单的侦察任务也变得困难起来。

“不合时宜的雨呢……”

瓦尔基妮的战士长诺茵，站到议会室的窗边，看着远处浓雾中几个奋力飞翔的身影，皱眉呢喃着。

“阴沉的天空，代表着阿尔贝斯的郁愤吗？如果是的话，倒是个好消息。”

祭礼长帕奥娜走过来，眺望着远处雾茫茫的山景，颇为感慨的说道。

“帕奥娜……”诺茵转头望向她，目光坚定，似乎已做出决定。“我打算明天行动。”

“明天？”帕奥娜显得有些惊讶。“这样的天气可不适合瓦尔基妮们的战斗，要不要再等等看？”

“没有时间了。”诺茵摇摇头。“那艘战舰虽然被击沉，但冈格尼尔依然在暴神信徒们的手中。根据尤娜的侦察，已有数艘浮空战舰从奥贝斯坦帝都着朝着冰霜山脉驶来，最快明天便会侵入冰霜山脉……若是让两者汇合的话，那再要夺回天枪便会很麻烦。”

“啐，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帕奥娜啐了一口，眉宇间凝起明显的怒气。“难得帝君进入安稳的沉眠期，他们非要把帝君吵醒不可吗？要是引得沉眠的火山爆发，最后被熔岩吞没的可是他们。”

“嗯，玩火自残。”诺茵对帕奥娜的意见表示同意，并坚持道：“不能让俗物打扰帝君的安眠。明天我便率女武神队出击，先消灭暴神信徒，夺回天枪，回头再对付帝国战舰。”

“就算是女武神队，两线作战也会有些吃力吧？而且还是这样不利的天气。”帕奥娜露出不无忧虑的神情。“我想尽可能的避免伤亡，有什么好办法吗……”

……

PS：嘛，为省下每天更新两次的麻烦，今后就统一在早晨七点更新两章吧。

152 内部予盾

“战斗中的伤亡是难以避免的，女武神队本来便是为此而存在的。”诺茵摇摇头说道。

“就算如此，如果有办法封锁一方行动的话，个个击破也会更容易……”帕奥娜咬着嘴唇思考着对策。就在这时候，议会室另一边响起敲门的声音，帕奥娜的目移过去，看到梳着马尾辫的管家小妹正走进来。

“帕蒂，怎么了？”看着帕蒂的模样，帕奥娜出言问着。

“嗯，其实刚刚有消息从萨日城那里传来……”帕蒂的脸上带着说不出好坏的微妙神情，她的表现刺激到两位女性对不祥事件的想象力，诺茵和帕奥娜几乎同时问出来。

“是公子的事吗？”

“公子出事了吗？”

“咦？啊啊，不，不是公子，是有关冒险者的事情。”帕蒂连忙摇头，看着战士长和祭祀长安心呼气的模样，在心里苦笑起来，然后清清喉咙说明道：“呃，其实是聚集在萨日城的数千名冒险者，似乎在一夜之间突然消失无影，连穆萨长老们也被吓了一跳，于是赶紧派人前来报告。”

“冒险者们……突然消失？”帕奥娜眨眨眼睛，露出以理解的神情。“他们是被天选仪式吸引过来的，现在仪式结束了自然也会散去……但是，一夜之间突然消失也未免太奇怪了，知道他们去哪里了吗？”

“呃，关于这件事啊……”帕蒂搔搔头，仿佛苦笑不得的说道：“刚刚我向侦察回来的卡秋娅她们确认过，那些离开天照峰的冒险者啊，好像都跑到响铃草原的北侧去了。”

“响铃草原北侧？”帕奥娜愣了下后反应过来，惊呼道：“等等，那不是飞龙战舰坠落的方向吗？”

“是的，恐怕他们就是冲着天枪去的，而且有部分冒险者似乎已经先和暴神信徒打起来了……”帕蒂翻了翻手里的报告书，用很无奈的声音强调着。“按照卡秋娅的估算，朝那边聚集的冒险者人数超过四千人，并且还有更多的冒险者闻讯从各地赶来，基本上已经超过前次攻打龙巢的规模了……呃，另外暴神信徒一方的人数只有千人不到，看情形恐怕撑不了太久，所以卡秋娅请示……那个，要不要先下手为强，不然冈格尼尔很可能被冒险者们抢了去。”

管家小妹用脱力的声音念完手里的报告书，那边的祭祀长和战士长纷纷露出啼笑皆非的神情。原本充分具有严肃性和悲壮性的事件，因为这件报告书的到来而演变成一场闹剧。想想在避无可避的辽阔草原上，遭遇成千上万的冒险者围攻的情景，就算是诺茵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而帕奥娜则是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苦笑。

“那个，到底是怎么回事？”帕蒂苦恼着，提出理所当然的问题。“为什么冒险者们会知道天枪坠落的地方？而且，这种行动模式是……”

“知道天枪坠落处的人并不多。”帕奥娜意有所指的说道。

“公子目前正在萨日城。”诺茵的声音似乎带着笑意。

“咦？咦咦？”帕蒂愣了一秒钟，恍然醒悟过来。“也……也就是说，是公子煽动的冒险者？”

祭祀长没有回答管家小妹的问题，而是苦笑着的叹了口气，目光移到旁边的战士长身上。

“诺茵，你觉得呢？”

“既然公子有意介入这件事，那我们就不要干涉的好。”说这话时的诺茵，声音显得格外温柔，仿佛带着某种溺爱的味道。“暴神信徒和冈格尼尔那边就交给公子去处理吧，我们只要注意不要让人打扰他的游戏就好。”

“……也是呢。”帕奥娜也同意了她的意见。“那么，我就去禀告帝君吧，我想她会很有兴趣的。”

……

承载着阿尔贝斯祝福的风吹散了草原上空的阴云，一辆马车正跑在雨过天晴的滋润草原上。也许是感受到了风中蕴含着的神圣祝福，两匹拉车的老马步子显得格外轻快。

黑发青年一如既往的坐在马车前座驾驶，而马车原本装载着货物的后厢也清空出来，一身银铠的女骑士和一身白衣的巫女正坐在铺垫着稻草的舒适后厢里，和前面驾车的黑发青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也就是说，你们在龙巢呆了两星期，基本上什么事都没有做啰？”

戴杨回头向两位媳妇确认着，谁知却惹来巫女尖锐的目光。

“我们本来是在等着忌妖再度活动的消息，谁知道她和某人混在一起就变得安份下来了啊？”米兰达恨恨的看着他。“而且竟然还陪着她跑到鸦王谷去胡闹……要不是有布鲁姆途中杀出来，搞不好被女武神队追杀的就换成某个傻蛋了哦！”

“喂喂，我不是解释过好几遍了吗？我那是为了避免混乱扩散，才不得己牺牲小我跟去监视的。”

“那把她杀掉不就好了？”巫女瘪瘪嘴说道。

“别说得那样简单啊，真打起来，我还不一定能赢呢阿瑞莎那时若不是借助弗拉乌斯的神力，也大概早就被她干掉了。”戴杨耸耸肩膀。“再说，她好歹也有帮过我，知恩图报也是老爹常常教育我的事情呢。”

“不是美色所迷吗？”巫女流露出明显怀疑的模样。

“那啥啊，家里两媳妇我都还没舍得啃，怎么会对别的女人出手？”戴杨嬉笑着，伸手在巫女脸上摸了把。米兰达撅着嘴唇把男人的魔爪拍开，不过看起来像是勉强接受了戴杨的解释。

“对了，我可是有替你们挑选礼物的哦？”

突然想起来的戴杨，伸手从怀里取出一枝用软布包着的东西来，递给了米兰达。

“看看，喜不喜欢。”

米兰达打开软布，看到里面是一枝精致的发簪。发簪明显是出手穆萨翼人的手工艺品，雕刻精美，样式别致，相信价格也同样不菲。想到整天把赤字挂在嘴边的家伙居然舍得花钱买这种奢侈品，米兰达在欣喜之余也不禁格外感动。

“还算你有良心。”米兰达轻哼了一声接过发簪，当然也没忘记自己的姐妹。“还有夏露薇的呢？”

“当然有啊，在这里……”戴杨伸手进怀里摸索着，本来带着微笑的表情，渐渐变成慌乱的模样。在两位女孩惊讶的注视下，他在身上左摸右摸了好一阵，甚至把鞋底都翻出来找了遍，结果硬是没有找到第二支发簪的踪迹。“混帐，怎么可能……难道是遇上小偷不成？但是，什么时候……”他硬着头皮朝两位女孩望去。

“没……没有么？”女骑士以嫣然欲泣的模样看过来。

“你没有给夏露薇买？”巫女的目光就像在打量亵渎神明的犯人。

“我……我确实是买了的啊，而且还卖了三……啊啊啊！”说到这里，戴杨猛然一拍脑袋，刹那间恍然大悟。“是那家伙我知道了，绝对是那家伙搞的鬼！”

“那家伙？”巫女疑惑的问道。“那家伙是谁？”

“是……是我在萨日城的一个熟人，是个超级爱搞恶作剧的混帐家伙上次也是把我脸给涂花，结果害我成为庆典上的笑柄……可恶”戴杨把上次庆典时的悲惨遭遇描述了一遍，并强调道：“那家伙绝对是打着看好戏的主意，所以才偷偷把簪子藏起来的！”

看着男人挥舞拳头的愤恨模样，女骑士掩嘴发出轻笑，而巫女则忍不住摇头叹息。

“傻蛋，重要的礼物就应该收好啊……夏露薇，这枝簪子就由你先收下吧。”米兰达把发簪递了过去，却被女骑士给推了回来。“不行，这是给米兰达的礼物，而且，我以前也从杨那得到过礼物了。”夏露薇说的，应该是戴杨在铁岩堡时送她银镜的事情。

“那我也是啊，所以这次还是该你先收下。”米兰达坚持着。

“和顺序没有关系，这本来就是送给米兰达的礼物……”夏露薇摇头表示不要。

“……行了，别争了。”看得好笑的戴杨，伸手把发簪拿了回来。“等搞定了布鲁姆，我就去找那混帐家伙把簪子要回来，到时候再一起送给你们，这样总行了吧？”看看两位女孩没有提出异议，戴杨把簪子收进怀里，然后想了想，又提出另一个问题。

“说起来，米兰达，你知道‘炼狱’到底是什么样地方吗？”

“炼狱？那是弗拉乌斯的领域吧？”巫女以费解的神情望过来，并解释道：“弗拉乌斯是裁决之神，负责制裁世间所有的不义。对于某些罪大恶极的犯人，弗拉乌斯会将其流放到神明的牢狱，也就是‘炼狱’。我在神殿时曾读过有关弗拉乌斯的书籍，上面有的把炼狱描述成寸草不生的沙漠，有的把炼狱描述成极寒的冻土，不过写书的人谁也没真去过就是了。”

“喂喂，难道是随便乱猜的？”

“不全是。”米兰达摇摇头。“炼狱本身并不在于现实中，而是由神明创造出的非现实空间，自然不能用一般的常识去判断。虽然各种书籍里对炼狱的描述大不相同，但有一点却是共同的。那里是环境恶劣到连妖魔也难以生存的地狱。”

“连妖魔也难以生存啊……”戴杨闻言不禁皱紧眉头。“我问问，被关进炼狱的犯人，有可能重新出来吗？”

“咦？”米兰达一愣，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戴杨，然后摇摇头。“这是不可能。炼狱是弗拉乌斯创造出的神域，除非有与弗拉乌斯等同，或者凌驾其上的力量，否则不可能打破弗拉乌斯的神力封锁。据我所知，也从来没有被关进炼狱的犯人还能出来的例子。”

“但是照你的说法，只要有和弗拉乌斯同级别的力量介入，就有可能把关在炼狱里的人救出来吧？比方说和弗拉乌斯同为六柱神的阿尔贝斯啊，帕特利夏啊，只要借用他们的力量，就应该能做到才对，没错吧？”戴杨确认着。

“理论上是可以……不过，你问这个干什么？”米兰达突然警惕起来。

“这个嘛，视情况而定，也许我得到炼狱走一趟也说不定。”戴杨耸耸肩膀，用尽管平和的语气说着。

“你……你说什么！”愣了一秒钟后，巫女和女骑士同时变了脸色。

153 恶毒计谋

鸦王谷一役中，布鲁姆囚禁了忌妖，打退了戴杨，如愿以偿的得到了天枪。若不是最后诺茵的强袭大破飞龙战舰，令其不得不在响铃草原迫降的话，此时布鲁姆恐怕已回到裁决神殿，得意洋洋的向神明汇报自己的功绩了——所谓“功亏一篑！”，大概就是这样的情况吧？

不过对布鲁姆来说，事情还远远没到无可逸回的地步。

飞龙战舰在草原上的迫降，虽然多少带来点冲击，但并没有对己方阵营造成严重损伤。就算失去了交通工具的飞龙战舰，靠着一百多名狂信僧和三百多名帝国士兵组成的军队，再加上天枪圣战士构成的强悍实力，亦足以抵御任何势力的来袭。

飞龙战舰坠落的地点是响铃草原的北侧，再往北方走上一段路程，便可抵达帝国境内。事实上，布鲁姆亦是很快便收拾好队伍，朝着帝国方面赶路。途中有时会遇上翼人战士骚扰似的攻击，然而却都是不痛不痒的程度。按照布鲁姆的推算，经过天选仪式严重耗损的翼人诸部，根本没有阻击他的战力。

唯一让布鲁姆不安的要素，只有那位击沉飞龙战舰的穆萨战士长，但此后并没有看到她的踪迹。向北前行大约一天后，布鲁姆和前来接应的帝国军千人先遣队汇合，更得到帝国军舰前来增援的消息，至此更是有恃无恐。在他的预想中，接下来的路程应该是一马平川才对。

然而谁知道，情况就从这时候起发生了变化。

不知从何处跑出来的冒险者，突然开始攻击这队护送天枪的人马。

最初只是寥寥的零星数人，骚扰似的在队伍周围晃悠，布鲁姆完全没把他们放在心上。可是没多久，周围晃悠的冒险者人数便增加到数十人，并且转而向他们射箭和投掷标枪。帝国兵中开始出现死伤者，不过只要一摆出攻击的态势，冒险者们便一呼而散，布鲁姆认为他们依然不足为惧。

结果当天晚上，数以百计的冒险者突袭了营地，布鲁姆从睡梦中被惊醒过来。天枪圣战士加上狂信僧的联合阻击，才把冒险者们给打退了回去，双方皆付出了几十人伤亡的代价。那一夜布鲁姆惊魂未定，天还没亮就催促先遣队上。他以为只要离开冰霜山脉便可以摆脱冒险者，但谁知道接下来的状况却更是惨烈。

聚集而来的冒险者越来越多，并且也改变正面冲突的策略。冒险者们一边远远的用各种方式骚扰着布鲁姆的队伍，一边在他们前进的方向上设下无数陷阱机关，令得布鲁姆等人苦不堪言。

想想看，早上正吃饭吃得好好的时候，突然有一阵箭雨射来，那会是什么感觉？

还有，在草地走着走着猛然踩上个捕兽夹，听着同伴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又是什么样的感觉？

又比如，好不容易挨到天黑休息，又困又乏倒头就睡，结果睡得正香时猛然响起敲锣打鼓的暴音，那又是什么样的感觉？或者，当忍无可忍的提着刀剑上去拼命时，却连个鬼影都找不到，而回到营地又响起那令人崩溃抓狂的地狱暴音时，又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就这样，布鲁姆的队伍完全陷入冒险者们发动的人民战争的泥潭中，两天下只走了十里路不到，反而队伍被骚扰得几乎崩溃。眼前着和帝国边境只有一步之遥，然而这一步却有如望断天涯般的遥远。

当侦察回来的帝国兵，以颤抖的声音报告冒险者竟有数千之众时，对前路感到绝望的布鲁姆，终于放弃了陡步走出冰霜山脉的打算。他下令队伍在原地驻营，建起临时的防御工事，贯彻防御以等待帝国方面的援军。

有数艘帝国战舰在驶援途中的消息被散布出去，这个消息总算勉强抑制住队伍的溃散。士兵们在一处视界开阔山丘建起防御营地，一边和冒险者们对峙，一边等待着援军的到来。冒险者们依旧持继着日夜不停的骚扰，然而布鲁姆龟缩在防御营地内，一时间倒也奈何他不得。

随着时间的流逝，闻风而来的冒险者在草原上越聚越多，布鲁姆被困在营地里动弹不得，每日听着物资不断见底的噩耗，一时间仿佛感到自己已经被神明所舍弃。

“大司祭，这是……我们的最后一点存粮了。”

指挥先遣队的副将，把一碗清得可以照人的野菜粥端了上来。布鲁姆用颤抖的手接过野菜粥，看着碗里映出的衰老面容，心里涌出一股深深的凄凉。虽然明知道不会答案，还是禁不住问道：“……今天，也没有打到猎物吗？”

“士兵们已经掘地三尺，连地上的草鼠窝都挖来吃了。”副将用悲壮的声音回答着。“但现在的情况是，只要迈出营地就是死路一条，好几个去打猎的兄弟都没能再回来……大司祭，再这样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啊请圣战士出面扫荡那些该死的冒险者吧！”

“冈格尼尔的力量岂能用在那些宵小的身上这件事你不用再说了！”

布鲁姆打断副将的话，满脸通红的站起来。一口气喝干了又苦又涩的野菜粥，闭目消化了一阵，声音似乎恢复了几分力气。“刚刚吾已得到神谕，增援战舰明日即可到达。传令下去，最后一夜严加戒备，等回到帝国，吾当在战神面前为汝辈请功！”

“哦哦哦哦哦！”副将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是真的吗？大司祭！”

“你敢怀疑神的旨谕？”布鲁姆眉头一挑，神威发散过去。

“不……不敢小的不敢！”副将满头大汗，连忙跪地请罪。

布鲁姆满意的看着副将的模样，正准备说些褒奖的话来鼓励士气，但心中突然生出警兆。布鲁姆下意识的一缩头，只听“咻”的一声轻响，感觉头顶一凉，大司祭的法帽竟被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冷箭给射落，钉在身后的帐篷上。

布鲁姆看着深深刺进帐篷的冷箭，只觉膝盖发软。若是刚刚他的反应迟上一秒，此刻被冷箭射穿的就不是法帽，而是他的脑袋了。布鲁姆越想越后怕，竟然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有……有刺客快护送大司祭回帐！”

直到此时，旁边为事态所震惊的副将才醒悟过来，连忙拔出佩剑拦在布鲁姆的面前。很快的，一队士兵举着盾牌赶了过来，团团围在布鲁姆的周围，把惊魂未定的大司祭给护送进营账休息。

“箭是从那边射来的弓箭手何在？明天就会有援军到来，给我射狠狠的射！”

帐篷外传来副将的吼声，得知明日援军将至的士兵们发出热烈的欢呼回应。一直节约着使用箭矢的弓箭手们，像渲泻怒气般把仅存的箭矢射了出去，如连珠炮般响起的弓弦声听得布鲁姆心疼不己。

明天会有援军到来——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布鲁姆并为就此事请求神谕，然而在那种情况下却不得不如此宣布，否则队伍恐怕在今天就会面临崩溃。低头看着那顶被射穿的法帽，布鲁姆的额前再度冒出冷汗。他已经决定，如果明天援军依旧未到的话，便把这支先遣队当成透饵，哪怕只带着天枪也要逃出去。

“可恶，都是这个不中用的东西……”

布鲁姆怨恨着，目光移到站在帐篷角落的阿瑞莎。此时阿瑞莎已脱下巫女袍换上一身威武的战甲，全身笼罩在天枪的神煌下，看上去仿佛充满圣战士的威仪。然而布鲁姆却知道，那不过是看起来漂亮而已。

作为古神锻造的圣兵器，天枪冈格尼尔会赋予持有者以媲美巨龙的神力，然而同样也会给身体带来沉重的负担。若是持有血翼的阿芙拉倒还另当别论，但身体孱弱的阿瑞莎却根本无法负担冈格尼尔那庞大的神力输出。

此时阿瑞莎的表面看去似乎没有异常，但实际上连布鲁姆也不敢肯定她还能撑多久，若是胡乱挥霍力量的话，搞不好在到达帝都前就会倒下。因此就算冒险者们如何挑衅，他也不敢随便让阿瑞莎出去迎战。

明天以先遣队为诱饵，再加上一百名狂信僧拼死开路，应该能在冒险者的包围中杀出重围吧？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布鲁姆实在难以抱有乐观的期待。

“该死，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神啊，到底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在无人的营帐里，弗拉乌斯的大司祭揪着自己的头发，陷入没有出口的迷宫里面。

……

浑然不知道自己即将被舍弃的命运，帝国先遣队的弓箭手们还在浪费着珍贵的箭矢。由于此时已接近黄昏，没有人敢离开营地前往察看，因此他们实际上并不知道，那个差点就成功狙杀大祭司的黑发青年，早在第一支箭回射前就已离开了原地。

从布鲁姆等人扎营的高地，向西大约三四里，有一处背风的坡地，目前正被冒险者们当成临时营地加以利用。

放眼望去，只见坡地各处炊烟袅袅，数以千计的冒险者们围坐在各自的篝火旁，宰羊烹牛，喝酒谈天，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对布鲁姆来说，应该是值得庆幸的。若不是有前面的山坡挡住了火光，不然光是这样的景象暴露出来，就足以引起帝国兵的哗变。

戴杨在冒险者的营地中找到了自家的马车，走过去的时候，看见巫女正在努力烤着一只羊后腿，而女骑士则在不远处和几名冒险者在拿着剑比划。

154 毒舌神罚

“回来啦？”注意到走来的男人，米兰达抬头招呼着。“侦察得怎么样？”

“啧，可惜差点就可以让那老家伙去见弗拉乌斯了……”戴杨耸耸肩膀，把自己抽冷子射布鲁姆的事情说了一遍，并总结道：“我看那些家伙的士气也差不多到底了，就这样继续骚扰下去，队伍崩溃也不过就是这两天的事情。”

“……还不都是你出的鬼主意。”巫女横了他一眼，用小刀把烤好的羊后腿切下一块，装在盆里递了过来。“吃吧，味道不好可不许抱怨。”

“呼呼，娘子亲自下厨做的菜，为夫感激都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抱怨？”戴杨嘻笑着接过烤肉，就地啃了起来。

巫女做的烤肉味道依然稍稍偏咸，不过比起前几次烤得焦糊的模样已经好太多了。戴杨心满意足的啃完烤羊腿，感觉口有些干，正准备说“要有点葡萄酒就好了！”的时候，在远处比剑的女骑士走了过来。看到戴杨对她招手，女骑士轻呼一声跑过来，坐到黑发青年的身旁，喜滋滋的把手里的牛皮水壶递了过来。

“这是……酒？”戴杨接过水壶打开塞子，顿时闻到一股浓郁的酒香。

“嗯，他们要和我比剑。说如果我能打赢他们联手的话，就把这壶酒输给我。”女骑士靠在男人身旁，踢着双腿说着。

“联手和你单挑？多少人啊？”戴杨闻言皱起眉头。

“六个人。”女骑士摸着脸颊，显出不好意思的模样。“那个，因为有些紧张，一时间没掌握好分寸，所以反击时也许有些重了……啊，不过我是用剑鞘打的，所以应该休息一晚就会好。”也许是怕爱人误会，夏露薇解释的声音有些慌张，然而戴杨听得却苦笑无语，忍不住用同情的目光眺望着不远处正一瘸一拐离去的冒险者们。

从他们的装备上来看，应该是相当有实力的老练冒险者，这样六人联手就连深渊魔物都拿得下来，但对付女骑士却落得惨败而归。并且，夏露薇在战斗中似乎还有手下留情的余裕……这样想来，戴杨也不敢肯定自己的媳妇现在到底强到何种地步。

“……嗯，有意思。”戴杨拍拍屁股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脚，对女骑士提议道：“宝贝，要不要和我比划下？”

“咦？”夏露薇愣了愣，随即露出惊喜的神情。“可以吗？”

“都快吃饭了，有什么好比划的？”那边的巫女刚把羊肉切盘分好，皱眉看着兴致勃勃的两人，提出意见。“再说，你也没有剑啊？”

“没事，只稍稍活动两下，就当作饭前运动。再说到剑的话，我也刚好有一把。”戴杨说着走到马车旁，从稻草下面翻出一把用麻布层层包裹的长刀来——也许不需要说明，这把长刀正是当初忌妖留下的妖刀。自从在石塔上挨了冈格尼尔一枪后，妖刀似乎便处于沉眠状态，原本的凶芒不再，所以戴杨才敢这样拿出来。

“杨，这把剑好像……很不普通呢？”作为武斗派的女骑士，对戴杨手中新月状的妖刀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啊，这是我鸦王谷拣回来的……”戴杨正准备说明，谁知那边的巫女看到妖刀的模样，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那是……冥惑的妖刀！”米兰达摔下餐盘冲了过来，从戴杨手里夺过妖刀仔细打量，并急切的问道：“杨，为什么这把妖刀会在你的手上？”

“我是在鸦王谷拣的啊……”戴杨如此回答着。

“别开玩笑，我是认真的在问你耶！”巫女显然不能接受这个答案。

“没开玩笑啊我真的是在鸦王谷石塔顶上拣的……”戴杨苦笑着，把忌妖被封入炼狱，自己拣起妖刀和天枪对打的事情重说了一遍。“大概是那时候挨了冈格尼尔的重击，身上的邪气被震散的缘故，它也就是一把比较锋利的普通弯刀罢了……呃，反正我就把它收了起来，看看能不能拿到黑市上去卖。”

“不准！”巫女狠狠瞪了男人一眼，把妖刀紧紧收到自己身边。“这把冥惑的妖刀是暴风神殿收藏的秘宝，当初被忌妖偷走，我就是为追查这件事而来……你敢卖！”

“呃……”戴杨挠着脸颊，试着提出折衷的方案。“那个，我算便宜点卖给暴风神殿不行吗？”

“不行！”巫女气呼呼的回应着。

“难道我帮神殿追回秘宝，连一点奖励都没有吗？”戴杨苦着脸问着。

“赏励？请吾神赏你一发神雷吗？”米兰达恨恨的瞪了他一眼。“这把妖刀本来是忌妖从神殿里偷走的，现在忌妖被关进炼狱也算是罪有应得，而你居然还打算去救她……就凭这一点，阿尔贝斯就可以让神罚降临到你头上！”

“喂喂，那怎么行？”戴杨苦笑着耸耸肩膀。“要是阿尔贝斯把我轰杀了，他的巫女不就得做寡妇了吗？”

“谁……谁要为你守寡啊，傻蛋！”米兰达骂着男人，似乎想起上次留下的问题，并再度强调着。“而且，我是绝对不同意哦从来没有人能从炼狱里面活着出来，而你竟然想跑到炼狱里去救人什么的，这根本就是找死嘛！”

“嗯，我……我也是这样想的。”女骑士也不无忧虑的表达着自己的意见。

“……好的好的，我会慎重考虑的。”看着两位媳妇都表示反对的模样，戴杨也不得不作出让步。“说起来，在去炼狱以前也还有要做的事情吧？刚刚通知已经下来了哦，预定的总攻时间是明天凌晨，今晚就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吧，大媳妇们。”

……

对于饱受冒险者们骚扰之苦的帝国士兵而言，昨晚可以说是宛如天堂般的幸福时光。既没有突然射出来的冷箭，也没有冷不丁响起的爆音，在没有遭遇任何干扰的情况下，所有士兵都享受了一段令他们感激涕零的安祥睡眠。再加上，大司祭昨天传下神谕，说帝国援军会在今日到达，一时间整支队伍的士气高涨，从此安然渡过崩溃的危机。

当然，布鲁姆所谓的“神谕”，实际上是效果只能持续一天的，宛如强效兴奋剂般的危险毒药。要是知道这位大司姆心里面的盘算，谁也无法保证这些士兵们不会当场反戈倒向冒险者一方。只不过，浑然不知自己命运的弃子们，依旧在憧憬着希望的未来。

“……我说，援军怎么还不来？”

营地边的临时哨塔上，一名负责警戒的年轻哨兵频频抬头向天空张望，仿佛迫不及待的问着。

“慌个毛，太阳不都才刚升起来。”旁边另一位稍稍年长的哨兵，瞄了他一眼。“大司祭说是今天，今天可还长着哩，搞不好是晚上才到也说不定……援军到达前给我好好盯着，能不能活着回去可就指望着这阵子了。”

“是……是。”年轻的哨兵敬了个礼，看了看四周草原的平静模样，吞了吞口水，犹豫着问道：“前辈，那些冒险者从昨晚开始就没再来骚扰过了，这里面……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

“谁知道？”年长的哨兵耸耸肩膀，给予不负责任的答案。“可能是知道我们援军要到的消息，所以知难而退。也有可能是正在积蓄力量，准备发起又一波猛攻呢。”

“又……又要攻来吗？”年轻的哨兵紧握着长枪，似乎想起上次被夜袭的光景。“不，不过没问题我们有弗拉乌斯的庇护和天枪圣战士在，只是一天的时间，怎么也守得住才对！”

“嚯嚯，说到天枪圣战士啊，你还没见过吧？”年长的哨兵不知想到什么，突然露出暧昧的神情。“虽然早听说过翼人族的娘们都有一副好身材，但亲眼见到时，果然还是和普通娘们不同啊！”

“是……是这样吗？”年轻的哨兵好奇的问道。

“那当然乳房又挺，屁股又翘，最好还是那对白花花的大腿，在短裙下面一晃一晃的，不知道有多少人被勾去魂儿啊……他祖母的要是有机会上那种货色，老子就算战死在这儿也值得了！”年长的哨兵边说边活动着五指，做出猥琐的动作，而年轻的哨兵却听得有些惶恐。

“前辈，那个……是冈格尼尔的圣战士耶，这样的想法会不会是亵神啊？”

“圣战士个屁只要脱下铠甲，还不是有洞有孔的女人？”年长的哨兵重重哼了一声。“不说远了，小子，你看看我们的大司祭，整天没事就躲在圣战士的营帐里，你猜他会些什么啊？”

“干……干些什么？”年轻的哨兵突然觉得有些口干。

“谁知道？说不定就在我们辛苦放哨的当口，大司祭还在圣战士大人的洞里努力散播神的威光呢……”

年长的哨兵活动着毒舌，放出充分亵渎神明的台词。不知是否这番言语为他招来的神罚，就在他话音未落的当口，一支锐箭突然射穿了他的咽喉，把剩下的污言垢语给永远截断了下去。

稍迟一秒后，第二支箭从年轻哨兵的鼻前划过，后者打了个寒颤清醒过来，战战兢兢的向箭射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远方的草原上卷起漫天灰烟，数以千计的冒险者贴着草原，宛如汹涌狂潮般朝这里涌来。那明明晃晃的刀刃反射着朝阳的光辉，卷成一片片令人头皮发炸的杀气袭来。年轻的哨兵只觉得身上寒毛倒竖，回头拼了命的吹响警报的号角，但就连那声音亦淹没在身后震天撼地的喊杀声中。

155 掠夺狂潮

布鲁姆的营地从前到后共设置有三道防线。一来基于固守待援的命令，二来也和自己性命息息相关，士兵们用能找到的所有材料来加固这三道防线。本来的话，就算一支千人军队发动进攻，这三道防线也至少抵挡住半日的时间。然而可惜的是，进攻的并非军队而是冒险者，并且人数也不是一千而是五六千人。

精心加固的第一道防线只抵抗了两分钟不到，便有如脆纸板般被冒险者们轻易冲破。当更多的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手持兵器冲出来的时候，冒险者们已经快要冲破第二道防线。在一亿里恩的驱使下，冒险们的气势如虹，而另一方面，想到援军即将到来的消息，帝国士兵们亦涌出背水一战的勇气，双方在第二道防线处展开激烈的冲突。

本来就阵地战而言，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的帝国士兵应该更擅长才对，然而问题是双方的数量差距实在太大。再加上平坦的草原上又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地形，因此战斗中一名帝国士兵往往要同时面对两三名，甚至四五名冒险者的挟击，形势自然严重不利。

“赫德，掩护我！”

看着前方的目标，一名身着重铠的帝国重甲兵，艾德大吼着冲上前去。手里的钢剑掀起狂暴的啸音，朝着重甲兵狠狠的砍去。不过，重甲兵只是举起左手的钢盾，便轻松挡下了艾德这毫无花巧的攻击。

趁着艾德攻击迟滞的时候，重甲兵挥动右手的钉头锤向他砸来。被钉头锤这样的凶器砸到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艾德于是慌忙后退，同时让出射击的空隙。另一方面，早已蓄势待发的赫德放开了弓弦，昂贵的破甲箭呼啸而出，穿透了重甲兵的左肩甲，令他拿盾的左手垂了下去。

抓住对方受伤迟缓的时机，艾德再度挥剑冲了上去，但重甲兵用钉头锤再度挡下他的攻击，并猛力把他推翻在地。倒地的艾德以懒驴打滚的方式惊险避过重甲兵的追击，他先前躺过的地面被砸出深深的凹陷。就在这时候，重甲兵突然闷哼一声，便向前扑倒在前，就此人事不醒。

“哼哼，可不要忘了本大爷的存在。”

傻蛋三人组中的老2夏德，抛掉手里的大石头，对着倒地的重甲兵发出胜利的宣言。从他的视点看去，可以看到重甲兵头盔后部有着明显的凹痕，自然不用说是怎么倒下的。

“混帐太慢了，你老大我差点被干掉！”艾德从地上爬起来，对着夏德抱怨着。

“抱歉，老大，一时间没找到合适的石头……”夏德搔着头对艾德道歉，跟着目光落到地上的重甲兵身上。“老大，这家伙可值钱啊，我们现在动手吗？”

“废话赫德，把准备好的口袋拿过来！”艾德招呼着老三，然后和夏德开始埋头在重甲兵身上作业起来。

只听乒乒乓乓的一阵乱响，昏迷的重甲兵刹时间被剥得只剩下内裤一条。他身上的重铠甲连同那柄钉头锤在内，统统被装进了赫德带来的大口袋里面——事实上，这是艾德他们在某人唆使下想出来的主意。

由于奥贝斯坦帝国向来以兵器精良而著称，因此帝国的制式兵装在黑市上往往能卖到很不错的价格。天枪的一亿里恩固然诱人，但冈格尼尔却只有一把。与其玩命去争夺天枪，还不如把注意力放到更确实的目标上——在这种思想的指导下，艾德等人便决定在帝国士兵身上大发利市。

说起来，虽然冒险者被称为迷宫掠夺者，但可以堂堂正正抢劫正规军的机会可是少之又。好不容易逮到这次机会，再加上某人有心无心的推动，许多参与此次抢劫的冒险团体都学习艾德他们，事先准备好了装货用的大口袋。

“唔，这个就算了吧……”

艾德看了看重甲兵身那条仅剩的内裤，上面的黄色污渍让他犹豫了下，最后还是决定放弃。

“呼呼，这些拿到黑市上去卖，少说也能值四五千里恩吧？”

夏德扛着那沉甸甸的大口袋，露出心满意足的神情。

“老大，我们还要继续抓不？”

赫德看了看周围依旧激烈的战场，有些意犹未尽的问道。

“说得也是，难得有机会……唔嗯”

艾德正想下令继续抓人，然而混战的灰尘中却突然有一袭黑芒袭来。多亏此时已是白天，艾德才得以察觉到那宛如流星一闪的凶芒，下意识的举起钢剑格挡，只听“铛”的一声暴音，从剑柄处传来的冲击令他手握的钢剑差点脱手飞出。

“什……什么人？”

艾德“噔噔噔！”退后好几步稳住身影，才看清对方竟是一袭黑衣的狂信僧。

“老大，这家伙是硬点子小心点！”

赫德大声提醒着艾德，同时朝狂信僧射出数箭，而夏德也拿出爱用的钢枪，朝着狂信僧冲去。

目不视物的狂信僧，依照神的指引驱使着身体，以不可思议的动作避开赫德的箭，然后与艾德和夏德交战起来。艾德挥动着钢剑与狂信僧近战，夏德则在周围以钢枪骚扰，再加上远处的赫德伺机阻击，傻蛋三人组配合默契，然而实力上的差距却依旧毫不留情的显现。

没走几个回合，艾德肩膀挨了一剑，夏德的钢枪亦被斩断。

“这家伙扎手兄弟们，撤了！”

艾德咬牙下达了命令，傻蛋三人组于是撤腿向着营外开跑。狂信僧似乎没料到对方会如此简单放弃，愣了一下后才急忙冲去追杀。

狂信僧的速度比傻蛋三人组要快上许多，眼看着就要追上最后的艾德，谁知道左边却突然传来破风的声音。一根两端系着重物的飞索被抛过来，卷住狂信僧，又在他的身体上缠了好几圈。被飞索缠住的狂信僧一时间动弹不得，就在这时候，前面跑路的艾德突然又冲了回来，一个飞腿把狂信僧给踹倒在地上。

在狂信僧倒地的同时，夏德和赫德合力抛出准备好的绳网，把狂信僧给完全兜了起来。

紧跟着，先前抛出飞索的冒险团体，以及抛出绳网的艾德等人，迅速冲到失去行动力的狂信僧近前，举起武器开始海扁起来。

“死家伙竟然敢刺你爷爷，死来！”

“大伙不用手下留情那谁谁说过，这些家伙根本就不算是人！”

“没错竟然敢弄断大爷的爱枪……妈的，要拿什么来赔啊！”

在冒险者们最为擅长的群殴战术下，就算弗拉乌斯神仆的狂信僧亦沦为沙包般的存在。这样的情景在战场各处上演着，冒险者们咆哮着，冲击着，以压倒性的气势和数量突破了第二道防线，直逼布鲁姆所在的帅帐。

……

布鲁姆站在帅帐旁，阿瑞莎手持天枪站在他的身后。从冈格尼尔身上散发出若有若无的神煌，而布鲁姆则是脸色铁青的看着已经冲到几十米外的冒险者，后悔几乎得想抽自己一巴掌。

事实上，他昨晚就在犹豫着要不要趁夜溜走，但最后还是决定留下来再等一天，结果却错失了机会。

现在，数以千计的冒险者把营地周围围得水泄不通，就算只带着阿瑞莎逃命也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在冒险者们发疯似的猛攻下，帝国的千人队完全不是对手，他不得不把压箱底的狂信僧派出稳住防线，然而局面依旧是岌岌可危。

“大司祭，兄弟们已经撑不住了快派出圣战士吧！”

头上缠着绷带，满身血污的副将从前线退回来，以近乎哭嚎的声音要求着。

“但是……”布鲁姆还在迟疑着，但副将的话让他动摇起来。

“一旦帅帐被他们攻破，大司祭也会像死狗一样给他们啃掉啊！”

想到副将描述的后果，布鲁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终于下定了决心，对着身后的阿瑞莎命令着 。

“阿瑞莎，去吧让神的铁槌降临到那些恶徒的头上！”

……

这时候，浑然不知既将大难临头的冒险者们，依旧在嚣张掠夺着奥贝斯坦帝国军的资产。由于帝国士兵的人数越来越少，冒险者之间的竞争亦变得越来越激烈。在这激烈的竞争中，傻蛋三人组毫无疑问是其中收获最大的一类。

事实上，自从解决狂信僧以来，他们已经累计收到三套帝国军制式铠甲，四把帝国军制式长剑，两副帝国军制式盾牌，还有一把帝国军制式钉头锤。这些东西的总价值超过两万里恩，而艾德等人正在努力朝着三万里恩发起冲刺。

“看剑！”完全无视受伤的肩膀，艾德气势如虹的挥出一剑，把帝国兵手里的兵器砍飞。

“看棒！”夏德把坏掉的长枪当成棍棒使用，一记闷棍再度将帝国兵无力化。

“要钱不要命！”

赫德早已放弃了弓箭，拖着两条无比沉重的大口袋，配合着前面的两人，迅速的瓦解了帝国兵的武装。随着“哐当”的声响，傻蛋三人组的战利品里再追加了一套制式铠甲和一把制式长剑，其价值在突破三万里恩的同时，其重量也终于撑破了口袋的极限。

只听一声裂帛的闷响，一条口袋从底部整个破开，里面的东西刹时间散了一地。

赫德见状发出一声懊恼的抱怨，走在前面的两人听到声音亦回过头来，看到这情景连忙跑过来帮忙。只是破掉的那条口袋难以缝补，而他们也没有带多余的口袋。就在艾德搔头苦恼的时候，周围的冒险者看到这边有便宜可拣，纷纷跑过来。

艾德等人被涌来的人潮给挤到外围，眼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就要被人爪分，不禁急得大叫。

谁知就在这时候，一道凶暴的光煌刺入埋头捡便宜的冒险者群中。随着光煌的炸裂，外围的艾德等人被远远的吹飞了出去，而直接承受光煌摧压的数名冒险者，则整个消化无影……

156 神域对决

“发……发生了什么事？”艾德连续滚了好几圈，趴在地上，头昏脑胀的问着。

“不，不清楚，老大……”夏德以倒栽葱的模样滚倒在一处栅栏旁，狼狈的回答着。

“是……是天枪！”赫德的声音充满惊惶的味道，刹那间把另外两人的注意吸引了过去。

只见冒险者们原本拥挤的场所，此刻已经化成焦土一片。在那处直径五米的巨坑中，天枪冈格尼尔散发着煌煌神光，冒险者们横七竖八的倒在巨坑周围。除了少数人还能发出呻呤，其他人却已丧生于冈格尼尔的雷霆一击下，而艾德等人若不是被挤到外围，此时恐怕也已成为倒在地上的一员。

阿瑞莎从空中悠然降下，仿佛羽毛轻轻落在天枪的柄端，以神临之姿迎接着地上众生的敬畏视线。

需要说明的是，艾德他们并不是第一批遭遇天枪攻击的倒楣蛋，在那以前已有为数众多的冒险者成为了天枪的食饵。阿瑞莎挥动着冈格尼尔，在冒险者的队伍中扫出一片真空地带。冒险者们因冈格尼尔的神威而畏缩不前，残存的帝国士兵们则爆发出狂热的狂呼，原来倾向冒险者一方的战局也因此而发生改变。

“对渎神者施以神罚的铁锤……”

阿瑞莎一如狂信僧般的紧闭着双目，右手却扬了起。冈格尼尔在她手中放射着凶虐的神煌，浩翰的神息有如怒涛般向四周席卷。傻蛋三人组被吹得东倒西歪，连逃跑都做不到，只能以充满惊恐的目光看着阿瑞莎朝这边缓缓行来。

“老……老大，我……我们怎么办……”

夏德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哭腔，已经完全走样，不过艾德也没有回答他的余裕。虽然他竭尽全力想拾起地上的钢剑，然而在那浩翰神威的摧压下，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天枪冈格尼尔是古神创造的圣兵器，传说可以赋予持有者以媲美龙族的绝大力量，而艾德等人便正亲身体验着传说的现实。

阿瑞莎本可以像碾死蝼蚁那样碾死傻蛋三人组，但注意力却突然移到别的地方。顺着她注意的方向望去，只见左侧的战场处，弥散的狼烟中缓缓现出女骑士的身姿来。

女骑士身着银光闪闪的铠甲，手上的漆黑大剑发出激越的嗡鸣，那声势虽不如冈格尼尔来得浩大，然而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严。

傻蛋三人组呆呆的看着女骑士走近，而阿瑞莎的神色亦初次慎重起来。

无需过多的言语，夏露薇依照骑士的礼仪，先向对手举剑致敬，随即一声轻喝，摆出迎击的架势。与此同时，阿瑞莎亦挺枪刺来，“无铭”与“天枪”的对决就此拉开帷幕。

本来就兵器的自身特性而言，冈格尼尔是有着攻击范围上的优势的，可惜阿瑞莎的战技并不足以把这项优势发挥出来。两者配合所生的实力，用来对付冒险者或许是绰绰有余，然而对上女骑士这样历经百战磨炼的强者，就显得有些不够了。

