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赖战神》

作者：易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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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少年英雄梦 （1）

卧龙镇原本只是一个小小的驿站。

神州862年，魔人北来，第二次人魔战争爆发，想发战争财的精明商人聚集到这里，沿驿道两侧建屋筑铺，几年下来，竟已是颇有规模。最后龙州总督司徒崛下令准予成镇，并亲自赐名卧龙，意思是说镇上人人是卧龙，只待国家需要，立刻能龙飞九天，扬我神州气魄，显我大夏朝的威名。

但卧龙镇实在太小了，如果用大夏最神骏的云骑，从头跑到尾，大概也只是眨两次眼睛的时间。所以别说是龙，这里连蛇也藏不住一条。也许正因为如此，这个极其接近龙州前线的边陲小镇，非但不见彪悍的民风，反是每至夜晚，月明时分，只闻笙歌处处，脂香浮动，呼喝欢笑之声相闻，一派温柔乡景象。这每每让那些龙州来的衣甲带血的信使欷歔不已，其中一个更是说了句酸不拉叽的话，叫什么“将士阵前半死生,美人账下犹歌舞”。只是最后这话传到京城的时候，却被当朝太师妙解为：“因为前线战士的不顾生死的牺牲，赢得了我们醇酒美人的歌舞升平”，很是流传一时。

不过这些都和卧龙镇的人没有半点关系，别说这句诗他们根本没有听到，即便听到了也仅仅是没心没肺地一笑置之。

如归楼是镇上唯一的客栈，同时也是一家不错的酒楼和茶社。镇上的闲人，平日里就聚在如归楼的二楼，喝几杯酒，顺便听听楼里的胡先生说几段书，梦游古今神魔，借此打发时间。

今天已是黄昏时分，楼里的小伙计开始端着铜盘绕转全场，眼看今天的最后一段书要说完了，听众却都是意犹未尽，其中便有一人叫道：“胡先生，再来一段吧！我听说最近龙州前线出了一位大英雄，叫谈……谈什么来着，你就说说他的故事吧！”

“对对，就说说这位大英雄的故事吧！”人群跟着呼应起来。

“那可不行！日已落山，大伙儿明日请早吧！”胡先生摇摇头，不肯答应。这时候，小伙计已经绕场一周，将各人的书钱收足，搁到柜台上，跟着起哄道：“胡老头，你就别装了，就再来一段又怎样？这两年我们一直被魔人压着打，难得这回打了个大胜仗，出了个大英雄，能说说他的故事，也是你老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众人轰然大笑：“对对！谈宝儿说得好！胡先生，您老就再说一段吧！”

“好吧！那就再说一段！”胡先生架不住众人哀求，终于答应下来。“啪！”他用力一甩惊堂木，本是嘈杂的人群立刻变得鸦雀无声，一时间偌大的楼里只剩下他一个抑扬顿挫的声音。

“各位！这说英雄，道英雄，何人可算得英雄？远的不说，只说自862年，魔人寇边至今已是十三年，我神州那是英雄辈出。有以一人之力死守锁龙关，力阻魔族三十万大军七日之久而殉国的战神白笑天；有自引天雷与三万魔族精锐同归于尽而被永仁陛下题字‘英烈千秋’的天师张馗，有以一碗豆腐脑骗出魔族军事情报的少年英雄张十三；也有凭一套女人衣物计杀魔族三名红衣魔将的测字先生秦半仙；但老夫今天所说的这位大英雄，却与这些人截然不同。他姓谈名容，今年不过十七岁……”

“哟！不但姓和我一样，连年龄也一样！老胡，他不会是我失散多年的孪生兄弟吧？”谈宝儿截口怪叫道。

“去去去！你要有这样一个兄弟，还不知光宗耀祖成什么样了！”胡先生很是不屑地摆摆手，“谁都知道你不过是谈老板从外面捡回来的，连姓名都是谈老板给你取的，你凭什么跟人家攀亲戚？再说了，那谈容身高八丈，目似铜铃，拳大如斗，通天文地理，会五行遁甲，挥手生电，呵气成云，吹一口气就将魔族百万大军吹得灰飞烟灭！你谈宝儿相貌平平，大字识不到一箩筐，通的是骰子牌九，会的是偷奸耍滑，你们俩要是亲兄弟，除非是羿神瞎了眼，和天魔结成了亲家！”

天魔是传说中魔族至高无上的信仰，而羿神则是人族所信奉的众神之王，这两人自然是水火不相容。众人听胡先生这么说都是轰然大笑，少不得附和着讥笑一番谈宝儿不自量力。

后者被嘲笑，顿时有了火气：“你们这些家伙，少在那狗眼看人低！说不定哪天机会来了，小爷我摇身一变，成为另一个谈容，也叫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英雄！”他说这话的时候，一只脚踏在长凳的一头，斜倚着桌子，双眼忧郁中带点寂寞地望向楼外，整个人一副傲视天下的英雄气概。众人都是为之一震，一时竟都做声不得。

却听胡先生冷哼道：“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好好！就为了你这句话，小爷我明天就去龙州参军！不打出个名堂，你还以为我卧龙镇真的没有龙了……哎哟，哪个浑蛋打老子的头？”却是谈宝儿话刚说了一半，头上已被人重重敲了一下。他一着急，长凳顿时翻了过来，正中额头，跟着人也摔倒在地上，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哄堂大笑。

拍拍屁股，谈宝儿愤然站起，满脸杀气地怒视回去，身后却是一张比他杀气更盛的脸。谈宝儿脸上顿时冰雪消融，一把抓住那人尚未收回去的左手，很是卖力地呵了几口气，谄笑道：“老板大人，小的又做错了什么，值得您高抬贵手打我的头？打破我的头没关系，要是不小心伤了您的手，小的睡觉都会不安心的！”

那人正是如归楼的老板谈松，谈宝儿的衣食父母。虽然朝夕相处，谈松还是被谈宝儿熟悉的夸张语气给逗笑了，笑骂道：“滚你的蛋吧！你个小王八蛋，睡觉不安心，那是因为没有小皮娘陪你，和老子的手又有什么关系了？为什么打你？你去参军了，我这如归楼谁帮忙跑腿？还愣着干什么？我上来休息会，你先下楼去给我招呼着！”

“是是是，一切都是宝儿的错。来来来，您请上座，也听一回我们本家的威风事迹！”谈宝儿一面说笑一面让谈松在自己座位上坐下，将抹布朝肩膀上一搭，唱着小曲，摆个夸张的王八步，噔噔噔朝楼下走去，身后自然又引来笑声如雷。

楼下除开另一个管账的小伙计张三，却再没有别的人。因为现在虽然日头落山，却还并不是吃晚饭的时候，并没有客人上门。

张三正在看账，见谈宝儿下来，笑着搭讪道：“嘿，宝少爷，你这是怎么了？一脸的晦气，谁又惹你老人家了？”谈宝儿虽然干着和张三一样的活，但却是谈松自小收养的，没人的时候张三就调侃他叫少爷，谈宝儿每次都是眉开眼笑，俨然自己真的成了如归楼的少东家。

但今天谈宝儿却没搭腔，径直到谈松的专用藤椅上坐了下来。和老胡插科打诨本是吸引客人的有用招数，刚才他并不是真的生气，只是谈容的故事老胡昨天已经和他说过，现在想起来，心里很有些不是滋味。

一个月前，魔人集结百万大军再犯龙州，龙州总督司徒崛当场战死，三十万大夏军军心动摇，魔人乘势攻上城墙，眼见龙州便要沦陷。这个时候一名普通的弓箭手站了出来，以一己之力连杀十六名红衣魔将，将魔人赶下城去，之后孤身一人闯入魔人百万军中，摘下了魔人主帅厉天的头颅，魔人士气大落，被龙州军追杀出八百里，损了五十多万人，连失七座城池。这个弓箭手正是谈容。

谈容明明和自己一般年纪，却已是名震天下的大英雄，人人景仰，而自己算什么？难道一辈子在这如归楼街着，看人脸色过一辈子吗？想到此处，谈宝儿重重叹了口气，对张三道：“小三，你有没有梦想？”

“梦想啊？”张三认真想了想，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我想明天一觉醒来，天上给我掉下大把的银子，然后自己开一家如归楼，然后娶小翠做我老婆，生他十来个白胖小子。”

“十来个？当种猪就是你的人生梦想了吗？没志气的家伙！”谈宝儿不屑地摆摆手。

“这还叫没志气？”张三不服，“那你的梦想又是什么？”

“我的梦想啊，嘿嘿，就是率领天下大的小的老的少的胖的瘦的雄的雌的英雄们，将魔人打回他们的乌龟洞去，成为天下最最最大的英雄！然后戴着红得像火的龙女花，骑着最高大的云骑，在大风城转他半天，让京城的公主郡主们都为我尖叫，争先恐后要嫁给我。然后老子就设个擂台赛，让她们比武，谁要是将别人都打趴下了谁就嫁给我。啧啧，那么多美女一起打擂台，该是怎样一种风光啊……”谈宝儿说着话，眼睛里放出灼灼的光芒。

“得了吧，宝少爷！你大字识不到一箩筐，打架要不是耍赖出阴招，连我都打不过，文不行武也不行，凭什么去率领你那些天下大的小的老的少的胖的瘦的雄的雌的英雄们？”张三冷笑道。

“你智慧太低，给你说了你也不明白！”谈宝儿不以为然地摆摆手，眼光望向门外出神。张三看他似又陷入英雄大梦中，苦笑着摇摇头，低头又去看账簿。

谈宝儿想了一阵，却发现自己终于和谈容相距甚远，无聊至极，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三粒骰子，咕噜朝桌子上一扔，正是三个大红六点，顿时大笑：“哈哈，满堂红！好彩头！”

张三笑道：“你五岁那年就已经能把把三个六，这会又给自己找什么借口？你要去赌场就只管去，这里我给你撑着就是。”

“哈哈！要说还是三哥够意思！”谈宝儿大喜，飞快收起骰子，就朝门口跑去。身后张三摇头苦笑：“臭小子，有了好处就叫三哥，没有好处就叫小三！”

却在这个时候，大门外却传来一阵奇特的马蹄声。马蹄落到青石地面，蹄声本该清脆，但这阵马蹄声却是淡而薄，那感觉好似马蹄上包了厚厚一层棉花奔行在软软的草地上。

云骑！谈宝儿条件反射一般停住了脚步。大夏国最神骏的马叫云骑。这种马通体雪白，四蹄上各生有一圈如鸟羽似的长毛，奔跑的时候，几乎是足不沾地，落地声音极轻，只如包了棉花一样，而万马驰骋的时候，远远看去像极了天上白云奔流，并且无声无息，因此得名。

从龙州来的信使清一色的骑着云骑，天长日久，谈宝儿对其蹄声已经是再熟悉不过了。但下一刻，当他看到门外的“云骑”时却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

这匹马通体黑如墨炭，四蹄之上都包着一层黑布，但由于长途的奔驰，黑布已有些松散，一些白色的絮状物却从黑布里挤了出来，赫然正是棉花！

马的主人是一名少年书生，年纪和谈宝儿差不多，但脸上满是风尘之色，一身青衣，背上斜背一个灰布包着的细长包裹。现在他已经下了马，见谈宝儿望着自己的马目瞪口呆，一点羞愧之色也没有，反是轻拍马头微笑道：“小二哥，我这匹黑云骑怎么样，还过得去吧？”他本来生得俊雅，这一笑更是温和至极，只如三月里拂过柳枝的春风一般，给人说不出的好感。

谈宝儿愣了一下，笑道：“真是好马！我看即便是真的云骑，也未必比得上公子你的坐骑。来来，您请里面坐。这马你交给我，包管给你伺候得妥妥帖帖的。”

书生笑道：“不敢劳烦！我这马脾气相当的古怪，认生得很。”他说话的时候，谈宝儿却已伸手去摸马背，不想那马一声嘶鸣，前蹄一扬，作势就要踹过来。谈宝儿吓得脸色大变，踉跄着朝后退了好几步，终于还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黑墨，不可无礼！”书生用力拍了拍马头，那马鼻里喷气，对着谈宝儿哼了几声，才算作罢。书生苦笑着摇摇头，对谈宝儿道，“不好意思，这家伙被我宠坏了！你没事吧？”

谈宝儿拍拍屁股上的灰，狼狈地站了起来，心道：“废话，老子这样子像没事吗？”口中却道：“没事没事！那个，贵马忠心可嘉，忠贞不贰，忠诚可靠，不愧是国之栋……嘿，总之是一匹好得不能再好的马！公子你跟我来吧。”说到这里，回头对张三叫道，“小三，这里你先看着，我带公子去马厩！”

“知道了！”张三答应。谈宝儿领着书生绕过前楼，朝后院走去。

如归楼的后院，一面紧贴前面的主楼，其余三面都是由大块整齐的青石堆砌起来的五丈高的围墙。从一道高墙下的小门进去，就看见院子的左边墙下有一个茅棚搭就的马厩，将马拴了进去，上好清水饲料，书生拿出一颗小金锭，塞进谈宝儿手里，笑道：“小二哥，麻烦你给我安排一间上房，要幽静些的。”

“公子你真是太客气了，这叫小的怎么好意思呢？”谈宝儿嘴里客气，手上却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地将金锭笑纳了。

“公子这边请！”两人向前楼走去。谈宝儿一面在前面引路，一面滔滔不绝地吹嘘起来：“公子您放心，我给您安排的房间，环境清幽得没话说，更重要的是干净，相当的干净。您看看这青石铺就的地面，绝对的一尘不染。镇上最干净的地方就是我们这里了！”

“是吗？那没有老鼠吧？”书生英挺的剑眉陡然竖了起来，两只耳朵微微耸动。

“老鼠？别逗了兄弟！别说老鼠，我们这连蟑螂都没有……哎哟，这像老鼠一样的东西从哪跑出来的？”谈宝儿正口若悬河，一只黑毛老鼠却很不给面子地从前院蹿了出来，一时间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哈，哈，公子，这纯属意外，哈哈，纯属意外……哎哟，怎么忽然冒出这么多老鼠？小三，你这臭小子，平时打扫厨房的时候一定偷懒了……”却是他说话的时候，一大群老鼠忽然从各个角落蹿出，气势汹汹地扑了过来。

“别吵！”书生冷冷的一声低喝，随即谈宝儿就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已被前者抓着左臂向上飘了起来。同一时间，无数只老鼠，像箭一样从地上猛地蹿了起来，张开嘴露出老虎一样的獠牙，朝空中的两人猛扑过来。眼前满是黑色的鼠毛和黄澄澄的鼠牙，谈宝儿全身寒毛倒竖，胃里说不出的恶心，想吐却又怕失了英雄好汉的风度，喉咙里说不出的难受。

“你们追得倒快！”却听书生一声冷哼。然后谈宝儿便觉得眼前金光一闪，刺得眼睛再也睁不开，紧随其后就是一片惨叫，跟着双脚已着了实地。他一口气尚未缓过来，紧随其后，便听得“嘭嘭嘭”，一阵重物坠地声，脚下跟着颤抖起来。

好半晌，听到四周再无动静，谈宝儿这才慢慢睁开眼睛，看到四周景象，胸口一阵恶心，终于哇啦哇啦地吐了起来。

原来以他们两人为中心的一个大圆之外，横七竖八地躺着百多具鼠头人身的怪物尸体，而无一例外的是他们的喉咙都已被划破，鲜血正汩汩地向外流。

“这是魔人八族之一的鼠人。”书生淡淡解释道。

“这……这就是鼠人？就这副尊容啊！”谈宝儿边擦嘴边诧异回应道。他早已听过无数关于魔族的传说，但却没有真的见过魔人，一时又惊又奇。

青衣书生一招杀敌，脸上非但没有一丝得意，反是双眉锁了起来：“鼠人族天生能幻化成普通老鼠模样，听觉极灵，乃是天生的探子，但人口却极其稀少，按说不该用来做刺客白白牺牲才对……不好，咱们走！”他话音未落，谈宝儿便觉得身体一轻，再次被带着飞了起来。

后院的石墙高五丈，但两人才飞起三丈，便听上方有一好听的女声笑道：“现在才发觉，不嫌迟了吗？”黑光闪了一闪，一道无形压力已是朝两人当头压下。

“果然！”书生轻叹一声，倒吸一口真气，飘然朝下落去。但双足才刚沾到地面，谈宝儿便觉得全身一热，身体被一股从书生身上传来的巨力一牵扯，人已转到了三步之外，这次却也是足尖刚触地，身体又被带到七步之外，正不明所以，眼光瞥见地上，猛然才发现刚才立足的两个地方，坚硬的青石地面上，已各多了个直径大约七尺左右的圆形凹坑！

凹坑慢慢向上凸，地面开始变平，诡异的是，当地面恢复原状的时候，刚才落在地面上的鼠人尸体却被吞没得干干净净，连一丝血迹都没有留下！

书生带着谈宝儿，不敢在同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一刹那，总是足一沾尘，便飞快挪移到另一个地方，而两人刚才所站的地方却又已多了一个凹坑。

片刻工夫，地上百多具鼠人尸体已被吞噬得干干净净，地面上依然不断有新的凹坑形成，和旧的凹坑平复。谈宝儿也从之前的慌乱中回过神来，渐渐能从快如流光的挪动中看清楚眼前形势，他清晰地知道自己两人绝对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否则便会像那些鼠人一样被这妖异的地面所吞噬，但耳边书生的呼吸声却渐渐有些重了，他虽然不懂武术，却也明白这是真气衰竭之兆，暗暗焦急不已。

却在此时，先前那女子又咯咯笑道：“谈公子，你的蹁跹凌波术果然独步天下，难怪当日能于百万军中取了我军主帅首级。不过这个院子已被我布下了千山浮波阵，这头顶天空现在是千山压顶，苍鹰难渡，飞龙回头，而你足下地面则如浮波逐流，落羽可沉，青萍难渡，你虽然凭借凌波术而得以不落地，只不过你真气将竭，不知还能支持几时？”

“是跟我说话吗？什么翩跹凌波术，我好像不会啊！声音很好听的仙女姐姐你有没有认错人啊？”谈宝儿叫道。

“这不劳姑娘费心！”那书生哼了一声，强提一口真气，身法陡然又快了几分。谈宝儿这才明白那女子竟是来找这书生麻烦的，一时大感倒霉。

那女子笑道：“谈公子，你这样可不是办法。我要是你，就将身上的包袱扔了。这样至少可以多支持一阵，说不定你可以在这口真气竭尽之前找出破阵之法也不一定！”

“公子，大侠，英雄，你千万别听这妖女的，好兄弟有难同当的！”谈宝儿吓了一大跳。书生大笑道：“不错！大丈夫正该如此。妖女，危急关头抛弃同胞自己逃命，你以为谈某和你们魔族一样没有人性吗？”

“唉！”那女子叹了口气，“你们这些人族，就喜欢说这些假仁假义。那姑娘我就成全你！”她话音一落，院子的上方光线陡然一暗，同时传来一阵急促的风声，谈宝儿抬头看去，惊得目瞪口呆：“哎呀！这这丫头会搬……搬山……”

一座和院子大小相若的小石丘凭空出现在院子的上空，并以泰山压顶之势落了下来！

“去！”青衣书生冷喝一声，谈宝儿立时发现一道臂粗的金色闪电从他背上的布包里飞了出来，朝空中射去。

“轰！”一声巨响，小石丘被金色闪电命中，刹时碎成粉末，随风散了个干净。但这一击却消耗掉了书生极多的真气，脚下有了一丝迟缓，谈宝儿立时觉得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地面蔓延上来，自己两人的身体竟不自觉地开始下陷，正又惊又恐，却听那女子轻轻叹道：“谈容，我敬你是个英雄。你还是自己了断吧！”

谈容！竟然是谈容！谈宝儿的眼睛在一瞬间直了，一股幸福的感觉在瞬间流淌过他的身体，恐惧消失得干干净净，全身剩下的只有兴奋：“不是真的吧？老子竟然和谈容并肩作战，说出去还不羡慕死老胡和小三他们！哈哈，待会要是能让他给我签个名的话……”他正胡思乱想，耳边陡然传来谈容一声大喝：“鹿死谁手，姑娘未免言之过早！你现身吧！”说时身体已被他带着向左侧跨出了一步。

这一步看来本是平常无比，但谈容跨出之后，谈宝儿立时周身狂风呼啸，雷雨倾盆，而自己在这一刻竟是孤身立在一处满是烈火的悬崖之上。但这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下一刻，眼前景物一闪而逝，院子里一切又都恢复原状，地面也再无凹凸，而在此之前一直笼罩自己全身的热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唯一不同的是，院子的中央多了一个长发披肩的白裙女子。

女子身材说不出的婀娜多姿，可惜脸上却戴着一副恶鬼面具，遮住了除嘴眼外所有部位，看不清楚长相，而现在她的身体似乎被无数条无形的长绳牵制住，任她用力挣扎，却怎么也脱不掉束缚。过了片刻，她终于放弃了挣扎，恨声道：“谈容，你究竟对本姑娘用了什么卑鄙手段？”

“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谈容微笑道，“姑娘算准我要在这客栈落脚，就在这院子四周布下千山浮波大阵，又以一帮鼠人分散我注意力，好从容发动阵法。我知道仓促间是无法找出你阵法的破绽，所以我就想了另一个法子。刚才我所踏出的步法固然是杂乱无章，但其实早已暗自将一部分真气注入我身边这位兄弟身上，他所踏的每一步，都是八八六十四卦其中一卦。这套步法踏完，太极禁神大阵便已布好，呵呵，擒贼擒王，姑娘既然被我禁制住，那千山浮波之阵自然不攻自破了。”

“啊！”谈宝儿愣了一愣，回想刚才自己全身一直被一股热气包裹，而每一步落下，果然就有一道热气从足心流了出去，原来竟然是谈容借此布下了阵法，顿时鼓掌喝彩道，“精彩！太精彩了！谈大哥你太厉害了！难怪你能力挽狂澜，杀得魔族妖人望风而逃，你不愧是我的偶像啊！没说的，小弟谈宝儿以后就跟你混了！老大在上，请受小弟一拜！”说着弯腰就向谈容行礼。

谈容淡淡一笑，道：“你我年纪相若，不必如此。先起来吧！”谈宝儿只当他答应，一时说不出的欢喜，翻身起来，站到谈容身边，顾盼间说不出的得意，好似自己已是谈容了一般。

“你叫什么名字？在魔族军中身居何职？魔宗厉九龄是你什么人？说！”谈容收敛笑容，一步一问地朝白衣女子逼了过去。

“呵呵，姐姐我姓谢，叫轻眉！”白衣女子眼波流转，“至于身居何职吗……你去问你们的阎神吧！”最后一句话话音未落，她嘴里狂喷出一口鲜血，同时左手一扬，一条碧绿色的暗淡光华自袖口里疾射而出，直扑谈容面门。

“找死！”谈容冷哼一声，右手挟着一道劲力狂扫而出，同时左手一拍背上布包，金色闪电射出。

“啊！”两声闷哼同时发出。几乎是同一时间，碧绿光华穿透谈容的真气命中后者左手，而金色闪电则划破虚空正中谢轻眉的胸口，两人同时哼了一声，身体倒飞而出撞到石墙上。

谢轻眉吐出一口血，挣扎着站了起来，很是惋惜地看了谈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却终于什么也没说，裙带一展，如一只轻盈的白鹤一样飞了起来，越过高墙，消失在苍茫夜色里。

谈宝儿这才反应过来，几步奔到谈容身边，急道：“老大，你没事吧？”

“我没事！”谈容脸色惨绿，却摆了摆手，“没想到这妖女竟不惜自损心脉，用化血魔法强行破除禁制，是我低估了她！你去把马牵过来，我得赶快离开这里！”

“这……是！”谈宝儿犹豫了一下，答应下来，走到马厩边，对着黑墨露出一副笑脸，道，“宝马啊宝马，你如果真的通灵，当知道我是替你主人来牵你过去的，你不能踢我哦！”黑墨低嘶一声，竟朝他点了点头。谈宝儿大喜，过去解开缰绳，将马牵到谈容身边。

谈容翻身上了马，见谈宝儿一脸期待神色，笑道：“我要上京城，此去长路八千里，你要是不怕凶险，就上来吧！”

谈宝儿大喜，叫道：“不怕，不怕，跟着老大，再大的凶险我也不怕！”谈容笑笑，伸手微微用力一带，将他拉上马来。

黑墨一声长嘶，扬蹄奔了起来，谈宝儿只觉耳畔生风，慌忙抱住谈容，再不敢放开。两人一骑，出了后院的小门，奔出卧龙镇，一直向南，朝京师大风城而去。

卧龙镇向南不过十里，便是神州七大名山之一的昆仑。昆仑山绵延八百里，主峰倚翠高一千八百丈，巍峨雄壮，山陡崖直，飞鸟难渡。

前往大风城的古栈道从昆仑山脚绕过，本已是曲曲绵绵，又加年久失修，更见坎坷，过客行此，无不缓慢小心。此时已是晚上，虽有明月如盘，清辉夺目，却依旧比白日险阻不少，但黑墨到了此间，速度却非但不见减少，反是更加奋蹄如飞。

谈宝儿初时见前方黑影倒逝，而绝壁刀崖如恶鬼迎面扑来，只吓得惊叫连连。谈容一面柔声安慰，随手却松了缰绳，任黑墨自己驰骋。谈宝儿只吓得魂飞魄散，但过了一阵，却发现胯下平稳如常，甚至连颠簸都是难得见到，慢慢定下心神，由衷赞道：“小黑啊小黑，你虽不是云骑，但比之真的云骑可是强了太多！”

黑墨似乎能听懂人言，闻言长嘶一声，足下更如生云一般快捷。路边飞鸟只见一阵疾风扫来，随即一片黑影从路间掠过，一时只当见了山魅，急急躲避。

谈容将目光从崇山峻岭间收了回来，回头笑道：“这畜生不经夸，你再夸它，它说不定飞上天去。对了宝儿，刚才我们聊了这么久，你尽问我在前线杀敌的事，我还一点都不知道你的事呢，比如你总叫我老大，我还不知道咱俩到底谁大呢，你几岁了，什么时候生的？”

谈宝儿愣了一下，才讪讪道：“我今年十七……不过究竟是哪天生的，就没人知道了。”

“怎么回事？”谈容大奇。

谈宝儿黯然道：“我父母在我两岁的时候就都死了，我是我们老板收养的，他将收养我的日子，也就是每年的三月初十，当做我的生日。”

第一章 少年英雄梦 （2）

谈容笑道：“英雄不怕出生低。我看你聪明伶俐，若肯随我从军，来日立下大功，也可告慰父母在天之灵。另外告诉你个秘密，我也是今年三月初十满十七！再过七天可就是我们的生日了！”

“真的？”谈宝儿又惊又喜，“咱哥俩竟真的一般大！不过，老大你杀的魔崽子比我多，我叫你老大那是绝对错不了的。但你放心，小弟现在虽然还没有开张，过不了多久，一定会赶上你的！哈哈，想想每次战役结束，我们一边喝酒，一边将魔崽子的人头摆出来，看谁杀得多，那该多爽！”

谈容摇头道：“宝儿，杀得人多可未必就是英雄。古时候有位哲人说得好‘苟能制强敌，岂在多杀伤’。”

谈宝儿诧异道：“老大，这狗能制伏强敌，就是要多咬敌人，对方伤得越重对自己越有利啊！怎么这人却说不要多杀伤呢？”

谈容失笑，想起这小子一副无赖模样，显然不通文墨，耐心解释道：“我说的不是黄狗黑狗的‘狗’，而是‘苟’。这句诗的意思是，只要能够制服强大的对手，并不在于杀伤敌人的多少。”

“哦！”谈宝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谈容苦笑着摇摇头，正想说什么，[奇`书`网`整.理提.供]脸色陡然一变，一拍背上布包。一道金色闪电立时疾射而出，划破寂寂夜色，落入路边草丛里。

“吱！”草丛里响起一片怪异的惨叫声，接着是一声闷响，初放的野花被搅得漫空飞舞。同一时刻，谈容飞身而起，双足在花瓣上顺次疾点而过，挟带着那道闪电，似一道金色旋风，从草丛上方卷过，阵阵闷响和惨叫声在草丛里此起彼伏。

月光下花落如雨，谈容在花瓣上轻轻一点，飞身回到马上。而他做这一切的这段时间内，黑墨却是速度不减，疾驰如电。

“是敌人吗？”因为黑墨的速度太快，谈宝儿根本没有看清楚草丛里的东西。

“是魔族的蛇人！”谈容淡然答应，脸色却忽然一阵惨绿，身体摇晃着，便要朝马下倒去。谈宝儿大惊，慌忙出手将他抱住：“老大，你没事吧？要不我们先休息一下？”

“不用！”谈容惨笑着摆摆手，“之前中了那妖女一掌，伤了内脏，刚才运气牵动了伤势。不过不碍事，魔人随时会追来，我们还是赶路要紧！出了昆仑，上了葛尔平原，他们就再也追不上……哇！”却是他说着话，张口喷出一口绿色的鲜血来，正中谈宝儿胸口。谈宝儿又惊又怕，叫道：“你先别说了！我们先离开这里！黑墨，你再快些啊！”

黑墨通灵，闻言四蹄疾奋，如一道黑色的旋风，顺着栈道狂飙。谈宝儿只觉劲风扑面，刮得脸颊如刀割似的疼，眼睛再也睁不开一丝缝隙，过了一阵，忽然感觉到谈容倒在了自己怀里，软得像是没有骨头，他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紧紧将其抱住。

夜色里，只听见风声如箭，身体开始随着黑墨急速驰骋而起伏，犹如身处汪洋大海。谈宝儿心中害怕，不敢睁眼，一手将谈容牢牢抱住，一手抓住缰绳，如抓着一根随时都会沉下去的救命稻草。

奔了一阵，入耳渐渐有了巨大的轰鸣声，又过一阵，大雨当头浇了下来。谈宝儿只觉那每一滴水珠竟都是说不出的冰寒，打在脸上竟如疾箭一般，说不出的疼痛，一时只疑是魔人伏击，更添风声鹤唳。他一个小镇上的寻常少年，何曾有过这样经验？只觉一生之中，自己从未如此害怕。谈容初时尚有重重喘息，此时却似没了呼吸，身体慢慢变得冰冷无比。谈宝儿感觉怀里竟是搂了一块寒冰，他说不出的惊恐，出声想呼叫谈容的名字，才一张嘴，立被一股恶风灌进口来，便是启齿也难。

雷雨里，黑墨速度不减。

渐渐地，谈宝儿耳里除开轰鸣声再没有了别的声响，脸上头顶，被风雨侵犯，只如刀箭加身，又痛又冷，生平种种便在此时如走马观花似的在眼前晃过。死了，死了！他曾听老胡说如果一个人在一瞬间回忆起以往的事，那就是离死期不远了。奶奶个熊，老子不过是做了几个时辰大英雄的跟班就挂了，老天爷，你未免太不够意思了吧？一念至此，泪水便要夺眶而出，但他随即想起谈容随时会醒，被他看到未免显得太过脓包，只得强自忍耐。

这漫漫的长夜，却不知何时是尽头？

也不知过了多久，黑墨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也再不见颠簸。谈宝儿听见耳畔风声再没有那么急，缓缓睁开眼。立时便有一道红光射来，眼睛微微一丝刺痛。入目是一片翠绿草原，前方茫无边际，红日从天地相接的地方露出半个身子，映得天地一片生机勃勃。回首向来之处，大雨初收，远山如黛，峰峦影影绰绰，这一夜驰骋，竟已走出了八百里昆仑山，踏上了葛尔草原。

谈宝儿重重吐了口气，只觉得这过去的一夜，竟似比以往十年还漫长，如果不是想到身后有魔人追兵，只怕自己早已坚持不住掉下马来。他伸手抹去脸上雨水，只觉得全身说不出的疲倦，正想伸个懒腰，忽觉怀中一空，随即便是“嘭”的一声，似有重物坠地。他愣了一下，忙叫道：“小黑小黑，快停下！”

黑墨一声长嘶，果然定住身形。谈宝儿姿势狼狈地下了马，快步回跑，过去将谈容扶了起来，急道：“老大，你没事吧？”

谈容的脸色绿得像四周的野草，呼吸已经若有若无，但听到谈宝儿的话，他竟然缓缓睁开眼睛，微笑道：“本来阎神昨晚要收我的，但听你一晚上都叫我名字，还以为你是俺媳妇，怜惜我们夫妻情深，又放我回来了！”

“滚！你大爷才和你夫妻情深。”谈宝儿喜极而骂，鼻子却是一酸，眼眶里竟似有滚烫的水珠打转。他与谈容认识不久，却是一见投缘，同生死一夜下来，竟似已认识了一辈子的好兄弟，什么话也敢向外吐了。

谈容心下感动，却只是笑笑，在谈宝儿搀扶下站了起来。站在暮春清晨的草原上，抬眼望去，只见朝霞似火，春草如织，野花灿烂若锦，漫游整个草原的长风从远方徐徐吹来，惊起一片簌簌如松涛一般的鸣响。

两个人的心胸在这一瞬间似乎都被什么东西填满。

谈容惨绿的脸上竟忽然多了一些红晕，他手指着前方茫无边际的草原，缓缓说道：“宝儿，过了葛尔草原，就是养育我神州子民的天河。天河的水，有东海的深邃，有南江的奔腾，也有波雪河的温柔，是为天下第一河！每年的这个时节，上游的冰雪融化，流经这里，那景象，有如万马奔腾，嗬，要多壮观有多壮观啊……只是可惜，我不能陪你去看了。”

“怎么了老大？”谈宝儿呆了一下，随即语声里竟带出了一丝哭腔，“你是不是觉得带着我丢脸，不要我跟你去京城了？”

“不是！”谈容摇摇头，“宝儿，昨晚交手的时候我不小心中了谢轻眉的碧蟾冰毒，费了一夜时间，依然无法将毒驱除。我所剩时间不多了，我下面说的话，你要仔细听好。”

谈宝儿见他说话的工夫脸上的碧绿颜色已是越来越浓，语气也是越来越虚弱，知他所言不假，只觉心如刀割，却怎样也不愿相信，拉着谈容就朝黑墨奔去，嘴里叫道：“别说了老大，我们这就去找大夫！”“别傻了！”谈容一把将他拉住，“碧蟾冰毒，乃魔人万毒之王，天下无药可解。你若不想我死不瞑目，就听我把话说完。”

“你……你说吧！赴汤蹈火，小弟万死不辞。”谈宝儿哽咽道。

谈容满意一笑，道：“我此次回京，是因为在龙州城下立下了一些功劳，圣上封我为大将军，召我觐见。另外却还有一件要事。我家在京城，未出世前家父就在京中替我定了一门亲事，未来岳父是朝中重臣，却是重情重义。前两年，我父母双亡，家道中落，曾打算退掉亲事，反被岳父训了一顿，说是生死不改。这次岳父知我要回去，已来信说在准备婚事，只待我面圣之后即刻成亲。还说……”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还说若我这月月底前未到京城，直接将女儿扔进我家里来。”

“你那岳父可真是混账得可爱！”谈宝儿破涕为笑。

“可不就是！”谈容苦笑，“宝儿，我是回不去了，所以想请你帮忙代我去一趟京城，取消这门婚事。不过我那未来岳父一生最重承诺，说一不二。他说生死不改，那就是绝对不会变，即便知道我的死讯也是一样会将女儿扔过来做寡妇。所以，你只有扮成我的样子去取消婚约，那才有效。”

“这样啊！”谈宝儿沉吟起来，“我去一趟京城是没有问题了，不过你那么英俊潇洒，我可怎么扮也扮不像啊！”

谈容道：“要你扮成我，倒是一点也不难。只是魔族的高手从我出龙州开始就在追杀我，你要是扮成我的样子上路，会非常的危险。去与不去，你仔细考虑一下。”

谈宝儿顿时怔住。魔族杀手的狡猾和凶悍，这一路行来，他已多有见识。自己若扮成谈容的样子，那多半是未走到京城就会变成老鼠粪蛇粪什么的。只是若不去，自己刚刚才说“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未免就有了和放屁等价的嫌疑。

谈容见此叹了口气，道：“罢了！宝儿，你我不过萍水相逢。此事太过凶险，你没有必要为我丢了性命！”

“老大你这是什么话？”谈宝儿顿时大怒，“别说你我一见如故，承你看得起我，以兄弟之礼相待。就算你我素不相识，就凭你是为国杀敌的大英雄，我也要完成你的遗愿。再说了，大丈夫路见不平，自当拔刀相助，那他怎知道姑娘如花年纪，我又怎忍心让她守一辈子活寡？”他话说得大义凛然，心中却想：“若不是你当老子是兄弟，我管你英雄狗熊，就算跪下来磕三万个响头，老子也不会上京城。”

谈容怔了怔，用力抬起双手，拍了拍谈宝儿的肩膀，双目含泪，却什么也没有说。谈宝儿哈哈大笑，用力握住他的手，却也是什么也没有说。

男儿之间，有些话原不用说出来。

将手从谈宝儿手心抽回来，谈容伸手将背上布包解了下来，慢慢解开布条。一路上谈宝儿已多次见过这会放出金色闪电的布包的神奇，早好奇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这会更是凝神细看。布条解去之后，里面是一个长方形的盒子，非金非玉，也不知是用何物造就。

谈容神色肃穆，嘴里念道：“以孔神之名，乾坤宝盒，开！”说时右手食指按在盒子的正中央。盒子上一道金光流过，上下盒盖间立时多了一条细小的缝隙。谈容伸手揭开盒盖，千万道如蚕丝一样细的金色闪电从盒子里游了出来。

“妈呀！老大快闪！”谈宝儿吓了一跳，就地一滚，翻出五步之外。“你穷紧张什么，我还能被自己的东西伤了不成？还不快点回来！”谈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伸手从盒里取出一件东西来。

这是一支大约三尺长的巨大毛笔，笔身比普通毛笔大了三倍不止，乳白色，有竹结，应该是一种奇怪的竹子。毛笔通体漆黑，光滑如锦，却不知道是何物造就，神奇的是上面隐隐有金光流动。

谈宝儿讪笑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拍拍屁股走了过来，边走边道：“原来是支笔啊！我还以为是把宝剑呢！”

“这是羿神笔，传说原为上古时羿神所有，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同其余三件神器一起流落人间。”谈容望着金笔，缓缓说道，“我原本只是个普通的书生，两年之前，我偶然得到这盒子和笔，于一个偶然的机会和神笔心意相通，从中学成无数法术。”说时他将笔放进盒子，硬塞进谈宝儿手里，“宝儿，我现在将此笔送给你。开盒之法，就是刚刚我说的那句咒语。”

谈宝儿捧盒在手，心头又是欢喜又是伤心，望着谈容越发惨绿的脸和真挚眼神，一时不知说什么是好。谈容轻轻拍拍他肩膀，笑道：“笔我虽然送给你了，但能不能发挥它的威力，就要看你是否能和它心意相通了。”

谈宝儿正色道：“老大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神笔！”

“我相信你！上天让我在临死之前遇到你，实是一种最好的恩赐！”谈容说着轻轻叹了口气，又伸手入怀，摸出一块金色的牌子，“这是圣上召我进京的金牌，你到了京城，虽然不必入宫面圣，但这金牌有莫大威力，沿途官员见了自当好生招待，能有很多方便。好了，我时间不多，你盘膝坐到地上。我帮你改变容貌！”

谈宝儿接过金牌收好，强忍悲伤坐好。谈容在他对面坐下，嘴里念念有词，末了忽然伸出一掌，重重拍在谈宝儿头顶，一股炽热至极的热流流遍全身。

“好了！”谈容吃力地将手掌收回。

这么快？谈宝儿诧异地睁开眼睛，然后他就看见了一生中最诡异的情形——“自己”正在对自己笑。盘膝坐在他对面那人无论脸还是身材，都和自己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的脸是惨绿色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谈宝儿大声叫了出来。但话一出口，他立时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因为他发现从自己咽喉发出来的声音，竟和自己的声音没有一点相似，但却和谈容的声音一模一样！

“不要怕，宝儿！”这个时候对面那个自己说话了，要命的是声音和自己竟然完全一样，“这是我从神笔里领悟出来的移形大法。顾名思义，这种法术能将两个人的五官、脸形、头发、指甲、皮肤和声音等一切体现于外的特征都完全对移，现在你的外貌声音是我谈容的，而我的样子声音则和你谈宝儿完全一样。”

谈宝儿目瞪口呆，随即醒悟过来，自己这样进京，自然是谁都不会怀疑自己不是谈容。世上竟然有如此神奇的法术！

待了半晌，谈容全身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谈宝儿大惊，一把将他抓住：“老大，你怎么了？”

谈容笑着摇摇头：“我没事！你记住了，我那未婚妻叫楚远兰，她爹是当今朝廷的户部尚书楚天雄。移形大法自我死后，世上再不会有人能解，你要想恢复原状，就一定要和神笔心意相通，其中自有破解之法。”

“我都记下了！”谈宝儿点头答应。黑墨一直在旁边吃草，此时忽然将头伸了过来，马目之中，竟也是满含热泪。谈容摸摸马头，望着京城的方向惨笑着说了句什么，忽然用力将谈宝儿和黑墨推开，全身随即冒出阵阵绿烟。

当日龙州一战，谈容于百万军中力斩魔人主帅厉天，自己却也被厉天反击的魔气震伤内脏，养了半月，伤势却依旧没有全好，只是朝廷见召，却不得不动身入京。而昨夜谢轻眉发出的最后一道暗绿光华，正是碧蟾冰毒，谈容一时大意，被毒气通过手臂攻入心脉。这一夜之中，他凭借高深法力和坚强毅力将毒伤苦苦镇压，此时大事交代完毕，心中再无牵挂，那毒便再也压制不住，和着淤积的内伤一起爆发出来。

绿烟越来越浓，空气中弥漫着阵阵恶臭，过得片刻，血肉化尽，原地唯余一堆白骨，方圆三尺之内野草尽数枯黄。一代英雄，没有洒血沙场，却埋没于荒烟蔓草间。

彼时北风萧萧，黑墨仰天长嘶，离离之草尽作呜咽之声。谈宝儿仰天怒吼道：“谢轻眉！老子绝不放过你！”一声吼完，却已是泪流满面。这一夜之间，他饱受惊吓，却生怕丢脸，强自忍耐，此时终于借着谈容之死全数释放出来，随即想起自己身世悲苦，一时悲从中来，哭声更不断绝。

也不知哭了多久，黑墨忽然将马头伸过来蹭他衣角。谈宝儿止住哭声，摸摸黑墨的头，目视前方，黯然道：“小黑，今后这八千里漫漫长路，就要你我一起走了！”黑墨闻言低低哼了两声，一人一马相偎一起，影子被阳光叠在一起，落在清晨的草原上，说不出的孤寂。

谈宝儿从马背上谈容的行囊里找到火石，于四周捡了些干柴堆在白骨边点燃，黑黑的浓烟直冲九霄。

不久烟熄火灭，白骨成灰，谈宝儿将装神笔的乾坤之盒腾空，正要去装骨灰，身后忽有一阵大风吹来，将骨灰卷得满天都是，散入草丛，竟是再也无法找寻。谈宝儿勃然大怒，回头骂道：“什么世道，连你这鸟风，竟也来欺负人吗？”骂完之后，却忽见后方狂风起处烟尘滚滚，隐有腥气和群兽嘶吼声随风送来。

“魔人追来了！”谈宝儿大骇，翻身便朝黑墨身上爬。但他在昨夜之前却是从来没有骑过马，并不知如何上马，昨夜爬上黑墨也全是靠谈容相助。此时摔了好几跤，竟是怎么也爬不上去。

烟尘慢慢靠近，里面裹的东西却也看得更加清楚。不看还好，一见之下，谈宝儿几乎魂飞魄散。那烟尘里裹的却是上千只浑身绿皮的狼！

“妈妈呀！”谈宝儿连声大骂，急忙又朝黑墨身上爬。但他越是慌乱，却越是不能爬上马去。狼群却在此刻发现了他，当先一狼怪叫道：“谈容就在前面，大伙儿上啊！谁能杀了谈容，圣女和天狼大人重重有赏！”群狼齐声鸣叫相应，脚下更是奔走如风。

“不是吧！狼也会说话？”谈宝儿又急又气，一面继续朝黑墨身上爬，一面怪叫道，“老大啊老大，兄弟想不下来陪你也不行了。你那老婆多半要守一辈子活寡了，早知这样还不如老子娶了她呢……哎哟，小黑，老子没有上过战场，脚软还说得过去，你这畜生怎么也脚软了？你倒是给我起来啊！”却是他胡言乱语的时候，黑墨前蹄一矮，忽然跪了下来。

正焦急无比，脑后忽有迅疾风声传来，谈宝儿不明所以，却是本能地一弯腰，便觉一阵凉风从头顶掠过，插入地面，细看时，却是一支狼牙箭。他大惊失色，回头看去，本是四足着地的群狼忽然立起来，除开狼头依旧外，身体各个部位竟和人并无两样，人人手持一把长弓，正搭箭朝这边射来。

“妈呀，竟然是魔族的狼人！”虽然早有明悟，但真的看见群狼变身，谈宝儿依然吓得倒退两步，跌坐在地。

“地”却忽然动了起来，谈宝儿猝不及防下，又被反摔了跟头，大惊失色下，双手去抓地面，入手却是毛茸茸的一片，身边景物飞逝，细看时，却发现自己竟已身在黑墨背上。

原来黑墨通灵，见他搞了半天怎么也上不了身来，索性自己屈下身来。谈宝儿不解其意，竟以为它脚软，但刚才他这一倒退却无巧不巧落到了马背上，黑墨立时飞跑起来。

狼人见了纷纷吼叫，各自张弓射来，但黑墨其速之快，如风卷光逝，一人一马与群狼距离迅疾地拉远了。

谈宝儿倒趴在马背之上，姿势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有心叫黑墨停下让自己换个姿势，却生怕被身后紧追不舍的群狼赶上。

过了一阵，眼前渐渐看不到群狼踪影，他趴得难受，尝试着坐了起来，只觉得这样子面马尾而坐，比之面向马头却是少了逆风之苦，黑墨通灵，并不需自己驾驭，这样坐法，竟然是最舒服的姿势。他暗暗得意，也不再换姿势，累了就倒躺在马背上，一路竟是没有出过任何的意外。

草原的三月正值草长莺飞，青草绿油油的，正是疯长的时候。越深入草原，天空越发的蓝，白云也越发的白，草木清香混合着野花和泥土的芬芳钻入鼻孔来自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谈宝儿想起谈容死后尸骨无存，魂散异乡，固然可惜可叹，但能埋骨于这草木间，尘归尘，土归土，植根于大地，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一念至此，他心头悲伤稍缓，整个人竟似在一夜间长大不少。

向着草原纵深处行走，渐渐开始遇到牧人放牧的成群羊马。因为深怕魔人追来，除开大小便，他日夜都不下马，渐渐和黑墨混得好似兄弟，骑术日渐精熟，在马背上待着和在平地上竟无任何不同。只是他大多时间依旧倒骑着马，平躺在马背上。放牧的牧民见这少年倒背骑马居然如此平稳，又惊又奇，纷纷模仿，却没有黑墨这样通灵的宝马，人人摔得鼻青脸肿。谈宝儿见此哈哈大笑，心头悲伤渐渐淡消。

过了两日，他发现魔人并未追来，渐渐放心。他日里纵马如飞，晚上找些枯草，就地而卧，路上遇到牧民，也上去攀谈几句。只是这些胡人说的是当今神州通用的夏语，甚是拗口，一开始他听不太懂对方说什么，说得多了，连比带画下，渐能通意，说及自身目前景况，牧民们都是诧异至极，连连摇头。

原来从昆仑山出来后，本有两条路去大风城。其中一条就是经葛尔草原，过天河，经历南日关，过云州城最后到京城。另一条则是从昆仑出来后走关中繁华之地，经凤、桂、桐三州之地，最后过天河到南日关下。经葛尔草原到南日关要二十天，但另一条路则是捷径，只需十天便能到达，最重要的是草原上常有马贼劫掠，而另一边却治安太平。

谈宝儿闻言先是不解，细细一想下，却叹了口气。原来当夜谈容身负重伤，之所以选走葛尔草原，正是因为想到魔族杀手多半以为他会走另一条捷径，会在前方埋伏。反是走草原的话，等他出草原的时候功力已然恢复，自不将任何敌手放在眼里。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他没有料到自己还没有走出草原已是归天。

想明道理，谈宝儿继续上路。他对马贼的传闻并非无动于衷，只是想起后方有魔人追兵，回头已是不及。反是黑墨极是通灵，每每能察觉猛兽袭击等危险，并且奔速极快，而大草原纵横甚为开阔，想来即便遇到马贼也可远远逃开吧。

谈容留下的包裹里清水干粮充足，金银颇丰，谈宝儿路上遇到草原部落也偶然向牧民买些烤肉肉干之类，草原上民风淳朴，见他生得斯文儒雅，也多是友善接待，一路上饮食并无忧虑。谈宝儿见谈容这张脸颇能引人好感，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从包裹里找出一套书生服穿上，果然更添几分文弱，予人人畜无害的良好印象，一路行来很是得了些方便。

闲暇时候，他将神笔拿出，仔细琢磨，却始终无法与笔沟通，参透其中玄机。谈容包裹里本有几卷兵书，可惜他识字有限，看得似懂非懂，翻了几次便被放进包裹。他离开卧龙镇时身上原带了三粒骰子，无聊时候便双手互赌，奈何他两只手赌技都一般的高明，想要什么点子简直是随心所欲，赌了几次便意兴索然。

一路之上再不见魔人来找麻烦，想来黑墨神速，他们想追也追不上吧。只是路上听说黄天鹰最近似乎异常活跃，他不敢大意，处处留心，就是夜晚之时，也是和黑墨轮番睡觉。

就这样又过了三四天，渐渐已至葛尔草原的最深处，人烟却渐渐稀少，一路却连马贼的汗毛也没见一根，渐渐放松警惕。

这日黄昏，眼见天色将黑，前方隐隐出现一片栅栏围着成百上千个大蘑菇似的帐篷，绵密相连形成连营，知是有部族聚居，心想奔波多日，今晚就在这里借宿好好睡一觉吧。

走得近了，却奇怪地发现帐篷外面一个人都没有，四周唯一听得见的就只有风吹草低声。“这里人难道都出去放牧了？”谈宝儿莫名其妙。他斜倚在栅栏边，正不知如何是好，迎面忽有一道疾风猛扑过来，他不及反应，那道疾风呼啸着从头顶掠了过去，只刮得头皮阵阵发疼。谈宝儿愣了一下，随即摸着头顶哇哇乱叫。

“呵呵，你们这些夏国人中的读书人果然没用，箭从头顶过就吓成这样！”一个银铃般的笑声响起，紧随其后，一名手持弯弓的红衣胡族少女从最近的帐篷里掀帘走了出来。

少女站定之后，向着连营深处叫道：“各位阿婶阿姨，大家都出来吧，来的是个汉族相公，不是马贼！”她似怕谈宝儿误会，用的却是夏语，随即立时又用胡语叫了一遍。她话音刚落，各个帐篷里探出一个个人头，每人朝谈宝儿看了一眼，才陆陆续续地走了出来，脸上都是一副如释重负的神色。

谈宝儿恍然。之前他曾听牧民说葛尔草原上有一股很强悍的马贼，首领就叫黄天鹰，只是这一路行来，却连马贼的毛都没有见到一根，反是自己凭借谈容这张人畜无害的脸很是受了些优待，没想到了这里却被人误会成了马贼的探子，真是啼笑皆非。

他正想措辞解释，却忽然发现这些人虽然人人手持弓刀，但却不是老人妇女就是小孩，并没有一个壮丁，正莫名其妙，却见红衣少女跟众人低语几句胡语，笑着朝他问道：“喂，那夏国人，你真不是黄天鹰的探子吗？”

谈宝儿哭笑不得，心道：“你这样问，我真是马贼的探子也不会告诉你啊！”口中却忙道：“不是，不是，千真万确的不是！我刚从边关过来，要回南方去，本来打算在各位这里借宿一晚，看大家这个样子似乎不太不方便，那就不打扰了。”说完翻身上马，就要离开。草原人多数好客，众人看他长得斯斯文文，又听红衣少女说他刚刚被箭射得哇哇乱叫，一时敌意尽消。红衣少女笑道：“既然来了，还走什么走？莫非你要我们胡戎人被整个草原耻笑连一个好朋友也留不住吗？”

谈宝儿正求之不得，哪里还会客气，忙道：“谢谢！谢谢！”

那少女回头用胡语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阵，胡戎族人各自散去。少女回头对谈宝儿道：“兄弟请跟我来！”

第二章 一梦英雄 （1）

进了栅栏向里走不过二十丈，便看见一顶巨大的帐篷。通过这些日子的历练，谈宝儿见识已颇有长进，见这帐篷的布料虽然只是最普通的帆布，但帐篷的位置却在连营的中央，联想起刚才她指挥妇孺的气概，显然这少女在族中地位颇高。

谈宝儿不敢多问，将黑墨拴在账外的拴马桩上，进门一看，见帐篷里陈设虽然不多，但却件件精致，更难得的是一尘不染，非但没有草原上常见的膻味，更隐隐有一股不知名的清香，心中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

红衣少女替谈宝儿倒了一杯奶茶递了过去，笑道：“这是我的房间，你放心安睡。晚上我去阿妈那边就是。”

谈宝儿吓了一跳：“姑娘，这个不怎么好吧？”

“没什么了，我们胡戎人可不像你们夏国人那样讲究。”红衣少女豪爽地一摆手，“我叫桃花，胡戎族当今族长是我阿爸。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跟我说就是，我就住在隔壁的帐篷。哦，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谈宝儿想了想，道：“我叫谈容！”

也许是边关战况尚未传到草原，桃花却似没有听过这个威震边关的名字，闻言笑道：“你们夏国人有句话叫‘海纳百川，有容乃大’，谈兄弟你这名字不错啊！”

谈宝儿大字认不到一箩筐，自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口中却道：“一般一般！你的名字更好。桃花，桃花，不过我看你本人却比真的桃花还漂亮！”

桃花脸颊微红，嗔道：“你们夏国人果然是油嘴滑舌！”说完之后她才发现有些失礼，掩饰道，“我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一会吃晚饭的时候我再来叫你！”

谈宝儿忙道：“等一下！桃花，我想问一下，你们这的男人都哪里去了？你们刚刚说的马贼又是怎么回事？”

桃花神情微微有些紧张道：“男人们都和我爹出去杀马贼去了。这些年黄天鹰的势力是越来越大，搅得大草原不得安宁，我们四大部族都被他劫掠过。这次莫克族侦察到了黄天鹰今晚要夜袭我们的消息，两族就联合起来去路上埋伏。希望长生天神保佑，这次能将马贼全歼！以后我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谈宝儿吓了一跳，自己今天晚上若是继续向前走，多半能遇到他们，到时候堂堂抗魔大英雄谈容被流箭射死，那可对不住老大临终托付。一念至此，对桃花暗暗感激不已。

却听桃花又道：“听说那黄天鹰的妖术厉害得很，等闲百来个勇士都近不了身。好在这次我们两族去的都是族里最好的勇士，希望能制住他吧。唉，要是我们还有神使在就好了，历任神使都是有大神通的人物，有他们在……哎哟，真不好意思，竟然跟你说这些。好了，谈兄弟你要再没有别的事，我先出去了。”

谈宝儿看她双眉轻锁，显然是担心她爹和族人，笑道：“桃花姐你放心。你爹他们明早一定会凯旋而归的！”

桃花奇道：“你怎么知道？”

谈宝儿嘿嘿笑道：“因为小弟我人送绰号‘无敌幸运星’，我走到哪里就会给那里带来超级好的运气！你看我都住进你的香闺了，你们家运气能不好吗？”

“没想到你这家伙除开油嘴滑舌，还挺会安慰人的！谢谢你了！”桃花展颜欢笑，径直掀帘出去了。

桃花既走，谈宝儿百无聊赖，打开谈容的兵书翻了一阵又扔进包裹里。想了想，他将乾坤宝盒拿出，念动咒语取出羿神笔来。这一路之上，他已多次研究这支笔，只是这笔除开体积比寻常毛笔大了几倍，笔毛与众不同外，并无任何奇异之处。有时候谈宝儿甚至怀疑这支笔根本不是什么神笔，只是之前他亲自见过谈容利用这笔克敌，这个念头转了一转才又被抛之脑外。

躺在床上研究一阵，却依旧毫无头绪，这些日子来奔波劳累，日日紧张，此时一沾软枕，竟然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中，身体忽然飘了起来，睁眼看去，身周白云缭绕，仙鹤成群，四处高峰林立，自己竟是在天上飞！谈宝儿愣了一下，低头看去，脚下竟是踩着一只巨大的笔，依稀正是羿神笔模样！

怎么会这样？他正百思不得其解，耳边忽有人道：“谈兄弟，开饭了！”睁开眼来，桃花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原来方才竟是做梦啊！谈宝儿摇摇头。老胡说过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看来自己是想神笔想得厉害，才会做这样的怪梦吧。桃花见他睁眼，神情呆滞，只道他没有睡醒，便又笑道：“谈兄弟，可以吃饭了。吃完再睡吧！”

“好！”谈宝儿答应，伸伸懒腰起身站起，一件东西却掉了下来。桃花帮忙拾起，一边递过去，一边奇道：“这笔怎么这么奇怪？”

谈宝儿接过，笑嘻嘻道：“这支可是神笔！只要我蘸些胭脂轻轻在你脸上一画，啧啧，包管你从胡戎族第一美女变成草原第一美女！”

“少骗人了你！”桃花不信，却又不敢把话说死了，“如果真有那么神奇，你先把自己变成天下第一美男子再说！”

“我早已是天下第一帅哥了，还用得着变吗？”谈宝儿哈哈大笑，掉头出门而去。帐篷里，桃花撇撇嘴，心中却想：“他真的挺俊的！说不定真是天下第一美男子呢！”随即她轻轻打了自己两个耳光，“哎哟桃花，你不是见了英俊的小伙子，动了春心吧？”耳光打完，一张脸却比平日更多了几分桃红，却不知是被打的还是害羞害的。

晚饭吃的是烤全羊。谈宝儿已经好几日没有看见熟食，吃得完全没有风度，左手羊腿右手大碗的烈酒，丝毫不见客气。胡戎族人对此是大加赞赏，觉得这少年长得虽然文弱，但吃东西却大有豪气，有草原男儿的风采，对他好感大增，纷纷上前敬酒。谈宝儿吃得高兴，酒来碗干，来者不拒。好在他自小偷谈松的酒喝，很是练就了一副好酒量，饮了十来碗，竟丝毫不见醉意。桃花看他酒量甚豪，也过来向他敬酒。

不想草原上的烈酒后劲十足，喝了一阵，谈宝儿渐渐支撑不住，忙向众人说要休息，胡戎人自然不允，他脱身不得，只能一碗一碗地干了。

也不知喝了多少碗，谈宝儿再看不清楚眼前人影，最后像一摊泥一样醉倒在了座位上。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叫自己，声音颇熟，却想不起是谁。

过了一阵，身体却忽然飘了起来。迷迷糊糊中睁眼一看，眼前竟又是白云缥缈，足下所踏正是羿神笔。他不明所以，极目四顾，只见远方诸峰林立，若隐若现，眼前群山染翠，鹤过虹桥，人如在画中游。

看得正高兴，眼前光线陡然一暗，抬头看去，前方忽然出现两座大小一样的高峰，而自己正一头朝两峰间的石壁冲下去。他大惊失色，放声大叫，叫声未落，头已重重撞到石壁之上，奇的是那石壁非但不硬，反而绵软有弹性，但下一刻全身陡然一阵剧痛，整个人再次昏死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谈宝儿悠悠醒来。入目所在，却是一个小小的山洞。愣了片刻，谈宝儿站了起来，仔细打量起这个山洞。这是一个相当奇怪的山洞，山洞的四壁、天花板和地板全都是白玉，上面无字无画，洁白无瑕。最奇怪的是，山洞的四周都是封闭的，也就是说这个山洞没有洞口。

那自己是怎么进来的？

正莫名其妙，背上忽然一颤，羿神笔从乾坤宝盒里飞了出来，落到他面前的地板上，随即跳了起来，接着飞过三尺距离再次落下，随即跳了起来，再次落下，如此反复，而随着神笔的跳动，白玉地面上出来了一个个金色的足印。

最后神笔凌空舞出一团金芒，回到盒中。地面上留下了一百多个脚足印，在谈宝儿的身周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虽然所有的足印都集中在圆上，但这些足印本身却是杂乱无章，脚尖所朝的方向各不相同，并且每两个足印之间的距离也完全不一样，比如这两个足印间隔了三步，下一次的两个之间就隔了七步。但最奇怪的是，这些看似散乱的足印之间似乎有某种若断若续的联系。

谈宝儿觉得这些足印的轨迹很有些眼熟，但一时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呆了半晌，试着将左脚踩进其中一个足印，右脚踏到附近一个足印。两个足印竟然刚刚将他一双脚掌包住，丝毫不差。正自惊喜，一股灼热至极的热气却从双足里蹿了上来，透过脚心，通过双腿，直冲脑门，谈宝儿大吃一惊，慌忙抬起左脚离开，这脚落下时，脚底却无巧不巧地落在了旁边的足印里，脚心却再没有那么热了，大喜下慌忙再抬右脚，不想落下来时却又到了左脚旁边的足印里，身体也随之转过了一百八十度，变成了背向。

双脚立足未稳，两道热气却再次从足心冲了上来，全身说不出的难受，谈宝儿大骇，慌忙再次挪动脚步，只是不知为何他明明想向圆外跑，每一次脚步落下时都双足依然落在圆上的足印里。每一次双脚尚未站稳，那股热气便直冲上来，全身如火烤一般的疼。他只有不断地挪动脚步，才能防止自己变成烤全人。

他不断地在这个圆形的脚印上奔跑，无休无止地用身体画圆。

慢慢地，从地下传来的热气似乎没有那么难受了，但谈宝儿的速度却是越来越快，他心中的奇怪越来越甚。地上很多脚印之间明明相距很远，但自己随随便便一步跨出，偏偏能越过十步的距离落进去，而自己另一只脚却依旧在十步之外，整个人却完全没有任何的不谐调。

过了一阵，那些热气继续向脑门冲，却渐渐不再灼人，一脚踏进足印里，全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只是他的身体却再也停不下来，一股无形的力道，牵引着他在地面上快速地挪动，在这个大圆上奔跑。

也不知过了多久，脑中“轰”的一声巨响。那些热气却终于冲到了脑门，随即便似瀑布一样顺势下流，流遍全身每一个毛孔，全身飘飘然地说不出的舒服。

下一刻，他的身体却真的飘了起来。沿着那个大圆，轻盈而优美。随后他落了下来，不过这次脚尖只是到了前方脚印上，轻轻一触地面，便再次飘了起来。起落之间，只如行云流水，没有任何的断续或不自然。

啊！谈宝儿恍然大悟！这暖洋洋的感觉，这一沾即走的步法，可不正是当日老大带着自己所踏出的蹁跹凌波术吗？

老大在天有灵，终于教我学会了这蹁跹凌波术！想起谈容，一时间，谈宝儿又是欢喜又是哀伤。

他不断地飘，不断地踏圆。

他越来越快，到后来，他渐渐看不清地上的脚印，他闭上了眼睛。只是此时他每一步跨出，却已知道自己下一步的落点，毫厘不差。

时间慢慢流逝……

忽然之间，背后忽然吹来一阵劲急的冷风，像极了当夜昆仑山下加身的雨，像极了当日魔狼人在身后射来那一箭所带起的劲风，也像极了刚才桃花穿过他头顶的箭风。

谈宝儿惊了一惊，慌忙朝左侧跨出一步，身体顿时侧移了三步之远。身后劲风再响，惶急间再次飘开，回过头去，身后一只两人高的大黑熊却已张牙舞爪地当头扑来。

谈宝儿大惊失色，眼见大黑熊已是近在咫尺，不及细想，刚刚抬起的左腿狠狠朝黑熊的胸口踹了过去。

这一脚是如此的快！谈宝儿意念才动，靴子已重重落到黑熊的胸口上。

“啊！”谈宝儿只觉左脚如踹在钢板上，一阵剧痛，当即便要大叫，但他尚未开口，耳边却先有了一声凄惨至极的叫声。他睁开眼睛，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入目星光灿烂，四围帐篷林立，朵朵如菇，自己竟然露天站在草原上，奇怪的是四周却摆着各种各样的物品，一一看去，似曾相识，细细一想，竟然是桃花账里物品。自己刚刚明明在和人喝酒，怎么又到了这里？咦！帐篷顶去哪里了？他摸摸背上，神笔却依旧好好待在乾坤宝盒里。偏过头去，黑墨在马桩边，正怔怔地望着自己。

自己现在究竟是梦是醒？

“咕噜嘎机（胡语：这边有人）！”有人大声叫道。紧随其后，四周亮起了火把，手持弓刀的胡戎族人纷纷从自己的帐篷赶了过来。但大家看见谈宝儿似乎梦游一样地站在地上，都是目瞪口呆。

“谈兄弟，发生什么事了？”桃花从人群里冲了出来，站到了谈宝儿身边。

“我……”谈宝儿正要说话，人群里忽然有人叽里咕噜地叫了起来，众人不知发生什么事，纷纷拥了过去。

谈宝儿和桃花对望一眼，也是急急赶了过去。人群最后聚集在了十丈之外，两人尚未赶到，便看见一片绣花的白色帆布和一堆折断的细木柱，依稀正是桃花的帐篷。最神奇的还是这个被破坏的帐篷上竟然躺着一个九尺多高的黑脸巨汉，身边还躺着一把九尺长的巨刀！众人围着巨汉指指点点，望向谈宝儿的神色都是诧异，却并不带敌意，显然这人并非胡戎族人，他们吃惊的是这人怎么从谈宝儿睡的帐篷裹在一起。

桃花看了看那巨汉，脸色大变，叽里咕噜地朝众人说了几句，人群骚动起来，当即就有一部分人神色紧张地朝四周散去，各自找了处栅栏弯弓搭箭如临大敌地戒备起来，其余的人则或是疑惑或是满含敌意地看着谈宝儿。

谈宝儿满头雾水，望向了桃花。桃花看了他一眼，解释道：“这人是个马贼！你看他头上拴的这条黄巾，这是黄天鹰手下的独门标志。对了，他是你杀死的吗？咦！他胸口这护心甲上竟然有个脚印……呀！怎么和你的靴子大小一模一样？”

“我？”谈宝儿愣了一下，快步走了过去，那个精钢打造的护心甲上果然有个一寸深的脚印，他将脚放在巨汉胸口上，靴底果然和脚印完全吻合。

啊！众人都是大吃一惊，看谈宝儿的眼神却再没有了敌意，反而更多了一种敬畏。谈宝儿脑中电光疾闪，刚才自己梦见黑熊偷袭自己，然后自己一脚踹出，如中钢板，莫非竟是踹在这个护心甲上？只是自己这一脚什么时候竟有了如此大的威力，竟然能够在钢板上踹出如此深的脚印不说，还将这壮汉连人带帐篷踢出十丈之远？

“行啊兄弟！”桃花用力地拍了拍谈宝儿的肩膀，“昨晚你喝得像一摊泥，还是我扶你进帐篷的，没想到你醉成那样还能将这摸进来的马贼一脚踢死！”

谈宝儿心道：“老子要这样厉害就好了！”他正要解释，忽听远方马蹄声响，月光下，地平线上出现一片黑点。紧接着，那些黑点由小变大，变成成千上万的骑士。

“嘎嘎拉丝（大家戒备）！”桃花立时大叫。剩下的胡戎人纷纷奔向南边的栅栏边，一个个弯弓搭箭，神色紧张。桃花转过头来，对谈宝儿道：“谈兄弟，可能是马贼来了。你赶快走吧！”“真的吗？”谈宝儿大惊，便要朝黑墨奔去，随即却想起一事，“那你们怎么办？”

桃花咬牙道：“这些马贼既然能杀过来，那我阿爸和族里的勇士多半已被他们杀死。我们要替他们报仇！”

“就你们？”谈宝儿看看那些老弱妇孺，“这又是何必呢桃花？留得青山在，还怕没柴烧？赶快带领族人有多远跑多远，等孩子们长大，将来再找马贼报仇就是嘛！”

“不必了！只有战死的胡戎人，没有逃跑的胡戎族！所有的胡戎人都以战死为荣！”桃花断然拒绝。

谈宝儿破口大骂道：“什么狗屁的战死为荣，人都死了，再荣耀有个屁用啊？留着性命报仇比什么都重要！”

“不要多说！你快走！”桃花厉声喝道，随即眼中闪过点点泪花，声音软了下来，“谈兄弟，我知道你神功通玄，却也不能挡住这么多的马贼。你快点离开这吧，希望将来你本事更大了，可以帮我和我的族人报仇！长生天神会保佑你的！”

谈宝儿见她真把自己当成深藏不露的高人，语气中更隐然有责备之意，摇头苦笑一声，抬腿便要朝黑墨奔去。却在此时，忽听栅栏边有人发出了一声欢呼，紧随其后，欢呼声此起彼伏，如打雷一般震耳欲聋。

桃花愣了一愣，随即也是大声欢呼，忽然一把将谈宝儿抱起，嘴里叽里咕噜地大叫。谈宝儿不明所以，失声叫道：“快把我放下来！”桃花这才醒悟过来，忙将他放下，红着脸道：“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我阿爸他们回来了！”

谈宝儿愣了一愣：“你是说那些人是你们的人？不是马贼？”

“对啊！”桃花的脸蛋依旧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因为刚才的事不好意思，“走，跟我去迎接我爹！”说着不由分说拽着谈宝儿就朝外面迎了出去。

两人到达营口的时候，群马的蹄声像是从天而降的巨雷一般，轰轰隆隆，只震得脚下的土地都为之剧烈地颤抖起来。紧随其后，无数火一样的骑兵从远方密密麻麻地席卷过来，月色下的草原在一瞬间变成了火海，而被劲风卷起的尘土则像是烈火带来的烟尘。

谈宝儿一生之中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景象，只觉呼吸急促，一颗心扑通扑通剧烈地乱动。桃花只觉他掌心一阵湿热，偷眼望去，却见这少年满脸红光，神采奕奕，却分不清是激动还是紧张。

伴随着人群震耳欲聋的欢呼，火海的浪潮迅速席卷过来。忽然，浪潮似乎遇到堤岸，猛地向空中一卷，潮声如雷——却是奔在前面的数千匹马忽地立起。紧随其后的上千匹马接着也是立起，接着是更后面的千余匹马，一波接一波，像是浪潮在向后推进。

桃花兴奋地解释道：“谈兄弟，这就是我们胡戎族威震草原的火潮铁骑了！怎么样，威风不？”谈宝儿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喃喃道：“有朝一日，我谈宝儿也有这样一支军队就好了！”

当最后一波浪潮落下来的时候，火潮铁骑已经全部停在了帐篷外，谈宝儿这才发现这些战马全数都是火红色，而战士的盔甲也是一般血红，难怪远远看去如赤潮汹涌。

留在家里的胡戎人欢呼着迎了上去。马上骑士纷纷下马，和亲人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谈宝儿被欢乐的气氛感动，竟也生出劫后余生的感觉，鼻子微微有些酸。

欢闹的气氛里，一名五十多岁大胡子男人朝着帐篷这边慢慢走了过来，人群纷纷向他投以满含敬意的目光，并自动让开一条道路。

大胡子走出人群，径直朝桃花走了过来，桃花甩开谈宝儿的手，飞身扑了上去。大胡子哈哈大笑，用胡语说道：“爹的乖女儿，你老子答应你活着回来，可不办到了吗？”说时一把将桃花抱住举了起来，用胡语大声地说着什么，旁边的人都跟着哈哈大笑，桃花似乎有些羞恼，拿拳头不断敲打大胡子的肩膀，后者却不以为意，依旧大笑着说些什么，并不时拿眼光偷看谈宝儿。谈宝儿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猜出这大胡子多半就是桃花的老爹，只得尴尬着报以微笑。

热闹的场面持续了大约一刻多钟，最后人群才陆续朝帐篷里走去。桃花将谈宝儿拉到了大胡子的身边，一边继续向前走一边替两人介绍道：“谈兄弟，这是我爹，当今胡戎族的族长苏坦。爹，这是我今天刚认识的朋友，来自龙州的谈容。”

“族长大人好！”谈宝儿忙主动问好。他虽然不懂什么礼仪，但多年的小二生涯却告诉自己，对于这样的权贵人物，最好是主动表示尊敬。

“嗯，不错不错，一看就是个英雄人物，唯一遗憾的是鼻子不太像我，差了那么一点，哈哈！”苏坦大笑道。

谈宝儿一阵晕眩，心说你老人家酒糟鼻红红的，老子要像你那就完蛋了。

苏坦笑了一阵，说道：“我听桃花说你刚刚帮忙杀死了一个偷进我们营账的马贼探子，这么说来你的本事不错了？”

“这个……”谈宝儿愣了一下，随即眉飞色舞起来，“其实呢，我本来是不打算杀他的，只是那马贼太嚣张了，昨晚我正在睡觉，不想有人摸进账里来，竟然二话不说就朝我扑了过来。我当然很生气了，要知道这本来是桃花的帐篷嘛，这人竟然做如此无耻之事？我一怒之下当胸便是一脚踹了过去。哪晓得这人胆子挺大本事却太小，太不经踹，一脚就被踢飞出去。唉，可惜桃花小姐那顶帐篷也因此碎得哗啦的！”他说话一向是牛皮不吹破绝不罢休，这次难得的所说的话除开那个匪夷所思的推测外，并没有加任何夸张的情节，但苏坦却已听得目瞪口呆，这小子年纪轻轻，一脚之力将人踢飞不说还连帐篷都被踢碎，这是何等功力，莫非他竟是个懂法术的高人？

却在此时，一名红甲战士走了过来，一脸震惊地对苏坦说了句胡语。苏坦蓦地定住身形，落到谈宝儿脸上的眼神在瞬间变得利如刀锋：“那个人真是你杀死的？”

牛皮已吹了出去，谈宝儿只得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苏坦的眼神在他脸上逗留了五秒钟，最后道：“你们两个跟我过来！”谈宝儿莫名其妙，和同样茫然的桃花对望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跟着苏坦来到那个残破的帐篷外的时候，黑脸巨汉尸体旁已经围了好多人，不同于妇孺们的指指点点，刚刚从战场上回来的火甲战士们都是脸色严肃至极，望着地上的尸体，眼神竟是又恨又怕。

众人见到族长，纷纷让开一条道。苏坦一脸严肃地仔细检查了尸体胸口护心甲上的脚印，接着一把解开了护心甲，众人随即齐齐发出一声惊呼，很多人转过身去开始呕吐。原来护心甲下面，这人的胸口竟硬生生陷进去了和脚印大小一样的一块，通过断裂的肋骨，依稀可以看见里面已经是烂成肉泥的内脏。苏坦皱皱眉，将尸体翻了过来。尸体的背上却有一条又长又深的口子，看起来似乎是被利刃所伤。

有红甲战士立时叫了起来，紧随其后，更多的甲士也叫了起来。苏坦点点头，朝谈宝儿走了过来。谈宝儿见他认出自己撒谎，心道不好，立时便想开溜，但立时想到这么多人逃是逃不掉了，心念一转，暗暗将右手摸向腰间，那里有他前几天向草原牧民购买的一把匕首，只待苏坦说出什么对自己不利的言行，他就拿出匕首劫持桃花逃走。

苏坦走到谈宝儿七尺之外，忽然单膝跪地，用夏语大声道：“胡戎族苏坦代表全族人谢谢恩公！”紧随其后，红甲战士也是纷纷跪下。其余人虽然不明所以，包括桃花在内，却也都跟着跪了下来。

谈宝儿被吓了一跳，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我说那个苏坦族长，你老人家会不会那个搞错了什么事？大家第一次见面，我怎么是你们的恩公了？”

“不会错！你现在非但是我们胡戎族的恩公，还是整个大草原的恩公！”苏坦认真道，“恩公你可知道，你这一脚踢死的人是谁？他就是黄天鹰！”

“啊！”谈宝儿惊叫一声，脚下一软，几乎跌坐在地上。自己竟然一脚踢死了马贼首领？

苏坦又道：“今夜我们和莫克族人联手在五丈坡伏击这帮马贼，本来是一切顺利。不想黄天鹰这厮的妖术实在太过厉害，我和莫克族长哈桑联手竟也不是他的对手，我们两个人都负了伤，幸好这时候伟大的长生天神降下了一位仙女给我们，她用仙术打败了黄天鹰。只是很可惜，却还是让此人逃掉了。你看，黄天鹰的背上的这道伤口，就是仙女留下的。”

谈宝儿终于明白过来：“你是说这厮受伤逃跑后，贼心不死，竟然跑到桃花帐篷里来抓你的女儿报复你们，却被我给干掉了？”

“对！”苏坦赞赏地点了点头，“他抓桃花多半是想威胁报复我，却没想到少侠神功盖世，智慧也是如此了得。黄天鹰栽在你手上，也不算冤枉！”

第二章 一梦英雄 （2）

谈宝儿心道：“老子现在都还不知道怎么一脚踹死他的，他死得不冤枉才怪呢！”口中却忙谦逊道：“族长过奖了！对了，大家赶快起来吧！除暴安良，稳定社会秩序，实是我辈侠义中人义不容辞的责任啊！啊哈，小弟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大家千万别放在心上。这样我多不好意思！哈哈！”一想到自己竟然一脚踹死了名震大草原的马贼首领黄天鹰，他只觉心花怒放，这事传出去怎么也算是一段佳话，老子离大英雄之路总算缩小了一步，哦，不，是大大的一步，哈哈！

苏坦见他说到后来竟得意大笑，也不以为意，只觉这少年性子直爽，大对脾胃，忙叫族人都站了起来。桃花听明白地上这人竟是黄天鹰，暗暗咋舌，心道：“好在我将谈兄弟留住，不然后果实在不堪设想！”心中暗暗对谈宝儿感激不已。其余胡戎族人听说地上这人竟然是黄天鹰，一个个都是瞠目结舌，随即看谈宝儿眼光便敬如天神。

当下苏坦族长吩咐大开筵席以庆祝此次辉煌的大胜，席间各人轮流向谈宝儿敬酒，后者意气风发，来者不拒，他酒量虽好，但如何架得住那么多热情的胡戎人，不多时便醉得一塌糊涂。听完两族是如何剿灭马贼部队，也开始吹嘘自己是如何神奇地一脚就踹死黄天鹰，众人却也都有了酒意，听他胡吹，也都信以为真。

当夜谈宝儿醉得连话都说不清楚，见桃花走了过来，抱着自己离开酒席，心中唯一一个念头却是：不想这丫头瘦瘦弱弱，却果然大有力气。

次日谈宝儿酒醒，发现自己所在竟然依旧是桃花的帐篷，想起昨夜种种，只如做了一场大梦。抬头凝视，却发现帐篷骨架果然已换了新的，这才稍稍定下心来。

他拿出羿神笔，左瞧右瞧，那笔还是笔，并无任何不同之处，倒是全身说不出的舒服，身体竟比往日轻了不少，其余却并无异状。可自己昨夜于梦中一脚踢死黄天鹰，这又怎么解释？对了，昨夜梦中得神笔之助似乎是学会了蹁跹凌波术，出账去试试便知真假了。

掀帘出来，已是日上三竿，火盔火甲的战士正忙着整理马匹武器，见谈宝儿过来，都是肃然敬礼，叽里咕噜地说个不停。谈宝儿虽然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却发现这些人看自己的眼神中透着尊敬和崇拜，这才确定自己杀死黄天鹰之事果然属实，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行动间便有些飘飘然了。

这时候，桃花正巧从隔壁的帐篷里走了出来，见他神气活现的样子，笑着走过来道：“我们的大英雄，什么事这么高兴呢？”

谈宝儿笑道：“哦，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怎么一晚上没有看到，你又变漂亮了好多？乖乖，再这样下去，你还不把草原上的女孩儿都羞得自杀了！”

“贫嘴！”桃花似羞还恼，眼中却满是笑意，“对了，你饿了没有？我带你去吃点点心，然后去见我爹吧！”

“我不饿！你爹找我有什么事？”

“去了不就知道了吗？”桃花不由分说，挽起谈宝儿的胳膊就走。

苏坦的帐篷就在旁边不远，比寻常的帐篷大了不少，但装饰却也很是普通，只是因为营账内外皆有兵士把守，显得气势恢弘。

苏坦正在看兵书，见两人进来，笑道：“恩公昨夜睡得可好？”

谈宝儿道：“很好很好！不过族长你千万别再叫我恩公，直呼我名字就是！”

“呵呵，那好，按你们夏国人的习惯，我叫你贤侄吧，你也别叫我族长，要是愿意，叫我一声伯父，不行直呼我名字也可以。”

“好的，伯父！”谈宝儿乖巧地答应，“对了伯父，这么早你叫小侄来，不知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了！你知道的了，我们草原上一共有四大部族，分别是莫克、龙血、天池和我们胡戎。之前我们四族一直受马贼的骚扰，大家都是苦不堪言，于是就提出重金招募勇士的办法，只要有人能杀死黄天鹰，我们就赏他万两黄金，另外再加一把四族共有的神器落日弓。这两件东西一直都由我保管，现在我就将它们给你。”苏坦说着话，转身从背后箱子里拿出来一叠厚厚的金票和一张弓。

谈宝儿只觉得嗓子眼一阵发干，眼睛在一瞬间直了。什么鸟神弓就罢了，那一万两黄金，乖乖！谈松待他虽然不薄，一月工钱加上客商的赏钱收入也最多十两，之前谈容的包裹里留下了大约三百两银子，谈宝儿看着已是阵阵狂喜，此刻陡然之间听说有一万两黄金给自己……乖乖，一两金子等于十两银子，那么一万金就是十万银，老子要干多少年？一时间，他只觉得一个重达万两的金元宝从天而降，将他砸了个头晕眼花，再说不出半个字来。

苏坦见他发愣，忙道：“贤侄你切莫推辞！”说时硬将那叠金票和神弓塞到谈宝儿手里。

谈宝儿抱着金票和神弓，舔舔嘴唇道：“伯父，这个，我们侠义中人行事，那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们这样我怎么好意思呢？不过这既然是大草原上四族人共同的心意，晚辈却之不恭，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以后大家有什么事尽管开口，再有什么张天鹰李天鹰什么的，晚辈是义不容辞，义气当头，一定帮你们将他踢死！”

金票的印鉴属于大夏钱庄，在全国三十六州都可以兑现。谈宝儿握着金票，全身酥软，几乎没了力气，也听不见苏坦和桃花说什么了。他直勾勾地看了半天金票，才觉出这样实在是有损自己大侠客大英雄的光辉形象，忙将眼光落到神弓之上。

至于那张落日弓，则与寻常的弓大大不同。入手极沉，但那弓胎却非金非铁，黑漆漆的，也不知是何物造成。弓弦呈红色，谈宝儿拿手轻轻一抚，一股若有若无的热气立时游进手心来，全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他用力拉弦，却只拉开了一半，试试力气却是再无进展，自嘲道：“这弓果是神物，看来我得过几年才能用上！”抬眼望去，却见苏坦和桃花望着自己目瞪口呆，一时莫名其妙，随即暗叫不好：“老子一脚踢死黄天鹰，却连一张弓都拉不开，未免太也说不过去了！却要怎么圆谎？”

却见苏坦愣了半晌之后终于回过神来，眼中满是热热的光：“贤侄，你果然是盖世英雄！这落日弓我草原部落故老相传，据说是长生天神的随身之物，只是传到最近几百年，却没有一人能够拉动此弦半分，你却能拉开半圆，看来黄天鹰死于你手，可算得是他的福气了！”

“真的从来没有人拉开过？”谈宝儿又惊又奇。

“对！”一边的桃花重重地点头，“这张弓也叫英雄之弓，一直是神使掌管的，只是历任神使却没有一人能将其拉开。据说曾经有位伟大的神使莫邪预言说，如果有人能拉开这张弓，他一定会成为大英雄，并带领我们草原各族走向前所未有的辉煌。”

昨天晚上谈宝儿就听她说过神使，这会更是好奇道：“神使？是长生天神的神使吗？”

在神州大陆上，人们除信奉最大的神羿神之外，还信奉其他档次稍微低一些的神仙，譬如掌管生死的阎神，掌管战争的战神，掌管人间烟火的祝神，掌管诗书的孔神等，因此很多咒语也和他们联系在一起。而据谈宝儿所知，草原上的牧民对这些神其实都不是很感冒，他们信奉的是草原之神长生天神。

果然桃花点头道：“我们草原上最接近长生天神的人被称为神使，每一代的神使都是由上代神使指定。只是在五十年之前，上代神使还没有来得及指定继承人就忽然去世，四大部族纷纷推出自己的神使继承人，但因为没有办法显露出神迹，谁也不能服众，这神使一职就一直空到今天，而每隔十年就召开一次的部族联盟大会也因此被停止了五届。”

“哦！”谈宝儿明白过来，心里却是一阵奇怪，别人拉不开，为什么偏偏自己能拉开？难道是因为我真变成了大英雄谈容就能拉开英雄弓？

三人又说了一阵话，只是桃花和苏坦都说不出这张弓究竟有何神奇之处。谈宝儿想了想，道：“伯父，你能不能借我几支箭，我去外面试试这弓的威力。”

苏坦从身边拿出一盒雕翎箭，递给谈宝儿道：“传说这张落日弓本来是有专门的神箭与之匹配的，只是谁也没见过。我这盒箭也许根本不能发挥神箭的威力，你自己多试试吧。”

谈宝儿道谢接过，和弓一起背在背上。桃花道：“出了这里向东十里，有一座山，叫阿斯贝尔山，那里野兽较多，你可以上那里去试试。我要帮我爹处理杂物，不能陪你去了。我叫一个卫士给你带路吧？”

谈宝儿想起自己正好一个人去研究一下蹁跹凌波术，忙道：“不用，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苏坦和桃花想起他“神功盖世”，也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便都应允。谈宝儿向两人告出了苏坦的帐篷，找到黑墨，喂足清水青草后，他翻身上马，黑墨化作一道黑色的旋风，迅疾冲出连营。胡戎族人见黑墨速度快疾如此，都是惊奇不已，暗想：“能杀死马贼首领的英雄果然非同凡响，连马都如此神骏！”

出了帐篷一直向东，奔行五里，已经完全看不见胡戎部落的时候，谈宝儿便让黑墨停了下来。为什么不上山？开玩笑，自己有多少斤两自己还不清楚，非要去找山上的老虎豹子什么的称量称量才罢休？

进入草原已有七八天了，谈宝儿却还从来没有停下来放松心情欣赏草原的美景。现在终于有了闲暇，一眼望去入目尽是翠绿，偶尔夹杂一片嫩黄，却是成片怒放的野菜花。抬头向天，碧空蓝得动人心魄，而白云则又白得让人俗念尽消。在这样一个阳光灿烂的时候，微风暖暖，谈宝儿躺在草地上，俗念尽消，身心沉浸在一个舒畅至极的状态里。

休息了一阵，谈宝儿从怀里掏出那一叠金票，一时间只疑犹在梦中，他使劲掐了自己胳膊一下，只疼得他哇哇乱叫，这才算是彻底信了。抱着金票，谈宝儿觉得自己快飘起来了。嘿嘿，如归楼的乌龟王八们，叫你们看不起老子，老子这就回去将如归楼买下来。以后但凡到老子这来听书的，都得叫老子一声“大英雄”，哈哈！

飘飘然中，谈宝儿几乎立时便要起身赶回卧龙镇。但他站起身来，眼光落到黑墨身上时，全身却是一震。老大所托的事还没办好，自己怎好回去？江湖好汉义气为重啊。

他摇摇头，从盒子里拿出羿神笔。他的手刚刚触到笔身，昨夜梦中所见的情形便一一浮上眼前。四周的草地上，仿佛立时多了一圈淡淡的金色脚印。谈宝儿大喜，双足一动，沿着那金色脚印开始踏圆。

这一次，他双足才一动起来，立时便感到丹田中陡然多了两道热流，沿着双腿下延，从足心射了出去。靴子正好踏到嫩嫩的青草上，身体的重量都压了下去，但地上的青草在向下半弯之后便不再下压。谈宝儿又惊又喜，心道：“难道老子真的一夜之间成神仙了？”他正得意，脚下却是一沉，靴子将脚下嫩草踏成了平地，身体自然也落了下去。

谈宝儿诧异地思索了一下，忙向左侧再次跨出一步，这一步踏出，热气下流，靴子落下时，脚下嫩草果然是弯而不折，这次他有了经验，不待身体下沉，迅疾按照脚印规律又向旁边跨出一步，丹田热气下流，双足果然没有下落。

谈宝儿欣喜若狂，不断跨动脚步踏圆，身体便一直保持在嫩草之上。而随着他脚步的不断跨出，从丹田流向双足的热气便越来越多。到一圈踏完，最后一步落下时，地下陡然生出一股大风，同时无数的热气从地上蹿进足心，直冲头顶，随即流遍全身。到下一个圆踏开时，这些热气却又重新归于丹田，并迅速沉入脚底。只是当一圈踏完时，丹田却有了多余的热气集聚起来，到下一圈踏完，这些热气便又多了许多。

谈宝儿不知道丹田那些热气是什么来历，但他见脚下的草越来越直，知道自己的练习有了效果，一时欣喜若狂，继续不断地踏圆，而丹田的热气便越积越多。往往是一圈踏完，丹田的热气便比刚才多了一倍，脚下青草便又直了一些。

他沉浸在这个游戏里，身法越来越快。黑墨初时见他似谈容一样飘舞了起来，欢喜地长嘶，但它随即却发现无数个谈容在面前移动，眼里露出茫然神色，紧随其后，人影消失，眼前只有一道白色的旋风，那旋风是如此的激烈，以它天生的神力，也不敢与之相抗，嘶鸣一声，倒退开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谈宝儿忽然觉得小腹的热气胀得难受，他一声大喝，从地上跳了起来，这一蹦，却足足有十丈高！

他何曾有过这样的经验，立时闹了个手忙脚乱，惨叫一声掉在地上。只是从这么高掉下来身体竟然不甚疼痛，他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随着他的停下，身体所带起的旋风也就随之停了下来，四周一片安静，在他刚才双足踏过的地方，多了一个看不见的圆圈。这是一种相当奇怪的感觉，那里看起来什么都没有，但谈宝儿的感觉却告诉他那里已经有了一个由体内热气围成的圆圈。

谈宝儿正又惊又奇，忽有一阵长风从远方吹了过来，拂过脸和手，说不出的舒服。他放松心情，便要伸手去背上取弓，但他的手刚刚抬起来，却没有了动作，因为他的眼睛被一幅奇异至极的景象所吸引，再也离不开了。

草原上本来一平如镜，风吹来就像海潮一样层层叠叠地递进，但当浪潮推进到那个圆圈周围的时候，却像是遇到了一面无形的圆墙，再也推不过去。这个诡异情形的直接表现就是，四周的草都是迎风而倒，偏偏那个圆圈里的草则是直直向上，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愣了好久，谈宝儿终于回过神来。他忽然想起当日谈容面对谢轻眉的千山浮波大阵时，也是使出了蹁跹凌波步，同时却布下了太极禁神大阵逼得谢轻眉现身，莫非我梦中学会的这个圆圈就是这套阵法，所以禁锢了圆中的草？

他想起谈容曾有八八六十四卦之语，细细一算刚才自己所踏步子不多不少正好就是六十四步，心头更加笃定自己无意之中竟然学会了太极禁神大阵。

过了一阵，圆里的草开始随风摇晃起来，谈宝儿的直觉告诉他那些热气已经融入大地了。看起来自己留在地上的热气似乎并不足以支撑太长的时间。

谈宝儿这时候才发现丹田的热气已经平静了下来，正以一个缓慢的速度不断地在向全身各处，全身每一个角落都说不出的舒服。想起当日谈容灌注进全身的热气和现在丹田的热气一般模样，莫非这热气竟然就是真气？哈哈，原来这踏圆的过程竟然还是练功的过程，难道昨夜踏了一夜的圆，老子已经成为老大一样的绝世高手，不然怎么能一脚踢死黄天鹰？

想起谈容，谈宝儿得意之余很有些黯然。随即记起那件婚事，看来自己今天就得起程，不然可是难以及时赶到京城去阻止那个荒谬的老头，那可对不起老大临终托付。只希望前方千万别有魔人再埋伏就好了。

想起魔人，谈宝儿随即想起一个问题，魔人明明都在龙州外，怎么却有人能进入我神州境内？等等，如果他们能成群结队地进入神州，这仗早就不用打了。看来，进入神州境内的魔人都是魔人中的高手。听老大说魔人中有个魔教，教里人除开他们的教主魔宗厉九龄深不可测外，人人都是精通魔法的高手，这次来追杀他的多半就是魔教中人吧！

唉！想了一阵，谈宝儿重重叹了口气。老大是国之英雄，临终相托，义气深重不说，若神州百姓知晓老大已死，对边关士气的打击那绝对是致命的。想到这里，他才发觉此事自己根本退缩不得。只希望羿神保佑，所有潜入神州的魔人都还在后方苦苦赶路，不然老子这次多半要将一条小命送在这八千里上京路上了。一念至此，陡觉四周和风骤冷，满原绿草尽皆染血，说不出的悲壮。

默默向羿神祈祷一阵，谈宝儿伸手从背上摘下落日弓，接着从箭壶里拿出一支箭。之前他虽然没有射过箭，但别人射箭他却是见过的。手握着弓柄的时候，一道淡淡的热气又从弓身传进了手心，随即进入丹田。

仿佛是一块巨石投进湖心，丹田本身的热气在一瞬间爆发出来，冲进全身每一个角落，谈宝儿觉得全身在一瞬间充满了力量，他拿出一支箭，学着胡戎人射箭的样子将弓弯开。“吱”的一声，之前只能拉开一半的落日弓在这一瞬间被他拉得如满月一般。

谈宝儿又惊又奇，心中充满了兴奋，看起来自己踏圆果然是有效果的，至少力气大了不少。只是大草原上和风拂草，一派的平静，四周并无野兽出没，他张满弓，一时却没有目标。正自烦恼，空中忽有一群雪雁从北边飞了过来。谈宝儿嘴角露出一丝邪笑：“看来今晚有烤雁吃了！”

“嗡！”一声弦响，雕翎箭离弦而出，直冲九霄。

谈宝儿一箭射出，只觉得全身再无半分力气，立时软倒在地。但那箭一离弦，平地忽然生出一阵龙卷风，随着箭呼啸朝空中卷去。谈宝儿和黑墨被风力直抛出三丈之外，摔得头昏脑涨。黑墨很快站了起来，神色慌张地拿头去蹭谈宝儿，后者又惊又恐，偏偏身上没有半分的力气，怎么也站不起来。

好在龙卷风在一瞬间已消失不见，谈宝儿抬眼上望，天空早已没有了雕翎箭的影子。只是下一刻，天空忽然像下雪似的飘下了无数的羽毛。雪雁们这才纷纷叫了起来，惊恐地朝四面八方乱飞，只是身上的羽毛却在一瞬间被箭风拨光，飞了不出三丈，纷纷从空中掉了下来，落在谈宝儿和黑墨四周，一命呜呼。

谈宝儿望着满地的羽毛和秃毛雁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喃喃道：“这到底是落日弓还是落羽弓？”

得意一阵，谈宝儿过去捡起那些雪雁，却发现所有的雪雁都是被摔死的，身上都没有箭，看来那一箭不过是从鸟群中间穿过，雪雁全都是被那一箭的劲风扫掉羽毛而丧命，由此想来这一箭之威，足以惊天动地了！他咋舌一阵，拿出雕翎箭本想再试一次，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再也拉不开落日弓，暗叫乖乖，看来这一箭竟是耗掉了全身真气，难怪有那样大的威力，看来这以后用这落日弓可得小心。

当下谈宝儿找了两支箭从雪雁的脖子穿过，翻身上了黑墨，提着两串无毛的死雁，得意洋洋地回到胡戎族的营地。胡戎族人人见之愕然，心说这位大英雄睡觉时能一脚踢死马贼首领，射下来的大雁也全都是无毛之鸟，高人行事果然与众不同。桃花父女见此更是惊讶不已，心道那落日神弓据说能射下天上红日，谈宝儿能拉开一半射下雪雁毫不稀奇，但这弓怎么竟还兼有拔毛的神效？谈宝儿见此哈哈大笑，少不得要将自己的箭术狠狠吹嘘一番，直弄得整个胡戎族看他的眼神都直了才算罢休。

随后有最好的厨师将雁肉烤好，并着牛羊肉组成丰盛的酒席，胡戎族人再次庆贺昨夜的大捷。谈宝儿有了昨晚的经验，再不敢多喝，好在大家见他种种神异，都不敢强行劝酒，这才逃过了一场大醉。

喝了一阵酒，谈宝儿向苏坦提出辞行：“伯父，小侄虽然很想在贵部多留几日，奈何有要事在身，饭后就动身赶路。”

苏坦大讶：“要这么急吗？”

“就是，多留几天不好吗？我还等你教我武术呢！”桃花也道。

谈宝儿摇摇头：“我也想留下多玩几天，陪族里的兄弟们赌赌钱喝喝酒什么的，只是我答应别人在这月月底前要赶到京城。再不能耽搁了！”

“哦！男子汉答应别人的事一定要做到！”苏坦点点头，轻轻叹了口气。桃花神色黯然，勉强笑道：“那祝你一路顺风！”

谈宝儿点点头，饮尽碗中酒。

送别的场面很感人。太阳高高挂在天上，一直就没有停过的春风席卷着整个草原，吹得人说不出的舒服，让远方的游子都不忍出门。这样的时候，谈宝儿其实并不想走的，刚刚在这里得到英雄似的招待，那种感觉比起在如归楼里做小二来实在是爽了无数倍。

苏坦双手端过两碗酒，递了一碗给谈宝儿，两人对撞一下，一饮而尽。苏坦一抹嘴角大胡子，豪爽笑道：“贤侄，你既然有要事在身，伯父也不留你。我今早已将你的容貌通知了整个草原，四族的人都知道了你是我们大草原的恩人，大家见了你必然会热情相待，你此去大可放心。记住不论走到哪里，我们大草原的人都是你的朋友！”

“谢谢伯父！”谈宝儿道过谢，就要上马，却被桃花叫住：“你跟我过来一下！”苏坦抹着胡子，一脸笑意地看着两人朝一边走去，桃花的脸立刻变得像朵真的桃花，拉着谈宝儿走得更加快了。

两人背对人群走出约莫十丈才停了下来。桃花从怀里摸出一个羊皮的口袋，塞到谈宝儿怀里：“这个给你！”

“是装酒的吗？”谈宝儿接过，见这口袋扁扁平平，质量甚轻，装的酒只怕不多。他打开壶盖闻了闻，随即满脸都是诧异神色：“这里除开酒香怎么还有烤羊肉的味道？哦！我明白了，嘿嘿，一定是你刚才吃饭的时候喝过对不对？就算想亲我也不用这样啊！”

“你少臭美了！”桃花笑骂着，作势欲打，只是那手扬起来却终于只是轻轻落下，“这是我们胡戎族的宝贝，名字用你们夏国话说就叫‘酒囊饭袋’。呵呵，就和你一样了，无论装下多少的酒和肉，肚子都不会鼓起来，也不会有重量。”

“真的吗？”谈宝儿大喜，随即搔搔头道，“桃花，这东西我可不能收。既然是你们族里的宝贝，你随便送给我肯定不太好的，你爹知道了多半要骂你。”

桃花嗔道：“这东西我爹早给我了，我高兴送给谁就给谁！你不收是不是看不起我，不愿和我做朋友？”

“没有，没有！我这就收下还不成吗？”谈宝儿拒绝的话一说出口便已后悔，见桃花发怒，立时便改了口。

“这还差不多！”桃花满意地点点头，“因为时间仓促，我只在里面装了三只烤全羊，还有十坛酒，你要喝酒的时候就拿着它念咒语‘嘎嘎拉西’，要吃肉的时候就念‘多多兀个’，以后你向里面装东西的时候就将酒饭凑近袋口，念相同的咒语就可以了！饭在袋子里可以保存十天不变坏，记得过了十天如果没有吃完也一定要扔掉。”

“嗯！”谈宝儿满心欢喜，将酒囊饭袋贴身收好，刚想对桃花说话，却忽然觉得右边脸颊上多了一点温润，全身陡然一麻。他不明所以，转过头去，桃花已经转身朝帐篷的方向跑了回去，而身后的胡戎族人则指着自己，一个个脸上满是笑意。他不明所以，望向苏坦，后者微笑着朝他摆摆手：“孩子，上路吧！”

“哦！”谈宝儿莫名其妙地看看桃花，朝众人拱拱手，翻身上了马，轻轻一拍马屁，黑墨撒开四蹄，如一道黑色的疾风朝南疾驰而去。

谈宝儿和黑墨的身影快消失在天边的时候，众人慢慢散去，苏坦正要回营，却看见桃花红着眼从栅栏里走了出来。苏坦叹了口气，迎了上去。桃花什么也没说，径直扑到他怀里，轻声哭了起来。

苏坦看着天地相接处那个黑点慢慢变淡，轻轻叹了口气道：“乖女儿，要走的人始终要走的，留也留不住的。”

桃花抹去眼泪，半是哀求半是疑惑地问道：“可是阿爸，莫邪神使的预言说他不是将带领草原走向辉煌吗？我们真的没有机会在一起吗？”

春日的阳光下，胡戎族的大胡子族长再次叹了口气：“预言或者不会错，只是像他这样的人物，注定是要呼风唤雨的，你自认配得上他吗？如果你不能爱他，最好还是将他忘掉吧。”

桃花黯然不语，想起这少年昨夜曾说自己是无敌幸运星，他的到来果然给部落带来了好运，杀死了马贼首领救了自己一命，只是于自己而言，却只有幸运吗？

第三章 毛驴一派 （1）

清晨，太阳高高挂在天上，阳光落在谈宝儿的身上，那种懒洋洋的感觉让他舒服地躺在黑墨背上，那种晃晃悠悠的感觉竟让他立时又有了一种想要大睡一场的渴望。

想起昨夜才在马背上舒舒服服地睡了一夜，谈宝儿觉得自己开始有些不正常了。自从学成了蹁跹凌波术之后，离开胡戎部落的这三天里每天十二个时辰他至少有七个时辰是在睡梦中度过的，而每每一入梦，立时便进入了那无名的玉洞，自动陷入了那无休止的踏圆过程中。每次梦醒后，丹田的真气便多了很多，现在的他虽然不能像谈容一样踏着落花也能飞起来，但已经可以在草上狂跑百丈的距离而不压弯一根嫩草了，这听起来似乎是个好事，但如果当你尿着尿也能睡着的时候，你就不会这样想了。

“看来得想个办法控制一下了！”谈宝儿倒躺在黑墨背上自言自语，但他的声音才落下不久，便响起了均匀的鼾声。

毫无意外地，这次他又到了无名玉洞，开始不断踏圆，不断重复着这一枯燥但卓有成效的事业。

再次醒来的时候，却已经是黄昏的时候。这一觉竟又睡了五个时辰！

他摇摇头，让黑墨停下来休息，自己翻身下了马，从酒囊饭袋里掏出一只冒着热气的羊腿和一坛烧酒吃了起来。黑墨吃了几口青草，便将头伸了过来，不断蹭他的肩膀。谈宝儿笑骂道：“你这臭小子，就知道和老子抢酒喝！”说着他从袋子里拿出一只大碗，倒了一碗，递到黑墨嘴前，后者原地跳了跳，咕噜咕噜地喝了个干净，随即又去蹭谈宝儿。“算老子怕你了！”谈宝儿苦笑，随即便又继续倒酒。

这一继续就继续倒了八碗。黑墨喝了这么多的酒，却是一点也不晕，反而神采奕奕，全身似乎有了使不完的力气。

发现黑墨喜欢喝酒这个秘密是在前天晚上，当时谈宝儿正开始试验如何从酒囊饭袋里取出酒，只是他对此完全没有经验，咒语刚刚念完，一坛坛好酒就从袋子里不断蹿了出来，谈宝儿闹了个手忙脚乱，其中便有两个酒坛摔破，酒流了一地。谈宝儿正叫可惜，黑墨却兴奋地一撩蹄子，冲上去将酒舔了个干净。

喝光这坛酒，谈宝儿拍拍屁股，站起身来就要继续上路，脑子里却又有了朦胧的睡意，他大叫不好，却已不及，身子一软，已倒在地上，沉沉睡去。

睡梦里，不断地踏圆，无休无止。

正踏得高兴，谈宝儿忽然觉得脸颊湿湿的，他遽然从梦中惊醒，睁开眼却看见黑墨正在舔自己的脸。举头望明月，一天星光璀璨。

谈宝儿摇摇头，这一觉不知道又睡了多久。看来这一路上还是别再喝酒了，不然这随时睡觉的习惯可会要了自己的命。

他正要翻身上马，却陡然听见后方一阵急促的细微声响传来，那种声音，和自己的脚踏在草上疾奔的时候并无两样。谈宝儿愣了愣，这声音分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自己什么时候耳力变得这么好了？

就是这一愣的时间，那声音却已向前进了极长的距离。谈宝儿抬眼望去，淡淡的月光下，一道有如鬼魅的身影正从天边疾驰而来。他大吃一惊，这才如梦初醒，脚步一动，飘到了马上。这些日子他习惯了倒着骑马，这一次也不例外。

他正要去拍马屁，那淡淡的鬼影却已停在了五丈之外。这是一个铁塔般高的壮汉，上身着一灰布坎肩，露出虬起的胸臂肌肉，下身是一条很古怪的裙子，背上背着一把九尺长的巨型开山长刀。谈宝儿一见此人，只觉得寒毛倒竖，不及细想，伸手去打马屁，却听黑墨长嘶一声，四蹄奋进，但整个马身似乎被一根无形的绳子所牵住，任它将地下湿润的泥沙刨得乱飞，却难以向前动弹分毫。

定睛看去，却见壮汉的手抓住马尾，一脸的冷酷。谈宝儿大惊失色。

壮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冷的钢牙：“魔宗门下第三弟子天狼见过谈公子！”

“嘿，你好你好！原来是天狼兄，久仰久仰！”谈宝儿干笑着，心里发毛，一时却想不出脱身之法，只得不断废话，“久闻天狼兄乃魔族第一美男子，今日一见那个果然是名不虚传，啊哈，见面那个更胜闻名，哈哈！”

“真的？你们人族都说俺是魔族第一美男子？”天狼一脸不可思议地问道。他这一问神态颇有些痴傻，立时破坏了他刚刚苦心营造起来的冷酷形象。

“莫非这家伙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谈宝儿心头一动，用力拍拍胸口，“我谈容以我的名义保证，我说的话都是真的。不然五雷轰顶，不得好死！”反正老大已经死了，自己又不是他，发过的誓自然做不得数。

“哈哈！了不起，了不起！俺就说嘛，整个人族，就你算是个英雄，不然厉老四也不会死在你手里了！”天狼咧嘴放肆地傻笑。

“过奖，过奖！”谈宝儿打着哈哈，心头恍然，原来被老大一刀斩下首级的魔人主帅厉天竟然是厉九龄的第四弟子。难怪这次魔教的人倾巢而出，欲杀他而后快。那谢轻眉多半也是厉九龄的徒弟了。

“等等，不对！”天狼一拍脑袋，停止傻笑，脸色又变得冷酷无比，“谢丫头说你们人族狡猾至极，叫我千万不要和你多说话的！你这就拿命来吧！”说着话，他将一直虚引着马尾的手一松，“锵”地一声抽出背上开山刀，双手握刀举过头顶，就要朝谈宝儿劈过来。

“且慢！你不听我说话你一定后悔莫及！”谈宝儿慌忙大叫。

“为什么？”天狼一呆。

“为什么？哈哈哈哈！”谈宝儿仰天大笑，只笑得天狼阵阵发毛，才又神秘兮兮道，“你以为谢轻眉为什么不亲自来找我，偏偏要让你来？”

天狼愣了愣：“她说她和你动手受了重伤，不能来！不过你也中了她的碧蟾冰毒，即便不死功力也一定退步了最少九成，所以叫俺来取你性命！这有什么不对的？”

“有什么不对？”谈宝儿再次大笑，“简直是再对不过了，大大的对，对得哇哇叫，对得乖乖跳！”

“等等，谢丫头说你们人族狡猾！你说对，一定是不对！你别骗俺，我很聪明的！”天狼立时“醒悟”过来，“快说她为什么叫俺来？”

“你这都不明白？”谈宝儿一副很好笑的神色，“你自己好好想想，你最近有没有得罪她？”

“得罪她？好像没有啊！”天狼搔搔头，“她是我们小师妹，谁都疼着她，有好东西都给她，哪里会得罪她？就像这次的差事，师父明明是叫老大来的，她要抢着来出手，老大都没有和她争啊！古怪，古怪！不猜了，你告诉俺！”

谈宝儿叹了口气：“你看看我脸色，像是中了碧蟾冰毒的样子吗？”

“不像！”天狼摇摇头。

“那你还不明白吗？你们来杀我，本来是你们大师兄的差事，她抢了来却没有成功，自然要找替死鬼了！她叫你来送死，然后回去就对你师父说，就是因为天狼自作主张，自己先死了，才导致我们功败垂成。她将责任推得干干净净，你死了还要你背黑锅。”

“啊！”天狼大惊，一脸的半信半疑。毕竟他和谢轻眉的感情是所有师兄弟里最好的，按说谢轻眉不会骗自己，但谈宝儿说的却又句句在理，以他的智慧一时间自然搞不清楚真相。

谈宝儿从背上取下落日弓，叹道：“就知道你不信！不过现在不是战场，我看你是条好汉子，也不忍心杀你！这样吧，你站远些，我射你一箭！你看看我功力还在没有！”

“好办法！”天狼点点头，向后倒退了三百步。一般弓箭的距离就是百步左右，天狼想起眼前这人曾于百万军中取了四师弟的首级，不敢大意，便多留了两百步的距离。

“不够，不够！你再退远些，我这箭威力大了，伤了你我可不好意思！再退百步！”谈宝儿摆摆手，将箭搭在了弓上。

天狼觉得人家一片好心，便又向后退了百步。

“哎哟，难道你们魔族男人的脚都小得像我们人族的女人一样吗，一百步就这么点距离？”谈宝儿冷笑。

天狼脸涨得通红，却无法反驳，又向后退了两百步。

谈宝儿看距离已经够远，月光下刚刚够看到人影，心想：“是生是死就看这一把牌了！”大声叫道：“我们人族尊重好汉，所以我这一箭就只用一成功力就好！”说完他手一松，雕翎箭离弦，带着他全身功力，呼啸着朝天狼疾冲而去。同一时间，谈宝儿拼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狠狠一拍黑墨的屁股，后者长嘶一声，如一道旋风疾奔起来。

天狼见黑马奔起，大叫不好，便要动身去追，但见那支雕翎箭离弦之后，箭身却似有一种巨大的旋转着的吸力，沿途经过的地方立时卷起了一股旋风，地上的草皮都被刮出了一个个巨大的凹道。他又惊又喜，被这一箭激起凶性，开山刀挟带着全身功力朝着箭头猛劈下去。

“轰！”一声巨响，雕翎箭和开山刀撞个正着，天狼整个人被撞得倒飞出去三步之远才险险定下身形，双手一阵发软，开山刀几乎拿捏不稳，低头看时，上身的衣服已经碎成一块一块，随风飘散。

看着自己半裸的身体，天狼傻傻地在原地站了良久，好半晌才大声叫道：“谈公子，你这是什么箭啊，怎么把我衣服都射得没有了？”

无人回答。天狼抬头看时，四处早已不见谈宝儿和黑墨的踪迹。

“这叫脱毛箭法，哈哈！”在天狼视线不及的远方，谈宝儿放声大笑。黑墨的速度实在可以用快如风来形容，不过眨眼间的工夫，它已奔出了天狼的视线。当然，这也和它通体和黑夜一样的颜色保护不无关系。

谈宝儿笑声刚落，一股困乏感便又席卷心头，他知道这是功力耗尽后的必然反应，拍拍黑墨的屁股，倒躺在马背上，眼皮一重，便又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睡醒的时候已经是正午时分，这一觉竟又睡了七个时辰之多。谈宝儿在梦里踏了最少十万圈的圆后，说不出的神清气爽。只是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自己会睡足一天十二个时辰才会罢休，不过他对此一方面是毫无办法，另一方面却实实在在地感觉到每次在梦里踏圆，睡醒后真气便又增加了很多，自己能在草上奔跑的时间也就越来越长，对于今后遇到敌人逃命是大大有好处的。难怪胡老头常说祸福相间，倒也有几分道理。

就这样又走了两日，天狼却再没有追上来，谈宝儿不知道是因为这厮被自己那一箭吓怕了，回去找谢轻眉算账了，还是因为他功力虽然高明，却终究追不上黑墨。不过不管怎样，他不追来总是好事一件！谈宝儿懒得再想，每日里抱着酒坛继续醉生梦死。

进入暮春，草原上阳光普照，草长莺飞，这一切的一切都太适合睡觉了。

这日黄昏，他正倒躺在马背上闭目养神，已有些迷迷糊糊，忽听身后马蹄声响，随即一个清脆的女声顺风传了过来：“哇！这位高人你好厉害，竟然能倒着骑马！”

谈宝儿知道是草原上的牧民，头也不回道：“小丫头好见识，倒着骑马正是本高人的独门绝技！”

“好好玩，高人你能不能教教我？”那女声再次响起的时候，两匹马已是擦肩而过。这是一匹枣红马，马上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一身火红内袍外套金甲，头顶冲天花冠，手持一杆红樱枪，脚下长靴，如墨云似的长发间衬着一张白净如玉的瓜子脸，明眸皓齿，说不出的英姿飒爽。

两马交错，枣红马一声长嘶，人立而起，迅疾掉过头，朝谈宝儿追了过来。谈宝儿见这少女美貌绝伦清丽脱俗，身体立时软了几分，但随即想起传说中魔族女人一个比一个美貌，这丫头该不会是魔人吧？他心头害怕，面上却嘻嘻笑道：“只要你能追上我，我就教你。”

少女看见马上少年的样子似乎呆了一呆，随即欢呼道：“好哦！阿红，加油！”长枪一拍马臀，枣红马欢快地一甩蹄，如火云似的朝黑墨追了过来。谈宝儿见她天真，顿时放下心来，轻轻拍拍黑墨的屁股，叫道：“小黑，看你的了！”黑墨闻言一声长嘶，全力狂奔起来。

这一全力奔行，马飞如箭，只是两马竟然速度相若，奔了约莫盏茶时间，居然还是保持着初时的一丈距离，黑墨拉不下阿红，阿红却也追不上黑墨。那少女自得了这匹枣红马以来，一直没有遇到对手，见此只欢喜得手舞足蹈，哇哇乱叫。谈宝儿看得有趣，敌意尽去，笑问道：“美女，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若儿……呀，前面怎么有那么多绿皮的狼？”少女说着话忽然叫了起来。却是前方忽然出现一群绿色皮毛的狼朝这边冲了过来，看轮廓正是魔狼的形状。

“妈妈呀！是魔人！辣快妈妈不开花，老胡说红颜祸水，果然没错，这回完蛋了！”谈宝儿大惊失色。魔族的狼人只是谈容死的那天他见过一次，这些日子销声匿迹，谈宝儿以为是狼速太慢远远追不上黑墨，完全料不到这些家伙居然会在前面截击自己。当下他胯下一用力，黑墨心领神会，向前冲的路线上便有了个斜角。

“这就是传说中的魔狼吗？太好了！”若儿却是欢呼一声，纵马扑了上去。谈宝儿大惊，忙大声叫她回来，却已然不及，三十多头狼已经将她围住，随即群狼变身成狼人，手持着狼牙棒，恶狠狠地冲了上来。

“用狼牙棒的？”谈宝儿暗自松了口气，原来这些狼人和上次那批用弓箭的并不是一批，不然这些家伙居然跑得过黑墨，问题可就大了。

“抓住谈容，圣女和天狼大人重重有赏！”人马不同，选择相同。这次狼人的首领喊出了和半个月前那批狼人一样的口号。

若儿长枪抖出一团火焰，左挡右挑，围上来的狼人立时东倒西歪，齐刷倒下一大片。谈宝儿又惊又喜，忙叫黑墨停住，弯弓搭箭在一旁观战。

谈宝儿初时还以为若儿枪尖的火焰只是红缨飘飞带来的幻象，看了一阵才发现那竟然是真的火焰，但凡碰到烈火的狼人立时皮焦肉绽，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诱人香味。狼人虽然不畏死，但几个回合下来，却也是心胆俱寒，下意识地向后退，包围圈立时变大了不少。若儿杀得兴起，拍马追上，一杆长枪纵横捭阖，一枪下去，便有一名狼人被挑上天去，随即变成火球掉下地来。片刻工夫，这片草原就变成了火海。群狼再也坚持不住，纷纷落荒而逃。

“以祝神之名，收！”若儿长枪一指地面，正熊熊燃烧的烈火立时化作道道红光，百川归海似的被吸进了枪尖。刚刚还是燎原之势的烈火，立刻便连火星也看不到一点，唯有长枪红樱随风飘舞，如少女脸颊一般神气。如果不是地上躺着的二十多具烧焦的狼尸，谈宝儿几乎要怀疑自己刚刚是做了场梦。

“女侠，英雄！了不起，哈哈，了不起！我看你的功力还在我之上啊！”谈宝儿将弓箭收好，鼓着掌，下了马，一脸狗腿地牵马朝若儿走了过来。

“我可不敢和你比，只要高人你别再骂我红颜祸水就好！”若儿嘻嘻笑道。谈宝儿干笑两声，装着低头去看地上死狼尸体。若儿大眼睛忽然滴溜溜一转，指着枣红马道：“高人兄，现在我的马可是超过你的一丈，你是不是可以教我倒着骑马的本事了？”

“这些狼肉烤得刚刚好，肥嫩适宜，今天晚上可以加餐了……啊你说什么？啊，这个啊，当然，当然要，大丈夫一言既出，死马难追，嗯，死狼也追不上！不过我这倒着骑马的本事，可是相当厉害，要独门的内家心法配合，大大的秘密。你要学，那就得拜我为师，加入我毛驴派！”

“什么死马死狼的？”若儿直接被谈宝儿乱用的成语搅得晕头转向，到后来更是扑闪着大眼睛，一脸茫然，“等等！毛驴派？我神州有禅林派、蓬莱派、天师派，也有快刀门、豆腐帮……怎么从来没听过有什么毛驴派？贵派弟子都专以养毛驴为生的吗？”

谈宝儿一本正经道：“对，就是毛驴派，不过我们不养毛驴！张果老你知道吗，就倒骑毛驴的那位仙人？对了！那就是我毛驴派的祖师爷了！我这门倒着骑马的心法就是他所创，传到我这一代已经有三十六代。我给你说，我这门心法练到至高处，就算遇到天魔，你也能把他当毛驴倒着骑，你让他去跳悬崖，他绝对不敢跳火坑！”

“这么厉害？”若儿目瞪口呆！

“这是当然！”谈宝儿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怀疑，“白笑天知道不？就是当日以一人之力死守锁龙关，力阻魔族十万大军七日之久，最后挂掉的那个？”

“战神转世的白笑天谁不知道？怎么了？”

“那是我大弟子！唉，可惜我这骑驴心法他只学了点皮毛，不然最后一定能全身而退。”

“啊？”若儿大惊，“我听说白战神死的时候已经五十六岁，高人你你……你会返老还童之术？”

“聪明！我这‘倒骑毛驴心法’的一个重点就在这‘倒’字上。什么是倒？‘倒’就是什么都反着来，所以这‘返老还童，青春永驻’之功效是本门心法一个重要表现方式！张十三知道吧？就大前年以一碗豆腐脑骗出魔族军事情报的那小子？我给你说，那家伙其实年纪比我还大，那是我师叔，功力比我深多了，所以看起来比我更小些。再说那秦半仙……”反正吹牛不上税，谈宝儿丝毫不客气地将古今名人都和自己或多或少地拉上了关系，最后只差说羿神是自己小舅子，天魔是自己徒孙了。

“原来毛驴派这么源远流长啊！”若儿听得激动不已，忽然翻身朝谈宝儿跪下，“师父在上，毛驴派第三十七代弟子李若儿拜见！”

谈宝儿见若儿真的拜下去，暗自只差没有将肚皮笑破，表面却是异常严肃地点了点头：“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弟子，师父我乃是毛驴派当代掌门，姓谈名容，不过这名字太威风，你没事不要泄露出去。本门门规只有一条，那就是听师父的话，行侠仗义，爱国爱民。你做得到吗？”

若儿却似对谈容这名字没有任何感觉，眨眨秋水似的大眼睛：“听你话可以，不过你可不能老拿师父的身份来压我！”

“成交！”两人击掌。

谈宝儿看看天色，道：“你先起来吧！我们得上马离开这里，魔人随时会回来，为师肩负国家兴亡的责任，实在没时间和这些小角色纠缠。”

“等一下师父。”若儿叫住谈宝儿，从腰上解下一个香囊递了过去，“师父，这是徒儿孝敬师父的拜师礼！”

“豆子？能吃不？”谈宝儿打开香囊，里面是三十来颗黄灿灿的小圆豆。他拿出一颗来，闻了闻，只觉幽香扑鼻，立时就要朝嘴里扔。

“馋嘴鬼，不能吃的！”若儿慌忙阻止，“这是我爹给的仙豆。遇到敌人的时候，朝地上扔一颗，他就能帮你打跑敌人。最适合你这样不想自己动手的懒鬼高人了！”

谈宝儿大喜，有了这黄豆，以后遇到魔人应该可以撑撑场面了，不用每次都是一箭射出去自己就变成待宰羔羊。只是不知道女孩家的玩意究竟管不管用，千万别是她老爹用黄泥巴给她做的玩具就好。想到这里，他抬起手就要扔出一粒，若儿慌忙阻道：“这东西很珍贵的，用掉一粒就少一粒。除非遇到危险，否则不可轻用。”

“有多贵？百两金子一颗有没有？”谈宝儿怀疑小丫头有向自己收费的嫌疑。

若儿傲然道：“你有钱也买不到的，天下只有我爹有。不要就还给我。”

“嘿，为师就随便问问，别生气！”不要钱的东西不要白不要，谈宝儿忙将香囊拴到腰间，“虽然马马虎虎，但难得我徒儿一片心意，师父我就不客气了。”想了想，他又伸手从皮靴里拿出一把当日用一钱银子从牧民那买的那把匕首，连鞘丢了过去，“这把匕首乃是我在昆仑山偶得的上古异宝，只是没有开封的咒语，你自己拿去慢慢研究吧！”

若儿看那匕首锋芒寻常，漆色犹新，将信将疑地接了过来。谈宝儿怕她看出破绽，忙道：“我们现在赶路，你先收起来，以后再研究！”说时翻身倒骑上黑墨。经过这半个多月和黑墨朝夕不离的磨炼，他骑术已臻至宗师级，再加上此时体内真气颇有火候，这一跨步上马动作固然干净，姿势也很是优美。

“好！”若儿大声喝彩，随即依样画葫芦，倒着上了阿红的背，眼见谈宝儿向马屁股一拍，黑墨如电般蹿了出去，她也一枪杆拍向阿红的臀，但觉下半身立时一晃，人已离马飞了出去，好在她功力颇高，忙凌空一翻，稳稳落到地上，回头过去，阿红停在了三丈之外，正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

谈宝儿哈哈大笑，放缓黑墨的速度，叫道：“好了徒弟，等回头找到几头驴子，师父再教你倒骑心法。你先上马，咱们赶快离开这是正经。”

小丫头眨眨眼睛，答应一声，飞身上马，很快赶上黑墨。

两骑并肩疾驰，马上之人一个脸向前，一个脸向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两人本是一般的少年心性，很快熟络起来。

聊了一阵，若儿问道：“师父，你这是要上哪里去啊？”

“京师，大风城。”

“京城！”若儿惊叫起来。

“怎么？有问题啊？”谈宝儿很奇怪。

若儿吐吐舌头：“我家就在京城。嘿嘿，我偷偷跑出来的。”

“跑出来的？”谈宝儿吃了一惊，“为什么啊？不是你爹要给你找婆家，你不满意吧？”

“你真聪明，连这个都看出来了！”若儿直直的眼神充分说明她对谈宝儿是多么的崇拜。“嘿，谁叫我是高人呢？”谈宝儿一点不谦虚，心中暗想原来老胡的书也未必全是胡扯——像若儿这样年纪的小女孩离家出走，老胡最多的解释就是逃婚。

若儿似乎不愿多谈这事，岔开话题道：“师父你去京城，会不会逗留很久？”

谈宝儿想了想，道：“应该待不了几天吧。我家在边关，去那边办了事，我终究还是要回来的。”经过这些天的流亡，他忽然觉得还是待在如归楼舒服些。如果大英雄的义务就是每天被人追杀，风餐露宿的话，那这英雄让别人去当也没什么可惜的。

“那就好！”若儿拍拍胸口，似乎松了口气，“我这次出来，本来是要去边关，龙州啊牛角关什么地方去转转的。师父你要进京，我先陪你过去，回头再一起去边关就是。不过到了那边我可不进城，就在城外等你出来。”

“好！”谈宝儿欢喜答应。有若儿这样可爱并且武艺高强的少女千里同行，这一路上的安全系数猛涨了好几百倍不说，旅途也绝对不会寂寞。

不会寂寞的还有黑墨。这一路行来，它都是一骑绝尘，无论是草原上的野马还是牧民的良驹，没有一匹能追得上它的，此时见阿红脚力之强竟然和自己不相上下，顿时动了好胜之心，全速飞奔起来，阿红自然不甘落后，也是卖力狂追。马上两人聊得高兴，两马也是斗得开心，一路行来，说不出的热闹。

两人说说笑笑，天色却很快暗了下来，不时金乌西坠，玉兔初升，天幕如在头顶，星斗仿似伸手可摘。两个人奔驰在辽阔苍茫的草原上，放声大叫，一时只觉天地空旷，一切的凡情俗念都在这一瞬间沉入大地，再不记得今夕是何年。

若儿忽然兴奋地站到马背上，将花冠摘下，一甩头，春夜的长风迎面袭来，卷起她一头青丝飘散，使得这临风独立的可人儿在这一瞬间恍如仙子。她迎着风，放声大叫。

谈宝儿看得眼珠发直，暗自咽了一口口水，心头发狠：“老子早晚得将这便宜徒弟变成便宜老婆。”

若儿叫了一阵，忽道：“师父，再向前十里，有一个部落在那里聚居，我们今夜去那借宿如何？”

“十里之外？你怎么知道的？莫非你有千里眼？”谈宝儿回过神来。

“笨蛋师父！我今早才从那里过来的嘛！”若儿嘻嘻笑着，坐了下来，甩枪一拍马臀，阿红如箭一般蹿了出去。谈宝儿一拍脑袋，拍马追上。

疾驰一阵，前方果然隐隐有了火光，再向前奔一阵，便听见阵阵嘹亮歌声伴随着一种粗犷的乐器声飘了过来。

“东鼓声！这是莫克族的人吗？”谈宝儿叫道。前几天胡戎族和莫克族联手灭了马贼，事后谈宝儿曾找桃花特意问过这个民族，知道他们的东鼓以别具一格的音色驰名草原。

“对了！就是莫克族！”若儿笑着回答，打马更急。

再向前一阵，火光更盛，鼓声更急。远远便看见一大片帐篷连绵起伏，其中灯火最盛处散布着十来面巨鼓，一大群人围在一堆篝火边载歌载舞，似乎在庆祝什么盛大的节日。

两人再近些，栅栏外的守卫看见两马奔进，通知里面，所有人纷纷停止歌舞，朝这边看来。一时间偌大的场面里，安静至极，唯一能听见的，只有“毕剥毕剥”的篝火声。人群里，有一人用胡语叫了一声，见来人没有反应，便迅速又用夏语高声叫道：“什么人？再靠近我们可要放箭了！”

若儿大声道：“哈桑大叔不要！是我！”

“啊，是小仙女回来了！”那人欢喜地高叫一声。随即人群发出了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一大堆人从篝火边迎了上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哈桑是个约莫七十多岁的老头，率先挤了上来，热情地将若儿扶下马来，就朝人群里迎。其他人立即围了上来，一个个七嘴八舌地问长问短，若儿笑着一一回答。

谈宝儿听着哈桑的称呼，忽然明白过来，指着若儿道：“原来……原来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仙女！”［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当日胡戎和莫克两族联手对付马贼，但马贼头领黄天鹰妖术厉害，几乎将两族的首领打得落荒而逃，这个时候却忽然出现了一名少女出手相助，将黄天鹰打败，杀得马贼狼狈逃窜。两族人对她感激非常，把她比作长生天神赐下的仙女而不直呼其名。

第三章 毛驴一派 （2）

没有想到竟然就是若儿！

若儿嘻嘻笑道：“我叫若儿，可不是什么仙女！”说着她将谈宝儿拉到哈桑面前，“师父，这是莫克族的族长哈桑大叔！大叔，我给你带了个人来，嘻嘻，你看看他是谁？”

“你是……你是……”哈桑看着谈宝儿的脸觉得非常脸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啊！这不是谈恩公吗？”一名少女忽然叫了起来，“族长你忘了，今天早上胡戎的苏坦族长派人送来的画像，还有他背上那张神弓！”

“啊！落日弓，对了，你就是一脚踢死黄天鹰的谈英雄谈恩公啊！”哈桑恍然，随即翻身拜了下去，“莫克族哈桑参见恩公。”随着他跪下，所有在场的莫克人都翻身跪了下去。

谈宝儿没有想到自己的名声竟然这么的响，一时颇有些飘飘然，随即想起老胡说书的时候说到这种场面自己应该很有风度地叫众人起来，忙道：“在下不过侥幸杀了黄天鹰，大家切莫如此，快快起来吧！”

莫克族人都磕了个头，才在哈桑的命令下站了起来。

一行人簇拥着谈宝儿和若儿到篝火堆边，在哈桑身边坐下。靠得近了，谈宝儿这才发现这里的人一堆堆的成千上万，也不知有多少。莫克族人通夏语者甚多，听到族长的介绍，都来向谈宝儿问好，一个个千恩万谢，脸上都洋溢着感激之情。

谈宝儿这才搞明白，今天早上苏坦的信使带着自己的画像和黄天鹰的人头到达莫克族。莫克族人见黄天鹰被杀，一个个喜极而泣，便在今晚举办篝火晚会庆祝。搞明白这个情况，他忽然明白若儿一定是一见面就认出了自己，知道自己杀死了她没有杀死的人，认定自己是深藏不露的高人，这才心甘情愿拜自己为师。小丫头鬼灵精，只是她可不知道自己这个高人是瞎猫碰到死老鼠，蒙出来的。

他想明此节，狠狠瞪了若儿一眼。后者嘻嘻一笑，递过一只羊腿，低声道：“大英雄有大气量，莫怪我之前没有告诉你！”谈宝儿叹了口气，他正是饿的时候，也不客气，接过烤羊腿另一手端起酒碗，欢快地吃喝起来。哈桑见此哈哈大笑，对若儿道：“小仙女，今天早上我们怎么都留你不住，原来你是会你情郎去了啊！不错不错，谈英雄如何杀死黄天鹰我是没有亲见，不过他酒量好，吃肉爽快，绝对是条好汉，配得上你！”

若儿脸颊飞起一抹红霞，解释道：“哈桑大叔，你别乱说！这是我师父。你别看他看起来年轻，年龄比你还大呢！”哈桑吓了一跳：“真的？哎哟，对不住，对不住！是小老儿失言了，前辈你千万别放在心上。晚辈自罚一碗！”说着端起面前酒碗，一饮而尽。

谈宝儿听他自称晚辈，暗自好笑不已，很是大度道：“不知者不罪，哈桑兄弟你别放在心上。”哈桑激动地点点头，虽然没有再说什么，看谈宝儿的眼神就透着敬畏和尊敬。旁边的莫克族人见了，都是大吃一惊，三三两两的窃窃私语，片刻工夫，整个莫克族的人都知道了谈宝儿的另一个“真实”身份，来向他敬酒的人更是络绎不绝。

谈宝儿叫苦不迭，却知道这些草原民族最是性直，如果不喝，他们就认为你是看不起他们，无奈之下，只得一碗接一碗地喝。尽管他在如归楼练出了一个虚怀若谷的酒肚，但十几碗烈酒下肚，已经是头昏脑涨，只得求助似的看向了若儿，后者嘻嘻一笑，掉头故意装着没看见。

谈宝儿恨得牙痒痒，忽然眼珠一转，站起来大声笑道：“各位莫克的好朋友，大家再这样一碗一碗地敬下去，太麻烦。这样吧，我一起敬大家一碗，大家可别再劝我，让我随意喝！不然在下就算有天河一样大的肚子，也装不下这么多莫克的美酒啊！”众人闻言都是齐声大笑，觉得这个法子果然是两全其美。

喝完这最后一碗酒，谈宝儿暗自松了口气，抬眼望向若儿，后者朝他扮个鬼脸，吐吐舌头，自和哈桑闲聊去了。谈宝儿拿她无法，只得一笑了事。

这之后，果然再没有人来向谈宝儿敬酒，各自随着东鼓声，载歌载舞去了。谈宝儿乐得清闲，一面自斟自饮，一面与若儿和哈桑聊天，渐渐将昨夜若儿以一己之力冲入五千多名马贼堆里击败黄天鹰的始末慢慢了解清楚。越清楚细节，他越是心惊：“老子这高人可是装的，我这徒弟才真的是高人呢。”正听到高兴处，忽见先前最先认出他的那位莫克族姑娘从人群中径直走到自己面前，伸出一只白玉般的手，羞答答道：“莫克族新月，想请远方而来的英雄跳一支舞，不知道可以吗？”

谈宝儿愕然。他最近的一次跳舞经历已经要追溯到十年之前，当时陪着他舞遍全镇的还有一只不知从哪里跑来的疯狗。

新月见他不答，伸出去的手收回来也不是，不收回来也不是，说不出的尴尬。所有的人见到这个情况，都是愣住，有的人脸上隐隐露出不满之色。

忽听一人大笑道：“新月妹子，谈前辈乃是当世高人，怎么能和你一个小女孩跳舞？”如果说话的不是一名粗犷的壮汉，谈宝儿几乎要冲上去抱住这妙人一阵猛亲。但随即，他却想一脚将这厮踹出草原去，因为那壮汉随即又说了一番话，“像这样的热闹场面，应该舞刀助兴才是。谈前辈，晚辈木桑不才，想向您老人家学几招，开开眼界。请！”说完这话，他抽出腰间的弯刀，大踏步走到了场子中央。草原上的民族最好弓刀，正在跳舞的男男女女都是齐声欢呼，自动退出场去，只留下木桑一人。

哈桑抹抹花白的胡须，对谈宝儿道：“前辈，这木桑是我莫克族第一勇士，不过本事远远比不上阁下的高徒。您千万别藏私，还请下场指导，让儿郎们开开眼。”

谈宝儿头皮发麻，干咳道：“这个，那个，指教一下晚辈几招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这个，老夫前几天在边关与魔人厮杀，那个，不小心受了点内伤，实在是不太适合动手……这个若儿也是知道的。”说时朝若儿递了一个眼神。

场中响起嘘声一片。莫克人最重英雄，就算刀剑加身也不能皱一下眉头，谈宝儿这番示弱的话，只道他看不起木桑，立时引来他们的不满。

“不好意思！让我和师父说说。”若儿朝众人歉意地笑笑，将脸凑到谈宝儿耳边道，“笨蛋师父，他们是怀疑我的话以为你是我……是我情郎呢！你也不想这样的吧？”谈宝儿心头嘀咕道：“我很想！”若儿又道，“我知道你受了内伤，不过这家伙本事稀松平常，你随便用半成功力将他放翻就可以了！”谈宝儿心头叫苦：“老子只会射那么一支会脱鸟毛的箭，难道射出去后就等着其余的莫克人把我活活撕了？”若儿看他不做声，只道已经答应，伸手背上用力一推，叫道，“我师父来了！”谈宝儿不及反应，回过神来时已站在了场子中央。

掌声雷动。

木桑大喜，双手擒刀行礼道：“请前辈手下留情！”说时弯刀一摆，亮开一个架势。谈宝儿干笑道：“还是你手下留情的好！”木桑只道他是让自己不要客气赶快出手，弯刀化出片片雪花，猛地砍了过来。

“停！”谈宝儿急得大叫。

“怎么了前辈？”木桑收刀回去。众人都是莫名其妙，齐齐望向谈宝儿。“这个……”谈宝儿急得头上直冒汗，手不由自主地在衣服上搓了起来，右手正好碰到若儿送的那个香囊，立时急中生智，大咧咧地摆摆手道，“这个木桑是吧？刚刚你出了这一招，我已经看出了你功夫的深浅。不客气地说，你这一招中最少暴露了三十六处破绽！”

“啊！这么多？”木桑大惊，脸上露出将信将疑神色。众人闻言也都是目瞪口呆，看谈宝儿的眼神就很是茫然。

谈宝儿胸有成竹道：“真话难听，你不信也是可以理解的。这样吧，我这里有个我前几天炼制的小玩意，你要能打败他，我再指点你！”说时他已从香囊里摸出一颗黄豆。

众人看那黄豆不过指头大小，除开若儿，人人都是诧异莫名，难道这位高人前辈竟是要木桑去打败这豆子吗？木桑更是怒道：“前辈这是在戏弄我吗？”

谈宝儿并不知道这黄豆的具体功用，暗暗也是心虚，他故作神秘地笑了笑，将那黄豆朝木桑前面投掷过去。木桑见豆子来势缓慢，并不似含有任何真气力道，大惑不解，但既然是高人发出的招式，自然是大有深意，半点不敢怠慢，弯刀划出一道光弧朝黄豆疾斩过去。

“叮！”弯刀和黄豆相撞，发出一声脆响。木桑只觉手腕一颤抖，弯刀几乎脱手飞出，整个人被震得倒退三步。黄豆金光一闪消失不见，但场子中央已经多了个手持长枪的金甲壮汉。

“啊！”众人惊叫起来。

金甲壮汉现身之后，手中长枪一摆，划出一道凌厉的枪线直取木桑咽喉，后者大吃一惊，举刀去封，刀枪一触，一股排山倒海的大力涌来，他整个人立时被震得倒飞出去。金甲壮汉不依不饶，人枪合一，飞身扑了过来。

眼见这一枪快如闪电，木桑已是避无可避，众人失声惊呼，齐齐叫谈宝儿住手，后者这才从巨大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但这一枪却已到了木桑咽喉，现向若儿问收豆之法却又怎么来得及？千钧一发之际，他耳中响起若儿的声音：“快叫豆子回来！”他不假思索，当即高声叫道：“豆子回来！”

声音落时，金甲壮汉周身金光一颤，身体迅疾缩小成豆，在木桑咽喉上轻轻一碰，掉到地上，迅疾钻入土中不见。木桑但觉喉间一凉，只道被枪尖刺入，顿时吓得晕死过去。

一时间，四周安静得像个坟墓，唯一的声音就是篝火的燃烧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哈桑忽然大声叫道：“啊！这就是传说中的神术撒豆成兵啊！原来前辈你就是长生天神派给草原的当代神使啊！”说时双膝下跪，向着谈宝儿就是磕头不止。

众人被哈桑一叫，都是如梦初醒，齐齐大叫一声神使，双手举过头顶，虔诚地跪在了谈宝儿面前。

“我不是什么神使，你们先起来！”谈宝儿慌了手脚。

哈桑停止磕头，抬起头来已经是泪流满面：“神使大人，您千万别不承认啊。这招撒豆成兵的神术，正是我部族神使的唯一标志啊。想当年最伟大的莫邪神使，随身都带着一个大麻布口袋，祖先们不明白其用意。直到魔人踏破龙州，进入我草原烧杀抢掠的时候，莫邪神使将口袋打开，扔出十万颗黄豆，草原上立时就多了十万神兵，协助圣帝的军队，将魔人杀得血流成河！只是后来魔人退出神州之后，这门撒豆成兵之术便彻底失传！呜呜，天佑我莫克，在魔人再次进犯神州的时候，长生天神终于又让神使你带着这门神术重现草原！”

“天佑我莫克，感谢长生天神！”所有的莫克人齐声高呼。

谈宝儿傻眼了。圣帝就是当今大夏王朝的开国大帝。不算上古洪荒时期，神州史上第一个朝代是华朝。华朝末年，灾荒连年，民不聊生，魔人偏偏于此时寇边而来，朝廷无力阻止。圣帝举义旗驱魔，击败魔人，华朝末代帝君赤炎禅让于圣帝，大夏朝建立。每日听老胡说书的谈宝儿对这段历史自然清楚无比，关于圣帝的各种传说也是耳熟能详，却独独没有听过这回撒豆成兵的故事。他转头看向若儿，后者却也同样的一副白痴模样，显然搞不清楚状况。谈宝儿只得回头道：“我真的不是什么神使！哈桑族长，你们先起来吧！”

“不！神使不认您的子民，我们就不起来！”哈桑坚持道。“……我们不起来！”众人一起附和道。

谈宝儿无奈，摆摆手道：“好了，好了，你们说我是，我就是好了！大家都先起来吧！”

众人齐声欢呼，纷纷称谢，先后站了起来。哈桑族长端起一碗酒，递给谈宝儿，自己又端起一碗，大声道：“神使大人，请允许莫克族第十七代族长哈桑向您致以最神圣的敬礼！”说着咕噜咕噜地将一碗酒灌了下去，喝完一脸期待地看着谈宝儿手上的碗。

又来？谈宝儿想哭，难道那狗屁的长生天神也是个酒鬼吗，不然这最神圣的敬礼就是要神使代替他喝酒？他心头叫苦，这碗酒却不敢不喝。

这碗酒才喝完，人群欢呼声未绝，刚刚还倒在地上的木桑这会不知道怎么又冒了出来，端来两碗酒：“神使大人，莫克族第一勇士木桑向您致以最神圣的敬礼！”说着咕噜咕噜干掉一碗酒。

谈宝儿无奈又干一碗。

然后，莫克族最美丽的姑娘，最伟大的烤肉师，最优秀的歌手，最伟大的占卜师……纷纷向新任神使大人致以了最神圣的敬礼。谈宝儿无法推辞，喝得像一摊泥似的坐在地上，眼睛只能睁开一条缝，但热情的莫克人根本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一个全身高得像铁塔的人提着两个和他身体一般高的大酒桶走了过来，咧嘴傻笑道：“莫克族最有情调的配种师藏可向神使大人致以最神圣的敬礼！”

“哇塞！配种师也来……”谈宝儿一声惨叫，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谈宝儿觉得耳边唧唧歪歪的声音慢慢远去，全身绵软，头脑浑浑噩噩，睁开眼来，自己竟又已在无名玉洞之中。

谈宝儿叹了口气。接下来的工作果然是围绕着那圈脚印不断踏圆。只是这一次情形稍微有了一些不同。在踏了六十四圈之后，谈宝儿发现自己的身体自动停了下来，偏偏丹田之内的真气却充盈无比，比往日踏万次时候的容量并无两样。

他不明所以，看向地面，地上的金色脚印却开始一个个地消失不见。谈宝儿又惊又奇，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却在此时，背上羿神笔却再次从盒子里自动飞了出来，落到他对面玉壁之上，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所操纵，笔走龙蛇，刷刷刷地飞舞起来。

笔锋过处，一行行金色的文字似被刻在了玉壁之上。谈宝儿念道：“后辈见此字时，当是凌波禁神术得成，大地之气已然初结，至此禁神之阵每日只需行六十四次即达无穷无尽之功。之后修行之要，乃在一气化千雷。此法以大地之气为根，融神州气象为一体……”之后是如何修炼一气化千雷的法门。幸运至极的是，这些字谈宝儿竟然一一都认得，而句法虽然有些怪异，但贯通上下文，大致意思却还是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原来之前不断的踏圆果然就是在修炼蹁跹凌波术和太极禁神大阵，而据此练成的真气竟然是叫大地之气。谈宝儿想想丹田的热气果然是踏圆时从地底传入身体的，叫大地之气倒当真是再贴切不过。一气化千雷乃是将体内真气化作雷电外放的法术，谈宝儿想起谈容之前曾多次用金色闪电杀敌，想来就该是这门法术了，一时欣喜若狂，只要老子学成这门法术，今后可再不用怕那些魔崽子了。

他想做便做，按照壁上文字所说，开始尝试着用所谓的意念去引导丹田的大地之气，一道道热气果然从丹田流了出来，很听话地流向全身各处。谈宝儿又惊又喜，壁上文字说要将大地之气驯化得完全按自己意志流动，至少需要一年苦功，自己怎么一试就成？他无暇细想，按照文字所说，慢慢将真气回收丹田，开始将真气压缩。本来充塞整个丹田的一大团真气在一瞬间变成了一个小球，小腹中陡然间多了一股巨大的压力，谈宝儿知是时候，意念一转，被压缩后的真气流经右手食指，陡然外放。

“哧！”食指上多了一道三尺长的金色闪电。闪电闪了一闪，便从指尖消失不见。谈宝儿大惊，怎么这么短？按照壁上文字所说，这一气化千雷之术练成后，招手之间便能放出上千道雷电，如果只放一道闪电出来，闪电可达十丈之遥。怎么自己练的只有三尺这么短？开玩笑，这么短的距离杀蚊子还差不多，杀人就不要做梦了吧！

他再次调集真气……

“哎哟！”谈宝儿忽然觉得双耳一阵剧痛，一个激灵，睁眼醒了过来。

“懒鬼师父，你可终于醒了！”若儿松开谈宝儿的两只耳朵，拍拍手叉腰道，“天可快亮了，再不起来赶路，等哈桑大叔他们起来，你可就走不掉了。”

对啊！谈宝儿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昨晚自己被逼当了那个什么狗屁神使，最后又喝了个烂醉如泥。在若儿送自己到帐篷睡觉前，曾迷迷糊糊中听哈桑说今天要去天池族的天池祭长生天神，召开草原联盟大会，被他们这么一折腾，只怕得搞好几天，到时候老子赶到京城只怕楚远兰已经嫁过门来当寡妇了。

谈宝儿想明此节，也不再怪若儿叫醒他的粗暴方式，笑道：“还是我的好徒儿肯替师父着想！”说时他自然而然地就朝若儿脸上凑了过去。两人近在咫尺，帐篷内光线又很是昏暗，若儿猝不及防下竟被谈宝儿在脸蛋上亲了一口，只觉全身如被电击，立时愣在当场。

谈宝儿却不以为意，将宝盒神弓背上，抓起若儿的手就朝外面走去：“小丫头，你发什么愣？走了走了！”