面对阿瑞莎的突刺，夏露薇侧身以剑腹挡开。无铭的厚重剑身完全承受住了天枪神煌的摧压，并让夏露薇得以欺近到阿瑞莎的身前。

随着一声喝斥，夏露薇猛的挥出一记自上而下的强斩，阿瑞莎及时以天枪格挡。无铭的一斩牵动着天地元气，与缠绕着冈格尼尔枪身的神煌相冲，刹那间爆发出令人盲目的耀光。卒不及防的傻蛋三人组顿时中招，捂着眼睛发出可怜的哀嚎。

与此同时，阿瑞莎和夏露薇亦各自被冲击震退。阿瑞莎被震退三四步，气势为之一滞，夏露薇则是连续退出七八步，末了借着旋身化解冲击的余劲。无铭的剑身因冲击而颤鸣着，而女骑士亦显出比较吃力的模样——就初次交手的情况来看，冈格尼尔的威力显然是要更胜一筹，但女骑士这边却有着尚未登场的强援。

随着低声的祷词响起，天空中聚集起浓密的黑云，一道耀眼的雷霆撕裂了大气，轰落在阿瑞莎的位置。

九天而降的神雷震颤着大地，刚刚摆脱失明状态的傻蛋三人组，刹时间又被震得东倒西歪。等他们好不容易稳住身体后，看到的是阿尔贝斯的巫女在煌煌雷光中走来，站在女骑士身边的情景。

“米兰达。”夏露薇看着站到身边的好友，不满的摇摇头。“让我自己来。”

“嗯，真是拿你没办法……”巫女无奈的耸耸肩膀。“那我就在旁替你掠阵吧。”

一方是被神煌加护的天枪战士，一方是手持恐怖黑剑的女骑士，以及缠绕着紫电雷煌的巫女——在乌云密布的天空下，三位踏入神域的强者展开宛如英雄史诗般的对峙——按照道理来说，能够有幸目睹这样的光景，本来应该是冒险者足以耀炫一生的经历，然而艾德等人后来的回忆却充满着阴晦的味道。

“那一刻，我吓得屁滚尿流，感觉自己好像同时被神和恶魔舍弃……”

……

三位神域强者的史诗对决，在混乱的战场上划出一块无人敢靠近的空白地。无论是攻方的冒险者还是守方的帝国士兵，都不约而同的停下互殴，胆颤心惊的看着那处迸射着斗气与神煌的场所。

对于冒险者而言，只要有人能抑制住冈格尼尔的神威，他们便有机会再度展开掠夺。对于帝国士兵来说，一旦圣战士败北，等着他们的将是无比凄惨的下场，心情的紧张程度和冒险者们自然不可比较。而要说到其中最慌乱的人，则莫过于大司祭布鲁姆莫属。

“阿，阿尔贝斯……”

看着笼罩着天空的黑云，还有那一道划破天际的雷霆，布鲁姆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大司祭？你，你怎么了？”

旁边副将见状，赶紧过来扶他起来。身为凡夫俗子的副将或许难以察觉，但作为神仆的布鲁姆却无比强烈的感受到那道雷霆中蕴含着的神的愤怒。风神阿尔贝斯的展现出罕见的震怒，并且，那怒气朝他直指而来。

在鸦王谷的石塔上，布鲁姆曾下狠手斩断了阿芙拉的血翼。阿芙拉的血翼承载着阿尔贝斯的祝福，因此他的作为可以说是犯下大忌——触怒神明的人将受到神的制裁，这是当然的事情，然而六柱神间也有着必须遵守的法则。布鲁姆是弗拉乌斯的神仆，就像弗拉乌斯无法降责阿芙拉，阿尔贝斯也只能通过自己信徒的手加以制裁。

只要回到裁决神殿，阿尔贝斯的手就算再长也伸不过来。

正是基于这样的盘算，布鲁姆才不惜触怒风神，然而谁知结果却事与愿违。此刻他离裁决神殿还有万里之遥，但阿尔贝斯的制裁便已然找上门来。并且，根据雷霆放散的神威程度来判断，还是最恶劣的情况。

“那种等级的神术……是阿尔贝斯的巫女吗？”

巫女是神明选择的代言人，可以使用最高等级的神术，就纯粹的战斗力而言，是布鲁姆无法应付的强敌。此刻他唯一的希望便只有阿瑞莎加上冈格尼尔的组合，能够击退阿尔贝斯的制裁之手。当然，这并不是什么异想天开的事情，就算以最恶劣的情况来考虑，布鲁姆认为巫女打赢圣战士的概率也只是五五波而已——只不过，他并不知道女骑士的存在。

布鲁姆紧张的关注着远处的战场，然而另一道阴冷的杀意，却悄然无息间在帅帐里的弥散。

“咦？什么人！”

副将最先察觉到那入侵帅帐的黑影，大喝一声拔出剑来。稍迟一秒钟，布鲁姆的视线转向同样的方向，脸色在刹那间变得苍白。

在他的注视下，黑发青年自帅帐的一角走出，脸上扬起和煦的微笑，就像看见老朋友似的举手招呼着。

“哟，又见面了。”

“你……你……你还活着？”布鲁姆的声音在颤抖。

“难道我看起像幽灵吗？看看，我可是有脚的。”戴杨开玩笑似的拍拍自己双腿。虽然他那态度几乎看不出敌意，然而布鲁姆却宛如被某种无形的东西给逼迫，下意识的退后数步。

“喂喂，好歹你也是弗拉乌斯的大司祭，不用这么紧张吧？把在鸦王谷的嚣张拿出一成来也好啊……”看这情景的戴杨，轻笑着耸耸肩膀。

“站住！”这时候，终于确定黑发青年来者不善的副将，举剑挡在布鲁姆的面前，喝斥道：“你是什么人？胆敢擅闯帅帐，莫非想试试本将手中的宝剑否？”

“嚯嚯，倒是一把好剑呢……放到黑市上，应该值二千里恩吧？”戴杨以敏锐的目光判断出副将手中制式长剑的价值，却忍不住遗憾的耸耸肩膀。“真可惜，要不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我也可以发笔横财的说……算了，反正没你的事，先躺下吧。”

这样说着的戴杨，宛如鬼影般闪到副将的左侧，一记手刀把副将给砍晕了过去。

然后，戴杨越过倒地的副将，朝着布鲁姆走去，同时挥手抽出冥惑的妖刀。

妖刀出鞘的瞬间，发出呜咽般的鸣号，布鲁姆的心神在一瞬间被夺去，等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冰冷的锋刃已贴在了他的脖子上。

157 圣灵武士

“逮到你了，老东西。”戴杨站在布鲁姆身前一步的位置，手中的妖刀吞吐着凶芒。

“你……你……”布鲁姆脸色发青的看着脖子上的妖刀，嘴辰颤抖了半天，硬是没说出句话来。

“就这样宰了你倒是无所谓……不过本少爷特别宽宏大量，就给你三秒钟的时间把底牌翻出来吧。”戴杨冷笑着说道，不过理由当然不是他宣称的那样。

按照计划，讨伐布鲁姆的作战分三步进行。第一步先由夏露薇和米兰达合力，牵制住持有天枪冈格尼尔的阿瑞莎。第二步再由他趁虚攻入帅帐，摆平布鲁姆。等到摆平布鲁姆，第三步则是他与两媳妇配合，尽可能制伏阿瑞莎。依照目前的状况来看，夏露薇和米兰达那边进行得比较顺利，而布鲁姆这边似乎也不难应付。

然而，最令戴杨顾虑的倒不是布鲁姆，而是那神出鬼没的冷箭。

戴杨曾就此事向米兰达咨询过，根据巫女的分析判断，那应该是暴神弗拉乌斯所属的暴之圣灵。

所谓“圣灵”，实际上是从属于六柱神的下位神——在帕拉米亚大陆的神系中，六柱神拥有最高位的神格，并拥有各自下属的低级神。“圣灵”虽然更多时候担任神仆的职能，但实际上却是拥有神格位的下位神，也可以说是神仆中最高级的存在，就连身为大司祭的布鲁姆似乎也只能配属一名。

如此麻烦的对手，戴杨可不想让夏露薇和米兰达遇到，因此才这样逼迫布鲁姆把底牌亮出来。

“喂喂，快点啊那个叫暴之圣灵的东西，你打算带着它去见弗拉乌斯吗？”

戴杨在妖刀上施加力道，进一步逼迫着大司祭。

布鲁姆咬牙切齿的瞪着他，看起来，要召唤暴之圣灵对这位大司祭来说也不是简单的事情。看着布鲁姆的狼狈模样，戴杨不禁想着，或许先把他解决掉再去和夏露薇她们汇合是更好的主意。只是，就在他打算把念头付诸实施的前一刻，头顶响起“噗噗”两声轻响。

早已戒备着的戴杨瞬间向后跃退，只见两支漆黑的羽箭穿破帅帐的顶篷，擦着他的发梢没入刚刚站立的地方。

紧跟着，戴杨以急速折转躲避着从天而降的冷箭，然而与前次不同的是，追击来的冷箭在他闪到帅帐角落的瞬间嘎然而止。随后，是数道凶芒骤然斩裂背后的帐壁，向他袭来。

凶芒宛如狂潮般汹涌而来，打得戴杨一时间措手不及。他挥舞妖刀勉强挡下四五道凶芒，但右肩却挨了一记，左腿也被削下块薄皮来。戴杨猛踢地面朝旁边跃去，在地上翻滚一周，才好不容易避开凶芒的斩击范围。当他深吸口后回神戒备，只见始终隐藏着的暴之圣灵终于显出身影。

暴之圣灵的模样仿佛全身笼罩在漆黑重甲中的武士，然而身影却飘渺得宛若虚幻，持剑守在布鲁姆的身前。

另一方面，或许圣灵的庇护带来的自信，布鲁姆的态度再度嚣张起来，用险恶的目光盯着戴杨，狠狠道：“邪魔外道的小子就让炼狱的烈焰烧尽汝罪恶的灵魂吧！”

“这个嘛，我是打算去炼狱一趟，不过可不想请你们当导游。”戴杨若无其事的耸耸肩膀，不过心里却提高十二万分的警惕。手和脚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尽管还不清楚眼前暴之圣灵的底细，然而从刚刚交手的状况来看，毫无疑问是扎手的强敌。

“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布鲁姆狠狠一挥手，黑甲武士模样的圣灵同时发动了攻势。

看着圣灵武士举起神剑，戴杨本以为是如同先前那般的冷芒斩击，然而却瞥见数十支漆黑的箭矢在虚空中浮现。心中警兆突现的同时，戴杨反射般的向旁边跃出，几乎就在下一瞬间，奔袭而至的黑箭将他背后的帐壁射成了蜂窝眼。

看着圣灵武士的攻击落空，布鲁姆忍不住发出懊恼的低吼，而避过狙射的戴杨亦即刻发动了反击。

以妖气驱使肉体，黑发青年的身影化为鬼魅，闪现在圣灵武士的左侧。冥惑的妖刀鸣啸着，自下而上斩向圣灵武士。妖刀的刀身被邪气缠绕，就锋利度而言，恐怕连陨铁也能斩断。下一瞬间，妖刀挨到圣灵武士的黑甲，却宛如不受力似的横切而过。

只见圣灵武士的身影仅仅是些许动荡，刹那间又恢复原状，戴杨的斩击似乎没对它造成任何伤害。

“咦？怎，怎么……”一击挥空的戴杨不禁愕然，此时布鲁姆那傲慢的声音在另一边响起。

“蠢材圣灵乃拥有神格的下位神，区区凡物如何能伤得了神体！”

“也就是说……物理攻击无效？”

戴杨如此理解着布鲁姆的话，但没有等到回答，圣灵武士却已挥剑劈来。

戴杨下意识的举起妖刀格挡，本以为是没有实体的圣灵，却只听“铛”的一声钝响。蕴含着神威的暴力一斩，把他连人带刀都给劈飞了出去，撞垮一堆杂物，差点把整座帅帐都给扯塌下来。

“……喂喂，单方面的物理攻击无效吗？”戴杨有些狼狈的从杂物堆里爬起来，揉着酸麻的右手，恼怒的打量着那边的圣灵武士。“我操，我是不知道弗拉乌斯有什么权能啦，但这种作弊也作得太明显了吧……”

“哼神的权能岂是汝等所能理解的！”布鲁姆此时显出意气风发的模样。“快快伏诛吧邪魔外道！”

随着布鲁姆的命令，圣灵武士再次举起神剑。看着那一支支要命的黑箭再次于虚空的浮现，戴杨暗骂一声，正准备先拉开距离，岂料帅帐的一侧传来骚动的声响。戴杨回头望去，看见一队帝国士兵正手持武器冲了进来。

这队帝国士兵应是被帅帐里的异响给吸引进来的，他们的本意应该是保护主帅的安全，然而却给袭击者带来喘息的时机。

戴杨抢在黑箭射来前向士兵们冲去，打算利用混战来拖开距离。本以为布鲁姆多少会有误伤友军的忌惮，谁知道那边的圣灵武士却是毫不迟疑的射出黑箭。

数十支锐利的黑箭，如同连珠弹般朝戴杨和士兵们射来，刹那间掀起一簇簇的血浪。

黑箭在几个呼吸间射尽，地上亦倒下了一地被无辜波及的帝国士兵。有的士兵被射穿胳膊，有的士兵被射穿胸腹，生者发出痛苦的哀嚎，而死者却已悄无生息。

看着眼前惨烈的光景，布鲁姆似乎完全忘记他们是友军的事实，而是以狂热的目光在地上寻找着黑发青年的踪迹。在这样密集的攻击下，他确信对方必然没有逃脱的可能，然而出现在他视界尽头的，却并非黑发青年的尸骸，而是某种奇怪的东西。

“拳……拳头？”

布鲁姆以疑惑的目光打量着那耸立在人群中的巨浪，好几秒后才辨认出，原来那是一枚用石头雕刻成的巨拳。由于刚刚攻击时完全没看到这枚石巨拳的存在，因此布鲁姆下意识的生出警惕。

接下来，就像要证明那预感似的，石巨拳的五指在他眼前缓缓张开。

黑发青年坐在巨拳的掌心，身上似有不少伤痕。他朝布鲁姆举起手，用完全没有温度的声音打着招呼。

“真抱歉让你失望了呢……”戴杨从巨拳上走下，缠绕在身边的妖气已不见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形容的异质威压。“居然连自己的手下一起干掉，你丫的还真是比我想象得更烂啊……是不是只要抬出弗拉乌斯的名字，做什么事都可以被原谅？那还真是方便呢。”

“那是……神术？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布鲁姆后退一步，用惊惧的目光望着戴杨身后的石巨拳。“是希尔维阿的使徒吗……不对妖魔怎么可能会得到神明的眷顾？”

“你说这个？这不过是我家的家传武功而已。”戴杨耸耸肩膀，看向那边的圣灵武士，眼中凶光毕露。“你丫的，不是想搞掉我吗？再来啊，这次本大爷不挡也不躲，让我见识下弗拉乌斯的威光吧！”

“……你这亵渎神明的邪魔外道！”

布鲁姆被戴杨的态度激怒了，一挥手，声嘶力竭的下达着命令。“消灭他！”

随着布鲁姆的命令，圣灵武士再度举起手中的宝剑。

同一时间，仿佛模仿着他动作般，戴杨亦举起手中的妖刀。

接下来，圣灵武士的身边浮现出数十支蕴含着神力的黑箭。

与之呼应的，戴杨的身边亦浮现出一支到缠绕着烈焰的炎箭，数量和黑箭等同，或者更多。

“那，那是……”布鲁姆看得眼睛差点蹦了出来。“帕拉米夏的……”

没等他说完，那边的戴杨已猛然挥下了妖刀，只见数十支炎箭如怒涛般扑向圣灵武士。而受到炎箭的牵动，圣灵武士亦射出早已蓄势待发的黑箭。

炎箭和黑箭于虚空中相冲，神力与天地元气在相冲中炸烈。

下一瞬间，爆发的冲击波撕裂了帅帐，化成狂乱的风暴朝四面席卷而去。围聚在帅帐周围的帝国士兵，被骤然而至的风暴给吹得东倒西歪，好不容易重建的防线顿时被扯得七零八落，令得他们再度暴露于冒险者面前。

原本由神域强者交战而形成的微妙平衡，被这场意外给打破，沉寂的战场再度炽热起来。

在炽热战场的中心，是挥舞着妖刀与圣灵武士激战的戴杨的身影。与此前不同的是，妖刀的锋刃上附上了熊熊燃烧的烈焰，与圣灵武士手中的神剑寸步不退的抗衡着。伴随着闪光与冲击，妖刀与神剑皆化为虚影，以常人难以看清的频率在虚空中激烈交锋着。

战斗掀起的暴风把附近的帝国士兵给吹飞了出去，就连冲锋的冒险者也不敢靠近。黑发青年与圣灵武士的战斗，早已超过普通人能介入的水准，双方只能在远处等待着决定性的结果。在无比紧张的等待中，所有人仿佛都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也不知过了多久，战场中央突然妖光一闪，跟着响起圣灵武士的哀嚎声。

158 恶有恶报

“该……该死的，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在混乱战场的一角，布鲁姆跌跌撞撞的跑着，一边剧烈的喘息着。

先前黑发青年与圣灵武士相冲时掀起的暴风，把距离最近的大司祭给吹飞了出去。幸亏有着弗拉乌斯的神力庇护，布鲁姆才得以避过被碾成碎末的下场，但却也遭受不少波及。只见那顶绣着神圣纹章的法帽早已被吹飞，身上的法袍也被扯成了茎茎条条——光是看着他披头散发的狼狈模样，恐怕很难让人相信会是尊贵的大司祭。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是那家伙，那家伙，都是那家伙那个该死的混蛋妖魔！”

布鲁姆把所有憎恶和诅咒都施加到黑发青年的身上。从大司祭的口中吐出满含着恶意的粗俗咒骂，然而在目前的光景下，却也只是丧家之犬的远吠罢了。更何况，专注于发泄憎恶的布鲁姆，忽略了自己身处于混乱战场的危机，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一队冒险者已把他团团围住。

“嘿嘿，逮到个大猎物呢！”

冒险者们此刻已被无限的贪欲所支配，脸上浮现出宛如恶鬼般的狂气。布鲁姆看着那一把把沾染着血污的武器，打心底里泛出寒意，但努力镇定下来，企图以神明的威光喝退眼前的冒险者。

“你们这些亵渎神明的家伙，还不快快退下？想尝尝神罚的厉害吗！”

“神明？哈，老子只信奉阿尔贝斯其它邪神滚一边去！”

阿尔贝斯是旅行的守护神，也多数冒险者信仰的神祗。就某种层面而言，这场战争也可以看成是冒险者们在阿尔贝斯的授意下，发动的讨伐神敌的圣战。因此对于布鲁姆的喝斥，冒险者们完全不为所动。

“乖乖躺下吧，老家伙！”

领头的冒险者，挥动沉重的战戟朝布鲁姆打来。布鲁姆笨拙的向后闪避，勉强闪过战戟的攻击，但随即背后却挨了重重一击。另一名冒险者用剑脊朝他狠狠敲了下去，布鲁姆靠着神力庇护而避过头破血流的惨剧，但却失去平衡的向前扑倒在地。刹时间冒险者们一拥而上，把他给牢牢按在地上。

“哦哦看看这条项链，还是翡翠的，本大爷要了！”

一名冒险者骑在布鲁姆的背上，把他脖子上的神圣项链给扯了下来。

“住……住手你们这群渎神者！”

布鲁姆奋力挣扎着，然而脑袋却很快挨了一拳，正在眼冒金星的时候，他的右手被人拖了起来。

“喂喂，这是红宝石的戒指吧？拿到黑市上不知能卖多少钱呢……嘿嘿，这下可发大了！”

冒险者试着把戒指从布鲁姆手指上取下来，但因为套得太紧而没能如愿。

“那枚戒指是神的法印，你们胆敢……等，等等，住……住手”

布鲁姆拼命想抽回右手，却惊骇的看到冒险者拔出匕首的模样。猜到其打算的布鲁姆发出惊慌失措的尖叫，并发疯似的挣扎起来，一瞬间刀光闪过，他的数根指头带着昂贵的戒饰落到了地上。

冒险者们欢呼着去抢夺地上的指头，布鲁姆却哀嚎着，抱着失去手指的两手在地上翻滚起来。在神殿受到万人景仰的尊贵大司祭，沦落为被冒险者洗劫的丧家犬，恐怕再也没有比这更有讽刺性的事情了吧？然而布鲁姆的劫难却还没有结束，随着他在地上翻滚，一根饰银的法杖从怀中掉落，再度引起冒险者们的注意。

“嗯？喂，这家伙身上还有东西耶！”一名冒险者拣起法杖，惊喜的说道。

“哦哦把他剥光看看，肯定还藏着不少宝贝！”

冒险者们举起武器围了过来，一副要把大司祭五马分尸的模样。

面对宛如化身恶鬼般的穷凶极恶的冒险者，布鲁姆的全身颤抖着，抱着双手蜷缩成一团，完全没有了抵抗的余地。圣灵武士也好，阿瑞莎也好，布鲁姆祈求着弗拉乌斯伸出援手，然而援军却是意料之外的人物。

“……真是难看呢。”

轻轻的叹息声响起，跟着一阵猛烈的暴风席卷了战场。

冒险者们被暴风给吹得在地上乱滚，连好不容易到手的法杖都脱手飞出。法杖在空中飞舞着，被风儿带到了一只纤纤玉手上——阿尔贝斯的巫女，米兰达在风暴中走出，目光扫过前方惊惧的冒险者，落到地上狠狈不堪的布鲁姆身上。

“……他是阿尔贝斯要处决的罪人。”米兰达朝冒险者们命令着。“带着那些东西，马上离开。”

巫女的身上弥散着阿尔贝斯的煌煌神威，对冒险者们而言是绝对权威的化身。没有人敢违逆她的命令，冒险者们带着从大司祭身上剥下来的战利品，诚惶诚恐的逃离了现场。

目送着目冒险者们离开后，米兰达朝着布鲁姆的方向走去，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大司祭，很是不快的皱起眉头——本来她是打算让布鲁姆最大限度为自己的暴行赎罪，然而看到布鲁姆那无比凄惨的模样，似乎已经没有了自己出手的余地。

“恶有恶报吗……”米兰达无奈的叹了口气，而这时候，地上的布鲁姆突然抬起头来。

“你……你是……阿尔贝斯的巫女！”布鲁姆抬头看着米兰达，眼中放出回光返照般的狂热光芒，并且宛如发狂似的大笑出来。“原……原来如此一切，一切的一切，都是阿尔贝斯的手脚啊吾神啊，吾神弗拉乌斯啊，我不是败给了区区凡人，而是输给了六柱神啊哈哈，哈哈哈！”

“你是输给了自身的恶念啊……”看着布鲁姆那丑陋不堪的模样，米兰达摇摇头，轻轻举起手臂。“算了，落幕吧……要想忏悔，就等到了希尔维阿的那里再说吧……”

随着巫女的召唤，天空的乌云中放射出煌煌的雷光。然而，就在阿尔贝斯的神罚降临的前一秒，一道红芒闪过。

只见冥惑的妖刀拖着长长的抛物线从远处坠落，“噗”的一声穿透了布鲁姆的胸膛，把他给钉死在地上。妖刀散发出异样的血光，不光吸尽了布鲁姆的生机，甚至还可以看到其灵魂被万千亡灵拖入冥府的景象。

“唔……”米兰达的神术被迫中止，忍不住以恼怒的目光望向那边走来的黑发青年。

“一开始我们就说好的吧？他可是我的猎物。”戴杨耸耸肩膀朝巫女走来，路过布鲁姆身边时，顺手把妖刀从那具已丧尽生机的尸骸中抽了出来。

“可是偏偏在那种时候……”米兰达恨恨的踩了男人一脚。

“我不想让那种家伙污了你的手，宝贝。”挨着不痛不痒的一脚，戴杨顺势牵过巫女的手。“说起来，你不是在帮夏露薇牵制阿瑞莎吗？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

“……就算没有我帮忙，夏露薇自己也能应付过来。”米兰达撅着嘴唇，似乎颇不情愿的回答着。“而且那个拿着冈格尼尔的女人，叫阿瑞莎的，她的模样好像很奇怪。”

……

天枪冈格尼尔，乃古神创造的圣兵器，可以赋予持有者以媲美龙族的绝大力量，然而同时也会给持有者的身体带来莫大的负荷。若是由阿芙拉那样的上位强者来使用，自然会发挥出倍数相乘的效果。然而，如果持有者无法承受天枪那庞大的力量输出，便会像被洪水冲垮的堤坝般，落得身体崩坏的下场。

在和夏露薇的战斗中，面对无铭的无锋重斩与女骑士几入神域的剑技，阿瑞莎被迫将冈格尼尔的输出提升到肉体所能承受的极限。虽然堪堪和女骑士战成了平手，然而却也提早迎来了无以为继的下场。

随着“当”的一声钝响，阿瑞莎以天枪挡下无铭的斩击，但却被女骑士给欺近身来。夏露薇以右肩撞入阿瑞莎的怀中，照着戴杨所传授的技巧猛然发劲，猝不及防的阿瑞莎顿时被撞飞了出去。

缺乏实战经验，仅仅凭着天枪神威的黑巫女，终究还是无法与百战磨练的女骑士匹敌。承受冲击的阿瑞莎，被轰出五六步远，一口血喷出来，当场跪了下去。鲜血溅到冈格尼尔的枪身，只见天枪身上放出耀眼的神煌，而持有天枪的阿瑞莎却衰落下去。

“呼……呼……呼……”阿瑞莎半跪在地上，用天枪支撑着身体，在原地剧烈的喘息着。任凭冈格尼尔如何催促，颤抖着的膝盖亦难以站起。几乎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她的身体恐怕已到了崩溃的界限。

“……你还是认输吧。”夏露薇握着无铭站在原地，她的额前有着热汗的痕迹，但势态却远比对手来得从容。本来以阿瑞莎的状态，她只需再追加一击便可轻松获胜，然而秉持着骑士的风范，夏露薇反而劝告着阿瑞莎。“那把枪不是你能驾驭的，再打下去的话你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夏露薇说的毫无疑问是事实，然而对于已被神力支配的阿瑞莎来说，这样的话是传不到她耳中的。阿瑞莎发出低沉的吼声，用力撑着天枪试图站起来，夏露薇见状只得叹息一声，重新摆好架势。

159 姐妹相依

只不过，预想中的冲突并没有发生。

就在阿瑞莎努力站起来的时候，旁边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哨声，与此同时数张绳网从远处撒来，把阿瑞莎连同冈格尼尔一起网在其中。

夏露薇看得一愣，偏头望去。只见竟是那些趁着混战潜到战场近处的冒险者们，抓住阿瑞莎衰落的时机，把早已准备好的绳网和流星索等等，一古脑的朝她抛去。

数十张绳网和流星索，宛如铺天盖地般抛去，刹那间把阿瑞莎给吞没。看到天枪战士被制伏，冒险者们发出热烈的欢呼，争先恐后的从藏匿处窜出来，朝着由无数绳网堆叠起的小丘跑去。

在绳网纠缠着的小丘中央，可以看到一隐隐隆起的人形，不过似乎已被绳网束缚着难以动弹。这时候，冲在前面的冒险者已拔出武器，看样子是打算先刺杀阿瑞莎，再抢夺天枪。然而，趁人之危加上以众凌寡，这样的卑劣手段却引来女骑士的愤怒，因此遭到迎头痛击。

“住手！”

无铭发出一声清吟，剑光在阿瑞莎前方横越而过，好几名冒险者的武器当场被打飞了出去。

“这是我和她的战斗，不需要你们插手，快退下！”

夏露薇手持黑剑挡在冒险者们的面前，手中的无铭发出慑人的颤鸣。刚刚那一击，无铭的剑气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斩痕，然而冒险者中却没有出现一名伤者，毫无疑问是女骑士手下留情的结果。

冒险者们以畏惧的目光望着女骑士。对于这位甚至能与冈格尼尔匹敌的神域强者，他们不是没有顾忌。只是，传说中的圣兵器就在前方几步的位置，而面对一亿里恩的巨大诱惑还能干脆放弃的人，根本不可能出来当冒险者。

冈格尼尔的神煌穿透层层绳网发散出来，冒险者们的呼吸逐渐沉重。若是换成米兰达在场，恐怕冒险者们就不敢轻举妄动，但以夏露薇的温和性格，实在难以震慑这群金钱的亡命之徒。就连先前手下留情的好心，也被冒险者们视为不敢加害的证据。

“不……不用怕兄弟们，她，她是不敢伤人的！”

“没，没错那可是一亿里恩的财富啊怎么可能放充啊！”

“混帐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她一个吗？”

“快让开女人，不然就让你尝尝大爷们的厉害！”

狂热的情绪在冒险者中弥散，反观夏露薇却露出慌乱的神情。一方面想保护身后衰弱的阿瑞莎，另一方面又不想伤害前一刻还并肩作战的冒险者，这样矛盾让女骑士显得犹豫不决。随着双方气势的此消彼长，冒险者们朝着女骑士迫近，夏露薇却被逼得手足无措，步步后退。

看着女骑士的软弱表现，冒险者们更加得意，纷纷挥动着武器发出怒吼，想以声势迫退女骑士。

然而谁知下一瞬间，一道炸雷却在他们的头顶陡然炸响。

雷声轰得冒险者们齐齐一哆嗦，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几道凶暴的雷光从空中劈下。那些吼得最凶的冒险者，刹那间化成在地上抽搐痉挛的惨状。冒险者们哆嗦着，朝落雷的方向望去，看见青发巫女和黑发青年正朝这边走来。

巫女的身上缠绕着煌煌神光，指尖跳动着炽烈的雷煌，那杀气腾腾的目光朝冒险者扫过，竟无一人敢与之对视。

“米兰达杨！”

女骑士朝两人跑去，仿佛蒙受莫大委屈般的扑入黑发青年怀中。

“乖乖，辛苦你了。”

戴杨爱怜的抚摸着女骑士的秀发，而米兰达则伸手指着冒险者们，毫不客气的命令着。

“给你们十秒钟的时间，立刻从本小姐眼前消失掉！”

在巫女指尖跳动的雷煌，带给冒险者们莫大的压力，被指着的冒险者们纷纷露出畏惧的神情。只不过，不知道是觉得己方人多势众，还是在打赌巫女不敢出手。尽管膝盖抖得厉害，竟没有一名冒险者愿意挪动脚步。

“哦？你们倒是很有胆量嘛。”

眼看着十秒钟快要过去，戴杨出声了。“一亿里恩是不错，愿意拿命来赌也无所谓，但死在这里的话，就只能成为食尸鬼的饵食而已……你们是觉得我们没那个实力呢？还是没那个胆量啊？”

黑发青年的淡然语调中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韵律，令冒险者们齐齐打了个哆嗦，带着惶恐的神情互相不安的张望起来。看到冒险者们的动摇，戴杨冷笑着，再加了一把劲。“帝国军的帅帐那边可是有许多好东西，现在去抢的话还来得及……或者说，你们更愿意空着手去迎接希尔维阿的抱拥？”

“迎接希尔维阿的抱拥！”，翻译过来，也就是俗话说的“去见阎王！”。确定黑发青年不是在开玩笑，再看到巫女指尖闪耀的雷光，冒险者们终于退缩了。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反正只听得几声咒骂，一大群冒险者就像潮水般刹时间跑了个干净。

“啐，欺软怕硬的家伙们……”

米兰达对冒险者们仓惶逃亡的背影作了个鬼脸，然后目光落到那堆网绳处。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过去看看。”

戴杨让两媳妇呆在原地，自己朝着被绳网困住的阿瑞莎走去。

经过前面这番耽搁，阿瑞莎也依旧没能破网而出，看来确实是到了油灯枯竭的边缘。不过戴杨还是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警惕，挥动妖刀斩破外面的层层绳网。

随着绳网的落下，散发着耀眼神煌的冈格尼尔先显了出来。在冈格尼尔的下方，阿瑞莎一手杵着天枪，单膝跪地，不知道是脱力还是昏迷，在原地一动不动。

“……夏露薇，把无铭借我下。”

戴杨看着阿瑞莎没有动静，于是向女骑士借来黑剑。深吸口气后，瞄准冈格尼尔用力劈出。

无铭的剑锋劈开冈格尼尔的神煌，把天枪给远远撞飞了出去。冈格尼尔在地上滚了几周，刹时间神光尽敛，仿佛变回沉睡时的模样。而另一方面，失去冈格尼尔支撑的阿瑞莎，则像崩落的沙石般向后倒去。

抢在阿瑞莎倒地前，戴杨伸手把她扶住，只觉得和姐姐阿芙拉相比，妹妹的手感格外轻盈。再看看那与阿芙拉别无二致的美貌，不仅暗暗猜想这对姐妹花在卡兰部族中到底有多少位追求者。

只是令人叹息的是，这样的玉人就快要香消玉殒了。

先前与女骑士的战斗中，天枪冈格尼尔大量透支了阿瑞莎的生命力。此时此刻，不论是触手处的冰冷体温，还是弱得几乎不可听闻的呼吸，都在宣告着怀里的翼人女孩寿命将尽的事实。

“阿瑞莎，听得到我的话吗？阿瑞莎。”戴杨把阿瑞莎放到平地上，低声呼唤着她。

夏露薇和米兰达亦靠了过来，然而看着阿瑞莎的衰弱模样，两位女孩的脸上均浮现出不忍落泪的悲伤神情。

“喂，振作点阿芙拉还在等着你啊！”

阿瑞莎紧闭着双眸，戴杨伸手拍打着她的脸颊。在拍到第三下时，阿瑞莎的睫毛一阵颤动，随后缓缓睁开了眼睛。这样的反应让戴杨等人不禁兴奋起来，然而很快却发现那双原本美丽的眸子已不复曾经的光彩。

“姐……姐姐……”

阿瑞莎的目光焕散，眼瞳虚无的朝向天空，挣扎着举起手，好像要抓住什么似的。

“你的伤很重，最好别动。”

夏露薇握住阿瑞莎的手，低声嘱咐着她。然后抬起头，泪汪汪的看着男人。

“杨，那个……有什么办法可以救她吗？”

“有的话，我早就做了……”戴杨烦燥的挠着头。如果是普通伤势也就罢了，但阿瑞莎的衰弱并非由创伤引起，而是生命力严重透支的结果，那是就算动用“无相神演！”亦无法疗愈的死伤。

“有人来了。”这时候，旁边的米兰达小声提醒着。

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戴杨惊讶的发现远方的天空有一队翼人正朝这边飞来。翼人们趁着风势滑翔而来，很快便落到近处的草原上。等她们降落时戴杨才看清楚，原来竟是那些卡兰部族的女侍卫，而更令他惊愕的是，原本应该在萨日城养伤的阿芙拉竟然也在其中。

重伤的阿芙拉依旧脸色苍白，由两名女侍卫搀扶着向这边走来，戴杨则带着怒气迎了上去。

“胡闹你们跑战场来干什么？”

男人的喝斥声令得女侍卫们齐齐一颤，她们惶惶不安的互相张望着，畏畏缩缩的解释道：“那个，因……因为阿芙拉大人突然醒过来，说什么都要到这里来……我们阻止不了她，只好陪着她一起……”

突然间，阿芙拉挣脱了女侍卫的扶持，以踉跄的脚步朝着男人走来。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模样，戴杨赶紧上前把她稳住。阿芙拉半靠在戴杨的胸前，伸手紧紧抓着男人的衣裳，用无言悲恸的目光看着他。

“阿瑞莎，我想见阿瑞莎……拜托，让我见见阿瑞莎……”

“但是，你都这样子了……”戴杨痛惜看着阿芙拉那几无血色的脸蛋，摇头一声低叹，侧身让出道路。

越过男人的肩膀，阿芙拉看到地上阿瑞莎那无比衰弱的模样。女侍卫们掩口发出悲痛的呼声，阿芙拉则是沉默着，一步步朝着妹妹走去。看着她走来，米兰达和夏露薇自动让出位置。

阿芙拉在妹妹的身旁蹲下，浑然不顾背后还在淌血的伤口，只是握着妹妹的手，轻声呼唤着她。

“阿瑞莎，姐姐来了，阿瑞莎……姐姐来了，没有人能再伤害你了……”

160 神迹转生

阿芙拉搂着妹妹冰冷的身体，肩头耸动着，发出无声的恸哭。

那气氛感染了众人，夏露薇的眼角浮现出泪光，女侍卫们更是纷纷低声饮泣。戴杨心里也极不是滋味，看看旁边正偷偷擦着眼泪的巫女，悄悄拉着她退到远一点的地方，然后低声问着。

“米兰达，就没有办法能帮她们吗？翼人毕竟是暴风的眷族，难道阿尔贝斯也对此无能为力吗？”

“话是这样说……”米兰达的眼中闪着水光，显然不是没考虑过戴杨的提议。“在治愈阿芙拉的时候，阿尔贝斯就已经展示过神迹了，那种事情本来就不多……再说，阿瑞莎已经背弃了阿尔贝斯的信仰，投身弗拉乌斯的外道。如果为此向阿尔贝斯求助的话，也许反而会为她们招来灾祸也说不定。”

“是吗？可我觉得阿尔贝斯不像是这种小家子气的神明啊，要不你再和你们大当家沟涌下？”戴杨热切的劝说着米兰达，但那不谨慎的称呼却惹来巫女谴责的视线。

“反正再怎么说，她们也不可能比现在更惨了。”

“这样说也没错……”

米兰达皱着眉头嘀咕了两句，似乎被戴杨说动，摇摇头走到远处的平地上，伸手按着额前的宝冠，向阿尔贝斯祈祷起来。事实上，那镶着宝玉的额冠其实是暴风之神的宝具，米兰达通过它可以随时和阿尔贝斯沟通，也是她作为巫女的标志。

不敢打扰米兰达的祈祷，戴杨仔细守在巫女身后两三步远的位置。本来是打算若有万一就立即出手，但很快却注意到风的流动变得奇怪起来。横越草原的风似乎在向着巫女身上集中，风中弥散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戴杨不知道这是不是阿尔贝斯的神威，但从站起来的米兰达的表情上看来，似乎结果还不错。

与此同时，为那温暖的风所牵引，众人的目光纷纷朝这边望来。就连阿芙拉亦停下恸哭，怀抱着妹妹，以无比期盼的目光望向被风所缠绕的巫女。

“……结果，阿尔贝斯同意了？”米兰达经过身边时，戴杨以兴奋的声音向她问道。

“别高兴得太早，等下你也要出力呢。”米兰达横了他一眼，然后走到阿芙拉姐妹的面前。

“巫，巫女大人，请……请问……”此时的阿芙拉，脸上的神情好像快要哭出来似的，又激动又紧张，甚至连声音也变得结巴起来。“阿瑞莎她……那个，阿尔贝斯的旨意是……”

“稍安勿躁，阿芙拉。”米兰达对阿芙拉作了个安静的手势，先闭上眼睛调整了下情绪，然后才睁眼看着她，正容道：“仔细聆听，接下来，我将传达阿尔贝斯的神谕。”

“是，是！”阿芙拉当场跪伏于地，不敢稍动。

“神之翼阿芙拉，汝，期望汝的姐妹得到救赎吗？”

“是，是的！”阿芙拉把额头贴到地面，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着。

“即使以汝的性命作为交换，汝也愿意吗？”

“愿意，我愿意。”阿芙拉回答得毫不迟疑。

“那么，扶起汝的姐妹，在此等候神迹的降临。”

米兰达以这句话结束了神谕，然后宛如疲倦般的呼出口气，朝着戴杨走来。

“……结果，还是只能救一人吗？”戴杨发出失望的叹息，而巫女却给出意外的答案。

“这就要看你的了，杨。”

“咦？看我的？”戴杨用手指着自己问道。

“是的，万物消亡是自然的法则。即使以阿尔贝斯的神力，亦不可能让死者复生。好在她生命之火尚未熄灭，若是想办法引来火种，未尝不能获得新生……这便是阿尔贝斯给我的神谕。”

“呃，具体而言要怎么做啊？”戴杨纳闷的问道。

“用冈格尼尔。”米兰达伸手指向横卧在远处的天枪。“冈格尼尔乃古神锻造的圣兵器，蕴含其中的无属性神力，既可以成为毁灭生机的利刃，也可以成为重燃生机的火种。只要有办法唤出足够的神力，成功完成转生的仪式，两人皆可以得到救赎，但问题是……”

米兰达看着男人，露出不无忧虑的神情。

“冈格尼尔的神力输出会给身体带来莫大的负荷，杨，你真的撑得住吗？”

“什么啊，原来是这样啊……”原本带着慎重表情听着的戴杨，闻言反而松了口气。“简单来说，只要让冈格尼尔最大限度的放出神力就好了吧？那没问题！”戴杨自信满满的拍了拍胸口。“不是我夸口。对压力我可是早就习以为常了，看看家里那本赤字满满的营业簿就知道。”

“……那根本是两回事好不好？”

严重的脱力感让米兰的肩膀垂了下去，她努力控制住情绪，决定不在这种愚蠢的问题上浪费时间。“我来准备仪式必要的程度，你去把冈格尼尔拿过来吧，快去快去。”米兰达就像赶小狗似的对戴杨挥挥手。

“喂喂，我不过是想放松下气氛而已，不用这样严格吧……”戴杨不满的嘀咕着，然后朝那边的冈格尼尔走去。

自从被无铭从阿瑞莎手中斩落后，天枪冈格尼尔便散去神威和神煌，宛如一把普通的长枪般横卧在地上。不过戴杨也没把传说中的圣兵器放在眼里，抬腿一脚把天枪挑到半空，顺手抄下来。

“这就是冈格尼尔啊……”戴杨打量着手里的天枪，表情似乎颇有些失望。随手一挥振，原本沉寂的冈格尼尔，刹那间暴出璀璨的神煌，只见浩翰的神威缠绕着黑发青年，其威势和阿瑞莎持有时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看到黑发青年如此轻易就御使天枪的光景，那边的女侍卫们发出盛大的惊呼，看着戴杨的目光顿时充满敬畏。而且不仅是她们，连那边的阿芙拉亦流露出惊愕的神情，女骑士更是担忧的跑过来。

“杨，你没事吧？”夏露薇紧张的握着无铭，摆出随时准备把天枪砍飞的模样。

“……唔，不要紧。”戴杨以双手握持着冈格尼尔，额前浮现出微汗，但看起来还不算吃力。“这家伙挺劲的，一刻不停的想把神力摧压过来……感觉就像骑上一匹烈马，不过还算驾御得住就是了。”

“那边的，别在献宝，快过来。”米兰达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在戴杨制伏冈格尼尔的时候，巫女也已经完成了仪式的准备工作。她找了处平坦的地域，用神力在地上划出一个圆形的法阵。法阵中央是阿芙拉和阿瑞莎姐妹，除此以外，在法阵的上下各有一个小圆。米兰达让戴杨站在其中一个小圆内，而自己则占住另一个小圆，并安排夏露薇和女侍卫们守在法阵外面。

一切准备就序后，米兰达仔细的嘱咐着戴杨。

“这是神术‘转生秘仪’，本来是不应该用在这种场合的，但既然是阿尔贝斯的神谕，也只能执行了……等下我来主导仪式的进行，你的责任便是尽可能的输出冈格尼尔的神力。因为‘转神秘仪’需要庞大神力的支持，所以输出的神力越多越好……啊，虽说如此，但不许勉强。”巫女突然想到，并警告着男人。

“要是我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会立刻中止仪式，所以不许抱着什么奇怪的念头。”

“知，知道了。”戴杨老实的回答着。“我会尽可能控制好的。”

“好，那就准备……”米兰达深吸了口气。“开始吧！”

……

随着阿瑞莎的败北，胜利的天平彻底倒向了冒险者们一方。

为黑发青年所蛊惑的冒险者们，对着残存的帝国士兵展开最后的狩猎。

成规模的抵抗早已不复存在，帝国士兵只能三五成群的聚成小队，在冒险者们的围猎中苦苦挣扎。

由于使用钝器会损坏铠甲的价值，因此冒险者们更多的使用绳网和闷棍对付帝国士兵。帝国士兵往往先是被数倍的冒险者包围，再从后面被敲昏过去，最后给剥个精光再丢掉。在这样的季节被丢弃到响铃草原，能不能活着返回帝国全看运气，但不管怎么说，能保住性命就已经算是万幸了。

另一方面，对于冒险者们来说，这次疯狂的狩猎也给他们带来了相当不错的报酬。帝国军的制式兵器从来是黑市上的抢手货，再加上其它零零碎碎的战利品，可以说差不多弥补上了在萨穆城时的亏空。

比这些更重要的是，向来为正规军所轻视的冒险者，有机会向平常凌迫他们的对象报一箭之仇，这份畅快感可是用钱买不到了。几乎所有的冒险者都兴致勃勃的投入到这场前所未有的围猎中来，帝国士兵们像丧家之犬般的四处逃散，那场面几乎令神明也哑然失笑。

渐渐的，有人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渐渐的，冒险者们狂热的呐喊声消失不见……

渐渐的，帝国士兵们停下仓惶逃亡的脚步……

喧嚣的战场陡然间安静了下来，静得连一根针落到地上都能听到。

空气中只剩下无形的风在缓缓流动，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觉的朝向风聚集的方向。

然后，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根贯通天地的青色光柱。光柱从九天而降，穿透头顶的层层乌云，投射在远处的草原上。煌煌的神光划破了阴沉的天空，浩翰的神威从光柱弥散出来，所有看到这幕景象的人，心中涌出一股无以言喻的猛烈感动，不少人甚至趴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冒险者也好，帝国士兵也好，战场上的人都宛如化身为雕像，只是流着泪呆呆的看着那神迹降临的方角。

161 家庭问题

冈格尼尔的神威充盈着法阵，阿芙拉和阿瑞莎淋浴在浩翰的神光中，身上的衣服纷纷化成粒子消散。

姐妹俩以初生时的模样飘浮在空中，由冈格尼尔输出的浩翰神力，源源不断的注入法阵中，修复着两人遭受重创的身心。米兰达借由阿尔贝斯的权能，以神力维系起两人的灵魂。

阿芙拉熊熊燃烧的生命之火，点燃了阿瑞莎衰弱的生机。阿瑞莎背后的右翼骤然消散，并且出现在阿芙拉的背后。随着巫女的动作，阿尔贝斯的神威降下，为姐妹俩补上了缺少的片翼。在煌煌的神光中，阿芙拉和阿瑞莎背后的双翼被染成了宛如草原苍空般的青色。

青色是天空的颜色，亦是阿尔贝斯的象征色。从姐妹俩背后的青翼散发出淡淡的神煌，这也意味着“转生秘仪！”的成功。看到这情景，米兰达终于呼出口气，对戴杨作了个停止的手势。随着法阵中神威的缓缓收敛，黑发青年丢开冈格尼尔，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累……累死人了……”

戴杨大口的喘息着，额前是大滴的热汗。

仪式持继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而他也负担了同样长时间的神力输出。若是普通人恐怕早已被冈格尼尔的凶暴神力压垮，但就算是对修行神演的戴氏武者来说，也差不多抵达了体力的界限。戴杨向后仰躺在草地上，全身一动不动，只有胸膛随着呼吸在剧烈起伏着。

“辛苦了，杨。”夏露薇走过来，拿出手绢，心痛的替他擦着汗水。

“嗯……嗯，这次还算做得不错。”长时间主持仪式，米兰达的脸上也有疲倦的神色，但眉宇间却是极是兴奋，甚至还亲了男人的脸颊作为奖励。不过巫女在亲了脸颊后就立刻跳开，让某人趁机揩油的盘算泡了汤。

“啧……”戴杨一把没拉住巫女，不甘心的“啧”了一声，然后望向那边正相拥而泣的姐妹俩，满足似的呼出口气。“这样事情也总算是告一段落了……话说回来，她们那算是什么模样啊？”

“这个嘛，‘转生秘仪’其实是为选中的战士赋予神格的仪式……她们的身上宿有阿尔贝斯的神力，严格来说，已经不能算是凡人了，称为‘风之圣灵’或者比较恰当。”米兰达为戴杨解释着。

“圣灵吗……”戴杨咧咧嘴，这个词让他想前先前曾遭遇的暴之圣灵。

不过比起那丑陋的黑甲武士来，眼前背负青翼的孪生姐妹花无疑更配得上“圣灵”这个称呼。别的不说，光是姐妹两人相拥相泣的模样，就已经算得上是一幅赏心悦目的名画了。想想今后这株姐妹花将成为神明的眷属，戴杨不禁替天下男人暗叫一声可惜。

“……你干嘛用那种色色的目光看着她们？”巫女的感觉极是敏锐，当场质疑着。

“没……没啦我那只是单纯的感动而已！”戴杨反射般的否定着，伸了个懒腰从地上蹦起来，然后嬉皮笑脸的看着巫女。“说起来，该救的人已经救了，该罚的人也已经罚了，被夺走的东西也都抢回来了……好媳妇啊，这件事也算是圆满落幕了，没错吧？”

“是没错啦……你想说什么？”米兰达警惕的看着他。

“嘿嘿，没事，我只是想到还有一件小小的事情没完成。”戴杨讨好似的撮着双手，嘻笑着道：“那啥，布鲁姆的那根法杖是在你的身上吗？能不能借我用用啊？只要一小会儿就好，我用了就马上还你。”戴杨说得轻松，但米兰达闻言却是立刻变了脸色。

“不行！”巫女当场拒绝。“你想拿去打开前往炼狱的通道吧？不行绝对不行！”

“别这样嘛，宝贝，我只是顺便去一趟，找到人马上就回来。”戴杨试着说服米兰达。“再说，你这次不是为追捕犯人而来吗？我把她带回来，你也好带着她去神殿复命啊！”

“不要神殿那边随便怎么样都好，反正你不许去炼狱！”巫女把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

“喂喂，难得我帮阿尔贝斯做了这么多事，连这点小小的愿望都不能得到满足吗？”戴杨试着从侧面进攻。

“别的事什么都可以，但唯独这件事没得商量！”巫女如此回答着。“而且，就算是阿尔贝斯也不会同意……”

“那个……请问，可以打扰下吗？”

旁边响起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戴杨转头望去，只见竟是阿瑞莎在姐姐的陪同下走过。不知是否身上邪气被神力净化的缘故，此时的阿瑞莎看起来格外清爽。似乎尚未习惯男人的注视，翼人妹妹低头露出羞涩的表情，煞是惹人怜爱。只不过，此时阿瑞莎和阿芙拉都披上了神力编织的外衣，遮住那秀色可餐的身段，让戴杨不禁暗叫一声可惜。

“什么事？”米兰达横了男人一眼，向姐妹俩问道。

“是……是。”阿瑞莎显得有些慌乱。她虽然已转生为风之圣灵，但米兰达却是阿尔贝斯在凡世的代言人，就神格位阶上来说要比她高出不少，因此回答的声音也分外紧张。“那个，阿尔贝斯刚刚下达了神谕……”阿瑞莎很不安的看着巫女和黑发青年，顿了下后才继续说道：“令我们协助戴杨公子……那个，前往炼狱救人。”

“……咦？”米兰达露出呆滞的神情。

“哦？哦哦？哦哦哦！”戴杨在两秒钟后反应过来，一拍大腿，欢呼雀跃起来。“太棒了哈哈，太棒了阿尔贝斯，不愧是老爹称赞过的神明啊，真够意思……怎么样，宝贝儿？你们大当家可都说话了哦！”

“我不相信怎么可能……你等等！”米兰达把手按在额前，气急丧坏的和阿尔贝斯沟通着。

戴杨以得意的目光看着巫女的反应，只见随着沟涌的进行，米兰达的眉头越皱越紧，神情似乎也越来越恼怒。就在戴杨暗道不好的时候，见巫女突然一把扯下额前的宝具，作出要朝着地上摔去的模样。

“喂别糟蹋宝贝啊！”

戴杨下意识的要去接住，然而米兰达在最后一刻还是停了下来。

只见巫女气呼呼的拿着额冠，狠狠在空中上下甩动着，仿佛要以此发泄对神明的愤怒一般。戴杨在旁看着巫女涉嫌亵渎神明的可爱动作，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等到米兰达稍稍平静下来后，才小心翼翼的提出问题。

“那个，阿尔贝斯是怎么说？”

“……阿尔贝斯的神谕，让我帮你打开炼狱的门，再让两位风之圣灵陪你前去。”米兰达撅着嘴唇回答着。

“哦哦，这么说来……”戴杨忍不住欢呼起来，然而他高兴得太早了。

“不过我拒绝了。”

“咦？拒……拒绝了？”

戴杨宛如挨了一棒似的看着巫女，而且不光是他，旁边的阿芙拉和阿瑞莎亦纷纷露出呆然的神情——巫女是神明在凡世的代言人，巫女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神的意志，这已是众所周知的常识。纵观帕拉米亚大陆数千年的历史，恐怕还从来没有过巫女拒绝执行神谕的先例。

“阿尔贝斯是下达了神谕，但要不要执行由我自己决定。”公爵千金撅着嘴唇，继续着令人震撼的发言。“我才不要把自己男人送去那种危险地方，就算是神谕也不行！”

“但，但是……唉，要怎么说呢……”

戴杨张口结舌的看着米兰达，公爵千金的宣言令他感动得快要落泪，然而却也陷入更加苦恼的境地。

连阿尔贝斯的神谕都无法令米兰达改变主意，看来自己潜入炼狱的决定，恐怕难以得到米兰达的谅解了。一方面，固然感动于米兰达维护自己的心意，另一方，在拯救忌妖这事上面，他却也有着无论如何也要去做的理由。

“你就这么迷恋那个女人？就算舍下我和夏露薇也要去救她？”

公爵千金瞪着男人，蓝瞳中隐隐有泪光闪动。

“并不是这样的啊……”戴杨苦恼着，一边整理着思路，一边慢慢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没法放着她不管，但那种感觉并不是迷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比较恰当，打比方来说，就好像诺茵和帕奥娜那样，我更把她当成熟悉亲近的家人。”

“……家人？”巫女疑惑的看着男人。

“嗯，戴家这代虽然只有我一根独苗，不过如果有妹妹的话，我想大概就是这种不省心的感觉吧？”戴杨搔搔头，不太好意思的说道。“我没法放着她不管，但绝对不是因为迷恋她的美貌，或者其它什么……我要前往炼狱去她带回来，但是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我都绝对会回来，会回到你们身边的。”

戴杨凝视着公爵千金，以诚挚的话语道出自己的决心。米兰达耐心的听他说完，虽然仍旧板着脸孔，但眉宇间却有所松动。看着男人等待回话的模样，公爵千金撅着嘴唇，正准备再说些什么，然而右手处却传来轻扯衣袖的力道。她转头望去，只见原来一直安静听着的女骑士走过来，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米兰达，男人总有不得不冒险的时候。”夏露薇这样说着。“这种时候，我们不应该增加杨的苦恼。”

“但是，万……万一，万一有什么事的话……”

“不会有事的。”夏露薇摇摇头，打断巫女的话，轻轻看向戴杨。“你会平安回来的，是吧？杨。”

162 炼狱之旅

炼狱，是由裁决之神弗拉乌斯创造出来的，用来关押神之囚徒的神域空间。

暴神弗拉乌斯是负责制裁不义的神明，因此被关入炼狱的犯人，几乎都是穷凶极恶，凡世律法难以束缚的重罪犯。每一座炼狱都只囚禁一名重罪犯，每一名被囚禁的重罪犯，都将在由神明施与的苦境中承受无尽的苛责，直至偿还其犯下的罪孽。

炼狱是弗拉乌斯创造的神域空间，暴神的神力封锁着炼狱与现世的通道。除非拥有媲美弗拉乌斯的神力，否则无人可以打破横断炼狱与现世的障壁。这也使得炼狱成为赋予绝望的囚牢，一旦沦为炼狱的囚徒，剩下唯一可以企盼的，便只有是罪尽后的死亡而已。

极寒的冰原，极热的荒漠，极黑的深渊，每一座炼狱都是被弗拉乌斯创造出来的，对重罪犯施以极限苛责的苦境。在那连妖魔亦难以生存的苦境中，除了服刑的重罪犯，便只剩下被弗拉乌斯赋予使命的看守，此外再无其它任何生物存在——本来应该是这样的才对，然而此刻在某座炼狱中，却出现三个既非犯人亦非看守的身影。

“好热……热死人了……”

前方是喷吐着热气的茫茫沙漠，头顶是不断投射着光热的巨大火球，脚下是被炙烤得滚烫的大地。戴杨身处于光与热的狭间，吐出咒骂神明的话语。

“我靠，这就是弗拉乌斯创造出的炼狱吗……这种该死的鬼地方，连蟑螂都活不下去吧？”

“但是，阿尔贝斯的神谕说，汝所找寻的人就在这座炼狱的深处。”左边的阿瑞莎这样说着。

身为风之圣灵，她的打扮相当的清凉。只见羊脂白玉的娇躯上几乎只盖着一层薄薄的轻纱，轻纱下惹火的身段若隐若现，一双修长的玉腿由轻纱下伸出来。那丝绸般的滑腻流线，几乎要把男人的魂都给勾了出来。得益于阿尔贝斯的神力庇护，阿瑞莎对周围的酷暑无所畏惧，但她的模样却让戴杨看得愈加心浮气燥。

“……阿尔贝斯有说还有多远吗？”戴杨勉强从那双撩人的玉腿处移开视线。

“唔，这倒是没有。”阿瑞莎摇摇头，歉意似的说明着。“炼狱虽然是一处无限循环的闭锁空间，但空间本身的面积却是极有限的。相当于是在狭小的范围内搜索，运气好的话，我想很快就能遇上。”

“希望在我们找到以前，那家伙能平安无事吧……”戴杨以怨恨的目光看着天上那熊熊燃烧的火日，像是眩昏般的摇摇头。在那猛烈的热线下，额前的汗水在凝聚前便已蒸发殆尽，要是像这样走下去，恐怕要不了几天便会被晒成干尸。

“咦？”突然间，一阵微爽的凉风从右边传来，刹那间驱散了炼狱的酷暑。

戴杨惊喜的望过去，只见竟是阿芙拉挥动着背后的青翼，利用圣灵的神通，制造出阵阵凉风给送过来。

“这样，感觉会好点吗？”阿芙拉轻声的问着。

“嗯嗯，舒服极了！”戴杨感激得连连点头，但阿瑞莎却皱眉提出异议。

“……姐姐，你那样会白白损耗神力的。”

“这种程度不要紧的，别担心，阿瑞莎。”阿芙拉摇头回应着妹妹。

“那，我们轮流来。”阿瑞莎坚持着。“这种事我也做得到，不能让姐姐独自承担。”

“不行，不知道前面会遇上什么，阿瑞莎你要尽可能留存力量。”

“这样说的话，姐姐还不是一样。”

“不一样的。阿瑞莎你并不擅长战斗，所以需要更多力量来保护自己。”

“我，我们的神格是一样的，就神力而言，并没有谁强谁弱的问题……”

阿芙拉和阿瑞莎为谁来施展神通的问题争执起来，身为当事人的戴杨反而被撇到旁边。看着姐妹俩为对方着想而彼此争执的温馨画面，再想想不久前两姐妹的悲惨遭遇，戴杨心里不禁涌出一股温暖的满足感。

在讨伐布鲁姆这件事上，尽管原本就不觉得有多辛苦，但现在更是感到一切付出都得到了回报。

不想打扰姐妹俩的感情交流，戴杨悄悄退后几步，正准备静心调息以对抗酷热，耳中却突然捕捉到奇怪的声音。声音从不远处的沙丘下传来，仿佛沙砾磨擦般的异质声响，如同刀锋般切过神经。在感觉到地面震动的瞬间，戴杨反射般的扑了出去。一手搂着阿芙拉，一手搂着阿瑞莎，刹那间带着姐妹花窜出老远。

几乎在同一时间，身后暴起喷泉般的沙尘，一头巨大的沙虫从他们刚刚站立的地方窜出来。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戴杨一边躲避着从天而降的沙砾，一边询问着。

“是……炼狱的看守弗拉乌斯的神兽！”阿瑞莎被他搂在左边，如此回答着。

“神兽？那模样更像魔兽吧……”戴杨咂咂舌，打量着冒出地面的沙虫。

沙虫的外形是类似海参的肠腔动物，然而体形却是庞大无比，光是露出沙地的部分竖起来便有两层楼高。那张足有席桌大，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里，不断喷吐着沙砾，并挥动着两条手腕粗细的触须，毫不停留向三人卷来。

“交给我！”阿芙拉从虚空中召出重战枪，一挥翅膀朝着沙虫杀去。

沙虫虽然没有眼睛，但似乎能感觉到前方的动静，只见两条触须当场改变方向，卷向空中的阿芙拉。

在沙虫触须的外侧长有无数倒刺，可以想象一旦被缠上便难以挣脱。只是两道触须虽然来势凶猛，但却完全摸不着阿芙拉的衣角。阿芙拉挥振着青翼，化为虚影高速冲过触须的阻截，一声轻喝，重战枪朝着沙虫狠狠砸去。

由于沙虫的体形巨大，以突刺为主的重战枪难以发挥应有的杀伤力，因此阿芙拉干脆把重战枪当成打击的钝器，用力一击砸在沙虫的前额处。只听一声闷响，沙虫被阿芙拉的暴力一击给当场砸趴在地上。

沙虫在地上痉挛着，散发着腐臭的绿色胃液从口里溢里，看起来来似乎遭受重创。阿芙拉满意的打量着自己的战果，然而妹妹阿瑞莎的惊呼声却从后方传来。

“姐姐小心！”

被打倒在地的沙虫并未死亡，两条生着倒刺的触须从背后卷向阿芙拉。察觉危机的阿芙拉急忙回枪架挡，本想着先拉开距离再施以反击，但下一瞬间，伴随着破风的声响，两条卷来的触须竟被射来的锐箭给凌空切断。

阿芙拉朝着锐箭飞来的方向望去，只见阿瑞莎正举着一把漆黑的大弓，弓弦尤在颤鸣。

“喂喂，小心点啊，被这种东西吞进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黑发青年的声音从下方传来。阿芙拉再低头看去，只见那把血红的妖刀在戴杨手中吞吐着妖芒，而那头巨大的沙虫则已被斩成了四段。黑发青年踩在沙虫的尸骸上，悠然的擦拭着妖刀上的污血，那份举重若轻的强者气魄，令阿芙拉一时间看得呆掉。

“怎么？还有事！”也许是注意到阿芙拉的目光，戴杨抬头疑惑的看着她。

“没……没有事。”阿芙拉慌乱的摇着头，态度不知为何变得畏缩起来。“对……对不起，我以后会注意的。”

“这种小事，不用放在心上。”

迟钝的某人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女孩态度的微妙变化，一挥妖刀，目光落到四周的沙地上——刚刚的战斗似乎惊动了炼狱的其它看守，只见远处的沙漠上有数道隆起的小丘正快速朝着这边聚来。

“还真是热情的欢迎仪式呢，看起来挺难缠的……”戴杨回头望向姐妹俩，正想提议先避避风头，却见两位翼人女孩纷纷露出跃跃欲试的模样，不禁苦笑出来。

……

炼狱是弗拉乌斯创造出的神域空间，而令戴杨感到意外的是，其中竟然也有昼夜轮替。

白天，熊熊的烈日烘烤着沙漠，仿佛光是呼吸就会灼伤咽肺。然而，随着夜幕降临，烈日没入远方的地平线下，沙砾中储藏的热量也很快挥发殆尽。当皓洁的圆月出现在北方的苍穹时，沙漠上的气温已经低到足以让呼出的水气冻结。

好不容易适应了白日的酷热，谁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被扔进了夜晚的严寒中。戴杨缩在岩石的避风处，用单薄的衣衫紧紧裹着身体，然而却还是无法抵御那浸入骨髓的寒意。这种情况下别说好好休息，一旦睡着了能不能再醒来都不知道。

“哈……哈啾哈啾哈啾！”

戴杨一连打了三个喷嚏，哆嗦着，边裹紧衣衫边咒骂着神明。“可恶的弗拉乌斯，混蛋王八神，造出这种……哈啾这种冻死人的鬼地方来，莫非是虐待狂不成……哈啾哈啾以后有机会……非得向裁决神殿，好好讨……讨回这笔债不可！”

阿芙拉和阿瑞莎就坐在戴杨的对面。虽然她们并不惧严寒，然而听着黑发青年那洗劫神殿的宣言，还是忍不住露出啼笑非的神情。一方面，阿瑞莎因为曾有过作为弗拉乌斯神仆的经历，因此表情显得稍稍复杂。另一方面，阿芙拉则是看着男人瑟瑟发抖的模样，轻咬着嘴唇，做出某个重大的决定。

163 左拥右抱

戴杨正闭目调息，抗衡严寒的侵袭，冷不防身子一沉，刹那间只感到寒风尽逝，仿佛有什么温暖而柔软的东西从背后把自己包住。他疑惑的睁开眼睛，看到阿芙拉不知何时坐到了身边，并伸展开自己背后的羽翼，替他挡去了来自背后的严寒。

“那个，我看你很冷的样子……”面对男人的目光，阿芙拉有些羞涩的扭动着身体。“还，还冷吗？”

“咦？啊啊，不冷了……很暖和，谢谢。”

戴杨向阿芙拉致上感谢，而阿芙拉却咬着嘴唇，羞涩的移开目光。一时间感到尬尴的戴杨，把注意力移到包着自己的羽翼上。羽翼是象征着天空的苍青色，在黑暗中散发着温暖的神煌，触感也极是柔软。戴杨看着看着，忍不住伸手摸了青翼一把，却听得阿芙拉惊呼一声，反射般的把羽翼抽了回去。

“呃……”失去温暖羽翼的遮蔽，戴杨刹那间又暴露在炼狱的严寒中。不过由于是自做自受的缘故，因此也很难让人抱以同情。“不，不好意思……哈啾”戴杨边打喷嚏边向阿芙拉道歉，因为有过温暖的体验，此时更觉得严寒的难耐，忍不住厚着脸皮请求着。“那个，能不能……哈啾把你的翅膀……哈啾再借我，御御寒啊？”

阿芙拉别着头没看戴杨，却悄悄把羽翼伸展开来，再度替他挡去严寒。

“哎，总算得救了……”戴杨呼出口气，倒不敢再放肆，只是尽量把身体缩在温暖羽翼的庇护下。

男人的身体摩挲着敏感的羽翼，阿芙拉的脸不禁越来越红，然而只顾着找暖的戴杨并没有注意到女孩的反应，结果看不过去的阿瑞莎走了过来。

“你啊，不要乱动。”阿瑞莎喝斥着男人。“本来的话，这种待遇是只有丈夫才能享有的。姐姐都这样对你了，你稍微安份点不行吗？”

“咦？丈……丈夫？”戴杨愕然看向阿瑞莎。

“当然。卡兰女人都是洁身自好的，要是有男人敢随便触碰翅膀，那就要有失去手臂的觉悟。”阿瑞莎一边说明着，一边紧挨着戴杨在另一侧坐下。“能触碰卡兰女人翅膀的男人，只有丈夫或者特别亲密的族人而已。到今天为止，除了父亲以外，姐姐还从没有让哪个男的碰过她的翅膀。”

“阿……阿瑞莎，别，别说了……”

戴杨听得愣然的时候，那边的阿芙拉早已羞红了脸。她用求饶般的语气叫着妹妹，然而阿瑞莎却仿佛很愉快的笑出来，并且展开自己的羽翼，从前面把男人给围了起来——就常识而言，她的行动和她说的话似乎完全对应不起来。

另一方面，身处于前后两对羽翼包裹的无限温暖中，戴杨的嘴巴张得有鹅蛋大。

“干嘛露出这种表情？我啊，可是很感激你的哦。”阿瑞莎亲昵的搂着男人的手臂，从胳膊处传来的娇软触感令戴杨一时间心潮澎湃，只听得翼人妹妹继续说道：“鸦王谷的那次，要不是你救了姐姐，恐怕我已经失去姐姐了……还有这一次，没有你的帮助，我也无法摆脱天枪的束缚。更不要说像这样转生为圣灵，和姐姐在一起了。”

“呃，我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已。”戴杨不太好意思的搔着头。

“……嗯，是的。”阿瑞莎抬头凝视着戴杨，半晌后微微点了下头，露出宛如焕发光芒般的灿烂笑容。“你是第一个，第一个没有怀着任何邪念而帮助我们的人，所以姐姐才会对你这样的迷恋啊……”这番率直的话语令得戴杨和阿芙拉同时陷入困窘，然而阿瑞莎的目光似乎飘向了遥远的地方。

“我和姐姐啊，被叫作‘不祥的双子’，‘灾厄的鬼童’，从出生起就被族人所憎恶。若不是父亲竭力保护着我们，也许根本就没有活下来的机会……到后来被逐出部族为止，我曾无数次的向阿尔贝斯祈求过救赎，记不清多少次在神坛前跪到失去知觉，但阿尔贝斯却没对我的祈求有任何回应……”

阿瑞莎的声音，就像在讲述别人故事般的漠然。戴杨听得不禁心酸，正想说些什么话来安慰，另一边的阿芙拉却不自觉的靠紧过来。两只手被姐妹花一左一右的搂住，完全动弹不得的戴杨，只得闭上嘴安静听着翼人妹妹的进述。

“我憎恨着阿尔贝斯的时候，大司祭布鲁姆向我们伸出援手。我以为自己被阿尔贝斯舍弃，于是听从大司祭的建议，投身弗拉乌斯的信仰……我以为自己可以得到救赎，但最后也只是成为被利用的棋子而已，而且……他居然还对姐姐做出那种事情！”阿瑞莎的语气透出强烈的憎恶，恨恨的咬着银牙，似乎在懊悔没有报复的机会。

“阿瑞莎……我已经没事了，阿瑞莎。”阿芙拉依偎着男人，伸出一只手和妹妹相握。

“嗯，是的，姐姐。”阿瑞莎握住姐姐的手，声音恢复到了先前的温柔。

就这样，姐妹俩手牵着手，隔着男人互相凝望，一股说不出的温馨气氛在寒夜中弥散开来。另一方面，被这股气息所包围的戴杨却陷入颇为尴尬的境地——两对温暖的羽翼，一前一后隔绝了严寒。在触感柔软的羽被中，他的右手被阿芙拉揽住，左手被阿瑞莎揽住，姐妹俩的手在他的胸前交握，宛如无形的枷锁令他动弹不得。

戴杨感觉自己好像成了一座桥梁，维系起姐妹俩一度失去的羁绊。虽然对于分配到这样的角色很是无奈，但横竖也没有吃亏，也就乐得趁机享受下美玉在怀，左拥右抱的乐趣……

（嗯嗯，好大，修行武技的人果然还是与众不同的呢……）

戴杨偷偷比较着从两边胳膊处传来的压迫感，只觉得阿芙拉这边明显是更胜一筹。

（不过，这边的感觉也很好啊，又滑又嫩……）

借着从手背传来的微妙触感，戴杨悄悄分辨着姐妹俩的区别。比起修行磨练的阿芙拉来，阿瑞莎的肌肤要来得细腻不少。那滑润的触感唤起男人不轨的心思，戴杨脑海里浮现出那双修长玉腿互相交叠时的撩人光景，刹时间只觉得气血翻腾，左手忍不住一动，却碰到某个异常柔软的地方。

“……呀”

阿瑞莎的娇呼声响起，戴杨的心脏也差点跟着蹦了出来。他胆颤心惊的瞟向妹妹，只见阿瑞莎媚眼如丝的横了他一眼。戴杨吓一跳的正要收回手，却感到自己的手先是被握住，然后被悄悄引导到某处仿佛带着些许湿气的温暖所在。

（喂喂，这……这难道是……）

戴杨的眼睛瞬间瞪到最大，只听得阿瑞莎在耳边又一声喘气，鼻血几乎当场喷了出来。

“阿瑞莎？你不舒服吗？”另一边的阿芙拉听到动静，关切的问着。

“我没事，姐姐。”阿瑞莎对紧张的某人眨眨眼睛，用带着笑意的声音回答着。“明天还要继续赶路呢，我们不如早点休息吧？”

“嗯，好的。”阿芙拉点头同意，然后犹豫了下，凑到男人耳边小声说了声“晚安”。

“晚……晚安。”戴杨硬着头皮回应着，左手却陷在那处无法动弹。听着那边传来的阿瑞莎的娇笑声，就算身处于温暖羽被的包围中，他亦无法肯定自己今晚能晚得安稳。

……

随着烈日浮出地平线，炼狱的沙漠又再度恢复到白日的酷热。

熊熊烈日把地面烤得滚烫，四周空气随处可见游丝飘荡，就算再勇敢的冒险者也不会想在这种时刻踏上旅程，然而对戴杨来说，却有着不得不头顶烈日前进的理由——他是为救出忌妖而来，相比起月光朦胧的夜晚，日照充足的白天当然更有利于搜索目标的踪迹。再说，夜晚那种极度严寒的环境，也不见得就比白天的酷热来得舒服。

阿芙拉和阿瑞莎有着神力的庇护，无论严寒酷暑对她们都无损分毫，然而对于血肉之躯的黑发青年来说，经过昨日和今日的暴晒，身体已处于接近脱水的边缘。戴杨用些许的唾液湿润了下干裂的嘴唇，一边眺望着远方，一边向旁边的阿瑞莎问着。

“话说，我们昨天宰了那么多看守，弗拉乌斯不会管吗？”

“不会。”阿瑞莎回答得倒是很快。“基本上来说，阿尔贝斯也好，弗拉乌斯也好，六柱神只在自己的神域中拥有绝对的权限，而我们的到来已令得此处炼狱与现世接壤。按照约定，弗拉乌斯是不能直接干涉现世演变的，当然阿尔贝斯也一样。”

“也就是说，我们在这里只能靠自己么……”戴杨苦笑了下，随即注意到阿瑞莎的淡漠语气。不管阿尔贝斯还是弗拉乌斯，似乎都没抱多大的好感。而当他把自己的感觉说出来时，阿瑞莎顿时在鼻梁刻出几道皱纹，用明显不满的语气回答着。

“昨晚我说过的。阿尔贝斯舍弃了我，弗拉乌斯利用了我……像这样的神明，你觉得我会抱有敬意吗？”

164 亚龙兽

身为风之圣灵的阿瑞莎，坦言对自己侍奉神明的不满，令得戴杨一时间不禁愕然。然而联想到不久前某位巫女亦曾拒绝执行神谕的事迹，似乎也是类似的情况。不知道该说阿尔贝斯对下属过于纵容，还是这些女孩们的性格太强，反正戴杨也只能苦笑着接受下来。

“虽然嘛，阿尔贝斯最后还是救了姐姐，不过那也不代表着我必须感激他……”似乎想到这件事，阿瑞莎稍稍修正了意见。“倒不如说，比起阿尔贝斯来，我更感激的是另外一个人。”

“谁啊？”戴杨下意识的问着，谁知却引来翼人妹妹的呆然目光。

“……你啊，难道一点自觉都没有吗？”阿瑞莎叹息着问道。

“自觉？什么自觉？”戴杨纳闷着。

“就是，自己是很有魅力的男士的自觉。”

“……呃？”

也许是对男人而言最高等级的评价，从卡兰妹妹的口里说出，戴杨的嘴凹成鸡蛋大，一时间仿佛化为石像般呆站在原地。就在他忍不住怀疑起自己耳朵的时候，嘴唇突然传来柔软的触感——阿瑞拉拥抱着男人，轻舔着他的开裂嘴唇，并把一缕缕香津注入到那干涸的口腔里。

湿漉漉的深吻持继了足足三分有余。在戴杨接近窒息的前一刻，阿瑞莎才依依不舍的放开男人，退后半步，轻舔着指尖的垂丝，露出心满意足似的神情。

“你……你做什么？”戴杨呆然的看着阿瑞莎，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依旧处于缺氧的眩晕中。

对于那近乎白痴的问题，阿瑞莎并没有回答，只是娇笑着把目光投向远处的天空。戴杨下意识的随着她望去，只见空中有一小黑点正在朝这边飞来。黑影很快飞近了，戴杨这才看清那原来是前去探路的阿芙拉。

只见阿芙拉朝着两人的位置直降下来，她的怀里似乎抱着什么东西。

“前面有绿洲。”落下来的阿芙拉，很高兴的向戴杨报告着。“我装了些水回来，给。”

阿芙拉把抱着的水罐递了过来。水罐似乎是用叶子临时编成的，虽然沿途漏出来不少，但依旧有着大半罐的容量。看着罐里清澈见底的泉水，戴杨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表现出大丈夫的风范。

“你们先喝吧，剩下的给我。”

“这是姐姐为你取回来的，我可不敢掠美。”阿瑞莎轻笑着摇摇头。“不用担心我们，我和姐姐好歹也是拥有神格的圣灵，就算再怎么炎热也没关系。但要是你因为脱水而晕倒的话，姐姐可是会心疼的。”

“阿……阿瑞莎！”阿芙拉一跺脚，做出要打人的模样，阿瑞莎嬉笑着跑开。

“那，我不客气了。”听到阿瑞莎的说明，戴杨倒也不再客气，捧着水罐咕哝哝的喝了起来。清凉的泉水顺着咽喉流进干渴的身体，迅速充盈着衰弱的气脉。戴杨一口气把大半罐水喝了个干净，然后打了个长长的饱嗝，感觉整个人重新活了过来。

“还想喝吗？想喝的话，我再去取来。”旁边的阿芙拉殷勤的问着。

“够了，已经很够了。”戴杨拍拍被撑圆的肚子，想起正事来。“说起来，结果怎么样？有发现吗？”【奇书网﹕www.qinkan.net】

“咦？啊啊，是忌妖的事……”阿芙拉愣了下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摸着脸颊，回应着戴杨。“我从空中沿途仔细搜索，到绿洲为止，并没有发现任何的人影，倒是……途中发现一处很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地方？”

“嗯，那里撒布着许多沙虫的尸骸。”

“……会不会是我们昨天干的？”戴杨仔细确认着。按照阿瑞莎的解释，炼狱实际上是一处无限循环的闭锁空间，因此他们今天走的路，也极可能是昨天走过的那条。

“不是。”阿芙拉摇摇头。“有的沙虫被撕得粉碎，看上去更像是某种凶暴巨兽的杰作。”

“喂喂，这里还有比沙虫更凶暴的巨兽吗？”戴杨闻言皱起眉头，在原地沉吟了片刻，随即作出决定。“好，反正呆在这里也无济于事，我们就先去看看再说。”

……

在阿芙拉的引领下，戴杨等人朝着沙虫尸骸的地方前进。途中持继搜索着四周，可是除了零星遭遇到几次沙虫的攻击外，再没有遇上任何活物。就这样走了大约两个多时辰，戴杨等人来到阿芙拉说的地方。

那是一处耸立在炼狱沙漠中的山谷，山谷并不算大，然而四周却被嵝峋怪石所包围，形成一处天然的守护屏障。戴杨攀着怪石费力进到山谷里面，伴随着空气中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一幕惨祸的现场呈现在眼前。

只见小小的山谷中到处横列着沙虫的尸骸，有的沙虫被咬掉半身，有的沙虫被撕成两段。戴杨一路走来，几乎没看到一具完整的沙虫尸骸——就像阿芙拉说的那样，眼前充满暴力和血腥的破坏现场，毫无疑问是某种凶兽的杰作。而除了大堆的沙虫尸骸外，戴杨还发现不少被踩碎的小沙虫和许多被打破的卵状物，这引起他的推测。

“……看起来，这里应该是沙虫巢穴。”

戴杨踢倒一枚破卵，破卵倒在地上，浓稠的汁液和着尚未成型的沙虫幼体倾倒了出去。

看着沙虫幼体在地上抽搐，阿瑞莎惊呼一声，当下躲到男人的背后。透过一层薄纱的紧密贴合，戴杨感到那曲线玲珑的娇躯在微微颤抖着。

“也就说，有人破坏了这里？”阿芙拉倒是完全没受影响，皱眉朝四周打量着。

“这些沙虫是弗拉乌斯安排的炼狱看守，既然如此，下手的就不可能是弗拉乌斯一方……这样想来，唯一的可能是被囚禁在炼狱中的犯人所为。”戴杨说出合乎逻辑的推理，然而随即却陷入思考的困境。“但是，一座炼狱应该只囚禁着一名犯人才对，这些又不像是冥夜做的……难道说，我们一开始就来错了地方？”

“没有错，阿尔贝斯的神谕便是这里。”阿瑞莎低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阿瑞莎的语气坚决，而戴杨也相信暴风之神不会犯下这种低级的错误，但却依旧难以解释眼前的事态。他苦恼的搔着头，准备再逛逛山谷找找线索，然而就在这时候，从空中突然传来某种异响。

异响声由空中传来，那种节奏的沉闷声响，唤起戴杨最高度的警惕。他飞快的抬头上望，在确认远处天空有一黑影朝着山谷飞来时，当下扯着阿芙拉和阿瑞莎避入山谷深处。找到一处岩壁裂缝，他把翼人姐妹推了进去，借着四周的岩壁完全藏住身体，只透过岩壁的缝隙紧张的观察着山谷中的动静。

“发……发生了什么事？”阿瑞莎有些慌乱的问着。

“马上就会知道。”戴杨压低声音说着，他的声音洋溢着难以言喻的紧张感。

阿瑞莎闻言亦屏住呼吸，紧张的凑到缝隙前，朝着山谷中望去。等待的时间大约只有五六分钟，头顶天空突然响起一声凶暴的咆哮，随后某种巨浪轰物落到，震得地面一颤。在目睹那东西的瞬间，阿瑞莎差点尖叫出来，还好戴杨及时捂住了她的嘴，同时用口形向她说着。

（冷静点，别发出声音，不然就完蛋了。）

阿瑞莎被男人搂在怀里，深呼吸几下后稍稍镇定。对戴杨点点头，然后屏住呼吸，再度凑到缝隙前观察。

那是一头全身黝黑的巨兽，有着一对宛如遮天蔽日般的黑翼，和一条又粗又长的尾巴。巨兽从头到尾的长度超过二十米，宛如小山般的身躯上覆盖着一层密密的鳞甲。鳞甲表面呈现出黑中泛紫的色泽，就算处于烈日直射下，也没有反射出任何光耀，那漆黑的外表使得巨兽看起来更加可怖。

巨兽降落在山谷中，在沙虫的尸骸堆中移动着脚步，一路踩得血肉横飞。只见它突然停下来，低头咬起某具沙虫的残骸，一扭头撕下大块虫肉，然后在原地大快朵起颐起来。随着那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的开合，沙虫的肉沫混着血水飞溅而出，同时还伴随着咬碎骨壳的脆响，将山谷中本已血腥的气氛渲染得更加浓烈。

目睹那残酷激烈的吞噬猎物的光景，谁也不会再怀疑眼前巨兽的身份。只见阿瑞莎脸色苍白，露出快要忍不住吐出来的模样，而就算是历战磨练的阿芙拉，此刻亦显出动摇的神情。

“为什么，龙会出现在这种地方……”阿芙拉低声喃喃着，但却出乎意料的被戴杨打断。

“……那不龙。”戴杨一直在凝神观察着巨兽，此时方露出松口气的表情，向着翼人姐妹解释道：“仔细看它的头上，上面的角和龙角是有些不同的，而且体型也比成年龙来得小上一号。”

“真的吗……”阿瑞莎疑惑的望过去。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一头亚龙兽，但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所谓“亚龙兽！”，也就是龙与其它种族所产下的混血儿。由于龙族是位居于食物链顶端的至高存在，其因子有着异常强韧的生命力，能与包括人族在内的许多种族繁衍后代。再加上，龙族中的雄龙往往有着过剩的欲望，在机缘巧合下诞生出亚龙兽并不是多么罕见的事情。

亚龙兽遗传了龙的体魄和力量，然而血统不纯的它们却难以驾御那股凶暴的龙力，往往落得被兽性吞噬的下场。被兽性吞噬的亚龙兽，会丧失原来的灵智，成为只凭着本能行动的凶兽而为祸一方。而眼前的亚龙兽，似乎便处于这样的状况。

165 少女情怀

“要制伏它吗？”阿芙拉紧握着重战枪，低声向戴杨询问着。

“不，别去挑衅。”戴杨摇摇头。“我们的目标只是找人而已，和亚龙兽冲突是下下策。”

虽然根据孕育母体的区别，不同的亚龙兽间也存在着相当的实力差距，但只要看看沙虫巢穴被连锅端的惨状就知道，眼前这头亚龙兽绝对是不能轻易招惹的对象。戴杨对阿芙拉两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打算在隐匿处潜伏到亚龙兽离开。

然而，他的盘算并没有得到幸运的青睐。

不知道是不是嗅到空气中的生人气味，那边的亚龙兽突然停下大口咀嚼的动作，耸动着鼻间向四周张望，最后竟然定格在了戴杨等人藏身的地方。戴杨等人看得齐齐一惊，但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亚龙兽已张开嘴，吐出一颗缠绕着妖气的黑球来。

黑球如同流星般射入岩壁，刹那间爆散来开，摧平了方圆数十米的山岩。

黑球炸裂的前一秒，两姐妹带着戴杨及时窜上天空，得以避过被龙息推平的命运。戴杨低头看着地上的爆炸现场，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那颗破坏力非凡的黑球，确实是龙息没错，然而施展的方式却接近于妖魔。而且缠绕着黑球的妖气，亦令他有种熟悉的感觉。

“难道说……”某个念头在心中闪过，戴杨骇然看着地上的亚龙兽。

就在这时候，旁边的阿芙拉扯出一声轻啸，挥动重战枪朝亚龙兽直扑过去。回应她的举动，亚龙兽亦发出充满敌意的咆哮，口中再度凝聚起龙息——看着两者间的冲突即将爆发，戴杨反射般的把妖刀猛力抛了过去。

被贯注气劲的妖刀，刹那间越过数十米的距离，横断在两者一触即发的现场。不论是挺枪突刺的阿芙拉，还是正待吐息的亚龙兽，都为这突然的变故所打断，一时间愣在当场。

“阿芙拉这里交给我，你先退下！”

戴杨落到地面，缓缓走到两者中间，命令阿芙拉先收起武器。

阿芙拉看了看那边的亚龙兽，虽然露出不放心的表情，但也没有违背戴杨的命令。她收起重战枪退后几步，和阿瑞莎并肩站立，似乎随时准备替戴杨掠战。另一方面，亚龙兽并对退后的阿芙拉表现出敌意，反而迷惑似的盯着插在地上的妖刀。尤其当目光移到那边黑发青年身上时，身躯更是明显的一震。

“你是……冥夜，对吧？”

亚龙兽的种种反应让戴杨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按捺着心中的兴奋，慎重的呼唤着忌妖的名字。

“是我，戴杨，我来救你了。”

听到黑发青年的呼唤，亚龙兽身上的凶气尽敛，仿佛不知所措般向着四周张望。

那表现似乎是异常的激动，粗壮的尾巴就像难掩欣喜似的向左右摇晃着，把附近一堆横列的虫尸给扫塌下来。虫尸塌落的声音引得亚龙兽一惊，回头望去看到山谷中尸横遍野的惨状，仿佛惊醒了过来。亚龙兽低头看看自己被血腥涂染的丑陋模样，从咽咙里发出一声悲戚的哀嚎，刹时间消沉了下去。

“不用担心啊，所有事情都结束了。”

戴杨听到忌妖的悲啸，还以为她是在担忧外面的事情，因此向她解释着。“罪魁祸首已经伏诛，阿尔贝斯派出两位使者协助我进到炼狱，我是来带你离开的，冥夜……过来吧，我要带着你回去现世。”