“哦！”若儿回过神来，跟着谈宝儿出了帐篷。

外面天刚麻麻亮，满天星斗依旧闪烁，不过所有的帐篷都是一片漆黑。两人找到自己的马，轻手轻脚地悄悄牵着走出连营。到栅栏口的时候，却发现路口有三个守卫。谈宝儿皱起了眉头：“难道要动手才能出去吗？”

“破师父，一天就知道打打杀杀的！”若儿低声骂道。谈宝儿自己懒得想办法，本是激她，见她中计，便道：“那你说不打怎么出去？”若儿诡异地笑了笑，从随身带的包袱里摸出一个锦囊，打开锦囊，从里面取出一把豆子来。

谈宝儿吓了一跳：“你说我暴力，自己还不是要召唤神兵对付他们？”

“笨蛋，这不是神兵豆！嘻嘻，再说了，那东西我可没本事用！”若儿笑着将豆子朝那三个守卫扔了过去。

豆子出手，落到地面，随即变成了一只只毛茸茸胖乎乎的小虫子。谈宝儿目瞪口呆，这小丫头随身都带了些什么东西啊。

却见那些毛虫慢吞吞地朝三个守卫的方向爬去，过了一阵，终于爬到三人靴子上，顺着裤管、衣服、慢慢爬上头发。三个守卫本是有一搭没一搭地用胡语正在聊天，到那虫子粘到头发上不久，便一个个头脑昏沉，不多时便沉沉睡去，发出均匀的鼾声。

谈宝儿又惊又奇：“乖徒弟，这是什么东西？”

“这叫瞌睡虫。怎么样，有意思吧？以前老师老不让我出去玩，我就给他放瞌睡虫，自己偷偷溜出去，等我回来的时候，他还没睡醒。呵呵，我爹问起我的学习情况，他自然不能说自己睡着了，就是一味地夸我用功！”若儿笑道。

“真有你的！”谈宝儿朝她跷起大拇指，心说幸好老子这个师父只是说来玩的，不然不小心得罪了这姑奶奶，她也偷偷给我放一只到脖子上，以我最近嗜睡如命的表现还不得睡死。

若儿得意道：“区区一个瞌睡豆又算得了什么，本姑娘还有可以召唤青龙的神龙豆，可以召唤漂亮孔雀的孔雀豆，可以变声的变声豆……”

守卫既然睡着，两人牵着马悄悄朝外走去。两人的马从守卫身上跨过去，出了栅栏口，正要上马，身后一名守卫忽然叫道：“老公……老公……”两人吓了一跳，忙各自翻身上马，朝栅栏外疾驰奔去。

奔了一阵，走出老远，回头看去，那守卫却并没有追来，依旧躺在那里睡得昏天黑地。两人这才轻轻松了一口气，对望一眼，都笑出声来。

笑了一阵，谈宝儿忽道：“对了，刚才那守卫叫什么来着？”

“老公啊！”若儿不假思索道。

“哎！”谈宝儿扯着嗓子答应，“老婆叫我有什么事啊？”

若儿愣了一下，随即骂道：“死师父，人家说的是‘姥贡’，胡语里是‘你好’的意思，你竟拿来占我便宜！”说时一摆长枪就朝谈宝儿身上刺去。

谈宝儿哈哈大笑：“什么你好她好我也好的，我是不知道了，我只知道有人谋杀亲夫了！”说时赶忙打马快进避开。若儿自然不依，打马追来。

清晨的草原上响起一片笑骂声。

两人胯下都是千里挑一的宝马，比之真正的云骑有过之而无不及，日行千里自是不在话下，此时撒开蹄子奔跑，莫克族人即便此时发现只怕也是追之不及了。

想想自己再不用当那什么狗屁的神使，天天享受四族人的“神圣的敬意”，谈宝儿就觉得心里说不出的舒服，心情大好。虽然这次“姥贡”事件的最后，若儿终于还是追上了谈宝儿，并且狠狠在他背上掐了一下，似乎这依然不能影响他美好的心情。但作为惩罚，他不得不开始教若儿毛驴派的入门功夫——倒骑毛驴。

但搞笑的是，若儿却怎么也学不成这倒骑毛驴的心法，每次她一倒坐在阿红身上，后者一动，她立刻便滑了下来，好在她轻功了得，每次从马上摔下来也安然无事。谈宝儿在旁边看得笑破了肚皮，他不明白若儿看起来冰雪聪明至极，却偏偏学不会这么简单的倒着骑马。

若儿却似有一种倔脾气，明明学不成，却偏偏每日都要缠着谈宝儿学几次，后者一面拼命摇头苦笑，一面却还得无可奈何地用心教她。

日子便这样欢快地过去。魔人似乎也很识趣，路上再未现身打扰。天气却也明媚，并无一日阴暗。

这样过了五日。

葛尔大草原虽然广袤无垠，但从莫克族所在的部落到草原的边上已经只有一小半的路程了。黑墨和阿红都是马中极品，经过五日顺利的驰骋，这日黄昏，忽见前方峰峦起伏，却已是到了草原的尽头。

两人都是心情大好。谈宝儿道：“若儿，我听人说，出了这草原便是天河，为何前方却尽是高山？”若儿笑道：“你个笨蛋师父，那人说的只是大概。其实在葛尔草原和天河之间尚有这一片山脉，就是眼前这葛尔山脉。而这一段的天河与葛尔山脉本来就是融合一起的。”

谈宝儿点头表示明白，想起魔人很有可能在前方埋伏，他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若儿，出了这大草原，我便要陷入随时被人追杀的境地，对头厉害非常。要不你还是不要陪我去京城了吧？”

若儿笑道：“你可是怕魔人在前方埋伏吗？”

谈宝儿大吃一惊：“你……你怎么知道？”

若儿笑道：“你个笨蛋，我既然早知道你是谈容，怎么会不知道追杀你的是魔人？”

谈宝儿愕然。

若儿道：“你忘了，我可是从京城来的！嘻嘻，在我出发之前，毛驴派谈容掌门于百万军中摘取敌人首级的光辉事迹，和着你的画像可是早已传遍京城了。草原上那些消息闭塞的家伙只知道你是杀死黄天鹰的恩人，却哪里知道你在前线那些更光辉的事迹呢。”

“哦，原来你早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认出了我！”谈宝儿恍然。

“对啊！嘻嘻，算你老实，没有说假名字给我，不然我可不管你什么抗魔大英雄，才懒得理你，更不会认你做师父了。”

谈宝儿嘴张得老大，好半晌才装模作样道：“想我堂堂毛驴派掌门，竟然被你一个小丫头看破而不自知。不过若儿，你明知跟在我身边很有可能遇到魔人，你还不怕吗？”

若儿认真道：“你是抗魔大英雄嘛，本事自然高得不得了，危急时候自然会保护我，我可不怕。”

谈宝儿又是感动又是惭愧，心说老子之前还想着让你保护我呢，只是这话自然说不出口，笑道：“你就不怕师父我浪得虚名，到时候自身难保？”

若儿笑道：“嘻嘻，至少你能扔出神兵豆，这就证明你功力比我强了。”

“这又从何说起？”谈宝儿不解。

若儿道：“这神兵豆我爹给了我好几年了，说只要我本身功力够了，就能撒豆成兵。这些年我一直苦练，可是一直没有办法成功，每次扔出去豆子还是豆子。可你能啊，那说明你功力比我高。”

谈宝儿呆住，自己可是明明只修炼了十几天的大地之气，功力竟然已比若儿还高了吗？那太极禁神大阵可真是神奇！想起禁神大阵，谈宝儿才记起这几天自己每次睡觉时候都只踏了六十四圈圆，睡觉的时间也恢复正常，但第二日醒来真气的增长却比以前还快了很多，看来这阵法果然是奥妙无穷。倒是那一气化千雷却依旧只能练到三尺长的闪电，并且只是凝于指尖无法外放。唯一让人欣慰的是，这东西似乎根本不耗费什么真气，难怪老大当日见谁都一个闪电放出去。

心念转了之后，谈宝儿忽然问道：“对了，你爹是谁啊，怎么这么有本事练成这样神奇的豆子？”

“嘻嘻，这可不能告诉你。”

“那你家住京城哪里啊？”

“这可更不能告诉你了。你要是哪天摸进来偷东西怎么办？”

“呸！为师是那样没有品位的人吗？”

“哦？”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切！还以为你品格多高尚呢！原来堂堂谈大英雄也不过是个小偷！”

“喂喂喂，话可别乱说，熟归熟，你这样说小心我告你诽谤！”

“嘻嘻，你去告吧，谁能作证啊？”

“这个……小黑啊，阿红啊，都是可以的！”

“拜托，你别以为谁都能听懂你同类的话好不好？”

两人拌嘴说笑的时候，胯下骏马依旧在奔驰不绝，这说话间两人却已出了草原，上了官道，眨眼间已奔到葛尔山下。

两马奔行正疾，谈宝儿却没来由地忽然心中阵阵不安，而奔进葛尔山下一片密林时，这种不安感觉却是更加强烈。终于，他一勒缰绳，叫道：“若儿，我们先停下！”

若儿答应。两马同时一声长嘶，也不人立，却于疾奔之中稳稳停住。

“哈哈！谈公子好久不见，你还没死啊？”一人大笑着忽然从前方密林中走了出来。

第四章 画地为牢 （1）

从林中出来那人手持一把开山长刀，高如铁塔，发如乱草，一脸横肉，一字穿心的横眉，说不出的凶恶，直将面对魔狼也不颤抖一下的若儿吓得一哆嗦，禁不住将阿红朝谈宝儿靠了靠。谈宝儿见到这人本来也是害怕至极，但忽然发现若儿就在身边，胆气为之大壮，呵呵笑道：“托福托福，原来是天狼兄弟，怎么今天这么有空又在这路边候着小弟？您看我这正急着赶路呢，这请我喝酒聊天什么的就改天吧！”

“呸！你小子想得美！”天狼火了，“俺这次是来取你性命的！”

“啧啧，这又何必呢……”谈宝儿轻轻叹了口气，“我说那个天狼兄弟，老实说你今天这身衣裳挺漂亮的，配上你这很有些后现代主义风范的不羁发型，已经很有几分我的风采。何必非要自毁形象呢？”

“真的？俺快赶上你帅了？”天狼又惊又喜，随即却沉下脸来，“你少来！你们人族最是狡猾，多半是欺骗俺！”

“你是魔族？”若儿这才醒悟过来。刚刚她看谈宝儿和天狼称兄道弟，热情得像老朋友，心情便放松了些，现在却是吓了一跳。

“对啊！”天狼似乎也是现在才看见若儿，“咦！小姑娘挺漂亮的，都快赶上谢丫头了。难怪谈小子没几天就跟你好上了。”

这话本来没有特别的什么意思，天狼所强调感慨的只是若儿的容貌，并且实话实说，但听入若儿的耳朵却立时让她变了脸色：“谢丫头？死谈容，原来你是这种人！”说完打马便朝一边奔了过去。

“你个……”谈宝儿气急败坏，指着天狼一时却不知骂什么好，眼见若儿去得远了，忙叫道，“喂！乖徒弟，等等我啊！”打马便要去追，

“俺说错什么话了吗？”天狼莫名其妙，却见谈宝儿要走，重重一跺脚，举刀朝谈宝儿飞扑上去，同时大喝道，“小子，留下性命再走！”

“留下性命还能走吗？弱智！”谈宝儿听得怒火中烧，眼见天狼飞身举刀砍了过来，忙从背上摘下落日弓，搭箭开弓。

“哧！”雕翎箭挟带着谈宝儿全身真气离弦而出。两人这次的距离只有五十步不到，谈宝儿方才假装要走忽然回身一箭，箭势就说不出的突然，天狼立时失了先机，想要躲避时，但只觉得身前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离了个干净，无穷的压力当胸袭来，全身动一寸也是艰难。但此人实是当世罕见高手，平生最是有一股狠劲，遇强则强，当即大喝一声，将全身功力聚集到刀上。

这一刀却终于狠狠劈了下来。

“当！”时隔五天之后，刀箭再次相遇，却只是发出了如此轻微的一声巨响。

下一刻，天狼只觉自己的刀竟似劈在了一座大山之上，开山刀反弹而回，他整个人被箭上所附真气震得倒飞回三丈之远，撞到一棵怀抱粗的大树上，跌到地上。吐了一口血，他挣扎着站了起来，一时只觉头晕眼花，胸口气血翻腾不已。

他正想破口大骂，忽然看见谈宝儿趴在马上正重重地喘气，脸上满是红晕，愣了愣之后，随即大踏步朝谈宝儿走了过去，一面走一面大笑道：“哈哈哈，谢丫头说得果然没错。你这小子虽然功力高深，连碧冰蟾毒也能强用真气压制得住，只是你终究只是强弩之末，射完一箭必然是无以后继。”

谈宝儿看着天狼狞笑着一步步靠近，心说：“老子如果有老大一半的本事，早干掉你个死鬼了！”有心打马要跑，但发现黑墨已经动弹不得，知道是被天狼功力锁定，一时只能暗自叫苦，这该死的落日弓，威力虽然大，但每次一箭射出，却几乎要耗尽自己全身的功力，这些日子自己虽然功力大有长进，但剩下的功力已不足以将落日弓拉开。

扔仙豆？可惜仙豆是个很诡异的东西，它本身并不消耗功力，但要它生效，却必须是扔出仙豆之时本身的功力要高到某一个程度，很明显损耗了绝大多数功力的自己根本达不到这个高度。硬拼是不行了，用计？上次已经骗过这厮一次，这次怕是难以过关了。奶奶的，看来只有先用话唬住他，等若儿良心发现，回来援救了。

他思维敏捷，这些念头都只是如电光火石一般在心头闪过，随即从马上跳下，朝天狼迎了上去。天狼见他不逃反而直走过来，顿时愣在原地：“就算你想死，也不用这么急吧？”

谈宝儿稳稳站住，哈哈大笑道：“蠢才啊蠢才，本大爷这几天刚得了个老婆，本来说好不开杀戒的，你既然要逼我，那就怪不得我了！对了，你死了之后去魔神那报到，魔神问起来，你谁也别怨，就说是自杀的吧。”

“为……为什么？”天狼见谈宝儿一脸笃定的样子，气势顿时弱了几分。来之前谢轻眉叮嘱他千万别多跟谈容废话，此时一紧张便将其抛之脑后了。

“为什么？问得好啊！”谈宝儿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你想啊，刺杀我这样的绝世高手世外高人天外飞仙……总之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人了，本来就不是以你的功力和智商能完成的事。可你倒好，上次我已经将问题给你讲得很清楚了，但你被谢轻眉蛊惑几句就又来了！你说说，你今天死在我手里还能怪谁？谢轻眉当然不能怪了，我你也怪不成，只能怪你自己笨，笨死的！算了，算了，废话就不多说了，你想怎么死？我好成全你。”

天狼被吓得不轻，心说这小子要是真的中了毒，应该拼命逃命才对啊（他忘记自己现在还把人家的马锁定着），怎么反而送到自己手边来，但要没用中毒，刚刚不该不继地喘气才对啊。一时间，以他的智慧实在是难以搞明白。

谈宝儿见他犹豫，知道自己攻心之策已奏效，但余光四处乱瞟也没有发现若儿归来的迹象，他知道继续拖下去，天狼这浑人多半会拼死也要和自己打一架的，那可就弄巧成拙了。他心念一转，叹道：“其实放眼你们魔族英雄，唯一能配做我对手的，也就是你师父厉九龄了。我怎好意思老和他徒弟动手，当然了，当日我于百万军中杀了你四师弟，也是逼不得已。罢了，我看你今日不和我动手怕也有些不甘心，我给你个机会，我用手指在地上画一个圆，如果你能在一炷香时间里走出来，我就答应和你交手，并且即使你败了，我也不取你性命。你看如何？”

啊！天狼大吃一惊，他听说过此人法力高强，但若说能就地画一个圈自己就走不出去，那岂非是和天魔一样至高无上的人物了？他眼中顿时露出不信之色：“你是说，你就用手指画个圈，我就走不出来？”

“对！”谈宝儿郑重点点头。

“俺不信！你来画！”天狼叫道。

“就知道你不信！那如果你一炷香内走不出来怎么办？”

“走不出来，俺就……俺就叫你一声大哥，以后见了你就自动回避！”

“好！好汉子说一不二！”谈宝儿点点头，也不客气，径直走到天狼身前七尺，蹲下身去，手指就地画了下去。树林里土地湿软，谈宝儿手指也不甚用力，就在地上划出了一寸深的凹痕。

天狼眼见谈宝儿认真画圆，距离自己如此之近，并且是完全背向自己，自己开山刀只要落下去，便能将他斩成两半。他心头跳了跳，却不敢举刀。试想一个人敢如此近地将全身空门露给自己，不是傻子就定然是绝世高手，而一个能于百万军中取主帅首级的人显然是后者。

这个圈谈宝儿画得甚是仔细，过了约莫盏茶工夫，这个大圆已然画好。他拍拍手，抖去指尖的泥沙，慢慢走到黑墨身边，翻身上马，笑道：“好了小弟！你听好了，我现在要离开这去找我老婆，找到后，我会在前面的天河边等你一炷香。你呢，现在放了我的马，从我出了树林，你看不到我的马时便可以开始计时。只要你在我渡河之前到来，就算你赢。没有问题吧？”

“没有，你去找你老婆吧！”天狼大咧咧摆手，一直锁定黑墨的真气便收了回来。他是怎么也不信自己走不出这个圆圈，这会正在研究这个圆圈究竟有多古怪。

“好，那咱们回头见！”谈宝儿点头，打马便走。一路疾奔，出了树林，上了葛尔山下的大道，直朝天河奔去。

天狼看他走得没有影子了，这才将全身功力聚于双腿，大踏步朝圈外走去。但如着了魔似的，他一双腿竟似灌了重铅，怎么也迈不动分毫。他大惊失色，忙再次调集丹田真气，使出厉九龄亲传的灭神轻身术，大喝一声……脚下依然不动分毫。

啊！这究竟是什么圈？天狼大惊失色。好在这时候手还能动，他愤怒之下，双手举刀过顶，真气一贯，便朝地上圆圈猛劈……再猛也没有劈下去，因为他真气刚一运至手臂，上半身却也再动不了分毫，他整个人一瞬间变成了一尊石像。

天狼恐惧至极。他早知道神州武术源自上古那些可以和天魔抗衡的大神们，其中武功倒也罢了，和魔族并无两样，那些法术却是有颇多奇妙之处，这次进入神州时魔宗就叫他要小心这些东西。万万没有料到，这少年随便在地上画出一个圆来，竟然也是一种神奇至极的法术！难怪，他敢说自己和师父是同一级别的高手！看来以后千万不能和他动手，天狼你一定要记住！

原来这一个圆圈却正是太极禁神大阵。谈宝儿假借画圆，暗自却将体内残存的微弱真气以一气化千雷之术射入地下，按照脚印排列方式在圆上六十四个点各自布下一卦。他此时真气虽然微弱，但禁神大阵本身就是靠本身真气引发天地之威，谈宝儿此时虽然只学会了大地之气，只能发挥大阵一半的威力，但即便如此，大地之威，也绝非人力所能抗衡，以天狼之能依然顿时被禁住。谈宝儿不明此点，对阵法信心不足，阵法一布完立时便借故逃之夭夭，不然他当场便可将天狼诛于箭下。

却说谈宝儿上了大道，一路疾驰，直到回头再看不清树林的影子，才大大松了口气。迎面一阵微风吹来，背心一阵发凉，伸手一摸，却早已是汗流浃背。刚才他一直镇定自若，内心却是怕到了极点。特别是背对着天狼画圆的时候，他眼角余光一直透过胯下在看天狼垂到地上的刀尖，只要刀光一动，他便立刻就要逃命。只是当时两人近在咫尺，天狼的刀若真的砍出时必然会有刀气，以蹁跹凌波之术能否避过还要打个五折。

此时想来，当时步步皆是惊险！

黑墨奔了一阵，前方却独独不见若儿身影。“莫非这丫头竟是躲着我？”谈宝儿想到这里，摇头苦笑不已。

他和若儿这一路行来，都是说不出的快活，此时若儿忽然凭空消失不见，心里一时说不出的怅然若失。最郁闷的却还是为了天狼那浑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他一路打马疾奔，隐隐听见前方涛声幻灭，再向前涛声渐大，只如千雷翻滚，万马纵腾，转过一个山弯，眼前蓦然大亮。放眼看去，却见前方峰峦如林，一条白龙似的大水从高山连绵中逶迤腾出。

那波澜壮阔的大水从山间龙奔而来，却在前方遇到一个巨大的地势落差，顿时形成一条如星河倒泻般的大瀑布，惊天动地的巨响就是从这里发出的。

谈宝儿拍马赶到瀑布前，却见瀑布下面是一个约莫十丈方圆的水潭，瀑布的水先积攒在水潭里，潭水满后自溢，在前方复又流入大河，最神奇的却是下游河水中央忽然凸出一片蘑菇形状的乳白色的石坪。

谈宝儿一生之中还从未见过如此壮观景象，一时目眩神移，慨叹造物之鬼斧神工，驻足于大水边，竟将找若儿的事置之脑后。

他弯腰下马，低身合手掬了一捧水，朝脸上一泼，清凉入肌，一时只觉风尘尽去。躬身又掬一捧饮了，甘甜入喉，全身说不出的舒服，倦意顿消。

“真爽啊！”谈宝儿好好洗了把脸，忽然愣住。只见水中那少年斯文清秀，说不出的丰神俊秀，好像似曾相识，却又陌生而遥远。他不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只是没有一刻如此的仔细。看着这张脸，想想身上日盛一日的真气和刚才前所未有的镇定，谈宝儿一时搞不清楚到底是谈宝儿代替了谈容，还是谈容代替了他谈宝儿。

“咱们兄弟一体，又何必分那么清楚？”好半晌，他自嘲似的笑了笑，站起身来。他侧身看去，却见黑墨也正低头在河里饮水，正想过去帮它洗洗，忽见河光流影里多了一片模糊的红影。“若儿！”谈宝儿大喜，转身站起。但他身形刚动，腰间便已是一重，一股巨力传来，他整个人再也站立不稳，跌入河水里。

“谋杀亲夫了！老子不会……”一个水字未落，一股激流卷来，他整个人顿时被滔滔的激流裹住全身。那窒息之感刚过，下一刻，他全身忽然一阵飘飘荡荡，如在云端，脸颊却疼痛异常。他又惊又恐，放声大叫，却觉耳中尽是雷鸣，将自己声响淹没。这一刻，丹田大地之气陡然自动运转全身，黏在身上的水似在一瞬间被蒸腾了个干净。

谈宝儿忽然觉得身体没有那么难受了，睁眼看来，却发现自己被一个巨大的金色光球所笼罩，而自己正顺着那条大瀑布向深潭落下。

“妈呀！”谈宝儿惨叫一声，几乎当场晕了过去。只是可惜他还没有来得及晕，身体已经落到了瀑布底部，整个人重重砸进水里，随即不待他反应，身体已随着光球浮上水面。潭下水流依然急促，光球随波逐流，带着谈宝儿朝下游流去。刚流出不远，光球的光度已然变暗，谈宝儿虽不明白这光球是怎么来的，但感觉体内真气之前是一直不停外流，此时流速却大不如前，知道是衰弱之兆，心头大叫：“妈妈呀，这样会死人的！”眼光忽然看见前方不远处就是石坪，暗自一咬牙，将全身真气外流之势全速引到脚下，整个人陡然从水里拔起三丈高，脚一沾水面，蹁跹凌波术使出，脚尖在水面两点，人已扑到石蘑菇顶端。

躺在蘑菇上，他重重地喘了几口气，只觉全身似已虚脱。

“好！”却是这几下只若兔起鹘落，潇洒至极，瀑布上终于有人鼓掌叫了起来。谈宝儿已然缓过劲来，想起入耳声音似曾耳熟，猛然回头。

隔着那一银河倒泻似的瀑布，若儿正牵着阿红和黑墨笑嘻嘻地看着自己。瀑布的声响是如此的巨大，但偏偏若儿的声音竟然穿透了这声响，一丝不漏地落进他耳里：“好，好个饿狗抢食，没有想到我们堂堂谈大英雄也会这一招江湖失传已久的经典招数，嘿嘿，要是能让那谢姑娘看见，不知会作何感想？”

谈宝儿想哭，这都叫什么事嘛！敢情这丫头偷袭自己让自己出丑，居然还真是吃了谢轻眉的醋。想到这里，他张口叫道：“天地良心，哥哥我连那丫头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呢！”

瀑布的声响实在太大，两人隔了如此之远，他声音虽大，却终究还是被淹没得干干净净。若儿怒道：“你既然要解释，为什么不说清楚？难道你堂堂谈大英雄，连这最简单的传音术都还不会吗？”

传音之术其实并不简单，要隔着瀑布巨声，一丝不漏地传到百丈之外，就更不简单。当然以谈宝儿今日的功力，自然是可以做到，但关键是他压根没有学过这东西。谈宝儿气苦，叫道：“我不会啊！”声音一出口，自然被淹没在轰隆隆的大水声里。

若儿见他依旧没有用传音术说话，一时更加说不出的恼怒，一拉黑墨和阿红，转身便走。谈宝儿急得大叫，但上面的若儿自然是一声也没有听见，头也不回地带着两匹马溜了。

谈宝儿又是气苦又是好笑，却拿这丫头毫无办法，现在他丹田空空如也，断无可能踏波过河去追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火一样的倩影消失在瀑布上头。

他叫了一阵，若儿还未回来，有心追赶，却力不从心，无奈之下，便索性躺在石蘑菇上休息。过了一阵，天空乌云密集，雷鸣阵阵，不多时倾盆大雨便落了下来。

谈宝儿苦笑不已，心说刚刚才被变成落汤鸡，现在头发刚干，第二次却又来了。他四顾一下，发现石蘑菇的下面是一块平台，高出水面尚有尺余，便顺着蘑菇面慢慢落下去，斜倚在蘑菇柄上休息。

那雨一下不可收拾，直下了一个多时辰依然没有半点停止的意思。谈宝儿却怎么也睡不着，无法于梦中踏圆，真气恢复极慢。他百无聊赖，从背上拿出神笔，希望能借此入梦。但笔刚一拿出来，却忽然发现在雨水湿气的滋润下，神笔的笔毛又湿润了好多，竟像是饱含了金墨一样。

谈宝儿小时候只上过不到一年的学，除开学了些麻将牌九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外，唯一的爱好就是在阴雨天楼里生意清淡的时候，拿根树枝在大树下的沙地上乱画画，多年苦学，竟然略有小成。斯人生平最拿手的绝技之一就是画乌龟，谈松和张三的脸就是他的主要画布，此时阴雨绵绵，应情应景，一笔在手，手腕顿时习惯性地一抖，金色的墨迹已在月白色的石地上蜿蜒开来。

几个曲折，眨眼间，一只昂首望天的小乌龟已经跃然石上。谈宝儿画乌龟的习惯是，先画身体，最后才是画四只脚和眼睛。不过这次，当他画到第四只龟脚的时候，脑中忽然转过一个古怪的念头：“不知道三只脚的乌龟会不会爬呢？呵呵，老子画了那么多四脚龟，这次就画只三足龟好了！”想到这里，他跳过第三只龟脚，手腕连抖，笔尖已分别在乌龟的两眼处点了过去。

收回神笔的时候，谈宝儿却顿时愣住了。本来神笔本身裹的像是金色颜料，而整个乌龟的身体也是金色的，但画好之后，整个乌龟的两只眼睛却是黑色的！

他愣了一愣，再看神笔，笔毛上依旧全是金色，不过好像颜料用尽，呈现出干枯的样子。他不明所以，眼光又落到地上，立刻，一个更诡异的情形将他吸引住了。

地上乌龟除开眼睛黑色之外，本是通体金色，但此刻整个身体却都变作了黑色，棱角分明，每一处都和真乌龟一模一样。

谈宝儿惊呆了！但下一刻，更不可思议的情形发生了，乌龟的周身金光闪了一闪，整个身体忽然从地上凸了出来！

这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就好像这只乌龟先前是被陷在石头里面，龟背与石面相平，现在不过是从石头里出来，如此的自然而然。不过再看石面，依然平整如镜，甚至连一丝痕迹也没有。这只乌龟竟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谈宝儿的嘴再也合不上了。他很想说服自己这只乌龟和自己的画完全没有关系，但那只现在正瞪着眼睛看着他的乌龟不多不少正好只有三条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谈宝儿正发呆，三足龟忽然发出一声古怪的声音，忽然原地一蹦，像一只大虾一样凌空跳了起来，无巧不巧，正落在他左手上。落下之后，小乌龟竟是自来熟，一个小小的头很顽皮地蹭着谈宝儿的手心，三足乱动，样子甚为亲热。

谈宝儿看得有趣，一时也忘了怪异，伸出右手去逗弄，小乌龟立刻伸出一足来摸他手指，嘴里不时发出老鼠似的“吱吱”叫声，看样子很是高兴。

三足毕竟无法平衡，下一刻，小龟的手碰到谈宝儿的手指，整个身体却倒翻过来，三足朝天，露出白白的龟肚。它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试了好多次都不能成功，一时洋相百出。谈宝儿哈哈大笑，伸手将它翻了过来。

一人一龟相处一会，竟亲密得像老朋友一样。逗弄了半天小龟，谈宝儿这才开始思考小龟的来历，从背后拿出神笔，但见笔毛略显枯萎，再无先前的润泽感觉，他尝试着将笔朝地上画，但笔上再无金色颜料泄出，他百思不得其解，玩弄一阵，无奈将笔再次收回盒内。

过了一阵，大雨终于停了，天色却已暗淡下来，眼看就要天黑。谈宝儿默查丹田，发现真气已然全数回复，眼见河水高涨，知是离开时候，忙将三足龟紧紧握在手心，便要凌波上岸。

却在此时，忽有一个女声传入耳来：“谈公子，多日不见，风采依旧，当真是可喜可贺！”

谈宝儿只觉这声音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他茫然至极，便要四处探看之时，那女声再次笑道：“别来不过月余，公子竟不认得奴家了吗？不然明知奴家就在瀑布顶上，偏要装着茫然四顾？”

谈宝儿慌忙转身，朝瀑布顶上望去，立时暗叫一声我的娘。

瀑布如龙，狂奔而下，谈宝儿听来，只觉如雷灌耳，但这却远远比不上瀑布上的情景给他的感觉来得震撼。

瀑布之上，两人三马。三马是黑墨和阿红以及它们身边一匹和它们一般高大的骏马，只是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三马之下，站着两位美丽女子，其中一人自然是若儿，而另一人长裙如雪，赤足如玉，虽然脸上戴了一副恶鬼面具，但依旧是说不出的风华绝代，却不是谈宝儿最怕的谢轻眉又是谁来？

现在的情形是，若儿苦着脸，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一把碧绿色的宝剑横架在她脖子上，而握剑的手正巧是来自一旁的谢轻眉。

谢轻眉见谈宝儿发愣，恶鬼面具下发出咯咯的笑声：“谈公子，你不是很爱抱不平吗？现在你这如花似玉的小美人可就要香消玉殒了，你却站在那发愣做什么？对了，怎么没见你上次救的那小兄弟呢？我听手下说他当晚不是跟你走了吗，该不会是路上被你卖掉换成盘缠了吧？”

第三章 毛驴一派 （2）

珍珠落到玉盘似的美妙声音入耳，谈宝儿却暗叫糟糕，这妖女不是看出老子是冒牌货吧？他当即张嘴想分辩，随即却想起这瀑布巨声之下，自己可是万万传音不上去，立时便要露馅。还是赶快溜走的好！不对，好像身后就是水，刚刚忽然冒出来那个金色光球估计也撑不了多久，到时候老子肯定喂王八了。等等，就算老子这样能跑掉，可若儿怎么办？魔族妖女可是凶残得很，难保不把她卖到魔？去，乖乖，那可怎么得了？

多年的小二生涯练就了谈宝儿见人就微笑的良好习惯，现在他心念电转之际，脸上却满是笑意。谢轻眉见他光笑不语，只道这人多半是胸有成竹，莫非自己所料有差，他当真如天狼所说功力已然恢复旧观？她心头存疑，决定试他一试：“谈公子，我知你功力损失不足，无法传音，不如上来说话如何？”

谈宝儿知道此时已是无路可退，看来只有冒险一搏了。好在自己这些日子有空就揣摩老大的风采，自信面上神态已有四分相象，应该可以瞒天过海，震慑住妖女。而自己的一气化千雷已能击杀到三尺之外，只要能接近到她身边，倒也全非没有希望。奶奶的，是龙是蛇，咱们就赌这一把了！

一念至此，他朝瀑布顶上点点头，随手将小乌龟扔进酒囊饭袋里，蹁跹凌波术展开，踏着河水，越过十余丈的水面上了岸。上岸之后，他一路向上爬，很快到达瀑布之上，距离谢轻眉已不过一丈距离，再近七尺，便是其攻击距离。

却在此时，却听谢轻眉斥道：“站住！嘻嘻，你若再上前一步，小女子一激动，手腕一抖，在你老婆身上划一道小小的伤口那可不好意思得紧！”

谈宝儿闻言一声暗骂，正要说话，却听若儿已是一声怒吼：“谁是他老婆了？丑女人你可别乱说话！”

“丑女人？”谢轻眉似乎呆了一呆，随即却笑道，“我刚刚从那边林子里过来，天狼可将你们的关系都告诉我了。小丫头你可别想欺瞒我！”

谈宝儿心头一动，立时笑道：“就是就是，若儿咱们夫妻情深，谢丫头可是明察秋毫，又怎么会看不出来？”若儿越听越怒，最后却是满脸诧异：“哎哟，你就是那谢丫头？我说师父，你好好的，怎么这么没有品位，喜欢这样的丑女人？”

谈宝儿只听得哭笑不得，都什么时候了，这丫头还在计较自己的品位。

“师父？他不是你情郎的吗？”谢轻眉也是莫名其妙，对谈宝儿和若儿的关系再也搞不清楚。谈宝儿却不理她，只是接着若儿的话道：“那可不是还没遇到你嘛！你也知道这些魔族妖女，那可是诡计多端，多方勾引我，一不小心，我可就和她好上了！”

“谁和你好上了？”谢轻眉立时大怒，“谈容！我敬你是人中英雄，怎么像个街头小混混一样也说出这样无耻之言？”

谈宝儿心头发虚，面上装出一副诧异神色道：“哎哟，你还想抵赖啊？从龙州到这里少说三千里路，你这一路眼巴巴地追过来，不是和我好上了，谁肯信啊？来来来，别害羞，好久不见，十分想念，让老公抱抱先。”说时他展开双臂，哈哈大笑着朝谢轻眉迎了上去。

谢轻眉闻言大怒，随即却猛然醒悟，将剑又朝若儿玉颈上靠了一寸，同时大喝道：“你给我站住！再上前一步，可休怪本姑娘剑下无情！”

谈宝儿此时已近谢轻眉不过五尺之距，真气已经聚集到了指尖，只待再近两尺，他就可施出一气化千雷，见计策被谢轻眉识破，暗自恨得牙痒痒，表面却哈哈大笑：“我的好老婆，你紧张个什么嘛，人家这不是想你了嘛！”他嘴上讨着便宜，脚下却不敢不停，一脚重重踏了下去。

只是他这一脚落下，脚底却无巧不巧地落在一块小石头上。下一刻，他只觉得脚下一滑，一个踉跄，人已飞身扑出，眼见着朝谢轻眉撞了过去，心头大惊失色：“乖乖，死定了！”他张皇失措，双手乱抓，想找住一个支撑物体定下身来，不自觉下，双手的指尖真气却都是同时脱手飞出。

空气中两道刺眼的金光闪了一闪！

随即便听一声惨叫，随即碧玉色的长剑落地，发出一声钝响。同一时间，谢轻眉整个人倒飞而出，落到一丈之外，手捂着腰间，一脸的惊愕。

若儿不明所以，木然呆在原地。

谈宝儿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谢轻眉，又看看若儿，也是目瞪口呆。他只记得刚刚自己跌倒的刹那，不小心发出了两道一气化千雷。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他呆了一秒，随即上前拉住若儿的手：“若儿，你没事吧？”

“没……没事！”若儿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随即却是雀跃着跳了起来，“师父，你真是太帅了！你刚刚假装跌倒，同时发出两道闪电，一道正中这妖女手腕，一道却射中她腰间大穴。天啊！这样可怕的算计，这样恐怖的眼力，这样精准的手法！不愧是谈容谈大英雄！嗯，不愧是我师父！”

谈宝儿虽然脸皮超厚，闻言却也不禁老脸微红，不着痕迹地将手从若儿手里抽出，过去将黑墨和阿红牵了过来，这才嘿嘿干笑道：“好说，好说！这种小场面我在龙州哪天不遇到个七八十回的？这绝对算不上大试牛刀！”他曾听老胡说过，只显露一点本事叫小试牛刀，想当然地顺势就将小换成了大，以此突出自己的英伟不凡。

“大试牛刀？哼哼！”谢轻眉这个时候已经支撑着站了起来，闻言发出阵阵冷笑，“谈容，你今时今日也算是名动天下，竟然也用如此卑鄙手段偷袭我，算得什么英雄好汉？”

谈宝儿见她站起，顿时吓了一跳，难道刚才那两下并没有对她造成重创？随即听她言语，更是心头发虚，双足发抖，心想莫非这妖女开始怀疑我身份了，这可怎么是好？他正转念，却听若儿大声道：“那你呢？死妖女！你趁姑娘我伤心的时候，从背后偷袭我，还将我经脉都封住了，又算得什么英雄好汉？”

谢轻眉咯咯笑道：“我是个女人，本来就不是英雄好汉。”她一边笑，一边上前去捡地上的碧玉剑。谈宝儿看她伸手之间，手腕处白纱带红，果然是刚刚已被自己闪电击伤，顿时心头大定，脸上又浮现出谈容标志性的淡淡笑容，斯斯文文道：“谢姑娘，俗话说得好，‘兵者，诡道也’，两军交锋都是无所不用其极，咱们江湖相遇，自然更不必讲什么手段。能杀死敌手，比什么都重要，你说是不是？”

谢轻眉点了点头，道：“不错，你倒坦白！呵呵，谈容啊谈容，你这个人时而像个大丈夫，时而又像个阴险小人，我可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不准你喜欢！”若儿立时接口。汗！都叫什么事嘛！谈宝儿闻言一阵发晕。

“好好好，那我就不喜欢好了。”谢轻眉也是失笑，不过随即她脸上露出正经神色，“谈容啊，我谢轻眉一生很少服人，但对你可不得不服。看你刚刚出手，功力虽然只剩下从前的十分之一，但那碧冰蟾毒确实是被你逼出来了！不愧是当世英雄！”

若儿冷哼道：“妖女，你可别趁机乱拍马屁！以真气逼毒不过是一种常规手法而已，有什么值得你佩服的？”

谢轻眉看看谈宝儿，见后者一脸淡然，心中更见佩服，笑道：“这是你不了解碧冰蟾毒。这种毒无药可救，中者必死，要想将其逼出体外，除开高深的法力外，最重要的就是要有毅力。这种毒一旦中上，就如冰蟾附骨，不死不休。要将此毒逼出，一开始必须要忍受两个时辰的血液被冻僵之苦，之后阴极阳生，血液就如同被煮沸的开水一样，在身体里翻腾。如此冷热交替不休，足足要五日时光，才算是完。当今之世，除开谈公子你外，可就只有我师魔宗才曾成功地逼出过这种毒。”

若儿听得咋舌不已，看谈宝儿的眼神要多崇拜有多崇拜。谈宝儿自己脸上则依旧挂着淡淡微笑，心中却是一片黯然：“当夜昆仑山下疾驰，老大身体忽冷忽热，原来却是在逼毒。他体内受着那样天翻地覆的痛楚，却一声也没哼，这才是真的英雄好汉。只是可惜他之前在龙州一战已受了严重内伤，不然定可将毒逼出。”

他想到这里，脑中却忽然灵光一闪：“当日老大肯带我出镇，莫非已然算定自己无法将毒逼出，所以要我帮他完成未尽心愿吗？若是如此，这家伙明明知道我一来就没有退路，只有不断前进去京城，手段是不是有点卑鄙？”

谢轻眉见谈宝儿不做声，轻轻叹了口气：“谈公子，你不说话想来已是明白我自得到天狼的回报后，为何要不惜伤势加重，也要施展莲月千里大法强行追踪阁下而来了吧？碧冰蟾毒你虽然逼出了体外，但功力可因此仅剩下从前的十分之一了。我虽然现在仅仅剩下两成功力，但对付你十分之一的功力还是绰绰有余。不然刚刚你这两道闪电已要了我的命，又哪里轮到我现在还在这里说话？”

谈宝儿这才明白其中原因，心叫乖乖，好在她以为我是因为逼毒才损失了功力，不然老子的身份立时就要被揭穿，她就不会这么客气，直接扑上来了。他心中念头一转，忽然哈哈大笑道：“谢轻眉，就算我功力只剩下以前的十分之一，要对付你依然是易如反掌。你不信，咱们就试试！”

谢轻眉本想嗤之以鼻，但随即想起此人诡计多端，心里不免有些将信将疑，笑道：“却不知阁下凭什么？”

谈宝儿眼珠一转：“你可知道太极禁神大阵？”

“一日不敢淡忘！”谢轻眉脸上神情又是生气又是好笑。生气却是因为她上次就是栽在这个阵下，好笑则是因为她刚刚从林中过来的时候正好发现天狼被困在此阵当中，狼狈不堪。

谈宝儿不知她心中所想，只是继续道：“知道就好。实不相瞒，我们现在脚下站的这块土地，可已被我布下了此阵！只要我愿意，阵法随时可以发动。”

谢轻眉愣了一愣，随即咯咯笑了起来：“谈大英雄，你这话骗骗天狼那个白痴还可以，骗我可就有些太搞笑了。太极禁神大阵并非举手投足可以布成，必须有充分的时间准备才行。你凭什么算定我今日会来？又凭什么算定我会站在现在的位置？”

若儿也道：“师父，我怎么没有看见你布阵啊？”

谈宝儿好整以暇道：“没错，我没有算到你今天会来。不过呢，这阵法本来就不是为你准备的。你上次以化血魔法自损心脉逃跑，我可不知道天狼那家伙会不会也凭这法子从我布置的阵法中出来。所以呢，我就在这水边再布下一个。我在水边装着洗脸，就是等他上钩。可惜被你这小丫头不分青红皂白就给踢下了水！”说到这里，他恶狠狠地瞪了若儿一眼，后者吓了一跳，可爱地吐吐舌头，却不敢接口。

谢轻眉顿时也没了语言，真要是这样，以这小子的奸诈，在此布下阵法并非是不可能的。随即，她又联想起谈容功力既然只剩下十分之一，刚才竟然没有趁机逃跑再图后计而是以大胆至极的方式偷袭自己，若不成功，就不怕自己一怒下杀了他情人？若无倚恃，断断不敢冒此奇险。

魔宗厉九龄心思缜密，计算精确。谢轻眉行事大有师风，虽然诡计多端，但设每一计无不严密，每行一事也必是谨慎，谋定而后动。她以己度人，立时就信了五六分。

谈宝儿见她不语，知道她已有些信了，打铁趁热道：“其实呢，我现在就可以发动阵法，只是我现在本人也在阵法之内，一旦发动变数太多，我不想冒险。谢姑娘，不如错过今日，咱们之间的恩怨改日再算如何？”

谢轻眉眼珠一转，正要说话，忽然看见远方密林里烟尘滚动，当即咯咯笑道：“谈公子，择日不如撞日，既然你已将阵法布下，不如咱们这就决一高低吧？”

谈宝儿心头大惊，只道这妖女已然看透自己心思，一把抓起若儿的手就要上马而逃，却听若儿道：“师父你看，那边有人过来了！”谈宝儿转眼望去，却见密林里卷出一阵烟尘，果然是有人出现。

近些，却看清是一名骑士率领着一群黄色皮毛的野狼疾驰而来。那骑士手持一把长刀，打扮却极是古怪，只在腰间围了一团树枝。再近些，谈宝儿才发现那骑士竟是天狼，他身后那群黄狼想必就是部下魔狼族人了。乖乖个冬，这些家伙居然能像变色龙一样根据四周环境变化体色，难怪老胡曾说魔狼是魔人中最擅长偷袭的兵种。

谈宝儿暗叫一声我的娘啊，一个谢轻眉已经够头疼了，再来这么些杂碎，还要不要老子活了？他当机立断，一把一抓若儿，抱着她飞身骑上了黑墨。他使劲拍了拍马臀，黑墨长嘶一声，四蹄滚动，地面烟尘乱溅，却无法进得一步，奔了一阵便停了下来。定睛看去，却见马尾水平，而谢轻眉双手正遥遥虚抓，谈宝儿又惊又怒：“你们魔人怎么这么无耻，有事没事就乱抓人家的尾巴！”

“你们人族也有尾巴吗？拿出来给本姑娘也开开眼啊！”谢轻眉笑道。

谈宝儿自知失语，却无暇与她废话，伸手从背上摘下落日弓，弯弓搭箭，厉声道：“妖女，你若再不放手，休怪老子箭下无情。”

谢轻眉却不松手，重重叹道：“你尽管无情吧，你对我无情的时候还少了吗？”

这话本来也没有什么错，但听在若儿耳朵里却是一阵说不出的郁闷，回身就朝谈宝儿背心一掐：“说！你究竟和这妖女什么关系？”

“我和她什么关系了？我连人家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又能有什么关系了？”谈宝儿郁闷至极。

“这倒也是！”若儿醒悟过来，随即却发现脸颊微微有些火烫，暗暗奇怪不已。这会天都快黑了，怎么还这么热？

却听谢轻眉笑道：“谈公子，你想知道我长什么样子吗？”

谈宝儿一愣：“你肯脱去面具？”

“当然不行！”谢轻眉摇摇头，“我师父说了，我生得太丑，上战场的时候，千万不能露出真面目。不然把敌人全吓死了，嘻嘻，对他们可有点不大公平！”

“这么丑？”谈宝儿吓了一跳，“那你还是别取下来好了！我可不想去地府的时候，阎神问我你怎么死的啊，我说我是被人吓死的！阎神立刻就火了，再丑的人能有我们鬼丑吗？于是派人蒙着眼来拿你过去，然后一地府的鬼全都被吓得死去活来，世界立刻乱套了！”

“扑哧！”若儿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没有想到你也这么喜欢讲笑话！”谢轻眉却也不生气，虽然看不清脸上情形，但一双秋水似的眸子却满是笑意。笑了一阵，她才正色道，“虽然我生得丑，可我师父说了，只要有一个男人肯来揭开我的面具，敢看一看面具下的脸，我就可以嫁给他。谈公子，你虽然是异族，但好歹是个大英雄，如果你肯来揭开我的面具，我就嫁给你如何？”

“不准去！”若儿大叫。

“放心吧，她白送给我我也不会要的。我对她没有兴趣……哎哟，不好，中了这妖女的诡计！”却是三人说话间，天狼和群狼已经到了近前。狼群化人将四面包围，手持着狼牙棒和弓箭，狼视眈眈地盯着谈宝儿和若儿两人，似欲择人而噬。

天狼纵马上前，见到谈宝儿立时停住，异常惊讶道：“呀！你不是说等俺一炷香时间的吗？怎么这么久还在这里啊？”

谈宝儿心头暗骂：“你以为老子喜欢在这里啊？”口中却大笑：“哈哈，我还等着你叫我大哥呢，可不敢先走！”

“大哥？怎么回事？”谢轻眉大讶。

天狼面色尴尬，嘴里小声嘟囔，却不知在说什么。谈宝见此故意大声道，“原来魔族的人都是懦夫，打赌输了却不敢认啊！“

“谁说俺是懦夫？”天狼大怒，随即下马，单膝着地，大声道：“小弟天狼拜见大哥！”

谈宝儿不想这看来凶残的魔人竟真的愿赌服输，呆了一呆，一时大是佩服。他自己赌品不怎样，但却最敬重赌品好的冤大头。

若儿、谢轻眉和众狼人则都是面面相觑。原来刚刚两人打赌的时候，若儿已经气愤离开，而众狼人则在别处设伏。谢轻眉怕谈容出草原后立即舍马改走水路，便自己到水上设伏，后来一算时间知道谈容多半从天狼这边通过了，这才急急忙忙赶回，却见到了天狼困在一个圆圈里，但后者羞惭之余只说中了谈容的计，并未说什么打赌之类的话。

见天狼拜下去，谈宝儿直觉眼前忽然出现一线生机，心念一动，低声对若儿道：“一会不管我说什么，你都别出声！”若儿点头答应。谈宝儿转过头，对天狼笑道，“不错不错，原来魔人中也是有好汉的！不过天狼小弟，现在哥哥要你帮忙，你帮还是不帮？”

“啊！我肚子痛，先失陪了！师妹你和大哥慢慢聊！”天狼大叫着落荒而逃，想不到这蛮人也有点急智。

身后谈宝儿大叫：“喂！你小子太不够义气了吧？我现在身陷险境，你怎么完全不顾我就跑了？有这样子做人家小弟的吗！”天狼只当没听见，一溜烟跑进了树林里。

谢轻眉深吸了一口气，似笑非笑道：“谈公子，气走我师弟，你以为你就能脱身了吗？这里有我魔族精英三百余人，你以为你凭你现在的功力能带着一个人冲出去？”

“嘿嘿，谁说我要冲出去了？”谈宝儿笑得很有些贱，手里的箭却一毫不动地对准谢轻眉的胸前，“谢姑娘，你知不知道我这支箭叫什么名字？”

“不过是一支寻常的雕翎箭罢了，有什么特别的？再说了就算是你们人族四大天人之一罗素心的断情箭，以你此时功力使来，也未必杀得了我吧？”

神州法术源远流长，最古老的来源据说可以追溯到众神时代，但流传至今却只有精神术、符咒和阵法这三种主流的形式，也就形成了禅林寺、天师教和蓬莱岛这三大门派。

禅林寺最重人本身的修养，所以他们的法术都是和人的精神有关。天师教更偏重于物，他们最擅长的是画符，以符咒驱使世间一切的物体。蓬莱岛的法术则更多的是阵法，阵法是涵盖了天地间事物的内在联系的一种特殊的法术，借阵法可以引导出天地的威力来诛杀敌人。

人族公认的四位最顶尖的高手四大天人，除开楚接鱼是黑道第一帮派昊天盟的魁首之外，其余的三人枯月禅师、张若虚和罗素心就分别出自这三大门派，也是这三门法术各自的集大成者。

传说这四大天人每一个人的力量都足以和魔宗厉九龄抗衡，但也有传说说他们四人联手也未必是厉九龄的对手。只是这十多年以来，双方因为各种各样的制衡，却都没有交过手，所以究竟孰强孰弱就不得而知了。

听谢轻眉竟然将自己的箭比成蓬莱岛罗素心的断情箭，谈宝儿顿时摇了摇头：“断情箭？我们都无情了，还断个什么情啊？我这箭很寻常，但我这弓却叫脱毛神弓！嘿嘿，其实呢，用这弓来射箭非常地费劲，射出去也没有什么别的作用，就是可以将衣物都震碎而已！”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谢轻眉额角多了一丝冷汗，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哦！是这样的。我想啊，反正我这次也逃不掉了。打算在临死前做一件好事。你不是太丑没有人要吗？我打算这一箭射出去，将你面具震碎，那时候在场三百多人都见过你真面目了，都可以娶你了！啧啧，三百多个老公，想起来应该很过瘾吧？”

“你……无耻！”谢轻眉狠声道，胸脯一阵起伏，显然是怒到了极处。不过因为盛怒，一直虚虚抓住黑墨马尾的手也在一瞬间松了。

“哎呀！这年头真是好人难当！我不惜牺牲性命好心给你做媒，居然还被你骂无耻。什么世道嘛！”谈宝儿摇摇头，一脸的无辜，“不过呢，我这箭的准头也差得很，每次都很难命中目标。或者根本射不中你呢……”

谢轻眉冷冷哼了一声，却不敢接腔。谈容未成名前，本职就是弓箭手，在这丈许距离内要说射不中人，那实在是笑话。

沉默持续了大约有三秒钟的工夫，谢轻眉忽然咯咯笑了起来：“有意思，有意思！我谢轻眉也终于遇到了对手。好，算你狠！这次我就放过你！希望来日相见，你依然这么好运！走！”说着一挥手，飞身上了白马，疾驰而去。众狼人化作狼群，紧随其后。

见众人远去，谈宝儿长长吸了口气，慢慢收弓，手臂却是一阵发软，险些将弓落下马去。这落日神弓非只射箭时会瞬间耗费掉巨量真气，就是仅仅开弓也会使真气持续地消耗。刚刚他其实已经没有了射箭的力气，若是谢轻眉再坚持片刻，光弓弦反震的噬力也足够将他手臂震断了。

一阵夜风拂来，背心阵阵发凉，谈宝儿挂弓一摸背上，早已是汗流浃背，不禁仰天一声重叹：“奶奶的！这日子过得还真是刺激啊！”

时为神州875年，三月二十三。

第五章 大风京华 （1）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雨过天晴，明月朗照，巍峨的山峰被投射到滔滔天河水里，落下一个个淡淡水墨画样的影子。从龙州前线，经过葛尔草原，一路刮到这里的长风为春夜平添几分温柔。

谢轻眉和她的部下已经消失在密林深处，但若儿却依旧趴在谈宝儿怀里，一动不动的。谈宝儿轻轻拍了拍她肩膀：“喂，好老婆，敌人都走了，该起来了！”

“哎呀，让人家再睡会嘛！”若儿嘟囔着，毫无意义地摆了摆手，便又再也不动。

我的神啊！谈宝儿几乎瞬间崩溃，在自己刚刚差点变成狼粪的险恶的形势下，这丫头居然在如此短的时间里硬是义无反顾地睡着了！

又被推了推，若儿终于起身坐了起来，小脸蛋发红，嘟着嘴，揉揉眼睛，惊奇道：“咦，魔人怎么都走了？”

谈宝儿觉得很受打击，不过他很快被若儿这副海棠春睡醒的俏丽模样彻底征服，也就提不起气，笑道：“这还不是你的功劳？大小姐你睡觉的声音太响，魔人都怕你了，一个个只吓得落荒而逃！逃之前那谢妖女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若儿还没有反应过来。

“我就不明白了，既然有了李若儿，世上为什么还要有猪这种生物？”

若儿愣了愣，随即狠狠在谈宝儿的胳膊上掐了一下，委屈道：“人家都因为你这坏蛋差点被妖女给杀了，你竟然还在取笑我！”

谈宝儿正不明白她怎么忽然被谢轻眉擒住，闻言奇道：“又关我什么事了？”

“是你自己说话不清楚的嘛。害得人家以为你……以为你是随便乱收徒弟，我不就做不成大师姐了嘛！能不伤心难过吗？我不伤心难过，怎么会失神，怎么会被那妖女偷袭成功？” 若儿振振有词道。

谈宝儿心道：“女人果然都不可理喻，明明是你乱吃醋，还成我的错了！”只是这话却怎么也不敢说出来，当即忙赔不是：“是是是，一切都是为师的错。以后一定把话说得一、清、二、楚。这样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看在你刚刚冒死来救我的分上，就原谅你一次！”若儿破涕为笑。

两人一起上马赶路。月色被蹄音踏破，在地面留下斑驳的碎影。

走了一阵，谈宝儿觉出饥饿，忙将酒囊饭袋从背包里取了出来，那里有昨天晚上在一个部落买的十几只烤羊腿和一些酒。他将手伸到袋口，念了声咒语“多多兀个”。

若儿也正是饿的时候，忙将马靠了过来，但这次流出袋口的并不是她想象中的羊腿，而是一只三条腿的可爱小乌龟。她惊奇至极：“师父，你这是什么法术，竟然能将羊腿变成这么可爱的一只小乌龟？”

谈宝儿这才想起，刚刚和谢轻眉打架前，自己随手将小乌龟放进了酒囊饭袋。他对这小龟的来历自己都搞不清楚，自然也无法给若儿解释清楚，只得敷衍道：“这不是羊腿变的，而是我刚刚在河底瀑布那里抓的。”

“给我看看！”若儿叫道。

小乌龟似乎能听懂人言，在谈宝儿手里爬了爬，陡然跳了起来，在谈宝儿惊呼声里，跳过七尺马距，落到若儿伸出的右手里。

“呀！你还能跳这么远啊！哈哈，你怎么只有三条腿？”若儿又惊又喜，将龟放平，伸左手去逗它，后者也是异常兴奋，用头不断地拱若儿的手心，搞得小丫头痒痒的，咯咯乱笑。

“这年头，连畜生也知道重色轻友！”谈宝儿摇头苦笑一阵，继续念动咒语去取羊腿。但随即他彻底傻眼了，“天！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怎么了？”若儿听谈宝儿声音有异，忙抬头看了过去，但紧随其后，她也彻底傻眼了，因为谈宝儿的手上拿的不是羊腿，而是一条被啃得干干净净的大骨头。

两人傻眼片刻，谈宝儿再念咒语：“多多兀个！”

但这次出来的依然还是一只赤裸裸的羊腿骨！

紧随其后，“多多兀个！”“多多兀个！”“多多兀个！”谈宝儿发疯似的狂念咒语。于是十几只羊腿骨在一瞬间全数集中在了他手里。

遇到如此诡异的情形，曾经面对魔教妖女谢轻眉面不改色，曾经面对群狼围攻谈笑风生的大英雄泪流满面：“是哪个浑蛋吃了我香喷喷热腾腾的烤羊腿的？抓到你我一定要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正义的呼声立时引来了比谈宝儿更加饥肠辘辘的若儿的同仇敌忾：“师父，我支持你！不但如此，还要喝他的血，吃了他的肉！”

在这一瞬间，师徒俩杀气冲天。月光吓得为之颤抖，躲到乌云背后；夜风也在一瞬间绕着两人走，不敢直挫其锋。

“啊咯！”忽然有一声饱嗝一样的响声响起，打破了四周的肃杀气氛。

四道血红的眼光闪电似的朝声音的发源地射了过去，长枪已然在手，神弓准备射出——敢于在此时挑衅的人，毫无疑问正是罪恶滔天的偷食贼！

但随即，杀气在一瞬间变成了傻气。

月色下，两双眼睛所向的地方，三足小龟正伸长脖子，朝天张着小嘴，饱嗝声正不断地从它喉咙间飞溅出来。

“腥腥的，好像正是羊肉吃多了的表现！”若儿捏着鼻子对谈宝儿道。

谈宝儿满腔的怒火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望着三足龟那比若儿手掌还小的肚子，愣了半天，好半晌才扔出一句沮丧无比的话：“你个小流氓，也不怕吃多了撑死！”

继续上路。向前奔了不远，山路到了尽头，却多了一座大桥，过桥之后，地势一平如镜。月色下，一眼望去只见麦苗青青，不见尽头。一问若儿，谈宝儿这才知道已经进入了阳州地界，而眼前的正是神州三大粮仓之一的天河平原。

这一带因为有天河灌溉，自古粮食丰足，居民富裕，是以城镇繁华，人物风流。古人曾说“近阳州，进繁华”便是指此。两人一路行去，沿途只见村落密布，人烟稠密，四通八达的官道上人流如织。

一路上再未见魔人踪迹，也不知是谢轻眉自己伤势加重，还是因为知道临近京城人族高手出没，自己再无得手可能，因此明智地放弃了追杀。但不管怎样，没有了魔人的追杀，有比花解语的美女相伴，谈宝儿觉得日子重新变得美好起来。

唯一大杀风景的是那只来历诡异的三足小龟。

这家伙的食量是与日俱增，现在每天最少要吃三十斤牛肉，喝十斤的美酒。谈宝儿心疼银子，但若儿对其视若珍宝，并亲自绣了个香囊给它做窝。

谈宝儿想起如归楼的张三，那家伙斯斯文文，却也是个能吃的主，便理所当然地将“小三”这个名字张冠李戴到三足龟身上。不过小三和张三不同的是，这诡异的家伙无论吃多少，却不见拉出一点粪便，倒也省了不少麻烦。

越近京城，天气渐热，烟尘渐多，一问路人两人才知入春以来一场雨也没有下过。两人无心无肺，对老天爷是否下雨却也并不放在心上，只是离别在即，都很有默契地放慢了前进的速度，沿途只顾游山玩水，但用谈宝儿自己的话说是“送君千里，终需一别”。两人一路过平原，进阳州，出阳关，五日之后的黄昏，远远看见前方又有天河之水滔滔东流，一座大城倚河而筑，京师大风城终于到了。

若儿将谈宝儿拉到一处僻静地方，仔细看了他一阵，黯然道：“师父，京城已经到了，我就不进城了。你快些去面圣完毕，出城来找我吧！城外向北十里有家水月庵，我就住那里。”

谈宝儿鼻子一酸，眼泪几乎要掉下来，忙笑着掩饰道：“你住尼姑庵做什么？就算我不要你，你也别出家啊！”

“谁要你要了？讨厌！”若儿果然破涕为笑，狠狠掐了他胳膊几下。闹了一阵，若儿从腰间解下装着三足龟的锦绣荷包递了过来，“师父，我去尼姑庵住可不方便，小三就交给你照顾了！你可不许饿着它，不然等我见到你的时候，它要是瘦了，我可不会理你了。”

“好好好，我的姑奶奶！就算我自己饿得皮包骨头，也一定将这小祖宗养得白白胖胖的还不行吗？”谈宝儿垂头丧气地接过荷包。

若儿听他语调夸张，笑得越发灿烂，想起自己也快十七岁了，但这十多年里，最快乐的便是跟着谈宝儿这十多天时间，在这人身边，即使是面对再凶险的敌人，再艰难的险境，他总有办法让自己开心，一时更加的依依不舍，冲动之下几乎就想随他进城。但最后理智终于战胜了冲动，再又仔细叮嘱谈宝儿一番后，她迅速地在谈宝儿唇上亲了一下，不待后者反应，飞身上了阿红，打马绝尘而去。

摸着嘴唇，谈宝儿望着那一人一马渐行渐远，只见昏黄的斜阳将其影子拉长，路边春柳正绿，枝枝条条，纠缠着一路行来的点点滴滴，尽上心头。他几乎便要策马追去，但记起答应谈容之事，只能硬起心肠掉头不敢再看，将小三收到腰间，打马朝不远处的大风城而去。

不多时便来到大风城下。

举头上望，却见京城的城墙呈青色，最少有三十丈高，却全是由一块块整齐的长方形巨石垒成。在城墙边上有一块巨大石碑，上面刻着一些文字，文字深奥，谈宝儿看不大明白，一问旁边人，才知道上面写的是大风城来历。原来此城初建时，有神鸟大风经此，见百姓筑城辛苦，便用嘴从海外神山上叼来青玉石，堆砌成墙，后人为彰其功，便以鸟名冠城。

谈宝儿看那巨石最小的都是长九尺宽五尺，最少也有好几百斤，一时叹为观止，心道那大风鸟该改名叫大嘴鸟才对。

城门口守卫颇为森严，丈宽的城门口密密麻麻地站满了约莫百多名士兵，对来往百姓都严加搜查，也不知道城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谈宝儿并不想暴露自己是谈容的“真实”身份，回头想了想，将落日弓、乾坤宝盒和那块御赐金牌一起放进了酒囊饭袋中。

顺利过关。牵马进城，已是华灯初上时候，大街上车水马龙，行人摩肩接踵，人声鼎沸。顺着灯火斜阳看去，大街上高楼鳞次栉比，商铺林立，酒楼茶馆四处皆是。洋洋洒洒，果然是京华气象。谈宝儿终是少年心性，置身如此热闹境地，离愁渐消，心情慢慢好转。

从城门进来，兴奋地闲逛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忽然飘来一阵诱人的酒肉香味。谈宝儿赶了一天的路，正是饥渴时候，当即循着香气走去，却发现街边有一座酒楼。

这座酒楼高六层，约莫有九丈高下，和四周一律的两层或者三层的小楼相比，显得鹤立鸡群。但站到楼下，看到招牌，谈宝儿却很是奇怪：“奇月楼？能有多奇怪？难道京城的月亮和我们那不一样？又或者这个楼里看月亮和别处不一样？”

“哈哈，哪里来的土包子，骑着匹黑炭一样的马就罢了，还将京城三大名楼之一的倚月楼认成奇月楼？”随着一阵轻蔑的大笑声，一名身材好似水桶的年轻人从一边冒了出来。

谈宝儿见这人一身的白花绸缎，摇晃的折扇和满脸横肉都堆着“不屑”两个字，这让他很是不爽，当即决定一定要整整这浑蛋，脸上顿时堆出淳朴憨厚的笑容道：“回公子的话，俺是从龙州来的土包子！”

土包子本是城里人对乡下人的蔑称，水桶料不到他一本正经回答，顿时笑得全身肥肉乱颤：“哈哈！原来是北边来的土包子啊！不过你这土包子长得倒是挺有趣，公子我今天心情好，要不你和我上楼来，我好好教导教导你！”

谈宝儿正中下怀，傻笑作揖道：“多谢公子，俺真是出门遇贵人啊！”

两人正在门口说着话，便见一名小二点头哈腰热情地迎了上来，对着水桶作揖道：“哟，是范公子来了啊，快快楼上请！”

“嗯！”水桶倨傲地点点头，问道，“张二来了没有？”

小二摇头道：“还没有，估计快了吧。不过小人也很是奇怪，要说通常二公子可是比您还先来的啊！要不两位先上面请，边吃边等？”说时招呼旁人将黑墨牵到后院，自己领着水桶和谈宝儿进楼去。

楼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放眼望去，底楼百张桌子，已被坐得满满当当，不见一个虚席，十来个小二在大厅里穿插，但却一点也不显得拥挤，反是给人一种济济一堂的盛况感觉。谈宝儿啧啧赞叹道：“奶奶个熊，这里莫非是皇宫吗？连跑堂的都穿绫罗绸缎，建筑又这么的高贵漂亮！”

水桶笑得肚子疼：“你个土包子，这里要是皇宫，公子我的府邸还不成天宫了？”

三人朝楼上走。小二见谈宝儿衣服粗陋，言语呆傻，只道是水桶新买的下人，并不和他说话，只是一味地拍水桶的马屁。谈宝儿乐得轻闲，四处观察，却发现这里的人眼光偶尔一碰到水桶，都露出了恐惧神色，心中暗想：“原来这家伙竟是个恶霸一般的人物，老子一会狠狠收拾他一番，也算是公报私仇了吧。”

倚月楼的前三层是大众区，上面三层却是贵宾区。三人上到五楼，小二领着两人进了一间豪华客房。水桶朝小二扔出一锭十两重的纹银，道：“酒菜照旧，记得多加一副碗筷！你下去吧！”

小二看谈宝儿竟然坐下，心头奇怪，却不敢问，只道：“谢公子的赏！两位爷稍等，小人这就去准备。”拿着银子欢天喜地地去了。

屋子里陈设华丽，待客的一张梨花木的四方桌临窗而设，上面已经摆好了香茶和各色点心，均是谈宝儿见所未见，立时发出了半真半假的一阵赞叹，洋相百出，引得水桶哈哈大笑。末了，水桶让谈宝儿坐下，后者假意推让一番后，很是局促地坐了下来。

楼窗甚矮，谈宝儿坐下后抬眼向窗外望去，大半个京城的景物已是映入眼帘，却只见夜色下灯火点点，弥漫十里，灿若星河，情不自禁赞道：“京城的夜景真是漂亮！”

水桶喝了口茶，傲然笑道：“那是自然。但京城最漂亮的却不是夜景，而是美女。京城四大美人，只要你看见任何一个，都够你小子回乡下去炫耀一辈子了！”

“四大美人？”谈宝儿愣了一下，“京城这么大，就只有四个美人吗？俺们村都有八朵金花呢！公子你要是还没有娶亲，回头俺给你说说，村头老铁匠的小花肯定愿意嫁给你，你放心，俺以人格保证，她脸上没有长麻子的……”

“噗！”水桶一口茶喷了一地，用折扇狠狠敲了一下谈宝儿的头：“你个土包子，谁告诉你京城只有四个美人的？本公子是说这里有四个天下最漂亮的美人！哼哼，观海云远，这四大美人，哪里是你们那什么狗屁的金花小花能比的？”

“观海云远？”谈宝儿呆了一呆，随即傻笑道，“公子你别耍我了，小人家里虽穷，但还是读过几个时辰书的！百家姓里有复姓，什么司徒啊上官啊等，观海云远，这人不是复姓观海，名云远吗？明明就只有一个人，你何必硬撑着说是四个人呢？俺们村……”

“够了！你个土包子！”水桶怒吼着打断了谈宝儿，“观海云远是四个人的名字缩写。观是指城外水月庵的秦观雨，海是指怡红楼的头牌骆沧海，云是指陛下的幼女云蒹公主，至于远嘛，则是楚尚书的女儿楚远兰，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谈宝儿傻傻点头。他没有料到楚远兰能被称为京城四美之一，不禁暗叫可惜。说起来明天就是月底了，一会得赶快去楚府退婚才是。

“唉！”水桶忽然叹了口气，“下个月开始，京城就只剩下三大美人了。皇上最钟爱的云蒹公主即将于月底下嫁南疆王世子了。可惜啊可惜！”

“公主嫁给王子，童话组合，有什么好可惜的？”谈宝儿不解。

神州原本有四大藩国，分别是东边的东海群岛，西边的戈壁西域，南边的云梦南疆，和北边的葛尔草原部落。只是现在葛尔部落分裂，只剩下了三大藩国了。南疆王就是云梦南疆的国主，其世子将来自然也会接任为王，在谈宝儿看来这门婚事该是门当户对才。

“你个土包子，你知道那个南疆王世子是个什么东西吗？”水桶用折扇又打了一下谈宝儿的头，乡下人的无知让他很恼火，“那家伙既不会斗蛐蛐，也不会赌骰子牌九，快二十岁的人了，一天就只知道吟几首酸诗，作几个小曲，手无缚鸡之力，简直是废物中的废物！公子我就不一样了！三岁会骂粗口，五岁能吃七碗干饭，人称‘京师第一神童’！七岁赢得京城蛐蛐大赛冠军，十三岁的时候已经成为麻将协会荣誉会员！你说说，像我这种天之骄子，皇上不选我做女婿，偏偏选那个什么弱智世子，不是将一朵鲜花插到牛粪上去吗？”

谈宝儿听得瞠目结舌，好半晌才傻傻点头道：“听公子你这么一说，您果然是个很有才华的年轻人，皇上怎样也应该选你当牛粪的啊！”

“对嘛！还是你识货！”水桶大生知己之意，随即沮丧地摆摆手，“算了，不说这个扫兴的话题，咱们说点热闹的……嗯，对了，入春以来京城还没有下过一场雨，下月十五，国师要在城外的乱云山举行祭天大典求雨，你倒可以去开开眼界，回到乡下也可以吹嘘一下。”

“国师什么的小人是不知道了，不过是您叫我去的，小人到时候一定给他捧场就是！”谈宝儿点头答应。国师张若虚是天师教的教主，身为四大天人之一的他，据说已是法力通神，算是谈宝儿以前的偶像，他举行祭天大典，倒是确实值得一看。

两人说话的时候，那小二端着酒菜走上楼来。水桶皱眉道：“菜都来了，张二这浑球还没有来吗？”

小二赔笑道：“还没有来，也许是什么事给耽搁了，要不我将牌九骰子先送上来，你们两位先玩着？”

水桶一拍桌子：“好主意！不过牌九太复杂，这小子多半不会，就取骰子来就好！”

“是！”小二答应着下去了。

谈宝儿心头一动，假装吃惊道：“公子，你的意思是要和我赌钱吗？俺可是俺们村的赌王呢，你又指点俺，又请俺吃饭的，赢了你的钱可多不好意思！”

水桶和张二每日约定在此赌钱，一直互有输赢，却也是对对方都不服气，这会听谈宝儿说自己竟敢自称赌王，当即讥笑道：“你个土包子要是赌王，老子就是赌神了！”

过了片刻，骰子和碗拿了上来，一共三粒。水桶挥挥手让小二出去，自己从怀里掏出一沓大额银票。谈宝儿看这叠银票里最小的面额都是百两，最大的竟有万两，加起来约莫有二十多万两之多，正大大地吃了一惊，却听水桶道：“土包子，咱们三粒骰子比大小，谁大谁赢。来来来，这就开始吧！”

谈宝儿忙摆手道：“不要了吧公子！俺身上没有多少钱，要是都输给你了，回家可没有盘缠了！”

“知道你没有什么钱，但本公子赌的就是一个高兴！这样吧，在你有百两赌本之前，老子以一赔十，也就是说，我出十两银子，你只需要出一两就可以，这个怎样？”

“公子，俺真的要回家的……”

“一赔一百！不能再高了！”水桶已经是赌性大发，说着也不管谈宝儿是否同意，将桌上酒菜推到一边，翻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拍到桌上，抓起骰子朝碗里丢，三粒骰子定下之后，依次是四五六，赢面已经颇大，当即得意扬扬将碗推到谈宝儿面前，“该你了！不许说不赌，不然就是不给本公子面子，你知道我和官府的人可是很熟的哦！”

谈宝儿苦着脸道：“爹！俺对不起你了！”一把扔下，却是三个一，小得不能再小，当即哭丧着脸，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两碎银子递了过去。

水桶如获至宝地接过那一两银子，哈哈大笑道：“开门见红，好兆头！来来来，再来再来！这把你先！”

谈宝儿接过骰子，吹了口气，狠狠道：“来就来！不露点真本事，还让公子你以为我王村赌王是浪得虚名！”

但似乎是赌神开玩笑，两人赌了十次，谈宝儿却连输了十次，一共输了三十两银子，一脸的肉痛，而水桶连赢了十次，赢的钱于他而言虽不够填牙缝，但感觉却是过瘾畅快至极：“哈哈，别哭丧着脸嘛，来来来，继续下注！一赔一百，发家致富可全在这一把了！”

谈宝儿已经输红了眼，从背上解下包裹，朝桌子上一扔：“妈的！老子这次全压了！是龙是蛇就博这一把了！”

“好！看你如此够豪气，如果你的钱输光了的话，本公子准你将裤子压一百两，哈哈。”水桶大笑，一把扔下，出来的数目却是五六六，加起来十七点，已经赢了九成九。

谈宝儿脸如死灰地接过骰碗，冲水桶怯怯道：“公公子，小……小人能不能这把不下这么多注？”

“那可不行！”水桶一把将包裹压在手下，“愿赌服输！赌奸赌诈不赌赖，一个人人品可以不好，但赌品绝对不能不好！”

谈宝儿哭丧着脸道：“那……那好吧！”一把随意扔下，骰子在碗里转了几转，最后一片的大红，却是出了三个六。

水桶愣了一下，笑道：“没有想到你这小子居然也转运了！”伸手从手里拿出一张千两的银票和着包袱递给谈宝儿，“来来来，咱们继续来！不过你有了赌本，咱们就开始一赔一吧。”

谈宝儿摸摸脑袋，不好意思道：“那个……公子啊，你赔的钱好像不够！”

“不够？你这包袱轻轻的，里面几件破衣服最多值十两银子！我给你一千两还不够？那再给你加一千！”

谈宝儿更加不好意思了：“不好意思啊，公子，还是不够？”

“还不够？你这土包子还得寸进尺了！”水桶大怒，将手里大叠银票砸在桌子上，“是不是想让本公子将这些银票全都给你啊？”

“不好意思！您手里的银票全给俺还是不够！”谈宝儿满脸通红，打开包袱，露出胡戎族长苏坦送给他的那叠金票来，“公子你看，这是一百两，两百两，三百……一万，这里一共有一万两金子，按照一赔一百的比例，你该赔我百万两金子，按金银一比十的汇率，折合成银子就是一千万两。你手里最多只有二十万两，所以你还差我九百八十万两银子！不知小人算得对不对啊，公子？”

“扑通！”水桶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眼前这个土包子身上竟然装有万两金子！

谈宝儿很是不客气地将水桶面前的银票收进包袱，脸上依旧一副不好意思的憨厚模样：“公子，你看俺都给你说了俺是赌王，你就是不信。那个，你看这点银子是不够的，这剩下的银子你看怎么办吧？要不，先把裤子压给我吧，就算你十万两好了。”

水桶呆了一下，看见谈宝儿狡黠的眼神，忽然明白过来，从地上一跃而起，双手握拳朝谈宝儿扑了过来，恨声道：“公子我人称‘一拳万两’，差你一千万两，就打你两百拳，足足两千万两，买一送一，算你赚大了！”

谈宝儿大笑道：“老子诚信经营，童叟无欺，可不吃你的回扣！”说时脚下凌波术使出，朝旁边迅疾一闪身，便听一声惊叫，眼见白影一闪，再看时，却是水桶收势不及，整个人已扑出窗去。

谈宝儿呆了一下，叫道：“妈的！欠了钱就想自杀吗？追到阎神那里，这笔账也是要还的！”忙伸双手去抓，正好抓住水桶两脚足踝，不想水桶身体太重，他准备不足，被一股大力一带，身体已是不由自主地跟着飞了出去。

下一刻，但听四周惊呼声不绝，风扑面而来，谈宝儿发觉自己两人已经身在半空之中，正急急下坠。危急关头，他虽慌不乱，蹁跹凌波之术施出，身体顿时变得轻如鸿羽，抬足在楼墙上一点，下落之势立时为之一缓。

谈宝儿见这招有效，又惊又喜，双足连环在楼墙阁宇之间乱点。一片惊叫声中，谈宝儿眼见两人已要落地，忙一用力，将水桶身体倒转过来。

下一刻，两人已经是齐齐落到实地，毫发无伤。

谈宝儿正自惊喜，忽听身后有人叫道：“混账，竟敢欺负小范，吃我一符！”随即背后风声如箭，谈宝儿大惊，想要躲闪，却忽然发现一口真气怎么也提不上来。风声近体，他全身肌肉已变得僵硬如石，再也动弹不得分毫。

下一刻，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人从背后转了出来。

这少年一身灰布道袍，却没有梳道士髻，长发披散，腰间挂了一个大大的布口袋，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日行一恶。

谈宝儿和水桶从倚月楼五层掉下来，本是引来无数路人上前围观，但看清楚这少年的真面目后，一个个却如惊弓之鸟，霎时间散了个干净。远处的人想过来，但被刚过去的人说了几句，一个个也是脸色大变，恨不得生了四条腿，转身便跑。

“张二，你个混账怎么才来？再晚些就等着给老子收尸吧。”水桶惊魂稍定，冲着那少年道人嚷了一句，挣脱谈宝儿的手，转身过来，狠狠看了谈宝儿一眼，拳如疾风，雨点似的打在了后者身上。

但谈宝儿却一点也感觉不到疼痛，正自奇怪，水桶却抱着两个醋钵大的拳头，杀猪似的叫了起来：“张浪，你个浑蛋！怎么你又用石化符，老子还以为你用的定神符呢！”

张浪笑道：“对付这种小角色，石化符就够了。定神符老头子只给了我三张，可不能乱用的。”说到这里，他指指谈宝儿，“对了，这究竟怎么回事？”

第五章 大风京华 （2）

水桶望望四周，低声道：“这事回头再说，这里人多。你带车来的吧？先帮我将这小子带离开这里！”

张浪点点头，也不再多问，伸手朝谈宝儿腰间一抄，将他扛了起来，和水桶一起，快步走到一辆五匹马拉的四轮高篷马车前。

马车里颇为宽敞，一共有两排座位，张浪将谈宝儿像死猪一样扔到后座，和水桶上了马车。车夫打马，马车沿着车马专用的通道疾驰起来。

两人似乎很熟，上车后水桶也不隐瞒，将刚刚的丑事一一细说了，直将张浪笑得前仰后合：“范成大啊范成大，你好歹也是京中一号人物，竟然被一个乡巴佬逗得团团转，要不是老子及时赶到，你小子这脸可是丢大了。传扬出去，你以后可还有脸在京城混？”

谈宝儿听到此处，这才知道这水桶名叫范成大，心想这姓倒没有姓错，不过你老子却将名字取错了，不如取个名叫“统”多好的，范统，饭桶，这才贴切嘛！

却听范成大道：“丢脸倒是小事，但赌钱的事被我家老头子知道了，我可是吃不了兜着走。张二，你小子这次一定要帮我！”

张浪笑道：“这还不简单？老规矩，我给你张化尸符，等会咱们找个僻静的地方，将他连肉带骨头化掉就是。”

谈宝儿闻言吓了一大跳，想要出生惊呼，却才发现自己虽然眼能看，耳能闻，却偏偏全身丝毫不能动弹，一个声音也发不出来。别人是叫天天不应，他现在是连叫天的机会都没有。

正自惊恐，却听范成大道：“不可！这小子虽然可恶，但刚刚却也算是救过我的性命，要他的命可不是好汉作为。”

谈宝儿闻言大大松了口气，心说饭桶兄你真是最可爱的人。张浪微一沉吟，道：“既然如此，那不如咱们把他送到老何那里先关起来。反正他那里吃饭不要钱，就关他个十年八载的也不要你掏腰包，老何的兄弟们手痒了，还能顺便帮你出出气！”

“好主意！”范成大鼓掌，“对了，我可得先将银子拿回来，免得被人搜刮！”说时从座位上起身，走到谈宝儿身边，解下谈宝儿的包袱，一把抓过，除从里面取回自己的银票，却将谈宝儿的金票也拿出，并顺手分了一半给张浪。

谈宝儿看得心痛不已，那这一万两金子可是他生平第一笔巨款，眼睁睁被人瓜分，那可比杀了他还难受。范成大见他脸色，冷笑道：“看什么看？你别不服气，没有错，愿赌服输，这些金子银子都是你的了，但你有本事出来的话，尽管来找本公子，我连本带利还你就是！”说完这话，将包袱重新给谈宝儿背上，转过头去。

张浪笑道：“你话讲得漂亮，进了那个地方，你范大公子不开口，他哪里还能出来？”

范成大闻言嘿嘿发笑，并不接口。谈宝儿被他笑得全身发毛，心中暗惊，可惜身体动弹不得，只能途呼奈何。

京城的街道很是宽敞，马车奔驰起来速度甚快，范张两人得了一笔横财，都是异常兴奋，聊天的话题便锁定了赌钱和女人，却绝口不再提老何。

马车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终于停了下来，张浪和范成大走下车去。谈宝儿正暗自惊疑，车外脚步声响，谈宝儿的视线里便多了两张面无表情的陌生男人的脸。两人身上都穿着一种奇怪的制服，上车来各自架起他一条胳膊，将他从车厢里拖了出来。

张浪和范成大站在车外，正和一名年纪约莫四十上下身形和范成大相差无几的中年男人说着什么。三人的身后，是一间独门的低矮的石头房子，石房的四周是一片的空旷，却不知是什么境地。

见两名制服男将谈宝儿架了过来，范成大握着那中年男人的手，笑道：“何大人，这次可又要麻烦你和弟兄们了！”

何大人笑道：“范公子客气了，咱们是什么关系？你的事还不就是我的事吗？”回头眼光落到谈宝儿身上，微微怔了一怔：“咦，这人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范成大呆了一下，道：“何大人，你不是开玩笑吧？要是你的朋友，我只好认栽了！”

何大人想了想，摇手笑道：“不是！可能是在大街上瞟过一眼。你们两个，将他押进去关起来！”最后一句话却是对那两个制服男说的。

两个制服男互看一眼，都是脸有难色，其中一个制服男道：“大人，前几天昊天盟的人入宫行刺，被逮了一大批，这会天牢里已经人满为患，再没有空房了！”

天牢？对了，当今刑部尚书叫何时了，可不就是老何何大人吗？谈宝儿又惊又怒，这些混账，竟是要将自己关进刑部的天牢里！但那范成大看来不过是个酒囊饭袋，张浪也像极了一个无赖儿，刑部尚书凭什么买他们的面子？

却见何时了皱眉道：“没有空房了？你确定每间房都关了两个人了吗？”

那制服男想了想，道：“屠疯子那间倒只有他一人，不过……”

“就那间了！”何时了挥手打断制服男的话，“屠疯子最近几年都没有怎么发过疯了，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的！你们将人带下去吧！”

“是！”两名制服男答应一声，架起已经是面如土色的谈宝儿走进石房，身后隐隐传来范成大的声音：“何大人，那些刺客当真是昊天盟那些盟匪派来……”

一进石房，却是一段向下的长长的石阶，约莫有百多级，夹路灯火辉煌，每三级就有两名带刀的制服男。下到石阶的最底层，却是一条左右贯通的狭长石甬道，一眼望去，虽然灯火如昼，却都是不见尽头的幽深，沿途也是三步一岗。

甬道两边是一间间的石室，每间石室只有一扇铁门。石室里的人听到甬道里有人经过，纷纷用手不断敲击铁门，更有人高声叫道：“你们这些混账，快将爷爷我放出去，不然等我们兄弟来救我们的时候，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这话立刻引来甬道里站岗的制服男们的高声喝骂，一时热闹非凡。架着谈宝儿的两名制服男对此似乎已习以为常，充耳不闻，只是架着谈宝儿继续前进。但走了一阵，先前与何时了说话那制服男问同伴道：“震哥，你说这些人真是盟匪吗？”

被唤作震哥的人道：“这还能有假？他们都亲口招认的。你是不知道，我听宫里的兄弟说，那天晚上宫中是血流成河，小晴殿前横尸达到千具之多，要不是国师及时赶到，多半就被刺客得手了。这样的大手笔，这普天之下，除开黑道第一大派昊天盟，还能有谁？”

阿坤吃了一惊：“有这么严重？难怪这些天城门口对进出人口盘查那么严。可是震哥，我听说楚接鱼的本事和国师差不多，要行刺皇上为什么他自己不来，反而派了这么多手下来送死？”

震哥摇头道：“这问题何大人也不知道啊，不然这几天他也不会为审问这些人而忙得焦头烂额了。今天要不是看在范公子是范太师独子的面子上，你以为他会有空来管这闲事？对了臭小子，你究竟怎么得罪了范公子？”最后一句话，却是问谈宝儿。

但谈宝儿却正在发愣，那饭桶竟然是当朝太师的儿子？不会是自己听错了吧？

震哥见他不答，怒道：“你个小子耍什么大牌，到了这地方还敢不开口，莫非是欠揍？”

阿坤笑道：“震哥你忘了，这小子背上现在还被贴着张天师的符呢，三个时辰内是寒毛都动不了一下，能回答你才是怪事了！别管这倒霉的小子了，你给我再说说那晚行刺的事。”

张天师的符？谈宝儿这次是彻底傻眼了，如果背上的符是张若虚画的，按张浪的说法，那他岂不是国师张若虚的儿子？老子一下子竟然惹上了朝廷中权力最大的两个人的儿子，这都是走了什么霉运啊！

走了约莫一刻钟的样子，两名制服男架着谈宝儿来到甬道的尽头。打开最里边那间石室的门，里面异常昏暗，唯有在正对铁门的方向有一扇碗大的窗户，通过从窗户进来淡淡的月光，可以看见一个黑影背对着铁门坐在石室正中央，全神贯注地低头看着地面，一动不动。

两名制服男将谈宝儿抬进门，朝地上一扔，阿坤伸手在谈宝儿身上摸了一摸，但后者身上的巨款早被有先见之明的范成大带走，他只搜到了几两碎银。

“呸！穷鬼！”朝谈宝儿吐了一口唾沫，阿坤从地上摸出一副脚镣手铐给他带上，回头对那黑影道，“屠疯子，从今天开始你有伴了，记住别再闹事，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说完话，两人自顾自带上门出去了，脚步声慢慢消失在甬道里。

石室里恢复了安静，甬道里的喧闹声也显得隐隐约约。谈宝儿平躺在地面，视线只能看到天花板和一段墙壁，夜色里，虽有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但却看不大清楚四周环境，只是鼻子里满是恶臭。

想起今后很有可能将在这样的地方度过余生，他又恨又怒，心中开始热情地问候范成大和张浪两个人的祖宗十八代女性亲属。正骂得兴起，耳边却传来一阵铁链叮当声和一种尖物划过在石头上的钝响，听声音来处却正是那屠疯子。难道这疯子在磨刀准备杀我吗？但细细一听，那声响却又不似磨刀，竟好似人的骨头在石面摩擦的声音，再一听，却又不像……

钝响一直不绝，谈宝儿便一直惊疑不定，只是他这些日子旅途困顿，今天又经此变故，听了一阵，心神终于坚持不住，眼皮开始打架，不时竟然无心无肺地酣然入梦。

睡梦里不断踏圆。这一次玉洞石壁上却出现了一串古怪咒语，谈宝儿试着念了念，却没有任何效果，也不知神笔在搞什么鬼。

次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太阳光从碗窗透进来，将石室里照得颇为光亮，因此谈宝儿睁开眼来，便将四周的环境看得较为清楚许多。只见天花板和四面墙壁上都长满了青苔和衰草，水迹斑斑里，隐约可见一些弯弯曲曲古里古怪的线条。这些线条或长或短，或方或圆，组成的图形也是古怪异常，

他看不明白这些线条，动动手指，发现自己能动了，便起身站起。然后他就看见了屠疯子。这人依旧背对着他盘腿坐在地上，头发又乱又长，衣袍已经碎成了一条条的长布条。

屠疯子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地面，边看边用一块尖石在地面上画着什么，原来昨夜响了一晚上的声音竟是这块石头所发出。

谈宝儿好奇心起，慢慢走过去，却见他面前地面上似围棋棋盘一样纵横刻着七八十条或新或旧的线条，形成一个个细小的正方形方格，每个方格里却有着一个更小的小方格，小方格里却还有一个更小的小小方格，如此重叠反复，一眼看去，那一个个方格倒似一口方形的深井，难见深浅。

谈宝儿看了一阵方格，已是有些头晕，但那屠疯子却看得神情激动，不时用石块在地面画出一条新的线条，或者用手掌抹去一个旧的方格，嘴里低声嘀咕着什么。谈宝儿初时还未在意，但很快发现石室的地面竟然是青玉石，而地上的刻痕更是深可盈寸的时候，暗暗咋舌：“这家伙好恐怖的力气！发起疯来老子可是抵挡不住，最好还是别惹他。”一念至此，他识趣地走开了。

坐到原来的地上，却发现地面有一张黄色的符纸，谈宝儿捡起一看，只见上面用血红的朱砂画满了古怪的符号，想来这该就是张浪说的那化石符了吧！

谈宝儿仔细看了看符纸，心想：“黄纸普通寻常，朱砂也不是什么高级货色，一阵乱画之后，竟然能将人变得僵硬如石，天师张若虚，果然有几把刷子！不过不管你多厉害，这个仇老子一定要报就是！”

要报仇，自然要先离开这里才是。他四处看了一遍，却悲哀地发现整间石室全是由大块大块的青玉石组成，除开石室上那个碗口大的窗户外，就只有铁门上有一个只能从外面打开的小洞，除非自己能变成苍蝇，不然是无法脱身了。

算算日子，今天已经是三月三十了，过了今天，楚天雄就要将女儿扔进谈家了。自己费力赶到京城，终究还是没有办法完成老大的托付。此外若儿还在城外等我，要是太久看不到我，做了尼姑可怎么办是好？想到这里，他大是沮丧。

呆坐一阵，忽听“咕咚！”一个怪声响起，谈宝儿吓得跳了起来，随即却发现声响竟然是从肚子出来的。他哑然失笑，小声念动咒语打开酒囊饭袋，却发现昨天中午才买的五十多斤牛肉已经不翼而飞，进入他手心的依然只有雪白的龟肚被撑得圆滚滚的小三。好在这家伙只吃荤，没有将落日弓和乾坤宝盒给吞了，不然谈宝儿真是欲哭无泪。

看来只能等狱卒送饭来了。但左等右等，狱卒却始终没有来。谈宝儿猛地拍打铁门，放声叫道：“你们这些浑蛋，快给爷爷送饭来！”

但任他如何嘶叫，外面的人却都是充耳不闻，正自郁闷，忽听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道：“墙上有青苔，饿了就去墙壁上抓些下来吃，别鬼叫鬼叫的，不然老子捏碎你的卵蛋！”石室里只有两个人，说话的自然是那屠疯子。

青……青苔？谈宝儿张大了嘴，心说连青苔都吃，看来老家伙果然疯得厉害，但人家主动示好，可不能丢了礼数，忙陪笑道：“多谢指点，不过我不吃素的，有空再说啊！”

“这里一天只送一次饭，今天的已经送过了，不吃就等死！少那么多废话！”屠疯子冷哼，之后再无下文，再次全神贯注地在地上刻画，嘴里喃喃道：“不行，不行，时间不多了，老子一定要解出这个秘密……”

秘密？这些方块能有什么秘密了？谈宝儿好奇心起，也忘记了饥饿，再次定睛去看，只觉得脑中一片乱七八糟，全然不得要领，心道：“老疯子发疯，我随他疯做什么？”正想着，却忽然有了尿意，四处看了一下，却并没有马桶，回头想问那屠疯子，后者这会却是运指如飞，在地上乱刻乱画，嘴里发出一些古怪至极的声音，已是如癫似狂。

谈宝儿又是饥饿，又是尿涨，一时难受到了极点，当即走到一个角落，就地撒开了野。空气里的气味本已不好闻，他深怕自己的行为被屠疯子发现，撒尿的时候便不在一块地方停留太久，而是就地画大圆。

但这泡尿憋了太久，一个大圆画完，江水依旧滔滔不绝，谈宝儿于是边撒边走，希望借此分散水量。

撒到墙角的时候，终于搞定。谈宝儿爽快地呼了一口气，低头看去，却见除开那个大圆之外，地上形成了一条弯弯曲曲的长线，看起来颇为壮观，顿时得意笑道：“老子尿尿都能尿出一条巨龙吐珠来，果然是英雄盖世！哈哈哈！”

“吵什么吵？”屠疯子冷哼，蓦然转过头来，一双布满血丝的红眼怒视着谈宝儿，直瞪得后者全身一哆嗦，随后他的眼光却停在那“巨龙”身上，身体不自觉地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朝谈宝儿走了过来。

谈宝儿顿时吓得激灵灵一个冷战，忙大声叫道：“前辈，哦不，高人、大侠、英雄，小弟再也不敢了！”

屠疯子只如未闻，快步走到他面前，猛然蹲了下去。谈宝儿大惊失色，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但屠疯子却没有看他，眼光盯在了地上的“巨龙”身上，眼睛一眨不眨，随即激动起来，大声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对了，对了，阴极阳生，阳极阴生，原来要破解这九九穷方大阵，就是要大直归曲，大方归圆！”说时他猛地跳了起来，飞快回到原地，运指如飞，在地上再次刻了起来。

谈宝儿被老家伙搞得莫名其妙，移步过去，却见他在方块里刻下了一个个重重叠叠的圆圈，圆圈上有四个点正好和方块的四条边接触（相切）。这一连串的圆圈重叠，越向里面，圆是越来越小，几乎不可察觉。在一个方格里连画了八个圆之后，屠疯子伸手在最后一个方框里点下一个圆点。

这一指点下时，地下图形上一阵光芒激闪，再看时候，图形已经发生了巨变。那些圆圈本来是在方框里的，比每一个方框都小，但现在那些圆圈却反而将方块包围，整个方形的棋盘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

谈宝儿看得目眩神移，眼见方中之圆变成了圆中之方，心中灵感闪现，忽然明白这定是一种类似于太极禁神大阵的奇妙阵法。他正发呆，那屠疯子却忽然一拨额前头发，露出白眉白须的一张老脸，双膝着地，肃穆道：“前辈原来是世外高人，随意指点，就将晚辈三十多年的疑惑解开了！刚刚屠龙子多有得罪，还望前辈莫要见怪！不知前辈是哪一派的高人？晚辈来世做牛做马，一定要报答前辈！”

啊！谈宝儿大吃一惊，他怎么也料不到自己一泡尿竟帮了他大忙，也就将自己浇成了一个世外高人，但见屠龙子眼神炽烈，诚意拳拳，显非作伪，便将弓箭收回，淡淡笑道：“我是毛驴派的掌门谈容，不认识你，也不认识你师父，到这里纯属偶然，见你这孩子诚实可靠，很有个性，就顺便帮了你那么一下，所以这个报答什么的，也就不必提了。”

“是是是，谈前辈施恩不望报，高风亮节，晚辈若再提报答什么的，就太俗了！”屠龙子忙不迭点头。他并没有听过什么毛驴派，想起但凡真正的高人高士，大多隐居山野，所传的门派名字固然一定是异常冷僻，人丁也是稀少，不显于世也是常理。

谈宝儿见这家伙当了真，暗自松了口气：“这样才好！你这孩子我很是喜欢啊。你先起来吧，对了，你是哪一派的啊？”

屠龙子起身道：“晚辈叫屠龙子，是蓬莱山天音上人门下首席大弟子！”

谈宝儿心道：“天音上人？不认识！”口中却道：“哦！认识认识！当年我还和他下过棋的，那小子还输给我百多万银子，估计他也没有和你提过。不过本高人绝迹江湖已经有百多年，一直在苦练返老还童之术，最近才重出江湖，对江湖上这些后生晚辈的事可真是知道得少了，还真不认识你……对了，前阵听人说你们蓬莱有个叫罗素心的，和你是什么关系？”

“那是晚辈师妹！”屠龙子叹了口气，“说起来，晚辈也是三十年没见过她了。三十年前我和张若虚打赌破他这九九穷方阵，觉得外面环境浮躁，便想法子混进这天牢中来，一面装疯卖傻，一面却苦心钻研阵法，如今阵法虽然破了，但这三十多年晚辈已经精力耗尽，将不久于人世了。”

谈宝儿呆住。这老家伙真是个疯子，哪里有人自愿被囚天牢三十年的！

却见屠龙子双膝着地，又道：“谈前辈，晚辈有一不情之请，希望前辈成全！”

谈宝儿立时道：“既然是不情之请，那也不用说了！”见屠龙子一脸失望，怕他忽然翻脸发飙，忙笑道，“开个玩笑，别介意！你有什么事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的，尽量帮你就是。”

屠龙子大喜，道：“谢前辈成全！事情是这样的，三十年前我和张若虚打赌时，曾经各以一件宝物为注，埋在京城东方五里的乱云山大方崖下，上面封有九九穷方大阵。如今我虽然终于想出破法，但命不久矣！希望前辈能去一趟大方崖，破阵取物，一来可以替家师还了欠前辈的百万银子，二来也可叫张若虚知道我屠龙子的厉害！”

什么宝物，竟然值得百万之巨？谈宝儿大喜，但随即却满是沮丧，因为他根本不会破那什么穷方阵。

却听屠龙子又道：“除此之外，晚辈还有另外一个不情之请。家师临终前，曾经将几种蓬莱世代相传的奇阵相授于晚辈，晚辈性命不久，不能赶回蓬莱，却不想这些阵法就此失传，所以希望能交于前辈，希望前辈来日见到我师妹，能代为传授。”

谈宝儿一听之下，顾不得屠龙子满脸污秽一身恶臭，心里已经对这识趣的老家伙以“妙人”呼之，脸上却一副为难神情：“这个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天下阵法虽然是殊途同归，但修行之法却大大不一样，我对阵法的认识和你大有不同……这样吧，要不你由浅入深地给我讲讲你们蓬莱的阵法，然后再告诉我那几种奇阵？”

“好啊，前辈肯听，那是晚辈的福气！”屠龙子果然很上路，“其实这阵法一道的基础原理各派都是一样，这就是小到世间的一粒沙和一滴水，大至天上的日月星辰，万事万物之间都存在某种必然的力量联系，但是杂乱而无序。阵法的作用，就是将这些力量联系抽丝剥茧地理个清楚，并为己所用。我蓬莱一派的阵法继承自上古诸神，其基础阵法共有五种……”

屠龙子三十年前就已经是蓬莱派的一流高手，于阵法上有独到造诣，只是一生没有收徒，因为和张若虚打赌，这三十年来自困天牢，利用毕生所学苦苦钻研琢磨破解九九穷方阵的方法，一说到阵法自是滔滔不绝，再也停不下来。

谈宝儿自幼胸怀大志，对于能成为大英雄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这会听见四大天人之一罗素心的师兄亲自给自己讲蓬莱的阵法，自然是用心倾听，遇到不懂之处就装模作样地询问。屠龙子困扰心中多年的阵法破解掉，兴奋之余，神智已处于半痴半迷的状态，听见谈宝儿问他阵法之道，只觉喜不自胜，全不记得问为何这位前辈竟然尽问些白痴问题，只是滔滔不绝地将蓬莱阵法从原理到应用，由浅入深地一一讲解了出来。

听得多了，谈宝儿这才明白其实阵法和自己所想的完全是两回事。阵法本身的威力也不必说了，就是实现阵法的方法也有很多种，在两军交锋的时候可以用人组阵，两人交手的时候，可以用真气组阵，事实上，在屠龙子看来，天地间的一切物体包括天地本身都可以成为阵法的组成元素。除此之外，还可以将阵法放置在兵器里，使得兵器的威力大增，常见的神兵利器，除开铸造元素本身的神奇外，里面多半都布有阵法。

一老一少，就这样一个说一个听。谈宝儿天资聪颖，于阵法之道上更是极有天分，竟是触一通十，许多粗浅的阵法听了一遍，随手就能用真气布置出来。屠龙子以为遇到知音，喜不自禁，不厌其烦地将蓬莱阵法的精妙处一一解释出来。

两人沉醉其中，全忘记了日月交替。

天牢里果然是一日只送一次饭，味道自然不敢恭维，谈宝儿吃了一口就吐，屠龙子殷勤地摘下墙壁上的青苔让他试试，一试之下，居然入口甘甜美味，水汁丰富，很是诧异，一问才知道这种青苔叫做仙舌苔，是屠龙子入牢时所植，乃是世上不可多得的珍品，滋阴补阳。有了美食，日子自然更加完美。唯一恼人的是，此时已是夏初，天牢中水气甚重，蚊虫早生，便有一群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蚊子在石室里四处乱窜。两大高手自然不愿意和一些小小的蚊子计较，各自碍于身份，都不愿意出手对付。谈宝儿被蚊虫叮咬，也只能装出一副自己神功盖世而蚊子的嘴根本无法穿透护身罡气的样子，依旧谈笑风生，暗自却是苦不堪言。

却有一日，屠龙子讲到蓬莱五大基础阵法之一的聚水之阵，谈宝儿正听得高兴，忽然感觉出酒囊饭袋里小三焦躁地乱窜，忙将它拿出来，却发现后者原本鼓鼓的肚子已经干瘪平整。

谈宝儿这才想起它已是几日没有吃东西，忙喂青苔给它，但后者却视如未见，忽地跳起来追逐空气中的蚊子。蚊子飞行迅速，但只要被它看中的，竟然没有一只能够逃脱被吞噬的悲惨命运。

屠龙子见这小乌龟只有三足，已是啧啧称奇，眼见它竟然还能除蚊，赞叹道：“前辈您这乌龟真是太神奇了，竟然连蚊子都能捕捉，果然是高人的宠物，很有品位！”

谈宝儿也是一喜，以前只见这家伙贪吃，现在终于发现它还有灭蚊之效，面子大增，嘴里却轻描淡写道：“哦，这家伙别的本事没有，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就是贪吃了。你别看它体积小，什么东海神龙、西域火狮、南疆天蚕还有那个叫什么北池大鹏啊这些低等级宠物，每年少不得也要吃个十来八只的，搞得我一年到头的只能全神州到处乱逛给它找食物，连帮朝廷抗魔的时间都没有，不然那些魔崽子早被我踢回老家去了！”

“这么猛！东海神龙，西域火狮，南疆天蚕，它也能捕捉？”屠龙子倒吸一口凉气，“这天下四大神物，西域火狮、南疆天蚕和北池大鹏我是没有见过，但东海神龙嘛，晚辈不才，年轻时候花了五年时间，逞血气之勇也屠过一条，虽然赢得了屠龙子这个诨号，却也搞得我遍体鳞伤，贵宠每年都要吃这些神物十条八条的，这……这可真是神物中的神物啊！”

“这还是小意思了！”谈宝儿轻描淡写道，“你不知道两百年前，这厮还趁我不备，偷偷游过北海，跑到魔人大陆，偷了只九头兽回来给我做烧烤，嗯，味道确实是不错的！”

“九头兽！传说中供于魔神庙的天魔的坐骑？这……这这，它也捉捉回来了？”屠龙子嘴张大得可以放进去三个鹅蛋。

“算了！这些年它已经变乖多了，这些都是陈年旧事，也不必再提了。让它自己抓蚊子玩，你继续说阵法吧？”

“是！”屠龙子对谈宝儿越发恭恭敬敬，继续说出蓬莱阵法，向谈前辈请教。

第六章 阴差阳错 （1）

牢中无甲子，光阴荏苒，眨眼之间窗户口已是日月交替了六次之多。这六日之中，范成大和张浪并未前来探监，只怕是已将谈宝儿这无关痛痒的土包子给彻底忘记。每有闲暇，谈宝儿想起那万两黄金，就直恨得牙痒痒，暗自发誓出去后定要将那两个浑蛋碎尸万段。好在有屠龙子这个超级高手在，要出去不过随时的事，倒也不急在一时，眼前还是学阵法要紧。

天牢之中关的本来都是一些临近绝望的死囚，每日里声嘶力竭地乱骂的人自是大有人在，其中那些昊天盟刺客却是一个比一个嚣张，每日都在放声大骂。谈宝儿听得多了，不禁大是佩服，天牢中伙食如此之差，并且一天一顿，这些人更是不时要接受各种酷刑拷打审讯，居然还有如此力气骂人，果然不愧是江湖儿女，豪气逼人啊！

与这些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屠龙子。老疯子虽然热情高涨，但身体却是一日比一日的虚弱，有时亲手示范阵法时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三十年破阵，已经耗尽了他的生命，这几日不过是回光返照而已。

到了第七日的晚上，屠龙子终于讲到了那几种即将失传的奇阵。这几种奇阵，分别是嫁衣之阵、天雷之阵、万星照月大阵和呼风唤雨之阵。这几种阵法无一不是涵盖天地，包举万物，牵一发而动全局的大阵，谈宝儿虽然聪明，但毕竟基础太差，只听得一个头两边大，理解极少，只能硬记口诀，以图将来慢慢领悟。

屠龙子最后讲的一个奇阵是呼风唤雨大阵，他将口诀和阵图说了一遍，解释道：“前辈你看，此阵布置倒不难，难的不过是聚集人气。人气越旺，求雨越是方便。”

谈宝儿仔细想了一遍，竟然并无不明之处，点头道：“果然简单！不过我之前还不知道，原来阵法也有呼风唤雨之能啊！如果是这样，张若虚那小子求雨为何要搞那么多花样？”

“张若虚最近又要求雨吗？”屠龙子冷冷一笑，随即傲然道，“前辈有所不知，张若虚虽然精通阵法，却并不懂这呼风唤雨之阵，他要求雨，只能用符咒设坛，用奇兽灵鸟的血祭天，引动九霄天雷，这才能求下雨来。这种法子，比之本派阵法一来求下的雨少很多，二来只要程序稍有差池，便功亏一篑。前辈英明，自然知道哪一种方法更加厉害吧？”

谈宝儿笑道：“自然是你的厉害！不过我有一事不明，听后辈们说，张若虚是天师教的传人，该擅长符咒一类才对，怎么会阵法的？”

屠龙子叹了口气，道：“张若虚此人，实是一位不世奇才，他虽然精通符咒，但有闲暇时却也学习阵法，于阵法一道的造诣竟是和我是不相上下。这九九穷方大阵便是他集前人术之大成所创，是天下罕见的奇阵！前辈请看，此阵共有九道大的横线，代表了九阳，九道大的竖线，代表九阴，九阴九阳相克却也相生，彼此作用，生成八十一条小线，这每一个格子里的阴阳之数便各自不同，如此反复，可说是穷尽了万物……此阵虽然造化阴阳，但终究为前辈所破，可说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哎哟！”却是他说着话忽然发出了一声惨叫。

谈宝儿见他脸色忽然变得惨白如纸，伸手捂着肚子，豆大的汗珠从鬓角滴落下来，顿时吓了一跳，伸手去摸他额头：“我说晚辈啊，你没有什么……”话音未落，屠龙子忽然一指点在了他胸前，一股劲力透彻全身，刹时再也动弹不得。

“前辈，得罪了！你替晚辈解开了这三十多年未破的难题，晚辈若不报答您的恩情，便是做鬼也不得安宁！但晚辈又知前辈高风亮节，绝对不愿意接受晚辈的报答，所以才出此下策，请前辈见谅！”屠龙子脸色惨白地说道。

谈宝儿大惊失色：“我说屠晚辈，你行行好，就别用这个报答我好不好？”

“前辈您和我还客气什么啊？这是晚辈该做的！”屠龙子不以为意，“一会做事的时候可能会有些痛苦，为了不让前辈叫出声来，这就委屈前辈一下了！”说时挥手在谈宝儿脖子边一点。

痛了连叫都不让老子叫？屠龙子你这个浑蛋，你恩将仇报，你还是人吗？谈宝儿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一个音节，一时欲哭无泪。

屠龙子将谈宝儿盘膝按在地上，在谈宝儿身后坐好，歉声道：“前辈乃是当世高人，功力定然是超凡，但晚辈行将就木，无以为报，只能将本身区区百年功力以嫁衣之阵传给前辈！”

百年功力？谈宝儿由惊转喜，心里顿时乐开了花。他听老胡说书时常听见那些江湖奇侠多有跳下悬崖得到什么千年朱果万年灵芝类的灵药，或者得到世外高人输以百年千年的毕生功力，眨眼之间便成为当世高手，万万料不到自己时来运转，竟然也有今天，不知是老大在天之灵保佑，还是老子好人有好报？

却见屠龙子重重咳嗽一声，十指舞动，石室里顿时升起阵阵狂风，同一时间，谈宝儿只见自己身体的四周亮起了一盏盏似虚还实的紫色的灯火，隐隐组成一个太极八卦之形。待八卦阵形由虚变实之后，屠龙子肃然道：“前辈，我数三声，就将功力化为氤氲紫气，借助嫁衣之阵射入您头顶百会穴，你以意念将它引导归至丹田吧！斗转星移，乾坤颠倒，嫁衣有术！一、二、三，我来了！”说时右手手掌一挥，全身的功力化作一道淡淡的紫光从掌心飞出，直朝谈宝儿头顶飞去。

谈宝儿依言做好准备，就要导气入丹田，却在此时，眼前陡然闪过一道黑色的流光，然后便听见屠龙子一声惊叫，之后再无声息。

谈宝儿吃了一惊，等了良久，却不见动静，有心开口询问，却依然说不出一句话，而身体更是丝毫动弹不得，完全无法掉头去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正自莫名其妙，头顶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爬。“啊！”谈宝儿大吃一惊，又惊又恐。下一刻，那东西顺着耳朵爬了下来，掉到肩膀上，随即沿着谈宝儿的肩膀滑了下来，不偏不倚地落在他双腿之间，发出一声脆响。

却是小三！

不过奇怪的是，小三身体的颜色由黑色变成了紫色，乌龟头上更闪动着淡淡的紫光，嘴里依稀还可以看见一只蚊子的脚。

愣愣地瞪着小三约莫一分钟，谈宝儿终于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大叫：“你个混账王八蛋，还我的百年功力！”

却是在刚刚屠龙子传输功力的刹那，小三正巧在谈宝儿的头顶发现一只蚊子，飞身跃起去捉，无巧不巧地正好撞到了那道凝聚了屠龙子百年功力的紫光。于是，阴差阳错下，一只身具百年功力的超级神龟诞生了，而可怜的某人成为绝代高手的梦想在一瞬间变成了一场春梦！

叫声出口，谈宝儿才发现自己已经能动了，忙举起拳头恶狠狠地朝小三砸去。小三似乎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两只小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一副楚楚可怜外带无辜加三级的样子。

谈宝儿举起的手不禁一顿，恨声道：“死王八蛋，别以为你拿这种眼神看老子，我就会放过你！你知道不知道，江湖中每天有多少人跳悬崖，有多少人在深山野林地寻找世外高人，能获得百年功力成为高手的又有几个？概率不到万分之一！你个忘恩负义的浑蛋，枉我天天好酒好肉地喂你，甚至躺我老婆怀里睡觉这样的美差都给了你，你你……呜呜，你说你对得起我吗你？”他越说越气，到最后竟是放声哭了起来。

小三眼珠咕噜噜乱转，头摇得波浪鼓似的，似乎在说“对不起”。谈宝儿见它认错，恨意稍减，但内心却依旧难平，抹了一把眼泪，继续骂道：“你知错有个屁用啊，除非你将功力还给老子……对啊，可以让这小三将功力还给我的嘛！哈哈！对了，刚刚屠龙子说这传功的法术叫什么来着？嫁衣之阵，没错，就是这玩意了！来来来，小三，按照老子说的做，气沉丹田，走任督二脉……你瞪着我做什么？不知道丹田在哪里啊？你个笨王八，连这个都不知道……不过好像老子也不知道耶！喂！谁能告诉我乌龟的丹田在哪里？”

他叫了半天，房间里都是回音，但并没有冒出一个人来告诉他乌龟的丹田在哪里，小三和他小眼瞪大眼半晌，又去捉蚊子了。谈宝儿沮丧地坐到地上，回头去看屠龙子，早已是气绝多时，他本来还指望让这晚辈带自己出天牢，这下自然出牢无望了。

屠龙子既死，谈宝儿怕他尸体发臭，当即在他遗体四周布下一个聚火之阵，默念咒语，真气透出，顿时引来潜藏于大地之中的熊熊地火，将其身体焚化成灰。这场火足足烧了半个时辰，但天牢中的制服男对此漠然不顾，竟无一人开门进来。

烟火散去，骨灰堆里却有一方雪白丝巾，竟然纹丝未损。谈宝儿大吃一惊，拾起来一看，却见上面绣着一对戏水鸳鸯，但左上角却有一行红色的小楷字：风月不改，斯人已故，往事前尘，此后只同陌路。

字似乎是用毛笔写上去，却至今犹新，嫣红如血，谈宝儿字字看得明白，虽然搞不明白其中意思，却隐隐有种断肠之感。见这丝巾不惧火烧，他知是宝贝，当仁不让地收了起来。

谈宝儿见聚火之阵有效，当即心中一动，便用火去烧石壁，希望能烧开石壁出去，但这青玉石果然不愧是神州三大奇石之一，竟然完全对法术免疫。无奈之下，他只好将屠龙子骨灰收起，暂时先在牢中住了下来。

好在石壁之上满是仙舌苔，他每日一面思索脱身之法，一面研习蓬莱阵法，日子倒也容易打发。

研究阵法之余，他也拿出落日弓和羿神笔研究，虽然并没有什么新的进展，每日依旧只是梦里踏圆，一气化千雷和凌波之术却因此长足地进步，同时体内大地之气日渐强盛，甚至有一次他运气时候轻轻开合手臂，无意中竟将精钢所造的手铐给挣断，大喜之下运气去掉脚镣。虽然送饭的人每次都是通过铁门上一个可以开合的碗大小窗户送饭，他并没有机会逃出去，但却也因此行动便利不少。

偶有时候，他想起外面楚天雄或者已将女儿强嫁到了谈家，心中觉得对不起谈容。又有时想起若儿和张三谈松等人，却发现身边只有小三陪伴，一人一龟，形影相吊，大生伤感，便更加努力参悟阵法法术，排遣郁闷。

日子便这样平淡如水，日复一日，但那命运中注定的一世峥嵘，却是避无可避。

这一日晚上，谈宝儿正在演练四种奇阵中他唯一有领悟的呼风唤雨大阵，正将石室里弄得风声呼啸，忽听门外传来阵阵喧闹之声。天牢中关了很多昊天盟的精力过剩人士，喧闹本是常事，他初时还不以为意，但慢慢发现这次喧闹呼喝声却远比往日来得激烈，其中更夹有惨叫声和金铁交鸣之声。

声响越来越大，谈宝儿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叫道：“各位牢中兄弟听着，我们是昊天盟的人，前来搭救自己人，有愿意逃命的，请跟我们一起出去！”

神州最大黑社会的人攻到天牢里来了？谈宝儿吃了一惊，忙将大阵撤去，便听门外脚步声急，紧随其后便是“锵”的一声金铁交鸣，然后是“哐当”一声，随即铁门被踹开，一名持剑的美丽少女闯了进来。

这少女年约二八，头扎黄巾，上身是黄色短衫，下身却穿着一条绿色短裙，“里面可有昊天盟的兄弟？明月堂吴月娘奉命前来搭救！”那少女进门后边说话四处张望，等看到谈宝儿，却是大大地吃了一惊，“少盟主，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谈宝儿听到是昊天盟的人，正想说话，听她叫自己少盟主，顿时一头雾水：“少盟主？姑娘你是在叫我吗？”

“对啊！少盟主你声音怎么有些嘶哑，你没事吧？怎么不认得月娘了？”少女几步走了进来，一把抓住了谈宝儿的手。两人肌肤相触，谈宝儿只觉有如触电，却听少女又道，“我听他们说这次主持刺杀的是龙护法，你被盟主派往了西域大荒山寻找毕方神鸟，根本没有参加这次行刺那狗皇帝啊……去死！狗奴才！”却是她说话的时候一名制服男冲了进来，被她一脚给踹了出去，“哎呀，别光说话，少盟主咱们先离开这里是要紧！”说着话，她不由分说，拉着谈宝儿杀出门去，后者一头雾水，不及辩解，已被她拉出了石室。

狭窄的甬道里挤满了人。其中有一大帮人头扎黄巾，手持兵刃正和那些制服男打得难解难分，想来都是昊天盟的人。此外石室的门都已被打开，里面的囚徒也跑了出来，所有人的手足镣铐都已被打开，有的帮忙打那些制服男，有的却发疯似的乱跑，局面乱得不能再乱。

月娘见此皱眉道：“人太多了！少盟主，咱们从他们头顶飞出去吧！”说时也不管谈宝儿是否同意，抓起他的手腾空飞了起来，她双足在身下人头兵刃上一阵乱点，带着谈宝儿，两人如一阵疾风似的卷出了甬道，到了三岔口石梯处。

两人刚刚从空中落下，正要上楼梯，却见楼梯口蹲着一大堆手持弓箭的制服男，当中一名锦袍官员，却正是刑部尚书何时了。眼见两人携手落下，何时了喝道：“放箭！”

“我看你们哪个敢？”月娘豪爽一笑，手中长剑一颤，谈宝儿只觉眼前一花，那少女一把长剑竟化成了十把之多[奇`书`网`整.理提.供]，手腕再一抖，长剑竟然分出百把之多，会聚成一片月白的光华，朝那群弓箭手疾射出去。

“啊！”一片惨叫声中，月白色光华落入弓箭手群，顿时引来一片惨叫之声。光华过处，血光飞溅，几十名弓箭手的身体瞬间被切成了两半。

“妈呀！”其余的弓箭手吓得魂飞魄散，掉头就跑。何时了看看四周眨眼之间已不剩一个士兵，脸露尴尬之色，干笑道：“哈，开个玩笑，哈哈，那个，两位慢走，下官就不远送了！”说时猛然转身，似一阵轻烟似的溜出门。

谈宝儿看他身肥如猪，不想竟然跑得比豹子还要敏捷，正自叹为观止，却听月娘高声道：“诸位兄弟，弓箭手已全被我解决了，人也已全部救出，大家走吧！”

“好！”人群里响起一片呼应之声，那些没有穿制服的人边杀边向门口靠拢，而制服男们眼见这些人一个个凶悍异常，又听见月娘说弓箭手全死光了，一个个都是暗自放水，任这帮人和牢中死囚一起闯了出去。

出得门来，谈宝儿只觉眼前一亮，抬眼望去，只见月华似水，星斗满天。长夜的风，带着清新的空气，吹得他心旷神怡。被困近二十天之后，谈宝儿心头涌起一种自由万岁的良好感觉。哼哼，范成大，张浪，老子不管你们是谁的儿子，得罪了老子，你们就等着我给你们好看吧！

上次来得匆忙，又加上没有月光，谈宝儿并没有弄清楚这个天牢入口的位置。今夜却是月明星亮，而经历牢中二十天的修炼之后，他功力大有长进，抬眼望去，却将周遭环境看了个清楚。

只见石屋的四周长满了青草，其中三面都是空空荡荡，眼到尽头就只见夜色如墨，唯有东面可以隐隐看见一点一点的灯火闪烁。

这个时候，天牢里昊天盟的人和死囚都已经次第闯了出来。这些人散布在石屋四周，密密麻麻的。扎着黄头巾昊天盟的众人一个个兴奋异常，和脱难而出的兄弟们谈笑甚欢，而那些和谈宝儿一样搭上顺风车的死囚陡得自由，一个个又哭又笑，状如疯癫。

谈宝儿正对一切看得莫名其妙，忽有一名长发如雪的老者排开人群，朝他和月娘走了过来。月娘立时叫道：“龙护法，少盟主在这里，快些过来参见！”

“少盟主？”那老者吃了一惊，随即眼光落到谈宝儿身上，顿时叫了起来，“哎呀！真的是少盟主！属下参见少盟主！”说时屈膝跪了下去。

其余昊天盟的人听到他的叫声，吓了一跳，待看清谈宝儿的脸之后，都是争先恐后地跑了过来，纷纷下跪。其余的死囚们听说眼前这人竟是昊天盟少盟主，那自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也是学着众人的样子，密密麻麻地跪了一地。

谈宝儿被搞得莫名其妙，心想一个人搞错还有情可原，但所有昊天盟的人都搞错，那只能说明老大和他们的少盟主长得真的是很像了，妈的，这事情看来是解释不清楚了，回头好好问问，现在只能先对付过去再说，当即哑着嗓子道：“大伙不必拘礼，这都起来吧！”

众人道谢，依言纷纷站了起来。

龙护法上前道：“少盟主，您不是去了西域吗？怎么也会在这里的？”

“这个嘛……哎哟，妈的，那是什么？”谈宝儿正想解释，却忽然发现前方的土地陡然裂开，一团团的金色光影从里面冒了出来。

“裂土之阵！”龙护法脸色大变，“糟糕！咱们中了朝廷的埋伏！”随着他话音落下，左右的土地也裂出了一条条巨大的缝隙，无数条白色光影从里面射了出来。白色的光影射出地面之后，在一瞬间变成了一个个金盔金甲的士兵。

除开三国藩王之外，大夏军队服饰都是统一的白盔白甲，唯有守卫皇城的十万禁军是金盔金甲，以彰显其尊贵。眼前这些人赫然正是禁军了！

果然是裂土之阵！谈宝儿看看地面，吸了一口凉气。蓬莱共有五种基础阵法，按五行分类，依次是分金、揠木、封水、聚火和裂土。裂土之阵顾名思义就是通过裂开土地来杀敌。但事实上这种阵法最神奇的是裂土之后能将活人埋进去，然后再将土地复原。地底的人凭借阵法本身的聚气功效，在地底和在地面一样呼吸，只要到了时间或者是布阵者再次施法，这些人就可以从地底冒出来。所以这种阵法更多的是在两军交锋的时候用来设置埋伏。这人能将如此多的士兵埋伏在此，功力定是超凡了，难道是罗素心出的手？

金光变成士兵，围住众人三面，一眼望去，密密麻麻，不见尽头，并且金光还在不断增加，似一条条巨大的金龙乱舞。

死囚们见此惊慌失措，一些人开始四散奔逃，有的人甚至反逃回天牢中去。昊天盟的人虽然没有乱，但也都是神情紧张，纷纷将眼光望向了龙护法和谈宝儿。

龙护法挡在了谈宝儿面前，对月娘道：“三面都有敌人，月娘你保护少盟主和兄弟们从东面走，这里由我先顶着！”他话音方落，对面的金龙忽然变成了金色的狂潮，士兵们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席卷过来，而在他们之前的，却是漫天的箭雨。最神奇的是，这些箭竟也是金色的——也不知朝廷为此花了多少钱来买金色的油漆！

眼见箭雨便要射到两人面前，龙护法大喝一声，双掌拍出，地面卷起一阵狂风，箭雨顿时被刮得反射回去，三面冲上来的军队受到箭雨所阻，一时便也难以接近昊天盟众人。

“龙护法，你好猛啊，不愧是本盟第一猛将啊，佩服佩服！”谈宝儿嘴里大声赞叹，脚下却毫不客气地抹上了油，展开凌波术朝没有军队的东面蹿了出去。月娘展开轻功追随，却发现谈宝儿身法看似缓慢，实是快到了极处，每当自己以为追上他的时候，才发现那竟然全是虚影，不禁大吃一惊，心道怎么一个多月不见少盟主的功力竟然高到了如此地步。

眼见龙护法一人顶住了大批军队，其余昊天盟众人纷纷不负责任地大叫道：“护法大人，您顶住了，我们永远是您的坚强后盾！”一个个脚下却也似抹了油，跟随着谈宝儿和月娘的身影，义无反顾地选择了撤退。

禁军阵营。

一名年轻的将军眼见昊天盟众人朝东面溃逃而去，忙望向负责今晚行动的主将，一名花白胡须的老将军，奇道：“唐将军，属下不明白，为何国师让我们只包围三面，独独留下东面。要知道向东不足一里便是皇宫，要是被匪寇再次流窜进宫，咱们可得吃不了兜着走？”

唐将军一捋胡须，嘿嘿笑道：“小关啊，你也不想想，国师算无遗策，他能算准盟匪以为明天是祭天大典，我们都忙于准备典礼无暇理会他们，因此一定会来劫狱，叫我们用阵法埋伏在此，又怎么会独独漏下一面不围？小伙子，知道什么叫虚者实之吗？”

年轻将军这才恍然，点头道：“国师果然不愧是四大天人之一，我的终生偶像，我对他的敬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

“连个屁啊，赶快上去将那发飙的老盟匪解决了，老子还等着回家睡觉呢……”

“是！”年轻将军摸摸被敲的头，抽出一把长长的大砍刀，杀入昊天盟众人之中，一时竟如虎入羊群，唐将军见此暗自点头：“光以武力而论，小关是我军中最有潜质的选手啊！却不知比起那个传说中的谈容，却又相差多少呢？”

却说谈宝儿身法如电，眨眼间已远离进天牢的石屋三十丈之远，正觉得自己已经脱离凶险，忽听身后月娘叫道：“盟主小心，有埋伏！”叫声才落，谈宝儿便觉得身后风声呼啸，转头去看，却见自己双脚刚刚所踏过的土地上竟然都燃起了一团烈火。

谈宝儿吓了一大跳，慌忙狂提凌波术，不要命地狂跑。但那火团却似有灵性一般，迅速顺着他的足迹蔓延过来，看其形状，竟是一条身体不断变大的火龙。其余昊天盟众收势不及，跟上来之后，身上却也无一例外地被一条火龙缠上。

一时之间，至少有上百的昊天盟众被烈火包围，一个个被烧得皮焦肉黄，哭爹喊娘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剩下的昊天盟众慌忙倒退，但要命的是，这个时候地上忽然卷起了一阵旋风，火借风势，狂舞不绝，烧出十丈之遥，那些想要逃命的昊天盟众顿时又被烧死一大片。

火势如火如荼，并借着风势不断蔓延，将夜空映照得嫣红如血！

被称做小关的年轻将军见此忙弃了龙护法，去指挥士兵停止追击，只是放箭阻止敌人逃跑，满脸惧色地问主将道：“唐将军，这……这是什么埋伏？竟然如此的厉害！”

唐将军嘿嘿笑道：“这是国师的火龙符。这前往皇宫的一里路上，被他埋下了三百多张火龙符，只要有人踏到这块地面，立刻就会引发符咒，被地火龙追击。这下你明白为何这面不需要设置伏兵了吧？”

小关一脸恍然：“我说嘛，原来是我偶像的布置！国师大人，下官对您的敬仰犹如滔滔……咦，竟然有两个人能逃脱我偶像的火龙追击，我去看看！”说时他身形一闪，整个人化作一片湛蓝的光幕，朝火龙区射了过去。

却说谈宝儿，见火龙在背后猛追，只吓得魂飞魄散，忙将凌波术提至极限，边跑边骂：“丫丫个呸，这是谁养的火，怎么老追着老子跑？”

他速度奇快，那火龙一时竟也追他不上，跑了一阵，他忽然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那就是火龙的蔓延其实有间隙，每次自己一脚踏到地面，地下立即生出一团火来，有了这团火做引子，火龙才能跟上自己的脚步。

想明白这一点，谈宝儿心头一动，下一刻，他双足着地之前，大地之气透抵双足，随即透过双足上七处穴道射了出去。这一次双足一落地，他并未提气轻身，而是选择了重重下落，地面上顿时多了两个深深的脚印，而他双足抬起来时候，两个脚印坑里已经积满了水，并且有越积越多的趋势。

水坑里果然冒出了零星的火苗，但遇到那不断涌出的水，顿时熄灭，只冒出了一点淡淡的轻烟，袅袅消失在月色之下。那条火龙果然没有追上来，龙头停在了两丈之外——这正好是谈宝儿用凌波术时一步跨出的距离。

“哈哈！老子真是个天才，封水之阵也能这样用！”谈宝儿见此大喜。封水之阵全名叫北斗封水大阵，是蓬莱五大基础阵法之一。这种阵法布下时，暗合天上北斗七星之数，布阵之法，便是将真气以一个特殊的方式，按北斗之形散于地面七点，借助天地人三者感应之力，可以控制天地间的水元素。

谈宝儿如法炮制，眨眼已走出十丈，正自得意，忽听见身后传来女子惊叫之声，抬眼望去，却是月娘。

原来刚才月娘一直跟在他身后紧追，她轻功了得，凌空可以飞行十丈，远比火龙蔓延之速来得快，所以一路无事，但这一次她落地时，却忽然发现双足好似被旋涡吸住一般，奋力挣开时，便被一条火龙缠绕住，虽然她正打出掌风抵挡，但还是被龙尾扫中衣襟，火势迅速开始蔓延，是以豪爽如她，依旧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惊呼。

第六章 阴差阳错 （2）

女人就是麻烦！谈宝儿摇摇头，展开凌波术，纵身扑了过去，近到一丈距离，双掌朝着吴月娘连拍，七道真气从掌心射出，近到后者身体时，这七道无形真气形成一个北斗七星阵形，霎时间四周水汽凝聚起来，形成一片水波，好似一桶清水似的扑向了月娘。

月娘身上的火也在瞬间熄灭，同时火龙也化作一张黄色符纸，落了下来。谈宝儿看着符纸呆了一下，随即上前一把将月娘背到身上，转身就跑。

月娘反应过来，挣扎着要下来：“少盟主你别管我，你先走！”

谈宝儿笑道：“放心吧！我不像你那么惹火，不会引出火来的！”说时身体一转，凌波术展至极限，一步跨了出去，月娘猝不及防，脸顿时贴到了谈宝儿的后颈，不自觉地搂住了谈宝儿的脖子。

一时间，她耳中只听见风声如箭，迷迷糊糊地，也不知向前跑了多久，忽听见谈宝儿发出了一声惊呼，月娘将头抬起，却见两人前方五丈之外的土地忽然裂开，八条丈长的赤红大蛇破土而出，朝两人吞噬过来。

她正要射出剑气，却听谈宝儿叫道：“挡我者死！”右手并指如剑，一声雷鸣，一道金色闪电顿时脱手飞出。

金色闪电撞到一条大蛇的七寸处，那大蛇发出一声惨叫，狂喷出一口鲜血，同时全身红光一颤，躺倒在地，身体变作绿色。一张黄色的符纸飞离它的身体。

月娘张手一吸，符纸飞到她手心，随即惊呼道：“这不是天师教的地蛇符吗？难道这些就是传说中的地蛇，但怎么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谈宝儿自不知什么地蛇，他刚刚射出闪电也是情急之下的自然反应，见闪电竟然一下子就将大蛇杀死，顿时得意至极：“管他什么地蛇还是天蛇，遇到老子都要变成死蛇！”月娘闻言失笑，心中暗想，少盟主以前斯文有礼，怎么现在竟变得这么粗俗了，不过说起来，还是此时的少盟主更加惹人喜欢吧。

大蛇现身之地，本距两人只有五丈，谈宝儿手中闪电持续射出，脚下不停，所过之处，便见那一条条气势汹汹的大蛇纷纷软倒，而身上也无一例外地飞出了黄色符纸。等到两人到达裂缝面前时候，八条大蛇已经全部死光，唯有空气中漂浮着的黄色符纸，算是证明它们曾经存活的证据。

大蛇倒下之后，前方再无障碍，谈宝儿背着月娘，展开凌波之术，越过裂缝，眨眼之间已飞射出三十丈之外。

三十丈之外，追踪而来的小关正一掌将一条火龙劈成黄符，见此失声道：“如此人物，莫非是楚接鱼亲至？”但随即他自己却又摇了摇头，“这么年轻，不是楚接鱼！但年轻一辈人物中，谁又能比我还帅，可以一击灭杀地蛇的？”

回答他的只有一天的火光和四周震耳欲聋的喊杀之声，谈宝儿和月娘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苍茫夜色之中。

月圆如镜，夜色苍茫。春夜的长风，携带着吹面不寒的柔情，扑打着天地之间的一切物事，遮掩了渐行渐远的喊杀声。

长风明月里，谈宝儿将蹁跹凌波术展至极限，虽然背上还背着一个月娘，但他整个人依旧是觉得大地如在脚下倒退，身体似腾云驾雾一般，说不出的风驰电掣。

事实上初时他还只能一步跨出一丈，奔到后来，却是达到了两丈之距，更厉害的是他发现自己的脚步落下时鞋底刚接近地面三寸，反弹之力便自动生出，是以他一路足不沾尘地狂奔而来，当真可说身影蹁跹，一如凌波飞舞。

这样的时候，谈宝儿忽然想起了谢轻眉，那妖女总是赤着双足，看来并非因为他私下揣测的魔人太穷买不起鞋穿，而是她任何时候都可以足不沾尘地行走，有没有鞋子并不重要，更或者说她因为随时都要保持这种习惯，所以任何时候体内真气都处于运转状态，这根本就是一种逼迫自己随时都练功的方式。难怪她年纪轻轻就拥有了和老大一样强横的实力！

月娘趴在谈宝儿背上，疾风激荡起她的长发，使得她生出一种御风而行的错觉，胸中热血沸腾，奔到后来，她不禁放声唱道：“御风舞苍穹，横云渡楚天。一羽飘零千万里，蟾宫问天仙。仙人问我何所来，我语仙人北斗边。仙人为我歌一曲，道是我住天宫年又年，青丝如月凋红颜。前生何有成仙志，梦醒已是三千年。安得世间白头郎，一夕欢歌不知年……”语声至此一顿。

谈宝儿听她歌声清越，初时豪气逼人，让人热血沸腾，但到后来却语声渐小，其中更是说不尽的温柔缱绻，正不由自主的一阵心神激荡，却忽然听不见她唱了，忙转头问道：“月娘，你唱得那么好听，怎么忽然又不唱了？”

月娘微微低头，笑道：“都唱完了，还唱个什么？对了少盟主，这里已经没有危险，你先放下我，别把你累着了。”

“哈哈，没事，没事，本盟主身体壮得很，别说是你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就算再背十头牛也……哎哟！”谈宝儿正大吹其牛，不防他转头之下忘了看路，脚下撞到一块横路的石头，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两人都是猝不及防，摔倒之后，顿失平衡，巧的是两人落下的地方竟是一片斜坡，两人翻滚纠缠，直滚出老远这才收住势头。

但等停下之后，谈宝儿恍惚间只觉自己怀中的竟是若儿，情不自禁地在月娘额头吻了一下，做完之后，他才看清面前之人，忙将手触电似的缩了回来，老脸微红：“啊！不好意思，我……我看错人了！”

月娘却似不以为意，轻轻在脸上一抹，笑道：“少盟主可是把我当做意中人了？人不风流枉少年，也没有什么好害羞的。不过下次亲别人的时候可别将口水弄得人家一脸都是，怪恶心的！”

谈宝儿微微一窘，随即一本正经道：“多谢指教，我下次一定注意就是。要不要我现在再试试，你就帮忙客串一下我老婆！”说时嬉皮笑脸地嘟着嘴就朝月娘脸上凑了过去。

“少盟主你什么时候变这么无赖了！”月娘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慌忙躲闪，谈宝儿假意不依，死皮赖脸地向上靠。两个人闹成一团。

闹了一阵，月娘忽然脸色一变：“少盟主你别闹了，我听到有敌人追来了！”

谈宝儿吓了一跳，慌忙凝神观察静听，只见自己两人现在所在的并非一个山坡，而是一条高逾五丈宽逾三丈的干枯水渠，但水渠的四周却是安静异常，并不见任何风吹草动。他当即醒悟自己上当了：“什么也没有嘛！小丫头你竟敢骗我！看我怎么收拾你！”说时作势朝月娘扑了上去，后者这次却没有躲避，反是迎上来一把将他抱住，趴到沟底黑暗之处，低声道：“少盟主你难道忘了，我有顺风耳的嘛，百丈之内的动静都瞒不过我的……嗯，听这破风声如此细微，该是一名绝顶高手才对，莫非是张若虚？少盟主，你将全身气息都收敛起来，咱们先躲着。”

顺风耳？太扯了吧！谈宝儿不信，却也不揭破，反正这样子并不是一件苦差，在这沟里多耗一会也无妨。

但仅仅过了片刻，谈宝儿自己也听到了破风声，忙抬头上望，沟渠上方天空忽有一道淡淡的白影一闪而消逝。

“竟然是谢轻眉！”谈宝儿脱口低呼。虽然是惊鸿一瞥，他还是看清楚了来人的容貌。那人是个女子，一身的白色长裙，长发如云，赤着双足，却不是他刚刚才想起的大仇人谢轻眉又是谁来？

月娘诧异道：“少盟主你认识她？”

“化成灰也认得！”谈宝儿咬牙切齿，随即心念一转，道，“这妖女竟然真的追到京城来，只怕大有问题，不行我得跟上去看看！”当即从酒囊饭袋里拿出落日弓，飞身上了沟渠。经历过天牢半月修炼之后，谈宝儿自认已非昔日吴下阿蒙，即便打不过谢轻眉，逃跑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所以这才不逃反追。

月娘见他追出，担心他有危险，慌忙也飞身跟了上去。

两人跟着谢轻眉一路尾随而去，因为月娘有顺风耳的缘故，两人并不需要贴得太紧，以谢轻眉的谨慎，却也并未发现两人。

向前追了一阵，谈宝儿发现先前那隐隐约约的火光已是清晰异常，入目只如星光璀璨，说不出的辉煌。月娘忽然拉住谈宝儿道：“少盟主，那女人进了皇宫，咱们还要跟进去吗？”

皇宫？谈宝儿想起自己有御赐金牌，便道：“不管了，这妖女都敢进去，我们还怕个什么？”月娘本想告诉他皇宫之中凶险异常，但眼见少盟主都如此豪气，她自然没有理由退缩，当即以顺风耳锁定谢轻眉，带着谈宝儿追了上去。

追了一阵，月娘忽道：“这女人好厉害的手段！”谈宝儿不解，过了片刻，两人追到一道巨大的高墙时，却发现墙下躺着十来名金盔金甲的士兵。一问月娘，谈宝儿才知道这里已是皇宫的宫墙，刚才谢轻眉竟是只发了一招，让这十多名负责守卫的禁军哼也不哼一声直接就给躺下了。

谈宝儿想在短时间放倒这十多人，自己用落日弓加分金之阵倒也可以做到，但那已是自己的极限，可不能像谢轻眉这样的潇洒自如，暗自心惊不已，当即越发小心。

宫墙高达十丈，属于谈宝儿凌波术刚好可以达到的高度，飞上去的时候倒也无惊无险。月娘身手不凡，自然更不在话下。

进了高墙之后，便算正式进入皇宫。皇宫之内，灯火辉煌，楼台亭阁层层叠叠，花草掩映间，金盔金甲的禁军士兵星罗棋布，月光灯光映照，显得杀气逼人。

两人跟着谢轻眉在屋顶楼檐之间，以神鬼莫测的高速身法迅捷穿梭，行了一阵，却也并未被下面的士兵发现。追了一阵，月娘忽然拉着谈宝儿在一处黑暗的屋顶停了下来，低声问道：“少盟主，这女人究竟是什么人？怎么她进皇宫不去小晴殿杀皇帝，也不去天机库偷宝贝，反而进了皇族的宗庙。那里头可没有什么东西好偷的。莫非这女人是那狗皇帝的私生女，这次进来其实是偷偷来祭拜祖先的？”

皇帝的私生女？谈宝儿失笑：“你别瞎猜了！这女人是魔族的人，她进来绝对不是干什么好事就是了！”

“魔族的人？”月娘呆了一下，随即道，“少盟主你是在开玩笑的吧？魔人怎么可能进得了九鼎大阵？”

九鼎大阵？谈宝儿愣了一下，随即只差没有惊呼出声来。从卧龙镇这一路行来，他总觉得有什么事不对劲，但却一直没有想起来究竟是什么。这下听月娘一提醒，他才终于记起，这不对劲的地方正是九鼎大阵成形的结界！

神州在上古之时被称为九州，因为当时神州并没有四大藩国，确实只有九州之地。传说有一次，一场铺天盖地的洪水席卷了九州，水神大禹受羿神之命治水，后者查明这次大水其实是九条魔龙捣乱，他一面带领百姓耗时三十年，开出了贯通神州的天河，一面采集藏于东海之底的大地精铁，以无上神力引来九天之火，费时九九八十一天，终于炼成了九只巨鼎，分别放置在九州大地，镇住了九条魔龙，洪水乃止。

有传说说这九只巨鼎虽然散布九大州，但实为一体，彼此牵引组成了神州最大的阵法九鼎伏魔大阵，除开镇住九大魔龙外，还守护着整个神州大地的安危。之后过了千年，上古诸神也早已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在大家都以为这只是个传说的时候，第一次人魔大战爆发。

大战之初，魔皇一面用大军强攻北部边关外，一面却又派遣了三支奇兵从水路绕道奇袭京师大风城，但这三支奇袭部队分别进入东面的莞州，南面的越州和西面的云州时，他们所在的天空都凭空落下了一场天火。三支十万人的部队，无一幸免。而等魔人烧光之后，这三场大火也就凭空消失不见，最神奇的是大火只烧死了魔人和他们的坐骑，而这块地面其余一切事物却是毫发无伤。

在此后的战争中，魔人的探子一进入九大州的范围之内，立时便会被天火所焚，消失得无影无踪。至此大家这才相信了那九只巨鼎果然是结成了一个阵法结界，同时守护着九大州。之后此阵被称为九鼎大阵。

另外可以证明这个大阵存在的是，在第一次人魔大战的中期，魔族曾经占领过九大州之中的阳州和橘州，但他们大军却是慢慢推进，每占一地，魔教教主就必须花费大量时间作法去抵消这一地的九鼎大阵的影响，军队才能顺利驻扎，而他们一向后退，再占领一个地方后，又必须重新作法。

这段典故每日听老胡说书的谈宝儿自然是耳熟能详，是他心头一直隐隐担忧的，谢轻眉和她手下的人居然堂而皇之地追杀自己到了阳州地界，这次更是直接进入了京城，她们为何没有被九鼎大阵烧掉？

谈宝儿想了一阵，终究想不出个所以然，当即摇头道：“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了。但我可以肯定，这女人真的是魔族的人！咱们先别管那么多，先跟上去看看！”

两人一路向前飞，前方忽然出现一个巨大的人工湖泊。湖水湛蓝，圆月入湖，倒影成璧，风景极是优美。湖心有一座大殿，灯火通明。

两人以迅疾的身法飞到大殿之外，却发现殿门口有两名禁军守卫，已经被人放倒，并被拖到了一个比较阴暗的角落，正是谢轻眉的手笔，如不是月娘顺风耳听到，怕也一时无法发现。谈宝儿心想这样一座大殿，竟然只有两个人防守，看来皇帝老儿对自己的祖宗也并不如何重视嘛。

两人选了一个月光不及的阴暗位置，贴到了窗户边。运功无声无息地戳开窗户纸张，一股异香顿时扑鼻而来。

朝窗户里面看去，谈宝儿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怎么回事，怎么这里边有这么多的人在等我？”却是他一眼望去，正好看见一排金盔金甲的士兵正对自己怒目而视。他正要脚底抹油，却忽然发现那些全身金盔金甲的家伙神情呆滞，一动不动，细看时，却只是一些涂满金色颜料的陶俑，不禁暗骂：“是哪个龟孙子为了省钱，摆这些假人来吓唬你老子？”

陶俑们两人一组，一左一右相对，眼睛对望，身体却排成直线，夹道一路延伸。因为这个殿异常的大，所以陶俑的数量就极多，一路看去，竟不下百人。

大殿深处，陶俑道的尽头，是一排石梯。石梯向上，有一张巨大的供桌，供桌前面有一尊巨大的青铜古鼎，鼎里正燃着三支成人手臂粗细的巨香，香烟缭绕，谈宝儿两人所闻到的异香正是由此处散出。大鼎的两边，有两尊石雕的猛兽，左边一只像鸭子，却有九个鸭头，一身的赤色羽毛，翅也有九对，右边一只，人面豺身，肋间双翼，两只怪兽虽然形状不同，但眼睛中都是寒光森然，让人不敢逼视。

供桌上密密麻麻地摆着几大排的灵位，一个个都是黄金所塑，灯火下看上去一片的辉煌，最顶层的灵位上书九个大字：夏太祖神武皇帝之位。看来这里果然是皇族宗庙了。

此刻，谢轻眉正白裙赤足地行走在陶俑之间，神情一如闲庭信步的悠闲，但眼光却直直地锁定了那只青铜大鼎。

走到大鼎之前，谢轻眉上下仔细打量了一阵，轻轻叹道：“没有想到传说中的九州大鼎，竟然有一只被人用来当香炉，暴殄天物果然是人族的本性！”她叹气的时候，伸出一手，拔掉鼎中三根大香，随手扔在地上，随即弓腰下去，一手抓住一条鼎足，应手将那巨鼎举了起来。

谈宝儿听不见她说什么，但见此情形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道：“这鼎少说有千斤之重，这婆娘随手就举了起来，难不成是只母老虎精？”

却见谢轻眉将那鼎举起之后，手腕一翻，那鼎顿时给倒翻过来，香炉灰顿时撒了一地。随即只见她嘴里咕噜咕噜地念了几句什么，那鼎身上碧光闪了几闪，慢慢开始缩小，不时竟变得只有一个拳头大小。

谢轻眉将鼎放进衣袖里，随即飞身而起，衣袂带风，朝殿门飞去。谈宝儿不知那鼎正是传说中的上古九鼎之一，正不知该不该为了这区区一个香炉出手阻拦，耳边传来月娘的声音：“少盟主，这魔女带走的香炉正是神州九鼎之一，若被她将鼎带出京城所在的风州，多半九州大阵便要失效。虽然我们和朝廷不和，但总是神州子民，绝不能任她将鼎带走！”