戴杨说着朝着亚龙兽走近，然而令人意料的是，亚龙兽却露出畏惧似的模样，随着他步步后退。戴杨露出纳闷的神情，正待加快脚步，却见亚龙兽突然发出威慑性的咆哮，然后张嘴吐出一颗龙息弹来。

龙息弹远远偏离了戴杨，没入不远处的沙地，跟着爆炸开来。爆炸的罡风把戴杨和两位女孩吹得东倒西歪，掀起的沙尘亦遮蔽了视线。好不容易等到尘埃落定时，亚龙兽已从众人的视界里消失。

“为……为什么啊……”

戴杨一边吐着进到嘴里的沙子，一边以莫名其妙的目光看着亚龙兽消失的方向，露出摸不着头脑的神情。

……

“话说，你们是怎么想的？”

黄昏的时候，戴杨和姐妹俩在山谷中歇息。对于不久前遭遇忌妖时那莫名奇妙的结局，他想破脑袋也没找出答案，只好向阿芙拉和阿瑞莎救助。然而对于这方面的问题，同样粗线条的阿芙拉显然也没有多少心得。

“抱歉，我也不清楚……”阿芙拉无奈的摇摇头，并提出另一种假设。“那个，会不会是认错了？虽然对方是亚龙兽的模样，但如果真是你想救的冥夜小姐，应该会认得出你，不至于会像那样逃走才对啊……”

“不会有错的，那就是冥夜。”戴杨说得极是肯定，但马上又搔着头陷入苦恼。“但是，那家伙为什么要逃走呢？难道是不想让我来救她？还是有什么其它原因……”

“说到冥夜小姐啊，就是那天和你一起闯入飞龙战舰的美人儿吧？记得那确实是一位绝色佳人呢……”阿瑞莎提出问题，看起来她好像比其他两人更能抓住事情的关键。她以复杂的目光看着戴杨，向他确认着：“虽然这只是我的推测……但是，你应该还没见过她化身亚龙兽的模样吧？”

“咦？啊，我是知道她是妖魔的混血儿，但没想到另一半会是龙血……老实说，当时还吓了一跳。”戴杨老实的回答着。听到这毫无心机的回答，阿瑞莎像受不了似的抚着额头，发出一声无力的叹息。“原来如此，这就是问题的原因啊……我问问，你以前有没有被她叫过呆头鹅啊？”

“你……你怎么会知道？”戴杨瞪着眼睛问道，那边的阿瑞莎闻言却又叹了口气。看着翼人妹妹那谴责般的锐利目光，戴杨觉得自己一时间好像成了罪大恶极的家伙，忍不住摇摇头，挥开了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这，这种事情不重要啦重点是今天的事情，为什么她要逃啊？”

“原因很简单。”阿瑞莎摇动着手指，说出谜一般的话语。“女孩子啊，都是爱惜容颜的，尤其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

“……爱惜容颜？这和那个有什么关系吗？”戴杨露出纳闷的表情，而旁边的阿芙拉则是发出小小的呼声，好像已理解了妹妹的意思。戴杨看着脸泛微红的阿芙拉，再度苦恼的搔着头，憋了半天似乎也没出个结论，只得厚着脸皮向妹妹求助。

“呃，那啥，能不能说得具体点？”

“简单来说就是她不想让你看见她的丑陋模样！”阿瑞莎气呼呼的回答着，用尖锐的目光瞪着男人，好像他再敢不明白就要冲上去咬两口似的。

“原，原来如此……”值得庆幸的是，戴杨还没有钝到无可救药。在原地转了几圈后，总算是勉强明白了问题所在，然而跟着却又面对着更大的烦恼。“话说，既然是这种理由的话，那我要怎么把她带回去啊？”

“不知道！”阿瑞莎很生气转身子，把后脑勺留给了男人。

……

随着黄昏的落幕，皓洁的新月取代了西坠的烈日，挂上了炼狱的苍穹。

失去了烈日的光热，沙漠的气温在短时间降到冰点以下。虽然昨晚已经历过严寒的考验，然而这种环境不论体验多少次也不可能习惯。戴杨一边忍着打着喷嚏的冲动，一边在冰冷的沙漠上匍匐前进。他的背后跟着翼人两姐妹，而前面则是一处宛如奇迹般出现在沙漠中的绿洲。

“话说，她确实在那里降落的吧？”

靠着朦胧的月光看不清绿洲里的光景，戴杨转头向身后的阿芙拉确认着。

“是的，我亲眼看到她降落在那里，然后便没再出来过。”阿芙拉点头确认着。

“那好，就按照计划……”戴杨深吸了口气，露出有所觉悟的神情。“由我去说服她，你们在这里等着。”

“你啊，女孩子的心思是很细腻的，可要好好照着想好的台词说哦？”阿瑞莎不放心的嘱咐着他。

“嗯……嗯，我已经记下来了。”戴杨的声音显得底气不足。

事实上，比起说服女孩子回心转意的高难度任务来，把忌妖打晕再搬回现世对他来说还是更简单的办法。不过当他提出这项方案时，遭到阿瑞莎和阿芙拉的激烈反对，结果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在两姐妹不放心的注视下，戴杨朝她们摆了摆手，然后匍匐着朝绿洲前去。

按照阿瑞莎的解释，眼前的这片绿洲代表着弗拉乌斯的怜悯之心，也是这座炼狱里唯一适宜生活的地方。绿洲的中心是一处泉眼，清澈的泉水从泉眼里源源不断的流出，在沙漠里形成一汪不小的水潭。而在水潭的四周，各种高矮不一的植物互相缠绕，构成围绕水潭的树林，也算是这座炼狱沙漠中仅有的绿色。

戴杨匍匐着来到树林边缘，双脚踏上湿润的土地，看着似乎没有被忌妖发现，不禁松了口气。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

借着树林掩藏着身影，戴杨悄悄向着绿洲中心靠近。绿洲的面积本来就不大，他很快来到了树林的边缘，前方就是绿洲的水潭。他向着四方眺望，然后没费什么力气就发现了亚龙兽那显眼的身躯。

只见亚龙兽背对着他，身躯耸动着，从那咽咙里发出阵阵干呕的声音，好像正在艰难呕吐着什么……

166 火线告白

在亚龙兽附近的空地上，已经有好些堆先前被吐出来的东西。有的是尚未消化完的虫肉，有的是半消化状的粘稠糊状物，还有的是什么都没有的胃液——可以明显看出来，亚龙兽吐出的胃液越来越清，到后来几乎干脆和水没有区别了。

戴杨看着亚龙兽在那边把胃液吐完了，又跑去水潭边咕哝哝的喝了好多水，然后又跑回来接着干呕起来。

听着亚龙兽那痛苦的呕声，戴杨的心猛的抽了一下。他猜不到忌妖为何这样做，然而却知道那绝非是什么愉快的体验。只见从亚龙兽嘴里吐出的胃液已经淡和清水没有两样，甚至还混上了缕缕血丝。

戴杨下意识的握紧拳头，就要冲上前去，然而阿瑞莎的嘱咐却在耳边响起。于是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心里默默复习着和两姐妹商量好的说辞。（呃，首先要表示自己对那种模样不在意，然后……然后是强调到这里的坚难，还有……还有是什么来着……）

就在戴杨耽误的几分钟功夫，那边的亚龙兽已经吐光了胃液，然后又拖着钝重的脚步朝水潭边走去。戴杨紧张的看着亚龙兽，谁知道途中亚龙兽的身体突然一颤，一低头竟吐出大滩血来

突然的变故让戴杨不禁愕然。看着吐完血的亚龙兽，摇晃着身体朝水潭走去的模样，戴杨刹那间热血上涌。好不容易背下的台词被抛到九宵云外，黑发青年的身影化为鬼魅，刹那间冲到亚龙兽的跟前。

“住手！”戴杨拦在忌妖化身的亚龙兽的面前。“你家伙到底在干什么？”

黑发青年的现身，让亚龙兽霎时间陷入慌乱。一瞬间的迟滞后，它朝戴杨发出威吓似的低吼，并摆出要扑上去似的模样，然而这些却统统被无视了过去。

戴杨径直走了过来，伸手抓住亚龙兽头上的龙角，像是完全不畏惧那布满利齿的牙口，对着化身亚龙兽的忌妖宣言道。“听着我是来把你带回去，别想逃！”

也许是刚刚目睹忌妖糟蹋自己的情景，戴杨的心情变得很恶劣，语气也不由得粗暴起来。“你这家伙，没人管竟然做出那种事情……听着要么就乖乖跟着我回去，要么我就把你打晕了再带回去！”

面对戴杨的喝斥下，亚龙兽显出畏缩的模样，下意识的向后退去，然而戴杨却牢牢抓着它头上的龙角。结果，被逼到无路可走的亚龙兽，突然低吼一声，展开翅膀向前疾冲起来。

“喂……喂你要干什么？”

亚龙兽挥动翅膀从水潭上飞起，戴杨抓着它的角，亦被带得腾空而起。

双脚失去地面的承载，耳边只听到呼呼的风声。戴杨紧紧抓着龙角，竭力攀上亚龙兽的头。面对迎面而来的强风，他不得不伏下身子紧贴在上面，并大声向亚龙兽呼喊着。

“想把我甩下去？没用的我说要带你回去，就绝对要带你回去！”

飞翔着的亚龙兽，并没有因为戴杨的话而停下，反而更猛剧的挥动着翅膀，朝着高空疾冲而去。

戴杨伏在颠簸的龙首上，竭力维持着自己不要掉下去，岂料亚龙兽突然一个侧翻，刹时间倒飞起来。猝不及防的戴杨差点被甩了下去，结果只有右手抓着龙角，大半身子都吊在空中，被风吹得像稻草人般的摇晃着。

“去……去你的别以为把我甩下去就没事……听着没把你带回去，我是绝对不会离开炼狱的！”

戴杨冲着亚龙兽吼着，而此时亚龙兽正继续着俯冲的倒飞。听到男人怒吼的话，那双紫色的兽瞳中泛出异样的波动，忍不住一振翅膀，霎时间又侧翻了回来。

差一点就要被吹下去的戴杨，因此得以重新趴回龙首上，一边大口的喘着气，一边继续说服着忌妖。

“你这家伙，为什么要躲着我？是不想让我看到亚龙兽的模样吗？”

这番话让亚龙兽的身体一颤，挥动翅膀的节奏一乱，速度也跟着慢下来。确认阿瑞莎猜得没错后，戴杨心里突然有股无名火起，忍不住伸手敲打着龙首，喝斥着忌妖。

“蠢材笨女人不管外表是什么模样，你就是你啊就是冥夜就是……”

也许是福至心灵，先前抛掉的台词在脑海中闪现。

间不容发的瞬间，戴杨深吸了口气，凑到亚龙兽的耳边，大声吼了出来。

“就是……就是我丢不开的女人啊！”

……

具有冲击性的关键词，一瞬间贯穿了亚龙兽的身体。

亚龙兽的翅膀骤然停住，身体也宛如石化般的不再动作。

一人一兽循着惯性上升了两三秒，在速度归零的后一刻直坠而下。由于亚龙兽就像呆了似的，没有任何滑翔缓冲的反应，结果拖着戴杨像石头般落向地面，落在绿洲的水潭里，并掀起冲天的水柱。

水潭的水面因为冲击而剧烈动荡着，戴杨被浪涛推得东倒西歪，奋力划着水向岸边游去。那可怖的亚龙兽在坠入水潭的时候便已消失无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具玉洁冰清的女体，被他揽在怀里，奋力的拖到岸上去。

“呼……呼……呼……”

好不容易回到潭边，戴杨趴在沙滩上大口喘息着，偏头向旁边看去，然后失笑出来。

“你这家伙，不是挺漂亮的吗？”

此时的忌妖，以初生婴儿般的模样躺在沙滩上，皓洁的月光洒在那雪腻的洁肤上，泛出有如宝玉般的温润光泽。不论是那沉鱼落貌的美貌，还是那盈盈一握的腰肢，亦或是那温柔粉嫩的玉乳，从任何角落来观赏，都是堪称完美无暇的造物……

丽质天成的佳人，听着男人那毫不做作的赞美，刹那间羞红了脸，偏头向一旁。

“……傻蛋。”

短短两个字的低吟，宛如凝缩着无限的温柔与爱怜，传入男人的耳中，差点连骨头也酥了起来。

“唔……”戴杨在原地呆了片刻，好不容易消化掉那股销魂蚀骨的余韵，试着站起来。“总而言之，这件事也算是告一段落了，你等等，我去把她们叫……噗哇”

戴杨刚刚迈出脚步，突然左脚被忌妖扯住，“噗哇”一声扑倒在地上。忍着鼻尖和地面亲密接触时的酸痛，戴杨翻过身来，正准备抗议，谁知道小腹突然一沉，忌妖竟然骑到身上来

忌妖坐在男人的身上，两手抓着男人的领子，赤裸的娇躯在月光下美得令人窒息，然而那双紫瞳里却闪动着异样的光芒。被忌妖目光注视的时候，戴杨毫无理由的感到危险，就连声音都因紧张而变了调。

“你……你想干什么？”

“来做爱吧！”

从那微启的朱唇里迸出干净利落的话语，完全粉碎了男人的退路，戴杨不禁呆然的目光看着身上的佳人。

“做……做爱？”

“情投意合的男女加深彼此感情的方式，那不就是做爱吗？”忌妖偏着头，紫发在月光在狂野的飞散，显出令男人目眩的媚态。“汝说过丢不开咱，那是骗人的？还是，汝对咱的身体不满意？”

“问……问题不在这里吧？而且在这种地方……”戴杨试图挣扎，然而忌妖突然俯下身来。

被夺走嘴唇的黑发青年，瞬间瞪大了眼睛，手脚先是一紧，随后渐渐放松下来。月光笼罩下的水潭边，黑发青年与紫发忌妖相拥相吻，绵长的深吻持继了足足一刻钟的时间。半晌后，忌妖带着心满意足的神情抬起头来，而戴杨却惊骇的发现自己陷入动弹不得的境界。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戴杨惊慌失措的问着。

“一点麻药而已，免得汝临阵退缩。”忌妖轻轻舔着指尖，露出猫一般的笑容。

“等等冷静下来，你先冷静下来……那啥，就算要做爱，也不用挑这种地方……”就像被蛇缠住的青蛙，戴杨的背后涌出另一种意义上的战栗，正努力想法摆脱眼前的危机，谁知这时候不远处的树林突然传出异样的声响。

“戴杨没事吧？戴杨我听到很大的声音……”阿芙拉大概是看到他和忌妖坠落的光景，因担心而特意过来察看的。戴杨虽然感激着她的心意，然而在这时候下凑过来却无疑是最危险的情况。

“别过来危险！”他大声提醒着阿芙拉，然而却只起到反效果。

“姐姐，她们在那边。”阿瑞莎辨别出声音的方向，和阿芙拉一起赶了过来。

“啧，讨厌的家伙们……”戴杨看着忌妖不快的皱起眉头，正想提醒她别伤害姐妹俩，却见忌妖嘴角弯成邪恶的弧线，紫瞳中更闪动着烁烁妖光。“哼哼，既然是难得的机会，就干脆来个大被同眠吧！”

“大……大被同眠？等等，你想对她们做什么？别乱来啊！”

看着忌妖眼中闪动着“天魔销魂！”的妖光，一点不像是开玩笑的模样，戴杨顿时慌乱起来。

“嘛嘛，既然汝对咱这样好，咱当然也得好好回报下汝才行啊……”忌妖轻笑着，吻了吻在男人的前额。“放松下来吧，达令，今晚汝什么都不必做，好好享受就行……”

……

PS：话说，狮子前几天看汶川大地震三周年的纪念晚会，看得乱感动一把的。央视的编剧水平也有长足的进步了呢，晚会自始自终都令狮子保持着高昂的情绪。再对比下旁边十一区的情况，咱身为天朝子民的自豪感，那叫一个飙升啊有木有

167 余韵

炼狱的晨曦，是昼夜交替间的时刻，从地平线上升起的暖光，驱散了盘据着沙漠的黑暗和寒冷，使气温短时间恢复到适宜的温度。

被晨曦的明亮光线给刺激到，戴杨揉揉眼睛，打着哈欠醒了过来，只觉得浑身上下无比舒泰。感觉上，似乎已经好久都没有睡得这样香甜过，仿佛做了一场难以言喻的美梦，在梦中极尽欢悦的……突然间，戴杨打哈欠的动作停住了，宛如石像般僵硬在原地。

他发现，在包围自己的温暖羽被中，躺着两具如羊脂白玉般的赤裸娇躯。

阿芙拉和阿瑞莎，身负青翼的姐妹花，正一左一右横卧在自己的身边。他左边的胳膊被翼人姐姐搂着，两团饱满的雪腻拥挤着上臂，乳肉上点缀星星般的吻痕和齿印，还有混着乳液的口水痕迹。只瞥了一眼，戴杨便被激得气血翻腾。

身体稍动，另一边便响起“嘤咛”的娇呼。回过神来的戴杨，注意到右边的腿亦被妹妹挟住。翼人妹妹两条修长的玉腿彼此交叠，敏感的花蕊紧靠着男人粗糙多毛的大腿。他只是稍稍一动，便刺激得妹妹在娇呼中醒来，那轻轻磨挲玉贝的温润触感，令得倒伏的旗帜刹那间再度竖立起来。

“唔嗯……”

随着阿瑞莎的娇呼，阿芙拉也揉着眼睛醒了过来，姐妹俩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到男人身上——或者确实的说，是那杆高高竖起的旗杆上。注意到这点的戴杨，刹那间被逼到进退维谷的绝境。

“呃……”他慌乱的活动着身体，似乎想用肢体语言传达些什么，然而比舞了半天，最后也只能作出最普通的问候。“早……早上好，昨晚睡得还好吗？”

没经大脑的话脱口而出，戴杨差点反手抽了自己一个巴掌，两姐妹闻言则是娇呼一声，脸上双双泛起红潮。

“嗯……嗯，昨晚……”阿芙拉轻抚着火热的脸颊，低头吐出模糊的台词。“戴杨，好厉害……”

“好……好厉害？”阿芙拉的话让戴杨的神情更加慌乱。“昨晚？那个，昨晚我难道……”

记忆中还残留着桃红色的朦胧印象，其实就算不用问也猜得出来，只是戴杨实在难以接受。就算是被忌妖算计，自己竟然会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情——这要是传到某不良中年的耳中，不知道是会被视为媲美老爹的丰功伟绩，还是会被当成永远的笑柄。

“我……那啥，昨晚真的……把你们……”戴杨怀着最后的侥幸向阿芙拉确认着，然而右腰却突然一痛。

“你还好意思问！”阿瑞莎在男人的腰际用力掐了一把，声音充满娇横的味道。“明……明明把人家那样的，翻来覆去的玩弄着……还，还有好多在人家的身体里面，满满的……”说到这里，就算是阿瑞莎也忍不住羞红了脸，用力横了男人一眼。“今……今后生下小宝宝，你可要负起责任来啊！”

“啥？怀，怀上了吗？”戴杨差点就蹦了起来。

“只是假设而已，假设！”阿瑞莎瞪了男人一眼。“没怀上的话，你就不打算负责吗？”

“没这回事……等等，冷静下，让我先冷静下……”戴杨揉着脑袋，只觉得心里一团乱麻，下意识的向左右张望着，然后突然注意到一件严重的事情。“等等忌妖呢？”视界各处并没有忌妖的踪迹，想想英雄传说中常常出现的一夜风流后天人永隔的戏码，戴杨顿时惊得蹦了起来。

“冥夜小姐的话，刚刚还在呢……”阿芙拉的话令男人稍稍放下心来。

“哼，昨晚最疯的就是她，应该在水潭那边吧？”阿瑞莎的补充让男人心跳再度骤升。

“我……我去找找看。”戴杨慌乱的爬起来，随便披上外衣，一溜烟的朝着水潭跑去。

……

穿过小片树林，拔开挡路的灌木，绿洲中央的清澈水潭便呈现在眼前。然而，水潭中并未看到忌妖的人影。就在戴杨忍不住紧张的时候，突然响起“噗啦”的水声。

只见一具洁白如玉的女体，像海豚般从水潭中跃出，在空中洒下一连串晶莹的水花。映着日光，反射出仿佛宝石般的七彩光芒。然后注意到岸边的男人，就那样裸着娇躯向男人走来，脸上带着盈盈笑意。

“汝啊，干嘛露出那种表情？咱不会再跑的啦！”

忌妖在戴杨面前停下，伸开双臂，毫无保留的展示着自己曼妙的躯体。“如何？咱美丽吗？”这样问着的忌妖，一边得意的转着圈儿。那脸上再没有丝毫阴霭的痕迹，散发出比天上烈日更加明艳的光辉来。

看着翩翩起舞的忌妖，戴杨的心里涌出一股莫名猛烈的感动，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汝啊，干嘛不回答？”忌妖靠进男人怀里，嘟着嘴唇不满道：“难道一夜风流后，汝就不稀罕了吗？”

“没这回事……那个，很漂亮。”戴杨搔着头，率直的说出感想。

“真的？”忌妖眯起眼睛。“比那对姐妹花还漂亮吗？”

听着忌妖的问题，男人的脑海中刹那间浮现出翼人姐妹那春兰秋菊的美态，再看看怀中阿娜多姿的妖魔，顿时语塞。不过忌妖倒也没再续继为难他，只是趴在男人的胸前，伸出手指在上面划着圈儿。

“说起来，汝还真是罪孽深重的男人呢……昨晚咱几乎没怎么发力，她们就心甘情愿的趴下了……哼哼，竟然一次夺走两位女孩的贞洁，像汝这样的坏蛋就应该被丢进炼狱才对！”

“可恶是谁把我推下火坑的？”戴杨伸在忌妖后臀上猛拍了一记，对着杏眼圆瞪的忌妖，狠狠的说道：“另外，我要带你离开炼狱，可不许再逃了！”

“……嗯，咱不逃了。”听着戴杨的话，忌妖的神情顿时柔顺下来，伸手环住男人的腰，把额头抵在男人的胸膛前，轻轻的说着。“咱啊，不用再逃了……咱想找的东西啊，已经找到了……”

“想找的东西？那是什么？”戴杨好奇的问着，然而忌妖并没有回答。

半晌后，忌妖抬头看着男人，认真的问着。“呐，汝说，要是咱在冰霜山脉定居下来的话……好吗？”

“你想在冰霜山脉定居？”戴杨惊喜的回答着。“那当然好啊！”

“嗯，咱也觉得好。”忌妖欣喜的回答着，跟着却露出不无忧虑的神情。“可是，霜雪银帝……帝君会同意吗？从兰洛斯镇到铁岩山，再加上霜雪行宫的事情……咱可是在冰霜山脉到处捣乱的大恶人哦？做了这么多冒渎龙威的事情，要是帝君醒来，咱是不会获得原谅的吧……”

冰霜山脉是霜雪银帝的领地，不论妖魔还是人类，皆是帝君的领民。没有得到帝君的许可，就算是强悍如奥贝斯坦帝国，亦不敢越雷池半步。若不是帝君最近恰好进入沉眠期，此次布鲁姆篡夺天枪的事情根本就不可能发生。至于忌妖前段时间在龙领内的所做所为，亦可以说是性质非常严重的冒犯，后果很严重。

“唔……”听着忌妖的忧虑，戴杨咬着指头陷入沉思。

“不行的话就算了。”看着他的模样，忌妖的神情黯淡下来，故意开朗的说着。“咱只是随便说说，汝不用当真起来啦而且以咱的性格，本来就不适合……”

“随便说说？我还在想要用什么名目把你介绍给帝君，随便说说怎么行？”戴杨打断了她的话。

“介，介绍给帝君？”忌妖愕然看着黑发青年。“你……难道你和帝君很熟吗？”

“这个嘛，说是很熟倒也没错啦……”戴杨像是烦恼般的挠着头，半晌后对忌妖招招手。忌妖下意识的靠过去，而戴杨则把嘴凑到她耳边，轻轻说了几句。

“咦？咦咦？咦咦咦？”

稍迟一秒钟后，莫大的惊呼声从忌妖嘴里发出来。

忌妖愕然的抬起头，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黑发青年，就连声音也亦得奇怪起来。“等……等等你说的是真的？要，要是这样的话，那我岂不是……啊，不对既然如此，你干嘛还是这种……嗯，这种落魄模样？”

“真是抱歉啊，我就是个每天为赤字发愁的穷小子而已。”戴杨很无奈的耸耸肩膀，“总而言之，这样你就可以安心了吧？先把衣服穿上，我去叫阿芙拉她们过来，然后就准备返回现世吧……真是的，其实更不想回去的人是我耶，要怎么和夏露薇她们解释啊……”

戴杨边喃喃抱怨着边向树林走去，突然被身后的忌妖叫住。

“什么？还有事啊？”他没好气的回头望去。

“咱改变主意了，达令。”忌妖媚眼如丝的望过来，轻笑着道。“要不，汝就娶了咱吧？”

168 谒见帝君

旭日初升，明艳的晨曦照耀着冰霜山脉，在被染得金黄的雪峰之间，突然出现一道闪亮的迹线。迹线仿佛划开空间的一角，从里面发散出比晨曦更耀眼的光芒来。一股青色的神风缠绕着迹线，在风中浩瀚神力的推动下，迹线慢慢朝左右扩散，并逐渐形成一道连通异空间的门扉。

没有人知道这道空间门通向何处，只见随着光波的摇动，两位背负着青翼的翼人姐妹先从门扉中飞出来。她们接受了青色神风的加护，用那浩瀚的神力维持着空间门的稳定，并发出了某种讯号。

片刻后，伴随着一声长啸，一道黑影从空间门中跃出。

黑影是一头披着漆黑鳞甲的亚龙兽，冲出空间门后，便伸开宽大的翅膀在空中飞翔着。亚龙兽的身上坐着一黑发青年，青年拍了拍亚龙兽的脑袋，指着下方的冰霜山脉说了几句。亚龙兽随即挥动翅膀，朝着青年所指示的方向滑翔下去。

这样的情景若是落到不知情的人眼中，必定会感到震憾。亚龙兽是流着龙血的高傲生物，有着足令妖魔畏惧的凶暴力量，而能够驯服亚龙兽，让其如此听话的勇者，恐怕只有在神话传说里才能找到踪迹。

在黑发青年的指示下，亚龙兽朝着冰霜山脉南侧飞去。

他们前往的地方是被称为翠玉溪谷的美丽溪谷，那里同时也是统治整座冰霜山脉的帝宫所在。与此同时，翼人姐妹伴飞在亚龙兽的左右，在短暂的告别后，她们折转朝着萨日城所在的天照峰飞去。毕竟她们的族人还留在萨日城，在以圣灵之身侍奉勇者前，得先让俗务做个了结才行。

告别翼人姐妹后，亚龙兽很快飞临了翠玉溪谷，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巨影在溪谷中引起不小的骚乱。不过或许是事先曾被交待过的缘故，直到亚龙兽在帝宫的露台降落为止，沿途都没有遇到任何阻拦。

降落露台后，黑发青年从亚龙兽的身上跳下，而亚龙兽亦恢复到女儿身的模样。

“竟然可以直飞到这里……汝说的是真的耶？”忌妖显得相当的吃惊。

“本来就是真的。”戴杨耸耸肩膀。“话说，你做好心理准备没有？”

“嗯……嗯，做，做好了。”忌妖点点头，不过动作明显有些僵硬。

“……你也不用紧张成这样。”戴杨搔搔头，安抚着忌妖。“就算被称为最强的龙族，但基本上来说，阿娘……嗯，帝君可算其中很亲切的呢。”

“笨，傻蛋才不是因为这个呢！”忌妖慌慌张张的道出问题关键。“她……不汝的阿娘吗？那我……我该用什么样的身份去见她啊？”

“这个嘛，在龙领四处捣乱的恶劣小鬼的身份……怎么样？”

戴杨开玩笑的说着，然而却引来忌妖恼怒的瞪视。就在这时候，露台的另一边响起脚步声。祭祀长帕奥娜和战士长诺茵的身姿出现在露出前方，随行的还有数位瓦尔基妮，也都是戴杨熟悉的面孔。

“帕奥娜诺茵我回来了！”

见到熟悉的人们，戴杨露出真挚的神情，并挥手向她们打着招呼。

“……公子，您这次太冒险了。”帕奥娜轻皱着眉头，显然对戴杨这次独闯炼狱的决定很有意见。

“平安无事就好。”诺茵伸手轻抚着戴杨的头，露出洋溢着慈爱的笑容。

“公子，就是她吗？”帕奥娜把目光转到后面的忌妖身上。

在两位年长女性的那充满无名迫力的注视下，冥夜的身体明显的僵硬起来。对于向来肆意妄为的忌妖来说，这应该是某种难以忘怀的体验吧？戴杨苦笑一声，压低声音向祭礼长问着。

“帕奥娜，那个，阿娘她……没有生气吧？”

“当然生气了。”祭祀长的回答令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咦？生……生气了吗？”

“当然。”帕奥娜表情虽然在微笑，但声音却仿佛带着怨念。“臂如说，不听阿娘的劝说硬要搬出去一个人住，又不让阿娘去找他，又不常常来看阿娘，有事瞒着阿娘，遇到麻烦也不说，让阿娘既担心又寂寞……对这些种种事情，帝君可是相当的生气呢？”

“呃，那个，又不是我愿意这样的……”戴杨搔头苦笑出来，这种时候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真想让帝君高兴的话，公子就应该搬回来住才对……”看着戴杨窘迫的模样，帕奥娜倒也没再为难他，把话题转了回来。“至于那位小姑娘的事情，帝君倒是没有说什么，看起来也不像是讨厌的模样……总之，我先带她去谒见帝君，公子您先随诺茵到前殿吧，那里可是有人已经等公子很久了。”

这样嘱咐着的帕奥娜，招呼着忌妖跟上来。忌妖就像寻求援助似的望向戴杨，见他点了点头，才鼓起勇气跟着祭祀长迈出脚步，但依旧不时的回头望去来。那模样与其说是去见婆婆的新媳妇，不如说更像是犯了错去见家长的小孩。

“嘛，应该不会有事吧……”

目送着忌妖的背影消失在走廓，戴杨颇为不安的搔着头。但目前他能做的，也只有祈祷而已。

……

在祭祀长帕奥娜的带领下，冥夜穿过布满精美石雕的开阔回廊，一路朝着帝宫深处走去。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前来帝宫。上次来的时候，她只是窥视着魔狼贝尔摩希的妖魂玉，并且趁着冒险者们攻略龙巢的风潮，给帝宫带来不小的麻烦。冰霜行宫也好，霜雪银帝也好，当时肆无忌惮的冥夜并没有把这些放在眼里，但此刻故地重游，她却没来由的紧张起来。

既然此行是谒见帝君，那冥夜想当然应该是在某处壮阔的殿堂，然而在跟着祭祀长走出回廊后，却来到一处幽静的竹林前。事实上，冰霜行宫所在的翠玉溪谷，原本就是以拥有翠玉般的竹海而闻名。而显然，眼前的竹林也是行宫的一部分。

从竹林里传出鸟啼声，走在其中，不时还可以在林间看到小动物们活跃的身影。一种厚重沉静的感觉在竹林中弥散开来，与其说是谒见帝王的殿堂，倒不如说是贤者隐世的仙境。冥夜随着祭祀长前行，一边不时的向四周张望，虽然竹林中小动物看起来都如此的悠然，但她却始终难以静下心来。

“我们到了。”踏到某处界限，祭祀长停下了脚步。

“到，到了吗？”冥夜慌忙停下脚步，看向前方开阔的道路。

“帝君就在前面，很抱歉我无法陪你过去。”或许是被交待过，帕奥娜用歉意的声音说着。

“我……我自己去吗？”

“是的，帝君不希望有其他人在场。”

帕奥娜如此说着，而冥夜也只得接受这项安排。她定了定神，朝着前面开阔的竹林踏出脚步。

走在落满竹叶的松软土地上，脚下传来的触感很是舒适，从竹林间不时传来的婉转啼叫声，也极是悦耳。然而不知何故，冥夜的心脏一直像打鼓似的，“咚咚咚！”的跳得厉害。像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感，还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哪怕是面对妖魔君王时也没有如此紧张过。

无穷无尽的翠绿竹海，占据着前后左右的视界，让人不禁疑惑前方道路是不是朝着无限延伸。然而，在抵达某处界限的时候，无限延伸的竹海便嘎然而止，宛如被什么东西压倒似的，甚至没探出半个笋头来。

眼前的视界豁然开朗，那股骤然而至的解放感，令冥夜失神了好几秒钟。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双脚已经踩在青翠的草地上，一条婉蜒曲折的小溪在青石间孱孱的流淌。

青草的芳香混着溪水的蒸气，融成一股醉人心脾的香薰，冥夜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清净的空气洗涤着肺腔，而冥夜的心里却涌出莫名的敬畏。这般清净的仙境和她似乎格格不入，感觉就像穿着满是泥污的鞋子踏进圣殿一般。

冥夜向左右张望，想寻找这处仙境的主人，然后很快的，在溪边的某处青石上，发现了仙境主人的身影。

那是一位看上去非常年轻的少女，有着一头如银丝般闪闪发光的长发，正倚坐在溪边的青石上，一手撑着下巴，仿佛趣味盎然似的朝这边望来。

目睹少女模样的瞬间，冥夜的呼吸不禁一窒。少女的容貌，就算以女性的标准来看，无疑也是赏心悦目的极致，然而她却无法用“可爱”这类辞藻加以形容——一股厚重凝浑的气势在少女身上弥散，仿佛有某种无比壮阔的事物，凝缩在眼前这具小小的躯体里。

冥夜本来还有所疑惑，然而当和那双蕴敛着浑厚威压的黄金龙瞳对上时，这样的疑问在刹时间被吹到九宵云外——眼前的银发少女，毫无疑问便是统治冰霜山脉的帝君，被称为“霜雪银帝！”的银龙。

“……看来吾不需要自我介绍了。”

化身少女身姿的银龙开口了，声音就像百灵鸟般的悦耳，但那股弥散出来的龙威却让冥夜不禁抖了抖。尽管戴杨劝慰她说不用担心，然而银龙的开场白却很难让人感到多少亲切的味道。

“那个，咱……咱是……”冥夜没来由的慌张起来，试着开口，然而却被打断。

“汝的来历，吾已知晓。”

银龙摇摇头，朝她伸出了手，一股浩瀚的龙威刹时间涌出。没丝毫反抗的余地，被龙威吞没的瞬间，冥夜便连一根手指亦无法动弹。

龙族乃雄踞食物链顶端的至尊君王，与六柱神平分世间的最强种族——这项从未有过体悟的事实，此刻无比清晰的展现在冥夜的眼前。

169 神殿风波

冥夜被龙威束缚得无法动弹，不禁慌乱的看向银龙。化身为少女身姿的银龙，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敌意和善意，只是用目光上下打量着忌妖，末了伸手一挑。冥夜仔细收藏的妖魂玉，顿时被浩瀚的龙力给强制抽了出来。

近百颗妖魂玉漂浮在空中，散发着五颜六色的光彩，形成如梦似幻的美景。然而银龙看着空中的妖魂玉，眉头却禁不住皱了起来——妖魂玉是妖魔灵魂的结晶，每一颗光彩夺目的妖魂玉的背后，都代表着一盏灵魂之火的消逝。

换句话说，眼前这近百颗妖魂玉，便是忌妖曾经杀戳的证据。

“竟然身负如此的业障……”

银龙的目光扫过妖魂玉，最后落到冥夜的身上，并如此问着。

“流着龙血的妖魔之子，汝甘愿背负此等业障，所求何物？”

“所……所求何物？”被如此询问的冥夜，脑海中一瞬间浮现出黑发青年的模样。在那双宛如看透万物的龙瞳前，冥夜用力摇摇头，以艰难的声音道出自己的心声。“咱没有……并不渴求什么，咱只是……只是不想这样下去而已。”

“这样下去？”银龙眨了下眼睛，似佛在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咱，咱的母亲是妖魔，咱的父亲是龙……咱不知道父亲是谁，母亲也说过，咱的诞生只是意外而已……”或许是笼罩身上的龙威瓦解了武装，也或许是银龙身上的气息令她怀念，一股久违的疲倦感袭上心头，冥夜的声音顿时软弱下来。“混着龙血的咱，既当不成妖魔，也当不成龙……既不是妖魔也不是龙的咱，注定会成为……成为丧失灵智的亚龙兽，咱不想这样……”

亚龙兽是龙与其它种族的混血儿，虽然遗传了龙的体魄和力量，然而由于血统不纯，往往难以驾御那股凶暴的龙力，最后落得被兽性吞噬的下场。被兽性吞噬的亚龙兽，会丧失原来的灵智，成为只凭着本能行动的凶兽而为祸一方。只不过，冥夜是龙与妖魔的混血儿，她另一半血统来源妖魔。妖魔的血统相较其它种族来要强悍不少，这使她可以多少抵御兽性的侵蚀，但也只是把被吞噬的时间延后罢了。

“咱不想就这样消失，咱想做点什么……”

冥夜用黯淡的语调述缓缓说着，长久以来埋藏在心中的秘密，就这样一点点的倾露了出来。冥夜甚至惊讶自己竟有着如此软弱的一面。银龙则是默默的注视着她，看着她那彷徨无措的柔弱模样，紧皱的眉头稍微松了点。

“原来如此……”听完冥夜的讲述，银龙伸手触碰着漂浮在空中的妖魂玉，那模样好似已看透了她的心思。“汝不惜背负如此业障，便是想完成‘转生秘仪’吗？”

“您……您知道？”冥夜再度慌乱起来，用惊愕的目光看着银龙。

“无须惊讶。吾曾接受四君王的款待，前往妖魔居住的北疆，期间亦听闻过不少妖魔的隐秘。”银龙拔弄着手里的妖魂玉，声音好像亲切了些。“吾记得，施行‘转生秘仪’的条件，的确是先收集一百颗妖魂玉作为献祭……可是这样的条件太过苛刻，几乎没有人真正达成过。”

说到这里时，银龙停顿了片刻，抬眼打量着她，说出近似褒赏的言语。

“如此艰难的满长苦旅，汝竟然已差不多走到了终点……这份坚强，姑且就先认可吧。”

没想到会从银龙那里听到这样的话，冥夜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眨眨眼睛，显得难以置信的神情。

“汝不用露出这种表情。妖魔也好，魔物也好，连汝背负的业障，在吾眼里都不是值得在意的东西……”似乎注意她的惊愕，银龙淡笑着摇摇头。

“忌妖冥夜，吾会关注汝的理由，只是因为汝是吾子爱恋的女子而已。”

“……咦？咦咦？咦咦咦？”щхɡ。ｃｃ

虽然早已从黑发青年处听闻了他的出身，然而从银龙口中得到证实的时候，冥夜还是受到莫大的冲击。一股和先前截然不同的慌乱浮上心头，从未体验过的羞涩感令她几乎手足无措。

“忌妖冥夜，吾就助汝完成‘转生秘仪’吧……”银龙如此宣布着。

“吾子虽然没说什么，但他的心思吾是知道的。”说到黑发青年的时候，银龙的表情极是温柔，黄金的龙瞳中浮现出无限溺爱的感情。“吾与夫君曾有约定，在戴氏四世子孙诞生以前，暂且让吾子以人之身份过活……就此与吾子分离，虽然是迫不得已的事情，但再过不久，吾或许便可以将吾子迎回宗族。”

本来冥夜对黑发青年为何独居小镇还有疑惑，但听着银龙的话，这才恍然大悟。回想起黑发青年那不知该说悲壮或者滑稽的身世，冥夜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评论，而就在时候，银龙的目光移了过来。

“虽然不知道汝的生父是谁，但待完成‘秘仪’后，吾亦准备将汝当成龙族的一员迎入。汝对此可有异议？”

“把，把咱迎入龙族吗……”太过震撼的宣言，听得冥夜发起呆来。

“只是，这并不代表着吾完全认可汝的资格。”银龙轻轻摇着头，嘴角却抿出微笑。“要成吾子回归宗族后的伴侣，汝需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吾族的常识和礼仪，身为新娘的戒律，管理巢穴的方法，哺育后代的种种，诸如此类的事情，汝就暂且留在行宫里，让吾好好教给汝吧。”

……

在忌妖被帕奥娜带去谒见帝君的时候，戴杨也跟着诺茵来到了行宫前殿，女骑士和巫女早已在那里等着他。

自从那日潜入炼狱以来，时间已过了三天。这期间，布鲁姆的残余队伍被冒险者们洗劫一空，天枪冈格尼尔亦被穆萨部族派人重新收回。在处理好善后事宜后，夏露薇和米兰达便照着约定赶到冰霜行宫，并在此等待爱人的归来。她们等得并不安稳，戴杨见到两位媳妇时，女骑士和巫女的脸上都隐隐带着睡眠不足的黑眼圈。

“……抱歉，害你们担心了。”

心里涌起莫名的温馨，戴杨伸手把两人揽入怀中。女骑士一如既往的温顺，而巫女则在他腰眼狠狠拧了一把。

“谁担心你了？傻蛋，既然那么放心不下那狐狸精，干脆永远留在炼狱岂不更好？”

“唔，那怎么行？要是为这种事情害俺媳妇守活寡，老爹可是会气得从墓里蹦起来的。”

戴杨忍着腰眼的剧痛，深吸了口气，用力搂紧怀中的人儿。巫女象征性的挣扎了两下，哼了声后便安静下来，撅着嘴唇望向他的身后，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你没把她带来吗？”没找到人的巫女，向男人询问着。

“忌妖？她在途中被帝君召见了。”戴杨老实的回答着。

“被帝君召见？”米兰达显然很不满意这个答案。“等等，那我怎么去向神殿覆命啊？”

“向神殿覆命？覆什么命？”戴杨愣了下。

“你这人啊以为我是为什么来冰霜山脉的？”米兰达恼怒的看着男人。

“……为了嫁给我？”戴杨试着开了个玩笑，然而腰眼却又是一痛。

“谁要嫁给你啊我可是为逮捕袭击神殿的犯人来的，现在赃物和犯人都找到了，当然得回神殿覆命才行……而且，当初谁说要进炼狱去把犯人带回来，可现在犯人在哪？”这样说着的巫女，用力狠狠跺了下某人的右脚。伴随着一声悠长的惨叫，戴杨当场抱着脚趾蹦达起来。

“我说大小姐，不带这样的家庭暴力吧？”戴杨眼泪汪汪的看着公爵千金。“再说犯人什么的，连阿尔贝斯都不在意了，你就大人大量，网开一面好不？好歹我也帮忙把失窃赃物追回来了，大不了我不向神殿要奖赏了呗？”

“阿尔贝斯不在意，但我在意！”米兰达恨恨的看着男人。“而且，你……你居然还想向神殿要奖赏？”

“不，不行吗？”

“当然不行！”米兰达气呼呼的说着。

“犯人也好，赃物也好，我都要带回神殿而且你也要跟着来，作……作为证人！”

“我跟着去是没啥问题啦……”戴杨想了想说道。“但是，犯人正被帝君召见，你打算向帝君要人吗？”

“我……”巫女闻言一滞，但随即强硬道：“那我就在这里等我才不相信她能永远呆在行宫里面。”

“那会很花时间耶？”戴杨小心翼翼的提出意见。“现在已是初冬时节了，而且暴风神殿离这里也不近。要不赶在大雪封山前出发的话，搞不好得等到明年开春才能出发……嗯，虽然我是完全不介意啦，不如说，等到明年开春再走反而更好。”

戴杨的意见让巫女陷入深深的苦恼，半晌后得出非理性的结论。

“……反正你就是在袒护那狐狸精嘛！”

“冤枉啊我只是说想回神殿就要尽快动身而已！”

“没能带回赃物和犯人，我要怎么动身啊？”

“既然如此，那就等到明年开春再走？”

“那怎么行？”

“你……你太不讲道理了！”

“这是阿尔贝斯的旨意，本来就没有道理！”

……黑发青年和巫女，就这样争执了起来。他们的争执在外人看来或许是毫无意义，然而落在女骑士眼里，却似乎是格外和睦的家庭场景。女骑士轻笑着摇摇头，张开双手向两人走了去。

170 神殿街

暴风之神阿尔贝斯，是帕拉米亚大陆神格最高的六柱神之一，同时也被视为旅行者的守护神，在古兰贝尔王国内受到最广泛的信仰。而供奉阿尔贝斯的暴风神殿，便是建在王都巴哈拉以东的“守望者之丘！”上，成为暴风之神信徒们心目中的圣地，每年吸引着大批信徒前来神殿参拜。

前来参拜的信徒中最多的是冒险者和行商人。这是因为阿尔贝斯是旅行者的守护神，因此冒险者也好，行商人也好，在出发旅行前总会先到神殿来祈求阿尔贝斯的庇护。

就像某位商人曾说过的那样，哪里有人潮，哪里就有商机，前来神殿参拜的信徒绍绎不绝，因此就促成了周边产业的繁荣。虽然很难明确说出具体时间，但不知何时开始，暴风神殿的周围，也就是守望者之丘的脚下，形成了一圈以服务业为主的街道，被称为“神殿街！”。

这种直截了当的命名方式，倒是和矮人们的“温泉街！”很像。

神殿街面向信徒们提供服务，像宿屋酒馆这样的设施当然必不可少。除此以外，来自各地的行商人们也带来各式各样的商品。从最常见的疗伤草药到天照峰特产的极品雪莲，从最廉价的木杆长枪到铁岩堡出产的优质长剑，甚至包括冒险指南和冒险情报，一切应有尽有，可以说简直就是冒险者们梦想中的超级市场。

类似铁岩堡出产的武器，萨日城出产的皮草，还有精灵乡出产的药材等等，冰霜山脉的很多特产在神殿街都是高价难求的商品。只不过，神殿街位于古兰贝尔王国的疆域内，而王国对银龙统治的兰洛斯领实施经济封锁，限制着一切货物的进出……

结果，戴杨只能眼睁睁看着两边店铺生意兴隆的繁忙景象，在心里把古兰贝尔王室的先祖问候到了第十八代。

“可恶啊，如果不是那条该死的禁令……”

戴杨就像泄愤般咬着手上的烤肉串，这是他和女骑士刚刚逛街时的战利品。

由于冰霜山脉的忌妖事件已告一段落，身为巫女的米兰达必须回神殿覆命。而戴杨和夏露薇，作为事件的重要见证人，理所当然的也要陪她同行。数日前三人离开兰洛斯镇，经过一段平稳的旅行，在今天一早来到了神殿街。米兰达因为需要向司祭长报告，所以先一步回神殿准备，戴杨和夏露薇则是打算先逛逛神殿街再去。

“杨，米兰达提醒我们要早点去神殿的……”夏露薇担忧似的说道。

“反正也不差这点时间，我们先逛逛再去。”戴杨满不在乎的摆摆手。“再说，这也算是商业调查的一环。”

“商业调查？”女骑士不解的偏着头。

“当然这条街道可是号称‘冒险者的超级市场’，聚集着来自大陆各地的特产品，并且因为免税的缘故，价格也相当低廉。作为把握市场发展的风向标，对道具店的经营可有着非常重大的意义哦！”戴杨扮出大义凛然的模样主张着自己行为的正当性。

“是，是这样的吗……”纯朴的女骑士显出惶恐不安的模样。

“是这样没错。”戴杨眼馋的看着周围琳琅满目的商品，然后像突然想什么似的，对身边的女骑士嘱咐着。“对了，夏露薇，你要看上什么就尽管说一声，我买给你。”

“咦？”女骑士露出惊诧的神情，小心翼翼的问着。“但是，赤字方面……没问题吗？”

“赤字？呼呼，那种东西根本不是问题。”戴杨得意的拍着怀里鼓鼓的口袋，压低声音对女骑士说道。“你忘了吗，宝贝？我们在萨日城时可是大挣了一笔，光是盈余就有八万六千里恩，早就没有什么赤字了。”

戴杨的声音充满窃笑的意味。当初在萨日城煽动冒险者讨伐布鲁姆时，他曾把天枪下落为作为情报出售给冒险者们，得到丰厚的报酬。再加上贩卖武器获得的利润，盈余共计超过十万里恩，确实可以说已消灭了那宛如顽固诅咒般的赤字——至少就目前看来是如此。

“十……十万里恩！”夏露薇掩口发出惊呼，这笔钱对家境贫寒的女骑士来说同样接近天文数字。

“没错，所以你想要什么就随便提出来吧！”

“但是，我……我并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啊……”

戴杨用目光催促着女骑士，夏露薇则显出困窘的模样。对于生活朴素节俭的女骑士来说，这样的反应也算是理所当然，不过这样的回答显然没有令男人满意，于是继续说服着她。

“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一般想要的东西也行啊话说这么大的市场，不可能连一件想要的东西也没有吧？武器也好，道具也好，剑也好，盾也好，想要的都可以提出来！”

“剑的话，我已经有‘无铭’了，而且盾牌和铠甲都是新打造的……”夏露薇很苦恼似的回答着。

“没有么……”听到女骑士的回答，戴杨露出强烈失望的神情，发出刻意夸张的叹息。“啊啊，好不容易摆脱了赤字，居然还是落得这种下场么……想给自己媳妇买点礼物都不行，那我到底是为什么而努力挣钱啊……好失望，感觉一点也提不起劲了……”

喃喃抱怨着的男界，当下蹲在街角委屈的划起圈儿来。

“咦？咦咦？杨，那个，我……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啊！”看着爱人那意志消沉的模样，夏露薇不禁慌乱起来。她苦恼的摸着脸颊，皱眉苦想了好半天，才轻轻“啊”了声。

“想到了？”原本蹲着划圈儿的男人，顿时像弹簧般的蹦了起来。“想要什么？什么都可以哦！”

“嗯……嗯，刚刚经过的……”女骑士羞红着脸，像是很不好意思般的伸出手，小心的伸向街道的某处。

在女骑士的指引下，戴杨回到了刚刚逛街时经过的某家店铺。店铺贩卖的是来自古兰贝尔西部的特产品，其中引起夏露薇兴趣的是一种用蜂蜜和水果调制的蜜糖。这种蜜糖在王都巴哈拉的小姐妇人们中是很受欢迎的零食，就算在暴风神殿的修道士里面也颇有市场。

蜜糖售价是十二里恩一磅，算得上是很平易近人的价格，但戴杨却不禁感到稍稍失望。不过就算如此，也没有顾客主动要求涨价的道理，结果戴杨干脆掏出一百里恩的银币，买下了一大袋蜜糖送给女骑士。

“……这样就够了吗？”从店铺里走出来，戴杨有些气馁的问道。

“嗯，足够了。”夏露薇抱着近十磅重的蜜糖，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

“分给米兰达一半，也还剩下好多呢。”

看着女骑士那令人窝心的表现，戴杨挠挠头，也不好再说什么。他从女骑士那里接过装满蜜糖的口袋，让夏露薇得以空出手来拿蜜糖吃。蜜糖是用树叶包好的硬块，夏露薇先给自己剥了一颗，然后又给戴杨剥了一颗，满脸开心的喂到爱人嘴里。

“唔……甜的，混着果酸味，味道还不错。”

戴杨尝着嘴里的蜜糖，考虑要不要把这个列入商品名单。

“嗯，小的时候，父亲每次外出归来，都会给我带这种蜜糖做礼物。”

夏露薇喜滋滋的搂着爱人的胳膊，脸上浮现出怀念的神情。

值得一提的是，夏露薇出身伊斯埃雷伯爵家，其先祖修拉姆曾是古兰贝尔开国时期的屠龙英雄。伊斯埃雷伯爵家拥有荣耀的历史，即使与恩布利恩公爵家相较也毫不逊色。只是近年来随着家业逐渐衰落，到夏露薇的父亲这一代时，已经是贫寒的落魄贵族了，连给女儿带的礼物也只能是这种廉价糖果。

“好久没有尝到了，真好……谢谢你，杨。”夏露薇挽着爱人的手，把头轻轻的靠在了上面。

“喂喂，不过小事而已，别感动成这样啊……”戴杨困窘的挠着头，看着为一袋蜜糖便感动如斯的女骑士，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怜惜。他迅速朝四周望去，看看无人注意，于是吹了声口哨，把手悄悄伸向女骑士的腰肢——自从铁岩堡事件以来，两人还没有像这样单独相处的机会。

戴杨打着窃玉偷香的主意，然而女骑士却突然“咦”了一声，朝着街道的某处望去。

“怎，怎么？”

心虚的戴杨慌忙收回手，视线追着女骑士望过去，看见一队骑士正骑着马在街道上缓缓前进。

骑士约有十多人，个个身着昂贵的重甲武装。其中为首的是一名金发的俊俏公子，他身上穿戴着以华丽金线为装饰的白银铠甲，铠甲的左胸铭刻着玫瑰式样的纹章，显然是出身某个贵族世家。金发贵公子的坐骑是一匹高大威猛的白马，白马通体找不出一点杂毛，显得神骏异常。

俊俏的容貌，华丽的铠甲，神骏的白马，将这些集于一身的金发贵公子，简直就像少女心目中“白马王子！”的具现化，也难怪街道两旁的姑娘们纷纷露出难以呼吸的神情。

“切，不过是长得好看而已，有什么了不起……”

戴杨嘀咕着，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陈旧布衣，不禁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像那样神气的白马骑士，应该也是夏露薇心目中的理想吧？当他抱着这样的猜测回头望去时，却意外发现夏露薇正露出慌乱的神情。

171 贵族恶少

看着金发白马的贵公子和他的随从骑士们朝这边街道走来，夏露薇露出慌乱的神情，情况显然和戴杨想象的有所不同。然而没有给他追问的时间，贵公子和其随从们已骑着骏马小跑着经过了两人前面的街道。

偶然间，贵公子的目光扫过街道边的女骑士，当即“咦”了一声，并扯着缰绳停了下来。

“等等，我见过你……”贵公子皱眉看着女骑士，似乎在搜索着记忆。“你是……伊斯埃雷家的女儿？那个经常在米兰达小姐身边晃悠的女骑士？”

“是，是的，康拉德少爷。”夏露薇低着头，谨慎的回答着。

虽然夏露薇的性格本来就偏向柔顺，但眼前的女骑士多少还是让戴杨感到有点不对劲。很显然，夏露薇认识这位叫康拉德的贵族公子，而且似乎好像畏惧着什么。虽然没道理让媳妇被别人欺负，但眼前的事态还没有到得出这种结论的程度，戴杨于是带着疑惑看下去。

“听说你去讨伐恶龙了，原来在这种地方晃悠啊……”叫做康拉德的贵族少爷，以不屑的目光打量着女骑士，然后仿佛嫌浪费时间似的，直接问起了自己感兴趣的话题。“算了，你要死要活都无所谓，倒是……既然你常常在米兰达小姐身边晃悠，知道小姐目前下落吗？”

“米兰达？不，不知道。”夏露薇用慌张的声音回答着。

听着康拉德的殷切语气，戴杨大概猜到他应该是公爵千金的追求者，然而女骑士的回答却令他不禁意外了下。事实上，这还是他头一次看到夏露薇说谎——对于把“正直”和“诚实”奉为美德的女骑士来说，毫无疑问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戴杨心里涌出更大的疑惑，在关注事态发展的同时，也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不知道？哼”康拉德重重哼了一声，女骑士并不擅长说谎，那慌乱的态度自然也瞒不过对方的眼睛。只见康拉德俯下身子，加强语气再度逼问着。“在学院的时候，你就常常纠缠在米兰达小姐身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她的下落？快说，米兰达小姐究竟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夏露薇摇摇头，但依旧坚持着。“米兰达的下落……我不能告诉你。”

“不能告诉我？那本少爷就偏要你说出来！”康拉德似乎恼怒了，手一挥，身后的随从骑士刹那间散开，把女骑士和戴杨给围了起来。

（唉呀呀，果然还是这种发展吗……）

看着周围气势汹汹的随从骑士，戴杨忍不住在心里耸耸肩膀。

只见十二名随从骑士们身上皆是全副武装，看上去威风凛凛，但也只能吓唬普通民众。真要打起来的话，要摆平这些家伙不用费多大力气，然而跟着从康拉德口里说出来的话，却让他的斗志不由得萎靡了下去。

“本少爷不想动武，伊斯埃雷家的女儿，看在米兰达小姐的情面上，特别给你个机会。”康拉德扯着缰绳，从马上俯视着女骑士，傲慢的说道。“只要你把米兰达小姐的下落说出来，本少爷就告诉父亲，把恩布利昂家的欠债一笔勾销如何？”

“欠，欠债？”

康拉德的话不光打消了戴杨的斗争心，连夏露薇闻言亦显出严重动摇的神情。

“你的父亲，伊斯埃雷候曾向卡帝亚家借了十万里恩，结果到死也没还上。这笔债算在伊斯埃雷家头上，就由你继承，不过似乎也没可能还得上呢……”康拉德以鄙夷的目光打量着衣着陈旧的女骑士。“只要你说出米兰达小姐的下落，本少爷就免除伊斯埃雷家的债务，这可是只有一次机会。”

康拉德显出自信满满的模样，似乎拿定女骑士会接受如此优厚的条件。另一方面，戴杨也还是初次听闻伊斯埃雷家负债累累的事情，惊诧的看着夏露薇。只见女骑士痛苦的颦起眉头，神情很是艰难，然而拒绝的声音却仍旧是清楚利落。

“不行，我……不能告诉你。”

“……你说什么？”原本扯着缰绳，悠然得意着的康拉德，镇定的表情刹时间崩坏。他难以置信的瞪着夏露薇，用狠狠的声音确认着。“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不能告诉你。”女骑士咬着嘴唇，用艰难的语气重复着。“伊斯埃雷家的负债，和米兰达的下落，是两回事……我不会做出背叛朋友的事情。”

“朋友？哈，哈哈，你说朋友？”康拉德摇摇头，表情脸扭曲着，声音也变得险恶起来。

“区区没落贵族的女儿，连骑士资格都没获得的家伙，居然也敢自称是恩布利恩家千金的朋友？这可是本少爷这辈子听到最好笑的笑话哈，哈哈！”

康拉德干笑了几声，不过只引来随从骑士的零星附合，结果变得更加恼怒。

“……臭女人既然给你面子不要，那就不要怪本少爷无情了伊斯埃雷家欠卡帝亚家的十万里恩，一分不少，马上还出来！”

康拉德的矛头直指夏露薇。尽管其动机显而易见的恶劣，但其行为却有着法理上的支持。欠债还钱，根本拿不出这笔巨款平的女骑士，畏缩的低着头，陷入前所未有的窘迫境地。

“怎么不说话？拥有骑士荣耀的伊斯埃雷家，打算赖债吗？”

“我……”夏露薇紧咬着嘴唇，声音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我会还的，康拉德少爷，请……请再等上一段时间。”

“哈，再等上一段时间？多久？十年还是二十年啊？到时候伊斯埃雷家怕是早已没了，你要本少爷找谁要去？”康拉德挥动着马鞭，在空中扯出一声暴响。

“这样吧，我看也别等了。本少爷现在心情恶劣，你就陪本少爷消遣下……抽一鞭算一千里恩，要是你能挨过一百鞭不倒下，那十万里恩就算是本少爷喂狗了。”这样说着的康拉德，扬鞭甩了个响，狠狠朝女骑士抽去。

鞭鞘撕扯着空气，发出有如毒蛇般的嘶嘶声响，夏露薇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在颤抖中紧缩着身子，准备承下伊斯埃雷家的负债。然而好几秒钟的时间过去，那毒辣的鞭鞘却始终没有落到她身上。

“喂喂，有话好说，干嘛动手动脚的？”

夏露薇疑惑的睁开眼睛，却见黑发青年不知何时把她挡在身后，而康拉德的马鞭正被他抓在手里。

“你……”看到挥出的马鞭突然被黑发青年抓住，康拉德发出恼怒的低吼，试着把马鞭夺回来。然而任他使出浑身力气，绷得笔直的马鞭却是纹丝不动，于是不得不问出来。“贱民，你是什么人？”

“我是夏露薇的未婚夫，康拉德少爷。”从马鞭上传来的贫弱力道，完全没被戴杨放在眼里，他回头以微笑安慰着女骑士。“别担心，夏露薇，情况我已大致了解了，后面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杨……杨……”女骑士的表情就像是快哭出来的孩子。

“你是她的未婚夫？哼，丧家之犬配贱民么，倒是挺合适的……唔嗯”

那边的康拉德发出重重的哼声，没想戴杨冷不防放开了马鞭，绷直的鞭子猛烈的弹回来，康拉德差点就被带得跌下马去。等他好不容易找回平衡，重新坐正身子，正准备破口大骂，却见那双漆黑如夜的黑瞳正朝他看来，不禁一愣。

“康拉德少爷，小民有事想确认下……”戴杨以不卑不亢的声音问着。“请问，伊斯埃雷家欠卡帝亚家的负债，确实是十万里恩吗？”

“……是十万里恩。”康拉德定了定神，嫌恶的打量着眼前突然冒出来的黑发青年。当看到戴杨那身早已洗得发白的陈旧衣衫时，金发贵公子再次确立了自身的优越感，用嘲讽的语气问着。“怎么？贱民，你要帮她偿还吗？”

“没错。”

……

也许是戴杨回答得太过理所当然，康拉德等人好一阵子都没反应过来。十万里恩，或许在卡帝亚家这样的大贵族眼里不算什么，但对普通人来说可是接近天文数字的金额。看着戴杨衣着寒碜的模样，谁也不相信他能拿出这样一大笔钱来。

不光是康拉德不信，就连夏露薇亦忍不住用呆然的目光看向戴杨，她比谁都要清楚“勇者墓园！”那窘迫的资金状况。这笔十万里恩的巨额开支，可是足以让那间小小的道具店破产三次以上。

“等等，难道是……”突然想到什么，夏露薇脸色顿变。“不行，杨那是你好不容易才挣来的，怎么能在这里……”

“没事没事。钱没了可以再赚，但好媳妇跑了可就找不到了，这可是老爹的教导。”戴杨微笑着安抚着女骑士，伸手从怀里拿出一大一小两个口袋来。若是仔细观察的话，可以看到黑发青年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里面装着价值九万五千里恩的宝石。”戴杨抖了抖较小的口袋。

“这里面装着价值五千里恩的钱币。”戴杨再抖了抖较大的口袋。

因为随身携带大笔金钱是件危险又费力的事情，所以旅行商人通常都会像戴杨这样，把其中大部分兑换成等价的宝石，然后只随身携带少量的钱币。在夏露薇焦急的注视下，戴杨把两个共计装着十万里恩财宝的口袋，交到呆然着的康拉德手里。

“这样就算两清了，康拉德少爷。”

172 骑士凶化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戴杨用萨日城的全部盈余来了结伊斯埃雷家的负债。眼看着好不容易摆脱赤字，刹时间却又回到一贫如洗的状态。戴杨把两个钱袋放到康拉德手里，却不由得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恐怖赤字，忍不住在心里一声叹息。

“这样就算两清了，康拉德少爷。”

不欲节外生枝，戴杨牵着夏露薇的手就准备离开。

“杨，杨……那笔钱是……”

女骑士的表情像是随时可能哭出来，而戴杨耸耸肩膀安慰着她。

“没事啊，宝贝，我也算伊斯埃雷家的半个女婿了，为家里做点事情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但是……但是，那是杨你好不容易才挣到的……”夏露薇紧紧抓着男人的胳膊，拼命摇着头，就是不肯离开。

“听话，宝贝，这点小钱不算什么。真的，大不了我向阿娘求助就好。”

戴杨哄着女骑士，努力说服她离开，谁知道这时候身后的康拉德又有了动静。

骑在马上的康拉德，低头看看手上两个沉甸甸的钱袋，突然间回过神来，脸上浮出盛大的恼怒神色。

“该死的贱民你这是在愚弄本少爷吗！”

康拉德怒吼着，用力把钱袋朝戴杨砸了过去。

这时候戴杨的注意力正放在劝说女骑士身上，也完全没想到康拉德会把钱袋砸过来，于是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记。装着五千里恩钱币的大钱袋狠狠砸在黑发青年的后脑勺上，拥有巨大价值和同等质量的贵金属，在猛烈的撞击下从钱袋里飞散出来，神殿街的街道上霎时间落遍“叮叮咚咚！”的乱响。

满街乱滚的银币引来街道路人竞相追逐，不过康拉德的随从骑士们气势汹汹的包围着戴杨和夏露薇。看着这些全副武装的骑士，就算是再贪钱的家伙也不敢随便靠近纠纷的现场。只远远听着康拉德那张场的怒骂声从包围圈里不断传出来。

“贱民该死的贱民在本少爷面前，岂有你出头的余地……告诉你，伊斯埃雷家的负债，本少爷想怎么收就怎么收区区贱民少对本少爷指手划脚要是本少爷高兴，把你舌头割下来抵上一万里恩也可以，谁敢有意见！”

“杨杨，你……你还好吗？杨”

完全听不到康拉德的叫嚣，夏露薇慌张的搀扶着黑发青年，急急询问着他的状况。

“……嗯，有点昏，五千里恩的份量果然不轻啊……”看着女骑士的焦急神情，戴杨试着开玩笑来缓解气氛。他下意识的摸着被砸中的后脑勺，只觉得手上传来温润的触感，收回手一看，手上鲜血一滩，竟然被砸出血来。

“啧，银币的杀伤力果然巨大啊……”戴杨自嘲着般的苦笑出来，摸了摸，感觉伤势也不算严重，正准备安慰女骑士不必担心，然而当目光移回去时，却被女骑士身上突然暴出的鬼气给吓了一大跳。

“夏，夏露薇？等等，你……你要干什么？连无铭也……不要这种地方乱来啊！”

……

戴杨为女骑士的黑化而慌乱着，另一方面，完全没察觉到危机将至的康拉德，仍旧在那边大放厥词。

“贱民，今天本少爷就好好教你对待贵族的礼仪你们，把他给我绑起来，一路拖回巴哈拉去！”康拉德对着随从骑士下达命令，要他们把倒绑着戴杨的双脚，挂在马鞍后面一路拖回王都巴哈拉。

王都巴哈拉距离暴风神殿有小半日的路程，若是真按康拉德的吩咐去做，戴杨就算不死大概也只剩得下半条命。再说，此处又不是别的地方，是暴风神殿管辖的神殿街。要是把事情闹大了，面对阿尔贝斯的怒气，就算是有卡帝亚家的权势恐怕也难以善后，因此骑士们彼此互望着，谁都不愿意先动手。

“混蛋你们以为你们的薪水是谁发的马上给我动手，不然……”

“不然，怎么样？”

突然间，一道森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那感觉，就像一盆混着冰块的冰水泼在后脊上，康拉德打了一个激灵，连JJ都缩了起来。他移动着恐慌的视线向着身侧望去，只见女骑士不知何时走到白马的旁边，正侧目望着他。一股宛如将现世化为修罗地狱般的气焰，吓得康拉德差点就闪尿出来。

“下来。”

这样说着的女骑士，像拽牲口似的把康拉德从马上拽下来。

伴随着一声沉重的闷响，康拉德带着身上铠甲的重量，以饿狗吃屎的姿态扑倒在地上。英俊的脸庞栽进沙地上，那高高撅起的屁股，跟着挨着女骑士毫不留情的一脚，整个人如同葫芦般的沿着街道滚了出去，撞翻了街边的好几处摊位，最后才在墙边停下来。

“少……少爷康拉德少爷！”

直到这时候，随从骑士们才反应过来，纷纷下马抢过去扶起自家少爷。只见康拉德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被随从们扶着，全身就像散架似的瘫软，早已不见了先前的英俊模样。

“该……该死的……”在随从们的护持下，康拉德好半天才缓过气来，用凶狠的目光瞪向女骑士，咆哮着对着随从们下达了命令。“去……去给我把那该死的女人逮过来竟敢让本少爷蒙受如此，如此奇耻大辱，我要把她……把她买到最下溅的奴隶矿场去让她一辈子后悔这件事！”

“好啊，做得到就试试看。”女骑士淡淡的回应着康拉德，伸手把背后的黑剑拔了出来。

“其实我也正想这样做，康拉德少爷……让你一辈子后悔今天的事情。”漆黑的大剑呼应着主人的怒气，发出高亢的鸣啸，一股浩然剑气扩散出来，刹那间把康拉德连同其随从们给吞没进去。

本以为是软弱可欺的小白兔，谁知展露獠牙后竟是凶猛狂暴的霸王龙。看着脚边那一道几乎横断整条道的斩痕，康拉德当场吓呆了，而随从们亦纷纷露了难以呼吸的表情。

“……不过来吗？那我就过去了。”

这样说着的女骑士，随即向前迈出脚步。

夏露薇的步子不快，鞋跟敲落在街道的石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却带给随从骑士们以莫大的压力。女骑士的怒意和无铭的剑气相合，持继提升着威压，在醒悟到继续沉默下去只会成为暴龙镇怒的食饵后，随从骑士鼓起勇气选择了抵抗。

他们低吼着，拔出腰间的长剑，排出迎击的阵形，把康拉德围在中央，朝着女骑士突进而去。

考虑到双方的实力差距，可以说几乎是蝼蚁向巨兽的挑战，也许不得不赞叹下随从骑士们无谋的勇气。

不可惜的是，就像深夜的流星划过天际，他们的抵抗也在一瞬间便结束了。

缠绕着剑煌的漆黑大剑，轻易斩碎了随从骑士们的武器。看到自己的武器竟然像豆腐般碎掉，随从骑士们刹那间陷入恐慌的状态。与此同时，夏露薇施展开从黑发青年那里学来的格斗技，直拳，推掌，旋踢，膝撞……女骑士宛如暴风般横扫过随从骑士们的阵势，黑剑上没有沾上血污，但身后却躺倒一地无法再战的重伤员。

“呜哇，牙……我的牙……”

一名随从骑士用双手捂着下唇，发凄厉的惨叫。他被女骑士猛面的掌击给迎面打翻在地，爬起来时门牙已掉了六颗。他紧紧捂着漏风的嘴唇，然而鲜血却像被开了洞的葡萄酒般，从指缝里止不住的流出来。

“我的手……手……”

相比起被打掉牙齿的队友来，另一名随从骑士的下场显然更加凄惨。他的右手自肘关节以上，连同护甲全部弯向不可思议的方向。女骑士在夺剑时顺便也折断了他的右手，虽然不知道今后还有没有可能恢复过来，但此时他只能抱着右手在地上哀嚎了。

至于其他随从骑士，承受的打击也大都介于两者之间，考虑到双方好几个级别的实力差距，不得不说这是夏露薇手下留情的结果。只不过，向来温和的女骑士会下这种狠手，显然是被康拉德的恶行激起了真正的怒气。就连本打算阻止女骑士暴走的黑发青年，也在旁看得差不多呆掉。

化身罗刹的女骑士一路来到康拉德的近前。

十二位随从骑士中，除了守在自家少爷身边的两人以外，其他人皆成为渲染女骑士暴虐的注脚。

剩下的两位骑士，以颤抖的手握着钢剑，目光却不自觉的向地上辗转哀嚎的队友望去。他们的膝盖打着闪，终于忍不住惨叫一声，抛下武器落慌而逃，也不顾自家少爷在背后声嘶力竭的呼叫声。

“喂……喂你们不许跑快回来……回来救我啊！”

康拉德绝望的看着随从们远去，随即感到身后寒气的逼近，不得己回过头来，发现女骑士已来到了自己面前。

女骑士的容姿端丽，而手中黑剑却散发着宛如深渊魔物般狂暴的气焰。康拉德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恐惧，咬牙拔出自己的宝剑来。

“你……你这贱人敢加害本少爷的话，伊斯埃雷家可就……”

没等康拉德说完，夏露薇已挥起了漆黑的大剑。沉重的无铭轻易砸飞了康拉德的宝剑，巨宽的剑脊打在卡帝家少爷的脸上，当下把这位金发的贵公子给拍飞了出去。

173 冷场光环

被猛力拍飞的康拉德，在空中翻腾了好几周才落地，撞进了一家店铺，被落下的杂物所掩埋。

夏露薇把无铭收入剑鞘，却并没有因此而平息努气。女骑士挽起衣袖，大步流星的走向埋在杂物堆里的康拉德，似乎打算把他拉起来再痛打一顿。这时候，旁观的戴杨清醒了过来，赶过来及时抓住了女骑士。

“行了行了，宝贝，冷静点，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戴杨从背后抱住女骑士。

“放开我，杨，放开我！”夏露薇在男人的臂膀里挣扎着，试着伸腿去踹杂物堆里的康拉德。“像这种家伙……像这种家伙，连给杨提鞋子都不配凭什么……凭什么可以浪费杨辛苦赚来的钱而且还那样的对待杨……啊”

说到这里，女骑士像突然想起来似的，回头慌慌张张的看着男人。

“杨，你的伤头上的伤，还在流血吗？啊啊，这……这要怎么办才好……”

夏露薇身上的凶气尽散，再顾不上地上的康拉德，慌张的察看着男人的伤势。

就在这耽误的一会儿功夫，远处的街道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队身着白色神袍，手持棍棒的僧侣正朝着这处骚乱的地点赶来。他们是暴风神殿的武僧团，也是信仰阿尔贝斯的战士集团。

本来武僧团是暴风神殿为讨伐魔物而设立的组织，然而随着神殿街的兴起发展，武僧团也逐渐负担起了维持神殿街治安的任务。由于武僧团的成员皆是受到阿尔贝斯祝福的厉害战士，在冒险者中素来有着极高的威信，因此除了像康拉德这种搞不清楚状况的脱线贵族外，几乎没有人敢在神殿街乱来。

身为行商人的戴杨也早已听闻过武僧团的威名，看着一队二十多人的武僧团赶来，只好放弃开溜的主意。

“统统不许动闲杂人等一律离开！”

率领武僧团的暴风司祭，一声令下，二十多名武僧马上训练有素的散开，把现场封锁了起来。许多怀着好奇心围过来的民众，见到有武僧团插手，纷纷下意识的走远。很快现场只剩下戴杨和女骑士，以及在地下辗转呻呤着的随从骑士们。

（不妙，我们看起来倒更像是暴徒……）戴杨打量了下目前的状况，突然察觉到己方正处在很不利的状况。

“就……就是他们在大街上公然对我家少爷施暴！”

戴杨的担忧很快成了现实，先前抛下武器开溜的两名随从骑士，在武僧团稍后也赶到现场。他们指着在地上痛苦哀嚎着的队友，向暴风司祭控告着女骑士的暴行。

“咦？咦咦？”

面对他们的指责，夏露薇先是眨眨眼睛，然后慌张的摇着头。“不，不是这样的，是他们先对杨动手……因为杨受伤了，我一时情急才出手……”夏露薇向暴风司祭解释着，然而现场哀鸿遍野的凄惨景象，对证明她的说辞显然很不利。

“胡说明明这个女人家里欠我家少爷的钱，因为不想还债就突然拔剑砍了过来兄弟们被那把黑剑给砍倒，我们也是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一名随从骑士以扭曲真相的方式向暴风司祭控诉着。

“……你是说，她一个人就把你们全打倒了？十多名全副武装的骑士？”暴风司祭皱眉质问着。

以常理来判断，地上施暴者们的惨状确实很难支持女骑士的说法，然而要让暴风司祭相信眼前柔弱的女骑士，以一己之力车翻十多名武装精良的正规骑士，却也是同样的艰难。

“那……那是因为突然遭到袭击，兄弟们一时措手不及……”随从骑士支吾着，在和女骑士目光相对的瞬间，突然激动的大吼起来。“而且，这女人根本不是人是恶魔啊那把剑也是魔剑不然的话，我们十多个人怎么可能连她的衣角都摸不上！”

“……你们这群废物！”

这时候，康拉德的声音在另一边响起。被拍飞到杂物堆里的他，在另一名随从骑士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朝这边走来。混着血丝的眼睛扫过戴杨，然而却不敢在夏露薇那里多停留。

“公子，您没事吧？我叫来了武僧团，这下他们再逃不了……噗”随从骑士上去扶着康拉德，正准备表现忠心，谁知却被一个巴掌给狠狠扇倒在地。

“混帐狗奴才刚刚竟敢丢下本少爷逃走，回去再收拾你！”康拉德踹了地上的随从骑士一脚，又喘了几口气，狠狠的看着女骑士两人，用下命令似的声音向暴风司祭命令着。“混蛋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他们就是袭击本少爷的罪大恶极的犯人还不赶快抓起来！”

卡帝亚家少爷的粗暴语气引得暴风司祭暗皱眉头，但现场的情景似乎也不能证明他说得有错。

“没办法……这边的两位，请你们跟我们回神殿协助调查。”暴风司祭叹了口气，对着武僧团作了个手势，令他们把女骑士和戴杨围了起来，但似乎并不打算把他们当犯人看待。“不用担心，阿尔贝尔在天上注视着凡世的一切。倘若结果证明你们是无辜的，自然会得到神明的宽待。”

“……我等相信阿尔贝斯的裁决。”

戴杨牵着女骑士，以虔诚的礼仪回应着。与此同时，康拉德表现出相反的意见。

“混帐你在说什么疯话他们是无辜的？他们让本公子变成这副模样应该当场处决才对！”

也许是被怒火冲昏头脑，康拉德竟一把揪住暴风司祭的衣领。如此不敬的动作引得武僧们的动容，就在他们准备出手制裁不敬神明的狂徒前，突然像察觉到什么似的，齐齐停下脚步，回望着人群的某方。然后带着肃穆的神色，恭敬的退到两旁，让出中间的道路来。

注意到武僧们的变化，戴杨的目光跟着向那处瞟去，然后看到，阿尔贝斯的巫女正朝这边走来。

……

比起平时方便活动的旅行装束来，这时候米兰达已换上巫女的正装。

一件神圣的白纱法袍罩住秀美的身段，法袍的腰际以象征苍穹的青色绸段收束，绸段上用银线绣着献予神明的祈祷文。再配上额前暴风之眼的银冠，在阿尔贝斯神光的加持下，整件法袍宛如散发着煌煌的神光，引得沿途民众纷纷磕头跪拜。

戴杨还是初次看到巫女的正式装扮，感到新鲜的同时，差点就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幸好巫女严厉的目光瞥来，让他及时警醒了过来，不然恐怕立刻会被愤怒的武僧们乱棍打扁。

“米……米兰达是米兰达吗？”

同样被巫女迷惑的还有另一人。卡帝亚家的少爷，康拉德，在看到米兰达现身的时刻便两眼发直，丢开手里的暴风司祭，欢叫着朝公爵千金跑去。

“终于见到你了，米兰达我找你找得好苦啊！”康拉德仿佛肆无忌弹般的抓着巫女玉手，以无比委屈的声音诉起苦来。“快来帮我评评理，我是来找你的，这些家伙却把本少爷……把我弄成这副模样你说，他们是不是罪该万死，应该当场处决啊？”

“康……康拉德？”米兰达似乎才反应过来，当下抽回手，冷冷的问着。“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我是来找你的啊，米兰达！”康拉德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公爵千金的拒绝态度，用充满热忱的语调述说着。“就算是阿尔贝斯的旨意，身为未婚夫，我总有担心自己爱人的权力吧？我来了神殿好几次，可每次都被拒之门外……米兰达啊，你就是这样考验你的爱人吗？”

“等，等等，你说谁是你的爱人啊！”似乎没预料到康拉德会说出这种话来，公爵千金当即气结。“那是父亲擅自作主订下的婚姻，而且我已经离开恩布利昂家了，你和我……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不要随便叫我的名字！”

“和婚约没有关系米兰达，我爱的是你啊！”康拉德就像悲剧故事里的主人公般，发出夸张的叹息。若不是那灰头土脸的狼狈模样，这番演技应该能多少引来点掌声才对。

“可我根本不爱你！”公爵千金气得跺脚。若不是场合不对，估计早已召唤神裁降临了。

“不你会爱上我的绝对！”康拉德用自信满满的声音回答着。

“如果要问为什么，那是因为我是你命中注定的爱人啊！”

……宛如一股看不见的寒风吹过，在康拉德的话音落下后，现场刹时间陷入了莫名诡异的沉默。康拉德一手抚胸，一手上扬，摆出宛如舞台剧演员般的姿态，坦然接受着所有人的惊愕的凝视。另一方面，米兰达却好像已被气得呆掉。一种混合着滑稽与严肃的诡异气场包围着现场，似乎没有人能开口说话。

“……嗯咳”

突然响起一声咳嗽。

实在不忍心媳妇受此折磨的戴杨，轻咳一声，打破了无言的寂静。随着看不见的寒气散去，现场的气氛开始活络起来。回过神来的暴风司祭，感激的看了黑发青年一眼，然后连忙指挥武僧上去把那搞不清楚状况的混帐白痴少爷给抓起来。

于是，正在自我陶醉中的康拉德，被武僧们从后面一脚踹翻，然后像绑粽子似的给捆了起来。

174 巫女制裁

“带着你们的少爷滚回去告诉他不许再来！”

在巫女那伴随着雷光的怒斥下，随从骑士们把捆得跟粽子般的少爷扔到马上，然后连滚带爬的逃出了神殿街。米兰达狠狠瞪着他们的背影，好不容易才按捺下召唤神雷的冲动。回头看看暴风司祭正指挥着武僧们清理混乱的街道，不需要插手，这才深吸了口气，朝着另一边的黑发青年走去。

康拉德离开后，武僧们也很知趣的没有找戴杨他们的麻烦，只是偷偷瞟向背着漆黑大剑的女骑士。此时黑发青年和女骑士正站在街边，米兰达朝两人走了过去，想到康拉德的叫嚷都被戴杨听到，心情不禁慌乱起来。

“那个，刚刚的事情……其实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米兰达支吾着，准备向戴杨解释下康拉德对自己的称呼，谁知却看到女骑士的手里拿着伤药和绷带，并且正准备帮黑发青年包扎头上的伤口，顿时惊呼了出来。“杨你……你受伤了？谁干的！”

“只是一点擦伤啦没大碍的，夏露薇小题大作了……”戴杨耸耸肩膀回应着，但却被女骑士打断。

“才不是小伤，都出血了！”夏露薇露出罕见愤恨的表情，令米兰达感到惊讶。“杨为保护我而站出来，但卡帝亚家的混帐少爷却做出那样过份的事情……”女骑士以愤怒的语调，把刚刚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并强调着。

“要不是杨阻止的话，非得让他后悔一辈子不可！”

“我说，他已经被折磨成那副德行了，不如就算了吧？”戴杨劝说着女骑士。“反正伊斯埃雷家的负债也一笔勾消了，下次你也不用再委屈了，这才是最重要的……嗯？嗯嗯？你去哪儿，米兰达？”正说着的戴杨，突然看到巫女一言不发的向街道走去，慌忙拉住了她。

“还用问吗？当然是去制裁那些家伙！”米兰达的凤目含煞，五指间闪动着耀眼的雷光，声音就像从牙缝迸里出来似的。“像那样的家伙，像那样的家伙，竟然敢做出这种事情要是夏露薇早告诉我的话，绝对一早就把他挫骨扬灰，五雷轰顶了！”

随着米兰达的怒气高涨，额前的神眼亦放出狂暴的神罡。煌煌的雷光缠绕着巫女，蕴含着神威的暴风卷过街道，不光是信徒们吓得伏地祈祷，就连武僧们也纷纷呆愣当场，以骇然的目光看着宛如化身暴风眼的巫女。

“喂喂，冷静下，宝贝，我没大碍的再说那些家伙已经跑远了，就算现在发飙也无际于事啊！”身处于暴风眼的中心，戴杨竭力劝说着似乎准备重现兰洛斯镇悲剧的破坏巫女。

“……还看得到烟尘，这种距离用裁决之雷就够得到像那种家伙，让他活着简直是对阿尔贝斯的亵渎！”巫女打量着远处道路上的烟尘，随即高高举起右手。呼应着她的动作，天空迅速聚起厚厚的黑云，狂暴的雷龙在黑云中翻腾，掀起轰隆隆的低闷雷声，摧得人头皮发麻。

“别，别乱来啊为这种事滥用神力，会引来阿尔贝斯斥责的吧？”

“我可是阿尔贝斯的巫女，我的愤怒就代表着阿尔贝斯的愤怒！”米兰达的忘我宣言，似乎有假公济私的嫌疑，然而有资格质疑这点的，也只有暴风神殿的最高司祭长而已。可目前司祭长并不在现场，结果戴杨便不得不承担起安抚神怒的责任。

“你要制裁他我是没意见啦不过这招可是大范围无差别杀伤的招数，要是把无辜路人卷进来怎么办？”

“没问题，阿尔贝斯的神雷只会降临到有罪之人的头上！”

“没问题才怪当初在兰洛斯镇的时候，你可是直接毁掉了半个镇子耶！”

“那又怎么样？又没有镇民因此受伤！”

“就算身体无恙，受伤的心灵和哭泣的钱包可是要有人来弥补啊你想害神殿破产吗？”

“哼这点小钱，神殿不会在意的！”

“喂喂，不是这种问题好不好！”

……在雷光四射，暴风肆虐的神域中，想要轰杀康拉德而奋力挣扎的巫女，和竭尽全力阻止她的黑发青年，互相纠葛着，在瞠目结舌的民众面前，上演了一出凡人绝对无法干涉的夫妻喧哗——这件事后来从护殿武僧们的口中流传出来。赌上性命安抚巫女震怒，拯救神殿街众生的黑发青年，就这样成为在神殿街广为流传的一段英雄传奇。

……

“……五家店铺轻微受损，四家店铺遭到财物损失……轻伤者七人，没有重伤者……所有损失合计四千里恩。”这样的话，从眼前身着神圣法袍的司祭长口中说出，令得戴杨不禁汗颜。然而偷偷瞥向旁边的巫女，发现她竟然是一脸坦然的模样。

“四千里恩么，在历次以来的破坏记录中，应该说是最少的一次了……也许我应该感谢你才对，戴杨小兄弟。”初老的司祭长，带着苦笑的面容转向戴杨，令得他不禁慌张的低下头去。

“抱歉这些事都是因我而起的，实在是……非常抱歉！”

眼前这位初老的女性，正是暴风神殿的司祭长，也是神殿中地位最高的人物。

先前神殿街的骚乱，最后以戴杨在女骑士的协助下，把愤怒的巫女强行带回神殿而结束。回到神殿后不久，三人便受到司祭长的召见，在神殿的会客室里见到了司祭长。以神阶序列来说，司祭长的身份比国王还要来得高贵，女骑士还是初次见到这样的大人物，因而显得颇为紧张，不过巫女却是泰然自若的模样。

“和杨无关，全部都是那些家伙的错！”米兰达愤愤的说道。

“先是欺负夏露薇，后又打伤了杨，要是当时让我遇到的话……哼”

“傻蛋，上面的损失可至少有一半是你造成的耶？还不快道歉！”

戴杨压低声音嘱咐着巫女，不过似乎没瞒过司祭长的耳朵。只见司祭长对他摆摆手，把帐单放到手边的台桌上。

“就像米兰达说的那样，这件事根本不是你的责任，小兄弟。而且，若不是你劝阻我们巫女的话，神殿街恐怕会遭遇更大的损失，毕竟以前可是有过好几次先例了……没错吧，米兰达？”

司祭长挪喻的看着巫女，戴杨和夏露薇亦忍不住投以惊诧的视线。在三人的注视下，巫女一开始还勉强扮出坦然的神情，但很快的脸就红了起来，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她，她真的那么……”想到兰洛斯镇曾遭遇的劫难，戴杨突然为将来担忧起来。