谈宝儿吓了一跳：“这破香炉就是九鼎之一吗？”他嘴上怀疑，手里却毫不迟疑地拉弓搭箭，隔着窗户瞄准了里面的谢轻眉。

便在此时，大殿之内局势陡变。

谢轻眉飞到那些陶俑上方的时候，地上那百多个陶俑身上陡然冒出一层金光，然后所有的陶俑在一瞬间全数变成了活生生的金甲人，一起发出一声喊，手臂一挥，指尖同时射出一道金色的闪电，朝着空中谢轻眉疾射过来。

眼见上百道强劲的闪电从各个角度凭空射来，谢轻眉顿时花容失色，慌忙将身法展至极限，凭空硬生生挪移到三尺之外，以间不容发之势躲过了一次杀身之祸。

百道闪电对撞到一起，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后归于湮灭，而所有的金甲人都是全身一震。但紧随其后，这百多名金甲人却瞬间移动自己的身形，飞离地面，极其有层次地漂浮在大殿之内，随即各自又向谢轻眉射出一道闪电。

谢轻眉暗自叫苦不迭，虽然没有真的挨上一道闪电，但直觉告诉她那任何一道闪电中所蕴涵的极强劲气，却完全不逊色于鼎盛时期的谈容所发的一气化千雷。她完全不敢与之硬碰，只能展开身法左躲右闪。

一时间，大殿之内雷电之声大作，上百道闪电排空飞舞，有如一条条巨大的金色狂蛇，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纵横叱咤。

不时有闪电击到殿壁四周，四面的墙壁和屋顶上顿时多出了一个个小洞，淡白的月光透过这些密密麻麻的小洞射了进来，和殿内纵横的烛火金光相映成趣，极是辉煌壮观。

大殿之外，月娘看傻了眼，她虽然是楚接鱼的部下，但一生之中却也没有目睹过上百个和谈容一个等级的高手同时出手，一时只看得目眩神迷。倒是谈宝儿，见惯了一气化千雷，对这华丽的场面并没有什么大的感触，反是发现那百多人的站位，到他们发放闪电的顺序和角度都是大有讲究，这赫然是一个阵法！这就难怪为何宗庙这样重要的地方只派了两个士兵守卫了！

殿外两人津津有味地在看戏，殿里的谢轻眉却是叫苦不迭，那密密麻麻的闪电交织成网，几乎封锁了她所有可能闪避的道路，已经有好几次，闪电从她的裙子上射过，虽然仅仅是在上面添了几个小洞而已，但闪电贴着皮肤射过去的感觉依旧让她全身寒毛倒竖。

眼见那闪电的包围网越缩越小，谢轻眉一咬牙，掐了个法诀，全身碧光一闪，整个人忽然变成了一条三尺长的大红鲤鱼，迅疾地朝殿外游去。

殿外的谈宝儿大吃一惊：“哎哟月娘，原来这妖女是条鲤鱼精啊！可是不对啊，魔人八族里没有鲤鱼族的啊？”

月娘笑道：“少盟主你搞错了，这条鲤鱼并非真的鲤鱼，应该是某种法术效果，类似于幻术……”她忽然止住了话语，谈宝儿也没有再问，因为他们忽然发现一个诡异的现象。

大殿之内，那些金甲人根本不受幻术的影响，虽然谢轻眉化作了一条鱼，那百多闪电依旧是紧追不放，但诡异的却是，眼看那些闪电要轰到鱼身上的时候，鱼却在间不容发的情形下滑了过去。这种情形的集中表现就是，上百道闪电同时轰到鱼身，但却如中虚影，那感觉就好似水中抓鱼，明明鱼已经握在手中，但那鱼却滑不留手，在手掌和鱼身快接触的一瞬间滑了出去。

原来谢轻眉现在所使的正是魔宗厉九龄亲传的游刃有鱼之术。这种法术特地为一人单挑成百上千人而创，施展时，施法者的周身都会生出一种类似鱼鳞上黏液的黏状真气，自己一旦受到攻击，黏状真气会自动让人本身借力滑开，所以即使一个人身处千军万马之中，也如鱼在水一样，可以在刀锋间游荡而纹丝不伤，因此得名。

但此时的谢轻眉却也是叫苦不迭。只因为这种身法极其消耗真气，本是厉九龄为他本人量身打造，谢轻眉使来就很是勉强，时间并不能长久。但偏偏那些金甲人发出的闪电却是快捷异常，每每谢轻眉都要在闪电刺开了游刃有鱼之术第三层的黏状真气后才能闪开，这样的情形下，她只有将真气催至极限，才能勉强保持自己不被击中，真气消耗之大更远胜平日，使得配合游刃有鱼术的反击招式根本无法使出来。

好在虽然艰辛，但谢轻眉所化的红鲤依旧慢慢接近了大殿的门口。谈宝儿见此忙集中精力，将功力运到落日弓上，心神全放在了红鲤身上，只待她一破门而出，立时就射箭。月娘自是没有见过落日弓，但她也是一流高手，完全可以感受到落日弓上所蕴涵的巨大劲力波动，心头又惊又疑，少盟主从哪里弄来怎样一件神兵的？

就在这个时候，大殿中情形却陡然又是一变。

大殿的门，在一瞬间忽然被打开，一队金甲士兵冲了进来。原来大殿之中的风雷激荡之声早已响彻整个皇宫，附近的侍卫闻声赶了过来。只因为大殿里响声实在太大，而谈宝儿和月娘两人又沉醉在法术阵法的奇妙世界里，才未曾察觉。

殿门洞开的刹那，一直注意陶俑大阵的谈宝儿立时觉出不妙，当即手一松，落日弓弦一响，雕翎箭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波，朝殿门轰去。

同一时间，十多名侍卫一闯进大殿，殿里的金甲人立时便将闪电也朝他们射了过来，射向红鲤的闪电顿时就只剩下了不足十道。谢轻眉大喜过望，她所受的压力被分担了十之八九，身法顿时快了十倍不止，在一瞬间从交织的闪电和错愕侍卫之间的缝隙里游出，射到了殿门之外。

但就在此时，眼前忽然金光大作，一道强横至极的金色气箭携带着似要刺破人耳膜的破空声已射到了她身侧。

强大的气劲让人避无可避，谢轻眉只觉得左手手臂如遭雷击，随即便是一阵钻心的疼，而这还没有完，金色气箭射到身上之后，忽然炸开，变成了层层叠叠的气波，在一瞬间连续冲破了她身上层层叠叠的黏状真气。

下一刻，金色的气波被黏状真气冲得干干净净，谢轻眉被打回人形。大殿里的金甲人却一个也没有飞出，只是将那百多道闪电拼命向那些可怜的侍卫身上招呼，十多名侍卫同时横尸当场，只有要三道闪电射出，击中谢轻眉。所有的金甲人完全无视殿外的谢轻眉，纷纷走回原来的位置，再次变成了陶俑。

谢轻眉狂喷吐一口血，长长地吸了口气，随即猛地一转身，朝谈宝儿所在方向看来，然后她就看到了一脸痴呆的月娘和手持落日弓的谈宝儿。

谢轻眉看见果然是谈容，狠狠看了谈宝儿一眼，随即一飞身落入湖面，消失在苍茫夜色之中。

月娘最先回过神来，看了谈宝儿一眼，吃吃笑道：“少盟主，人都跑了，你还要不要再去追？”

“啊！跑了？对，快追！”谈宝儿也从太虚幻境里神游归来，展开凌波术闪电一般追了上去。“少盟主你还真是……”月娘苦笑摇头，正要展开身法追上去，却发现谢轻眉刚刚立足之地多了一个青铜小鼎，却正是那上古九鼎之一，她想了想，上前拾起收好，这才展开轻功追了上去。

这个时候，四周火光大盛，大批的禁军从四面八方拥向了宗庙。月娘忙飞身上房，但等抬眼望去，却再也看不见谈宝儿的身影。她慌忙运足耳力去听，但入耳呼喝之声乱如麻絮，她根本无法判断出两人微弱的破空之声。

一时间，昊天盟明月堂的堂主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她心中转念道：“少盟主神功盖世，那魔女又受了伤，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倒是魔人潜入神州偷去九鼎之事，事关重大，却得赶快告诉盟主知道才好！也不知他和张若虚是否有交上手呢……”

一念至此，她放弃了追踪谈宝儿，掉头向东面飞去，几个起落，身影已经消失在苍茫夜色中。

第七章 呼风唤雨 （1）

大地黑漆漆的一片。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月亮躲进了乌云里，夜风却越发的大了，卷起地上的尘土。种种迹象表面，这实在不是一个适合追踪敌人的时节。

但作为大英雄的替身，羿神笔的传人，谈宝儿觉得自己很有义务追到谢轻眉，于是当仁不让地强迫自己坚持这份苦差。只不过在追出皇宫之后，他却忽然发现一个大问题：如果真的追到谢轻眉，自己是否真的能立刻就下得了手？但如果不动手的话，错过今日，自己可未必有机会杀她，将来死了下地府去，见到老大可不大好交代。

好在目前并不需要作出选择。因为虽然他已经将凌波术提至了极限，一步跨出就是两丈，一跃便有十丈，却依旧追不上那已经受了重伤、但坚持在京城密密麻麻的民居上奔行的谢轻眉。

就在这时，前面的谢轻眉忽然落到了地面，然后身形一闪，忽然又拔起三十多丈，然后消失不见了。谈宝儿这才发现前面原来竟是到了城墙。他也跟着飞身跃起，但很悲哀地发现只能飞起十丈高的距离，眼看就要落下，忽然记起那天在倚月楼的情形，当即单足在城墙上一点，下落之势顿时一缓，随即身体竟升了起来。

原来传说的飞檐走壁确有其事。谈宝儿又惊又喜，索性不再飞腾，将身体倒转成和墙壁垂直的角度，展开凌波之术，走在上面，竟是如履平地。

二十丈城墙，眨眼走完。落下时却是简单了很多，他此时不用带人，凌波术施出顿时是身轻如羽，完全感觉不到重量一般。

谢轻眉似乎因为伤势的原因，并未就此拉开两人的距离，而此后她速度果然慢慢开始降低。谈宝儿心中大喜，更加快了速度。

两人距离渐渐拉近，眼看就要追到，却不想大风城四周虽是一片空旷，出城不远却都是大山。两人一路向北，奔了约莫盏茶时间不到，前方忽然闪现一片莽莽苍苍的的山脉。谢轻眉见到地利，自然是一头钻了进去。

深山无月，谈宝儿功力虽然最近大有长进，但夜里视物，目力却也仅仅刚够五丈之距。

渐渐深入山林。

奔了一阵，前方谢轻眉的身影闪了一闪，却忽然奇迹般地凭空消失不见。谈宝儿大吃一惊，走上前去，却发现地上有一块鸽蛋大小的石头，上面用血画着一个不认得的古怪的图文，血迹犹湿。四处找找，谢轻眉却已是踪影全无。

谈宝儿却不知，这个带着血符的石头上所刻的符叫血影分光符，是魔族幻术的一种。刚刚谢轻眉出城墙时在地上见到一块石头，当即随手在上面画出血符，施法变成自己的假身，让其向北，而她本人则躲在城墙阴暗角落里，见谈宝儿被石头所化的假身引开，当即反身向南。

虽不明白这其中曲折，但直觉告诉谈宝儿自己已经上了谢轻眉的当，当即破口大骂。

骂了一阵，谈宝儿将那石头收起，起身回走，但不想他刚刚只顾着追踪谢轻眉，却忘记了记路，山里林木幽森，深夜里四周都是黑漆漆的，好似哪里都是一样，走了一阵，却竟然给迷路了。

谈宝儿知道这样乱闯下去只会白白消耗体力，决定找个地方待到天亮，但山里又没有客栈宾馆什么的，睡树顶却又太危险，他想了想，最后找了一块空地，施展法力，在空地之上布置出了一个裂土之阵。阵法一成，他随手一挥，面前土地裂开一条大缝，他手掐灵诀，将阵法时间设置为四个时辰之后，跳进缝去，随即土地合并，再无两样。

这是谈宝儿第一次正式使用裂土之阵，入土之后，他才感觉到这个阵法的奇妙。此时他虽然在地底，口鼻不能呼吸，却一丝一毫也感觉不到气闷，阵法不断将四周土壤里的空气输送过来，并且通过他的肌肤不断送进他体内。除此之外，这一路行来他是全身汗流不止，入地之后却极是冰爽，说不出的舒服。

这一夜间，他不断使用封水阵，射过一次落日弓，之后又狂追谢轻眉，无一不是大耗真气的勾当，一旦进入一个舒服的状态，不可救药的嗜睡症再次发作，当即在这地底七尺之下沉沉睡去。

这一睡，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大地之上。谈宝儿揉揉眼睛，抬头上望，已是红日初升，这一睡不多不少，却正好是四个时辰。

谈宝儿拍拍身上的泥土，站了起来，看看四周，林木幽幽，却依旧找不到北，想了想，他当即朝一个方向直走而去，希望可以走出这森林绵密的山脉。但这次他明显选错了方向，这个方向的尽头却是一片悬崖。正要回头，谈宝儿却忽然想起自己身具凌波之术，悬崖于别人而言是死路，对自己来说却不正是捷径吗？一念至此，他哈哈大笑，当即飞身朝悬崖下跳去，模仿昨夜走城墙的样子，身体与崖壁成九十度直角，朝崖下走去。

崖壁上固然是陡平如镜，滑不留足，向崖下望去，却也只见雾岚缥缈，乱云飞渡，崖下不知有几许深浅。好在凌波之术果然是神奇至极，谈宝儿走在崖上，非但一点也感觉不到大地的拉扯之力，甚至还有闲情欣赏四周景物。

向下走了约莫盏茶工夫的样子，谈宝儿却开始心急了，奶奶的，怎么上来的时候没有发现这山竟然这么的高，这会怎么走了这么长时间还不见到底。

正自心急，忽见前方崖上忽然出现一些凹凸不平的坑痕，隐然竟是一幅巨大的书法石刻一般，只是人在崖上，却不知写了些什么。又走几丈，终于看见实地。谈宝儿大喜，跳到地面，站稳脚跟，却见这里竟只是一块山崖上突出的巨大石台。

石台上竟然有一张石桌，南北各放了一张石凳。谈宝儿很是好奇，走了过去。一看之下，却是吃了一惊。只见石桌上密密麻麻地刻了无数道纵横交错的直线，其中层次复叠，赫然正是在天牢中所见的九九穷方大阵。

大阵之旁尚有一行行的小字，字很简单，谈宝儿却正好认得：甲子年三月初九，天师教张若虚会蓬莱山屠龙子于问天崖以阵会友，若虚赌以天师遁甲，屠龙道友以龙神蛋，各自为注。约定四十年为期，屠龙子若能破阵，则独得两物，反之二物均归若虚所有。天地为证，日月为鉴！立约人：张若虚，屠龙子。

这行文字虽然严整，洋洋洒洒，有海纳百川的大度，但笔势顺畅，竟好似不是用石刀雕刻，而是用笔直接在石上书写所得，从签名和口气来看，该是张若虚的亲笔。最后屠龙子的签名笔迹一反之前的工整，显得张扬恣意，和屠龙子本人的桀骜不驯很像。

莫非这里竟是乱云山大方崖？谈宝儿又惊又喜，回头望向身后悬崖，只见上面有三个大字好似刀削斧凿，果然正是“大方崖”。

屠龙子临终时曾和谈宝儿讲过破除九九穷方阵的奥诀，但这些日子以来后者苦苦钻研，所学会的就只有蓬莱那五种最基础的阵法，其余高级阵法和那几种奇阵也唯有呼风唤雨阵领悟得似是而非，更别说这集阵法之大成的九九穷方大阵了，眼前明明知道宝物就在石桌下，但却是镜子里的烤鸡腿，能看不能吃。

想起至少还有十年时光可以等，谈宝儿随即便释然，仔细将穷方阵图记入脑中，施展蹁跹凌波术朝悬崖下走去。

在峭壁上走了约莫百丈，终于再次到达实地。

这里似乎是两山之间的一个夹谷，四周芳草萋萋，绿树成荫，看坡势，却是在半山腰上。

夹谷两面是路，却都是树林遮掩。谈宝儿休息一阵，左右打量一下，不知该从哪里走。

却在此时，忽听左边林中有野兽吼叫之声传来，紧随其后，一只硕大无比的野猪从林中蹿了出来，铜铃大的眼珠看了谈宝儿一眼，后腿蹬地，猛地冲了过来。

谈宝儿何曾见过如此庞然大物，见它露出雪白的獠牙朝自己猛冲过来，不及细想随手便是一指一气化千雷点出。金色闪电脱手飞出五丈之外，正中野猪左边的獠牙，而野猪本身也被闪电所附带的强横力量击得倒飞出五步之外。

谈宝儿不可思议地摸摸自己的手指，又惊又喜，这些日子以来他每日于梦中踏圆练功，却少有机会和敌人交手，自觉功力大有长进，却也没有想到一气化千雷的威力竟然达到了如此境界！

那野猪獠牙被震断，却也吓得魂飞魄散，从地上爬起来后当即掉头就跑，蹿进林中。谈宝儿一击得手，胆气大撞，哈哈大笑道：“好猪儿不要跑，本英雄正饿得慌，快回来做我的烤乳猪！”说时展开凌波之术追进林去。

凌波术虽然快捷无比，但林中却是树木极多，曲曲折折的，那野猪本身速度也是极快，又熟知地势，谈宝儿一时之间却也追它不上。

一人一猪追逐起来，渐渐深入树林，那野猪眼见平地上难以甩掉身后的杀星，便朝山上跑去。谈宝儿追得兴起，竟也忘记了饥累，大笑道：“你尽管朝山上跑，老子若是连你一只野猪也对付不了，还敢说驱除魔人收服山河吗？”

越向山上跑，阳光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暗淡下来，天气变得有些阴沉沉的。谈宝儿眼见可能要下雨，心想一会山路泥泞，怕是难以下山，便加快速度，希望能快点追到野猪。

不想那野猪却一点不体谅谈大英雄的苦衷，依旧没心没肺地甩开四条蹄子飞跑。好在越向后，山势越发陡峭，野猪速度渐慢，而谈宝儿穿林过草渐渐有了些经验。此消彼长，一人一猪的距离终于拉近到了五丈之内。遗憾的是，谈宝儿好几次使出一气化千雷，却都总是差之毫厘，连猪毛也没打下一根。

奔了一阵，谈宝儿已是气喘吁吁，几乎便要放弃，却眼见地势忽然变得平坦，却是竟然已追到了山顶上，顿时大喜过望：“凌波之术最擅长平地奔跑，老子看你这次向哪里跑！”说时猛追过去。

眼见和野猪的距离拉近到了五丈之内，谈大英雄威风凛凛地大喝道：“好贼猪！看招！”说时出指一点，闪电脱手飞出，正中野猪屁股。

“噢呜！”野猪惨叫一声，朝前一扑，消失在谈宝儿视线之内。原来前方竟然已经是山顶的悬崖，野猪吃痛之下，顿时坠下崖去。

谈宝儿哈哈大笑：“你宁死也要保全贞洁的精神赢得了我的尊重，但香喷喷的烤猪肉却勾起了我的斗志，所以我决定要你死无全尸！别忘了，老子现在已经是跳崖专家了……”废话连篇的同时，他展开凌波术飞身扑了上去。

加速跑了一阵，很快追上了野猪，谈宝儿便放慢速度，使得自己的下跑速度和野猪的下坠速度保持一样。

在这悬崖上，一猪一人，一跑一落，一叫一笑，竟也蔚为壮观。

跑了一阵，谈宝儿忽然发现下方黑压压一片，却是已经快到崖底，他深怕这野猪皮糙肉厚，坠崖不死又要逃跑，当即在悬崖上一点，如箭一般飞身射到野猪身后，运足真气在后者身上重重一踏，自己借力飘起，而野猪受这重重一击，下落速度的增长顿时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以这样的速度落地，不摔成肉饼才是怪事。

下一刻，便听一阵如雷般的惊呼声响起，野猪重重砸在了地面，鲜血四溅，尘土飞扬。而紧随其后，玉树临风的杀猪英雄摆了个很酷的pose飘然落地。

但等谈宝儿站稳之后，随即便傻眼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悬崖之底，竟然有人，而且不止一个，是成千上万！

他现在所站的位置是一块高高的石台。石台上布满了各种各样古怪的朱红花纹，在石台的正中央有一个香案，案上香炉里烧着三支成人手臂粗长的高香，旁边摆了一把桃木剑和一堆画满符咒的黄纸。

香案之下，有一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奇鸟，因为从山上掉下来的那头野猪正好砸在它身上，野猪自己尸体完好，但那动物却是被砸了个稀烂，唯一可以看到的只有一地五彩斑斓的羽毛。

在距离香案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着黄色道袍、戴青羽纱冠的老道士。老道士腰间系着一个大黄布袋，上面无字，但形状却依稀有些眼熟。

道士身边有一个头顶九龙珍珠冠、着金黄色的绣龙长袍的老者。这老者虽然年纪颇大，头发已有些花白，但看上去却是神采奕奕，一双眼睛更是黑亮透彻，其中锐利眼光更似能透过人的衣服肌肉，直接看清人心一般。

石台之下，却是人山人海。在最靠近石台的地方，约莫有百人，一个个不是穿着胸前画着鸟兽衣服头顶带着乌纱帽，就是身穿白甲，头戴白盔。这一堆人前面，是大约五千人的军队，身披金甲，手持长矛，腰挎短刀，却和昨晚谈宝儿在宫中所见的禁军一样打扮。禁军前面，却是上万的百姓打扮的人。

眼见所有的人，都是无一例外地睁大眼睛，或是惊恐或是愤怒地望着自己，谈宝儿虽然不明白究竟这些人在做什么，但用膝盖想也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等着自己，忙干笑道：“那个……看上去大家似乎都很忙的样子，小弟要先去填饱肚子，这就不奉陪了，大家玩开心点，不用送，小弟走先了。”说时伸手去抱那野猪，不想入手甚轻，竟然只用了一手就抓了起来，当即提着猪尾巴就跑。

“有刺客！快护驾！”石台之下，乌纱堆里有人忽然尖着嗓子一声大叫，将谈宝儿吓得一哆嗦，握着野猪尾巴的手不自觉地脱落，直砸到左脚背上，顿时痛得他抱脚哇哇大叫。

但他的叫声很快被更大的声响所淹没，大叫声落时，两名胸前画着一匹猛虎的中年乌纱，分别从石台的两个台阶，一左一右地率先冲上了台来。

两人身后，金盔金甲的禁军士兵，手持着寒光闪闪的长矛，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谈宝儿见此直吓得魂飞魄散，干笑道：“这个，都说不用送了，大家这么客气，小弟怎么好意思呢？”说时身法一动，就要沿原路返回，朝悬崖跑去。但他刚一转身，那羽冠老道士右手曲指如爪，猛地朝他背影抓了过去，后者听到风声，知道不好，脚步一移，习惯性地顺着八卦方位一转，顿时脱出了爪力笼罩范围。

老道士咦了一声，迅速用手凌空虚虚画下一个符咒，轻轻拍到脚上，身体顿时化作一道淡淡的黄影，眨眼间到了谈宝儿背后，后者觉出身后仿佛吹来一阵冷风，回头一望，顿时吓了一大跳，凌波术提至极限，全身绽放出金色的光芒，整个人化作一颗金色的流星，毫无轨迹可寻地在石台上四处乱蹦。

但那老道士却似一个附身之鬼，任金色流星飞到哪里，黄影总是能保持三尺之距，若即若离，却也无法近得半寸。

众禁军士兵虽然冲上了台来，但谈宝儿和老道士两人身法实在太快，谁也插不上手，只能在石台的四周围成一个大圈，将两人团团围住，人人如临大敌。至于那两名乌纱上台之后，却直接挡到了那龙袍人面前，只是其中一名看起来斯文儒雅的双腿在不停发抖，而另外一名高大威猛满脸大胡子的却是双目炯炯有神。

台下众乌纱都被野猪和谈宝儿的忽然出现给吓蒙了，等反应过来该上台护驾争取表现的时候，禁军已经将石台围住，一时心中好不懊恼。众百姓几曾见过如此神奇景象，都是忘记了该做什么，只是一个个很白痴地望着台上。

追逐一阵，忽听老道士笑道：“玩够了，这就留下吧！”说时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黄色的符纸，约莫有十来张的样子，随手一抛，符纸如离弦之箭，朝谈宝儿疾射过来。

谈宝儿眼见每张符纸上都是电光流动，空中更是隐隐有风雷之声，要是被贴在身上，自己肯定会被劈成烤乳猪，不及细想，当即双掌连拍，连续向空中射出十余道真气。

那十余道真气看似杂乱无章，其中更有数道真气互相碰撞，并且所去的方向也不是那十余张符纸，但老道士见此却是微微吃了一惊，便要出手改变符纸的飞行轨迹，但却已是不及，那十余道真气，不分先后地射入了空中十几张符纸所在的缝隙之处。

下一刻，十余道本是分散的真气毫无理由地在一瞬间连成一体，半空中忽然冒出一团烈火，十余张符纸被火一烧，顿时化为灰烬，而符纸上流动的闪电也在一瞬间化成无数条发丝般粗细的白色闪电，从空中劈下，钻入地面，消失不见。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竟然凭区区一个聚火之阵，烧掉我十三张雷电符！”老道士发出一声长笑，“那再试试我的潮汐符！”说时伸手射出来一道蓝色符纸。

蓝色符纸一射出手，便化作一道淡蓝色的流光，只是其所飞的方向却并非谈宝儿而是地面！谈宝儿正以为这老道士是否失误，蓝光落地之后，眼前陡然水光一片，耳边轰鸣之声不绝，对面一人高的海潮铺天盖地地席卷过来，并且不断加高，四周白茫茫一片。

“这就能难倒我吗？”谈宝儿一声冷笑，随手朝身下一划，裂土之阵使出，坚硬的石头地面陡然裂开一条七尺宽的裂缝，潮水遇到裂缝，在一瞬间落了下去。

但潮水刚一落下去，却陡然溢出，眨眼之间再涨高七尺，朝谈宝儿当头扑来。海浪尚未近身，一滴海水溅到了谈宝儿指尖，他只觉全身气血翻腾，指尖一阵剧痛，同时巨大的冲力如海潮一般不断涌来，身体被推得疯狂后退，不及细想，当即凌波术使出，顺着劲力到来方向随波逐流，仿似踩云梯一般不断上升，踏到了海潮之上。

但谈宝儿身后那些士兵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只听得潮声雷鸣中惨叫声不绝，被潮水一碰，瞬间倒飞下台去。奇怪的却是，那潮水到了石台边好似遇到一股无形的阻力，就再不向前，只是在边缘不断堆高。

谈宝儿随着海潮高涨身体也不断拔高，正自得意凌波术的神奇，却忽然觉得头顶一暗，抬头一看，天空中不知何时空中竟多了三只和人身体大小相若的蓝色巨鹰，正朝自己俯冲下来。谈宝儿大吃一惊，习惯性地用极快的手法取下落日弓，真气透入弓身，开弓搭箭。

“砰！”一声弦鸣，雕翎箭带出一阵龙卷风，朝空中呼啸卷去。强劲的风力，在空中不断卷袭，本是横排而下的三只巨鹰被风力卷进了旋风中心，在一瞬间形成了一条直线，被雕翎箭一箭穿过。

下一刻，三只巨鹰和雕翎箭一起落地，巨鹰消失，变成三张蓝色的符纸。同一时间，谈宝儿忽然发现脚下一空，滚滚的海潮也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忙凌空一翻，落到地上。

“啊！”所有的人发出一声惊呼。老道士脸色微微变了变，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绿色的符纸，便要丢出，忽听一人叫道：“行了，住手吧！”

老道士看看谈宝儿，心有不甘地点点头，将符纸重新收回布袋，转身朝发话的人道：“是，皇上！”

皇上？谈宝儿大吃一惊，循声望去，却见那珠冠龙袍的老者在两名乌纱帽的陪同下从背后走了上来。这老头难道竟是当今大夏天子永仁帝？对了！没错！珠冠龙袍，这老家伙的装扮和戏文里的皇帝可不就是一样吗？

他正不知是否该用谈容的身份上前行礼，永仁帝已微笑着向他走了上来。却在这时，那名看来斯文儒雅的乌纱人忙横身挡在了永仁帝前面，急道：“皇上，这刺客法力颇强，以微臣愚见，您要教训他，还是等国师将他拿下再说！”

国师？谈宝儿闻言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却见那羽冠老道正朝自己微笑点头，显然是默认自己身份，他几乎没有当场晕倒：刚刚和自己交手的，竟然是当朝国师张若虚！这个玩笑开大了吧！

那名看起来高大威猛的乌纱人也上前，拦住了永仁帝：“皇上，太师所言有理，请三思！”

太师？谈宝儿闻言更是几乎当场昏过去，自己这是倒了什么大霉，刚从天牢里出来，竟然就遇到了自己最不想见的两个人！

永仁帝奇怪地看了那高大威猛的乌纱人一眼，笑道：“楚尚书，太师怀疑眼前这少年还有道理，你是从小看他长大的，却怎么也敢怀疑两月前在龙州城下，孤身深入百万魔人大军取下魔人主帅首级，力挽狂澜，取得龙州大捷被朕封为一等神威将军的谈容会是刺客呢？”

谈容！台上台下，所有的人都是大吃一惊，随即却又都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能和国师打成平手的少年英雄，当今怕也只有谈容了吧！下一刻，众百姓都是欢声雷动，纷纷叫着谈容的名字，就要朝台上一拥而上，禁军士兵如临大敌，慌忙用兵器挡在身前阻止。

楚尚书闻言却是大吃一惊，他上前两步，只见眼前这少年脸上虽然满是泥尘，细细一看，却果然是旧时轮廓，他呆了约莫一秒钟，猛地扑上前一把抱住谈宝儿，伸手抹去后者脸上因为夜宿地底带来的湿泥，颤声道：“容儿，你真是容儿！你可是回来了！伯父我想得你好苦啊！”

谈宝儿见这大胡子一脸的激动，眼眶中更是有热泪滚动，又听永仁帝的话，心中已知此人定然就是户部尚书楚天雄，心道：“你老人家的对白可真是没有深度，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子和你这便宜岳父有什么暧昧呢！”表面却笑道：“伯父您也在这啊，那话怎么说的来着，人生何处没有缝，咱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可真是巧啊！”

人生何处没有缝？楚天雄愣了一下，才明白他是说人生何处不相逢，不由破涕为笑：“两年不见，你也学会说笑了……哎哟，别光顾着说话，你还不快去参见皇上！”

“是！”谈宝儿见被认出，只得走到永仁帝面前跪下，学着戏文里的样子道，“微臣谈容参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声他说得甚是响亮，台下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众百姓眼见这少年真是谈容，一个个越发激动，发出震天的欢呼声，但唯有三个人例外。

第一人是百官堆里的刑部尚书何时了。此公现在表面虽然也随人群欢呼，但实是如坐针毡。在看清楚谈宝儿抹去泥沙的脸之后，他终于想起来自己早前曾在兵部那边瞥到过一眼谈容的真面目，事后居然给忘了，自己还亲手将这个抗魔英雄投入天牢，这个玩笑开大了！

另外两人自是范成大和张浪。刚刚谈宝儿和张若虚一场大战，两人是看得惊心动魄，正奇怪是哪里冒出来的少年高手，待楚天雄抹去谈宝儿脸上泥沙，这两人却是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呼，各自对望一眼，叫苦不迭。

永仁帝微笑着上前将他扶起：“谈将军不必多礼，这就起来吧！”

谈宝儿起身站起，四处看了看，笑道：“皇上你们这是做什么啊？又是杀猪宰羊，又是烧黄纸的，莫非皇上你也在学人家结拜兄弟？既然是这样，微臣就不打扰，先告退了！”说时四处瞅瞅，就要开溜。

“结拜兄弟？”永仁帝愕然。

“大胆！”太师忽然一声冷喝，用手指指着地上那堆烂肉和羽毛，冷声道，“谈将军，国师费尽力气才从西域那边求来一只毕方彩鸟，足足作了三天三夜的法，本来是要祭天求雨的，被你的猪一撞，顿时血肉模糊，祭天大典已为你破坏，你竟然还敢在皇上面前胡言乱语，臣请皇上立时将谈容就地正法，以谢上天！”说时他一撩袍袖，跪倒在地。

“不是吧，太师！我和那猪萍水相逢，不是很熟的！你别冤枉我！”谈宝儿大叫。在这一瞬间，他终于想起来了，上次在酒楼的时候饭桶曾经说过这月的十五，张若虚要在这乱云山举行祭天大典，自己还说来观摩呢，今天可不就是十五了吗？妈的！那堆血肉模糊的东西，不会真的是用来祭天的神鸟吧？

却听太师冷笑道：“谈容！这里人人都看见这猪是和你一起从悬崖上落下来的，以你的功力，会控制不住一只野猪？荒谬！这野猪从天而降后，不偏不倚，正好砸到神鸟毕方身上，分明就是你居心叵测，搞恐怖袭击，意图破坏祭天大典！”

此言一出，只如石破天惊，台下的人群顿时沸腾起来。一时间台下诸人的眼光很是复杂，不信者有之，鄙视者有之，仇恨者有之，此外恐惧、绝望、怀疑、兴奋……种种该有不该有的情绪充塞了整个空间。

所有人的眼光都望向了谈宝儿。

喧闹声里，忽听楚天雄大声道：“臣启陛下，神鸟毕方虽然是被谈容赶下山来的野猪撞死的，但此为无心之失，并非不可补救。再者谈容在前线驱逐魔人，立下莫大功劳，还望陛下从宽处罚！”

他嗓门极大，一出口只如雷鸣一般，台下百姓听他如此说法，当即便有一大半的人应声附和，要知当日谈容以一敌百万的英雄事迹早已轰传天下，在百姓心目中，他就是完全不逊色于白笑天的新战神，大得民心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楚尚书此言差矣！”太师冷笑道，“谈容在前线立功是事实，但撞死神鸟，导致这祭天求雨大典最少要推迟两个月，京城一带今年的收成只怕最少减少四成！无农则国不稳，谈容已闯下弥天大祸，可说是功不抵罪！臣请皇上将谈容处死，好给天下臣民一个交代！”

楚天雄青筋暴凸，怒道：“太师你这是强词夺理！天不降雨，最多是一地受影响，全国尚可支援。但若无谈将军在前线杀敌，龙州已破，国土不知又失去多少。以偶然之失，而杀有功之臣，此明主不为，丞相这是要陷陛下于昏君之地吗？”

太师淡淡道：“陛下明鉴，臣绝无此心。臣只是就事论事，倒是楚尚书与谈将军是未来翁婿，这刻意维护也是人之常情，还请皇上多多体谅，不要怪罪于他。”

“你……”楚天雄还要说什么，却被永仁帝冷声喝断，“够了！你们都是朝中重臣，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眼见永仁帝龙颜大怒，楚天雄和太师都是吓了一跳，同时屈膝跪下：“臣知罪！”永仁帝却不再看这两人，目光望向谈宝儿：“谈容，朕想听听你的解释，这次到底是无心之失，还是有意为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谈宝儿身上。

谈宝儿心道：“这么多人看老子，也不知这算不算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他一面自嘲，一面转念，眼前若说自己是无心之失，别说别人不信，就连自己也不信，但如果说自己是有心，太师这家伙和我便宜岳父不和，多半就要顺路落井下石，更是死路一条。他心念转了几转，暗自一咬牙，心说老子赌了，大声道：“回皇上的话，臣是故意的！”

啊！有意的？台上台下，所有的人同时傻了，唯有张若虚的眼睛亮了起来。

随即台下乱成一锅粥，台上却是太师最先反应过来，向永仁帝道：“陛下，谈容自己都已承认自己刻意破坏祭天大典，此人居功自傲，实是罪不容恕！臣请皇上立刻将他赐死！”

楚天雄一把抓住谈宝儿的胳膊，急道：“容儿你是不是傻了？”

永仁帝也皱眉道：“谈将军说错话了吧！”

却见谈宝儿笑嘻嘻道：“回皇上，臣没有说错。只不过臣这么做，是有理由的。”

“讲！”永仁帝挥手。

“谢皇上！”谈宝儿拱手，随即望向张若虚，“国师，不知这祭天求雨大典，自华朝开始，到今年是第几次举行了？”

张若虚掐指一算，道：“已有三十一次！”

“那么最近几年是不是次数特别多呢？”

“是！近十年之内，已有三次多！”

“这就对了！”谈宝儿一抚掌，“国师，你可知为何这些年我们年年都要求雨呢？就是因为这祭天大典用奇兽神鸟的血求雨，有个大大的弊端！”

大大的弊端？台上台下众人，闻言都是一脸茫然。唯有张若虚问道：“那敢问谈将军，究竟是什么弊端？”

谈宝儿一本正经道：“这第一个弊端就是用奇兽灵鸟的血祭天，大伤天和。要知道奇兽灵鸟都是天地所生，最是能感应天地旨意，祭天大典每次都以它们的血来祭天，每次引来的九霄天雷，其实是上天对世人杀戮它们的震怒，而落下的雨其实是上天之泪！如此求雨，自然是饮那个什么止渴……总之是大大的不该就是，所以上天才不断降下干旱，惩罚世人！但我们不知其中道理，反而不断求雨，陷入了这样恶性的循环！”

此言一出，全场都是鸦雀无声。事实上神州民众最敬鬼神，但鬼神之事总是虚妄，而谈宝儿所说却也并非没有道理，一时间连太师也不敢站出来直斥其非。

唯有张若虚的脸色变了变，谈宝儿的话几乎是彻底否定了祭天大典，他不生气才是怪事：“那不知谈将军对求雨一事有何高见？”

谈宝儿听他口气，知道这老家伙已经动怒，但他现在已是骑虎难下，再加上自己早得罪了他儿子张浪，再得罪他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当即硬着头皮装出一副笑脸，继续瞎掰道：“高见是没有了，低见倒正好有一个。既然灵兽不能杀，那最好就用别的动物代替嘛！所以我特地找来了这只独立特行的神猪！要知道猪的长相很可爱，而这只神猪因为是自然生长，乃是天人合一的优秀产物，一定能讨仙人们喜欢的。大家说对不对啊？”

约莫愣了一秒钟，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并且伴随着震天的欢呼声：“谈将军你连这个千古之谜都能揭开，真不枉费我日日给你烧高香！”“神猪神猪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谈将军，作为你的粉丝，我感到骄傲！”“谈将军，爱你胜过自己！”“呜呜！偶像就是偶像！”“……”

谈宝儿见此暗自大大地松了口气，忽听张若虚笑道：“谈将军的想法真是别开生面，不过用神猪代替神鸟求雨，贫道可不会。皇上，不如这求雨的光荣任务就交给谈将军吧！”

“皇上，既然谈将军是刻意为之，想来对求雨一事已是胸有成竹！那么就让他试试也是无妨，最多求雨不成再加罚他个欺君之罪，数罪并罚，按律诛他九族就是！”太师说得轻描淡写，但人人听了都是不寒而栗。

永仁帝沉吟一下，问谈宝儿道：“谈将军，你以为如何？”

不想谈宝儿却笑道：“臣昔年曾随异人学得求雨之术，愿意一试！”

屠龙子曾经给谈宝儿详细讲过呼风唤雨之阵，并且告诉他说这个阵并不需要布阵者本身的功力有多强，关键是天时、地利和人和。如今天阴有云，已占天时，又是高山之巅，已具地利，而凭借谈容在百姓和军中的威望，人和自也不难，所以谈宝儿决定行险一试。

永仁帝点点头：“好！那你需要什么协助吗？”

“不需要！这石台上只要有臣一人足矣！”谈宝儿答道。其实他的如意算盘是，如果自己学艺未精，求雨不成的话，自己施展凌波术转身就朝悬崖上跑，台上无人他逃跑起来才快。

“我们先下去吧，别打扰到谈将军求雨！”永仁帝说完率先朝台下走去，张若虚和太师跟在身后。楚天雄走到谈宝儿身边，压低声音道：“容儿你量力而为，一会若求雨失败，尽管朝我所在的方向逃跑，伯父会帮你挡住追兵！”说完转身走下台去。

第七章 呼风唤雨 （2）

偌大的石台之上，顿时只剩下了一脸愕然的谈宝儿和那头死猪。愣了片刻，谈宝儿这才记起该布阵，不过在布阵之前，对于那头神猪，自己还是要装模作样地做作一番的。

他想了想，起身走到那头野猪身边，顺手将那头野猪提了起来。

但就在这个时候，众人耳里忽然都听见“扑”的一声巨响。

那声响是如此之大，不啻于半空中落下一个闷雷。全场所有的人都是被雷声震得目瞪口呆。听出声音的来源正是手里那头死猪，谈宝儿大惊失色，慌忙随手一抛。

野猪被抛到石台边缘，却没有倒下，而是站立起来，随即叉开两只后腿，一阵“啪嗒啪嗒”的声响，一团热气腾腾的黄色物体从野猪的后臀落了下来，砸到石台之上，形成一团巧夺天工的猪屎！

这头野猪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竟然只是摔晕过去，并没有死！全场彻底地安静下来。刚刚还在为谈宝儿欢呼的人嘴已经无法合上，发生这样的事情，实在是有点太夸张了。他们搞不清楚这是不是神猪的特异之处，一时不知道是不是该欢呼。

呼风唤雨大阵能否求雨成功，全靠在场众人对布阵者的信心，信心越大，求雨成功就越容易，相反若是不相信自己，那么求雨就注定失败。

眼见众人一个个如吃苍蝇的感觉，台上的谈宝儿几乎就要脚底抹油朝悬崖上扑去，但他脑筋忽然一转，脸上露出了微笑，大声道：“黄金落地，一点万两！各位观众，神猪在我法术的作用下，已经产下黄金，有需要将吉祥带回家的朋友请马上举手。晚了可就来不及了哦！举高点，让我看到大家的诚意好不好？”

听说这神猪的粪一点就代表万两黄金，人群在愣了一秒之后，台下顿时沸腾起来，欢声雷动中，一个个高举双手。

谈宝儿笑眯眯道：“很好！大家的热情我已经感受到了。不过每人举一只手就可以了，当然了举双手的热心观众可以多分一份！啊！这位朋友居然双脚也举起……哎呀，大家的双脚都举起来了，朋友的热情真是太高了！那这就接着吧！”说到这里，谈宝儿张弓朝那团屎射出一箭，强劲的冲击波炸开，黄金屎在一瞬间从地上卷了起来，飞向各位热情的观众。

飞到半空，黄金屎散开，以天女散花的姿势四处落了下去。于是在场观众几乎人手一份黄金，各自心满意足，高声欢呼。

人群的热情前所未有的高涨，军中的士兵更是吹响了雄壮的军乐。那头野猪被众人热情感染，竟然忘记了逃跑，却就着音乐四蹄乱跳，俨然是在舞蹈，众人见此越发深信这是神猪无疑，对谈宝儿的信心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谈宝儿眼见机不可失，当即高声道：“好了！我现在要开始布阵！请大家一起低头祈祷降雨吧！”

众人依言照做，一时场面安静下来，那只野猪忽然失去音乐声，顿时愣在当场。谈宝儿运功伸手在石地上画出一个直径约莫有两丈大小的太极图，从背上箭壶里抓出八支箭，分别插在八卦的方位，随即向八卦四周连续射出几十道真气。

做完这一切，阵法雏形已经具备。谈宝儿心道是龙是蛇就博这一回了，一咬牙，朗声吟道：“八卦乾坤颠倒，坎离交错……”他边念咒语边向地面指点，随着他手指所指的方向，那些雕翎箭顿时动了起来。

开始的时候还是只有两支箭在动，互相交换位置，紧随其后却是四支，六支……到最后那个太极图内竟好似有成千上万支箭在窜动，像龙卷风一样围着太极图转，在太极图上空形成一条十丈身长的箭龙。

众百姓和禁军士兵见此玄奇景象，都是磕头不已，心中对谈宝儿再无怀疑，各自开始虔诚祷告。张若虚却是越看越是吃惊，良久之后，心头忽然一动：“这莫非竟是……”却在此时，却见谈宝儿飞身跳到大阵中央，左右两手食指分别朝太极图两个阴阳眼上一指点，朗声道：“神龙一跃惊天地，八方风雨会京华！”随即他左手扣住右手腕部，右手食中两指成剑，朝天高高一指。

一道金光从他指尖射出，落到箭龙身上，后者全身一颤，猛地破空飞去，飞到七丈时候，终于化作了一条矫健的金鳞神龙，飞上九天，钻进云中不见。

同一时间，台下诚心祈祷的众人都觉全身一软，纷纷躺倒了地上。谈宝儿这一指，除开消耗身真气外，借了台下上万人的人气，所以一个个顿时有如虚脱。

谈宝儿射出金龙之后，自己也是全身乏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金龙入得云霄之后，却毫无反应，众人等了半天，迟迟不见动静，脸上都露出疑惑神色，谈宝儿表面镇定，暗自却是不断叫苦：“该死的，小龙子不会是欺骗老子吧？还是这神龙是上天后就恋上了天上的母龙，忘记了给老子降雨？没义气啊！”

正在此时，台下太师忽道：“臣启陛下，谈容作法后如此之久不见动静，依微臣之见，这人分明是用幻术造出龙影，旨在哗众取宠。臣请陛下……”他话音未落，眼前陡然雪亮的光芒闪了一闪，紧随其后耳里就是巨大的雷鸣声传来，直震得一个踉跄，几乎没有当场摔倒。

“哈哈！老子成功了！”谈宝儿哈哈大笑，从地上一跃而起，伸出一根指头，朝天一指，“神龙听令，风来！”他话音落时，天上的闪电顿时消失，四周一片安静。

风声呼啸，狂风扑面而来，谈宝儿一头长发被卷得散乱无比。他哈哈大笑，伸手再次朝天一指，金色的闪电由指尖射出，那力量仿似要捅破苍穹：“雨来！”

闪电射到天上，早已会聚在一起的乌云，顿时碎裂，雨点落下，随即大雨哗啦啦从天而降，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土坑，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芬芳。

高台之下，几乎所有的人仰天欢呼，泪水和雨水混在了一起，他们仰头上望，只见高台之上，谈宝儿长衫随风猎猎飞舞，长发散乱不羁，有如天神。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时候，风雨中的谈宝儿正暗自一抹冷汗，心头涌起一阵疲累感觉：“好险！不过这次又被老子混过去了！”

铅云低坠，成千上万的水珠如疾箭一般从高空中射下，砸在地上，溅起一个个的泥坑，落在人身上，阵阵发疼。但几乎所有人却都欢呼雀跃，如癫似狂。奔走相告，每个人的脸上，都好似乐开了花。

这一场久违的甘霖，竟喜得人如此的惊心动魄！

有太监将一柄大伞遮在了永仁帝的头顶，但被后者一把推开了。风雨里，大夏的皇者径直走上台，众目睽睽下，向谈宝儿鞠了一躬，恭声道：“谈将军，朕代京城百姓谢谢你！”

台下一片安静，众皆愕然——堂堂天子竟然向一个下臣行此大礼？

谈宝儿虽然不识礼数，却也知道自己绝对受不起皇帝一拜，忙侧身闪过，将弓箭收入酒囊饭袋，跪下道：“皇上莫要如此，臣可是要折福的。其实这次臣能求雨成功，并非臣一人之功，在场诸人都有功劳！特别是国师，如果没有他选到如此好风水的一个地方，臣就算使出吃奶的劲，也是万万不能成功的。”

永仁帝自不知谈宝儿说的是实话，以为他谦虚，拍拍他肩膀，笑道：“居功不傲，谦虚谨慎，很好，很好！国家有栋梁如此，社稷之福啊！好了，求雨既成，咱们这就下山吧，一会在路上，你将你的事细细向朕说来！”

“是！”谈宝儿答应。

当下，永仁帝向台下宣布祭天求雨大典结束，众人下山。他声音清朗，风雨里竟也人人听得清楚。众百姓早被大雨淋得像落汤鸡，却因为皇帝不打伞，他们也不敢，闻言也顾不得再看谈容，一个个忙撑了伞朝山下落荒而逃。

永仁帝满脸微笑地挽了谈宝儿的手，在文武百官和禁军的簇拥下朝山下走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下得山来，山脚处却停了无数华丽马车，其中最大的一驾有六匹高头大马拉，车身轿衣为黄绸，上面绣着九条金龙，珍珠挂帘，翡翠镶边，说不出的华贵逼人。却是皇帝的御辇。

乖乖个冬，这马车要是拿去卖，怕是够用一辈子了吧！谈宝儿正胡思乱想，却被永仁帝拉着他的手上了御辇。众大臣眼见如此，却都是咋舌不已，心说陛下对谈将军之荣宠，可谓古往今来所无。

众大臣感叹一阵，也纷纷上了自己的马车，车马辚辚，带着一山风雨，朝京城而去。唯有那头神猪，拉出无数黄金之后却再无动静，只是瞪着硕大的眼珠四处张望，众军士不知道如何处理，便有一名年轻将军前来请教谈宝儿。谈大英雄随口道：“将它宰了吧，做成红烧肉……回头记得分我一碗！”

“宰了？”那将军愕然，显然是想不通神猪竟然也可以做成红烧肉——这位谈将军行事果然是高深莫测，与常人不同。

从乱云山到京城约莫五里，加上下雨，马车在官道上行驶颇慢。上车之后，永仁帝终于肯放开谈宝儿的手，但立刻迫不及待地问起了龙州一战细节。谈宝儿先前曾听老胡说书，从卧龙镇到昆仑的路上也多有问及谈容细节，再加上他此时领悟了不少谈容的法术，说起当日龙州战事，竟当真有如亲历，永仁帝并无怀疑，反是啧啧称奇，赞赏不已。

说了一阵，终于说到被谢轻眉追杀之事。永仁帝听到此处神色一凛：“容卿你没有弄错吧，魔人怎么进得了九鼎结界？”

谈宝儿道：“不会错的！这是臣亲眼所见。而且臣猜想，谢轻眉等一干魔人此次进京，并不仅仅是为了追杀臣这么简单，主要目的，还是为窃取九鼎。”当下他将自己如何进入天牢，又如何被昊天盟的人救出，之后巧遇谢轻眉盗鼎之事挑重点说了，其中关于屠龙子的事以及自己和昊天盟少盟主相像一事无关痛痒，却是跳过不提。

永仁帝先听到他和饭桶赌钱的事好笑不已，继而听到范张二人竟敢将他送进天牢却是脸色一寒，最后听到九鼎之事却是大惊失色：“等等！你是说，昨夜盗走宗庙里那只九鼎的是魔人，而并非昊天盟的人？”

谈宝儿并没有看见谢轻眉将九鼎遗失而被月娘拾走的情景，点点头道：“对！这只九鼎应该是被她带走的！可惜微臣功力未复，不然定能将那妖女留下！”

永仁帝摇摇头：“这也怪不得你，不必自责。”他沉吟片刻，微微叹了口气道，“前线战事虽然刚刚取得大胜，但魔人主力犹在，依旧盘踞关外，觊觎九州，并且还派人入神州盗取九鼎，偏偏这个时候昊天盟却又闹得甚是嚣张，而南疆……外忧内患，我大夏的形势可是前所未有的严峻啊！”

反正吹牛不上税，谈宝儿将胸口拍得空响道：“皇上放心，一切包在小子身上！老子一定将魔人赶回他姥姥家喝洗脚水去，什么昊天盟昊地盟的，全让他们乖乖地向皇上投降，等皇上打他们屁股就是！”

永仁帝之前曾听楚天雄说谈容满腹诗书，万料不到他言语粗俗至此，不禁莞尔：“嗬，有趣，你说话真是有趣！好，就让魔人都回家喝他姥姥的洗脚水，昊天盟的人都来让朕打屁股，不过千万记得叫他们把屁股洗干净，免得弄脏了朕的鞭子，哈哈！”

谈宝儿受到称赞，便放开怀抱，更加妙语如珠，只听得永仁帝放声大笑，龙颜大悦。一老一少两个恶棍，竟渐渐忘记了君臣之分，大有一见如故之势。

车外众大臣听他两人如此投机，都是又羡又妒，唯有张浪、范成大和何时了三人是暗暗叫苦，心中各自转着心思，思索如何应对谈容秋后算账。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队伍进了京城，来到皇宫前。御辇停下，有两名太监撑开丈宽的大伞，众大臣在车外跪倒，齐声道：“恭请皇上移驾！”

永仁帝挽着谈宝儿的手下了马车。谈宝儿眼见众大臣密密麻麻地跪了一地，手边明明有伞，却不敢撑，一个个淋得像落汤鸡，而自己却在皇帝身边，有大伞遮盖，心中说不出的得意，只是飘飘然里却隐隐有些不安。今日种种荣宠，本该都是谈容的，自己受了，总有种做贼的感觉。但这种感觉很快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弟承兄业的理所当然——从某种意义上讲，脸皮厚实在是一个不错的优点。

永仁帝挥挥手，示意众人起身，笑道：“这次求雨成功，诸位爱卿皆有功劳，回头我会叫礼部赏赐！好了，大家就送到这里吧，除开太师和国师，大家都回去吧！”说完话，他眨眨眼睛，朝谈宝儿笑笑，转身进宫门去了。国师和太师两人紧步相随。

谈宝儿见永仁帝最后一笑很是暧昧，暗自发毛，正自胡思乱想，胳膊忽然被人一把抓住，耳边响起一个激动的声音道：“容儿，你……你终于回来了！伯父……伯父真是高兴啊！”

回过头去，一把雨伞下，一名大胡子一脸激动，正是当朝户部尚书楚天雄，谈宝儿此行的主要目标。

谈宝儿心说：“你又不是现在才看到我，这会还在激动个什么？”口中却也激动道：“是是……伯父，容儿回来了！”

“来来，先到伯父府上，让伯父好好看看你！两年多不见，你可真是成熟多了……”楚天雄说着话，不由分说抓起谈宝儿的胳膊就朝一驾马车前拉。

上了车，马蹄声起，车轮滚动，一路向东。楚天雄开始热情地与谈宝儿攀谈，但话题无非是伯父每天想你几十遍，你在前线吃得饱不饱，穿得暖不暖之类。谈宝儿反问的则是，伯父您老人家是否老当益壮什么时候娶第七房姨太太之类的无聊废话，也不必一一细说。

穿街过户，走了一阵，不多时来到楚府。

下得车来，瓢泼似的大雨却不知何时停了下来。雨后初霁，一轮艳阳当空高照，两条彩虹经空下，水气衬托得一座巨大的府邸高大雄伟，里面亭台楼阁云雾缭绕，一如仙境。

楚天雄亲热地挽着谈宝儿的手，进了旁边有一对威猛石狮的朱漆大门。进门之后，谈宝儿才知道为何当日范成大要将自己当做土包子。且不说眼前亭台楼阁的华丽，小桥流水的精致，光是那铺地的细碎鹅卵石颗颗小如珍珠，亮如玉石，就已比倚月楼的境界高出不少。高官之家，果然是非寻常可比！

走出不远，一名管家模样的老年人迎了上来：“老爷，您回来了？哎呀！这位不是容少爷吗？”谈宝儿自不认得眼前这人，正不知如何应对，楚天雄却大笑道：“没错！正是我侄儿谈容回来了。福伯啊，快去准备酒席，老爷我今天要和我们的抗魔大英雄好好地喝几杯！对了，快去叫小姐到客厅来，就说她每天念叨的容哥哥回来看兰妹了！哈哈！”

容哥哥？兰妹？谈宝儿暗自全身一阵鸡皮疙瘩，心说看不出老大一副斯文模样，原来也是这样个肉麻的家伙。

福伯道：“老爷你莫非忘了？小姐去水月庵进香去了，要晚上才回。”

“哎哟！还真给忘了！”楚天雄一拍脑袋，随即挥挥手，“那好，你先去准备酒席吧！”

“是！”福伯答应着去了。

谈宝儿微觉失望，他的计划是一会见到楚远兰后，就向楚天雄退婚，并不打算在楚府久留，现在看来这京城四大美人之一是无缘相见了。

见福伯离开，楚天雄带着谈宝儿穿廊走阁，不时来到客厅。走进厅去，自有下人送上香茶点心。两人落座，开始继续闲聊。

细细问了一下当日龙州战事，楚天雄感慨道：“容儿，我与你父乃是多年知交，他虽是一介书生，但一心想复故土。两年前你父母先后去世，你选择投笔从戎，如今建立大功回朝，他们在天有灵，想来也可以含笑九泉了。”

谈宝儿自不知谈容父母之事，心中又想着如何措辞退婚，闻言唯有唯唯诺诺，敷衍了事。

又说了一阵废话，楚天雄道：“容儿啊，你未回来之前，皇上曾向我提过，他会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接替司徒崛的龙州总督之职，另外一个是禁军三营之一的金翎营统领。伯父以为，你父母在天有灵，也希望你能选择龙州总督，带领大军驱除魔人，还我河山！不知你以为如何？”

还让老子去和魔人打？谈宝儿吓了一跳。在未和魔人相遇之前，他整日做梦要上前线杀敌，成为人人敬仰的大英雄，但这一路上的风声鹤唳，好几次小命不保的香艳经历，却让他颇有畏惧，好在他扮演谈容的时间也快到尽头了，当即装出一副正气凛然神色道：“伯父所言甚是，男子汉就该为国为民，血战沙场，马皮包着尸体，看待死亡就像回家……”他依稀记得最后两句话是两个很有豪气的成语，但临头却又不会说了。

楚天雄大笑道：“对对对，大丈夫正该扬威战场，伯父果然没有看错人！不过视死如归就可以，别真的马革裹尸就好，我可不想兰儿守寡！”

谈宝儿心头奇怪：“阳痿战场？一到战场就阳痿，老家伙说话怎么这么没有水平！”但此时他无暇关心这些旁枝末节，而是试探道：“兰儿美如天仙，又冰雪聪明，善解人意，能娶到她自是任何一个男人的福气，不过……不过伯父，你没有真的已将她嫁到我家里了吧？”

“怎么会？你以为楚伯父真是那么混账的人吗？”楚天雄哈哈大笑，“那是我催你早日回京，才故意那么写信的。你家中府邸年久失修，已不成样子，皇上命人拆了给你重修，东西搬到了我府上，而你家中仆役我也替你遣散了，你家都没有了，怎么成亲？再说你人都未到，兰儿和谁……对了，计算日子，你半月之前就该到了，怎么直拖到今日？”

谈宝儿心中一块石头放下，笑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这个路上被人闹着要打要杀的，到京城的时候，又不小心去天牢观光了一下，耽搁了几天！”说着将从离开卧龙镇之后，一直到自己出现在乱云山的事细细说了一遍，当然其中自己和谈容的身份是彻底合而为一，至于若儿、屠龙子和昊天盟少盟主诸事也和之前与和永仁帝说时一样是省略不提。

楚天雄听得怒发冲冠，重重一掌拍在茶几上，恨声道：“魔人好大的胆子，万里追杀我大夏将军不说，竟还敢潜入京城偷取九鼎，当真是欺我神州无人吗？还有范张两人，仗着父母荫庇，一贯的为非作歹，这次竟敢连朝廷命官也敢随便送进天牢，还有何时了……不行不行，老子这就得进宫见驾！”

谈宝儿忙道：“不用了伯父，刚刚回城的时候，皇上已经都知道了。他说会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的，您就放心吧！”

“这样就好！”楚天雄这冲动中年这才情绪缓和。

说话间，福伯走进来说酒菜准备好了，楚天雄当即带着谈宝儿去饭厅。谈宝儿自昨夜开始便没吃过东西，正是饿的时候，当即决定吃饱饭再谈退婚不迟。

不想楚大胡子热情奔放至极，吃饭时候，弃酒杯酒碗不用，直接抱着十斤重的酒坛就是一顿猛灌。谈宝儿暗自叫苦，却不好失了礼数，也是舍命陪君子。楚天雄酒量之豪，实是惊人至于极，谈宝儿虽有个虚怀若谷的酒肚，但最后却还是比大胡子先变成了一摊软泥。

迷迷糊糊中，谈宝儿被人架着进了一间卧房，此后昏昏沉沉，梦回无名玉洞，不断踏圆，练习一气化千雷，洞里雷声隆隆，电光纵横……

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灯火通明，推开天窗，窗外明月如盘，满天星斗，蛩虫四鸣，却已是暮色深沉——这一睡竟又是整整一个下午。

被夜风一激，谈宝儿残酒尽散，精神一振。回头打量一下，却见这间房虽是客房，布置却异常华丽。大理石铺地，红木家具，锦账里虽是草席，但那草却散发着一种淡淡幽香，想来也非凡品。

此外屋子里的灯火并不昏黄，反是洁白如月，却是点了水晶风灯。这种灯的外罩是由水晶制成，而里面燃烧的也不是寻常灯油，而是南疆进贡的灯玉石，无烟无味，水火难侵。谈宝儿以前只听人说过这种灯，却并未亲见，此时见了一面叹为观止，一面却是欷歔不已：这样华贵之家，却终究和自己半点关系也无，最迟明早，自己替老大退婚之后，便要离开这里，所有功名荣耀，富贵荣华都将与自己分道扬镳。

正暗自叹息，谈宝儿忽然听见一阵清脆悠扬之声，定神看去，却是夜风入户，吹得屋里锦账边所挂的风铃鸣响。

抬步走过去，却见那风铃竟呈粉红色，上面更是缠了淡黄色的丝绦，谈宝儿不由笑道：“这是谁做的风铃，这么重的娘们气？”他话音方落，忽听门外一个珠玉落盘般的悦耳女声嗔道：“容哥哥，你又在背后说人家什么坏话了？”

话音落时，听门外环佩叮当声响，门咯吱一声轻响，谈宝儿但觉一阵奇香扑鼻，忙转头望去，却见一名年轻女郎推门走进房来。他一双眼睛便再也移动不开，一时只觉人在云端，忘记了今昔是何年！

眼前这女郎长发如瀑，淡黄长裙，环佩戴饰，无一处不妙；举手投足，一颦一笑，无一态不美，谈宝儿并非口拙之人，但此时却偏偏如当日见到若儿和谢轻眉一样，根本找不到一个词来说出她们的妙处。

这女郎自然只能是京城四大美人之一，观海云远中的“远”，楚天雄的独女楚远兰了！

随着楚远兰进来的还有楚天雄，老家伙现在神采奕奕，冲谈宝儿笑道：“兰儿之前来看过你，见你睡着了便没有吵你，却又急切想见到你，所以在屋里放了个自己做的风铃，说你一推窗铃就会响，她就好来看你……”

“爹！你说这些做什么？”被楚远兰假嗔着打断楚天雄的话，冲谈宝儿道，“容哥哥，这是醒酒汤，你先喝一碗吧！”

“哦，谢……谢谢！”谈宝儿这才发现楚远兰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那浓烈的香气正是从这里发出，忙双手接了过来，喝了一口，只觉清香满口，神清气爽。

喝完汤，有丫鬟将汤碗带走，三人在屋中一张圆桌上坐了下来。楚天雄看看楚远兰，又看看谈宝儿，满意微笑道：“容儿啊，如今兰儿也在了，你们的事我想可以和你谈谈了……”

谈宝儿听他说到重点，当即便要提出拒婚之事，但刚要开口，眼神却碰到楚远兰一双如水明眸，只觉伊人眼中竟似有万千柔丝，丝丝落在自己身上，仿如蜜糖之线，将全身捆得酥酥软软，一时间竟是连开口的力气也无。

却听楚天雄续道：“这门亲事虽然是指腹为婚，但你二人自幼一起长大，可说是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你的人品才学我也是知之甚深，兰儿嫁给你，我是相当放心的。刚才下午时候皇上遣人来说你的新府邸已经完工，我替你新买了许多仆役，而嫁妆迎娶等一切事宜你未到之前我已准备妥当。择日不如撞日，我看明日就让你两人成亲吧！”

“明天？”谈宝儿吓了一大跳，这冲动中年未免也有些太急了吧！

“明天太迟了？那今晚也是可以的啊！酒席、彩礼都是早准备好的，我这就叫人去找媒人、轿夫，改发喜帖……”楚天雄说着站起身来，就要去张罗。

“爹！你不要乱来啦，容哥哥不是那个意思！”楚远兰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忙一把将父亲拉住，“哪有你这么急着嫁女儿的？也不怕人家笑话！”

“笑话？容儿是自己人，有什么好笑话的？”楚天雄瞪大了眼，“对了容儿，你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我给你说，反正你是要娶我兰儿的，早几天和晚几天没有任何区别！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谈宝儿只能干笑。

楚远兰看谈宝儿笑得勉强，脸色大变，问道：“容哥哥你怎么了？莫非你不满意我们的婚事吗？”

“我……”谈宝儿一惊，便要和盘托出，忽然看见楚远兰眸中泪光闪烁，神情凄楚，没来由地胸口一酸，话到嘴边便变了调，“我非常满意……啊！”最后却是一声惊呼，因为他话刚说了一半，耳中却传来一声冷哼，声音像极了若儿！

“容儿（容哥哥）你怎么了？”楚氏父女同时叫了起来，齐齐关切地望向谈宝儿。

“没事！”谈宝儿呼了口气，心头却终于下了决定，他不敢看楚远兰的眼睛，对着楚天雄道，“伯父，这门婚事我非常满意，只不过圣帝曾言‘魔人未灭，何以为家’，所以当日我在龙州曾经发下重誓，魔人一日不退出神州，我就一日不成家！我不想耽误兰儿，所以，这门婚事……还是就此取消吧！”

话音落时，楚氏父女同时愣住，谈宝儿不敢看两人表情，凌波术使出，身体化作一道疾光，冲出门外，随即飞身上房。

房顶空空荡荡，却并无一人，哪里有什么若儿？谈宝儿呆了一呆，忽然发现前方夜色有一道微光一闪而逝，微光里似有个少女的倩影，清丽宛然，依稀正是若儿模样。

身后隐约传来楚远兰的哭声，谈宝儿硬起心肠，只如充耳不闻，飞身朝若儿追去。但那幽幽哭声却只如一根根缠丝，充斥在整个京城的上空，无论谈宝儿飞到哪里，那声音依旧是裂肉附骨，钻心入肺，挥之难去。

谈宝儿眉头大皱，当即用双手将耳朵捂住，但不想那哀怨缠绵的哭声却丝毫不受影响，如水银泄地一般无孔不入，透过双手的缝隙钻入耳来，深入他五脏六腑，搅得他胸口一酸，泪水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真气一窒，脚下一个踉跄，踏碎了好几块屋瓦，几乎没有当场掉下房去。

谈宝儿大惊失色，再顾不得心中感受，慌忙调集真气，全力展开凌波之术，身形顿时变得肉眼难辨，在京城的房顶上一阵乱窜，但落足之处，屋瓦被碎成块，四处飞溅，引来身后惊呼阵阵。

不时飞出百丈，出了楚府，跃到别家房顶，耳中终于再也听不见楚远兰那凄婉哭声，谈宝儿真气也回复正常。他大大地松了口气，心道：“妈的！难怪老胡常说‘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隔了这么远，这丫头的哭声都几乎要了老子半条命，要是她当着我的面哭，老子这个冒牌大英雄绝对抵挡不住，老大交代的事可就绝对办不成了……却也对不起若儿，等等，若儿呢？”刚刚他逃楚远兰的哭声逃得太急，屋瓦飞溅里，竟忘记了看若儿消逝的方向。

极目四顾，却根本不见若儿的影子。谈宝儿呆了一呆，猛然记起刚刚若儿所退去的方向正是京城之北，而当日她曾经和自己说过，她住在京城以北十里的水月庵，如此想来，这丫头多半是回了水月庵了。

一念至此，谈宝儿放下心来，当即施展身法朝北飞去。

只是此时不过是夜初，城里灯火辉煌，他飞了一阵，深怕被城中如张若虚一类的高手发现，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当即挑了个灯火阑珊的胡同，飞身落下，准备先走出城去。

哪知京城果然是藏龙卧虎之地，这黑暗的胡同里竟也有人。他刚一落地，黑暗中陡然响起一声惊呼：“呀！谈容耶，发达了发达了！”

谈宝儿吓了一跳，定睛看去，却见身前丈许开外的地面坐了个小和尚。小和尚一身的衣衫褴褛，左手拿了个生满铜锈的硕大饭钵，右手握着一根只有半截的木鱼棒，满脸泥污，一副落魄模样，唯有一双眼睛是灿若星辰。

小和尚见谈宝儿发愣，嘻嘻笑道：“阿弥陀佛！谈将军，您老可真是好兴致，这大半夜的，不在尚书府和你未来的新娘子谈情说爱，偏偏在房顶上东跳西蹿的，莫非是又看上了哪家的姑娘？要不要佛爷我替你说媒去？”

说媒！谈宝儿吓了一跳，忙赔笑道：“小师父误会了，其实这个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我是出来跑步健身，并顺便看看星星的！”

“看星星？”小和尚愣了一下，随即恍然，“没想到谈将军也是同道中人，也和佛爷我一样是出来夜观天象的啊！要不一起研究研究？”

在这黑漆漆的鸟地方，能看到什么天象了？谈宝儿觉得自己遇到个神经病，口中忙笑道：“今天有点急事，改天有空再说吧！那个青山长流，绿水不改，英雄后会有期……”嘴里说着乱七八糟的话，朝着小和尚拱拱手，脚下一转，朝巷口跑去。

“后会有期！”小和尚也是一本正经地拱手，见谈宝儿身影消失在巷口，骂道：“搞什么嘛，跑这么快做什么？佛爷又不是要向你借钱！”他复又盘膝坐下，伸手从面前大钵里掏出一块卤牛肉塞进口里，随手朝钵口上方虚虚一抹，那大钵口上忽然多了一道淡淡的金光。

金光一闪而逝，随即铜钵的表面，却忽然好似覆盖上了一面明亮的圆镜，镜面上映照着满天的星斗，颗颗亮如珍珠。

小和尚满意地一抹嘴，一面伸手在圆镜之上按照星座排位指指点点，一面自言自语道：“看起来佛爷我的镜花水月之术大约只有师父四成功力，不过呢，说到对这星相次序的研究，就算是身为禅林四大长老之一的师父你也要甘拜下风对不对？”

四周寂寂，自是无人回答他的话，小和尚正打算自问自答地自我吹嘘一番，不想斜刺里一个苍老的声音附和道：“说到星相之术，无法你绝对是我禅林第一人，不过为师和你说过多少次了，星相阵法终究是小道，留给蓬莱去研究就好，精神修养才是我禅林根本……”

“啊！老秃驴追来了！”小和尚愣了刹那，随即陡然发出一声惊叫，心念一动，右手那半截木鱼棒顿时凭空漂浮起来，他飞身落到棒上，木棒带着他如离弦之箭破空飞去。

下一刻，他刚刚消失的地方，出现一名驾着白光飞行的老和尚。老和尚气喘吁吁，伸手虚虚一抓，脚下闪过一道白光，落到手中，却是一件月白色的袈裟。

落到地面，望着小和尚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老和尚将袈裟朝身上一披，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合十道：“佛祖啊，无法这个劣徒，明明念力比我弱许多，御物飞行术不及我快，却每每总是能挑在弟子气势竭尽之时离开，当真古怪！请佛祖保佑，弟子能早日抓到这个孽徒取回菩提棒，好向方丈交差！阿弥陀佛！如是我闻，须菩提语我佛……”

月光下，老和尚虔诚地念着《金刚经》，而小和尚却已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第八章 寒山圣僧 （1）

凭借御赐金牌大摇大摆出了大风城，走到士兵们视线不及的距离，谈宝儿展开凌波术，皎皎明月下，只如星丸掷空，径直投北。［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走了里许，穿过一片荒郊之后，前方天地相连处，碧浪翻滚，却是进入了一片平原。此时正值盛夏，正是草木疯长时候，极目向前，大地上都是莽莽苍苍的一片。于别人而言这或者是个困难，但谈宝儿却一如龙入大海，足尖在草尖上划过，甚至嫩嫩的草尖来不及低头，他人影已飞到下一片草丛。

长风吹得他衣衫猎猎，月光好似被风吹散，淡淡地洒在少年的袍服上，使得他整个人好似一只展翅的大鸟，又好似御风而行的仙人——显然经过半个下午的休养踏圆，功力竟是又有增进。此时他脚步落下时更是在足足有一尺时便又自动反弹，一路行来，甚至在遇到水坑时也只是微风过水面时留下了淡不可见的涟漪，鞋底根本未与水面接触，滴水未沾。

只是谈宝儿此时并未注意到这些，眼前的草原让他记起了葛尔草原，他此时心头浮现的是与若儿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胸中满是甜蜜，只是过了一阵，他却又记起刚刚在楚府的情形，若儿会不会一直在房顶观看，这会正在生自己的气，到了水月庵她会不会不见自己，会不会以后都不理我呢？

患得患失间，草原却到了尽头，再向前奔了约莫一里地，前方忽见一座高山顶天立地。谈宝儿之前在离开大风城的时候曾经专门找人问过路，知道刚刚那片绵延约莫二十里的平原就是大风城北著名的乐游原，眼前这座孤零零立于平原最北的大山叫寒山，而水月庵正是在寒山之巅。

寒山巍峨雄壮，但却只有一峰，整个山好似一个酒瓶，越向上越陡，面积也越小，整座山的底部方圆约莫有十里，但到了山顶面积却只有一里的样子。

顺着山路上山到山顶，只见一片高高的大红围墙之内，是百来座雄伟的殿阁，如星罗一般散布在这里许方圆的地面上。但一眼望去，灯火阑珊，只有几盏灯火，稀稀落落，冷冷清清，全无传说里白日香火鼎盛的样子。

谈宝儿喘了口气，慢慢来到山门之前。他举手正要敲门，忽然想起一个大问题——这大半夜的，自己一个青春貌美的翩翩少年跑到尼姑庵来，嚷着要进去找人，是个人都会认为自己不正常吧？

一念至此，他来到一处围墙边，四处瞧瞧无人，凌波术一展，飞身跃进墙去。

入鼻阵阵芳香，落脚的地方是一片花圃。花团似锦，万紫千红，如海如潮，谈宝儿被包围在群花之中，幽香直沁心脾，一时说不出的心旷神怡。

呼吸一阵花香，在谈宝儿决定要去找人“问问”若儿所在的房间。他四处观察一番，偌大一个尼姑庵里并无打更巡夜之人，看来这里的尼姑姿色都不怎样，并不惧怕江湖知名人士无花不采柳三采之流的光临。

本着不打扰师太们休息的大慈悲精神，谈宝儿决定找那些屋子里没有熄灯的人打听。但求人办事总得有点见面礼吧，四处瞅瞅，落到花圃上，想起老胡说但凡女人都爱花，尼姑也是女人，自然不会例外，当即就地采了一束。

一切准备停当，他瞅着最近的一间有昏黄灯火的房间，偷偷溜了过去。

蹑手蹑脚地走到屋墙之下，谈宝儿按老胡的说法，将花捧到和头顶相齐，一面轻轻敲着窗户，一面学着江湖好汉的腔调道：“屋子里的师太睡觉没有？毛驴派谈容求见，有要事相商！”

屋子里却没有回应。显然是嫌弃毛驴派的旗号并非很响亮。谈宝儿微微有些窝火，当即冷冷道：“里面的人听着，一等神威将军谈容在此，赶快放下武器出来迎接！”

屋子里依然没有人响应大将军的号召。正不知如何是好，那窗户却咯吱一声应手开了，却是这窗户根本未拴上，谈宝儿恼怒下用手用力一敲，自然打开了。

谈宝儿愣了一下，并不客气，理所当然地飞身进了屋子。

屋子里竟然空无一人，但谈宝儿却是又惊又喜——自己最近真是洪福齐天，无不随心所欲，误打误撞下，居然进了水月庵第一间房就找到了若儿的房间。

房间里本来无人，但在床边却挂着一套金甲和红色的衣袍，金甲边上却有一杆长枪，枪尖红樱无风自动，飘然如火腾，却正是若儿的燎原枪——此地自是若儿居所无疑。

屋子里灯火通明，在临窗的所在有一个梳妆台，台上有一个脸盆，脸盆里温水犹热，显然是若儿也回到水月庵不久，刚刚还在屋子里梳洗，只是暂时出去了而已。

谈宝儿想起即将见到若儿，一朝相思得偿，心中自是喜悦一片，但记起刚刚在楚府的表现，深怕若儿不听自己解释掉头就走，或是大声嚷嚷起来，众尼姑一起围攻自己，那可是不死也要脱层皮——被口水给腐蚀的。

患得患失间，谈宝儿忽然灵机一动，自己不是怕若儿不听自己解释掉头就走吗，师父我如果将她制住，她就想不听我解释也难啊！

想到这个妙计，谈宝儿得意至极，当即动手，手指在地上画圈，同时真气透入地面，在门口布好一个太极禁神大阵。

阵法刚刚布好，便听门外一阵脚步之声，谈宝儿忙躲到门侧藏好。

脚步声渐近，片刻后，门口闪过一个人影。随即门被推开，一人走了进来。紧随其后，来人双脚踏进门内，刚把门一关上，禁神大阵威力发动，顿时全身再也动弹不得。

谈宝儿看来人虽然身着青布尼装，但长发披肩，身材婀娜，高度与若儿一般无二，当即满意一笑，走到少女身后，笑嘻嘻道：“好若儿，你猜谁看你来了？”

若儿却没有搭腔。谈宝儿只道她还生自己的气，柔声道：“好老婆，你别生气了，你看我给你带什么礼物来了？”说时将刚刚在外面采的花束递到若儿面前，“怎么样，喜欢不喜欢？”

若儿却依旧没有回声，只是从脸颊到脖子都变得通红。谈宝儿微觉诧异，慢慢将头伸了过去，待看到若儿的脸，顿时大惊失色，情不自禁地向后退了两步——灯火下，那女子容色如仙，仿似不食人间烟火，使人一见忘俗，但除开脸颊一般洁如白玉、年纪相若外，并无一样像他朝思暮想的李若儿。

好半晌，谈宝儿才反应过来，揉揉眼睛，慢慢走到这带发修行的青衣女尼身前，发现眼前这女子果真不是若儿之后，忙鞠躬赔礼道：“对不住，对不住了姑娘，我认错人了！”说完抬起头，却见那女尼冷冷瞪着自己。谈宝儿吓了一跳，只道这女尼对刚才之事犹未释怀，正不知如何是好，却忽然发现她目光所落的地方竟然是自己手中之花，忙道，“姑娘千万不要误会，这……这些花呢，那个确实是你们庵里采的，不过我真不是采花贼，小子谈容，说起来也是蛮有信誉的神州知名人士，老实可靠，童叟无欺，真金白银，如假包换……”

青衣女尼听他胡言乱语，神情很是古怪，嘴角肌肉抽动一下，好似想说什么话，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谈宝儿不明所以，但见她眸光变得柔和，顿时大大地松了口气。

正在此时，门外忽又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谈宝儿听这声音淡如叶落，轻如草伏，知是高手，他深怕来人找自己麻烦，忙止住废话，朝女子使个不要说话的眼色，自己再次躲到了门后。

不时那人来到门前，透过门上白纸，显现出一个光头人影，来者显然是一个受戒的尼姑。

出乎谈宝儿意料，那尼姑并未进房，而是在门外道：“观雨，为师知道你自幼厌恶尘世纷争，但《御物天书》里并非仅是争斗之术，其中牵扯许多修行之要，乃是鄙派修成正果之不二法门。你为何就不肯信呢？”

这带发女尼竟是京城四大美女之一的秦观雨？谈宝儿吓了一跳，随即却暗自点了点头，心说如此容貌不入四大美人之列，那是彻底没有天理了！

秦观雨却没有出声回应，谈宝儿见她面无表情，眸中却满是为难之色，显然是在考虑她师父的话，并没有叫她师父进来收拾自己这个采花贼的意思，顿时放心下来。

门外那女尼叹了口气，又道：“观雨啊，神州三大法术，阵法、符咒和精神术，世人都只知‘阵归蓬莱，符看天师，神在禅林’，却不知我寒山一派的精神御物之术比之禅林并不多让，只因本派最高心法的《御物天书》对传人资质要求太高，这百多年并无一人有能力继承本书，这才不显于世。如今难得遇到你这个百年不遇的术法奇才，最有机会继承《御物天书》，成就祖师寒山神尼的威名，但你偏偏就是不肯一试！真是冤孽！唉，就算你不愿意修成正果，也不看师父我的面子，但你难道就愿意看到你师祖她老人家郁郁而终，沉迷这术法之障？”

谈宝儿听不懂什么障啊蟑螂的，但却暗自好笑，什么鸟寒山派嘛，连自己这个见闻广博的客栈小二都没有听过，想来定是与我毛驴派差之不多，这样一个垃圾门派，还敢说和禅林比肩，要人家这样一个大美女继承你衣钵，不是黄金当粪使吗？再看秦观雨，脸色却是变了变，眸中露出挣扎之色，显然她对师父的话并非无动于衷，只是内心却很有坚持。

听屋内半天没有动静，门外女尼叹道：“罢了，罢了，一切皆是缘法，这是《御物天书》，为师现在正式传给你，是让宝典蒙尘还是让其发扬光大，一切都随你便了！”说着话，她随手一挥，门缝里陡然钻进来一道淡白光华，射到地上，发出一声轻响，细看时，却是一本薄薄的书册。门外女尼又等了片刻，看门内依旧没有反应，又叹了口气，转身去了。

听脚步声，知女尼去得远了，谈宝儿这才站了起来，笑道：“秦姑娘，你师父还真会吹牛，说你们的法术可以和禅林相比，你别听她的。不管怎样，我支持你，你不想学就不要学了，她再逼你你就说你要去跳井，她就不敢逼你了。老早以前我爹逼我读书时我就这么对付他，很管用的！”

秦观雨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想说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谈宝儿不明白她为何如此，但眼见她眸中隐有笑意，知她是笑自己没有出息，却也不以为意，笑道：“你可别因此看不起我，不分本身有没有出息，只分有用和无用！就好像这本书，对你师父和师祖有用，所以是宝贝，但对你无用，所以就是垃圾。好像封面这几个字稀松平常，我看里面估计也是马马虎虎……”

“不要碰那书！”眼见谈宝儿要去翻书打开，秦观雨忽然叫了起来。但她不叫还好，这一叫谈宝儿受惊之下手一抖，手指顿时碰到了天书封面，并顺手将书掀开了。

一道白光从书页中射出，直取谈宝儿，后者不及躲闪，白光自眉心射入。下一刻，他全身微微一凉，随即却一切复归于平常。

谈宝儿呆了一下，只以为是幻觉，翻开书册，却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写了许多古怪文字，他看了半晌，抬头望向秦观雨，后者脸上一改刚才的淡雅神情，从眉毛到头发中都透着愕然：“你……你竟然把书打开了！”

“废话！”谈宝儿对这样白痴的对白很不满意，“你怎么回答问题驴嘴巴不对马嘴巴的！”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书上的文字我也不认得。不过，这可真是奇怪了！你知道吗，这本《御物天书》是我寒山派的圣物，书中留有历代祖师加持的念力。只有练有我寒山弟子的念力，才能接触这本书，否则便会被其中念力所伤，而要打开这本书，却只有它认你为主才行！”

“认……认我为主，这，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现在开始，你就是寒山派的弟子，并且成为寒山派的圣……圣僧，以前的天书传人都是尼姑，被称做圣尼，你是男的，出家后该叫僧，所以是圣僧。”

谈宝儿愣了一下，随即将书朝地上一摔，怒道：“什么狗屁圣僧，说那么好听还不就是和尚？老子才不干呢！”

秦观雨笑道：“你不干也要干了，这东西择主之后，除非你死了，不然就会跟你一辈子！”似乎是为她的话作注解，天书被谈宝儿扔出之后，尚未触地便飞了回来，停在谈宝儿胸前三尺的地方，一动不动。

谈宝儿看了看那天书，朝左边一晃，天书立时也跟着左边一动，他向右，天书也跟着向右。试了几次，谈宝儿终于相信秦观雨说的是真的了，眼光望向很有幸灾乐祸嫌疑的某人，恶狠狠：“你个死丫头，还是出家人呢，你明明知道这书碰不得，为了自己不做圣尼，刚刚竟然不出言提醒我，让我帮你背黑锅！”

秦观雨叹了口气，道：“作为若儿的朋友，我本该提醒你的，不过谁叫你自己干的好事，没事在这屋子里布什么阵啊，害得人家连眨眼都不能够，何况说话？等我能说话了，就立时提醒你，但却已经迟了！这或者就叫因果报应吧！阿弥陀佛！”

“啊！”谈宝儿呆了一下，猛地一拍脑门，“果真是报应！”

原来太极禁神大阵威力大小，完全是根据施法者本身法力强弱和受法者的法力强弱而定，此强则彼弱，彼弱则此强。当日在卧龙镇和昆仑山下，谢轻眉和她的师兄天狼分别为阵所困，虽然不能动弹，但却都能在阵中说话，秦观雨连话也不能说，自是因为这月余时间谈宝儿自己功力大有增进，而她本身功力较两人浅薄许多的关系。此外阵法的威力随着真气的流逝也会慢慢减弱，这也是秦观雨现在忽然可以说话的原因。

谈宝儿看看那悬浮在身前的天书，郁闷一阵，忽然想起秦观雨刚才的话，喜道：“你说你是若儿的朋友？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不？我要去找她！”

秦观雨道：“我也不知她去哪里了。刚才她来找我，急急忙忙的，说是要先离开这里一段时间，并将她最喜欢的枪和盔甲丢到我房间里让我帮她照管，我当时被师父缠着要我学《御物天书》，也没有细问，就任她去了。哦，对了，她有一封信，说如果你来找她，就交给你！”

“在哪里？”谈宝儿大急，伸手就去秦观雨身上摸，手伸了一半，才想起不妥，忙按玉壁文字里关于禁神大阵的破解之法，解去大阵。

秦观雨从怀里摸出信封递了过去，谈宝儿接过，急急忙忙打开，上面只写了一句话：臭师父，破师父，死师父，我等了半个多月，你却要娶你的楚家小姐，我明天就嫁别人去，我再也不要看到你！

纸上墨迹未干，除有好几处墨污外，整个信纸本身都有水渍，显然这封信刚写不久，而写信时若儿更是泪落如雨，伤心至极。

谈宝儿一时只觉身在冰窖，心如死灰。若儿刚才果然在楚府的房顶上，那一声冷哼果然是她发出，看来她已经认定自己会娶楚远兰，这才写下这么过激的话。

从葛尔草原到大风城，这几千里路下来，两人不自觉间已是情根深种，及至大风城外分别，此后谈宝儿处天牢半月，两地相思，情意更浓，牢中日月几乎都是在练功和思念若儿之中度过。等了半月，终于得到若儿消息，却万料不到竟是如此绝决的一封信。

秦观雨看他面色惨淡，问道：“怎么了？她写了什么？”

谈宝儿黯然道：“她说她要嫁人了，不过新郎不是我。”

秦观雨愕然道：“怎么可能？这些天，她天天在我耳边念叨你的名字，说是再也不会回家去了，这会怎么忽然想到要服从家里的安排嫁给别人？再说南疆那边湿热至极，她最是不喜，又怎么会忽然想去那边……”

“啊！”谈宝儿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叫，秦观雨只觉眼前人影一闪，窗户已开，而谈宝儿已是出了屋子，随即现身在对面屋子的房顶，那本天书如影随行一般跟了过去。

秦观雨呆一下，忙伸手朝地面一招，谈宝儿刚刚随手扔到地面那束鲜花上的花瓣纷纷脱离花枝朝她飞了过来。下一刻，成千上万的花瓣将她包围，拥着她破窗而出，朝谈宝儿消失的方向飞去——此时若是有术法中人见到必然大吃一惊，以念力御物本是寻常，但若一个人能同时驾驭如此多的花瓣，却实是非同小可。

秦观雨身法迅捷至极，但等她飞到对面屋顶时，谈宝儿的影子已落在了庵墙之外，而等她到庵墙的时候，前者已然远在十丈之外。

秦观雨忙催动念力，加快飞行之速，但却依旧难以追上前面的谈宝儿。过得片刻，平台到了尽头，前方已是悬崖，但谈宝儿到此却并未驻足，反是义无反顾朝前方纵跳下去。秦观雨见前方人影一沉，顿时惊叫道：“不可轻生！”但却已是迟了，等她飞到崖边时，谈宝儿早已坠得不知去向！

呆了片刻，秦观雨这才反应过来，她念力不足以支持她御花飞越这百丈山崖，忙寻到山路，疾奔下去。

等她全速追下山来时候，山崖之下，四野苍茫，月白风轻，却哪里有谈宝儿的影子？

秦观雨四处寻找一阵，大是诧异，人从山崖之上坠下，按理该比自己从山路下来迅捷许多才对，为何这方圆百丈之内却并无尸体？莫非竟是被崖上斜生的树枝所钩住，又或者是刚刚掉下来时正好被虎狼之类野兽叼走？

这少年痴情至此，却落得个死无全尸，当真是让人惋惜不已。佛祖若是有灵，为何不佑善人？秦观雨素来慈悲，一念至此，不由黯然，眼眶之中湿热之物便要坠下，忙伸手去擦。

却在此时，前方忽听风声大急，她抬眼望去，迷迷糊糊间，却见天地相接处，一道青光疾射而来，再近些时候，却是一个人。

秦观雨又惊又喜，几乎不能相信自己所见，忙揉揉眼睛，那人却已到了眼前，细看时，眼前少年青衫磊落，身后跟着一本悬空的古旧书册，却不是刚刚跳崖的谈容又是谁来？

谈宝儿见到秦观雨，脸露喜色，冲了上前，将脸几乎贴到了后者脸颊，大声道：“秦姑娘，你知道若儿去了南疆哪里吗？嫁给谁家为妻吗？什么时候出嫁？”

被对方口鼻中热气喷到脸上，痒痒的，秦观雨双颊发烫，忙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定定神，这才道：“听她说是要嫁到南疆王都怒雪城，出嫁时间是两月之后吧，嫁给谁她却没说，只说是一家豪富……对不起啊谈公子，我们姐妹虽然情深，但对她家中琐事却少有提及，我也只是从她只言片语间推断出时间和地点的。”秦观雨微觉歉然。

“谢谢谢谢！”谈宝儿大喜若狂，朝秦观雨作了个揖，转身向南，和那本天书一起，绝尘而去。

初见时这少年意气风发，顽皮有趣，片刻之后再见时却是满脸风尘，眼中红丝如血，容颜憔悴，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怜惜，这一切都仅仅是因为他听到了若儿要出嫁的消息。他刚刚听到若儿要嫁到南疆的消息，竟是连细节都来不及问，便不顾生死跳落悬崖前往南疆，嗬，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个大傻瓜呢！

月色下，望着谈宝儿渐行渐远的朦胧身影，心念百转千回之中，秦观雨不由轻轻叹息一声，到最后，眼中热泪无声无息落下。

正自黯然，忽听身后风声疾响，有人叫道：“观雨，刚才为师听到你房里有叫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没有事吧？”

秦观雨忙拭去眼泪，掉头过去，冲着来人笑道：“谢谢师父关心，我没事！不过师父你有事了，以后你可再不能逼我继续修炼这种法术了，因为《御物天书》已然找到它当代传人了，嘻嘻，忘了告诉你，本次可不是圣尼，而是个圣僧！”

“圣僧？”水月庵的主持寒山派的当代掌门发出了一声惊呼。

出寒山不远，月光渐为乌云所掩盖，天地一片墨色，之后雷声隆隆，电光纵横，狂风横扫，大雨再次倾盆而下。

第八章 寒山圣僧 （2）

谈宝儿踏草向南，一任雷电轰耳，雨箭加身，身影在风暴里出没，好似大海浪潮里一叶扁舟，沉沉浮浮，仿佛随时都会倾覆一般。

但对于这一切，谈宝儿都是置若罔闻，全不理会，他心中此刻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快去南疆找若儿，其余的一切都已不再重要——楚天雄是否还会将楚远兰嫁给死去的老大不重要，找饭桶要钱报仇不重要，昊天盟少盟主不重要，九鼎、谢轻眉、驱除魔人、还我河山，这一切统统都是狗屁，全不重要，没有了若儿，我赢得全世界还不是一无所有？

便这样，一路狂奔，各种思绪在脑海中沉浮，但最后却完全被若儿的形象所代替，斯人一颦一笑，好似就在眼前，但等他伸手去捉，幻影烟逝，入手尽是夜雨如冰。

双足渐渐没了力气，丹田空空荡荡，脚底终于落地，不时深入地底，泥浆四溅，他却依旧不肯停下，只是一味向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脚下终于一滑，倒在地上，他挣扎着又站起来，如此反复，在第九次倒下之后，全身上下终于没有了一丝力气，再未站起来，只是颓然软倒在地，一任眼泪和着雨水放肆流淌。

他又累又乏，身心俱疲，躺在那泥泞之地里，最后竟在雷电交加、风雨如晦里，以天为被，以地为床，沉沉睡了过去。

睡梦之中，好似将若儿轻拥入怀，却又好似在玉洞里不断踏圆，看那古怪天书，上面文字奇迹般的自己竟好似忽然认得……

眼前忽然出现了张若虚的身影，这老杂毛竟然拉着若儿和他拜堂，而后者更是全无反抗，满脸的喜色，谈宝儿想扑过去，却发现自己竟被禁神大阵所禁，全身丝毫不能动弹，他使劲叫她的名字，她却置之不理……

“啊！”谈宝儿倏然惊醒。

坐起身，只见大雨已收，天边一轮红日喷薄欲出，已到了次日清晨。谈宝儿站起身来，抬头看去，不远处一座城池雄伟壮观，却正是大风城。

谈宝儿愣了愣，思及昨夜种种，只疑做了一场噩梦，低头看时，却发现自己浑身是泥，衣服多有破损，再抬头，却发现那本天书依旧悬于头顶三尺之处，一动不动——看来昨夜经历并非一场大梦了！

呆了一下，谈宝儿这才明白过来。昨夜自己从大风城到寒山，先奔驰了二十多里路，随后从百丈悬崖走下，真气便已然消耗过度，是以自己以为向南疆路上走了许久，其实不过只有二十里，又回到了大风城下。

想明白这一切，谈宝儿又想起了若儿。若儿素来英气逼人，行事果决处并不让须眉，以她的性子，既然伤心下决定要嫁人，定是乘阿红立即前往南疆，如果自己不骑黑墨去，肯定是追不上的。但黑墨在半月之前，被倚月楼的小二牵去喂养，现在不知道去了哪里，得赶快回城去看看。

一念至此，谈宝儿将那本天书收入怀中，凌波术展开，朝大风城掠去。

到得城门口，并不停留，守城的士兵只见到一道褐色光影闪过，正觉眼花时，已被他穿了进去。

进城之后，直扑倚月楼。一到楼下，不管门口川流不息的人群，谈宝儿径直向里闯，其余人众见他满身污秽，都是不自觉地闪让开，让他迅速逼近大门。

出来迎接他的，除开有十来个彪形大汉和他们手里的十来根亲热的木棍外，还有上次见过的那个小二的亲切问候：“哪里来的叫花子？快滚！快滚！别妨碍我们做生意！”

“都给老子滚吧！”谈宝儿发出一声大喝，双手中陡然射出十来道真气，但这十来道真气却并非向着木棍，而是射向木棍所在的空隙，在他身周形成一个圆球形状。

下一刻，十来根木棒陡然变成了通体燃烧的火棍，彪形大汉们大惊失色，忙不迭地松手，但即使如此，双手依然被烧得皮开肉绽。

木棍燃烧之速甚快，落到地上，眨眼间就烧成一堆灰烬。场中诸人都是大惊失色，呆若木鸡。片刻之后，却有人惊呼道：“天火！是天火神将谈大将军！”

昨日乱云山求雨台上，谈宝儿以一招蓬莱聚火之阵烧掉了天师张若虚的十三张雷电符，震慑当场。其时目睹者上万，但那火却来得无影无踪，事后传到民间，被传为是谈容引自天界的天火，并在私下里送了他个天火神将的美称，传其实力与天师不相伯仲云云。

此时他故技重施，顿时引起人群中很多人的记忆，透过他脸上的泥泞，认出这位天火神将来。这一声惊呼过后，人群中更多的人认出了谈宝儿，一时欢声雷动，却一个个满是敬畏地望着他这副古怪形容，并不敢接近。

那小二听说眼前这乞丐模样的人竟是大英雄谈容，只吓得面如土色，慌忙和那十多壮汉一起屈膝跪下，磕头如捣蒜道：“小人冒犯大将军，该死，该死，该死……”

其余人众也立时反应过来，自己这还没有给大将军行礼呢，一起跪下道：“草民参见神威大将军！”

谈宝儿呆了一下，他却没有料到如今自己的身份竟然是如此厉害，刚刚还趾高气扬的家伙，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后立时变得这副德行！哈哈，没有想到啊，没有想到，老子竟然也有今天，此时此景，如果让小三和老胡他们看到就好了。

飘飘然一阵，眼见那小二脑门都开始流血了，谈宝儿这才反应过来，挥手道：“够了！大家都起来吧！”

众人起身站起，一个个眼神炽热地望着谈宝儿，好似望着一尊能保佑他们生儿育女长命百岁金银满仓的天神。谈宝儿眼见这些人好似要扑上来将自己吃掉，心里一阵发毛，忙抹去脸上泥沙，问那小二道：“你还记得上次本将军来过吧？”

小二仔细看了看，陡然记起此人自己果然见过，忙道：“记得，记得，您上次是和范公子一起来的嘛！您老英明神武，英俊不凡，小人一见之后，当真是过目不忘，日夜念叨，上香祷告……”

“够了！”谈宝儿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竟然有人拍马屁到自己身上来了，“我来问你，上次本将军牵了一匹黑色的神马过来，我走之后，你们将我的马怎么处理的？”

“怎么处理的？”小二满脸苦色，“我的将军大人，贵马果然是不愧神将坐骑，绝对认主的，但靠近它七尺，立时会被踹。最要命的是它现在根本不喝水，每天只喝最烈的高粱酒，一天不能少于十斤，又没有人敢买这马，老板已经是叫苦连天了……您这是来取马的吗？那可太好了，您快跟我来吧！”说完前面带路，领着谈宝儿朝后院马厩走去。

围观众人一听马竟会饮酒，都是好奇不已，跟着两人到达后院，果见一名小二正拿着酒坛朝一匹黑马前的马槽里倒，黑马饮得正欢，啧啧有声，一时目瞪口呆佩服不已。

黑墨喝得正欢畅，看见谈宝儿到来，顿时欢声长嘶，在马厩里纵跳起来，那喂马的小二吓得大惊失色，慌忙倒退开去，而附近的几匹马也是噤若寒蝉，忙不迭远远躲开。

“好兄弟，可是想我了，我也想你啊！”谈宝儿哈哈大笑，上前将黑墨头颅抱住，任黑墨舔他手臂，一人一马，恍如最亲密的朋友。

和黑墨亲热一阵，谈宝儿决定立即动身前往南疆，低头却见满身泥污，当即道：“小二，你给我弄间房和热水，我洗个澡！”

“好咧！将军大人您这边请！”小二前面带路。

谈宝儿拍拍黑墨的头，道：“你先乖乖待着，一会老子来带你走！”

大将军要洗澡，众人自不好再围观，各自散去。只是到了第二日，黑墨日饮百坛美酒的传说便开始传遍了整个神州，说是这匹神马喝得越多神力便越大，甚至有人说它喝够百坛美酒之后肋下可以生出双翅会飞起来，当日谈容于百万军中取敌帅首级，便多靠了这匹神马飞行如鹰的神奇本领云云。

谈宝儿美美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便想付了房钱动身上路，一摸身上钱袋，竟是空空如也，呆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万两金子被饭桶带走，而老大留给自己的碎银又被天牢狱卒搜刮，现在身上是一穷二白了。

正不知是否要洗个霸王澡，忽听门外有个谄媚至极的声音响起：“谈大将军，不知是否已清洗完毕？小人范成大求见！”

饭桶？谈宝儿愣了一下，随即却是一喜，老子不找你麻烦，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一把推开房门，冲了出来，先是吓了一大跳，随即却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哎哟，范大公子，你怎么搞成这般模样？”

原来门外来的果然正是范成大，只是此刻大公子一张猪脸变得惨白如僵尸，却偏偏摸着屁股，眼神中满是哀怨。

范成大苦笑，白色的粉末从脸上刷刷乱飞：“将军大人有所不知，这是圣上的旨意！今天一大早，陛下将小人、张二和何大人叫进宫去，也不说什么缘由，直接将我和张二打了一百大棒，老何被停职查办，然后叫我敷了一斤白粉，来找您指点！我刚去尚书府找人，楚大人说你昨夜未归，我正不知如何是好，幸好听见你刚刚在这里大发神威的事，所以赶忙坐着轿子跑了过来……”

“哦……原来是这样啊！”谈宝儿顿时心头一片雪亮。上次进天牢的事，永仁帝说要给自己一个交代，这个交代虽然差强人意，但总是聊胜于无。

想明一切，谈宝儿一本正经地走了过去，指着范成大的脸煞有介事地点评道：“看来范兄也很有做小白脸的潜质嘛！第一次搞就敷得如此的均匀。不过从额头到鼻梁两边这一截T形区域下次不妨多搽点，你嘴皮太厚，可以少搽一点，至于脖子这一截呢就尽量少搽些，毕竟这不是包皮蛋，不必面面俱到……”

范成大唯唯诺诺，点头不迭，末了从怀里掏出一叠金银票，递到谈宝儿面前，道：“谈将军，本公子上次有眼不识泰山，多多冒犯，这是您的一万两金票，还有我本该输给您的十万银子和百两利息，我说过，只要你能出来，我就都给你，这里一并完璧归赵！”

谈宝儿又惊又喜，一把接过，细细一点，数目果然正确，顿时不由心情大好，也不去计较范成大本该给他千万两白银的事实，眉开眼笑道：“好好，既然是这样，那么范公子，你回去对张公子和何大人说，本将军今天就给皇上一个面子，以前之事，咱们画个红叉，一笔勾销，以后谁也不用提了！好了，没事我走先了！”

范成大大大松了口气，见谈宝儿转身要走，忙道：“谈将军留步，刚才皇上来之前曾经传旨，让我见到你后，请你即刻进宫见驾，说是有要事相商！”

皇帝老儿找我能有什么好事了？谈宝儿微微皱眉，他现在是急着赶往南疆找若儿，只不过皇帝召见，却是不能不去，不然被搞成个全国通缉犯的滋味未免有些太过不好受。

想明道理，谈宝儿挥挥手，饭桶千恩万谢，将圣旨朝他怀里一塞，摸着屁股落荒去了。谈宝儿哈哈大笑，向小二问明道路，牵着黑墨，穿街过道，直奔大夏皇城。

不多时来到皇城，远远便看见一片高墙包围之中，宏伟壮丽的宫殿组群，规模庞大，气势磅礴。建筑群呈标准的左右对称，中央的大门上书三个大字“神武门”，门口有百多名金盔金甲的禁军士兵把守。

走到门前，立时有士兵上前盘问，谈宝儿拿出圣旨，卫兵知他是谈容，顿时肃然起敬，忙朝里面通传。不多时走出一个叫刘公公的太监，让他将黑墨放于宫外，领着他朝里走去。

进了宫门，穿过一连串让谈宝儿眼花缭乱的华丽建筑，前方出现一座可容纳万人的大型广场。广场的尽头是一条流着金色泉水的小河，小河上有十八座并排的白玉雕成的小桥，小桥尽头是约有千级的大理石梯，石梯上方有一巨大宫殿，上书四个硕大金字：正大光明。

从正大光明殿旁左边的一道小门进去，就进入了后宫，沿途依次穿过天风宫、御花园和舞雪殿三处后宫的主要建筑，就来到了闭月宫前。

刘公公领到此处，便不再向前，让谈宝儿一个人进去。

进门，迎面却是一个圆圆的凹形场地，四周都是层层的阶梯，中间是一个圆形的广场，广场中央是个巨大的人工湖泊，湖水湛蓝，四周并无建筑遮拦，想来夜晚的时候，可以清晰地看见圆月入湖，倒影成璧，闭月宫多半因此得名。

湖水之畔，有一张茶几和一张藤椅。藤椅边上，当今大夏天子永仁帝，右手拿着一条长长的扫帚在扫着地上的缤纷落叶，左手握着一卷书，正一边扫地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

“皇上在看什么书呢？”谈宝儿一副很熟的样子，大咧咧地朝永仁帝迎了上去。

永仁帝笑着将书递给谈宝儿，道：“朕在看前人陆子迁所著的一本《南疆游记》，容卿有没有兴趣也看看？”

“不是吧！游记这种很没有品位的东西皇上你也感兴趣？那你留着自己用吧，我真的没兴趣！”谈宝儿摆摆手。

此时旁边若是有人，闻言必定会全身一阵冷汗，这小子拒绝接受皇帝递过来的书不说，还当着皇帝的面批评皇帝的品位，莫非不想活了？

永仁帝却是哈哈大笑道：“容卿果然是性情中人，很好，很好。不过这书朕想你还是看看的好，因为过不了多久你就用得着了！”

“为什……皇上，您不是要派我去南疆吧？”谈宝儿立时反应过来。

“不错！”永仁帝赞许地点点头，“想必你都听说了，朕的爱女云蒹公主定于下个月底下嫁给南疆王世子，本来前几日就该出发，只是苦于没有得力之人护卫，所以才一直拖到现在。如今你回来，朕这块心头石就放下了。”

谈宝儿呆了一呆：“皇上是要我护送公主去南疆？”

“对！朕决定封你为禁军金翎军的统领，让你做钦差，带五千禁军，护卫公主去南疆怒雪城，不知你觉得可好？”

“让我做钦差？去怒雪城？”谈宝儿又惊又喜。自己正好要去怒雪城，如果能摇身一变成为钦差，带着大队军队前往，那不管若儿要嫁给谁，老子带兵抢过来就是，哈哈，就这么办！一念至此，他翻身拜倒在地，“好，好好，简直是非常的好，好得刮刮叫，好得鳖鳖跳！臣领旨谢恩！”

永仁帝见他如此高兴，只道他忠心耿耿，微笑颔首，但随即脸上却露出凝重神色：“容卿，朕知道你是在战场上百战功成的名将，不过此次南疆之行，可不如你想象般的容易。最近盟匪越发嚣张，知道公主南下，多半要在路上阻碍。盟匪头领楚接鱼更是和国师等人一起被尊为四大天人之一，实力极其恐怖。这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南疆王贺兰耶树久有谋反之心，最近朕更是得到了夜骑秘报，他近期蠢蠢欲动，怕是要有所行动！”

“啊！谋反？”谈宝儿大惊失色。夜骑是朝廷最秘密的情报机构，他们的消息一般都不会错，也就是说南疆王谋反一事那多半不假。他愣了愣，才道，“既然是这样，那皇上你为何还依旧要将公主下嫁？”

永仁帝叹道：“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这门婚事早已订下，贺兰耶树一日未反，朕就一日不能失信于天下。云蒹是朕最爱之女，朕也不想让她身陷火坑。所以朕才决定派一个得力之人护送她前往南疆，途中一旦发生什么变故，也能将公主救出。容卿，当日在百万军中取主将首级如探囊取物，而昨日在祈雨台上朕也见识过了你的法术，觉得果然是名不虚传。所以这个任务，非卿不可！”

谈宝儿听得暗暗叫苦，自己有多少斤两自己是再清楚不过，一旦打起来，自己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都难保，又哪里能够救公主脱险了？

却听永仁帝又道：“此外，最重要的事还是朕希望你能去南疆王的府上做一次说客，说服南疆王，让这场叛乱胎死腹中，免得百姓遭殃，国家内乱，白白让魔人占了便宜。”

谈宝儿点点头，还未来得及说话，永仁帝已接着道：“朕听说你昨天晚上向楚尚书说‘魔人未灭，何以为家’，将你和楚家小姐的婚事退了。这好男儿为国为民原是不错，但无情未必真豪杰，多情如何不丈夫？朕不希望你为了国家之事，而耽误了你的终身大事。南疆之行明日起程，不如朕下旨，让你今日和楚小姐完了婚吧？”

谈宝儿吓了一跳，忙道：“不用了，不用了皇上！前线兵凶战危，大丈夫马革裹尸，为国捐躯是很寻常的事，但兰儿却是青春正茂，臣不想她嫁过来不久就守寡什么的！”

永仁帝看他语出至诚，微微叹了口气，道：“那好吧，朕不逼你。只希望这场仗能早日打完，你凯旋归来时，楚家小姐依旧还肯等你。为了你不用出宫去见到楚尚书尴尬，今晚你就留在宫中吧，顺便也好和你的新属下们好好熟悉一下，明天一早你们就一起起程！”

谈宝儿大喜：“皇上您可真是善解人意，宾至如归啊！”

“你这小鬼，明明读了很多书，却就是喜欢乱用成语，老子又不是开客栈的，宾至如归个什么？”永仁帝大笑，末了大声叫道，“来人！”

“奴才在！”守候在宫外的刘公公屁颠屁颠跑了进来。

“你去将唐将军和关将军给我叫来！”

“是！”刘公公答应去了。

时间不长，宫外进来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将军和一名年纪与谈宝儿相若的少年将军，一起拜倒道：“臣金翎军副统领唐天龄（随军参谋关小轻）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永仁帝抬抬手让两人站了起来，指着谈宝儿道，“这位就是当日在龙州，孤身深入百万大军，取下魔人主帅首级的谈容将军。朕已经封他为金翎军的统领，你们互相认识一下吧！”

唐天龄和关小轻自不知眼前之人就是前天晚上在天牢外边大发神威，破了国师三百火龙符的昊天盟少盟主，听见是谈容，都是肃然起敬，忙一起行礼道；“参见统领大人！”

谈宝儿笑道：“以后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客气。”上前将两人扶起。两人见他举止亲切，都是大生好感。

永仁帝道：“谈将军明日要护送公主前往南疆，唐将军你回头帮忙从金翎军中挑选五千精兵出来。关参谋，你参军年岁虽少，但唐将军多次向朕推荐说你谋略才智皆为一时之选，只是差了些历练，那这次你就随谈将军一起去南疆增加些阅历，回头朕就派你去前线。”

“末将遵旨！”唐关两人齐声答应，其中关小轻更是脸露喜色，显然他是早盼着有这么一天了。

永仁帝又交代了一些事，问谈宝儿道：“今次南下的武力就是这样了，不过却还差一个文臣做你副手，谈将军有什么好的推荐吗？”

谈宝儿以前听老胡说书，知道这种婚姻大事，最好能再有一个礼部的文臣前往，但永仁帝知道自己和楚天雄这个礼部尚书正闹尴尬，却不好派他去，所以才让自己选人，但可惜的是自己压根不认识朝中任何大臣。

想了想，谈宝儿脑中灵光一闪，道：“皇上，臣以为太师之子范成大世家出身，颇识礼仪，不如就让他陪臣一同前往如何？”

“他？他无官无职，并非朝中大臣！”永仁帝古怪地看了谈宝儿两眼，随即恍然，“那好吧，既然是你推荐的，朕就封他个六品的礼部员外郎，随你一同前往吧！”

谈宝儿闻言哈哈大笑：“皇上你果然英明神武，那家伙一身肥膘，胖乎乎的，可不正像个乡下的员外吗？你封他做员外郎可是再好没有了！”

唐天龄和关小轻对望一眼，都是愕然。两人想不明白这一个官职为何值得谈宝儿笑得这么大声。两人哪里知道谈宝儿这半月以来身陷天牢便是这位员外所赐，让他做自己副手，这一路上却正好一点一点地完璧归赵呢。这叫他如何不放声大笑？

听到这嚣张的笑声，永仁帝暗自捏了一把冷汗，这小子不会玩得太过分，给老子惹出不能收拾的麻烦来吧？

时为神州875年，四月十八。

第九章 顺水南下 （1）

金翎营负责守卫皇宫的东面，谈宝儿等一干军中高级将领的住所便在东面的卫天殿，距离皇族宗庙只隔了三座大殿。

唐天龄年纪约莫六十上下，却老当益壮，身手敏捷不让少年，早年曾在龙州驻守，算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将，其资历便放在十万禁军之中也只输给三营总统领京城兵马大元帅布天骄一人。不过此老为人谐趣，又没架子，容易接近，以谈宝儿的本事，在从闭月宫出来向卫天殿行进的路上，就和他混了个烂熟，老唐老唐地叫得欢快。

至于关小轻平素一贯的活泼，见谈宝儿年纪和自己相若，又谈吐亲切，全无架子，自是更易相熟，也不叫统领，直接改口称呼他为偶像了，谈宝儿多番纠正无效，也只得由他。

三人到了卫天殿，老唐让属下去御膳房搞来酒菜，又找来营中百夫长以上军官给谈宝儿接风。谈宝儿看殿里黑压压地跪倒一大片，直吓了一跳，问唐天龄道：“老唐，我大夏军队按照伍、什、百、千、万、营、军编制的是吧？每一个百夫长手下所管辖百人，怎么今天来赴宴的百夫长竟有四百多人？我没有看错吧！”

唐天龄笑道：“统领大人你没看错，我金翎营的人本来就有四万，在禁军三营中是最多的，其余的金箭和金吾两军都只有三万，此外我金翎营的弟兄都是以一个当十，所以本营也是三军中最强的，每年军检，布元帅也对我军最多赞誉。”

谈宝儿这才明白过来，心道永仁那老儿倒算仗义，给老子的都是好货色，果然是童叟无欺，诚信经营，口中却假装怀疑道：“真有那么厉害吗？不会是唬我的吧？”

“怎么不是？”一边的小关不依了，“偶像你是不知道了，前天晚上昊天盟的人来劫天牢救同党，就是被我营兄弟杀了个片甲不留。三百多人，几乎全部都被重新逮了回去！”

啊！几乎全逮了回去？谈宝儿愣了一下，月娘不会也被关进牢里去了吧？

这时候却听唐天龄斥道：“小关你还好意思说？有国师的三百火龙符帮忙，我们那么多人，除开跑了昊天盟的一个护法外，还让三名少年男女溜进宫里宗庙去了。幸好那里有布元帅亲自设计的天佣之阵守候，才没有出什么大的乱子，不然你有一百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那三人法力太高，听说那少年还是昊天盟的少盟主呢，我又有什么……”小关嘟囔着，但最后看见老唐脸色不善，终于还是没有再说下去。

谈宝儿却已经听了个明白，前天晚上大战的最后结果是所有劫牢的人大都被逮住了，但月娘和那龙护法却逃了。此外，永仁帝或者是怕引起惊惶，根本没有将九鼎丢失的事外泄，看来寻访谢轻眉和向昊天盟追回九鼎的事会由夜骑秘密进行了。想明白这些，谈宝儿便不敢再说这个话题，免得惹祸上身，当即笑道：“好了，不说这些扫兴的事，喝酒喝酒！”

能不在丢脸的事上纠缠，唐关两人自是求之不得，当下也岔开话题喝酒。一时间，四百多人在这卫天殿里喝开了，济济一堂，颇为壮观。谈宝儿性喜热闹，他出身市井，一喝开酒，顿时妙语连珠，又兼一身好酒量，来者不拒，很快就和这些军官打得火热。大家都觉得新任统领身负抗魔大英雄的名头，却全无一点架子，无不喜欢。

这一场好酒喝得谈宝儿烂醉如泥，最后是被小关背着回了房间。

次日一早天尚蒙蒙亮，谈宝儿就被小关给拉了起来，并唤来勤务兵帮他更换衣甲。换甲之后，小关和勤务兵都是喝了一声彩。原来谈容本来生得英俊，一穿上金盔金甲，竟是说不出的英气勃勃，威风凛凛。

梳洗完毕，用过早餐，跟着小关出了卫天殿。

殿前早有唐天龄率领五千多名盔明甲亮的士兵排成一个方阵，一个个神采奕奕，杀气腾腾。见到谈宝儿出来，一起抽出腰间佩刀，朝天一举，随即跪下，铁甲带起一片整齐的鸣响，同时大声道：“参见统领！”

谈宝儿几曾见过这种阵势，顿时吓得脚下一软，几乎没有当场跪下，旁边的小关忙一把将他扶住：“偶像你没事吧？”

谈宝儿定定神，笑骂道：“没事才怪！妈的，都是你们这帮浑球昨天让老子喝那么多酒，这会脚还有些软呢！”

场中众士兵自不会认为身在百万军中取过敌帅首级的谈容会怯场，听他骂人，都是哈哈大笑，觉得这位统领大人言语亲切，对他都是好感大生。

当下，唐天龄将这五千人的情况粗略介绍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很是古怪的神情看了谈宝儿一眼，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统领，您可真是好福气啊！”说完告辞离去，一头雾水的谈宝儿在小关的协助下，率领五千人的大军朝宫外走去。

来到神武门前时，太阳已经升了起来，公主和永仁帝自然还没有到，但一干文武大臣却早已恭候在此。

众大臣昨天就已得到谈宝儿出任禁军统领并负责此次公主下嫁事宜的消息，见他到来，都是忙不迭上前贺他高升，说些一路顺风之类的废话。谈宝儿一面笑眯眯地应付，一面暗自骂娘，心说你们这些王八蛋，别人孩子满月还送点红鸡蛋呢，老子又升官又出差的，你们就好意思两手空空的来攀交情？

满朝文武，除开刚刚被停职调查的何时了外，没有向前和谈宝儿攀交情的却只有三人，太师范正、国师张若虚和礼部尚书楚天雄。

太师的理由很明显，张若虚则是保持着一贯的高人气度，见到谈宝儿望向自己，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唯有楚天雄的表情则有些奇怪，被谈宝儿退婚，见到后者却是一脸微笑，并不见任何怒色。

范成大和张浪分别站在自己老子身边，见到谈宝儿目光望向自己，两人都是干笑回应，但刚一笑笑容就僵住，伸手去摸屁股，显然昨天永仁帝那一百大棒果然是打实了。

谈宝儿接过小关牵来的黑墨，摸了摸它的头，正自开心，忽听有太监尖声叫道：“皇上驾到！”众人忙一齐跪下，齐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谈宝儿也随着众人跪下，高呼口号，心中却是一阵奇怪：“不是说公主出嫁的吗？皇上嫁到个什么？难道他老人家良心发现，不忍女儿身陷水深火热，打算亲自出马，以大无畏的精神嫁给南疆王的皇太后去，或者他成了南疆王的老子，后者就不反了？”

永仁帝摆手让众人平身，谈宝儿起身站起，却发现在皇帝的御辇旁边多了一驾华丽马车，马车四周围着八个妙龄宫女，显然车里该是公主了，这样看来老皇帝的思想觉悟其实并没有高到要代替女儿的境界。

见到此行目标出现，谈宝儿不待永仁帝吩咐，命令金翎军士兵围了上去。永仁帝眼中赞赏神色一闪而逝，下旨出城。

从神武门出发，走上大街。街道上早已站满了手持明晃晃刀枪的士兵，而四周的房梁胡同也早已布满岗哨。一行人无惊无险地出了京城。

出城之后，大队人马却并未走上向南的官道，而是朝西。谈宝儿不解，低声问身旁的小关：“我们这次是要去南疆吧？怎么不向南？”

小关奇道：“偶像你不知道吗？从京城到南疆，最快的路径并非骑马走官道，而是顺苍澜江乘舟而下。前者要两个月，后者只需月余便到。”

“呀！我怎么把这给忘了！”谈宝儿呼了口气。

神州共有两条大水，一河一江。这河自是指天河，此河自东海发源，由东向西，最后流入至西的昆仑山的滔天谷，之后钻入地下水脉，神秘失踪不见。这江却是指苍澜江，此江发源于南疆的神女峰，纵横南北，最后流入北溟。

京师大风城正是这一江一河交汇之处，水道之便利天下无双。而魔人正是由千船渡北溟而来，如非九鼎镇压，早已借助江河之利直插大风城了，是以禁军三营中每营中都有三分之一的水军，平日里操练无数，大军去南疆的话，自是水路快于陆路了。

谈宝儿拥有良马，之前惯性思维地以为若儿也定是乘马南去，却没有想到她父母也很有可能会买舟南下，自己若当真骑着黑墨前往，等到时怕是米已成炊，遗恨终身了。

大队人马向西行了里许，便听见水声滔滔，却是到了苍澜江边。

只见眼前这条大江，由南向北，浩浩汤汤，横无际涯，宽度却少说有百丈之遥，一眼望去，全是白茫茫的一片。但最让谈宝儿震惊的却是在江边停着的一艘巨船。

这艘巨船长约四十丈，宽十八丈，桅杆却有九根，大帆十二。船上下共分了两层，雕梁画栋，顶层的屋顶更是铺上了琉璃瓦。如果不看甲板，以及船上插遍全船的写着“青龙”两字船名的大旗，整艘船像极了一座两层的高楼，极是雄伟壮观。

不同于谈宝儿这土包子，金翎军士兵却已见惯大船，到了渡头，在小关轻车熟路地指挥下，士兵们熟练地从江岸到船身相对排开，铺出一条守卫森严的通道。身着凤服的云蒹公主在八个婢女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走上了船。但让谈宝儿和广大男性粉丝失望的是，公主头上有珍珠垂帘的凤冠不说，脸上还带着一方丝巾，却是根本无法一睹其庐山真面目。

公主上船之后，小关分出三百多名士兵去大船的驾驶舱调试。这个时候，永仁帝命刘太监宣布此次南行事宜，众人纷纷跪倒。大家早已知道谈宝儿便是此次南行的主要负责人，但听到他竟然推荐太师的儿子范成大做他副手的时候，永仁帝还答应了，场中人人瞠目结舌，半晌做声不得。

要知道太师和楚天雄是对头，京中人人知道，而楚天雄的未来女婿竟然推荐太师的儿子做自己的副手，这事情本身已够古怪。此外范成大是什么货色，这些官员人人清楚，皇上竟然会答应，这更是奇之又奇。

太师脸色大变，上前奏道：“皇上，犬子年轻识浅，难堪重用，臣请皇上另择贤能，以免贻误国家大事。”

永仁帝笑道：“太师，你常给朕说令郎聪明伶俐，博学多才，要给他在朝中谋个差使，如今事到临头你怎么退缩了？他既然年轻识浅，正该多出去见识一下才是。好了，你不必多说，朕意已决！范成大，你这就谢恩上船，和谈将军一起南下吧！”

可怜的范成大，楚楚可怜地看了看自己的老子，见后者无奈地点点头，只能哭丧着脸谢了恩，一步一步走上了大船。

深知谈宝儿缠着范成大一起南下必无好事，张浪不禁涌起兔死狐悲之感，忙将求助的眼光望向了国师张若虚，后者苦笑着摇摇头，但架不住儿子哀求，最终还是几步走到谈宝儿身边，低声道：“谈将军能否借一步说话？”

谈宝儿知道他是要为范成大求情，但大庭广众的，老杂毛也不能把自己怎样，也乐得卖个交情，点头答应。

两人来到一处人少的地方，张若虚伸手从袋子里摸出一把红色符纸来，递给谈宝儿道：“谈将军，你南行乃是为国出力，此去凶险重重，贫道无以为助，这些符纸便送与你了，希望能对你此次南行有所帮助。使用时候，用真气点燃符纸，同时念动咒语‘阿不挂拉’，扔出一符，便可引来地火伤敌！”

祈雨台一战，谈宝儿见识过老道符纸的威力，自不会客气，笑嘻嘻地一把接了过来，塞进酒囊饭袋，用力拍拍张若虚的肩膀：“老张啊，看你这么豪爽，那个小范呢，我会帮你好好照顾的，绝不让他少一根毫毛就是！”

张若虚见他如此上路，也是放下心来，朝张浪和太师递了个搞定的眼神，他却哪里知道谈宝儿这会心里正在笑得无耻：“老子说不让他少一根毫毛，但少了一万根总是可以的，又或者是少胳膊少腿什么的，你总不能说老子言而无信吧？”

当下，谈宝儿朝永仁帝行了一礼，最后看了楚天雄一眼，似乎想问什么，最后却终于没有再问，几步走上了甲板。他上船之后，其余金翎军的士兵也次第上船。小关一声令下，大船张开十二张大帆。

同一时间，江岸之上，永仁帝目光看向张若虚，后者点点头，独自一人走到了江边，立定之后，随即从背上拔出一把桃木剑，同时从随身口袋里摸出一把黄色符纸，嘴里念念有词，随即舞动木剑，将符纸朝江中一撒。

下一刻，平静的江面上竟是顿时刮起了阵阵北风。随行士兵和百姓见此都是欢声雷动，谈宝儿却是大吃一惊，背上全是冷汗。他早知道老张法力非凡，但万万料不到竟达到了如此轻易就能呼来大风的境界，难道他求雨要用神兽根本就是个幌子？一念至此，对张若虚畏惧大增，不得不重新估量他刚才送符纸的深意了。

北风初时甚小，不久转急，风力遒劲，船借风势，破开万顷碧波，在蓝天白云之下，缓缓加速，离岸向南而行。江上岸上，各自挥手依依作别，渐渐再看不到彼此人影。

青龙号虽然是逆水而行，但张若虚所召来的却是顺风，是以船速增加得依旧很快。谈宝儿以前并未坐过船，待船速加快之后，竟头晕目眩，胸口阵阵恶心，却是出现了晕船迹象。小关忙将他带到卧房休息。

卧房之中布置舒适，谈宝儿不时便进入梦乡，但刚睡了没有一炷香的时光，却又被小关给摇醒了：“偶像，公主殿下要见您！”

这么急见老子做什么？难道没有见到老公，找我先代替吗？被吵醒的谈宝儿恨恨不已，心头讨着便宜，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强打精神前往公主所在的房间。

云蒹公主依旧是凤冠霞帔，丝巾遮面，不见庐山真面目，谈宝儿进来的时候，她正喝着茶，见后者给自己行礼，忙挥手让他起来，笑道：“谈将军，本宫虽然久在深宫，却早听说过你的名头了，知道你百万军中取敌帅首级，乱云山上与国师战成平手，之后不借任何法器神兽竟能呼风唤雨，法力高强，乃是当世第一的少年英雄！”

她语音轻柔，又句句是赞誉的话，直听得谈宝儿骨头酥麻，飘飘然不知身在何处，口中却赔笑道：“公主谬赞了，虚名于微臣如浮云，而法力高强什么的更是场面话，做不得准的！”

“呵呵，谈将军客气了，所以今天专程找你来，就是想让你给本宫表演一下你的法术，看看是否名副其实！谈将军，不必客气，你随手表演一个你最拿手的吧！”

“表演？”谈宝儿呆了一下，随即道，“好吧，既然公主要看，那微臣就表演一个最肤浅的好了！”他四处看看，陡见窗外飞过一只水鸟，当即聚集真气，一气化千雷使出，一道金色闪电击出，那只水鸟顿时被击落。

谈宝儿射出闪电之后，才发现那水鸟竟在五丈之外，正自叫糟，却没有料到竟然一击中的，不知不觉中，自己的法力竟然达到了如此境界，正自扬扬得意，却听见云蒹公主怒声道：“可恶！大胆谈容，你身为领兵大将，竟一点慈爱之心也无，那么可爱的一只水鸟你也忍心射杀，若是面对手无寸铁的百姓，你岂不是要草菅人命了？”

“草煎人命？”谈宝儿愣了一下，“公主你是说将人放锅里用烧草煎熟吗？不会的，不会的！煎炸东西时候，我们一般都不用草柴，用木柴比较好，因为草柴虽然火大，但比较费，炒回锅肉这样需要大火的菜时候才用，木柴就不同了，除开耐久之外，还能添些木香味！”

这些是谈宝儿在客栈厨房得来的经验之谈，云蒹公主哪里听得懂，闻言将茶杯朝地上一扔，怒道：“胡言乱语，不知所云！犯了错不思悔过，还想蒙混过关！来人，给我将谈容打三十大板！”话音落时，旁边八名侍女顿时冲了上来，在谈宝儿尚未反应过来时，已七手八脚地将他按倒在地，也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两根大木棍，朝着谈宝儿屁股上重重落了下来。

谈宝儿本想反抗，却想起打自己的人可是公主，若是出手，那就是以下犯上之罪，顿时绝了抵抗的念头，咬牙顶住。

三十大板打完，侍女们齐齐动手，将谈宝儿扔到屋外走廊，关上房门。谈宝儿屁股着地，直痛得龇牙咧嘴，几名负责守卫的金翎军士兵忍着笑，忙七手八脚地将他搀扶起来。门里却传来云蒹公主的声音：“谈容，你回去好好反省，明日再来见本宫！还有，你们谁也不准扶他，让他自己走回去！”

“啊！”士兵们齐齐放手，谈宝儿顿时再次屁股着地，发出杀猪似的惨叫。

心里直接将由古至今所有皇室都问候了一遍，谈宝儿踉踉跄跄地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到床上不久，听到消息的小关便带着随船的御医赶了过来。御医检查一遍，替谈宝儿上了药，笑道：“将军不必担心，公主殿下所用的木棍是经过特殊处理的，打在身上虽痛，但却并不伤及皮肉，明日便好！”说完告辞离去。

小关将事情始末问了一遍，问道：“偶像，你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过公主了？”

谈宝儿郁闷道：“我以前从未见过她，怎么会得罪她？”

小关奇道：“这就怪了！宫中人人皆知，云蒹公主自小仰慕英雄人物，特别是对抵抗魔人的英雄最是崇拜，按说不会因为那么一点小事打你的啊？”

谈宝儿没好气道：“谁知道呢，她就是喜欢拿老子出气吧！”说着轻叹了一口气，“这没有你的事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末将遵命！”小关答应出去了。

屋子里又只剩下了谈宝儿一人。他躺在床上，将刚才的事细想一遍，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做错，估计云蒹公主小题大做，多半是因为要远嫁他乡，所以心情烦躁，又或者是看自己又帅又法力高强，而她未来夫君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因此妒恨交加，才对自己下了毒手。这样一想，顿时心下释然，觉得最近还是少去惹那恶婆娘为妙。

过得不久，却已到了午饭时间，有属下送饭进来，谈宝儿吃了几口，心中依旧意气难平，这口恶气怎么也咽不下去，想了想，忽然心中一动，向那士兵道：“你去厨房给我舀一桶饭来，要用装饮水的那种大桶！另外再叫人将范员外给我叫来！”

士兵莫名其妙，却不敢多问，答应去了。

范成大自听到自己被授命为钦差，担任谈宝儿的副使后，便知道谈宝儿旧恨未忘，来者不善，一上船后，便小心做人，金翎军士兵不知他和谈宝儿的恩怨，只道他是谈宝儿朋友，又是太师公子，倒也礼敬有加。这会听到谈宝儿吃饭的时候叫自己，知道多半没有好事，却不敢怠慢，嘴上饭粒也不顾得擦，屁颠屁颠跑来了。

范成大一进门就看见谈宝儿坐在桌子上吃饭，最奇特的却是他对面凳子边放了个巨大的饭桶，桌子上还放了一个盛满饭的海碗，暗自好奇不已，却不敢问，只是恭敬行礼：“属下参见将军大人！不知大人召见属下，有何要事？”

谈宝儿笑嘻嘻道：“啊哈员外郎，来了啊？请坐，请坐！那个，是这样的，上次在倚月楼，员外你给我说，你三岁会骂粗口，五岁能吃七碗干饭，人称‘京师第一神童’，想必这吃饭之能，定是当世第一。这不正巧厨房今天做的饭有点多，公主说‘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所以想请员外辛苦一下，帮忙解决一些，不知你意下如何？”

范成大不知这小子葫芦里卖什么药，但听说是公主的意思，也不敢多问，道：“属下愿尽绵力！”说完端起那碗饭，就着桌上菜肴，海吃起来。[奇书网 Www.qinkan.net]

不时吃完三碗，谈宝儿鼓掌：“员外果然海量！来来来，再吃一碗！”叫人替他满上。范成大也不推辞，欢天喜地，又吃一碗。那碗却比寻常饭碗大了三倍不止，这四碗下去，却等于有了十二碗饭，以范成大的食量，也已是饱了。

谈宝儿见他吃完，便叫人又添了一碗。范成大忙推辞，谈宝儿笑道：“员外这是什么意思？你五岁就能吃七碗，现在十多年过去了，饭量该是大增才是，这才吃了四碗就不吃了，是嫌弃我金翎军的饭不好吃，还是之前根本欺骗本将军？嫌弃金翎军的饭菜也就罢了，不过是四万人痛扁你，但你知道本将军是钦差，你欺骗本将军就是欺骗皇上，欺君之罪，满门抄斩的啊！饭员外你不是真的吃不下了吧？”

谈宝儿说得温和，甚至是语重心长，范成大却是吓得汗毛倒竖，忙勉强又吃一碗，这次是肚子都撑成个圆球了。谈宝儿笑眯眯地亲自上前给他添饭，范成大忙一把将碗捂住，道：“将军不要再添了，我确实不……不能再吃了！”

谈宝儿脸色陡变，重重一拍桌子：“员外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瞧我不起，不给我谈某人面子吗？你不给我面子没有关系，但公主殿下最恨人浪费，你是不是也要不给她面子？来人啊，范成大冒犯公主天威，拉下去打他三十大板！”

金翎军军规最严，门外士兵听到统领发令，当即进来，也不敢问青红皂白，将范成大拖到门口，找来木棍，噼里啪啦打了起来。

范成大自小娇生惯养，几曾受过这样的痛打，一时只痛得哇哇乱叫，刚才的饭竟也给吐了些出来。屋里的谈宝儿看得胸怀大畅，只觉得刚才受公主的闷气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但表面却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呼道：“哎呀，员外郎，你怎么这么浪费？都给你说了粒粒皆辛苦，就算如你所说，我金翎军的饭菜不可口，但你也不用把刚刚吃过的饭立时就给吐出来啊！”

负责殴打的士兵一听这话，只道这富家子弟实在挑拣太多，对自己军中伙食不满，心中不由有气，下手时便暗自加重，只痛得范成大哇哇乱叫，叫苦不迭。

杖打完毕，士兵们将范成大拖下去，自去找御医治疗。谈宝儿哈哈大笑，屁股竟也不那么疼了，一时终于相信了一句神州流行甚广的名言：将快乐和人分享，一份快乐就变成了两份；将痛苦和人分享，痛苦就只剩下了一半。

可惜谈宝儿的得意却并未持续多久，午饭刚过不久，便有侍女来传他再去见公主。谈宝儿知道刚刚杀猪声太响，公主多半听见，忙先想好一套说辞，随即叫人找来担架抬着自己，装成一副重伤未愈的样子，以博取同情。

但云蒹公主对饭桶的事却是只字未提，见他进来，指着桌子上一副围棋笑道：“谈将军，这旅途无聊，不如咱们来对弈几盘如何？”

谈宝儿粗鄙无文，又哪里会什么狗屁的围棋了，见此忙将头摇得拨浪鼓似的：“回公主的话，微臣不会下棋，怕坏了公主的雅兴，公主还是请找别人吧！”

云蒹公主立时大怒：“谈容，本宫听说你出生书香世家，未参军前在京中即已是小有名气的才子，人称‘琴画双绝’，又怎么会不会下棋？分明是嫌弃本宫主没有楚家小姐漂亮，不肯赏脸！来人，给我行手刑！”

手刑却是用纤细的竹棍打手，谈宝儿不能说自己不是谈容，一时欲辩无言，只得认罚，一双手被打得猪蹄似也，云蒹才放他回去。

回去之后，谈宝儿郁闷难平，当即让士兵再次将饭桶叫来，让他和自己下棋对弈。果如他所料，范成大吃喝玩乐就会，围棋这等高雅之事向来是敬而远之，坚称不会。“你堂堂太师公子，怎么可能不会下棋？分明是嫌弃本将军出身寒微，不肯赏脸了！”谈宝儿找到借口，让士兵也给他上了手刑。看到饭桶手也和自己一样粗如猪蹄，谈宝儿这恶棍才心下稍平，觉得天蓝水碧，世界如此美好！

但事情并未就这么完，次日一大早云蒹公主又将他叫了过去。这一次却是探讨诗词，谈宝儿文墨疏通，只得告罪，当即又引得云蒹公主以为他对自己不屑一顾，更加怒气勃发，命令侍女赏了他一顿竹笋炒肉。谈宝儿有苦无处说，当即回头对着范成大如法炮制。

第九章 顺水南下 （2）

青龙号一路向南。云蒹公主每日都要找个理由修理谈宝儿一顿。

这些理由开始几天是诗词歌赋和琴棋书画这样的风雅，琴画双绝的谈大将军对这些自然是样样精通，但却一贯地对公主不屑，坚持冷酷到底，任由后者处罚。

谈宝儿在公主这里受了委屈，敢怒不敢言，只能回头找范成大找平衡，后者也知道谈宝儿是有心整他，但却也无可奈何。这第一是因为谈宝儿是市井中混大的，对巧言无赖之事最是擅长，没有理由也能找一箩筐的理由出来，更何况每次都有云蒹公主这个珠玉在前提点。第二却是官大一级压死人，谈宝儿的官职比他大了不是两级三级的问题，非但本人法力高强，而且手握重兵，他老爹不在身边，是以并不敢和谈宝儿争。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谈宝儿受的罚虽然越来越重，但他功力深厚，恢复也快，而他一旦受罚，转手就对范成大加倍处置，竟也从中找到乐趣。

船上一切杂物都由小关负责，谈宝儿甚是悠闲，却因为怕被公主教训，不敢聚众赌博酗酒，每日里除去罚与被罚的时间，唯一的消遣就是躲在自己的房里练习神笔法术、演练屠龙子所传的阵法以及看那本《御物天书》。

神笔法术依旧只有凌波术、禁神大阵和一气化千雷，而蓬莱阵法却多有领悟，除开对五种基本阵法运用更加纯熟外，那几种奇阵中的万星照月大阵竟是有了一定的认识，但独独于《御物天书》上面没有丝毫进展。

神州法术，不外乎符咒、阵法和精神术这三种，就连神笔法术也脱不出这个窠臼。但事实上，这三种法术的根源却并不一样，符咒和阵法其实是异曲同工，都是用特殊的方法引导出天地间蕴藏的能量为己所用，而这两者的引子都是施法者自身的真气。

精神术却完全不同，这种法术是锻炼人本身的意志力，以强大的意志力来驾驭天地万物为己所用，以达到伤人杀敌之效，所以这种法术又叫御物之术，而意志力又被称为念力，和真气一样，都可以通过锻炼得到成长。

谈宝儿在京城外那夜一觉醒来，忽然发现自己能看懂天书上的字了，照着天书上面所说的去修炼，但辛苦修炼的结果是，他甚至无法用念力让一根羽毛动一动，修炼了几天，便彻底放弃，将那破书收入酒囊饭袋之中，再不理会。

日行夜泊，青龙号走了十五天之后，出了京城所在的风州，又过了云州和航州，行程已然过半，张若虚借来的北风也终于消失了个干净，但因为底舱的三百士兵用力，船行速度并未降下来，依旧是在江面上飞行如箭。

一路行来，所有琐事自有小关处理，都完全不需要自己操心，除开要应付云蒹这恶婆娘的无理取闹外，谈宝儿觉得自己的日子是美妙无比的，但这两日起，他却不知为何竟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坐在房间里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外面偷偷注视自己的一举一动，但每次他出门去看，屋外却只有执勤的士兵，并无他人。次数多了，他以为是自己被云蒹搞得神经质，也未在意。

到第十六天的夜晚，青龙号降下长帆，停泊在了一处水流平静的江面上过夜。

此处江面一片空阔，江岸四野俱是平原，月色下望去大见苍茫，除开静静水流声，便只能听见群鸦乱舞。此时暮色深沉，岸上却仅稀稀落落地散落着几点灯火，一派的宁和景象。

对此优美夜景，云蒹公主雅兴大发，当即叫人备了酒菜，并传谈宝儿。谈大将军正在一边喂小三吃牛肉，一边看永仁帝赐下的《南疆游记》，他文字粗浅，而这本书作者陆子迁却是一位了不得的才子，所写的书自是才华横溢，立乎者也就不说了，还满篇的引经据典，搞得他连蒙带猜也只看懂了两成，正是气恼的时候。一听又是公主殿下召见，暗自骂了声娘，将小三收进酒囊饭袋，堆着笑脸跟那侍女进了公主的房。

房间的窗户是打开的，云蒹公主临窗而坐，正好可以看见窗外水波淼淼、月影泛江的美丽夜景。谈宝儿受命坐下后，云蒹公主难得地展示了一下她的笑声，道：“统领大人，今夜对此月明星稀，江枫渔火，本宫心情甚好，得了一句对联，想请大人对上一对，希望大人不要扫了本宫的雅兴才好！这上联就是，移舟泊苍澜，明月江枫载渔火。大人请！”

谈宝儿字都认不全，又懂什么狗屁的对联了，心里骂娘，嘴里正要习惯性地说不会，耳边忽钻进一个声音道：“你给她对，横剑断北溟，云骑金甲截秋水。”他不及细想，当即将这话重复一遍。

云蒹公主愣了一愣，随即重重一拍桌子，抚掌道：“妙！对得妙啊！如此豪情，才该是名震天下的谈容啊！”

原来魔人所在的大陆距离神州有万里之遥，中间所隔着的就是神州至北的大海北溟，魔人两次攻伐神州，都是从魔人大陆出发，乘坐一千巨船渡过北溟而来。秋水是魔人大陆最重要的一条河，地位和神州的天河相若。谈宝儿说剑断北溟，马截秋水，言下之意自是一腔横扫魔人大陆的豪情。

让云蒹公主高兴的却并不仅仅是对联本身，更重要的是这半月以来，谈宝儿一直是耍冷酷，根本不屑和她诗词对答，现在终于肯开口，算是自己大大的胜利。她一高兴，当即命人赐了谈宝儿一杯酒。

这之后，云蒹公主诗情大发，又出了几个对联诗句，谈宝儿总在那声音指点下顺利过关，云蒹公主喜不自禁，连连赐酒。

一直闹了近一个时辰，公主殿下才算是尽兴，让谈宝儿告退，最后破天荒地没有处罚，且赏了他一个白玉酒杯。

谈宝儿满腔的好奇，出得公主房来，四处张望一下，却发现拐角处有一个值班的士兵在朝自己眨眼，忙快步走了过去。

待他走近时，谈宝儿才发现那士兵并不是这几日在这里值班的，但眉宇之间却依稀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那士兵单手放于胸前，做了个佛礼，嘻嘻笑道：“谈大将军，多日不见，近来可有在房顶跑步健身？”

“你……啊，原来是小师父你啊！”谈宝儿猛然想了起来。在楚府拒婚的当夜，自己从街上房顶上跃下来的时候，曾经见过一个小和尚，开口就识破了自己的身份。正是眼前这个人。只是不知为何竟然穿上了金翎军的军服在这里值班了。

正发愣，小和尚却一把将他拉到一个僻静角落，四处看看，这才松了口气，将头顶金盔摘下，一边扇风一边道：“还好没有被老秃驴发现，不然死得就很难看了！”

说完话，小和尚回头看见谈宝儿一脸诧异，忙笑着解释道：“是这样的，佛爷我这次是偷偷溜出禅林寺的，走的时候呢，还顺手拿了那么一件师门的宝贝，他老人家自然不舍就追了过来！从禅林追到京城，又从京城追到这里。刚才我看这里有条官船，就偷偷溜上船来，嘿嘿，顺手弄睡了一个你的手下，穿上他的衣服，正好看到你被那娘们为难，你也知道我们出家人慈悲为怀，就忍不住出口帮了你那么一下！怎么样？有没有打算请我吃牛肉感谢佛爷我一下？”

谈宝儿听得暗自冷汗直流，这一船官兵五千多人，竟然谁也没有发现这小和尚是怎么溜上船来的，如果是敌人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他心头转着念头，表面却热情地把住小和尚的肩膀，笑道：“当然当然，应该的！走！去本将军的房间，你想吃多少牛肉就有多少！”小三一天十几斤牛肉的吃，所以这船上装得最多的肉类就是牛肉了，

“哈哈！佛爷我一看你这人就是爽快，和你做朋友那是再好没有了！”小和尚大喜，跟着谈宝儿就要向他房间走去，但刚走了两步，脸色忽然大变，向谈宝儿道，“谈将军，佛爷我有事在身，先行一步，咱们改日再聊！”说完话，随手一指，面前立时浮起一根断柄的木鱼棒，他飞身踏上木棒，一人一棒如离弦之箭，朝江心落去，随后贴着水面，好似一尾箭鱼，朝前蹿去。

同一时间，对面江岸上一个苍老的声音喝道：“劣徒哪里走？”随即一颗雪白的流星从岸上射出，朝小和尚追了过去。

“御物之术！”谈宝儿一声低呼，展开凌波术，脚踏水面，追了上去。这些日子他眼力大进，是以看得清楚那流星其实是一老僧，只不过他身着白色僧衣，脚下更是踏着一袭雪白的袈裟，凌空飞行，速度又快，才像极了流星。

原来精神御物之术练到极处，可以凭借念力指挥天地万物为己所用，小和尚驱动木鱼棒载自己飞行，老和尚驱动袈裟，都是御物之术的高级表现了。谈宝儿最近修炼《御物天书》毫无进展，陡然见到高人，哪里肯放过，这才情不自禁地追了过去。

满船的官兵听到动静，闻声赶了过来，只见月色之下，三道光华在江面上飞腾，其中一道全身雪白，凌空不落，另外两道为金色，一道紧贴水面，如箭离弦，另外一道却在水面和空中起伏，一如星丸跳掷，说不出的神奇。

三道光华，不过眨眼之间，便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淡淡流光，令人遐想。

那道如星丸跳掷的自是身穿金甲的谈宝儿，他凌波术一展开，一步跨出便是两丈，在江面之上只如闲庭信步一般，眨眼之间便追上了白衣老僧。老僧见此咦了一声，却也没有礼貌性地招呼一下，只是全力催动念力，追赶前面的小和尚。

三人一前两后，在大江上风驰电掣，带起三道光华，一时蔚为奇观，夹岸渔民见了，都是大呼神仙，纷纷跪倒叩拜。

飞了一阵，前面的小和尚速度却慢了下来，被老僧和谈宝儿渐渐追上。小和尚听到风声，很是滑溜地一踏江面，木鱼棒凌空飞起，载着他朝着江岸上飞了过去。江岸之上乃是一片连绵山脉，若是任他进入，追踪难度便大大增加，老僧见此喝道：“无法！你要再不停下，为师可要下重手了！”

“阿弥陀佛！老子又不是白痴，傻了才会停。枯月老秃驴，有什么本事你就尽管使出来，看你能不能伤得了佛祖钦点做继承人的佛爷我！”无法小和尚哈哈大笑。

“冥顽不灵！起！”白眉老僧枯月僧袍向上一挥，平静的江面之上，陡然升起一道白色水墙，正好挡在了无法身前。

“下去！”无法一声冷哼，双手合十，念力过处，那凭空升起的水墙便硬生生被压落下去。

两个人分别以念力控制江水比拼一招，看情形竟是平分秋色，但这只是表面现象，就在水墙落下的刹那，无法惨叫道：“哎哟！老秃驴你竟然耍赖，偷袭不说竟然还用武功！”叫声落时，正好飞到江岸，当即重重落下，砸在一颗大树的树梢，压断几根细枝，坠到地上，动弹不得。

枯月飞到无法身边，按落袈裟，随手一抄，合十道：“罪过，罪过！”随即虔诚走到水边，摊开双手，一条小鱼游出，没入水中不见。

紧随其后飞到岸上的谈宝儿直看得大惊失色。原来枯月刚才那道水墙其实是虚招，真正的杀招竟是水墙之中用武功中的弹指之法射出的小鱼。无法一时不查，虽然将水墙用念力压落，却被这条水浪中的小鱼给击中穴道，再也动弹不得——这老和尚飞行之时，竟然能察觉水底游鱼的动向！

但这还在其次，谈宝儿真正吃惊的却还是这老僧竟然会武功这种古老的玩意！

武功在远古的时候，曾经和法术有着同等的地位，虽然武功和法术一样也是使用真气，但因为武功远不及法术修炼来得容易，并且威力也很难达到千人斩万人敌的境界，便慢慢衰落，到得当今之世，人魔大战爆发，武功更是衰落到了一个高手不会问津的地步。直到近年，楚接鱼以一身武功跻身四大天人之列，并命令昊天盟弟子修炼，神州武林才有了复兴迹象。禅林一贯地以精神术享誉天下，却没有料到竟然也有一个老僧会用武功。

谈宝儿一脸震惊，枯月却只是微笑着看了他一眼，也不言语，径直走到无法身边，拾起那根断了半截的木鱼棒，叹道：“无法！为师当日给你取法号无法，是要你记住法无定相，唯我禅心才是根本。可并不是要你无法无天！”

无法笑嘻嘻道：“什么叫无法无天？佛爷我不过是喜欢下山超度些野狗，并顺便吃它们的肉，超度它们的灵魂。当然，这吃肉时是需要一点点美酒的了。”

“你……你，你小小年纪就连犯荤戒、酒戒，屡教不改不说，这次掌门师兄刚说要罚你去后山面壁三年，你居然趁机偷了本门秘宝之一的菩提棒出走，又犯偷戒。现在还敢在这里胡言乱语，又犯了妄戒！你啊你，为师不知该怎么说你……”枯月情绪激动起来。

无法笑道：“师父，别那么激动。小心犯了嗔戒！”

“阿弥陀佛！多谢指教。”枯月宣了声佛号，果然平静下来。

无法眼珠一转，道：“师父，你看我指教了你的修行，你是不是该报答我？放弟子离开？有恩不报，小心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哦！”

“这个……”枯月搔搔头，脸上露出为难神色。

无法又道：“师父啊，我可告诉你，你真要是固执地抓我回方丈山，就算掌门不杀我，弟子也没脸见人了，绝对会立刻自杀。那样一来，你可也犯了杀戒，难成正果哦！”

“别别别，你不能自杀，那样你也犯了杀戒！”枯月连忙摆手，似乎真的怕无法自杀，一时大是踌躇。只是无法虽然用言语成功诓住了枯月，但一时却也想不出办法来脱身。

谈宝儿见此暗自好笑，上前朝老和尚行了一礼道：“大师，晚辈谈容有礼了！”

“原来是谈施主，难怪有如此修行！”老和尚忙合十回礼，一脸的敬重。要知道谈容今时今日名满天下，枯月虽然少问世事，但沿途行来却也知道有这么一位抗魔英雄的存在。

谈宝儿指点着地上的无法，很是严肃道：“大师可是对如何处置令徒觉得为难？晚辈有个提议，大师不妨将他交与晚辈。无法师父屡犯清规，正是因为对红尘不太了解，你让他在红尘间走一遭，自然可以看破红尘，得成正果，而有晚辈帮你看管，他想来也不能做出什么有损禅林清誉的事！”

“对对对，师父你不如将我交给谈将军吧，他爱国爱民的胸怀和我佛的大慈悲精神一脉相承！跟着他，弟子一定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好啊好啊！”枯月良善近迂，正不知该如何处置无法，听到谈容肯主动帮忙监管，哪里有不同意的道理，当即随手一挥，解了无法的穴道，“那贫僧就将无法交给谈施主了。无法，你自己好自为之，莫要辜负谈施主一番好意！至于这根菩提棒……”

“师父，你千万不要将菩提棒带走，这些日子弟子和他相依为命，已经情同父子，不能割舍啊！”无法大叫。

谈宝儿听得好笑，心说这小子也太能胡扯了。但枯月听了脸上却露出满意微笑：“阿弥陀佛！众生皆有灵性，短短月余时光，无法你能和菩提棒有如此深厚感情，为师很是高兴，但菩提棒是本门至宝，为师始终要带回禅林寺向主持交差的。咱们就此别过吧！”说完朝谈宝儿再行一礼，身形一闪，驾着袈裟带起一抹白光，消失在苍茫夜色之中。

“带走就带走，一根破木棒，佛爷稀罕吗？”无法撇撇嘴，随即得意的声音转低，“反正菩提棒里的菩提明镜心经佛爷我已经全部记熟了！”

“有你小子的！”谈宝儿这才明白这小子刚才是在虚张声势，不由骂了一句，定睛一看却吓了一跳——无法望着他的双眼里似乎充满了熊熊烈火，同时夸张叫道：“英雄啊大侠！你几句话就在当今禅林四大长老之一的枯月禅师手下将人救走，我真是太崇拜你了！我叫你做老大好不好？”

“少来！”谈宝儿一眼就看穿这小子的阴谋，“收了你做小弟，老子就得罩着你，禅林的人来了老子就成了你的替死鬼？”

“老大你真是太英明了！连身为佛祖继承人的我的小算盘都逃不过你的法眼！没说的，从今天起，小弟就跟你混了！”无法边说边朝谈宝儿磕起了响头。

“真要跟着我，以后就少乱拍马屁！要知道你老大我可是这方面的鼻祖！”谈宝儿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算是答应了下来。反正他是需要利用无法帮他修炼《御物天书》，而且无法个性和自己相近，收这样一个小弟也该是件很有趣的事吧。

当下两人又说了阵没有营养的废话，内容无非是对方的生辰八字有无婚配隔壁邻居有没有养狗之类的八卦，却是越聊越投机，两个恶棍简直是一见钟情相见恨晚义愤填膺，最后无法拍着胸口道：“老大你放心，有我佛祖继承人无法大师在此，你那媳妇就算是被天魔抢去了，我也能叫他乖乖给你送回来！”

“你就给我吹吧，连你师父都搞不定，你还说对付天魔，不就是欺负人家早被羿神打得躲到某个乌龟洞里去了吗？”谈宝儿显然对某人的说法不屑一顾，“好了，别废话了，我得先回船上去了，不然云蒹那恶婆娘看不到我，逮不准就会又治老子个擅离职守什么的大罪。对了，你的宝贝棒子被你师父搞走了，还能飞不？要不要我帮忙？”

无法撇嘴道：“善御者，御万物！何必一定要菩提棒？昔年般若禅师一苇渡江，佛爷我难道就不行吗？”说着话，他朝地上一招手，刚刚被他压断的一根树枝应手飞起，悬于空中，飞身踏足而上，落到水面，和先前一样贴水箭行。谈宝儿见此暗暗羡慕不已，展开凌波术追了上去。

两人原路返回，飞了一阵，江面上却迎面飞驶来十余条小船。谈宝儿看得清楚，每条小船上都挂着一盏灯笼，船上布满了手持弓箭刀枪的金翎军士兵，一个个神情严肃。士兵们很快发现了刚刚消失的这两道金光，一起大声呼喝，张弓就是两蓬金色箭雨射来。

谈宝儿见此吓了一跳，正要招呼，却听无法大笑道：“哈哈，阿弥陀佛，这么多金子，佛爷我要化多久才能化到，别浪费了！”说时定住身形，伸手一甩，一个锈迹斑斑的铜钵被扔到空中。两蓬金色箭雨，如针见磁，顿时失去了原来的目标，纷纷朝铜钵射来。

一阵金铁交鸣声之后，几十支箭全数听话地落在了铜钵之中，挤得满满的。无法哈哈大笑道：“断！”伸掌虚虚一劈，长箭纷纷齐头而断，箭杆掉了一地。

船上士兵尽皆失色，便要再次射箭，谈宝儿忙大声道：“不要射了，是自己人！”

“都住手！是统领！”小关充满喜悦的声音响起。众士兵愣了愣，随即都是欢声雷动，纷纷撤箭下弦，划船过来。

谈宝儿带着无法，朝小关所在的小船飞去。刚一落地，人群中却有一人扑了上来，谈宝儿躲闪不及，顿时被那人紧紧抱住，一股幽香随即扑鼻而来，耳边响起一个女声道：“容哥哥，你没事太好了！”

谈宝儿脑袋一声轰鸣，忙一把推开怀中人，定睛一看，顿时失声道：“楚楚……兰儿你怎么来了？”

眼前这人眉如烟黛，目若春水，虽是身着戎装，但却依旧难掩其淡雅模样，却不是楚远兰又是谁来？

小关笑着代答道：“统领是这样的，离开京城前的那天晚上，楚尚书找到皇上说了你和楚小姐的情况。皇上特旨让楚小姐这次陪你同去南疆，却想给你个惊喜，便依了唐将军的提议让楚小姐女扮男装，混在军中，打算到了南疆才和你见面。刚才江面发生异状，你又失踪不见，楚小姐担心你的安危，硬是要跟着出来找你，我是拦也拦不住。”

谈宝儿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在离开京城的时候，老唐很莫名其妙地说自己好福气，原来这没义气的老家伙早已知道楚远兰混在了军中，也不告诉老子一声！这几天自己总觉得有人在门外偷窥自己，想来就是这冤魂不散的楚远兰了！

楚远兰上前亲热地挽住谈宝儿的手道：“容哥哥，告诉你个好消息！我离开京城前，皇上说回去后就给我们赐婚，还说到时候特旨允许我跟你去前线，你高兴不高兴？”

“我高兴，我高兴得简直要疯了！”谈宝儿只能干笑了。当日他以“魔人未灭，何以为家”拒婚，永仁帝这样的安排，那自己的借口便算是不攻自破了。

“是吗？那老大你皱眉做什么？”一边的无法很是不识趣地插嘴。

“我有吗？哈哈，为什么皱眉？皱眉是因为为难，那我为什么为难呢？哈哈哈……因为我一下子见到我日思夜想的宝贝兰儿，一时实在是想不出怎么做才能表达我内心的激动感动以及冲动，所以才为难啊！”

“哦？”众人将信将疑。谈宝儿忙转移话题道：“那个对了，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新结识的兄弟无法，禅林寺出来的假和尚，你们叫他法哥就可以了，这是小关，这是……好了，咱们先回去吧，免得公主担心。”

一听公主的名头，众人果然不敢怠慢，小关忙令军士举起号灯，十来艘小船一起返航。一路上，谈宝儿将刚才的事重新改编了一下，将无法和枯月说成是一起路过，自己尾随两人，终于和无法结成了朋友，众人也并未生疑。

回到青龙号的时候，船上灯火通明，上下两层都是张弓搭箭的士兵，戒备森严。而出乎谈宝儿意料的是，一身很是显眼猩红披风的云蒹公主竟然也站在了船头，焦急地张望着什么。

有眼尖的士兵看到谈宝儿伫立船头，顿时欢声雷动，众士兵这才放下了弓箭。云蒹公主也是松了口气，大步走上了甲板。

小船靠到青龙号之后，谈宝儿率领众人一起上岸，见到公主，纷纷下跪请安：“参见公主殿下！”

“不用多礼，都起来吧！”云蒹公主挥挥手，移步到了谈宝儿身边，“谈将军，你没事……”说到这里她忽然发现楚远兰竟然挽着谈宝儿的手，怔了怔，眼光落到楚远兰脸上，身躯颤了颤，大喝道，“谈容你好大的胆子！从哪里弄来个年轻女人？擅离职守，强抢民女，该当何罪？来人啊，将他给本宫拿下！”

“且慢！”小关忙站了出来，“公主殿下，您误会了，是这样的……”当即细细将前因后果讲述了一遍。

云蒹公主默默听完，不见喜怒，目光细细打量楚远兰一阵，淡淡道：“原来这位就是楚小姐啊，看来果然是本宫误会了。但是……”声音至此陡然一高，目光冷冷扫向谈宝儿，“如果刚才来的不是禅林高僧，而是刺客的调虎离山之计怎么办？谈容你行事太过草率，险些酿成大错！来人，将他给我重打五十大板，以儆效尤！”

“啊！这就五十大板？”楚远兰失声叫了起来。这些日子她不是没有听过关于谈宝儿、公主和范成大之间的事，但最近谈宝儿和公主的关系已经大是缓和，怎么一下子又回复到冰点了？

“不够吗？那就一百好了！”云蒹公主冷笑，眼光最后扫了楚远兰一眼，拂袖转身而去。

两名士兵苦着脸走了上来，拱手道：“得罪了，统领！”伸手将不敢反抗的谈宝儿按倒在地，两根臂粗的木棍在谈宝儿屁股上玩起了打击乐。

感受到屁股上的剧痛，名震天下的谈大英雄望望冷酷转头的云蒹公主，又看看正一脸无辜的楚远兰，心中发出一声长叹：“真是红颜祸水啊！京城四大美人，一个老子已经吃不消，这下子变成两个！羿神大哥，你是不是真的要玩死老子你才开心？”

第十章 河图洛书 （1）

好在打击乐虽然雷声大，但雨点小，打的时候固然是痛彻心扉，事后却不会留下任何的伤痕，休息一夜之后，谈大将军便又生龙活虎了。

楚远兰自公开身份之后，便光明正大地来缠谈宝儿，非但每日来为他打扫房间，还亲自下厨为他熬汤做饭，还一点也不客气地将谈宝儿的脏衣服收来清洗，温柔体贴之处，直看得无法这个假和尚恨不得立刻还俗。

谈宝儿对此却是叫苦连天。对着一个绝世美女，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都不可能无动于衷，但偏偏要紧的是这是谈宝儿最崇拜的谈容的未婚妻，楚远兰也以为他是谈容，而自己也已经有了若儿，无论从道义还是情义来说，自己都不可能接受她的。所以每一次对着楚远兰，他都是天人交战，好不苦闷。

另一方面，云蒹公主的表现更让谈宝儿深信“一座山里不能有两只母老虎”这个真理。自从楚远兰出现在谈宝儿的身边之后，这恶婆娘是醋劲大发，更加变本加厉，一天最少要找三次谈宝儿去商谈国家要事，但几乎每次的最后这些要事都结束在了谈大将军的屁股上。谈宝儿心中暗自将这女人千刀万剐了百万次，却敢怒不敢言，到得后来索性每次都装病，压根不让传话的侍女进来，能躲一次是一次，心中只恨不得早日到达南疆，将这包袱扔个南疆王世子算了，至于永仁帝说南疆王可能谋反的事自被他抛之脑后了。

两大美女搞得谈宝儿焦头烂额，他唯一发泄的途径就是很无耻地将痛苦转嫁给范成大。其余时间，他大都是和无法待在一起，喝喝酒吃吃肉，顺便请教御物之术。

当无法第一次听到谈宝儿说他是本代寒山天书传人时，嘴巴半天合不上来：“老大你可真行，寒山派的《御物天书》向来都只传给掌门圣尼，啧啧，这下你风光了，我看过不了多久，就可以看到你老人家率领八百尼姑纵横神州的空前盛况了！”

对于这样的话，谈宝儿觉得很闷，但接下来的情况却让他更闷。无法本身念力虽然可称高手，但他的念力是自小稀里糊涂就有的，对于如何才能让谈宝儿拥有第一道念力这个问题，竟是名副其实的无法。

日子便这样在满地鸡毛的热闹里和着滔滔江水悄然流逝，托羿神他老人家的洪福，眨眼间青龙号出发已过了二十多天，终于出了九州，驶进了南疆地界。一路行来，虽不顺风顺水，但终究算得上是顺利，途中非但没有遇到昊天盟的人，甚至连水寇蟊贼也没有遇到一个，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此时本已是盛夏，进了南疆之后，天气更加湿热，云蒹公主的心情便越加烦躁，找谈宝儿商谈国事的次数便越多。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小三，进南疆前几天便食欲日渐递减，进疆后更是完全不思饮食，谈宝儿想起若儿的临别嘱托，愁眉不展，无法却是喜笑颜开——少了一个食量超大的家伙和他抢牛肉，他又可以多吃些了。

奇怪的是，小三虽然开始饮食不沾，但活力依旧如故，每次谈宝儿将它一放出来就是满屋子地乱跳，如果不是谈宝儿将门窗关严，估计这家伙早已跳进江里去了。

就这样又过了三天。这天晚上，谈宝儿正一边逗着小三，一边云里雾里地听无法讲天上八大行星的运行轨迹和彼此作用力的牵引，小关忽然敲门进来道：“偶像，明天一大早，我们就会到达南疆最大的港口天姥港，南疆王世子将率人在那里迎接我们。公主殿下请您过去一趟，说有要事相商！”

谈宝儿听到前面半截本是心情大好，但听到后面一句却顿时脸色难看：“你去告诉她，我忽然得了大病，去不了！”

小关苦着脸：“偶像，这个你不是为难我吗？肚子疼、头痛、肠炎、小儿麻痹……肾上腺素分泌超标，你全都用过一遍了，这次又用什么借口？”

“这个，你就随便选一个吧！”谈宝儿随口答道，低头去看小三。话一出口却半天没有动静，抬起头却才发现门口不知何时已站着云蒹公主冷冷的身影。

谈宝儿这才吓了一大跳，忙将小三握在手心，起身跪下道：“微臣参见公主！”

“谈将军既然有病在身，那就不必多礼，起来吧！”云蒹公主淡淡一笑，手指点点小关和无法，“你们两个，都先出去！”

小关和无法以一种爱莫能助的眼神望望谈宝儿，走出门去，并顺手带上了门。

“将军愣着做什么，坐啊！”云蒹公主摆摆手，自己率先在桌子边坐了下来。

“啊！谢公主！”谈宝儿局促地坐了下来，随手拿起一个新的茶杯倒了杯茶，恭敬递过去，“公主请喝茶！”

云蒹公主撩起面纱，喝了一口茶，破天荒地叹了口气，道：“谈将军，明天早上我们就到天姥港了，即将看到前来迎接的礼仪官。按照规矩，明日开始我就要坐上他们南疆独有的十八抬大轿，再不能和船上所有的人说一句话了。”

是哪位伟大的南疆圣人发明了这个规矩？谈宝儿只差没有高兴得当场跪下给这位高人上炷香了，但脸上却努力装出一副不舍表情：“公主……你看这个真是，微臣也不知道怎么说了！只有祝你和世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儿孙满堂，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云蒹公主将这两句话反复说了几次，最后声音里却带出了一丝苦涩，“你这两句话说得可真好！对了，本宫今天来是想问你一句，你和楚姑娘当真有婚约在身吗？”

谈宝儿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只得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那也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了！”云蒹公主又叹了口气，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香囊来，递给谈宝儿，“这一路行来，你保护本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袋子里的东西本宫就赐给你了，算是给你和楚姑娘的贺礼吧！”

“谢公主赏赐！”谈宝儿毕恭毕敬地接了过来，顺手放在了桌上。

“就这样吧！”云蒹公主起身站了起来，最后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了谈宝儿一眼，推门出去。谈宝儿刚要起身相送，一放松，右手里一直握着的小三“噌”地一下蹿了出来，便要朝云蒹公主的背影跳去，谈宝儿吓了一大跳，忙伸左手将它再次抓住，心里暗骂：“你个色乌龟，真有你的，隔着面纱你也知道是美女了？”

将公主送到门口，谈宝儿转身要回房，刚一坐下，一直守在外面的无法便冲了过来，关上门就嚷道：“老大，公主送了你什么，给我看看！”

谈宝儿忙一把将那香囊收起，扔进酒囊饭袋之中，笑嘻嘻道：“这是公主给我的定情信物，少儿不宜的！”

“切，佛爷才不稀罕呢！”无法撇撇嘴，伸手去抓桌子上刚才没有吃完的牛肉，但他的手刚一伸出去就定住了，眼珠也再也不转一下，急声道：“老大，老大你快看，快看小三！”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谈宝儿本不以为意，但等他眼睛落到小三身上时候，却也目瞪口呆，再也说不出话来。

小三眯缝着眼，身体也和刚才并无不同，但奇特的却是正从肛门处流出了一种金黄色的液体，那散发着热气的液体流到桌面上时，轻轻烧灼了一下桌面，顿时凝结成了金黄色的固体，金光灿灿的。

“这……这是金子！”谈宝儿以多年客栈生涯的经验在一瞬间作出了最准确的判断。但在他还没有完全意识到将发生什么事的时候，小三忽然眨了眨眼睛，两颗清亮的水珠从它眼睛里滴了出来，落到桌面上时却发出了一声轻响，并变成一颗晶莹透明的小球，立刻弹了起来。

紧随其后，一连串的晶莹小球从小三的眼睛里滚了出来，落到桌面上，发出一阵阵悦耳的轻响。

“妈呀！这不是珍珠吗？”谈宝儿愣了一愣之后，终于反应过来，伸手将那些要掉下桌子的小球给接住。

无法则是完全看傻了眼。

小三的眼睛里不断滚出珍珠，屁股上却不断地拉出黄金，但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当谈宝儿搜集到十八颗珍珠的时候，小三再次闭上了眼，屁股上也不再拉出黄金。谈宝儿看看那些拇指大小的珍珠，又伸手掂了掂凝结成了一块重达一斤多的黄金，和无法一样，只疑身在梦中。

过了好半晌，还是无法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抱住谈宝儿的脚，泪流满面道：“老大你这只神龟是哪条河里捉的？快告诉我！”

哪条河里捉的？谈宝儿这才回过神来，羿神笔是他和谈容共同的秘密，虽然是无法，却也不能随便告诉，想了想道：“在天河里捉的！”

“天河！”无法一听失望至极，这里是苍澜江，距离天河那是有十万八千里，但紧随其后，他眼珠一转，笑眯眯道，“老大，你这只小乌龟真是可爱，能不能借我玩几天？”

“少来！”谈宝儿忙伸手去抓小三，但他手刚一碰到龟背，立时似触电一样给缩了回来。无法咦了一声，也立即被小三的变化所吸引。

小三自从被屠龙子那道百年功力的氤氲紫气打中之后，身体曾有短暂地由黑色变成了紫色，但之后便恢复了正常，现在却全身又变成了紫色，并且龟背上开始出现一道道粗细不等的紫色线条。

这些紫色的线条盘根错节，彼此交错，密集处更似一团缠在一起的丝线，但却隐然有脉络可寻。上面的线条共分深色和浅色两种。其中深色里最粗的两条线，分别是由南而北，和自西向东，贯穿了整个龟背，其余的深色线条都较这两条细，并且竟都是从这两条线上枝蔓开去的。而浅色的线条则是粗细各异，更加的杂乱无章。

“这……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河图洛书》》！”无法失声惊叫，随即哈哈大笑，“阿弥陀佛，这次发达了！老大，你快找张纸将这些线条按比例画下来！”

“什么是《《河图洛书》》？”谈宝儿愕然不解，但还是从附近书桌上拿起笔墨纸张，照着龟背上的图纹飞快临摹起来。

“就是上古时候禹神治水时留下的《河图洛书》，你不知道吗？这张图记载了神州所有明流暗河的位置，像极了一副脉络图，所以被称为《河图洛书》。这张图和羿神的老婆广寒仙子那幅记载了所有天上星座位置的《星河璀璨谱》共称为天文地理界的至宝！只是后来这两张图在禹神治水成功后都和九鼎一起失传。有传说说，禹神最后将《河图洛书》刻在了一只神龟的背上后，将其放之天河，没想到传说竟是真的，这只乌龟还如此幸运地被你捉到了！”

有这样的事吗？谈宝儿更加错愕，他自然知道自己这只神龟不过是自己画出来的，又怎么成了禹神记载《河图洛书》并放到天河里的那一只了？

不明白归不明白，“至宝”这两个字却对谈宝儿有着莫大的魔力，他运笔如飞，依靠小时候画乌龟练出的功底，很快将《河图洛书》录完。而他刚一录完，小三背上的图纹便如有灵性似的自动消失不见，小三自己也恢复了黑色，仰着脖子张大嘴，看着谈宝儿。

谈宝儿再熟悉不过这个姿势了，忙开门出去，叫人送来牛肉。小三果然是又饿了，一口气吃掉了百多斤牛肉，才算是满足，眯缝着眼开始睡觉。无法看得目瞪口呆，指着这家伙的小肚子道：“老大，这家伙也太能吃了吧！”

谈宝儿却一点也不心疼，眉开眼笑道：“它吃得越多就越好，反正它吃进去的是肉，拉出来的可是黄金，流出来的更是珍珠！哎呀，不说它了，你给我说说这《河图洛书》究竟有什么用处，怎么就成瑰宝了？”

“这你都不明白吗？掌握了天下的水脉位置，就等于掌握了所有的水元素啊！试想你手里有一张天师教的水龙符，和别人动手的时候，跑到一个有地下暗河的地方再放出符咒，威力又岂不是十倍百倍地增加？当然，最能发挥这张图威力的还是阵法，掌握了天下水脉，布阵的时候就能最大限度地利用水的威力，用在行军打仗更是能发挥无穷的威力……”当下无法将这张图的好处细细说了出来。

谈宝儿直听得点头不迭。蓬莱基础阵法中就有封水之阵，向上还有许多和水有关的阵法，掌握了这张图，自然更能将水系阵法的威力全数发挥出来。既然明白其中好处，当下认真地听无法讲解这张图的实际地理位置。

无法虽然是在禅林寺长大，但和谈宝儿这个草包完全不同，他十五岁之前，每日都要在藏经阁里看五个时辰的书，使得他除开精通禅林许多法术外，还精通许多杂学，特别对于天文地理一道更是有着顶级学者一样的研究，解说起《河图洛书》来，竟让谈宝儿入了迷。

这一夜，两人都是一夜未睡。到天明的时候，谈宝儿脑中不再是黄金珍珠，而全是那些河脉水络，他现在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每条河，而他深信自己之后每行走到一个地方都能清楚地知道这里有没有河流经过，其源头、水量和流向这些数据也一定会分毫不错。

天明之后不久，便有手下人送来早点，两人刚刚用完，便感觉到船停了下来，接着便听见阵阵欢呼声，有人大声道：“终于到了！”推开窗户，抬眼看去，却见青龙号所停泊的地方是一个大大的港口，但港湾里一艘船也没有，码头上人山人海，排列最先的是约莫两千多人的骑兵。

这些士兵的头盔上固然绣着大夏军队象征的白云徽记，但军甲却既不是白色也不是金色，而是一律的紫色，和进入南疆时一路所见的南疆王的军队一般无二。

向港口后望去，却是一座连绵起伏的高山，此时正值盛夏，但山上隐然竟有大片的白雪！山脚之下，两峰交错险要之处，却扼守着一座大城，想来就该是天姥港和天姥城了。经过一个多月的长途航行，青龙号终于驶达南疆最大的港口天姥港。

谈宝儿推门出来，这时候楚远兰正好走过来，见他现身，忙亲热地上前挽住他的手，拉着他向甲板走去，边走边道：“容哥哥，我们终于到天姥港了！据说最多今天晚上，就可以到达南疆的王都怒雪城，到时候你交了差我们就可以返回京城了！你高兴不？”

“高兴，真是太高兴了！”谈宝儿口头敷衍，心中却在转着念头。到了怒雪城怎样才能利用南疆王的势力帮自己找若儿呢。南疆王啊南疆王，就算你老人家要谋反，也等我走了再反好不好？

走到甲板的时候，士兵们正在忙碌地搭着舷梯，云蒹公主、小关和范成大却都已先到了。众人分别行了礼，云蒹公主问谈宝儿道：“谈将军，本宫送你的东西，你可仔细看过了？”

谈宝儿暗叫糟糕，昨夜他一直和无法在研究《河图洛书》，根本还没有来得及看，但若是实话实说，那可是怠慢之罪，于是硬着头皮道：“看过了！”

云蒹公主又道：“那你觉得如何？”

谈宝儿张口便是瞎话：“啊，很好啊，微臣非常喜欢，谢公主殿下的赏赐！”

云蒹公主哦了一声，便再无下文。

这个时候，码头上忽然传来阵阵鼓乐之声，随着乐声，骑兵和他们身后的百姓们一起靠路边站成两队，形成夹道欢迎之势，一顶巨大的镶金嵌玉的十八人抬的大轿从中间闪了出来。

青龙号这边，小关带着一队金翎军士兵最先下了船，然后是八名侍女簇拥着云蒹公主慢慢顺着舷梯走了下去。

等谈宝儿诸人也下了船，一个身穿紫色绣龙锦袍的年轻人骑马从轿子后缓缓迎了上来。这人生得斯斯文文，白白净净，和身后一个个彪悍的士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到得云蒹公主身前五丈，这人勒绳下马，恭敬上前三步，翻身拜倒在地。同一时间，他身后的紫甲骑兵也纷纷下马，和周围百姓一起，都跪倒在地。

年轻人朗声道：“南疆王世子贺兰英，恭迎云蒹公主殿下和两位钦差大人！”

谈宝儿闻言大惊，这人就是范成大说的那堆好牛粪！怎么不躲在牛圈里，竟然代替礼仪官亲自跑这么远来迎亲？

云蒹公主也是怔了怔，才抬手道：“世子不必多礼，大家都起来吧！”

“谢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众人齐声答应，一起站了起来。

贺兰英鞠了一躬，恭敬道：“公主、两位大人，大家一路辛苦，请公主上轿子，大家先到天姥城中稍事休息，洗洗路上的风尘，咱们下午再上路吧！”

“好！”云蒹公主点点头，上了轿子，婀娜的身形顿时没入金黄色的轿帘之后。这个时候，金翎军士兵的坐骑也同时下了船，谈宝儿和范成大两人作为钦差，各自上马，与贺兰英一起，跟到了轿子旁边。紫甲骑士和金翎军士兵也都纷纷上了马，一前一后，簇拥着轿子向前。

早有事先安排的童男童女将花瓣撒满前面的道路，众百姓夹道鼓掌，喜气洋洋。贺兰英得了闲暇，当即冲着谈宝儿笑道：“想必这位就是单枪匹马在百万军中取过魔人主帅首级，乱云山上空手招来风雨的谈大将军了吧？小王虽然久处边陲，却也久仰将军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英雄盖世，名不虚传啊！”

谈宝儿心道：“老子又没有将你揍得满地找牙，你这牛粪从哪点看出老子英雄盖世名不虚传了？”口中却笑道：“牛……哈，这个，小王爷过奖了，你也果然是……那个名不虚传！”

“钦差大人这话大是奇怪，小王又怎么名不虚传了？”贺兰英不解。

谈宝儿正等他问这句，闻言假装不经意道：“哦！是这样的，范员外曾说你既不会斗蛐蛐，也不会赌骰子牌九，快二十岁的人了，一天就只知道吟几首酸诗，作几个小曲，手无缚鸡之力，简直是废物中的废物……呵呵，前面的几条本钦差是不知道了，不过今日一见公子玉树淋了点风的样子，看来后面这个手无缚鸡之力总是不差的！”

谈宝儿这话说得颇为大声，就近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顿时引来一片或隐约或明显的笑声，其中笑得最明显的竟是轿子里的云蒹公主。

“嘿，谈将军说话真是有趣！”贺兰英脸涨得似猪肝，干笑两声，侧脸望向脸色同样难看的范成大道，“三年不见，范钦差还是如令尊太远公一样直言不讳，风骨如旧，小王真是佩服得紧！”

范成大一下船后精神就明显好了许多，特别是刚刚听到贺兰英打招呼的时候，眼前更是一亮。十年之前贺兰英作为南疆王世子，按照惯例进京为质子，那时候贺兰英与他和张浪的关系很不错，算是颇有交情，三年前贺兰英期满回归南疆，三人更是洒泪作别。

这一路行来，范成大被谈宝儿多番摧残都一直不动神色，就是希望到达南疆之后，能借助自己和贺兰英的良好关系，好好修理一下谈宝儿甚至将他杀死给自己报仇，但他哪里想到谈宝儿开口第一句话就将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几乎没有当场哭出来，只能赔笑道：“那个，小英子你千万别介意，那都是酒后说的笑话，当不得真的！”

小英子？所有人的眼光全数望向了贺兰英，后者只差没有找个洞钻进去，装着没有听见，干咳一声，冲着谈宝儿道：“谈将军，这个今天天气果然是不错的，您好好休息，小王去看看公主有什么需要没有！”说完看也不看范成大一眼，打马到了大轿旁边。

身后众人都是一阵偷笑，唯有范成大则是一脸苦色。在京城的时候他得罪了谈宝儿，刚一到南疆又将贺兰英搞得难堪，这未来的日子已经是可以预见的悲惨。

无法和小关则是对谈宝儿崇拜更增，他们两人都已算是会说话的人了，但见识过谈宝儿几句话就将范成大搞到这般境地的本事之后，都是自叹不如。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码头之后，一路向南。从天姥港到天姥城有两里路，但一路行去，却只见房屋鳞次栉比，人烟稠密，倒好似这里不是城外，而是已经进了天姥城一样。

谈宝儿见此不禁赞道：“天姥港如此繁华，不愧为神州四大港口之一！”

一边的贺兰英笑道：“钦差大人客气了，天姥港虽然是南疆物资流通之所，但怎么也比不上京城的大风港啊！那里才算是神州第一大港，京城繁华，半数由它而来啊！”

神州四大港口，依次是京城的大风港，北方前线的武神港，南疆的天姥港以及东海的青龙港。四大港口之中，大风港自然是名列第一，而负责对其余大陆贸易的武神港本是排名第二，但因为这些年魔人的舰队封锁了北溟，使得这里仅仅成为了一个由内地运战争物资前往的中转站，天姥港便当仁不让地跃居其上。

听到贺兰英将天姥港和大风港作比，谈宝儿听出了他话里的羡慕之意，暗自一凛，但表面却只是笑了笑，没有作答。

众人走了约莫盏茶工夫，终于来到了天姥城下。

在远处的时候，看着天姥山掩盖下的天姥城还不觉得如何，但当谈宝儿诸人到达城下的时候，才发现这座南疆王城的屏障之城实在是非同小可。事实上，这座城非但远远比不上大风城的宏伟，反而是小得可怜，但是这座城所建筑的位置正好是两山峡谷之间，紧紧扼住了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位置不说，大半的城池还被山体巧妙地遮掩住了。如果有人想正面硬冲，必将付出惨重的代价。谈宝儿记起老胡曾经说过，昔年圣帝统一南疆时，曾以百万之兵围攻这座小城，历时三月方下，而据事后调查，当时在城中的南疆军队不过区区五万人而已。

不同于别处的是，天姥城的城门是两扇合在一起的巨大石门。贺兰英一声令下之后，城里人发动机关，两扇石门快速向左右散开，最后彻底隐没不见。谈宝儿看那两扇石门乃是由坚固至极的天罡石制成，加起来少说有上万斤，不由诧异问道：“小王爷，这门里究竟有什么机关，竟然能轻松带起如此重的石门？”

贺兰英笑而不答：“钦差大人进城之后就明白了！”

进了天姥城后，谈宝儿果然立刻就明白了，但同时也惊得说不出话来。原来在城门的两侧分别有两根成人手臂粗的巨大铁链，铁链的一端没入城墙里，另外一端却是分别被拽在了两名铁塔似的力士手里。待所有的人都进城之后，两名力士同时一松手，两段铁链各自没入城墙一截，而两扇石门也应声合上。

贺兰英见众人都是一脸骇然神色，不由得意地问谈宝儿道：“听说钦差大人出身京城，又在北方前线待过，不知大人以为我南疆壮士比之内地和北方如何？”

谈宝儿正在想这门里多半有强力弹簧一类物事，闻言嘿然一笑，道：“自然是贵地的壮士更为强壮些，至少依我所见，我们那边的人是没有力气一天吃饱了撑的去拉门的。不过我是在想了，要是哪天小王爷从门下过的时候，两个壮士中有人看美女去了，一不小心那么一松手，石门便自动合上了……也不知道小王爷是否有练习金钟罩铁布衫什么的，或者不会被挤成人肉干，哈，哈哈哈……”

说到后来谈宝儿放声大笑，众人尽都愕然，唯有贺兰英面色尴尬，干笑道：“大人说话真是有趣……大家一路辛苦，咱们这就先去总督府休息一下，下午再行上路吧！”

当下众人来到总督府，众人落座之后，休息片刻，丰盛的酒席便开始。贺兰英领教过谈宝儿的辞锋，席间再不敢出言挑衅，而谈宝儿也乐得轻闲，并不主动惹事，多次受到教训的范成大自也变成了个乖宝宝，再不敢去触大将军的霉头。

便这样，一席酒吃下来，竟是宾主尽欢。唯一让谈宝儿暗恨得牙痒的是云蒹公主。这恶婆娘一见到自己未来老公，竟然学着装淑女了，吃得少不说，整个席间也没有说几句话也就罢了，甚至还装羞涩，连头都舍不得多抬几下。

酒尽席散，众人稍事休息之后，便离开天姥城，朝此行最终目标，南疆之都——怒雪城进发。

从天姥城出来，就进入了天姥山脉，而气温也骤然降低。

第十章 河图洛书 （2）

在刚进南疆的时候，天气是渐渐湿热的，但刚才抵达天姥港后，谈宝儿却感受到了阵阵凉意，及至进了天姥城，凉意更盛，这个盛夏笼罩着小城的竟似如在秋月。但在离开天姥城之后，那凉意竟变成了寒意，只因为沿途行去，四周山颠全是皑皑白雪！

早在卧龙镇的时候，谈宝儿就听说过南疆被称做“众山之国”，号称有十万大山，而这些大山大多海拔甚高，山巅尽是积雪，王都怒雪城所在的怒雪盆地身处众山包围之中，暖风难至，因此终年白雪。他当时只以为只是夸张的传说，却万万料不到这竟是真的。

好在永仁帝对此却都是了解异常。青龙号的底舱有三个货舱，里面除开有云蒹公主的嫁妆外，还有就是御寒物品。一到怒雪城，小关就从随行的辎重车里找出了棉衣，让士兵们穿上，并亲自拿着两件貂绒披风过来，一件给了谈宝儿，一件却给了楚远兰。

披风上身，谈宝儿顿时觉得一股暖意直透心底，心情大为舒畅，抬头看楚远兰，这丫头本已是美得不像话，此时一披上雪白的披风，脸颊平添了几分娇媚，更显得倾国倾城，心中不由暗自一荡。他摇摇头使自己清醒过来，拍了拍小关的肩膀道：“不错嘛小子，知道有好东西就孝敬本将军。还有没有？给你自己和无法也弄一件来！”

眼见无法眼中满是期待，小关神色古怪道：“偶像，你以为貂绒披风是羊皮大衣啊？这披风陛下一共就赐了两件，一件给你，一件是给公主的，刚才我送去她却不要，并吩咐我送给楚姑娘，说你们佳偶天成，穿起来很配。”

楚远兰闻言脸颊更添红晕，谈宝儿却是呆了一呆，望向前方的大轿，心中大是诧异：这恶婆娘什么时候转性了？

穿上棉衣之后，大军继续前行。越向南，气温便越低，走了一阵，天空更是降下了鹅毛大雪。沿途依旧全是苍茫大山，被积雪一盖，人在其下，仿似在万重玉山之间穿梭一般。好在天姥城已算是南疆腹心重地，这里距离怒雪城已是很近，所以地上的道路都是经过特别修整的，并且铺就了炭渣等融雪之物，并不算难走。

就这样，在山道间走了约莫三个时辰，已是人困马乏，眼看天已黄昏，谈宝儿暗自骂了声娘，拍了拍黑墨，走到贺兰英身边，皱眉道：“小王爷，这鸟路忒地难走，不知此去怒雪城究竟还有多远？”

贺兰英笑道：“钦差大人勿急，你看见前边没有？前方这个长长的峡谷叫葫芦谷，过了葫芦口之后，就正式进入了怒雪盆地，盆地里乃是一览无遗的平原，上了平原后马就能跑起来了，最多再有半个时辰，便可以到达怒雪城了！”

“还要半个时辰啊？”谈宝儿微微皱眉，却是无可奈何，怏怏不乐地返回继续去和无法等人聊天。

走了一阵，大队人马终于来到了葫芦谷。

葫芦谷是两座险峰形成的夹谷，从上向下看，像极了一个葫芦的剖面，因此得名。但葫芦谷面积并不算小，一大一小两个圆形的山谷加起来，少说也能容纳万人之多。

出了葫芦口之后，眼前果然豁然开朗，眼前一马平川，遥无际涯。

上了怒雪平原，前面的紫甲军顿时打马狂奔起来，而最神奇的却是那十八名轿夫，也赤足飞跑起来，速度竟然一点也不比前面的紫甲军慢。谈宝儿一面率领金翎军跟了上去，一面奇道：“这些轿夫怎么跑这么快，难道会传说中的绝食轻功吗？”

出乎谈宝儿意料，回答他的不是无法而是楚远兰：“哪里是什么轻功？容哥哥你没有看见他们腿上都绑着一张符纸吗？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天师教的神行符！听说国师的师弟凌步虚就在怒雪城担任王子少师，这应该是出自他的手笔吧！”

“神行符？”谈宝儿定睛看去，果然在这些轿夫的脚上发现了一张黄黄的符纸。他忽然记起当天在祈雨台上张若虚也曾向自己的腿上贴了一张符纸，之后便身法如电，自己将凌波术展至极限也无法躲过他的追踪，想来就该是这种符纸了。

有了神行符的帮助，轿夫们的速度上去了，整个队伍便也变得快如疾风。谈宝儿骑着黑墨，纵马奔驰在怒雪平原上，四周银妆素裹，白皑皑的天地一片的苍茫，感觉到大地在脚下飞退，劲风扑面而来，耳畔银铃般笑声入耳，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一时神情恍惚，仿佛身下不是雪地而是葛尔草原，身畔的美女不是楚远兰而是李若儿。

若儿啊，你现在是否已在怒雪城中了呢？你可要等着我，千万不要嫁给别人，逼得老公我带兵抢人！望着前方的路，谈宝儿默默祝道。

纵马奔驰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在山巅最后一丝光亮将要熄灭的时候，眼前陡然漏出一缕月白色的光亮，再向前一阵，眼前如在白昼，前方人声鼎沸里，只见一片雪白的城墙，城墙上除开挂着许多大红灯笼外，还挂满了名贵的水晶风灯，仿似月光的光亮照在城门顶上“怒雪城”三个刀削斧刻似的大字。这座风雪包裹着的大城，在夜色里看来说不出的气势恢弘。

一月之后，众人终于到达了怒雪城。

缓缓来到怒雪城前，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喜悦，队伍也自动停了下来。

此时城门早已洞开，城门口上站满了夹道欢迎的南疆百姓和维持秩序的南疆士兵，一个个头顶衣服上满是积雪，显然已在这里站了很久。百姓们看到云蒹公主的车驾，纷纷挥舞着手里的冰棒，高声尖叫欢呼。

一直在前面引路的紫甲军这个时候自动站到了道路两边，和先前就在这里的南疆士兵们一起维持秩序，将道路让给了谈宝儿一行人。

谈宝儿望着怒雪城，仿似看到了若儿，心中正一阵激荡，忽见贺兰英拍马从前面过来，冲着自己和范成大道：“两位钦差大人，这里就是怒雪城了。马上我们就要进城，进城之前我得将我们南疆的风俗讲一下，免得一会闹出乱子。”

“什么风俗？还会出乱子？”范成大问道。

贺兰英解释道：“新娘子在进门前，婆家的房门前会燃起一个火盆，新娘子必须要自己跨过这个代表火坑的火盆，才能进门见丈夫和公婆，据说这样很吉祥。父王向来以南疆为家，视怒雪城为房，所以就将这个火盆设在了城门口。待会需要公主殿下率先跨过火盆，然后你们再进城。这个……还麻烦谈将军向公主解释一下。”

“哦！我知道了！”谈宝儿点点头，回头对小关吩咐了一下，又自沉浸在进城后见到若儿的幻想之中。

贺兰英向众人告了罪，自己径直打马先进了城，在城门里边守候着。果然，过了一会，里面出来两个人，城门口摆出了一个木炭火盆。

“请新娘过火坑！”城墙上有人高声叫道，顿时城上城下，城里城外，所有的人都安静了下来。云蒹公主显然先前也得到了贺兰英的提点，被侍女搀扶着下了轿子，然后独自向着火盆走了过去。

百姓们顿时又沸腾起来，一起大叫道：“过火坑，过火坑，过了火坑无病无灾过一生；过火坑，过火坑，过了火坑快快乐乐过一生，过火坑……”

气氛一时说不出的热烈。谈宝儿看着云蒹公主一步步走向火盆，脸上露出了笑容，心中默想，要是现在门里站的是我，头戴凤冠的是若儿，那该有多好！想到若儿，他默念咒语，手伸进了酒囊饭袋，取出了一个香囊。

打开香囊，香囊里躺着一颗颗金黄色的豆子，却是当日若儿在葛尔草原送他的仙豆。望着那些豆子，谈宝儿心情又是一阵激动，只恨不得立时能冲进城去，找到若儿。

“咦！”忽然之间，谈宝儿的眼神落到香囊表面时，陡然停住。这个香囊……这个香囊似乎有些不对劲。

酒囊饭袋类似于一个酒瓶，从里边取东西，是采用后进先出的方式，比如要取前天放进去的东西，就必须要先取出昨天放进去的物品，所以平常的时候谈宝儿都是将最常用的东西如落日弓等每天都检查一遍再放进去，以备不时之需。若儿的仙豆已经许久未用，该在袋子最下面才对啊？

他隐然想到什么，忙再次念咒，拿出落日弓和雕翎箭，拿出小三，取出那叠包扎好的燎原符纸，屠龙子的丝巾……最后终于又从袋子里摸出一个稍旧的香囊，打开一看，里面果然齐整整地躺着几十颗仙豆！

“这个香囊，似乎是云蒹公主昨天晚上送我的……”谈宝儿怔怔望了望手里的两个装满仙豆的香囊，霎时间所有的一切豁然通透。为何云蒹公主总是喜欢找自己去聊天？为何她总是变着法子地痛打自己却又并不让自己受伤？为何自己会枯月的那夜她会在船上焦急张望？为何她一提起一见到楚远兰便似有深仇大恨，最后却又将貂绒披风送给楚远兰？

一切的一切，只因为……

愣了约莫一刹那，谈宝儿重重打了自己一记耳光，将弓箭背到背上，将怀里东西一股脑儿朝酒囊饭袋里一扔，一边打马朝云蒹公主冲了过去，一边叫道：“若儿你等一下！”

风雪里，云蒹公主的身影蓦然顿住，然后，慢慢转过身来。

轻纱，在一瞬间被风雪轻轻撩开，飞入风雪，化作蝴蝶。

时光，在这一刻悠然顿住。

是什么在轻轻地敲打少年的心？多少次午夜梦回，多少次柔肠百转，又是多少次黯然神伤长夜狂奔？梦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万里追寻伊人踪迹，却怎料那人日夜便在身畔，只是相逢不识，却又怪得谁来？

“簌、簌！”马蹄踏在雪地的声音，让人惊起长梦。谈宝儿的马眨眼间到了云蒹公主五丈之外，朗声大喝道：“若儿你不准进城！”

“那可由不得你了！”城门之内，贺兰英身旁忽然冒出一个道装老者，朝着云蒹公主，哦不，现在应该称呼她为若儿，朝着若儿的背影举起右手，五指大开，使人可以清晰看见他手心贴着的一张绿色符纸。

下一刻，符纸身上闪过一道绿光，从若儿的身周到道装老者掌心的空间里，凭空生出一股强力的旋风，若儿发出一声惊呼，不由自主地朝城门里边飞去，城门在这个时候迅疾合拢。

“可恶！”谈宝儿发出一声大喊，同时以肉眼难辨的高速伸手从背上取下落日弓，开弓搭箭，雕翎箭发出一声呼啸，朝着城门里的道装老者疾扑而去。

但这一箭去势虽快，等箭身到达城门的时候，城门已在这个时候轰然关闭。在这一瞬间，谈宝儿几乎陷入了绝望，但下一刻事情却发生了一些惊喜的变化。

怒雪城的城门，非但没有一个王都应有的坚固，反而连寻常的州城大门都不如，因为它竟然不是铁的而是木制的，据说这是南疆王贺兰耶树的意思。当时很多人不解，贺兰耶树曾经对此解释过，敌人如果能冲进天姥城，那么即便怒雪城整个都是一座铁城也很快会被攻下。当时有人提醒他说：“但如果是有内部的叛乱呢？”贺兰耶树当场就将那个人斩杀了，并对其余人道：“本王相信所有的南疆子民都会忠于本王，所以对内部，本王是不设防的！”这一招果然赢得了民心，贺兰耶树继承王位三十多年以来，隔不了几年就要乱一次的南疆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一起暴乱事件。

贺兰耶树没有料到自己三十年前的这个决定，今日成就了谈宝儿的盛名。

当是时，雕翎箭携带着落日弓的神力，呼啸着撞到了城门之上，所有人发出一声惋惜叹息的时候，忽听一声巨响，城门口木屑飞溅，跟着一片大亮，然后所有城外的人都看见城门里的道装老者右臂上插着谈宝儿的雕翎箭，并兀自摇晃，发出呜呜的响声。至于云蒹公主，则躺在他脚下两丈之外。一旁的贺兰英目光呆滞，目瞪口呆。

谈容竟然一箭震碎了怒雪城的大门，并不差分毫地射中了门内的人。这是怎么的一箭啊！

便在所有人都震惊莫名的时候，黑墨已如闪电一般穿过了城门，朝着城里冲了过来。却在这个时候，陡然听见城墙之上有个苍老但充满力量的声音喝道：“放箭！禁止谈容靠近公主和世子！”

“啊！是！”城上士兵如梦初醒，顿时弓弦之声大做，铺天盖地的紫色利箭朝着谈宝儿落下，天上好似下了一场华丽的紫色流星雨。

“啊！”谈宝儿发出了一声惊呼。他万万没有料到城楼上竟然埋伏了如此多的弓箭手，骤然感受到成千上万道劲风袭体而来，饶是他素有急智，在这一瞬间竟也是张皇失措。

但这个时候，事情却发生了奇怪的变化。感受到箭风如万千巨石从四面八方压来，全无任何空隙，谈宝儿忽然发觉身体里有一种巨大的力量向外迸射而出，箭风越靠近身体，那根本不受自己控制的力量向外的反弹越大。等到箭风靠近黑墨七尺之外时候，谈宝儿身上的力量终于涨到了极致，在这一瞬间蓦然悉数反震而出。

下一刻，所有的人只看见谈宝儿和疾冲着的黑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金色光球，然后那万千的箭风一射到他身上，顿时如冰见火，瞬息之间箭头化作铁水，箭杆燃烧起来。

金球之中，谈宝儿全身巨震，真气逆流，但电光火石间他猛然记起当日在天河边的时候，自己被若儿推下水去，真气自然在身周形成了一个金色光罩保护自己不被水淹，而今的情形和当日相似，只是随着自己功力的增长，金球的威力大了许多罢了。这不知是神笔里记载的什么法术，回头得好好去玉壁上看看。

金球一闪而逝，黑墨却已蹿到了若儿身旁。人马交错而过的刹那，谈宝儿用脚钩住马背，脚上头下，双臂用力，将若儿一把抱上马来，随即一带缰绳，黑墨一个虚踢，人立而起，凌空陡然一折，转身朝城门口奔去。

从道装老者张手发动符咒，到谈宝儿拉若儿上马，这一系列的动作都是迅疾如闪电，流畅如行云流水，仿佛事前演练过千万次一样，除开中间那苍老声音的一声暴喝和那一阵箭雨，所有的人都是目瞪口呆。

眼见黑墨已冲到城门口两丈，城墙城下，才有人如梦初醒，城上那苍老声音再次怒喝道：“不能让他们出去，快放箭！”

这一次，谈宝儿再不容得他们出手，心念电光一闪间，双手十指大张，上百道真气分成十组，同一时间分别射向了城门上方两侧的城墙上。

城墙上的士兵们刚刚取下箭，尚未来得及张弓，便觉得城墙一阵摇晃，脚下虚浮，不由自主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谈宝儿见此不由暗叫一声可惜。原来方才一击，他耗尽全身功力，向城墙的十处地方布下了裂土之阵，本是想将城墙震裂，万万料不到这城墙实在太过厚重，他的阵法只是隔靴搔痒，仅仅让城墙颤了几颤而已。

不过这时间已经足够，城墙上众人倒地的刹那，黑墨纵身一跃，凭空跃过两丈距离，落到了城门之外，再向前飞奔片刻，终于回到了金翎军大部队里边。

谈宝儿长长出了一口气，转身过去，却见若儿正微笑着望着自己，明眸之中泪光隐隐。一时间，他全身满是甜蜜，只觉得心中前所未有的喜乐平和。两个人相视而笑，仿佛是曾分开了千万年而隔世相逢，曾经的激烈反而化作了温柔的和谐。

却在这个时候，谈宝儿的耳里忽多了一阵马蹄碎雪之声，紧随其后，他发现这马蹄声竟是铺天盖地，从东、西和北三面同时冲来。他大吃一惊，慌忙大声道：“所有金翎军士兵听令，准备战斗！”

“是！”金翎军见刚才谈宝儿的表现，已然知道大事不好，听统领一声令下，无不服从，一个个刀剑出鞘，开弓搭箭，严阵以待。

下一刻，士兵们也听到了马蹄声，张望过去，果然看见三面都是碎雪所带起的阵阵水烟，白皑皑的一片，显然三方面来的人马都是极多。抬头望去，城门口也是紫盔紫甲的南疆军士兵潮水似的拥了出来，城墙之上各处士兵也是重新弓箭上弦，杀气森森。

众人虽然还没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都有了不好的预感。谈宝儿心头一动，朝着城头朗声大喝道：“南疆王，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想要谋反吗？”

城楼之上，先前那苍老声音哈哈大笑道：“不错，本王就是要反！谈容，你不愧是天下少有的少年英雄，竟然能凭着蛛丝马迹看穿本王的埋伏！不错，本王最初的计划就是要先引公主进城，然后将其生擒，以要挟永仁那个昏君，同时将你们全歼！现在看来嘛，这着棋是行不通了，不过没有关系，没有云蒹公主，本王一样可以直捣大风城，只是时间要晚那么几天而已！”

这厮反得可真是好时候！谈宝儿看看四周越来越多的南疆兵马，心中顿时一片雪亮。南疆王本来早就想反，之所以让自己等人走到怒雪城下，根本就是要先歼灭自己和这五千禁军立威，同时设下跳火坑这个局，好生擒永仁帝最钟爱的云蒹公主，以求达到让永仁帝投鼠忌器，或者换回些赎金的目的。只是谁也没有料到自己会在刚才发现云蒹公主就是若儿，跟着冲了进城，破坏了他的好算计。

众金翎军士兵事前完全没有得到任何消息说南疆王会叛乱，听到南疆王的话，顿时都是一片慌乱，但很快却安静了下来，因为身为京城禁军中最精锐部队的他们，深深的知道慌乱只有死得更快，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依靠谈容了！

谈宝儿扫了一眼三面越来越多的士兵，虽然他从来没有打过仗，但却也知道若再犹豫定然是死路一条，当即朗声大笑道：“南疆王你打的好算盘，但你可听说过天下有可以封死我谈容的军队吗？魔人百万大军，老子尚且出入自如，你这区区的乌合之众又能奈我何？儿郎们，跟着老子冲，天下没有人挡得了你们！”说完话，他一把从背上箭壶里取出一根雕翎箭，将落日弓拉满，一箭朝着正北方暴射而出。

自得了落日弓以来，谈宝儿还从来没有将落日弓完全拉满过，这一次情急之下，潜力发挥，竟然拉了个满。但听得一声惊天动地的弦响，雕翎箭离弦射出不过一丈，立刻便被空气摩擦得变成了一团火。这团火仿似一颗火流星，离弦之后，携带着恐怖的破风之声，朝着北面的南疆军士兵撞了过去。

只听得阵阵惨叫惊呼声不绝，而强大的气流作用，使得地上的积雪被飞卷起来，去填补被火流星带走的空气空隙，形成了一阵恐怖的飓风。但凡被飓风扫中的南疆军士兵纷纷被抛飞上天，而直接撞到飓风风头的则是立刻被撕裂成了肉屑。

谈宝儿也被自己的杰作所惊呆，正茫然不知所措，忽听身后传来久违的若儿的笑声：“嘻嘻，笨蛋师父，人都被你射翻了，还愣着干什么？走了！”

“哦！”谈宝儿这才反应过来，忙一马当先，顺着飓风所过的方向冲了过去，后面的金翎军士兵如梦初醒，忙跟了上去。

南疆王暴怒，大声道：“你们这些浑蛋还不快追？”南疆军这才诚惶诚恐地追了上去，但这些人越向前走，越是恐惧，因为刚才谈宝儿那一箭所过之处，地面的积雪被扫得空空荡荡，露出下面被磨出一个半圆形凹槽来，而南疆军士兵的尸体只躺在了石地的两边，一个个不是四肢不全就是面目全非，一时间只觉得又是恶心又是恐惧，如非南疆王御下极严，军纪森然，早已打马回撤了。

事实上这一箭的威力甚至远远超出了谈宝儿自己的想象。南疆军士兵的包围圈本来是严密无比，层层叠叠，一眼望去少说有十丈之遥，但这一箭却硬生生从中间破出了一条大道。金翎军一路打马奔去，沿途竟是无人阻拦——不是不愿意，而是不能，箭风过处的左右五丈之内的敌人，全数被这一箭之威震得倒在地上，而直面其锋的士兵早已血肉横飞。

南疆王苦心设计的全歼之计，竟然被这一箭射了个烟消云散！

金翎军乃是禁军精锐中的精锐，是以他们所乘的正是大夏最快的骏马云骑。出了南疆军的包围圈之后，云骑的速度顿时被发挥出来，在雪地上奔跑，竟也如风驰电掣一般。身后的南疆军所乘的虽然也是南疆百里挑一的骏马，但却慢慢被甩在了后面，虽然距离不大，但也已经超出了箭程之外。

眼见身后敌军渐远，谈宝儿重重地舒了一口气，正想转头对身后的若儿说点什么，却忽然发现全身绵软，几乎当场摔下马去，若儿忙一把将他抱住：“师父你没事吧？”

一旁的楚远兰、小关和无法也是大吃一惊，慌忙打马靠了上来。谈宝儿一脸痛苦神色，皱着眉道：“没事，就是心啊肝啊什么五脏六腑全受了严重得不能再严重的内伤，估计是活不过明天了，都是想我老婆想的！”

众人听他前面几句话，都是紧张至极，听到最后一句，都不禁为之喷饭，眼光纷纷望向楚远兰，后者却是心头大痛，径直将脸转到一边。若儿脸颊一红，假装冷着脸道：“挨了这么多天打，还没有被打够吗？又在……呵呵，又在胡言乱语了！”说到后来，她自己也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小关和无法这才明白过来，却都是大吃一惊。原来谈宝儿说的老婆竟是公主吗？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楚远兰更是脸色惨白，默然无语。

小关回头看了一眼后面追兵，问谈宝儿道：“偶像，现在我们向哪里去？”

这是目前最关键的问题，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谈宝儿从来没有领过兵打仗，又哪里有什么主意了，他眼珠一转，反问道：“小关你认为呢？”

小关沉吟道：“现在是后有追兵，前面又是天姥城挡道，末将以为我们应该弃马上山，从山路离开盆地，之后化整为零，采用渗透之法退出南疆，向陛下报告！”

谈宝儿想了想，摇头道：“目前脱离盆地，不让他们瓮中捉王八自是首要，但两侧的险峰长年冰封，艰难险阻自不在话下，能否真的上去再下来都难说得很，即便真的能下来，敌人只需要在山下等着我们，我们下来一个他们像切西瓜一样，一刀一个。如今唯一的生路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我们一路向前，先以马快的优势出了怒雪盆地，然后趁天姥城尚未反应过来，奇袭天姥城，硬闯出去！”

“老大不愧是老大，哈哈，这个办法刺激！”无法这假和尚唯恐天下无事，谈宝儿这个决定简直是大对他胃口。

若儿和楚远兰自不会反驳，而小关虽觉得这法子有些冒险，但刚刚见识过谈宝儿那惊天一箭之后，对他崇拜又加深了，当即也点了点头。范成大嘛，这里根本没有他发言的份，只有唯命是从而已。

于是大军继续向北。谈宝儿刚刚那一箭其实已经耗尽全身真气和力气，当即放任黑墨自由驰骋，自己好似没有骨头一样软倒在了若儿怀里恢复真气。金翎军众士兵见了，一个个目瞪口呆，他们还很清晰地记得这一月来统领大人和公主的恩怨，怎么眨眼之间两个人就好到了这种程度？ 最要紧的是，楚小姐好像才是统领的未婚妻啊，这究竟算怎么回事？

不解归不解，但金翎军军纪森严，也没有人有胆子去问谈宝儿躺在美女怀里是否舒服，能否让小弟也躺躺之类的找死问题。楚远兰这会儿则是脸带微笑，谁也不知她怎么想的。

大雪渐重，夜色渐浓。大军一路向北，风驰电掣，渐渐将南疆军甩得不见踪迹。说到行动之迅速，天下果然无出云骑之右。

大雪里又奔了一阵，夜色彻底黯淡下来，四周黑漆漆的一片。好在军中水晶风灯带得不少，一一点燃，被积雪一反映，路面还算清楚。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大军进入葫芦谷，前方士兵回来请示道：“统领，出了葫芦谷后，前面的山路开始崎岖了，我们的行军速度是否慢下来？”

谈宝儿正要作答，忽见前面灯火大亮，紧接着弓弦声大作，马嘶声和惨叫声此起彼伏。小关大惊失色道：“不好，我们遭埋伏了！”

第十一章 天火燎原 （1）

“前面有敌人吗？佛爷我正手痒呢，老大你先休息下，看我怎么给你摆平！”无法欢喜大叫，说完不待谈宝儿回答，伸手一按马背，飞身掠出三丈，随后双足在空中的雪花上一阵连踩，整个人裹着一蓬风雪，朝前方而去！

“这小子也会凌波术？”谈宝儿见此大吃一惊，但随即他却摇了摇头，“不是！”当日在昆仑山下，谈宝儿曾见过谈容施展凌波术，在一堆落花的花瓣上连点，花落人不落，现在无法的情形看起来很相似，但实际的情形是他经过之前，所有被他脚踏的雪花都已是悬浮不动，显然是被他以强大的念力锁定了，脚步踏上去时人才不会落下。

谈宝儿吃惊的时候，无法已到达了葫芦谷的出口。他人尚未落下，便见前方飞雪隐隐里，箭风飒飒，暗流激荡，金翎军正和来犯的南疆军互射。

“都退下，看佛爷我的！”无法朝着金翎军士兵发出一声大叫，众士兵知道他是禅林来的高手，和统领又是好兄弟，只道他来是统领的意思，忙各自后撤。

风雪太急，南疆军没有听清楚无法的叫声，只道是敌军败退，当即潮水般地朝谷口涌来，但前面的百多人刚一闯进谷内，忽然发现眼前白茫茫一片，紧随其后便是身上剧痛，跟着便一命呜呼了。

后面的人看得清楚，只见前方空中的风雪忽然都似发了疯，速度比刚才快了千倍万倍的不止，凝聚在了一起，化成了一把把白色的刀刃，将前方的兄弟杀了个干净，一时大惊失色，惊呼着慌不迭地飞退。但更后面的部队完全不了解情况，顿时两者相撞，一时人仰马翻。无法见此哈哈大笑，念力再次发出，控制着风雪，没有丝毫慈悲心地杀了过去，顿时又是上百人倒地。

在付出了将近三百人的惨痛代价下，南疆军士兵这才退出了谷口。无法得势不饶人，大笑着挟带着风雪再次卷了上去，但这次迎接他的却是密密麻麻的箭雨。

“控制这种高速飞行的物体，可要消耗相当多的念力呢，佛爷才不会傻得和你们玩！让老大来收拾你们好了！”无法撇撇嘴，随手一挥，临身的百来枝箭顿时失去了前进的动力，被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了一起，成了一面盾牌的模样，后面的箭支射到上面顿时发出了嘟嘟的声响，而他自己则借势飞退了回去。

金翎军士兵训练有素，看无法一退，当即便又补上了位，一通金色箭雨，顿时将借势要冲上来的敌军逼出了谷口。谷口狭窄，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南疆军一退之后，便再也冲不进来。两帮人再次陷入了僵持。

无法气喘吁吁地跑到了谈宝儿身边，摆摆手道：“不行了不行了！我算是明白为何寺里那些老秃驴从不下山为国出力了！同一个人打和成百上千的人打完全不是一个概念的嘛！老大，我看还是只能靠你了，再发一箭，将那些家伙都射离谷口吧！”

谈宝儿苦笑道：“你以为老子不想，但刚才连续射了两箭，已经耗费了我许多功力，现在都还没有完全恢复，哪里还能再射一箭？”

一旁的小关闻言眉头大皱，道：“我看了下，前面的部队少说有上万人之多，谷口又那么狭窄，如果不借助偶像你的神箭是根本冲不出去的。其实就算冲出去了，也是生死未卜。这批敌军正是从天姥城来的，既然他们出现在葫芦口阻挡我们的去路，那我们奇袭天姥城的构想已然在南疆王的算计之中了，应该无法成功的！现在我们唯一的办法，还是先退出葫芦谷，统领我们上山吧！”

众人虽觉不甘，但知他所说乃是唯一路径，都是纷纷点头，唯有范成大立时反对道：“上山多危险，一个不慎摔下来就死翘翘了！依下官之见，不如我们投降吧？南疆王不就是想立威吗？我们投降了，他的威就立得更大了。我和小英子有些交情，公主又是他老婆，他一定会好好款待我们！改日王师攻破南疆，他自然会放了我们求和的！”

谈宝儿正自郁闷，听到“公主又是他老婆”一句，更是火大，伸手一个巴掌将这混蛋从马上打了下来，自己飞身下马，又在另外一边扇了一耳光，怒道：“我大夏只有殉国的士兵，没有投降的孬种！要投降你他妈自己去，老子没空陪你！要不要老子现在就将你扔过去？”

谈宝儿这几句本是醋话，但听到众士兵耳里却是义正词严，一个个热血沸腾，士气大涨，都是拿很不友善的眼神看着范成大，起哄道：“扔过去！扔过去！”

“不要！不要！下官就只是个提议，说出来大家研究研究而已，英雄你千万别往心里去！”被打得嘴角吐血的范成大忙摇尾乞怜。开玩笑，现在被扔过去，不变成刺猬才是怪事！

谈宝儿看他狼狈模样，胸怀略畅，正要吩咐众人撤退然后弃马上山，后方的军队却又已是一阵骚乱。紧随其后，在他听到马蹄声的刹那，一名满脸血污的士兵拍马从后面跑了上来：“报告统领，怒雪城的部队已经到了我们身后！”

啊！所有人大惊失色——怎么来得这么快？谈宝儿却是心头霎时一片雪亮，好个南疆王，自己的每一步竟然全在他算计之内！他根本就是故意装出和金翎军拉下很远，其实暗地里只是一路尾随，就等自己的部队进入葫芦谷，然后好前后夹击，将自己逼入绝路，让自己不得不不战而降，以求用最少的消耗取得最大的战果！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啊！

虽然明知是个陷阱，谈宝儿还是不得不选择向里跳，当即高声道：“全军退入葫芦谷，守住两边谷口！”

军令一下，无人敢抗，五千金翎军士兵全数退入了葫芦谷。众人刚一进入谷口，便听得山呼海啸似的巨响从身后响起，紧接着风雪里出现了一大批紫色的骑兵，好似涌动的紫色浪潮，铺天盖地，眨眼间将谷口团团围住。

“放箭，放箭！”谈宝儿大叫。顿时弓弦之声大作，金雨狂泻，紫潮的涌动被暂时制止在了谷口的位置。

无法一眼望去，只见前方后方密密麻麻的，全是南疆军队，金翎军好似紫色大海中的一座金色小岛，不禁大惊失色道：“阿弥陀佛，我看少说也有十万人吧！”

“错了，前面是三万，后面九万，一共是十二万！”小关在一瞬间洞悉了形势，皱眉接过话头，“公主、统领，我看我们这五千人是插翅也难飞了！”

“天啊！这么多人！不如我们投……哎哟！”范成大话没有说完，就被谈宝儿一脚踢飞，重重摔在一侧山壁上，顿时晕了过去。

却在这个时候，前方一骑飞奔过来，马上士兵报道：“统领，弟兄们带的箭快用完了！现在该怎么办？”

谈宝儿正自一凛，后方却又有一人急匆匆过来道：“启禀统领，敌人势众，箭势太猛，兄弟们死伤过多，怕是快坚持不住了！请统领定夺！”

谈宝儿鬓角冒出一阵冷汗，正不知如何是好，山谷两头的箭雨却在此时忽然停了，风雪里传来南疆王的声音道：“谈容！永仁任用范正张若虚这种奸臣，腐朽堕落，抗魔十三年不胜。你乃当世英雄，何不投降于我，大家一起推翻朝廷，驱除魔人，成就万世英名？”

“你胡说！”若儿立时大声回骂，“魔人犯边十三年来，父皇无日不在为抗魔忧心，太师国师无一不是当时豪杰，他们无能，你这个以下犯上陷天下百姓于水火的反贼除开趁火打劫之外，又有什么能耐了？我师父才不会听你的！师父你说对不对？”最后一句话却是问谈宝儿。

然后，所有人的眼光和若儿一样，在一瞬间全数集中到了谈宝儿脸上，但一律的惶急中却带着希望——虽然目前的局势已经糟得不能再糟，但毕竟谈容之名轰传天下，并且他刚才所展现出来的一箭更是石破天惊，或许他真有回天之力也未可知。

谈宝儿却没有立刻回答，此刻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在他脑中一一闪过。他并不是一个宁死不降的顽固之人，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他比谁都懂，但现在他代表的不是自己，而是大夏活着的传奇英雄谈容。更重要的是，如果自己现在投降，那若儿绝对会从此看不起自己，甚至自杀，自己即便活着出去了，人生又还有什么趣味？

谷外的南疆王听谈容不作声，当即又道：“谈容，只要你肯投降，你所有部属好友，本王一人不杀，云蒹公主也可赐你为妻！本王为示诚意，给你考虑一下，我现在开始从一数到十，十声之后本王挥军入谷。是降是死，大丈夫当断则断，何必婆妈？一……”

葫芦谷内。小关屈膝跪倒在谈宝儿面前，拱手肃然道：“统领，金翎军绝没有降敌之理！不过公主和您都是万金之躯，未来荡平内乱，驱除魔人，都要靠你们，你们没有必要白白在此牺牲！属下的意思是，末将和兄弟们在此挡住，你和无法大师，带着公主和楚姑娘施展神通从山壁离开，来日领大军来此，为我等报仇雪恨就是！”

葫芦谷两侧的石壁固然是陡峭平滑，但以谈宝儿和无法两人的强横实力，仅仅带着若儿和楚远兰离开并非难事。几乎在同一瞬间，所有的金翎军士兵都想到了这一点。刚刚谈宝儿说“我大夏只有殉国的士兵，没有投降的孬种”将他们感动得一塌糊涂，这会听到小关的建议，附近士兵忙也纷纷跪下，齐声道：“请统领和公主离开，来日为我等报仇雪恨！”

谈宝儿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一片人，一张张诚挚的脸，一一双双炽热的眼，没来由的眼眶一阵湿润，恍惚之间，他猛然记起当日在如归楼的后院，面对谢轻眉，谈容抱着自己足不沾地地在千山浮波阵里飞掠，宁肯自己增加生命的危险，也不肯放弃自己一个路人甲，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在这一瞬间，一股热血涌上谈宝儿的脑门，他断然挥手道：“你们要我抛弃兄弟独自逃生，将我谈容看作什么人了？大伙要生就一起生，要死就死一块吧！”

众士兵闻言都是鼻子一酸，眼眶泛泪，一个个对谈宝儿是又敬又佩，但却都是没来由地生出一种英雄末路的悲壮来。

小关眼中露出失望之色，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无法哈哈大笑，拍着谈宝儿肩膀道：“哈哈，这才对嘛，这才不愧是天下第一英雄谈容，不愧是佛爷我的好老大！”

若儿欢呼一声，一把抓住谈宝儿的胳膊，在后者脸颊上亲了一下，道：“同生共死，这才是大英雄作为，有师父你带领，我相信我们一定可以回家的！”

“对！跟着统领，我们一定可以回家的！”士兵们也纷纷叫嚷起来。

回家？回老家就差不多了！谈宝儿苦笑摇头，望向楚远兰道：“兰儿，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楚远兰看看若儿，不甘示弱地上前挽住谈宝儿另外一只手，笑道：“容哥哥傻了啊，我自小就被许配给你了，夫唱妇随，同生共死那是再天经地义不过，何必向我道歉？倒是连累公主，你该向她道歉才是！”

这一路行来，若儿对谈宝儿多番折磨，特别是看到楚远兰和他稍有亲密动作，更是变本加厉，但至此生死关头，却忽然想明白许多道理，见楚远兰挽住谈宝儿另一只手，竟也不恼，反是微笑道：“要说连累，是我连累了大家才对，该是我向大家道歉的！”说着话，她竟然放开谈宝儿的手，真的向所有士兵鞠了一躬，道：“对不起！”

士兵们慌了手脚，连忙道不敢当，纷纷闪开。却在此时，谷外的南疆王终于数到了尾声：“……九、十！进攻！”

下一刻，风声紧急，劲箭破空，随即蹄声如雷，两端谷口南疆王的军队同时发动了攻击。巨大的响声在山谷里回荡不绝，只如山崩地裂一般。士兵们不待谈宝儿吩咐，忙各自奔赴两头，与敌军展开最后的决斗。小关看谈宝儿神情坚毅，摇摇头，亲自跑到前线去了。

若儿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把仙豆，递给谈宝儿道：“师父，这是我仅剩的仙豆了，加上之前给你的，大约有两百颗，相信可以将怒雪城方向的敌军阻挡一阵。我们向前杀出去，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好！”谈宝儿点点头，接过仙豆，伸手去摸酒囊饭袋里的香囊，但第一把摸出来的却是一把红色的符纸。

“师父你怎么会有国师的燎原符？”若儿一眼认出那些符纸的来历，发出阵阵惊呼：“天啊！怎么有百张之多！”

谈宝儿看她吃惊神情，诧异道：“这些符纸威力很大吗？”

若儿道：“你不知道吗？天师教符咒等级，由低到高依次是黄、蓝、绿、红、紫。紫色的符纸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把红色的符纸我却知道，这是火属性的燎原符，能够召唤地火，乃是一等一的利器。一张燎原符，即便没有可燃之物，也能在一丈方圆内燃烧一刻钟，这百多张的燎原符，只怕能够将一座怒雪城都化为灰烬了！”

“这么厉害！”谈宝儿大惊，随即灵光一闪，“哈哈，我有办法了！这次我们非但不用死，我还要让南疆王死无葬身之地！”

“容哥哥你要用火攻？”一边的楚远兰迅疾反应过来，但随即却摇了摇头，“这大雪天的，火势可是难以及远！”

“嘿嘿，你们不要管那么多了！山人自有妙计！”谈宝儿神秘一笑，“没有时间解释了，你们三个，叫几个士兵帮忙，将这些符纸给我埋满整个山谷，嗯，外围多些，里面少些，不要让敌军发现了！”

若儿三人不明所以，但见谈宝儿自信满满的样子，都是忙取了一把符纸，各自找到士兵帮忙，去埋符纸。谈宝儿自己则是下了马，很悠闲地在山谷之中转了起来，但他所经过的雪地上，却莫名奇妙地多了些深入地底的脚印。

过了片刻，等谈宝儿将整个山谷都转了一遍的时候，无法等人也已将符纸全数埋了下去，再次聚集到了他身前，却发现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好似劳累不堪的样子。无法看看地面，若有所思，而若儿和楚远兰却是一脸关切，扑上来道：“师父（容哥哥）你怎么了？”

谈宝儿正要说话，这个时候，金翎军士兵却也已开始溃败。刚才一通猛射，他们的箭枝已经消耗干净，这下被两边敌军排山倒海似的压力一挤，顿时朝山谷中心靠了过来，却坚定地围成一团，将谈宝儿诸人围在中间，希望以最后的力量保护着自己心中敬爱的英雄。

满脸血污的小关又从前面跑了回来，望着谈宝儿，咬牙切齿道：“偶像，你们还是带公主和楚姑娘走吧！现在还来得及！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没有必要白白牺牲！”

谈宝儿闻言哈哈大笑：“十年不碗？为了报仇，十年不洗碗吗？真是太不讲卫生了！哎呀，你这笑话太好笑，我差点将正事给忘了，你快叫兄弟们尽量向中央靠！我刚刚发现一条秘道，咱们都可以逃出去了！”

“真的吗？”小关大喜，当即也顾不得查证，运足功力大声叫道：“兄弟们，统领发现了谷中秘道，大家快到中间来！”

金翎军士兵本已抱定必死之心，听到有秘道都是喜出望外，一股脑儿全朝中间涌了过来，后面的南疆军士兵闻此却都是大急，加快马蹄冲了过来。小关见此吓了一跳：“怎么人都过来了，快去些人先抵挡一阵啊！”谈宝儿忙道：“不用了，我有办法！”说时双手分别向山谷两边一抛，两蓬金光闪过，在金翎军和南疆军之间顿时出现了一队手持长枪的金甲士兵。

山谷两端的南疆军士兵看这些长枪甲兵出现得突兀，都是吓了一跳，但随即发现这些人根本没有骑马，怯意尽去，各自打马扑了上来。但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些步兵的战力实在是非同小可，手下完全无一合之将，明明只有一百人，却死死地卡住了山谷的入口，任骑兵如何猛冲过来，却没有一人能越过这百人的防线一步。

眨眼之间，两端的山谷谷口便堆积了成千上万的南疆军士兵尸首，而那两百名长枪甲兵竟是毫发无伤。顿时所有的南疆军士兵都是心胆俱寒——这些人莫非不是凡人，而是羿神手下的天兵神将吗？

一时间，十万之众的南疆军，竟无一人敢上前。神奇的是那两百长枪金甲兵竟也没有一人上前，只是持枪一动不动地堵住了谷口。

南疆王贺兰耶树也是骇然，他这一辈子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怪异的事情。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诧异地发现山谷的中央，金翎军士兵人数正在慢慢减少。葫芦谷形如葫芦，从中央被一道山壁分成了两个圆形的山谷，而金翎军士兵消失的方向正是这道山壁处。难道刚刚谈容说谷中有秘道竟是真的吗？若是自己用十万之众包围五千人，还被这些人从秘道逃走，那不岂是自己的奇耻大辱，还谈什么兴兵夺取九州江山？

他正自焦虑，忽听身边的贺兰英喜道：“父王，我师父来了！”

第十一章 天火燎原 （2）

他正自焦虑，忽听身边的贺兰英喜道：“父王，我师父来了！”

贺兰英的师父正是王子少师凌步虚。凌步虚是张若虚的师弟，和张若虚意见不和，后来离开天师教，闯荡到南疆时，被南疆王收留，留在王府中倚为臂助，但刚才在怒雪城门口，一个大意，被谈宝儿惊天动地的一箭直接命中了肩膀，受了重伤，这会才算恢复过来，追赶了上来。

贺兰耶树听说他来了，顿时大喜，回过头去，果然看到包扎好伤口的凌步虚骑马走了过来，忙拍马迎了上去，上前道：“凌道长你没事吧？”

“我画了几张符喝了，暂时没有大碍了！”凌步虚阴着脸，显然很不爽，抬头看见前方，露出诧异神色：“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久还没有将谈容等人全部剿灭？”

一旁的贺兰英忙将情形说了一遍。凌步虚听得一惊：“有这种事？”当即拍马上前，看到那百多名一动不动的长枪金甲兵，脸色剧变：“这莫非就是传说中葛尔草原神使的撒豆成兵之术吗？”

“撒豆成兵？”贺兰耶树父子同时叫了起来。

“不错！就是撒豆成兵！”凌步虚肯定地点了点头，一脸的贪婪，“这些金甲神兵乃是以仙豆召唤大地灵气幻化而成，并非真的士兵，但威力比真的士兵还要大许多倍。如果不懂破解之法的人，十万之众也抵挡不住区区一人！此法失传已数百年，怎么如今重现神州了？”

贺兰耶树忙道：“那道长你会破解吗？”

“好在这些只是初级神兵，人数也不多，贫道还应付得了！不过可惜了这些仙豆！”凌步虚摇摇头，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竹筒来，然后揭开竹筒口一个画了八卦符咒的木塞，嘴里念念有词，随即轻轻一拍筒身，喝道；“去吧！”

话音一落，但见竹筒里飞出一道乌光，闪电般射向了葫芦谷口。乌光迎风便长，霎时间变得长约两丈，变成一条狰狞恐怖的超大蜈蚣。

蜈蚣飞临金甲神兵上方，随即大嘴一张，喷出一口乌黑的血雾。金甲神兵受到攻击，当即一起飞了起来，朝着蜈蚣击了上去，但他们刚飞了一半，身上乌光闪了一闪，顿时幻影尽去，变回仙豆形状，落到地面时候，身上金光尽去，变得一身乌黑。

蜈蚣一击见功，凌步虚脸上终于有了冷酷的笑意，再一挥手，蜈蚣飞过葫芦谷，落到另一端谷口，如法炮制，消灭了另外百名仙豆神兵。“回来！”凌步虚伸手一招，蜈蚣飞回，化成乌光重新飞回了竹筒之内。他盖上木塞，对贺兰耶树道：“王爷，为了对付这两百名神兵，我这九阴神蜈可是耗费了十年功力喷出本命神元，回头你可得给我好好补回来！”

“哈哈！好好，没有问题！”贺兰耶树心情大好，大手一挥下令道：“障碍已除，士兵们给我上，谁杀了谈容，官升五级，赐金万两！”

听到赏赐，南疆军士兵顿时又如潮水般涌了上去。山谷对面的领兵将领显然也下了同样的命令，对面的军队也跟着冲了上去。

两边的大部队如潮水般涌进了山谷，前赴后继，眨眼间小小的山谷里便挤满了上万人。但山谷里除开尸体，再没有了一名金翎军的士兵，最要紧的是，众人四下里找了一遍，却根本没有发现任何的秘道。那五千人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

“没有秘道？这怎么可能！”听到手下回报的贺兰耶树大吃一惊，当即打马朝山谷里奔了过来。凌步虚和贺兰英忙拍马跟了上去，两人都想不通，刚才大家都看到金翎军士兵走入山谷中央的石壁后面就消失不见，怎么那条秘道忽然不见了？

三人进入葫芦谷的中央，到了那道山壁前，果然也没有发现任何的门户，正自百思不解，忽有一名士兵捧着一张火红的符纸走了上来禀道：“大王，我们搜遍四周，除开尸体，只在雪地里发现了这个东西！”

“燎原符！不好！”凌步虚神色大变，“大家快离开山谷！”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地下忽然冒出一个笑声道：“现在想走，未免有些迟了！”下一刻，山谷的地面上凭空冒出熊熊大火。

十丈高的火墙，瞬间笼罩了整个葫芦谷，霎时间这个山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壁炉，而惨呼不绝的南疆军士兵则变成了壁炉里的火鸡，不及反应下便被烧成了焦炭。

天地之威，实非人力所能抗。

凌步虚在说完话的刹那，迅快伸手从符袋里摸出两张符贴到双足上，然后分别抓住贺兰父子的腰带，似提小鸡一样将两人抓了起来，朝着身侧的山墙上飞腾上去，脚步在山壁上好似平地一样一阵疾跑，在间不容发之际躲过了烈火焚身之祸。

落回谷外时，凌步虚一点不敢停留，带着两人朝着怒雪城方向狂奔而去，边跑边狂骂不止：“这是哪个败家子做的好事？这场大火少说要烧掉百张燎原符！一百张啊，没有五十年的时间哪里做得出来？两代祖师的积蓄就这么被一把火给烧掉了！”

他骂归骂，但却不得不抓紧时间狂跑，身后的烈火却如有灵性一般追了上来。好在刚才他朝自己腿上贴了两张比神行符还要厉害十倍不止的登云符，才没有被烈火烧中。

但山谷两头的十万南疆士兵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山谷之中烈火蔓延之快之广简直是骇人听闻，谷中火头一起，便迅速蔓延出谷，眨眼之间，就以燎原之势吞没了葫芦谷四周方圆十里的范围。

天空一片赤红，十万士兵无一幸免！

这场没有人性的大火来得快，却也去得快。一刻钟之后，大火就如同来时一样凭空消失不见。又过了一会，葫芦谷中的地面却凭空裂开一道道巨大的口子，五千名金翎军士兵完好无损地从地底冒了出来。

望着谷里谷外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南疆军士兵和那些正冒着肉香的战马，金翎军士兵一个个目瞪口呆，做声不得，好半晌才将敬畏、佩服、崇拜、爱慕等复杂的眼光投向了谈宝儿。

这场大火的始作俑者自己在同样目瞪口呆一阵之后，心中隐然发现一个新的天地在向自己悄然展开。在以聚火之阵引动一百燎原符，并以裂土之阵保全了手下士兵性命之后，从来没有一刻，这个冒牌儿的大英雄对自己如此的有信心。

“也许我终于有一天会超越老大的成就，变成和他一样伟大的大英雄？”望着又开始落着鹅毛大雪的天空，未来的英雄怔怔地想。

这一日，正是神州875年，五月二十三，第二次人魔大战爆发正好十三周年。

地火隐去，大雪复又纷纷落下，不时遮掩住了地上的尸体和血腥。天地复又变得银妆素裹，一片的纯洁，如果不是地面那些隐隐凸出的尸堆，谁也不会将刚才的地狱式的火海和眼前景象联系在一起。

谈宝儿发愣的时候，若儿和楚远兰却不分先后地扑了上来，趴在他怀里放声痛哭。劫后重生，两女竟都失去了少女的矜持。其余的金翎军士兵却也好不了多少，一个个都是眼眶红润。虽然这支队伍不乏征战的经验，但能在这样的绝境下突围而出，实可说是侥天之幸！

所有人里，唯有小关依旧是冷静异常，这时候他正指挥手下军官们清点人数。不时结果出来，这位年轻的参谋只惊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走到谈宝儿身前道：“启禀公主殿下、统领大人，本次战役，共灭敌军精锐十二万三千人，我军伤一百三十二人，死亡为零。”

“啊！恭喜你了师父，你不死一人就杀了敌军十二万，即便是昔年的战神白笑天也做不到啊！”若儿看谈宝儿的眼神里满是火热的骄傲。

“哈哈，白笑天是个鸟啊？你也不看看这是谁？这可是我无法的老大！会想出用阵法引动符咒这样的法子，真是个一等一的绝世天才！”无法大笑。

自古以来，阵法和符咒就完全是两回事，并无相通之处。刚才谈宝儿灵机一动，在谷里按照聚火阵的方位埋下了燎原符，在将士兵们都用裂土之阵封起来之后，在地底念动咒语，同时释放出真气让聚火阵成形，这样一来就引动了满地的燎原符。

这种阵法和符咒结合使用，绝对是划时代的！也就是从这里，谈宝儿发现了一个新的天地，一个让无法这样的绝顶高手也狂赞不已的新天地。

“些许雕虫小技，不足挂齿！”心里爽翻天的谈宝儿学着老胡书里的侠客轻描淡写地应付了众人的称赞，随后望望已经黑如墨炭的天色，轻轻推开两女，沉吟道：“不要再说废话了，趁着天姥城那边还没有反应过来，咱们得赶快杀出天姥城去。这是目前唯一的机会！”

楚远兰擦去泪水，笑道：“容哥哥，这一把大火，实在是太惊人了！只怕会烧寒了南疆王的胆，他不会再造反了吧？”

这个问题代谈宝儿回答的是小关：“不可能！南疆有百万之兵，虽然损折了十余万，并未伤及筋骨。更重要的是南疆王这人极好面子，统领一把火就烧了他十万大军，他绝对不会让这个消息传出去，只怕他现在心里正在想怎样让我们五千人一个都逃不出南疆呢！”

“对啊！小关说得对！有赌未为输，南疆王绝对不会甘休的！”石诚点点头，他自己是市井出身，对这样近乎无赖的心态那是再了解不过，“好了，大家不要再多说，我们赶快杀奔天姥城，在他们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出关去！”最后一句话却是大声对众士兵说的。

“遵令！”众人齐声答应。当下，众人各自上马，举起水晶风灯，打马出了葫芦谷，大军趁着夜色，沿着山路，朝天姥城进发。

重新出发之后，若儿依旧坐在他怀里，两个人都有无数的问题想问对方，但一时却不知从何说起。最后，谈宝儿叹了口气，道：“若儿，我是不是很笨，这两个多月以来，你明明就在我身边，我竟然一丝也没有觉察到！”

若儿笑道：“这也不能怪你。其实别说是你，即便是我，只怕也不会将那个蛮不讲理凶神恶煞的公主和温柔可爱的若儿联系在一起啊，再说以前我嘴里都还放着这个呢！你听到的声音和我本人可是完全不一样的”说着话她随手从随身香囊里取出一颗绿色的小豆子来。

谈宝儿接过来看了看，顿时记起在葛尔草原的时候，若儿曾经给自己看过，知道这叫变声豆，只要将豆子朝嘴里一放，所说出来的话，就可以和原来的完全不一样，但听上去却绝对没有丝毫破绽，绝对的原声大碟效果。

正想着，若儿却又扑在了他怀里，幽幽道：“师父，我也想不到我会变成那样。只是我在寒山等了你半月都没有你的消息，正烦躁呢，那天下午，楚小姐就来水月庵上香，她之前进过宫，我也戴着面纱，是以我认得她，她却认不得我。她和婢女提起你的婚事，被我无意中听到。我当时不信，便下了山冒险进城溜进楚尚书府里找你，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你了，却被我听到你说你要娶她，我当时心都碎了，那个时候我才发现，我心里已经全是你了。”

谈宝儿这才明白为何那晚若儿会出现在楚府的房顶，一时怜意大生，紧紧将她抱住。

若儿也向他肩膀靠了靠，才又道：“然后我就回了寒山，见你没有追来。越想越恨，一怒之下，我就写了信，下了山，回到皇宫给父皇说我要嫁给南疆王世子。父皇正因为我离宫出走的事情大伤脑筋，派了夜骑四处找我，见我回来，自是喜出望外，怕我又反悔，便连夜替我准备，让我次日便起程。我想到我一走了，你一定会和楚小姐成婚，愤愤不平，就对父皇说让你替我护驾。他本来是要你去龙州前线，南疆事务本是要交给布元帅的，听我这么一说，却难得地因私废公一次，让你做了金翎军的统领。”

谈宝儿恍然，难怪当初永仁帝让自己去南疆的决定来得那么的突然，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原来都是因为若儿。

若儿顿了一阵，又道：“上船之后，婢女和士兵们每日都在提你和楚小姐的婚事，我每次听到都没来由的很生气，便叫你过来，每次都找借口狠狠打你一顿，心里才稍微舒服些。那个时候你肯定在埋怨我不讲理，对不对？呵呵，其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很野蛮呢。还有，你每次在我这挨完打就去找范成大这个替死鬼出气，反正那家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才懒得管他呢！”

听到这里，谈宝儿也不由莞尔，说起来这些日子，最可怜的不是自己，而是那每次都被不明不白地打了的范成大。却听若儿又道：“之后呢，楚小姐竟然是随军而来的，我很生气。她明明很漂亮，又温柔，但我一见到她，不知为何总是觉得很不舒服，又不好意思打她，就对你变本加厉了。后来我却想通了，你和她始终是自小就订了婚的，你们要在一起，我又怎么能阻止呢？所以最后我将特意叫父皇给我们准备的貂绒披风也送给她了！但这时候我却还是不死心，就又送了你一些仙豆，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不记得我了！哪知道你……”

谈宝儿忙道：“对不起，若儿！那天晚上我和无法在研究一些东西，根本没有看到你给的礼物，才让你那么伤心！其实你不知道，我这次之所以肯到南疆，也全都是为了你呢……”当下，他将自己和若儿分别后的种种事端细细解说了一次。

若儿直听得心旷神怡，末了眼中满是柔情，歉声道：“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这些日子经历了这么多事，其实是那么紧张我，还以为你……真是对不起！”

谈宝儿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身上的披风解下，盖在了她的身上，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头。

夜色里，千军万马之中，两个人共骑而行，心中满是甜蜜，身外心外再也容不下别人，似乎这苍茫天地，举天白雪里，就只剩下了这两个人，直到天荒地老。

不远处，另外一匹马上的楚远兰静静望着这一切，脸上甚至带着微笑，但有种又酸又涩的东西在喉间蔓延，最后透入心扉，痛彻全身，让她艰于呼吸。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终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落寞地打马避到了两人视线之外，同时心中有一个声音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容哥哥，当日青桑树下的承诺，你全忘记了吗？”

曾几何时，曾经的青梅竹马已是明日黄花。这一念转过，伊人已是珠泪成行。

大雪越发的大了。

一直前行，大队人马在玉山万重里穿梭，虽然是晚上，又大雪满山路，但云骑不愧是大夏最神骏的骏马，加上因为少了那顶十八人抬的大轿的关系，众人的速度非但不减，反而是比来时快了许多，不过走了三个多时辰，终于走出了连绵不绝的天姥山，上了一段平坦的大路。

小关一直在前面指挥先锋开路，这会终于打马走到了谈宝儿身前，禀道：“统领，还有三里左右，我们就要到达天姥城了。要不让弟兄们都休息一下，准备攻城吧！”

“好！”谈宝儿点头答应。

“全军停下休息！”小关一声令下，部队停了下来。士兵们情绪都很高，刚刚取得辉煌的胜利，现在大家对谈宝儿的信心达到了盲目的地步。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全军只有五千，而天姥城的守军刚才也被大火烧了三万，但少说还有五万，只是所有的人现在对谈宝儿已经是彻底地心悦诚服，觉得只要有这个神一般的人存在，己方别说是五千人，即便只有五人，也一定能杀出天姥城，回到京城，又或者就不回京城，直接用这五千人荡平整个南疆，也全看统领大人的心情而已。

但小关却没有这么乐观，在安定下士兵们，他走到石诚身边后，忧心忡忡道：“偶像，这次是再次用神箭破开城门，然后我们一起杀进城去吗？你功力恢复了吧？”

谈宝儿一路上除开和若儿缠绵，都在思索这个问题，闻言摇头道：“我功力是恢复了，但建造天姥城城门的天罡石是神州最坚硬的玉石之一，我的箭未必能够洞穿，反而打草惊蛇。奶奶的，还是刚才那把大火烧得太猛了，不然要是将那些南疆军的衣甲扒下来穿上，咱们就可以蒙混进去了。现在看来，只有我和无法借着夜色掩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进城去，强行打开城门，然后大伙一块冲进来！”

“不行！”除开无法外，谈宝儿身边众人立时同声否决。若儿道：“这样太危险了！天姥城中守军众多，并且其中不乏高手，据说凌步虚的好几个弟子都在军中担任要职。如果你们不能成功，陷入敌军包围，就是有去无回。”

“阿弥陀佛，怕他个鸟啊！凌步虚本人都是个菜鸟，他徒弟又能做什么？公主但可放心，老大在百万军中尚能出入自如，再加上我，这区区一个天姥城算得了什么？”无法大咧咧道。

“话不是这样说！”小关摇摇头，“昔年圣帝百万大军破天姥尚且花了三月时光，可以想见的是城中除开军队外，必然另有厉害！按我估计，多半是城门口，或者整座城池的城墙本身就是某种很厉害的阵法！不可轻率！”

“阵法！那可就麻烦了！难道只有用箭试试了吗？但如果不成功……”谈宝儿皱起了眉头。

如不成功，自然是只剩下硬闯一途，以五千之众去抗十倍坚守之敌，再加上一个完全不知虚实的阵法，实无异于自取灭亡。众人闻言都是一阵沉默。

沉寂里，忽听一人道；“我有办法破城！”

众人闻言大喜，忙向说话那人看去，却都是齐齐一惊。

第十二章 绝代风华 （1）

如玉屑一般，纷纷扬扬地洒了一天一地的大雪，不知何时竟越发的大了。毛茸茸的圆月在这个时候悄然露出了身形，洁白的月光落在天地之间，为这萧萧夜色，平添了几分清冷。

天姥山下，谈宝儿众人回头望去，却只见千军万马之前，说话的那人长身玉立，虽然身着貂裘披风，但身姿依旧是说不出的袅袅婷婷，婀娜多姿。

她静静站在那里，仿似静夜里的一朵兰花，悠然绽放，却又好像一团洁白的火焰，在白雪中，在月光里，轻轻跳跃着，温暖着所有人的眼睛。

眼前成千上万道目光刹时落在自己身上，楚远兰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红，更添妩媚，但她却依旧挺着胸膛，迎着谈宝儿的目光，吐气如兰道：“我有办法打破天姥城，能不能让我试试，容哥哥？”

“啊！这个啊……当然可以，当然可以！”谈宝儿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答道：“不过兰妹，你一个小姑娘又有什么办法能破城呢？”

“容我卖个关子，先不告诉你！”楚远兰嫣然一笑，“一会到了天姥城下，你们先远远地呆着，我自会叫你们进城去！”一笑之后，她掉转头，莲步轻移，径直向着远方只能看见一个模糊轮廓的天姥城走去。

士兵们为她风华所慑，见她过来，都是自动让开了一条道，却并无一人敢看她的脸——也不知怎么，此刻的楚远兰全身竟似散发着一种圣洁的气息，让人不敢直视。

楚远兰单人孤影，一直出了五千金翎军阵营，顶着明月清辉，踏着皑皑白雪，径直向前。谈宝儿亦为她风华所惊，竟忘记了问询，直发现她倩影在视线里模糊起来，才蓦然惊觉她已走出老远，忙跃出队伍，率领士兵们一路在其身后慢慢尾随。

走了一阵，不时天姥城已隐然在望，谈宝儿命令小关带士兵们就地休息待命，自己带着若儿和无法诸人继续跟着楚远兰不紧不慢地向前。

谈宝儿虽然这些日子和楚远兰朝夕相处，但却因为他心里一直挂着若儿，对这位大美人却实在说不上有什么了解，只是凭借观察，发现她似乎并不会什么法术，此时自告奋勇单枪匹马地去破天下有数的坚城天姥，也不知所依恃的是什么。

他正自狐疑间，前方的楚远兰却不知怎么已经到了天姥城下！

谈宝儿停住脚步，眼见城头城下相距不过是一箭之距，若是城墙上有人发现她，一支箭下来就能叫她香消玉殒，正吃了一惊，却在这个时候，城头上的人似也已发现楚远兰的身影，一时之前，城楼上灯火大作。谈宝儿心顿时悬在了嗓子眼上，当即便要大声叫她回来，却被身前的若儿一把掩住他的嘴：“别叫！我看楚姑娘似乎胸有成竹，不用担心！”

胸有橙竹？肚子里还能生出竹子来吗？难道美女的肚子和别人都不一样，不过那竹子的颜色为什么是橙色的？谈宝儿被这四个字搞得一头雾水，但好在后面一句却是听得明白，且眼见若儿和无法都是一脸从容，便果然放弃了呼叫，拉下若儿的手，一瞪眼：“谁说我要叫了？我只是觉得有些困了，想打个哈欠而已！”

若儿撇撇嘴，却也懒得和他争。

这个时候，天姥城城楼之上已是灯火通明，喧哗呼喝之声不绝。月光灯火下，南疆军士兵也看不清楚楚远兰的容貌，只是依稀见是一个身材妙绝的白衣女子静静伫立在城下，既不叫城门，也不答话，一时都是莫名其妙，全不知该如何应对。

同样的，远远观看着的金翎军诸人却也是一头雾水，而谈宝儿更是心如悬空，虽然张开了落日弓掩护，依旧是忐忑不已。

就在城楼上的南疆军士兵的耐心快到头，打算放箭的时候，楚远兰终于有了动静。只见她玉手上扬，然后一抖，轻轻解开了貂皮披风，然后优雅地将手摸向了腰间。

众人正奇怪的时候，耳边却忽然传来一阵悦耳动听的笛声。那笛声是如此的悦耳！谈宝儿一生之中还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笛声，但真要找个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这种笛声，却又不能够。他只是觉得那笛声如两缕温柔的丝线，从双耳里钻了进去，随即化作千丝万缕，在全身每一个毛孔中钻进钻出，无孔不入。随着那千万缕柔丝在身体里游动，全身每一个角落都说不出的酥麻，酥麻之中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痒痒的感觉，直接撩拨得身上每一块肌肉都在舒服的温泉里荡漾着。

在这一刻，所有的烦恼都被抛之脑后，什么功名富贵，什么家国天下，全都成了狗屁。谈宝儿的心里再也没有了一丝的杂念，只觉得如果自己能在此刻的欢娱中死去，那将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他循着笛声望去，却见天姥城下，一名女子手持一只三尺长的短笛，正优雅地吹着，伊人白衣胜雪，仿似一朵过夜绽放的雪白幽兰，却不是楚远兰又是谁来？

城楼之上本是喧嚣一片，这个时候，却是宁静一片。一时间，谈宝儿的耳中除开那悠扬的笛声，便只有淡淡的雪花坠地声。

风已经停了，雪却越发的大了，但没有人察觉。天姥城中一静如雪，四野都是一片的空灵，在这一刻，所有的人都忘记了自己的存在，耳中心中全只有那笛声，只有那萦绕心中挥之不去的让自己心境宁静的笛声。

笛声的调子却在不知不觉中变了。谈宝儿没来由的心中慢慢涌起了一种酸楚，而眼前的天姥城却在一瞬间变成了远在昆仑山下的卧龙小镇，天上的圆月变做了一轮西坠的夕阳，满天的大雪也变成了缕缕的炊烟，一群鸟雀唧唧喳喳地从如归楼的招牌前飞过，而两只老黄犬嘶哑地吼了几声，开始争夺一块从楼上扔下来的大肉骨头……谈宝儿正看得好笑，忽见如归楼的二楼冒出一颗胖乎乎的脑袋朝自己骂道：“小兔崽子，你待在那里等着挨刀啊？还不快上来给老子招呼客人！”

“老板大人！”谈宝儿认出那人正是自己的老板兼义父谈松，心中顿时一暖，“我我……我这就上来！”当即下意识地一夹马肚，黑墨如箭一般向着如归楼的二楼飞奔过去。

黑墨奔出三步之后，谈宝儿的丹田之中忽然冒出一道热气，霎时间走遍全身每一处血脉，然后他猛地一个激灵，眼前景物已是大变！再看时，眼前却依旧是身处风雪之中，前方天姥城巍峨雄壮，一如巨兽盘踞。

谈宝儿吓了一大跳，慌忙勒住了马。

细看时，他却忽然发现，天姥城头的士兵们这个时候竟纷纷走下了城墙，个个欢呼雀跃，好像遇到什么大喜事一样。

这些家伙好端端地下城楼做什么？谈宝儿正莫名其妙，忽然听见脑后传来一阵细碎的马蹄声，回头看去，却是小关带着金翎军已然快马赶到。

“你们这么明目张胆地冲过来，是想找死吗？还不快给老子回去！”谈宝儿吓了一大跳，赶忙高呼。但奇怪的是，素来听话的金翎军士兵却并无一人听他的，只是骑着马，或是微笑或是满脸泪水地从他们三人身边蹿了出去。

情形说不出的诡异！

谈宝儿大急，便要再叫，耳朵里却陡然传来轰隆隆一阵巨响，忙回过头去，却见天姥城的城门不知为何竟然已是应声洞开！

天姥城门打开之后，城里的南疆军士兵如潮水一般涌了出来。

“不是这么巧吧？”谈宝儿吓了一大跳。这样子，两支军队硬碰硬地打起来，金翎军不全军覆没才是怪事。他大叫金翎军的士兵回来，但奇怪的是所有的士兵竟然没有一个听他的，只是依旧向前。

“老大别叫了，他们听不见你的声音的！不过放心，我看他们根本不会打起来！”无法忽然出声。

“怎么回事？”谈宝儿这才发现无法并没有随波逐流，他的马依旧停在自己身边。低头看去，若儿却也很安静，睁着明亮的大眼睛，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无法面色凝重，摇摇头道：“我也不能肯定。你继续看下去就知道了！”

果然，眼见两支队伍就要撞上了，楚远兰的笛声却陡然一个婉转的变化，于是南疆军和金翎军顿时各自让开了一半的道路，一左一右，南疆军出城，金翎军进城，两支队伍非但并行不悖，而且交错而过时还互相微笑致礼，甚至亲热地打招呼，仿似多年未见的老朋友，而两支军队的人脸上却都挂着一种疲惫之后幸福的满足。

楚远兰伫立在两军交错间，依旧旁若无人地吹着笛子，倩影时而被两军士兵所遮掩，时而又显现出来，看起来仿似一叶海潮里的孤舟，随时都会被浪涛淹没，但偏偏却并不随波逐流，只是在那里载浮载沉，悄然屹立。

谈宝儿看得目瞪口呆。这个时候若儿却似已想通了什么事，鼓掌笑道：“原来如此！师父，咱们快点进城吧，可别浪费了楚姑娘的笛声！”说着话她伸手就去抓黑墨的鬃毛，后者吃痛，顿时载着两人飞奔起来。

两人身后，无法摸摸头，嘟囔道：“这丫头贵为公主，难道竟然也知道上古旧事，从而猜出了楚远兰的身份吗？师父说皇室多古怪，看来果然不假啊！”他自言自语一阵，眼见黑墨去的远了，忙打马追了上去。

黑墨行动如风，片刻时候就追上了金翎军，距离城门已不足十丈，已然可以看见城中景象。谈宝儿极目望去，却见这时候最少已经有两千多的金翎军士兵进了城，但城中却是一片的平静。

此时本来是天黑之后不久，但街上却几乎没有百姓，有的只是成群结队朝城门外赶的南疆军士兵，并且这些人见到金翎军的人也是热情地招呼，而金翎军的人也热情回应，只是两支队伍的人叫的名字却完全不一样，竟是谁也不觉，各自擦肩而过。

谈宝儿满腹狐疑，只觉如在梦中，正想得脑瓜都快破了的时候，黑墨却已经到了楚远兰身边，他忙朝楚远兰伸出一手，道：“兰妹，别吹了，这地方奇怪得很，咱们先离开这里吧！”

楚远兰微笑着点点头，脚下无风自动，如仙子凌波一般冉冉升起，似慢实快地飞落到了黑墨背上，卓然站立。只是这一过程之中，她并没有停止笛子的吹奏。

一骑三人，两坐一立，顺着进进出出的人流涌进城去。

黑墨通灵，行动自由，全不需谈宝儿控制，他和若儿两人都是回过头去看楚远兰。直到此时，谈宝儿才看明白楚远兰所吹奏的是一支三尺长的碧玉翠笛，笛身虽短，却足有九孔，她玉指连动，孔孔都不放空，那美妙笛声便从指尖泄漏出来。

谈宝儿知道，楚远兰这一刻的风华，直到许多年之后，都将牢牢铭刻在自己脑海之中，但在这一刻，他心中却是无喜无乐，只是静静享受这难得的天籁。

入城之后，谈宝儿心中的疑惑越发加深了。向前走了一阵，向外涌的南疆军士兵便少了，本该是戒备森严的城墙之上空无一人，街上也罕见行人，但满城的屋子都是亮着灯火，偏偏所有的房间里都没有一点声响，全部的居民都陷入了一种说不出的安静之中。只是这种安静并非如坟墓的那种，而是配合着淡淡的灯光和袅袅绕绕的笛声，显得出奇的温馨。

这一城的万家灯火，温馨如斯，哪里还似兵火战场？谈宝儿只觉如在梦中。

金翎军入城之后，径直向北，而越向北走，路上的南疆军士兵便越发减少，而快到北城门的时候，人才又多了起来，不过大多是南疆军士，城中百姓极少。

无法见此不禁叹道：“不知何处吹芦管，一夜征人尽望乡！光是一曲短笛，就能破掉天姥这样的坚城，疏影弟子，果然是名不虚传！”

谈宝儿听得一头雾水，骂道：“你个臭小子，说话不好好说，那么文绉绉云里雾里的做什么？是要向老子卖弄你的学问吗？”

“师父你还不明白吗？”若儿大奇，“‘不知何处吹芦管，一夜征人尽望乡’，这两句诗是古代一个著名诗人的话啊！意思是说，不知道哪里有人在吹奏芦苇管，曲调中的思乡之情，引得在外征战的士兵们纷纷起了思乡之情。你没有看见吗？楚姑娘笛声和这种芦管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因为她吹奏的时候加入了精神念力，所以威力极大，笼罩了整个天姥城，勾起了这个范围的人的思乡之情。城里的百姓都乖乖待在家里，连门都不想出，正是因为这个，敌军自动打开城门朝城外跑，是因为他们大多数人都不是天姥出生的，一听到笛声便各自向自己家乡的方向跑！你的部下不听你命令，是因为这个时候他们眼里也只有家，所以才一致向南啊！”

啊！谈宝儿这才恍然大悟！他虽然刚刚已经隐隐猜到这四周发生的一切不可思议之事和楚远兰的笛声有关，但当真的听无法和若儿说出来，心中的惊骇依然是难以形容。

过了一阵，谈宝儿的心情才稍微平复下来，奇道：“那为什么所有的人都有事，就我、你和若儿我们三个神智清醒呢？”

无法郁闷道：“老大，这个你都不明白吗？很显然这是因为我们三人都是绝世高手法力高强神功盖世道德崇高思想纯洁，所以就受笛声的影响最小，才能保持清醒啊！”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哈哈，那个真是英雄所见略同！”谈宝儿打个哈哈，自觉这样说已有面子，也不给无法戳穿自己的机会，立即转移话题：“对了无法，什么是疏影弟子？”

无法正要解释，但忽然发现楚远兰的眼睛正有意无意地看向自己，便装出愕然神色道：“什么疏影弟子密影师父的？”

谈宝儿见无法神色，知道这小子和自己装傻，正想严刑逼供，却忽然发现前面人山人海，却是三人说话间已经到了天姥城的北城门，忙一带丝缰，让黑墨停下。

北城门的城墙上也没有一个南疆军的士兵，而先前入城时候所见的那两名力士正各自拽着一根粗大的铁链，城门大开，南疆军士们和城中百姓正鱼贯着涌出城去。

南疆军士很快便尽数出了城，等谈宝儿和无法的马到达城下的时候，已经轮到了金翎军士兵。因为金翎军所有的人都骑马的缘故，个个都是归心似箭，城门口又颇大，是以出城速度便极快，眨眼之间便尽数出了城。

谈宝儿见此大喜，对无法道：“我们也走吧！”无法点点头，一带丝缰，两匹马并肩朝城门口闯去。

眼见已快到抵城门口，谈宝儿不由放声大笑：“奶奶的，什么南疆第一坚城，还不是被老子不动一刀一枪的走了出去？哈哈哈哈……”这贱人笑得开心，却全忘记了这次大军之所以能脱困全是楚远兰吹笛的功劳，和自己可是全无半点关系。

“喢！”“喢！”谈宝儿笑声未落，空中忽然响起两声利器破空之声，两道白光如闪电一般从城墙上的箭孔里落了下来，如两道平行闪电直取他和无法两人。

“啊！”谈宝儿大吃一惊，猝不及防下不及细想，手指一电，一气化千雷使出，一道金色闪电朝着自己身前的白光应了上去，同时便听见无法叫道：“敢偷袭你家佛爷，不想混了是吧？给我留下吧！”余光瞥去，却见无法也是右手伸出一指，朝着那两道白光指去，想来是要以念力硬生生将其截住。

闪电和念力之快，都是天下罕见，可说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眼见当世两大绝世高手同时出手，黑墨身上无所事事的若儿和正吹着笛的楚远兰便都止住了想出手的冲动。

但让两女大跌眼镜的却是，就在谈宝儿的闪电和无法的念力都堪堪要将两道白光击落的时候，两道光却毫无道理地仿似遇到一面镜子反射似的，凭空一折，顿时改变了方向，变成了一左一右，分别射向了城门两侧。

这种情形，就好像城墙上出手的人早已经算准了两人的反应，提前预制好了这两道白光在何时改道，但又好像这两道白光本身具有灵性，懂得随即躲避。

眼前一气化千雷射到城墙上，将城砖射出一个大孔，而自己的念力锁了个空，谈宝儿和无法两人都是呆若木鸡。但最让两人不可理解的还是那两道白光的去向，两道白光竟然真的一条道走到黑，一折之后真的没有再杀个回马枪——难道这人埋伏在城墙之上，苦心积虑地，就是为了和自己两人开个玩笑？

“不好！咱们快出城！”若儿忽然叫了起来。

啊！谈宝儿和无法眼见两道白光不偏不倚地，落到城门左右那两位拉着铁链的肌肉男身上，这才反应过来，忙各自用力重重去打马屁股。

白光落到两名肌肉男身上，顿时化作了两团白色的火焰，两肌肉男吃痛之下，双手自然一松，那两根巨大铁链失去人力拉扯，弹簧机括立即收缩，轰隆隆巨响声中，天姥城的城门顿时朝着中间合拢关闭。

原来偷袭那人的目的并非是真的要对付谈宝儿和无法，而是要等所有金翎军士兵出城之后，再让城门关闭，将谈宝儿这个光杆统领困在城内，再来个瓮中捉鳖！

黑墨和无法的马吃痛之下，速度更增，当即便如两道飓风一般朝着城门口蹿了过去，城门闭合速度虽快，但两马距离城门本就不远，一蹿之下，便已距离那城门只有两丈许不到，两人各自一带丝缰，两马后腿一蹬，前腿一曲，四蹄离地，凌空纵起，朝着城门飞跃欲出。

千钧悬于一发之际，城门口的空气陡然一阵奇怪的扭曲，一张血盆大口带着满嘴的森冷獠牙朝着黑墨迅猛吞噬而来。谈宝儿只觉眼前全是一片赤色，大惊失色下，忙一手发出一道一气化千雷，一手大力向回拉黑墨的丝缰。

黑墨果然不愧是万中挑一的神马，虽然身体在空中，但收到谈宝儿指示之后，竟在马头快接近那张血盆大口的情形下，硬生生降落到了地面。

同一时间，一气化千雷已经不偏不倚地射中了那张血盆大口。轰然雷鸣声中，电光纵横，血光暴射。红雾纷飞里，谈宝儿看见一条巨蛇在地面扑腾一阵，最后蜷缩一团，化作了一张黄色符纸，不由骂道：“又是天师教的人！”

“别骂了老大，快出去是正经！”无法这时候已经跃到了城门之外，眼见城门就要关闭，忙朝着谈宝儿大叫。

谈宝儿反应过来，眼见城门只剩下不足一丈宽，并且在迅速变窄，大骇下忙一夹马肚，黑墨通灵，顿时再次腾空而起，载着三人朝着城门缝蹿了过去。

“哪里走！”忽有两人异口同声一齐大喝。声音未落，城墙之上已经飘下一群人来，其中有两人身在空中，四只手一扬，同时叫道：“神兵急急如律令，冰冻之符！”声音落时，地面土地裂开，射出两道月白冷光，不偏不倚，正好命中黑墨身体。本是向前疾冲的黑墨，顿时变成了一尊冰雕，悬在空中。

“竟然将符埋在土里，卑鄙的家伙！”谈宝儿惯性收势不及，险些没有带着若儿摔下马去，好容易平衡下来，当即就破口大骂。若儿在一边听得只翻白眼，心说人家不过埋了两张符，你刚才可是在葫芦谷埋下了一百多燎原符呢！

城墙上飘下来的共有九人，七人在后，两人在前，将黑墨和谈宝儿三人团团围住。后面七人都是清一色的青布道装，手持拂尘，而落在黑墨和城门之间的两人模样甚是滑稽，两人年纪已极大，头上都梳了两个冲天辫子，其中一个绑发的是红绳，另外一个是蓝绳，而两人都留着一把花白的山羊胡子，但身上却都穿着一身童子才穿的花衣，最离谱的却是两个人竟然合穿了一条巨肥的裤子，裤子的下面是四只绣花鞋。

两人背对背，落地时是侧身对着谈宝儿。谈宝儿初时见两人怪异穿着，还以为是个两头巨人，大是惊恐，待看清楚是两个人之后，惧意顿去，左掌真气走聚火之阵路线轻轻拍在黑墨身上，右手五指大张，风雷之声大作里，五道金色闪电直扑两人。

这是谈宝儿一气化千雷学成以来，第一次用出五雷联珠之术。一道闪电的威力已是非同小可，此时五道一起发出来，自然是惊天动地。

两名怪人眼见五道闪电射来，却都是一起发出一声欢呼来，抚掌道：“来的好啊！好久没有遇到这么厉害的闪电了！”同时各出一指，一左一右，带着一蓝一红两道淡淡光芒，在自己身前虚画了一个半圆弧形，合成一个大圆。

“轰隆！”一声巨响，五道闪电不分先后击在了那个虚圆之上，紧随其后那个大圆里顿时显现出白茫茫的一片，却是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一块圆形的巨大坚冰来。五道闪电撞到坚冰，竟然没有立时将其洞穿，反而是被坚冰吸纳住，在上面左奔右蹿，如同被关进玻璃柜子的金蛇一样，怎么也逃脱不出。

辫子绑蓝绳的老头见此得意笑道：“嘿嘿！我们的玄冰离合盾要是那么容易被攻破，我们还能叫冰火双尊吗？”

“你们是冰火双尊！”若儿失声惊呼。

“什么冰火双……哎哟不好！”谈宝儿的问题刚问了一半，立时惊呼起来。原来他刚才一招聚火阵打在黑墨身上，后者身上的坚冰立时融化，这会依然延续了刚才的势头，一下子朝着冰火双尊急冲上去。

眼见黑墨的头便要撞上那面冰盾，谈宝儿不及细想，忙以最快速度一张落日弓，一箭射了出去。

“嗡！”一声鸣响！谈宝儿郁闷得想死的心都有了，刚才一着急，竟然忘记了搭箭，这一弓不过是放了一下空弦。

但下一刻，谈宝儿耳朵里却传来一声奇异的巨响，他的眼睛却再也合不上来。

落日弓弓弦一震，虽然是空弦，但弓弦复位之后，一道尖锐的无形之气依旧呼啸而出，在空气中引起一阵振荡，随即重重击在玄冰离合盾上。

“砰！”一声闷响，无形箭气正中盾牌中央，冰火双尊引以为傲的玄冰离合盾在一瞬间碎裂成一块块的冰粉，四散飞溅。双尊两人猝不及防，顿时被箭势余劲震得飞散开去，而本来困在玄冰盾里的五条闪电如脱困之龙，朝着双尊疾射过去。

谈宝儿引弓之时，距离双尊已不足七尺，射中玄冰盾的无形箭气本身已是快如闪电，冰盾里暴射出来的五道闪电受到箭气一催，本身速度更是暴增，双尊虽然识得厉害，拼命躲闪，但在这间不容发的距离里却哪里躲得开？两人被箭气震退之后刚刚飞起三尺，便被五道闪电不分先后地命中身体，同时发出一声惨呼，重重摔出了五丈之遥。

第十二章 绝代风华 （2）

谈宝儿来不及有想法，黑墨这个时候已经飞速跃到了城门口。但那要命的大门在这个时候关闭的速度达到了最大值，而门缝间所剩下的距离已不足五尺，黑墨的头已经窜出门去，马腹刚过一半，便已硬生生卡在了大门中间，四蹄难以着地。

最要命的是，那城门极厚，连带着谈宝儿和他怀里抱着的若儿，都在同一时间和黑墨一起被卡在了两扇大门间！

堂堂的大英雄，击退了看起来很牛的冰火双尊，却被两扇大门卡死。谈宝儿一念至此，简直是欲哭无泪，心说千不该万不该，老子之前不该取笑贺兰牛粪，说什么开门的肌肉男去看美女了，这大门一闭有人会成肉饼。报应来得真是快啊！

好在站在马臀上的楚远兰并没有被卡住。她身体一震，回头便看明了情况，一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正要停下笛声上前帮忙，耳畔风声作响，再次回头，却发现先前那随着冰火双尊飘下来的七人却突然发动了攻击。

这七人几乎是同一时间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一把绿色符纸，口里念念有词的同时，一齐将符纸朝着城门口一抛。

绿色符纸脱手之后，迅即散开，一碰到风，顿时全化作了一把把碧绿色的长剑模样。一时间，满天都是飞剑，散发着碧油油的光华，如疾风暴雨一般，朝着谈宝儿诸人疾射而来。

楚远兰眼见这七人所发的飞剑看似杂乱无章，其实彼此配合，可谓是密不透风，显然是某种阵法，心念顿时一动：莫非这就是七极剑阵，这七人就是凌步虚座下的凌虚七子？

楚远兰心知自己此时若是不管七极剑阵去推城门，自己三人必定会死于万剑穿心之下，暗自一咬牙，心说是死是活就看容哥哥的了，当即身形飘落下地，十指连动，笛声一转，本是柔和的思乡之曲顿转高亢杀伐之音。

笛声一转，空中的剑雨顿时如遇到狂风暴雨的花瓣，一阵叮叮当当的鸣响之后，被吹得七零八落，随风消散而去。

被两扇铁门卡住的谈宝儿自是不知身后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觉得身体两侧的巨大压力，几乎要将自己压成烤肉饼了。事实上他一上来双臂就已被铁门给压制住，连伸手去推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切说来虽长，但这一系列变故到现在，无法蹿出城门的马才跑了一丈不到。无法听到身后破风声，已然知道不好，马蹄才一落地，身体便已离马飞起，他人在空中，凌空刚要转身，便已经听见楚远兰的笛声一变，而等他转身过来，黑墨、谈宝儿和若儿已几乎被两扇铁门给挤扁了。

无法愣了一下，哈哈大笑道：“老大，你们这是做什么？难道在做人肉三明治吗？”他嘴里说笑，手下却不敢怠慢，当即双手平伸，向左右虚虚一张，一收笑容，大喝道：“开！”

念力过处，那本是向中间合拢的大门，竟是硬生生被猛地撑开了大约七尺长宽的大缝。只是可惜那铁门机括太强，而无法又隔了数丈之遥，铁门乍开之后，在黑墨刚坠下三尺时，便又重新合拢。

但这短暂的一刻已然足够！

谈宝儿被憋得正难受，眼见铁门松开，当即大喝一声，双臂较力，一左一右，撑在了两扇门之间。便听机括之声大作，那两扇铁门当即大开。

黑墨顿时掉落下地，却并没有立时向前狂奔，而是长嘶一声，掉转马头望向了夹在城门之间的谈宝儿。若儿叫道：“师父快下来！”

谈宝儿大声道：“你和无法先走，我等着兰妹一起！兰妹，别吹笛了，城门要关了，快点出来！”

早在楚远兰将笛声由思乡之曲变成杀伐之音的时候，天姥城的南疆军士兵和城外的金翎军众人便已惊醒，随即在发现谈宝儿以血肉之躯撑开了天姥城门之后，都是目瞪口呆，惊为天神。但在发了一阵呆之后，此时却都已各自回过神来。

两支军队先前出城的时候虽然有前后之分，但出城之后却都已混在了一起，此时认清敌人，便已杀到了一处，一时城外说不出的混乱。

若儿正在犹豫，一大队南疆军士已是朝她扑了过来，她此时并无燎原枪在手，知道并无把握挡住这些人，眼见众人朝城门口扑来，暗自一咬牙，看了谈宝儿一眼道：“好！我去引开他们，老公你保重，回头我等你来娶我！”说罢高声叫道：“大夏云蒹公主在此，有本事就来抓我！”说时打马便朝城外一侧奔去。

云蒹公主本是此次战役的重要人物，南疆军自然大多知道，看见若儿凤冠彩袍，容色华丽，知是真的公主，当即追了上去。无法见此哈哈大笑，一打马也跟了上去。城门之下，一时之间便再也没有了南疆军士的身影。

城里的楚远兰听到谈宝儿的呼声，回头见他情形，大吃一惊，当下吹出一段高亢曲调，逼退凌虚七子，再不犹豫，飞身而起，从谈宝儿身下蹿了出去，随即回头道：“我出来了，容哥哥你快下来吧！”

谈宝儿自从修炼了大地之气后，一身神力已是非同小可，就连落日弓都能全部拉开，只是这城门机括之力却也非同小可，几与落日弓相若，他撑了如此之久，早已是筋疲力尽，听到楚远兰叫声，再不迟疑，双臂猛一用力，将两扇城门撑开，双足大张，在城门上一点，借力向后倒飞而出，但身体刚一动，眼前空气陡然一片波动，一个巨大的纯蓝色火球从身前一丈处飞了过来。

“啊！”谈宝儿大惊失色，在城门上撑了这么久，此时他已是筋疲力尽，刚刚的双足借力已经耗尽了他全身最后一丝真气，此时哪里又躲避得了？

楚远兰有心相助，但刚才她已将笛子收起，此时却是有心无力，急忙之中，她惊叫一声，身形拔地而起，朝着谈宝儿身前飘去，竟是要以自己的身躯抵挡这致命一击。

“不要！”谈宝儿看得分明，不由大急，心说吐点血什么的没有关系，但要是你这丫头少了几根头发，老子将来可怎么向老大交代。但他此时功力耗尽，人在空中，却是全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诡异的蓝色火球，便要将楚远兰吞噬。

“嗤嗤嗤！”这个时候忽有一阵轻响连环而起，空气陡然便产生了巨大的波动。

然后谈宝儿就看见了一生中还从来未一见的壮观景象。那个蓝色火球就要击中楚远兰胸膛的时候，球身在一瞬间多了成百上千个细密的小孔，然后整个火球便失去了前进的动力，在一瞬间被瓦解成千万朵细小的火焰，像绚丽的烟花一样暴射开来，散落成一朵朵的蓝色花瓣，洒了满天。

但在楚远兰身前，却好像一面无形的墙壁，所有的蓝色花瓣射到上面，便自动落了下去，这使得她毫发无伤。

烟花散去时候，谈宝儿的身体已经落到地上，而楚远兰掉下来的时候，也无巧不巧地正好落在了他怀里，一时软玉温香在抱，正自发痴，却听见城门口有人惊叫道：“况青玄你这小子竟然吃里扒外，竟敢偷袭我们……”

抬眼望去，烟花消散的地方，刚刚被谈宝儿一气化千雷击飞的冰火双尊已经又生龙活虎地站在了城门口，此刻正指点着一个白衣如雪形态潇洒的中年人骂骂咧咧，脸上神色又是气愤郁闷又是惊愕不解。

白衣人双眉一轩，笑道：“你们两个废物活腻味了，竟敢骂我了！”说完右手两指一并如剑，朝着冰火双尊两人便是一阵虚虚乱点。他指点并没有任何光芒射出，但冰火双尊却是如临大敌，忙不迭地左躲右闪。只是两人虽然穿着同一条裤子，但行动间却并无什么默契，一个向左另外一个便必然向右，一个要动手，另外一个便必然抬脚，说不出的丑态百出，要命的是两人边躲还边叫。

“老大，他这一剑走的是坎位，咱们快点向左！”“老二你别胡说，这一剑明明是离位，应该向右！”“哎哟，你看他坎位变震位了，咱们快向右！”“明明是向坤位，咱们应该向左旋三圈！”“不对，应该右旋三圈！”“我是老大听我的！”“老大又怎样？晚饭我让你比我多吃了一个包子，这回怎么也该听我的了……！”

况青玄手指乱点一阵，哈哈大笑道：“我一招未发，你们两个在那里屁股就要扭掉了！果然是废物！”说话间他身形一动，落到谈宝儿和楚远兰身边，一左一右，将两人挟在腋下，凌空飞起，越过正在交战的两军，没入苍茫夜色中，身后隐隐约约传来冰火双尊的争吵声。

“老大，我就说他是吓唬我们的，你还不信，现在被人骂废物了吧？”“老二，他明明骂的是你好不好？要不是你碍手碍脚的不配合，我早使出冰火神剑干掉他了！”“你个弱智，明明是你自己见到况青玄腿软，怪得了老子吗？”

况青玄速度奇快，冰火双尊的声音落到谈宝儿耳里渐渐变弱，不时竟连城门口的厮杀声也渐渐远去，直至不见。谈宝儿念及若儿和无法，便笑道：“况大侠是吧？多谢你老人家路见不平挖坑来填的大侠义大慈悲精神，不过大侠你能不能先将我们两人放下？我还要回去找我的朋友和兄弟呢！”

况青玄微微一笑，道：“谈将军不必急，该你回去的时候，我自然会送你回去！”说罢再不多言，朝前疾飞而去。

谈宝儿看他虽然每隔十丈左右便要落地借力，他飞掠之间并未借助任何外物，只听见风声呜咽，知道这厮定是绝顶高手，虽然心忧若儿，却怕将其惹恼，不敢多说，只是任他摆布。

至于楚远兰，之前城门口虽然因有况青玄的保护，冰火双尊的纯蓝火球虽然并未将她击伤，但之前她吹奏玉笛，控制一城几十万人的情绪，之后又和凌虚七子相斗，却也已耗尽她全身功力，此时乍离险境，一直紧绷的神经松散下去，才觉出全身脱力，一句话说不出来。

况青玄拣着两人，离了天姥城后，并不去天姥港，而是一路直向东北而去。向前飞掠一阵，便出了天姥城控制范围，而通过城外的小路出了天姥山之后，天气便重又变暖起来。

谈宝儿这一日可谓饱经忧患，眼见天上明月高悬，前方已是一片坦途，身体回暖，不由倦意大增，竟慢慢就在况青玄怀中昏昏睡了过去。楚远兰本也是倦到极处，但记起之前冰火双尊说况青玄吃里扒外，眼前敌友未明之前，谈宝儿又已睡去，不敢大意，强撑着眼皮，不让自己睡去。

况青玄似是知她心思，大有深意地朝她笑笑，却并不揭破。

明月清辉之下，况青玄挟带着两人风驰电掣，不时过了平坦地面，前方便又出现连绵不绝的山脉，想来南疆号称“十万大山”，并非夸大其词。

况青玄一头钻入山脉之中，四周便全是森林，但钻入黑漆漆的森林之中，他速度竟是不减反增。楚远兰一路行来，眼见他足不沾尘、贴地便走，知是一种神奇至极的身法，初时怀疑是传说中的轻功，但此时见他进入夜色下伸手不见五指的森林之中后速度竟然更快，行动之间更是衣襟不沾片叶，惊诧之余，却不知究竟是怎样一种神奇法术了。

黑夜之中，楚远兰视力大减，也不知这人要带自己两人去何处，心中惊疑不定，但看谈宝儿时，这家伙双眼紧闭，呼吸平稳，正无心无肺地睡得天昏地暗，不由暗觉惭愧，只觉容哥哥不愧是久战沙场，在如此情形下依旧睡得如此安心，显然已具备宠辱不惊、视刀锋若等闲的大将风采，一时更添敬佩。

况青玄自也不知谈宝儿脾气，心中和楚远兰也是一般见识，暗自点头之外，却也大是凛然，心说今时今日谈容名动天下，果然不可小视。可怜的谈大英雄，要是知道自己睡觉也能让人敬佩恐惧，却不知会作何感想。

就这样，黑夜里，况青玄挟着谈宝儿和楚远兰在森林山脉间穿梭，眼前一时黑漆漆一片，一时又是月影婆娑，抑或星光灿烂。

却也不知过了多少山头，行了多少险峰。楚远兰却也倔强，虽然知道自己所为效果甚微，但硬是以疲惫之躯死撑着没有睡着，视线随着况青玄的视线而移动，将周遭一切牢牢记在心中。况青玄看在眼里，却如视而不见。

也不知行了多久，就在楚远兰再也支撑不住的时候，况青玄忽然带着两人又冲出了一片树林，迎面一阵清风扑来，眼前陡然一片大亮。

细看时，天空除开有一颗大星闪耀之外，其余星辰已是隐没，玉兔西落，金乌东飞，天边一片红霞灿烂。却是不知不觉间，况青玄已带着两人奔了整整一夜！

眼前却是一座山峰之巅。楚远兰精神一震，凝神看去，却见这座山峰本是森林茂密绿草如茵，但偏偏这山顶上却是寸草不生，而是一块完整的巨大石坪。石坪上除开有三块人高的大石成三角之形相对耸立之外，整个一片的空旷，被朝霞一映，石头反映，竟是红彤彤的一片，很是好看。

况青玄身形停在了山顶，四处张望一下，满意点点头，笑道：“就是这里了！”说时双手一张，谈宝儿和楚远兰便一左一右落到地上。

“丫丫个呸，谁打老子屁股？”被摔在地上的谈宝儿顿时跳了起来，眼珠滴溜溜转了转，顿时发现了况青玄惊愕的老脸，愣了愣神，随即上前亲热拍拍况青玄的肩膀，爽朗大笑道：“原来是老况啊，咱们居然又见面了，真是巧，哈哈！真是人生何处没有缝啊！”他一边胡言乱语一边伸另外一只手去摸屁股，脸上露出痛苦神色，皱起了眉：“不过老况啊，你昨晚已经救了本将军的命，我无论如何都会好好赏赐你的，我又不是马，这拍马屁的事情下次就不要了吧！”

况青玄年纪不过三十出头，被人叫做老况已经够郁闷了，再加上谈宝儿这家伙一番胡言乱语搞得晕头转向，一时一颗脑袋凭空大了好几倍，想了好久才明白谈宝儿竟然以为他屁股痛是被自己拍马屁拍出来的，当即想死的心都有了，心说我况青玄再蠢再无耻，拍马屁也不会真的拍到人的屁股上吧？

况青玄知道谈宝儿这会儿大梦方醒，也懒得和他计较，左手五指一阵掐算，右手食指在空气中一顿鬼画符似的乱点。

谈宝儿看他出指方位诡异，每一指点出空气中便似多了一道冷风，但他手指一移位，那冷风便又凭空消失不见，一时又惊又奇：“老况，你真是太有台型了！要是肯让我做你老板，咱哥俩联手，去乡下兼职做神棍，一定大发了！”

况青玄闻言几乎没有当场喷血，心说你瞧不起我的剑法也就罢了，用得着这么损人吗？但他好歹是有些气度的人，强忍着狂扁这厮的冲动，硬撑着又虚点了大约有十几下的样子，才收住双手，也不正眼看谈宝儿一眼，侧头对着地上的楚远兰丢下一句话：“我去找点吃的，你们两个最好待在原地，不要想着离开这，否则一切后果自负！”然后身形一闪，如大鹏一般飞下峰去，然后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苍茫林海中。

“老子正饿得慌，有好吃的，傻子才会走呢！你放心去吧！记得带几瓶好酒回来！”谈宝儿朝着下方大声嘱咐一句，转过头来，却看见楚远兰挣扎着想站起来，忙上前搀扶，同时问了一句很白痴的话：“兰妹你没事吧？”

“没事！”楚远兰勉强笑了笑，“容哥哥，趁着他下山，咱们还是先离开这比较好！”

“为什么要离开他？”谈宝儿觉得不可思议，“这家伙虽然看起来跩得有些欠揍，不过心肠应该还是不错的吧？你没有看见他救了我们俩的性命吗？”

楚远兰摇头道：“之前城门口的时候，冰火双尊曾经说过他吃里扒外，我总觉得他救我们的目的绝不简单，不然也不会不当场放了我们，而是将我们劫持到这么个荒无人烟的地方了？咱们还是先离开他为妙！”

“你说的也有道理！”听楚远兰这么一说，谈宝儿顿时也警惕起来，“你一说我也想起来了，这厮看起来虽然一副玉树淋了点风的样子，但眼神中骨子里却都透着一种猥琐！你这样一个沉鱼落雁的小姑娘和他待一起是相当的危险……哎呀，糟糕糟糕！”

“你胡说个什么啊容哥哥！”楚远兰虽然大方，但却也被谈宝儿这流氓的疯言疯语给羞红了脸。

“嘿，没有什么……刚才峰顶还有风的，这会怎么都不见了？是有点热，咱们下去凉快凉快也好！”谈宝儿尴尬笑笑，搀扶着楚远兰，看准下山道路，便朝峰下走去。

但等谈宝儿两人才一离开原来站立的地方后，山顶便又开始吹起了风，并且还比之前凉快了许多，谈宝儿被风一吹，暑气尽消，不由心情大好，大声唱道：“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哈哈，送我上青云啊！”

楚远兰笑道：“容哥哥你还记得这两句诗啊？小时候，你在青桑树下，最喜欢唱的就是这两句了。那时候你老说自己总有一天要考个状元，之后便青云直上，成为国家重臣，哪晓得十多年过去了，你果然成重臣了，但却不是状元，而是个大将军！”

谈宝儿自然不晓得这两句诗是什么意思，只是以前老胡说书的时候说到大英雄得意的时候少不得就要唱这两句，此刻听楚远兰说谈容小时候最喜欢这两句，一时却不知该怎么接，只得笑道：“小时候的事我大多忘记了，你却还记那么清楚，我看有机会就找你来做我军中的书记官好了……咦，什么东西从我脸上飞过，怎么还有点疼？”他伸手去摸脸颊，低头看时却是吓了一大跳：“怎么会有血？”

他正自愕然，却见眼前一花，忽然觉得手臂上又是一痛，细看时，手臂上竟又多了一道又长又细的伤口，殷红的鲜血顿时渗透了出来。

“不好！这风有古怪！咱们先退回去！”楚远兰说着拉起谈宝儿就朝后走。她不动还好，这一动，四周本来不是很大的风顿时变得猛烈起来，朝她一起扑了过来。

那种感觉就好像楚远兰原来是处在一个安静的大湖之中，她一动，却好像将身体原来所占的空间给腾了出来，四周的湖水便一起涌了过来填补空白，顿时在她身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谈宝儿知道那些风简直就如看不见的刀片，眼见如此，不敢迟疑，双手连动，一下子射出数十道真气，喝道：“封！”

他声音落时，楚远兰的身体四周顿时被聚集了一层薄薄的水幕，将她全身裹了个严严实实。却是惶急之中，谈宝儿用出了蓬莱的封水之阵。

那一阵旋风撞到水上，果然分毫未进，全数消失得干干净净。楚远兰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谈宝儿一眼，正想说点什么，随即却大叫起来：“容哥哥小心背后！”

谈宝儿早已听到背后风声锐响，不敢怠慢，凌波之术展开，身体一旋，朝一侧闪了过去，那道尖锐的疾风擦着他手肘的衣服飞了过去。

谈宝儿正松了口气，却陡然觉出脚尖已是一痛，低头刚看见厚实的牛皮战靴前面被割出一个大洞，头皮上又已是一凉，眼光刚瞥见眼前几缕头发飘下来，几道疾风便已从眼前交错划过，将那几缕头发碎裂成段。

碎成十来段的头发朝下落，但在下落过程中，几十道劲风便又再次交错而过，头发便被碎成上百段，再然后，百道劲风再次交错，头发便被碎成了粉末，随风飘散而去。

眼见那几缕头发的悲惨下场，感觉到成千上万道锐利如刀的风在自己身前交错，谈宝儿只觉得遭遇生命中前所未有的恐怖境况，一时间再也不敢乱动分毫，深怕下一道风所射过的地方不是别处，正好是谈大英雄娇嫩的脖子。

另外一边，楚远兰这个时候身周的水幕早已消失，见到刚才一切也是目瞪口呆，直到看见谈宝儿的眼珠转了转，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问道：“容哥哥你还好吧？”

谈宝儿暗自咽了一口唾沫，摇头道：“我……哎哟！”却是他这一摇头，一道迅疾的刀风便真的从他脖子边擦了过去，留下一丝剧痛。

“容哥哥你别乱动了！”楚远兰忙叫了起来，“我看这里已被况青玄动了手脚，咱们只要稍微动一动，立时就会牵动四周空气的波动，形成不逊于任何利剑的剑风！”

“剑风？”谈宝儿愣了一下，“为何不是刀风？我都觉得这风简直就像一把把无形的薄刀，布满我身体四周呢！”

楚远兰叹了口气，道：“因为况青玄自己将这种风叫做剑风，而事实上这种剑风在整个神州本来就大大的有名。唉！凭借他挟带着两个人，狂奔一夜而无丝毫疲态的表现，我早该想到是他了！”

“老况难道也是一个知名的高手？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过？”谈宝儿有些错愕。

“神州十剑你总听过吧？”

“这个当然！”谈宝儿立时兴奋起来，“我对江湖上的事所知不多，但这几年神州十剑的名头可是直追四大天人，我怎么会不知道？啧啧，据说这十个牛人，甚至有人说他们每一个都具备向四大天人挑战的实力，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对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神州十剑表面上听来是神州十个用剑的高手，但事实上这些人中真正是使用真剑的只有公认的十剑之首，号称真剑无双的轩辕狂。其余诸人所谓的剑其实都是指一种道，或是一种法术，比如问月神剑，其实是以月光为剑，而冰火神剑用的就是冰和火这两种自然力量，枯荣神剑更是一种纯粹的精神力而已。

楚远兰笑道：“看来你和我一样都不太了解他们。其实神州十剑并非十个人，而是十一个。因为排名最后一位的冰火神剑其实是指冰火双尊这对孪生兄弟。事实上因为神州十剑的名头太响，并且十剑中人刻意深藏不露的缘故，江湖上的人大多只记得他们剑法的名字，而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的本来姓名，这就难怪我们之前竟然没有发现况青玄竟然是十剑之一了。”

“啊！老况也是十剑中人？”谈宝儿愣了一下，随即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莫非这厮竟是十剑中以操作风的力量而排在第六位的依风神剑？”

楚远兰尚未回答，便听一人笑着接道：“错了！不是排名第六，而是第五，因为一个月前，排名第五的问月老儿已被我打得大败而逃，所以现在我才是第五！”

谈宝儿不用回头去看，已知是况青玄去而复返。

第十三章 阵法之道 （1）

听见况青玄的声音，谈宝儿不由松了一口气：“老况啊，你可终于回来了，你知道不知道你留在山顶这些鸟风险些要了老子的小命，快点将他们都弄走了！”

况青玄兴奋道：“你们果然离开了原地！不错不错，在我依风剑阵之中移动了位置，最后竟然能让自己的同伴也保全性命，谈容你果然有资格和我一战，算我没有白救你！”说时一挥手，山顶便又恢复了微风荡漾的样子。

谈宝儿察觉出身上又有风吹过，当即吓了一大跳，随即感觉被风吹到的地方并不痛，知道是那个什么鸟风阵已经被撤去，当即扭扭脖子，回过头去，看见况青玄完好无缺地归来之外，手里还多了几只山鸡，顿时来了精神：“哎呀，老况你怎么就知道兄弟饿了，真是太感谢了。”说着上前一把将山鸡接了过来：“我手艺还不错，让我也来烤吧！”

况青玄料不到谈宝儿堂堂抗魔英雄又是钦差大臣，竟然会亲自动手做这种琐事，不由有几分感动，忙道：“谢谢！”

“谢谢？”谈宝儿一愣，随即大度地挥挥手，“不用谢，不用谢！大恩不言谢，谢啥呢，是吧？”

好歹况青玄也是一代高手，这才没有当场崩溃，只能很无语地再也不甩谈宝儿，直接将自己丢到一边，盘膝坐到地上，闭目养神去了。

谈宝儿见此露出一脸赞许的神色，提着山鸡走到楚远兰身边，指着况青玄，压低声音道：“兰妹，你看看，这就是高手风范了！”

楚远兰不解：“他的坐姿很平常啊？没有什么不同啊！”

“肤浅！”谈宝儿摇摇头，“你所看到的只是表面！要挖掘内涵嘛！你想想，以他老人家玉树淋了点风的英俊外表，坐到一堆鸟粪上依旧能保持如此潇洒的气度，试问天下英雄，几人能够？”

谈宝儿的话尚未说完，况青玄已如火烧屁股一般，一跃而起，回头望去，地上干干净净，哪里有什么鸟粪了？回头望去，却见谈宝儿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正唱着某种荒腔野调，兴致勃勃地给山鸡拔毛，似乎全然不记得自己刚才说过什么。

况青玄这次是真的欲哭无泪了，因为他虽然被耍了，但要是这样就动手砍人，实在太没有风度了，到最后，他只能恨恨地冷哼了一声，打起十二分精神认真仔细地看清楚了一块干净地面，坐了下来，继续装酷去了。

他哪里知道谈大英雄一惯的恩怨分明，之前被他的依风剑阵在身上割了好几条口子，却碍于救命大恩和打他不过这两条原则，不能动手报仇，才开了这样一个玩笑。

一边的楚远兰忍俊不禁，抿嘴微笑，日间郁闷顿时去了大半。

在如归楼的时候，谈宝儿是没有少去厨房帮忙，这些年下来，对于做菜烧饭颇有心得，三只山鸡不时便被拔毛干净，从酒囊饭袋里掏出一堆调料撒到鸡身之后，谈宝儿四处望望，却并没有看到柴火，便把眼光望向了况青玄，后者气这会儿还没有顺过来，冷冷道：“人言谈大将军乃天火神将降凡，还需要什么柴火了？”

谈宝儿知道老家伙还在和自己生气，也不着恼，嘻嘻一笑，使出蓬莱聚火之阵引来地火，地面上顿时多了一团烈火将三只鸡团团包围。

烤鸡自然花不了太多的真气，是以一边烤鸡，谈宝儿一边还和楚远兰闲聊，有美女做伴，软玉温存，自是说不出的其乐融融。况青玄本也无聊，但眼见两个后辈没有半点尊老之心并无打算找自己请教江湖经验的意思，只能暗压住心头的不爽，在一边继续装酷，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丑恶嘴脸。

不时脂香四溢，三只野鸡被烤得焦黄，眼见是可以吃了。谈宝儿撤去聚火之阵，待温度降低一些，从中挑出一只最大的，并顺手从酒囊饭袋里摸出一瓶酒，一起捧着走到况青玄身边道：“况前辈请用！小弟手艺一般，还请多多包涵！”

况青玄不料他如此有礼貌，便郑重接了过来，随口客气了一句：“谢谢！”