“面对邪恶和不义时，米兰达比任何人都勇于挥下制裁的铁锤，不过也常常砸坏些花花草草就是了……”司祭长无奈的表示着。“疾恶如仇，容姿端丽，信仰虔诚，实力超群，就算偶尔发生这样的事情，米兰达也依旧是神殿里受民众喜爱的巫女……从神殿的年青司祭到王都的王侯贵族，我们巫女的追求者可是数不胜数，却没想到最后竟然是小兄弟你得到了神眷……呵，阿尔贝斯也真是好事呢。”

司祭长的目光落到戴杨的身上，那其中并没有恶意的存在，倒不如说感觉就像邻家阿姨般的亲切。

“呃，其实我也是被逼的……”戴杨挠挠头说道。他指的当然是最初来到兰洛斯镇时，不良中年等人把破坏巫女硬塞到道具店里的事情，然而却招来巫女恼怒的瞪视，于是慌张改口道。“不过现在的话，我对阿尔贝斯安排的缘份可是充满了感激哟哎呀，能娶到这样好的两个媳妇，那可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杨……”女骑士轻唤了一声，脸上浮现出羞涩的红霞。

“哼只有嘴巴甜而已。”巫女则是撅起嘴唇，摆出似怒非怒的神情。

“连夏露薇也是。本来有米兰达推荐，我还想着把她招揽为神殿骑士的，结果这下也没办法了……两人都让小兄弟你给挣去了，命运之神有时候还真偏心得厉害呢……”司祭长望着女骑士，声音里充满遗憾，不过随即话锋一转。“只是，要想成就这段姻缘的话，小兄弟还有必须跨越的试练。”

“司祭长！”巫女的脸窘迫似的红了起来，似乎不愿让戴杨知道这件事。

在先前神殿街的骚乱中，卡帝亚家少爷康拉德，在众人面前悍然称呼巫女为“未婚妻！”。虽然看起来显然是他的一头热，不过那态度却让戴杨多少也猜到些事情的内幕。此刻看着巫女困窘焦急的神情，不禁耸耸肩膀，坦荡的表示着。“别担心，米兰达，我不会介意的啦！”

“介意？介意什么？”这个词让巫女紧张起来，很慌张的解释着。“根，根本就不是你想象中那样那是父亲擅自订下的婚姻，我……我根本，从来没喜欢过康拉德也没和他发生过任何事情不信的话，你……你可以问夏露薇！”

“嗯米兰达很讨厌那位少爷的，还嘱咐过我不要理他。”女骑士认真的点着头。

“喂喂，我都说不介意了，你们还在紧张什么啊？”戴杨摆摆手，示意两位女孩冷静下来。“总而言之，先听司祭长说说吧，所谓的‘试练’到底是什么？”

175 试练问题

司祭长提到的“试练”，其实和康拉德并没有关系。

康拉德是卡帝亚伯爵家的少爷，在古兰贝尔诸候中，卡帝亚家以拥有格外富庶的领地而闻名。而米兰达是恩布利恩公爵家的女儿，恩布利昂家是自古兰贝尔建国以来，便始终处于王国权力中枢的豪门贵族。和历史悠久的恩布利昂家比起来，卡帝亚家就像是暴发户般的存在。按照道理说，米兰达和康拉德应该是扯不上关系的才对。

其实事情还要从米兰达的父亲，恩布利昂公爵，雷纳德说起。

在古兰贝尔王国的宫廷里面，公爵是一位受到广泛尊敬的人物，私底下里喜欢打猎，常常组织贵族同好进行集体狩猎的活动。在某次狩猎活动中，公爵因追赶猎物而与护卫们走散，结果在森林中遭遇到数头食人魔的围攻。

公爵奋力砍杀了两头食人魔，却失去坐骑，并被剩下的食人魔给围住。就在危机关头，偶然路过此处的卡帝亚家少爷康拉德，指挥着护卫队冲上前来打退食人魔，为公爵解了围。豪爽的公爵对此很是感激，于是将康拉德作为重要客人招待到恩布利昂家。康拉德也就是在那时起认识了公爵千金，随后便开始像苍蝇般缠着米兰达。

因为康拉德有恩于父亲，米兰达当然也不可能像对其他追求者那样，摆出拒人千里的冰冷姿态，只好打起精神来勉强与康拉德斡旋。谁知公爵看到女儿的罕见态度，竟然误以为两人是情投意合，一方面出于感恩，另一方面康拉德本人在贵族社会里风评也不错，于是公爵便和卡帝亚家商量，擅自替米兰达订下婚姻。

公爵很快把订婚的消息告诉了米兰达，还暗暗欢喜自己做了件好事，谁知却惹来女儿的惊诧和愤怒。据说，当天父女两人吵了整整一晚，并且在次日，公爵千金便收拾行装离开了公爵府。

公爵其实也不真的非得把女儿嫁给康拉德，不过当时正在气头上，再加上心里认为女儿在外面吃到苦头就会乖乖回来，因此对米兰达的离去也未加阻挡。结果谁知道，米兰达竟会选择到暴风神殿进修，并且只用了半年就通过阿尔贝斯的试练，被选为神明的代言人。

当女儿成为暴风巫女的消息传来时，公爵正在骑马赶往神殿的途中，闻言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世俗的权势是无法和神权相争的，成为暴风巫女的米兰达，事实上已和恩布利昂家没有了关系。公爵懊悔着自己当初的决断，更心痛着女儿的离开，听说后来回到家好像连续做了三天的恶梦，然后便一病不起。

在公爵病重期间，米兰达也曾回家探望，然而很快发现公爵竟是装病，而目的便是为把自己骗回家，于是再度愤怒起来。宣称自己要全心全意侍奉神明，从此再没有踏进公爵府半步，并且对找上门来的公爵也是避而不见。

倒是引起恩布利昂家风波的罪魁祸首，卡帝亚家公子的康拉德，在风波后反而活跃起来。康拉德对外自称是公爵千金的“未婚夫！”，并时常以“探望未婚妻！”的名义前来神殿骚扰米兰达。那种就像粘在脚底的橡皮糖，无论受到何种打击却仍然贼心不死的贱格，令米兰达颇为苦恼。

米兰达曾好几次认真想过要不要请出神雷轰杀康拉德，但总在最后被自己的矜持给拦了下来。不过要是早知道康拉德竟然是这种人，那她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唤出裁决之雷。而且对于这次自己放跑康拉德的失策，巫女也是表现出相当懊悔的模样。

……

“……康拉德回去后肯定会向父亲告状的，真不应该放他跑掉！”米兰达愤愤的捶着扶手说道。

“原来如此。”戴杨听完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转向司祭长问着。“请问，所谓的‘试练’，指的是雷纳德大公……嗯，岳父大人吗？”雷纳德大公是米兰达的父亲，戴杨叫声“岳父”倒也没错，只是对于被如此称呼的公爵来说，恐怕很难说得上是心甘情愿。

“是的。”司祭长看着巫女绯红的脸，微笑着摇摇头，说道：“若是侍奉神明的巫女，神殿自然可以保得其不受俗务所扰。然而对出嫁的女儿来说，没有得到父母祝福的婚姻却是难以幸福的。所以……戴杨，如果你想迎娶恩布利昂家的女儿，就要先得到公爵的认可。而这，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确，确实……”司祭长的话令戴杨不禁皱眉苦恼。

就算他和米兰达是两情相悦，但也不可能无视现实中的障碍。细想起来，米兰达既是公爵千金，又是暴风巫女，不论哪个身份对普通人来说都是高不可攀。要让公爵同意把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一个整天为赤字发愁的穷小子，以常理来推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已经离开恩布利昂家了，这件事，没有必要得到父亲的同意！”也许是看到戴杨苦恼的模样，米兰达如此主张着。“再说，父亲本来就反对我离家出走，而且康拉德回去也肯定不会说好话。在这种情况下，杨根本就不可能得到父亲的认同嘛！”

“所以我才说，这是必须跨越的试练啊。”司祭长用语重心长的声音说着。

“这种不公平的试练，不接受也罢！”米兰达焦急似的站起来。“康拉德这时候肯定在向父亲告状，也许父亲明天就会赶到神殿来……为了避免那时候的麻烦，我们最好今晚就动身离开！”

这样说着的米兰达，以催促般的目光看过来。戴杨则是摇头回应，伸手安抚着巫女。

“冷静下，米兰达，光是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但，但是……”

“如果这次对公爵……岳父大人避而不见，那我可真成了拐骗公爵千金的小混蛋了。今后更不可能得到他的认可，而你也得一辈子逃避下去，这样是不行的。”戴杨冷静的分析着。“再说，要是我真做出这种混帐事情的话，老爹恐怕会气得从坟墓里跳出来。”

戴杨摇摇头，以诚挚的声音说道。

“我不能逃避，司祭长说得没错，这是必须跨越的试练。”

“但，但是……”

米兰达似乎为这番话而感动，露出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不知该从何说起的神情，最后闹别扭似的问出来。

“既然这样，那……你打算怎么跨越这个试练啊？先说好，父亲可是非常顽固的哦！”

“呃，这个嘛，总之先用诚意和诚意和诚意试试看吧！”戴杨挠头回答着。

“……你根本什么都没想嘛！”

“安心啦，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办法的！”

“要是不直怎么办？”

巫女不满的撅起嘴唇，质问着男人缺乏计划性的决心。正当戴杨苦于应付的时候，突然旁边响起鼓掌的声音。两人惊讶的转头望去，只见初老的司祭长正看过来，那目光似乎充满欣赏的味道。

“面对艰难的试练，不是选择逃避而是选择面对，这是男人的担当，也是勇者的气魄……米兰达，你的眼光很不错。我想就算是老顽固的雷纳德，也应该会对这样的女婿满意才对。”司祭长轻笑着说道，那份坦率的赞许令戴杨的脸不禁发烫起来。

“嗯……嗯。”巫女红着脸，羞涩的望过来。“可是我担心，父亲他会对杨有偏见。”

“这是难免的，不过啊，就像小兄弟说的那样……”司祭长摇摇头，说出了近似神启的话。“张开双手迎接命运的人，命运也会向他展露微笑的。”

……

即使时序已至初冬，然而眼前的森林依旧有着春之脚步驻留。踏着昨夜的新雪在森林中漫步，于石缝树梢间，随处可见绿油油的枝芽，和地上皑皑白雪相映，身处其中，令人不禁生出仿佛和四季剥离的感觉来。

这片小小的森林，位于神殿街的西侧，据说是暴风之神阿尔贝斯钟爱的庭院，在其神力庇佑下，森林一年四季皆生机盎然，因此又被称为“常春森林！”。

暴风神殿把常春森林划为阿尔贝斯休憩的神圣场所，禁止普通人踏足其中。由于阿尔贝斯是旅行者的守护神，所以就算是再胆大妄为的冒险者，也不敢冒着触怒守护神的危险而违背神殿的禁令，这令得森林里的居民们得以在不受世俗打扰的情况下享受自己的悠然生活。

在一枝积着新雪的树梢上，一只小妖精试着舒展开背后那对薄如蝉翼般的翅膀，想用温暖的阳光烤干翅膀上的夜露。小妖精的模样与人很相似，不过体形却只有姆指大小，看上去仿佛无比精致的艺术品，是和独角兽并列的传说中的梦幻生物。

小妖精通常栖息人迹罕至的森林深处，并且非常的警惕，因此常人很难寻觅其踪。

只不过，眼前这只小妖精却是例外。

大概是由于常春森林很少有凡人打扰的缘故，小妖精也不禁放松了警惕。淋浴在温暖的晨曦下，翅膀上传来暖洋洋的感觉，小妖精眯起眼睛享受着这舒适的日光浴，也因此忽略了不远处的奇怪动静——在那里，一处以树枝伪装的物体正在悄然移动着。

仿佛不欲打扰享受中的小妖精，那东西时走时停，时缓时急，以辗转曲折的路线慢慢接近了积雪的树梢。由于对方完全屏蔽了气息，小妖精丝毫没有察觉到近在咫尺的危机。

没过多久，小妖精感到背后的阳光好像被什么东西拦住。

它疑惑的张开眼睛，然后，看到一个大大的网兜从上面罩了下来。

176 野猪骑士

“逮到了！”

戴杨欢呼着蹦起来，甩掉身上的伪装草枝，把网兜里的猎物小心翼翼的装到准备好的玻璃瓶里。被关进玻璃瓶的小妖精，显出惊惶的模样，伸手不断敲打着厚厚的瓶壁，然而却只是徒劳。

“哼哼，‘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也是为了弥补赤字，你可不要怪我啊！”

戴杨把玻璃瓶拿到面前，看着瓶里的小妖精，得意吹了声口哨。

本来按照当初的预定，在处理完神殿的事务后，他应该即刻返回兰洛斯镇的。然而由于前次神殿街骚乱带来种种麻烦，时下他却不得不在暴风神殿里暂留。今天早上，夏露薇让米兰达尝了昨天逛街时买的蜜糖，结果引起了巫女的兴致，一大早就扯着女骑士去逛街购物。

至于留守的戴杨，想着反正闲着也无聊，于是便打起到常春森林采草药换钱的念头。

常春森林是阿尔贝斯的庭院，暴风神殿将其划为禁地。同样出于对暴风之神的敬畏，几乎没有人敢随便踏足这处神圣场所。只不过，这条规则对某个不敬神明的家伙却是无用。

在昨天的神殿街骚乱中，戴杨替女骑士偿还了伊斯埃雷家十万里恩的债务，使得原本好不容易鼓起来的钱包，刹时间又瘪了下去。虽然对这样的结果戴杨没有任何怨念，然而每当回想辛苦挣来的钱，就那样被卡帝亚家少爷给糟蹋掉时，还是忍不住想将其痛殴一场。

而且，由此事件造成的十万里恩的巨大亏空，差不多把道具店的老本都给赔了进去，比起什么试练来，这可是更严重的问题。要是不想办法赚钱补上的话，回到兰洛斯镇后估计就只能天天去不良中年那里蹭饭了——光是想想那样的光景，戴杨就忍不住感到阵阵恶寒。

常春森林里四季如春，生长着冬季罕见的草药，拿到黑市上可以买到很不错的价钱。戴杨本想着至少把生活费先赚回来，谁知道却意外在树峭发现这只爱晒太阳的小妖精，可以算是一笔飞来横财。

“啧啧，拿到黑市上去的话，应该能买到两三万里恩吧……或者，拿去澄月森林买给那些精灵或许是更好的主意？”戴杨打量着瓶里漂亮的小妖精，开始评估起两种方案的优劣来。

居住在澄月森林里的精灵族，貌似非常喜欢饲养这种可爱的小东西当宠物。要是等回去后拿到澄月森林交换的话，搞不好可以换到许多精灵族秘传的珍贵草药，再等到开春再拿去黑市上去卖，收益就绝对不只有两三万里恩。不过问题是，这么长的时间恐怕很难瞒过媳妇儿，要是被巫女知道自己竟然在神圣森林乱来，下场估计会很凄惨……

“嗯，果然还是速战速决比较好……好那就多抓几只，一块卖掉！”

戴杨挽起袖子，发出雄心勃勃的宣言，不过事情却没有他想象得简单。

原本小妖精就是狡猾又稀有的梦幻生物，就连常年出入森林的猎人，一辈子也不见得能看到一眼。这次戴杨有机会遇到一只正在犯懒的小妖精，可以说是人品爆发到极致，要想再遇到同样的机会，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抱着这种不切实际的热情，戴杨在森林里转了差不多一上午的时间，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直到高悬在天空的太阳投下和地面垂直的光线，低头看着缩到脚边的影子，戴杨才察觉到此时已是正午时分。出于节省开支的考虑，他省略了早餐，而先前都在专心寻觅猎物，也忘了找些野果填肚子，这时候只觉得又渴又饿。

“啊啊，事情果然没那容易啊……”

摸着空空如也的肚皮，戴杨低头叹息，突然间左侧传来破风的轻响。出于武者的直觉，戴杨下意识的侧身避开，然而挂在腰间的玻璃瓶却没能追上他的动作。只听“啵”的一声脆响，玻璃瓶整个碎掉。在戴杨来得及作出反应前，里面小妖精便晃悠着翅膀，飞快的窜向森林。

“等……等等，别跑！”

戴杨只来得及追出几步，小妖精的身影便已消失在森林。

好不容易到手的猎物，就这样被放跑？戴杨咒骂着，怒气冲冲的回头打量造成此项事故的原因，那是一枝破破烂烂的羽箭，正落在满是玻璃碎片的地上。仔细看看，可以发现羽箭的箭头锈迹斑斑，而且后翎羽也像被狗啃过似的参差不齐，整体而言很像是落魄强盗使用的货色。

“我靠谁干的？”

戴杨跑哮着，气急败坏的向四周望去，寻找着发泄怒气的目标。然而这样过了五六分钟的时间，却始终没有第二枝箭射来，森林里面静悄悄的，倒是有嘈杂的声音从森林外面传来。

“唔？不是冲着我的，是有什么人被打劫吗？”

戴杨如此判断着，并皱眉犹豫着要不要去趟这滩浑水。虽然就目前而言，他本身亦处于前忧后患，无暇它顾的状况，然而最后还是复仇心和正义感占了上风，咬牙切齿的朝骚动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

常春森林的外侧，被圣巴尔干的河环绕。蜿蜒曲折的圣巴尔干河发源于冰霜山脉，绕过常春森林向着古兰贝尔的广袤平原流淌。圣巴尔干河的左岸是被视为圣地，禁止凡人踏足的常春森林，河的右岸从暴风神殿通向王都巴哈拉的商道，宽敞的河面划分开泾渭分明的两处地域。

戴杨趴在森林边的灌木丛里，悄悄向着对岸打量，而看到的光景令他差点失足掉下了圣巴尔干河。

只见在河对岸的商道旁，一场激烈的追逐战正在展开。

跑在前面的是一名身穿全钢铠甲的骑士。骑士的体格魁梧，没有戴头盔，露出一把几乎不输给矮人的豪迈胡子。若是换个场合倒也算是威风堂堂，可惜此时伏在野猪身上拼命逃跑的景象，却只能让人感到滑稽而已。

在后面追杀骑士的是一队二十多人的兽人。兽人的坐骑和骑士一样，也是野猪。

需要说明的是，对于时常来往这条商道的旅行者而言，这些野猪背上的兽人可以说是他们最为憎恶的强盗。栖息在荒野中的兽人们，不知用什么办法把野猪驯化为坐骑，骑着它们抢掠来往王都的旅行者。由于戴杨本身也曾有过多次遭遇兽人强盗的记录，知道这些家伙的难缠，因此才对眼前的景像感到更加惊讶。

那个大胡子骑士的野猪显然是从兽人们那里抢来的，看着兽人们仿佛杀红眼似的在后面狂追的模样就知道。

骑野猪和骑马是两回事，大胡子骑士显然还没适应这种狂野的坐骑，跑得非常狼狈。不过幸好兽人那边是两人共骑一头野猪，速度也快不到哪里去，因此短时间内还没有办法追上来。在骑着野猪的两名兽人中，前面的兽人负责操纵缰绳，后面的兽人则拿着短弓朝大胡子骑士射去。

或许应该感谢兽人们粗糙的短弓和差劲的技术，射出去的箭十之八九远远偏离了目标。就算偶尔命中目标，生锈的箭头在撞上精钢铠甲的同时便先断掉。戴杨看了看那几枝落在灌木丛前面的箭矢，也差不多断定了刚刚那枝冷箭究竟从何而来。

就在他禁不住咬牙切齿的时候，河对岸的形势又发生了变化。

不知是射光了箭矢还是觉悟到自己箭术差劲的事实，兽人们终于放弃了弓箭，抽出砍刀，猛催野猪朝大胡子骑士逼近。而这时候，大胡子骑士似乎也渐渐适应了新坐骑的特性，左手抓着缰绳，右手抽出剑来，把逼近的兽人给一一砍翻了下去，展现出扎实的骑马战功力。

“哦哦打得好多砍几个！”

隔岸观火的戴杨，忍不住拍手叫好。

看着大胡子骑士连续砍翻了三骑逼上来的兽人，他不禁期待着剩下的兽人也能顺利的解决掉。谁知好死不死的就这时候，一枝兽人的流矢射中了前面野猪的后臀。吃痛的野猪顿时发起狂来，嘶叫着乱哄起来，跟着一头撞上路边的半截大树桩。

被颠得几乎握不住缰绳的大胡子骑士，就这样被抛飞了出去。凌空飞行了七八米远，然后重重摔落在路边的河岸上，就连手里的宝剑也脱手飞了出去。另一方面，看到强敌意外自灭，兽人们在愣了下后发出热烈的欢呼，当下策着野猪朝手无寸铁的大胡子骑士冲去，情势刹时间危机万分。

“可……可恶，到此为止了吗……”

大胡子骑士勉强撑起身体，看着冲近的兽人举起血迹斑斑的大砍刀，不禁绝望的闭上眼睛。

“尝尝二万里恩的怨念吧看招闪光弹，震耳欲聋加强版！”

本来自忖必死无疑，谁知道旁边突然响起有力的喝声。

在喝着后跟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暴音炸起，同时伴随着强烈的闪光横扫了当场幸好大胡子骑士闭着眼睛，因此没受到多少的闪光冲击，然而耳朵却被爆音震得嗡嗡直响。就在晕头转向的时候，又被人一把拉住给扯进了路边的灌木丛里。

“别作声，趴低点。”

戴杨把大胡子骑士按倒在灌木丛中，然后警惕的观察着那边兽人们的状况。

就连闭着眼睛的骑士都被闪光弹的威力给震得头晕目眩，更不难想象那些骑在野猪背上，全力冲锋的兽人会是何种下场——只见有一大半兽人当场从野猪的背上掉了下来，捂着眼睛在地上发出凄惨的哭嚎声，而还留在野猪背上的那些兽人，也再无法驾御被刺激得发狂的野猪。

狂暴的野猪撒起野来，在原地胡踢乱撞，结果那些掉到地上的兽人便倒了大霉。野猪尖利的獠牙撕裂了兽人们的血肉，粗短的猪蹄踏碎了兽人们的骨头，那血肉横飞的残虐光景，令戴杨看得解恨不己。没多过久，狂暴的野猪们朝着来时的道路奔去，留在原地是一地早已血肉模糊的兽人尸骸。

“哇咧咧，一枚闪光弹竟然会有这样的效果……”

待到野猪群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戴杨从藏身的灌木丛中站起来，打量着商道上的凄惨现场，咂舌不己。

177 拜见泰山

“以护身道具而言，威力是不是太强了点啊……”戴杨开始评估起声光弹的威力来。“要不然，当成对付兽人的特效道具来宣传如何？这样就算把价格提高到三十里恩一颗，应该也会有人想要吧……话说回来，这位大叔，你身上有三十里恩吗？”

戴杨看向眼前长着豪迈胡须的大叔，打算在他身上捞进第一桶金。只不过，对方似乎仍然为呈现在眼前的残虐光景而震惊，呆呆的看着商道上，以至于戴杨不得不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喂大叔，叫你呢有三十里恩吗？”

“三十里恩？不，我没带钱……”

“啥？没带钱？”戴杨闻言顿时皱起眉头。“喂喂，那我岂不是做白工？”

那边还有着十万里恩的巨额赤字，这边却在无端的浪费钱财，这样的事实让戴杨的心情更加郁悴。只是看看眼前胡须大叔的丢盔弃甲的落魄模样，他也实在不忍心再加以为难。

“没办法，就当是做好事吧……以后有缘再见的话，记得还我三十里恩啊，大叔。”

戴杨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挥挥手就准备离开，谁知却被胡须大叔一把抓住。

“等……等等，等等小兄弟，你刚刚是救了我吧？”听起来，胡须大叔似乎到现在才把握住状况，对戴杨流露出感激的神情。“既然如此，那就帮人帮到底，带我去暴风神殿如何？”

“暴风神殿？就在这前面，顺着路走就到了。”戴杨指着商道表示着。“我还要忙着挣钱还债，可没空陪你了，大叔。”

“……奇怪啊，我就是顺着路走的，怎么会撞到兽人集落里面……”从胡须大叔的嘴里漏出苦闷的叹息，手里却仍然抓着戴杨不放，就像落水的人拼命抓到根救命稻草似的。“别这样说啊，小兄弟。大叔对这附近的路不熟，你就帮忙把我带到暴风神殿好吧？连同这次的救命之恩，大叔会好好报答你的。”

“报答？”戴杨眨眨眼睛，以质疑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位看起来颇为落魄的大叔。

“嗯咳！”胡须大叔重重咳嗽了一声，就像强调什么似的挺起胸膛。“别看大叔是这副模样，身份却是公爵哦谢礼方面是绝对不会亏待你的，小兄弟。”

“啥？公爵？”听到胡须大叔自报身份，戴杨不禁一愣。上下打量着他的落魄模样，原本质疑的眼光更进一步升级到怀疑。“喂喂，大叔，就算你想我帮你忙，也不用编出这种鬼话来啊。说是伯爵我都勉强相信了，要说到公爵……这世界上哪儿有像你这样骑着野猪跑给兽人追的公爵啊？连个护卫都雇不起吗？”

“呃，护卫当然有……被我甩到后面了。”自称“公爵”的胡须大叔，扯着胡子露出尴尬的神情。

“甩到后面去了？”戴杨向空无一人的商道看了看，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怀疑。

“是真的啊，小兄弟……唉，算了，我就都告诉你吧……”公爵大叔叹了口气，对戴杨认真的解释起来。“我的女儿在暴风神殿啊一直都没怎么联络，昨天好不容易得到她回神殿的消息，我一激动就骑着马冲出门了……大叔骑的马是千里挑一的良驹，护卫们当然跟不上啦本以为沿着商道直走就可以到暴风神殿，谁知道那头衰马竟然跑到兽人集落里面去了……最后我没办法，只好抢了一头野猪冲杀出来，结果后来就被小兄弟你给救了。”

“闯到兽人部落里面……”戴杨听得愕然无言。

为了防备人类军队袭击，兽人往往把集落建在荒野最隐秘的场所。而这位自称“公爵”的大叔，明明沿着商道向暴风神殿前进，却硬是给跑到人迹罕至的兽人集落里面去了，哪得路痴到什么程度才能做到这种事情啊？

“……我明白了。”戴杨叹息着点点头。估且不论眼前大叔的身份如何，让这样的路痴到处乱跑确实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于是戴杨打算好人做到底，把他送到暴风神殿。“算了，大叔，我就送你到暴风神殿吧……我叫戴杨，你怎么称呼来着？”

“你答应了？太感谢你了，小兄弟。”公爵感激的握着戴杨的手，并报出了全名。“我的全名是恩布利昂?冯?雷纳德，小兄弟你就称呼我为雷纳德大叔吧，要不就叫大叔也行。”

“好的，雷纳德大叔……”戴杨伸手和公爵相握，突然凌乱起来。“咦？等等，恩布利昂？”

……

从商道的遇袭现场走到神殿街，大约花半个时辰左右，期间再没遇到兽人的骚扰。虽然能平安无事的抵达目的地的事实，让公爵显得很高兴，但这点时间并不足以让戴杨完全冷静下来——至少还没冷静到能接受旁边这位络腮胡大叔便是自己泰山大人的事实。

“呵呵，到了到了小兄弟，真是辛苦你了！”公爵拍着他的肩膀，用热忱的声音致上谢意。

“不……不用客气。”戴杨勉强表示着，声音里多少带着僵硬的调调。

昨天听了米兰达的描述，戴杨自然而然的把公爵想象成某个既严厉又古板的中年贵族。再加上有康拉德的先例，他甚至设想过在最坏情况下，与公爵正面冲突的可能性。然而，在戴杨曾设想过的种种预案中，并没有像这样和泰山大人握手攀肩，称兄道弟的情况。

当然，比起种种恶劣冲突的预想，像这样的相遇不知要好上多少。只不过，戴杨基于巫女描述所准备的预案，几乎全是面对苛责和刁难的情况，因此这时候反而不知道要如何解释。总不能直接就喊出“岳父大人！”吧？

“小兄弟，你的脸色不好哦？就说别在意我的身份啦！”公爵似乎误会了戴杨的态度，很开朗的表示着。

“呃，好的，公爵……大叔。”戴杨露出不太自然的微笑，问出心中的疑问。“说起来，雷纳德大叔，你好像和别的贵族不太一样啊？没有那种盛气凌人的感觉，似乎很习惯和平民交往呢。”

“哈哈，果然看得出来吗？”公爵很愉快的耸耸肩膀。“其实以前年轻的时候，大叔我可是当过冒险者的，和同伴们组成团体周游帕拉米亚大陆，去过龙巢，打过妖魔，还教训过那些只懂得摆架子的臭贵族……所以啊，小兄弟你完全不用把大叔的身份放在心上。再怎么说，小兄弟你可是大叔的救命恩人，大叔一定会好好感谢你的啦！”

“原来大叔当过冒险者啊，难道感觉很熟悉呢。”找到点熟悉的元素，戴杨的心稍稍放松下来。

“是吗？其实大叔我也觉得小兄弟你看着很亲切啊，莫非这就是缘份吗？啊哈哈哈！”公爵大笑着拍在戴杨后背上，那雄浑的力道让戴杨差点摔了出去。其实仔细想想，能单枪匹马闯进兽人的集落，却还能抢头野猪杀出来的家伙，岂是普通人？戴杨猜测公爵当初应该是很有名的冒险者。

（这样的话，也许能行得通呢……不过，米兰达的描述也未免偏差太多了……）

走在前往暴风神殿的路上，戴杨和公爵聊得很是愉快，高悬着的心也慢慢放了下来。本想着到暴风神殿后先闪人，以后再找机会向公爵表露身份，岂料刚刚踏上神殿的台阶，便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招呼声。

“你在这里啊，杨。夏露薇去接你了，你没遇到她……呃？”

听到那“呃”的中断声，戴杨便知道要坏事。回过去头去，果然看到米兰达正从街道的方向走来。巫女的身上穿着便服，而惊愕的目光则凝固在他身旁的公爵身上。另一方面，突然看到许久不见的女儿，公爵亦有些惊愕。然后很快的，脸上浮现出盛大的惊喜，张开双臂，朝着巫女大步流星的奔过去。

“乖女儿啊总觉见到你了为父想你想得好辛苦啊！”

“咦？咦咦？父……父亲？”似乎为眼前的事态而愕然，忘了躲闪的米兰达，就这样被父亲搂进怀里。

“等……等等，这是怎么回事？杨，你……你怎么会和父亲在一起？”

米兰达在公爵的熊抱里挣扎着，用慌乱的目光看向戴杨。

“呃，我是在回来的路上遇到迷路的大叔，然后顺路把他带了过来。”戴杨耸耸肩膀，简单的总结着。

“就这样吗？你还没有对父亲说……啊啊烦人走开！”

公爵由衷的喜悦似乎没能传达到女儿那里，被胡须扎得难受的米兰达，终于忍不住发飙起来，一记神锤把公爵给轰了出去。公爵被轰得飞退了五六米远，撞碎了台阶旁边的石栏杆，发出隆隆的巨响。

“喂喂，下手太狠了吧？”吓一跳的戴杨，赶紧跑过去扶起公爵。

“唔，不好，一不小心就……”米兰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显出困窘的神色。

“哇哈哈哈哈不必担心，小兄弟，这点程度不过是日常功课而已！”被神锤轰飞的公爵，大笑着从碎石堆中站起来。看着那熊一般的魁梧体格，似乎没有担忧的必要。只见公爵好奇的问着。

“倒是，小兄弟你认识我家女儿？”

178 翁婿激突

“倒是，小兄弟你认识我家女儿？”公爵向戴杨问着。

“呃，是的……”要喊声“岳父大人！”，目前是不是最好的时机呢？戴杨不禁稍稍迷惑了下。

“这和父亲没有关系吧？”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另一边的公爵千金已插嘴进来。“而且，父亲来这里干什么？我不说过吗？我是侍奉阿尔贝斯的巫女，已经不会再回到恩布利昂家了！”

“话……话不是这么说啊，乖女儿。”公爵显出苦恼父亲的模样，似乎拿任性的女儿没有办法。

戴杨看到他伸手偷偷狞着自己的背后，正疑惑着要做什么的时候，那边的公爵已扮出悲伤的模样，向米兰达诉说着。“宝贝啊，你不知道……自从你离开家以来，你的母亲对你的思念是与日俱增啊，连作梦都盼着想见你一面，最近更是因此病倒了。一个多月来都躺在床上，发烧时都在叨念着你的名字……唉，乖女儿啊，你就跟为父回去见见你母亲吧！”

公爵声泪俱下的说服着女儿，他的声音充满伤感，并且眼角还真的挤出几滴眼泪来。如果戴杨不是见到他在背后偷偷拧屁股的小动作，恐怕也免不了被感动而劝米兰达回家看看。然而巫女却只是冷眼看着公爵的表演，那表情像是早已看穿了公爵的演技。

“乖女儿，你……你就这么狠心吗？连母亲重病都不回去看看？”看着巫女没有任何反应，公爵不禁焦急起来。

“母亲重病？”米兰达轻哼一声，从怀里取出封信来，展示在公爵面前。“可是我昨天才看了她寄到神殿的信，上面还提到上周和您去草原狩猎的事情，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什么？她有写信给你吗？”公爵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愕。

“是啊，我和母亲可是常常有书信来往呢！”米兰达就像炫耀似的扬了扬手里的信。

“太……太过份了为什么我都不知道？”公爵脸上充满被背叛的怨念，大声抗议着。

“哼当初不知道是谁用重病的借口骗我回去呢，这次又来，根本一点进步都没有嘛！”米兰达用气恼的目光瞪着公爵。“而且，还擅自给我订下那种婚约……这次父亲会过来，肯定又是康拉德打的小报告吧？像那种不知廉耻的家伙，根本就是贵族之耻竟敢欺负了夏露薇，还把杨打伤……”

巫女似乎说得火起，杀气腾腾的目光向四周扫去。“康拉德呢？没有和您一起来吗？”

“没……没有。”巫女身上翻腾着愤怒的神煌，连公爵也不禁露出畏缩的神情。“我听到他说你回到神殿了，骑上马就冲出家门了，连护卫也没来得及带……呃，这件事都是为父没有考虑仔细，和卡帝亚家的婚约，为父已经帮你取消了。乖女儿，这样你总算可以消消气了吧？”

“取消了？”巫女闻言一愣。“真的吗？”

“真的真的，这次绝对是真的。”公爵猛烈的点着头。“怎么样？这下你总算可以放心回家了吧？”

公爵表现出的诚意似乎打动了巫女。米兰达闭上眼睛，显出慎重考虑的模样，然而最后却还是摇摇头。

“……不要。”

“为，为什么啊！”

公爵哀嚎着，原本满脸期待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因为他的模样看起来太过可怜，就连旁观的戴杨都露出于心不忍的神情，准备替公爵说两句。注意到男人的表现，巫女先对他眨眨眼睛，示意男人先不要说话，然后轻咳一声，再度质疑着公爵的诚意。

“因为，就算和卡帝亚家的婚约取消，父亲还是可以安排其它的婚约啊，所以我回不回家还不都是一样。”

“不会不会我不会随便安排你的婚约了你要相信为父啊，乖女儿！”

“是这样吗？那，我可以自己决定要嫁给谁吗？”

“当然你完全可以自己决定！”

“也就是说，不管我要嫁给什么样的人，父亲都会予以承认啰？”

“唔唔唔唔，只……只要是你喜欢的话……”

公爵支吾着，显出极是纠结的模样，然而在眼前的气氛下却也只得如此回答着。得到公爵保证的米兰达，露出小恶魔般的狡黠笑容，当下走到黑发青年的身边，//奇\\书//网\\整//理\\伸手挽着男人的胳膊，然后坦率的宣言着。

“那好，他就是你的女婿了。”

没有任何缓冲的时间，宛如快刀斩乱麻的利索宣言，刹时间把两名男子推到真相的面前。

不光是公爵瞪着戴杨露出错愕的神情，就连戴杨也因为措手不及而陷入慌乱的境地。时间仿佛被某种压抑的东西给凝住，在无法轻易开口的气氛下，戴杨和公爵互相大眼瞪着小眼。

觉得沉默下去不是办法，戴杨轻咳一声，鼓起勇气打破沉默。

“嗯咳岳父大人，您好。”

“岳……”公爵的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音，脸憋得通红，似乎被戴杨的称呼给弄得岔了气。

一时间说不出话的公爵，用混着苛责与质疑的目光瞪着黑发青年，那态度实在很难说得上是好意。

看着公爵的郁怒神情，戴杨也大概猜到他在质疑什么。在那种情况下邂逅，本想着等到合适时机再示明身份，然而被米兰达这样一整，他先前行为的动机顿时可疑起来。要是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当时就道明自己的身份还好点。

（这种情况，要怎么解释啊……）戴杨不禁头痛起来。

这时候，似乎印证了一句古话，“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戴杨面对公爵愤怒目光而苦恼之际，身后的街道响起急促的马蹄声，一队衣着华丽的骑士以快马加鞭的速度朝着这边冲来。其中跑在队伍最前面的是康拉德，只见他挥动着手臂，发出惊惶失措的呼喊。

“不好了不好了米兰达小姐，公爵大人被兽人杀害了……唔啊”

康拉德在台阶前跳下马，大呼着朝着巫女跑来，慌乱中被脚下的一级台阶给拌到，整个人扑倒在地上滑出老远。当他摸着撞扁的鼻子从地上爬起来时，正好看到公爵在极近距离投来的冷淡视线。

“咦？公，公爵大人？您……您没有遇害啊？”

“哼，老子不过是稍稍绕个路罢了，慌个鸟。”

公爵重重的哼了一声，康拉德瞬间露出畏缩的神情。他求助似的望向巫女，却好像看到某种不可思议的景象般，刹那间瞪大了眼睛——在他的眼前，那位总是板着脸孔，无论他如何献殷勤也不曾流露丝毫感情的公爵千金，此刻正亲昵的依偎在某个男人的身边，脸上浮现出他从未见过的温柔神情。

“米……米兰达小姐？”康拉德的声音有些走调了。“这家伙是……”

“康拉德公子，你来得正好。”米兰达挽着戴杨的手臂，向康拉德介绍着。“给你介绍一下，他是我的未婚夫，昨天你们应该见过面的。托你的福，我们的关系刚刚已经得到父亲的承认，而至于昨天的事情，改日会找时间向你道谢的。”

巫女的声音中带着强烈的怒气，若不是场合不对，恐怕裁决之雷早已从天而降。不过可惜的是，康拉德的注意已被突然冒出来的情敌给吸引过去，因此并没注意到巫女的报复宣言。

“昨天见过？”康拉德以迷惑的目光打量着戴杨的脸。这位少爷并没有习惯去记忆平民的容貌，直到看清戴杨那身陈旧打扮后，才恍然大悟似的惊叫出来。“是你昨天那个女骑士身边的男的……咦？等等你不是女骑士的未婚夫吗？为什么又缠上了米兰达小姐！”

“啥？有这种事！”公爵闻言顿时蹦了起来。

“没……没有错公爵大人，这家伙是玩弄女人感情的骗子昨天我才听他自称是那个女骑士的未婚夫，今天却又缠上米兰达小姐，肯定是看上恩布利昂家的权势简直是不知廉耻！”康拉德用随意捏造的事实，向公爵指责着。

“米兰达小姐，你一定是被他给骗了，请清醒过来啊真正爱着你的，用全部灵魂来爱着你的人，不是这个骗子，正是眼前的本人康拉德啊！”康拉德按胸口诉说着。

虽然是极富感情的表演，然而因设定的角色和现实有极大的偏差，因而看起来反而显得非常滑稽。米兰达露出啼笑皆非的神情，正准备喝斥康拉德不要胡言乱语，却听得公爵一声怒吼，对着赶过的众护卫下达命令。

“你们快去把那小子给我逮过来不要伤到小姐！”

听到公爵的命令，护卫们顿时杀气腾腾的冲上来。他们并非康拉德的仆役，而是效忠恩布利昂家的家臣。听到自家小姐被骗子给玩弄感情，人人眼中冒出火来，狠不得把那个碍眼的小骗子给狂揍一顿。

“等等，父亲，事情并不是这样……你们快停下！”

因为是自幼熟悉的家臣，米兰达也难以下重手，不禁慌乱起来。

就在事态快要不可收拾的时候，远方突然响起一声轻喝。与此同时，一道剑光沿着地面急速袭来，剑光横切在巫女和护卫们之间，爆发的剑气把护卫们给吹飞了回去，并在地面留下深深的斩痕。

看着脚边的坚硬青石地面裂开的口子，护卫们倒吸了口气凉气，以慌乱的目光看向剑光斩来的方向。

在他们的注视下，身着银铠的女骑士从街道的方角走来，就像要守护亲友似的，持剑拦在巫女的前面。

179 勇者试练

“呜，夏露薇……”

米兰达扑到女骑士的怀里，发出委屈的叫唤，那情景似乎与平时反了过来。

“米兰达，他们欺负你吗？米兰达。”

夏露薇轻抚着怀里的巫女，凛烈的目光扫过去，护卫们被迫得后退一步，倒把身后的卡帝亚少爷给暴露了出来。

“……又是你。”看到那张憎恶的脸，女骑士不禁眯起眼睛，杀气迸射而出。

“就，就是她公爵大人，就是昨天那个女骑士！”康拉德不敢接触女骑士的目光，畏缩的退后几步，向身旁的公爵告状着。“她和米兰达小姐一样，也是被那个骗子给迷了心窍，竟然向我这个恩人出手……”

“雷纳德叔叔？”夏露薇惊讶的声音打断了康拉德的叙述。“为什么雷纳德叔叔会在这里？”

“……夏露薇，怎么会是你？”跟预想中完全不同的情景，令公爵忍不住搔着头皮。

“可恶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咳！”

骚动混乱的现场，突然响起一声咳嗽的声音。声音并不大，但却清楚传到在场众人的耳中。随后，在无数双目光的注视下，戴杨走到女骑士和巫女的身边，伸手搂着两位女孩的肩膀，向众人坦言道。

“她们两人都是我的媳妇儿，就这么回事。”

黑发青年的声音，就像在动荡的湖面投下巨石，掀起的波澜把所有混乱都给吞没下去。众人惊疑着，愕然着，错乱着，纷纷陷入难以发言的沉默里面。戴杨左右搂着巫女和女骑士，以坦然的神情迎接着众人或质疑或疑怒的目光，并用仿佛不带丝毫火气的声音问着。

“谁有意见的话，可以提出来。”

“……我有意见！”

令人意外的是，最先站出的来竟然是康拉德。

这位卡帝亚家的少爷，看着依偎在戴杨身旁的巫女，带着气急败坏的表情摘下自己的手套，朝戴杨扔了过来，用狠狠的声音说道：“我要求决斗你这家伙，赌上米兰达小姐的幸福，和我决一死战吧！”

“决斗吗……”戴杨接下甩过来的手套，用很无奈的声音提醒着他。“虽然我是不介意，但你确定要和我决斗吗？我又不是骑士，而且就算万一你赢了，米兰达也不可能答应和你交往的。”

“少废话！”戴杨的提醒或许是出于好意，然而落在康拉德耳中却被误解为畏缩逃避的言语，气势汹汹的逼迫着。“我要在米兰达小姐面前剥下你的伪装让她好好看清楚，唯一配得上她的只有真正的骑士，本人康拉德而已！”

（什么真正的骑士……明明昨天吓成那副模样……）戴杨听到女骑士不屑的喃喃声。

（这样也蛮有趣的，杨，你就接受了吧？要不父亲是不会同意的。）巫女轻笑着，用手戳了戳男人的腰杆。

巫女的提议让戴杨显得有些心动，这时候，浑然不知死之将至的康拉德，犹在那边叫嚣挑衅着。

“怎么样？你这贱民到底敢不敢接本少爷的挑战？”

“……好吧。”戴杨接过话头。“我接受你的挑战，康拉德少爷。”