谈宝儿忙道：“都说不用谢了，大恩不言谢，谢什么呢？你看你救了我的命，我谢你没有？大家都自己人嘛，不用这么客气的！”说完也不看况青玄的脸色，掉头径直走了。

谁和你自己人了？况青玄觉得自己遇上这无耻贱人简直就是自己命中的劫数，当下再不多来一句废话，抱着烧鸡便啃了起来。咬了一口，觉得滋味倒是不错，除开烹饪水平比得上大酒楼的大师父外，还另有一种野趣，当下就着酒几口便吃了个干净。

吃完烧鸡，况青玄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块手帕，将手上油脂擦得干干净净，然后将手帕一扔，长身而起，朗声叫道：“谈容！”

“大侠何事？”谈宝儿屁颠屁颠地站了起来。经过这些日子，他几乎已经形成了习惯，觉得自己就是谈容了。

况青玄肃然道：“谈容，我现在给你半个时辰恢复功力！半个时辰之后，咱们就在这缥缈峰顶决一生死吧！”

“决一生死？”谈楚两人同时失声惊呼，而谈宝儿更是手下一松，刚啃了一半的烧鸡毫不留情地滑了下去，迫不及待地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对！”况青玄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谈将军，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咱们两个人之间，今天只有一个能离开缥缈峰！”

谈宝儿彻底傻了，愣了好半晌才道：“况老英雄，我既没有刨过你祖坟，也没有抢你老婆，至于生死相许吗？”

“谁和你生死相许了？”况青玄差点没有将刚才吃的鸡骨头一起吐出来，一边的楚远兰也是哑然失笑。

谈宝儿委屈道：“你刚不是说什么我死你也亡的，不是生死相许是什么？”

况青玄觉得再和这厮纠缠下去，自己肯定会被气死，无奈道：“你说是就是吧！不过不管怎样，今天我一定要和你分出生死……嗯，生死！”最后他差点将“相许”两个字说出来，不由暗自一阵恶寒。

一边的楚远兰道：“况前辈，既然你是存心要杀死容哥哥，为何之前天姥城下又要救我们？又费尽心机将我们带这里来，还帮我们找食物，又让容哥哥休息？”

况青玄傲然道：“王爷待我如上宾，你们率领大军来攻城，我自然有责任替他解除烦恼！但我依风神剑绝不做背后偷袭别人的事，要杀人，便要堂堂正正地杀，要是趁冰火双猪和凌虚七蠢围攻你的时候杀你，传出去非被天下英雄笑掉大牙不可！哼哼，他们要将你围攻而死，我就偏要将你救出来，再正大光明公公平平地杀死你！”

“你是说……你之所以救我出来，就是为了要亲自杀死我？”谈宝儿大惊。

“不错！就是这样！”况青玄点点头，“谈将军，我等你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咱们就动手！希望况某的依风之剑不会让你失望！”

谈宝儿一时只觉如堕冰窖，结结巴巴道：“老况，哦，不，是况大侠，你看这个小弟我也是受人之托，并非有意去闯你家王爷的城池。这缥缈峰据说也是南疆名山之一，也算得风景如画，这打打杀杀的多杀风景？我看大家不如坐下来，吃只鸡，喝杯酒，大家交个朋友，你说好不好？”

况青玄双眉一轩，冷声道：“谈容！我敬你是抗魔英雄，才做如此多的琐碎，给你一个公平决斗的机会，你莫要让我看不起你！”

听到谈容的名字，又被人看轻，谈宝儿心中顿时一股热血上涌，怒道：“打就打，老子还怕你不成？半个时辰后，你就等着老子来砍你脑袋吧！”

“嗯！”况青玄轻轻哼了一声，再不说话，远远走到一边，盘膝坐下闭目养神。

谈宝儿走回楚远兰身边，楚远兰一把抓住他肩膀，担心道：“容哥哥，他依风神剑如此厉害，你当真要和他打吗？”

谈宝儿刚才被热血冲脑，一时冲动说出一番豪言壮语，此时已将肠子都悔青了，心想被看不起就看不起了，就算你当老子是缩头乌龟，老子只要不丢掉性命，将来总有翻本的时候，现在倒好，待会只怕要一把输个精光了！这会听见楚远兰问，却不能掉了面子，只得逞强到底：“放心放心，没事的，你哥哥我百万军中尚且能取魔人主帅首级，区区一个依风神剑算得什么？”

楚远兰将信将疑，但她昨夜一支思乡曲控制天姥城数十万人的思绪，之后又一夜未眠，精神体力都是严重透支，丝毫忙都帮不上，便不再多问，只道：“那好！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说完径直走到一边，拣了块干净石头坐了下来。

谈宝儿本来还指望这丫头用她的玉笛行侠仗义一把，来个美女救英雄夫妻双双把家还什么的，眼见她摆明一个对自己信心十足的表情，一时郁闷到了极处，心说丫丫个呸的，你这会袖手旁观，老子挂了你就等着守寡吧！

他心中郁闷，脸上却带着自信的微笑，大马金刀地坐到地上。捡起那只烧鸡啃了两口，却觉索然无味，想起这一战既然逃不掉，自己功力又并未完全恢复，他当即原地躺下，眯上眼，大地之气运转，很快入睡，进入无名玉洞踏起圆来。

楚远兰自然不知道世上有一种法术是可以在梦中恢复功力的，见谈宝儿既不盘膝调息真气，也不用像练精神术的人一样进行静坐冥想，见谈宝儿鼾声大起，不禁大是诧异。

但况青玄见此却是暗自一凛，心道这少年说睡就睡，定是对待会一战胸有成竹，拥有必胜的把握，才敢如此放肆，自己等一下定要小心谨慎。一时竟是如临大敌，半点放松不得。

谈宝儿进入无名玉洞，脚下不停踏圆，全身真气不断恢复，意念之中却在不断思索如何才能战胜况青玄。况青玄号称依风神剑，其法术便是以操作风闻名，任何一缕风在他手里都是杀人利器，而事实上在依风剑阵之中，只要自己身体任何一个部位有异动，立时就能引来空气流动，牵引来剑风，这样的敌手，叫老子如何能够战胜？

唯一的办法，看来是截断空气的流动，但这又谈何容易？他老娘的咸鸭蛋，想我谈大英雄名震当世，难道今日就要将小命送在这里……？

半个时辰眨眼间过。况青玄默数时间，眼见太阳的光线落到地上，映出一片金碧辉煌，当即长身而起，正要喝叫谈宝儿，以达先声夺人之效，却见后者正好伸了个懒腰，神采奕奕地从地上站了起来，顿时又是一阵大惊，心说谈容名动天下，果然名不虚传，竟然将时间分配得分毫不差，实是我生平劲敌！

原来法术一道，大凡越是高手，对时间的控制就越是精确。能让自己安然入睡，并恰好在半个时辰之后醒来，实是绝顶高手了！殊不知，随着功力的增进，谈宝儿现在每次刚好踏完六十四圈圆的时间正好就是半个时辰！这才一下子就将况青玄给唬住了！

眼见谈宝儿站起，况青玄不敢怠慢，恭敬地一拱手，大声道：“谈将军，请！”说时手指一动，便要动手。

“等一下！”谈宝儿忙大叫道。

“将军莫非有什么后事要交代？要是有，尽管吩咐，但况某凡力所能及，绝不推辞！”况青玄好不容易才将已经积聚在指尖的真气倒压回去，险些没有被真气反噬，造成重伤，心里恨得牙痒痒，表面却不能失了风度，因此这两句话说得很是心平气和。

“这个……这个……”谈宝儿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径直走到楚远兰身边，正色道：“兰妹，今日我和况前辈一战，生死未卜。若我胜了还好，若我死了，你千万不要听你爹那老糊涂的为我守什么寡，回头赶快找个人嫁了。对了，这次嫁人千万不要嫁当兵的，免得死了都尸骨无存……”说到后来，谈宝儿却是想起了化成灰散入葛尔草原的谈容，又念及自己将要步他后尘，不由悲从中来，再也说不下去。

楚远兰闻言却是淡淡一笑，道：“谈哥哥大可放心，昔年青桑树下之约，如今言犹在耳，远兰知道该怎么做的！你放心去比武吧！”

谈宝儿自是不知什么青桑之约，闻言也只能假装了解地点点头，慢慢走回原位。况青玄道：“谈将军，事情可交代完了？”

谈宝儿点点头：“咱们开始吧！”说完从背后取下落日弓。

况青玄将气势在一瞬间凝聚到顶峰，真气霎时流转全身，拱手道：“请！”说完手指一动，一道真气便要迅射而出，四周的空气似乎也已做好准备等待他的召唤。

“再等一下！”谈宝儿再次大叫起来。

“你又有什么事？”况青玄这次是拼了老命才算是将蓄势待发的真气收住，真气逆流反噬，难受得要命。

谈宝儿将落日弓挂到背上，捂着肚子，不好意思道：“那个……况大侠，小弟忽然有些肚子疼，我估计是你刚才打的山鸡不够干净，要等我先去拉泡屎，然后咱们再大战三百回合？”

啊！楚远兰和况青玄两人闻言都是目瞪口呆！江湖上的绝顶高手决斗，哪里有要决斗之前给别人说等一下，我拉完屎咱们再打的？而况青玄更是只差没有吐血，心说就算刚刚吃的山鸡有问题，那也是你烹调时不讲卫生，关我什么事了？

郁闷归郁闷，但况青玄最是知道，大凡高手决斗最忌心浮气躁，心里已经快气炸肺了，却装出一副淡然神色，甚至脸上还露出彬彬有礼的微笑：“将军尽管请，这一点时间况某还等得了！”

“那可不客气了！”谈宝儿哈哈大笑，四处望望，走到一块空旷地面，大声叫道：“两位请转过头去，我要拉了！记得千万别偷看哦，哈哈，不然长了针眼可别怪我！”说完便伸手解松腰带。

楚远兰万万料不到他竟然是要在这山顶公然那个，一时只吓得魂飞魄散，忙不及地转过身去，捂住了鼻子，一张脸涨得通红。况青玄却也料不到他说的地点是这里，当即大皱眉头，转过头去。

不时楚况两人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轰鸣声，紧随其后，刺鼻的臭气布满了整个山头。况青玄紧捂着鼻子，想死的心都有了，心说老子堂堂神州十剑排名第五，居然也有一日心甘情愿地闻别人的屎臭，这是做了什么孽来。

如雷鸣一般的轰炸声响了大约有一刻钟的样子，才慢慢停息，随即便听见谈宝儿懒洋洋的声音传来：“啊！真是爽！我搞完了！”

楚远兰并没有勇气回头，依旧红着脸背对着谈宝儿，而况青玄却是事关生死，由不得他说不，在听到谈宝儿声音的时候，便径直转过头来，然后他便看见了谈宝儿和他身边不远处一堆热气腾腾的妙绝天工的“黄金堆”。

谈宝儿神情明显的一愣，随即干笑起来：“哈，原来况大侠依然在山顶啊？小弟方便的时候，还烦恼况大侠帮我当保镖，这可真是，那个，哈，哈，太不好意思了！”

保镖！况青玄暗自几乎快将肚皮气破，这茅房保镖的名声传出去自己以后也不要在江湖上混了。他眼光在“黄金堆”上扫了一扫，便用目光锁定了谈宝儿，很是客气道：“谈将军，不知是否可以开始了？”

谈宝儿羞涩一笑，道：“可以可以，完全可以！让况大侠等如此久，真是抱歉！来来来，咱们这就开始吧！”

“那况某这就不客气了！”况青玄嘿然一笑，手指一动，一道真气终于化作一道劲风喷射而出。劲风过处，四周的空气顿时发生了巨变，无数道暗流开始蠢蠢欲动。

“来的好！”谈宝儿一声大喝，落日弓弓弦一震，一道无形箭气顿时呼啸而出，被空气流向一牵引，根本不需要瞄准的情形下，直接命中况青玄射出的劲风，而劲风携带的暗流也在一瞬间被击得支离破碎。

况青玄的第一招攻势就此被瓦解。但这却激起了老况的斗志，当即真气透遍十指，便要发动依风剑阵。

“再再等一下！”一招得手的谈宝儿却再次大叫起来。

“你这臭小子又有鸟事？”况青玄这次是再也忍耐不住，不由破口大骂起来。

谈宝儿摸摸头，笑嘻嘻道：“不好意思，况前辈，我想尿尿！”

“不准！”况青玄气得跳了起来，“你刚刚才拉过屎，现在又要尿尿，你这算怎么回事？”

“这个，这虽然都是拉，但拉屎和拉尿完全是两回事啊！”谈宝儿很委屈地一摊手，“再说了，况前辈，你口口声声要和我公平决斗，你知道不知道，如果这泡尿不尿的话，我任督二脉就要受堵，真气不能完全通达全身，功力最多只能发挥一成！这是公平决斗吗？”

“你……”况青玄气结，好半晌才全身颤抖着巨吼道，“你……你快给老子滚去吧！”

“多谢，多谢……哎呀，大恩不言谢，我谢个什么嘛……”谈宝儿满意至极，嘴里胡言乱语，脚下却不停留，径直跑到一处干净地方。

况青玄看他果然开始解裤带，厌恶地看了一眼，便背过身去。不时传来阵阵水流声，听在耳里，很有些澎湃汹涌的意味，并且有越来越大的趋势，全无一点停息的意思，直把况青玄恨得暗自骂娘。

足足过了有半盏茶的功夫，况青玄才听见水声渐小，紧接着便听见谈宝儿传来一声舒服的呻吟声：“哇！真爽啊！好了老况大侠，你可以转过头来了！兰妹你就别乱动了，后边乱七八糟的，不适合女孩子看的！”

楚远兰听到决斗要开始，正还打算转头，听到谈宝儿的话，双靥绯红，低低应了一声，再不敢转头。

况青玄转过头来，只见诺大一个山头，竟然整个变得湿润起来，而地面石地的凹处都积满了水，一时很想问谈宝儿你这是撒尿还是要将这座山给淹了。但好在他也是个很懂礼仪的人，微微一皱眉之后，便道：“空气中竟还有酒味，想来谈将军只怕连刚才喝的酒都一并尿出来了，一会儿不会再给我说因为酒醉，需要休息个十年八个月什么的了，咱们这就可以开始了吗？”

谈宝儿摆摆手，很无耻道：“怎么会？我这人很雷厉风行的，绝对不干拖泥带水的事情！来来来，我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你不要浪费我的时间，咱们这就开始吧！”说时落日弓一扬，弓弦震荡声里，一支雕翎箭已经离弦而出。

况青玄料不到他如此无耻，说动手就动手，眼见那箭呼啸而来，丝毫不敢大意，当即十指连动，接连点出上百道真气，四周空气顿时为之动荡起来，成千上万道气流在他身周流淌起来，名震天下的依风剑阵在一瞬间布置完成。

感受到雕翎箭的恐怖威力，况青玄手指一点，千万道依风剑气，汇聚到一起，形成一柄无形有质的至刚至猛的依风神剑，向着雕翎箭刺了过去。

但就在依风神剑刚刚成形的刹那，便听见谈宝儿一声大喝：“七星连斗，封！”他话声落时，山顶的天空似乎在一瞬间黯了一黯，北方的天空在一瞬间显露出漏斗形状的北斗七星来。

七星的光芒投射到地面之上，在一瞬间分别落在了那三块巨石、谈宝儿三人和那堆便便之上！况青玄愣了一愣的时候，便发觉四周所有的空气在一瞬间被结成了冰块，他在这一刹那失去了对风的掌控！

大惊之下，况青玄忙朝旁边一闪，但他虽快，可失去依风剑气抵挡的雕翎箭速度之快，实在是快如电闪，在他身体刚刚移动半步的时候，已经重重命中他左胸。如海潮一般的巨力涌来，况青玄发出一声惨哼，整个人顿时被雕翎箭带着，飞离悬崖，如断线的风筝一般，朝山下跌落而去。

“哈哈！老况你先去下面凉快一会吧，好走不送了！”谈宝儿哈哈大笑。他估摸着这一箭应该要不了况青玄的性命，不敢怠慢，当即快步走到楚远兰身边，道：“趁老家伙没有缓过劲来，咱们快离开这！”说时也不待楚远兰同意，一把将她背在背上，展开凌波之术，下了缥缈峰顶，似一团轻烟，向着况青玄所跌落的相反方向疾驰而去。

下了缥缈峰，一路风驰电掣，在森林之间穿梭。楚远兰劳累了一夜，之前又一直担忧谈宝儿的安危，此时得脱大难，忧虑尽去，而趴在谈宝儿肩上，如腾云驾雾一般，安静之余，心中满是喜乐，不时倦意上涌，终于沉沉睡去。

与之相反，谈宝儿知道况青玄虽然跌落山崖，但自己那一箭并未伤到他要害，多半死不了，自己阴了他，若是回头找自己算账，多半是有死无生之局。一时丝毫不敢大意，顾不得休息，只管将凌波术展到极至，慌不择路地向前狂奔而去。

太阳的光辉撒满了整个天地，让这连绵不绝的十万大山云蒸霞蔚，烟云幻灭，谈宝儿视力虽然不错，在这山峦森林密布的地方却也只等于瞎子。好在这些日子，他没有少随无法这天文达人研究星相之学，对如何看太阳运行轨迹及其阴影变幻来推断方位已大有心得，是以才能保证自己所行方位和况青玄坠崖方向完全相反。

他一路疾驰，在山峦间飞奔，在古树颠跳跃，在崖壁上纵腾。天上的雄鹰目力遒劲，唯一所能看到的，却也只是苍茫云海中飞舞的一点黑影而已。

却谁又知，这少年脚下的路，将延伸到何方？

也不知飞跃了多久，眼见日已正中，谈宝儿回首向来之处，只看见茫茫云海之中，那一座直拔天际的险峰再也看不到一点光影。

他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在一条清澈小溪边，拣了一块干净大石头将楚远兰放下，恨恨想道：“该死的老况！大家坐下来吃肉喝酒有什么不好的？非要打打杀杀的，搞得老子堂堂大英雄居然落荒而逃，早晚有一日老子法力强了，定要狠狠打你屁股！”

两人在溪边喝完水，一起坐到了大石之上。楚远兰自然地依偎到了谈宝儿肩上，谈宝儿本来觉得这样很不合适，但想想人家累成这样多半都是因为自己，便借了个肩头给她，而为了使她不至于滑倒，便勉为其难地伸出一只手将她拥住。

第十三章 阵法之道 （2）

两个人都很享受这难得的惬意。

过了许久，才听见楚远兰问道：“容哥哥，我知道你刚才在缥缈峰顶所用的是蓬莱封水阵法，可是山顶所有的空气都一直在况青玄控制范围之内，你那阵法布下，怎么他竟没有察觉？还有就是封水之阵所控制的是水的力量，怎么竟将空气也都封住了？”

谈宝儿嘿嘿笑道：“阵法之道，贵乎自然！用自然之物布阵，比之用真气布阵，威力实在大太多！所以我这次布阵并非用真气，而用的是物，他不小心之下，自然就上了大当！”

“用物？”楚远兰不解。

“你以为我之前大便小便的，当真是无聊吗？其实那都是假的！我算准他这样自命清高的家伙，绝对不敢看我拉屎！哈哈，所以那团大便就是假的。是我用裂土之阵将一块石头弄成粉，再加了些烧焦的鸟羽弄成的，这块假石头向地上一放，顿时和山顶原来的三块石头形成了一个四角漏斗形状，然后加上你和他本身的站位成一条直线，我再向合适的点上一站，嘿嘿，北斗七星之阵便已经形成，唯一所差的，就只是我用真气发动而已！

至于为何封水之阵封住空气，你忘记我的小便了吗？小便自然也是假的了！缥缈峰乃是神州水脉支流所过，山顶表面是石地，但石地之下就有许多的地下水，我用个聚水之阵，配合酒水，自然引来了许多的水。空气中如果都是水，封水阵一发动，自然就能将空气封住了。怎么样？你哥哥我聪明不？”说到后来，谈宝儿简直是洋洋得意了。

楚远兰一直默不做声，只是静静听谈宝儿叙述，待他说完之后，才道：“容哥哥，你怎么可以用出这样的手段？”

“为什么不能用？”谈宝儿一愕，随即觉出楚远兰语气不对，侧过头去，只见后者一张俏脸已是冷如寒冰。

“大丈夫处世，当光明磊落，所行种种，无不可暴露于艳阳之下。暗箭伤人，以阴谋诡计胜敌，岂是我辈所为？”烈日骄阳下，楚远兰一字一字，清晰说来，仿佛在叙述着一个古往今来千万人所坚持的大道理。

但这话落在谈宝儿耳中，却是极其的不顺耳：“放屁！放屁！既然是敌人，就该无所不用其极，只要能打败敌人的就是好手段，又哪里用得着顾及光明不光明、卑鄙不卑鄙？你一个女孩子家自然说不出这样的话来，这话是谁说的？”

楚远兰古怪看了他一眼，良久才道：“你难道忘了，说这话的人，不正是你自己吗？”

“我什么时候说的？”谈宝儿大惊。

楚远兰看着谈宝儿，摇摇头，轻轻地叹息了一声，道：“容哥哥，十年之前，在大风城外，寒山之上，水月庵中，那棵千年青桑树下，你所做的一切你都不记得了吗？”

“十年前我做了什么？”谈宝儿吓了一大跳，一把松开了楚远兰的腰肢。老大啊老大，没有想到你道貌岸然，难道竟在十年之前就对人家小女孩做什么不轨的事了吗？

楚远兰怔怔望了他一眼，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他的左臂，将他的衣袖撩到肩部，顿时一道斜长的疤痕露了出来。楚远兰望着那道疤痕，长长地叹了口气，道：“要不是这道伤痕还在，容哥哥，我几乎要怀疑你是别人了呢！你怎么会连我们的青桑之约都忘记了啊！”

谈宝儿暗自吓了一大跳，心道：“好在老大这移形大法，是连带身体表面所有的外貌特征全部都进行了交换，不然这下子可就被这丫头给看穿了！”表面却摸摸头，尴尬道：“嘿，那个不好意思啊兰妹，我对小时候的事情记得不太多了！我这道疤痕和青桑之约，都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说吧！”

楚远兰幽幽道：“那一年，我们两家父母带我们去寒山水月庵去上香。我看见青桑树上的花开得正艳，便要你上去给我摘一朵下来，你对我说，未经主人允许不能乱摘。我说反正这里没有人，他们又不会发现的。你顿时大怒，说不管别人发现不发现，背后偷人东西就是不对。还对我说，大丈夫处世，当光明磊落……暗箭伤人，岂是我辈所为？”

谈宝儿目瞪口呆，心说老大你未免太强了吧，十年前你才七岁不到，居然就能说出这样混账的话来，佩服，佩服！

却听楚远兰续道：“当时我很生气，说我不是大丈夫，我只是个小女孩。但你开导我，说不管是不是大丈夫，做人都该这样。我似懂非懂，但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你认真的表情好帅……”说到这里，她的脸颊微微有些泛红，“那个时候，你和我约定，说等你将来在沙场上堂堂正正地取得功名，你一定会回来娶我！你爹娘不知道，我爹娘也不知道，这世上只有我知道，你是从那个时候就决定要参军的！呵，这就是我们的秘密，我们的青桑之约啊！”

谈宝儿直接傻眼了。原来谈容和楚远兰之间还有这么一段往事，并且谈容的正义刚直形象竟然对这丫头影响如此之深。老大啊老大，你叫我退婚的时候为什么不将这事给我说清楚？这下子楚大美女肯定是缠上老子了，你叫我怎么办？说明真实身份吗？那我要娶若儿，这一辈子就彻底没有希望了。可是要接受楚远兰的话，你会不会怪我不够义气？

楚远兰说完话，就沉浸在美妙的回忆里，而谈宝儿则是心乱如麻，思绪万千。一时间，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任溪中流水潺潺，任鸟雀将山谷叫得更加幽静，任那夏日的阳光落在自己身上，将两人雕塑成一对金像。

也不知过了多久，谈宝儿摇摇头，笑道：“兰妹，你不说，这件事我还真是不记得了！不过呢，我看我得重新教导你一下了。这不管是在战场上还是在江湖上，这正大光明地打得过人家，那自然就正大光明地打，如果用光明的法子打不过，那就要用点不光明的法子，一点不光明的不行，那就用点非常不光明的，嘿嘿，总之打赢才是硬道理，所谓‘兵不厌诈’嘛！不然，难道我们真的打不过人家，还非要拿自己脖子去和人家刀口比硬吗？”

楚远兰觉得这话似乎有些道理，却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偏偏一时又想不出如何不对。谈宝儿却不给她反驳的机会，一把抓起她的手就走：“好了别想了，咱们赶快下山去，免得被老况给追到了！”

两人知道南疆王既然叛乱，肯定会全南疆地搜捕自己等人，无法和若儿他们在出了天姥城之后，肯定会将军队分散，零散地潜回京城。要回京城就一定要向北，而东北方的秦州驻扎有大夏四大名将之一秦雪统领的一支重兵，所以若儿等人最有可能走的路应该就是东北方向。是以两人当即决定一路向东北而行，去找大部队会合。

虽然这十万大山连绵不绝，并且四处都是云海，但之前谈宝儿随身携带有永仁帝送的《南疆游记》，而这些日子谈宝儿随着无法并非一无所获，可以借助日光月影来判断方向，使得两人不至于失去方向。

这样，两人在众山之中一直向东北而去。谈宝儿之前并没有在山林之中生活的经验，初时都极是不习惯，反而楚远兰这个千金大小姐却似对山中情景熟悉异常。谈宝儿见此大奇，楚远兰笑道：“容哥哥难道你不记得了，我每年都要去我师父那里住三个月的，她那里山还不够多吗？”

谈宝儿虽然听无法说过什么疏影弟子，却也不知她师父是谁，怕她看出破绽，便不敢多问，只是一副恍然神情糊弄过去。倒是在路上看见楚远兰施展御物飞行之术，知道她所修炼的法术乃是精神术的范畴，不由大是奇怪，心说普天之下，除开禅林和寒山，怎么还有别的门派精神术如此了得？

此时正值盛夏，森林更是闷热，其中蛇兽出没，更添险阻，是以两人行程甚慢。虽然谈宝儿担心若儿和无法等人是否脱困，但见眼前十万大山，莽莽苍苍，自己出山也不知要到几许时候，担心也是无用，便不再做那杞人忧天的事。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况青玄不知是摔下悬崖闹了个粉身碎骨还是重伤未愈，并未在两人身后尾随。森林之中物产丰富，水果茂盛，野兽丛生，加上山泉不绝，两人并不缺少饮食。此外楚远兰美丽可人，善解人意，谈宝儿活泼幽默，两人渐渐熟悉之后，旅途便多欢声笑语，并不寂寞。

便这样在山林之间穿梭，走了十来日，云雾更深，没有阳光的时候，十丈之内，难见景物，更别说观看天相了。这日走到一处险峰之前，谈宝儿一查《南疆游记》，与周遭环境比对一下，发现这里竟然已到了十万大山的伽兰山脉，只要出了眼前这座巨峰，便可见平地和人烟了。

眼见天色已晚，两人在一处依山傍水的所在停下来打算过夜。之后谈宝儿展开凌波术在悬崖上在追一只飞鸟的时候，很幸运地寻到一个山藤遮掩下的干净山洞。山洞之中石桌石椅俱全，此外竟还有一张石床，床上甚至还有一床被絮。显然这里很久以前曾经有人住过。

谈宝儿大喜若狂，以为这里是什么世外高人的隐居之所，四处敲敲打打，可惜并没有发现什么留待有缘的秘笈，或者是一些可以增加人几百年功力的旷世奇珍，不由大是泄气。

之后两人各自狩猎野渔，在洞中生火做熟，饱餐了一顿。

吃完晚饭，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整个伽兰山脉。谈宝儿道：“兰妹你劳累了一天，早些睡吧！”将楚远兰留在洞中，自己径直走到山洞口，解下金甲和佩刀，席地坐了下来。

楚远兰看了他一眼，道：“山中昼夜气温变化太大，你是知道的。到晚上洞口太冷，你还是到洞里边来吧！”

谈宝儿怔了一下，笑道：“不了！没事的，我皮糙肉厚，冻不到我！再说这里很明显曾经有人住过，我不在这守着，一会主人回来可不大好。”

楚远兰白了他一眼，目光中却不无幽怨。谈宝儿假做没有看见，掉过头去。他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楚远兰的心意，但那心意却是对谈容的，自己就算再流氓再无耻，却也不能做这样的事情。

谈宝儿眼见楚远兰在石床上睡好，便也运转大地之气的调息心法，将那把朝廷发给他以前当摆设现在当柴刀的佩刀抱好，不时便酣然入睡。

睡了没有多久，谈宝儿却被酒囊饭袋里的小三给吵醒了。自从进入南疆之后，小三便又开始不食不饮的，谈宝儿乐得清闲，却没有料到它今夜竟然吵闹起来。

从口袋里爬出来之后，小三便冲着谈宝儿仰头张大了嘴。老大啊，你早不饿晚不饿，偏偏这个时候，这么晚了老子去哪里给你找吃的？谈宝儿大是郁闷，却怕这家伙吵着楚远兰，只得道：“好了好了，你个臭王八，别闹了，老子这就带你去找吃的！”

将洞口用藤条遮好，谈宝儿带着小三飞下悬崖。

山中蚊虫甚多，小三如入仙境，东跳西窜，有如电奔，不时将附近扫荡一空，便向着远方行进。谈宝儿怕它有事，只得一路跟随。一人一龟在山间乱转，到小三吃饱时，却已经离开山洞所在的山崖数里之外。

“老子以后没有钱花了，倒是可以用你这家伙去给人家专业抓蚊子。”对着小三，谈宝儿苦笑着摇摇头，当即将它收入酒囊饭袋，自己返身回洞。

原路返回。来到崖下，凌波术展开，谈宝儿朝着崖上山顶走去。走到距离山洞还有五丈时候，忽听洞里传来一阵男人的嬉笑声，其中夹杂着楚远兰的惊呼声。

谈宝儿眼见洞口藤蔓果然被人拉开，知道自己没有听错，忙将身形一跃，落到洞口。跃入眼帘的，却正是一副让谈宝儿怒火冲天的画面。

山洞之中多了两个陌生男人，从背影看，一般的斯文瘦弱，一左一右地站在楚远兰身前，楚远兰斜躺在地，外面的衣衫已被扯乱，正无助地发出一声声哀鸣。

“浑蛋！都给老子去死！”谈宝儿怒火中烧，双手一扬，一气化千雷贯通十指，雷声轰鸣中，洞中顿时金光大作，十道金色闪电如出鞘的利剑，分别击向那两人。

“啊！”正自邪笑的两人一起发出一声惨叫，十道闪电分别从两人的背心射入，从胸口射出，余势不止，击中四周石壁，顿时形成十个深洞。

被闪电击中的两人再也没有发出第二声闷响，便倒地而死。一气化千雷的轰鸣声，在洞中回响，震得烟尘四散，良久方息。

妈的！老子痛惜都来不及，你们竟然……简直是嫌命长啊！望着地上的尸体，谈宝儿愤愤地想。

“容哥哥！”楚远兰的叫声响起，谈宝儿回过神去，却看见楚远兰的脸上非但没有一丝泪痕，反而带着微笑，神情自然而然，没有一点刚逃过被侮辱命运而庆幸的样子。

似乎看出了谈宝儿的疑惑，楚远兰轻轻道：“我知道你肯定会及时赶回来的！所以，我一点也不慌！”

这是怎样一个女子啊！谈宝儿心里叹了口气，轻轻将楚远兰拥抱入怀。

过了一阵，谈宝儿问起刚才的事。楚远兰脸红道：“我睡得很沉，也不知他们什么时候进来的，只是醒来的时候便已全身绵软，好像中了传说中的软筋散！然后，他们就来，就来……我刚叫了一声，你就进来了！”

“哦！”谈宝儿点点头，“那你有没有听见他们说自己是什么人？”

楚远兰想了想，摇头道：“没有！他们一进来就是笑。只有这个穿蓝衣服的说我自己送上门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不用想，绝对不是什么好人就是。”

自己送上门来？莫非这洞竟是这两个家伙的家吗？谈宝儿吃了一惊，心说老子这样做也不知道是不是叫鸠占鹊巢？

他见楚远兰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便将自己的外套脱下给她披上。只可惜软筋散并无解药，只有待时间到了药效自消，因此楚远兰一直神智昏沉，两人又说一阵话，便又沉沉睡去。

谈宝儿虽然之前在战场上已经见过血流成河的场面，但眼见洞里有两具尸体，总是不大舒服，当即决定将这两个倒霉蛋处理掉。他伸手在两人身上摸了摸，除开有大批的现银和银票之外，尚有一大堆瓶瓶罐罐以及两块玉牌。

玉牌做工很是精致，上面分别刻着两个姓名，谈宝儿一见之下大是鄙夷：“周丛，黄拈花，谁家的老爹给取这么难听的名字？”虽然直觉这些是好东西，但他不知这都是什么玩意，不敢收进酒囊饭袋，便扯下其中一人的衣服做成包裹，一起收了进去。

露重夜冷。深山多日，谈宝儿金甲里的底衣早已磨烂，当即将另外一人的衣服扯下穿上，飞起两脚，将两人踢下崖去。

经刚才一惊，谈宝儿再不敢睡，当即抱着落日弓，守在了洞口。长夜漫漫，他一个人枯坐洞口，不时便有些无聊，默思一阵《御物天书》依旧没有丝毫进展后，便取出羿神笔来。

见到羿神笔，谈宝儿却是一阵惊喜。这些日子只顾着在山中跑路，他并没有时间管这支笔，现在一拿起笔来，他发现笔毛上竟然又饱含了上次画出小三时的那种金色的液体。

难道老子再画一只小三出来吗？谈宝儿提起笔来的时候，却稍微犹豫了一下。他想了想，决定这次画个人像，看看是不是会凭空弄个活人出来，一念至此，心中兴奋异常，当即笔走龙蛇，在山洞的石地上画了起来。

不时一个人像跃然石上，谈宝儿一见之下竟然失笑，原来他刚才边画的时候脑子里还想着被他踢下山崖的那两人的来历，这个头像便像极了其中一个穿蓝衣服的年轻人。

头像画完之后，谈宝儿收敛心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地面，但等了许久，那头像还是头像，并没有任何变化。

谈宝儿刚才一怒之下，破天荒地使用了十指一起发出一气化千雷，真气消耗巨大，这会儿便有些困倦，他瞪着那头像等着等着，竟然慢慢睡去了。

入睡之后，很快进入无名玉洞。踏圆之时，身体化作了一道光，顺着圆圈不断流动，同时各种各样的金光从地面吸进身体，全身一片舒坦。

很快踏圆完毕，身体停了下来，谈宝儿觉得丹田真气比刚才又强大了几分，全身神清气爽。定下身形，他的眼光便再次落到石壁上，却惊奇地发现壁上文字竟然又有了变化，在禁神大阵和一气化千雷之后，又有了一排新字。当眼光落到起首四个大字的时候，他呆了一呆：“画皮之术！这是什么玩意？”

继续看下去，只见旁边的小字写道：画皮之术，乃移形大法基础。此术以神笔模他人形象，可以假乱真。之后功力渐深，以之状天地宇宙万物，无不惟妙惟肖。此术大成之后，便可习练移形大法……再之后，便是关于画皮之术的详细解说。

流畅地看完所有石壁上的文字之后，谈宝儿惊喜至极：“噢！只要练成这个，以后便能修炼移形大法啊！”当即，他将大地之气按照画皮之术的心法修炼起来，随即笔走龙蛇在石壁之上放肆作画，一时间只见洞里漂浮着各种各样的人像……

正玩得起劲，壁上的金色文字开始跳动起来，谈宝儿的耳边却忽然响起阵阵巨大的雷鸣声，只震得他全身巨颤。紧随其后，千万雷鸣声汇集成一个声音：“容哥哥，天亮起床了！”

睁眼一看，洞外阳光大盛，却已是正午时候。“这一睡竟然又睡了这么久！”谈宝儿暗自摇摇头，随即他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低头一看，之前画的那个蓝衣人的形象已经消失不见，他当即再拿起神笔，大地之气灌注笔身，然后再在地面上一阵乱画，不时地面上便又将蓝衣人的形象栩栩如生地画了出来，和真人唯一的差别就是肤色是金色的而已。

楚远兰抚掌道：“容哥哥，人人都说你是‘诗画双绝’，这诗我是不知道了，但这绘画一道上，怕整个京城都无出你之右！你这人眼睛尚未画出来，只有三四分的像，但给我的感觉却好像真的就是昨晚那人一样呢！对了，你的画究竟是和谁学的呢？”

“乌……无师自通！”谈宝儿本想说和乌龟学的，还好应变得快。他伸笔朝画上那人的眼睛位置点了两点。立时地，一阵五彩的光芒闪过，画像上的金色颜料消失，那大汉脸上的各种颜色已经变得和真人一模一样！

“啊！怎么会这样？”楚远兰大惊失色。

“哈哈！没有想到第一次就成功了！”谈宝儿大笑，左手持笔朝着地面人像一指，口里念念有词，右手竖指如剑，朝着自己脸上一点，同时喝道：“疾！”

“啊！”楚远兰这次更是惊呼连连，不自觉地向后倒退了三步，“容……容哥哥，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谈宝儿看见地上刚才画像所在地方好像缺了一块，只剩下一个空空的人头形状，见楚远兰神色，却是兴奋异常：“变成怎样？是不是和昨晚那个贼子一模一样？”眼见楚远兰点头，不由一阵狂喜，当即飞身出了山洞，朝崖下奔去。楚远兰搞不清楚状况，忙跟了下去。

谈宝儿飞到一处溪水边，停下脚步，朝着溪水里一看，自己的脸果然完全变得和那个蓝衣服的文弱贼子完全一样了。

楚远兰站在谈宝儿身侧，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道：“容哥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你不是被那人的鬼魂附体了吧？”

谈宝儿笑道：“别傻了！你容哥哥我这么英明神武，哪个恶鬼能附我的体？这是我最新研究出来的一种神奇的法术，名字就叫画皮之术！不管你想变成谁，只要我能画出来的，你的样子就可以变成他了！”

“真的吗？”楚远兰大喜，“那好！你先把我变成神州第一美女吧！”

“不用了，你已经是了。”

“这倒也是！”楚远兰嫣然一笑，心念一转，“那你将我变成你的同伴吧！”

谈宝儿知道她说的是昨晚山洞里另外那人，当即答应，神笔展动，不时完成，伸手一指，道：“好了！”

“啊！”楚远兰看溪水里自己的容貌果然变成了和昨晚那人一样，惊奇之下，伸手去摸楚远兰的脸，只觉入手处皮肤粗糙，再伸手去摸颔下胡子，入手竟然如有实质，根根如钢针一般，不禁啧啧称奇。

赞叹一阵，楚远兰忽道：“容哥哥，这法术真是太神奇了！凭借这门奇术，我们或者可以化妆成魔人进入魔族领地，不定能将魔王捉住也未可知！”不待谈宝儿回答，她自己随即却又摇了摇头，“只怕这很不现实。我听说北海漫无边际，魔人两次从魔族大陆那边过来都是用那种三十多根桅杆的大帆船呢。如果我们也坐大船，目标一定很明显，但若坐小船，只怕出海不到十里，便会被风浪所淹没，那可就‘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了！”

“长使英雄泪满斤？”谈宝儿吃了一惊，“啧啧，眼泪都流满一斤了，可真够伤心的。你放心，哥哥我可不会那么脓包。男儿流血不流泪的！”

楚远兰愣了一下，随即毫无淑女风范地大笑起来：“容哥哥你还真能瞎扯，人家那是泪满襟，衣襟的襟，就是衣服角。这话的意思是泪水把用来擦泪水的衣服角都湿透了。”

“别唬我不懂！这衣服角都湿透了，肯定是有一斤的嘛！”

“不和你扯了，你就喜欢故意瞎说！”楚远兰自然不会认为这家伙是不学无术，只当他故意逗自己开心。一时心里满是甜蜜。

两人说笑一阵，便开始向森林外走去。有鉴于整个南疆必定在追捕自己等人，两人商议之后，将原来的衣服都收进酒囊饭袋，并且决定继续戴着画皮，变成了一个文弱少年，一个刚猛的大胡子。

第十四章 偷天公会 （1）

又在崇山峻岭间走了两日，到这日黄昏的时候，谈宝儿和楚远兰终于出了伽兰山脉。

远远的，透过苍茫的森林，谈宝儿便已发现了森林之外是一片葱郁的草原。走了这么久的崎岖山路，过惯了与毒蛇猛兽为伍的日子，陡然看到一望无垠的草原和上面的温和可爱的昆虫，那种感觉几乎让谈宝儿痛哭流涕。

但就在谈宝儿将凌波术施展到最快，便要飞出森林去的时候，却被身旁的楚远兰一把拉住：“容哥哥你等一下，好像有大队的人马来了！”

“大队人马？不是来抓我们的吧？”谈宝儿吓了一跳。飞到一颗参天古树上，透过树叶的缝隙四处望了望，却见外面一马平川上连半个人影子都看不到。正自疑惑，远方天地相接处，陡然出现一个黑点。

那黑点越来越大，耳里也渐渐有一阵雷鸣般的巨响传来，谈宝儿细听之下，发现竟是马蹄之声，不仅大惊失色。因为如此多的马蹄声，那是代表了一支极其庞大的军队！

果然，再过一阵，看得清楚了，那队人马人人紫盔紫甲，远远看去，简直就如一天在移动的紫色晚霞，蔽日遮天，壮观至极！

“果然是南疆王的军队！”楚远兰也飞到了树上，在谈宝儿的耳边低语，“容哥哥，我看这支军队少说有十万之众，赶路又很急，只怕不是冲着我们来的……朝廷的军队和南疆王只怕现在已经打得如火如荼了！”

如火如荼？就算打得如胶似漆干柴烈火老子也管不着！谈宝儿暗自摇头。他目前自然是赶快找到若儿才是正事，至于战场上死了多少人，和他是没有什么关系的。

这支南疆军队似乎真的如楚远兰所料，行色匆匆，犹如一片紫色的海潮，迅疾地从森林之外卷了过去。楚远兰看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对谈宝儿道：“容哥哥，他们好像是冲着秦州的方向去了。”

“秦州？”谈宝儿愣了一下，“秦州参将秦雪不是号称我们大夏四大名将之一的吗？而且那里有精兵二十万之多，难道南疆王还想硬攻下这里？”

楚远兰道：“这就叫攻其不备。所有的人都以为他不会攻秦州，他却偏偏第一个就攻了秦州！现在这么大的一支援军过去，只怕是秦州已经要被攻下了！”

“怎么会呢？既然秦州已经要被攻下了，干吗还需要援军？”谈宝儿不解。

楚远兰嫣然一笑，道：“容哥哥你是考我来的吧？秦州地处的地方，乃是苍澜江的一个大支流驰江的下游，北接湘城，东连梦州，西对云州，而且他本身更是一个巨大的粮仓，这样的一个军事要地被拿下之后，自然需要大军镇守！没有援军，南疆王的军队，就没有继续挺进的可能了！”

“聪明！分析得有点道理啊！”谈宝儿微笑着点点头。事实上这家伙自己又懂什么狗屁的军事了，听到楚远兰分析得似乎有模有样，便不轻不重地赞赏以掩饰自己的无知。

楚远兰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芳心之中却满是喜悦。自从谈容参军之后，她便每日去研究谈容留下的书简，并且特意留心其中的兵法，那个时候她就存下了将来要和谈容一起并肩沙场的决心，今日她一说出自己的见地，便得到心上人的赞赏，叫她如何不喜。

谈宝儿想了一阵，忽然一拍头，道：“哎哟，不好！我先前只以为若儿他们会去秦州，现在这边战事如此激烈，我看多半他们改道去东边的梦州了，咱们赶快向东吧！”

楚远兰愕道：“秦州很可能正被大军围城，你不去帮忙吗？”

谈宝儿心道：“他们喜欢怎么围就怎么围好了，关老子屁事了？眼前最重要的可是找到若儿，不然她有什么事，皇帝老儿肯定是要宰了老子的！”口中却一副高深莫测语气道：“这事你别管，我自有主张！”

楚远兰自然是拗不过谈宝儿。于是两人当即出了森林，向着梦州方向而去。

在《南疆游记》之中记载的清楚，眼前两人所在的草原因为依靠着伽兰山的缘故，所以被称做伽兰草原。伽兰草原并不是一个大草原，有点像夹在伽兰山和驰江之间的一条狭长的走廊，更形象的说，应该只是一块长方形的草坪而已。

谈宝儿两人因为没有马，便想到了到驰江边上乘船。走了不过两三里的样子，前面便听见了水声，两人都是大喜，但当走到江边的时候，却都大失所望了。因为这条闻名神州南部的大江，水流极浅，根本是直接就可以蹚过去，又哪里会有什么船？

愣了一下，楚远兰忽然想了起来：“容哥哥，难道你忘记了吗？《南疆游记》上说，驰江上游筑有大坝名叫弦月，以利于江水灌溉农田，这下游的水浅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谈宝儿恍然大悟，嘴里却无耻道：“弦月大坝嘛！我怎么会不知道？我只是一时没有记起来而已！”事实的真相是，《南疆游记》上这一段记载他根本就没有看懂。倒是楚远兰最近几天把书借过去看，增长了不少见识。

秦州在驰江下游，而梦州在上游，两人无奈之下，只能沿河逆流而上。

却不知是否因为这里自古是战略要地的关系，时近黄昏，两人沿岸上去，却并没有看到一处民房一处炊烟。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眼见今夜可能又要露宿野外，谈宝儿正有些郁闷，忽听背后马蹄声响，回头看去，却见两骑骏马从后方疾驰而来。

借着天边最后的夕阳，谈楚两人看得清楚，只见马上两人身着绸衫便装，并非南疆军队，顿时放下心来，便没有想着迎敌或者逃跑什么的。

两骑靠得近了，越发看得清楚，马上两人是两个长得颇为英俊的少年。谈宝儿正考虑找个什么借口耍点诡计骗两人一匹马出来，马上两名骑士却一起停住了马，并且下马向他们热情招呼道：“哎呀！这两位不是周大哥和黄兄弟吗？多年未见，两位兄弟可真是更加的风流倜傥了！”

楚远兰一愕之际，谈宝儿却已想到现在自己两人脸上的画皮正是完全照着山洞里的两人所画，眼前这两人多半是他们的熟人，忙嘶哑着嗓子上前道：“幸会，幸会！正是我们两人！竟然在这里遇到两位好兄弟，哈哈，可真是三生有幸啊！”

两个少年一人着白衣，一人着青衫，听见谈宝儿的话，却都是笑了起来，其中那着白衣的少年道：“周大哥可真是会说笑，咱们可不都是来参加本届大会的吗，遇到应该很正常才对啊？对了周兄你声音这么低沉，嗓子没有什么问题吧？”

谈宝儿自不知道什么大会，只是道：“没有什么大碍，就是和黄兄弟一起急着赶路来参加大会，都着了凉，我还好些，他甚至连话都说不了！”他深怕楚远兰没有玩过变声的游戏，一下子露了底可就完蛋了！

青衫少年笑道：“周大哥活跃在渊州，黄兄在武神港，都是地处西北，要在十天之内赶到这西南来，自然是要连夜赶路了，搞出点病来也是可以原谅的！不过千万别影响一会儿的发挥，要是不能封王，那可就抱憾终身了！”

白衣少年笑了笑，道：“宋兄多虑了，周大哥成名十多年，这点区区小病又怎么能奈何得了他？哎呀，天都快黑了！咱们可得快点赶到弦月坝去！周大哥、黄兄，两位虽然轻身之术了得，但不必虚耗真气，不如你们两位就用我的马，我和宋兄共乘一骑如何？”

谈宝儿要不是怕楚远兰误会，直接就要上前对着识趣的家伙一顿猛亲，哪里会有不愿意的，当即也不推辞，道过谢，上了马。楚远兰知他心思，飞身落到他身后，抱住他的腰。

那边两人也共乘一骑之后，两匹马飞奔起来，向着驰江上游而去。

谈宝儿并不知道弦月大坝究竟在哪个位置，也不知这两人要去参加什么大会，但眼见有免费的马骑，而且今晚肯定能混到一顿饭吃，此外似乎还有热闹看，这便已经足够。这个时候，谈宝儿简直觉得自己神机妙算，居然未卜先知地知道那两个混账的脸会这么有用，暗中不由得意洋洋。

一路之上，楚远兰如谈宝儿所愿地装聋作哑，谈宝儿自己则假装很熟地和两人攀谈，虽然名字是问不出来了，不过也知道了那穿青衫的姓柳，看样子两人还都是一方的知名人物。似乎自己装的这个周大哥比他们更有名，两人言谈之中除开亲热外还多有一种敬重。

至于那大会嘛，听两人说起来也是风云际会，神州各地都有英雄豪杰来参加。谈宝儿怕露马脚，也不敢多问，心里却是好奇不已。

走了一阵，天色便彻底黑了下来，谈宝儿正在想老子难道命苦得要赶夜路吗？前方忽然水声转急，再向前一阵，眼前陡然出现一片灯火。

走得近些，眼见明月清辉之下，前方一座弧形的大坝，坝上插着百来根竹竿，上面都挂了一盏大红灯笼。灯火所笼罩的是如山如海的人流，以及一片鼎沸的人声。

这个时候，前面驾马的宋姓少年回头笑道：“周大哥，弦月坝到了！我们下马吧！”

谈宝儿之前听到弦月坝，只以为是一块宽大的平地，万万料不到竟然真的是一座水坝，一时惊讶不已，心说什么大会竟然要在水坝上开，这么牛！

四人下马步行，一路之上只闻脂香流动，所见却尽是俊俏少年，见到四人，便多有热情招呼的，且其中向谈宝儿招呼的人最多，却都不直呼其名，而称周大哥，脸上都是高山仰止的神情。谈宝儿自然都不认识，只能微笑致意，心中疑惑更深。

四人一路向上，不时走到大坝之上。谈宝儿抬眼望去，只见大坝上下水面至少差了二十丈之多，不同于下面的水流潺潺，坝上所蓄的水却如同汪洋大海，巨大的暗潮不时碰撞到堤坝之上，发出阵阵震天的鸣响，使人以为脚下地震，几乎站立不稳。

在这开会，这些人的脑子莫非有毛病吗？谈宝儿正奇怪，便见一名手戴写着“后勤”字样袖章的男人走了上来。袖章男朝着四人鞠了一躬，面带微笑道：“欢迎光临！为了与会人士的安全，麻烦四位将请帖出示一下！”

请帖！谈宝儿正叫了声糟，却见宋柳两人各自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牌来，递了过去。袖章男接过一看，顿时肃然起敬：“原来两位就是小神手宋三郎和云州盗圣柳千雪！久仰！”

“好说！”宋柳两人接回玉牌，客气回礼。

眼见袖章男眼神望向自己，谈宝儿脑中灵光一闪，伸手从包袱里将那两块玉牌也给拿出来递了过去。袖章男接过一看，脸色顿时换了鄙夷神色，口中却道：“原来是周兄和黄兄，久仰久仰！”

谈宝儿看他神色里半点久仰的诚意都没有，不怒反喜，因为这两个名字在江湖上肯定没有什么名气，那一会认识自己的人便少得可怜，蹭饭也不会被人发现了。

四人验过玉牌之后，便被领着进了门。上坝之后，便看见大坝的中央是一个临时搭建的圆弧形大月台，台下密密麻麻地放满了蒲团，上面早已是座无虚席，只有偶尔的间隙，可以看见稀稀拉拉地还有几个座位。

宋三郎向谈宝儿两人拱手道：“周兄、黄兄，你们的座位在西北，我们在东南，咱们就此别过！请！”

“请！”谈宝儿拱手，四人作别。谈宝儿和楚远兰直接去西北位置，一路上果然没有人和谈楚两人招呼的，谈宝儿更加肯定周丛和黄拈花在江湖上真的是名气缺缺，不然也不会被自己一招灭杀了。

沿途走过去，大坝上约有千多人的样子，一个个不是身材矮小贼眉鼠眼，就是肌肉虬结虎背熊腰眼神凶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谈宝儿和楚远兰见此都是暗暗心惊，心说自己这是来到了什么鬼地方。四人一路前行，不时来到了大坝中央。

走得近些，谈宝儿才发现月台的左右各有一根形似男人阳物的巨柱，两柱间扯了一块大红绸的横幅，上面写着十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偷天技术经验交流暨盗王选举大会。

偷天大会！原来是偷天公会在开大会了！谈宝儿心中划过一道闪电。

原来老胡曾经和他说过，在神州虽然黑道帮会林立，但其中最有势力的却一共只有三个，昊天盟、听风阁和偷天公会。其中以楚接鱼领导的昊天盟最牛，敢于直接对抗朝廷，被朝廷称为盟匪；以武风吟为首的听风阁最阴险，专门从事暗杀、投毒、买卖情报等恐怖活动。

偷天公会则最为神秘，据说这个公会最初是一群志同道合的小偷和强盗组织起来的，组织以努力保障每个小偷和强盗能善终为最初宗旨，却没有想到最后竟然发展成了一股神秘而强大的势力。他们的首领偷天王每十年民主选举一次。而这个选举程序，就是以标榜“切磋偷盗技术，提高偷盗效率，大力发扬偷盗事业”的偷天大会，全称正是“偷天技术经验交流大会暨偷天盗王选举大会”。

难道眼前这个便是传说中的偷天大会吗？

谈宝儿和楚远兰挑了两个蒲团坐下。因为两人真的没有什么名气，左右的人看到了连攀谈的意思都没有。

两人刚一坐下，便见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一动不动。谈宝儿本来还打算将蒲团前面的点心取些来吃的，这会却也不敢妄动，心里直接骂娘了。

耳里只有水声拍岸，眼里只有明月如霜。一片宁静里，却见坐在第一排蒲团上的一个道士模样的人起身站起，朝着月台走去。这人身形修长，一袭道袍几乎拖到地上，头顶却不是道冠，而是一顶长长的帽子，行动之间步伐优雅。

这人径直走到月台中央，清清嗓子，朗声道：“各位来宾，在此明月如霜，好风如水之际，我们共聚在这江潮涌起的风雅之地，共襄盛举，实是难得。我是本次大会的特邀主持人，来自东海的养生专家枯石子。本次大会可说是千载难逢的盛会，神州各地豪杰共聚一堂。本届大会应到一千五百人，因为有三十二人身在官府的囚牢，另外四十七人在去年因公殉职，实到一千四百二十一人……”

谈宝儿听见这道士声音也不甚大，但在涛声隐隐里，竟是字字清晰，显然是个高手，便问旁边坐着的一个壮汉道：“嘿，兄弟，这谁啊？”

壮汉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冷笑道：“兄弟你哪部分的，连这位枯石子道长你都不认识？他老人家是大会开始前一个月，组委会重金礼聘来的奇人！”

这个时候，枯石子已经说完了废话，朗声道：“现在进行本次大会的第一项议程，全体起立，唱会歌！”

谈宝儿跟着众人一起站了起来，然后在台上的枯石子指挥下放声唱了起来：“我们是伟大的神偷，啦啦啦，我们是伟大的大盗，啦啦啦！不是我们嚣张，没有我们上不到的房梁；不是我们张狂，没有我们进不了的库房……”

谈宝儿听得目瞪口呆，觉得今天真是大长见识。他不会唱歌，只能滥竽充数地跟着众人瞎哼哼，好在旁边的宋三郎知道他“嗓子不好”，算是蒙混过关。

一曲终了。枯石子让众人坐下之后，笑道：“好了！我想诸位都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现在我们就进行本次大会的第二项议程，封王大赛！”

“耶！”台下一片欢呼声。

枯石子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道：“在大赛开始之前，我再重复一次规则。本次大会共有九名长老，就是现在坐在第一排的这九位了。他们都是偷盗界的资深前辈，论偷盗技术和武术修为，无一不是一时之选。一会我会从九开始，向下数数，数到几就表示会有几位长老联手出战，想赢得‘偷天盗王’称号的兄弟就可以举手向他们挑战，谁要是能打败的长老联手人数越高，谁就是本届偷天大会的盗王。如果当我数到一个数时，有几个人同时举手，那这几位就先进行一次淘汰赛，然后再向长老们挑战。大家清楚了没有？”

“清楚了！”众人高呼。

“很好！”枯石子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上一届的大会的盗王，人称‘万里不留行’的田某可是打败了五个长老，虽然比偷盗界的传奇人物范某差两个，比采王之王楚某某差一个，但已经是近五届以来的最好成绩了。可惜他去年在西域办公的时候，被疏影门下给做掉了。所以今天我们比赛开始前是没有办法请到他作精彩的发言了。我希望有人能继承他们的遗志，在本次大会中有人能打破这些前辈们的记录！好了，废话不多说，我现在就开始计时，想夺得盗王称号的请举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眼神都聚焦到了枯石子身上。全场一片安静，能听见的声响，就只有江风刮在灯笼上的簌簌声，以及偶尔撞击着大坝的江潮之声。

此时本是盛夏，大坝近江，蚊虫极多。谈宝儿坐在藤椅上，正喝着茶，忽然觉得右边脸上又痛又痒，不由骂道：“哪里来的不长眼的死蚊子！”忙伸出右手重重打了下去。

“啪！”“九！”谈宝儿一个巴掌打到自己脸上的时候，枯石子正好开始数数。

然后全场的人便听见枯石子大声嘶吼起来：“啊！太好了！大家快看，今年竟然有人挑战九名长老！大会创立一百年之后，终于有人敢挑战九大长老了！百年未见的盛况！历史性的一刻啊！这位有种的兄弟快点上台来！”

顺着枯石子激动得颤抖的指头，所有人的目光在一瞬间落到了谈宝儿的身上，而某人手心还带着蚊子血的手，正好高高举到和头部相齐！

“啊！兄弟，哥哥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的勇气和智慧简直无可匹敌！”之前对谈宝儿一脸鄙夷的壮汉现在是双眼放出敬佩的神光，激动地一把拉住谈宝儿刚想缩下去的手，“一百多年了！从来没有人做过挑战九大长老的壮举！毫无疑问，你实在是我们偷盗界中的盖世大英雄！”

场中其余诸人也是面面相觑，然后各自窃窃私语一番，眼中迷惑更深，显然大家都不认识这个无名小卒，也很奇怪这家伙难道活得不耐烦了，敢破天荒地挑战九大长老。

“开什么玩笑！要我挑战九个一百多岁的老家伙吗？”谈宝儿吓了一大跳，“蹭”地一下站起来便要开溜，但手被壮汉抓着，一时却是无法脱身。一旁的楚远兰搞不清楚他要搞什么，只能愕然以对。

“太好了，原来是来自……”枯石子本来还打算对这位打算挑战九大长老的大英雄进行一番介绍，但等他看清这人的时候，才发现这厮面孔生得很，末了只能几声哼哼糊弄过去，“啊哈，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请大家以热烈的掌声，欢迎九大长老和这位小兄弟一起登台！”

掌声如雷，硬生生将一波刚刚撞到大坝的江潮的声息给压了下去。

谈宝儿只觉得眼前九道光影一闪，九大长老便已经齐刷刷地站到了月台之上。九人一字斜排开去，他们的花衣都颇为宽大，被明月一照，江风一吹，衣袂飘飞，显得很是飘然出尘，再加上人人满是皱纹的老脸上全是冷酷，看上去绝对是世外高人的丑恶嘴脸。

“上去，上去！决斗，决斗！”众人眼见谈宝儿被和九大长老交手的幸福激动得呆若木鸡，纷纷高声大叫起来。谈宝儿心里本自发毛，被众人这一叫嚷，双腿一阵发颤，便要甩开身旁壮汉，不顾一切脚底抹油。这时候他身边一干好事者见有人脑子发烧要挑战九大长老，都是喜出望外，生怕他后悔，当即同时欢呼着在一瞬间围了上来，将他四肢抓住，大家不约而同地一起发力朝台上一掷。

谈宝儿但觉一股巨力涌来，身体已不由自主地腾空而起，大惊之下，只得将凌波术展开借力使力，整个人凌空一飘，落到了台上。

众人见他身法飘逸迅捷之外，还风流优雅，极具观赏性，简直就是强盗界梦寐以求的绝顶轻身术，一时不由掌声雷动，欢呼更烈。而九大种子高手见到如此身法，都大是骇然，心说难怪这少年敢破天荒地挑战九大长老，原来真是一直深藏不露啊——却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位仁兄现在最拿得出手的，就是这每日在睡梦中都在练习的蹁跹凌波之术。

九大长老眼见谈宝儿落在自己九人围困正中间，个个依旧一副很跩的表情，似乎落在自己九人之间的并非是一个绝世高手，而是一只去毛的肉鸡。只有其中一个看起来是老大的家伙冲着谈宝儿咧嘴嚣张道：“小子，你算是一百多年来最有种的了，连田某人、楚某某那样的人都不敢同时挑战我们，没有说的，就凭你这勇气，你的遗书我帮你交给别人。”

谈宝儿忙摆手道：“不了不了，长老您老人家贵人事多，就不麻烦您老人家了！我这刚才是在打蚊子，不是在举手要来挑战你们九位，那个你们慢慢聊，我先闪了！”说时他身形一动，身体腾空，朝着台下飘去。

“哪里走！”九个声音同时响起。然后谈宝儿便觉得身体一重，整个人好像被千万斤巨力朝下猛拉，身不由己地倒飞而回。

谈宝儿用膝盖想也知道是九个长老动的手脚，而自己被抓回台去定然是九死一生之局，当下一气化千雷使出，五指带起五道金色闪电，朝身后猛抓了出去。

“什么！”有人失声惊呼。

“啊！”一声闷哼。

台下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在谈宝儿刚刚飞起的刹那，九大长老一起动手，他身后便凭空生出了九个旋涡，旋涡里生出九道旋风，合力拉扯着他向台下降落，而谈宝儿那随手一挥，那五道闪电却变成了五把金刀一般，硬生生将束缚着他身体的旋风给斩断。

但斩断了旋风的谈宝儿却发出一声闷哼，重重摔在月台之上。那感觉，就好像谈宝儿是一只被人踩着尾巴的猫，虽然动作迅捷，但刚刚跳到和自己尾巴长度相等的高度，便立时被拉扯回地面！

所有的人都傻了，虽然人人都知道这是九大长老之功，但却没有一人看出究竟是怎么回事。事实上通常高级的法术施展的时候，并不像低等法术一样，一定有着绚丽的光影流动或者非要念动咒语。普通人只是知道高手出了手，却根本不知道他怎么出的手。只有同等级或者更高等级的高手，才会凭借经验或者从感应四周环境的变化，来发现敌人的攻击。所以越是高深的法术，便越是神秘。

第十四章 偷天公会 （2）

谈宝儿虽然只能算半吊子的高手，但这个道理却是明白的，所以他在斩断旋风之后，还被莫名其妙地拉扯回地上之后，顿时知道这九个身穿花衣像疯子一样的老怪物的实力，实在不是一般的恐怖了。

他揉揉屁股，从地上爬了起来，暗自叫苦不迭，心说老子怎么流年如此不利，才逃出况青玄的依风剑，又落到这九个老家伙的魔爪。这赶鸭子上架的事，以后少遇到一点行不行？

眼见谈宝儿一跌倒就从地上爬了起来，九大长老却都是面露惊容。那大长老肃然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周老弟，我们九人联合，便是我偷天公会秘传的捕风捉影大阵，你挥手就能割断我们的捕风，而中了捉影之术，竟然一点事都没有，阁下精神修为之强，当世可谓罕有匹敌了！”

谈宝儿自己的御物术至今没有丝毫进展，又哪里有什么精神修为了，闻言不由诧异道：“捕风捉影又是什么玩意？我就是觉得屁股快痛得开花了，难道还应该有别的什么事吗？”

大长老看起来很跩，但人却很好，传音耐心解释道：“你能接一招捉影没有变成白痴，有资格知道捕风捉影的真相。其实捕风捉影，是两种法术或者阵法的合璧。捕风说的是我们可以通过敌人移动所带起的风反过来攻击他，而捉影则是精神之术，通过直接攻击一个人的影子，来对他的精神造成伤害。刚才我们只用了一成功力，而你精神修为足够强，所以才没有受什么伤，不过一会正式动手就不是这么简单了，你自己多加小心吧！”

原来如此！谈宝儿明白之后，顿时叫苦不迭。这捕风应该是类似于依风神剑的操纵风的能力，而捉影则更玄了，直接攻击人的影子来打击人本体。这两种法术的威力本身都已恐怖到了极致，任何一种都不是人可以抵抗的，这九个拥有百年以上功力的变态还联合在一起使用，难道当老子是天魔降世吗？

一念至此，谈宝儿不由魂飞魄散，叫道：“哎哟不好，我想起云州那边还有好几家富户没有偷，九位长老你们先在这等着，等我去偷了回来咱们再打过！谁偷袭老子谁是我孙子！我先闪了！回见！”真气灌注全身，身体如离弦之箭，朝着天空直冲而去。

大长老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摇头道：“没有用的！影随人在，影动人动，但凡影之所在，你便无所遁行！下来吧！”随着他最后的一声冷喝，九大长老同时伸手朝着月台上谈宝儿的影子轻轻一按。本已飞离月台边缘的谈宝儿，顿时便如被张开的弹簧失去拉力之后，被猛地反弹回来，重重地砸在月台上，引来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

“一群王八孙子！”谈宝儿吐了口血，再次站起来的时候，不由破口大骂。这一次他终于感受到了那捉影之阵的强大威力。那感觉，好像有寒到极处的九根冰针，在脑袋里四处乱窜，那种又冰又痛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想将自己脑袋劈开来。

“你骂谁是孙子？”九大长老一起变了脸色。

“骂的就是你们！不守信用！老子说好不准偷袭的，你们还非要偷袭！给老子做孙子，我还嫌你们老！所以你们只能做乌龟的孙子！龟孙子……”谈宝儿眼见自己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掉，索性破口大骂，赚个够本。

台下众人眼见他受了如此重击，竟敢恼羞成怒地大骂开了九大长老，一时都是瞠目结舌，心说这人真是太强了，连九大长老都敢骂，真他妈太有种了！

楚远兰之前见谈宝儿受伤落地，本在考虑是否要出手帮忙，这会见他骂敌人这么起劲，不由猜想，以容哥哥足智多谋的性格，只怕他是要激怒敌人，胸中早已有了破敌之策，我还是不要随便插手破坏他的计划的好。

九大长老都是脸寒如冰。眼见谈宝儿嘴里脏话依旧是滔滔不绝，大长老再也忍受不住，怒喝道：“给老子住嘴！”说时也不和其余八人招呼，左手向上，隔空虚抓谈宝儿的嘴唇，右手虚虚下按，去击打谈宝儿落在地上的影子。这一次，却是捕风捉影同时发动。

谈宝儿之前在依风剑阵里面待过，知道这种依靠风的流动攻击敌人的法术，虽然可惧，但通常攻击的入手处却必然是敌人的身上有气流产生的所在，而捉影之术更是要攻击到影子上才有效，眼见大长老动手，当即按照八卦方位将身体朝旁边旋跨出一步。

这一步跨出，影子的位置顿时改变，大长老的捉影之术便落了个空。而那捕风之术却如附骨之蛆，谈宝儿之前被攻击的地方是全身产生气流最多的嘴，这一跨步却是带起了一股强烈的旋风。九大长老的嘴角同时露出了一丝冷笑——捕风之术只需要有一丝的气流便能如影随形地跟上，如此大的一股旋风出来，却不是找死做什么？

但紧随其后，那一丝冷笑却在九大长老的嘴角凝固住了。大长老的捕风之术确实抓住了谈宝儿这一转所产生的旋风，但奇怪的却是，他紧随其后的真气攻击，却仅仅是将这股旋风碎裂成了两半，并未伤到谈宝儿一根毫毛。

“啊！”九大长老同时大吃一惊。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捕风捉影之术竟也有完全失败的时候。并且最重要的是，敌人压根没有做任何动作，只是一个很平常的跨步动作就破解了自己等人引以为傲的绝招！

“大家一起上！发动阵法！”大长老发出一声招呼。其余八人点头，同时出手，捕风捉影之术便变成了捕风捉影之阵。

九个人一起发动的捕风捉影之阵的威力并非是一个人发动时的九倍，而是成几何级数的增加。一时之间，整个月台之上任何一丝风和光影的流动都完全无法逃脱这九人的控制，但奇怪的却是，九人明明感觉自己每次都已经抓住了谈宝儿的风影，可法力攻击上去的时候，却是击到了虚空上，一时心中震惊到了极处。

谈宝儿初时感觉到自己身后有空气碎裂的凌厉风声，知道是大长老发动了类似依风剑气的攻击，但却见自己一点事都没有，大是诧异，随即脑中灵光一闪，记起当日在葛尔草原的时候，自己初练凌波之术时，在地上布成了太极禁神大阵，大阵中间的草被大风吹来，却丝毫不动，想来禁神大阵本身是能禁锢住风的，而大长老所攻击到的仅仅就是那股被阵法禁锢住的风了。

有了这个发现之后，谈宝儿一时狂喜不已，也不做攻击，将凌波之术展至极处。果然，之后九大长老一起发力，发动威力更大的捕风捉影大阵，但次次都在以为自己击中的时候，却依旧攻击在了虚空之上。

九大长老自然不知道谈宝儿此刻所使的，正是上古大神羿神传下的奇阵太极禁神大阵，练到极处，是连神都能禁锢住的阵法，随手禁锢自己身边的风实在是小菜一碟，一时心中惊到了极处，只觉得眼前这少年实在是匪夷所思，不发一招竟然能在自己九人的捕风捉影大阵里边行动自如，果然是绝顶高手啊！

台下众人不能设身处地，自然不明白台上每一道气流每一道光影中都藏着杀身之祸，却只看到九大长老双手乱动，而谈宝儿却使用一个优美至极的身法在中间穿梭，丝毫没有任何法术碰撞该出现的绚丽效果，一时间，都是愕然至极，心说莫非本届的偷天之王已经内定这少年了，不然为何这些人不斗法，反而让他在上面跳舞，九大长老却在给他打拍子？

楚远兰却是高手，一眼间已看出台上情势，不由拿小手轻轻拍拍胸口，庆幸自己刚才没有鲁莽，不然很可能就破坏了容哥哥的计划呢。

谈宝儿凌波之术越走越顺，不时竟将太极禁神大阵完整地走了一遍，于是月台之上的空气流动在一瞬间被他给彻底禁锢起来。

九大长老慢慢发觉自己捕风所要消耗的力量实在太大，而要捉谈宝儿的影子则几乎不可能了，而等谈宝儿阵法一布成之后，九人只觉得自己举手投足之间仿佛要带动万斤巨力一般，动一下都是难上加难！

谈宝儿见九人在禁神大阵中竟然还能行动如常，一时却也是惊诧至极，要知道就是谢轻眉那样牛的魔族高手被禁神大阵困住也是无法轻易动弹的，这九个老家伙竟然除开动作稍微缓慢一点外，并没有什么大的不正常，不愧是百年岁数的老怪物，狂就一个字啊！

有了这层觉悟，谈宝儿一时便不敢轻易逃跑，只是不断地踏圆，不断重复向地面注入真气，以禁神大阵的威力，希望在最后能将九个变态老头困住，自己好溜之大吉。但就在他心里打着如意算盘的时候，场面却忽然有了变化。

九大长老的第九长老年轻时候就是个脾气暴躁的家伙，年纪大了虽然稍有收敛，但眼见这样久攻不下，反而是自己九人被对方某种不知名的阵法所困住，被大大地激发了当年勇，此时已是怒发冲冠，将花衣一撩，大喝道：“诸位哥哥，咱们别磨蹭了，和他硬拼了吧！”说完也不管其余八人的意见，率先撤掉捕风捉影术，全身陡然升起一团惨绿的透明火焰。

同一时间，谈宝儿觉得身体四周没有看到任何异常，便觉得全身灼热难当，低头一看，自己全身也已被惨绿色的透明火焰包围。最要命的是，那惨绿色的火焰好像被某种巨大的压力压迫一样，朝着他身体里猛钻。

这是一种相当恐怖的体验，谈宝儿的全身看不到烟，但身上每一寸肌肤都好像正被猛火灼烧，并且拼命地向里面钻，似乎要焚烧他全身每一块血皮骨肉。

原来此刻九长老施展的正是偷天公会九大长老独门的玉石相焚之术。这是一种毫无花俏的，纯粹的比拼两个人的修为的法术。顾名思义这种法术一旦展开，敌对的双方就如同玉和石对撞一样，必然有一方会死掉，更严重的是可能玉石俱焚两败俱伤。

最要命的还是，这种法术一旦施术者有了施法的意愿，不管敌人愿意不愿意都是根本无法拒绝，只有无奈地接受真气或者精神力比拼，也只有偷天公会才能才敢才愿意施展这种被人唾弃的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的法术。

谈宝儿自然不知道这种法术，但感受无穷无尽的灼热朝身体里钻，直吓了个魂飞魄散，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却忽然觉出丹田的真气仿似受到某种异力的牵引，竟然自发地散布全身，从全身的穴道和毛孔溢了出去，像之前在天姥城时一样形成一了个包裹全身的金色大光球，将惨绿火焰给硬生生挡在了身体之外。

九长老眼见自己的真气化成的绿火朝对方身体里猛钻，正得意自己英明的变招呢，陡然看到金球，然后就觉得攻击的力量受到阻碍，知道对手组织起了防守力量，不由凶性大发，直接将全身功力毫无保留地攻了出去。

但他真气才一动，谈宝儿身上的金球却在一瞬间变成了紫色，一股巨力反震回来，他顿时狂吐出一口鲜血，同时谈宝儿身上的绿火越来越淡，而他自己身边的绿火却是越来越浓，并且朝着身体里猛钻。

其余八大长老见九长老使出大法，本来已经收手，这会看见谈宝儿的力量竟然将自己这个拥有百年功力的九弟给震得真气反噬，一时都是惊愕到了极处，心说这小子年纪轻轻功力竟然高到了如此境界，真是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高啊！

感慨归感慨，帮忙却是要的，只听大长老喝道：“好小子！再接我的试试！”说时他身上也腾起了一团绿色火焰，而谈宝儿紫色光球顿时被压缩了许多进去，而球外的绿色火焰顿时变得浓烈起来。

谈宝儿抵住九长老已经觉得很吃力，眼见大长老也加入，正要叫一声老子完蛋了，随即却发现自己身上的紫色光球不过是稍微向里边缩了一点，挡住这两人的进攻却是绰绰有余，心想就凭自己的功力绝对是无法挡住两个百年功力的高手的全力进攻的，对方显然只是做了个样子，并没有尽全力，于是诚心道谢道：“多谢两位前辈手下留情！我看今天就玩到这里，大家坐下来喝口茶，吃个包子，有什么事慢慢商量好不？”

其余七位长老一听这话，顿时被搞郁闷了，心说你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是不是，你占了一点上风就来讥刺我们没有吃饱饭吗？好！我们两个人功力拼不过你，咱们九个人一起，我看你怎么死的！

当下，其余七大长老同时爆发了，身上陡然腾起了强大的惨绿色火焰，在这一瞬间，谈宝儿只觉得身上的绿色火焰陡然间浓烈到了极处，紫色光球竟然只剩下了如同蝉翼一样的薄薄一层。

而就是那层蝉翼，也在一瞬间被突破。只听得一声好像什么东西碎裂的脆响，紫光被绿火冲了进去，随即烟消云散。冲破紫光的绿火如同一条条饥饿的小蛇，猖獗地从谈宝儿的身体四周钻了进去！

全身的剧痛，脑袋似乎也要在一瞬间被分裂成千万碎块，谈宝儿的神智在一瞬间变得迷糊，这一刻，他唯一的奢望就是，赶快死去，不要再受这非人的痛苦！他身体四周燃烧着的绿火乃是九个百年功力的高手的真气所化，其强大的热量，甚至在一瞬间烧光了谈宝儿身体四周的空气，他整个人被空气压力带得离地而起，身不由己地朝着江中斜飞去。

“嫁衣之阵！”迷迷糊糊中，脑中似乎有人朝着自己一声大喝，谈宝儿不及细想，当即搜集起身体里仅存的一丝真气，沿着当日天牢中屠龙子所传的真气运行之法，在身体之内形成了一个漩涡，同时口中念动咒语道：“斗转星移，乾坤颠倒，嫁衣有术！”

“轰！”那九道真气，好像九道凶猛的洪流，在谈宝儿体内嫁衣之阵布成的一瞬间，全数冲了进来。

九道真气冲进来之后，便要在谈宝儿的体内爆炸开来，完成玉石相焚术的最后一步的以玉攻石，将谈宝儿炸成粉碎，但此前谈宝儿实验过不下百次都没有成功过的嫁衣之阵，竟然在这生死关头无巧不巧地布成了，那九道真气受到阵法的牵引，顿时按照阵法的安排在谈宝儿体内运行起来。

这嫁衣之阵，乃是蓬莱几乎要失传的神奇阵法，最主要作用就是可以转借功力。最主要的功能有两个，一是直接吸收别人的真气为自己所用，另外一个则是将自己的功力暂时或者永久借给别人。当日屠龙子在天牢中使用的却是第二个功能，此刻谈宝儿使用的却是第一个。

九道真气，本来如九条狂野不羁的大龙，在谈宝儿体内横冲直撞，但受到嫁衣之阵的牵引，顿时在一刹那间流转了谈宝儿的全身。

本来谈宝儿体内的真气非常微弱，不足以控制九龙这样强大的力量，但嫁衣之阵又号称永不停息之阵，因为敌人的真气一旦为自己所用之后，很快就会变成阵法的一部分，直到穷尽为止，所以嫁衣之阵初时威力还很弱，但过了片刻之后，谈宝儿竟然勉强可以完全操作这九条巨龙的去向了。

在这一瞬间，谈宝儿的身上，所有千古以来习武修法之人穷其一生无法打通的穴道和经脉，在这九大高手全无保留的合力攻击之下轰然洞开！

谈宝儿虽然神智有些不清，但直觉却告诉他这九条大龙实在太过恐怖，并非自己可以用嫁衣之阵将其吸收炼化，等到九条大龙在身体里转了一圈之后，他不假思索，当即用嫁衣之阵将九道狂猛的真气朝着双手引了过去。

九道真气本来是带着巨大的爆炸力的，进入谈宝儿体内被牵引着疯狂乱转，冲关突隘的，正不爽得紧，这会眼见前方有了通路，当即夺路而出。

九道真气合为一道，射出谈宝儿手心的时候，震得他的手掌一阵剧烈地颤抖，几乎没有将手腕折断，而一股强大的反震力传来，自己竟然不由自主地倒飞出去。

真气出了身体，谈宝儿神智顿清，睁眼看去，这一刹那时光，自己竟已飞离堤坝，到了驰江之上，那道集合了九大高手力量的真气却变成了一颗绿色的光球，如彗星一般朝着堤坝暴射了过去。

“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绿色的光球重重轰在了堤坝之上。

驰江大坝建成已有千年之久，一直是南疆农事灌溉的重要支撑，千年以来，可说是功勋显著。但这长达十里的长堤历经千年风雨，却早已是腐朽不堪。最重要的是，就在这堤坝的正中央，偷天公会搭建月台的地方，堤坝的内部早已被南疆一种特产的蚂蚁红火蚁给吞噬一空，只怕下次涨潮的时候，这个千年大堤就要崩溃了。

无巧不巧地，谈宝儿以嫁衣之阵汇聚九大长老毕生功力的一掌，正好劈在了这里。

巨响过后，堤坝上的众人只觉得眼前灯火摇曳，脚下一阵剧烈地颤抖，然后就发现所有的大红灯笼都被淹没，而自己的耳膜似欲破裂，更加惊天动地的巨响声传了进来。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便觉得脚下土地下陷，然后便看见眼前白浪滔天。

大地仿佛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囤积在驰江中准备灌溉的江水，仿似一条巨大的银龙，将堤岸冲为两半，然后如星河倒泻一般，席卷而下。

“轰”的一声，月台分崩离析，顿时被滔天江水冲走。台上大多数人被天地间的伟力卷中，根本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已被江水所淹没，留给世间的不过是与江水声相比几声微不可闻的惊呼声。

可怜的九大长老，他们本来是最有希望逃脱的，但刚才将全身的真气都用在了和谈宝儿玉石相焚，这会眼见江堤崩溃，大浪滔天来，唯一能做的就是勉强将自己的身体的位置提高一些，不至于被江水立时淹没，但也顺着那二十丈高的堤坝被冲了下来，随即身不由己地随波逐流，在这突如其来的滔滔洪流之中载浮载沉。

其余的人就更加不堪了，要与这天河倒泄一般的自然伟力对抗，任何的法术都显得苍白无力，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施展出全身的本事，让自己不被江水所淹没，变成水中无主孤魂。

谈宝儿自然不知道这千里大堤本来已被蚁穴所溃，一时只被自己的杰作所惊呆了，心中一片空白，只是不断重复一个念头：“老子一拳就将这千年大堤给轰断了……这太扯了吧，一定不是真的！哈哈，不是真的……”

但大浪激起的水花溅到他脸上，提醒他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到他清醒过来的时候，身体却也已经从天空堪堪落到了水面之上，脚下巨浪卷来，他不及细想，当即凌波之术踏出，身体顿时便轻如鸿羽，在一朵朵浪花尖上踩过，顺着南去的滔滔江水，随波逐流起来。

“兰妹！”定下神来之后，谈宝儿这才想起楚远兰来，当即放声高呼。但此时水声轰隆，如同闷雷在耳边炸开，他声音虽然不小，却不通运功发音之术，声音便被水声淹没得无影无踪。

顺着水流，下了二十丈高如瀑布一般的堤岸，谈宝儿举目四顾，只见滔滔大水之中，千多个身影都被大水卷袭，在水中挣扎求存，载浮载沉的，狼狈不已，仓促间又哪里分得清楚谁是楚远兰？

白衣！对了，兰妹穿的是我的白衣！谈宝儿记起现在楚远兰身上穿的正是自己脱给她的白色长袍，当即开始寻找江水里穿着白色衣服的人。

只是在偷盗界里，白衣胜雪几乎是每个风雅神偷的标准流行装，谈宝儿以前也喜欢学人家装风雅，金甲里边配备的便是一袭白色的丝质长袍，此时却终于知道什么叫风雅有罪了。因为他一眼看去，满江尽是白衣人，无奈之下，他只能一个个地找。

不是！不是！还不是！谈宝儿郁闷透顶，他每从水中抓小鸡似地抓起一个人来，却都不是，便顺手扔到岸上去了。这些幸运的家伙，只因为在偷盗之余不忘学习风雅，穿了一身白衣，便幸运地捡回了一条小命。

驰江之水，一旦破堤而出，犹如万马奔腾，速度却当真是风驰电掣。偷天公会诸人虽然大多身具法术武功，但在这大自然的伟力面前却也是无能为力，他们拼尽全身之力，唯一能做的也只是让自己不要被江水淹没，使自己能够随波逐流而已。

但谈宝儿的凌波之术却最是神奇，不管水流如何湍急，如何的浪潮滔天，他只要真气不竭，就总能凌驾于浪潮之上，永不沉没。所以在别人都在苦苦挣扎着喊他救命的时候，这个贱人却全不理会，只是心情愉悦地一门心思地在找美女。

江水滔滔，一路向南而下。谈宝儿如仙人一般凌波踏浪，找寻楚远兰的身影。到得后来，江中不时有白衣人被抛到岸上，而且每一个被抛的白衣人肚子上都免不了被他一拳狠揍，同时伴随着一声咒骂：“妈的！一个个人模狗样的，也学人家装潇洒玩什么玉树淋风，什么衣服不好穿，穿什么白衣嘛！”

此时早已夜黑多时，虽有明月如盘，但在这白浪滔滔的江水中寻找一个白衣人本身就是一件困难至极的事，往往是漂了十丈之远，才能寻到一个人。只是谈宝儿觉得楚远兰是谈容的未婚妻，不管如何，自己总是要将她找到，不然将来如何对老大交代。可是他却没有问过自己，一发现楚远兰不见了，自己内心的焦急，却仅仅是因为要对老大交代吗？

就这样，江水一路狂奔，载着千多人一路南下。越向前，驰江江面越窄，江水便溢出大江的居多，而到后来，江水更是毫不客气地直接蹿上岸去，淹没了许多良田和房屋。

谈宝儿已不知是第几次从水里提着穿着白衣的人来，他只是不停地做着将人提起再抛到岸上的机械工作。这一次，他又提起一人，粗看一眼不是楚远兰，便要狠揍一拳再扔出去，那人喘了口气后，却大叫了起来：“周大哥，多谢你救命之恩！”

谈宝儿这才认出那人是宋三郎，老实道：“不客气！举手之劳而已！”说时便要将他扔上岸去，宋三郎却又已道：“周大哥是在找黄兄弟吧？他们的座位在距离潮水最近的地方，应该是漂到最前面去了。周大哥何不到江潮最前面去找？”

“对啊！”谈宝儿一拍脑门，将凌波术展到极处，踏着波浪，朝着江流潮头奔去。身后传来一阵大叫声：“哎哟，周大哥救……救命……咕咚……”却是谈宝儿恍然大悟下，伸手去拍脑门，提着宋三郎的手却自然而然地松开了……

很没有义气地，丢下宋三郎在水里愉快地做着一只一天到晚游泳的鱼后，谈宝儿身法如电，朝着潮水的前头狂奔而去。这一奔腾，他才发现这水流之速实在是匪夷所思，他自己速度已经够快的了，但走了许久，前方却依旧看不到潮头，而一路上总是散布着三三两两落单的偷天公会的倒霉鬼们。

也不知奔了多久，谈宝儿终于赶到了潮头，而且水里也果然正有好几个白衣人挣扎着载浮载沉的，谈宝儿正要上前一个个翻看，但忽见前方灯火通明，耳朵里更是隐隐传来阵阵的喧闹之声。

“啊！”等看清楚前方的景象之后，谈宝儿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十五章 一江春水尸横流 （1）

在这个明月朗照，风凉如水的夏夜，伫立在秦州城头的秦州总督——大夏四大名将之一的秦雪将军的心情实在是坏得无以复加。

秦州被围已足足有十天了，但近在咫尺的梦州却并没有派任何的援军过来，更让人愤恨的是，刚刚城外探子回报的消息说，城外又来了一批敌人的大军，足足有十万之众。加上原来的二十万人马，仅有五万兵马的秦州城外已经被六倍于自己的敌人给重重围困了。

在今夜之前，秦雪还可以从早在大战爆发前自己散布在城外的探子发来的信鸽上得到战报，但今夜之后，毫不夸张地说，整个秦州城只怕再连苍蝇也飞不出去了，以后再也不可能得到任何敌军的情报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或者根本就不需要了。

今夜之后，秦州这片曾经的大夏国李氏王朝的领土便要改姓贺兰了。想到这里，望着远方如紫潮一般涌来的南疆军，以及更远处连绵十里的联营，秦雪嘴角不由露出了一丝苦笑。

然后这丝笑容变得很是狰狞，而他一双白皙如玉的双掌重重按在了城墙上，修长的十指骨节突兀，而手背上的青筋仿似一条条受了重创的巨龙——虽然燃烧了愤怒使自己拥有了恐怖的力量，但这样的张牙舞爪，却也不过如同城下的驰江之水一样，只是奄奄一息前最后的疯狂而已。

“国贼！”憋了许久之后，秦雪胡子崎岖的双唇才恨恨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一直在旁边默不做声的副将秦长风见此叹了口气，道：“大人，胡总督若非擅长见风使舵，又怎能做到两朝元老？你英雄气概，又何必和这种小人生气！”

秦雪闻言冷笑道：“小人？哼哼，你太看不起他了。这王八蛋不是小人，他是国贼！十日之前，南疆王借口我国悔婚，发动叛乱，秦州被围，我让他出兵，咱们里应外合，必然打得贺兰英屁滚尿流，他当时答应得好好的！但第二天却给我说云蒹公主逃到了他梦州，他必须保证公主的安危，城外敌军重重，他不能轻易冒险！”

秦长风没有接腔，因为他知道这位并不算年轻的儒将一旦满口脏话，那就表示他的发泄会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冒险！冒他娘的险！狗屁，狗屁！”秦雪果然脏话不断，“梦州城中兵马十万，城外贺兰耶树只放了一万人在那看场子，他就怕了，说是梦州已被重重包围，甘心窝在城里当缩头乌龟！你说说这王八蛋不是国贼是什么？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嗯哼！”秦长风忙大声干咳了一下，将秦雪的声音给压了下去。不管如何，“国之将亡”这四个字却是不能乱说的。

秦雪似乎也是意识到了自己的话有问题，许多未完的话便变成了几声冷哼。一时之间，两人却都没有说话，眼里只有远方如潮水一般涌来的敌军。

过了片刻。秦雪陡然重重一拍栏杆：“不行！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如果秦州被攻下，那通往中原的大门便彻底被打开。我得再派人去梦州！长风，这次由你亲自去！”

秦长风苦笑道：“大人，小人并不怕死，但却想死在战场上，而不是自己人的酒桌上。胡总督或者是太保守了些，但云蒹公主是陛下最钟爱之女，以他的性格，谨慎一些是再正常不过。最要紧的却是……”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此次护送公主来的，除开有失踪了的谈容将军外，还有太师的独子范成大。你想想，这样的两个人在他城里，他有胆子分兵出城吗？我去那里，他不用毒酒悄悄把我干掉才是怪事！”

秦雪闻言愣了愣，一时竟没有了话。过了好半晌，他才叹了口气，拍拍秦长风的肩膀道：“长风，跟着我这几年，你也长大了。看问题比我还透彻了，很好，很好！可惜，可惜……”

秦长风知道大人说很好，是欣慰自己成才了，说可惜却是说自己来不及在边关大显身手，今夜却要葬身在这场国家内乱之中。他心中没来由地也起了一种英雄末路的悲壮，但表面却是洒然一笑：“大丈夫自当精忠报国，马革裹尸不过寻常之事，又有什么可惜的？再说仗还没有打，胜负就还未知！当日魔人百万大军犯我龙州边关，司徒总督殉国，形势艰危，人人都以为龙州将下，最后又怎样？谈容将军以卑微之身，还不是带领龙州军击败三倍于己的敌人吗？”

这不过是自我安慰的话罢了！秦长风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谈容能以一己之力于百万军中取敌人首级，能熟睡一脚踢死黄天鹰，能赤手空拳招来风雨，能一箭射碎怒雪城的城门，能一把火烧掉十万敌军，最后还硬是让天姥城主动打开城门，这样神话一样的作为，是你能做到，还是我能做到呢？但即便是强如谈容者，此时却也不是音讯全无了吗？

只是这样的话，他却是不能说出来的。他拍拍秦长风的肩膀，然后走到士卒中间，冲着城墙上所有的人大声道：“诸位将士，今日一战，乃是我等报效国家之时。生死由命，成败在我！大丈夫生死都要轰轰烈烈，今日就让这帮叛贼看看我大夏男儿人人都是真英雄！杀！”他最后一个字吼出来的时候，随身佩剑“铿”的一声拔了出来，指向城下。

这个时候，城下的南疆军也已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杀啊！”所有的大夏军士兵热血沸腾，悍不畏死地和南疆军厮杀到了一起。对于已经坚守秦州十日之久的他们来说，这已经是最后一战了。这一战之后，秦州或者就不再是国土，英雄的身躯或者也会湮没于尘土，但此刻，却必须要流尽最后一滴血，守卫这片国土。

冥冥之中，这样的诚意能否感动上天，降下那回天之力？

同一时间，城楼之下，南疆军阵营中，一身雪白长衫的贺兰英英俊的脸蛋上都写着“意气风发”这四个字，现在他正颇为感慨地对一边的凌步虚道：“师父，父王以前老瞧不起我，说我不是领军之材，现在怎样？他去攻梦州十日没有效果，而我攻秦州，堂堂大夏四大名将之一的秦雪还不是被我打败了！”言下很有一点“想不到老子也有今日成就”这样的感慨。

凌步虚这会看着贺兰英的白色儒生装就很有气，心说这战场之上，你个臭小子不穿盔甲，被敌人流箭挂掉，我看你找谁哭去。你是风流潇洒了，这保护你的麻烦还不是落到我这倒霉师父头上？

听到贺兰英的话，凌步虚很想说你老子攻梦州就带了那点人马哪里是在真攻，只是在帮你牵制好让你获取大功立威好不好，再说了，且不说你的人马是秦雪的六倍之多，要不是有你师父我在这坐镇，就算再给你三十万人马，你也攻不下秦州来。

当然这样打击自己少主的话，凌步虚是懒得说的，听到贺兰英的话他微笑点头道：“王爷的眼光自然不会错，不过世子你最近的进步那是有目共睹的，为师很是欣慰！但是世子，大战尚未结束，你现在就说打败了秦雪，会不会言之过早？”

贺兰英闻言几乎没有将肚子笑破：“哈哈哈，师父你这次怎么这样谨慎了，比我那号称‘谨慎小王子’的二弟还要谨慎！眼前这样的场面，难道你认为还有谁能够力挽狂澜？是秦雪，是永仁那老儿，或者还是那个不知在哪座深山老林里喂野猪的大英雄谈容吗？”

谈容！听到这两个字，凌步虚的眼里闪过一丝夺目的光亮：“世子你千万不要低估谈容这个人。葫芦谷中那一把火，可是烧掉了我们十万人马！”

“哼！那不过是父王太不小心，才会着了他的道！”贺兰英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就说眼前这样的情形，有师父你坐镇，我们三十万大军攻城，就算他能及时出现，又当真有什么回天之力不成？”

被徒弟暗自一捧，凌步虚却没有飘飘然，而是摇头道：“谈容此人，每有鬼神难测之机，咱们还是小心些的好！”

“师父你这句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我可不爱听了！”贺兰英顿时非常的不爽，“鬼神难测之机？他谈容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人，难道他还能凭一人之力，将我这三十万大军都给灭了不成？”

凌步虚摇摇头，正想再说什么，耳朵陡然竖了起来，指着远方，手指颤了几颤，惊声叫道：“那……那是什么？”

“什么什么？师父你老人家年纪也不小了，怎么就一点也学不会镇定，一天到晚大惊小怪做什么吗？”贺兰英边说边摇头，顺着凌步虚的手指看去，却发现在天地相接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白线在朝这边迅疾地移动。他正想不知该对这一奇特的现象提出什么假设，耳朵里却传来了轰隆隆的，如雷鸣般的巨响。

那白线越来越粗，雷声越来越响。

正在攻城的南疆军士和守城的大夏士兵，也都在一瞬间被这恐怖的声响所震动，一时竟忘记了攻守，各自抬头朝着声音来处望去。

白线持续向前推进，声音更加的惊天动地。那声音仿似是万马奔腾，却又似山崩海啸，震耳欲聋，整个秦州的城墙似乎都为之害怕地颤抖起来。所有的人睁大了眼睛，却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过了片刻，城墙之上，终于有人发出了一声欢呼：“哈哈！天啊！苍天有眼！”这一声欢呼是如此的狂野，所有的大夏士兵都听出了是自己的总督大人，而每当有这样的欢呼声的时候，那就表示自己的军队要取得胜利了，眼前这样的情形，自己的军队即将要获胜吗？

这个时候，凌步虚却也已经看清了那白线是什么东西，不由失声惊呼道：“快，快，快撤退！全军撤退！快快快……”

但没有人动。凌步虚虽然身为南疆王世子的老师，但他并不是这支三十万大军的主帅，能作主的人是贺兰英。而凌步虚杀猪似的惨叫的时候，贺兰英还并没有看清楚那白线是怎么回事，是以并没有立即下达撤退的命令，是以所有的南疆士兵都依旧是一片茫然。

凌步虚很快发现了这个现象，忙一把抓住贺兰英胸口的衣服，一把将他提了起来，大声道：“快下令全军撤退！快快！再耽搁就来不及了！”

贺兰英被人像抓小鸡似地抓了起来已经很不爽了，这会感觉到凌步虚的唾沫星子都喷到自己脸上了，简直就是怒气勃发：“大胆凌步虚，你是要造反是不是？胆敢如此对待本世子！”

凌步虚眼见火烧眉毛了，这小屁孩还跟自己耍大牌乱扣大帽子，不由气急败坏：“你个混账！赶快下令全军撤退！”

贺兰英见此也是火大了，怒道：“你这大逆不道的老杂毛，快放了本世子！你算什么东西，你叫老子撤退老子就撤退，那老子不是很没有面子？”

凌步虚气得几乎要哭了，心说老子怎么遇到你这样个小祖宗，平时看起来一个小大人似的，一到紧急关头怎么就变成这个鸟样。眼见这小子不会屈服，他一发狠，当即一把将贺兰英放下，伸手从随身布袋里掏出一张符纸，朝着贺兰英胸前就是一贴，随即低声喝道：“全军撤退！”

同时贺兰英便如傀儡一般，身不由己地大声喝道：“全军撤退！”原来凌步虚这一张符纸正是叫做傀儡符，中了符的人便如一个没有自由的傀儡，会跟着施符者说一模一样的话，有一模一样的举动。

南疆军听到贺兰英的命令，当即传令全军撤退。但却已经迟了！

就在贺兰英和凌步虚这两块玻璃你抓我衣襟，我抓你衣领，抱在一起卿卿我我的时候，那白线却已推到了城下，众人看得分明，只见月光下，滔天的洪水滚滚而来，而在洪水的最前端浪头上却站着一个手持一把大弓威风凛凛的少年人。

“谈容！”“是谈容！”南疆军士兵明白那白线是铺天盖地的洪水时已是脸色惨白，待发现前些日子一把火烧了南疆十万大军的谈容赫然立在浪头的时候，却都是一起失声大叫起来。原来以谈宝儿的法力，目前画皮之术只能坚持两个时辰的样子，这会时间已过，脸容已经恢复了谈容的样子。

南疆军惊惶失措下，全以为这莫名其妙出现的滔天大水必然是谈容引来对付自己的，也不待贺兰英的命令下来，早已是四面八方地落荒而逃了。

大水尚未到跟前，三十万大军已是乱成一锅粥，人人争先逃命，各队人马互相冲撞，互相践踏，一时之间死伤不计其数。等众人终于搞明白应该朝着大水流来的方向逃命的时候，大水却已经到了城下。

一时间，只听得哭爹喊娘之声响彻云霄，大水一到，人马顿时立足不稳，被水流冲得四处乱漂，一时哀鸣阵阵，呼救不绝。三十万大军，便如三十万只蚂蚁，被这一江春水如摧枯拉朽一般冲了个七零八落，死伤遍地。

凌步虚自然也看见了立在潮头的谈宝儿，直觉这场大水多半和他有关，心中恨不得立时上前将他杀死。但理智告诉他冲动不得，且不说自己未必就能将这和师兄战成平手的家伙干掉，就算干掉了，现在这大水都已经淹了马腿高了，贺兰英这混账小子到时候只怕也被大水给淹死了，那自己的前途可就算是全毁了。

有鉴于此，凌步虚暗自一咬牙，将早已吓得近乎一个白痴的贺兰英一把提起，挟在肋下，在脚上贴上两张分水符，身形一展，便朝着远方逃命去也！

但他身形刚刚一动，便听得背后风声尖锐，同时传来谈宝儿的大叫声：“大胆凌步虚，快将你谈爷爷要的人留下来！”

凌步虚回头一看，顿时吓了个魂飞魄散，原来一支雕翎箭夹带着一团劲风已经到了他身后三尺，朝着自己背上疾射而来。虽然箭还没有临体，但凌步虚却知道那强大的劲风绝对可以将自己射个穿心并且连尸体带出百步之外。

无量天尊！为什么这谈容的箭会强到这种境界！凌步虚自然不知道谈宝儿的弓乃是上古神弓落日，只以为这是因为他本身的超凡实力所致，一时恨得牙痒痒。其实若真的一对一的决斗，十个谈宝儿也未必是凌步虚的对手。

箭风袭体，留给凌步虚的却只有两个选择，一是使出全身的法力，硬接下这一箭便成，二是放弃贺兰英这个蠢材，自己逃命。作为一个有见识的人，凌步虚自然不可能选第一条这条让自己两人都挂掉的绝路，所以在千分之一秒内，他将贺兰英这个包袱朝身后一抛，同时自己一弯腰，叫道：“世子你先留下掩护我，回头我来救你！”

凌步虚躲得不算慢，谈宝儿这一箭正好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凌步虚不敢停留，分波踏水亡命而去，可怜世子从空中掉下来，仍茫然不知所措。

“哎呀！怎么搞成这样？”谈宝儿使出最快的速度，赶到贺兰英身边，一探爪，伸手将他抓在了怀里，待看清楚这人样貌，却不由愕然道：“小英子，怎么是你？”

“怎么不是我？”贺兰英这会已经被彻底吓傻了，只懂得呆呆地回应。

“妈的！这什么世道嘛！是个人都穿白衣，难道风雅是这么好学的吗？”谈宝儿郁闷地摇摇头。

原来刚才谈宝儿一掌轰断驰江大坝之后，便踏着江水寻找楚远兰，路上见到白衣人便捡起来，随后朝岸上扔。一路行来，这失去控制的滔天大水却终于突破了驰江范围，向两侧迅速蔓延，终于冲到了秦州城下。此时谈宝儿几乎已经将江中所有的白衣人救起，见到两军大战，本来正打算脚底抹油溜之大吉的，却正好看见凌步虚挟着白衣的贺兰英要逃跑，顿时以为是凌步虚将楚远兰带走了，哪里会客气，当即放箭便射，不料射到手的不是美女而是贺兰英这坨牛粪。

郁闷之下，谈宝儿单手一用力，将贺兰英凌空抛起，朝着秦州城头扔了过去。城头大夏士兵这会才如梦初醒，人人欢呼不绝，在秦雪的指挥下，将贺兰英结结实实地捆绑了起来。

大水越来越大，谈宝儿站在浪尖，极目望去，四处都漂浮着南疆军的尸体，却再也看不到一个穿白衣的人，暗道莫非楚远兰已经被这场大水给淹死了吗？一念至此，心头没来由地一阵大痛，几行眼泪悄然洒落。

正自悲戚，忽听身后有人叫道：“容哥哥你跑得好快，我都快追你不上了！”

那声音清雅悦耳，说不出的动听。谈宝儿大喜，忙一转头回去，却见身后一名白衣少女踏着一树枝凌空悬浮，翩然若仙，巧笑嫣然，却不是楚远兰又是谁来？

“兰妹！你没有死啊！”谈宝儿喜出望外，飞身过去，一把将楚远兰紧紧抱住。

楚远兰见他眼角泪痕未干，眼中喜悦真挚，不由一阵甜蜜，嫣然笑道：“你就那么希望我死吗？”

谈宝儿忙道：“怎么会？我可是巴不得你永远别死，永远都陪着我呢！我刚以为你被大水冲走了，便追着潮头去找你……兰妹你哭个什么？”

“我知道！对不起容哥哥，我和你开玩笑呢！”楚远兰的声音忽然有些哽咽，“这一路行来，我觉得我们似乎疏远了好多，以为你已经不喜欢兰妹了！所以刚才大水淹来，我悄悄躲了起来，然后就一直跟在你身后，看你会不会为我着急……”

楚远兰说到这里，却再也说不下去了。谈宝儿听得心头暗骂：“臭小娘们儿，你明明在老子后面，却不肯现身，害得老子白担心这么久！简直是……可恶！”他本来还想在心里骂些狠话，但想起怀里的软玉温香，到后来却竟然不忍，只是用了可恶这个词。

再细细一想，谈宝儿却是暗自叹了口气。楚远兰自幼和谈容青梅竹马，又自小定亲，本来指望着谈容这次凯旋归来就成亲，但所等到的人却早已不是自己要等的人了。隐隐之中，他觉得这个美女很有些可怜。一念至此，他抱着楚远兰背的手便不由紧了几分。

两人正自缠绵，陡然听见城头有人大声叫道：“城下手持神弓之人，莫非就是我大夏第一少年英雄谈容谈将军吗？可否上来说话？”

大夏第一少年英雄！这八个字说得谈宝儿一阵飘飘然，虽然明知道人家说的不是自己，但这贱人依旧觉得全身每个毛孔都是一阵舒畅，忙回头拱手道：“在下正是谈容，这就上来！”说完双足在浪尖上一点，凌空飞起十余丈，然后在城墙上一点一借力，再次腾身飞起，稳稳落到城墙之上。

这几下动作飘逸，速度迅捷，犹如鹰飞兔走，说不出的干净利落，城上士兵见了，顿时又是一阵欢呼如雷。

楚远兰随即也是驾驭着那段树枝，飞身上了城墙。她本来美到极处，动作又优雅，立时引来更强烈的掌声，声势之大竟还隐隐在谈宝儿之上。

两人联袂降落，一个俊美威风，一个清丽脱俗，英雄美人相得益彰，配合着城下滔滔江水，另有一种说不出的风情。

城头士兵见此，都是如见仙人，都是不由自主，齐齐跪了下去。

谈宝儿正自不解，四十多岁看起来斯文儒雅的秦雪拱手行礼道：“末将秦州总督秦雪，率领秦州军将士拜见钦差大臣！”

“哦！这个……大家都起来吧！”谈宝儿这才想起自己好像是送公主来南疆出家的钦差大臣，忙问秦雪道：“秦大人是吧，我在天姥的事情想来你已知道了，不知你们是否有了公主的消息？”

众人站起。秦雪笑道：“谈将军不用担心，公主殿下和贵属一众人等现在都在距此百里外的梦州城中，人人安好。大家都在盼着你和楚姑娘的消息，没有想到你们这一回来，就带来这场大胜利，整整三十万敌军就被这场大水给冲得一干二净了……对了谈将军，最近天气炎热并没有下雨，忽然来这么一场大洪水，莫非是你弄来的吗？”

这个问题简直是太关键了。所有人的眼神都集中在了谈宝儿脸上。

第十五章 一江春水尸横流 （2）

这么多人望着自己，谈宝儿自不好将功劳揽到自己身上，正想说这场大水都是偷天公会那九大妖人的杰作，便看见楚远兰满脸崇拜地看着自己叫了起来：“哎呀！我明白了！容哥哥你真厉害！之前我还误会你呢！”

“怎么误会我了？”谈宝儿愕然。

楚远兰兴奋道：“我们出伽兰山脉的时候，看见南疆十万援军来秦州，你却不来救这里，反而跟着偷天公会的人向着驰江上游行去，还说你自有安排。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你当时一定已经知道了偷天公会的人在那开偷天大会，因此就想出了这个一石二鸟之计！对不对？”

一食二鸟？一份食物两只鸟争着吃吗？谈宝儿搞不懂什么叫一食二鸟，只能点头：“嗯嗯，一食二鸟，大致是不差了，你说说怎么个一食二鸟法？”

秦州众人更是不知道什么偷天公会的集会了，闻言都是吃了一惊，一起望向了楚远兰。

楚远兰因为兴奋，脸蛋红扑扑的：“容哥哥你看到南疆援军到达，就说秦州这边一定打得很凶，又从周丛的玉牌早就发现偷天公会这帮妖人在驰江大坝集会，所以你就赶了过去，然后一拳轰断驰江大坝，非但水淹三十万敌军，解了秦州之围，而且还将偷天公会一帮妖人全部淹死！这可不是一石二鸟一箭双雕一举两得吗？”

“啊！”所有秦州军人士都惊呆了，一个个望着谈宝儿瞠目结舌，随即又再次跪了下来，看谈宝儿的眼神如见天神。秦雪有些结巴道：“谈……谈将军，你……你真的一拳轰断了驰江大坝？还淹死了偷天公会的精英？”

谈宝儿自不知驰江大坝早被蚂蚁搞得一团糟，自然也不明白什么叫“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想起驰江大坝果然最后是被自己打断的，而偷天公会诸人却是已被淹死得七七八八的，便老实地点了点头，认真道：“是的。我刚扮作偷天公会的人去参加了偷天大会，轰断驰江大坝我只出了一拳，而偷天公会的人也被淹死得差不多了。”

听他亲口承认，城上除开楚远兰外所有的人都彻底地傻了。驰江大坝距离秦州不算远，这些人大多自然是见过的，那么雄伟壮观的一座大坝，竟然被谈容一拳就给轰断了！一时间，人人看谈宝儿的眼神里都已满是敬仰！

秦雪愣了一下，随即咚咚咚朝着谈宝儿连磕了三个响头。身后军士见了，却都是如梦初醒，纷纷磕头如捣蒜。

谈宝儿看到这种场面，以为这些人是不是有求于自己，忙道：“诸位不要如此，有什么事起来说嘛！大家好兄弟，有事好商量嘛！但凡小弟力所能及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秦雪终于停止了磕头，起身时候，已是泪流满面：“不用了谈将军！你为秦州做的已经实在是太多了！秦某一生没有服人，但这次见到将军您，不得不写一个服字！”

这算怎么个说法？谈宝儿愕然。

秦雪朝着谈宝儿长鞠一躬，振振有词道：“秦某刚才磕头三下。第一下，是代表秦州五十万百姓谢你解了秦州之围。第二下却是代表朝廷，谢你灭了三十万敌军，擒了南疆王世子，一举将这场战争给暂时平息了下来。这第三嘛，才是秦某自己的意思，因为我佩服你！

秦某服将军您，并不是因为你神功盖世，能于百万军中斩下敌帅首级，能熟睡一脚踢死黄天鹰，能赤手空拳招来风雨，能一箭射碎怒雪城的城门，能一把火烧掉十万敌军，还能一拳击溃千里长堤！秦某服你，是因为你智勇双全，神机妙算！”

谈宝儿被这家伙的长篇大论听得一愣一愣的，心说除开百万军中斩敌人主帅这件事是老大做的外，好像其他的都是他不才的小弟我干的耶，不知不觉间我竟然做了这么多威风凛凛的大事，要是让老胡小三他们知道了，还不知会羡慕成什么样子呢！

他正暗自得意，秦雪却又已续道：“秦州被困，你一出山就知道了。你若此时只身前来救我们，我只当你只是条热血汉子，但你却没有选择这条路，而是去驰江上游，砸开驰江大坝，水淹三十万敌军，同时还消灭了江湖中声名狼藉的黑道组织偷天公会，用心之良苦，计谋之新奇，手段之巧妙，功力之强悍，实是让秦某不佩服都不行啊！”

谈宝儿这次是直接傻眼了，心说老秦你真是太客气了，老子去驰江上游纯粹是为了避开大军交战，一门心思地要逃命，什么用心良苦全是扯蛋，至于一拳砸断大坝淹死偷天公会和三十万南疆军的事情实在是纯属巧合。他脸皮虽厚，但面对如此匪夷所思的场面，脸颊还是不由有些发烫，忙笑道：“秦将军过誉了，小弟能做成这件事，实在是有些巧合！”

秦雪只道他谦虚，立时对他崇拜又加深了：“谈将军居功不傲，实在是国家栋梁！秦某佩服佩服！”

旁边诸人自然也是和秦雪一般心思，一时间对这位“居功不傲”的传奇大英雄敬仰更深，看谈宝儿的眼神里的崇拜简直就如城下的江水一般连绵不绝。看那架势，要不是因为他身边还有一个仙子一般的楚远兰，大家伙肯定一拥而上，以热情的狼吻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波涛汹涌的激动了。

本来嘛，用驰江大坝的水来淹没敌军这个点子本身已经是异想天开，更难得的是竟然能够付诸实施，而且竟然一下子就成功了，并且还顺便帮江湖上除了一个大害，这样的非常人举动，只有非常人才能做得出来，别人想一想都会被笑白痴的。

谈宝儿被这些人一顿胡天黑地地乱吹捧，顿时便也飘飘然起来，自己也觉得自己果然是神机妙算，为了国家兴衰而用心良苦，总之是众人所有的赞美之词加到自己身上都完全不为过，便欣然接受了众人的吹捧。

众人见他如此神态，都是不以为怪，只觉得这位少年英雄果然也是性情中人，喜怒形于色，果然是赤裸裸的英雄本色，对他反而更加尊敬。

驰江所蓄积的水固然不少，只是大坝被轰开之后，江水便脱离了江道，没有轨迹地四处乱流，流到秦州的虽然是主流，但却也远远达不到洪水泛滥的地步，不过过了小半个时辰的样子，江水便渐渐平息下来，变得像清浅的小溪。

秦雪乃是当世名将，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当即向谈宝儿道：“谈将军，如今我军不费吹灰之力就已大获全胜，以属下之意，不如尽遣我城中主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去梦州城下，咱们里外夹击，定能将贺兰耶树这漏网之鱼一举擒杀！不知你意下如何？”

又打仗？谈宝儿几乎没有当场破口大骂，心说老子劳累了一天，热饭都还没有吃一口，大半夜的却放着美容觉不睡，陪你们去抓什么漏网的虾子泥鳅什么的，你脑子有毛病啊！

不过作为一个大英雄，这样上不了台面的话是说不出口的。冥思苦想半晌，谈宝儿终于找到一个借口：“秦将军，我看这个不妥。梦州虽然在驰江上游，但这场大水如此大的声势，江水奔流，贺兰耶树定然已经发觉。这老狐狸狡猾的很，发现异常肯定已经溜之大吉，咱们去了也不过是扑一场空而已！”

秦雪听得心悦诚服，眼里全是崇拜道：“谈将军果然是思虑周详，算无遗策，我所不及，末将佩服！”

谈宝儿心头奇怪：“遗策？老胡说死了的人才能用这个‘遗’字，什么遗言、遗物啊遗产什么的，你说老子没有遗策，是诅咒老子到死都想不出计策吗？”但我所不及和佩服这两个词他还是听得懂的，当即谦虚道：“哪里哪里，碰巧想到而已！”

秦雪又真诚地表达了一番自己的佩服之情，随即道：“谈将军，城外敌军死伤无数，末将这就要带人去打扫战场，不知将军是否愿意同往？”

在大夏，让一个战胜的将领去打扫战场，这对所有的领兵将军来说都是一种荣耀，因为看着自己一手打下来的胜利，对所有的领兵将领来说都是一种最好的夸奖。

谈宝儿自然听老胡说过这个传统，虽然肚子饿得咕咕叫，心中郁闷到了极处，却还是不敢忤逆传统，只能微笑着答应了下来：“这是谈容的荣幸，自然是要去的！”

秦州军众人听他愿意跟着去，更加地欢声如雷，人人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因为这样就可以和大英雄更加零距离接触了。谈宝儿见此却暗自叹了口气，心说作为偶像原来这么不容易啊！

大水过后，城外都是南疆军的尸体。虽然因为被浸泡的时间并不算长，肤色如常，但肚子里却都是灌满了水，个个像充满气的皮球一样，堆得秦州城外四周皆是。谈宝儿虽然在上次怒雪城外已经经历过真正的战争，见此惨烈场面，却依旧忍不住想呕，只是眼见身边的楚远兰一副淡然若定的样子，觉得自己不能表现得太窝囊，这才强自忍住。

忍了一阵，谈宝儿却终于是坚持不住，对秦雪众人道：“你们在这边打扫，我去别的地方看看！”秦雪诸人不疑有他，自然是点头答应。

别了大部队，谈宝儿一个人夺路而逃，他很想找一个无人的地方呕吐一顿，但一路行去，满地都是尸体，在月色下甚是可怖，搞得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展开凌波之术一直向前，也不知奔了多久，水渍终于渐渐少了，入眼满地月光似雪，空气里也没有了水藻的难闻气味。看来这场大水蔓延的范围并不算十分的广，贺兰英的三十万大军却偏偏被主流冲到，可说是运气太背，而我们的谈大英雄却是洪福齐天。

到了这里，谈宝儿的心情终于好了起来，胸口的恶心感才稍微平复。入眼美景，心情舒畅之后，紧接着谈宝儿便再次感到自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他当即决定要找点吃的，眼前却是一片荒山野林，并无人烟。

正在郁闷，空气里却飘来一阵致命的烤肉香气。谈宝儿使劲吸了吸这香气，顿时觉得上天待自己还不薄，当即义无反顾地朝着香气飘来的方向飞掠过去，至于烤肉的主人是否愿意将自己的食物分一点给他，却不在某人考虑范围之内了。

向前走了一阵，隐隐看见前方有一片火光涌动，仔细一看，却是有着十来堆篝火，篝火的旁边隐然躺着百来号人，身边十来辆推车，车上有一条条装得鼓鼓的麻布大口袋。

谈宝儿看出这些人多半是外出做生意的，顿时一喜，当即走上前。但越向前，他却发现一件古怪的事。这百多人或坐或卧，聚集在一起，四周却是安静得出奇，唯一能听见的竟然只有篝火燃烧声。

这些家伙在搞什么飞机？难道都在冥想练功吗？一念至此，他不由停下了脚步，决定先观察一下再行动。要知道偷看到别人练功可是行走江湖的大忌，这一点老胡可是没有少说的。

他刚将身体躲到一颗大树下，准备看看形势再出来，从与他来时相反的方向，却陡然出现了几道黑影。

那几道黑影来势很快，几乎在谈宝儿刚刚反应过来的时候，这几人已经如鬼魅一般凭空出现在了谈宝儿身前。谈宝儿吓了一大跳，忙将身体缩了缩，躲到大树背后。

身后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怎样？都昏了吗？”

一个少女的声音道：“一切都还好。他们都中了麻血散，现在都已经进入昏睡状态！最早都要到明天早上才会醒来。”

谈宝儿吃了一惊，麻血散这种药物他却是听老胡说过的。这种药乃是神州黑道第一帮昊天盟的独门迷药，凡是吃了这种药的人，四个时辰内都会昏迷不醒。这几个人难道是昊天盟的人吗？想起昊天盟，谈宝儿顿时想起上次在天牢见到的那个风情万种的月娘，心说也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了。

却听那中年男人赞许道：“不错啊小菊！这次你第一次单独行动，竟然就尽了全功，不错不错！此地距离秦梦两州都是不远，我听说谈容就在这附近，咱们办完事早些走！”

那少女撇嘴道：“啧啧，二叔，难道连你也怕那个谈容吗？我听说他在天姥城下被人救走了，之后就失踪了，我看他多半是伤重死了。要不我还真想和他比画比画呢！”

中年男人沉声喝道：“小菊！你千万不要乱来！谈容是什么人？百万军中都能取敌帅首级的人物！岂是你可以比画的？虽然我们昊天盟并不怕朝廷的人，但谈容这个人，能不招惹你们还是不要招惹！听到了吗？”最后一句话却是对所有属下说的。

“知道了！”那少女不甘的声音和另外四个中年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中年男人又道：“时候不早了，咱们赶快办完事早点下船去吧！”跟着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众人在翻箱倒柜地找什么东西。

谈宝儿将头稍微探出一点，借着月光瞥去，顿时看见场中共有六人，其中一名看来是首领的中年人没有动，其余五人则正分工麻利地在那些被他们麻昏的一名老者身上乱翻。

找了一阵，所有的人却都一无所获，五人的眼光都落在了他们首领身上。其中那名年轻的少女道：“二叔，那东西似乎不在他身上！”

首领摇摇头：“没有道理的！情报明明说东西被他随身携带，难道……哎哟！”却是他说话的时候，那本已该被麻昏的老者忽然从地上翻身起来，一掌正中他胸膛，猝不及防下整个人被打得倒飞出去。

“二叔！”“好贼子！”那少女和其余四人大惊，分别向着首领和那老者扑了过去。老者哈哈大笑，展开掌法和四人斗到一处。

五人用的居然全是武功！一时间劲气纵横，烟尘飞舞。但凡被扫中的大树，都如摧枯拉朽一般全成了碎片，地面的泥沙被五人的劲风激起，震得树叶沙沙作响。

谈宝儿虽然躲在大树之后，眼见这些家伙光顾自己打得开心，全然不顾地上的烤烧鸡烤乳猪什么的，不由暗自破口大骂：“几个浑蛋！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好在场中打了一会，便已分出了胜负。昊天盟的人四个打一个，却全然占不到上风，反而被老者的掌风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斗了一阵，老者连出四掌，不分先后击中四人的胸膛。

四人倒飞出去，砸到树上落下来，再也起不来。老者哈哈大笑道：“人人都说楚接鱼是我神州武学第一人，却没有想到手下人竟然是如此废物！你以为就凭你们几个，也敢来取无缝天衣？痴人说梦！”说时他一撩袍袖，傲然立于当场，分明是一派的宗师气度。

“程老镖头果然是宝刀未老，楚某佩服！”一人朗声笑道。谈宝儿循声望去，却见说话的人正是刚刚被一掌打飞的首领。老家伙这会已经不需要少女搀扶了，红光满面，像个没事人一样，正望着老者微笑。

老者脸上露出诧异神色，随即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原来是楚接鱼的弟弟楚问鱼，难怪能硬受我一掌也无事！昊天三十六杰，果然人人都有过人之处。老夫收回刚刚说的话！不过楚二爷，你们昊天盟为黑道魁首，号称‘盗亦有道’，平白无故千里追随来取老夫所保的这趟镖，断人财路，总该有个说法吧？”

楚问鱼哈哈笑道：“敢问程老镖头，你这趟镖可是受南疆王所托，而送达的地方乃是方丈山禅林寺？”

“你怎么知道？”老者脸色一变。

“哈哈，我昊天盟分舵遍布天下四十八州，这天下之事，能瞒过我们的可不多。”楚问鱼得意一笑，不过随即脸色沉了下来，“南疆王素有背叛朝廷之心，这次更是公然举兵犯九州边境！若真让他将南疆从神州分裂出去，东海和西域一起效仿，到时神州内忧外患，魔族侵入大风城，祸害苍生。程雪松，这个后果你担当得起吗？”

原来这程老镖头竟是程雪松！谈宝儿顿时大吃一惊。自古以来，每逢山贼强盗兴起的时候，镖局也就跟着兴盛，而程雪松所开的天龙镖局正是当今神州最有名的镖局，据老胡说此人纵横江湖五十多年，所保的镖却从来没有失过手，乃是谈宝儿少年时的偶像之一。

却见程雪松愣了愣，随即冷笑道：“听闻昊天盟素与朝廷为敌，这次怎么做起朝廷的狗腿来了？”

楚问鱼笑道：“程老镖头说话不用这么尖刻。不错，我昊天盟素来和朝廷不睦，几个月前甚至还派人进宫行刺过。但神州本是一家，不管朝廷怎样错，这天下苍生总是第一位的，可不像某些人那样只顾自己，全然不管魔族侵略！”

程雪松的脸色变了变，最后冷笑道：“楚二爷，程某不是第一天在江湖上混，你不必口口声声天下苍生，你取了天衣也不过是拿去孝敬你们盟主。老夫保镖从来只问价钱，不问是非，你有本事就尽管放马过来。”

“冥顽不灵！”楚问鱼脸色一冷，“小菊，我们上！”说时双手亮个架势，已朝程雪松扑了上去，而那少女小菊双手怀抱，怀中忽然冒出一个月白色的光球，发出一道道白光朝程雪松射去。

“天月珠！”程雪松见到白光大吃一惊，慌忙闪躲，而但凡被白光所射中的地方，无论是烧鸡、推车还是睡着的人的身体，都化成了粉末。好在那白光只能一道道地发射，而且速度也不过是和一般的两百石的弓箭相若，勉强可以躲避。

不过楚问鱼的拳法却甚是厉害，拳拳相连，形成一道道密不透风的拳墙，每一招打出却逼得程雪松不得不卖力的应付招架，[奇`书`网`整.理提.供]而他本人号称铁甲神，一身护体真气早已练得出神入化，程雪松的掌力打在他身上威力却减少了一大半，此消彼长之下，程雪松处处受制，好几次险些被楚问鱼所逼差点就被天月珠的白光所击中。

斗了一阵，程雪松已经完全落于下风，只剩下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楚问鱼劝道：“程老镖头，你成名不易，楚某也不想对你痛下杀手。只要你肯交出天衣，咱们就此罢手如何？”

程雪松冷笑道：“哼！铁甲神楚问鱼，天月珠楚小菊，一老一少都是昊天三十六杰里的高手人物，老夫输给你二人联手也没有什么丢人的。要天衣就没有，要命就有一条，你们尽管来拿吧！”

“那得罪了！”楚问鱼摇摇头，拳速加快，拳风顿时暴涨一倍，越发压得程雪松喘不过气来，而楚小菊的天月珠上射出的白光也是越来越快。

终于有一次，楚问鱼的双拳和程雪松的双掌重重地对碰到一起。劲气对撞中，楚问鱼惨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到地上。但赢得对拼的程雪松还没有来得及得意，却已被天月珠的白光扫中胸口。

程雪松哼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吐了一口鲜血出来，身体委顿在地，再也一动不动。

“二叔，你没事吧？”楚小菊担心楚问鱼，回头就要去找他，却被楚问鱼喝住：“我没事，搜搜他身，天衣多半在他身上。”

“哦！”楚小菊点点头，双手一合，天月珠收回体内。她走到程雪松身边，伸手去解他衣服。但她手指才一碰到程雪松的衣领，后者眼睛陡然睁开，同一时间，她胸口如遭雷击，整个人被大力一带，不由自主地朝着谈宝儿所在的方向斜飞过来。

“啊！”谈宝儿不及反应，忙一伸手将他接住。然后两人对望一眼，楚小菊发出了一声惊呼。然后毫无征兆地一把紧紧将谈宝儿的脖子搂住，兴奋叫道：“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哥哥？谈宝儿顿时愣住。

第十六章 绝食高手 （1）

谈宝儿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楚小菊叫楚问鱼为二叔，想来她该是楚接鱼的女儿，那么叫自己哥哥，该是和月娘一样把自己当做那个什么昊天盟的少主了。

“啊！小菊，哥哥好想你啊！”想明其中关键，谈宝儿这无耻贱人当即嘶哑着嗓音叫了一声，同时毫不客气地张开双臂，将楚小菊紧紧搂住。

“小菊也想哥哥啊！”楚小菊喜极而泣，抱着谈宝儿，在他脸上就是一顿狠亲，几乎没有当场将谈宝儿给融化了。在谈宝儿未现身前，她简直就是个乖乖女，谈宝儿一出现，她整个人便活跃起来。亲了一阵，楚小菊才想起一个问题，诧异道：“哥哥，你的声音怎么了？”

谈宝儿听到询问，忙掩饰道：“前一阵感冒嗓子发炎，好了之后就这个样子了！”

“啊！对，月娘和我说过！哥哥你好可怜哦，回头到昊天岛，找白神医给你治治吧！”楚小菊神色很是紧张。谈宝儿自是点头不迭。

两人这一番动作，早已将旁边的程雪松和楚问鱼给惊动了。

楚问鱼看到自己侄儿忽然现身，脸上自然都是喜色。而程雪松挨了楚问鱼一掌，整个人却似没事一样，这会看见树后的谈宝儿，又听见他和楚小菊的对话，不由冷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当日大闹天牢，并且破了张天师火龙地蛇阵的昊天盟少盟主楚小鱼啊！昊天三十六杰来了三个，昊天盟可真是看得起老朽啊！”

当日谈宝儿和月娘大闹天牢的事，谈宝儿对永仁说的时候并没有说昊天盟的人将自己当做少盟主，所以永仁便以为当晚来的真的昊天盟少盟主，事后禁军传出江湖的消息，也就没有谈容什么事，而将大破张若虚火龙符和地蛇符的壮举都推到了楚小鱼身上。

原来昊天盟少盟主叫楚小鱼啊！老楚家取名字，可真是没有水平。小鱼小鱼，可不是被大鱼吃了，或被人煮来下酒吗？谈宝儿心里胡思乱想，脸上却朝着程雪松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啊哈，小弟正是楚小鱼，程前辈好啊！这大半夜的，我以为只有我才睡不着，没有想到大家都睡不着，哈哈，这可真是巧啊！”

程雪松闻言怒道：“明明是你们在这埋伏程某，又说什么巧不巧了？”说时竟不打招呼，“轰！”地一拳就朝着谈宝儿打了过来。

一边的楚问鱼忙叫道：“小鱼小心了，这老家伙身上穿着无缝天衣，水火难侵，法术难伤，唯有武功可敌！你用天河长流掌打他！”刚才程雪松被楚小菊的天月珠光击中，竟然没有一点事，是以楚问鱼判断出程雪松竟是将押运的无缝天衣穿在了身上，忙提醒侄儿。

“了解！”谈宝儿一边答应一边脚下展开凌波术，抱着楚小菊避了开去，心中却郁闷地想老子又会什么天河长流还是短流的鸟掌法了。

程雪松这套拳法名叫无双连拳，一旦展开，拳势便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每一拳打出都是承接上一拳，同时引领着下一拳，起承转合之间并无一点破绽。而最要命的是他每一拳打出之后，拳风并不是立时消失，而是被后来的拳风击打回旋，他越向后打，拳风便遍布全场，将敌人重重包围。

对上这样的拳法，闪避本来就是自寻死路，最后一定会被重重叠叠累积起来的拳风所击溃。就连楚问鱼这样的身手，都只有以攻对攻，才没有落下风。但很快场中所有的人都惊奇地发现，这套拳法竟然完全对谈宝儿没有作用！

凌波之术本来就隐含有太极禁神大阵的大威力，每一步踏出都有鬼神莫测之机，更加上谈宝儿前不久刚在况青玄的依风剑阵、以及偷天公会九大长老的捕风捉影阵中历练过，对于风向最是敏感，程雪松的拳风虽然厉害，但比起依风剑阵和捕风捉影之术却犹如小巫见大巫，上不得台面的。所以每次看上去程雪松都要击中谈宝儿，但最后事实证明那只是一道快速身法带出来的虚影而已。

眼见谈宝儿怀里抱着一个人，居然还如此优雅轻松地避开了自己连绵不绝的拳风，程雪松的心几乎凉透了，心说完蛋了完蛋了，这小子这么嚣张，功力必然超凡入圣，此时虽然还一招未发，但一招发出定然是石破天惊，一击致命。

他哪里知道谈宝儿并非是要耍酷，而是被他拳风逼得手忙脚乱，完全忘记了将楚小菊放下来。而姿势优雅那是凌波术天生就有的，谈宝儿每天睡梦中都在练，对其精义的了解可说是已深入骨髓，这会他即便狼狈得摔个狗吃屎，动作也会如行云流水地流畅，优雅得无以复加。

至于发动反击，那更是痴人说梦了，谈宝儿会的能攻击人的只有一气化千雷和落日弓，一个是彻头彻尾的法术，对无缝天衣无效，另外一个则是要双手用力，抱着楚小菊的他很明显没有这样的能力。

两个人就这么耗着。谈宝儿的凌波术是越踏越流畅，姿势优雅得快没边了，而程雪松为了快点拿下他，则是拳拳用尽真力，但偏偏却连谈宝儿的衣襟都沾不到，心里是越发地冰凉，心说老夫一世英明今日就要挂在这小儿手里了。

但谈宝儿一味地躲闪，却有人不干了。楚小菊叫道：“哥哥你今天是怎么了啊，一段时间没见怎么光闪躲不打人了。我们昊天盟可没有这样妇人之仁的！你虽然抱着我，可不是还有一只手空闲着吗？快用天河长流掌打死这老头啊！”

谈宝儿那个郁闷啊，心说你以为老子不想一掌拍死这烦人的老苍蝇，但我也要会那么一招半式才行啊，别说天河长流，老子连天河倒流都不会呢！但他决定虚张声势先应付一下这丫头，于是扯着嗓子干号一声，大喝道：“好啦！看我的天河长流掌！”说时没有抱人的左手一掌平推而出。

“啊！”程雪松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倒飞而出，“的”地一声重重摔到地上，口里狂喷出一口鲜血，随即纹丝不动。

“耶！哥哥好棒！”楚小菊欢呼一声，在谈宝儿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从他身上跳了下来。

楚小菊小心翼翼地走到程雪松身边，仔细检查了一下老家伙，确认他已经从身体变成了尸体，不由更加欢呼雀跃：“二叔！这老家伙被我哥哥一掌打死了！你看哥哥的功夫是不是有进步了？”

一边的楚问鱼却是目瞪口呆，他根本没有看出谈宝儿的凌波术是什么来路，而对于谈宝儿这神乎奇迹的一掌更是全无概念，这一掌明显不是属于任何一招他所学的昊天盟武学，看起来也虚得很，打出来一点劲风都没有，但却一掌将程雪松打得吐血。只不过本着长辈的身份，他却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道：“嗯，不错不错！多日不见，小鱼的掌法确实进步了。这一掌虽然不是天河长流掌法里的任何一招，但却深得其中精髓，嗯，就是形不似而神似，已经达到无招胜有招的境界了！了不起，这么年轻就变成绝世高手，真是后生可畏啊！”

发出这一掌的主人谈宝儿，直听得一愣一愣的。绝世高手吗？老子这个高手刚才没被你们逼得绝食就差不多！刚才他只是被楚小菊逼得没有办法，才虚张声势打出一掌，一点劲都没有，本来就是打算吓吓程雪松，又怎么可能深得天河长流掌的精髓，还形不似而神似无招胜有招了？

谈宝儿想了半天依旧想不通，他很怀疑这位程老英雄是不是见这么久打不倒一个小英雄，一时羞愧难当，一想不开就自断经脉自杀了。听到楚问鱼夸自己，这贱人却是老实不客气的顺坡爬驴：“呵呵，二叔果然好眼力，我刚才这一招正是脱胎于天河长流掌，因为我只是勉强达到无招胜有招的境界，所以还有些痕迹吧！”

楚问鱼一听直接吓坏了，心说不得了，我不过随便说说，这侄儿竟然是真的达到了无招胜有招的境界，厉害厉害啊！他却不知，谈宝儿无招是有的，但若要他去胜有招，那老母猪也能上树了。

两人在这一吹一捧的时候，楚小菊却已将无缝天衣从程雪松身上脱下，递到了谈宝儿面前。这是一件近乎透明的薄薄上衣，也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谈宝儿轻轻摸了摸这件衣服，问楚小菊道：“小菊，这无缝天衣究竟什么来路，怎么你们要夺它？”

楚小菊道：“哥哥你不知道吗，据说这无缝天衣可是上古武神的随身战衣！据说穿上这件衣服，那就是所有的精神攻击和低等级的法术攻击都会失去效果。呵呵，所以呢，这天下最紧张这件衣服的便是禅林寺那帮臭和尚，因为这件衣服简直可以说是他们的克星。”

听到这里，谈宝儿点了点头。禅林的法术最主流的是直接的精神攻击，像无法那样修炼御物之术的并不算多，这样一件天衣，落到任何一个高手手里，都可说是他们的克星。

却听楚小菊又道：“最近几百年以来，禅林和天师两教不断挑起佛道之争，争夺那国教之位，互有胜负。而最近这些年，禅林寺之所以不出世，任天师教占据国教地位，就是因为这件衣服被掌握在了天师教的手里。当日凌步虚叛离天师教的时候，随手将这件衣服偷走了。

这次南疆王要造反，站在朝廷一边的天师教正统自然会帮朝廷，所以凌步虚才让程雪松将这件天衣送到禅林寺，请禅林寺的和尚们出山，帮忙对付天师教！爹当然是不希望看到佛道两教再起争端，让南疆之乱拖下去，使魔族有机可乘了，所以就派我和二叔来取这件天衣！”

谈宝儿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心中暗想：“楚接鱼要取天衣，只怕理由未必有他说的那么冠冕堂皇，这衣服还是交给老子更保险些！”一念至此，当即道：“不错，爹他老人家真是大公无私、公而忘私、公私分明……嗯，总之是个大大的英雄。小菊，二叔，你们都受了伤，我看这件天衣暂时就由我保管吧！”说完也不待两人同意，直接将无缝天衣塞进自己怀里。

楚小鱼是楚接鱼唯一的儿子，楚问鱼和楚小菊对此自然是不会有什么意见的了，只觉得他的做法实在是理所当然，见此都是一起点了点头。倒是楚小菊忽然想起一事，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古铜色小鼎，递给谈宝儿道：“哥哥，前几天我们遇到月娘，她说这是神州九鼎之一，就是上次你和她进皇宫的时候，看到一个魔族妖女从宫里带走的那个。她本来要带回昊天岛的，却临时接到别的任务，所以叫我转交给爹，现在也一并交给你保管好了！”

“啊！这个九鼎原来是被月娘带走的！”谈宝儿接过九鼎，又惊又喜。他一直以为当日在皇宫中带走九鼎的是谢轻眉，却没有想到是月娘。哈哈，这下子发达了！带回去给皇帝老儿，肯定是一顿凶猛赏赐，哈哈，金银珠宝用之不尽啊！

楚小菊觉得这厮的神色很可疑，问道：“哥哥，你没事吧？老实交代！你和月娘是不是有奸情？”

“没有！”谈宝儿吓了一大跳，心说自己这个妹妹还真是有魄力，“奸情”这样很有杀伤力的词也能张口就来。

一边的楚问鱼见楚小菊似乎还不罢休，不由喝道：“小菊！不要胡闹！好好个女孩，每次一见到你哥就胡言乱语的！小鱼你也是，也不好好管教她一下。真搞不明白你们兄妹的！”

“是，二叔！”楚小菊显然怕极了自己这位二叔，转头朝谈宝儿可爱地吐吐舌头，却不敢再废话。

楚问鱼正想再帮大哥教训侄女几句，忽然见远方灯火通明，一群人边朝这边走来边叫道：“谈将军，谈将军你在那边吗？”

“不好！是官兵！”楚问鱼顿时脸色大变，“听他们的口气，似乎是来找谈容的！难道谈容又出现了吗？小鱼小菊，咱们快些走！”

谈宝儿自然没有理由放着大好前程，跟着盟匪浪迹天涯，闻言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道：“二叔、小菊你们先走！我断后！”

“好！你小心点！摆脱官兵后记得早点回昊天岛，我们和蓬莱最近关系很紧张，估计大哥最近就要动手了，你早些回来帮忙！”楚问鱼刚刚见识过这位侄子的轻功，对他脱身一点也不担心，话音一落当即抓着楚小菊的手，几个起落已经消失在森林深处。

地上那四个本来奄奄一息的手下，一听要闪人，立时便都生龙活虎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丢下一句“少盟主保重，小的们先走了”，立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呸！什么世道啊！小弟比老大还闪得快！谈宝儿无比郁闷。唯一让他感到有些感动的，还是夜色里隐隐传来楚小菊的声音：“哥哥你记得早点回家哦，小菊想你！”

回家吗？谈宝儿闻言微微苦笑起来。谈松对他并不算差，但如归楼对他而言，却远远达不到家的感觉。人人都有家，只有老子这个狗屁的天下第一的大英雄是没有家的！对着苍茫夜色和林中依旧熊熊燃烧的篝火，谈宝儿没来由地有些冷。

这时候，灯火渐近，谈宝儿忙收拾情怀，迅速将九鼎收了起来。秦雪领着一群人赶了过来，众人看到谈宝儿一整块的在，都是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大家的眼光落到地上的一干死尸上，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秦雪诧异地望向谈宝儿：“谈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谈宝儿眼珠一转，装模作样地长长叹了口气，道：“唉！都怪我来晚了一步！程老镖头和天龙镖局一干兄弟才会遭了大难！”

“天龙镖局的人？”天龙镖局在神州还是大大有名的，算得上是保镖行业的翘楚，秦雪听到这个名字自然一怔。

“没有错！就是天龙镖局！”谈宝儿点点头，“这是他们的总镖头程雪松！事情是这样的。刚才我夜观天象，发现天狼星移位，东南方有杀气冲霄，知道这边有杀劫发生，便赶过来看看！哪知道还是晚了一步，到达的时候，程老镖头已经是奄奄一息了，临终之前，老镖头给我说他的手下都被南疆王的人迷倒了，而他自己也是被凌步虚给打成这样的，说是自己这次所保镖的三百多万两银子全都被那老杂毛劫走当军费去了！唉！都怪我，要是我早来一步，这贼子哪里能逃脱得了？！”

为了不必要的麻烦，掩饰身份是必须的，但谈宝儿对楚小菊大有好感，这谎话一扯开，那所有的罪孽便都归结到了南疆王这个冤大头身上。

众人闻言都是愤恨不已。秦雪副将秦长风这时候已经检查过场中的情况，回报秦雪道：“大人，这里一共有一百零六人，全数毙命！南疆王实在是太过分了，为了军费，竟然将天龙镖局上上下下给灭门了！”

这话立时引来群情愤慨，众人纷纷谴责南疆王禽兽不如人面兽心什么的。谈宝儿闻言却是吓了一大跳。之前他明明听楚小菊说这些人都是中了麻血散，只是暂时昏迷，怎么就死了呢？看起来楚问鱼这老家伙也够狠的，肯定是将毒药假作麻血散交给楚小菊，直接来了个杀人灭口！

一念至此，谈宝儿暗自后怕，心说幸好我老大和楚小鱼长得像，不然我今天肯定也会被这老家伙给灭口了。

这时候秦长风又道：“钦差大人，总督大人，这一百多人中的好像是南疆有名的饿蚕毒，传染性很强，如果不放火将尸体烧掉的话，毒性蔓延起来就会变成瘟疫，后果不堪设想！”

“饿蚕毒？”秦雪吓了一跳，他本来还对谈宝儿的话有些怀疑，这下子是彻底的没有了疑心，当即吩咐秦长风道，“那你带几个士兵赶快去处理掉！”

“是！”秦长风答应，当即带着人放火去了。

秦雪向谈宝儿道：“谈将军，南疆王和凌步虚可真是阴险啊，正面打不过我们，居然想到用瘟疫，多亏将军大人精通天文，神机妙算，洞悉先机，才解去这场大难啊！将军不愧是国之栋梁、朝廷柱石啊！”

“秦将军过奖了！为国家分忧，不过是我们做臣子的本分，哪里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呢？”经常拍别人马屁的谈宝儿对秦雪的恭维只是淡淡回应，心中却是暗暗好笑：“我说你就信啊，老子要是真会夜观天象，早看哪里有珠光宝气发财去了，还用得着跟你们这帮废物一起出生入死吗？”

放了一把大火，将尸体连带天龙镖局的行李附近烧了个干净，一行人这才打道回府。路上遇到楚远兰，谈宝儿跟她说起自己遇到凌步虚，几乎没将这可人儿惊得香消魂散，说以后不管容哥哥你走哪里我都要跟着了。谈宝儿闻言不由一阵小甜蜜，点点头算是默许了，至此两人才算是有那么一点未婚情侣的感觉了。

一行人回到秦州城，当夜秦雪大犒三军，满城百姓自发的送来礼物，并且派来民间美女载歌载舞，一来感谢子弟兵的贡献，二来也算是庆贺劫后余生，场面相当的壮观。谈宝儿作为以一己之力灭掉三十万敌军的最大功臣、在神州史上书写了传奇一笔的神奇人物，自然是宴会的主角，逃也逃不掉的。

事实上这会儿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谈宝儿根本没有要逃的意思，一上桌礼节性地和众人碰杯都没有，直接就撕下一只烤羊腿老实不客气地啃了起来。

这样的情形，让包括秦雪在内的众位将军瞠目结舌，举起的酒杯饮也不是，不饮也不是。一旁的楚远兰发现了这个尴尬的场面，伸出小腿在桌子下狠狠踢了谈宝儿一脚，某人这才反应过来。好在谈宝儿脸皮厚，见此场面却也不尴尬，反是举起酒杯，哈哈大笑道：“不好意思啊各位，小弟这些天在山里没有吃到什么好东西，一见到驰名神州的秦州烤羊肉，忍不住就直流口水，那个抱歉抱歉，失礼失礼，哈哈，来来来，小弟自罚三杯！”说着当真连饮了三杯。

众人见他言辞恳切，又喝得豪爽，都觉得这位少年英雄无敌大将军和蔼可亲，对其好感大增，纷纷过来敬酒，谈宝儿来者不拒，一时军民同乐，其乐融融。

酒席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才算结束。谈大英雄虽然有个虚怀若谷的酒肚，但却怎么可能架得住一城的人敬酒，最后终于烂醉如泥。秦雪见此便叫来秦长风送他去房间，楚远兰见此也告退跟了过去。

两个人合力将谈宝儿送进客房的软床上，秦长风让人送来热水，楚远兰替谈宝儿擦了一把脸。回头见秦长风仍在，便笑道：“秦将军请回吧，这里有远兰照顾就可以了！”秦长风知道他们是未婚夫妻，这样最好不过，便点头道：“那我先行离开，一切麻烦楚姑娘了！谈将军，末将告辞了！”最后一句却是朝谈宝儿拱手行礼说的。

谈宝儿睡得死猪一样，对于秦长风离开，却是一点反应没有。楚远兰送秦长风出门，微笑着摇摇头，回头关上门，悄然坐到床边，仔细地看着这位自己梦中的人儿。

长夜的风轻轻吹进来，搅得屋子里疏离的灯光更加迷蒙。迷蒙的灯火落在楚远兰的脸上，衬托着她婀娜的长裙，一切如梦似幻。

今夕何夕！

有这样一个美女在自己床边守望，却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气。但谈宝儿却依旧无心无肺地睡着，嘴角甚至很无耻地流出了一道细长的银线。

也不知怔怔地望着这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多久，楚远兰忽然幽幽叹了口气，她用毛巾擦去谈宝儿的口水，伸出那修长玉白的手指，在他脸上轻轻抚摸，轻声道：“容哥哥，你怎么变得兰儿不认得了呢！一时俏皮，一时可爱，一时却又那么的讨……但却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容哥哥了！这两年的边关生活，到底改变了你什么呢？”

斯人正柔肠百传，这个时候，谈宝儿的脸颊忽然动了动。楚远兰吓了一跳，忙将手收了回来，不敢看谈宝儿的眼光，一时心如鹿撞，说不出的忐忑。

但谈宝儿只是翻了一个侧身。“叮当！”一件东西不小心从他怀里落了出来。

楚远兰弯腰将那件东西捡了起来。

这是一只小鼎，不过拳头大小，看来精致至极，通体的古铜色，古色古香的。鼎的表面是许多古怪的花纹，内壁却铭刻了许多古怪的文字和符号。

楚远兰的眼光落到这只古鼎内壁的时候，顿时一亮：“上古金文？难道这是上古众神时代留下的吗？我看看！鼎共有九，此为吸风之鼎，念动咒语，可转掌控大小，吸纳风流……奇怪，这后面的符号我怎么没有见过呢？”

“你以为你是女神仙啊，什么都知道？”一个很欠揍的声音响起。楚远兰循声望去，不由吓了一跳：“容哥哥，你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我要不快点醒来，有人可将我的宝贝给偷走了！”谈宝儿嘻嘻一笑。原来这会已经过了半个时辰，在无名玉洞里踏完六十四圈之后，酒意顿消，神志说不出的清醒，听见耳边有人絮语，他顿时就醒了过来。

“讨厌！谁要你的破烂了！还说偷，真是难听……”楚远兰假嗔着，一把将那只古鼎扔了过去。

第十六章 绝食高手 （2）

“这不是看我醒了才这样说的吗？要是我没有醒，那可就难说了！”谈宝儿很是厚颜无耻地一阵哂笑，老实不客气地将鼎给接了过来，“好了，不要生气了兰妹，哥哥我逗你玩的。对了，你刚才说这鼎有什么咒语，是怎么念的来着？”

楚远兰将咒语重复了一遍。咒语共有两段，谈宝儿默默记下，将真气注入鼎身，随口念了第一段，立时地，一阵金光暴闪，那只古鼎陡然变大，已变成了当日在皇宫里见到的那个香炉。

“哈哈！有意思！”谈宝儿这才发现小鼎虽然变成了巨大的香炉，但举在手里的重量并没有增加，难怪当日谢轻眉可以举重若轻了。

重新念了一次刚才那段咒语，吸风鼎顿时又恢复了原状，谈宝儿喜不自禁，当即将第二段咒语念开。

咒语念完，却没有任何的异状。谈宝儿诧异地问楚远兰：“奇怪了！我明明是按你教的念的啊，怎么没有反应？”

话一出口，谈宝儿顿时吓了一大跳，因为他发现自己明明说了话，但却并没有发出一个声音。对面的楚远兰见他嘴唇翕合却并没有发出声音，也不由问道：“容哥哥你说什么，怎么我听不见？”

她话一说完，然后自己也吓了一大跳，因为她发现自己说的话也没有半点声音。她愣了一下，忽然发现自己的呼吸有些艰难，随即明白定然是那个鼎的问题，忙向谈宝儿指了指吸风鼎。

谈宝儿这会也觉出自己鼻孔里只有出的气没有入的气，四周的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而屋子外边明明有风吹进来，但屋里却没有一点凉意，他顿时也反应过来，忙再次将真气注入鼎身，念动咒语。

风终于从窗外吹了进来，空气再次在屋子里流淌起来。谈宝儿还有些糊涂，楚远兰却已完全明白过来：“原来刚才屋子里的空气并不是停止了流动，而是屋子里根本就没有空气！所有的空气都被这只鼎给吸走了！难怪这鼎叫做吸风鼎了！”

谈宝儿诧异道：“是这样的吗？那我们刚才说话都听不见又是怎么回事？”

楚远兰笑道：“容哥哥你学了最高深的法术，却不懂这些低等的啊！我们说话的声音要让别人听到，主要是靠空气的振动传音，在没有空气的空间里，声音是无法被人听到的。所以，传音之术的根本原理就是通过本身的真气控制，让自己说话的声音振动会聚在一起，让自己希望听到的人听到，而你不想让他听到，他就绝对听不到！”

她说最后几句话的时候，谈宝儿只觉她的声音好似飘忽不定，一会是只有左耳能听见，一会是右耳能听见，过一会却又是两只耳朵都能听见，但一边是巨如奔雷，另外一边则是细如蚊叫，说不出的神奇。

谈宝儿明白这是楚远兰用传音之术的原因了，忙道：“太有趣了！兰妹，你快教我，这个传音之术究竟是怎么弄的？”

楚远兰笑了笑，当即将传音之术的要诀详细讲解了一遍。这传音之术不过是一种技巧，谈宝儿本身真气已颇为雄厚，掌握了技巧之后，很快便学会了。楚远兰又指点了他一些细节，微微觉得有些倦意，便道：“容哥哥你自己多练习一下吧！我去睡会！”

楚远兰去后，谈宝儿一个人开始修炼这传音之术，没有人陪练，他就一时只传音给左耳，一时传音给右耳，竟也乐在其中。

练了一阵，谈宝儿忽发奇想，如果说传音所传过去的不过是一种振动，那为什么真气一定要从喉咙发出来，用别的不行吗？他想了想，当即模拟着声音的波动，将真气从手指发出，振动传到耳朵里，居然有声音！他大喜过望，之后不断改进，竟然达到了用手指传音和用嘴传音完全一样的效果！

之后他不断改用身体其他部位发音，手指、胳膊、胸膛、小腹……竟也一一成功。

一夜无事。

次日早上，用过早饭，谈宝儿对秦雪说要去梦州找若儿，秦雪却笑道：“刚刚收到飞鸽传书，公主昨夜接到我派人传递的谈将军你大破南疆军的好消息，今晨已经出发，说是亲自移驾来秦州慰问你，让我们在此等候就好。公主待将军之厚，可说是古来罕见啊！”

谈宝儿大喜，心说那是老子未来的老婆，待我不厚还对你厚啊，当即决定和楚远兰留在秦州等待。只是楚远兰听到这个消息，微微有些黯然神伤。

秦梦两州本来是唇齿相依，互为犄角，可以说这两州是紧邻着的南疆通往中土九州的两扇大门，两州的距离不过三百里左右，快马一夜便可走个来回。

是以中午的时候，便有探子回报，公主一行人在五千金翎军的保护下，已经出现在了秦州境内。谈宝儿和秦雪忙带着仪仗出城十里相迎。

昨夜的大水来得快，去得也快。驰江本来就是苍澜江的一条支流，在大水都流进苍澜江后，加上烈日当空照，整个大地便又回复了生机，除开树枝上的泥土、地面的一些沙石杂物，以及不远处掩埋南疆军士兵的如小山包一样的堆堆新坟，完全看不出这里昨夜才遭遇过洪水。

这会若儿的部队还没有到达。谈宝儿心情很好，东瞅瞅西看看。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却不是楚远兰而是秦雪，这位儒将这会正望着那堆堆新坟一脸的悲戚，叹息连连。谈宝儿顺着他目光看去，顿时吓了一跳：“怎么了老秦，昨晚和人赌钱欠债了？想开些，寻死不是大丈夫所为！兄弟我这还有几两银子，你先拿去还了，一百两够不够？”

“不，不用了！”秦雪脸涨得通红，“末将是看见这里新坟成堆，坟里埋的虽是敌人，但却都是我神州子民，不由大生感慨！自古一将功成白骨枯，我们这些为将为帅者的所谓功业，却都是由这些无辜百姓的白骨堆积起来的。而自古英雄美人，最后其实也都是一堆白骨一抔黄土而已。神州大乱将起，谈将军你少年成名，法术高强，智谋出众，将来定是神州叱咤风云的英雄人物，但你先是引天火烧十万人成碳，之后一场大水淹死三十万，杀孽之重，古今少见，末将是希望你今后能时刻怀抱一颗仁心，少生杀孽，那便是百姓之福了！”

这番话可谓交浅言深了，一边的楚远兰听得不住点头。谈宝儿沉思半晌，点了点头，认真道：“秦将军说得不错，我老大也说过，这狗能制强敌，是不在多咬伤的，有道理，有道理啊……不过将军你确定不需要银子吗？”

秦雪好容易想明白他说的是“苟能制强敌，岂在多杀伤”，听到最后忽然冒出的这句，几乎没有直接晕倒在地，忙再次道：“不用，不用！真的不用！”

“真的不用吗？秦将军你别嘴里说不要，回头大半夜又偷偷来找我借银子哦？晚上是属于非常时段，赌坊正是生意兴隆的时候，那时借利息说不定会比白天高一点点哦……”谈宝儿热情并且大声地滔滔不绝，引得一旁士兵纷纷侧目，诧异地望着秦雪。

秦雪羞愧欲死，心头疯狂飙血，心说本将军三十多年辛辛苦苦建立的清廉正直形象，今天算是全毁了，早知如此，老子没事乱感慨个什么嘛。

正在尴尬时候，忽见前方烟尘飞舞，一队人马从地平线上现出身形来。一旁的秦长风大声道：“钦差大人，总督大人，公主的车驾已经出现，咱们上前接驾吧！”

秦雪如梦方醒，忙下令众人速速向前迎接公主。

两队人马一样的浩浩荡荡，渐渐靠近，没多久彼此都看得清清楚楚，果然是金翎军众人护卫着公主的车驾到来。

隔了约莫还有二十丈的时候，金翎军的大部队停了下来，秦雪忙也一挥手示意自己身后的秦州军停下，自己和谈宝儿这两个身份最高的骑马走了过去。

但两人的马才奔出几步，金翎军阵营里却忽然驰出一匹通体如黑似墨的骏马，闪电般地朝两人射了过来。秦雪大吃一惊，是什么人竟然如此大胆敢越过公主的车驾出来？细看之下，却发现骑在马上的是一名美貌少女，眉目若画，气质高雅，不由又是一惊。

“耶！”谈宝儿大喜，一拍胯下的云骑迎了上去。

马上少女眼见谈宝儿上前，她重重一拍黑马的屁股，黑马发出一声长嘶，更加卖力奋蹄飞奔过来。

谈宝儿欢喜无限，只嫌身下宝马太慢，陡然一声长啸，飞身离开马鞍，展开凌波术，带起一连串的幻影，朝着黑马扑了过去。

距离黑马尚有十丈，谈宝儿在地上一点，凌空飞起，如一道闪电一般稳稳落到黑墨身上，全然不顾什么礼仪，直接将马上的少女一把紧紧抱在怀里。

秦州军士兵都是瞠目结舌。他们显然没有想到会有人敢越过公主的车驾出列，而谈大将军见到这人连公主都顾不得了，直接离马飞上去将这人抱住。

秦雪见此勒住了马，暗自狂捏一把汗，心说谈大将军谈爷爷，你风流多情我管不着，可现在是迎接公主，就算你不要命，可也要为我考虑一下好不好？！要是公主怪罪下来，杀头的可不止你一个好不好？！但谈秦雪始终是钦差大臣，他不好上前干涉，只能在身后干瞪眼。

黑墨停止了奔跑，所有的人都没有说话，一时间方圆几十丈内鸦雀无声。

“哎哟！”忽听一声重响，打破了四周的宁静。

发生什么事了？两边的人群都是一阵骚动。然后大家就看见堂堂谈大英雄的一只耳朵已被那少女紧紧拧住，这一声惨叫似乎是他发出来的！一时场中众人尽皆失色！大家都知谈容是当世绝顶高手，挥手成电呵气成云的传奇人物，但竟然被一个年轻少女轻轻松松的拧住耳朵，莫非这少女也是个更绝顶的绝顶高手不成？

秦雪正在犹豫是否要发大军一起上去，拯救谈将军于水火，这时却听谈宝儿又已惨叫道：“哎哟，我的亲亲好若儿，美女大公主，你干吗拧我耳朵啊？”

公主！秦雪诸人吓了一大跳，人人瞠目结舌。

马上坐的自然是当今大夏朝独一无二的云蒹公主李若儿姑娘！听到谈宝儿的话，若儿似乎反应过来：“对啊！我干吗要拧你耳朵？”说完竟真的松开了谈宝儿的耳朵。

但就在某人以为这丫头迷途知返浪女回头的时候，若儿却狠狠一口咬在了他嘴唇上，等他发出一声杀猪似的惨叫，若儿已抬起头来，嘴角已染满了嫣红的鲜血，加上双眸里寒冷如冰的眼神，整个像极了西域传说里妩媚而冷艳的吸血妖姬。

谈宝儿怎么也想不到英雄美女再见会是这样一番场景，直接搞得满腹心酸无语问苍天，怔怔地望着若儿，说不出话来，要不是年龄的关系，很有些小儿痴呆的嫌疑。

若儿看他窘迫，狠狠瞪了谈宝儿一眼，这才压低声音恨恨道：“拧你咬你算轻的了！你个大坏蛋下次再在危险时候扔下我，我回头叫父皇砍了你脑袋！”

谈宝儿这才明白小丫头是怪之前在天姥城的时候自己让她和无法先走，事后自己却并没有跟上去，想到若儿话中的情意，耳朵和嘴唇一时便不那么疼了，忙陪笑道：“不会，不会，再给我十个胆子，下次也不敢再丢下我的宝贝若儿了！”

“这还差不多！”若儿终于破涕为笑，将他紧紧抱住。

眼见这大庭广众的，这两人这么缠绵下去也不是办法，看来这丑人只能自己来做了，秦雪壮着胆子拍马走了过来，下马双膝跪地，禀道：“公主殿下，这个，能不能打扰一下……下官秦州总督一等定远将军秦雪叩见公主！你们看这个，这天气不大好，估计又要下雨了，你们两位有什么军国大事，能不能到了城里再慢慢仔细地商议呢？”

若儿这才记起两边万多人马看着自己呢，不由小脸一阵绯红，忙一把将依旧在花痴里的谈宝儿推下马去，整理衣冠，严肃道：“嗯！本宫和谈将军很久不见，是有些大事要商量，一时忘情，真是失礼。”说到这里，她抬头看看天，天上红日高悬，万里无云，当即点点头，“不错，是要下雨了！那我们去城里再谈吧！驾！”说时一拍黑墨的屁股。这只没有义气的畜生，看也不看躺在地上惨叫的谈宝儿，载着美女扬长而去！

公主骑马离开了，钦差大臣却在地上，秦雪处境很是尴尬，他看看谈宝儿，眼见后者朝自己挥挥手，这才感激地点了点头，追着若儿去了。

眼见公主起行，两方人马这才有了动作，一起朝秦州方向行动。谈宝儿刚拍拍屁股从地上站了起来，便听见身后有人欢呼道：“老大，佛爷，我可终于看到你了！哈哈！”一转头，多日不见的小和尚无法飞一般地扑了过来。

“停！”眼见无法便要扑到自己身上，谈宝儿右手前伸，五指张开，一声大喝。

“怎么了老大？”无法觉得谈宝儿满脸杀气，直觉大事不好，慌忙停住身形。他身后众人从来没有看到谈宝儿发如此大的脾气，不由一阵胆寒，纷纷却步。

“还问我怎么了？”谈宝儿瞅瞅附近没有人，直接露出狰狞面目，戟指着无法近在咫尺的脸，恨恨道：“你个死小秃驴，平时就给老子说什么兄弟义气，口口声声叫我老大，一到关键时候就给老子耍花枪！我问你，上次在天姥城下的时候，老子在那双手撑着城门，你怎么一点义气也没有自己就跑了？你自己跑了不算，还连带着将我老婆也拐走了？说！你这是什么居心，是不是想置我于死地，好乘我尸骨未寒勾引大嫂？”

无法委屈得只差眼泪没有滴下来：“老大，你有没有搞错？当时是你要我保护你老……公主逃走的好不好？”

“没有错，我是说过这样的话！但是无法你没有看见我对你直眨眼吗？意思是你将若儿送出去之后，马上回来和我会合啊！”

“啊！”无法大惊，“你说的是真的吗？我以为你是在清眼屎呢，你也知道你当时已经一晚上没有睡了……再说老大你神功盖世，法术通天，哪里需要我来帮你——理论上，那帮废物是根本伤不了你一根毫毛的，我不回头帮你也是为了让你一个人完成你的英雄壮举，让你在公主和神州百姓眼中形象更加高大，你怎么就不理解我的良苦用心呢？”

谈宝儿：“……”

上路之后，秦州军和护送若儿过来的两队人马会合，顿时显得更加的浩浩荡荡。定下神来，谈宝儿才发现这次随若儿过来的并不止有五千金翎军，另外还另有一批部队，一问关小轻才知道是梦州胡总督带来的一万人。

谈宝儿正想见识一下被秦雪骂为国贼的胡总督，关小轻就带着他和范成大走了过来。

“下官梦州总督胡为国（礼部员外郎范成大）参见谈将军！”范胡两人一起向谈宝儿行礼。这位本名叫胡为国的胡总督五十来岁的样子，胖乎乎的一张圆脸，水桶似的身形，谈宝儿这会正范糊涂，一见之下，不由大吃一惊，下马一手握住范成大的手，一手亲热抓着胡总督的手，叫道：“哎哟，员外郎，总督大人，恭喜，恭喜！”

胡为国以为他是说这场击败贺兰父子的大胜，忙谄笑道：“同喜，同喜！其实都是谈将军的功劳，我们不过沾点光！”

谈宝儿顿时大吃一惊，忙摆手道：“总督大人和员外郎父子重逢，这是你们的喜事，本将军那是没有半点功劳的！”

“啊！谈将军你不要乱说！”胡为国吓得一哆嗦，而范成大更是脸都绿了。

谈宝儿道：“我哪里有胡说？两位面貌雷同，更难得的是身材也好似一个模子里铸出来的，啧啧，谁要敢说你们不是父子，尽管来找我，老子打得他满地找牙！”

胡范两人面面相觑，心中掂量一下，觉得就算对手失常自己超常发挥，也实在不是这在百万军中取魔人主帅首级的贱人的敌手，唯有做声不得。

一行人浩浩荡荡回到了秦州城。将公主在自己的总督府安置下来，秦雪大设筵席，款待公主一行，席间自然是少不得觥筹交错，一群人放肆腐败。

大伙喝得高兴，谈宝儿却是如坐针毡。因为若儿和楚远兰这次见面之后，两人看对方的眼神好像就是寒冰，使得距离两人都有一段距离的谈宝儿都能感觉到冰冷的杀气。

就这样忐忑难安心潮起伏，搞得谈宝儿这顿酒都没有怎么喝好，并且直接让胡为国抛给他的无数媚眼全被东风吹走，大大的寒了朝廷忠臣的心。

好容易熬到酒席结束，若儿公主发下旨意：“诸位都散去吧！楚姑娘跟本宫来！”谈宝儿闻言大惊失色，仿佛闻到了浓浓的硝烟味。

他觉得自己有义务阻止这场人间悲剧。但身旁的楚远兰这次却鼓起了勇气，朝他笑了笑：“容哥哥你放心，我想我和公主殿下确实需要好好的谈谈了！我们都是有智慧的女子，解决问题会理智的！”

“希望你们的智慧并不是和你们头发长短成反比！”谈宝儿叹息一声，眼见两个女人笑里藏刀地亲热着离开，他觉得自己很不像个男人，但却无能为力——英雄难过美人关，何况自己这个冒牌的英雄呢？

郁闷的谈宝儿回到自己的房间，在屋子里却坐卧难安，好像热锅上的蚂蚁，撅着屁股，不停地转来转去。

足足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的样子，终于听见有人敲门，谈宝儿急步跨到门口，开门一看，却发现门外并非若儿或楚远兰，而是直直立了只水桶。再细一看，却是胡为国。

谈宝儿正心烦得厉害，见这厮的猪脸，几乎立即有了关门的冲动，但这会猪脸上嘴位置那个洞忽然夸张的咧开，然后两只前猪蹄忽然捧出厚厚的一叠巨额银票。谈宝儿的心情顿时好得无以复加，一把将他抓了进来，并顺手将那叠银票不着痕迹地收到了自己衣袖里边。

进门之后，谈宝儿让胡为国坐下，严肃道：“胡总督，你知道不知道朝廷官员受贿是什么罪行？十万两！要杀头的！你这是想陷本侯于死地啊！”

胡为国正义凛然道：“大人说笑了！区区十万两，怎么能算是行贿呢？大人为我神州百姓，出生入死，居功至伟！我送这几两银子，不是以梦州总督的身份送的，而是以一个普通神州百姓的身份送的，主要是代表百姓慰问您，对您说声‘英雄，您辛苦了’！”

谈宝儿当时正在喝茶，只差没有一口喷出来，心说我以为我已经够无耻了，没有想到你比我还无耻。他干咳了两声，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道：“胡总督，你老爹果然是没有取错名字啊，当真是一心的为国为民啊！”

胡为国干笑道：“这名字……名字是贱内改的！”

“你爹？贱累？哦！了解！”谈宝儿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原来你老爸贱名都背得嫌累了，果然是虎父无犬子，佩服佩服！”

两人又说了一阵废话，胡为国终于话入正题，却是要谈宝儿向公主说情，让自己留在秦州，说是这样可以更加好地伺候公主，无非是希望能多拍一下公主的马屁。谈宝儿觉得这样的事不过上嘴皮碰碰下嘴皮的事，便欣然答应了下来。

胡为国走后，谈宝儿将自己的财产一起掏了出来，美滋滋地数了数，却发现不算小三给自己的珍珠和黄金，自己现在竟然有三十万两白银了，少不得又是一阵狂喜。唯一遗憾的是小三这只神龟近来一切正常，饮食无差，丝毫没有要流泪拉屎的意思，谈宝儿琢磨着自己是不是需要去弄点辣椒水巴豆什么的。

小三似乎感应到他的无知，甩甩头，自顾自跳到窗台上晒月亮去了。

暗爽一阵，谈宝儿将东西收起，正要睡觉，却忽然听见门外响起若儿侍女的声音道：“谈将军睡了没有？公主殿下有请！”

哼哼，终于还是想到你老公啊！谈宝儿心里松了口气，但却强压冲动，决定耍一次大牌，当即憋着嗓子，有气无力地对门外道：“麻烦姐姐回禀公主，就说我忽然得了重病，无法起床！”

“好！”侍女答应，然后就是脚步声远去。

但过了没有多久，门外又是一阵脚步声响起，然后有人敲门。谈宝儿顿时有点生气：“都说叫你回禀公主本将军忽然生了重病了！”

“轰！”猛地一声巨响，那两扇大门直接被某个野蛮人一脚踹开。谈宝儿大惊失色，抬眼望去，却见门口若儿双手叉着腰立在那里，嘟着小嘴，杏目圆睁。

“啊！”谈宝儿一个激灵，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若儿随手将门关上，边冷笑着走了过来边道：“钦差大人你这次又是得了什么病啊？”

谈宝儿知道大事不好，忙陪笑道：“都不是，是旅途劳顿，动了胎气……啊！不是，我是担心你动了胎气，所以忧郁成疾，哈哈，就是这样，忧郁成疾啊！”

“呸！一点正经没有！”若儿啐了一口，脸颊却泛起一阵潮红。她本来是要上前来对谈宝儿进行一番修理的，这会站在他面前却有些手足无措了。

谈宝儿乘机握着她的手，问道：“若儿，你和兰妹，这个……商量得怎样了？”

若儿本是害羞的，闻言却嫣然一笑：“你将耳朵凑近些，我告诉你！”

“不准咬我耳朵哦！”谈宝儿惨兮兮地将脸靠了过去，然后他便觉得出耳垂上一点痒，全身都是为之一阵酥麻，心窝里痒痒的。却陡然发现自己的嘴被一块软玉似的东西堵住了，谈宝儿脑中轰鸣不绝，全不记得身在何处，只记得热情地回应……

第十七章 单刀赴会 （1）

好一会郎情妾意，谈宝儿怜惜地将她揽入怀里，他本要开口问若儿，话到嘴边却忽然心中一动：“我的公主千岁，你和兰妹两个有智慧的女子昨天晚上不是就商量出了这个馊主意吧？”

若儿嗔道：“什么叫馊主意？这是最有效的主意好不好？你和兰姐姐订婚在前，你若是和她退了婚再来娶我，你会被人骂喜新厌旧攀龙附凤的！如果不退婚，我堂堂公主殿下，可不能嫁给人做妾的！最后我才想出了这个法子，那就是我和楚姐姐一起嫁给你，只是要我怀了你的孩子，父皇是怎么也不能反对我们的婚事了，老公，我聪明不聪明？”

谈宝儿却听得目瞪口呆，同时心底却似有一股暖流在流淌，鼻子一酸，几乎没有潸然泪下。在过去的十多年生命里，还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这样对自己好，这样愿意为自己牺牲，不惜名节，不惜委屈，这样的胆大包天，抛开一切的为自己好。

在这一刻，谈宝儿将若儿紧紧抱住，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觉得自己今生今世，绝对不能有负怀中之人。

只是甜蜜之余，谈宝儿心中却是大大的为难。当初自己是答应过谈容的，一定要将楚远兰这门婚事推掉的。只是这一路行来，楚远兰对老大的情义，自己是感同身受，如果自己现在告诉她谈容已经死了，自己不过是个冒牌货，那这丫头多半就真的要守一辈子活寡出家当尼姑什么的也说不一定！

头疼啊！为什么这样考验智慧的事情要交到我手上？老大你若在天有灵，教教我该怎么做好不好？

次日谈宝儿醒来的时候，若儿已经走了，想来她无论如何的敢作敢为，却终究有几分少女的羞涩。

因为要等朝廷的旨意过来，众人当下便在秦州住了下来，而胡为国自也死皮赖脸地留在了秦州不肯走。对此，秦雪火大了去了。贺兰英围城，自己最需要支援的时候，胡为国却按兵不动，大胜之后这国贼却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拍公主和钦差大臣的马屁！

问题是胡为国和范成大好得如胶似漆，比谈宝儿和若儿还像新婚宴尔，又送了十万白银给谈宝儿，可谓左右逢源，秦雪即使再火大，也只能任由他逗留。

谈宝儿自己则每日周旋于二女之间，晚间陪着她们城中四处闲逛，或者画画逗龟为乐，白日却放肆大睡修炼大地之气，每有闲暇便找军中士兵赌钱喝酒，日子过得好不舒心。

若儿和楚远兰的关系已经非常融洽，出入之间携手搂肩，俨然姐妹。军中众人看得眼镜大跌，只以为是谈宝儿训妻有术，对其崇拜更深，每日里少不得要来讨教一番，搞得他幸福并烦恼着。

这样神仙一般的日子过了五日。这一日晚上，谈宝儿在秦府的后院和金翎军众人玩骰子，一把掷出了个满堂红，眼看要将众将士的面前银钱都尽数没收，正是大杀四方的得意时候，小关跑了进来，道：“统领，公主传你过去！”

谈宝儿一听是若儿在这个时段叫自己，脑子里顿时满是春色，心情一好，统领大人便决定大赦天下：“好了，本统领有事要忙，刚才这一把不算，你们的银子都拿回去吧！小关，走！”丢下一帮死里逃生的骰下游魂，笑眯眯地走了。

但小关领他去的却不是公主香闺，而是秦府的大厅。屋子里并不止若儿，楚远兰、秦雪、秦长风、胡为国和范成大赫然在座，唯一缺的是无法。

现在这么多人都在，看来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了。

见谈关两人坐下，若儿赐了座，朝秦雪点了点头。秦雪恭敬行了一礼，从身边茶几上拿起两个信封，递给谈宝儿道：“谈将军，这里有两封信，都是今天早上刚到的。其中一封是陛下飞鸽传书递来的圣旨，另外这封则是贺兰耶树这反贼送来的，都需要将军定夺！”

“请我定夺？”谈宝儿接过信来，一看封皮，落款果然都是自己收，其余的字却有好几个是人家认得自己，自己不认得人家，心道：“咱兄弟几个素来可是没有什么交情！”他深怕信里边的字也有自己不认得的，那就丢脸大了，便道：“你看了就行了，告诉我皇上和贺兰逆贼都怎么说？”

秦雪恭敬道：“圣旨说，加封将军你为一等天威侯一等镇南大将军，节制秦梦两州军政，负责平息南疆之事。对于南疆，陛下的意思是，现在北方魔人蠢蠢欲动，若不能速胜，就与他们议和好了。一切行动，将军可以权宜行事！”

“恭喜侯爷加官进爵！”秦雪的话一说完，众人忙纷纷向谈宝儿道贺。其中若儿更是喜上眉梢，因为大夏的封爵是王、公、侯、伯、子、男，依次降低，每一种爵位又都有三等，现在谈宝儿被封为一等侯，已经具备娶公主的资格了。

唯有谈宝儿这流氓心中对永仁帝是佩服至极，心说陛下你真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隔了这么远都知道我和你女儿的事情，叫我权宜行事，可不是说我捡了大便宜吗？

众人喧闹一阵后，秦雪道：“侯爷，贺兰耶树的信是这样写的，南疆一地，古来自成一域，风气自由，人民乐土。至开元初，李元以强力吞并，实为强盗行径无异！南疆之民，忍辱数百年，奈何伪朝行暴政苛政，至民不聊生……”

谈宝儿听得眉头大皱，打断道：“贺兰乌龟放屁的话太长，秦将军你不要念了，直接给我说他想搞什么吧！”

秦雪笑道：“侯爷英明，贺兰逆贼废话果然太多。他说了长长的一张信纸，主要是恭维您的，到最后才说这仗不打了，要你明天带着他儿子，一个人去九灵山羽化台赴宴议和。”

“我一个人去议和？”谈宝儿失声惊呼，随即觉得这不符合自己大英雄的气度，当即缓和语气，“亏这老家伙想得出来，如今本将军连取大胜，正要一马直去怒雪城，他却说要和谈，做梦！你们说是不是？”

众人闻言齐齐点头。胡为国道：“侯爷所言有理！这自古宴无好宴，贺兰耶树明说是议和，暗地里摆上鸿门宴请君入瓮也是完全有可能的，虽然侯爷神功盖世并不怕这些，但没有理由中这老逆贼的计，让他看笑话！”

这番话说得简直太棒了，谈宝儿越发觉得这厮大有前途。其余人心里也是一般想法，纷纷点头称是。范成大本来还想趁机陷害一下谈宝儿，但想起这厮现在是公主面前红人，便识趣地住了嘴。

就在大家都以为这事就这么结束了的时候，却见若儿猛一拍桌子，大笑道：“哈哈，师父你可以去的！贺兰耶树以为你不敢去，你偏偏单刀赴会去给他看！他要投降正好，如果不投降你直接将他和贺兰英的人头割下，南疆群龙无首，自然投降！你说对不对？”

谈宝儿大惊失色：“若……公主你不是讲真的吧？我杀了贺兰耶树，他手下人还不将我剁成肉酱啊？”

“切！你在百万魔人大军中都是出入自如的，还怕南疆那帮废物吗？”若儿撇撇嘴，“好了，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天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看到其余诸人丝毫没有原则，顺风使舵地跟着深以为意地点头，谈宝儿几乎没有当场昏厥。

大事既然已经定下，若儿便吩咐众人散去，而谈大将军则被她给召到了自己行宫。若儿对他道：“老公啊，你可别怪我让你去冒险，我和楚姐姐一起嫁给你，就算是双妻并立，难度也是非常之大的，你要不再多立下些大功，父皇可未必肯答应。”

谈宝儿闻言只有点头的份。若儿以为他理解自己的苦衷，喜不自禁，又是一番甜言蜜语过来，直接搞得谈宝儿再也找不到北。

次日一大早，谈宝儿尚未睡醒，便被若儿拖下床，草草吃了早饭，便出了秦州城，来到了苍澜江边。

苍澜江发源于南疆的十万大山，每年的春夏季节，十万大山里的积雪融化，分成千万细流，最后会聚一处，这才形成了这浩浩荡荡纵横南北的苍澜江。为了防止这些细流威胁民众的安全和有效的利用这些水流，南疆自古以来便在大的支流上修了不少的堤坝，而驰江堤坝就是其中之一。

从某一个角度来说，这一条名叫苍澜的大江，几乎可以说是自古以来南疆和九州的分界线。因为除开梦州之外，其余的交界处，九州和南疆都是隔着这一条滔滔大江。

谈宝儿站在苍澜江边，江风吹得他的白色长衫猎猎作响。如果江边只有他一人，现在他头上有一个斗笠，手上有一根鱼竿，他又面无表情的话，绝对是世外高人的造型。

但问题是现在谈宝儿的头上并没有斗笠而是一顶青丝绕成的纶巾，手中也不是鱼竿而是一把羽扇——这两样都是若儿让人连夜赶制的，说是这样可以凭添几分儒雅之气，而变得文弱些后，贺兰耶树会丧失防备之心，利于成事。

至于谈宝儿脸上的表情，则是欲哭无泪，最重要的一点是，谈宝儿身后有人，一大堆的，铺天盖地的人——为了给大英雄送行，若儿直接出动了一万人来助威。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啊！面对这滔滔江流，谈宝儿心中莫名地涌起一阵悲壮，心说红颜祸水真一点都没有错啊！

这时若儿走了过来。她叫人递过去一碗酒，自己也从旁边端过来一碗，道：“谈将军，此去凶险万重，但本宫相信将军一定能化险为夷，胜利归来！这是秦州名酒千里香，本宫敬你一碗，祝你马到功成！干！”

看到若儿眼神里自信满满，谈宝儿觉得自己真的是欲哭无泪，压低声音道：“若儿，这个月那几天到了，我身体有点不舒服，这碗酒不喝行不行？”

若儿白了他一眼，压低声音没有好气道：“老公你不要装得自己很胆怯好不好，这是迷惑不了冰雪聪明的若儿公主的！酒壮英雄胆，喝！”

老子是真的胆怯好不好？谈宝儿欲哭无泪地将酒碗接过，心说怪只怪为什么自己名声那么响，稀里糊涂的就做下了那么多普通人做不到的事，这才搞得自己连胆怯都变成了谦虚。唉！

看到酒，谈宝儿忽然心中一动，说老子干脆喝他个烂醉如泥，你们总不能再叫老子去赴宴了吧？于是在饮了一碗之后，他直接要求再来一碗，一碗之后又一碗。

连喝了三碗，谈宝儿依然还要喝，却被若儿给阻止了：“好了好了，别喝了！酒坛给你，路上喝吧，再不起程，可就赶不上宴会了，被那帮反贼耻笑我们没有时间观念可不大好！走吧！小船已经在江边等你了！”

“好吧，好吧！本将军这就起程！”谈宝儿以为奸谋败露，只得接过酒坛。

但将羽扇插到腰间，单手提着酒坛，他却不移步，踌躇半晌，却终于被他找到一个借口：“哎呀！我都忘记了一件大事！公主啊，大家都说单刀赴会，单刀赴会，你看我连一把刀都没有，这个怎么能行？我看我们应该回去征召大夏最有前途的能工巧匠，聚集九州精铁，日夜赶工，铸造一把绝世好刀，然后我再去赴宴不迟！”说完兴冲冲地回头朝城里溜。

众人面面相觑，心说等你老人家刀铸成了，你的儿子都能上街买酱油了！

唯有若儿似乎早有防备，一把将谈宝儿抓住，变魔术似地从身上摸出一把带鞘的匕首来，递给谈宝儿道：“师父，这是当日我拜师时候你送我的，你在昆仑山偶得的上古异宝，我一直随身携带！这把神器算我友情赞助你的，有了它，师父你一定能大展神威，亲手取下贺兰耶树的首级！”

神器？接过这把油漆依旧亮丽的上古异宝，望着若儿天真无邪的眼神，当初自己是如何花了三钱银子从牧民手中买来它的情景历历在目，谈宝儿终于明白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他心中郁闷到达极致，再不和众人废话，一手提着这不足三尺的短匕，一手抓着酒坛，直接一转身，大踏步朝着江边而去。

身后秦州军整齐高呼：“恭祝谈将军马到功成，凯旋而归……凯旋而归！”万多人同时高呼，声音穿金裂石，直冲云霄，反复重复下只如大江滔滔，一浪叠一浪，很是壮观——落在谈宝儿耳里，却只如噪声。

大江边上，一叶孤舟早已等候多时。小船之上有一名撑船的老兵，船尾装着贺兰英。与当日天姥城前飞扬跋扈的英俊王子不同，刚做了几天俘虏的贺兰英头发散乱，容颜憔悴，嘴里被塞着一个也不知是臭袜子还是什么的布团，身上被绳子五花大绑，绳子还多出来很长一段盘旋在他身下，显然是方便谈宝儿押送。

泥菩萨过河的谈宝儿一看到贺兰英的狼狈模样，顿时心情好了许多，但也没有闲功夫取笑他，飞身上了船，朝那老兵摆摆手道：“开船吧！”老兵答应了一声，竹篙一点岸边，小船划破水面，载着大夏第一少年英雄，朝着对岸驶去。

上船之后，谈宝儿再不回头看一眼，他心中郁闷难消，正好手边有酒，小船开动之后，他也不废话，将匕首插到靴子里，直接抱起酒坛咕咚咕咚仰脖就是一顿猛灌，直接将那二十斤重的酒坛给饮了个半空，才算是歇了口气。

江流滔滔，竹篙激浊扬清，带着小船一路向着对岸驶去。这段江面，宽度算是整个苍澜江中较短的，大致只有百丈不到，而江流最是平缓，小船行了盏茶时间，便已经靠岸。

也不知是为了显示诚意，还是故意怠慢，对岸港口并没有南疆军士把守，自然也没有人来迎接谈宝儿。老兵将小船靠岸停住，对谈宝儿道：“侯爷，你看见前面那座有九座山峰的山了吗？那叫九灵山。九灵山最高的也就是最中间的那个峰叫做飞龙峰，峰顶有一个筑有石亭的石台，那就是南疆九灵仙人飞升的羽化台。穿过前面那片古城墙，然后左转，向前直走，就能到达飞龙峰。小人要留下看船，就不一同前往了，侯爷千万自己保重！”

“保重！”谈宝儿朝老兵拱拱手，一手提起酒坛，一手像牵牛一样牵着贺兰英身上的长绳，弃船登岸，迈着很流氓的八字步，向着目标进发而去。

从江岸看，九灵山并不算远，但实际的路程走起来却很是要命。从苍澜江上岸之后，谈宝儿牵着贺兰英，朝九灵山走，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的样子，却发现那山似乎就在眼前触手可及，但自己就是怎么也到不了。

盛夏的烈日，仿佛是一个热辣辣的大烧饼，不断朝着地面辐射着那看不见的热气。这一段路临江，全是沙石，被炙烤得全像火红的碳灰。所以一路行来，巨热难挡的谈宝儿索性脱了上衣，边走边提着酒坛灌。而这千里香却是秦州第一名酒，入口时清香爽口，后劲却极大，有种夸张的说法是喝完酒走出千里之外都还能闻到酒香，因此得名。此时谈宝儿便有些阑珊的醉意了。

前方是一片大石砖堆彻成的城墙，蜿蜒盘旋在群山之间，颇为雄伟壮观。谈宝儿知道这就是老兵说的南疆古长城了，心说人人都说南疆长城像条巨龙，依老子看也不过是条大些的蚯蚓罢了。

来到废旧的古长城上，谈宝儿望望前方，发现依旧是长路漫漫，不由大为泄气，将贺兰英朝旁边一扔，从腰间摸出羽扇，靠在城墙边上乘凉休息。

站在青砖残墙上，摇着扇子的谈宝儿遥望四方，只觉得心中前所未有的凝重。走到已经不大看得出年代的烽火台边，抚摸着烽火台上曾经狼烟冒出的地方，躺到地上，耳边仿佛还能听得见来自远古的杀伐之音。

谈宝儿摇摇头，将思绪从远古拉回到了现实。他喝了一阵酒，将小三从酒囊饭袋里拿出来喂酒，无意中侧头过去，看到贺兰英有气无力嘴唇龟裂，忽善心大发，扯掉贺兰英嘴里的布团，将酒坛凑到他嘴边灌了起来。

贺兰英几口美酒下肚，暑渴消去之后，对谈宝儿大有好感，道：“谈将军你还是现在将我放了，自己回去吧！我父王心狠手辣，南疆王府中高手如云，你去了多半是有死无生。”

谈宝儿这会已经大有酒意，闻言怒道：“老子什么阵仗没有见过，会怕什么？你老子，你师父，还是你们手下那些废物？”

贺兰英这草包自看不出谈宝儿是色厉内荏，闻言不服气道：“我师父未必打不过你！再说我王府之中可是高手云集，神州十剑，我们王府可就有三把，他们每一个人的修为都不在我师父之下！此外府中还有许多其他的高人！他们要是一起上，你一定死无全尸！”

谈宝儿大笑道：“神州十剑？你是说冰火双尊和况青玄那三个废物吗？哈哈，他们三个给老子提鞋都不配，你看老子这次怎么将他们打成神州十贱，十个贱人！还有你说的什么神秘高人，他们是人不是？人到底有多高我是不知道了，但神秘的意思就是没有姓名来历了，连自己姓名和来历都羞于启齿的无名之辈，你觉得他们有可能打得过我这个天下景仰的英雄吗？”

“你……”贺兰英气结，却无力反驳。

谈宝儿既已得胜，便不再穷追猛打，直接将贺兰英的嘴又堵上了。静下心来，他却不由一阵苦笑，心说老子话说得够大了，但凭什么单刀赴会深入虎穴，是老子这个抗魔大英雄一等天威侯的名头，或是那只能将人射光身子的狗屁神弓，还是从遇到老大开始就一直延续到今天的连自己都不能相信的狗屎运？或者是那把神器级的匕首？

想到匕首，谈宝儿一把将它从靴子里拔了出来，看了看，一脸苦笑，眼见小三竟然要爬上去，他随手一掷，扔了出去。

匕首一掷出去，谈宝儿却又后悔了，这匕首破虽破，但怎么说也是自己送若儿的第一件礼物，不能乱丢的。但那匕首射出的地方却足足有二十丈之遥，谈宝儿这懒鬼对小三努努嘴，朝那边甩甩头，意思是你去帮老子拣回来。

第十七章 单刀赴会 （2）

小三大摇其头，死活不肯挪步，只是用自己独独的前腿挠头。谈宝儿见此非常郁闷，心道：“你个死乌龟，你以为我想它回来它就会回来吗？匕首，回来！”

“咦！”谈宝儿忽然愣住，因为他发现自己这样想的时候，那匕首竟然真的动了动。他揉揉眼睛，却发现那匕首依旧好好地待在那里，并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天下哪里有这样的好事，想什么就来什么？”谈宝儿正自嘲似的摇了摇头，但就在这一刻，他惊奇地发现，自己和那把匕首之间好似忽然有了某种神奇的联系。

这种联系很类似于当真气射出体外布阵时候和布阵者自身的联系，使人可以清晰地知道自己真气在外界的流动，但与之不同的是，这种感应比那种联系实在是要强烈千百倍，甚至在这一刻，谈宝儿几乎认为那把匕首就是自身的一部分。

刹那之间，谈宝儿福至心灵，想起《御物天书》中的“御物之术”，一连串的心法在他脑中流过，当即将所有的心志意念都集中到了那把匕首之上。

到我手里来！谈宝儿所有的意念最后会聚成了这样一个强烈的意愿。这个念头才在他脑海中一闪，那把匕首仿佛有了灵性，“锵！”的一声从城砖中飞出，完全按照谈宝儿所设想的轨迹，飞到了他手中。

感受到自己的手实实在在地紧握住了匕首柄，谈宝儿哈哈大笑：“哈哈，老子终于有了念力，练成了御物之术！”

他意念再动时，那把匕首再次脱手飞出，按照他的意念，在身体四周飞舞起来，好似一条蜿蜒曲折的经天神龙，却又好像千万道白虹，环绕在他身边流动，璀璨夺目。

原来精神术一道，唯心才是根本，其中最大的分支——御物之术更是重在顿悟。谈宝儿所修炼的《御物天书》更是御物之术中至高心法之一，对领悟的要求更高，只不过本心法比其余心法神奇之处在于，一旦入门，自然是一日千里。

所以寒山一派，自古便是天才和白痴并存，许多人修炼一辈子也未必能够勘破如何让一条羽毛无风自动，但很多人却忽然可以驱使千斤之鼎如使三寸之剑，举重若轻，便是为此。事实上，在之前偷天九老就说谈宝儿精神力修为高超，当时他确然已经身具念力，只是还丝毫不懂运用之道而已。

舞动一阵匕首，他双足落到匕首上面，念力催动，匕首竟然真的带着他御空飞行。谈宝儿又惊又喜，心说老子可真是个天才，才一领悟御物术，便能御物飞行，据无法和兰妹说他们都足足花了十年，啧啧，人聪明了，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一番运动后，谈宝儿这会已经酒气弥漫全身，神志便有些模糊，觉得自己学成了御物之术，便是龙潭虎穴也已闯得，将小三收入酒囊饭袋，然后把目瞪口呆的贺兰英提起，斗志昂扬地继续上路而去。

下了古长城，向前不远，便是九灵山。

南疆有十万大山，山脉与山脉交错，又加上一座座险峰都高得离谱，云雾缥缈的，难以命名，因此很多山其实都没有名字，而这座九灵山却是在这十万大山中都大大有名的一座，因为这座山有着南疆的最高峰飞龙峰。

九灵山共有九峰，峰峰不同，鼠、牛、猴、蛇、龙等，各有肖似，因此得名。最重要的是传说曾经有一个很有名的南疆奇人，名字叫九灵真人的在此修炼，最后在飞龙峰上的羽化台羽化飞升。有传说这九座山峰，就是九灵真人座下的九只灵兽在他飞升之后所化。

一路行来谈宝儿都没有看到一个人影，但到了九灵山下，却发现这里密密麻麻地堆了无数的南疆军，一眼望去紫甲如云，刀枪如林，在阳光下一照，说不出的壮观。

看见头顶裹着纶巾的谈宝儿提着酒坛，腰间插着一把羽扇，牵着一条狗似的贺兰英，赫然一副流氓的样子出现在视线之中，南疆军士们先是愕然，待认清这人竟是谈容之后，却都是一阵骚动，纷纷不由自主地都向后退了一步。

虽然这几日，南疆王不遗余力地证明谈容其实是个普通人，但火烧水淹之后，谈容在南疆军民中简直等同于魔和神的存在，一方面大家觉得他杀戮太多，等于恶魔，另外一方面所有人都觉得他的法术实在太强，等同于神的存在，有说他是水神大禹转世的，也有说是火神赤炎的。总之，对他是又恨又怕。

“谈将军大驾光临，九灵山上下，当真是蓬荜生辉！贫道牵机子，乃是九灵山羽化观的观主，奉王爷之命，特意在此恭候将军！”一人逆着人流，大笑着从南疆军士中挤了出来。

牵机子三十岁上下，头上绾着道髻，长须如墨，一身的灰布道袍，背上背着一把宝剑，整个人显得飘然出尘，很有几分神仙中人的意思。但谈宝儿听到这人的名字，却暗自一阵好笑：“丫丫个呸的，还牵机子，你怎么不叫牵牛子？这才配你牛鼻子的身份啊！”

谈宝儿正在琢磨着该怎么开口说话，却见牵机子简直像一只被人踩住尾巴的母狗一样忽然发出了一声大叫，指着谈宝儿厉声道：“谈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们世子？快快将他身上绳索解开！”

谈宝儿这会已将那一坛千里香喝得七七八八，酒劲上涌，脑子已是很有些不清楚，闻言完全无视前方密密麻麻的南疆大军，冷笑道：“他现在可还是老子的俘虏，老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让开！”说时狗一样牵着贺兰英就朝山上闯。

南疆大军见他眼神冷冰冰的，无人敢与之相抗，纷纷如潮水一般退缩过去，十多万人竟没有一个敢出声的。牵机子为他气势所夺，竟然也不敢妄动，连场面话都没有讲，眼睁睁地看着他向山上走去，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叹息道：“真英雄也！”缓步跟了上去。

谈宝儿现在满身都是酒意，本质暴露，举手投足间便处处展现出一种与身俱来的流氓习气，那就是天不怕地不怕，天上地下老子最大。他一手提着酒坛，一手牵着贺兰英，踉踉跄跄地向着山顶行去，沿途本有贺兰耶树派的重兵把守，一个个将刀枪擦得透亮，本是要寒谈宝儿的胆，但这些人一看到来的是谈宝儿，再看到他眼神，便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更别谈路见不平一声吼去将正在受辱的世子殿下给救出来了。

就这样晃晃悠悠地一路向上，走了约莫有1个多时辰，谈宝儿才终于来到了飞龙峰顶。

一到峰顶，看到的并非是传说中的羽化台，而是一间大大的道观。牵机子做出一个请的姿势道：“这就是贫道的九灵观了，王爷已在观内羽化台等候多时，谈将军里面请！”

谈宝儿点点头，牵着贺兰英，大大咧咧地就要朝里边闯，远远的却被看守在道观门口的两名南疆军士兵喝止住：“来人止步搜身，留下兵器！”说时两人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就要搜他的身。

谈大英雄这会酒意上涌，见有两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上前，当即一声大喝：“滚开了！”说时拖着身后的贺兰英像一个巨大的流星锤一样向前舞动起来，两个士兵猝不及防，两颗脑袋先后被贺兰英的头撞到，三人都是头破血流。

自古以来，但凡有使者拜见帝王，都是不能带兵器的，这几乎已经形成了一种约定俗成的规矩。但牵机子自然是没有胆子敢去搜谈大英雄的身，这会见有人代劳本来正庆幸，万万料不到谈宝儿会耍这样流氓的招式，忙叫道：“误会误会！谈将军快将世子放下，王爷有令，谈将军乃当世英雄，不用搜身的！”

谈宝儿哼了一声，停下流星锤，牵着贺兰英，大大咧咧地朝着道观里边走去。

九灵山虽然有名，但因为这里地处南疆和九州交界处的特殊战略地位，九灵观香火并不旺，且人丁单薄，道观也是年久失修，此时虽经人打扫，但依旧显得有些破败残旧。

谈宝儿牵着贺兰英，跟着牵机子在道观里东绕西转，途中南疆军士见到简直等同于畜生一样的贺兰英，无不瞠目结舌，但见谈宝儿神色自若，却并无一人敢上前问候小王爷去大夏旅游这几天有否吃饱穿暖是否心情愉快性生活是否正常。

穿墙过户，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不到，整个道观已经被走穿，进入了飞龙峰后山。穿过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前方陡然一亮，远远看见一座约莫十丈高的高台拔地而起。

石台本身颇瘦，棱角峥嵘，一派的嶙峋。台下站了百十来个造型奇特的江湖异人，而十余丈宽的高台上却只坐了一个身穿锦袍的拉风男，正是当今南疆之王贺兰耶树。

眼见谈宝儿牵畜生一样牵着贺兰英现身，人群便是一阵骚动。站在高台之下的，却不是一路上那些低能士兵，而全都是南疆王府的精锐。

台下约莫有十来人。谈宝儿一眼瞟去，凌步虚、况青玄和冰火双尊这四个老熟人是赫然在场，此外剩下的人中有五个老者，一般年纪，打扮相似，显然是同门师兄弟，此外还有一个中年和尚，一个老年书生。但最惹眼的却是一个身上仅穿了肚兜薄纱的年轻美女，见谈宝儿眼光落在自己身上，当即朝着他妩媚一笑，似欲勾人魂魄的秋波搞得谈宝儿小心肝不争气地扑通扑通一阵乱跳。

凌步虚从这十多个高手里走了出来，朝谈宝儿拱手笑道：“谈将军真是好胆色，竟真敢单刀赴会，完全不把南疆英雄放在眼里，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不过将军既已到此，还请将我家世子释放了，大家好坐下和谈！”

谈宝儿神志虽然有些模糊，却并不是傻了，知道今日自己能否保得性命，多半就靠手里这张牌了，闻言笑嘻嘻道：“要放人可以，不过按照规矩，你们可得先交赎金给我，也不要太多，这王爷的世子，怎么着也得一千万两白银吧？”

“一千万？你不如去抢好了！”凌步虚一声冷哼，道，“多日不见，将军功力更有深进，将军既然不肯放人，贫道不才，想借今日良机，与将军堂堂正正地讨教几招！”他将堂堂正正四字咬得极重，显然对之前两次被谈宝儿暗算一事记恨至今。

凌步虚说完话便伸手去摸自己腰间的布袋，显然是打算掏出一把符纸要动手，但他的手却被况青玄一把抓住：“凌老弟，杀鸡焉用牛刀，这臭小子交给我对付就可以了！”

“不了，还是我来的好！”凌步虚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况兄上次从天姥城下亲自将他带走，尚给他跑掉，这次莫要再将他放走就好！”

况青玄脸色变冷，便要发作，一旁的冰火双尊却凑了上来齐声道：“老凌，小况，你们两个都是谈容的手下败将，还好意思在这争什么争？只有我们上次和他未分胜负，你们一边凉快去，让我们兄弟和他先打过再说！”

凌步虚和况青玄同时变了脸色，回头喝道：“你们说什么？”眼见四人就要先来一次内部比武，一旁的众人忙上前相劝，唯有那和尚和书生一副跩跩的样子依旧站在原地，眯缝着眼观察着谈宝儿的一举一动。

正闹得不可开交，忽听一人喝道：“谈将军贵为一国使臣，乃是本王的贵宾，尔等争执着要向他动手动脚，是何道理？还不给我通通住手！”这声音是从上方传来，只如雷鸣一般，说话的正是十丈高台之上的贺兰耶树。

王爷发令，众人自不敢不听，一个个悻悻地住了手。

高台之上。眼见众人静下，贺兰耶树微笑着朝谈宝儿拱手行了一礼，道：“手下人无礼，请将军见谅！本王已备下酒菜，将军请上来说话！”

“闪开了！”谈宝儿嚣张地摆摆手，众人闪到两边，他大大咧咧地牵着贺兰耶树就顺着高台的石阶向高台上走。

贺兰英被人牵着行走本已不便，这一上楼梯，磕磕碰碰，顿时搞得鼻青脸肿。一旁诸人见谈宝儿如此对待世子，都是怒形于色，便要借题发挥，纷纷朝台边围了过来，又要向谈宝儿这张狂的家伙动手。

高台之上，贺兰耶树大声道：“都给我住手了！小犬自己学艺不精，这才被人俘虏，如今受辱不过是他自己该得的，你们不要乱来！”

众人这才悻悻罢手，绝了现在和谈宝儿一较生死的念头。但这时候凌步虚却又道：“王爷，谈容此人法力高强，你一人与他单独会面，只怕不太安全，请准许贫道上台。”

听他这么一说，其余诸人也纷纷道：“请王爷准我上台护驾！”

贺兰耶树摇摇头，大笑道：“谈将军乃当世英雄，光明磊落，我约定和他在此谈判，岂会做行刺这样无耻之事？你们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都给我少安毋躁了！”

众人这才安静下来。谈宝儿哈哈大笑，牵着贺兰英向高台上行去。过不得多时，上得台来。

高台之上乃是一片平坦石地，一眼望去，空空荡荡，除开正中央有一块大石雕成的道士人像之外，无草无树，唯一的实体便只有靠近悬崖的一边有一张石头茶几，两个石凳，一个为空，另外一个则坐着贺兰耶树。

茶几的正中央被切空，上面放了一口锅，几上放了无数的碗碟菜肴以及一坛泥封的美酒，几下有一个小小的炭炉，炉火正旺，使得几上锅里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也不待贺兰耶树招待，谈宝儿将已经只剩下半条命不到的贺兰英朝地上一扔，自己大马金刀地走到茶几边做了下来，摇着羽扇，拿起一双筷子，就朝锅里捡了些菜，就着油碟稀里哗啦地海吃起来，边吃边赞道：“王爷真是会享受生活，这大热天的吃火锅，真不错！喂，你个老小子还愣着做什么？倒酒，倒酒！”

贺兰耶树几曾见过如此流氓的一国使臣，心想听说这谈容诗画双绝乃是大风城里一等一的风雅人物，现在这样表现，明显是故意而为想反客为主，我可不能让他压下我的气势。于是他也放下矜持，拍开酒坛泥封，亲自斟了两碗酒，递给谈宝儿一碗，指着那尊石像，笑道：“这热天吃火锅之法，乃是九灵真人所开创，说是这样利于养生。真的假的本王是不知道了，不过九灵真人最后终于飞升成功。”

谈宝儿瞥了一眼那石像，摇头道：“这道士长相实在普通寻常，竟然也能飞升？”

贺兰耶树笑道：“将军说笑了。所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能斗量。任何事，都不该看表面才对。就好像这石像表面看起来是石像，却有传说是真人蝉蜕之后的金身。又比如你现在喝的这碗酒，表明剔透晶莹，却怎知本王没有下毒？”

谈宝儿这会已经有了八分酒意，端起碗来，哈哈大笑道：“你个老小子还真是会说笑，你明明知道本将军法力通神，乃是百毒不侵金刚不坏之身，下毒做什么？是嫌你家里钱太多，还是讨打？”

贺兰耶树本以为自己这句反击肯定能弄得谈容稍微乱点方寸，万万料不到这小子已是百毒不侵，惊吓之余暗自庆幸，心说幸好之前向凌步虚要的万虫毒还没有下到酒里，不然可说是枉做小人了。有了这样的觉悟，贺兰耶树朝着谈宝儿干笑一下，道：“将军真是见识高明！”悄悄将手心万虫毒收进衣袖，心中再也不敢存下毒的念头。

谈宝儿喝光碗里的酒，又狼吞虎咽一样吃掉不少肉菜，觉得汗水顺着脸颊狂流不止，酣畅淋漓之余却觉得有些湿热，这才停下筷子，专心摇扇子。

这一闲下来，谈宝儿才可以仔细地观察四周的环境。飞龙峰乃九灵山九峰中最高的所在，而这个羽化台却是飞龙峰的最高点。从这个位置向下望，近处云若沧海，波涛幻灭，而远处则是群山耸立，大见崔巍，再向前，苍澜江如一条宽大玉带般，从山前流过，对岸一马平川，川上有一城如四方盒子，却正是秦州。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谈将军，从这江山最高处看这天下山河，不知你觉得和平常有什么不同？”谈宝儿正看得入神，贺兰耶树却发出了一问。

“有什么不同吗？好像没有什么不同啊！”谈宝儿摇摇头，之前他被况青玄追杀，可是没有少在群山间乱窜，见得多了，就觉得没有什么两样了。

贺兰耶树笑道：“谈将军不肯说，那本王先说。本王从这天下最高处朝山下看，只觉得一切众生都显得如此渺小。你看那些人便小如蚂蚁，你吹口气，就能让他消失，那山像一个个沙包，你一伸手就能将他推倒，那江便如一条带子，你可以拿来做腰带！这如画江山，所有的芸芸众生，都只在你掌握之间！这种感觉，你说好不好？”

谈宝儿鼓掌道：“很好，很好！老子小时候玩带兵打仗的游戏，用泥土一堆，就是一座城池，撒一泡尿就是一条大河，啧啧，那种感觉真爽，没有想到王爷也是同道中人，真是他乡遇故知，什么时候有时间大家一起切磋切磋？”

贺兰耶树气结，暗骂道：“你祖宗才和你是同道中人！”却强自定下神来，笑道：“将军比喻虽然粗俗，但那种感觉却是一样的，不愧是本王的知己。我有时间一定奉陪！却不知谈将军是否有意，和本王一起站在这群山之巅，俯仰天下？”

谈宝儿这会已经是头晕乎乎的了，哪里听得出贺兰耶树要他共谋天下大事的意思，闻言摆手摇头道：“不了不了，这地方王爷一个人站就可以了，我站高处有点晕，你看，说着说着老子头又晕起来了！”

贺兰耶树淡然笑道：“站久了就不晕了！再说将军难道不觉得从这天下最高处看天下，景色会更加美丽吗？”

“天下最高处？”谈宝儿摇摇头，“王爷你只怕搞错了！天下四大名山，‘东蓬莱，西昆仑，南九灵，北方丈’，你们九灵山只排在最后一位，又怎么能算得天下最高处？”

贺兰耶树脸色变了变，随即哈哈大笑道：“天下四大名山向来齐名，谈将军却说其余三座山比这九灵还高，言下之意是说我贺兰耶树算不得你的明主，这天下还有比我更适合称霸天下的人？好好好，正所谓‘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今日咱们两人就在这九灵山顶，煮上一坛酒，说说这天下英雄！”

第十八章 九灵化洪炉 （1）

“煮酒话英雄吗？好好好！”谈宝儿以前常听老胡说书，对书中那些煮酒话英雄的情节很是欣赏，这会听见南疆王也要和自己品评天下英雄，却是一阵热血沸腾，摇着羽扇，欣然答应下来。

贺兰耶树喝了一碗酒，笑道：“当今天下，神州最绝顶的武术高手，便是四大天人、黄疏影、听风阁主武风吟和偷天公会的偷天九老。再下来，就是十大神剑，禅林四相，天师五行，蓬莱七星，昊天三十六杰，听风七十二钗，再有就是加上将军您这个新秀。

而魔人大陆，却是以三魔为尊，魔王、魔神和魔宗，再向下便是十方邪魔，九大妖姬，八族族长，除此之外，余者碌碌，不足为道。却不知这些人之中，将军以为谁才是神魔两陆第一高手？”

谈宝儿闻言顿时愣住。贺兰耶树这一番话，几乎涵盖了神州黑白两道所有知名的高手，除开黄疏影外，这些人谈宝儿基本都只能算是略有耳闻，而能说出名字来的也就只有四大天人，而魔人大陆他所知道的却只有一个魔宗和听谈容说过的魔人八族，至于其他的什么魔王、魔神、十方邪魔、九大妖姬那是半点都不知情，要他来品评谁是两陆第一高手，却不是要他的命？

谈宝儿既然答不出，便直接将话推了回去：“那王爷以为谁才是第一高手？”

贺兰耶树笑道：“本王善谋不善武，谈将军这不是为难本王嘛？也罢，既然是煮酒天下，那本王便来说一说，博将军一笑！”

“不笑，不笑！你尽管说！”谈宝儿喝着酒，摇着羽扇示意他老人家请。

贺兰耶树微一沉吟，道：“神州虽然高手如云，但真正称得上绝顶的，却只有四大天人、武风吟、黄疏影、偷天九老以及十大神剑之首的轩辕狂。至于有传说四大天人之一罗素心的师兄屠龙子尚在人世，但那只是捕风捉影，姑且不论，倒是将军您，法术高强，虽是新秀，但却足以列入这一绝顶之境。你们九个人，算得上是神州最顶尖的九大高手了……”

谈宝儿万万料不到自己竟然也能进入九大高手行列，随即才想起贺兰耶树说的是谈容，正觉得有些自豪，却忽想起一事：“不对，偷天九老可是九个人！”

贺兰耶树摇头道：“偷天公会九大长老，向来形影不离，再说这九人只有联合在一起才能和其余诸人抗衡，所以我只算他们是一人！好了，九人已经选出来，咱们就先来说说这神州第一高手！九大高手之中，四大天人分别代表了神州三大法术和武功的最巅峰，可说是难分高下，但都不过是因袭前人，开创太少，要对付其余三人，胜负之数却都只在五五之间，自然都算不得第一高手！”

四大天人一直是谈宝儿心中一个神话，万万料不到贺兰耶树一句“因袭前人，开创太少”就完全给否定了，胃口直接给吊起来了，酒也不喝了，菜也不吃了，全神贯注地期待着贺兰耶树的下文。

贺兰耶树似乎很满意这样的效果，不急不徐道：“至于听风阁主武风吟，不过是一介女流，虽然一身潜踪隐匿之术冠绝天下，擅长暗杀之术，但见不得光的东西终究上不得台面，所以她也不可能是天下第一高手。”

“这话倒是不错！天下第一高手绝不可能是只缩头乌龟，更何况还是只母的？”谈宝儿点点头，“那王爷认为轩辕狂和那个什么疏影呢？”

“真剑无双轩辕狂，乃是天下唯一可以在武学一道上和四大天人里楚接鱼相抗衡的。但此人一身狂傲之气，敢无视天下英雄，算得上霸气凛然，可惜他太狂了，狂得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这样的人，也无法成为第一高手！至于黄疏影嘛……”说到这里贺兰耶树的声音微微有些迟疑。

谈宝儿看他神色有些不自然，不由笑道：“黄疏影怎么了？你吞吞吐吐的，莫非这人是你情人？”

贺兰耶树眼中怒色一闪而逝，随即苦笑道：“她那样的奇女子，又怎么可能是我的……情人？谈将军敢这样说她，莫非你没有听说过疏影门下的名头？”

疏影门下？谈宝儿愣了一愣，随即想起这四个字以前似乎听谁说过，但这会他脑子昏沉沉的，却想不起来，只道：“听说过！”

“听说过？”贺兰耶树语气也不知是惊还是佩，“将军真是好胆色！黄疏影身为本代疏影掌门，法术自然是不错的，但她一个女子，天天以排解天下纷扰为己任，实在太不可爱，自然也算不得天下第一高手。”

谈宝儿闻言哈哈大笑：“不可爱也能做理由？王爷你原来也是个妙人，来来来，我敬你一碗！”“干！”贺兰耶树豪爽的举碗，两个人都是一气喝完。然后，对视一眼，都是哈哈大笑，一时竟然亲近不少。

笑了一阵，谈宝儿忽然失声道：“王爷说这些人多有不是，难道这天下第一高手，竟然还是老子我了？”

“对极！”贺兰耶树鼓掌大笑，“这神州第一高手，正是非将军莫属！龙州城下，将军只身闯入百万魔军，取其主帅首级全身而退，之后呼风唤雨，一箭碎我怒雪城门，火烧葫芦谷，独战偷天九老，拳断驰江大坝，举手投足之间，就让我四十万大军灰飞烟灭，如此神功，天下可有第二人能做到？”

“啊！”谈宝儿听得一愣一愣的，心说难道这许多事当真是我做下的？飘飘然一阵，他忽然想起一事：“王爷如何知道大战偷天九老，击断驰江大坝的就是我？”

贺兰耶树淡淡一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当日采花大会，将军虽然化装成周丛，但这一拳击碎驰江大坝这样的事，又岂是他一个无名小卒能做得到的？而那大水哪里不淹，偏偏淹了我儿的三十万大军，将军觉得天下可有这样巧的事？”

“嘿嘿！没有！”谈宝儿讪讪而笑，他自家知自家事，自己那点三脚猫功夫，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神州第一高手，当即岔开话题道：“那王爷认为魔陆第一高手是谁？”

“魔陆高手，十大邪魔、九大妖姬都是魔门旁道，难登大雅，不必评说。三大魔尊之中，魔王、魔神和魔宗，这三人之中据说魔宗厉九龄为第一，但这和他所创立的拜月魔教是魔陆国教有关吧，这就好像有人说天师教的张若虚是我神州第一高手一个道理，做不得准的。但魔陆第一高手，便在这三人中产生总是不错的。但依我看，这三人虽然魔功了得，只怕也未必是将军您的对手，这两陆天下第一高手，却还是非将军你莫属！”

“两陆第一高手，这个……”虽然酒壮英雄胆，好歹谈宝儿尚存了一丝理智，觉得自己这两陆第一高手只怕不是那么可靠，但若要强辩却又不知从何辩起，只能讪讪而终。

这时候，贺兰耶树长身而起，朗声道：“谈将军，你身为天下的第一的武术高手，算得上一位英雄。却不知你以为这天下还有谁可以算得上英雄？”

“谁算得上英雄？”谈宝儿一愣，在他印象当中，自然是谁武功高神通大那就是英雄，自己已经是两陆第一高手了，难道还有别的什么英雄吗？

贺兰耶树见他不答，微微一笑，道：“莫非在谈将军心目之中，贺兰耶树也算不得一个英雄么？”

“你？”谈宝儿一愣。

“不错！正是孤王！”贺兰耶树连干三碗酒，哈哈大笑，“天下英雄，唯将军与孤！不知将军以为如何？”

“啊！”谈宝儿直接被吓傻了。

贺兰耶树这会也已经有了七八分酒意，放声大笑道：“其实自古以来，天下英雄便只有两人，就是当时的强武第一和强谋第一，即武术第一高手和天下第一政治家。谈将军乃当世第一高手，已达武术巅峰，自是强武第一！至于强政第一，若我不点头，谁敢说是他！西域王刘景升？懦弱匹夫一个！东海王白依山？壮士暮年，不复当时！葛尔草原分崩离析，四大部落莫克、龙血、天池和胡戎，四族之主虽然都算一时豪杰，却也是无头之龙，不足入眼。”

谈宝儿还是第一次听到以强武和强政来分英雄的新鲜观点，觉得有趣，再听贺兰耶树几句话就将神州其余三大藩国的人说得不值一钱，不由道：“那京城人物又如何？”

贺兰耶树慢步走到悬崖边上，迎风而立，山风吹得他发丝飘拂：“大风城中么，永仁皇帝虽然堪称明主，但已是垂垂老迈，膝下虽有九子，无一堪用。至于朝中诸公，只有三人，太师国师和天下兵马大元帅布天骄，各自把持政、教、军三权。太师范正行事锋芒太露，刚者易折，虽握有政权，不足为患；国师张若虚淡泊名利，却因手悬千万性命，抽身不出，只能隐忍，虽然持有天下最大的力量之一，却如无锋之剑，永远伤不了人；布天骄百战之人，余勇难贾，守成有余，进取不足，也算不得英雄。”

谈宝儿此时千里香后劲发作，又加上峰来烈酒一碗一碗的喝，满脑子都是酒意，羽扇都已经摇得有气无力，听到贺兰耶树文绉绉的大放厥词，也听不全懂，只是习惯性地不住点头。

贺兰耶树只道他认同，大喜过望，向前一步，跨到悬崖边上，望望山下，再回转过身，对谈宝儿伸出双手，做一个怀抱天下之状，傲然道：“就是因为这些碌碌无为之人占据江山，才让魔人在西北边境猖獗了十三年！我贺兰耶树起兵，并非是因为不愿意臣服中原九州，而是看不惯这些人的懦弱无能！至于魔陆草莽，懂的不过是野蛮杀戮，除开魔王还算有几分政治头脑，其余诸人都是徒有肌肉之辈！大风城中第一把交椅要是换了孤王来坐，必然一年之内将魔人驱出神州，两年内百万雄兵登临魔陆！单凭如此雄心，如此抱负，两陆强政第一，是以非孤莫属！”

说到这里，贺兰耶树眼见谈宝儿正夹起一块肉，不住地朝自己点头，只以为是英雄所见略同，不由热血沸腾：“谈将军，你也认为孤王是天下第一政治家，对是不对？哈哈！那真是太好了！当今天下，你是强武第一，孤王是强政第一，咱们两人携手合作，强强联合，凭借你的强横武力，加上我的政治见识，不出一年，不，只需半年，便可将神魔两陆揽入你我怀中，不知将军以为如何？”

谈宝儿这会已经脑子有点不大清楚，听到贺兰耶树的话，当即大大点头：“你问这酒如何？真他娘的好啊，老子很久没有喝到这么好的酒了！来来来，咱们再干一碗！”

“啊！”贺兰耶树几乎没有当场崩溃，自己在这激情万丈口沫飞溅地扯了半天的天下英雄，这流氓竟然半句都没有听进去！

谈宝儿可没有看见贺兰耶树的脸色，倒了两碗酒，双手端着，迈开独创的螃蟹八字步，朝贺兰耶树拐了过去，口中道：“来，王爷，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唇一点！是不是兄弟？是兄弟的就一口干了……哎哟……”他步子正拐得风骚，冷不防脚下撞到一个东西，身体一个踉跄，离地飞身而起，朝着贺兰耶树猛地扑了过去。

贺兰耶树看到谈宝儿脚下正是被捆得五花大绑死猪一样的贺兰英，刚要叫小心，却已经不及，谈宝儿已经撞了上去，然后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他直接撞了过来。

谈宝儿这一扑的力量本不算大，扑出之后，很快稳定下来，但贺兰耶树却正好站在高台边上，被他这一扑，惊叫一声，直接便被震得跌下崖去！

更巧的是，贺兰耶树所站的位置，正好在侧对石阶的地方，因为高台嶙峋棱角的遮掩，这一跌下去，初时并未被台下众人发现。等到众人看见，齐声惊呼“王爷”的时候，贺兰耶树却已距离地面只有一丈不到，想要扑救，哪里来得及？

“砰！”一声重响，十秒钟之前还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不将天下英雄放在眼里的一代枭雄贺兰耶树先生，就这样头下脚上从十丈高台上跌下，毫无悬念地重重跌在了石地之上。

“王爷！”台下诸人大惊失色，飞身扑了过来，再看时，南疆万民共仰之主贺兰耶树王爷已是脑浆迸裂，死于非命。

十丈高台之上，谈宝儿酒意尚且未醒，完全没有意识到天下英雄已经只剩自己一位了，见此怒道：“哇塞！老家伙你这算什么意思？老子屈尊降贵好心请你喝酒，你居然宁愿去台下睡觉也不喝老子的酒，太不给面子了吧？你无耻，王八，烂人！”

很是畅快地骂了一阵，谈大英雄虽然意犹未尽，但本着得饶人处且饶人的大侠情怀，放了贺兰耶树的尸体一马，回过头来，一脚将贺兰英踹到石桌边上，大口吃起火锅，一边大碗喝着酒，好不酣畅淋漓。

高台之下，一干王府精锐人等眼睁睁看着谈宝儿将贺兰耶树从高台推下致其毙命，都是怒发冲冠，意气难平。当即便有冰火双尊中的火天尊怒道：“大哥，他欺人太甚！他明明知道咱们哥俩就在台下，谈容竟然还敢将王爷杀死，太不将咱们兄弟放在眼里了！”

冰天尊摆手道：“老二你这句话就不对了！”

“哪里不对？”火天尊不解。

冰天尊老神道：“谈容欺负的是你，可不是我！你没有看见王爷跌下来的位置靠近你站的左边吗，老大我站在右边，所以摆明了他是看不起你，不是你老大我！”

“明明是靠近右边好不好？老大你眼神又有毛病了？”

“你个弱智，你眼神有问题好不好？王爷死的时候明明就靠近左边！”

“明明是……喂，你们等等我，别抢了头功！”却是两人正吵得开心的时候，其余众人已经猛地冲上台去了。

冰火双尊冲上台后，却发现十多人将谈宝儿团团围住在中央，但却没有一人动手，而谈宝儿更是坐在石桌边吃喝正爽，完全无视身边众人的威胁，不由大是奇怪。

原来凌步虚和况青玄诸人看到谈宝儿将贺兰耶树杀死，都觉得他太不将这些人放在眼里，便一哄而上，但这些人都是江湖经验丰富，到台上看见谈宝儿手摇羽扇，神情镇定地在吃火锅，便觉得他必有所恃，所以一干人便不敢轻举妄动，深怕着了他的暗算。

冰火双尊两人头脑简单，没有这种顾虑，见众人不动，便觉得正是自己兄弟建功立业之时，对看一眼，右手中分别多了一条长剑形的火焰和冰焰，一左一右，飞身朝着谈宝儿猛地扑了上去。

谈宝儿本已经醉得神志不清，所以他看到众人怒气冲冲上来，与其说是镇定，倒不如说是迟钝，眼见冰火双尊扑上来，也没有什么反应，直到一冷一热两道剑气砍到身体上时，这才猛然惊醒。

“啊！”谈宝儿发出一声巨吼，全身紫光暴闪，同一时间，冰火双剑同时击中他胸膛。冰焰和火焰撞到紫光，如中铁石，发出一声刺耳的钝响。如排山倒海一般的力量反震回来，冰火双尊同时一声惨呼，倒射飞回地面，立时昏死过去。

什么？众人大吃一惊！冰火双尊这两人头脑虽然简单，但功力颇深，冰火一旦聚集成剑，分金裂石如切豆腐一样，这一点众人皆知，眼见谈宝儿竟能将这两击给反震回来，功力之深，实在是匪夷所思。如此神功，当世只怕已无人能敌！

谈宝儿被这一攻击，胸口一阵剧痛，同时神志大清，刚才所经历的种种在一瞬间全数从脑中流过，不由脸色惨白！老子的好运总算是用到头了，这下贺兰耶树被老子干掉了！快闪吧！

一念至此，谈宝儿忙从凳子上站起，羽扇踩到脚下，展开御物之术朝台下飞去。但他人才飞起，胸口却又是一阵痛，低头看时，衣服裂开，鲜血猛地冒了出来。

牵机子眼尖，见此叫道：“谈容受伤了，大伙快一起上，别让他跑了！”众人定睛看去，果见谈宝儿胸口血流如注，一时惊喜交集，心中均想，原来谈容也并非不可战胜，之前这小子都是在虚张声势！

英雄的神话一旦被打破，他头上的神圣光环便立刻黯淡得像油灯。

牵机子叫完之后，口中咒语念动，同时定手一指，谈宝儿身前的虚空立时裂开，一头白额猛虎凭空现身，张着血盆大口便朝谈宝儿吞噬过来。

谈宝儿大惊失色，不及细想，取出落日弓一箭射了过去。“轰！”雕翎箭正中虎头，那老虎好似一块被打破的玻璃，立时碎裂成片，消失在虚空之中。

谈宝儿又是一惊，不及反应，身后又已是腥风大作，回头已迟了，忙凌空一闪，便见一道金影从肩旁闪过，随即便觉得肩膀火辣辣地疼，却是被什么利爪给抓中了，鲜血淋漓。

谈宝儿定定神，立时发现自己身体四周已经多了四只猛兽，分别是豹、狮、熊和大猩猩，刚才扑中自己肩膀的那道金影现在正前方，是四兽中的金钱豹。

四只猛兽围在谈宝儿身体四周，悬浮在虚空中，竟没有掉下地去的意思，虎视眈眈地看着他，好似随时都会发动攻击。

却听况青玄大声道：“原来牵机道兄的九灵召唤术已经练到第五重，可以召唤五只凶兽了，可喜可贺！不过要对付谈容却还差了点，看我依风剑气！”

“不用你帮忙！”牵机子大叫，手掐灵诀，四只猛兽一起朝着谈宝儿虚扑过去。但这时况青玄也已出手，谈宝儿四周的空气顿时变成了一道道凌厉的风剑，卷袭过去。四只猛兽一扑过去，顿时被风剑刺中，碎裂成片，消失不见。

谈宝儿对闪避况青玄的依风剑气已颇有心得，又因为四只猛兽挡住了况青玄大部分攻击的缘故，这一轮依风剑气只不过有一道割到了他的表皮。

依风剑气刚过，谈宝儿甚至来不及喘口气，虎狮熊豹猩五种猛兽便再次出现在他四周。这一次却不是五只，而是五只又五只，连续不断地凭空出现，刹那间将四周的空间堆得密密麻麻，一眼望去，遮天蔽日，而众人口鼻中都是腥气，说不出的恶心。

谈宝儿再也想不到牵机子这牛鼻子竟然有如此神通，他自不敢和猛兽硬拼，只能展开身法在群兽间闪避，但他御物之术不过初成，那野兽又多如牛毛，行动迅如闪电，其间更夹杂依风剑气，如何躲得过去？片刻不到，他已是遍体鳞伤，鲜血淋漓。

眼见谈宝儿如此狼狈，其余诸人都感觉到自己的机会到来，纷纷前来抢功。便见凌步虚大笑道：“牵机道兄，你的野兽虽多，却并不管用，且看我的九阴神蜈吧！”伸手从怀里摸出竹筒来，揭去八卦符咒的木塞，念动咒语，一拍筒身，喝道：“去！”竹筒里飞出一道乌光，随即变成一条两丈长的超大蜈蚣。

九阴神蜈飞出之后，随即大嘴一张，喷出一口乌黑的血雾，那满天的猛兽看到这血雾，满脸都是惧色，但却似乎抵抗不了血雾的诱惑，各自飞了过来。九阴神蜈张口一吸，这些猛兽便都纷纷被它吞噬掉。后面的猛兽见了更加惧怕，却都撇下谈宝儿，依旧前赴后继，如飞蛾扑火一般飞了过来。

牵机子气结，但却知道这九阴神蜈的血雾是天下至阴，专污一切咒法，正是自己这九灵召唤术的克星，心中恨恨，无奈之下却只能念动咒法将满天的猛兽都收了起来。

那九阴神蜈在吞噬了无数猛兽之后，身体顿时暴涨一倍，随即发出一声难听的巨吼，张嘴朝着谈宝儿猛扑过来。

在葫芦谷的时候，谈宝儿已经见识过这畜生的血雾，连仙豆神兵都抵挡不住，见它扑来，哪里敢怠慢，忙展开全身功力，朝着地落去，只是他身体才一动，便已察觉到前方有上百道的空气化作利剑刺了过来，知道是况青玄也已出手，心头暗骂一声卑鄙，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朝下飞。

“啊！”被依风剑气顿时划过四肢，鲜血淋漓，谈宝儿不由发出了一声惨叫，但好歹是躲过了蜈蚣的飞扑。

但他才一落地，便听见有五个声音一起道：“来的好啊！这地面可是我们商山五皓的天下！陷地术，起！”然后谈宝儿便觉得脚下一软，地面好似忽然多了一个旋涡，将他整个人朝地下拉扯。

“啊！”谈宝儿几乎是魂飞魄散，忙展开凌波术，借力飞射开去，虽然险险避过，那把上古神器匕首却已被吸进地去。

他甚至来不及去看使招阴的是不是先前看到的那五个同门师兄弟，脑后身前又都是风声锐响，依风剑气和九阴神蜈同时杀到，只能展开凌波术闪避开去。

谈宝儿的蹁跹凌波术比之他那半生不熟的御物术可是快了百倍不止，这一落到实地，便已快如闪电，依风剑气虽快，九阴神蜈虽毒，却也是难以近身。

唯一麻烦的却是商山五皓的陷地之术，这五人同时发功，整个羽化台上立时变得陷阱处处，但凡谈宝儿一落地，脚下立时便有无形漩涡产生，拉拽着他陷入地面。对此谈宝儿只能将凌波术发挥到极限，尽量使脚不沾尘。

这情景很像当日在如归楼，谈容面对谢轻眉的千山伏波阵时一样，但伏波阵只是使地面变成水一样软，这陷地术却是让地面生出无形陷阱，并且伴随有强烈的气流旋涡，再加上几乎是无处不在的依风剑气和九阴神蜈，其中凶险实是胜过当日千倍。

唯一堪与比较的是，虽然被七个高手同时围攻，谈宝儿身上伤口越来越多，全身鲜血淋漓，但却身法如电，七人根本没有办法将其一击致命。那老年书生和那中年和尚道：“圆圆大师，你看咱们需要出手吗？”

圆圆大师笑道：“沧浪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白马寺的门规是不准和人联手攻击落单的敌人，还问我做什么？不过你可是神州十剑之一，要是今日你们三把神剑都在，还被谈容杀掉主公后从容逃走，传出江湖可是天大的笑话，你也脸上无光啊。”

沧浪子叹气道：“正是因为我是神州十剑中人，才不能随便出手围攻啊！不然即便是获胜了，这传出去也会让人笑话的。”

忽听旁边那美女咯咯笑道：“你们男人真是好面子，又想当婊子又要立牌坊，天下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

圆圆大师抚掌道：“不错，果然是这样！媚儿姑娘你没有门规限制，又不想当婊子也不想立牌坊，不如这丑人就由你来做吧？”

媚儿咯咯一笑：“这谈容如此英俊帅气，我可舍不得出手要他性命，要不是因为灵蛊的关系，说不定我现在都出手救他走了！”

听到“灵蛊”这两个字，沧浪子和圆圆大师顿时变了脸色。媚儿见此冷笑道：“其实你们大可不必为难，谈容之前不慎被冰火双尊重伤，现在又被这么多人围攻，已经是强弩之末，丧命不过是迟早的事，你们还怕无法对那人交代吗？”

沧浪子和圆圆大师对望一眼，却都是长叹一声，再没有说话，纷纷将眼光望向了场中的谈宝儿。

况青玄的依风剑气简直如同附骨之蛆，几乎谈宝儿身体每动一下四周的空气便会发生波动，气机牵引下，剑气便会割伤一处皮肉。谈宝儿被陷地术和九阴神蜈干扰，凌波术展开，太极禁神大阵便踏不出来，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避免被这些家伙攻击到要害，次要部位却无法闪开了。

现在谈宝儿一身白衣已经全变成了红色，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的皮肉了，他每踏动脚步，伤口牵动下，血流如注，全身便是一阵剧痛，好像是被千刀万剐一样。

感觉出四周的依风剑气越来越密集，九阴神蜈带起的风也越来越凌厉，剧痛中的谈宝儿心中充满了绝望，心说罢了，一刀也是死，千刀也是死，何必受这许多痛楚？对不起了，若儿、兰妹，还有老大、无法……咱们来生再见吧！

有了这样的觉悟，在下一次依风剑气和蜈蚣袭来的时候，谈宝儿索性坐到了地面，再不躲闪。但就在他刚一闭眼，剑气和蜈蚣要扑到他身上的一刹那，全身却猛然紫光暴闪，一个巨大的紫色透明光球将他紧紧包裹。

剑气击中光球，如新雨打玻璃，发出噼里啪啦的一阵爆响，纷纷反弹回去；蜈蚣撞到紫光，则如触电一般，怪叫一声忙不迭地飞腾回去，而碰到光球的几只足上更是冒出了几缕碧烟；至于商山五皓的陷地术引起的旋风，却也丝毫不能吸引住光球分毫。

外界风雨飘摇，杀气满天，这光球之内，却仿佛是雪中暖屋，乱世桃源。

场中众人见此，尽皆失色！这谈容明明已经是残灯晚照，怎么一瞬间变得如日中天光芒万丈？谈宝儿本来闭目在等死，听见外界的异响，睁眼看见外面情形，惊喜之余，却也不由惊奇万分。

这种护身光球最早出现是在葛尔山脉脚下的时候，当时自己被若儿推到天河里，之后就是在天姥城下，再之后便是上次在偷天大会，但前面两次却都是金色，第三次和这一次却都是紫色。

前面几次都是一闪而逝，事后谈宝儿仔细思考，却一直不明白这玩意究竟是什么。现在紫色光球再次出现，却又是怎么回事？这个疑念才在谈宝儿脑中一闪，耳边便有个苍老的声音骂道：“你个臭小子，死到临头，还有闲心管这闲事？”

“谁？”谈宝儿吃了一惊，四处张望，却发现自己身边并没有人。

那声音怒道：“真是朽木不可雕，到这时候还问东问西的！别管我是谁！要想活命，赶快去中央那尊石像边上去！”

“活命”这两个字具有无穷的魔力，谈宝儿不及细想，凌波术展开，身体掠起，朝着那尊九灵真人的石像飞了过去。

这本来是一个很普通的动向，但牵机子见此却忽然想到什么，顿时脸色大变，大声叫道：“大家小心，快阻止谈容靠近那石像！”说时咒语念动，顿时召唤出密密麻麻的猛兽将那石像围了起来。

凌步虚和况青玄等人虽不明白为何牵机子如此紧张，却知必有缘故，又眼见谈容身上光球如此怪异，一起点了点头。

“千风聚剑！”况青玄大喝一声，本来分散成千万道气流的依风剑气在一瞬间合到了一起，形成一把无形有质的巨大风剑，朝着谈宝儿猛劈下来。剑气过处，坚石地面便形成了一道深深的凹槽，碎石跟着剑锋推移，声势极是惊人！

“九阴神蜈，吐雾！”凌步虚也是一声冷喝，伸手一点，九阴神蜈当即张开嘴，再次喷出了一口血雾，朝着紫色光球喷去。要知道这种血雾虽然威力无比，但每喷一次，却必然要耗掉凌步虚本身不少功力，并且事后无法恢复，这次可说是下了血本了。

商山五皓见此也不甘落后，五人对望一眼，齐齐一点头，手掐灵诀，齐声道：“起！”一道石墙，凭空从谈宝儿飞行的路上冒了出来，随即迅即长高，挡住他去路。

“大家不要玩命好不好？”看到这三组人马各出绝招，声势惊人，谈宝儿不由心胆俱裂，双脚发软。“怕个鸟啊，冲过去！”那苍老声音在他耳边一声大喝。

谁怕谁是龟儿子，反正都是死，老子赌了！谈宝儿一咬牙，当下完全无视四周的攻击，一闭眼，义无反顾地继续朝前猛冲。

几乎就在谈宝儿撞到石墙的瞬间，依风剑气和血雾同时击打在了他护身的紫色光球上，他顿时觉出全身一阵剧烈的摇晃，耳朵里似乎听到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

但这只是一刹那的事，下一刻依风剑气和血雾都在一瞬间被反弹回去，而石墙已被他撞得粉碎，前方便是一群凶猛的野兽。

被重击之后，紫色光球的亮度似乎受到了影响，但却依旧无坚不摧，谈宝儿闭着眼睛一路直冲过去，沿途猛兽一触即飞，一撞就碎。

“到雕像前了，睁眼，出一气化千雷，攻它双眼！”苍老声音忽然大喝。

谈宝儿慌忙睁开眼睛，眼见前方就是九灵真人雕像，不及细想，定住身形，按照那声音所说，运起全身仅存的真气，左右手各出一指，两道金色闪电不分先后，正中雕像双眼。

蕴涵着巨大力量的闪电命中雕像双眼之后，雕像的头颅却并没有碎，反而是双眼中金芒一闪，金色的光芒瞬间弥漫全身，随即整个雕像如陀螺一般旋转起来，而一阵爽朗的笑声也从雕像的嘴里传了出来，直接将谈宝儿吓得一下跳了起来。

“啊！”虽然早早想到这雕像肯定大有古怪，众人见到如此诡异情形，却依旧是大吃一惊。牵机子脸色惨白，喃喃道：“这这怎么……怎么可能？没有理由的！”

雕像旋转的速度很快达到巅峰，便听雕像嘴里那笑声陡然变成一声大叫：“九灵归位，大阵重启！”它叫声未落，那尊雕像的嘴里忽然飞出一道刺眼的碧色光芒。

碧光飞出之后，忽然一化为九，九道细小的碧光在一瞬间变成了九个动物的形状，依次是虎、豹、熊、狮、猩、牛、猴、蛇、龙。

九种动物，其中有八个随即破空飞走，唯有那龙形碧光闪了一闪，随即钻入地面不见。那八道碧光飞离飞龙峰，迅即分散，如八颗彗星，分别朝着九灵山其余八峰飞去，而每一种动物正好对应相应的山峰，譬如豹形碧光所去的方向正是九灵峰之一的隐豹峰，而牛则对应牵牛峰。

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八道碧光都已经分别一一到达各自对应的山峰，而所过之处，身后留下一道道巨大的碧色虹彩，将其余八峰和飞龙峰联系起来。

下一刻，一道强烈的碧光从九灵真人雕像的头顶冲霄而起，同时九灵山的九座山峰一起剧烈地颤抖起来，而那八道碧色和雕像上空的比光会聚在一起，形成一个大得离谱的碧绿色光罩，将整个九灵山笼罩起来！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南疆王府众人一起围到了牵机子身旁询问。前所未有的未知，让他们觉得一阵恐惧和不安。

但牵机子现在却有如痴呆，只是怔怔望着那碧色的光罩，嘴里喃喃重复着一句话：“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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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九灵化洪炉 （2）

众人欲待再问，却忽然发现脚下的土地开始颤抖起来，仔细一看，纷纷神色大变，一脸不可置信各自揉揉眼睛，再看时，却发现自己并没有看错，然后所有的人都再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见惊天动地的巨响声中，群鸟乱飞，九灵山的其余八座巨大的山峰，竟然一起拔地而起，朝着飞龙峰飞速移动过来。

那种感觉，仿佛那不是八座巨山，而是八只风筝，被八条绿线扯着，回到主人的手里。直到此时，牵机子才反应过来，疾呼道：“九灵大阵发动了，大家快离开这！”说时自己率先召唤出一只豹子，骑着破空飞去。

其余诸人这时也纷纷清醒，各自展开飞行类法术，化作一片流星雨，离地而起。但却为时已晚。这个时候，天空那个碧绿色的光罩仿佛一个锅盖，忽然按了下来。这一蓬流星雨撞到锅盖，直接如撞墙的苍蝇，顿时陨落。

同一时间，八大山峰移动速度加快，在飞龙峰四周，形成一个圆圈，各自比肩相邻，唇齿相依，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环形山脉。

南疆王府诸人被碧色光罩打落到地面之上，一个个都是面如土色，因为他们发现这光罩的威力简直是惊天动地，刚才那一撞，自己虽然见机早闪得快，但依然受了不轻的伤。最要命的却还是，被打落在地后，那光罩巨大的无形压力已经让众人再也无法离开地面半寸。

所有的人都围在了牵机子身旁，问道：“牵机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快告诉我们怎么离开这！”

众人期待的眼神里，牵机子长长叹了口气，苦笑道：“你们以为我不想离开这吗？但这九灵大阵乃是当日祖师爷九灵真人亲自布下，以九大灵峰为骨，天地灵气为基，祖师自己的金身为引，一旦发动，九峰合围，形成一个巨鼎之形，以天地为洪炉，但凡阵中之物，便如鼎中之食，只剩下被煮的份。只是祖师飞升之后，历五百多年无一人可发动这阵法，是以本派历代传人都以为这只是个传说，万万没有想到……”

牵机子的话没有说完，但所有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众人对望一眼，除开牵机子，纷纷以毕生最快的速度冲向九灵真人石像旁边的谈宝儿。只要杀了谈宝儿，这阵法自然立解。

但众人刚一动，眼前景物已是一变，入眼处山峰连绵，云海茫茫，四周只有自己一人，再也不知身在何处，一时惊到极处，再也不知该如何办是好。

牵机子没有动，但他也在同一时间落入到了和众人一般的境地，眼前白云苍茫，大山如海，全然不知身在何处，该去何方。牵机子脸上诧异的光芒闪了几闪，随即喜极而泣，双膝跪地，双手相合，虔诚谢道：“多谢谈施主手下留情！”

飞龙峰上。

谈宝儿在攻击了石像的双眼之后，立时发现了石像的异变，而他身上的紫色光球也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再之后，便是山移地动的大变迁，九峰形成大鼎之形，再再后来，眼前碧光电走，原先围困着他的人兽畜生全部凭空消失不见。

谈宝儿愣了半晌才算是回过神来，长长地吐了口气，对那苍老声音道：“多谢前辈救命大恩！不过你怎么知道这石像有古怪，一击打双眼，这些人就会消失？”

苍老声音哼了一声，道：“九灵山九峰为一阵，名为九灵洪炉大阵，五百年前本尊就知道了。只是刚才为了救你这白痴，搞得我内伤加重，功力大减，不然我早已发动阵法的洪炉境将凌步虚这帮蠢材给煮了，而不是现在这样只是用封魔境将他们暂时困住了。”

“他们被阵法困住了？”谈宝儿大喜，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脚下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但这一动，他全身的伤口也在这时候忽然疼痛加剧，直接痛得他龇牙咧嘴，一边眼泪像天河决堤一样狂流，一边叫道：“妈的，怎么这么痛啊，杀千刀的凌步虚，断子绝孙的况青玄，还有冰火双猪，哎哟，妈的……”

那苍老声音忽然冷喝道：“没有用的家伙，这么点伤就这副表情，当年羿神大人被天魔乱刀分尸砍成三万八千块，也没有叫一声痛，你这脓包样如何做他的传人？”

谈宝儿巨痛之余也不管这老小子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怒道：“丫丫个呸的，那是传说好不好？你这么嚣张，八千刀的零头不说了，有种让老子砍你三万刀就好，你试试看你叫不叫痛？”

苍老声音淡淡道：“别说三万刀，就算三十万刀，你也伤不了我分毫！再说了，这一路上我救了你不下十次，你还来砍我，忘恩负义，禽兽不如！”

“救了我不下十次？”谈宝儿愕然，随即沮丧地点了点头，“老小子，算你狠。没有错，刚才围着我的人是有十人左右，一个人杀我一次就等于我死了十次，你不去做奸商实在浪费人才！”

“你个无赖！”苍老声音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老子什么身份？会和你一样耍无赖？你仔细想一想，当日在葛尔草原和葛尔山脉下，你遇见谢轻眉，两人一交手，你险些跌倒，但一气化千雷却很巧地击中了她的剑，并且击伤她的腰，是不是？”

谈宝儿道：“没有错！那又怎样？”

“哼，你以为地上那石子是凭空就出现在你脚下的吗？那还不是我用念力从旁边移来的！不然你以为天下有这么巧的事吗？”苍老声音冷哼，“大风城天牢之中，屠龙子那蠢材要将百年功力传给你，你要是硬受，早已被真气震得经脉尽断而死！乱云山上，你以为你当真凭你的肤浅功力就能呼风唤雨？寒山水月庵里，你布下太极禁神大阵，困住了秦观雨，她师父是何等样人，你以为没有我帮你掩饰行迹，你能瞒得过她的念力扫描？葫芦谷中，你凭什么从酒囊饭袋里第一把摸出来的就是燎原符？驰江大坝上，你为何忽然就能使出嫁衣之阵逆转偷天九老的真气，一拳轰断驰江大坝？秦州城外，你又凭什么随手一扬就打死了程雪松？今天在古长城上，你又为何忽然领悟了御物之术？”

这一连串的问题如连珠炮一样轰了出来，直接将谈宝儿惊得目瞪口呆。他根本无暇去思考为何这老头竟然能懂得如此多的只有自己才知道的东西，心里完全被老头的问题本身所震慑住。对啊，自己怎么没有发现，为何自己从遇到老大之后，这一路下来，竟然有如此多的巧合，而且每一件巧合都是救命之举？

那老头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继续发问道：“你这一路行来，先后冒充了谈容、楚小鱼和周丛，你以为别人都是白痴，你随便就能蒙混过关？”

谈宝儿听得冷汗淋漓，这一路走来，自己以为每每行事全靠自己随机应变鸿运齐天，却万万没有料到竟有这么多的漏洞。巧合一次可以忽略，三次四次可以理解，但如果一路都是巧合，这其中就大有问题了。

那老头见他不做声，轻轻叹道：“人的运气有好又坏，但大多时候，要依靠的却不是运气，而是自己的实力，没有强大的实力，给你再好的运气，到头来也不过是害了你自己，就好像今日！”

这话直如醍醐灌顶，谈宝儿心中一片冰凉，竟也忘记了全身的剧痛，双膝跪地，磕头道：“多谢前辈指教！还望前辈不吝现出庐山真面目，好让晚辈当面谢谢您！”

那老头长叹道：“我日日与你相见，你有眼不识泰山，却又怪得谁来？”

谈宝儿觉得头前方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地，轻轻抬起额头，定睛一看，立时愣住，半晌做声不得。

夕阳之下，一只手掌大小的乌龟正昂着头，一副拽得欠揍的神态看着谈宝儿，但那龟壳上的花纹模样，却不是小三又是谁来？

愣了半晌，谈宝儿伸出一只手，去摸小三的头，小三忙将脖子朝旁边一扭，瞪着谈宝儿张嘴道：“住手，你个白痴！再乱动，小心我用一气化千雷揍你！”声音正和之前那一直在谈宝儿耳边盘旋的苍老声一般无二！

谈宝儿吓了一大跳，向后一个踉跄，倒退出好几步，随即大笑着摇头道：“不可能，哈哈，不可能，一只乌龟怎么会说人话的？老子一定是在做梦！”

“轰！”小三一抬前边的独脚，一道紫色的闪电凭空落下，正好砸在谈宝儿头顶。青烟冒起，谈宝儿的头发顿时乱如鸡窝，一张脸也变得黑如焦炭。

“哼，现在天都还没有黑，就想做梦，真是欠扁！”小三人立而起，独手甩了甩，“怎么样，我的一气化千雷是不是比你厉害？”

“厉害，厉害多了！”似欲裂开的头痛让谈宝儿终于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了。

小三见此摇摇头道：“好了，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要问，你先取出灵药将你的伤治好，再慢慢问我！”

“是！”谈宝儿总算接受了小三是一只会说话会法术的超级神龟的事实，立时变得唯命是从。他伸手从酒囊饭袋里取出若儿给的金疮药，正要擦却被小三喝住：“蠢材，我要你用的是灵药，你将这破烂拿出来做什么？”说时它龟手一招，酒囊饭袋便自动飞到了它身前。

“嘎嘎拉西多多兀个！”小三大声一叫，然后酒囊饭袋里的东西便一件件迅疾飞了出来，堆得一地都是。

小三独手一扬，一团黄黄的东西，便飞一样落到了谈宝儿身前，后者伸手接过，细细一看，却是吃了一惊：“这个……不是您拉出来的黄金吗？这难道也是灵药？”

“你个白痴，一天到晚眼里就只有金银美女！”小三摇头叹气，一副人类长者的模样，“这是羿神大人独门的神灵膏，专门治疗皮肉之伤，你用聚火阵将它熔化成膏状，涂抹一点点在伤口处，伤口便会自然痊愈！你自己涂吧，我老人家去吃点东西，一会涂好了再来找我！”说完从地上捡起一块谈宝儿昨晚装在酒囊饭袋里的牛肉，自去一边吃了个不亦乐乎。

谈宝儿将信将疑地把那块黄金捡起来，放到掌心，聚出一团火，只烧了一下，那金块果然就软成了膏状，伸手朝手臂上被依风剑气划伤的一个伤口涂抹起来。涂好之后，伤口处立时闪过一道金光，再看时金膏消失，而那道细长的伤口也已消失，再无半点疼痛，此外更连疤痕都未留下一条。

谈宝儿惊喜交加，当即再不客气，将那黄金软膏朝着身上的伤口放肆涂抹起来，看得旁边的小三惊呼不已：“你个败家子，一个伤口少涂点！老子要三个月才能拉这么多出来！你以后要受的伤还多着呢！”

谈宝儿这才懂得珍惜，小心翼翼地使用这黄金软膏起来。伤口涂抹完毕之后，全身的疼痛便已消失不见，肌肤也就完好如初了。

“过来坐下吧！”小三摇摇独手。谈宝儿点点头，走过去坐到了小三的旁边，伸手拿起一只鸡腿和一瓶酒，一边吃喝，一边问道：“我说小……嗯，那个神龟前辈，你老人家到底什么来头？”

小三摇摇龟头，叹了口气，道：“本尊名叫万相神龟，昔年羿神大人在世的时候，曾给我赐名叫玄武神尊！”

“万相神龟，玄武神尊？老实说，我好像没有听过！”谈宝儿摸摸脑袋，随即他的眼珠子却定住了，“等等老大，你说你这玄武神尊的名字是羿神给取的，这太扯了吧？”

小三冷哼了一声，并不开口，似乎对这样白痴的问题不屑回答。谈宝儿讨了个没趣，自嘲道：“好好好，算本将军的问题没有技术含量。那神龟前辈，你总得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吧？你到底是从哪里来，这一路为何表面在那装可爱，暗地里却不遗余力地帮助晚辈，有没有不良企图，这一大串的谜团，您都一一解释下吧！”

小三又吃了一口牛肉，缓缓道：“话说起来就长了。作为神魔两陆的最高信仰，从五千年前开始，天魔和羿神的斗争就已开始。神魔之战一直持续了一千多年，到最后羿神终于获得了胜利，将天魔杀死，要命的是，天魔虽然死了，但他的力量却并不能消灭，羿神只能将他封印在魔陆的魔神庙里。同时羿神本人经历过这场恶战，也已精力耗尽，不得不自我封印，恢复功力。为了防止天魔力量忽然苏醒，无人能制，羿神便留下了这支羿神笔，将他毕生的武术心得封印在内，传留后世，以对抗天魔的传人！”

谈宝儿听得大摇其头：“这不会又是一个救世主的故事吧？”小三转动小如米粒的眼珠，白了他一眼，没有好气道：“谁说要你做救世主了？承载着天魔力量的天魔舍利现在还好好地在魔神庙里呢。再说就你这德行，自救都不能，还救别人！”

“哈哈，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小三也！不枉跟了我这么……”谈宝儿说得兴起，便习惯性地要去摸小三的头，碰到后者冰冷的眼光，不得不尴尬将手缩了回来。

小三叹了口气，道：“本尊乃昔年羿神座下四大神尊之一，羿神自我封印之后，本尊一直在北溟闭关修炼，万万料不到你这家伙无意之中竟然使出了画龙召唤术，被你强行召唤过来，我看我们颇有缘分，便一路暗中照顾你，这下你都明白了吧？”

“不明白，什么叫画龙召唤术？”

“你听说过画龙点睛的故事没有？”

“听过听过，说是远古的时候有个人在墙上画了一条龙，点上眼睛后这条龙就变成真龙活了，破壁飞走……”谈宝儿说到这里没有再说，因为他已经发现这个故事和小三的出现是如此的相似。

小三道：“那只画龙的笔其实就是羿神笔，至于那条龙就是四大神尊之一的青龙神尊。事实上画龙召唤术就是将真气注入羿神笔中，通过羿神笔溢出的黄金颜料来画东西，只要你画的形象，和羿神座下的神兵、神将、神尊，甚至是次神，有七成相似，就能将他们召唤过来，帮你的忙！”

“真的吗？”谈宝儿大喜，“那是不是说以后我可以召唤无穷多的神兵来帮我杀敌？”

小三不屑道：“蠢材，黄金颜料的出产比神灵散还要少，你要召唤神将干什么，仙豆神兵的威力你又不是没有见到，菜得很。”

“对对对！”谈宝儿大喜，但他想了想，忽道，“为什么要召唤神将？我直接召唤神尊或者次神好了！哈哈，再召唤一个像您这样的神尊出来，那老子可就天下无敌了，见谁灭谁！”

“白痴就是白痴！”小三直接扔了一个白眼过去，“你以为神尊和次神是你想召唤就能召唤得出来的？自从羿神自封以后，所有的次神和四大神尊其余三个就也都归隐修炼去了，只有我一个命苦的受命还处于问世的状态。那天也不知道你这个混账忽然发什么神经，居然在水边作画，而且一画居然是三只足，这才将本神尊给召唤了过来！”

谈宝儿笑得嘴再也合不上来了：“没有想到老子无意中的举动居然暗合天意，哈哈，小……神龟前辈，这也是咱们有缘的不是？”

小三很郁闷地瞪了某人一眼，最后无可奈何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好吧！就当是咱们有那么点孽缘吧！你以后也别叫我前辈，还是叫小三吧，听着顺耳些！”

“哈哈，多谢小三，这才是我的好兄弟嘛！”谈宝儿喜道，话一出口却又后悔了，心说老子和一只王八称兄道弟的，我自己岂非也是王八了？

小三却没有听到他心中所想，闻言叹气道：“老子的年纪几千岁了，做你祖宗都做得了，却没有想到会和你这白痴称兄道弟的，真是冤孽！”

一人一龟将话一说开，关系便又改进了不少。谈宝儿便问为何小三总骂自己蠢材白痴，后者气得独手乱颤，指着谈宝儿道：“你还好意思问！历代羿神笔传人中，数你天赋最高，学东西最快！但你会学不会用，不是蠢材是什么？你所学会的凌波之术和一气化千雷，谈容凭此已可在百万军中取主帅首级，而你更多了屠龙子教你的阵法，这一路上却多次历险，每次都要靠我暗中救你，在刚才更是在有御物术和吸风鼎的情形下，差点被一帮白痴弄得险些丧命，羿神大人要是知道有你这样的狗屁传人，不气死才怪了！”

谈宝儿尴尬一笑，死皮赖脸道：“这不是还有小三你嘛！有你这神尊在我身边，那还不是无往而不利，哪里需要我亲自动手？”

小三冷笑道：“你就做梦吧！本神尊除开本识能力，其余大多法力也都被羿神封印起来了，之前之所以能多次救你，靠的就是当日屠龙子传递过来的百年功力，但因为我身体里不能存储这种低级的法力，用一次少一次，这次发动九灵大阵后，已是耗去大半，所剩的也是来日无多！”

“用一次就少一次？你之前有用过吗？”谈宝儿大奇。

小三气不打一处来：“你个蠢材！乱云山呼风唤雨也不说了，就说在偷天大会上你以一敌九，嫁衣之阵没有我灌注真气给你，你能发动出来？刚才你又以一敌七，要不是我暗中发动浑圆神光罩，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

“浑圆神光罩？”

“就是紫色光球了！这也是羿神大人的独门法术。只要修炼羿神诀的人，遇到危险时，本身真气自然会放到体外，形成光球，抵挡一切攻击！你之前落水和在天姥城身上都放出了金色光球，就是浑圆神光罩的自然反应了！”

谈宝儿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一切之事绝非侥幸。

这时小三已经将牛肉吃完，摇摇头道：“好了，今日天色也不早，解谜到此为止，有问题明日再问！你先睡一觉恢复下功力，明日本尊再教你怎么出山。”说完再不理谈宝儿，龟肚一翻白，靠着九灵真人的雕像便睡了起来。

谈宝儿这会也酒足饭饱，便也一头倒在地上，呼呼大睡起来。

这一觉却足足睡到了次日正午。谈宝儿在梦中踏了一晚上的圆，睡醒之后，发现自己功力完全恢复并且似乎还大有长进，大是高兴。四处看看，却发现九峰依旧围成鼎形，整个羽化台上并无一人，也不见小三。

他吃了一惊，忙下台去找，却看到小三在台下对着太阳在那里吐气吸气，一连串的五彩气泡在它嘴里进进出出，很是好看。他好奇心起，不由问道：“小三，你这是在做什么？”

小三将气泡收回体内，淡淡道：“这叫吐纳之术，你现在还不能修炼。我们时间不多，先不说这个，我现在教你真正的一气化千雷，你看好了！”说完龟身凭空飞起，三只足里同时射出一连串的紫色闪电，在空中交织成网。

谈宝儿初时见这些闪电除开颜色之外，和自己发出的一气化千雷并无任何不同，正自不解，却发现这些闪电并非如自己所发的只有雷霆万钧这一种，而是气象万千，温柔处如和风拂柳，刚猛处如开山劈石，迅疾处如白驹过隙，缓慢处却又如蚁爬蜗行……

再细细一看，却发现这成千上万的闪电竟在互相攻防。或者是几道合力围成一个大圆，被十余道如流星之雨的围攻，又或者平平常常的一道，如起于青萍的微风，却能让上十道如雷霆万钧的攻势化为乌有！一时又惊又喜。

谈宝儿学成一气化千雷之后，便只懂得发射闪电攻击敌人，越快越好，却从来没有想过一道闪电出去还能凭空分成几十道，而几十道先后发射的闪电也能组成各种各样让敌人无法可逃的阵形，只看得如痴如醉，手舞足蹈间体内真气流转，金色的闪电便也凭空发出。

紫色闪电并未立时消失，最后在空气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电球，各式各样的闪电形状便在里面攻击，每一道都呈现完全不同的形态，或者是斧钺钩叉刀枪剑戟等十八般兵器，又或者是鸡羊猪狗等动物，并且瞬息万变，包罗万象。

电球形成之后，小三便住手不再施射，回头对谈宝儿道：“你看好了，一气化千雷的真谛，关键就在一个‘化’字上，一道电可以化上万种不同形态，但万变不离其宗，说穿了也就是“刚柔”二字。你以前没有学御物术，所领悟的便只有刚电，没有柔电，是以无法发出真的一气化成千雷，现在我教你柔电的方法。听好了，闪电出指之前，记得附注念力，那么闪电射出之后，快慢转折便可完全由你心意……”

说完柔电的释放之法，然后小三细细解释了如何刚柔并济，让刚柔两电彼此配合才能释放出杀伤力巨大的闪电阵，只听得谈宝儿喜不自禁，赶忙操练。

一时间，整个羽化台上，只见电光纵横，绚烂夺目。轰鸣的巨雷声在九峰间激荡，引起更大的回鸣，直震得天地变色。

但闪电至刚至快，操练起来很是困难。谈宝儿从中午开始，一直练到晚上，才算是勉强练成柔电，至于刚柔并济，那是想也不用想了。

休息一夜，次日再练，足足一日，谈宝儿才算学成刚柔并济，开始左右两手分别放出不同的闪电变幻阵形互相攻击，一时乐趣大增。

这日晚间，吃过晚饭之后，谈宝儿便要睡觉，却被小三叫住：“你光是练，没有实战，将来遇到高手还是只有挨打的份。我送你去见冰火双猪那两个蠢货，你和他们切磋一下吧！”说完手一挥，谈宝儿便见碧光一闪，眼前景物已是大变。

眼前再不是石台，而是一个山谷，山谷之上有一山峰，看其形状却是九灵山九峰之一的白虎峰。谈宝儿正自奇怪自己怎么到了这里，却发现山谷拐角处走出两人，却正是失踪两日的冰火双尊。

冰火双尊也同时发现了谈宝儿，两人一起叫了起来：“谈小子你来得正好，快放大爷们出去！”说时一起扑了上来。

谈宝儿吓了一跳，忙道：“不要上来！”手腕一抖，两道金色闪电已是随手甩出。这两日他修炼柔电有成，这一脱手两道闪电便不是疾电，反是两道慢如蚁爬的柔电。冰火双尊见此大奇，对望一眼，哈哈大笑道：“小子你这是哪里弄来的毛毛虫，怎么还会闪光？”同时伸手去抓，但才一握住，便听见“滋”的一声，那毛毛虫猛如鞭炮一般炸开，化作几百道细微电光，四处乱溅射。

“哎哟！这毛毛虫古怪，会咬人！”冰火双尊惨叫一声，慌忙松开，但两人却各有一只手被炸掉好几根手指，一时怒气冲天，齐声道：“敢暗算你爷爷，找死啊！”一左一右，手指连点，一冰一火两道焰剑直取谈宝儿。

谈宝儿一击建功，不由信心大增，叫道：“来得好！”左手食中两指发出两道疾电，正好挡住冰火双剑，四道绚丽光华立时消失，随即右手一动，四道闪电反攻过去，冰火双尊大惊失色，慌忙出剑相抵挡。

一时只见冰火纵横，电光驰骋，好不热闹。

谈宝儿以前发放闪电并无章法，只是看到敌人就释放，这两日除开和小三学了闪电的刚柔变化外，还明白了章法的重要。这就好像一个武林高手以前空有利剑，却只懂得直刺，现在却明白了这剑要刺得有快有慢，此外还有角度和劲力的大小以及起合转承，简言之就是学成了剑招。只是闪电迅快，再加上可分可合，又有柔电这一变数，其中的变化实是浩如烟海，而变化本身更是难有痕迹可寻，防不胜防。

冰火双尊的冰火双剑本是以凝聚天地间的水火元素为剑，快捷异常，但谈宝儿适应了闪电的疾速状和其蜗牛状，对其余速度便有登泰山而小天下之感，再加上凌波术的快捷，躲避起来也是游刃有余。

三人一斗起来，谈宝儿一上来就抢攻，直接将一气化千雷的变化无方发挥了出来，所有的招式变化便如长河之水天上来，永无重复，永无穷尽，而冰火神剑攻守兼备，冰火双尊一看势头不对，忙转攻为守。

但这此刻谈宝儿的一气化千雷却是有御物术统领，可刚可柔，可快可慢，实是当世第一等的神奇剑法，防守倒罢了，一旦攻击起来时而如雷霆万钧，时而微风细浪，斗不多久，便硬生生逼得冰火双尊露出了破绽，一缕柔电便趁势溜了进去。

“哎哟！”柔电正好击中火尊未受伤的左手，真气便再也发不出来，空气中的火元素便再也无法聚集，剩下冰尊单独抵挡，顿时左支右绌。

谈宝儿见此大喜，喝道：“受死吧！”说时十指一起发出闪电，十道闪电合成一道狂电，朝着冰天尊布在身前的寒冰护盾重重轰击上去。

“啊！”谈宝儿这一击使出，尚不见结果，却发现眼前景物又已是一变，细看时自己又已回到飞龙峰羽化台上。

看到小三在九灵真人雕像下，谈宝儿兴高采烈地跑了过去，兴奋道：“哈哈，小三，我刚才将冰火双尊那两家伙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我厉害不厉害？”

小三没有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一气化千雷乃是羿神不传秘学，你学成了要是连两个蠢货都对付不了，不如躲进厕所自宫算了！”说完再不理他，径直睡觉去了。

谈宝儿心情大畅，也不和它计较，自己得意一番，细细揣摩一番今日心得，更觉获益匪浅，不时入睡，当夜玉洞中闪电纵横，那诸多变化，刚柔组合更加一一牢记。

次日早上，一人一龟吃过早餐，小三对谈宝儿道：“你将落日弓拿出来！”

“哦，好！”谈宝儿想不通这位神尊大人又要做什么，却还是答应下来。昨天晚上，小三已经教过他如何从酒囊饭袋里取东西不用按照次序，这一念动咒语，一试之下，落日弓果然从酒囊饭袋里瞬间转移到了手中。

小三道：“我们下台去，你朝着羽化台射一箭！”

谈宝儿点头，到了台下，便要取箭，却被小三叫住：“把箭囊丢掉，以后你都用不着它了！你射空弦的吧！”

“哦！”谈宝儿答应一声，将箭囊扔掉，将弓引满，朝着地面一放，一道无形箭气应手飞出，羽化台石壁上顿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沙石分溅，烟尘飞舞。

谈宝儿正有些得意，却见小三摇摇头道：“你果然是个蠢材，一点也不懂得控制力量，我教你个法子，你记住了，你拉弓的时候，用念力将真气会聚到拈弦的两根手指中间。记住是一点，不是整张弦！”

“明白！”谈宝儿点点头，之前在讲一气化千雷时，小三已经教过如何用念力控制真气，当即如法炮制将真气聚于两指间，然后松弦放出。

“哧！”这次只是发出了一声轻响，谈宝儿跑过去一看，只见墙壁上只有一个食指粗细的小孔，但却深不见底，很是恐怖，一时惊异不已，回头去看小三，后者第一次点了点头，道：“孺子可教！不过你要记住，这念力控真气，绝对不止做到这样，你可以试试用意念将真气布满弦的不同处，那你射出去的无形之箭就不会只有一支，而是无数支，要分成几箭，全凭你自己的心意！”

谈宝儿惊喜交集：“你的意思是说，这一把弓甚至可以同时射出上万支箭了？”

“这有什么稀奇的？当年羿神大人凭借此弓甚至射出过九百万支箭，射落了九个太阳呢！”小三撇嘴。

“啊！这落日弓也是羿神的吗？等等不对，我记得传说里羿神射下九个太阳应该是只用了九支箭啊？怎么成九百万了？”谈宝儿惊愕至极。

“那九支箭，任何一支其实都是百万支小箭会聚而成的……夏虫不可语冰，现在说了你也不懂，你将来自己会明白的。”小三摇摇头，小小的眼珠里竟然流露出一种怅然的神色，“其实这落日弓并不仅仅是可以射无形之箭。”

“还有什么？”谈宝儿更加好奇。

第十九章 买舟东海 （1）

初升的朝阳，照到羽化台下，投射出一个四四方方的阴影。小三现在不巧就站在这个阴影里，这使得这只神龟看起来很有些诡异，但这远远不及它所说的话诡异程度的万分之一：“天地万物，无一不可为箭！”

谈宝儿大声叫了起来：“大家兄弟一场，你还给我玩玄的？”

小三龟头乱摇，最后叹道：“你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读书太少。给你说个例子吧，你不是会蓬莱的聚火之阵吗？你现在将真气按照聚火阵的排列给我放到弓弦上去，然后射出去！”

“这样会有什么用？”谈宝儿满是狐疑，却还是照做，默默用念力将真气散布到弓弦上，然后一箭射了出去。

“啊！怎么会这样？”谈宝儿惊呆了。这几道真气射出去后，一开始也只是尖锐的破空声，但等这几道真气落到石壁上时，那石壁却在一瞬间燃烧起来，虽然火势很快熄灭，但却也在上面烧出了一片乌黑的焦痕。

“为什么不可以这样？”小三摇摇头，“阵法的真谛是什么？不过是通过万物的组合，引导出天地之间的力量为己所用。这一箭射出去之后，真气的组合位置依旧是一个聚火阵的形状，那么能聚集出一团火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了！”

谈宝儿本是聪明人，想了想便也明白过来，点了点头。小三见此又道：“除开阵法，符咒其实也是可以射的，不过这个你都还不会，以后慢慢琢磨吧！你目前最实用的是射闪电！”

“射闪电？”谈宝儿刚刚一发愣，眼前景物却又已是一变，定神一看，自己所在的地方却是一个石台，石台的对面约莫十丈左右，正站着一个人，仔细一看，身形竟似前几天在羽化台见到的那个美女媚娘。

谈宝儿还没有反应过来，耳边便传来小三的声音：“小子你记住了，这女人的独门法术叫千娇百媚术，一丈之内，你的念力不是她的对手，你要不想死，最好别让她走到你身边！”

小三话音刚落，媚娘便已经发现谈宝儿，愣了一愣之后，脸上顿时绽放出了笑容：“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将奴家困在这的谈大将军，这第三天了，你才来找我，小冤家你好狠的心啊？”

也不知为何，看到这女人的笑容，谈宝儿竟然觉出脑袋有些昏昏沉沉，全身无半点力气，脑中闪过小三的话，再不敢怠慢，拉弦开弓，按照一气化千雷之法将真气运至拉弦的五指上，猛地一声大喝：“开！”

“嗡！”弓弦震动，五道闪电迅疾被射了出去。谈宝儿只觉得眼前一花，尚未看清楚怎么回事，便见媚娘一声惨叫，整个人已经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到崖上，身体陷了进去，四肢上都多了一个小小的焦孔，正向外冒着青烟。

谈宝儿吃了一惊，却发现眼前景物又已是一变，再次回到了羽化台下。只见小三叹了口气，道：“你人虽然笨了些，但悟性果然是历代羿神笔传人中最高的，矛盾啊！”

谈宝儿对此嗤之以鼻，但因为刚刚领悟了用落日弓射闪电，会比单纯的手指发电速度快十倍不止这个道理，心中兴奋，却也懒得和这老王八计较。

小三看看天色，心中默默计算一番，对谈宝儿道：“我用九灵大阵将南疆王府的高手分别困在了这九峰之中，本来希望你能将他们都依次挑战一遍，以增加你的实战经验，但现在时间来不及了。我现在传你最后两项法术，羿神的三头六臂术和我的本识法术一法万相！”

“三头六臂？一法万相？”谈宝儿如听天书。

小三道：“三头六臂之术，简而言之，就是可以让你在一段时间内具有三个头，六只手臂，会占很多的便宜，这个法术的威力极大，但修炼起来其实甚为简单，我现在将心法咒语传你，你试试……”

小三将心法和咒语说完之后，一面仔细讲解，一面让谈宝儿用心记忆。足足过了半个时辰，谈宝儿终于明白了一些：“原来这三头六臂之术，其本质就是一个分心三用之法，但那多出来的两个脑袋和四只手是怎么长出来的？”

小三摇摇头，身体一晃，谈宝儿只觉得自己眼前一花，再看时小三的龟头已经有了三个，彼此呈三角之形，各顾一面，而身体上也陡然多出了四只手。

这个状态维持了约莫十秒钟，小三的三头六手各自扭动，幻影似的一叠，三头合一，六手归单，再次变成了一只三足龟。谈宝儿愣了半晌，忽然大喜道：“太好了！”

小三也是一喜：“你这么快就领悟了？”

“对对对！”谈宝儿点头不迭，“小三，你真不愧是我的好兄弟，还有那个什么相什么的，一并教给我吧。”

小三轻笑道：“好，现在我给你说最后一项，也就是一法万相之术，这种法术，之前我已施展过很多次了！”

“很多次？”

“不错！”小三点点头，“你这一路行来，先后扮了谈容、楚小鱼和周丛，接触到的人数不胜数，你知道为什么他们都没有识穿你的真实身份？你机智应变是其中一个原因，但最主要的还是我在暗中用一法万相之术助你！说简单点，一法万相是一种精神术，可以影响和你接近的人，使他认为你和他自己记忆中的人完全一样。”

“啊！原来如此！”谈宝儿恍然大悟。其实这一路行来，他也奇怪自己的运气未免有些太好，自己扮谁就是谁，原来这暗中是有贵……贵龟相助啊！

这一法万相，虽然也是精神术一类，但和御物术却是完全不同的路子，其中更是牵涉到对他人的记忆挖掘和精神模糊，又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来去不留痕迹，总之复杂到了极处。小三讲了许久，谈宝儿依旧没有听明白。

眼看日已正中，小三点点头，对谈宝儿道：“你暂时将心法记住吧，是时候了，你跟我上羽化台来！”

两人上了羽化台，小三念动一个古怪咒语，随即龟手朝地面一指。一道紫光射出，地面应势裂开，立时，千万道彩光暴射出来，随即一个青铜巨鼎从地底升了出来。

小三将那鼎接住，念动咒语让其变小，递给谈宝儿道：“这是上古九鼎中的洪炉鼎，其属性是火，功能是炼制法器丹药，你好好保管，不可让它落入魔人之手，否则你就是神州的千古罪人！”

“千古罪人？那我不要！”谈宝儿吓了一跳，“既然这鼎如此重要，你把它取出来做什么？放回地面吧，哦对了，我还有个吸风鼎，你也拿去吧！”

小三喝道：“住口！你以为我为什么教你法术？就是为了让你有能力守护九鼎！神州九鼎本来是禹神奉羿神之命所铸，铸成后散布于神州各地，共同组成了九鼎大阵，镇压妖魔，守护神州百姓安危。只是不知为何魔人竟然发现了九鼎之阵的漏洞，潜入神州夺取九鼎。因为救你发动九灵大阵，九灵山中的守护结界已尽毁，那这洪炉鼎也难保不被谢轻眉发现，所以还是由你保管安全些！明白了没有？”

“明白！”谈宝儿无奈接过洪炉鼎，忽然想起一事，“这鼎你自己守护不是更安全些吗？”

小三摇头道：“我是因你画龙召唤术召唤而来，所能帮助你的最长时间就是三个月，今日正好期满，自然是要回归北溟洞府。神州九鼎不能离开神州，否则大阵便会被破！”

“这样啊……”谈宝儿呆了一呆，忽然咧嘴一笑，“没事，你现在回去吧，我过会再用神笔将你召唤过来就是！”

小三摇头道：“不行的！我这次在地面停留三月，法力大减，很长一段时间内是无法响应你的召唤了。今后你就一个人乖乖的吧，来日有机会你来北溟找我就是！”说到最后一句，它语调里也满是悲戚。

一路行来，一人一龟之间已是大有感情，谈宝儿想起这就要和它分离，不由黯然神伤，更念及小三暗中照顾自己的种种好处，一时感激一时不舍，更增伤感，泪水不由夺眶而出。

小三见此骂道：“又不是生离死别你哭个什么？扭扭捏捏的，女孩子一样，好不讨厌！好了，我现在送你出阵，之后我自己也要回北溟去了，九灵大阵三日之后自动撤销，九峰归位！对了，这尊九灵小儿的金身你也拿去，炼药可是大好的材料！好了！再见！”

“等一下……”谈宝儿刚一大叫，眼前景物却已是一变，再细看时，眼前青砖残墙，自己却已经在南疆古长城之上，身边还有一尊石像，却正是九灵真人的金身。

谈宝儿看远处九峰围成鼎形，上方更有碧光笼罩，纹风不透，自己既然被阵法大力送出来，没有小三的允许，自是再也进不去了。一念至此，他长长叹了口气，将九灵真人的金身收进酒囊饭袋，朝着九峰拜了一拜，在城墙边折下一根树枝，展开御物之术，朝秦州飞去。

刚飞出没有多远，前方忽然出现一小队骑兵，细细一看，盔甲竟与金翎军一般无二。谈宝儿又惊又奇，心说朝廷的军队什么时候已经渡过苍澜江了。

他凌空飞了过去，挡在骑兵队伍之前。众骑士看见有人从天而降，都是吓了一跳，各自一带马缰，然后同时从背上取下长弓，一起松弦，顿时一蓬箭雨朝着谈宝儿疾射而去。

谈宝儿眼见箭雨临体，却也不躲闪，念力发动，那一蓬箭雨便在快碰到他衣服的时候静止不动，随即他袍袖一甩，大喝一声：“去！”百来支箭顿时倒转箭头，一起反射回去。

“啊！”眼见那箭雨反震回来又快又疾，众骑兵纷纷不由发出了一声惊呼。但这声惊呼尚未落下，那上百支箭却同时起火，在堪堪接近众骑身前时被烧成了灰烬，落到地面。

“是统领！”谈宝儿落到地面时候，终于有人认出了他，大声叫了起来。其余士兵见了，一起发出一声欢呼，纷纷下马，上前屈膝行礼道：“参见统领大人！”

谈宝儿见到是朝廷的军队，而且还是自己人，也不由一阵欢喜，笑道：“大家都起来吧，说过多少次了，别动不动就乱弯膝盖。”众人依命站起，一个个望着谈宝儿都是兴奋不已，其中领头的百夫长激动道：“统领大人，你可算是回来了，你要再不现身，秦总督估计要找开山队硬挖九灵山了！”

谈宝儿认出那百夫长叫王动，以前一起喝过酒的，于是笑道：“王动你小子喝多了是不是，说话这么夸张，我不过消失几天，老秦至于这么紧张吗？”

王动笑得有些暧昧：“因为有人紧张了，秦总督想不紧张都难啊！”

谈宝儿知他说的是若儿和楚远兰，心头涌过一丝暖意，笑了笑，道：“我走之后，都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你们都过河了？”

王动道：“统领你是不知道了，你去赴宴之后，当日未归，公主殿下担心不已，当即命令秦胡两位总督带兵过河救你。两位总督都有些犹豫，咱们金翎军众兄弟的命都是你救的，当即就像公主殿下请命做先锋过河，两位总督便再不敢推辞，各自带兵跟上。”

谈宝儿听到这里不由一阵感动，南疆尚有六十万带甲士兵，金翎军却只有五千，这些人完全不顾就冲了过来，心中对自己这个统领可是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了。

却听王动又道：“哪知我们先锋营过河，便遇到南疆的乱军，一个个丧魂落魄，被我们轻易打败。抓了俘虏一问，这些人说九灵山九峰不知为何合围成鼎形，山顶更有碧光笼罩，而你和贺兰耶树以及南疆王府的精锐都被困山中。公主殿下知道消息，和楚姑娘山下山上地找了一夜，却没有发现入山的路口。最后还是楚姑娘见多识广，认出这九座山峰组成了一个古代的厉害阵法，公主便让秦总督全面负责这边的事情，她和楚姑娘亲自前往东海找蓬莱罗掌门前来解阵救你！”

“她们去了东海？”谈宝儿吃了一惊，“走了几天了？”

“已有三日。”

“三日！”谈宝儿心头不由一凉，心说老子就算骑黑墨过去也追不上了，更有可能是她们两人已经将黑墨给骑走了。想到这里，他忙道：“让兄弟们飞鸽传书过去，通知公主和楚姑娘回来。”

王动面有难色道：“公主和楚姑娘是买的小船，顺天河水东去，速度一日千里，信鸽到达沿途州府的时候她们早已过去了！”说完之后他见谈宝儿面有忧色，忙又安慰道，“统领放心，楚姑娘法力高强，公主殿下有她保护应该不会有问题的。统领你不如先去怒雪城中休息，静等她们归来！”

“怒雪城？”谈宝儿一愣。

王动兴奋道：“统领你有所不知，公主走后这三日，秦总督一边让我们寻找你的消息，一边却率领秦梦两州联军攻打南疆，贺兰耶树、贺兰英和南疆王府的精锐与你一起被困，南疆军群龙无首，没有打几个回合就投降了，如今南疆全境皆已收复，秦总督的大军就驻扎在怒雪城中。我们是负责在这里寻找你的踪迹的！”

“哦！这老小子倒是有两把刷子啊！”谈宝儿不由叹了口气，不管怎样，能带领不足五万人马把拥有六十万军队的南疆扫平，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这话王动就接不下去了，只有干笑，正在这时候，却见远方又过来一队金翎军的人马。远远地，便听有人怒喊道：“你们都站在这发什么愣？还不快去找人？”

王动露出苦笑神色，谈宝儿也已听出那人的声音，哈哈大笑道：“无法，你个死秃驴，在那鬼叫鬼叫什么，还不给老子滚过来？”他话音未落，便见那队骑兵里有人惊呼一声，踏马背凌空飞起，如离弦之箭，几个起落，飞到身前来。

谈宝儿哈哈大笑，上前将无法抱住，两个人紧紧互拥，各自拍打对方的背。一旁王动等人见了，想起这三日无法没日没夜地寻找统领的情景，没来由地觉得鼻子一酸，忙仰头向天防止眼泪落下，好容易等他平复情绪，却发现身边兄弟也都正仰视苍天，不由哑然失笑。

谈宝儿和无法拥抱一阵，终于放开。谈宝儿吩咐王动道：“王动，你去叫人给我准备一艘小船，我这就要去东海！”

王动为难道：“统领，除开我们金翎军，秦总督还命令秦州军和梦州军这些日子也广布南疆地找你，你回来若不给他们打个招呼就走，只怕有些说不过去。”

无法也道：“老大，你喜欢美女是不错的，但可不能重色轻友啊，老秦和老胡都算不错，这些天没少为你的事操心，去东海的事早晚不用急，先去一趟怒雪城再说吧！”

谈宝儿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当即让人去通知围在九灵大阵外的士兵，自己则和众人一起起程前往怒雪城。路上无法道：“老大，这几天你到底去哪里了？是不是真的在九灵峰中？你又是怎么出来的？”

谈宝儿笑道：“你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叫我怎么回答？”当下将这几日的经历简略说了。无法听得瞠目结舌，好半晌才道：“没想到小三这厮来头如此之大，竟然就是个神尊，乖乖，还好佛爷我这些日子对他不坏，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谈宝儿奇道：“神尊的来头很大吗？”

无法看谈宝儿的眼光立时有些像看白痴：“不是吧老大，枉你还是羿神传人，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啊？按照《众神志》记载，众神之中，最大的是羿神，其次就是他手下的次神，譬如禹神、阎神、孔神、祝神、长生天神之类的，再下来是神将，最低等的是神兵。神尊共有四个，是羿神最贴身的四个护法，地位和次神同等，但因为最接近羿神，地位很是超然！”

“哦！”谈宝儿这才明白过来。

九灵山到天姥城的距离并不算很远，众人黄昏时候便抵达天姥。现在镇守天姥关的是胡为国，见面后对谈宝儿单刀赴会的英雄壮举少不得又是一阵马屁，之后一顿腐败。次日一早，别了胡为国，众人起程，到下午的时候，来到怒雪城。

秦雪早已得到消息，亲率军民出城迎接。快进城的时候，谈宝儿的眼光扫到百姓堆里一人的背影，脸色顿时变了变，一旁的无法见了问道：“老大你怎么了？”谈宝儿再看时，那人已经消失在人海之中，当即摇摇头道：“没怎么，可能是我看错了！”

进了城，谈宝儿才发现怒雪城果然名不虚传，城里从房屋到街道全是由冰雪建成，到夜晚时被灯火一映，说不出的晶莹剔透，如梦如幻，只是身旁少了美女相陪，美景良辰便少了几分趣味。

进城之后，自然又是盛大的酒宴，席间秦雪问起这几日的情形，谈宝儿便不再和与无法一样详说，只是和之前与胡为国交代一样，说当日自己单刀赴会，不畏强敌，杀了贺兰耶树，却不小心发动了九灵真人传下的九灵大阵，经过多日摸索，终于侥幸脱阵而出，其余真相尽数隐去，饶是如此，却也已听得秦雪欷歔不已。

在怒雪城住了一夜，次日一大早，谈宝儿便对秦雪说自己要起程去东海找若儿，秦雪想起公主安危事大，不敢留他，送他和无法到城门口，却忽然想起一事，低声嘱咐道：“将军，此次末将占领南疆全境，却独独没有捉到贺兰耶树另外一个儿子贺兰倾城，此外凌步虚座下七位弟子有三位也在逃，将军虽不怕他们，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望路上多加小心！”

谈宝儿点点头，暗暗记在心上。众人依依惜别。

离了怒雪城，之后出天姥城，来到天姥港的时候，胡为国早已让人在港口准备好了一艘乌篷小船和一个船夫。无法觉得有外人在很不方便，便对谈宝儿说自己会划船，不需要船夫。但上船之后，无法却不拿船桨，直接傲立船头，那船便如疾箭一般破水飞去。

谈宝儿知道他是用念力御船而行，不由哭笑不得，心说老子看你能坚持多久。但让他大跌眼镜的是，无法一边用念力催动小舟一边和他说话，居然足足走了两个多时辰，小船的速度并没有任何减缓，江上渔民见了慌忙闪避，一时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到了中午，两人停舟休息，吃饭的时候，谈宝儿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心中好奇，问道：“无法啊，用念力驾驭船这样大的东西可是非常耗费精神的，你怎么可以支撑这么久？”

无法哈哈大笑道：“老大你这话可就外行了，船的体积重量虽大，但让它行走只需要克服水流的阻力就可以了，所以只需要御船体临水的那一点，其实并不费力。而念力的消耗，不是也同时有心法在恢复的吗？你们寒山派难道没有这样的吗？”

第十九章 买舟东海 （2）

谈宝儿恍然大悟，回头去查《御物天书》，果然发现有关念力恢复的记载，一时如饥似渴，仔细研究起来，下午时候便换了他来御船，却也一般的疾飞如箭。

小舟出了天姥港后顺着苍澜江水一直向北，当天晚上两人来到圆江港。苍澜江和天河这两条神州大水分别贯通东西纵横南北，唯一的交汇处便是圆江，过了圆江之后，便可踏上天河水道，直取东海。

小船慢慢驶到圆江港中，两人找了个船位泊舟登岸，一起进城去。无法嘿嘿笑道：“老大，你可知道这圆江城中有一处重要名胜？”

谈宝儿随意应道：“哦，什么名胜，说来听听？”

无法笑道：“我给你说，在圆江南城，有一座沉风寺，建造年代据说可以追溯到太祖神武皇帝举兵之前，凌烟双相的和云台八将都有人出自这里。”

“追随圣帝开国的凌烟双相和云台八将都有人是出身于寺庙？都是谁？你小子别胡说！”谈宝儿一惊之后满脸不信。

大夏开国太祖皇帝名叫李元，民间呼为圣帝。当年追随圣帝平定天下的谋士共有三十六人，而名将也是三十六人，共称开国七十二贤。后来圣帝平定天下之后，在大风城分别建筑凌烟阁和白玉云台，让人描绘这些功臣的画像雕刻，以供后世观瞻。之后历代皇帝也将当时做过巨大贡献的文武大臣的容貌画成画像或者雕刻成碑，供入凌烟阁和云台。久而久之，能在凌烟留像和在云台留刻，都成了大夏文臣武将的最高荣誉。

事隔几百年后的今天，七十二贤的名字大多已湮没在历史的烟尘里，神州百姓最能记住的文臣，便只有当时最有名的天机军师莫邪和无方神相萧圆，共称凌烟双相，而武将一共有八人，人称云台八将。

每日听老胡说书的谈宝儿对这八人的名字自然是熟得不能再熟，一听无法说这十人中竟然有人是出身在寺庙里，自然是大吃一惊。

无法撇嘴道：“佛爷我是什么人？博览群书，无所不知！我怎么会胡说？无方神相萧圆和天王剑皇甫御空没有入世之前，分别是沉风寺的火工头陀和扫地僧，法名叫慧圆和慧空！不过这两人都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与他们同时代一位大贤才算得真正的风流人物！”

“那是谁？还有比萧圆和皇甫御空有名的，我怎么没有听说过？”谈宝儿大吃一惊。

无法合十，肃容道：“这名禅师法号上慧下引，乃是位真正的人间奇男子，佛门真菩萨！”

谈宝儿听得发蒙：“慧引禅师？我怎么没有听说过，是什么来头？”

“不是吧老大，你连奇僧慧引的名号都没有听过？”无法看谈宝儿的眼神大为鄙夷，“这位大师品格高尚，敢作敢为，视一切世俗礼教、清规戒律为孽障，提倡返璞归真，啧啧，所行所为，简直如神龙行于九霄，高深莫测！”

无法叹了口气，又道：“可惜佛爷我晚生了两百年，只能时常手掩长卷，追思先贤神采，但那也就是镜里看花，水中望月。老大，这次我们一定要去看看！”

两人进了圆江城后，挑了一家酒楼吃晚饭，吃得正酣，谈宝儿无意中向楼下瞥过去，脸色陡然大变。无法诧异问道：“怎么了？你又看见了那人？”

谈宝儿点点头：“不过这次看见的依旧是背影，我也不能肯定是不是她。算了，咱们先不管她，吃我们的吧！”

晚饭之后，两人问明路径，直扑沉风寺。圆江城极大，两人向南走了许久，才看见前方竹林掩映里，露出屋脊檐角，走得近些，却看见一座破破烂烂的寺院模样。再近些，便看见一对金刚佛像守护里，中间两扇破旧大门，借着月色看得清楚，大门上方一残角的匾额上书写三个红漆斑驳的大字：沉风寺。

两人站在石阶下，都很有些失落。谈宝儿奇道：“圆江城如此繁华，这沉风寺又是名胜古迹，为何官府竟不出钱整修呢？”

无法也想不明其中道理，摇摇头上前叫门。过了许久，才听到里面沉重脚步声响缓缓过来，门缝里漏出昏黄的灯火，等到大门“咯吱”一声涩响，一个脸如鸡皮的老僧提着一盏灯笼颤巍巍地走了出来，嘶哑着嗓子道：“两位施主夜晚来访，有何要事？”

“阿弥陀佛！”无法宣了一声佛号，上前道，“这位大师，小僧是禅林寺弟子无法，和这位朋友路过贵地，不惯客栈的床，特求挂单借宿一晚，还望行个方便。”

老僧转动昏黄浑浊的眼珠，仔细看了看两人许久，才点了点头：“本寺许久不接待外客，但既然是禅林高僧，借你们一宿也无不可。跟我进来吧！”

两人跟着老僧进了门，只见里面枯草席地，败叶堆满了断壁残垣。此时尚是夏末秋初，偌大个院子里却再没有一棵有叶子的树和一条青绿的草，说不出的萧瑟。走在残缺的石砖上，地面传来阵阵透心的凉意。

谈宝儿见此暗暗心惊，悄声对无法道：“我看这里大有古怪，咱们要不先回去，等白天再来吧！”无法摇头道：“没事的，千年古刹是这个样子的，沧桑厚重嘛！”谈宝儿无奈，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下去。

古庙旧寺，一路行去，路上都没有灯火，只能凭借老僧的灯笼和淡淡月光看路。走了许久，好容易前方漏出一点阑珊的灯火，却是一排破旧的厢房中间挂了一盏破败的灯笼。

走到起首一间厢房前，老僧停住，推门进去，屋里陈设古旧，但却是难得的一尘不染。老僧将灯笼挂起，合十道：“两位今夜就请在此安歇吧，井在院子里，茅厕在尾部那一间。如果两位没有什么事，贫僧先告辞了！”

无法忙道：“大师且慢！小僧听说贵寺的沉风塔名列天下三大奇塔之一，不知能否让小僧秉烛一游？”

老僧抬抬眼皮，淡淡笑道：“禅师说笑了，别说沉风塔早已破败多时，就算没有破败，那也远远不及禅林的碑林奇塔，实在没有什么好看的。时间已经不早，两位早点休息，贫僧告辞！”说完转身出门而去。

老僧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无法立时将门关上，对谈宝儿道：“老大，我觉得这老和尚言辞闪烁，他的话只怕靠不住，一会咱们半夜自己去看看吧！”

谈宝儿对什么沉风塔是兴趣缺缺，闻言打了个哈欠道：“你别疑神疑鬼的了，对老人家应该保持应有的尊重嘛！好了别闹了，睡觉吧！”说完自己躺到一张床上，拉开被子盖上，不时已是鼾声如雷。无法无奈，只得到另外一张床上盘膝打坐。

睡到夜半，无法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将谈宝儿推醒：“老大，你知道不知道，古书上说慧引禅师的舍利就存在沉风塔里，那可是个宝贝，咱们去看看吧！”

谈宝儿听到“宝贝”两字眼睛一亮，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道：“好吧，好吧，哥哥我陪你去看看，不过回头有了好处可得分我一半！”

“没有问题！”两个恶棍从床上一跃而起，各自扯下一块衣襟蒙面，从窗户穿了出去，飞身上房。站到房梁上，无法掐指算了起来：“紫薇在中，北斗在北，这寺院又建筑在临水的南城，乃是藏风纳水之局，嗯，老大，根据我的紫薇星相术鉴定，沉风塔一定就在……”

“猪头！”谈宝儿一手重重打在无法的光头上，“这还用算，东边最高的那个黑影不就是吗？长眼睛没有？废话那么多，走了！”

“不要打佛爷的头好不好！”无法摸摸头，跟了上去。

寺院中破败不堪，像样的只有一座主殿，其余房间全是枯朽，好像一阵风来都能吹倒，月色下看上去一片的荒凉，而沉风塔孤零零地高高伫立，便非常显眼。寺中显然人口稀少，两人穿墙过户，并未引起任何寺僧的注意，不时来到沉风塔前。

这是一座古旧的石塔，而那老僧果然也没有说谎，这寺庙的周身已有多处破漏，透着月色更可以看见里面的青苔，而最严重的一处是塔竟然朝着一边歪斜，好似随时都会倒塌一样。

谈宝儿看到这个情形，冷冷看着无法：“无法大师，你觉得这样的地方有可能有宝贝吗？”

无法强笑道：“这个……怎么说呢，英雄多藏于草莽，明珠常常埋尘，这些家伙不识宝肯定也是有的！都到边上了，咱们总不能不入宝山空手而归吧？”

谈宝儿无语，知道这家伙今天不进去一趟是肯定不会罢休的了，便朝塔门走去。但沉风塔虽然破败，塔门却很是坚固，而塔上诸层的窗户也全部紧闭，两人不便用强，左右找了一遍，终于在三层的地方发现一处失修的漏洞，各自对望一眼，飞身扑了上去。

但就在两人要飞到洞口的时候，洞里忽然吹出一阵劲风，两人猝不及防，竟被这阵劲风吹得摔了下去，但落地之时全身一荡，竟然稳稳站住，正自诧异，身后有人微笑道：“塔旧失修，里面更是破烂不堪，实在难以待客。高僧、施主，两位还是请回去休息吧！”

两人回过头去，却见先前那老僧不知何时竟已站在自己身后，手上还拿着两方面巾，觉得眼熟，一摸脸上，已经是再无寸纱。无法顿时愣在当场，谈宝儿却立时露出了小二职业性的笑脸，赔笑道：“大师误会了，我们是看贵塔失修，这个，打算考察一下，回头捐款聘些石匠来帮忙修葺一下，不是要进去！”

“对对，我们是想帮忙修葺一下，哈哈，修葺一下！”无法赶忙帮腔。

老僧笑道：“多谢两位的好意，不过要捐款明日找住持即可，现在还请回去休息吧！”

两人灰头土脸地回到客房。眼见无法又要说话，谈宝儿忙抢先道：“你别再害我了！那老和尚简直是个妖怪，我们俩竟然都没有发现他什么时候取下面巾的，我劝你还是别再去招惹他。”

无法本不死心，但想起那老僧高深莫测，却也不敢再造次奇$%^书*（网！&*$收集整理，乖宝宝似的回到床上，安心盘膝养神。

刚睡下不久，迷迷糊糊中，谈宝儿忽然听见房顶有异响，一个鲤跃翻身起来，却看见无法已经穿窗跟了上去，当即不敢怠慢，取出落日弓，飞身出窗上了房。

只见月色下，前方一道淡淡绿光在房梁上纵跃如飞，无法踏着袈裟，尾随其后。谈宝儿跟了上去，见那绿光如一浅绿色的彗尾，向东直取沉风塔，不由暗自大大皱眉，心想无法这厮没事都要生事，这会却又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来招惹？

不时已到沉风塔前。谈宝儿两人慌忙停下，但那绿光并不犹豫，轻车熟路一般直射塔上那个破洞而去。只是那绿光刚飞到洞口，那老僧凭空出现在塔下，僧袍一扬，狂风顿起，绿光竟硬生生被吸纳下来，却是一个蒙面女郎。

这女郎一身绿色劲装，显得身材婀娜，一头漆黑如墨的披肩长发里，间或夹杂了一缕缕银白色的华发，整个看去更加神秘。

老僧大喝道：“施主夜探沉风塔，不知所为何事？”那女郎却不搭腔，伸手从头上摘下一根银发，屈指一弹，那白发一化为十，十化为百，眨眼泛起一片银光，直取老僧咽喉。

老僧咦了一声，不退反进，举步迎了上去，并右手两指成剪，在那一片闪亮银光里进进出出，那百来道银光顿时纷纷碎断成段，如星雨一般，华丽洒落。两人笼罩其中，远远看去光影迷离，朦朦胧胧，只如神仙中人。