“很好那么，决斗时间定在三天后，地点就在神殿街的斗技场就让本公子好好……唔诶”

手舞足蹈着的康拉德，突然闷哼一声向前仆倒，他的背后显出公爵紧握着铁拳的身影。

“父亲，你这是……”米兰达讶然的看着公爵的奇怪举动。

“哼康拉德公子因意外受伤而不能参加三天后的决斗，所以刚刚指定本人作为其代理人参加。”公爵看着倒地抽搐着的康拉德，以公式化的声音宣称着。

“咦？等等，哪有这样的事！”米兰达错愕道。

“少，少啰嗦这是男人之间的问题！”公爵活动着五指，以凶暴的目光看着戴杨。

“臭小子是男人的话，就用拳头来交流吧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不是配得上俺女儿的男人！”

……

基本上来说，神殿街可以被形容为面向冒险者提供服务的超级市场。除了像酒馆宿屋，道具店和武器店这类的基本设施外，也有斗技场这样的高级冒险设施存在。只不过，虽然同样被称为斗技场，但神殿街的斗技场却稍稍有些特别。在神殿街的斗技场地下，禁闭着许多不同等级的怪物，有食人魔，也有史莱姆。

这些怪物大都是武僧队出动讨伐魔物时顺便捉回来的，被饲养在斗技场的地下，作为新手冒险者们练习的对象。冒险者们只要付上一定程度的费用，就可以和指定的怪物进行练习战。

作为提前熟悉冒险环境，有效降低冒险风险的手段，这项服务在冒险者们中相当受欢迎，预约据说都排到了明年。

而除了练习战以外，斗技场还有另一种形式的斗技战。和温和的练习战不同，斗技战里出场的怪物都是极其凶悍的高级怪物，挑战者必须要有赌上性命的觉悟。参加斗技战的冒险者，首先得支付一笔不菲的参赛费，然而若是能挑战成功，便可以得到数倍的回报。

由于斗技战具有极大的危险性，因此若非是具有实力的冒险者，是不会被允许出场的。

斗技战的怪物从低到高分成若干个等级，而要说到其中最高等级的挑战，则莫过于暴风神殿直接授权的“勇者试炼！”一项——所谓“勇者试炼！”，简单来说，也就是以车轮战的形式把斗技战的怪物挨个挑战一遍。从最低级到最高级，中途没有休息的时间，也不允许疗伤治愈。直到打倒全部怪物，或者被怪物打倒为止，挑战才算是结束。

在短则半日，长则一天的时间里，挑战者要不停的面对怪物们的轮番攻击。就算挑战者费尽全力打倒眼前的怪物，在后面等着的永远是更强更凶暴的怪物——这个过程才是最摧磨人心的，除了要求挑战者具有绝对强悍的武力外，钢铁般的意志亦是必不可少。

在如此严苛的要求下，成功通过试炼的人，毫无疑问是真正的勇者，因此才被称为“勇者试练！”。

本来的话，要参加暴风神殿的“勇者试练！”，至少要提前半年预约，并且要求挑战者有莫大的名声和实绩才行。不过这次在最高司祭长的亲自安排下，斗技场破例中断日常运营，全力准备“勇者试练！”，而即使是这样，也足足花了三天的时间。

恩布利昂公爵和来自兰洛斯镇的无名小子，将决斗的形式挑战“勇者试练！”

——这条具有冲击性的消息经由冒险者的渠道，很快的散布了出去。到举行决斗的那天，神殿街已被从王国各地赶来的观众给塞满。离决斗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但斗技场内已是人山人海。观众席上人声鼎沸，连专给贵族富商们的高级看台亦是人满为患。

整座斗技场里唯一比较清净的，恐怕只有司祭长和巫女等人所在的主席台了。

“来了好多人啊……”女骑士从看台上探出头，被周围的人潮给吓了回来。

“是啊，光是进到里面的人数就超过了二万人……难得有像这样热闹的祭典，阿尔贝斯也会高兴起来吧？”

司祭长轻笑点点头。事实上，提议以“勇者试练！”的方式举行决斗的正是这位司祭长。虽然她的理由是“总不能让那两人在决斗场上互相对砍吧？”，不过对于父亲竟然会接受这项提议，米兰达到现在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呵呵，那是因为雷纳德年轻时参加过勇者试练，而且差一点就通过了，所以我猜他一定会答应的。”

公爵雷纳德年时曾以冒险者的身份周游大陆，而司祭长当时似乎和公爵有过搭挡，因此对他很是了解。“两人的勇者试练同时进行的，先倒下的一方就算输了……雷纳德可是信心满满的样子呢，小兄弟那边又如何呢？”

面对司祭长的问题，巫女和女骑士默契的互望了一眼，毫无压力的表示着。

“只要杨不想输，是绝不会输的。”

“父亲，最后肯定会吃到苦头的。”

“……看来是我多虑了。”司祭长苦笑着摆摆手。“那剩下的问题就是，小兄弟能不能在这场决斗中说服雷纳德了，那家伙的脑袋可是很顽固的……”司祭长点着额头，显出不甚乐观的模样。“虽然我也稍稍作了准备，但这种事情，果然得当事人先接受才好啊……”

听到司祭长的话，巫女和女骑士也不由得忧虑起来，纷纷把目光投向主席台下方的斗技场。

在那里，戴杨和公爵正缓缓步入会场。{奇}公爵是连身铠甲，{书}盾牌和宝剑的全副武装，{网}戴杨却还是那身黑到看不出颜色的布衣，只是在腰上多拴了一条皮带。皮带后面挂着一把短小的黑钢匕首，此外还有许多小口袋，这样的奇怪打扮不但吸引了观众们的注意，也令公爵诧异起来。

“小子，你那是什么打扮？”

斗技场中央的两人，被来自四周的声浪所围绕。公爵挑挑眉毛，以批判的目光打量着戴杨的装扮。

“这个嘛，因为我并不擅长舞刀弄剑，所以只好借助道具的能力。”戴杨耸耸肩膀表示着。

对于老练的战士来说，好的武器本来便可以被视为身体的延伸，因此“勇者试练！”并没有对挑战者使用的武器作出限制。用剑也好，用枪也好，就算是像戴杨这样道具流的战斗，在规则上也是允许的。

“用道具战斗？”公爵大概是想起戴杨驱逐兽人时的作派，重重哼了一声。“虽然我不知道你带了些什么道具啦，小子，但是可不要小看‘勇者试练’后面出场的凶暴怪物，可不是光用道具就能对付得了的……嗯，虽然真到那种时候，大叔我也不是不能考虑救你，但你就必须离开我女儿！”

“……请岳父大人不用担心，小婿至少自保是不成问题的。”戴杨婉言谢过公爵的好意。

“臭小子你叫谁岳父大人我可没承认你和米兰达的关系！”

公爵恼怒的挥舞着拳头。若不是决斗规则禁止挑战者互相攻击，戴杨可能就得先挨一顿铁拳制裁了。感到焦燥的公爵不断拔弄着剑柄，频频望向主席台的方位。他并没有等待太久，伴随着观众群掀起的热烈呼声，司祭长的身影出现在主席台上。

180 道具流

司祭长出现在主席台上，手里拿着一方白手绢。白手绢的涵意，代表着这场决斗是在阿尔贝斯的见证下进行。当司祭长松手放开手绢，手绢被风带着飞向天际的时候，即是宣告这场决斗的开始。

按照“勇者试炼！”的规则，戴杨和公爵两位挑战者，必须逐一挑战出现的怪物。直到其中一方无法再继续战斗，便被判为决斗战败。由于挑战者是两人，所以怪物也同时出现两只，当两只怪物都被打倒的时候，才会继续放出下一批怪物。这条规则的好处在于，若是能抢先打倒自己挑战的怪物，便可以在对手奋战的时候，争取到休息调整的时间。

“呼呼，来吧来吧快放马过来吧，小崽子们！”

来到自己的挑战区，公爵紧盯着怪物出场的闸门，感到久违的热血沸腾。

年轻时他曾以冒险者的身份挑战过“勇者试验！”，然而却在即将成功前的一刻倒下。公爵对此一直耿耿于怀，这次趁着教训小辈的机会重新挑战“勇者试验！”，也有一洗前耻的重要意义。记得当初挑战时，最先出来的怪物是丛林巨猿，不知这次又是什么？

公爵握紧手里的宝剑，紧盯着缓缓开启的闸门。在公爵十二万分期待的注视下，一坨宛如果冻般的紫色凝胶状怪物，从闸门里面慢悠悠的挪了出来。

第一头怪物的登场在观众中掀起低语的声浪，几乎所有人都露出和公爵同样错愕的神情，眼前的紫色果冻状怪物，不是号称“万年垫脚石！”的史莱姆又是什么？

“……这种货色也能排到第一位，看来‘勇者试炼’也堕落了啊……”

看着在前方慢慢蠕动的紫色史莱姆，公爵的斗志就像被泼了盆冰水般的急速萎靡了下去。也懒得去关心那边戴杨的动静，抬腿朝着地上的史莱姆踩去。在冒险者的常识里面，史莱姆是一种行动迟缓，毫无威胁性可言的怪物，因此公爵的反应倒也不能说错，不过若是换成吃过亏的女骑士，恐怕会慎重许多。

“像这种货色，只要一脚就能解决……”

公爵那包着铁甲的沉重钢鞋，轻易踢散了史莱姆那无力的防御。看着史莱姆化成碎沫飞散的模样，公爵耸耸肩膀，正准备宣布胜利时，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左脚竟然冒起烟来。

“唔嗯？这，这是……”冒烟的是左脚护甲上沾到史莱姆体液的部分，就像遭到强酸的侵蚀般，金属表面冒出阵阵白烟，同时一股强烈的灼痛感从皮肤传来。

“混蛋东西竟然还整这种机关！”公爵在原地跺着脚，一边努力把残留的腐蚀液给甩下来，一边恨恨的望向史莱姆的残骸，然而却惊愕的发现，原本被他一脚踢散的史莱姆竟然又渐渐聚合起来。

“什么那不是普通的史莱姆吗？”

“那个，我想应该是被特别培养出来的战斗用史莱姆。”

就在公爵为此惊愕的时候，黑发青年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作为挑战者，戴杨的面前也出现了一头同样的紫色史莱姆，不过由于他没有随便招惹史莱姆，因此势态看上去要比公爵来得从容。

“什么？被培养的战斗用史莱姆？”公爵瞪着已被腐蚀得面目全非的护甲，咬牙切齿的骂道：“是哪个混蛋竟无聊到去培养这种鬼东西？”

公爵的怒吼声传到主席台上，而那里曾同样吃过亏的女骑士，不禁心有戚戚的暗暗点头。

“呃，世界上就是有这样的无聊人啊……”戴杨不好意思的搔着头，用歉意般的声音说明起来。“像这种紫色的史莱姆，它的体液呈强酸性，对金属物品尤其有着严重的腐蚀效果，所以最好不要用武器来对付它。另外，它具有很强的自我修复能力，除非把它的核心破坏掉，否则遭到攻击便会不断复原。”

“核心？喂，你小子怎么这么清楚？”公爵露出怀疑神情。

“那个，这些史莱姆算是冰霜山脉出产的，我曾经遇到过不少次，最开始也是被整得很惨……”戴杨的脸上浮现出不堪回忆的神情，跟着摇摇头，把注意力唤了回来。“不过就算再怎么培养，史莱姆毕竟还是史莱姆，只要掌握了窍门，基本上是很容易对付的。”

只见戴杨从腰上取下一个口袋，再从口袋里抓出一把灰色粉末，撒到自己面前的史莱姆身上。随着灰色的粉末落到史莱姆的身上，史莱姆那果冻般的形体开始猛烈动荡起来。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史莱姆的凝胶质便化成一滩清水散了开去，只在原地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核心，跟着被黑发青年一脚踩碎。

刀枪不入的战斗史莱姆被黑发青年如此简单的收拾掉，不光观众们看得呆掉，就连公爵也差点把下巴掉到地上。

“嗯？啊，这是本店贩卖的对史莱姆专用粉末，不管是何种类型的史莱姆，只要撒上去就能很简单的消灭掉。”戴杨拿着口袋向公爵推销着。“一袋只要四十五里恩，足够消灭一大群史莱姆。岳父大人，你要来点吗？”

“臭……臭小子你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还有，不许叫我岳父！”

公爵被黑发青年这番带有明显广告性质的行为给气到，当即拔剑向着复原了的史莱姆冲杀而去。

“看好就算不用那种东西，区区史莱姆也根本不足为惧！”

公爵咆哮着，剑光闪过，史莱姆的核心当场被一刀两断。失去核心的史莱姆，很快散成一滩浓浓的汁水消散，然而作为代价的是，公爵的宝剑也沾染了史莱姆的大量体液。宝剑的剑身冒出阵阵浓烈的白烟，公爵慌慌张张的甩掉剑上的腐蚀液，然而却迟了一步。

在观众们的惊叹声中，原本锋利铮亮的宝剑，陡然变得锈迹斑斑，像是刚从废品堆里拣回来一般。

“我……我的剑……”公爵愕然看着这把陪伴自己多年的宝剑，露出无比痛惜的神情。

“……那个已经不能用了吧，岳父大人。”此时不远处的戴杨亦发出惋惜的叹息，并好心似的建议着。“第一战就折损了兵器，这可不是好兆头耶？不过我这里也只有一把匕首，要不然您拿去用如何？”

“臭小子谁要你的匕首还有，不许叫我岳父！”公爵甩掉手里已不能再用的破剑，把盾牌移到右手。“不过区区史莱姆，不要小看勇者的底力就算没有剑，老夫用拳头也能战斗下去放马过来吧！”

……

公爵清楚表明了战斗到底的决心，按照规则，“勇者试炼！”的第二批怪物也在此时登场。

随着斗技场的闸门再度开启，公爵再不敢有任何大意，紧握盾牌死死盯着闸门的出口。只听一声吼叫，某个黑黝黝的身影猛的窜了出来。公爵还没来得看清对方的模样，盾牌上已传来猛烈冲击的力道。伴随着“咚”的一声闷响，被撞得飞退了五六步，整条右臂差点断掉。

公爵连着吸了好几口气，总算是压下动荡的血气，然后定神望去。只见一头仿佛小山大小的狂暴野猪就在前面，瞪着血红的兽眼望着他。野猪低头刨着地面，左右双对獠牙互相摩擦着，发出令人胆寒的霍霍声响。

“野……野猪王是野猪王！”

看清登场怪物的模样，从观众席上传来惊呼的声浪。

兽人们驾驭的狂暴野猪，本来便是古兰贝尔平原上的一大祸害。在那横冲直撞的猪突面前，就算是石头垒成的护墙亦不堪一击，而作为狂暴野猪上位种的野猪王，更是拥有独立夷平一座村庄的恐惧暴力。按照道理说，像这种等级的凶暴怪物应该是排到最后几战出场才对，谁知这次刚到第二便搞得如此劲爆，再联想出初战时的诡异史莱姆，观众们不禁对接下的发展充满期待。

“……嚯嚯，开始有意思了嘛。”

回到斗技场上，公爵与野猪王对峙着。看着眼前凶气四溢的怪物，公爵一度萎靡的斗志再度燃烧起来。

他甩掉手里的盾牌，张开双手，发出短促有力的呐喊。

野猪王被公爵的挑衅给激怒了，低吼一声，四蹄猛踢地面，埋头朝着公爵猪突而来。

公爵紧盯着猛冲的野猪王，在间不容发的瞬间，抓住野猪王两边的獠牙，硬是用蛮力把其冲势给挡了下来！

“呼噜呼噜呼噜噜！”

“哦哦哦哦哦哦哦！”

野猪王发出低沉的咆哮，公爵的额前亦是青筋绽露。在力与力的激突中，双方的雄叫响彻天宇，不少心脏脆弱的观众纷纷露出难以忍受般的神情。

人与怪物的角力持续了半分钟之久，野猪王猛冲势头终于衰竭。公爵抓住时机，一声怒吼，使尽全身的力气把野猪王绊倒在地。倒地的野猪王胡乱的踢着四蹄，挣扎着想站起来，只听公爵再度怒吼一声，一记铁拳重重轰在野猪王的下颌。野猪王闷哼一声，当场晕死过去。

“呼……呼……呼……”

打倒野猪王的公爵，在原地辛苦的喘息着，心里充满战胜强敌的愉悦感。

公爵一边品味着这久违的快意，一边偷偷朝着黑发青年那边瞄去。野猪王不比得史莱姆，公爵本以为这次戴杨再无法投机取巧，然而谁知不望还好，一望之下却让他差点没接上气。

181 银龙降临

“看招黏胶爆弹仙女散花！”

伴随着有力的呐喊，戴杨以满天花雨的手法向冲来的野猪王抛出数颗黑色弹丸。弹丸在空中炸开，爆出无数具有黏性的丝线，黏线在空中组成层层丝网。埋头猛突的野猪王就这样一头撞了进去。

当初在兰洛斯镇的时候，戴杨便用黏胶爆弹对付过妖魔希鲁妲。黏胶爆弹炸出的丝线甚至能困住妖魔，用来对付怪物当然更不在话下。奔跑中的野猪王撞进黏线的丝网，结果没冲出几步远，四只粗短的猪蹄便被黏线给缠住，便一头歪倒在地上。

被缠住的野猪王，在惯性下沿着地面滑去，一直扑倒在黑发青年的脚边。

“做……做弊啊！”

看着黑发青年脚踩野猪头，轻轻松松把胜利收入囊中的模样，公爵仰天发出悲愤的吼叫。那声音传到主席台上，不光引得巫女和女骑士窃笑出来，就连司祭长也忍不住摇头叹息，对公爵投以同情的目光。

“那个是叫道具流吗？小兄弟的战斗方式真是特别，这样下去雷纳德可是不太妙。”

“父亲也是，干脆认输就好了。”巫女对公爵的顽固表示不满。“杨要是认真起来，就算不用道具也能轻松通过‘勇者试练’，再挑战下去根本没有意义嘛！”

“不过，既然是小兄弟真有那种实力的话，为什么还要执着于使用道具呢？”司祭长提出理所当然的疑问。

她的问题让夏露薇和米兰达同时露出古怪的表情，两人互望了一眼，最后还是由巫女发表了不负责任的感想。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应该是想趁机宣传那些稀奇古怪的道具吧？因为杨在兰洛斯镇经营着道具店，而且这次又出现巨额的赤字……那个，在神圣的决斗里做这种事情，果然还是有些太不合适吧？”

“没这回事，就算在我看来，那也是正正堂堂的战斗。”司祭长安慰着巫女，并对斗技场中的黑发青年投以趣味盎然的目光。“照这样下去，接下来的战斗也一定会相当精彩吧？不过观众们的注意力都放到小兄弟的身上，对雷纳德也太可怜了……”

顺着司祭长的视线，米兰达和夏露薇再度把目光投向斗技场。

……

这时候“勇者试炼！”已经进入第三战，出场的是火蜥蜴。

火蜥蜴是一种拥有坚硬鳞甲，并且会喷吐火焰的罕见怪物。火蜥蜴大多栖息在山岳地带，很少到平原来活动，但对于探索遗迹迷宫的冒险者来说，却是极不愿意面对的扎手怪物。虽然有人把它比喻为“弱化的亚龙种！”，不过实际上不论是鳞甲的强硬，还是喷吐火焰的温度，火蜥蜴和真正的巨龙都完全无法比较。

“可恶的爬虫类吃我一剑！”

公爵躲开火蜥蜴喷吐的火焰，拾起地上的宝剑，一剑猛砍在火蜥蜴的头上。

这一剑的力道十足，然而由于火蜥蜴身上覆盖着厚重的鳞片，再加上宝剑先前已遭到强酸的腐蚀，只听“锵”的一声脆响，宝剑整个儿拦腰断掉。公爵因断剑而惊愕，火蜥蜴则发出吃痛的吼叫，回头朝公爵喷出烈焰。

公爵一时间来不及闪避，只得用盾牌硬挡下火蜥蜴的喷吐。高温的火焰撞在钢制的盾牌上，很快就把盾牌给烧红起来。再握不住盾牌的公爵，大喝一声把盾牌朝对手丢过去。

沉重的盾牌砸在火蜥蜴的头上，倒也把火蜥蜴砸得晕头转向，公爵趁机绕到火蜥蜴的背后，抓起火蜥蜴的尾巴，在原地猛烈旋转起来。

“哦勒哦勒哦勒哦勒哦勒哦勒！”

伴随着充满豪气的喝声，公爵扯着火蜥蜴猛烈旋转着。那惊人的气魄刹时间吸引了观众们的视线，而火蜥蜴也只能发出徒劳的呜咽。旋转到极限的瞬间，公爵突然脱手放到火蜥蜴的尾巴，在巨大离心力的作用下，火蜥蜴被猛的甩了出去。

火蜥蜴的巨大身躯撞在斗技场的护墙上，坚实的护墙出现龟裂，而落下后的火蜥蜴也再没有动弹。

丢出火蜥蜴后，公爵依着惯性在原地转了好几圈儿才停下来，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好半天后，头昏眼花的感觉才渐渐消退，公爵稍稍有了点儿力气，目光瞟向黑发青年的方向。

“唔嗯？”

虽然已有一定心理准备，但当看到黑发青年正用匕首剥蜥蜴皮的情景时，公爵还是忍不住当场跳了起来。

“臭小子你在干什么？”

“咦？我在剥蜥蜴皮啊，这是很罕见的材料，用来制作防火隔热的道具非常合适……”

“制作道具？混蛋你把这场神圣的决斗当成什么了！”

“那个，决斗里不能做这种事吗？”

“当然不能臭小子，如果你还想娶我女儿，就给我认真点！”

“是岳父大人！”

在公爵的喝斥下，戴杨似乎也多少认真了起来。依依不舍的放下剥到一半的火蜥蜴皮，转身面对起接下来的挑战来。此时闸门再度开启，一头拥有近三米高的魁梧身躯，手持石锤的独眼巨人从里面缓缓走出来。

来到斗技场中，独眼巨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传播出去，临近的观众纷纷吓得向看台后方退去。

戴杨站在独眼巨人的近处，倒是没被巨人的咆哮给吓到，只是心里涌出很古怪的感觉。

不管是眼前的独眼巨人，刚刚的火蜥蜴，还是先前的野猪王，基本上都是足以为祸一方的凶暴怪物。就算在历来的“勇者试炼！”里面，差不多都是作为压箱底的挑战。这次却一反常态的作为先锋登场，实在很难让人不起怀疑，再联想到最初那头某地特产的腐蚀史莱姆，戴杨几乎可以嗅到这场试练背后的阴谋气息了。

“……算了，先把眼前的麻烦解决掉吧。”

戴杨摇摇头，把注意力移到前面的独眼巨人身上。

（话说，这次用什么道具比较好呢？麻醉弹倒是不错，但没试过对巨人的效果，束缚索的话，成本又太高了……要不用试试黏胶爆弹和闪光弹的组合攻击？毕竟低价倾销才是道具经营的王道啊……）

无视冲过来的独眼巨人，戴杨游刃有余的评估着各种道具的实用性。

然而就在这时候，一声长啸突然在空中响起。

……

一声长啸陡然在空中响起。

啸声既清冽又悠长，从远方的天空传来，驱散了浮云，在斗技场里久久回荡。

原本气势汹汹的独眼巨人，在听到啸声后刹时间停下脚步，在原地慌乱的向空中张望。另一方面，观众席上的人们自然也听到这清冽的长啸，虽然感觉没有巨人来得强烈，却也慌乱的四下张望。

没多久，第二声长啸再度响起。

这时候，先前被戴杨以黏胶爆弹捆住的野猪王，像受到刺激般突然醒了过来，也不顾身上缠着的层层黏丝，扎挣着，像毛毛虫般朝来时的闸门处蠕动逃亡。

仿佛受到野猪王的启示，愣在原地的独眼巨人也清醒过来，叫唤着朝闸门奔去。因为此时闸门已经关上，过度慌乱的独眼巨人，甚至抡起手上的石锤开始砸起门来。

怪物们的狂乱行动，令得在场的观众们心中纷纷涌起强烈的不祥预感，有些反应快的人已经开始寻找出口了。然而没等他们付诸行动，第三场长啸再度响起。与此同时，一道黑影如同银色的流星划过际，降落在斗技场的中央，并刹那间掀起冲击的尘罡。

冲击波向四方扩散，几乎所有人都给震得东倒西歪。

当人们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定神向斗技场中望去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幕令他们惊骇无比的景像。

只见斗技场的地面整个凹陷了下去，而在凹陷地面的中心，一头银色的巨龙巍然屹立银龙的翅膀几乎盖住了半个斗技场，细密的龙鳞在阳光下散发出光芒，浩翰的龙威从那满溢威严的身躯里放射出来。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停下动作，对着眼前宛如奇迹般的生命体投以敬畏和恐慌的注目。

“哇哈哈哈哈龙竟然是龙啊！”

静寂中，突然响起豪迈的笑声。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移过去，只见竟是那边的公爵无所畏惧般的站了出来。

“独眼巨人过后竟然是龙啊……过瘾，实在太过瘾了！”

不知道回想起什么，公爵仿佛陷入了某种狂热的状态。一手持着盾牌，一手拿着断剑，激昂的斗气传递到断剑上，竟然顺着剑锋延伸了出去，形成宛如剑煌般的无形之剑。

“斗气剑竟然是斗气剑！”有识得厉害的战士已经低声惊呼了出来。

“臭小子，和你的决斗先暂停下，等老夫把这头大蜥蜴解决了来！”

“咦？等等，岳父大人，那头龙是……”

“少啰嗦老夫一早就想和真正的龙打一次了，谁都不许阻止我！”

公爵发出高昂的战吼，用断剑猛击着盾牌，咆哮着向银龙发起了冲锋。他手上的斗气剑散发着媲美天上太阳的光辉，身上充满一往无前的勇者气势，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样的公爵所吸引，怀着目睹英雄史诗般的崇敬心情，目睹着这场勇者屠龙的战役。

然而，银龙只是伸出右边的爪子，一巴掌便将公爵拍飞了出去。

被拍飞的公爵，横飞了半个斗技场，像炮弹般撞进了护墙里面。众人还来不及回神的时候，银龙突然长啸一声，伸嘴咬住呆愣原地的黑发青年，然后踩着护墙，再度飞上了天空。

182 妖萝莉

就像来得突然般，银龙去得也极是爽快，不过多亏如此，这场短暂的风波没有在人群拥簇的斗技场造成更大骚乱。在司祭长的安排下，武僧队很快接管了斗技场，惊魂未定的民众们被有序的疏散了出去，而唯一受伤的公爵也被扶到主席台，在那里接受治疗。

“受到那种打击，只断了两根胁骨吗……”米兰达检查着公爵的伤势，发出不知好坏的叹息。

“痛痛痛，乖女儿，轻点。”因为巫女的动作颇为粗暴，公爵痛得呲牙咧嘴。

“比起那头龙来，我的动作可是已经很温柔了呢……”米兰达用神术为公爵疗愈着伤势，但声音却带着恼怒的味道。“真是的，和杨决斗也就罢了，居然单枪匹马去向龙挑战你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啊？以为还是年轻的时候吗？那种无谋的发起冲锋，不是勇者只是傻蛋而已！”

“我那是，一时的热血沸腾嘛……”在女儿的喝斥下，公爵的气势萎靡了下来，尴尬的搔着头，显出不甚甘心的模样。“可恶，真不愧是被称为‘霜雪银帝’的最强龙族，真是好强难怪王国军讨伐五次都是大败而归，那种暴力，普通人根本就不是对手啊……”

“请不要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米兰达蔑视着公爵，并冷静的指出。“而且，那条龙也不是帝君。”

“咦？不，不是霜雪银帝？”不光是公爵露出茫然的神情，就连那边的司祭长都颇有兴趣的望过来。

“原来如此，我就觉得奇怪……”司祭长若有所思的点着头，并对公爵说明道：“雷纳德，你没发现吗？那条龙的体型比起成年龙来要小上不少，应该是幼龙吧？只是不知道，和霜雪银帝是什么关系。”

“我也不太清楚……”面对司祭长的询问，米兰达无奈的摇摇头。

“那头龙看起来似乎很凶恶的样子，杨……不会有事吧？”女骑士以担忧的目光看向天空。

“说得也是，除了那些歪门邪道的鬼东西外，那小子看起来蛮弱的……就这样被叨走的话，搞不好会成为龙的餐点了哦？”公爵的声音听起来多少也带着点担忧的味道，但是因为发言大过不祥，被巫女狠狠捶了一拳，牵动着伤口，顿时痛得说不出话来。

“你这是自作自受，雷纳德。”就连昔日同伴的司祭长，也对公爵投来冷淡的视线。“说起来，你难道还没有注意到吗？”

“注……注意到什么啊？”公爵虚弱的问道。

“那位小兄弟是黑发黑眼的东方人，来自冰霜山脉……而且，你不觉得他的容貌和谁很像吗？”

司祭长提示着。公爵呆了片刻，然后像猛然醒悟过来似的，露出像是激动得喘不过气来的神情。

……

在地上真相被揭露的同时，天上的戴杨也和幼小的银龙在纠缠着。

骑在颠簸的龙背上，在空中被甩来甩去的刺激体验，让他回想起在炼狱中的某次经历。本来还有些拿不准小银龙的身份，但这时候也已然确认了下来。戴杨抓着小银龙的漂亮龙角，从快要掉下去的姿态扳正了身体，忍不住伸手敲了下小银龙的脑袋。

“我说啊，为什么突然跑这里来啊？”

他的问题并没有得到小银龙的回答，只听小银龙发出气恼的咆哮声，回过头来作出要咬他似的模样。不过对于小银龙的凶暴表现，戴杨倒是显出老神在在的模样。

“喂喂，别闹了，我知道你是忌妖……”

“是冥夜！”小银龙打断了戴杨的话，并纠正道：“义母大人替咱完成‘转生密仪’，咱已经不是妖魔了，汝不许乱叫！”

“‘转生密仪’？那是什么东西？”戴杨愕然道。“而且，你喊的‘义母大人’莫非是……”

“当然是帝君哦！”小银龙摇晃着脑袋，得意洋洋似的说明着。“帝君用她的血和祭器，替咱完成了‘转生密仪’。咱现在已是纯血龙族了，体内还流着帝君的血，所以当然要称呼‘义母大人’了。”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变成这样子啊……”

戴杨打量着眼前美丽的小银龙，摇头感慨着，突然想起一件事，不禁皱起眉头来。

“怎么？汝不喜欢咱的模样吗？”小银龙冥夜一直在注意着他的表情，见状立即问出来。

“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戴杨露出古怪的神情，望着小银龙那紫罗兰色的眼睛，结结巴巴的说道：“话说，你的身上流着阿娘的血，又叫义母大人，那岂不是成了……我的妹妹？要是这样的话，那在炼狱里的事情……唔，那时候你还是亚龙兽，应该不算……但是，就算如此，事情变成这样的话……”

“呼呼，这样有什么不好吗？兄~长~大~人~”

冥夜像猫似的眯起眼睛，以甜得腻人的声音呼唤着黑发青年，然后用舌头舔着戴杨的脸。

“……傻蛋，别闹了。”戴杨苦笑抹去脸上的龙涎，摇摇头扯回了话题。“算了，在行宫那边的生活还习惯吗？”

“嗯，有好多要学的东西呢，还从义母大人那里听了不少关于汝的事情，每天都很有意思。”冥夜嬉笑着说道。“不过啊，义母大人似乎都是以那副小女孩的模样示人呢……虽然我没有问，但是，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统治冰霜山脉，被两大强国敬畏的霜雪银帝，其真身竟是一位清纯的银发少女——这件事若是传出去，恐怕很难让人相信吧？另一方面，被如此问着的戴杨，则是陷入奇妙的沉默中。在冥夜的注视下，好半天才勉强开口，但声音却是格外的纠结。

“……那个，其实就是阿娘本来的模样。”

“咦？本来的模样是……义母大人原本就是那么年轻？”连冥夜似乎也被吓到了。

“因为龙族的寿命本来就很长啊！”戴杨搔着头，宛如自暴自弃的说着。“从老爹和阿娘相遇算起来，也才不过才二十年不到。这点时间在龙族眼中，不过也就是相当于几个月的光阴而已，阿娘当然不会有什么变化……倒不如说，老爹当时究竟是怎么想的啊，居然对那样的清纯少女出手……”

戴杨的声音充满纠结和苦恼。而看着黑发青年的模样，冥夜像是突然恍然大悟的一捶手，讶然道。

“等等，汝坚持要离开行宫的理由……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吗？”

“咦？啊不，怎么可能？我是因为要完成老爹的心愿，所以才不得不继承道具店……等等，这种事情根本不重要说起来，你到底来这里干什么啊？难道只是过来捣乱的？”

“才不是呢！”冥夜狠狠瞪了男人一眼。“咱可是有任务来的！”

……

小银龙再度降落于斗技场，由于观众们早已被疏散出去，因此倒没引起二次骚乱。

戴杨从小银龙的背上跳下来，还没来得及回头张望，小银龙便在耀眼光芒中化身为人形。

事实上，位居食物链顶端的最强龙族，拥有自由变换人龙形态的技能。不过由于龙形的庞大身躯会带来日常生活中的种种不便，因此除了展翅翱翔或者发挥全力的时候以外，龙族在多数情况下是以方便活动的人形模样出现。

美貌的忌妖转生为纯血银龙，本来戴杨还期待着会看到何种惊艳的情景，然而令人意外的是，银光消逝后，原地的忌妖竟然不见踪影。他慌忙的朝着四周张望，然而左腿胫骨却被人踢了一记，同时传来喝斥的声音。

“汝在看哪里？咱在这儿！”

“咦？”声音从下方来，戴杨低下头，刹那间浮现出惊愕的神情。

“咦什么咦汝没见过这样可爱的咱吗？”

语气还是那娇蛮的语气，眼睛也仍然是蕴含着魔性的深紫色，脸蛋上还依稀可见绝世美女的轮廓。然而，身高缩到只有原先的一半，银色的长发和新雪的肌肤，再配上黑底白丝的哥特萝莉装，宛如被精心打扮过的洋娃娃。若是放到社交舞会的场合，相信绝对会是令贵妇们爱不释手的玩物。

而现在，这个洋娃娃般的可爱小萝莉，正鼓着圆圆的脸蛋，恼怒的瞪过来。

“你……”戴杨憋了半晌，才好不容易憋出句话来。“你怎么会变成这模样？”

“没，没办法啊‘转生密仪’是按照龙族标准计算年龄的，把咱活过的时间换算过来，就只能算是幼龙而已……”冥夜咬着嘴唇，显出异常屈辱的神情。“反正，绝不是咱想这样的……汝，不许笑！”

“我没有笑啊……”

“汝的肩膀都抖成那样了还说没笑！”

冥夜恼怒起来，试着用脚去踢男人，却冷不防被抱了起来。

“好了，别闹了，冥……嗯，小夜。”戴杨不顾当事人的挣扎，把小萝莉架起来放到肩膀上，强忍着暴笑出来的冲动，用亲昵的声音呼唤着。“你不是有事要找司祭长吗？就让为兄带你去吧！”

183 神殿决议

“你不是有事要找司祭长吗？就让为兄带你去吧！”

戴杨托着冥夜向主席台走去。不甘心被当成小鬼对待的冥夜，在男人的肩上又踢又打，但却完全没有被男人放在眼里。就这样，戴杨一路窃笑着走到主席台前，正伤脑筋着要怎么向夏露薇她们说明，突然间听到主席台上传来喧哗的声响，然后便看到公爵朝着这边飞奔而来。

“女婿啊我的好女婿啊！”

从公爵口里蹦出来的称呼把戴杨吓得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竟然被公爵给一把抱住。

“好女婿，那头龙没伤着你吧？来来，让岳父看看！”

公爵的面容和眼神都散发出慈祥的温暖，长长的胡须就像迎接归来的游子般因欣喜而颤抖着。他用力拍打着戴杨的后背，仿佛不这样做就无法表达出自己的激动之情一般。而另一方面，面对态度激变的公爵，戴杨理所当然的表现疑惑。或者说，因为太过震惊，连肩上的冥夜趁机溜走都没注意到。

“公，公爵大叔？”

“混帐这时候还叫什么大叔啊？叫岳父才对吧！”

公爵纠正着戴杨的称呼，同时按着他的脑袋仔细打量，一边发出赞叹的声音。“嗯嗯，这样看来，果然是很有传宗的影子啊臭小子，为什么不早说？要是早知道你是传宗的儿子，大叔我就直接把女儿嫁你了，哪里还用得着搞什么决斗啊！”

“传宗是……戴传宗？”戴杨反应过来，惊讶的问道：“大叔，你认识我爹？”

“废话当初大叔当冒险者周游大陆的时候，你爹可是我们团队的头头啊大叔被他救过好多次，那可是过命的交情啊你看，这道疤就是当时留下的！”公爵自豪的指着胸前一道伤口说道。“怎么样？传宗还好吗？算起来，我可是有十多年没见到他了。”

“呃……”看着公爵殷切期盼的眼神，戴杨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在戴杨陷入困境的同时，那边的冥夜却是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主席台上。看着这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可爱小萝莉，巫女和女骑士都不禁露出喜爱的神情，同时也在疑惑着她与戴杨的关系。冥夜对她们回应以灿烂的微笑，然后径自走到司祭长面前，行了一礼。

“欢迎您的到来，龙宫的使者。”司祭长表示着欢迎。

“尊敬的神仆之长，吾奉霜雪银帝之命前来此处，是为把这封信交予汝手。”冥夜从怀里取出一封信，礼貌的交到司祭长的手里。“您的请求，帝君已经许可，详细情况请看信上吧。”

“请向帝君转达我的谢意，小妹妹。”司祭长露出慈祥的笑容，并把信收了下来。

旁边的巫女悄悄的伸长脖子，而女骑士也下意识的竖起耳朵，显然两人对这封信都非常感兴趣。不过没等她们来得及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从公爵那边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大吼。那吼声震动了大半个斗技场，引得众人纷纷向那边望去。

然后，只见发出大吼的公爵在原地愣了片刻，然后竟一把抱住黑发青年，嚎啕大哭起来。

……

神殿以“阿尔贝斯的神迹！”来解释神秘银龙的来去，总算是勉强把白天斗技场的骚动给安抚了下去。随着夜幕降临，神殿街的各处酒馆亮起灯火，有幸目睹那场“神迹”的人们，纷纷聚集到酒馆谈起今天难得一遇的奇景来。那热烈讨论的声音顺着风传到神殿处，令得窗边的司祭长不禁苦笑连连。

“看来一时半会儿是平静不下来了……”

司祭长关上窗户，回到自己的席桌上。在那张以青色桌布装点的办公桌上，正放着来自冰霜山脉主人的信件。司祭长把信件拿起来，重新读了一遍，信上记载的是霜雪银帝对于某件事情的答复，而那个答案正是她所期待的。

“这样一来，道理也没有可挑剔的了……既然是好消息，还是早点告诉她们吧。”

司祭长轻轻挥了下手边的法杖，青色的风灵随即在虚空中现身。在接受召唤者的命令后，风灵化成一轻青风吹出房间。司祭长看着风灵飞出去，又想了想，然后从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一张羊皮纸，拿起鹅毛笔在上面写起东西来。差不多十分钟左右，司祭长写完了那件文件，正拿起来吹干上面的墨水，入口处响起敲门的声音。

“司祭长，你找我们吗？”

“是的，进来吧，姑娘们。”

司祭长以和蔼的声音招呼着，巫女随即走了进来，她的身后跟着夏露薇。虽然巫女看起来是习以为常的模样，但女骑士却是初次来到暴风神殿最高司祭的办公室，看起似乎沉不住气。

“小兄弟呢？怎么没和你们一起来？”

没看到黑发青年同行，司祭长感到有些奇怪。她的问题让女骑士露出很想笑的表情，而旁边的巫女却不禁大大叹了口气，然后很无奈的解释着。

“那个，杨被父亲缠住了，根本走不开……”

“雷纳德还在缠着小兄弟？真是会给人添麻烦的家伙。”

司祭长忍不住摇了摇头。自从黑发青年口中得知戴老爹过世的消息后，公爵便沉入了对逝去老友的无限悲恸中，而作为唯一可以寄托哀思的人物，戴杨仿佛理所当然般的被公爵当成倾吐的对象，陷入无法脱身的窘境。

直到米兰达接到风灵传讯赶过来为止，戴杨还被公爵拖在会客室，听着那醉醺醺的长篇回忆。

“呵呵，有个这样的岳父，小兄弟今后大概会很辛苦了。”

“司祭长，我们还没举行婚礼呢……”巫女小声的抗议着。

“那不过是迟早的问题。”司祭长很大度的表示着，并把桌上的那封信递了过来。

“既然小戴没空，那就先和你们说也好。看看这封信吧，上面的事情是和你们有关的。”

“和我们有关的？”巫女疑惑的接过信，和女骑士一起读起来。

“作为帕拉米亚大陆信仰起源的六柱神，和立于现世生物链顶点的龙族，两者虽然承认彼此的存在，但却从来没有过更多的交集。”在她们读信的同时，司祭长也在解释着信上的内容。“有神殿所在的地方，龙族绝对不会侵犯。同样被龙族划为领地的场所，也绝对没有神殿的存在——龙族和神，就像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就算是六柱神中和龙族最友好的阿尔贝斯，也无法打破这条规则。”

“是的，但……但是这封信上说的……”米兰达拿着信件，似乎因为太过吃惊，声音也变得结巴起来。

“嗯，我向霜雪银帝提出请求，请求在她的领地里建一座教堂。”司祭长微笑着肯定了巫女的结论。“而且，从回信上看，银帝也同意了我的请求。”

神殿是神明驻足憩息的场所，按照规模大小可以分成好几个等级。作为阿尔贝斯的寝宫，暴风神殿当然是最高等级的神殿，而教堂则是最小等级的神殿。虽说是最小等级，但作为神明驻足憩息之所的性质并未改变。以常理而言，龙族和神是绝不相交的存在，因此几乎无法霜雪银帝会同意司祭长的请求。

“司祭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巫女茫然看着司祭长。

“这是我刚写好的东西，你再看看。”

司祭长把刚刚写好的文件递了过来。米兰达接过羊皮卷，就着半干的墨水读起来。“兹任命米兰达?冯?恩布利昂，为兰洛斯镇的教堂最高负责人，全权负责该教堂的修筑，管理，传教，祭祀等一切事务，职权等同于大司祭。”——羊皮卷只记载着这样简短的内容，读完后巫女愣了片刻，随即露出欣喜无比的神情。

“这，这是真的吗？司祭长！”

“嗯，虽然作为正式任命书还缺些手续，不过基本上就这样了。”司祭长点点头，以稳静的声音宣告着。“巫女米兰达，神殿决定在兰洛斯镇设立教堂，并任命你作为最高负责人，全权负责这项任务，你愿意接受吗？”

“我愿意！”

米兰达回答真是没有一点迟疑，令得司祭长不禁摇头苦笑出来。

“真是不懂体贴的丫头，就算是装样子，也多少犹豫下吧，就这么急着嫁人啊？”

“司……司祭长！”被司祭长这样指出，巫女的脸霎时间红得不输给苹果，连反击也变得虚弱起来。“嫁，嫁人什么的，才没这回事呢因为是阿尔贝斯的旨谕，我……我是没办法才接受的……”

“你这口是心非的丫头，拿神明当盾牌可是大不敬哦！”司祭长用法杖敲了下巫女的脑袋。“好了，快去把这消息告诉小兄弟吧……啊，对了。如果雷纳德还有什么意见，就叫他到这里，我来陪他喝。”

“是，是！”米兰达高兴的施了一礼，然后便拉着女骑士向外跑去。

184 携美归家

皓洁的弦月高挂于夜空中，将朦胧的月光洒向神殿静溢的庭院。黑发青年藏身于一处灌木的阴影里，从植株的间隙里小心翼翼的窥探着四周的动静，过了好一阵才呼出口气，从灌木后面站起来。