却不知那女郎轻轻念了句什么，那本是朝地上落的千百华发忽然光芒大亮，纷纷如离弦之箭一般疾射而起。这华发之雨本来是笼罩着两人，近在咫尺下，这便等如有上千柄飞刀在一刹那射向了老僧的身体。

“妖孽敢尔！”老僧大喝一声，身上陡然金光爆闪，随即整个身体竟然在一刹那之间碎裂成了上千万颗细小的金色小块，那千道银光从金色小块的缝隙间穿了过去。

银光泄去，那千万金色小块却在一瞬间重新复合在一起，再次组成了老僧的身体，和那女郎重新战到一处。

屋顶之上，无法惊呼道：“如来分身大法！这老和尚是什么来头，怎么会使这种失传已久的佛门大神通的？”这自然是问道于盲，谈宝儿郁闷道：“天下万事万物无一不晓的无法大师都不知道，老子我怎么会知道？”他话音刚落，便听那女郎脆声道：“你们俩还在那做什么？我帮你们牵制住这讨厌的老和尚，你们还不快进塔去！”

谈宝儿还未反应过来，便听无法一声欢呼：“哈哈，多谢女侠相助！回头有空佛爷我请你喝酒！”说时身影一闪，已飞身到了那洞口。

老僧大吃一惊，叫道：“不可进去！”无法哪里管他，直接钻了进去。谈宝儿怕这小子莽撞，不敢怠慢，便也飞过去，跟着钻了进去。

飞进塔里，两人却都是吃了一惊。原来这塔从外面看有七层，但内里却并不见分隔的楼板，从头到顶可以一气望通，外面那些窗户设计全是掩耳盗铃之举。

好在谈宝儿和无法都会御物之术，一惊之后便悬浮在了空中。塔中并无灯火，好在塔身四处都是漏洞，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加上两人功力高强，倒也不难视物。仔细一观察，两人却都傻眼了，因为这座石塔非但从头到顶一气贯通，而且里面根本没有放任何物体，偌大一个空间里空空如也，别说舍利，连舍利的儿子都见不到一个。

两人面面相觑。无法摸摸光头道：“不可能啊，要是这里面真的什么都没有，那老秃驴紧张个什么啊？”谈宝儿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便道：“我们下地面去看看吧！”

石塔的地面是由和塔身一样的平常石块铺就，唯一的区别是地面的青苔比塔身多了好几倍，又软又滑。谈宝儿被这些青苔搞得心情很不好，对无法道：“好了，这鸟塔你也进来逛过了，咱们这就闪吧！”

无法四处看了看，也没有看出什么可疑之处，心里正不甘得厉害，闻言道：“来都来了，咱们再耐心找找，要知道宝贝一般都隐藏得比较隐秘，不是随随便便就会被人找到的，反正外面有女侠帮我们挡着那老秃驴呢，你担心个什么？”

“帮人偷东西的女侠？只怕不是这么简单。”谈宝儿摇摇头，说着话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不过说起来这妹妹的身材很好，好像在哪里见过？哎哟，不好，是她！”但他最后这声惊呼刚一发出，无法却同时发出了更大的一声惊呼：“老大快向空中闪！”

谈宝儿不及细想，当即飞身而起。两人双脚刚一离地，刚才所站立的地面陡然冒出一点星星大小的赤红色亮光，然后那点亮光在一瞬间向四面八方蔓延，形成一条条赤红的细线。

猛然间，那千万条红线重新会聚一起，形成一个红色的巨圆。但听一声巨响，红圆陡然炸裂，一个红色的巨影从里面一飞而出，扑闪着一对巨翼，冲天而起。

这一系列变化只在电光火石间，这个时候谈宝儿和无法不过才刚刚飞起两丈高，那红色巨影速度是如此之快，两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已到了他们身前，一股腥气扑鼻而来。

“是妖物，老大打他！”无法一声大喝，同时念力发动，将那红色巨影锁住，想使它再不能上前。但这个妖物的身躯实在太过膨大，几乎塞满了整个沉风塔的下面两丈空间，无法的念力之强已算得上禅林一流高手，却也只不过是将这怪物的速度降低了一些而已。

黑夜里，忽有一声弦鸣之声，随即却陡然金色强光大亮，那妖物身上电光一片，伴随着轰隆的雷声，那妖物发出一声惨叫，身体被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却是谈宝儿用落日弓射出了一气化千雷。

“啊！这是什么东西？”借着雷电之光，谈宝儿看得清楚，只见那怪物全身赤红，羽翼如一只巨大的蝴蝶，但身体却不是普通的蝴蝶，而是一条巨蚕。

那妖物落地之后，扑腾着就要再飞起来，但这时候地面却忽有一点乳白色的光芒冒了出来。虽然是蜡烛似的一点明亮，但却将这满地的赤红压得动弹不得，那妖物嘶吼着想飞起来，全身却好似被无形的巨力所制住，丝毫动弹不得。

谈宝儿和无法两人正自好奇，却不防斜刺里一道人影闪过，迅捷无比地落到那妖物上方，不待身体落地，却又已飞起，同时随手一抄，那点乳白光芒已经消失不见。

谈宝儿看得真切，认出这人正是刚才还在塔外的绿衣女郎，当即大喝道：“谢轻眉！不要跑！”落日弓弦一震，一蓬华丽的金色流星雨已是疾飞了过去。

绿衣女郎正是魔族圣女谢轻眉。眼见流星雨到，她咯咯笑道：“谈容，你有一气化千雷，我有三千华发！咱们看看谁更厉害！”说时玉手一扬，一片白光抹过护在身前，那金色流星雨撞到白光，顿时激起一片火树银花，说不出的璀璨夺目。只不过谈宝儿这一击，却是在一气化千雷之力外再加上了落日弓本身的神力，谢轻眉虽然挡住了闪电，却被落日弓的巨力震得倒飞而出，娇呼一声，重重摔在塔墙之上。

“去死了！”谈宝儿大喝一声，落日弓再次发弦，这次发出的却是一个聚火之阵，弦声过后，塔墙上已多了一团烈火。只是那烈火燃烧了一阵便悄然熄灭，而谢轻眉却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原地唯有一个手掌大小的小孔，将月光接进塔来，似乎在嘲笑着谁。

“哎呀，怎么忘了这妖女会变鲤鱼的！”谈宝儿懊恼地一拍脑门。上次在皇宫里的时候，他亲眼见过谢轻眉变身成鱼，在陶佣大阵中穿来穿去，这次显然也是在自己聚火阵到达前，这妖女已化身成鱼从那小孔里游了出去。

早知道用闪电好了，干吗非要让这妖女和老大一个死法呢！谈宝儿正郁闷的时候，却陡然听见无法一声大叫：“大事不好，老大咱们快闪吧！”

第二十章 与子同行 （1）

淡淡的月色从沉风塔的缝隙里透了进来，在长满古老青苔的石墙上，在两个少年单薄的衣衫间，留下斑驳的琼花一样的碎影，四周一派的空灵凄美。

蓦然间，月光流动起来，却是在这一刹那，听到无法惊呼的谈宝儿陡然转身，身后一片的赤色红潮——方才被落日弓射到地底的那只蝶形妖物，竟然在这一瞬间动了起来，扇动着巨大的蝶翼，朝两人冲顶上来。

这蝶妖身形是如此之大，竟将这大半个沉风塔塞得满满当当，而它的速度却又是如此之快，巨大的风力卷袭着浓重的腥气，虽然有无法的念力紧紧锁定，却依旧在谈宝儿转身这片刻，飞到了他的脚下。

“哇塞！长这么丑，不要找我，下地狱找你老妈去吧！”谈宝儿大喝，落日弓弦一颤，金色的光华瞬间绽放，在红潮间一闪而逝，仿佛一朵乍放的绮丽的昙花。

上古神弓落日和一气化千雷，都是至刚至阳之物，正是蝶妖这类至阴邪物的克星，两者一旦结合，威力更是惊天地泣鬼神，是以虽然仅仅是昙花一现的攻击，却挟带着欲刺穿苍穹的神力，一瞬间洞穿了蝶妖庞大的身体，带着它朝下沉沦。

沉沦间，蝶妖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嘴里忽然火光暴涨，铺天盖地，不分先后地卷住了猝不及防的谈宝儿和无法，密密麻麻，一圈又一圈，却是一蓬细密坚韧的红色的蚕丝。两人瞬间被裹成红皮的粽子，手足再也无法动弹。然后蚕丝回缩，两人落到了蝶妖的嘴边上！

靠得近了，两人才发现蝶妖的蚕嘴竟是老虎一般的血盆大口，里面虽然无牙，却有一种猩红色的液体在蠢蠢欲动，黏糊糊的，恶心至极。

“老大救我！”无法发出一声惊呼，然后谈宝儿还来不及反应，便眼睁睁地看见无法被干净利落地卷进了蝶妖的嘴里去，衣角都没有剩下一块。

谈宝儿知道下一个就是自己，他甚至没有时间悲伤，恐惧的同时心念电转，一个失传几千年的古老咒语开始在脑中盘旋，随后破口飞出：“叽里咕噜阿非咯思尔！”丹田的真气在一刹那间流转全身所有经脉，脑子中“轰”的一声巨响，全身的肌肉都是一阵剧烈的疼痛，骨骼好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地撕裂。

再看时，谈宝儿已经变成了三颗头，六只手——失传几千年的三头六臂之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终于被使了出来。

谈宝儿再不迟疑，除开被捆住的一头两手不能动弹外，新生出的两头四手却在同一时间动了起来，咒语念动，真气流转在新的经脉中，化为一波闪电的狂澜，从二十根手指里呼啸而出，在一瞬间命中蝶妖的嘴。

这一击集中了谈宝儿全身功力，而蝶嘴也远比整个蝶身来得小，千万道金色的电光在一刹那会聚成一颗璀璨的流星，硬生生地洞穿了蝶妖的嘴，同时将那千万红色的蚕丝全数切断。

谈宝儿这一击却也耗尽了全身的功力，三头六臂瞬间归原，而陡获自由的他也失去御物的能力，如断线的风筝一样朝塔底落去。

“阿弥陀佛！种如是因，得如是果。善哉，善哉！”塔内忽然响起一声梵音，斜刺里掠过一道清风，谈宝儿下坠的身形已然止住，而他腰却已被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抱住。

“呜！”身受重创的蝶妖发出一身巨吼，巨大的身躯再次朝上猛扑而来。

“咄！”枯柴手的主人，沉风寺的接待老僧，运指如飞虚划，指尖过处，空气中流泻出一连串的金色梵文字迹，同时口中发出狮子一般的巨吼：“金刚般若波罗蜜，周天诸佛伏魔神通，封！”

金色的梵文形成一个古怪的符号，在一瞬间全数压到了蝶妖的身上，塔内四周的石壁上也同时浮现出一片金光，满天诸佛的形象在一瞬间充斥沉风塔，红光瞬间被淹没。金光散去时，蝶妖的身躯已是消失不见，空中剩下无法的身体朝下坠。

“我佛慈悲！”接待老僧长叹一口气，伸手一吸，将无法的身躯卷了过来，搂着两人朝一面墙壁飞去，临到塔墙，竟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穿了出去。

谈宝儿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天光大亮，细细一看眼前是一片旧竹墙，他翻身坐起，发现自己正在一间破败竹屋的竹床上，而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另外有一张床上，无法睡得很安详，只是全身有一层淡淡的红光在缓缓流动。

“无法！你没事了？”谈宝儿发出一声欢呼，扑了过去。

“不要碰他！”一声断喝，竹屋的门打开，接待老僧端着一个碗走了进来。“大师，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了？”谈宝儿忙问道。

老僧轻轻摇头，将碗凑到无法嘴边，将碗里墨汁一样的东西给他灌了下去。那东西喝下去后，无法身上的红光慢慢消失，最后归于原色。

老僧见此松了口气，将碗放到桌子上，对谈宝儿道：“施主，贫僧早就劝诫你们不要进入沉风塔，没有想到你们非但进去了，还闯下如此大祸！”

“大祸？大师你别吓我，小弟年轻不懂事，有什么事您多担待！”

老僧微微苦笑：“贫僧吓你做什么？我沉风塔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开元之前，萧圆和皇甫御空也是本寺弟子，算得上是出身显赫。施主却知道为何这些年以来，我寺却少有修葺过？”

谈宝儿心道：“那自然是因为你们把施主们的布施都花光了！”忙摇头道：“请大师指点！”

“那是因为本寺的沉风塔里，封了一只千年天蚕！”老僧目光悠远，仿似洞穿了那些已经尘封的岁月，“南疆一地，自古便产天蚕。这种生物，本身是一种奇药，被医家所用，千百年来活人无数，算是功德无量。但若是任由它自然生长到五百年以上，那它就会结茧，最后破茧变成天蝶。而在它结茧到破茧这一段时间之内，却需要大肆吞噬人畜之血，却又算是一种魔物。善恶，原在一念之间。”

南疆天蚕之名，谈宝儿之前自然听过，这种蚕向来与东海神龙、西域火狮和北溟的大鹏齐名，却并不了解其中详情，此时听老僧一说，才明白这蚕竟是善恶参半。

老僧又道：“这沉风塔里的天蚕，修为早已超过千年，却不知什么原因，破茧之后却只生双翼，蚕身并未蜕化，比之寻常天蚕又凶恶不少。当年此蚕在九灵山出世肆虐，让曾经风光一时的九灵道派几乎灭门，幸亏本寺的慧引禅师及时赶到，以大神通将其降伏，带回本寺，日夜里念经洗涤其心，驱除戾气，历时三十年，却终不能将其净化。”

谈宝儿心说这老秃驴还真是有空啊，竟然花费三十年的时间来对一只蚕念经，有那工夫还不如像无法多把几个妹妹，无聊！

老僧续道：“当日慧引禅师眼见自己坐化之期将到，无奈下便请了萧圆居士回寺，两人联合佛法，筑以沉风之塔，最后又放进慧引禅师的舍利，算是勉强将此獠镇压住，但这天蚕极端凶恶，只要闻到人畜气味，便会破印而出，是以本寺这两百多年来，一直低调行事，甚至自甘凋敝，为的就是不希望有人进沉风塔。万万料不到，昨夜老僧一时疏忽，竟然被你们三人次第进了塔去！”

说到这里，老僧叹了口气：“你们俩进去也就罢了，但你们那位同伴取走了慧引禅师的舍利，天蚕少了舍利压制，凶性彻底暴露，将你朋友吞噬。老僧为救你朋友，无奈只能将天蚕反封印到他体内，用咒法和驱魔散暂时压制天蚕的戾气。但这只是权宜之计，要彻底将天蚕从他体内驱除，却非要那舍利不可。”

谈宝儿苦笑道：“大师有所不知，那取走舍利的是魔族妖女谢轻眉，我和无法都被她骗了！”当下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至于自己两人的动机，自然是变成了“小弟纯粹是仰慕贵寺威名，想进塔去参观而已”。

老僧叹道：“没想到原来施主你就是名震天下的谈容将军，早知是这样，贫僧之前便该放你进去，也不至于让魔族妖女有机可乘了！唯今之计，施主还是尽快去找回舍利，无法大师就留在本寺，由贫僧照料吧！”

谈宝儿见这老和尚要留人质，忙道：“不可！我答应无法的师父枯月要照顾他周全，可不能随便丢下他不管，不然到时整个禅林寺都来找我的麻烦，我可担待不起！”言下之意却是，我担待不起，老和尚你只怕也担待不起吧。

老僧洞彻世情，闻言微微莞尔，想了想道：“那好吧，既然施主坚持，老衲也不勉强。不过无法体内天蚕妖气随时都可能发作，你要带他走，必须要学会我的六字真言咒法。”

谈宝儿一听只有六个字，不由大喜，忙道：“好啊！一言为定！”

老僧笑道：“那施主听好了。这六字真言咒，又叫大光明咒，乃一切邪魔克星，你听好了，这六字真言咒，依次是唵、嘛、呢、叭、咪、吽……”

这六字真言之咒，看似简单，其实每一字的念法都大有讲究。如念“唵”字时，声发自气海穴，沿主脉上升至喉部，张口微聚，出鼻腔，有嗡嗡之声，这声音上升到头部，在口内回旋，充于七窍，而“嘛”字是开口喉音，“呢”字是舌尖音，分别着重于喉咙、双臂、手心等地，各有讲究不同。六字念完，从头到脚都已被锻炼一次。

最要紧的是这些字念动的时候，体内的真气要因循一定的气脉运行，同时手足还要结印，几相配合才能有效。

谈宝儿之前所学的法术包括阵法在内，都是简单易行，几曾见识过如此繁复的玩意，学了起首的一个“唵”字便已是头大如斗，而时间也已到了中午。

老僧其貌不扬，但在寺中似乎地位极高，中午时竟有人送素斋过来。两人吃过斋饭后，无法却依旧没有醒转，谈宝儿知道是老和尚暗自动了手脚，却拿他没有办法，只能跟着老和尚继续学第二个“嘛”字。

这个“嘛”字却又学了半日，到晚间时候，前面的两字合在一起念，却又足足花费了两个时辰来领悟。

谈宝儿心中挂着若儿和楚远兰，有心不学这破玩意，但现在无法命在顷刻，无奈只能强自定心学习。至于无法，却一直处于昏迷状态，身上偶尔有红光闪现，却都被老僧的咒法和那叫驱魔散的黑色药物给压制了下去。

眨眼之间，过了五日。

这日早间，谈宝儿将六字真言连在一起念颂了一遍，老僧听完叹了口气，道：“贫僧当年学这六字真言足足花费了十年时光，谈施主天赋奇才，居然在五日之内全数领悟，可真是与我佛大大的有缘啊！”

谈宝儿听得全身发凉，忙道：“大师千万不要误会，小弟在这红尘中打滚，快活得很，大师你慈悲为怀，放过小弟吧！”

老僧笑笑，道：“修行之要在心，在家出家又有什么区别了？好了，如今六字真言你已学成，可以带无法大师走了。不过你记住，每日除开要早、中、晚各为他念一次真言咒外，还要给他服一剂驱魔散，这样才能镇住他体内天蚕的妖性，路上切忌让他大耗念力。但这都是治标之法，要治本，还是在找到舍利之后，直接给他服下。”

谈宝儿这才明白老和尚果然是一片慈悲之心，不由大生敬意，恭敬点头答应下来。当下老僧将一百多包驱魔散和其配方交给了谈宝儿收起，运起法术，将无法唤醒。[奇书网 Www.qinkan.net]

无法昏迷了近六天，醒来之后神智昏沉，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谈宝儿和他说话也是爱理不理的。谈宝儿只以为这小子没有睡醒，也未在意，深怕老和尚再为难自己，忙提出告辞，拉着他就离开了沉风寺。

出寺之后，谈宝儿在圆江城采购了一些日常所需，来到圆江港。

几日不见，港口水面却涨了许多，他四处巡视一下，却悲惨地发现竟然找不到来时的小船。一问旁边渔夫，才知道原来这圆江港乃是个自由港，并无人管理船只。这几日秋雨连江，前天晚上更不知为何河潮大涨，淹到了码头之上，许多小船都被冲出港口，随波逐流去了。

谈宝儿听得暗自骂娘，四处看了一遍，果然发现港口里只有几艘巨大楼船，小船却一条也未见。他心知自己已经耽搁太久，若不乘小船用御物之术连夜赶路，那是绝对追不上若儿他们了，一时大是焦急。

正一筹莫展，忽见江面上远远来了一个黑点，再近些却是一艘乌蓬小船划破水面而来。谈宝儿大喜，忙掏出一叠银票，叫道：“船家，这里来！”

港上众人见到这公子哥拿出这么大一叠银票，都是眼珠子暴红，要不是光天化日的，只怕都早已扑过来抢了。那船家自然是远远地看见，忙不迭将船划了过来。

船到近前，船家直勾勾盯着谈宝儿手里的银票，艰难道：“客官有什么吩咐？”

谈宝儿也懒得和他啰唆，直接抖抖手里的银票，大咧咧道：“你将这船给我，这些银票都是你的了！怎样？”

“公子爷你不是说笑吧？”船家不信。

“老子这几天忙得连泡妞的时间都没有，哪里有空和你说笑？”谈宝儿很有些恼火，“一句话，愿不愿意？”

船家凶猛地一把将银票抢过，将竹篙交到了谈宝儿手里，他本要再写张交割文书，却被谈宝儿严词拒绝了——他实在不敢保证以自己的文字水平，会不会签了一张卖身契而不自知。

上了小船，谈宝儿看也没有看一眼，直接将依旧迷糊的无法扔到后舱里，撑起篙离了港，沿着江面转了一圈，便进入了天河，一路向东而去。

向前行走一段，渐渐远离繁华，人烟变得稀少，谈宝儿将竹篙放下，用出御物之术，顿时小船贴着水面飞行如箭。

但船行不远，后舱里却传出一声惊呼。谈宝儿吃了一惊，停下船，便见之前睡得像死猪的无法豹子一样从后舱里蹿了出来，指着后舱，紧张道：“有……有鬼！”

“我呸！小和尚没有见过世面，这世上哪里有姑娘我这么风华绝代颠倒众生的鬼？”一个婉转清脆之声从后舱里传出，然后便见一个白裙赤足的少女语笑嫣然地走了出来。

“谢轻眉！你怎么在这里？”虽然这魔族妖女依旧是纱巾蒙面，但谈宝儿却还是凭借着声音和身材直接将她认了出来，一惊之下，落日弓便已到了手上。

谢轻眉捂着胸口，露出一个楚楚可怜的表情道：“容郎，奴家为了你千山万水地跟来，你就忍心这么凶巴巴地对人家？”

“容郎？”无法一声惊呼，转而一脸敬佩地看着谈宝儿，长叹道：“老大就是老大！果然是相识满天下啊！”

谈宝儿见到谢轻眉这仇人，脸上本来是杀气严霜的，被无法这么一说，顿时变成哭笑不得：“都什么和什么啊！这是魔族的妖女好不好？咱哥俩也别和她废话，动手先宰了再说！”说时落日弓弦便已张开。

谢轻眉却不惊不慌，望望一脸愕然的无法，施施然地坐了下去，笑吟吟道：“反正我生是你谈家的人，死是你谈家的鬼，容郎你喜欢尽管杀就是。只是可惜有一颗叫什么舍什么利的东西，我本来是打算用来作嫁妆的，这下子怕也只能随着奴家香消玉陨了。”

她怎么知道我要舍利？谈宝儿愣了一下，随即却嘿嘿一笑：“妖女，你有没有听说过我们人族有句话叫‘杀人越货’？”却是说杀了你，那舍利自然也就到手了。

谢轻眉咯咯笑道：“我自然听过。不过容郎你有没有听过，我们魔族有一种奇功叫‘玉石俱焚’？”

“玉石俱焚！佛爷我听过！”无法嚷了起来，“这是一种自杀的奇术，据说甚至可以在真气被封的情况下施展，而一旦施展开来，能将施法者和他身上一切物品都烧得一干二净，对不对眉嫂子？”

谢轻眉但笑不语，予以了默认。

谈宝儿微微一愣，立时将落日弓收了起来，并赶快换了一副笑脸：“哈哈，这个怎么说的来着？大水冲到龙王庙，大家都是一家人，这天气又这么好，说什么杀啊死啊的，真是太破坏气氛了！来来来，我的小轻轻，来让老公抱抱，好久不见可真是有点想你，小别胜新婚……无法，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嫂子煮碗茶去！”

“小轻轻？”谢轻眉微微一愕，随即浅浅一笑，竟然真的风情万种地走了过来——但却完全无视谈宝儿张开的坚强臂弯，在对面施施然地坐了下去。

“这俩人搞什么飞机啊？”无法摸摸光头，他看不清这两人的关系，却看出暗流汹涌，知道这种男女之事外人插手不得，便真的到后舱煮茶去了。

谈宝儿尴尬地将张开的双臂放下，小心翼翼地坐到谢轻眉身边，压低声音道：“妖女，你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谢轻眉嫣然道：“容郎你这是怎么了？刚才还轻轻的叫得多亲热，呵呵，转眼就翻脸不认人了！上次在皇宫的时候，你可是看过了我的样貌，这天下人人钦羡的魔族圣女的丈夫一职，可是非你莫属了！”

谈宝儿听她一提，顿时记起她在葛尔山脉的时候果然说过，谁要看到她面纱下真面目就嫁给谁的话，当即笑嘻嘻道：“老婆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有这回事！怎么着，今天来是要谋杀亲夫还是怎么的？”

谢轻眉看看他，一脸幽怨道：“当日被你这狠心的冤家打伤之后，奴家在大风城外可是休养了十来日，伤好后立时来寻你，知你来了南疆，我便跟来了。我刚到怒雪城，你就离开，我自也跟来。你要去沉风塔，我帮你挡住那老和尚，现在你要去东海找两位妹妹，我就先来帮你准备船陪你同去，我这样对你，你……你却这样说人家？”

谢轻眉说到后来，脸上神情凄楚，眸中更是清泪隐隐，便是百炼刚见了也要立刻化作绕指柔了。但谈宝儿却是不为所动：“大家都老大不小的了，尽说些瞎话，你以为有意思吗？说吧！你到底想怎样？”

谢轻眉一脸无辜：“人家都说了，你偏不信，那又有什么法子？”

谈宝儿伸手过去：“要我信，你先将那舍利给我！”

谢轻眉却似没听见，只是好看地伸伸懒腰，道：“等了你五天五夜，好倦哦，我休息会儿，茶好了叫我！”语罢全不管谈宝儿反应，便那样风情万种地躺了下去，淡眉流动间，双眼已然轻轻合上。

妖女！谈宝儿恨得牙痒痒，他自知这妖女对自己以身相许和天上掉金子的概率相差无几，但真要动手自己未必就能打得过她，最重要的是舍利还在她身上，并且有那玉石俱焚之术可依恃，饶是他素多机智，投鼠忌器下却也毫无办法，想了半晌，最后却只能重重朝天河里吐了口唾沫，心中发狠：“臭婆娘，算你狠！你要跟着老子就尽管跟着，早晚老子给你找成百上千个老公，让你巨爽而死！”

船行不久，进入天河，之后水势由东向西，去东海却是逆水而行，加上船里多了一人，御船所耗念力便远较来时为多，行了个多时辰，谈宝儿便觉得头脑昏沉，四肢乏力，却是念力消耗过度之兆，无法见此道：“老大你来休息一会，我来御船吧！”

谈宝儿点头答应，撤去念力，坐到谢轻眉身边看管。只是此举却是徒劳，谢轻眉自躺下之后，竟然真的有恃无恐地陷入熟睡，一直未睁过眼。谈宝儿想起自己辛苦得半死，这搭顺风船的家伙却睡得如此舒坦，一时大为不平，便一边咽着口水，一边恶狠狠地瞪着谢轻眉的双峰看，算是折些船钱。

正看得高兴，却忽听一声惨叫，谈宝儿慌忙侧头看去，只见无法全身红光暴闪，抱着头，脸色极是痛苦。谈宝儿暗叫不好，双手忙变幻手印，同时大喝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手印和真言形成的声浪同时朝着无法轰了过去。

“嗡！”无法如遭雷击，翻翻白眼，软倒在地，而身上的红光却也终于消失不见。谈宝儿知道他体内妖气暂时被镇住，大大地松了口气，走过去将他扶起，放到乌蓬笼罩的后舱，给他灌下驱魔散。

忙完这一切，谈宝儿叹了口气，正要走到船头御船，却见谢轻眉不知何时已起身坐了起来，冲着他似笑非笑道：“原来容郎你会六字真言咒啊，害得人家白白为你们兄弟担心了这么久。只是你知道不知道这咒可是治标不治本的哦？”

谈宝儿觉得这丫头还真是个妖精，好像什么事情都知道，表面却嘻嘻笑道：“什么狗屁六字真言，老子什么都不知道！”径直走到船头，开船去了。谢轻眉笑笑，也不再说，和无法一样继续睡觉。

直到晚间时候，这两人才次第醒来。因为少了无法的轮替，谈宝儿一个人驱船，少不得中间要休息，速度自然有所降低，但这一日行程却也有千里之遥。这日晚间时候，三人已经到了九万里天河的中段，进入了天州地界的水羊城。

无法清醒之后，谈宝儿便将这几日发生的事细细说了一遍。无法听完先是大惊，随即拽着谈宝儿的手道：“老大你说的可是真的？那只蝴蝶真的已被封印到了我体内？”在得到谈宝儿满怀歉意的肯定答复之后，这小子却哈哈大笑起来：“这事情真是太有意思了，那家伙那么大个身躯，究竟被封闭到了我身体里哪个角落？说不定在我那东西里，哈哈！我来看看！”说时竟然在身上四处乱摸，扬扬得意地自顾自看了起来。

眼见天色已晚，谈宝儿止住无法胡闹，将竹篙插入河心，泊船水中央，从酒囊饭袋中取出食物，和无法分了食用，却并不招呼谢轻眉。

谢轻眉笑笑，也不见她如何做法，却从河里抓出几条大鱼，轻轻一拍鱼头，那鱼再不动弹，她将鱼放在船头，过不得多时，直接捧起就吃，居然热气缭绕，脂香四溢——那鱼竟然早已熟了。

谈宝儿和无法两人看得瞠目结舌，心说魔族妖女果然古怪。

吃过晚饭，谈宝儿念力耗尽，自是不能赶路，念及无法体内妖气作祟，便让他去休息增加念力用以镇压，自己则守着谢轻眉，看她究竟要玩什么花样。

是时明月如霜，照在天地之间，更显海阔天空。河岸万家灯火，河上渔舟唱晚，水鸟扶摇，船泊其间，如在画中。看谈宝儿望着自己，谢轻眉冲着他微微一笑，忽然抹去面纱，散去长发，将一双白玉纤足伸进天河，感受那水流冷暖。谈宝儿定神看去，一时竟是痴了。

一时四野无声，天地一片静谧，唯有船头一豆渔灯，毕剥流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见谢轻眉指着河上水鸟，轻声道：“扁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容郎，你看那些比翼的水鸟，是何等自由！你说如果人魔两族没有交战，你我能不能真的携手并肩遨游江海？”

谈宝儿闻言一怔，随即笑道：“你给我说这个屁话有什么意思？好像这两次人魔战争，都是你们挑起的吧？”

谢轻眉淡淡道：“千载之前，采我黍离者，岂非君之族乎？”

谈宝儿不是真的谈容，这么文诌诌的话，他自然听不懂，正不明所以，忽见前方河面星火大起，喧闹声大作，忙起身站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吵嚷之声却连无法也惊醒了，这小子一个箭步蹿到了船头来，秃头摇晃，东张西望的。

河上明月朗照，烟水朦胧，一条小船划破水波，如箭一般朝这方划了过来，而在这条小船的身后，却有着上百条同样大小的船只，随后追赶。

靠得近些，却见为首那条小船上站着的是一名青衣少年，那少年看到谈宝儿所在的船，好像是苦海见到明灯，不由高呼道：“救命！前面的大侠救命啊！”说时小船朝着他们划了过来，身后诸船自然是穷追不舍。

“大侠？不是叫我吧？老子全身上下有哪一分像大侠？哈哈，肯定不是叫我的嘛！”谈宝儿眼见这人身后那么多船，顿时仰天打了个哈哈，御船便要离开——一个谢轻眉已经够烦的了，他不想再惹祸上身。大侠这种东西，说好听点是大侠，说难听点就是免费打手冤大头，这种吃亏不讨好的事，谈大英雄素来是没有兴趣做的。

但这时场中的局面却又已发生了变化。只听少年身后众船中忽有人发出一声大叫：“昊天盟办事，不相干的人滚远些！”叫声才落，众人齐齐一声惊呼，但见为首一船陡然离开水面，凌空飞起五丈之高，在空中一个旋转，如经天神龙一般，划破十丈长空，陡然一折，横落到那青衣少年的船头之前，挡住去路。

小船之上本有一盏渔灯，但小船从飞起到落下，那渔灯竟然一晃未晃，而驾驶小船的持刀大汉更是由头到尾的双足紧贴在船上，衣袂不见任何飘动！

昊天盟众见此不由齐声欢呼，而那青衣少年却大惊失色，慌忙划船折向，但昊天盟其余诸船却已次第跟上，在一瞬间对他形成一个合围之势，再也逃无可逃。他本来皮肤雪白，此时身陷重围，一张脸便更显得全无血色，四处张望的惊惶双目，好似被困的兽瞳，狰狞中充满绝望。

横船的大汉似乎是昊天盟此次行事的首领，手中刀光一闪，身形带起一蓬幻影，瞬间蹿到那少年船上，大刀带起冷月似的光辉，朝着少年头顶砍落下去。

那少年有心躲闪，但却不知为何力不从心，虽踉跄退了两步，这一刀却还是砍在肩膀上，顿时血流如注，还待挣扎，大汉刀背反转，已将刀刃架在了他脖子上，一时再不敢乱动分毫。

大汉两招制敌，脸上却并无得色，只是冲着那少年冷笑道：“小子，你可真是好狗胆，竟然半夜跑到我昊天盟分舵来偷东西！说！你是何人门下？受谁指使？”

青衣少年脸色变了变，忽道：“是不是我说了，你们就放过我？”

大汉点头道：“可以饶你不死！”

青衣少年咬咬牙，抬起手指着谈宝儿三人的船，大声道：“是他们！当中那人就是天火神将谈容，旁边两人是他手下，就是他们让我来你们分舵偷名册的。”

第二十章 与子同行 （2）

“啊！谈容？”昊天盟众人闻言都是大吃一惊，齐齐望向谈宝儿三人的船上，眼中都满是敌意。昊天盟素为朝廷大敌，而谈容却是朝廷最近的风云人物，一听他到了这里，众人自是如临大敌。

那大汉沉吟片刻，猛的一刀砍在那少年膝盖处，一条小腿硬生生被削去。少年痛得惨叫不绝，末了赤红着眼瞪着大汉，颤声道：“古三同，你言而无信！为什么断我的腿？”

古三同冷笑道：“老子只说饶你不死！可没有说不能砍你的腿！你给老子在这安分点，不然我回头再将你另一条腿也砍了！”说时再不管那大骂着的少年，飞身落到自己船上，也不见他如何用力，小船如箭般向着谈宝儿这方快速过来。

无法气得暴跳如雷，对谈宝儿道：“老大，这小子信口雌黄，我们什么时候认识他了，让我去教训……咦，老大，你拿抹布蒙脸做什么？”

“这个……河上风大，遮遮脸，保持皮肤水份，这是我保持青春美貌的不二秘方！”谈宝儿回以干笑，他自然不知那少年为何隔了如此远还能认出自己，但昊天盟的人中难保有认识少盟主楚小鱼的，而谢轻眉就在身旁，若是让这魔族妖女知道堂堂谈大将军和昊天盟少盟主一模一样，散布几句谣言，天下还不得大乱？

“真的？哈哈！我也试试！”无法信以为真，伸手从旁边也拿起一块抹布弄湿了，将脸遮了起来。谢轻眉更是早在无法从后舱蹿出来的时候，已将纱巾蒙上。

于是等到古三同可以看清楚三人面容的时候，看到的只是三块抹布。古三同愣了愣，双手紧握刀把，将刀尖下竖，高声问道：“在下昊天盟水羊分舵舵主古三同，请问三位是否就是谈容将军、无法大师和楚远兰姑娘？”天姥城一战，除开谈容，随他左右的无法与楚远兰也同时名扬天下，古三同眼见船上一个和尚一个年轻美女，才有此一问。

无法一愣，喝道：“你怎么知道佛爷就是佛祖继承人无法大师？”此言一出，古三同神情已是一紧。一旁的谢轻眉更是依样画葫芦，笑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就是神州第一美女楚远兰大小姐？”

“果然是你们！”古三同再无犹豫，刀光一闪，飞身朝着谈宝儿飞扑过来，同时大叫道：“兄弟们一起上，盟主有令，杀死谈容，赏黄金十万两！”

“阿弥陀佛，佛爷我赏你大便十万两你要不要？”无法大喝一声，五指虚抓，念力已经锁在了古三同刀光之上。

古三同蓦然觉得手中单刀重如万钧，自己气势汹汹的一刀再也劈不下去，当即哈哈大笑道：“不愧是禅林中人，好强的念力！”运足功力，将刀后抽，身体落到谈宝儿众人船头的水面，刀势凌空一个旋转，一刀砍向无法，只是刀才一挥出，那刀便又已重如千斤，却是又被无法的念力捉到，无奈下只得再次变向，如此反复。

古三同出刀速度虽快，但再快却又怎么及得上念力的速度？只要无法眼睛一到，念力便到，几乎是没有任何的停歇，古三同无论怎么变招，那把大刀很快就会被念力锁住，只有不断改变方位，堪堪摆脱控制，想要伤人就难上加难。

在这两人纠缠的时候，那百多条小船却已开了过来，船上昊天盟众人如水鸟一般腾空飞起，长夜里，像极一群蝙蝠，遮天蔽月的，随后如密雨一样朝着谈宝儿三人所在的船只砸了下来，刀光剑影闪成一片，将小船四周照得有如白昼。

无法见此火大了去，明明知道佛祖继承人在此，还敢放肆，实在是太不给面子了，当即大声叫道：“老大、眉嫂子你们别管，看我的！”说时意念沉入天河之中，立时地，河水化流点滴，成千上万的水滴从河里飞起，如离弦之箭，四面八方，朝着空中射了过去。

那些昊天盟众并非庸手，眼见水滴飞到，纷纷将刀剑舞得密不透风，将身体四周护住，水滴撞到刀剑上，顿时一片叮当之声不绝。

此时古三同的刀却已到了身前，无法侧身错过，一掌轻轻拍在刀背上，将刀荡开之后。古三同觉出虽然刀背离开了无法的手，但一股潜力依旧随着刀背传来，不由大吃一惊，叫道：“禅林潜龙掌！”

无法大笑道：“有见识！老古，咱们再来！”飞身一掌朝着古三同扑去，同时伸手一挥，天河之中又是水花乱溅，水花化作千万水滴，朝着空中疾射而去。

可怜那些昊天盟众，刚刚被前一波水箭冲得还没有落下，却不得不奋力挥舞刀剑，接受第二波冲击，只搞得手臂酸麻，苦不堪言。

无法见此哈哈大笑，一边用枯月传的武功禅林潜龙掌和古三同游斗，一边不断用意念御着水滴攻打着天上的昊天盟众，虽然因为念力分散威力大减，并不能洞穿金铁，但水滴的冲力却也让他们在空中停着，并不能落下。

一时间河面上波涛汹涌，河面上两条人影如龙虎争锋，形成幻影千条，而天空中万滴成雨，几百人被水流冲击不能落地，浪涛声、金铁鸣声、惨叫声和大笑声交织一团，在河风里飘流摇曳，蔚为壮观。

谈宝儿看得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心说这小子还真是会胡闹啊。一旁的谢轻眉却是叹了口气，道：“师父说神州藏龙卧虎，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谈宝儿咦了一声，奇道：“你师父真的这样说？我以为你们魔人都是自大无知的呢，不然也不会总痴心妄想占据我神州山河了！”

谢轻眉白了他一眼，道：“你们人族才自大无知呢！别以为前几天打了几次胜仗，就能阻挡我魔族大军！过几日，天魔大人亲临神州，看你们怎么办？”

“天魔？那老小子还活着？”谈宝儿大吃一惊，随即指着谢轻眉哈哈大笑，“小轻轻，你还没有睡醒吧？你们那个狗屁天魔，早已经被我们的羿神大人给挂掉了！”

谢轻眉但笑不语，端起茶杯，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光看着谈宝儿。谈宝儿被她看得发毛，沉着脸喝道：“再看！再看，小心老子将你就地正法！”

谢轻眉轻轻抿了口茶，很是优雅地笑道：“好，好，我不看就是，只不过，你若再不动手，你的好兄弟可就要挂了！”

“啊！什么？”谈宝儿呆了一下，慌忙朝无法看去，却见这小子依旧和古三同诸人斗得开心，只是全身都已经红光暴涨，不由大吃一惊，叫道：“无法快回来！”

但无法却似对此完全没有察觉，只是哈哈大笑道：“老大你和眉嫂子多亲热会，我再玩一会就过来！”说时念力再次注入河水之中，便要带动水流上冲，头脑里猛然一阵针扎似的剧痛，不由抱头惨叫，恰在此时，古三同一刀正好砍来，落到大腿上，顿时带起一片血雾，但古三同却也连人带刀被无法身上的红光反震开去十丈之遥。

谈宝儿急忙飞身去救。但这时候空中那几百受尽虐待的昊天盟弟子没有了水流冲击，如陨石一样一起掉了下来。这些人之前已被无法耍得很惨，早已有些晕头转向，一得自由，也不分敌人是谁，朝着谈宝儿就猛地扑了过来。

谈宝儿那个火啊，大喝道：“找死！一气化千雷！”十指颤动间，十道金色闪电脱手飞出。每一道闪电离指之后，却如烟花一般绽放，再次分出十道更细小的闪电，好似一条条金蛇，朝着半空中的昊天盟众疾射过去。

昊天盟众人几曾见过如此恐怖得可以操控闪电的人，大骇下只能本能地挥刀剑去挡，但这一气化千雷可不比无法射出的水珠，刀剑才一碰到，纷纷被闪电的巨大能量所击穿。而铸刀剑的金铁更是最佳导体，偶有宝刀宝剑没有被闪电击穿的，电力却顺着刀剑进入了持有者的身体。

一时惨叫悲鸣声不绝，血雨纷飞。

上百条金蛇狂舞之后，便有上百条昊天盟好汉的性命被夺走，尸体无一例外地落到了小船之外。其余昊天盟众见了心胆俱裂，慌忙在空中狼狈转身，堪堪在要碰到谈宝儿这个煞神的时候，主动选择掉到水里。

谈宝儿又惊又喜，他本意是用闪电将这些人击退，却没有想到经过小三的指导之后，这一气化千雷的威力竟然达到了如此恐怖的境界，从今之后，只怕再也不用怕围攻了。他正高兴，却忽然听见一声巨吼，眼前红光大作，惊醒过来，朝无法看去，顿时呆在当场。

月光之下，无法抬头望天，脸上的抹布已不知何时不见，一张脸扭曲变形，双目变得如同火色的琉璃，最让人不可置信的却是，在短短一瞬间里，他的两肋竟然生出了一对巨大的火翼！之所以说是火翼，是因为这一对翅膀，形状像蝶翼，却完全由血色的烈火所包围，根本看不透里边是由什么东西组成。

谈宝儿和昊天盟众人正自惊愕，无法却仰天一声长嘶，双翼扇动，立时地，无数点拳头大小的血色焰火，像流星雨一样，从翅膀间倾泻而出，眨眼间笼罩了方圆百丈之内。

谈宝儿、古三同和谢轻眉三人都是大惊失色，慌忙展开轻身之术，朝后飞退，以最快的速度脱出火雨包围。

火雨落到水面上却并不熄灭，而是熊熊燃烧起来，火焰腾起十丈之高，好似天河中的不是水而是油。眨眼间的工夫，河面上热气腾腾，水泡咕咕响，方圆百丈之内的河水竟好似被煮沸了一样。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来不及逃脱的昊天盟众和各种各样的鱼虾水产一起，翻着白眼，被煮成了一锅好汤。

谢轻眉脸色大变，翻江煮海这种事以前只在神话中听人说过，万万料不到竟有机会亲眼目睹。谈宝儿则早已是脸色惨白，心说丫丫个呸的，连水都能当油烧，这只怕少说也要一百张燎原符才能办到吧？

不时刮起大风，火借风势，烧起昊天盟众人驾来的那百多条船，一时更加的火光冲天。小船随风漂动，火势顺势蔓延，沿着天河之水，像西奔流，足足倾泻出千丈之外，烧了一刻钟，方才停息。夹岸渔民看了，只以为火神老祝发怒，惊慌失措下，焚香祷告之声此起彼伏。

待到火势止息时候，无法双翼收敛，面容恢复正常，软倒在水面上，和许多尸体一起随波逐流朝西流去。谈宝儿忙展开凌波之术飞了过去，只见他四周水泡直冒，蒸气沸腾，伸手抓住他衣领，想将他从水中捞起，却只觉得炽热难当，忙重又放进水中。细看时，才发现无法身上衣服虽然完好，但衣服包裹里的身体却全是通红，好似一块火炭。

为防无法身体随水流走，谈宝儿发动真气，在其四周布下一个封水之阵，将水流封住，总算是暂时将无法的身体定在了河中央。

做完这一切，谈宝儿念动六字真言，但一阵“唵嘛呢叭咪吽”下去，无法身上火热却丝毫不退。眼见天色将明，若是被人看见如此局面，只怕会惹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谈宝儿不由心忧不已。

这时候谢轻眉飞了过来，微笑道：“容郎，你兄弟刚才消耗念力过多，现在已被火气攻心。不过我有办法将你兄弟的体温降低，让你平安将他带走！”“那你还站着做什么？动手啊！”谈宝儿瞪了她一眼。

“嘻嘻，要我做事，你总要付出点代价吧？”谢轻眉笑得很妩媚：“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不能再向我讨要舍利，答应让我陪你去东海！”

“大姐，你别忘记你可是魔族中人，大家不共戴天的！你跟一段路就够了！以后再与我同行，老子会身败名裂，死后还要天天在口水里洗澡的！”谈宝儿觉得这女人实在太狠毒了。

“那可不关我的事了！”谢轻眉眨眨眼睛，俏皮无比，落到谈宝儿眼里，却实在欠揍得很。

谈宝儿暗恨自己大意，沉风寺的老僧明明说不可让无法大耗念力，而之前更有无法御船就引发妖气膨胀的先例，自己竟然放任这小子乱搞，这才不可收拾。事已至此，只能先稳住这妖女了，咬牙道：“好吧！答应你了！”

“好，够爽快！”谢轻眉嫣然一笑，双手合十，赤足离开水面，双腿盘起，身体慢慢升了起来，不时飞起九丈之高。

也不见谢轻眉如何作势，谈宝儿陡然觉得眼前一暗，随即光华大盛，再一细看，她全身已是白光大盛——本来笼罩整个河面的明月之光，竟在这一瞬间全数集中到了她身上。谈宝儿恍惚之间涌起一种错觉，这白衣赤足的魔女，在这一瞬间竟然显得神圣无比，眸子中清澈圣洁的目光，让他不敢逼视。

却见谢轻眉伸手一指，一道柔和的月光从指尖射出，直接落到无法身上，同时她自己身上的月光变得暗淡许多。这种情形，好似谢轻眉本身是一面聚光镜，将满天分散的月光聚到自己身上，然后会聚成一点，落到无法的身上。

月光落到无法身上后，顿时发出“哧哧”的声响，那情景好似一盆冰水浇到一块火炭上，唯一有差别的是没有冒白烟而已。过得片刻，无法身上忽然红光暴起，顺着月光反射回谢轻眉身上，两人脸上神情都是一般愉悦。

良久之后，谢轻眉收回手指，身体降落，贴着水面飘了过来。谈宝儿上前一看，无法身上的火红颜色终于消失，一探鼻息，悠长均匀，却是早已进入酣睡状态，顿时放下心来。

河上小船大都已经被这场煮海大火烧成了灰，唯有谈宝儿买的船因为距离无法最近，反而并未遭殃。此时古三同早已吓得逃之夭夭，谈宝儿将无法弄到船上，当即御船离开这是非之地。但船才开出不远，水面上忽然冒出一颗人头，张嘴叫道：“救命啊！谈大侠救命啊！”

谈宝儿定睛看去，发现那人正是之前被古三同所擒住的青衣少年。今夜种种祸事，全是因这少年而起，他心头大恨，有心任这混账在河里自生自灭，只不过行侠仗义虽不是他的本职，见死不救这样缺德的事他却终究做不出来，叹了口气，将船划了过去。

将这少年拉上船来，谈宝儿这才发现这人浑身是血，怀里居然还抱着一段血淋淋的小腿，细看才发现他左腿竟已是齐膝而断，不由发出一声惊呼，下意识地松了手。刚才隔得太远，古三同对青衣少年做了什么，谈宝儿并没有看太清楚，只是听到少年说自己指使他偷什么名册，然后古三同给了他一刀，却不想这一刀竟是削断了小腿。

那少年断腿尚在淌血，脸色惨白，但双眼中却透着一种坚毅，眼见谈宝儿放手，他竟然双手支地，强撑着将另外一条未断的腿跪在船舷上，对谈宝儿道：“谈大侠大恩大德，小青此生不忘，来日必有厚报！”说完这话，剧痛再也忍受不住，双眼一翻，昏死过去。

“呸！你又不是美女，连最流行的以身相许都不成，还说什么厚报老子？”谈宝儿对他的话嗤之以鼻，“不过看你这小子还算硬气，老子就好人做到底！”他打架经验丰富，应付跌打损伤的手艺自也不差，几下子便将少年的断腿和原来的腿重新接在一起，绑上夹板之后，末了想了想，又将夹板拆去，将小三留给他的那团神灵散敷了一小块到少年的肩膀和断腿处。

做完这一切，谈宝儿将少年扔到后舱和无法待在一起。他生怕昊天盟的人找自己麻烦，不敢再待，迅疾御船离开这片水域，向东而去。

船行之后，无法和那叫小青的少年却都陷入了深度昏迷。小青的状态很稳定，有了神灵散这神药，伤口愈合很快，虽然昏迷，但各项生理指标都很正常，想来再过几日便会康复。反是无法，昏迷中身体不时便有红光暴闪，谈宝儿又是给他服驱魔散又是念动咒语，效果却不如之前的显著，多亏谢轻眉施法在一旁协助，才再没变身成蝶。

只是谢轻眉的法术乃是引月光之力，只有晚上有用。白日时候就只有靠谈宝儿，他一边驾船，一边还要一遍一遍地念颂六字真言，念得两日，已是口焦唇裂，苦不堪言，反观谢轻眉却每日睡着美容觉，好不惬意。

到第三日正午，念完一遍真言之后，谈宝儿终于忍耐不住，掏出落日弓，对准谢轻眉道：“妖女，老子不和你玩了！你今天再不将舍利交出来，老子让无法和你同归于尽。”

谢轻眉叹了口气，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当日我取走舍利，只是一时好奇，但没有想到，那东西竟是我魔族中人的克星，一到我手里，便自动钻进人家身体里去，和我身体融为一体，这些日子，你看我在睡觉，其实不过是在运功压制舍利的正气而已！”

“有这样的事？”谈宝儿不信。

谢轻眉淡然道：“我干嘛要骗你？你杀了我四师兄，师父让我必须杀了你，难道我高兴和你这臭男人张口闭口郎来郎去的吗？那还不是因为我需要找无法化解我体内的舍利正气！”

“他能帮到你？”谈宝儿吃了一惊。

谢轻眉道：“当日舍利进入我身体之后，舍利正气搅得我痛不欲生，费了三日时光，才勉强将其威力压制住，根本无法将他逼出来。最后我终于想到，舍利是用来压制沉风塔里的天蚕的，反过来说，天蚕的力量也可以克制舍利。但后来我再探沉风塔，那天蚕却已消失不见，凭借舍利的灵感，我发现那气息进入了无法体内，只是有那老秃驴阻碍，我不能接近你们。我知道你肯定要去东海，这才做法发动一场大水，将圆江港的小船都飘走了，自己找了艘小船专门等你们……”

谈宝儿听得大怒：“你个妖女，那水是你引发的？你知道那些小船都是渔夫们的谋生工具，你……你竟然为了让我上你的船，一下子全给人家飘走了！你知道不知道，就因为你，多少家庭从此将断了生计？”

“那是他们的事！”谢轻眉不以为然，“还是说眼前吧！我体内有舍利，无法体内有天蚕，都是正邪冲突，这几日我每日以引月大法将我们体内的气息交换，每施展一次引月大法，能交换我和他体内大约二十分之一的气息，彼此痛楚大减。你若信我，十八天之后，到达东海的时候，舍利之气和天蚕之气交换完成，彼此都再不会受反噬之苦。到时你我就分道扬镳，再相逢时分生死就是！你若不信，现在就杀了我，大家一拍两散就是！”

谈宝儿认真看了看谢轻眉，沉吟半晌，最后道：“就这么办吧！不过你若不能治好无法，别怪他日谈容杀你魔族不剩一人！”当下收起落日弓，自回船头去了。谢轻眉只觉他说这话时杀气逼人，神威凛凛，全不似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无赖少年模样，心中没来由的一颤。

两人达成共识之后，继续上路。

这一日，眼见白日依山而尽，谈宝儿撤去御船的念力，停下休息。用过晚饭之后，谈宝儿笑着对谢轻眉道：“小轻轻，此去东海路途遥远，你既要跟去，若不帮忙驾船，可有些说不过去。白天归我，这晚上可就看你的了。”

谢轻眉淡淡一笑：“不就是驾船嘛，至于弄得筋疲力尽的吗？”说时双手分开，一手朝天，一手指海。不时天上一道月华垂下，落到小船之上，将整个船身渡上一层淡淡银光。谈宝儿正自惊异，忽听船后一声水响，小船已如箭射出，回头看去，只见船位潮水跌宕起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断推动小船递进。

谈宝儿何曾见过如此奇景，惊道：“这算怎么回事？”

谢轻眉笑道：“容郎该知我魔族法力来源便是这天上明月，这区区引月驱潮之术，不过是小道，难道竟不知道么？”

谈宝儿撇嘴道：“老子怎么可能不知道？不过是一时没有想起来罢了！”

谢轻眉但笑不语。事实上魔族法力源泉是明月不假，但这种引动潮汐明月之力为己所用的法术，施展之后，只要明月在，潮水驱动的物体就永不会停，在魔法之中却也是一种高级秘法，掌握它的除开魔陆三大高手，也仅有谢轻眉一人而已，并且这四人也从没在人族面前施展过。谈宝儿好面子胡吹，谢轻眉听在耳里，自是觉得好笑。

两人昼夜替换赶路，如此过了两日，无法虽然依旧昏迷不醒，但身上红光却渐渐转淡，气色大好，同样白日里谢轻眉睡觉的时间也越来越少，显然两人体内气息交换卓有成效。

这日晚间，小船进入天河有名的九曲十三峡的第一峡乌汤峡，轮到谢轻眉驾船，谈宝儿正在后舱休息，忽然觉出身前寒气袭体，不由大喝一声：“妖女，找死！”他无奈与魔族妖女同行，心中一直有着戒备，深怕受到暗算，此时得理，便是全力出手，十道闪电脱手飞出。

一片叮当声中，有人叫道：“大侠请住手，一场误会！”

谈宝儿定睛看去，却见那青衣少年小青脸色惨白，正手持半截断刀，单膝着地，身上却多了几处血洞，鲜血正自朝外汩汩乱冒。谈宝儿愣了愣，随即问道：“你这是做什么？你什么时候醒的？”

小青抹去嘴角鲜血，苦笑道：“回谈大侠的话，小人刚醒来不久。小人知道进入九曲十三峡之后，昊天盟势力大盛，而这乌汤峡一带最适合埋伏暗算，眼见大侠熟睡，深怕你受他们暗箭所伤，便想持刀守护，不想惊醒大侠，真是罪过！”

谈宝儿恍然，过去将他拉起来，拍了拍他肩膀，笑道：“小子，你倒够义气。不过以后千万别半夜跑到老子身边来，不然我稀里糊涂地把你给宰了，可就不大妙了！”

“是是是，小人知道了！”小青被他一拍，很不自然，便要躲开，但却被谈宝儿土匪似的一把抓住：“你跑个什么，快过来让老子看看你的伤势，你个混账小子又得消耗老子多少灵药啊，回头照价赔来！”

“是是！”小青唯唯诺诺。

这次敷的却是寻常金创药，弄好之后，谈宝儿冷冷瞪着小青道：“好了！伤我给你治好了，小子，你现在是不是该对我说实话了？说吧！你和昊天盟到底什么事？最后竟然还诬赖上了老子？”

“小人该死！”小青屈膝跪倒，磕头如捣蒜“小人上有八十岁儿子下有八岁老母，谈大侠慈悲为怀良心发现，饶小的一条狗命！”

“上有八十岁儿子？下有八岁老母？”谈宝儿失笑，“好了！别废话了，究竟怎么回事，先给我说清楚了！”

“是是是！小人本来只是水羊城中一个小混混，在城中实在混不下去了，昨天就想去昊天盟分舵的银库偷点银子好跑路，哪知道不小心被他们发现了，还被他们以为我要偷他们什么名册，不得已下只能逃跑，我知道他们昊天盟的人最怕谈大侠你，所以一看到江面有人，便说是谈容，哪里成想，误打误撞竟然撞到真神！冒犯之处，还请大侠见谅！”

“老子就说，隔了这么远，你怎么能认出我来的，原来是瞎猫碰到死耗子啊！”谈宝儿摇摇头，“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小青立时跪下，抓住谈宝儿的裤脚：“谈大侠，小人已经无处可去了。想今后就跟着你，报效国家，请大侠成全！”他本以为谈宝儿会考虑，下面一套求情的说辞已然准备好，那知谈宝儿不假思索就答应下来：“很好！我也是这么想的，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你以后就跟着我吧，不过别叫老子大侠了，那是骂人傻冒白痴的话你知道不……叫什么？叫老大啊！快叫一声来听听！”

“老大！”小青大喜过望。

两人又说了一阵话，谈宝儿让小青躺下休息，自己跑到前面船头晒月亮。谢轻眉本在假寐，见他过来，传音笑道：“容郎，可别怪做老婆的不提醒你，这小子心狠手辣，还诬陷你，刚才那番鬼话更是未必靠得住。你现在让他留在船上，将来吃亏的可是你！”

谈宝儿淡淡回音道：“你以为老子不知道么？不过和老子玩花样的，没有一个有好下场，你等着瞧吧！”说时从酒囊饭袋里取出笔墨纸砚，龙飞凤舞地写了一张什么东西。

那东西写好之后，谈宝儿回到后舱，将小青叫起来，在后者疑惑的眼神中，亲热地搂住他的肩膀，笑嘻嘻道：“小青啊，既然现在大家是兄弟了，咱们之间的账，我也就要和你算清楚了。亲兄弟，明算账，是不是？”

“是是，老大请说！”小青还搞不清状况。

谈宝儿正色道：“刚才我在昊天盟手上救了你一条性命，是真的吧？圣人说得好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想来是知道的！这浮屠呢，就是宝塔，七级浮屠就是七层宝塔。咱们哥俩感情那么好，这宝塔肯定要白玉来造，对不对？所以这一层宝塔的造价，按大夏的物价呢，就是一万三千两黄金，七层呢，就是九万一千两，零头不要，就九万两！所以现在，你已经欠我九万黄金了，对不对？”

“这个……”小青目瞪口呆。

“别这个那个了，男人嘛，爽快一点认了吧……对嘛，这才乖！还有，你之前诋毁我的声誉，说我堂堂朝廷的一等天威侯镇南大将军会去做偷名册这种鸡鸣狗盗的事情！这名誉可是无价，不过算了，大家兄弟，算你十万两好了！我给你治伤的灵药，乃是上古羿神所传，又是无价的，不过算了，大家这么熟，算你十万。还有，你让我从今开始和昊天盟正式为敌，日夜都要受他们追杀，这法力消耗费、汤药费、精神损失费、保险费……一样十万不算多吧？看，你也摇头，那就真是不算多了！这七七八八的加起来，也就一百万两金子的样子，不过我看你现在也拿不出来，欠条我已经写好了，你签了吧！”

边说谈宝儿边将刚才写的那张纸条递了过去。小青见这流氓赤红的眼睛，一副自己要不签，就要被扔下河去喂王八的架势，哪里还敢迟疑，接过笔龙飞凤舞地签下了一个大名。

谈宝儿接过瞟了两眼，随即却又从背后摸出一张纸，笑眯眯道：“小青啊，你看是这样的哈，无法哥哥为了救你呢，现在正躺在后舱昏迷不醒！你是不是也该表示一下？哈哈，我看你如此纯洁善良的眼神，我就知道你是同意的了。来来来，将这张欠条也签了，也不多，只有九十九万两的样子，比我可少一万两呢，谁叫他是我小弟嘛……喂！小青，你别想不开，跳河做什么？大家有事好商量嘛！小青……”

“扑通！”一声水响，溅起浪花一片。

第二十一章天人之力 （1）

天河之水，从东海发源，流入西昆仑山滔天谷，历程九万里，以狂放奔流的大气派享誉神州。但这九万里路段之中，九曲十三峡却奇峰迭起，山峦相连，山水交融，河水总是在崇山峻岭间流淌，景致与秀丽险奇出名的苍澜江有了异曲同工之妙。

谈宝儿众人从圆江港出来，过了天州，出水羊城，进入禹州不久，便正式进入了九曲十三峡。进入十三峡的第一峡乌汤峡之后，天河之水陡然变得湍急起来，小船行走之时，两侧总有险峰对夹，天光黯淡。

进入九曲十三峡后，无法的气色一日比一日好，但并未苏醒，按照谢轻眉的说法，这是她自己动的手脚，因为无法体内天蚕之气大盛，如果让他苏醒，就会再次化蝶，到时可就无人可治了。

小青的伤势有了神药的治疗已然痊愈，这小子天生的心灵手巧，做得一手好菜，谈宝儿虽然怀疑他来历，但神灵散除开能疗伤外更可解万毒，就放心地让他包办了每日做饭烧菜，算是多了个免费的厨师。

谈宝儿自己白日御船赶路，增长念力，长夜对星而卧，或思索天地宇宙阵法之极，或梦回无名玉洞，展开三头六臂，学习一气化千雷和阵法配合之妙，经过小三的指点之后，他对法术阵法都有了脱胎换骨的理解，进境一日千里，许多之前没有领悟的蓬莱阵法都融会贯通，赫然成为一名阵法高手。

偶有闲暇，谈宝儿也和不睡美容觉的谢轻眉拌几句嘴，听这美女说一下魔族的风土人情。两人对得久了，谈宝儿发现自己对她敌意大减，暗自惶恐，却也拒绝不了美女的魅力，依旧沉湎其中。

唯一美中不足，却是无法一直昏迷，谈宝儿放心不下，不敢上岸打听若儿和楚远兰的消息，心中着实挂念得很。

昊天盟立足神州，敢于朝廷对抗的根基便是控制了天河两岸的黑道势力，而他们势力最大的地方除开东海的总部昊天岛之外，便是这九曲十三峡，只因为这里水流陡急，险峰林立，实在是太好盘踞，朝廷曾多次派人围剿，都无功而返。

谈宝儿知道无法将昊天盟三百多人煮成海鲜汤的事，昊天盟肯定会算到自己头上，一路谨慎不说，进入乌汤峡之后，更是格外小心，只是一路行来，让谈宝儿奇怪的是，挂着昊天盟旗号的船见了他们，竟是远远避开。

这一日，九曲十三峡行了一半，到了十三峡的第七峡藏剑峡。

藏剑峡云雾缥缈，两岸的山峰都是细长高耸，且是越向上便越尖，像极了一把把宝剑。此处水流却也最险，谈宝儿控制小船比之在前面时候更加费力，好在这些日子他每日以意御船，无形中念力大增，并且对水性的掌控也已是熟悉万分，这才有惊无险。

时近正午，小青在后舱做午饭，前面就只有谈宝儿和谢轻眉。谢轻眉此时已将昨夜吸收自无法体内的天蚕魔气消化干净，优雅地站了起来，看了看前方，问谈宝儿道：“据说这藏剑峡中藏有十万神剑，乃是你们人族大神孔神的藏剑之所，这些山峰都是神剑所化，不知是不是真的？”

九曲十三峡乃是天河主要地段，谈宝儿自然没有少听老胡讲里面的传说，闻言点头道：“不错，据说孔神昔年奉羿神之命铸剑，共铸成神剑十万零一把，神魔大战结束，你们的天魔被干掉之后，羿神只留下了一把，其余十万尽数放到了这藏剑峡中。怎么了妖女，莫非你又想打什么歪主意？我可告诉你，这些剑只是传说，你根本找不到，就算找到了那也是我们人族的！你别想带走一把！”

“小气！谁稀罕了！”谢轻眉轻轻撇嘴，“你们有藏剑峡，我们还有埋兵冢呢！我只是忽然想到在东海蓬莱山，有一个叫做困天壁的地方，传说是你们人族最厉害的阵法囚笼，号称天下至坚至固，无物可破！而这藏剑峡中所藏的十万神剑都是号称无坚不摧，要是让神剑遇到困天壁，不知是壁破还是剑断呢？”

谈宝儿耸耸肩：“这只有蓬莱掌门罗素心自己才知道了，不过小轻轻你要进去试试，我倒不介意帮忙！”说话间，前方水流一转，拐过弯来，陡见云雾里一对巨剑并排矗立，裂云穿空，声势惊人。谢轻眉指着左边那稍高的巨剑惊呼道：“莫非这就是十万神剑第一峰的巨阙峰？对啦！它对面的可不就是湛卢峰吗？”

谈宝儿以前没有来过九曲十三峡，自不认得，眼见谢轻眉这外族妖女居然比自己这个大夏子民还熟神州地理，一时大是没有面子，只有唯唯诺诺。他见前方水道转窄，仅有三十余丈，不由叫道：“前方水急，大家坐稳了！”自己集中精神，全力御船而行。

小船渐近巨阙湛卢两峰之间，却在此时，忽听云雾里有人朗声道：“藏剑峡风景怡人，谈将军何妨多留片刻，与楚某共谋一醉！”

这人声音本不算太大，但话一出口却并不消失，而是在诸峰间回荡，回音重叠之下，好似有千万人在同时说话一般，如雷轰鸣，直接将滔滔河水之声给压制了下去，而藏剑峡内郁积的云气竟也被声音震得烟消云散，露出一座座光秃秃的剑峰。

“楚某？难道是楚接鱼亲自来找老子麻烦？”谈宝儿听这声势，已是一惊，再听到这人的自称，更是大惊失色，忙在脸上缠上一块抹布，并不答话，只是将念力都注入船身，御船如箭而飞，朝着藏剑峡出口的巨阙湛卢两峰间射去。

“谈将军如此心急，也太不给楚某面子了吧！”那人一声朗笑，便见巨阙峰上一点亮光骤闪，接着便是“轰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什么？”小船之上，谈宝儿、谢轻眉和小青一起发出一声惊呼，全是不可置信的神情。只见那座巨阙峰竟然齐腰而断，峰顶平飞而起，向右飞出不远，落到峡口，掀起百多丈的滔天水浪！

水涨船高，小船直接掀到了巨浪之尖，谈宝儿忙全力控制船身，水势落下时，小船凌空连续旋转十余次化去冲力，被意念控制，好像一片落叶，从空中悠悠飘落回水面。做完这一切，谈宝儿已是脸色惨白，全身湿透。

再看时，那巨阙峰的峰顶已经堵在了藏剑峡的峡口，五十丈大小的峡口竟被这块巨石堵得严严实实，水流竟然为之停顿。巨石之上，一名青布麻衣的中年男人负手而立，意态悠闲，正朝着船上诸人微笑——整个一欠揍的绝食高手的丑陋嘴脸。

天河之水，本是自东向西而流，藏剑峡峡口被封之后，水势落差逆反，小船从逆水变成顺水，船上诸人为这人刚才移峰断流的神威所震，落下后全忘记了控制小船，直到这小船已行到这人身前十丈，谈宝儿才慌忙止住船行。

众人震惊神色里，中年男人朝着谈宝儿微微拱手，朗声笑道：“昊天盟楚接鱼见过谈容将军！久闻谈将军于百万军中取过魔人首级，乃是当世难得的少年英雄，今日得见，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不枉楚某不远万里专程从东海赶来！”

果然是四大天人之一的楚接鱼，还专程为老子来的！谈宝儿不由暗吸一口凉气，表面却朗声笑道：“原来是楚大哥，久仰久仰！那个，大哥你公务繁忙，难得有休假的时候，你看这个大老远的从东海跑来看我，搞得小弟我多不好意思的！没有说的，一会到前面港口小弟作东，大家好好喝几碗！不过现在，麻烦大哥行个方便把这块石头搬走，小弟好行船过去！”

“谈将军客气了！”楚接鱼洒然一笑，“只要谈将军将杀害古三同舵主手下四百多人的凶手无法交给我，楚某立时让路离开！”

谈宝儿大笑道：“不劳楚大哥费心，小弟昨天晚上已经将那小子剁成八百块，扔进河里喂王八去了！哈哈，楚大哥这就请回吧！”

楚接鱼淡淡一笑：“谈将军既不肯交人，少不得要楚某亲自来取了！”他话音方落，右手掌成爪一吸，谈宝儿众人只觉脚下不稳，向后便倒，忙运功稳定身形，再看时脚下小船竟已凌空斜飞而起，向着数十丈高处的楚接鱼飞了过去，不由同时失声惊呼。

惊叫声中，谈宝儿忙将全部念力注入小船之中，而谢轻眉见此也使出魔宗所传的定神术，都想止住小船飞行之势，但哪知这两位当世一流高手联手，却仅仅是使小船顿了一顿，便又已飞行如故。

谈宝儿摇摇头，仰天长叹道：“老子最烦的就是你们这些江湖匪类，三言两语不合，就大打出手，目无王法，也不知书达理，太没有教养了！老子可是朝廷钦封的一等神威侯，岂能随便冒犯的……还不停手！”他说话之际，落日弓已到手上，弓弦一震，雷声轰鸣，金光乱颤，一道细如绣花针的闪电顿时离弦而出，直取楚接鱼的脸。

经过小三指点之后，谈宝儿对落日弓的控制已是今非昔比，这一次射出的闪电不同以往的力量分散，而是直接将所有的真气集中到一点上，威力相差无法计算。

楚接鱼眼见这道闪电刹那间便到了眼前，不由的微微动容，惊道：“好强的弓！”他说话的时候这道闪电却已经到了他的左眼，相距不过半寸，眼看便要贯脑而过。远远地，谈宝儿几乎要发出一声欢呼了，却见楚接鱼的眼皮动了动，然后轻轻合上。

“叮！”闪电命中眼皮，如中金石，在一瞬间被反弹出去，力量顿时分散，落到天河之中，河水爆炸，惊起千堆碎雪，复又落下。

“不是吧！太夸张了吧？”谈宝儿瞠目结舌。他清晰地看见，楚接鱼自始至终都是站在原位，只是在被闪电击中的瞬间身体微微地颤抖了一下，而整个过程之中，小船依旧如见到磁铁的针一样朝着他飞过去，甚至连飞行的速度自始至终都是分毫不差的匀速。此时小船距离楚接鱼已不足十丈。

楚接鱼哈哈大笑道：“谈将军若再不出全力，无法可就要落入我手，今日一战，可算是楚某胜了！”原来他竟然将能否争夺到无法，当成了和谈宝儿之间的战争了。

“丫丫个呸的，想带走无法，哪里有那么容易！”谈宝儿心说老子赌了，当即大喝道：“叽里咕噜阿非咯思尔！楚老儿，再接老子一箭试试！”

一道闪电又已离弦飞出。

这一次速度更快，楚接鱼这次是全神贯注地关注着谈宝儿，但才反应过来，那闪电却已到了眼前。感觉到这次闪电所携带的风雷之势更加不可阻挡，楚接鱼吓了一跳，忙伸出左掌，一股掌力劈了上去。

“轰！”掌力和闪电撞到一处，直接炸开，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楚接鱼更是被爆炸所产生的冲击波震得踉跄后退三步，胸中气血翻腾，险些吐出一口血来，而一直向他飞行的小船却也在瞬间失控，朝河里掉了下去。

楚接鱼觉出这一箭比之先前那一箭威力大了十倍不止，正自惊骇，眼前却又已是电闪雷鸣，金光一片，忙使出天河长流掌，左接右挡，也不过堪堪将闪电挡住，一时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不由大惊失色，借着余光看去，发现远处发箭的谈宝儿，失声惊呼道：“上古神术三头六臂！”

电光纵横里，谈宝儿果然已经变成了三个头和六条臂膀，其中一只手握住落日弓，其余五只手则分别抓着弓弦不同的位置，发箭时五只手一起松开，五道闪电离弦后迅疾汇聚成一。

事实上，三头六臂之术最厉害的并非是让施法者的手变成了原来的三倍，可以同时施展许多法术，而是其功力也跟着连续加倍了三次，变成了原来的八倍。现在谈宝儿每一只手都聚集着一气化千雷，五只手一起使用，便等于原来的五倍叠加。是以现在他射出的一箭，功力就是原来的四十倍，所以以楚接鱼之能，却也只有招架之功。

一边小青的脸色都白了，他早知道谈容很强，却没有料到竟然强到可以变化三头六臂这种变态的程度，他眼中神色变幻，却看不出喜忧。

谢轻眉却心中暗自做着比较，要是换了师父厉九龄，只怕也没有把握能突破谈容的闪电狂射吧！从这一刻起，这俊美少年挽弓发箭的英姿已深深烙印她心中，一生一世，再也无法忘怀此时的风姿。

只是这种法术却是在一瞬间抽取全身功力，并不能持久，谈宝儿以五手连发，更是极大地消耗了潜力，在射出几箭之后，真气已然不继，虽然依旧是五手发射，但威力已与一手相若。

楚接鱼感觉压力一轻，已知端倪，不由长叹一声，朗声道：“谈将军学究天人，可惜年纪太轻，若是再过十年，必能与楚某一战！可惜，可惜，可惜！”他连说三个可惜之后，猛然拍出一掌，磕飞一道闪电，随即双掌合壁，两掌平推而出。

交手以来，楚接鱼第一次反击。

一股携带着惊涛拍岸气势的气流暴泄而出，朝着小船袭击过来。谈宝儿感觉到这气流中排山倒海的压力，顿时脸色大变，不由叫道：“小轻轻，再不动手，你就等着守寡吧！”说时六只手一起泄出真气，面前水光骤闪，用六个封水阵，在身前结出一道厚厚的玄冰之墙。

同一时间，谢轻眉不等谈宝儿招呼，也已从头上拔下三根华发，迎风一抖，化作千丝万缕，丝缕交错，迅疾编制成一面雪色光墙。

“哗啦！”气流击中玄冰墙，玄冰碎裂，冰屑四溅。气流去势不止，撞到雪色光墙，光墙从中央发出一声颤动，好似水波一般，向四方荡漾。但那气流实在太过强大，终于光墙也发出一声好听的裂开之声，被气流穿裂而出。

“轰！”一声巨响，气流命中小船，小船碎裂成片，木屑飞溅，谈宝儿和谢轻眉如遭雷击，狂吐一口鲜血，昏迷过去，各自飞出去。小青和无法自也无法幸免，同时被击落船下。这一刹那之间，四个人被分散成四个方向散落而去。

“诸位，好走不送！”楚接鱼淡淡说了一声，真气灌注手掌，便要出手。却在此时，藏剑峡上方陡然光影一黯，半空中有人叫道：“楚施主手下留情！”

“楚某要杀的人，管你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留情！”楚接鱼哈哈大笑，头也不抬，双手连动，瞬间拍出四掌，四道掌力分成四个方向，分别击向空中掉落的四人。一代枭雄，此时终于露出几分霸气。

但出乎他意料之外，四道掌力眼见便要击中四人，四人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所抓住，全无道理的凭空移位，避过掌力的袭击，然后朝着天空飞去，速度之快，只如电闪雷奔。

“什么人？”楚接鱼大吃一惊，抬头向上，视力穿越百丈高空，却见藏剑峡的上方天空，此刻正停着一只巨鸟。这只巨鸟一身金色，双翅如垂天之云，左右各约有百丈，鸟身硕大无比，奇的是鸟背上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楼阁，屋宇间密密麻麻地盘膝坐着几百人，而且都是女人，其中更有绝大部分做尼姑打扮。

楚接鱼失声道：“九木神鸢！传说中的九木神鸢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发愣的刹那，谈宝儿四人已以肉眼难见的高速飞越了百丈高空，落到了那巨鸟身上，淹没在众尼身影里。“想走，没那么容易！”楚接鱼冷笑一声，身体立地而起，自创的流光遁影轻功使出，好似一道流光朝着巨鸟飞掠而上。

但当他飞到距离那巨鸟尚有五十丈距离，却听见鸟上有人清声念道：“阿弥陀佛！”楚接鱼的身体在这一瞬间竟然被定在半空，任他运足全身力气挣扎，却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楚接鱼大骇，要知道当今之世，即便是四大天人之一，号称神州念力第一的禅林空雨禅师，也没有可能完全将他锁定到一动不动。

这时候，巨鸟上众尼分开，一名青衣老尼陪着一名妙龄少女从鸟身探出头来。老尼合十微笑道：“抱歉了楚施主，九木神鸢上不是佛门弟子，就只能是女施主，不方便阁下上来，怠慢之处，多多见谅！”

楚接鱼认出那人，不由叫道：“原来是寒山清惠师太！佛门广大，师太何以厚此薄彼，谈容既不是佛门弟子，也不是女人，凭什么他能上去，我就不能上去？”

老尼淡淡笑道：“佛门虽广，却只渡有缘之人。谈容已是我寒山水月庵当代圣僧，与施主不同。施主请回吧！众弟子，送楚施主下去！”

“是！”众女尼齐声答应。然后楚接鱼便觉头顶一股巨力压下，本是丝毫不能动弹的他，陡然间身体重如万斤巨石，身不由己地朝着地面掉去，落到水面时那巨力不减，竟硬生生将他压入水面之下，深陷淤泥之中，直至口鼻皆没。

楚接鱼身为神州四大天人之一，一身武学惊天动地，几时受过如此遭遇，无奈窝火至极。唯一欣慰的是，他发现那压制着他不能动弹的念力在慢慢减弱。

也不知过了多久，藏剑峡的水面终于陡然爆出一身巨响，滔天巨浪里，楚接鱼冲霄而起，他大吼一声，将真气遍布全身，将周身水汽蒸腾一空，极目望去，那只九木神鸢却已经只剩下一个小小的黑点。

望着渐渐消失在天边的九木神鸢，楚接鱼冷哼道：“好你个水月庵，竟仗着人多欺楚某孤身一人！等楚某除掉蓬莱那臭女人，必集齐十万徒众，上你寒山！”

说完之后，楚接鱼双掌聚力，猛然朝脚下一扬，一道无形的刚猛气流，朝着藏剑峡的峡口击落下去，撞到堵着峡口的巨石，发出“轰”的一声巨响，石头碎成千万细块，被集聚多时的水流冲得四散分逃，天河水道复又畅通。

楚接鱼再不停留，身影一闪，落到十丈之外，再一闪，已在百丈之外，片刻后却又已在千丈之外，瞬间消失在藏剑峡外。

河水奔流不息，唯有那被截去一段的巨阙峰，在阳光照耀下，分外刺眼。

天地一片阴暗，一点鬼火晃晃悠悠。鬼火上是一口油锅，锅里热气腾起，袅袅娆娆，被阴风一吹，似散非散，从“鬼门关”三个血红大字前飘过，带起一阵让人不寒而栗的颤栗声。

牛头马面两个面目狰狞的家伙，双手冰冷，分别拽着谈宝儿的一条手，将他朝鬼门关里拖。谈宝儿死皮赖脸地将脚勾住关门口的一只石狮子，叫道：“老子还有几十万银子没处花，无数漂亮妹妹等着嫁我，今天打死也不进鬼门关！”

牛头冷笑道：“人都到了鬼门关前，还由得你吗？”说时另一只手里忽然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大刀，朝着谈宝儿的双脚就砍了下去。

“啊！”谈宝儿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昏死过去……

“圣僧，你醒醒！”迷迷糊糊中，谈宝儿听见有人在耳边叫自己，他睁开眼睛，眼前却是一名清丽可人的少女，正冲着他微笑。

“哎呀！怎么在地府也有这么漂亮的妹妹？早知道我早来了！”谈宝儿大喜，一把握住那少女的小手，“小弟谈容，不是什么剩僧，妹妹怎么称呼？今年几岁，有无婚配，在阎神座下身居何职……咦！阁下到底哪位啊，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那少女脸蛋一红，挣脱他的手，嗔道：“圣僧，我是秦观雨，若儿的朋友，寒山水月庵的，你怎么不认得了？”

“啊！原来是秦姑娘！哎呀，我以为只有我这么善良有趣的人死了才下地狱，怎么你也下来了，这个啧啧，哈哈，真是人生何处没有缝，幸会幸会！”谈宝儿大笑。之前他去大风城外寒山找若儿的时候，正巧认识了这位京城四大美女之一的可人儿。

秦观雨干咳一声，道：“圣僧不要乱说话，我师父在呢！”

第二十一章天人之力 （2）

“你师父？”谈宝儿翻身坐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之前一直是睡在床上的，四处一望，却发现自己在一个屋子里，屋子里陈设简单，除开床之外，就只有一张桌子，桌子边正坐着一名额头爬满皱纹的老尼。

见谈宝儿望向自己，那老尼宣了声佛号，合十鞠躬道：“清惠参见圣僧！”

“什么剩僧？”谈宝儿一愣，“第一，我不是僧人，第二，我也不喜欢吃人家的剩饭的，所以剩僧什么的，我想师太你是搞错了吧？”

清惠师太神色尴尬，摇头苦笑道：“清惠告退，圣僧有什么不明白的就问观雨吧！”说完再朝谈宝儿鞠一躬，出门而去。

“客官走好，不送了！”谈宝儿习惯性地张罗一声，回头低声问秦观雨道：“观雨妹妹，咱们关系不错，你告诉我这个剩僧究竟是怎么回事？”

秦观雨笑道：“不是剩僧，是圣僧，意为圣灵之僧，呵呵，不是吃剩饭的……你还记得不记得上次你来寒山找若儿的时候，带走了《御物天书》，当时我就和你说过，从今之后，你就是我寒山派至高无上的圣僧了！”

谈宝儿想了想，猛然一拍大腿：“哎呀，好像真有这么回事，我当时还以为你开玩笑呢！”

秦观雨白了他一眼，道：“《御物天书》乃我派至宝，传承之责，何其重要，怎么能当成儿戏呢？当日我和师父说了这事，师父次日就去楚尚书府找你，却被告知你已去了南疆。十天之前，师父算出你这个天书传人有大劫，就启动九木神鸢，带上我派六名长老和全部的八百弟子，乘神鸢来帮你，到达南疆后，听说你来了东海，便赶快追来，正好到藏剑峡的时候看见楚接鱼欲对你和你同伴不利，大家合力将楚接鱼赶走，将你们救了下来！大家知道你要去东海，现在神鸢正在朝那边飞呢！”

“你师父是神仙吗？还会掐算？”谈宝儿越听越奇，“等等，你是说我们现在八百多人都在那个什么神鸢之上？可是眼前这屋子……”秦观雨笑道：“眼前的屋子本身就是建在神鸢之上的，你自己先出去看看吧！”不待她说完，谈宝儿已推门出去。

外面云烟缭绕，地面呈现纯金色，四周楼宇精美，金壁辉煌，其间绿草茵茵，鸟语花香，俨然是个仙境。谈宝儿呆了片刻，展开凌波术离地飞起二十余丈，再看时，天如琉璃，云似白锦，身边清风阵阵，脚下山如土堆，河似溪流，自己果然正是在天上！

正自发愣间，那脚下楼宇却悄然移动，竟远远离自己而去，细看时，那许多楼宇竟是伏在一只金色巨鸟身上！想来这就是那所谓的九木神鸢了。

这只九木神鸢身长最少有百丈，宽二十丈，而两翼的宽度也是百丈，最奇特的是，这只巨鸟明明驮着如此大片的楼宇在飞行，但翅膀却一直展开，并没有像寻常鸟儿一样扇动。

谈宝儿奇怪地看了片刻，忽然发现这只巨鸟毛羽迎风不动，他落回地面，伸手摸摸鸟羽，却发现坚硬如铁，轻轻扣击，竟然空洞作响，形同木质，一时惊诧不已，落回秦观雨身边时候，嘴张得老大，再也说不出话来。

秦观雨笑道：“这只九木神鸢，绝迹江湖也已有两百年之久，乃是昔年的无方神相萧圆所造。失传多年，百载之前巧为本派前辈所得，之后收藏，一直没有面世。据说此鸟建筑之时，分别采集了生长于神州东西南北的九种神木，聚以能工巧匠十年方成，因此得名。”

谈宝儿大吃一惊：“你说这鸟是木头造的，是只假鸟？那……那他怎么自己会飞呢！”

秦观雨笑道：“你跟我来。”

两人绕过几座楼阁，来到一个广场里。广场里很有秩序地坐着几百尼姑，一个个盘膝合十，嘴里念着什么。秦观雨指着这些尼姑道：“圣僧你看见没有？这些师姐妹们，她们每个人的念力都足以能驱动一艘小船，这里有四百人，他们的念力汇聚在一起，移动一座小山峰只怕都不是问题吧？”

“啊！”谈宝儿明白过来，但心中却犹自觉得不可思议，“你……你是说，这巨鸟和鸟上这些房屋，竟然全是靠他们的念力在驾驭飞行吗？”

秦观雨点点头：“没错！寒山有八百弟子，被分成了两拨，日夜替换。飞行之速，一日万里。圣僧你三天之后就可以到达东海了！”

谈宝儿彻底呆住了。他素来知道念力神奇无方，练到高深处，心思一动就可移山填海，但那毕竟只是天书中的记载，并不曾亲见。但眼前这只巨鸟加上上面这些房屋，只怕不下万斤之重，四百寒山弟子合力居然就可以让它飞到万丈高空，还日行万里，这是何等威力！

秦观雨看他发呆，忙问道：“圣僧你怎么了？”

“我没事！”谈宝儿摇摇头，“观雨妹妹，你能不能别叫我圣僧，这名字听着别扭得很！叫我谈大哥就可以，当然了，如果你要叫老公相公亲爱的达令什么的我也是不会反对！”

秦观雨白了他一眼，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道：“你现在是寒山派的圣僧，是我派至高无上的存在，就连师父都要听你的，今后你说往东，她不会往西的，我可不敢对你不敬！”

谈宝儿听得头皮发凉，记起前阵无法还在说自己带领八百尼姑纵横江湖之期已经不远，这才几天，这些人果然倾巢而出找自己来了，今后只怕自己走哪里她们就要跟哪里了。乖乖，这八百多号人，光吃剩饭就能把老子吃得裤子都不剩！丫丫个呸的，老子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谈宝儿甩了甩头，索性不再想这些破事，自己能从楚接鱼的手上逃得一条性命，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想到逃命，谈宝儿这会才有空记起无法等人，忙问秦观雨。秦观雨道：“那位青衣少年已经醒了，无法师兄和你那位女伴都还没有醒，不过他们的情形都很奇特，据师父说他们两人体内都有魔人的魔气。不知是怎么回事？”

谈宝儿放下心来，摇头道：“那不是魔气，是天蚕的妖气。这事太过复杂，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你告诉你师父别管，我自己会处理。”

秦观雨道：“我知道了，不过那位姑娘被楚接鱼伤得很重，师父说他只怕最快也要三日之后才会苏醒……有些人可要受相思之苦了。”

“要三日后才醒吗？”谈宝儿没有听出秦观雨话里的调笑之意，只是心念电转，忙问道，“那位姑娘在哪里？你带我去，我想过去看看她！”

两人出了门，绕转楼阁，不时来到一栋两层小楼。上了楼，秦观雨将谈宝儿领到一间房前，道：“就是这里了，你自己进去吧，我就不打扰两位了！”说完掩嘴一笑，转身离去。

谈宝儿看她神情竟然将谢轻眉当成了自己的情人了，一时哭笑不得，却想起这事越解释越麻烦，索性懒得多说，只管推门进去了。

屋子里只有一张床，谢轻眉正躺在床上，双眸紧闭，睡得正香。谈宝儿将房门插上，坐到床边。眼见谢轻眉果然没有醒来，他放下心来，伸手将谢轻眉脸上纱巾去掉，顿时露出一张绝世容颜来。

谈宝儿并非第一次看到谢轻眉的真面目，心中依旧不由发出了一声赞叹：“没有想到魔族中也有你这么漂亮的小娘们！要是你没有杀我老大，说不定老子一个大发慈悲，就准你加入神州籍，并将你收入府中！”

赞叹一阵，谈宝儿伸手探进谢轻眉腰间，找到一个荷包，不由大喜，摸出来一看，里面却是几个小小的瓶瓶罐罐，拔去塞子，里面装的都是一些膏状物品，或清香扑鼻或恶臭逼人。

“怎么没有舍利？”谈宝儿不由大失所望。

谢轻眉说那慧引禅师的舍利被她夺取后，已经自动进入她身体，谈宝儿自然不信这样的鬼话，只是之前形势比人强，不得已才接受了这个说法，现在得到机会，自然要仔细找找，如果找到了，非但以后不用受制于人，甚至还可以将这妖女杀死为老大报仇。

谈宝儿在谢轻眉身上从头到脚的搜了一遍，却依旧没有发现一个疑似舍利的物体，不由叹了口气：“看来这臭婆娘没有骗我，那东西还真到身体里去了！”

他沮丧着想要放弃，目光却落到那一蓬黑锦缎似的头发上。谢轻眉的头发很长，最长的几乎到了腰，但却有一部分是盘在头顶做成一个优美的发髻，平添几分成熟的妩媚。

谈宝儿将谢轻眉扶起靠在自己肩上，拔掉发簪，顿时一头乌云散开，落到脸上，麻酥酥的痒，说不出的舒服。忽然之间，谈宝儿的眼光定住了，因为他发现在谢轻眉之前被头发遮掩的颈背上竟然隐隐约约地有些歪歪曲曲的粗细不一的线条。线条近乎透明，和肌肤的玉色一致，但整个组合起来，却是一副写意的山水画，大有古意。

“大风……九灵……蓬什么东西？这字是念来吗？蓬莱？”谈宝儿细看之下，却发现线条之间有三组文字，这三对文字之间都有一根隐约的红线相连，而那红线穿过“蓬莱”后露出一截，随即便消失不见，却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红线啊，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过怎么写上地名做什么？谈宝儿正思索着，忽觉一股大力撞到胸口，顿时不由自主地从床上跌落下来，再看时，床上的谢轻眉不知何时已醒了过来，正柳眉倒竖，杀气腾腾地望着自己。

“啊哈！那个小轻轻啊，你怎么这么快就醒了，为夫刚才还担心你呢，哈哈……既然你没有事，我先走了！”谈宝儿打个哈哈就要向外溜。

谢轻眉厉声喝道：“你给我站住！你……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谈宝儿干笑道：“这个……其实什么也没有做，只是担心我的小轻轻，所以这个……，哈哈，那个……，呵呵”他做贼心虚，话说一半，索性脚底抹油，夺门而去。谢轻眉有心要追，却发觉浑身酥软，有气无力。

谈宝儿回到自己房间，心里郁闷无比，秦观雨明明说这妖女要三日后才会醒，怎么一下子提前了三日？他胡思乱想一阵，终究放心不下，将落日弓放在手边，做好谢轻眉随时会来找自己麻烦的准备。奇的是，一直等到天黑，谢轻眉也没有追杀过来，搞得他疑惑不已。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清惠设素宴款待众人，秦观雨、小青和一干寒山弟子全在的时候，谈宝儿却在饭桌上看到谢轻眉。但谢轻眉却似个没事的人一样，巧笑嫣然，整个饭局之间和众人谈笑风生，甚至还好几次给谈宝儿夹菜。

谈宝儿满腹疑窦，也微笑着回应这位便宜老婆的好意，只是谢轻眉夹的那些萝卜青菜却是怎么也不敢送进嘴的，以尊老敬贤之名塞给了清惠师太和寒山派的六名长老，搞得一干老尼姑心花怒放，觉得这位新圣僧知书达理，是个有修养有理想有前途的三好青年。

酒席散去，一夜无事，次日也无事。

而与寒山派相处久了，谈宝儿才了解到自己这个圣僧的地位很是超然，在寒山几乎相当于一种信仰，根本不需要管什么事，只需要看管天书和危机时候守护寒山的传承即可，不由暗自松了口气。

又过一日，这天谈宝儿正在装模做样地向秦观雨请教佛法，以借故亲近美女，却见小青屁颠屁颠地跑来说无法已经醒了。谈宝儿大喜，跟着他去一看，果然发现在九木神鸢的尾巴部位，无法正像一只穿花蝴蝶一样，围着寒山派的俗家弟子们一个个打转。

谈宝儿和无法说起他当日水羊城外翻江煮海的壮举，这小子竟全无印象，听到谈宝儿一说反而是叹息连连，埋怨谈宝儿为何要把他治好，说是能一抖翅膀就烈火滔天是何等威风，气得谈宝儿哭笑不得。

谈宝儿想起无法乃是谢轻眉的护身符，怎么还没有到东海就将他给治好了？难道她就不怕老子忽然翻脸将她做了？一时心中更加疑惑不已。但他素知谢轻眉诡计多端，一时却也不敢轻易毁去之前的承诺。

当日下午，谈宝儿去外面看天的时候发现前方地面一片大水，说不出的烟波浩淼，茫茫不知边际，知是东海到了。果然过了一会秦观雨来说东海已到，清惠请他过去议事。

到了清惠的房间里，谈宝儿和秦观雨坐下。清惠道：“圣僧，眼下已到东海，今日晚间就能到达蓬莱山。只不过以神鸢飞行迅速，云蒹公主和楚姑娘此时只怕还没有到蓬莱山来，不如贫尼将九木神鸢降落到大海，让观雨陪着你们去蓬莱山求见罗掌门，在那等她们。不知圣僧以为如何？”

谈宝儿本想拉着清惠一起去，但想想罗素心虽然位列四大天人，不过老子好歹也算是抗魔英雄朝廷的大将军，大家虽然没有交情，但自己赏脸去她家住几天，那是她的荣幸，怎么也不至于要收自己房租吧？于是点头答应下来。

又向前飞了约莫个多时辰，天色已晚，明月之下，远远看见海面出现一个黑点，却是蓬莱山到了。寒山众人一起合力，九木神鸢飞行方向倾斜，如大鹏临世，朝着水面俯冲下去。

九木神鸢重逾万斤，这一下落，两百丈长的双翅，带起猛烈的风，寒山众人虽已刻意收敛，但神鸢落到水面上，依旧卷起了滔天巨浪，发出一声巨响，声势惊天动地。

神鸢为木所造，落到水面，自然漂浮，只如一座水上宫殿一般。谈宝儿看得赞叹不已，心说有了这神鸢，就等于有了一座可以移动的在海、陆、空都能居住的完美行宫，设计这行宫的萧圆真是个天才啊！

神鸢停稳之后，清惠师太对谈宝儿道：“圣僧，神鸢太过惊世骇俗，贫尼不想让蓬莱诸人发现，就只能送你到这里了。剩下的这一段路，就只能麻烦你自己乘船过去了，你们走之后神鸢也会驶入东海深处，如有什么吩咐，可通过观雨传递给我。”

“嗯！”谈宝儿点头表示了解。当下清惠师太让弟子从鸢上抬出一艘小船，放入水中。谈宝儿诸人便要上船，谢轻眉却道：“师太，能不能再给我一艘船？”

清惠师太愕然道：“你们不一起去的吗？”

谈宝儿想起之前的约定，知道谢轻眉要和自己分道扬镳了，便笑道：“她要去做些别的事，师太再给我一艘船吧！”

清惠师太让人再抬出一艘船，放入水中，谢轻眉跳到船上，引动圆月潮汐之力，小船如箭而发，如一抹轻烟，消失在沧海丽月之下。

谈宝儿看那一衣带风的倩影渐行渐远，奇怪的心中并没有下次见面就可以取她性命的兴奋，反而涌起一股淡淡的忧伤。这时却见月华冉冉里，谢轻眉忽然回过头来，冲着他嫣然一笑，顺着长风飘来一句：“容郎，不用太想我，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再见面的！”

谈宝儿吓了一大跳，叫道：“鬼才会想你！你个妖女，下次相逢，等着本将军取你性命！”海天苍茫，月潮奔涌，声音随风送出时，谢轻眉早已去得远了，却也不知道听到没有。

当下谈宝儿、无法、小青和秦观雨一起上了另外一艘小船，谈宝儿发动念力，小船划开水面，朝着东方那个黑点如飞而去。

此前谈宝儿从没有到过大海，在这明月之下，全力驾驶着小船，行了许久，却发现远处那黑点不过大了少许，而天地依旧一片苍茫，永无穷尽一般，一时胸怀大畅，不由仰天发出一声长啸。一旁无法见了，也依样画葫芦，运足功力大叫。两只贱人嚎叫声此起彼伏，只震得四周平静的海面狂潮汹涌，水浪排空。

秦观雨眼见两人这一番大叫，卷起的海潮里有许多鱼虾翻白，心生不忍，忙劝道：“圣……谈大哥，无法师兄，你们不要叫了！这海里的鱼虾都被你们杀了许多！”

谈宝儿想起清惠曾经说这丫头天生的慈悲心肠，不喜打打杀杀之事，见她急得脸颊绯红，终究英雄难过美人关，收敛声音，唯有无法这厮却是充耳不闻，反而哈哈大笑，叫声更大。秦观雨大急，不由发出念力去保护四周的海水，让他们不被无法音波卷起。

无法见有人和他较劲，自是欢天喜地，越发的放声大叫，秦观雨一边念着阿弥陀佛，一边用念力平复海水，两人功力相若，这一拼斗，四周水流更被搅得翻天覆地。

谈宝儿摇头苦笑，不小心目光瞥到小青身上，却见这来历不明的少年正望着自己，眼中寒光一闪而逝。谈宝儿暗自一凛，心说老子不就是让你开了两张空头支票给我，难道还暗中恨上老子这个救命恩人了？小心回头老子就干掉你。

无法一路嬉闹，小船借着月光快速行驶。天边那个黑点渐渐变大，靠得再近些，那黑点却分散开来，粗略看去，约有三十多个，却是一个岛群，如一个圆弧形星罗散开。

再靠得近些，众人却又发现这些小岛上竟然都各耸立着一座巨峰，一座座直插云霄，月光下雾气缭绕，如在仙境。船上众人都沐浴在一种圣洁气息里，连无法也停止了鬼叫，天地一片静谧，唯有水流潺潺之声从各人心中轻快流淌。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无法叹道：“早听说蓬莱三十六岛山，夺天地造化，钟阴阳灵秀，乃昔年群仙会聚之所。今日一见，雄伟大气固然不比方丈山，但灵秀这一点却将方丈山远远比了下去，果然有些仙家气派！”

蓬莱灵秀甲天下，方丈雄奇世无双。谈宝儿想起以前在天牢的时候，屠龙子曾经也给自己说过的这两句和无法类似的话，不由怔了一怔。屠龙子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悟通九九穷方大阵后回蓬莱一次，可惜最后他阵是破了，人却也挂了，临死之前眼睛还望着东方。

谈宝儿一阵欷歔，暗下决心，回头见了蓬莱掌门罗素心，抽空就将那几种阵法告诉她好了。他一边想，一边顺着无法指明方向，驾驭着小舟，朝着三十六岛的正中的瀛州岛驶去。

瀛州岛有蓬莱第一岛之称，和昊天盟的昊天岛齐名，并称为东海上的两颗明珠。小舟驶进三十六岛所围成的圆弧之后，借着月色已经隐隐可以看见瀛州岛的轮廓，但见这岛上树木葱郁，仙云缭绕间一座石峰拔地而起，比其余岛上的山峰都高处许多，显得孤傲不群，确然是灵秀逼人。

再靠得近些，却见那石峰之上有一块光秃秃的石崖，崖上一左一右雕刻了两排硕大文字，形成一副对联：

自此名山不需看；

从来寻仙到此还。

字迹飘逸中显出遒劲，入石三分，四周布满青苔，却也不知历经多少甲子。谈宝儿艰难认出这些文字，不由大笑道：“这蓬莱派还真是会吹牛，去过他这里其余的名山就不用去了，要寻找仙人的找到这里如果还找不到就可以回去了。哈哈，搞得仙人都他家养的一样！”

无法闻言叹了口气，对一旁的秦观雨道：“观雨师妹，看见了吧？没文化，真可怕！”

秦观雨嗔道：“无法师兄你干嘛这样说谈大哥，他每天学的都是兵法征战之事，对这些江湖上的逸闻自然不大清楚。”说完又对谈宝儿道：“这副对联不是蓬莱派自吹自擂，而是昔年南疆的九灵真人。据说当年九灵真人拜访蓬莱，和当时的蓬莱掌门玄清真人比拼仙家阵法，历时三月，最后大败亏输，却心服口服，临走时候挥笔在上面刻下了这副对联，以示对蓬莱一派的推崇。”

“这些字是用笔写上去的么？”谈宝儿吃了一惊。他在大风城外乱云山上，也曾看见过张若虚的笔迹，也好像是用笔写在石上一样的，但那字大小却和寻常毛笔所写一般大，眼前这字每一个都有一人大小，天下几曾有这样大的笔？

秦观雨正要回答，却忽听小青咦了一声道：“怎么蓬莱派知道我们要来么，竟然派人出岛来迎接我们？”

谈宝儿大是诧异，定睛看去，果然发现瀛州岛上此时竟出来一艘小船，正朝这边驶了过来。

第二十二章 困天之壁 （1）

从瀛州岛出来的那艘小船直朝谈宝儿他们这艘小船驶了过来。靠得近些，谈宝儿发现那船上站的是一名中年男子。

两艘小船距离尚有十丈，对面船上那中年人便拱手问道：“前方来的是哪里的朋友？”声音虽不大，但谈宝儿诸人却听得清清楚楚，显然此人功力不弱。

谈宝儿朗声答道：“在下谈容，携禅林寺枯月禅师座下弟子无法，以及寒山派秦观雨姑娘等一干朋友特来拜访！”

“原来是抗魔英雄谈容将军！”对面那中年人失声惊呼，随即脚下升起一朵碧云，然后整个人陡然离船，腾空而起，落到谈宝儿诸人的船上，碧云消失。中年人冲着谈宝儿一抱拳道：“蓬莱左连城见过谈将军！”

原来这人竟然是蓬莱七星的老大左连城！无法和秦观雨对望一眼，两人都是一愕。要知道七星是指罗素心最杰出的七名弟子，这七人更是蓬莱镇派阵法北斗诛神阵法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是以地位超然，并不会做出外迎客这样的低贱事。

谈宝儿不知道左连城是谁，但却是兴高采烈，抱拳回礼，道：“左大哥客气！你刚才这一起一落间所用的，是不是蓬莱的揠木之阵，你脚上穿的是不是登云靴？”

左连城看清谈宝儿的相貌，轻咦一声之后，眼中却闪过一丝异彩，听到问话，立时笑道：“谈将军好见识，这正是揠木之阵，我脚下的也正是登云靴，不知将军有何指教？”

蓬莱有五种基础阵法，其中揠木之阵是木系的基础阵法，这种阵法取意“揠苗助长”，是以本身真气强行催动大地中的木元素力量，借草木生长时的勃勃生机为己所用。

因为草木并非随处可有，所以这种阵法攻敌时的效果不大，但却可以用于轻身飞跃。据屠龙子所说，蓬莱弟子的靴子底全都是由瀛州山上的一种神奇古木制成，这种古木被分割成块之后，插入地面就能生长，即使做成鞋，依旧能保持生机达十年之久，一旦将真气按揠木阵的排布释放进去，立时就能引出木中生机，蓬莱弟子便能借助这种生机之力飞跃。

谈宝儿没有登云靴，还从来没有试过揠木阵飞行，想明白左连城脚下为何青气如云，这才咦了一声。听左连城承认，他忙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陪笑递过去道：“左大哥，听说贵派的登云靴做工精美冬暖夏凉，除开能防雨防火之外，款式还很新潮，小弟是仰慕已久，不知道能否卖一双给我？”

谈宝儿的话才一说完，左连城的脸色顿时变了。无法低声嘟囔道：“没文化，真可怕！”秦观雨忙一把将谈宝儿拉了过来，低声道：“谈大哥你难道不知道吗？登云靴是蓬莱弟子的独门标志，视如性命，你问他买登云靴，就表示要取他性命，这不是挑衅吗？”

谈宝儿所知道的江湖知识都是来自老胡东鳞西爪的拼凑，如何知道这些门派的规矩禁忌，闻言吓了一大跳，忙对左连城道：“对不住，对不住，小弟不知贵派的登云靴是不卖的！”

“好说！谈将军庙堂中人，不知江湖规矩，情有可原！”左连城脸色瞬间已恢复正常，微笑问道，“不知谈将军光临鄙派有何要事？”

谈宝儿忙将自己在南疆所发生的事情细细解说了一遍。左连城很有教养地仔细倾听，自始至终脸上都保持微笑，只是在听到九灵大阵发动之时，微微动容，问道：“九灵山上遗留有的九灵真人所创的九灵大阵，知道此事的只有九灵掌门、我蓬莱和昊天盟的楚接鱼，却不知谈将军是从何得知，又是怎么知道发动阵法的方法的？”

谈宝儿为免惊世骇俗，将小三出现的事情已经隐去，听他询问，只得硬着头皮瞎扯道：“此事乃是我一个兄弟告知的，至于他的身份，实在不便为外人透露。”“原来如此！”左连城点点头。

等到谈宝儿完全说完了，左连城沉吟半晌，道：“鄙派这几日将有大事发生，本来不便见客，但谈将军乃是我神州人人敬仰的抗魔英雄，左某就替师父作主，破例允许诸位在此等候云蒹公主和楚姑娘！只是上山之后，还需听我安排，且莫胡乱走动！”

谈宝儿众人自是千恩万谢，摇头晃脑的答应下来。

不时小船到达瀛州岛土，众人将小船系了，弃舟登岸，在左连城的带领下，朝着瀛州山顶走去。

蓬莱诸山虽以灵秀出名，但这座瀛州山的险峻却也不让九灵山，山间多的是小路，曲曲折折，本已崎岖难行，更加上草木茂盛，雾岚乱云，这大半夜的，若无人指引，只怕连上山的路都找不到。

好在同来诸人大都身怀绝技，走悬崖如履平地，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为难。唯有小青，似乎轻身功夫并没有他自己吹的那么高明，一路跌跌撞撞，好几次险些摔下悬崖去，谈宝儿叹了口气，走过去搀扶他，但却被后者拒绝：“老大，我跟着你，可不能成为你的累赘，你们前面走，我一定能跟上的。”

谈宝儿看他眼神倔强，苦笑着摇摇头，却也只得由他。之后一路向上，谈宝儿四处乱看，一边嘴里还发出啧啧的怪声，末了问左连城道：“左大哥，没有来蓬莱之前，我听人说上蓬莱的路是‘人在阵中游’，就是说你们这每一处地方都极有可能藏有阵法，但为何我这一路行来，看到的都是些隐而不发的五行阵法，但都是最基础的设置，中高级的阵法却一个都没有？”

走在前面的左连城的肩膀似乎颤了颤，回头笑道：“人人皆知我蓬莱阵法是以五行为主，初、中、高三级一脉相承，却少有人能看出这其中的区别，谈将军一眼就能辨别出其中差别，对我蓬莱可说是了解至深啊！”

谈宝儿本想说老子会呼风唤雨阵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吗，老子知道的蓬莱阵法可比你师父还多，但想想做人还是低调些好，便笑了笑，不再言语。

众人就着山月之光，顺着山间幽径一路向上，在云雾之间穿梭，一路上人影难见，想来对于蓬莱来说，阵法已是最好的防守，若在路上还增加守卫，未免贻笑大方了。

也不知走了多少时候，忽见前方出现一块石碑，上书四个大字：瀛州广场。

再向前几步，拐过一个弯，眼前陡然大亮，前方果然是一片广场。广场大约可容纳万人左右，上面点燃了上百盏的水晶风灯。谈宝儿看出这风灯看似平常，但其实是以天罡三十六和地煞七十二的位置摆放，只不过每一种都被掐头去尾的只摆了一半，只要有人乱闯进去，将在瞬间任意变换成天罡阵和地煞阵，将入侵者杀死。

广场的东边是一排石阶，一路向上，通往瀛州山的最高处，不知有几许深浅，只让人以为是登天之路。广场的西边和北边却也是有着平整的道路，显然也有通向。

众人走到广场中央，左连城指着那排不见尾端的石阶道：“这石阶上面就是我派重地凌霄城，只是眼下家师此时已经休息，不便打扰，诸位不如跟我到客房先行休息，明日再拜会家师？”

主人都这样说了，谈宝儿众人自也不能有意见，于是左连城带着众人向西走去。西边是一片竹林，穿过竹林之后，却又是一片松林，被风一吹，松涛阵阵，竹叶连声，却更将四周衬托得一派的幽静。

众人在疏离的月影中穿梭，心境都是一片平和，连无法这样聒噪的家伙脸上也显现出几分高僧的气度来，无人嬉笑。

穿过松林之后，前方却是一片峡谷，两边相距约有二十丈。峡谷上一座铁索桥悠悠荡荡，隔着峡谷的云烟，可以清楚地看见对面山崖下筑有一排精舍。左连城笑道：“对面就是了，大家请跟我来！”说完率先展开揠木之阵，整个人好似脚底生云，朝着对崖飘了过去，自始至终没有碰过铁索。

无法和秦观雨都是御物高手，随便摘下一片竹叶朝着对岸一抛，便也借力过去了。谈宝儿瞟瞟小青，嘿嘿笑道：“这铁索桥上可没有几块木板，明显是整人用的，你要自己过去，还是老大帮你？”小青看看那桥，桥下云雾缭绕，也不知有几许深浅，不由一阵双腿打颤，却强笑道：“老大你自己先过去就是，我自己慢慢过来。”

谈宝儿看他神情倔强，微微摇头，展开凌波术，眨眼到了对岸，回头过来，却见小青已经扶着铁索，如履薄冰地朝这面走了过来。

左连城见此微微有些尴尬，对谈宝儿道：“此桥年久失修，怠慢了……要不由在下去接小青兄弟过来吧？”

谈宝儿一本正经道：“不用了，小青这孩子说要锻炼自己的平衡能力，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左连城看看那在铁索上挣扎的可怜孩子，好似一阵风都能将他吹下去，却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继续向前带路，无法随后跟上。秦观雨本想过去帮忙，却被谈宝儿一把抓住，朝她摇了摇头。

精舍共有四栋，排列是按青龙、朱雀、玄武和白虎的四相之位，但却似乎都很久没有人住，屋里屋外都没有亮灯。左连城领着三人走到东方青龙方位的一间阁楼前，让众人等在门外，他自己推门进去。

不时屋子里亮起水晶风灯的光辉。左连城复又走出门来，拱手笑道：“山居简陋，还请谈将军和诸位多多包涵！三位里面请！”

透过朱漆大门，谈宝儿看屋子里装饰精美，红色精绸铺地，四壁都是古董名画，家具无一不是巧夺天工，不由笑道：“这还叫简陋？皇帝住的也就这样了！”领着无法和秦观雨两人鱼贯进门而去。

但他们脚步刚一跨进屋门，却陡然发现屋子里的景物瞬间大变。雕梁画栋的楼阁竟然在一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山洞，屋子里的家具变成了石桌石椅，四壁悬挂的名画变成了一片残旧的壁画。

谈宝儿三人大吃一惊，忽听一阵大笑声响起，回头望去，却见刚才的大门已变成了一块高三丈宽两丈上面布满各种奇怪图纹的紫色琉璃，将这个山洞的出口封得严严实实，左连城正隔着琉璃笑得很是狰狞。

谈宝儿三人面面相觑，全不知这家伙搞什么飞机。

笑了大概有一柱香的样子，左连城这才停住笑声，指着谈宝儿道：“楚小鱼，任你奸诈似鬼，今日落入这困天壁中，你也是插翅难飞了！”

楚小鱼？困天壁？无法和秦观雨望望谈宝儿，又望望那紫色琉璃，一时呆若木鸡。谈宝儿愣了片刻，却已想明白其中关键，忙大叫道：“左大哥你误会了，小弟是谈容，不是楚接鱼那王八的儿子！”

左连城大笑道：“楚小鱼你骂自己老子也没用了！你以为你一直深居简出，我蓬莱就没有人认得你吗？嘿嘿，三年之前，左某曾潜入昊天岛窃取情报，不巧得很，正好看见你去岛上的天王寺求香，虽然当时因为有你盟中护法在，没有能取你性命，但你的容貌左某可是早已牢记心中。”

谈宝儿暗暗叫苦。蓬莱和昊天盟同处东海，一山难容二虎，明争暗斗极多，恩怨纠缠已达三十年之久，江湖共知。他记得上次在秦州的时候，楚小菊曾经说过昊天盟最近就要和蓬莱彻底了解恩怨，难道之前左连城说的大事也是指这个吗？他之前已经有两次被昊天盟的人误会成是楚小鱼，可见谈容和楚小鱼的容貌是何其相似，这下子麻烦大了！

果然，只听左连城续道：“楚小鱼，你知道我们两派决战之期临近，便假扮谈容将军，跑上山来，或者到时好和你爹里应外合。可笑，你除开容貌出卖了自己外，还有几个大大的破绽不自知！”

“什么破绽？”谈宝儿大奇。

左连城不慌不忙道：“首先就是九灵大阵。当今天下，知道九灵大阵的只有九灵派、蓬莱和昊天盟！如你是谈容，你如何得知？最重要的是发动九灵大阵需要多大的法力，你知道不知道？即便是我师父亲自出马，也未必能够，你以为谈容一个年轻人可以做到？云蒹公主什么身份，怎么会为一个臣子远赴万里求破阵之法？你的故事编得未免太假了点吧？

此外谈容不是我蓬莱弟子，凭什么对我蓬莱的阵法了如指掌，而除开蓬莱弟子，对我们蓬莱如此了解的，就只有你们昊天盟了！你还敢说你不是楚小鱼？哼！左某还有要事要处理，没空和你罗嗦，你就在困天壁里老实呆着，等你老子来救你吧！不过依我看，就是百个楚接鱼也未必劈得开困天壁，哈哈！你等着终老在此吧！”说完拂袖转身而去。

谈宝儿忙叫道：“喂！老左你不要走！我给你说，本将军只是不巧就和楚小鱼生得一模一样，启动九灵阵法的不是人，他是羿神座下一只会说话的王八，而公主愿意为我来东海是因为和我上过床……”他说着说着就自己闭了嘴，因为这些话连他自己都不信了。左连城自是没有转身，一意孤行到底，不时身影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喂！老左你快回来……”谈宝儿放声大叫，但他才一叫，洞外却传来一声更响亮的尖叫：“啊！”随即却是一阵金铁叫鸣之声。三人同时一愣，随即秦观雨最先反过来：“好像是小青，差点忘了他还在外面！”

“是他！”谈宝儿眉头一挑，“这小子多半和左连城打起来了。不行，我得劈开这绝壁出去看看！一气化千雷！给我轰！”说时十指连动，十道金色闪电出手，最后汇聚成一道，朝着那紫色琉璃上轰了上去。

十道闪电足以裂开金石，但落到那琉璃之墙上却就好似吹了一口气，连印痕都没有留下一个！谈宝儿愣了一愣：“好硬的东西！妈的，聚火阵，给我烧，裂土，给我裂开大地，封水、分金……”他急红了眼，一瞬间将生平所学法术全用了出来，最后甚至大吼一声，三头六臂术使出，落日弓携带着闪电撞了上去。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他这一番折腾下来，琉璃上依旧连一点裂痕都没有。等他停下来的时候，外面的厮杀声已经隐去，想到小青已然着了左连城的毒手，谈宝儿恨恨不已，重重一拳砸在琉璃壁上，鲜血顿时流了出来。

无法走过来，拍拍他肩膀，低声道：“算了老大，这困天壁看似简单，其实集合了蓬莱阵法之大成，号称连天神也能困住，所以除非有绝世神兵，不然断难破壁而出。我知道你重情重义，但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要太伤心了！”

“你说得轻巧！”谈宝儿怒吼起来，像一只发情的狮子，“那个混账小子还欠我两百万金子，我不伤心，你赔我啊？”

秦观雨和无法对望一眼，都觉得自己一颗侠义之心很受伤，便将自己安静地扔到一边，而谈宝儿经过一番折腾，也几乎要散架，郁闷地坐到地上，大口喘气。

圆月的光辉，透过琉璃，落到山洞的石地上，撒下一层淡漠的紫色，将三人的影子牵强地拖到一起，好似一个圆球。

三人坐了一阵。无法最先站了起来，伸手摸摸那琉璃，又敲敲四周的墙，叹气道：“人人都知道蓬莱有个困天壁，却谁能想到这玩意从外面看来却是个华丽楼阁。蓬莱的阵法可真是有一套！对了老大，左连城怎么会误认你是楚小鱼的？”

谈宝儿苦笑着将自己之前两次邂逅昊天盟中人的事细细说了一遍。听完之后，秦观雨诧异道：“没有想到世上竟然还有人长得如此的像，连至亲好友都分辨不出。”无法则是脸色古怪：“老大，你说现在无缝天衣就穿在你身上？”

谈宝儿摇头道：“那破衣服太过诡异，我拿来后私下试过，但怎么也穿不上，看来和我是无缘了！要不我送给你好了！”说时就要伸手去酒囊饭袋里找。

“不行，不行！”无法吓得忙摆手，“那衣服水火难侵，是所有精神类法术的克星，在我禅林可是禁忌，谁要穿上那衣服就是禅林死敌。乖乖，方丈山上三千弟子，一起发出念力，整个方丈山也能给压成粉。佛爷我还想多活几年，可不想去招惹那群怪物。”

“啊！方丈山也能压成粉？你不要胡扯！”谈宝儿吓了一跳。

“我倒希望是！”无法摇头，“你是不知道，我是亲眼见过的！当年有个狂徒，前来挑战空月长老。当时空月长老正好闭关了，主持据实相告，那人就认为禅林寺瞧不起他，于是当着主持和四大护法长老的面，仍然一气连杀了十几名禅林弟子，主持被惹火了，当即摆出了一千零八人的罗汉大阵，双方在不老峰前大战。那人法力通神，却也不敌，最后无奈使出了伏山咒……”

“伏山咒？”一旁的秦观雨惊了一惊，“就是传说中可以强行将人的身体和山峰结合在一起，并因此拥有天下最强防御的无敌咒语？”

“无敌个屁啊！”无法摇摇头，“那人当时是将自己和不老峰结合在一起的，乖乖，那是多大一座山峰，方圆足足有百里！你猜怎么着？一千多人同时发动念力，硬生生将一座不老峰给夷为了平地！从此方丈八峰，就变成了七峰。”

“不是吧！”谈宝儿震惊至极，随后大是惋惜，“太可惜了！一代牛人就这样挂了！不过他也算死得值了，一个人在有生之年，能同时接受这么多高手的攻击，那是何等的荣幸啊！”

无法叹了口气，道：“老大你可猜错了，这人可根本没有死！伏山咒是上古神咒，山虽然碎了，却也吸收了绝大部分的念力攻击，这人侥幸活得一条残命，逃出了方丈山。只是伤好之后，一身法力化为乌有。这人却是个牛脾气，经此一战，他认定法术是小道，没有了法力，他正好开始学武，专攻剑法，不出十年，却终于成了一代武学巨匠，名声直追楚接鱼。”

“真剑无双轩辕狂！”秦观雨不由失声。无法点头。当今之世，要说有人的武功能和楚接鱼相比，就只有神州十剑之首的轩辕狂了，却不想这人竟然还有着这样的一段经历。

谈宝儿拍拍胸口，庆幸道：“连轩辕狂都搞得法力尽失那么悲惨，好在那天衣不合我的身，不然穿上去早晚得变成肉泥！”

无法撇嘴道：“老大你搞错了，但凡神兵仙器都有与之匹配的咒语，你之所以穿不上天衣，那是没有找到咒语而已。”说完他又叹了口气，“要是轩辕狂在，凭借他的无双剑，只怕可以劈开这困天壁也不一定！眼下么，只有希望老大你那两位嫂子能快点过来，给老左他们解释一下了。”

“眼前只有如此了！”谈宝儿点点头。三人又谈论一会，各自觅地睡去。次日醒来，天光大亮，三人这才发现困天壁外竟是一片荒山，全无昨夜所见的楼阁成群景象，又是一阵欷歔。三人试着从山洞的地底或四壁出去，但哪知这四周的石壁竟也和那困天壁一样的顽固，任各人神通使尽，却也仅是在墙上画些刻痕而已。

谈宝儿听无法说这山洞乃蓬莱前辈高人所设计，集合了蓬莱阵法之大成，但四处观察，却并未发现阵法运行痕迹，暗暗奇怪不已。

须知阵法之道，虽是借天地之力，但布阵的却是人，只要是人为，便一定会留下痕迹，同道中人只要跟着这些痕迹，顺藤摸瓜，找到阵眼，便有机会想出破解之法。眼前这阵法明明在运行，却完全没有痕迹，让人根本无法弄清楚它是什么阵法，自是让谈宝儿这个屠龙子的传人也无从破起。

谈宝儿将这个疑虑和无法与秦观雨说了，秦观雨叹道：“道家说‘大道无形’，佛家说‘一切有为之法，如梦幻泡影’，想来越是厉害的神通，便越是近乎无形无为，让人无可捉摸。”谈宝儿两人深以为意。

左连城将这三人关这里之后，竟似将他们忘记了，任谈宝儿每日对着洞外嘶吼却也无人现身。谈宝儿的酒囊饭袋里干粮不少，三人本不至挨饿，但人有三急，山洞局促，方便起来却大大的不方便，三人意识到这一点时，便自觉地减少了进食。

眨眼过了一日。这日晚间，三人仅喝了些酒，连话也懒得说便去休息，减少体能消耗。秦观雨盘膝打坐，而谈宝儿和无法这两个惫懒的家伙却直接躺到了地上。

睡到半夜，谈宝儿忽然觉得尿急，起身运功蒸发，但他眼光落到地面上，不由一愣。原来困天壁上有着各种各样的古怪图纹，三人曾经辨识过，却也没有看出个所以然，而到了晚上时候，这些图纹被月光一射，却有许多阴影落到地面上，只是很多时候，这些阴影杂乱无章，依旧不知道这些图纹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从谈宝儿现在却发现这些阴影居然聚合到了一起，形成了两只巨大的鸟爪！

谈宝儿将无法和秦观雨叫了起来，两人忙也去看那些阴影。随即无法却摇头道：“不对啊老大，这明明是一条大鱼的尾巴啊，你怎么说是鸟的爪子呢！”秦观雨却也道：“不对，这分明是一对鹿角啊！”

三人面面相觑，随即各自换了个位置，然后再看，发现自己所见果然完全不同了。三人正自奇怪，却忽然发现一地的阴影又已分散开来，变成一地的碎黑，之后再不聚合。

谈宝儿隐然想到这是破解阵法的关键，却又全无头绪，只得将那三个阴影的形状刻画到墙壁上。

到了次日晚上，月光一起，三人便按座位排好，各自等着那阴影现形。等到子丑之交的时候，那一地的碎影果然聚集起来，三人各自收集阴影形状，刻画到墙壁之上。这次得到的形状，却与昨日不同，竟然是一对牛眼、一张虎口和一根虾须，每一样东西的大小和昨日所得到的比例相若，显得硕大无比。

三人望着这堆东西，愕然不已。

到了第三日晚上，三人所收集到的只是一条盘延整个山洞的巨蛇形状。再到第四日，那些阴影却散了一地，如树叶，如鱼鳞。而第五日之后，那些阴影复又归于第一日所见到的形状。

三人将墙壁上的阴影汇聚一起，仔细揣摩，却全无头绪。到第六日时，无法忽异想天开道：“这里有如此多的动物的鳞片爪子，莫非这里本身也是一个九灵大阵，而里面封印了九种神物，只要解开这九种动物的封印，便能破壁而出？”

他这话一说出来，谈宝儿忽然叫了起来：“我明白了！”

无法和秦观雨的眼神同时落到了谈宝儿身上。无法喜道：“老大你知道这些阴影的意思了吗？”

“不是！”谈宝儿摇头，“只是我忽然明白了，这困天壁的阵法，应该是万星照月大阵！”

“万星照月大阵？”秦观雨不明白。

谈宝儿点点头：“这是我以为蓬莱几乎要失传的阵法了。万星照月，顾名思义就是引天上星月之力为阵，阵眼就是天上的明月，难怪我之前一直没有认出这阵来。困天壁投到地上的阴影之所以每日不同，从不同的角度看也不同，那是因为天上星辰的位置和月亮的圆缺每日不同。”

无法喜道：“老大，你果然是个天才！那我们可以出去了吧？”

第二十二章 困天之壁 （2）

谈宝儿道：“今夜天上紫薇、天市和长庚这三大帝星的位置，北斗七星和南斗七星的位置，青龙、白虎、朱雀和玄武四大主星座的位置，仙女、猎户、大熊、小熊、射手、水瓶……凡此十八副星座的位置，加上月亮的圆缺度，最后是月光和这些星座之间的夹角的弦值，只要你都能推算出来，我就能破阵而出。”

秦观雨在一旁听得眉头大皱，她对天文之学涉猎不多，但却知道要了解这么多星座的运行位置本身已极难，而计算如此多的值更是难上加难。不想无法闻言却哈哈大笑道：“这对天文地理无所不知的佛爷我来说，那还不是小菜一碟么？你们就瞧好吧！今天是十四，太阳与黄道的夹角是32坛，那么月光投影到紫薇星上的位置……”他边说边走到困天壁前，望着洞外，掐指算了起来。

谈宝儿素知自己这个便宜小弟于天文地理之学上的造诣更是远远强于他的念力，看他如此有信心，也是一阵欣喜，忙去回想当日屠龙子关于万星照月大阵的各种解释，只等无法将数值一算出来就破阵出壁。

秦观雨见两人如此，便也不打扰，自去一旁，看那墙上的阴影。看了一阵，她忽然轻轻咦了一声，念力一动，在旁边墙壁上画了起来。谈宝儿初时还未在意，过了一阵发现墙上石粉脱落加快，抬眼望去，不由呆住。

秦观雨越想越快，壁上刻画便也更快，不时间一条粗大蟒蛇的身体便画了出来，紧随其后，四只巨爪被移到蛇身下，然后是鱼鳞、鹿角、鱼尾、虎口……凡这几日所见阴影，悉数被她组合在了一起。

“这是……龙！”谈宝儿看清楚那图形后，不由叫了起来。虽然这条龙的眼睛还没有画，但这许多东西组合一起，已经看出是一条巨龙！这困天壁上所描绘的花纹，聚集到一起竟然是一条龙，这算怎么回事？

秦观雨道：“这确然是一条龙，只是很奇怪，为何这条龙的龙须竟然仅有左边有，右边却全然没有呢？”

谈宝儿道：“可能是当时我们收集得不仔细给遗漏了吧！”

秦观雨摇头道：“不对的，我看这龙的右边龙须竟似天生就没有的一样。”

“天生就没有的？”谈宝儿心中一动，“你先别画眼睛，让我来！”秦观雨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收去念力。

谈宝儿拿出羿神笔，按照九灵山上小三说的法子，将真气透入羿神笔，顿时金色颜料涌出笔尖，随即看看旁边那双阴影里的牛眼，凝神定气，一笔点了下去。

这一笔才点下，谈宝儿便觉得一股大力从笔尖传了回来，手腕一抖，神笔几乎把持不住。他慌忙将手缩回，顿时就只闻一阵风雷疾响，整个山洞似乎都颤抖起来。

紧随其后，当日在葛尔山脉下天河中发生的事再次发生，墙壁上青光一闪，随即一声龙吟之声，墙上那条刻龙竟然在一瞬间破壁而出，化作一条五丈长的青色巨龙，在洞里呼啸游走，引得沙石飞走，好不壮观。

“老大，我算出来了！”无法欢喜转头，猛然看见身后一条青色怪物，似曾相识，指着那青龙，手指颤抖，再说不出一句话来。谈宝儿神态肃穆，忽然将神笔一挥，指向洞外，大喝道：“青龙，去！”

青龙一声狂啸，五丈长的身躯一摆，顺着神笔指引方向，从无法头顶掠过，朝着困天壁冲了过去。只听得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那紫色琉璃在一瞬间碎裂成块，如紫色的星雨，缤纷地洒落一地。

眼前天光大亮。谈宝儿道：“我们出去吧！”一马当先，大步跨了出去。无法和秦观雨这才反应过来，忙跟了上来。

夜风慵懒，洞外明月如镜，楼阁连绵，却再不是之前所见荒芜景象。明月之下，青色巨龙化作一道青光，在天际吟啸、游走、翻腾，五彩的云霞在它身边聚合。

秦观雨听到那青龙的啸声，没来由的鼻子一酸，眼眶一湿，几滴晶莹泪珠竟然顺着脸颊滴落下来。无法也收起一惯的嬉笑，合十念佛。谈宝儿眼中光华闪动，不发一语，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青龙终于停止吟啸，朝三人飞了回来，停在他们空中三丈距离，龙口一张，翁声翁气道：“小子，老子刚才正在龙宫洗澡，才洗了一半，你慌慌张张地找我来，有什么大事吗？”

“啊！”秦观雨和无法听这青龙竟然会说话，直接给傻眼了。谈宝儿也是愣了一下，问道：“那个……您老真的就是青龙神尊？”

青龙头一仰，傲然道：“除了本尊，谁还能如此英俊潇洒玉树临风？”说时身形缩小，落到地上，竟然变成了一个风流倜傥的中年人。

这一次，包括谈宝儿在内，三人都是大吃了一惊。谈宝儿诧异道：“不是吧，青龙大哥，你还会变人形？”

青龙道：“这有什么奇怪的？羿神座下四大神尊，哪一个没有人相和本相？玄武那家伙更是具有万相，可以随意变化。对了，你小子就是当代羿神笔的传人对吧？不过这门画龙召唤术和我的本尊形象都已经五百年没有传承了，你都是怎么找到的？”

谈宝儿将自己遇到小三的经过，以及刚才在困天壁里的情况细细说了一遍。青龙听完大笑道：“本王还以为自己是最倒霉的，没有想到玄武这家伙才是最郁闷的。我好歹还有一个剪影，他却是什么都没有，就直接被你给找到了，还被人取名叫小三，哈哈！不过小子，你怎么那么肯定那困天壁里的龙形就是我？”

谈宝儿嘻嘻笑道：“一开始我也不肯定，不过我临时想到小三只有三只脚，你只有一条龙须，可见大凡四大神尊，必然都有些不同寻常之处。再加上您的高贵形象居然被分散到万星照月大阵里，必然是有着非同凡响的威力。当今之世，除开你，我还真不知道有哪一条龙值得别人如此大费周章？”

青龙点点头：“不错，四大神尊为示与众不同，身上各有一处残缺，而其形象更不能轻易公诸于世，但却又不能失传，用阵法分散在一面墙里倒是不错的选择，这小子倒是有心了。”

“哪个小子？”谈宝儿忙问道。

“嘿嘿！这个可不能告诉你，你自己想去。好了，你们已经破壁而出了，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青龙说完就要走。

“等一下！”谈宝儿慌忙大叫，“嘿嘿，人家小三可是陪了我三个月，什么神灵散啊，一气化千雷啊，三头六臂术啊……给了我一大堆，好歹你也是和他同级的神尊，好不容易从窝里出来一次，不给我们这些晚辈一点见面礼然后再留下你的住址联络方式什么的，你就好意思走？到时候我给小三说起来，你不是很没有面子？”

秦观雨眼见谈宝儿连神尊都敢厚着脸皮敲诈，直接就是一身冷汗，心说真是遇人不淑。无法则是看得双眼冒光，暗道：“老大就是老大，我对你的敬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那个不绝！”

青龙叹了口气，道：“历任羿神笔传人中，只怕就你这么无耻。手里明明握着世上最厉害的法术和宝物，却还要向别人要。宝物我身上没有，只要你们不怕死，就跟我去龙宫。那里多的是。”

谈宝儿撇嘴道：“龙宫在哪里？要是走个三年五载的我可不干！”

“就在东海里！你小子问题还真多。”青龙没有好气道，“你们去不去吧？要去就到我背上来，我要走了！”说时青光一闪，又已化身成龙，离地腾起三丈。

“去去去，当然要去了！”谈宝儿大喜，率先飞身上了龙背，坐到了龙脖的位置，双手握住龙角，意气飞扬。无法自然也不会客气，大笑道：“老大，我来了！”飞扑到谈宝儿背后，将他拦腰抱住。

谈宝儿见秦观雨还在地面，便叫道：“观雨妹妹，你怎么还不上来？”

秦观雨道：“谈大哥，小青生死未明，不如你们去东海，我在这四处找找吧？”

谈宝儿高兴之下还真的将小青给忘记了，闻言微微有点惭愧，但此时寻宝重要，那小子来历古怪，既不是美女又不是无法这样的好兄弟，自然是可以置之不理的：“别傻了观雨，我之前给那小子看过相，起码活到一百岁，没有我允许，想死哪有那么容易？”

一旁的无法诧异道：“老大，你还会看相？你帮我看看如何？”

“你？”谈宝儿看了看满目期待的小和尚，“眉分八采，目如朗月，鼻如猪胆，人中宽阔，牙口整齐……乃是标准的无耻之相！”

“呸！美女当前，不用说这么直接吧？”无法非但不怒，反而有些洋洋自得，“低调，低调！知道吗？”

谈宝儿觉得自己被无法给打败了，郁闷道：“没有办法，我就是这样一针见血！”

“血呢？”无法很无耻地问。

“想诬赖我是吧，你的早都破了，哪里来的血？”谈宝儿更无耻。

一边的青龙都听得冷汗直冒，心说真是江山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浪啊！谈宝儿看无法一脸崇拜，不由有些小得意，回头见秦观雨脸颊绯红在原地发愣，忙道：“你还愣着做什么？快上来啊，到我这里来！

秦观雨迟疑片刻，却还是飞身落到了谈宝儿身前坐下。谈宝儿哈哈大笑，道：“好了，青龙大哥，咱们走吧，去龙宫淘宝去了哦！”

青龙仰头一声吟啸，周边顿时五彩祥云聚合，然后身形猛地一动，钻入九天。其时月明星稀，苍穹璀璨，三人骑在神龙背上，御风弄影，那星辰仿佛俯首可摘；俯首地面，蓬莱三十六岛灯火通明，如珍珠般散落成链，一时只觉天地浩大，胸怀大畅。

青龙飞行之快，实是三人生平仅见，以秦观雨的功力，却也被罡风灌得满口，话也说不出一句，她不由自主朝谈宝儿怀里倒去，一时间只觉得这里才是世上最温暖最安全所在。谈宝儿被她长发撩拨在脸上，鼻中香气缭绕，不由一阵发痴。无法躲在谈宝儿背后，无狂风吹拂之虑，见此情景不由放声高曲起来。

向前飞了片刻，三十六岛便已渐不可见，地面唯有碧波苍茫。青龙忽道：“龙宫在大海深处，那里水压极大，如无咒语，你们根本下不去，所以现在我传你们碧水诀，此诀发动，万水辟易……”

碧水诀其实该叫避水诀，说穿了其实就是一套由真气或念力配合的咒语，念动时候，念咒者得到青龙法力加持，天下海洋皆可去得。谈宝儿三人都是绝顶聪明之人，各自用心学习，不时掌握得七七八八。

飞了约莫有半个时辰，也不知飞到了何处地界，只听青龙大声道：“下面就是龙宫所在，我要下去了，你们坐好！”说时龙尾一摆，龙头朝下俯冲而去，顿时带起一蓬更强烈的罡风，谈宝儿被刮得脸颊生疼，不由叫道：“青龙大哥，你能不能飞慢点？”

青龙笑道：“怕了的话，我现在就送你们回去！”对谈宝儿的话充耳不闻，反而速度更快。谈宝儿骂道：“你个老小子少来，爷爷一辈子天不怕地不怕，会怕这点鸟风！”话说得大，手里却只能紧紧抓住龙角，使自己不用掉下龙背去。秦观雨反身抱住谈宝儿的肩膀，而无法则搂住他的腰，三人抱成一团，抵抗着越来越猛的罡风。

不时下冲临水面，青龙喝道：“我们下去了，快默念碧水诀！”谈宝儿三人闻言忙将真气和念力各自灌注全身经脉，同时心中默念歌诀。

眼前一蓬水花一亮，清凉扑面，谈宝儿三人已经进入水下。但让三人惊奇的却是，他们虽然到了水中，却好像和之前在空中时并无区别，呼吸自然，行动自如。

更神奇的是，青龙入水之后，便向着大海深处游去，速度比之刚才在九天之上甚至还要快捷许多，但在这漆黑海底，三人视力非但没有减退，反而视物比在陆地白昼还要广阔，视线似乎能顺着水流向着无限深远处延伸，只见四周珊瑚林立，各种闻所未闻的奇鱼游来游去，一时又惊又奇。

过不得多时，忽见前方一片大亮，夺目的光华耀得三人几乎睁不开眼来，再看时，却是已到了东海的海底，前方一座透明的水晶造就的宫殿气派非凡，想必就是东海龙宫了。

果然，青龙停住游行，道：“前面就是龙宫了，你们下来吧！”谈宝儿三人忙从他背上跳了下来。青龙身形一抖，再次化身成了人形。

青龙前面带路，谈宝儿三人跟在身后，东张西望，好奇不已。向前行了不远，便来到水晶宫前。靠得近了，三人才发现这座宫殿宏大至极，谈宝儿在皇宫中呆过，觉得永仁帝的金殿比起青龙来实在是很像狗窝。

水晶宫的宫门口正有两个少女守门，看到四人过来，忙上前对着青龙行礼道：“参见龙王！”青龙摆摆手道：“不用多礼，今日本王有贵客光临，叫他们给我好好准备一桌酒席！”“是！”其中一名少女答应，进宫去了。

三人跟着青龙进了宫门，顿时又是一阵惊呼。先前在宫殿外一看，已觉得这座宫殿华丽异常，但真的进入宫内，才发现大殿里边各种珠宝璀璨夺目，让人难以睁眼。

首先，整座宫殿是由十二根巨柱支撑，这些巨柱每一根都有十人合抱粗细，高约百丈，最要人命的是这些柱子的材料是比黄金还贵一百倍的紫金制成。大殿里铺地的是一种碧玉，人走在上面，只觉得全身气息匀畅，却不知其名。

每两根巨柱之间，都有一张淡银白的椅子，光泽流动，谈宝儿初时还没在意，细看之下却发现这椅子竟然呈现出珍珠一样的光亮，立时知道这些龙椅大小的椅子竟是各由一颗人大的珍珠雕刻而成，一时嘴再也合不上来。

最要命的还是在宫殿最深处，也和人间的皇宫一样有一张龙椅。这张龙椅巨大非常，通体无色透明，却不是水晶，而是一颗硕大的钻石雕成！

除此之外，天花板上镶嵌满了各种璀璨的宝石，一眼望去，只如晴夜星河，万星争辉。每把椅子旁边，都有两名年轻美女，每人都是轻纱如缕，短裙上膝，身上佩饰倒也不多，但都宝光流动，并且没有一样是谈宝儿叫得出名字的。

青龙见谈宝儿面有苦色，眉头大皱，显然是忍受不了这许多宝物的诱惑，不由笑道：“到了我这里，就等于到了家里。有什么事，你想做就去做，即便是这里的东西，只要你们看得上眼的，也可以尽管挑去！”

“真的么？什么事都可以去做？”谈宝儿大喜。

“对！”青龙点头，心说你小子还不中计，这些东西看起来虽然价值连城，却终究只是金银珠宝一类，但你拿了这个，可不好意思再问我要别的东西了吧。

“太好了！”谈宝儿如释重负，将头凑到青龙耳边说了一句话。青龙愕然至极，机械性的伸手叫过一名侍女，领着谈宝儿出去了。谈宝儿刚走，无法便走了上来，青龙看他神色诡秘，不由问道：“无法小兄弟，你又有什么事吗？”无法低声也说了一句，青龙又是一愕，便又招手叫过一名侍女领着无法出去。

最后大殿里只剩下了秦观雨。秦观雨也走到了青龙身边，低声说了一句，青龙几乎没有跳起来：“什么？小妹妹，你也要去卫生间！难道你们之前一起乱吃东西，一起吃坏了肚子？”秦观雨脸色绯红，却摇了摇头。青龙不好再问，忙又叫来一名侍女，带着她下去了。

却不知这三人非但不是吃坏了东西，而是在山洞中根本没有怎么吃东西，只不过未进困天壁前肚中陈粮已多，早已消化，却顾着大高手的身份，偏偏不敢在那方寸之地放肆，表面虽然谈笑风生，暗自里却只有运功将体内秽物托住，好不辛苦，此时到了地方，自然要先方便一下。

青龙自不知其中曲折，思索半晌，忽然一拍脑袋，惊呼道；“哎呀，不好了！我指着这里的珠宝给他们，他们却去茅房，可不是要告诉我说自己视金银财宝如粪土吗？天啊！没有想到今次的羿神笔传人如此高风亮节！”

过不多时，谈宝儿三人陆续回来，坐在龙椅上看他们的青龙眼神便与刚才大大不一样。 三人在珍珠椅上坐下之后，立时便有侍女摆上长条的碧玉桌，放下一盘赤色的大圆海果，并各倒下一杯淡紫色的茶。

青龙举起茶杯，笑道：“三位不妨喝一点，这种茶是采自东海深处的扶桑山，每百年才得一杯，对身体大有好处。”不待他说完，谈宝儿就已将茶灌了进去，却只觉得入口淡而无味，正要破口大骂老龙骗人，却不想丹田升起一团热气，走遍全身经脉，一时说不出的舒服，感觉功力又自深了一层，不由大喜过望。

无法和秦观雨也随后饮了几口，只是秦观雨只修有念力，不像谈宝儿和无法一样感觉真气增加，觉得淡而无味，便饮得不多。

三人都饮完茶，青龙又指着那赤色果子道：“这是盘龙果，也没有什么神奇的，却只能增加一些念力。大家尝尝吧！”

盘龙果鲜美甜蜜，只是念力这东西不到使用之时，谁也不能知道是否有增加，三人吃了只觉得神清气爽而已。谈宝儿却不管这么多，直接将桌上果子吃完才算。

青龙看得直瞪眼：“小子，你吃这么多水果，一会正餐上来，你可怎么吃得下？”谈宝儿拍拍酒囊饭袋，很是无耻道：“吃不下还不能打包么？我的袋子装不了，还有无法和观雨的嘛！”无法和秦观雨装作没有听见，掉头不看这贱人。

不时水果撤去，第一道菜端了上来。青龙大手一挥，笑道：“一点家常菜，三位不要客气，当自己家，龙宫就是你们家！”

谈宝儿看看面前的菜，忽然道：“哎呀，不知道怎么我忽然饱了！”“对对对，我也饱了！”无法和秦观雨望着盘中佳肴，刚举起的筷子也不由放下。

青龙只道他们客气，笑道：“你们别看这鱼生得丑陋，但却是东海罕见的比目鱼，益气补血，通经活络，三位多吃点啊！”说时抓起自己面前一条正活蹦乱跳的大鱼，张口送进嘴里，顿时“喀喳”作响，鲜血顺着他嘴角流了出来。

谈宝儿三人正倒吸一口凉气，接着其余的酒菜便陆续端了上来，有在盘子里蛇一样蠕动的电鳗，挥舞着大钳子的有一人多高的大螃蟹，还有墨鱼子四处乱游的墨鱼汤……。

青龙吃得很香甜，风卷残云一般将酒菜吃了个空，回头见谈宝儿三人面前菜肴依旧在活蹦乱跳，不由有些感动：“三位真是太客气了，知道我龙宫今年粮食欠收，竟然一口不吃为我节省！”

谈宝儿三人对此唯有回以苦笑，心中暗暗咒骂。

酒席撤去。青龙话入正题：“好了，酒席用过，三位请跟我来选宝物吧！”说完回头领路，谈宝儿三人如释重负，快步跟了上去。

四人在水晶宫中四处转折，不时来到一间府库面前。府库的大门由紫金造就，上面锁了一把石锁，大门上方有一匾额，上书四个大字，谈宝儿一看几乎没有吐血：“宝贝之家！青龙大哥，你还真是有性格！”

“一般般了！”青龙很得意地摆摆手，大口一张，一缕青光从他嘴里游出，游入那石锁，石锁应声而开。青龙随手一挥，两扇石门应声而开，顿时珠光宝气投射而出，让人难以睁眼。

三个人，好似乡巴佬进城一样，小心翼翼地跟着青龙走进门去，四处望去，满眼都是璀璨。与之前在大厅所见不同，这里的光芒除开有一部分是由珠玉宝石所散发，更有一部分却是来自各式各样的兵器。除这两样之外，还包括各种古玩字画，这让谈宝儿看着青龙奇怪不已——这生吃活物的家伙，难道对人族的文化也有独到见解吗？

眼见谈宝儿和无法两人眼珠都快直了，青龙笑道：“这里就是本王的宝库了，别说本王小气，我允许你们每人任意挑一件，只要你们看上的，就都可以带走。”

“呸！只准挑一件，还说不小气！”谈宝儿不依。

青龙气结：“小子，你知足吧！库中宝物乃是本王历经五千多年的收藏，任何一件宝物拿出去，都可以做任何一个门派的镇派之宝！本王要不是看在羿神大人和玄武兄的面子上，可没有这么爽快！”

“早知道老子将金翎军的兄弟都叫过来，给你老小子搬空！”谈宝儿摇摇头，“无法、观雨，你们先挑吧！”其实不用他说，无法已经老实不客气地在宝库四处乱逛起来。这家伙自幼熟读禅林寺中各种各样的古书，库中宝物虽然大多不识，但却见识高明至极，他每拿起一样东西，无不是极品中的极品，直看得青龙心跳加快，不由自主地将视线锁定到他身上。

秦观雨看看无法，笑道：“谈大哥，我看我还是不要了，你们俩挑就可以了。”谈宝儿摇头道：“这有财大家发，见者有份，不用和老龙客气。”

秦观雨无奈，四处看看，最后眼光落到一串红色珊瑚打磨成圆串成的佛珠上，勉为其难道：“那就这件吧！”

“你确定是这一件吗？女娃娃！”青龙望过来，脸色微微有些变了。秦观雨点点头，将那串佛珠套在手上，道：“库中宝物大多晶莹璀璨，不太适合出家人，这个珊瑚珠算是光泽较暗的了！青龙前辈可是觉得有些不合适？”

青龙嘴张得老大：“你……你说这是珊瑚？我的天！这是血舍利好不好……算了，说了你们也不明白。喂！小和尚你怎么挑了这件？”说着话便朝无法走了过去。谈宝儿和秦观雨看他如此紧张，忙也跟了过去。

无法正握着一柄奇形怪状的剑左劈右砍。这柄剑长七尺，通体碧绿，似乎是一种不多见的玉石制成，剑柄却如树根一样歪曲。无法将这剑舞得虎虎生风，见青龙过来，忙收住剑势，喜道：“我就要这剑了！”