“看来这里是暂时安全的……”

也许不需要说明，令得他这般战战兢兢，如临大敌的人物，自然是公爵雷纳德莫属。

作为戴家道具店的初代店主，戴杨的老爹，戴传宗曾以“考察顾客需求！”的理由而从事过一段时期的冒险活动——这件事戴杨当然也知道，只是没想到老爹竟然会和公爵认识，而且交情不浅。

公爵对老友逝世的悲恸之情当然是诚挚无疑的，戴杨对此也相当感激，不过凡事总要有个限度。

再怎么说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就算把早已消化掉的悲痛再翻出来重新咀嚼，除了淡淡的怀念外，也实在很难涌起什么新的感想。于是乎，在听着公爵唠叨了差不多整整一天后，戴杨的忍耐力也终于抵达了界限，找了个借口溜出来，躲到神殿的这处庭院来。

“岳父竟然是老爹过去的战友么，还真是给我留了个难题啊，老爹……”

想到这段奇妙的因缘，戴杨不禁感慨起造化的弄人来。抬头仰望着天上的弦月，星空里竟隐隐浮现出老爹的脸。“既然这样想的话，就早点把戴家四代造出来！”——耳边仿佛听到这样的吼声，戴杨忍不住苦笑出来，对着无人的星空发出喃喃的抱怨。

“臭老爹，比起这种事情来，还是早点帮我把混蛋赤字给解决掉吧！”

“赤字？什么赤字？”

头顶突然响起的声音，把戴杨吓了大跳，战战兢兢的抬头看去，只见一双纤纤玉足从树冠里探出来。玉足上系着两粒金铃铛，以红丝绑在白玉般的脚踝处，在月光下摇啊摇的，发出悦耳的铃响，显得极是悠闲。

“……你还没回去啊，小夜。”等看清坐在树梢上的佳人后，戴杨松了口气。

“汝不许用那个来称呼咱！”被称呼“小夜”的妖萝莉，就像恼怒般的对他露出牙齿。“咱活过的时间可是比汝要长得多，汝对咱应该抱有更尊敬的态度才对！”

“……上午是谁叫着‘兄长大人’的？”

“那是两回事。比兄长更厉害的妹妹，这世界上又不是没有。”

冥夜冷静的反击着，戴杨则是露出不置可否的神情，耸耸肩膀换了个话题。

“说起来，你是来送信的吧？现在信送完了，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呢？”

“怎么？汝是嫌咱在这里碍事吗？”冥夜不快的撅起嘴。

“不是。我是想问，反正我们过两天会动身，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

“……和你们一起走？”这项意外的提议令冥夜不禁瞪大眼睛。

“是啊，再怎么说也是一家人了，姑媳关系可要好好培养才行呢。”

“姑，姑媳关系？”冥夜隔了两秒才理解过来，随即露出惊愕的表情。

“汝啊，莫非是把‘兄长’的话当真了吗？”

“咦？不是真的吗？”

“傻蛋那当然是骗汝的！”

冥夜重重的哼了一声，然后纵身从树梢上跃来。因为那种跃下的姿势看起来相当危险，所以戴杨不自觉的就伸出手，把她给接住了。接下来，冥夜就像理所当然般的落在男人的怀里，伸手搂着男人的脖子，并如此宣言着。

“咱啊，可是最先得到义母大人认可的媳妇哦！”

“……啥？”

“按照约定，等戴氏四代子孙诞生后，汝就会以龙子的身份回归行宫，并继承龙领吧？咱便是义母大人为那时候而挑选的媳妇。”从冥夜口中说出令人震惊的话来。在戴杨愕然的注视下，冥夜以轻快的语调继续说着。“本来还以为有充分的时间，但现在看来似乎等不了多久了，所以义母大人给咱安排的功课可是很多呢……像如何管理龙巢啊，如何侍奉夫君啦，这些事情咱可是每天都在认真学习。汝啊，可以好好期待咱的成果！”

冥夜得意洋洋的宣言着，而戴杨则似乎是被吓到而陷入呆滞的状态。就这样愣了好半天，戴杨突然叹了口气，把怀里的冥夜放到地上，让她站好，然后伸手比了比冥夜的头顶，又平移到自己身上。

“你是我的媳妇？”戴杨看着刚好到丹田位置的手，露出想哭又想笑的神情。“阿娘是不是搞错了？”

“当然没搞错！”冥夜恼怒似的踩了男人一脚。“身高什么的，根本不是问题看着吧，咱很快就会长大的！”

“哦哦，那可真令人期待啊。”戴杨说着明显缺乏诚意的台词，以窃笑的声音表示着。“这个嘛，既然阿娘都同意了，那我也不是不能再多养个媳妇……嗯，等你发育得和夏露薇差不多的时候，我就把你娶过门吧。”

考虑到龙族的漫长生长周期，这个承诺到底何时会实现，实在是个难以确定的问题。

“汝不要瞧不起人！”冥夜愤愤的主张着。“就算是咱现在的模样，要迷住男人也是很简单的事情！”

“是哦，可惜我不是那种家伙。”戴杨耸耸肩膀，毫无压力的表示着。“那种家伙叫什么来着？萝莉……”

“死萝莉控！”

突然响起的喝声打断了戴杨的话，两人惊讶的向着庭院的一侧望去。只见金发贵公子，卡蒂亚家少爷，康拉德正站在庭院的入口处，正怒气冲冲的朝这边望来——自从三天前被公爵大人打昏后，这位少爷便始终躺在神殿的客房里休养着，看起来现在终于恢复了过来。

“……原来你还活着啊？”

“你这贱民不但对米兰达小姐出手，还脚踏两条船，最后连这样的小女孩也不放过吗！”

“咦？等等，我想你是误会了，我根本没有那种兴趣……”

“少废话死萝莉控！”康拉德的眼中喷着火，大步流星的朝这边走来，边走边拔出腰间的长剑。“你这贱民，简直就是骑士之耻同样身为男人，本少爷今天就要替天行道，为天下的淑女们消灭你这条害虫！”

康拉德边吼着边拔剑砍来，盛怒之下，那剑势倒也算得上凌厉。戴杨后退一步避过剑锋，康拉德趁机上前，把那“差点遭受贱民人毒牙侵犯的可爱小萝莉！”护在身后，并慷慨激昂的表示着。

“已经没事了，小淑女。只要有本少爷康拉德在，那卑鄙下流的混帐臭虫就绝对……”

“汝骂谁是臭虫？”

冷冷的声音打断了康拉德的话，慑人心魄的寒气从“可爱小萝莉！”的身上爆发出来。康拉德的脸色瞬间僵硬，背后的冷汗在冒出的刹那即刻凝结。他战战兢兢的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有生以来未曾见过的恐怖画面。

“像汝这样的家伙才是给咱有多远死多远去！”

蕴含着盛怒龙威的一击，让金发的贵公子当场化为奔向天际的流星。戴杨以哑然的模样看着康拉德向月亮飞去，再回头看看忌妖，似乎仍是不解气的模样。

“啧，打得太快了……”冥夜在原地跺着脚，咬着嘴唇，露出懊恼不己的神情。

“……好了好了，好歹也算是龙了，别跟那种虫子般的家伙计较。”

戴杨这样说着，从后面把小小的忌妖托起来，放到自己的肩膀上。黑发青年的动作极是温柔，再没有开玩笑的味道，冥夜因此也完全没生出抵抗心，等到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坐在男人的肩上，朝着神殿走去了。

“汝……汝要带咱去哪里？”冥夜不禁慌张了起来。

“嗯，我们去找到米兰达和夏露薇，然后就准备回家吧。”

“回……回家？”这个词令冥夜一愣，脸上不由得泛起红晕。

“是啊，反正这边的事情也告一段落了，再呆下去也没用。”戴杨没有注意到这点，而是继续说着。“而且，回去后要做的事情也多的是呢像修缮屋顶啊，准备过冬物资啊，还有收拾仓库啊，整理道具啊……这些事情，非得赶在明年来春前搞定才行，你要有空也来帮忙吧。”

“咱也可以来帮忙吗？”冥夜露出惊喜的神情。

“当然。”戴杨点点头，就像开玩笑似的说道。“免费的劳动力可是越多越好。”

戴杨边说边载着冥夜沿着神殿的回廊向前走去，这时候，回廊的前方出现巫女和女骑士的身影。两人看到这边的戴杨，脸上不由得露出欣喜的笑容，并携手朝这边跑来。

“她们在高兴什么？”冥夜好奇的问着。

“不知道。”戴杨耸耸肩膀，无负任的猜测道。“应该是好事吧？”

……

PS：呼，最近天气真是好奇怪啊，一下子窜下三十度，一下子又跌到十多度，狮子刚刚把凉席铺上，没睡到一天就得换下来，而且已经重复了两三次……口胡的贼老天你稳定点行不？

185 故地重游 壹

发生在神殿街的小小事件，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随着漫长冬季的到来，皑皑的白雪覆盖了大地，万物的生息归于沉寂。

帕拉米亚大陆的冬季，从年未十一月持续到次年二月，对于忙碌一整年的人们来说，也是一段难得的休养生息的时光。差不多从二月下旬开始，隆冬的脚步便渐渐远去，气温逐渐变暖。到了春回大地的三月，蛰伏了整个冬天的动物们纷纷离开冬眠的巢穴，来到开始吐出嫩芽的田野和森林，蹦跳活跃着。

基本上来说，自三月中旬起，怪物们久违的身影便又频频出现在人类的视野。而休养了整整四个月的冒险者，也便从这时候起开始正式活跃起来。在这种冒险的黄金季节里，有着“怪物天堂！”之称的冰霜山脉，便自然而然成为许多冒险者的目标。

古兰贝尔王国通向冰霜山脉的道路只有一条，兰洛斯镇便位于这条道路的终点。位于道路终点的兰洛斯镇，同时也是冒险者们踏上舞台的起点。

向着精灵栖息的森林……

向着矮人开凿的矿山……

向着翼人居住的雪峰……

向着妖魔盘踞的迷宫……

向着巨龙居住的巢穴……

许多冒险者便是从兰洛斯镇踏出自己职业生涯的最初一步，并且收获了莫大的名誉和财富。

最近在王都巴哈拉名声雀起的冒险团队“真勇者组！”，毫无疑问便是属于这样的幸运儿。龙巢攻略也好，天选仪式也好，逆袭帝国军也好，在幸运之神的宠爱下，一次次冒险给“真勇者组！”带来了令同业者眼红的财富和荣誉。

对于傻蛋三人组而言，冰霜山脉可以说是上天赐予的福地。于是很自然的，在规划今年的冒险行程时，三人毫无异议的选择了回到兰洛斯镇，回到冒险伊始的地方，并且准备从这里攀上更高的山峰。

此刻，站在兰洛斯镇前那熟悉的石桥上，仰望着远处的冰霜山脉，傻蛋三人组发出具有各自风格的感慨。

“呼呼，冰霜山脉啊，本大爷又回来了！”

“怪物也好，妖魔也好，统统放马过来吧！”

“埋藏在迷宫里的财宝，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喂挡路了，让开！”

最后一声不耐烦的喝声，是从傻蛋三人组的背后响起。吓一跳的三人回头望去，看到身后站着一位颇为面熟的红发青年。

青年的体格就像熊一般的魁梧，肩上扛着一根粗壮的圆木，腰上插着一把斧头，看上去和樵夫没什么两样。因为他们横在桥上拦住了路的关系，所以青年的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咦？等等，你不是……兰洛斯镇的警备队长吗？”

因为迪安的打扮和记忆中的警备队长完全不同，艾德等人一时间没回过神来，就这样愣在原地。

“警备队长由别人当了，我现在是在兼职做木匠。”

看到傻蛋三人组的傻样，迪安干脆无视他们直接走了过去，粗壮的圆木把三个傻蛋给挤到了桥两边。

擦身而过时，迪安侧身打量着傻蛋三人组，同时提醒着他们。“最近镇里来的冒险者越来越多了，虽然热闹点也不是坏事，但你们最好安份点。新任的警备队长可是能和妖魔打成平手的厉害人物，惹了麻烦可不是好玩的事情。”

“和妖魔……打成平手？”

这样的评价让傻蛋三人组不禁抖了一抖，与此同时，兼职木匠的原警备队长已扛着圆木向前走去。艾德等人互望了一眼，然后小跑着追上迪安。看起来，兰洛斯镇的情况似乎和他们预想的有点不太一样，考虑到冒险的第一步便是情报，于是艾德等人想着先从迪安那里打听点消息。

“话说，这根木头真的好粗……”看着红发青年宛如没事般扛着沉重圆木的模样，艾德吞了吞口水，以这句话开了头。“请问，镇上是在修什么东西吗？”

“是在修教堂。”

“教，教堂吗？”艾德的嘴巴张得有鹅蛋大。

“是啊，阿尔贝斯的教堂，差不多快要完工。对你们冒险者来说，应该是很好的福利吧？要是感兴趣也可以来看看，别碍事就行。”这样说着的迪安，迈开大步向前走去，傻蛋三人组则因过度惊愕而愣在原地。

“老大，教堂……原来可以修在龙领吗？”夏德呆然的问着。

“据我所知，应该是不可能的……”艾德的语气似乎没什么信心。

“要不，我们过去看看吧？老大。”赫德的提议决定了三人接下来的目标。

……

沿着迪安前进的方向，艾德等人来到位于石桥附近的一处空地。不需要刻意寻找，远远的就能看到空地上竖起一座十多米高的气派建筑，应该就是迪安说的教堂。走近后观察，会发现教堂竟全部以大块的黑耀石砌成，黑耀石的表面雕刻着精美的纹路，整体显得气派而庄严。

据艾德等人所知，只有矮人才有这般精湛的石造工艺。而在教堂周边尚未拆除的脚手架上，确实可以看到不少矮人工匠们的身影，他们正忙着对教堂的外装进行着最后的修缮。

在施工现场的另一边，则是堆积着许多圆木，那里似乎成为加工木料的场所，兼职木匠的原警备队长正在那里协助作业。而且，在现场制作桌椅的工匠里面，艾德等人愕然发现竟有尖耳朵的身影。

“不但有矮人，连精灵也……”

矮人与精灵天生八字不合，几乎是帕拉米亚大陆的常识。看着眼前井然有序，仿佛其乐融融的工作场面，艾德等人不禁生出一种脱离现实的荒诞感。三人下意识的抬起头，看着眼前尚未完工的黑耀石教堂，心里涌出莫名的敬畏。

“拥有这座教堂的，到底是什么人啊……”

“那边的三个混蛋你们脚踩在哪里啊？快滚下来！”

从远处响起的怒吼声把艾德等人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只见一位拖着长长胡须的老矮人正挥动着手里的锤子，朝他们怒吼着。原来被他们当成台阶踩在脚下的石头，竟然是尚未完工的贵重雕塑。

看到老矮人咆哮的模样，三人慌慌张张的退后，谁知身后又响起一声惊呼。

“喂小心点，别突然后退啊！”

后退的艾德等人，和刚好路过的某位女性撞到一起。女性穿着朴素的法袍，手里提着水壶，似乎是在送水的途中。艾德等人正打算说对不起，谁知女性扬起头，那青色的刘海下露出的竟是他们异常熟悉并畏惧的面容。

“破，破坏巫女！”

艾德等人发出惊惶失措般的声音，而被如此称呼着的巫女，则是不快的皱起眉头。

“……什么啊，原来是你们三个傻蛋啊。”米兰达似乎认出了他们，用觉得可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傻蛋三人组。“你们又来兰洛斯镇干嘛？冒险吗？还是打着其它的鬼主意？”

“没，没有鬼主意！”艾德慌慌张张的摇头否认着。

“我们只是……只是旧地重游而已！”夏德对他的发言进行补充。

“嗯，龙巢里的财宝什么的，我们连想都没想过！”赫德则再次保证着。

三人的发言单独看似乎没什么问题，然而混起来却令他们的辩解充满可疑的味道，巫女的眉头也因此倾斜向危险的方向。眼看着冒险还没开始就面临莫大的危机，艾德急中生智的岔开了话题。

“说……说起来，大姐头，这座教堂难道是您的吗？”

“嗯？啊，是我负责主持的。”

艾德的对处相当得当，巫女紧皱的眉头稍稍放松了点。顿了下后，米兰达用愉快的声音问着三人。

“你们觉得怎么样？这座教堂。”

“非……非常了不起。”艾德说的是老实话。

“太气派了，远远看着就想过来参拜。”夏德如此表示着。

“让精灵和矮人一起修建教堂，大姐头太厉害了。”赫德由衷的感佩道。

“哼哼，这些可都是杨的功劳哦是他说服了大家来帮忙的。”听到称赞的话，巫女的情绪明显的好了起来，对着艾德等人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你们要来冰霜山脉冒险是没有关系啦，但不许在兰洛斯镇惹麻烦。要是敢给夏露薇增加多余的负担，小心阿尔贝斯的神锤落到头上！”

“不会不会我们绝对不会惹麻烦的！”

虽然不知道“敢给夏露薇增加多余的负担！”是怎么回事，但被神明的巫女威胁要降下神罚，那可绝对不是能笑得出来的事情，因此傻蛋三人组异口同声的如此保证着。

“很好。”米兰达点点，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追加了一句。

“另外，教堂从下周起开始接受捐赠。要是冒险途中有什么收获，记得要拿出部分来感谢神的庇护哦！”

……

暴风之神阿尔贝斯，常常被视为旅行者的守护神。

冒险之前到供奉阿尔贝斯的神殿请求庇护，冒险成功后将一部分财宝捐赠神殿，以求暴风之神继续保佑自己接下来的冒险也一帆风顺，可以说是冒险者的基本常识。不过就算是这样，被阿尔贝斯在现世的代言人，暴风巫女亲自要求捐赠的事情，还是非常罕见的情况。

既然巫女都要求捐赠了，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接下来的冒险会非常顺利啊？

如果真的找到莫大的财宝，到底又要捐赠多少给教堂才合适呢？

毕竟由巫女亲自开口，那恐怕得五分之一，或者更多才行？

要是捐赠少了的话，会不会引来阿尔贝斯的震怒呢？

万一暴风之神震怒的话，又会出现什么后果？

……离开教堂后，艾德等人便一直纠缠在这些在旁人看来非常可笑的问题里面。

186 故地重游 贰

离开教堂后，艾德等人便一直纠缠在这些在旁人看来非常可笑的问题里面，等注意到的时候，已经不知不觉走到兰洛斯镇的集会广场了。

说起集会广场，去年这里曾发生过由妖魔引起的怪物骚乱，当时艾德等人亦在现场，并且亲眼目睹了暴风巫女召唤神术进行无差别毁灭的可怖光景。那时候，从天而降的雷暴轰碎了半座广场，站在广场中心向四周望去，不少地方都还残留着那时的破坏痕迹。

只不过，比起记忆中的冷清场面来，此刻的广场上却聚集了相当多的人潮，并且大都是艾德等人的同业者。

“啧，果然都聚过来了啊……”艾德皱眉打量着眼前的竞争者们，不过倒是没显出太意外的模样。

事实上，年初王都巴哈拉就有消息传说，古兰贝尔王国准备正式承认霜雪银帝对冰霜山脉的统治权，并放弃此前对兰洛斯领实施多年的经济封锁政策。据说王国的态度之所以会有如此的转变，是因为背后有位宫庭要人大力推动，同时还受到了来自神殿的压力。

一旦王国取消经济封锁的政策，兰洛斯镇的美酒便可以直送到巴哈拉的市场，而来自巴哈拉的廉价物资也会极大方便兰洛斯镇镇民们的生活，可以说是两全齐美的好事。

对于冒险者而言，王国与霜雪银帝和解这件事，给他们带来的最大好处便是，从此他们可以不用再偷偷摸摸的来往两地了。而在充足的物资补给下，展开冒险活动也会更加容易。因此许多冒险者都和“真勇者组！”一样，选择兰洛斯镇作为新的冒险据点，并准备在冰霜山脉大展拳脚。

只是，兰洛斯镇还没有发展起足以容纳众多冒险者的服务设施，因此冒险者们便把镇中央的集会广场当成临时据点般的场所。冒险者们三三两两的聚集在广场上，或者在交换情报，或者在整理装备，这样热闹的景象给傻蛋三人组带来莫大的压力。

“老大，事情好像不太妙哦……”夏德便直觉的感到威胁。

“哼怕什么？只要帝君发起怒来，这些废材就是渣啊！”艾德重重哼了一声，声音中充满过来人的悠越感。

“哦哦，那里好像有人吵架了，老大。”赫德指着某处提示道。

顺着赫德所指的方向望去，艾德看到不远处某棵大榕树下，有两队冒险者正在互相争吵。从最初的脸红耳赤，到随后的互相推掌，越来越激烈的争吵吸引了周围同行们的注意。当到艾德等人靠过去的时候，现场的气氛已发展到剑弩拔张的地步。

“日托你们的福，上次在森林老子差点成了食人魔的晚餐，这笔帐要怎么算啊！”

“食人魔的早餐？靠那次在泰坦遗迹里面，不知道是哪个混蛋设下的陷阱？害我们差点全灭！”

“你丫的嘴还挺硬的，不知道拳头是不是也一样硬啊？”

“想试试看吗？混蛋算上以前的宿怨，来个了结吧！”

“来就来谁怕谁啊？”

……听起来，似乎是因为冒险竟争中的摩擦而引发的争执。其实这倒也不算什么罕见的事情，怨念积累到一定程度，总会像这样爆发出来。不过在这种地方引起流血冲突的话，结果只会害得冒险者全体受到镇民们的鄙视。

想到前警备队长和巫女的警告，艾德犹豫了下，准备站出去制止，谁知却突然被两兄弟拉住。

“老大，不要去啊，那是我们惹不起的家伙。”夏德抓着左手，低声提醒着他。

“老大，左边那队的是‘火线枪手’，右边那队的是‘漆黑之翼’，不论哪个都是王都排名前五的厉害组合哦？”赫德则进一步的解释着。“据说‘火线枪手’曾打退过盘踞迷宫的妖魔，而‘漆黑之翼’亦有讨伐过亚龙兽的记录，所以大家都不敢轻易招惹，我们上去也是送菜啊！”

“是……是这样吗？”艾德的目光向左右瞟去，看到周围的冒险者虽然纷纷皱起眉头，但确实没有任何人敢上去劝架，于是不禁强烈的动摇起来。“但是，在这里引起骚动，万一警备队出现……”

不知道能不能压得下来啊？还是，非得出动暴风巫女才行？

这样的疑惑刚刚在艾德心中浮现，那边便响起清冽的喝声。

“何人在此引起骚动？”

似乎注意到这边的骚动，兰洛斯镇的警备队从远处执勤的地方赶过来。只见过来的警备队员共有六人，为首是一身银铠的女骑士，她的背后背着一把大得吓人的黑剑，不过其余五名警备队员的装备则略显寒碜。

看到女骑士登场，周围冒险者们或多或少露出惧意。然而不知是初到兰洛斯镇的关系，还是自视甚高的缘故，争吵中的“火线枪手！”和“漆黑之翼！”并没把区区六人的警备队放在眼里，反而毫不掩饰的表示着对公共权力的藐视。

“和你们无关不想受伤就少来掺和！”

“找死以前，先打听打听下大爷们的名号吧一群乡巴佬。”

像这样的话，不但惹恼了警备队们，连同行的冒险者们也暗暗皱眉。看着警备员们拔剑怒喝的场面，嗅到危险气息的冒险者们开始悄悄退后，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女骑士伸手制止了愤慨的部下们，并下达了命令。

“这里交给我来处理，你们去找些绳子来。”

“哦哦，队长您要亲自出手吗！”

警备队员毫无异议的退到了旁边，以幸灾乐祸的目光看向那边嚣张的闹事者们。然而后者似乎对自己即将来悲惨命运毫无所觉，看着缓步走来的女骑士，继续放出不知死活的挑衅言语。

“嚯嚯？骑士小姐，你打算一个人应付我们这么多爷们吗？”

“仔细一看，倒是挺漂亮的啊不如先来消消本大爷的火气吧？”

“哦哦那我算第二个还真没有尝过女骑士的滋味……噗啊”

连鞘的一击打在脸上，跃跃欲试的闹事者当场被打得横飞了出去。只见数颗牙齿和着血喷到空中，人则是旋转着横飞出五六米远，一头撞进广场边的某堵土墙里。半个身子都埋了进去，只剩下两条腿还露在外面，抽搐了两下后，便再无动静。

“按照兰洛斯镇的治安条例，你们的罪名有三……”

在死一般的沉寂中，女骑士那凛凛的声音响起。

“罪名一，聚众斗殴，扰乱治安。”

夏露薇一边宣布着罪名，一边举起连鞘的黑剑，朝着朝闹事者们走去。

“罪名二，不听劝阻，妨碍执法。”

黑剑在闹事者中掀起狂虐的暴风，随着“噗噗噗！”的闷响，闹事者们像稻草人似挨个倒下去。

“罪名三，污语垢言，有伤风化。”

既使有几名闹事者反应过来，咆哮着举剑砍向女骑士，却也只是瞬间便被摆平了下来。在女骑士那至道通天的剑技面前，任何抵抗都像水面泛起的泡沫被暴风吞噬了下去。

“三罪非罚，处以一周以下的监禁！”

夏露薇停下动作的时候，二十多名闹事者已全部躺平，只剩下满地呻吟辗转的伤者。

不到一根香的时间，两个王都排名前五的冒险团体便被彻底无力化，而且还是在对方手下留情的情况下——呈现在眼前的事实，令得在场包括艾德等人在内的所有冒险者，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纷纷张大着嘴巴，用见鬼似的目光看着女骑士。

在冒险者们的注视下，女骑士把黑剑挂回背后，才对着地上的闹事者们重重的哼道。

“还有，我已是别人的妻子，请你们放尊重点！”

……

离开集会广场后，艾德等人的脚步有些虚浮。

其实不仅仅是他们，基本上在见识过女骑士的铁腕后，在场所有冒险者几乎都陷入信心不足的低潮。并且就像艾德他们一样，对前途生出不安的预感来。

“老大，到底是我们太弱？还是那边太强啊？”夏德问出具有哲学性质的问题。

“混蛋我们可是普通人，怎么能和那种东西比较！”艾德挥着手，但声音明显少了平时的霸气。

“等等，老大，这地方我们以前来过吧？”赫德疑惑的声音响起。

“什么地方？”艾德闻言转头看去。

离开广场后他们便漫无目的的随便走着，此时正停在一幢两层的石造建筑前。建筑的轮廓令艾德感到很熟悉，当看清建筑前挂着的招牌时，艾德忍不住惨叫出来。

“勇者墓园？呜哇这，这是不那家伙的道具店吗？”

傻蛋三人组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黑发青年的模样，然后又很自然的联想到破坏巫女和女骑士的身上。

“快，快点离开不能靠近这种危险的地方！”艾德慌慌张张的后退。

“没错这里可是比龙巢还要可怕的魔窑啊！”夏德也坚定的追随着老大的脚步。

“可是，说不定里面有冒险的情报呢……”赫德迟疑着，他的发言令得另外两人后退的脚步停了下来。

187 故地重游 叁

艾德想起去年在冰霜山脉的冒险，似乎不管是龙巢攻略也好，洗劫帝国军团也好，最初都是由那位黑发青年提供的情报。今年的冒险若是想要有所斩获，同样也离不开黑发青年的情报支援。

“……没办法，我们就进去看看。”想到这里，艾德只好认命的叹了口气。

“嗯，就看看，若是危险就马上退出来。”他的提议得到夏德和赫德的附合。

接下来，傻蛋三人组你靠着我，我靠着你，战战兢兢，如临大敌般向着道具店走去。

在那块写着“勇者墓园！”的招牌面前，三人稍稍停片刻，不约而同的深吸了口气，然后举步迈进了道具店。

踏上道具店地板的瞬间，宛如有一股无形的电流从脚底窜上来，三人不约而同的猛抖了下。虽然不知道理由，但却纷纷涌出一股莫名奇妙的不安感。艾德向着四周望去，却并没有看到黑发青年在，不过当然也没有破坏巫女和女骑士的身影。

正当傻蛋三人组暗自松口气的时候，一个甜美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欢迎光临！”

“吓？”

三人吓一跳似的转头望去，只见一位银发紫衣的可爱小女孩从后台转出来，带着阳光般灿烂的微笑朝三人迎来。

“咦？怎么是你们啊？”

看清艾德等人的模样后，小女孩稍愣了一下，听起来好像认识他们似的。

“……我们见过面吗？”艾德疑惑的问出来。

“啊……啊，是的。我曾听兄长说起过，诸位便是‘真勇者组’的冒险者吧？”

“没错，我们就是‘真勇者组’。”艾德感到有些得意。“小妹妹，你的兄长是谁啊？”

“兄长便是这家道具店的主人，现在外出办事，我留下负责看店。”小女孩得体的回应着。“兄长曾说过，诸位是本店的贵重顾客，所以要是再光临本店的话，要慎重接待才行。”

“我，我们是贵重的顾客……”

甜美的声音再加上可爱的笑容，轻易瓦解傻蛋三人组的警戒心，艾德等人纷纷露出感动莫名的表情。他们的傻笑模样落在小女孩的眼中，那紫色的魔瞳悄悄泛出妖异的邪光，从而加上了压垮骆驼背的最后一根稻草。

“请问，诸位有什么需要的吗？从治疗伤势的草药到打退食人魔的爆弹，本店的商品可是应有尽有呢！”

“呃，其实，我们并不是很需要……”艾德有些不太好意思的说着。

“不，不需要吗？”小女孩闻言眨了眨眼睛，露出悲伤失望的神情。

看着小女孩那惹人怜惜的凄楚模样，艾德觉得自己好像成了罪大恶极的坏人，慌慌张张的收回了意见。

“不……不过，俗话说有备无患，多准备点也不是坏事，对吧？”艾德向两位小弟询问着。

“没错没错，反正以后的冒险也会用上！”夏德激动得连连点头。

“不如就干脆备足一年份的物资吧！”赫德更是提出豪迈的意见。

……

艾德等人再次从道具店里出来时，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情了。

走在远离道具店的路上，傻蛋三人组的脚步显得颇为沉重。夏德和赫德是由于背上背着两大堆小山般的包裹，因而步履维艰。艾德却是由于钱包大幅缩水，因而心情沉痛。

“老大……”赫德以虚弱的喊着。

“闭嘴！”艾德沉着脸回应道。

“是……”赫德咬着嘴唇沉默了下去，而旁边的夏德开口了。

“老大，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夏德背着和赫德同样份量的行李，以苦闷的神情建议着。

“不如我们先找个地方把这堆东西放放吧？正好前面就有间旅店，看起来好像不错。”

“啧，没办法……”艾德回过头，恨恨的看着那两个已经记不清有些什么的大包裹，同意了赫德的意见。“就到那里休息下，想想该怎么处理这堆该死的东西吧。”

于是，傻蛋三人组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近那间外貌古朴的旅馆。

旅店的门外招牌上写着“留客雨！”的名字，而一楼似乎酒馆的样子。

……

“喂喂，看起来好眼熟，我们去年是不是来过这里啊？”

艾德一边疑惑着一边推门走进去，谁知刚刚走进酒馆，便有一个黑影凌空飞来。

黑影撞在艾德的额头前，发出“梆”的钝响。艾德被撞得向后跌倒，结果把身后的夏德和赫德也带翻在地，三人就这样仰坐在地上，呆呆的看着那在空中飞舞着的小小黑影。

黑影是一个身上披着翠绿色羽毛的小人儿，有两对小小的翅膀和鸟般的双足。就外形上看，和艾德等人曾遭遇过的翼妖很像。然而比起曾让半个兰洛斯镇陷入恐慌的可怕妖魔来，眼前的小人儿却只有巴掌大小，看上去像是某种家养的宠物鸟，充满可爱的味道。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小人儿显得相当兴奋，一边发出“呼呀”的声音，一边在一楼的空间里横冲直撞着。幸好现在是白天，酒馆都里没什么人，不然恐怕会惹来不小的麻烦。

“抱歉抱歉，这家伙一喝醉了就会乱窜，你们没事吧？”

旁边响起道歉的声音，同时一只手伸了过来。艾德下意识的握住那只手，正准备站起来时，看清伸手拉他的那人模样，不禁惨叫一声，然后一松手又跌回了地上。

“是……是你”

伸手拉他的人，正是那位经营道具店的黑发青年。而看到傻蛋三人组，那边的戴杨也不由得一怔。

“是你们啊，怎么？又来冰霜山脉冒险吗？”戴杨以怀念的目光扫过艾德等人，并欣然广告道：“既然是老顾客了，那记得多多来照顾店里的生意啊我会给你们特别优惠的价格。”

“你……你还好意思说！”

这句话仿佛点燃了导火索，艾德一把抓着黑发青年的领子，激动的咆哮道：“我们要求退货！”

“……退货？”戴杨疑惑的偏着头，目光落到夏德和赫德身后的大包裹上，又想了想，然后恍然大悟的一捶手。“这样说来，原来你们已经去过道具店了啊？”

“废话不然谁会卖这么多废物啊！”

艾德指着那两大包不知何物的道具，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控诉着小萝莉强迫顾物的暴行。“……被她那么看着，根本就拒绝不了，不知不觉间就买了一大堆莫名奇妙的鬼东西……那可是我们一年的冒险费用啊出来后只剩下三百里恩不到，后面的日子要怎么过啊退货啦，求你行行好就让我们把这些东西给退了吧？”

“啊，你们真是辛苦了……”听着傻蛋三人组的哭诉，戴杨重重的叹了口气，由衷同情的拍了拍艾德的肩膀。

“那可以退货吗？”艾德的眼中闪出希望的光芒。

“关于退货嘛……”戴杨再度叹了口气，扶着艾德站了起来，在附近找了处位置坐下，然后开口道：“因为是老顾客了，所以我就特别告诉你一件事情吧……如果听了之后，如果你们依然决定要退货的话，那我是不会阻止你们的。”

……

经过黑发青年的劝说，傻蛋三人组终究还是放弃了退货的念头，背着两大包不知何时派得上用场的道具，踏着沉重的脚步走向酒馆二楼的房间。

本来的话，作为旅店主人兼酒馆老板的肖恩，是不打算接受“真勇者组！”投宿的，但因为他们看起来实在太可怜，所以肖恩最后勉强还是在二楼角落为三人安排了一个最便宜的房间。

安顿好三人后，肖恩重新回到一楼的吧台，戴杨也在吧台上找了个位置坐下，悠然的品起酒来。此时小小的希鲁妲已回到主人的肩上，绯红着脸，偶尔打一下酒嗝，一摇一晃看起来非常可爱。

肖恩用刀切下块肉干，拿去喂小小翼妖，同时问着戴杨。“说起来，你是怎么说服他们的啊？”

“我只是把前几天那家伙的事情讲了一遍而已。”戴杨耸耸肩膀说道。

“啊啊，那些倒楣蛋吗……”肖恩似乎也想了起来，露出苦笑。“那可真是强迫推销啊！”

前几天来的一队冒险者，也遇到了和傻蛋三人组差不多的事情，在道具店被强迫推销了一大堆不知何用的道具，然后找到戴杨哭诉。戴杨倒是很大度同意退货，谁知当那些家伙拿着店主出具的退货单据，兴高采烈的找到冥夜时，又再度遭遇“天魔销魂！”的邪眼，并且干脆被榨干了身上最后一枚铜币。

这队为道具店的营业额作出莫大贡献的冒险者，现在已不知去处。听迪安说，他们似乎是向警备队借用了马车，装着一大车道具向王都巴哈拉驶去，搞不好已经打算转职为旅行商人了。

“这样一来，你的梦想也算是实现了吧？从此再也不用为营业额担忧了。”不良中年戏谑似的看着戴杨。

“少开玩笑，你以为这种坑人的卖买能做多久啊？最后搞得没有顾客敢上门，那才是哭都哭不出来的事情。”

戴杨闷闷的喝干了酒，放下空杯子。吧台上的小小梅杜莎，抱着酒瓶很快替他把酒斟满。戴杨对小梅杜莎露出感谢的微笑，肖恩的目光跟着移了过去。比起喜欢亲近人的希鲁妲来，梅杜莎明显还保留着妖魔的煞气，所以不良中年也不敢放肆，另外找瓶子为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转而和戴杨聊起天来。

188 一炮双响的大结局

“就算是这样，那也问题不大吧？听说王国那边就要解除对兰洛斯的经济封锁了，后面光是日常用品的买卖就足够你养活两媳妇了。更不要说那两姑娘现在都有了固定收入，赤字什么的应该早就不成问题了。”

“唔，这个也许才是最大的问题啊……”戴杨喃喃着，以空虚的目光看着手里满满的酒杯。“我可是一直以来都在和赤字战斗着啊，而现在对手突然间就被打倒了，那我接下来到底要以什么为目标好呢？”

这时候肖恩刚把酒杯凑到唇边，闻言“噗”的一声把酒喷了出来。

“喂脏死了！”

在戴杨的注视下，肖恩咳嗽了好一阵才回复过来，然后用哭笑不得的目光瞪着他。

“臭小子，是不是把目的和手段搞混了啊？听着，你赚钱的目的是为娶媳妇，娶媳妇的目的要是为传宗接代——也就是说，打破你们戴家的诅咒，那才是你身为三代传人的最重要的使命吧！”

“话是这样说没错啦……”戴杨懒洋洋的趴在了吧台上。“可是赤字一消失，我就觉得连斗志也涣散了似的……”

“你这个混帐不肖子有空在这里混日子，还不如回去在老婆身上使劲！”肖恩伸手敲打着黑发青年的脑勺。“迪安帮你做的那张可睡五个人的大床，难道只是摆设而已吗？大叔我可是等着早点你爹报告捷讯啊你爹走的时候，可是拉着我的手，再三嘱咐我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向他报告孙子出世的消息，你要知道……”

“啊啊不要说了你不要再说了！”

就像听到紧箍咒的孙猴子，戴杨露出痛苦不堪的神情。“而且，我每天晚上都有在努力啊但这种事情还得看老天爷的意思，又不是光是努力就好了的。”

“傻蛋过一个冬天都没有成果，说明你的努力还不够啊不过幸好大叔对此早有准备……”这样说着肖恩，从吧台下面取出一瓶酒来，“咚”的一声放到戴杨的面前。

“这是什么啊？”

“这是古兰贝尔王室的壮阳秘酒用了虎鞭，虎骨，鹿茸，雪莲，藏红花……等等好几十味名贵药材泡制而成，一杯就价值千金大叔当年靠着它争伐宫庭，大杀四方，现在正式传予你要好好使用啊！”

“还争伐宫庭，大杀四方咧……你混帐不良中年，到底祸害了多少良家妇女啊？”

戴杨翻翻白眼，以鄙视的目光看着眼前的酒馆老板。

就在这时候，楼顶传来急促脚步声，戴杨和肖恩惊讶的望去过。只见刚刚进房间休息的傻蛋三人组，踩着楼梯急匆匆的下楼，三人脸上皆浮现出莫名兴奋的神情，用眉飞色舞般的声音宣告着。

“是浮舟耶外面天上有浮舟飞来了！”

……

浮舟是翼人族独有的交通工具，通常只出现在响铃草原和天照峰附近。虽然翼人们偶尔也会乘着浮舟出远门，但至少在兰洛斯镇的历史上，还从来没有浮舟直接降落在镇外的记录。差不多所有镇民都放下手中的活计，好奇的赶了过去，连冒险者们也前来凑热闹。

当和不良中年赶到现场时，浮舟的二十步外已是人山人海。戴杨发挥出武者的便利，好不容易挤了进去，在看清浮舟的模样后却不由得一愣——本以为会是诺茵或者帕奥娜来访，然而呈现在眼前的红色浮舟，却明显不是穆萨部族的风格。

“奇怪，会是谁啊……”

戴杨搔搔头，猜不到会是哪里的翼人过来。

这时候，浮舟另一边的舱门打开了，似乎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戴杨因为处于浮舟的背面，所以看不到舱门那边的光景。只听得从人群那边传来阵阵呼声，仿佛看到了什么非常惊人的东西。

这强烈的引起了戴杨的好奇心，他正打算随着人群过去看看，却隐约听到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戴杨回头望去，看到女骑士和巫女正携手跑来。她们恐怕也发现了这般自天而降的浮舟，不过大概是身处镇子另一头的关系，因此赶过来花了更多的时间。

“夏露薇，米兰达，你们一起来的啊？”

“嗯，我巡逻到教堂那边，突然看到天上有浮舟飞来，就和米兰达一起赶来了。”夏露薇回答着。

“杨，那艘浮舟是怎么回事啊？”米兰达望着浮舟，疑惑的问道。

“这个嘛，我其实也刚到没多久呢……”

戴杨耸耸肩膀，正准备说一起过去看看，却不料那边突然传来不良中年激动的呼喊。

“贤侄贤侄贤侄啊！”

“咦？”

戴杨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竟是不良中年拼命的挤出人群，连滚带爬的冲到面前。来不及喘口气，双手把住他的肩膀，声音里有着掩不住的狂喜。“喜讯喜讯天大的喜讯啊竟然是一炮双响，真是太给力哇哈哈哈大叔我这就去告诉你老爹，这下戴家安泰了！”

“咦？咦咦？咦咦咦？”

被猛烈摇晃着的戴杨，还没有搞清楚事态，不良中年却又突然撤手，朝着远处绝尘而去。

“到，到底是怎么回事……唔哇等等，为什么你们都用那种奇怪的目光看着我？”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戴杨，发现自己突然间竟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那边的镇民也好，冒险者也好，都用非常奇怪的目光朝着自己看过来。镇民们脸上多是暧味的笑意，而冒险者们更多是嫉羡的模样。

就在他感到不知所措的时候，人群缓缓朝着两边分来开了。

一队红衣红铠的翼人护卫，拥簇着两位翼人姑娘朝这边走来。两位翼人姑娘的身后有着青色的羽翼，容貌看上去也别无二致，显然是孪生姐妹。不过比起这些来，更吸引众人目光的，无疑是姐妹俩那同时隆起的肚皮——里面显然正孕育着旺盛的生机。

看到前面的黑发青年，姐姐露出羞涩的神情，悄悄躲到妹妹身后。妹妹则是抿着嘴唇，轻抚着肚子里的小生命，对着男人发出“你要负责任啊！”的无言讯息。

看着众人和青翼姐妹的表现，女骑士和巫女似乎也察觉到了某种事实，齐齐以惊愕的目光看向男人。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解释和说明都是注定是徒劳无功的愚行，戴杨无言的耸耸肩膀，明智选择了自我放弃……

……

PS：《勇者家园》全书到此结束，谢谢诸位观赏。

——总算能够说出这句话。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来写戴杨和新娘们的故事，在打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涌上来，狮子趴在桌上傻笑了足足十分钟，完本的感觉真是幸福啊……

嘛嘛，虽然还有些意犹未尽，但戴杨和新娘们也都有了幸福的归宿，狮子也算是满足了。在此要谢谢一直支持着狮子的各位，因为《勇者家园》基本上是狮子任性的作品，多亏大家厚爱才能圆满，实在是感谢不尽。

以小说家的标准而言，狮子的修行还远远不够，因此对于《勇者家园》这本书，狮子是抱着摸索和尝试的态度来认真创作的。为的是不断总结反省中摸索出一种自己的创作方法。期间也曾在某些不擅长的地方犯了错误，因而带给大家不愉快的体验，这里狮子要诚恳道歉……嗯，猛虎落地势

不过嘛，在《勇者家园》的创作过程中，狮子确实实验了很多想法，也得到了很多收获。狮子会好好消化下这些宝贵的经验教训，努力在下本书里给大家带来更精彩的体验。悄悄说一声，其实下本书的题材已经决定了，是狮子最擅长的科幻题材

那么，这里就不说再见了，期待着秋天和大家的再会吧……对了对了，非常希望大家对全本的《勇者家园》留下感想和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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