青龙眉头大皱：“小和尚，此剑不祥，你另外换一件吧！”无法摇头道：“不！佛爷我就要它了！”青龙又劝几句，无法只是不听，最后只得郁闷道：“那随便你吧！反正你将来出了什么事，不要赖到本王身上就是。”

秦无两人都已经选定，最后轮到谈宝儿了。谈宝儿四处转了转，只觉得这宝库果然是宝贝之家，里面东西琳琅满目，眼睛看得花花的，却不知道该选哪一样。秦观雨见此笑道：“谈大哥，如果你拿不定主意，你就挑一件你自己最需要的吧！”

无法笑道：“老大最需要的当然是美女，我看什么也别挑了，直接将秦姑娘挑回去做老婆就好！”

“讨打哦！”秦观雨发嗔，脸却红了。

无法的话却让谈宝儿有了思路。兵器他是不缺了，落日弓已经是羿神的神器，财宝倒是多多益善，不过到龙宫来就取一串珍珠什么的回去实在是亏大了。他一面想，眼光一面四处看，从那些高过人的巨大珍珠、人脑袋大的透明钻石，一直看到那些寒气森然的兵器，最后却停在了一堆古玩上。

谈宝儿伸手将古玩堆推倒，从最下面摸出一面只露了一个角的四方铜镜，呵口气在上面，擦了擦，朝青龙扬了扬，满意道：“好了，我就要这个吧！”

“天！我藏得这么隐秘，还是被你找到了！”青龙的脸如死灰，指着谈宝儿手指乱颤，“你……你怎么知道这是裂天镜？”

谈宝儿愕然道：“什么裂天镜？我不过是见这面镜子古朴典雅，正好送给若儿，就是我未来老婆，给她做化妆镜！青龙大哥，你觉得怎样？喂！你别晕啊，你还没有告诉我这为什么叫裂天镜呢……”

第二十三章重上蓬莱 （1）

水晶的光芒，照在大殿里，落到青龙的面部，映照出一张死气沉沉的脸。无法摸摸青龙的鼻息，脸色大变，对谈宝儿道：“不好了老大，你好像将他吓死了！”

“这个玩笑开大了吧？”谈宝儿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没事！我这有救命的灵丹呢！老子存了十多年还一直没有用呢……”边说边脱去靴子，脱下已经露了几个大洞的袜子。

无法和秦观雨立时捂住了口鼻，谈宝儿哈哈大笑，将那臭袜子毫不客气地拿到青龙鼻子边晃了起来，口中数着：“一、二……”

“啊啊……啊啾！”谈宝儿还没有数到三，青龙已经醒来，“赶快给本王拿开！你小子多少年没有洗脚了？臭成这样！”

谈宝儿将袜子穿起，笑嘻嘻道：“我洗得很勤的啦，每半年必定洗一次的，难道你没有看见这袜子都被我洗了很多洞了吗？老家伙，活了几千岁了，老大不小的人了还装死，也不怕人笑话！说吧，这镜子究竟有什么古怪！”

青龙拍拍胸口，喘了口气道：“要不是看你是羿神传人，这么和本王说话，早死了千百次了！至于这面镜子，它的来历可是大了。你们听过女娲补天的传说没有？”

谈宝儿郁闷道：“这个谁不知道啊？上古时候，有魔族大神共工撞断了支撑着天空的擎天柱，搞得天上起了个大窟窿，天降大水，女神女娲炼就五彩之石补天？”

青龙冷笑道：“你所听到的只是传说，不是真相。女娲补天的事自然是有的，只不过天破可不是因为共工撞断了擎天柱，而是因为他有一面镜子，没有错，就是这面裂天镜。正是因为裂天有破碎苍天的力量。”

谈宝儿三人大吃一惊，纷纷低头去看那面镜子，却发现这镜子也只是比寻常铜镜亮那么一点，要说有什么让苍天破裂的力量就太匪夷所思了。

青龙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们不信，不过事实就是这样了。当时的神魔大战我年幼没有参加，不过听说当时共工拿出裂天镜，朝镜面吐了一口心血，然后朝着天上一照，顿时日月无光，天空破裂，大水天上来。此后虽有女娲补天，但大水淹没神州，群妖滋生，女娲当时已元神耗尽，自将身体化入大地，同时将衣钵传于羿神。羿神命禹神治水，用疏导之术，汇大水而成天河和苍澜江，之后铸九鼎以镇压妖魔，岁月流转，至今已是五千多年。”

三人听他说出当年秘密，再看看那古旧铜镜，想起这镜子竟已有五千年岁月，并且还是传自魔族大神之手，一时均觉玄之又玄。

说完镜子，青龙又指着无法那柄奇剑道：“这柄剑其实也是出自魔族。魔族最古老的大神并不止天魔一位，还有蚩尤、共工和刑天，只是在后来的群魔内战中，这三人都败北了。这柄剑就是刑天的佩剑，名叫碧潮。刑天被天魔拦腰斩断而死，死时鲜血曾喷到此剑上，所以此剑为不祥之物，我才劝小和尚你别要。”

谈宝儿听得一愣一愣的，不由道：“青龙大哥，你到底是神尊还是魔尊？怎么收藏有这么多的魔族大神的凶器？你别告诉我观雨这串佛珠也是魔族某个专吃人肉的高僧的吧？”

眼见秦观雨玉手一抖，几乎就要将佛珠扔掉，青龙失笑道：“你以为本王这是魔器博物馆啊？整个宝库里就你们那两件是魔器，小丫头这件是货真价实的神器。只不过这件神器也是一件伤心之物，来历我就不便说了，你们最好都另择一件。”

三人面面相觑看了一阵。最后谈宝儿道：“不管了，老子就看这面镜子顺眼，我就要这个了。”无法也道：“管他什么不祥，到了佛爷我手里，就好像是小姑娘见到大帅哥，直接龙凤呈祥了！哈哈！”

青龙叹气连连，最后将期待眼光落到秦观雨身上，后者思索良久，最后展颜一笑：“青龙前辈所言不差，观雨握住这串珠子，好似真的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着旧主人的无限伤心，时刻揪动我心。只不过观雨乃是佛门弟子，愿意以毕生心力化去这股怨念，请前辈成全！”

青龙又是一阵叹气，最后道：“既然如此，那这三件东西就归你们了。至于使用之法我也一并传给你们，但你们一定要记住一句话，器物和力量本身并没有正邪之分，只是魔由心生，你们好自为之。”

当下青龙将碧潮剑和裂天镜的使用之法和咒语一并传授出来，只是最后到那串血舍利的时候，青龙却叹了口气，对秦观雨道：“这血舍利的使用之法，我还是不要说了，因为我希望你永远也不要用到它。”

谈宝儿和无法大呼青龙耍赖，秦观雨却笑了笑道：“前辈如此决定，自有深意，晚辈遵命就是！”她既然如此说了，谈宝儿两人自是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脸上都写着不满。

青龙见此道：“罢了，这血舍利是绝不能用的，本王功力大部被羿神所封，也没有什么别的可以给你，就传我的本识能力给你做补偿吧！”

青龙以水为名，其本识能力就叫做青龙诀，专门控制水，碧水诀就是其中一个分支。青龙知道秦观雨多半要将青龙诀转授给谈宝儿，便落得大方，让他和无法也旁听。谈宝儿之前学过蓬莱的封水之阵，以及封水阵上延的各种阵法，但此时却才发现这些阵法比起青龙诀来，简直就好像是一个婴儿和成年壮男的力量比较。

首先蓬莱水系阵法练到最高处，也不过是呼风唤雨，截江断流，但青龙诀的立足点就是驾驭大海之水，练到极处，更是可以控制天下之水。一套青龙诀传授完毕，谈宝儿想起小三曾留给自己的《《河图洛书》》似乎是专门为青龙诀在陆地而准备一般，难道他竟也知道自己有朝一日会学到青龙诀吗？

忙完一切，青龙送三人到水晶宫门口，笑道：“有了青龙诀，就等于有了本王的法力加持，天下没有任何的水能难倒你们，你们又都精通天文，要找到方向应该不难。本王还要回去洗澡，就不远送了，各位后会无期！”说完人影一闪，原地消失，悄然回宫去了。

谈宝儿自是对这没有义气的老家伙一顿臭骂，最后却无可奈何，在秦观雨的劝说下，施展青龙诀中的碧水诀，朝着海面而去。

学会整套的青龙诀后，谈宝儿对碧水诀的领悟更进一步，一旦展开碧水诀，他发现水流非但没有了阻力，反而全变成了他行动的动力，在水里的移动速度甚至比在陆地施展凌波术还要快捷数倍，此外他的视线可以顺着水流无限的延伸，仿佛水流都变成了他的眼睛，千丈之内，就连鱼虾是公是母都“看”得清清楚楚。一问无法和秦观雨，两人的所有感觉和他类似，但“视线”的距离却只有百丈，都对这变态家伙的功力深厚佩服不已。

却不知，当日在偷天大会上，小三助谈宝儿在体内摆成嫁衣之阵，硬生生将九大高手的功力吸进体内，贯通了他全身经脉，此后他修炼起任何东西来都是事半功倍，而他每夜都在无名玉洞中踏圆时，小三更是暗暗将屠龙子的百年功力抽空注入一部分到他体内，他功力的进境自是一日千里，这些日子下来，早已再非昔日的菜鸟了，在用出三头六臂术的情形下，已可和天下高手争一日之长短，不然小三也不会放心地将守护九鼎的重责交给他了。

三人一路向上，过不得多时，一起浮出水面。三人惊奇地发现自己露出水面的衣衫和头发竟然都是滴水不沾，不由啧啧称奇。谈宝儿叹道：“这老龙王果然还是有几把刷子的，有了这青龙诀，好像在水里生活比在陆地上还要愉快百倍，搞得我都想将来到海底建个水晶宫定居了！”

无法笑道：“不要逗了老大！你愿意吃那些生鱼水蛇什么的，若儿嫂子、兰嫂子、眉嫂子还有雨嫂子她们可不肯答应啊！”

秦观雨本来还想呵斥无法几句，但想起青龙活吃生鱼的场面，就懒得开口了。谈宝儿想起青龙的美味佳肴，也是一阵恶心，忙道：“无法你不要说了，咱们还是先离开这里是正事！无法你快算算那个方位是蓬莱，说不定若儿她们现在已经到瀛州岛了！”

无法望望苍天，苦笑道：“老大你看这一天都是乌云，月亮也只露出了一个裤衩，我刚才用碧水诀消耗了一大堆的功力，镜花水月之术大打折扣，你让我怎么计算方位？”

谈宝儿抬头，天上果然是乌云密布，先是眉头一皱，随即大笑道：“没事，我有这个！”说时从酒囊饭袋里取出裂天镜，念动咒语便要朝天上照。秦观雨吓了一跳：“谈大哥不要乱来，难道你想将天再照个窟窿出来！”

谈宝儿郁闷道：“你以为我是共工那个变态啊？以我现在的功力，也就是裂裂云啊，刮刮风什么的！”说完念动咒语，咬破手指，将一滴血滴到裂天镜上面，朝天一比，顿时一道比月华还亮十倍的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射到天空，所过之处，乌云顿时为之裂开，露出几颗星星。秦观雨和无法也是从未见过如此奇景，一时都是呆在当场。

“哈哈，老龙果然没有骗我，这镜子真厉害！”谈宝儿大笑，移动裂天镜，镜子的光华也就顺势移动，所过之处乌云也是随之消散，露出夺目的星辰。他移动速度加快，过不得多时，满天的乌云都被消散得干干净净，露出一天繁星，如玉明月。

不时乌云散尽，谈宝儿将镜子下移，不小心光华碰到水面，水面顿时为之裂开一道又长又深的水沟，海水向两边激流。谈宝儿大吃一惊，慌忙念动咒语将镜子光华收去。

秦观雨看看那镜子，正色道：“谈大哥，这裂天镜虽不能裂天，但威力依旧太大，若照到人身上只怕是立死之局，你还是要慎用的好！”

谈宝儿将镜子收起，点头道：“裂天镜很消耗功力，使用一次我自己也是元气大伤，以后没事也不会乱用的。”

墨云既去，天宇澄清。无法用意念定住身前海水，双手在水面轻轻拂过，水面顿时光芒夺目，一看之下，这水面竟好似变成了一面镜子，将满天星斗全数映到了这方寸之地。无法屈指掐算一番，最后指定一个方向道：“向那边直走，就是蓬莱山的位置了！”

认定方向之后，三人顺着星斗指引，再次展开碧水诀，向蓬莱而去。只是碧水诀施展，是借了青龙的水识神力，但借力的过程依旧要消耗本身法力，三人在水下飞行，早已消耗了不少法力，此时在水面飞了一阵，无法和秦观雨率先感到后劲不继。

无法嚷着要停下来休息，谈宝儿眼见秦观雨也是香汗淋漓，便答应下来。三人飘浮在水面上，无法和秦观雨盘膝冥想，谈宝儿则是躺在水面上睡觉踏圆。

等三人恢复精力次第醒来的时候，只见那红彤彤的太阳比寻常所见的要大要圆，一眼望去，仿佛就贴着水面，却已经是第二日早上了。

简单用了些干粮，三人继续上路，只是用了碧水诀后速度虽然很快，但持续时间却不长，以谈宝儿的功力，也就能撑半个时辰的样子，其余两人更加不堪，用不了多久就要停下恢复功力。

如此行了两日，无法对谈宝儿道：“老大，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青龙诀虽然神奇，但走半个时辰就要休息一晚上，蓬莱山距离此地只怕有千里之遥，等我们赶到的时候说不定你媳妇已经请了罗素心回南疆去了，又是一顿好找！”

谈宝儿郁闷道：“青龙这老小子之前也没有说用碧水诀要消耗这么多法力，我们被他耍了。可惜神笔的颜料要一月之后才能再次使用，眼下是召不到青龙那老小子来狠揍一顿了！”

三人正自犯愁，谈宝儿却忽然咦了一声，道：“那边水面来了很多大船……很多艘，好像也是去蓬莱的。”另外两人青龙诀修为较他为弱，过了许久才“看见”那许多船只。

无法看这些船每艘共分三层，每层高约两丈，上面都布满了一排排的火炮，在甲板上都有旗杆悬挂着一面火红的狮子大旗，不由惊呼道：“是昊天盟的火狮舰队！阿弥陀佛，竟然有六十多艘，只怕有十万多人，这次昊天盟是倾巢而出了！”

“是昊天盟的舰队？难道楚接鱼知道我到了这里，专程来找老子麻烦？”谈宝儿先是吓了一跳，但随即自己却摇了摇头，“不对！这老小子是要去蓬莱，找罗素心的麻烦！”

秦观雨也道：“先前左连城将我们封在困天壁里的时候，曾说昊天盟和蓬莱的大战要开始了，却没有想到楚接鱼倒是好耐心，直拖到今天才动手。这一仗打起来，只怕东海都要为之漂红，谈大哥，咱们赶快去阻止他们！”

谈宝儿心道：“他们死他们的，早死早超生，关老子什么事了！”这时无法却叫了起来：“哎哟，不好！计算行程，若儿嫂子和兰嫂子只怕就这几日到达蓬莱，这两人在盟匪眼里可是奇货可居，要是知道她们在蓬莱，那还得了……”

“乖乖个冬，那是真的不得了！”谈宝儿焦躁起来，“不行，确实得阻止他们！”说着话，展开青龙诀，朝舰群游了过去。

“不是吧老大，你就打算这样带我们两个去群殴他们啊！”无法边叫边和秦观雨跟了上去。

无法的话给谈宝儿当头一盆冷水。谈宝儿并不认为自己三人联手会是楚接鱼的对手，更别说他麾下还有十万大军，自己凭什么去阻止这四大天人之一的绝世高手？难道登门上去，给他说为了神州和平世界人民大团结，您老就高抬贵手放过罗素心那娘们一条蝼蚁似的贱命？

心念转了几转，谈宝儿却依旧没有想到好的办法，最后决定先潜上一艘舰艇再静观其变，无法和秦观雨一听有顺风船搭，自然也没有反对的理由。

火狮舰队之中，有一艘远远超过其余舰只，除开更雄伟壮观之外，上面火炮的布置、船体的装修也都远超过同类，显然是楚接鱼乘坐的主舰。谈宝儿知道像楚接鱼这样号称天人的绝世高手，大多对气息最是敏感，深怕被他发觉，便挑了一艘离主舰最远的舰船，潜了过去。

青龙诀为青龙亲自传授，自然厉害非常，在这苍茫大海中正是他威力至大之时。三人从水底默默潜到船底，竟是无声无息，无人发现。

三人虽然在船底，但碧水诀一展开，水流顿时变成了他们的视线，船上人一切行动他们都看得清清楚楚。看准船上巡逻守卫换档的刹那，三人同时使用青龙诀里的脱水诀，身体一抖，如脱去一件衣服一样，无声无息地从海水里抽身而出，只不过是电光一闪的刹那，便已拔起两丈高，落到舰船的甲板上。

落上甲板，三人身法展至极速，从窗户钻进附近一个房间，然后却是一声惊呼——三人在水下已经“看”得清楚，这个房间里乱七八糟地堆满了各种废弃的杂物，分明就是一个杂物舱，但却万万料不到这里竟然有一个约莫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

谈宝儿反应最是迅速，心念一转间，一气化千雷运抵指尖便要杀人灭口，不料这时那中年人却已失声叫了出来：“少盟主！”

这家伙又把我认成楚小鱼了！谈宝儿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当即决定赌一把，收起一气化千雷，暗自运转小三亲传的一法万相之术，问那中年人道：“你怎么在这里？”

谈宝儿此时的一法万相功力极其浅薄，但这屋里灯光昏暗，他本来形象又和楚小鱼极其相似，那人顿时被精神模糊成功，心中已经彻底认定谈宝儿就是楚小鱼，当即回道：“回少盟主，属下是这艘丁丑号的舰长王大全，正在这里找点铁丝去修风灯，不想少盟主忽然降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哦！”谈宝儿点了点头，“我是忽然到的，不怪你！”

王大全松了口气，问道：“少盟主，我们出发的时候，盟主说您被蓬莱困在了瀛州的困天壁，我们这次就是打着营救你的旗号过去的……怎么你现在竟出现在这里？”

谈宝儿顿时明白自己被左连城关到困天壁的这几天，蓬莱肯定派人给楚接鱼送信了，本以为可以让楚接鱼束手无策，却没有想到弄巧成拙，反而给了楚接鱼借口出兵。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如果不是真的楚小鱼已经回到了昊天岛，那楚接鱼这老小子也真够狠的，完全不顾自己儿子的生死也要打垮罗素心。

他心念电转，口中却没有一丝停顿道：“我得奇人相救，刚刚从困天壁里出来，正要回岛，却在这看到盟里的船，就上来跟你们一块去，打算到了岛上再告诉爹，好给他老人家一个惊喜！”

王大全吓了一大跳，心说幸好无声无息潜上船来的是少盟主，要是换了个敌人的间谍，哪还了得？但他随即转念一想，少盟主到了自己船上，这可是一件大功，忙道：“少盟主平安归来，盟主知道了一定高兴至极。不过您藏在这里大可不必，即便你要隐藏消息，直接到我的坐舱去呆着，岂不是更不易被手下人发现？”

“对对对，老大，要不被人发现，还是老王的房间安全些！”一直没有作声的无法立时附和起来。

“这两位是？”王大全指着无法和秦观雨。

“哦！是我朋友！”谈宝儿不想他再多问，“那好！就去你的房间，但你记住这件事你千万不能让船上其他任何一个人知道！不然回头本少盟主砍你了你的脑袋！”

王大全拍着胸口道：“少盟主放心，属下一定谨守秘密，保证让您给盟主一个大大的惊喜！对了，你们这身装束可不大方便，属下去找三套寻常弟子的衣服来，再一起过去如何？”

“好！快去快回！”谈宝儿轻轻点头，王大全带上货舱的门，欢天喜地的去了。听见王大全他走得远了，秦观雨忽道：“谈大哥，你既然长得和楚小鱼那么的像，不如以他的身份去劝楚接鱼停止攻打蓬莱，若能成功，岂不是能化解一场浩劫吗？”

谈宝儿苦笑道：“别人会认错，但楚接鱼是什么人，难道会连自己的儿子都认不出来吗？如今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先跟着他们去蓬莱，路上再想办法吧。”

秦观雨听听有理，便也不再多说。至于无法，那是谈宝儿说什么就是什么，自然更不会提出什么异议。三人在舱中等了不久，就见王大全再次推门进来，带来了三套昊天盟普通弟子的外套。

三人换好外套，有王大全的掩护，一路上自是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平平安安地来到王大全的房间。

第二十三章 重上蓬莱 （2）

当下，三人就在王大全的舰长室里呆了下来。因为王大全是这艘船的最高指挥，他又下了死命令，不管发生任何事，任何人未经他允许都不能进这间房，所以谈宝儿三人呆在这里实在是安全至极。

每日的三餐有王大全亲自送来，一到晚上，王大全就将房间让给谈宝儿三人，自己到普通弟子睡的大床上去休息，居然赢得了和下属打成一片的好名声。

但谈宝儿却是个天生闷不住的人，在王大全房间里呆了两日，便几乎要闷出鸟来。王大全见此道：“少盟主，倒是可以委屈您和您的朋友化化妆，做属下的护卫，那你们就可以跟着我出去逛了。只是盟中弟子多数认得您，这化妆起来难度颇大。”

谈宝儿想了一下，大笑道：“说起这易容之术，本少盟主最是擅长！你先出去，过会再进来！”将王大全打发出去后，他拿出羿神笔，画了三张画皮，给自己三人贴上，顿时面容大改。王大全进门一看，见秦观雨都在瞬间变成了个虬髯大汉，胡子入肉，逼真至极，不由和无法等人一样暗自赞叹不已。

此后谈宝儿三人就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甲板上。这艘船舰上有两千多号人，自不是人人认识，舰上众人见王大全多了三个新护卫，只当是从哪部分调来的，都觉得再正常不过，无人起疑。谈宝儿和无法两人在与舰上人混熟了之后，护卫也不做了，居然跑去和这些人赌钱，时时大杀四方，说不出的逍遥自在。

舰队在苍茫大海上行了五日。这日黄昏时候，谈宝儿正在和一干昊天盟众赌钱，却忽然听到船上紧急集合的声响，跟着众人集中到甲板上，王大全宣布说今夜子时便要抵达蓬莱岛了，现在全船的人吃饭休息，晚上就攻占蓬莱三十六岛。谈宝儿和无法一听要到蓬莱了，也是神情振奋。唯有秦观雨郁郁寡欢，对谈宝儿道：“谈大哥，这几日我们都没有想到如何阻止这场大战，眼下就要打起来，这可怎么办！”

谈宝儿这些日子都去赌钱去了，哪里想过这事，闻言一阵愕然，反是无法笑道：“观雨师妹，你这是小慈悲，不是大慈悲。蓬莱和昊天盟这俩家伙抢地盘，抢了几十年了，这中间死了多少人？这次楚接鱼有魄力一次解决恩怨，虽然死伤颇大，但所谓长痛不如短痛，这是好事一件，咱们以大慈悲的精神，更该大力促成此事，而不是去破坏！”

谈宝儿闻言自是赞同，秦观雨叹了口气，道：“无法师兄说得不是没有道理，但出家之人，终究不希望看到流血牺牲！”只是她也不能让双方罢手，只能接受了两人的说法。

三人用过晚饭到舰长室养精蓄锐。到得夜半，快到子时，王大全来叫醒三人，对谈宝儿道：“少盟主，您要给盟主一个惊喜，不如今晚攻打蓬莱时候，本舰就交给您来指挥吧？”

“由我来指挥？不了！不了！”谈宝儿吓了一跳。虽然他对船上那些炮管比他身体还粗的火炮很感兴趣，但却也没有傻到敢去瞎指挥一通从而引来楚接鱼和自己一起喝茶。

王大全看他神情坚决，便道：“也对，这样的小场面不适合少盟主您，回头等攻上瀛州岛，才是您表现的时候。那请少盟主到甲板上，给属下壮胆吧！”这一条谈宝儿自没有反对的理由。

四人出了舰长室，来到甲板的时候，星光明月下，隐隐看见前方海天相接处，有一排细密的小黑点出现，却是蓬莱三十六岛终于到了。

除开驾船的水手，船上的昊天盟弟子已经全数到齐。王大全站到众弟子之前，神色肃穆，对着众人道：“诸位兄弟，自当日楚盟主一统昊天群岛后，我昊天盟崛起江湖至今已有三十二年。这三十二年之中，朝廷闻我昊天盟之名而丧胆，江湖见我火狮旗而退避，唯有这东海之上，蓬莱瀛州的人从不将我们放在眼里，如今更是绑架了我们的少盟主，要盟主付赎金，这口气我们能不能咽下？”

“不能！”两千多人一起呼喊，声势震天。王大全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大声道：“对！我们都咽不下这口气，所以今晚我们一定要踏平瀛州岛，灭了凌霄城，救出少盟主！”

“踏平瀛州岛，灭了凌霄城，救出少盟主！”众人一起高呼。附近的船上的舰长似乎也做着同样的战前动员，也是呼声入云，各船呼声此起彼伏，好不壮观。

却在此时，忽见楚接鱼那艘大船上升起一蓬烟花，在空中炸开，形成一个绿色的狮子的形状。所有船上的喧嚣声顿时安静下来。王大全急忙挥手道：“盟主发出了绿狮信号，各位兄弟各就各位，排好阵形准备战斗！”

“是！”船上众人齐声答应，眨眼间散得干干净净，随即出现在这船的三个不同的楼层，各自准备到一门火炮边上，或三三两两地扶住炮管，或扛着炮弹，或在旁边准备斟茶递水，一个个神色肃穆，严阵以待。

之前一直是成一条纵线前进的舰队，这时慢慢一字排开，形成一条横线，各自张满帆，朝着蓬莱诸岛全力驶去。

谈宝儿之前送若儿到南疆的时候，乘坐的青龙号比座下的船舰大了两倍不止，但毕竟只有一艘，眼前六十多艘大船排成一排，雄壮异常，胸中不由也是一阵热血沸腾，暗想若是自己能指挥这样的一只舰队横渡北溟，该是何等壮观。

舰队向前行进，眨眼间来到蓬莱诸岛之前，岛上树木已然清晰可见，但蓬莱岛上的人根本没有发现异常，连灯火都未曾燃起一盏。

过不得多时，舰队到达三十六岛弧形之外，六十多艘船也成扇形排开，使得蓬莱诸岛出现在炮火的射程之内，大约是三十丈的距离。

船只停好之后，便见楚接鱼的座船上又升起一团烟花，只是这次暴开来却是一个红色的狮子图形。王大全见此兴奋叫道：“是火狮信号，进攻时间到了，大伙儿准备了……发炮！”随着他一声令下，丁丑号上的火炮顿时吐出火舌，炮弹如急雨一般倾泄到蓬莱诸岛上。其余船只上的火炮也几乎在同时打响。

一时间，好似从这六十来艘船上飞出了成千上万的火龙，向着蓬莱三十六岛一起扑了过去，所过之处，沙石飞走，烈焰腾空，火树银花，昊天盟十万大军似也被这大火烧得热血沸腾起来。

昊天盟的舰船共有六十艘左右，分别是以天干地支编号，一轮编下来，正好是个甲子，而威力最大的船排名也最前，譬如甲子的威力就比甲丑大，而以甲开头的船又比乙、丙、丁开头的火力猛。

是以王大全这艘丁丑号算是舰队中威力最弱的一等，但船上的火炮却足足有百门之多，虽然分散到船身两侧，此刻只有一面在发炮，也有五十门，而此刻被丁丑号和另外一艘攻击的岛上眨眼间便成了火海，一片的狼藉。

震耳欲聋的炮声几乎将谈宝儿吓得双脚发软。在金翎军中久了，他也听小关和士兵们说过朝廷水军炮火有开山断流的威力，一直只当是传说，此时见了昊天盟的水舰才知道这玩意果然不是说说而已，这么多炮弹在自己身上炸开，只怕自己有浑圆神光罩也未必顶得住啊！

六十多艘船同时发炮，蓬莱三十六岛在一瞬间几乎变成了火岛，不知道的还以为火山喷发了呢。但这样巨大的声响，蓬莱岛上却安静之极，一直没有什么回应。

一直过了盏茶时光，瀛州岛上才传出一个好听的女声：“楚盟主，令郎已破了我困天壁，平安离开瀛州岛，素心已让你轰了盏茶时光，以往有什么恩怨，咱们就此一笔勾销吧！”声音温柔，但却从隆隆的炮声中传出，各船人听得清清楚楚。王大全闻言不由自主地望向了谈宝儿，后者却面无表情。

却听楚接鱼座船之上，有人大笑道：“哈哈！罗素心，你当楚某是三岁孩子吗？你困天壁号称天下第一坚壁，我那孩子能有多大本事，能破壁而出？今日你若不将他交出，休怪楚某无礼了！兄弟们，继续给我轰！”

听那嚣张的声音，正是楚接鱼。虽然明知楚接鱼就在那船上，骤然听到他的声音，谈宝儿还是吓了一跳，眼前仿佛又出现这变态一招劈断巨阙峰让天河断流的场景。

昊天盟众人得令，炮火更加密集地向蓬莱诸岛倾泄，一眼望去，却似有千万颗火流星从天而坠，将诸岛炸得满目的疮夷。最奇怪的却是，无论这些炮火如何轰炸，岛上并没有舰船出发，而罗素心也再没有说话。

秦观雨见此心里早不知念了多少次阿弥陀佛了，传音问谈宝儿道：“谈大哥，难道蓬莱对这些炮火完全没有办法吗？这样下去，不说蓬莱弟子，岛上的动植物生灵只怕会死光的！”

谈宝儿暗说妹妹你还真是菩萨心肠，忙传音回道：“观雨妹妹你不要着急，眼下这些炮火烧到的不过是蓬莱诸岛的外围。楚接鱼这么做，只是想破坏一些岛上的阵法布置，只是他哪里知道真正的阵法，法于天道，又岂是他这样蛮干能动摇的？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老大！不好了，咱们快下船！”无法忽然大声叫了起来。谈宝儿忙回过头去，只见眼前一片的火海，成千上万的火球正朝着丁丑号飞来，他一时不明所以，再不敢多留，一把抓起秦观雨的手，凌波术使出，死命地朝船下跳去。

三人才一离船，火球落到丁丑号上，船身一瞬间剧烈的摇晃起来，然后是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之声，木屑乱飞，整艘船“腾”地一下燃起了熊熊烈火，船上一时也是鸡飞狗跳，昊天盟弟子纷纷步少盟主的后尘，朝着水里猛跳，而更多的弟子却因为来不及逃跑，在一刹那葬生火海，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谈宝儿惊魂未定，抬眼向着三十六岛看去，一见之下，顿时作声不得。月光下，蓬莱三十六岛近海的陆地此时早已是一片火海，但每一片火海之中，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个巨人。三十六岛，一共三十六人！

谈宝儿见这些巨人每个高约百丈，手臂长四十丈，双腿如两根擎天柱，只如天神一般，惊得目瞪口呆，忙展开碧水诀，他人在水中，顿时方圆千丈之内的东海海水便都变成了他的视线。借着最靠岸边的水流，他看得清清楚楚，这些巨人的身体赫然全是由石块组成，上面湿泥犹新，青苔处处，却不知在地上尘封了多少岁月！

三十六个百丈高的巨人朝三十六岛上一站，昊天盟的炮火才一倾泄到三十六岛上，尚未来得及爆炸，便被这些巨人挥掌扫中，在一瞬间反弹回来，落回到昊天盟的舰只上，而这些巨人似有灵性，被反弹回来的炮弹，并非是射回原来的船只，而是集中到一起，落到一艘船上。被击中的船只便好似被其余六十艘船同时攻击，在刹那化为飞灰。

丁丑号最是倒霉，竟是第一艘被这些巨人攻击的船。继丁丑号之后，相继又有三艘船只被击中，化为一条火龙。这时候楚接鱼的船只上升起了一道烟花，暴开是白色狮头，这却是停止开火的信号，各船只纷纷停止了开火。

昊天盟众人何曾见过如此场面，一时竟都惊呆，而楚接鱼似也未曾料到有如此局面，座舰上暂时没有发出任何信号。但这时候，三十六巨人却再次行动起来，各人迈开巨步，走到海边，伸出巨手，朝着海里的舰船就是一顿痛击。

只听得一片惊叫声中，但凡被巨手击中的舰船，不是被拦腰折断，就是多出一个个巨大的窟窿，海水瞬间蔓延上来，船上惊叫惨呼之声不绝。未受到袭击的船只慌忙向后逃避，谈宝儿和无法也是吓得魂飞魄散，忙展开碧水诀躲得远远的，秦观雨眼见许多人落水，本来还待去救，却被两个恶棍无情架开了。

刹那之后，六十艘舰船损折过半，好在船距岸上是三十丈，巨人的手臂只有四十丈，剩余的三十艘船划出十丈之后，巨人们便再也鞭长莫及。

巨人们望着水面看了看，随即停了手，各自张开许大的巨嘴，朝着岛边的海水一吸，立时地，海水如龙而起，落到他们口中。然后这些巨人再张嘴一喷，水流和着一团飓风，洒到岛上，火势顿时为之减弱，如此反复十余次，三十六岛上的火海顿时被扑灭。

巨人将火扑灭之后，便不再移动，呆在原地。昊天盟众人这才惊魂稍定，许多人劫后余生，都是不由失声痛哭起来。

海水之中。无法见多识广，见到如此奇异场景，却也目瞪口呆，问一边的谈宝儿道：“老大，这些巨人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蓬莱弟子都是石匠，什么时候居然雕成了这样的一批石巨人？”

谈宝儿搜尽枯肠，却终于没有想起屠龙子和自己说过这些巨人的来历，唯有苦笑道：“这个我也不大清楚，不过这些巨人不是雕的，应该是由某种土系的阵法聚集山石而成吧！”

秦观雨点头道：“蓬莱诸岛上都是山，多的是各种奇石，要用石头聚集成几个巨人，想来也不是难事。不过在背后操控如此多巨人的人才最是了不起，如我所料不差，应该就是罗素心本人吧。她拒敌本是不错，只是何苦造如此多的杀孽？”

三人正自讨论，忽见楚接鱼的座舰上一个人影如大鸟飞起，借着月色，谈宝儿看得清楚，那人正是楚接鱼。

楚接鱼似乎看出了什么东西，离船之后，身形凌空一折，仿似一道轻烟，直落瀛州岛。但就在同一时间，三十六岛齐齐一颤，岛上的巨人，在一瞬间从各自岛上飞起，朝着空中的楚接鱼扑了过去。

楚接鱼刚才眼见这些巨人对远离岛岸的水中船只无可奈何，只以为这些人植根岛上，却怎么也料不到这些人竟然还能飞起，顿时便被重重包围，七十二只巨拳在一瞬间便落到了他身边。

三十六个巨人本已巨大无比，凌空飞起之后，更如巨灵神一样，横亘天幕。昊天盟众人眼见这些巨人，任何一个的一根手指都有楚接鱼的身体粗，楚接鱼在他们包围之中便如蚂蚁，又记起刚才这些巨人一拳就能摧毁楼船的神威，都是不由失声惊呼起来。

但惊呼声很快被楚接鱼的大笑声所淹没：“哈哈哈！罗素心，区区护岛巨灵就想要楚某的性命吗？”笑声里，巨人堆里陡然闪出一片刺眼的淡蓝色亮光，紧随其后，一顿噼里啪啦之声响彻整个蓬莱。

淡蓝光芒一放即收，随即楚接鱼的身影如一缕轻烟似地从巨人堆的缝隙里溜出，直朝瀛州岛上落去。

空中的巨人们顿了顿，随即全数拦腰而断，朝海面坠落，却被海风一吹，全数变成了石粉，纷纷扬扬洒了一海，好似一场沙尘暴。

大海之上，人人变色。唯有谈宝儿记起当日在藏剑峡之时，也是先见一道淡蓝光华闪过，巨阙峰便被齐腰而断，心想莫非楚接鱼手里竟有一柄绝世神兵么？

众人一愣之际，楚接鱼的身影已落到瀛州岛上。此时罗素心的声音响起道：“好一个天河倒流掌！好一个楚接鱼！是好汉的就到凌霄城来，咱们决一死战！”

楚接鱼哈哈大笑道：“凌霄之城么？好好好！楚某三十年前就想上前一见，今日正好得偿夙愿！”笑声落时，人影已消失在瀛州山林之中。

海中，无法张大的嘴好容易合上，伸手抓一把空中的石粉，呆呆地问谈宝儿：“老大，这是怎么个说法？”

谈宝儿郁闷道：“还能怎么说？这老家伙是个超级大变态！走，咱们跟着上山去看看！”说时抓起秦观雨的手，展开青龙诀，朝着瀛州岛飞扑而去。无法在背后紧步跟随。

巨人们被楚接鱼一招击成粉，昊天盟众人先也是一愣，随即欢呼如雷，残余的三十多艘巨舰纷纷移舟靠岸，而海中劫后余生的其余弟子也纷纷朝瀛州岛游了过来，众弟子登岸之后，跟随着谈宝儿诸人的脚步，朝着瀛州山顶扑了过去。

谈宝儿听到身后呼声，回头看去，只见漫山遍野皆是昊天盟弟子的身影，如蝗虫一般，燎原而过，暗自叫苦不迭，蓬莱只有三千弟子，如今护岛阵法被破，让这么多的昊天盟的人冲上去，还不得将瀛州给踏平了。

却在此时，奔跑着的昊天盟弟子忽然听到背后如有雷鸣，知道异变又生，慌忙回头去看。只见海天相接之处，陡然生起一条白线，那白线快如闪电，眨眼间从远方席卷到了三十六岛之前，细细一看，却是大海潮生，万马奔腾。

这海潮来得是如此的突然，刚才还风平浪静，怎么眨眼之间就变了大浪滔天？昊天盟人众都正自奇怪，那海潮却已挟带着飓风，席卷到瀛州岛上来，众人猝不及防，被浪潮一卷，顿时站立不稳，几乎被海潮卷回海里，一时哭爹喊娘之声不绝于耳。

谈宝儿又惊又奇：“难道蓬莱还有别的威力巨大的护岛阵法？”话音未落，秦观雨却已欢喜叫了起来：“是师父他们！”

谈宝儿啊了一声，定睛看去，只见海潮上方，一只金色巨鸟展翅翱翔而来，却正是九木神鸢。原来这九木神鸢双翅各长百丈，身重万斤，一旦贴着海面飞行，顿时便卷起旋风，带动海潮奔腾。

眼见九木神鸢朝自己这方飞来，谈宝儿忙扯着嗓子喊道：“快回去，别撞到山上！”神鸢上的清惠师太等人似听到他的话，神鸢到达瀛州山那面刻着对联的绝壁前，顿时扶摇直上，上飞千丈，随即折返，立时又是卷起一顿狂风，将刚刚站起的昊天盟众人再次刮倒在地。

九木神鸢飞到大海千丈之外，复又折返，再次带回旋风和海潮，于是昊天盟数万人顿时再次被海水淹没。如此反复。

谈宝儿看得目瞪口呆，对一旁的秦观雨道：“你师父他们不是吃饱了没有事干吧？这样浪费念力，来回折腾有什么意思啊？”秦观雨白了他一眼，道：“这是师父的慈悲之心。出家人不杀生，但若是由昊天盟众人上山，只怕又是一场杀孽，所以师父才借神鸢的威力，想将他们折腾得没有力气上山！好了，这里交给他们，我们先上山去看看楚接鱼吧！”

谈宝儿自然是巴不得如此，当下三人以最快的速度，风驰电掣一般向着瀛州山顶而去。像上次来蓬莱一样，沿途并无一人防守，三人一路来到瀛州广场。

望望那高入云端的石梯，三人便要飞身而上，却忽听与去困天壁方向相反的右侧山道中有人长吟道：“禅林如纸，天师是尘，粪土蓬莱昊天无奈；神剑空利，人面照雪，宇内无双十年寂寞！”

话音落时，大道方向，缓缓转出一个人来。

第二十四章 凌霄之城 （1）

禅林如纸，天师落尘，粪土蓬莱昊天无奈；神剑空利，人面照雪，宇内无双十年寂寞！这句话一出口，简直是掷地有声，将谈宝儿三人震得只差没有从地上跳起来。谈宝儿一听这两句话，更是暗赞一声：“好牛的人！”

这句话浅显明白，大意是说禅林、天师、蓬莱和昊天盟这神州四大门派在他眼里全是大便，而他自己空有一柄神剑，却没有对手，足足无敌寂寞了十年。但等这人从瀛州广场的北边走来，身形出现在视线中时，三人却都不由齐齐愕然。

这人面容约莫四十来岁，胡子崎岖，发丝凌乱。一身灰布风衣，已是破烂不堪，四处都是漏洞，行动间衣柳扶风，说不出的洒脱。但最让谈宝儿郁闷的，却还是这人背上的剑。这人自称有把神剑，亮得能照出他如雪的头发，但这把剑竟是一把木剑，上面乌漆漆的，一看就是多年没洗留下的污垢。

风衣男见到目瞪口呆的谈宝儿三人，也不由的一愣，随即伸手将白发朝脑后一拨，很是潇洒地甩甩头，脸上露出中年男人成熟的微笑，直接朝三人走了过来，却完全无视谈宝儿和无法的存在，朝着秦观雨拱手道：“这位姑娘容貌清丽，气质脱俗，不知小生是否有幸和你交个朋友？”

这人如此装扮，却不料是个书生！

谈宝儿和无法愣了一愣，这才发现秦观雨的脸已回复原貌。画皮之术，虽然变化万方，几可以假乱真，但唯独不能见水，想来是秦观雨之前在水里时候忘记使用青龙诀，画皮不小心触到了水，自动给消失了。

谈宝儿心说你个老穷酸真有种，竟然敢当着老子的面找我身边的女人，最让人生气的是搭讪的方式还这么老土，也不待秦观雨反应，一闪身挡到她面前，笑嘻嘻道：“对不起，你很不幸！”

“为什么？”风衣男一愣。

谈宝儿一本正经道：“因为阁下这副尊容实在是生得太有挑战性了！”

“有挑战性？”风衣男觉得自己的智慧瞬间接近猪头。

“是的！你的容貌生来就是为了挑战人类的忍耐极限的！”谈宝儿叹气，“说起来，我不得不佩服你的勇气。我要是生你这样，早撒一泡尿将自己淹死了。但阁下从出生到现在，居然健健康康平平安安有滋有味地生活了几十年不说，并且还有脸光天化……那个月，嗯，光天化月之下勾引良家少女，我只能用一个词来表达我对您的敬仰之情，您老真是……”

“英雄啊！”最后一句是无法和谈宝儿一起说的，说完之后，两个恶棍还互相击掌，为这次心有灵犀的默契配合庆祝。

秦观雨听谈宝儿言辞粗俗，本想发笑，但想起这样很不礼貌，只能憋住，一时好不辛苦。风衣男自取其辱，脸涨得通红，手指颤抖，指着谈宝儿道：“你……你……士可杀不可辱！小生和你拼了！看我无双神剑三大绝招之白虹贯日！”说时猛然拔出背上长剑，双手持剑，快步朝着谈宝儿猛扑过来。

谈宝儿看这一剑来势汹汹，正在考虑是否要出落日弓，耳里却听见“哎哟”一声，再看时却是风衣男一脚踩到自己风衣上，“砰”地一声栽倒在地，那把宇内无双十年寂寞的神剑直接被摔出老远，在地上跳了跳，径直摔成了两段。

无法和谈宝儿捧腹大笑。无法边笑边道：“你爷爷的，这就是你那个什么无双神剑什么白虹贯日，我看你这是白狗找日！哈哈！你还知道太阳在哪边不？”

秦观雨皱皱眉头，就要上前去搀扶。谈宝儿忙一把将她拉住，正色道：“观雨妹妹，你不要过去！这位先生现在全身已经充满真气，那简直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等闲人一靠近他，立时就要灰飞烟灭！”

“真的？这么厉害！”秦观雨吓了一跳，顿时止步。她精通的是念力，对真气只是略知皮毛，竟听不出谈宝儿在乱扯。

这时候风衣男自己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找到断剑，指着谈宝儿，洋洋得意道：“还是这位小兄弟有见识！小姑娘你以为小生刚才是不小心摔倒了吗？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小生告诉你，我刚才这一招叫白虹贯日，这个日呢就是太阳，太阳嘛，当然是在天上的，所以小生刚才这一招好像是摔倒，但其实是剑尖上指，只要有敌人一到我上方来，立时会被我发出的白色剑气给轰成粉碎！幸好你刚才没有上来，不然误伤佳人，小生可就要抱憾终生了！”

谈宝儿和无法对望一眼，都是面面相觑。秦观雨却是一副将信将疑的神情。

风衣男又道：“看在这位小兄弟这么有见识的份上，小生就吃点小亏，就一并结交了！不如咱们三人今日就在这广场上结为兄弟如何？”

谈宝儿直接对这家伙佩服得五体投地，拱手道：“好！看你也嘴上长了几根茸毛，不算无知少年，那哥哥我就勉为其难收你为小弟，好了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悔无期！”说时抓起秦观雨的手，展开凌波术，朝那入云的石梯之上的凌霄城飞去，无法紧步跟随。

身后传来风衣男的叫声：“明明小生比你大，凭什么要我做小弟……喂，我也要去凌霄城，你们等等我，大家结伴同行嘛，这石梯这么滑的，哎哟……”声音至此已是惨不忍闻，随后却是连串的“咚咚”的滚动声。

谈宝儿回头过去，只见风衣男正冬瓜似地从石梯上朝下滚，不由哈哈大笑。秦观雨急道：“这位先生该不会摔伤了吧？不如我们回去看看吧！”

无法正色道：“观雨师妹，你看这位先生叫声连绵不绝，阳刚中透着阴柔，摆明了是一种行功口诀，而他朝下滚的时候都是头向下，以我行走江湖多年的经验判断，他一定是禅林铁头功速成班的优秀毕业学员，石头碎了他都没事！咱们别管他，走吧！”

“可是……”秦观雨本来还想说什么，却被谈宝儿和无法这两没有人性的家伙一左一右拉着朝山顶飞去，身后隐隐约约传来风衣男的惨叫……

凌霄城建在瀛州山颠，光凭名字就有一种高不可攀之感。事实上，瀛州全岛常年都是云雾缭绕，而瀛州山海拔更有两千丈以上，在山巅建筑一座城池，自然显得仙气逼人，是以凌霄城自古被称为仙城，而蓬莱更是被认为是仙人遗地，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早在瀛州广场的时候，谈宝儿已经发现通往凌霄城的石梯高入云霄，只怕不是一时半会能走上去的，但当他真的踏上这石梯后，却依旧开始怀疑这石梯是不是真的通到天上。谈宝儿为秦观雨重新画了张画皮之后，三个人展开身法，足足向上奔行了有一个多时辰，却发现前面的石梯依旧不见尽头。

三人停在一个石台上休息。向上望，只见月光下云岚悠悠，却不知尚有几许之高，而向下望，曲曲折折，却是如有空谷，难知其深。如果不是这石梯并非笔直向上，而是曲折蜿蜒，三人此时的处境，真的好似悬着半天，上不挨天，下不着地。

经过这一顿大耗功力的飞奔，三人都觉得有些口渴了，谈宝儿从酒囊饭袋里拿出酒和水，分别分给无法和秦观雨。

三人一边喝，谈宝儿一边抱怨道：“这鸟梯子未免太高了吧，刚才我们这一顿狂奔，要是放到平地，少说也有两百多里了吧？怎么到现在还不见尽头呢”

无法咕咚咕咚地灌了一顿酒，以很权威的姿态道：“老大你这就不知道了，以前我曾在典籍中看过，说这通往凌霄城的石梯叫登云梯，共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级，要登上去，可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别抱怨了，咱们快走吧！说不定若儿嫂子和兰嫂子已经在上面等你了呢！”

一听他最后这句话，谈宝儿顿时有了精神，一拍胸口，挥舞着拳头道：“好！为了我可爱的老婆们，为了神州百姓的幸福，他娘的，别说是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就算……就算有一万级，老子今天也要把他登上去！”

秦观雨看某人一副豪气干云的姿态，本来是大受鼓舞，万万料不到这贱人会如此说，只差没有当场昏倒，心说这一万和九千九百九十九有区别吗。无法更是觉得很受伤，郁闷道：“老大，你上山去找老婆就罢了，和全神州的百姓有什么关系了？”

“这你都不明白？枉你跟我混了这么久！”谈宝儿摇摇头，“你想想看，我现在可是神州亿万子民的偶像耶！他们的心情可是随着我这个大英雄的喜怒哀乐而改变的，我要是找不到老婆，这心情不好，他们饭能吃得饱，觉能睡得香，上茅房能有动力吗……喂！你们俩个怎么随地乱吐，污染环境可不大好……”

谈宝儿唧唧歪歪完毕之后，三人留下一堆垃圾，继续上路。

但有了崇高的人生目标，并不等于就有了伟大的动力，向上攀登一阵，一心要找老婆的谈宝儿最先就泄气了，因为不管他用多大的力气向上飞跃，但那石阶好像真的是登天之路，永无穷尽一般。

谈宝儿累得够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其余两人功力本不如他，便也停下来休息。休息了一阵，谈宝儿咬咬牙，起身道：“走，咱们继续上，老子就不信这石梯真的没有头！”

这时候，秦观雨忽然咦了一声，起身向上走了几梯，在地上拾起一件东西来，递给谈宝儿道：“谈大哥你看看这个！”

这却是一个酒瓶，谈宝儿接过一看，觉得有些眼熟，随即叫了起来：“这瓶子不是我在圆江城里买的清江酒的酒瓶吗？这荒山野岭的，难道也有同道中人？”诧异之下，他上前几步，却发现地上又有几个同样的酒瓶，细细一看之下，却正是他和无法之前扔在地上的，而四周风景、地上的一片狼藉也都是显得如此眼熟，不由呆住：“这是怎么回事？”

秦观雨蹙眉道：“我们好像回到之前来过的地方了！”

谈宝儿叫道：“怎么会这样，我们不是一直向上走的吗？怎么现在回到之前经过的地方了？难道是鬼打墙？”

“切！”无法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老大，作为一个有理智的年轻人，我们要崇尚科学，破除迷信啊，这世上是没有鬼的！蓬莱以阵法出名，这登云之梯，分明就是一个设计很巧妙的阵法嘛！”

“阵法……啊！好像真的是个阵法！叫做……迷魂之阵，对了，屠龙子说过，这就是迷魂之阵！”听无法一说，谈宝儿顿时记了起来。

在蓬莱阵法之中，迷魂阵是一种古老的土系防御类阵法，可以让进入阵中的人像陷入迷宫一样"奇"书"网-Q'i's'u'u'.'C'o'm"，完全摸不着头，让你以为自己走了很长的路，但其实只是在一个地方绕圈。这登云梯很明显隐藏了一个巨大的迷魂阵。

无法喜道：“老大你认得这阵？太好了！那快带我们走出去吧！”

谈宝儿苦笑道：“这阵我也只是听人说过，要破却不知道从何破起。”

“不是吧老大，你是和我开玩笑的吧？”无法瞪大了眼。

“你以为我不想像楚接鱼一样到上面烧杀抢掠混水摸鱼啊？”谈宝儿也火了。

一时间，两个流氓对望着，大眼瞪小眼，却全无办法。

却在这时，忽听秦观雨咦了一声，道：“下面好像来了个人？呀！怎么是他？”谈宝儿两人循声望去，却见一人白发如雪，从雾岚里缓缓走来，却正是之前在广场上看到的风衣男。

“哈哈！二弟、三弟你们真够义气，知道愚兄走得很慢，特意在这里等大哥，这真是让我太感动，哎呀姑娘你怎么变成个男人样了……哎哟！”风衣男见到三人喜笑颜开，只是他一笑起来，牵动脸皮，额头上新长出来的几个大包顿时便跳跃起来，不由吃痛。

谈宝儿正郁闷的时候，一见这老小子居然敢自称是自己大哥，更是没有好气，表面却嘻嘻笑道：“大哥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在讨论对于一个中年男人来说，是他屁股上的肉好吃还是大腿上的肉好吃，可巧你就来了，要不一起研究研究？”

风衣男吓了一大跳，忙道：“不了不了，二弟三弟你们先忙，大哥我先走了，不用远送！”赶忙从谈宝儿身边穿了过去，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身后无法和谈宝儿哈哈大笑。秦观雨笑道：“谈大哥你可真坏。这位先生其实除了爱吹牛之外，没有什么恶意，你干嘛老吓他？”

谈宝儿笑道：“我逗他玩呢！既然这登云梯本身就是个迷魂阵，过不了多久，他肯定会转回来的嘛，到时候再请他喝酒，陪个不是，压压惊就好了！”

秦观雨和无法不以为意。三人又用了些干粮酒水，一边就地休息，一边等风衣男从下面再爬上来。但三人等了许久，四周却半个人影都看不到。

“哎呀，不好！”无法似乎想到什么，一拍屁股站了起来，“我们都忘了，楚接鱼比我们还先上山。穿风衣那家伙这么久没有从下面上来，该不会是遇到他，被一掌了结了吧？”

听他这么一说，谈宝儿也不由紧张起来：“对对！虽然现在我们脸上都有画皮，认不出我，但这盟匪头子现在心情正不好，看谁不顺眼，可就直接干掉了。他只怕也不知道出阵之法，眼下肯定也在这阵内乱逛！咱们得赶快离开这里，不然会被他撞到的！”说完也不待秦观雨和无法反应，率先朝石阶上面走去。

秦观雨和无法对望一眼，都是一顿愕然。两人谁也没有见过楚接鱼发飙，都觉得谈容好歹是百万军中取过敌帅首级的绝顶高手，却不知为何竟对楚接鱼如此惶恐。不解归不解，愕然之后两人却还是只能跟着谈宝儿走了上去。

但等两人追上谈宝儿的时候，谈宝儿却停下了脚步。“怎么了？”秦观雨问。谈宝儿不语，只是用手指石阶。两人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却发现那本来光滑平整的石阶之上竟然有了一个深深的脚印。

那脚印长约七尺，深有两尺，仿佛是一只脚陷入了淤泥里，又好似有个无聊的人用刀硬生生将石阶挖空做出来的，总之只要不是一个瞎子，都自然而然能看到。

无法惊道：“这个脚印如此巨大……我们之前上来的时候，都还没有脚印啊，难道真的有鬼？”谈宝儿摇摇头，手指朝上指了指。无法和秦观雨两人抬头上望，只见沿着这个留有脚印的石阶向上约莫十个石梯的样子，又有一个脚印，只不过两只脚印的左右正好相反，竟好似一个身材高大至极的巨人轻轻一步从这两级石梯间跨过一样。

三人各自对望一眼，心中都是有些恐惧，但却也没来由的好奇，飞身向上，落到十级上的台阶上，再向上望，下一个脚印却在八级台阶上。

等三人落到第三个脚印所在的石梯上时，眼前景物陡然一大变。刚刚从下面看时，通往上面的石梯分明是向左拐，但现在石梯的去势却是朝右弯，而左边则只剩下一片荒芜的草地。

三人愣了一愣，随即谈宝儿最先明白过来：“原来这石梯并不能一级一级的向上走，而是有的石阶可以踩，有的却不能踩，这是有人在指点我们呢！”三人抬头再看，果然在上方七级石梯上又看见了一个脚印。

三人飞身而上，之后果然不断发现前面的石梯上有脚印，或七步一个，或八九步，或十一二三步。三人顺着脚印上飞，每经过三个脚印，眼前景物便又是一大变，石梯总在不可能的位置发生转变，甚至有蜿蜒回转的，如无人指点，断不能走出去。

一路顺着巨大脚印走下去，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前方脚印消失，石梯也到了尽头。再看时，如霜明月之下，仙云缭绕中，突兀地耸立着一道孤零零的高大石门，上书四个大字：凌霄之城。

石门之后，一片的空旷，并无半点城池的影子，四周更是不见半点人烟。如果不是石门上那四个大字，三人很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三人正望着石门发愣，忽听身后一个声音大笑道：“哈哈哈，尾生守信，抱柱不归。二弟三弟，你们真是义薄云天，知道大哥脚程慢，专程在凌霄城门口等我，真是太让人感动了，如果大哥是女人，说不得就要以身相许了！”

豪爽的大笑声中，风衣男满脸兴奋地从石阶上登了上来。谈宝儿三人望着他，都是一片的愕然。这登云梯本身是一个巨大的迷魂阵，即便有人指点阵法的出路，但那些脚印每一个相隔最少都有七级，最多的更是有二十来级，并非普通人一步的距离所能到达的距离。风衣男只差一点时间就出现在三人的身后，这可来得蹊跷。

风衣男看看三人，诧异道：“二弟、三弟，还有这位女扮男妆的姑娘，你们还站着这做什么？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罗掌门要是知道我们到了，肯定会好酒好肉地招呼的，还不跟大哥进去啊？”说完也不看谈宝儿三人，径直朝那石门走去。

“喂！这位先生，这里是凌霄之城，不要乱闯……”秦观雨好心去拉风衣男，但却慢了半步，风衣男的身体已经穿过石门，随即像一具鬼魂，消失在门后的旷野中，无影无踪。

谈宝儿咦了一声，顿时明白过来：“原来整座凌霄城和困天壁一样，也是被幻术类阵法遮掩起来了！在外面看起来，和里面的真相是完全不同的。”说完也朝石门里走去。

三人脚才一迈进石门，随即便是一声惊呼。眼前景物果然如他们所料的又有大变，那片荒芜的草地变成了一座气势宏伟的巨大楼阁，门前有一大匾，上书三个大字：迎宾殿。但让谈宝儿三人发出惊呼的却是楼阁前乱七八糟地堆满了尸体，这些人不是残肢断腿，就是脑浆迸裂，鲜血犹热，血腥味散布全场。

谈宝儿虽然之前在葫芦谷见识过战场的惨烈，但见到如此残忍血腥局面，依旧差点吐出来。秦观雨低宣一声佛号，脸上露出悲天悯人神色，叹道：“我们还是来晚一步，看这情形，楚接鱼已经大开杀戒了！不行，我得阻止他！”说完大踏步走进迎宾殿的大门，朝凌霄城深处走去。谈宝儿和无法忙紧步相随跟了进去。

穿过迎宾殿，迎面却是一片宏伟的建筑群，美轮美奂的琼楼玉宇，分别摆放在四个方向，四四方方地，围绕成一个“口”字，形成一个城郭的形状，凌霄城想必因此得名。在口字的中央，是一个宽大的广场。广场宽阔异常，地板全是由名贵大理石铺就，但大理石块间的间隙几不可察，看上去就好似诺大广场地面竟是由一整块大理石铺就一样。

广场之上，有三个方向，都密密麻麻地站满了蓬莱弟子，看上去却都年少，但无一不是男的俊逸，女的貌美，各自身负长剑，白衫飘逸，只如神仙中人，让人一望之下不由心旷神怡。

一身青衣的楚接鱼此时就正背对着谈宝儿三人，孤零零的却又冷傲至极，就那么矗立在广场的正中央，像一柄出鞘的神剑，谈宝儿虽然是从背后看他，却都有种睁不开眼的感觉，而那些蓬莱弟子见他更是眼神中隐有畏缩情状。

顺着楚接鱼位置向前，横亘过二十丈的距离，是一座上书“凌霄殿”三个字的宏大楼阁。连接楼阁到广场的是一片白玉台阶，台阶下横站了三男四女七名容貌不俗男女，分别也都穿着登云靴，想来都是蓬莱弟子，其中一人正是左连城。但最吸引谈宝儿眼球的却是，台阶之上大殿之前站立着的一名年约二十五六的年轻女子。

这女子本不算最美，但却自有一种让人惊心动魄的魅力。现在，她只是随随便便地朝那一站，平平淡淡地摆了个姿势，却已经让九霄明月、四周星辰和殿前楼宇都已失色。

整个广场本是一片凝重气氛，空气中隐隐流动的杀气更是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一片的死寂。看到谈宝儿三人进来，除开楚接鱼和台上那女子，所有人的眼光在一瞬间全部集中到了三人脸上，一道道如刀似剑，杀气严霜。

秦观雨和无法功力稍弱，一时都是紧张得说不出话来，谈宝儿强自镇定，发出一声干笑：“那个……小弟三人就是来看热闹的，诸位大爷大叔大妈姐姐阿姨妹妹，你们继续，不用招待我们的！”

众人奇怪地看了三人一眼，各自又将目光转回到楚接鱼身上。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这才在刹那间消失，三人呼吸在一瞬间变得顺畅起来。

谈宝儿心想这些孩子的实力或者绝大多数都不如自己，但加起来光是眼神就有如此恐怖的力量，这样看起来，不管是在战场，还是在江湖上混，果然是人多力量大，当日老大在百万军中取了魔人主帅的首级，却该是何等强横变态的实力呢？

他正想到谈容，却听无法低声道：“老大，楼梯上那女人就是当今蓬莱掌门罗素心了，她下面的就是她最得意的七名弟子蓬莱七星。看起来这下马上就要打起来了，咱们还是闪到一边，免得遭了池鱼之殃！”

“对对，这俩家伙号称天人，实力都是变态级的，站在楚接鱼身后，被流劲干掉，朝廷只怕也不会给我报工伤！”谈宝儿醒悟过来。他正四处乱瞅，希望找到一处人少而位置又好的地方看热闹，却听见有人叫道：“二弟、三弟，我给你们占了位置，到这里来！”

说话的自是风衣男，此时这老小子正坐在不远处一栋楼阁的顶上，手里拿着一个酒瓶，但偏偏正襟危坐，一副在高贵人家里做客的模样。

谈宝儿看那楼阁少说有三十丈高，暗吃一惊，这老小子难道深藏不露，竟然能上得这样高的楼阁？他有心低调，但四处看看，发现只有那个位置视角最佳，可以纵览全场又远离战场，便对无法和秦观雨商量了一下，三人飞身上去，坐到了风衣男边上。

见三人坐定，风衣男将酒瓶来递给谈宝儿道：“来！这是大哥独家酿制的天王十全大补酒，除开强身健体之外，还可以滋阴补血，驻颜美容，二弟、三弟还有这位姑娘都喝一点，这东西很珍贵，是兄弟的才给你一瓶！”

谈宝儿看那酒瓶脏兮兮的，上面一圈黄一圈绿的，也不知是什么东西，暗自皱眉，但发现那瓶中酒香却是生平未闻，一把接过，咕咚咕咚喝了几口，顿时觉得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流畅四肢，说不出的舒服。

谈宝儿将酒瓶递给无法，后者喝了几口，也是大声赞叹，递到秦观雨手里，秦观雨竟也嫣然一笑，丝毫不嫌那酒瓶肮脏，大方地喝了起来。

风衣男满脸喜色，笑道：“很好，很好，十年来，你们还是第一批敢喝小生酒的人，就凭这点，一会发生什么事，大哥一定罩着你们……哎哟，救命！”却是他说得忘形，脚下一滑，便朝屋顶下掉去。

谈宝儿看他脚步虚浮，眨眼踩坏了几块屋瓦，不似在装腔作势，忙在他要滑下屋檐前一把将抓了回来，郁闷道：“老小子，你轻身功夫这么差，怎么上得了这么高的楼？”

风衣男脸色惨白，惊魂稍定后，手指着楼侧道：“那里不是有梯子的嘛？你说这蓬莱果然是大牌，我一进来都没有人和我打招呼，这诺大个院子里也不放把椅子，还好我聪明，找到了他们座位。不过就算他们是大派，待客也不要这么高级嘛，非要让人家上房梁来，爬得我一身都是臭汗！”

第二十四章 凌霄之城 （2）

谈宝儿瞅瞅那明显是为了维修屋顶留下的巨梯，又看看正抹汗的风衣男，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话：“你个老小子爬那么高，也不怕摔个半身不遂啊！”

淡淡的月光，透过缥缈的云层，洒落沧海桑田，洒落琼楼玉宇间，洒落在楼上楼下众人的衣衫间，月落无声，花开无声，天地无声。

诺大个凌霄城，本是一片安静，是以谈宝儿四人的谈话声就显得格外的响亮，为这寂寂寞寞的大城凭添了几分空灵之感。但数落了风衣男几句，谈宝儿这流氓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自动闭了嘴，很有点“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的意味。

但就在谈宝儿刚刚闭嘴不久，楼下广场上的众人还没有反应的时候，迎宾殿的大门里却响一片喧哗声。谈宝儿大吃一惊，正在想昊天盟的人怎么来得这么快，一队人马却已神采飞扬地从门里走了出来。

出来的却不是昊天盟的人，但却更让谈宝儿几乎没有从楼顶跳起来。走在这队人马当先一人，正是神州十剑之一的依风神剑况青玄，紧随他其后的是冰火双尊和商山五皓，再之后有白马寺的圆圆大师、沧浪子和媚儿，走在这些人最后的是天师张若虚的师弟凌步虚——南疆王府的主力竟然全数集中到了凌霄城中！

谈宝儿直惊得目瞪口呆，心说这些家伙还真是阴魂不散啊，就算九灵大阵在小三走后自动复原，但你们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跟上来纠缠老子吧？

但谈宝儿坐的位置并非进门就能一眼看到，南疆王府众人完全无视坐在楼顶晒月亮四人组，径直走到了楚接鱼身后，一字站成一排。

凌步虚出列，走到楚接鱼身旁，弯腰鞠躬，笑得一脸和善道：“楚兄，三年不见，咱们再次相会在蓬莱瀛州之巅，实乃大幸。楚兄风采更胜往昔，真是可喜可贺！”

这牛鼻子竟然和楚接鱼很熟，还称兄道弟的？谈宝儿吃了一惊，不过随即一想，这两人都在江湖上有头有脸，互相认识也是很有可能的嘛！

却见楚接鱼头也不回，冷冷道：“有屁就放，不要废话！”此言一出，场中众人尽皆愕然，唯有谈宝儿暗自大笑：“好，老小子有性格，我喜欢你！”

凌步虚热脸贴到冷屁股，脸上顿时红的绿的一顿，难看至极，但他却知道眼前这人并非自己所能惹的，唯有干笑两声，道：“楚兄果然爽快如昔，小弟佩服。是这样的，小弟现在供职于南疆王府，今次到蓬莱来，是为了追寻谈容和云蒹公主，可说是和楚兄同仇敌忾。楚兄虽然神勇盖世，但贵属全被一只巨鸟挡在了山下，奈何这蓬莱又人多势众，所以我等愿和楚兄并肩抗敌，将这里一干人等扫平！”

谈宝儿几乎没有跳起来，敢情南疆王府倾巢而出，竟然真的是为了老子，现在一看形势竟然也真的想要和楚接鱼联手，真是个禽兽啊，忙将眼光朝楚接鱼看去！

众人瞩目里，楚接鱼嘴角肌肉牵动一下，随即仰天大笑：“凌步虚，你以为你是什么人？竟然也敢也配和楚某联手？”说到这里，他蓦然转身，两道冷电似的眼光自凌步虚以下，向着南疆王府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众人被他眼光一扫，尽皆不由自主退了一步。

凌步虚再也撑不住，脸涨得通红，指着楚接鱼，强自镇定道：“楚接鱼你不要瞧不起人，你武功高就了不起吗？”

楚接鱼冷冷一笑，道：“各人天赋不同，际遇不同，本事有高有低，这本是天经地义，若楚某按照这个来衡量你们，却同那些凡夫俗子有什么两样？”

“那……那你凭的是什么？”凌步虚一愣。场中诸人却也都是同时一惊，楚接鱼身为昊天盟主，四大天人之一，一代枭雄眼高于顶，看不起本事比他弱许多的凌步虚众人本是正常，但显然他是另有原因。

楚接鱼淡淡道：“大夏朝廷纵然有千般不是，却终究是代表我神州。如今魔人盘踞边疆，但凡我神州子民，都该屏弃前嫌，共抗外敌！南疆也是神州一角，却在这样的时候起百万之兵引起内战，如此不识大体之人，也配和楚某并肩作战？”

此言一出，瀛州山顶所有人众都是一愕，众人显然想不到楚接鱼竟然是为了这样的理由看不起凌步虚诸人。

凌步虚愣了一下，随即却哈哈大笑起来：“楚接鱼，你说得好听，听起来你似乎有多爱国为民深明大义，但其实也是放屁而已！你嘴上说我南疆王府不识大体，你自己又怎样？居然派人入宫刺杀皇帝，此事天下皆知，难道你还能抵赖不成？”

前些日子昊天盟大举入皇宫行刺，被抓了许多人，虽然朝中有人封锁消息，但最后还是传出江湖，场中众人大都听过，听凌步虚一说，顿时都记了起来，纷纷将目光投向楚接鱼，看他如何自圆其说。

楚接鱼看了凌步虚一眼，道：“夏虫不可语冰，楚某不屑和你解释！我要动手了，你们这帮杂碎都给我滚远点！”最后一个“点”字说出，声音只如炸雷，凌步虚诸人没来由全身一颤，被声波击退数步，险些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一时众人被他气势所夺，场中鸦雀无声。

楚接鱼却再不看南疆王府诸人一眼，大步向前，朝着凌霄殿下的罗素心诸人走去。一直围在他左右的蓬莱弟子见此大是紧张，纷纷随着他的行进方向，朝着凌霄殿移动。凌霄殿下的蓬莱七星也是神色微变，暗自移动脚步，护在了罗素心面前。反是罗素心，依旧风姿卓越地站立在石台之上，仿佛遗世独立。

楚接鱼走到距离凌霄殿尚有三十丈的样子，却忽然停了下来，侧头望向屋梁之上，淡淡问道：“你是什么态度？”

谈宝儿吓了一跳，忙摆手道：“那个楚老大你们继续，我们纯粹看热闹的，不用管我们！”旁边的秦观雨想要说什么，却被他一下捂住了嘴。

楚接鱼又看了看这边，再不和谈宝儿废话，转头望向罗素心道：“罗掌门，我昊天和你蓬莱共处东海，多年来争端不休，闹得东海很不安宁，不如今日一战，就一举决定你我两派存亡好了，我若胜了，蓬莱派就需放了我儿子，从此搬出蓬莱群岛，并且交出禁地之秘。如我败了，昊天盟即日解散，不管今日谁胜谁负，以往恩怨咱们都一笔勾销，如何？”

罗素心微微一笑：“就依楚盟主所说吧！”她说得轻描淡写，场中众人却是听得一阵心肝狂跳，无不悚然动容。

蓬莱立派千年之久，传承至今，已然是神州三大术法正宗之一，若真的因此一战而在神州除名，却又是怎样惊天动地的一件大事，她自己也将成为蓬莱乃至整个神州的千古罪人——一个弱质女流居然有如此豪情如此担待！

众人震惊神色里，却见左连城出列急道：“师父不可！祖师有训，即便蓬莱全派灭亡，禁地也不允许外人涉足半步！”

“师父三思！”其余众人也是齐声叫了起来。楼顶的谈宝儿三人和南疆诸人却都是一阵茫然，显然是谁都不知道蓬莱还有个什么禁地。

“如果蓬莱全派都灭了，禁地还有什么用？”罗素心挥挥手，淡淡一笑，缓缓走下石台，越过蓬莱七星的身边，朝楚接鱼走去，显然是要和楚接鱼一对一单挑了。走到距离楚接鱼十丈之外，她拱手柔声道：“楚盟主请出招！”

楚接鱼摇头道：“人人皆知，你蓬莱乃是以阵法名震天下，而阵法之道的极至乃是以人为阵，集合诸人之气，引动天地之力，那才是大境界。楚某若和你单打独斗，那是侮辱蓬莱，也胜之不武！楚某就和你定下三局之约，三局之内，你们无论出动多少人，布成什么阵，楚某当一一破解，若有一局楚某输了，便算是输了！”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人人都知道昊天盟主楚接鱼孤高气傲，每有狂放表现，却也没有料到他竟然狂到了如此境界。要知道阵法之道，通常是人越多，所能引动的天地之力便越强，楚接鱼给蓬莱三次机会，那是以自己一己之力挑战整个蓬莱派了！

凌步虚立时叫道：“楚盟主大事为重，不可轻率！”

楚接鱼头也不回，淡淡吐出两个字：“闭嘴！”同时轻轻跺了跺左脚，一道无形潜劲便已汹涌而出，凌步虚感觉那劲力来势汹汹，想要躲避，却忽然发觉那劲力如大海波涛一般席卷天地，自己根本无处躲避，顿时被巨力卷中，如箭一般凭空射上天空五丈之高，再落下时口吐鲜血，当真闭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凌步虚身为张若虚的师弟，能在南疆王府身居首座门客，一身所学自是不凡。众人见他一招就被楚接鱼弄成重伤，一时皆失色，再没有人敢发出一丝声响。远处屋顶之上，谈宝儿更是心中大叫：“妈妈呀，几天不见，这疯子的功力好像又有大突破了，蓬莱这次真的是有难了！”

楚接鱼却好似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结果也在意料之中，他自始至终，目光都望着罗素心。

罗素心叹了口气，道：“难怪楚盟主能举手投足间就破了护岛巨灵阵，原来你的功力已临近天人合一的极境了！”

场中一干闲人听得都是又是兴奋又是激动，纷纷感到不虚此行。神州四大天人，之所以被称为天人，除开是称赞他们的法术武功登峰造极之外，最主要是说他们已经通过不同的方式，达到了天人合一境界，他们自己就是天地，已非人力所能对抗。现在罗素心竟然说楚接鱼已经达到了天人之境的极限，却又不知是怎样的一种力量了！

众人瞩目里，楚接鱼放声大笑：“罗掌门好眼力！不错，我近日因有奇遇，功力大进，已经达到天人境界之极，哈哈！放眼天下，再也无人是敌手了！”

此言一出，场中众人齐齐失色。四大天人素来齐名，实力也在伯仲间，楚接鱼现在竟说自己已天下无敌，天下局势只怕从今改变。谈宝儿看这老小子张狂的样子很有些不顺眼，心中暗骂：“你个老家伙，你近日又有什么奇遇了？难道是上次在藏剑峡的时候被寒山诸人扔进河底做乌龟做得开心，一个高兴，因此功力大进？”

却听楚接鱼又道：“因此我才敢放出三局之约！罗掌门，楚某不想枉造杀孽，今日之事，我看你还是主动投降，免得这蓬莱山顶血流成河。”

如此狂言一出，蓬莱弟子人人脸有怒色，几乎就要拔剑冲上来。罗素心微微摆手止住众人情绪，淡淡道：“楚盟主，本来你已越过天人之境，素心该拱手认输，但今日事关我派存亡，不是江湖比拼，素心明知不敌，唯有拼死一搏了！”

楚接鱼收敛狂意，脸上露出敬重神色，道：“楚某理解！贵派的七星诛神大阵号称诛神灭魔，罗掌门若是瞧得起楚某，今日就用这阵吧！”

七星诛神大阵全称是七星伴月诛神伏魔大阵，号称蓬莱第一杀阵。据说此阵由七人组成，借的是明月的晦气和北斗七星的煞气，一旦运转，便是神魔都难逃一死，因此威震神州。

“师父，咱们用七星诛神大阵吧？”左连城众人从罗素心的身后走上来，一起道。罗素心微微皱眉，挥手示意七人退下，但七人却知此战关系蓬莱存亡，一时不肯答应。

正自僵持，忽听一人大叫道：“罗掌门，不用客气，此时皓月当空，七星璀璨，正是诛神阵法威力大盛之时，楚接鱼既自不量力，就成全这狂妄之人又何妨？”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却正是在屋顶正襟危坐的风衣男，一时都是吃了一惊——这人是谁，居然敢如此说楚接鱼，就不怕楚接鱼回头找个借口将他阉了吗？

谈宝儿眼见包括楚接鱼在内的众人眼光朝这边集中过来，顿时吓了一跳，忙一把捂住风衣男的嘴，厉声斥责道：“观棋不语真君子，看你穿得人模狗样的像个君子，怎么乱插嘴？我……我什么我，给老子闭嘴！”骂完又朝楚接鱼谄笑道：“楚盟主您不用理会这老家伙，他被饭撑傻了，您继续忙您的！”

罗素心朝谈宝儿这方望望，嫣然一笑道：“多谢了，不需担心！”谈宝儿看她眸光如水，没来由一阵惭愧，唯有回以干笑，心中却道：“姐姐你客气了，不过老子好像没有怎么为你担心，你谢我可是谢错了人！”

罗素心收回目光，轻移莲步，向前走了几步，朗声道：“自当年无极祖师临东海，开我蓬莱一派，蓬莱阵法威震神州，至今已是千载。”

此事人尽皆知，众人弄不清楚她为何要说这个，却都静心屏气，等她下文，一时诺大个凌霄城静寂异常，落针可闻。

罗素心眸光似水，自场中众人脸上扫过，悠悠道：“当年无极祖师所创的阵法虽然变化万方，但也是从太极生阴阳，阴阳转三才，三才归四相，四相向上，演绎成五行之阵而终。后又有渺渺真人发明六合之阵，直到五百年前，才有玄清真人，观北斗七星变化，推演七星，至此我蓬莱以七为极，一直延续至今！”

这段历史众人也都知道，却不知她说来是何用意。罗素心笑道：“素心不才，不敢让诸位前辈专美于前，近三十年苦心钻研阵法之道，研出一新阵，名曰八卦，自觉已脱出前人窠臼，今日便凭此会会楚盟主吧！”

她说来平淡，但场中众人却听得目瞪口呆。要知道蓬莱阵法虽然变化无方，法及万物，但所涉及的力量，其实不过七种，因此一直极数不过七。

就好像屠龙子传谈宝儿的几种奇阵，像呼风唤雨之阵，其实也只是同时强借了五行中的水、金两行之力造成气候变化而已，而嫁衣之阵则是引用了除开五行之外的第六合的星之力，才能颠倒乾坤。唯一看似脱出七之极数的万星照月之阵，用的还是星和月这两力，并没有脱出这七种力量。

事实上，阵法史上每一次的飞跃，其实都是伴随着一种新的力量的发现。无极祖师领悟金、木、水、火、土这五行之力，因此开辟蓬莱一派，此后渺渺真人找到星之力，才发明六合，玄清真人找到月之力，发明七星伴月。罗素心的新阵名曰八卦，自然不是寻常道家所说的八卦图那么简单，肯定是找到了一种新的力量，才敢说脱出前人窠臼。

“罗掌门创出了新阵？”楚接鱼一愣之后，随即哈哈大笑，“好！太好了！楚某神功初成，掌门大阵新创，正好匹敌，真是再好不过！请赐招！”

“请！”罗素心拱手。这一随意的动作，却是表示她正式要和楚接鱼单独决斗了。蓬莱七星听说师父懂了七星之外的力量，都是信心大增，不再纠缠，只是说师父保重，和其余蓬莱弟子一样，闪到一边，将中间巨大的广场留给两人。

四大天人之间的战斗本就少见，而这次交战的两人更已有了新的突破，那就更值得期待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历史性的时刻，再不敢发一言，各自全神贯注，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广场中央。

楚接鱼也不再废话，手掌一扬，一股如河水奔流般连绵不绝的奇劲已朝罗素心奔袭而来，却正是他独门的天河长流掌。

罗素心脚底升起一朵碧云，整个人凌空倒飘而出，却是用登云靴使出了五行阵法的揠木之阵。这揠木阵谈宝儿之前见左连城使过一次，已极是轻灵写意，但此刻罗素心使来，却因为是美女的关系，更添了几分飘逸优雅，一时大是羡慕不已，心头暗下决定，回头一定要找罗素心讨一双拉风的登云靴穿。

楚接鱼劲力落空，却并不消散，而是猛然折向，如同海潮一般排空飞起，依旧席卷罗素心。罗素心整个人陡然凌空拔起八丈之高，双手合十，忽然大声吐出一个字：“乾！”右手拇指伸出，一道金光从指尖直射而出，同一时间，地面金芒闪动，最后汇聚成一片金色的风暴，朝着楚接鱼的劲气席卷而去。

金色飓风和劲气两相对撞，劲气消失得无影无踪，楚接鱼大吃一惊，流光遁影身法使出，在间不容发的刹那从飓风中避了开去，飓风落到地面，并未引起大的动静，只是在地面形成一把金光夺目的巨刀，插在地面。

场中众人都不由喝了一声彩。谈宝儿看得清楚，这正是五行阵法里的分金之阵，这个阵法是以本身真气聚集大地中的金元素，形成金色飓风袭敌，最适合的是以寡敌众，但消耗的真气却也极多，很不划算，是以他学成之后几乎没有用过，此时陡见罗素心用得如此潇洒随意，也不由佩服至极。

楚接鱼刚要发动反击，却见罗素心口中吐字道：“坤、震、坎、艮、巽、离！”她每说一字，十指便有一根松开，她连说六字，手指便如莲花一般绽放，光华透出，极是夺目。

她每松一指，便有一个阵法发动，譬如她一松右手食指，便有一团烈火脱指飞出袭向楚接鱼，却是聚火之阵，而中指一指向楚接鱼，楚接鱼身体里的血液便在一瞬间停止了流动，正是封水阵将他的血液当作了水来封……到她说到巽和离这两字时，天上星光和明月陡然大盛，分别聚集成两道明亮程度不同的白光，从天而降，直射楚接鱼的头顶——竟然是凭借一己之力发动了蓬莱杀阵之首的六合星芒阵和七星诛神阵！

楚接鱼发动天河长流掌，劲气四溢，堪堪抵住罗素心的攻击，发现这些阵法的威力比之他预料之中的强了无数倍，等到六合星芒和七星诛神发动之后，更是感觉九霄明月和满天星辰忽然近在咫尺，伸手可摘，而那亿万星辰之光，一起落到身上，竟如万千巨山压体，自己再也动不了分毫！

一时之间，整个凌霄城中流光飞遁，异彩横空，几乎所有人都忘记了震惊，只是一阵心旷神怡。但谈宝儿的内心，却有了大震撼。

谈宝儿以前发动五行之阵，真气多半要通过手掌不同穴位一起射出，这样射出之后才能形成阵形，而要发动呼风唤雨、万星照月这样的大阵，更是需要手掌连续不断拍出，因为这需要成百上千道真气的组合才能构成阵形。

所以在谈宝儿一直觉得这些所谓的大阵，听起来名字要多嚣张有多嚣张的，其实除开能唬弄一下乡下愚人，或者用来给自己家茅房作防盗装置外，就是只能用来设置陷阱，等智慧和猪头相同的敌人来钻，在实战中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但现在看罗素心，无论多复杂的阵法，不过是动一动手指，六合星芒阵和七星诛神阵这样最少需要七个人才能完成的终极阵法，就已轻易搞定。他这才知道自己以前当真是井底之蛙，阵法之道原本就该万法归一，化繁为简才是王道——高手和庸手的区别，并不仅仅在于你能借用的天地力量究竟有多少，更在于你借用这些力量所需要的时间。

顿悟了这个道理，谈宝儿在阵法一道上，终于又大大的迈出了一步。

这个时候，罗素心已经念完八卦中的七卦，金、木、水、火、土、星和月这七种古老的力量也在一瞬间全数借到，而她每借一种力量，就有一个阵法在楚接鱼身边形成，但与以往每种阵法都包罗四方不同的是，这七种阵法所占据的地方都只有极小的一块，各自在楚接鱼的四周，形成一个闪闪发光的奇怪形状，譬如分金阵形成的是金色的金刀，而封水阵形成的是蓝色的小水池，揠木阵是绿色的小树……。

但每晚在玉洞中踏圆的谈宝儿却已看出，这七种阵，所处的位置正好是七个卦形的位置。分金阵是震卦，裂土阵是坎卦，揠木是离卦……。

这七卦使完，楚接鱼已被这七种力量完全困住，四肢分毫难动，唯一能做的是将真气流转全身形成罡气抵挡这七种天地间伟力的攻击，但他脸色不变，反是哈哈大笑道：“痛快，痛快！光凭这七卦，罗掌门已算得上是蓬莱阵法之集大成者了，楚某很期待你这新创的第八卦！快快一并使出来吧！”

罗素心微微一笑，道：“这第八卦，却是早已布好了！这一卦就是……敌卦！”

众人听她说得慎重，只以为那第八种力量是何等惊天动地，却万万料不到是一个熟得不能再熟的“敌”字，皆愕然。远处楼顶上的谈宝儿更是几乎一头栽下来，心道：“太扯了吧，地瓜能给你什么力量了？”

罗素心语声方落，双手一挥，被七卦所围一动不能动的楚接鱼在一瞬间被硬生生推出中心，填到八卦中的最后一卦兑卦位置上，顿时便有一黑一白两尾大鱼从大阵中央游出，头尾相接，抱对而生，和外面的八卦一起，组成了一个圆形太极八卦图。

做完这一切，一直悬在八丈高空中的罗素心这时候忽然全身疲软，从天空中坠落下来。一干蓬莱弟子见了，都是大惊：“师父（掌门）！”纷纷展开揠木阵，驾驭碧云飞了过来将她接住。罗素心落地，脸颊红润，强撑着站起来，摇摇头道：“我没事！”

“啊！”却听楚接鱼发出一声惨叫，将众人注意力又全数引了过去。

只见被移到兑卦上的楚接鱼身上腾起白色的火焰，其余七卦也分别同时腾起和卦色相同的火焰，朝他扑来。楚接鱼双目赤红，脸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落到大理石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坑——显然是楚接鱼已然运足全力在对抗这八卦阵的威力，就连身上溢出的汗珠也已携带了霸道的真气！

众人都在局外，无法感受那阵法中的恐怖威力，但眼见楚接鱼如此狼狈，却都知道这罗素心新创的八卦之阵非同小可，一时皆瞠目结舌。

远在楼顶观战的众人也都是目瞪口呆，无法问谈宝儿道：“老大，这第八种力量究竟是什么？刚才老楚接下前面七种力量时都是安然无事的，怎么这第八力量一出，就变得这么难看了？敌卦，这是什么力量啊？”

谈宝儿沉吟道：“阵法之道，本来就是借天地之力攻敌，不在阵中亲身体会，是完全无法了解的！不过依我看她前面七卦相生几乎已经借尽了天地宇宙间所有力量，这第八力量，应该只能是人的力量吧！”

风衣男本是一直关注着广场中央的战局，闻言咦了一声，回头笑道：“没有想到二弟你居然对阵法一道有如此深刻的理解，真是后生可畏！不错，这第八卦的力量，正是人的力量，确切的说，是人的精神力量！”

“念力！”谈宝儿、无法和秦观雨三人同时失声叫了出来。

“不错，就是念力！” 风衣男点点头。

“可是……可是……”谈宝儿脑中一片混乱，想了好半晌才想明白，“可是蓬莱阵法是以真气驱动，又关念力什么事了？”

风衣男淡淡道：“阵法之道，引天地之力，法及万物，将念力合并到阵法中来，又有何不可？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错，蓬莱本身是没有关于修炼念力的典籍，但以素心之才，修炼成念力一流高手并不足奇，何况这第八卦本身需要的不是布阵者的念力，而是敌人的念力！”

“敌人的念力！”这句话如同一个响雷在谈宝儿心中炸开，直喜得他手舞足蹈，“不错不错，正该是敌人的念力！”

“老大，什么叫借敌人的念力？楚接鱼本人又不会精神术，何来念力可借？”无法摸摸头，依旧不明白。

第二十五章 力挽狂澜 （1）

第二十五章力挽狂澜

“你个笨蛋！”谈宝儿狠狠一敲无法的光头，“什么叫念力？念力就是念想之力！但凡是个思维正常的活人，就有想法，有欲念，也就有了念力。只不过有的人意念强，单凭念力就能移山填海，大多数人的意念弱，连羽毛都动不了，但并不表示他们没有念力！”

秦观雨恍然道：“这敌卦之阵的意思就是，只要敌人有攻击的意念，就会被借来作为阵法的一部分，反过来攻击敌人自己？”

谈宝儿没有回答，反是直接朝着无法的光头又是一顿狠敲，最后叹了口气，道：“无法，我决定不让你做我小弟了，收观雨妹妹做我的二妹，你自己回禅林寺去吧！”

“不要啊老大！我是笨，但我可以学啊……呜呜，你打我骂我吧，千万不要赶我走！没有您英明神武的指点，我会走错路的，会贻害神州，祸害千年，呜呜，没有你在怎么能显出佛爷我慈悲为怀呢……”无法抱着谈宝儿的双腿，声泪俱下。

“嗯！这还差不多……唔，你最后说什么？喂！臭小子你别跑！”谈宝儿见无法一路悔过得很顺畅，几乎被他骗住，而无法发现谈宝儿察觉，也是极其迅快地闪身逃离现场。谈宝儿本来要追，却被秦观雨给叫住：“谈大哥你快看，楚接鱼似乎有点不对劲了！”

楚接鱼不是有点不对劲，而是相当的不对劲。

楚接鱼身上的白色火焰已经腾起了两丈之高，而四周七大阵法的力量依旧源源不绝地在向他身上涌来，他身周的罡气已只剩下了薄如蝉翼的一层，被这八卦阵法所毁灭只是迟早的事。但让所有人发现不对劲的是，楚接鱼狰狞的脸上这时候竟然又露出了笑容。

谈宝儿诧异道：“这老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视死如归了？死都死得这么开心，难道阎神那里也有他的情人？”

风衣男摇头道：“只怕不是这么简单！”

三人正在猜测里，便听身处八卦阵中的楚接鱼忽然朗声问道：“罗掌门，这世上最强大的力量是什么力量？”

众人都不想他人之将死，竟然有此一问，都是一怔，齐齐将目光望向罗素心。

罗素心更是心底一沉，她以敌人的思维念力入阵组成八卦，除开让敌人受到那七种天地之力的攻击外，尚且要受自身力量的纠缠，等于是天人合一，作茧自缚下，楚接鱼几乎是受到了八个天人级别高手的攻击，却竟然还能开口说话，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但她终究是非常之人，微一沉吟，便道：“天生地，地生万物，是以世间最强大的力量，就是来自天地的威力！”

众人闻言，除开风衣男外都是点了点头。要知道神州三大法术里，阵法和符咒都是通过特殊的方式直接借助天地之力，而精神术则是以念力驾驭外物为自己所用，但驾驭外物的过程，本身就是一个和天地沟通的过程，如果没有天地万物，精神力再强也是无用武之地。

“放屁，放狗屁！”楚接鱼哈哈大笑，“这狗日的天地连自己都顾不过来，又哪里能给你们什么力量？要依老子说，这天地是狗屁，这天地间所有的神魔也都是狗屁，你们说天地之力最强，老子偏要逆天而行！顺天可耻，逆天无敌！看我逆天之力！哈哈哈！”他最后大笑三声，笑罢之时，猛然啊地一声大喝，双臂一张，全身不知哪里来的无上大力，一下子将一直围绕在身周的八种力量陡然间震开，随即向四方双掌连拍，击中组成八卦的其余七种阵法。

代表力量燃烧的火焰在一瞬间被掌风扑灭！

“什么？”所有人大吃一惊。风衣男叹息一声，自语道：“唉！素心运气真是不好，她的第八卦本是借敌念为己用，但楚接鱼却领悟了逆天之境——阵法法于天地，若是借了一个与天地为敌的人的念力，阵法便不攻自破了！”

这时候，楚接鱼哈哈大笑，伸手一抓，将八卦阵中的黑白阴阳鱼抓起，伸指一掐，幻影破灭。楚接鱼仰天大笑道：“什么狗屁的天地？老子就是天地！”此时他面目狰狞，全身充满罡气，怒发上指，衣袍无风自舞，状如癫狂。

远处楼阁之上，谈宝儿正思索风衣男的话，便只觉得眼前一花，这厮身影已凭空消失不见。同一时间，广场中央的楚接鱼蓦然大喝道：“罗素心，你既已败了，你们蓬莱派这就给老子滚下山去吧！”说时朝地上狠狠地一跺脚。

这一脚仿佛有着踏平瀛州山的恐怖力量，脚底一落地，整个广场顿时剧烈地颤抖起来，而凌霄城中上千栋高楼摇摇晃晃东倒西歪，只差没有立时倒下。

广场上的三千蓬莱弟子猝不及防，被脚底传来的大力一震，顿时如箭一样凌空射出，惨叫声中，眨眼飞得不知去向。南疆王府诸人和蓬莱七星稍微好些，但却也在一瞬间被震得离地飞起，撞到四周的建筑，顿时引起淅沥哗啦的一顿声响。

谈宝儿三人距离楚接鱼最远，又在楼阁之上，所受冲力最小，却也被震飞，不得不展开御物之术，落到地面上来，再看时，大理石的地面已经有了一道道深深的裂纹，从楚接鱼刚才落脚处向四面八方延伸，瞬间裂遍全场，众人无不大惊失色，心知这短短的刹那，楚接鱼的实力又已有了质的飞跃。

整个过程中，唯一没有受影响的只有罗素心而已。但楚接鱼一脚落地，放声大笑，另外一只脚却又已踏出，这一次落下时却没有巨大的冲力，只是他这一步却匪夷所思地跨越了三十丈的距离，一手成爪，朝着罗素心咽喉袭去。

罗素心刚刚发动八卦新创的阵法，几乎已耗尽全身功力，如何再能挡住这惊天动地的一击？不由轻轻合上了眼睛！

“铛！”斜刺里忽然一柄木剑刺了过来，撞到楚接鱼的手上，溅起一团火花，同时也发出了这声金铁交鸣之响。

“哈哈！轩辕狂，你终于还是忍不住要出手！不过没有用的，你这是螳臂当车！”楚接鱼哈哈大笑，手掌换位，又一招攻向罗素心的胸膛，那木剑横向一封，才将这一掌封出，楚接鱼另一只手却又已封出。

真剑无双轩辕狂！听到楚接鱼叫出木剑主人的名字，在场剩下的人都是大吃一惊，但众人抬眼看去，却更是吃了一惊，因为使剑那人，竟然是刚才坐在谈宝儿身边那个叫化子似的落魄书生。

谈宝儿一直以为这老家伙是个大骗子，却万万没有料到这烂泥似的老色鬼竟然就是传说里唯一可以和楚接鱼并肩的武学宗师，如同传奇神话一样的人物，神州十剑之首的轩辕狂，一时更是呆在当场！

众人发愣间，楚接鱼的双手和木剑以罗素心为中心，竟然已是暴风骤雨一般地攻防了十几招，却是不分胜负！罗素心身处剑气和掌力包围中，好像汪洋里的一叶孤舟，随时都会倾覆，又似一件被两个顽童嬉闹争夺的剔透白玉，随时都会落地成碎，但她的脸上却露出一种喜乐的平和，双眼望着轩辕狂，眸光中满是温柔之意。

楚接鱼运转刚刚领悟的逆天力，又狂攻了十余招，竟然依旧奈何不了轩辕狂，不由心惊至极，罢手回退三步，指着轩辕狂怒声道：“轩辕狂你个贱人，老子之前问你是不是要出手，你装聋不答，如今老子要灭了蓬莱派，你又出来趟什么浑水？”

谈宝儿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之前楚接鱼和罗素心朝这边所问的话全是问轩辕狂的，自己倒好，自作多情地代答，真是太丢人了！

却见轩辕狂淡淡一笑，道：“楚接鱼，小生这可是为你着想！你明明讲好三局定输赢，如今才过一局，你就对蓬莱掌门无礼，可是要被天下人耻笑的。”

楚接鱼冷冷道：“老子只是不想浪费时间而已！罗素心都不是我对手，难道蓬莱还有别的人是我对手吗？”

轩辕狂哈哈大笑：“怎么没有？我可不就是了？”

“你？”楚接鱼愣了一下，“轩辕狂，你不要以为你也具有逆天力，就可以在这里生事！神州谁人不知你是无门无派，什么时候又加入蓬莱了？”

轩辕狂也具有逆天力？谈宝儿听得一愣，刚才罗素心发动八卦之阵，都被楚接鱼的逆天力一招破解，但轩辕狂和他拼了十几招竟然不分胜负，显然是具备同样级别的力量了，难道天人之境的上面就是逆天之境？

轩辕狂却不理他，回头深情地望着罗素心，柔声道：“素心，三十年之期今日已满，那人既然没有来，今日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天地为媒，日月星辰为鉴，你就嫁给我吧？”

罗素心“啊”地轻呼一声，微微沉吟，随即脸颊泛起小女儿家的娇羞红晕，轻轻点了点头。轩辕狂大喜过望，拉着她的手，双双屈膝跪地，朗声道：“今日我轩辕狂（罗素心）结为夫妇，生死相依，荣辱与共！”

誓词念完，轩辕狂哈哈大笑：“素心，自现在起，你就是我妻！”语罢将她拦腰抱起，原地旋转，放声大笑，眼泪却顺着脸颊尽情流淌，一时竟让人分不出他是喜是悲。罗素心双颊飞霞，却不知是娇羞，还是被幸福染红了脸。

旁观的蓬莱七星、南疆众人眼见如此变故，都是目瞪口呆，但被轩辕狂这狂人的举动所感染，没来由的一阵心情激荡。

秦观雨更是泪眼婆娑，低头轻泣，一时梨花带雨，楚楚可怜，谈宝儿看在眼里，一时善心大发，轻轻将她搂入怀里安慰。一旁无法见了，竟也将一颗光头靠了过来，谈宝儿不察，轻轻抚摸一下，才觉出不对，不由怒道：“把你的光头拿开！”顿时引来怀中美女一阵愕然。

也不知转了多久，轩辕狂这才将满脸通红的罗素心放下，对着楚接鱼笑道：“楚盟主，素心已是我妻子，按照蓬莱门规，我自动成为蓬莱弟子！可以代表蓬莱出战这第二局了吧？”

楚接鱼冷笑道：“你非要替蓬莱出头，那楚某成全你就是！出招吧！”

轩辕狂叫道：“二弟三弟，先帮我照顾嫂子！”说时伸出左掌拍在罗素心身上，罗素心吃力，顿时朝谈宝儿方向飞来。谈宝儿这贱人自不客气，仗着凌波术迅捷，抢先无法一步先接住，只觉得怀抱暖玉，幽香满腹，一时魂飞冥冥，浑不知人间事。

于是诺大个广场里，顿时空荡荡地，只剩下了轩辕狂和楚接鱼两个人。“楚接鱼，接我一剑！”轩辕狂意气风发，木剑迎风一抖，已是朝着楚接鱼刺了过去。

这一剑平平常常，轻飘飘的，没有惊天的劲气，风轻云淡，但这一剑刺出之后，站在楚接鱼身后远隔几十丈外的南疆王府诸人却都觉得一道可怕的力道，竟然破碎虚空，逼到了自己眉梢，纷纷不由自主地飞身倒退。

楚接鱼远在轩辕狂七步之外，木剑虽有七尺，却也难以及身，是以一剑刺出的同时轩辕狂的脚也向前飞跨而出。

这一步看来也不甚快，但这一步落下时，木剑的剑尖已穿越了七步虚空，落到楚接鱼的眉间——这一瞬间，整个广场上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离了个干净，巨大的吸力骤然产生。

“轰隆隆！”便听一片巨响，屹立在瀛州山顶千年之久的凌霄古城，被那摧枯拉朽的巨力一吸，居然在一瞬间轰然倒塌，碎裂的木石，化作满天的飓风，合着山顶的云岚，朝着广场的中央席卷过来。

在场所有的人，都知道要是被席卷到楚接鱼和轩辕狂这两个变态身边，不死也是重伤，纷纷运足功力抵抗这恐怖的吸力。谈宝儿用凌波术让自己定下身形，但觉怀中罗素心便要脱臂飞出，刚使动念力将她身形固定，却发现秦观雨和无法又已惊呼着朝广场中央飞出，忙拿出吸风鼎，将这两人硬生生吸了回来。

下一刻，除开谈宝儿三人和凌步虚等有限人外，所有的人身不由己地被这可怕的吸力卷了过去，一时间乱云飞渡，木石横空，哭爹喊娘之声不绝于耳。

“果然是十大神剑之首的真剑无双！痛快！”被剑锋逼到眉间的楚接鱼哈哈大笑，竟不避让，反是头向上顶，右手猛然一拳挥出，重重击打在轩辕狂的胸口，发出嗡的一声空响。

刚刚被飓风席卷过去的众人在一瞬间胸口如被巨石重击，凭空定了下来，满天的木石也悬停在了空中，一动不动。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凝聚。

下一刻，天地重又恢复秩序，云气一扫而空，千古明月如旧，只是巍峨的凌霄古城却在一瞬间被拆成了一片废墟，木石横了一地，被吸走的人群纷纷从半空落下，夹在在断垣残墙间，哀鸣不绝。

谈宝儿收起吸风鼎，将三人放下，透过烟尘望去，却见广场中央，轩辕狂和楚接鱼两人相互对峙，良久不动，不由皱眉道：“两个家伙也老大不小的了，骰子摇完，还不揭盅，一心一意在那装酷！真不是东西！”

他正想着，忽见轩辕狂捂着胸口踉踉跄跄后退几步，最后一屁股坐到地上。楚接鱼见此仰天大笑，身体晃了几晃，却终于站稳脚步，朝着轩辕狂走了过去。

轩辕狂指着楚接鱼，一脸不可置信的郁闷神情道：“楚接鱼，你是逆天力，我也是，凭什么你就比我强！”

楚接鱼哈哈笑道：“蠢材！逆天之力，你比我先领悟，你却竟然不明白？逆天便是要愤世嫉俗，与一切顺应天道之力背向而驰，你本来力量强于我，但刚刚成亲，心中满是喜乐，又怎么可能发挥出逆天力的真正威力？罢了！废话无益，受死吧！”说时抬腿狠狠朝地面一跺脚，一股逆天劲发出，轩辕狂被震得重重飞起数十丈高，复又落下，全身骨骼碎裂，眼看是不活了。

“轩辕前辈！”蓬莱七星之前被两大高手的劲气震得晕头转向，这时才回过神来，一哄而上，将轩辕狂扶住。

楚接鱼又是一阵得意大笑，最后剑锋似的目光朝着蓬莱七星扫过，冷冷道：“罗素心已然重伤，可以不计，你们七个就算是蓬莱的代表了，降与不降？”

左连城站起身来，怒道：“楚接鱼，只有战死的蓬莱弟子，没有投降的蓬莱弟子！师弟师妹们，七星诛神阵！”

“是！”其余六人齐齐答应，各自飞身而起，落到楚接鱼身前，以北斗之形，将他团团围在北斗七星所形成的斗形中。

楚接鱼轻蔑一笑：“你们师父的八卦都不行，你们这七星可不是飞蛾扑火吗？”七星却不理他，各自发动真气，分别引发金、木、水、火、土、星和月之力，要做拼死一搏。

“师兄师姐，我们帮你们！”之前被楚接鱼一脚震飞的三千蓬莱弟子这会却纷纷从四处冒了出来，各自盘膝坐在原地，朗声唱道：“巍我蓬莱，自在拳拳；万众同心，其力弥新。巍我瀛州，万仙之洲；苟有侵犯，一衣相带……”歌词苍凉豪迈，但落在凌步虚和谈宝儿等人耳里，却没来由的凭添一种悲壮。

一时之间，只见广场上华彩大亮，七种颜色的光华，从这三千人身上飞起，如百川归海一般，分别以颜色分类，各涌入左连城等七人身上，使得这七人看起来如同一个光球，整个广场流光溢彩，如同百花盛开，花团锦簇。

原来蓬莱有七种力量，门下弟子便被分成七系，分别修炼七种法力中的一种，等到修炼有成，再修炼其余六种，久而久之，便有人会对某一方面的阵法力量最擅长，此时所有人都将这种法力聚集出来，再分别用传递之阵注入到七星身上。

传递之阵不同于深奥的嫁衣之阵，是一种仅仅可以在短时间转移本身法力的一种阵法，但有了这种法门，三千蓬莱弟子的法力就在一瞬间聚集到了七人身上。

楚接鱼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嘴角带着讥诮，并不阻止，反而眼中透露出一种兴奋神色。这让谈宝儿有很不好的预感：“这老畜生这么变态，我看这三千人聚合也未必能挡住楚接鱼，我们还是先跑路吧！”

秦观雨皱眉道：“谈大哥，我辈佛门之人，本该慈悲为怀，救危济困，现在是蓬莱风雨存亡之时，更该帮忙化解才对，怎么可以逃跑呢？”

谈宝儿心道：“妹妹你是尼姑庵里的，老子可不是！”旋即想起自己现在好像是什么狗屁的剩僧，正不知该如何回应，却听罗素心叹了口气，道：“这位姑娘不用责怪这位小兄弟了，他手里那个鼎虽然神奇，但如果集合我蓬莱三千弟子之力，也对付不了楚接鱼的话，他又凭什么力挽狂澜呢？”

“因为他是我老大，神州第一英雄谈容啊！”无法理所当然道。

“啊！”罗素心失声惊呼。但她的声音，却被一声更大的吼声所覆盖。四人定睛看去，却是楚接鱼身旁，集合三千蓬莱弟子力量的左连城等七人已然发动了七星诛神大阵。

月亮和北斗七星的光华分别投下一道光华，各自落到左连城七人身上，顿时整个瀛州山头有如白昼，而身处大阵中心的楚接鱼和左连城等人被夺目的明亮光华所笼罩，丝毫看不清楚人影。

那一声喊却是楚接鱼发出的。这一声巨吼过后，白光仿佛一朵昙花般绽开，白色的花瓣四处散开——却是那三千蓬莱弟子同时受到大力冲击，凌空飞出，如水滴一般四处飞溅，再落地时，多数七窍流血，大半的人顿时陨命！

满天星月之光顿时散了个干净。偌大的广场中央，只剩下了一个楚接鱼如孤峰一般傲然挺立。在他脚下的轩辕狂挣扎着想站起来，却终于没有如愿，只能手指着楚接鱼怒道：“楚接鱼，枉你身为一代宗师，怎么如此滥杀无辜？”

楚接鱼冷笑道：“滥杀无辜？他们三千人合起来对付楚某一人，楚某自卫而已！”蓬莱众人直听得怒发冲冠，但却毫无办法，因为自己三千人围攻别人一人还失败，这实在是没有什么好说的。

楚接鱼说完再不和轩辕狂废话，两道冷电似的眼神四处乱扫一遍，冷冷道：“这一局不算，蓬莱派还有没有人敢站出来？楚某一并领教了！”

蓬莱弟子一个个被他的逆天力震得八窍流血九窍生烟的，别说站出来，就是站起来也不能够，只是用怨毒的眼神看着他。楚接鱼环视四周一遍，不由哈哈大笑：“人人都说蓬莱阵绝天下，原来也全都是垃圾，你们谁敢上来，谁敢上来……”

“啊！哪个混蛋推我？死秃驴你给老子记住！”一个声响忽然响彻全场，打断了楚接鱼的唧唧歪歪！楚接鱼吃了一惊，一眼扫去，正好看到谈宝儿从人群中蹿了出来，很是拉风地站在了距离自己并不是很远的一个位置上，正冲自己笑。

“你也是蓬莱弟子？”楚接鱼愣了一下。之前谈宝儿三人现身，他是见过的，但只是觉得这三人的轻身术有些意思，却不该属于蓬莱派，也就让他们在一边看热闹，正好下山以后可以宣扬自己的单挑蓬莱的光辉事迹，没有想到这三人中竟然有人站出来帮蓬莱。

谈宝儿被他眼神一扫，顿时魂飞魄散，继续干笑道：“那个……这个……纯属意外，一场误会，楚盟主您继续，小弟去给你把风……”

这时候无法模仿着秦观雨的声音，兴奋大叫道：“谈大哥你真是太有正义感了，蓬莱的存亡就全靠你了，人家好崇拜你哦，只要你打败楚接鱼，小妹……小妹就就以身相许……哎哟，师妹你轻点！”却是他正玩得高兴，却被秦观雨在背上狠狠地掐了一下！

“你？”楚接鱼狂傲一笑，“你这少年很有些胆色，那好，既然你也想打败我，我就给你个机会，那就动手布阵吧！”

“布阵？聚众斗殴是吧？别说笑了，楚盟主，楚巨侠，小弟我从小单纯善良，奉公守法，打架斗殴破坏社会稳定这样的事我从来不做的！”谈宝儿摆手，一副道貌岸然的嘴脸，“我不是蓬莱的人，你和蓬莱有什么恩怨，你们自己解决吧，小弟先走了！不用送了！”

“吁！老大，你不是这样的吧？我对你很失望哦！”无法发出一阵嘘声，而秦观雨和罗素心望向谈宝儿的眼神也是一片的诧异和失望。

谈宝儿对此假装没有听见，缩头乌龟一样朝回走。开玩笑，罗素心和轩辕狂这样的牛人就不说了，楚接鱼嚣张到可以一个单挑了三千蓬莱弟子，少爷我风华正茂芳龄十八一枝花如花似玉的年纪，正该为神州人口的繁荣尽一份绵薄之力，没事找死做什么！

但他刚一转身，便觉得身后一道巨大的吸力袭来，抓着他朝背后飞去，他大吃一惊，不及细想，落日弓到手，返身一道金色闪电已是脱手射出。

“铛！”闪电撞到楚接鱼，发出一声金铁交鸣之响，卷住谈宝儿的吸力也顿时停了下来。

“金色闪电！你是谈容！”南疆王府众人同时惊呼出声，各自拿出兵器法宝，就要动手。所有蓬莱弟子都是大吃一惊，不可思议地望着谈宝儿。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名震天下的抗魔英雄，竟然就是这般懦弱模样。唯有轩辕狂和罗素心这样的世外高人，知道谈容在百万军中纵横无敌，断不至于如此胆小，想来如此做，定有深意。

楚接鱼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道：“小子，原来你就是谈容，脱了面纱原来是这副模样！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谈宝儿看他眼神流动，不由自主后退两步，强笑道：“楚盟主，那个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咱们有话好说，千万不要付诸武力！”

楚接鱼淡淡笑了笑，肃然道：“谈将军，我敬你是抗魔英雄，于神州有大功，但也请你不要看不起楚某，你觉得你这样假装害怕，就能让我认为你是一个胆小不讲义气的人吗？没有用的！你是那么拉风的一个英雄，就好像漆黑中的萤火虫，在哪里都是那么的出众，你骗不了我的，想麻痹我是不可能的！”

谈宝儿几乎吐血，心说这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难道做了大英雄，老子连害怕的权利都没有了？

却听楚接鱼又道：“谈将军，上次藏剑峡一战胜负未分，既然你今日来给蓬莱助拳，那咱们就在此再决胜负吧！请出招！”

南疆王府诸人都是听得一愣一愣的，敢情之前楚接鱼已经和谈容交过了手，还胜负未分，可是当日在九灵山上怎么表现得那么不济？

蓬莱众人却是仿佛看到了曙光，轩辕狂更是哈哈大笑道：“原来二弟你就是谈容，不枉我浪费真气引你们上山！太好了！你是我结义兄弟，可以算是半个蓬莱的人，你就帮我接下这最后一局！蓬莱的存亡，可全在你手上了！”

谈宝儿这才明白那登云梯上的巨大脚印竟然真是轩辕狂留下的，看起来这老家伙之所以让自己三人上来，正是为了让自己在他对付楚接鱼的时候能助一臂之力。想到这里，他不由苦笑道：“大哥，你别逗了，我不行的！”

咚！咚！无法在远处拿出木鱼，如敲鼓一样边敲边叫道：“老大，男人千万不能说自己不行！你揍百万魔崽子都不成问题，区区一个楚接鱼算什么？上！干掉他，我们相信你！”

“谈将军，我们相信你！”剩下的千多蓬莱弟子，也同时叫了起来，一个个漆黑的眼珠里闪着亮光。

谈宝儿欲哭无泪，这样的情形下，自己若是固执的要溜，且不说楚接鱼未必答应，就算真的让自己溜掉了，谈容的名声可就彻底毁了，自己答应他要退婚已经没有做到，现在竟然连他名声也搞臭的话，可是大大地对不起老大啊！

这时候秦观雨忽道：“谈大哥，你还犹豫什么？蓬莱一派，千年基业，数千人的存亡，全在你一念之间！”

“啊！一念之间！”谈宝儿脑中画面一闪，回到了当日在去昆仑山的路上，他曾问过谈容在一个人独闯敌人百万大军的时候有没有害怕，谈容当时微微一笑，道：“当时满城百姓存亡就在自己一念之间，害怕也是要去的，用你的话说，有赌未为输，对吧宝儿？”

对啊，有赌未为输！谈宝儿胸中陡然升起一团豪情，大声道：“好吧！楚盟主，既然被你看穿了，那本将军也不说什么了。不错，本将军今天正是来给蓬莱帮忙的！”

第二十五章 力挽狂澜 （2）

楚接鱼纵声大笑：“好好好！谈将军的落日弓和三头六臂，楚某今日真要好好领教一下！”

“这次不用这个！”谈宝儿摇摇头，随手将落日弓装进了酒囊饭袋里。

“啊！难道谈将军有了新的神兵利器？”楚接鱼一愣。

“不是，凑巧得很，兄弟我也会几手蓬莱阵法，刚才盟主说蓬莱阵法都是垃圾，那本将军就也来玩玩阵法，让盟主看看这垃圾的威力！”谈宝儿微微一笑。

阵法？场中众人一时都傻了。他们只听说过谈容如何如何厉害，却罕有知道谈容竟然也会阵法的，除开无法等少有的几个人外，都觉得这小子是不是疯了。罗素心的八卦阵，三千蓬莱弟子的七星阵都被破了，他又不是蓬莱弟子，还要用阵法和楚接鱼拼？

楚接鱼闻言也是一顿诧异：“谈将军，你不是说笑吧？”

谈宝儿笑道：“楚盟主如此神情，莫非是怕了我的阵法？”

楚接鱼哈哈大笑：“楚某纵横天下三十年，还不知怕字怎么写的！谈将军尽管布下阵来，楚某破给你看就是！”

谈宝儿点点头，又道：“我这个阵法，乃是偶然遇到的一位蓬莱的前辈所传，算是蓬莱阵法之极，不谦虚的说，比之罗掌门的八卦阵法还要强大几分。”

众人闻言都是半信半疑。要知道罗素心新创的八卦阵已是蓬莱阵法之巅，若是别人说这样的话自然是胡说八道，但这话从名震天下的谈容口中说来，却又不由他们不信。

楚接鱼也是将信将疑：“那就请谈将军布阵吧！”

谈宝儿向前走了两步，随即却又摇了摇头：“罢了！这阵我还是不布了！”

这话一说出去，场中众人只差没有立时扔一堆砖头过来。楚接鱼的脸色也是一沉：“谈将军这是为何？”

谈宝儿道：“要我布阵可以，不过楚盟主，阵法一道，讲究的是彼此力量在同一等级时才有趣味，你若是还仗着逆天力强行破阵，那这个阵法我也不必布了！”

楚接鱼傲然笑道：“难道我不用逆天力就破不了你的阵了吗？楚某对蓬莱阵法的理解，不在罗掌门之下。你有阵法尽管使出来，我不用逆天力就是！”

“那就好！”谈宝儿点点头，手指朝地面一指，一道真气射出，然后被念力分成六股，落到地面时候却顿时变成了一个五行阵法中的裂土之阵，不过并非是裂土变而是收阵变，于是之前被楚接鱼碎裂的大理石地面顿时重新归一成整块。

蓬莱弟子眼见谈宝儿布成裂土阵居然也只用了一根手指，都是又惊又喜，都没有料到谈容竟然真的会本门阵法并且达到了和掌门一样的高度。却不知谈宝儿这一指成阵之法也是刚刚看了罗素心的布阵手法后，才顿悟出自己可以用念力来辅助阵法的。

大理石地面归原之后，谈宝儿望着天上星月默默掐算一番，随即弯腰下去，手指触到地面，向前一拖，随着他脚步移动地面顿时多了一条深且直的凹线。

众人见那凹痕深有尺许，都是惊诧他指力惊人，随即都想起他既有一指成阵的能力，为何还要如此布置阵法，惊诧之余又都是奇怪至极。但见谈宝儿这条直线足足拉出了十丈之遥，随即平跨两步，一条凹痕直线又反拉回来，等回到原来出发点时，形成了一对平行线。

平行线形成之后，谈宝儿并不停留，而是来回往复，足足在地面画了九条相平行且等距的横线，这才停手转向，在横线的基础上画起了纵向的竖线。竖线也足足画了九条。等到谈宝儿起身之后，众人这才发现他前方方圆十丈之内，已经被这纵横的十八条凹线分成了一个个正方形的小方格。

布阵完毕，谈宝儿微微觉得有些头晕，强自打起精神，拍拍手，对着楚接鱼笑道：“楚盟主，阵法已成，你若有胆子，就请走进任意的一个方格，若你能出来，这一场就算我输了！”

楚接鱼望着那纵横来去的线条，一阵愕然。这些年为了对付蓬莱派，他可是没有少下功夫研究阵法，虽然这些阵法他不屑用，但对阵法的认识确实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的高度，眼见脚下只有几根横竖的线条，不由和所有蓬莱弟子一样，心想：“这也是个阵法么？”

谈宝儿见他不动，嘻嘻笑道：“楚盟主要是觉得不用逆天力无法走出这个阵法，那我就撤了重新布置一个就是！”

“不用！”楚接鱼冷冷一笑，“阵法依天地而行，在楚某眼里都是垃圾！且看我怎么破这阵！”说时真气流转全身，向前几步，一脚跨进了一个方格之内。他进入方格本是小心谨慎，只以为步步惊雷，但进入之后，却发现那方格还是方格，并没有任何异常景象发生。

楚接鱼望向谈宝儿：“谈将军，你这真是一种阵法？莫非是戏耍楚某？”

场中其余诸人也都是一愣，只觉得线条纵横，倒好似一个围棋棋盘，要说是阵法，只怕未免太过牵强，也都将眼光望向谈宝儿。

谈宝儿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楚接鱼不再废话，又向前走了几格，只见四周并无变化，冷冷哼了几句，脚步一转，朝格外走去，但这次他脚步才一动，所在方格之内的割线却也顺着他的脚步向前移动了一步，而其余格子的细线却奇迹般地并未变化。

楚接鱼心头一惊，忙朝侧向跨出一步，格线顿时便也随着他脚步延伸一步，他继续一步，情况依旧如此。“缩地成寸么？”楚接鱼冷冷一笑，使出流光遁影轻功，向前疾冲而出，眨眼掠过三十丈距离，回头冷笑一声，正要说话，一看脚下，却依旧线条阡陌，方格蔓延，不由大吃一惊。

广场中其余人众见楚接鱼在那一个方格里左转右转，虽然身法快捷，但来来去去却只在那方格内运动，一时都是目瞪口呆，纷纷以诧异神色望向谈宝儿。

谈宝儿不动声色，脸上装酷，心里却爽翻了天：“老子真是个天才啊！”原来这个阵法并非蓬莱阵法，而是天师张若虚所创的九九穷方阵。

张若虚学究天人，除开对本教的符咒术登峰造极外，更钻研其余法术，对阵法一途更有惊天动地的造诣，当年集合毕生所学创出这个九九穷方阵，和屠龙子打赌，足足耗费了一代阵法天才自困天牢三十年的光阴，最后侥幸在谈宝儿无意指点下得以破阵。

出天牢之后这些日子，谈宝儿记挂着大方崖下的宝藏，辛勤钻研屠龙子所说的“大直若曲，大圆则方”的破解之法，破阵没有成功，但不自觉中反对此阵有了领悟，之前更是在八卦阵中领悟到了敌念之阵的威力，顿时豁然贯通，此时借花献佛，以羿神诀的大地之气使出，果然威力无穷，一举将楚接鱼困住。

这个阵法是张若虚集合古今阵法之大成，自然不是几根线条那么简单，其横线为阴，纵线为阳，九阴九阳，阴阳相生，可说是置天地于方寸，穷尽万物，是以被命名为穷方大阵。

阵法之中，楚接鱼一眼望去只觉四周苍茫一片，那方格竟在一瞬间变得硕大无比。他心中冷笑，谈容你聪明一世，却糊涂一时，你这方格线条被施了缩地成寸术，我自然走不出，但入地不行，我还不能上天么？一念至此，流光遁影展开，身体化作一道淡淡的流光，直射九霄。

因为在八卦阵中顿悟“顺天可耻，逆天无敌”，他此时功力已经超越天人之境，达到逆天境的地步，这一飞跃顿时瞬间到达了百丈的高处，眼前明月盘，星斗可摘，下望时那瀛州山已小如黑点，那九九穷方阵自是再也看不见了。

楚接鱼仰天大笑：“谈容，你以为缩地成寸就能困住我？实在是太天真……啊！”他话说一半，却发现四周天空出现一个个巨大的人影，细看之下却是刚才在瀛州广场上的诸人，但一个个身高百丈，头大如丘，高大如守护蓬莱岛的那些巨灵石神，以他一代枭雄的镇定，也不由失声惊呼。

幻觉！该死啊，这阵法里竟然有迷魂阵！楚接鱼微微一皱眉，随即运转真气，默默掐算一番星斗方位，流光遁影使出，朝一个方向飞去。迷魂阵可以让大地山川之气移位，让人产生幻觉，但此时楚接鱼人在空中，只要朝着一个方向飞行，还是可以出阵的。

但他才一飞出，满天的繁星竟然在一瞬间汇聚成一个个方格，在自己脚下移动，自己无论怎么跳，却依旧在那小小的方格之内！

这时候谈宝儿的声音响起：“楚接鱼，此阵包举天地，已穷天地之极数，在天地伟力面前，你不过是一只蝼蚁，是跳不出去的！”

楚接鱼正自焦躁，闻言不由勃然大怒：“胡扯！楚某悟通逆天之力，已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天地能奈我何？老子这就跳给你看！”说完运转逆天力，一个飞跃，已在千丈之外，再一跳，人更已飞出万丈，但那一条条明亮的方格线却依旧横亘在前方，距离非但没有近，反而更加遥远。

楚接鱼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心头一片冰凉，鬓角冷汗如豆，脸上神色变幻不定。谈宝儿的笑声再次适时的响起：“哈哈哈，楚接鱼，连这方寸之地都出不了，还敢说什么天下第一，世上无双？老子是你，早买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

“胡说！谁说老子出不去的？”楚接鱼伸手猛抓头皮，头发散落一地，口里只是哈哈大笑，“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你们骗我，你们骗我……！老子要杀了你们！”说时运转逆天力，使出天河长流掌，朝着满天星斗打去。

逆天之力无坚不摧，乃是与天地之力完全相反的一种伟力，但这套天河长流掌打完，那满天星斗却依旧灿烂如旧，一闪一闪的眨着眼，好似在嘲笑着自己。楚接鱼啊地一声惨叫，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可能的，不可能的！老子就是天地，没有谁能困住我，没有谁……”想到极处，他纵声大笑，逆天劲充盈全身，不顾一切朝前疾冲而去……。

阵法之外。广场上诸人看见楚接鱼进入方格之内后，便一直在那方格内左突右转，时而疾奔，时而上蹿下跳，但他奔跑时总是在那十八条线所组成的成百上千的方格内奔跑，始终没有出最后的底线一步，而向上跳时，却也仅仅在跳高不足一丈复有落回方格内，除开谈宝儿外，一时都弄不清楚他在搞什么鬼。

楚接鱼的脸色也从最初的自信微笑，变得面无表情，到最后双目赤红，面目狰狞，更伸手抓得头发散乱，之后更是使出掌力凶猛向四周击打，刚刚被谈宝儿用裂土阵修好的地面又被他打出了一个个陨石坑，整个瀛州山似乎都在地动山摇。

但就在他打得最开心的时候，却放声狂笑，披头散发，状如疯癫一般从阵法里跳了出来，嘴里嚷着“没有谁能拦住我”，朝着山下狂奔而去。距离他最近的谈宝儿顿时被撞飞，而在迎宾殿门口的南疆王府众人慌忙闪避，但他速度奇快无比，倒霉的商山五皓躲闪不及，五个人竟然都被他撞得拦腰而断，内脏肠子流了一地，说不出的恶心。

就这样，刚才还霸气冲天的一代枭雄，单枪匹马连败罗素心、轩辕狂和三千蓬莱弟子的一代武学宗师，放言将天地不放在眼里的一代狂人，就疯疯癫癫地离开了瀛州之巅，消失在这场盛会里，不知所踪。

楚接鱼狂飚而去之后，场中所有人都足足呆了一刻钟没有说话。这事情实在是太诡异了，堂堂一代宗师，折腾了半天居然走不出那看起来没有一点特别的小小的方寸之地，等最后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竟然疯了。

最后所有人都将或崇拜或敬畏的眼神投向了谈宝儿，虽然没有说话，但脸上都写着六个字：您真是个变态！试想连楚接鱼这样牛的人，都被谈宝儿轻而易举地搞疯了，这天下还有谁是对手？

凌步虚长叹一声，冲着谈宝儿拱手，扬声道：“谈将军学究天人，贫道佩服！贫道此次不自量力，奔袭万里，本是为了请你去见我家主公，将军如此法力，贫道自知不敌，但还请赐招一二，好让贫道向主公交代！”

伟大的大英雄被楚接鱼撞飞后，一直躺在地上，无法和秦观雨等人震惊下也忘记了去扶他。这会听到凌步虚的叫唤，谈宝儿这才拍拍屁股站了起来，他本来想要讲话，但才一张嘴，一大蓬鲜血就疾喷而出，面如金纸，身体软倒下去。远处的无法见了，这才反应过来，疾飞过来将他护住，而秦观雨也抱着罗素心随后赶了过来。

原来刚才楚接鱼疯牛似地忽然从阵里冲了出来，谈宝儿是完全没有防备的，虽然有浑圆神光罩挡了一下，却依旧被这老家伙的逆天力给撞入身体，顿时受了重伤。他知道整个山顶还能行动的人中，就自己有实力和凌步虚一搏，深怕自己一倒下便有大祸，刚才才一直运气压住上冲的血气，强撑着站起来想几句话将凌步虚吓走，万万没有料到才一开口就鲜血狂喷。

凌步虚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再也隐藏不住的喜色，笑道：“原来谈将军也受了伤，贫道若再和你动手，别人会说我欺负你。还请将军束手就擒，免得受皮肉之苦！”

“阿弥陀佛，你是什么东西？敢叫我老大……”无法勃然大怒，起身就骂，但他才骂一半，就见凌步虚双掌一扬，眼前红光骤闪，再之后就觉得全身有如石化，与谈宝儿和秦观雨一样，瞬间纹丝不能动弹。

轩辕狂定睛看去，却见凌步虚犹自没有收回的双掌的掌心画着一个古怪的符咒，脑中电光一闪，不由失声惊呼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定神咒？”

凌步虚笑道：“还是轩辕兄有见识！不错，这正是天师教的定神咒，但凡被咒光扫中的人，三个时辰之内不能动弹！”

轩辕狂恨声道：“卑鄙小人！你有本事正大光明的用咒，别趁人家身受重伤的时候！”

凌步虚笑道：“轩辕兄这是说笑吗？这定神咒练到极处虽说连神人都能被定身，但以谈容的功力，他要不受重伤，一运功轻易就挣脱了咒术束缚，贫道不是白白浪费功力吗？”说到这里，他微微喘了口气，将双掌收回腰间，从身上摸出一根白色的丝绦，对身旁的冰火双尊道：“你们俩去将谈容给我绑过来！”

冰火双尊前面几次被谈宝儿欺负惨了，闻言接过丝绦，欢天喜地的朝谈宝儿飞掠过去。蓬莱众人眼见谈宝儿逼疯楚接鱼，正觉得得救，却万万料不到凌步虚一出手，竟然瞬间将他三人制住，惊愕之余，却都是扼腕叹息。

双尊走到谈宝儿身前，只见他依旧保持着一个吐血时候的姿势，冰尊对火尊道：“老二你闪开些，你看你半年没有洗澡，身上臭得很，谈容对你很不满，好像要吐你口水！”

火尊怒道：“为什么他不是要吐你？你也半年没有洗澡了！”

冰尊道：“你没有看见他嘴是对着你的吗？”

火尊道：“他明明是对着你的好不好？”

“对着你的！”

“对着你的……”

两人竟然当着谈宝儿的面激烈吵了起来，唾沫星子溅了谈宝儿一脸，只如下了一场华丽的小雪。谈宝儿全身被定神咒给定住，只觉得整个身体好似被万千巨力压住，连嘴皮都动弹不得，心里已将冰火双尊的祖宗十八代的女性热情问候了个遍，却无可奈何。

蓦然之间，谈宝儿忽然记起上次中了张若虚的宝贝儿子张浪的石化符，身上的感觉和现在完全一样，当时在天牢，自己进入无名玉洞的时候，似乎看到玉壁上有一种咒语，梦中默默念了一次就能踏圆了，那咒语好像是……

“你们两个白痴，不要再吵了！”凌步虚恼火地叫了起来，“快将谈容给我捆过来！”冰火双尊怕极了凌步虚，听到叫声，再不敢闹，伸手就要将那白色丝绦朝谈宝儿身上捆。

却在这一刹那，谈宝儿的眼皮动了动，十指猛然前推，十道金色闪电脱指飞出。冰火双尊猝不及防，顿时被闪电贯穿全身，发出杀猪似地号叫，被闪电的力道带得倒飞出去十丈之远，才砰然坠地，再也动弹不得。

巨变骤生，场中众人都是目瞪口呆。

但这一击却耗尽了谈宝儿残余的功力，一气化千雷使完，整个人一屁股倒坐在了地上。凌步虚愣了愣，笑道：“谈容不愧是谈容，重伤之下还依然能硬冲开定神咒！了不起！不过这一下也耗尽了你残余的功力了吧？”

谈宝儿此刻体内气血翻腾，头脑阵阵晕眩，只想躺到地上长睡不起，但他知道自己一旦躺下，自己和这整个瀛州山顶的人都将死于非命，闻言强撑着身体不倒，叹气道：“不错，这一击确实耗尽了我全身功力，有种就过来杀你老子我啊！”

凌步虚想起谈容身为一代名将，深谐兵法虚者实之的道理，他如此一说，多半是自己还有一搏之力，想故意引诱我过去送死。但若谈容此刻真的已然无力，此时放过他，岂不是坐失良机？

凌步虚踌躇之下，决定再派出一块试金石：“况兄，如今谈容身受重伤，这生擒此人的大功，贫道就交到你手上了。”

况青玄轻轻一皱眉：“道长，你知道青玄不喜欢对身无还手之力的人动手的！”

凌步虚淡淡道：“我知道，但那灵蛊可不知道。上次你在天姥城的事，我想你应该尝试过滋味了吧。”

况青玄的眉毛跳了跳，狠狠瞪了面无表情的凌步虚一眼，却终于什么都没有说，一转头，慢慢走到了谈宝儿身前三丈站定。

谈宝儿依旧坐在地上，笑嘻嘻道：“是老况啊，很久不见啊！最近过得好吗？看在我们兄弟俩过去交情不错的份上，你不要动手好不好？”

况青玄冷冷道：“男子汉大丈夫，当站着死，不可跪着生！谈容你当日九灵山顶独战群雄的豪气去哪里了？是条汉子就站起来，让况某给你个痛快！”

谈宝儿失笑道：“老况我想你是搞错了，我叫你不要动手是怕你死得很难看！好吧，既然你要丢人现眼，我也不拦你，老子就坐在这里，你放手攻吧！”

此言一出，全场众人都是一惊。要知道依风神剑况青玄好歹是神州十剑之一，虽然不能和楚接鱼轩辕狂这样的人比，但也算是第一流的高手了，谈宝儿竟然坐着让他猛攻，莫非竟是疯了？

况青玄脸色铁青，却再不废话，指尖一动，四周空气顿时化作万千风剑，朝着谈宝儿身上密密麻麻地射了过去。

但接下来的情形却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这些断进切玉的风剑在碰到谈宝儿衣服的时候，却无声无息的消失了个干净，一轮疾风骤雨似的猛攻过后，谈宝儿非但毫发无伤，甚至连衣袂都没有被带起。

况青玄又攻了几剑，却发现自己往昔纵横天下的依风神剑在谈宝儿身上一点反应都没有，一时心如寒冰，十指僵硬在空中，全不知该如何动作。

一时四野无声，所有人都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要知道依风神剑名震天下，居然攻在谈宝儿身上丝毫不见反应，这该是何等恐怖的事件！

众人焦点的所在，谈宝儿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忽道：“还继续打不？我可有点困了，要先睡一会，没事的话你先跪安吧！”

况青玄好似忽然老了十岁，看了看谈宝儿，竟然真的咚咚咚磕了几个响头，嘶哑着声音道：“多谢将军不杀之恩……”他本来还想问什么，却终于什么话也没有说，颓然起身，也不理睬叫他的凌步虚，悄然下山而去。

望着况青玄的白衣背影渐行渐远，蓬莱弟子们愣了一阵，随即大声叫着谈容的名字，用尽残余的力气疯狂欢呼起来，有些人牵动刚才苦苦压制的内伤流血也不顾，那劫后余生的心情，好似一个输得当裤子的赌徒忽然赢得了一笔惊天的财富。

欢呼声里，谈宝儿闭上眼睛，假做躺倒在地，同时默念咒语，顺手将一直放于手心的吸风鼎收进酒囊饭袋之中，一时只觉得手心满是冷汗，心脏暗自狂跳。

他刚才全不闪避，而是无声无息将吸风鼎取到手中，赌的就是这个吸风鼎除开可以无声无息地吸纳空气外，能将变成了依风剑气的空气也能一块收取。一旦赌输，此时他身上就已像冰火双尊一样满是窟窿。

凌步虚这下子彻底进退两难了。要说谈宝儿没有事吧，他面如金纸，生命看起来就好似风中烛火，随时都会熄灭，但说这小子是在装腔作势吧，偏偏瞬间连败冰火双尊和况青玄，最后打败况青玄的场面更是从头到尾纹丝未动，就让一代高手自动丢盔弃甲而逃，有如神迹，玄之又玄。

这时候谈宝儿忽然睁开眼睛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冷电似的眼光扫到凌步虚的脸上，讥诮道：“这里又没有小姑娘唱曲，又没有说书先生说书，牛鼻子你死皮赖脸不肯走，难道想赖着蹭顿早点吃？”

经他这么一说，众人才发现大家都在这山顶折腾了一夜了，天边开始露出晨曦，玉兔西落，东边开始露出红日的淡淡光辉。

凌步虚看看天，脸色变了变，终于道：“咱们走！”带头转身朝山下走去，身后一帮没有来得及发言的圆圆大师等龙套们紧步跟随，眨眼消失在登云梯下。

直到南疆王府这些人彻底不见踪影，谈宝儿这才松了口气，脚下踉跄走了几步，走到秦观雨身边时候，冲被定神咒定住的秦观雨和她怀里的罗素心微笑了一下，嘴角启动，想说什么，却又喷出一口鲜血，身体一软，趴到两个美女身上，有气无力。

“谈将军，不可！”一干蓬莱弟子失声惊叫起来，要知道秦观雨的怀里可有他们的掌门罗素心，谈宝儿这一举动，可是失礼至极。只是任他们怎么叫，谈宝儿却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远方，趴在两人身上，再也动弹不得。

蓬莱弟子叫了一阵，发现谈宝儿依旧不动，轩辕狂知道他一定是刚才被楚接鱼那一撞弄得内伤严重，后面只是强撑而已，他心中感动，却大笑道：“二弟，所谓男女授受不亲，这非礼勿视，非礼勿抱，你小子一直抱着嫂子不放，可是想大哥打你屁股吗？”他边说边看四周，发现蓬莱弟子并无一人还有走路的能力，苦笑摇头，强忍着内伤，踉踉跄跄地走了过去。

轩辕狂刚走出几步，忽听空中传来一个大笑声：“哈哈哈，果然被贫道料中，谈容你外强中干，早已是强弩之末，受死吧！”他大吃一惊，抬眼望去，却见登云梯方向一人凌空飞来，如巨鹰般朝着谈宝儿扑了下去，却正是凌步虚去而复返。

“不要！”眼见凌步虚的手中两张符纸朝谈宝儿头顶落下，轩辕狂认出那真是天师教最厉害杀符之一的九天雷动符，不由大声惊叫，却无能为力。

但就在符纸将落未落之际，本是一动不动的谈宝儿忽然抬起头来，比空中的凌步虚笑得更大声：“老牛鼻子，你中计了！”话音未落，两人之间陡然强光电射，一蓬亮到极处的月白光柱朝着凌步虚照了过去。

电光迅疾，两人又近在咫尺，如何躲避得了？光柱过处，九天雷动符化为碎纸屑，随即分崩离析，化为飞灰。光柱正好落到凌步虚小腹处，只听得一声惨叫，凌步虚丹田处一片火光冲天。

凌步虚惨叫一声，慌忙召出九阴神蜈，站到蜈蚣身上，狼狈逃窜而去，“谈容！老子和你没完！”但这个时候，谈宝儿已经听不到叫声了，事实上在凌步虚刚刚转身的刹那，那蓬光柱便已光华涣散，谈宝儿仅仅来得及念了个咒语将从青龙那里讹诈来的裂天镜收回酒囊饭袋，全身便再也没有了丝毫的力气，软绵绵地趴到了秦观雨和罗素心的身上。

天边，一天的星斗慢慢隐去，一轮红日喷薄而出，华光照满瀛州山顶，洒落蓬莱，跳出东海，照彻整个神州。

这一日，却是神州875年七月十五，流火节。

第二十六章 怀璧之罪 （1）

谈宝儿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并不是如以往几次受伤一样躺在高床上，而是在一张上好的红木桌案上。虽然这些日子他早对这种时不时就要吐血几升，随即狂晕一阵的生活习以为常，但这次醒来的地点却让他有些吃惊。

从木案向上望，却是一间颇为华丽的石屋。石屋的天花壁上雕龙画凤，谈宝儿自己的形象夹杂在一堆仙风道骨的人物中间，手持落日神弓，金盔金甲，除开栩栩如生外，还帅得一塌糊涂。

“咦，这是羿神……这是孔神、阎神、禹神……”他瞪着那壁画看了看，很快认出站在自己身边众人的形象竟然是传说中的诸位大神。

这是怎么回事？他只记得自己用裂天镜吓走凌步虚后，就趴在了秦观雨的怀里，再之后……好像是在无名玉洞中踏圆，怎么一醒来就到了这样古怪的地方？

鼻子里忽然闻到一阵幽幽的檀香味，他侧头看去，香烟袅袅，却见木案的下边竟然有着一个巨大的古鼎，鼎里正燃烧着三根儿臂粗的巨香，只是已经燃到了尽头，行将熄灭。古鼎向下，是三个蒲团，颜色犹新。

谈宝儿愣了片刻，却还是想不出这算怎么回事，他起身坐起，翻身落地，却发现一阵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他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低头一看身上衣服积满尘土和香灰，已经脏得不成话。“老子这是在哪里？怎么这么脏？无法他们呢？”他摸摸头，更搞不清楚状况了。

站到地面，他才发现这个石屋是如此的巨大，宏大的结构使得这屋子看上去简直就是一座巨大的宫殿。他在屋子四壁瞧了瞧，没有发现任何线索，回过头去，却顿时被吓了一大跳。

在他刚才睡觉的木案背后，有一尊巨大的金色雕像。雕像的形象依旧是手持神弓，金盔甲胄，显得是威风凛凛。巧得很，那张脸一副惫懒模样，和他这些日子天天照镜子的脸一模一样，赫然正是他谈宝儿。

雕像的下边有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十一个大字：九天战灵之神谈公容君之位。［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谈宝儿愣了半晌，直接没有反应过来，老子何德何能，竟然也和白笑天一样变成了战神转世，享受这人间香火供奉？难道泡的妞多也是一种功德？

他正想着，却忽然听见外面有奇怪的声响。直觉告诉谈宝儿，这发出声响的人在三十丈外，而且行动迅捷，好似是凌空漂浮，这声响就是飞行时衣袂的破空声。他的听力从来没有这样好过，但却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却听得如此清楚。

他搞不清楚自己为何这样，也搞不清楚门外来的是什么人。但这一刻，他脑筋前所未有的清醒，微一沉吟，飞身回到木案上，随即拿出吸风鼎，将落在地上的灰尘一一吸起，重新落到自己身上。

等他做完这一切重新躺下，微微将眼睛睁开成一线，便见带起破风声的两人飞了进来。陡然看到这两人，谈宝儿几乎立时跳起来。

因为来的正是这些日子让他相思刻骨的若儿和楚远兰！只是不知为何，两女都是眉染愁色，郁郁寡欢，让人一望心疼。

落地之后，若儿径直快步朝谈宝儿走了过来。谈宝儿忽发童心，忙将那一条眼睛的细缝闭上，装得跟先前一样。

然后谈宝儿便觉得若儿温暖的玉手落到了自己两颊上，轻柔抚摸，那种温柔顺着指尖，迅速地流淌进他的心里，蔓延全身，一时心中满是喜乐平和。

正自心中喜乐，耳边就忽然响起若儿的声音：“楚姐姐，我始终觉得老公他没有死，总有一天，他会从这案上跳下来，活蹦乱跳的和我一起骑马，给我讲故事……”说到这里，她的语声微微有些哽咽，竟是再也说不下去。

然后谈宝儿就觉得脸颊湿热，一股微小的暖流向着脖子流了下去。他心中好笑，怎么几天不见这丫头竟变成个爱哭鬼了？等等，老子什么时候已经死了？那老子现在是鬼了？不是神的吗？谈宝儿直接被搞懵了！

“唉！”楚远兰轻轻叹息一声，道：“若儿，别傻了！我比你更希望容哥哥没有死，但那是不可能的。凌霄一战，至今已有三个月了，你见他心有跳过吗，眼睛有睁开过吗？”

“可是他的身体一点都没有腐烂，他没有死！”若儿的声音很小很温柔，但却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坚定有力。

楚远兰悠悠道：“大凡传奇之人，总有不平凡之处。古代许多英雄豪杰，死了之后肉身十年不朽，而许多禅林高僧坐化后金身可保持百年也是有的。容哥哥既然是战神转世，死后肉身不腐，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老公和他们是不同的！”若儿说这话的时候，小手依旧停留在谈宝儿的脸上，是以谈宝儿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她十指的颤抖，心没来由的一阵痛楚。

楚远兰叹道：“其实有时候我都希望你说的是真的。你知道不知道，容哥哥当年在青桑树下说要娶我，我一等就是十年。眼见大家到了婚娶的年龄了，他却投笔从戎奔赴前线，这一等又是两年。好容易等到他载誉归来，却和我说要退婚……那几天我暗地里几乎哭死。等大家一起共过患难，他心里有了我了，他却又……”

说到这里，楚远兰再也说不下去，低低抽噎起来，那凄婉的哀怨，弥漫了整个大殿。这时候若儿再也忍耐不住，和楚远兰一起，趴在谈宝儿的胸口，大声哭了起来。谈宝儿被两人哭得肝肠寸断，恨不得立时跳将起来，将她们揽入怀中，但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有这么做。

两女正哭得伤心，门外却响起一人的大笑声：“哈哈！两位嫂子，你们又在这哭啊？哎呀，我都给你们说过多少次了，老大是不会死的！他现在只是暂时没有苏醒而已！是蓬莱那帮蠢材以为他死了，肉身又不腐烂，才将他当神一样供奉起来。你们怎么就不信我呢？”

谈宝儿微微睁开一条眼缝看去，果然发现门口笑得没心没肺的正是无法。两女没有理无法，只是一个劲的哭，好似比赛谁哭得更大声一样。

无法又道：“好吧好吧，就算老大真的死了，但现在他每天享受着香火供奉，啧啧，被尊为战灵之神，老子这个佛祖继承人连我师父都不认，他可比我幸福多了！”

两女依旧不睬他，只是哭。无法叹了口气，走到谈宝儿身前，郁闷道：“老大啊，虽然生为大英雄的你应该有时不时受伤吐血的觉悟，但你又不是弱不禁风的秦妹妹，不过是被楚接鱼撞了一下，至于伤得这样夸张吗？三个月都不醒！靠，哭坏了两位嫂子漂亮的眼睛，你将来还不心疼死！”

秦观雨的气质中自有一种淡定自若，但身材纤瘦，加上她天生的慈悲心肠，不知情的人真的会以为她是伤春悲秋的才女什么的。谈宝儿听到无法将自己和秦观雨比，暗骂道：“你个死秃驴还好意思说老子，大战的时候，好歹老子还挺了一个晚上，你个死秃驴却被凌牛鼻手心一照就软了！”他心中暗骂，脑筋急转，却终于将问题想明了个大概。

当日瀛州山顶凌霄城中的大战，他布成那花费了屠龙子三十年光阴才破掉的九九穷方阵，几乎耗尽了他全身真气，而楚接鱼神智失常后更是用逆天劲不断破坏阵法，谈宝儿又不得不投入残余真气维护，所以到楚接鱼发疯一撞的时候，正是他最虚弱的时候，虽然有浑圆神光罩挡了一下，但依旧被霸道无匹的逆天劲撞得丹田真气涣散，内腑重伤。

之后应付冰火双尊耗尽了他最后一口真气，在先后用吸风鼎和裂天镜将况青玄与凌步虚吓走之后，谈宝儿觉得累到了极处，便趴在秦观雨身上睡了过去。因为这一次消耗的真气比往常任何一次都彻底，所以这恢复精力的一觉就足足睡了三月之久。因为梦中踏圆的时候，全身气息内敛，进入龟息状态，因此整个蓬莱派和随后赶到蓬莱的若儿等人就都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他们都以为老子死了吗？想到这里的谈宝儿心头竟是一阵轻松。这些日子以来，自己一时要扮演英明神武的谈容，一时又要演楚小鱼，敷衍各个势力，游走于刀锋边缘，多次险死还生，这下子他们都以为谈容终于死了，那老子不就可以恢复自己的身份逍遥快活了吗？

哈哈，再也不用理什么家国天下什么九鼎八鼎的，想去哪里赌钱就去哪里赌，老子身上好像还有几十万两银子呢？他想得愉快，但若儿和楚远兰的哭声却将他拉回了现实，一时又有些沮丧——若儿可是堂堂的大夏公主，如果自己不是谈容，她老子多半是不会将她嫁给我的。远兰嘛，心里一直就只有老大一个人，知道我不是老大，不将我活剐了就算客气的了……再说大夏的百姓知道谈容死了，士气还不知乱成什么样呢？唉，头疼啊，做人难，做男人更难，做个身为大英雄的男人难上加难！

谈宝儿患得患失间，无法很无奈的声音又响起：“我的姑奶奶们，你们别哭了好不好？佛爷我也被你们哭得鼻子酸酸的……哇！”说着竟然真的完全不顾形象，放声大哭起来。

一时间，这石殿里，两个美女一个和尚，哭成一团，好不热闹。谈宝儿被三人哭得心乱如麻，但心中对这些日子的刀锋岁月恐惧至极，一时拿不定主意是否该以谈容的身份复活，躺在香案上举棋不定。

三人哭了一阵，次第停止。楚远兰道：“好了，大家都别哭了。我也相信容哥哥没有死，总有一天他会醒来的。若儿，陛下又来信催你回去了，他也很久没有看到你了，要不今天我们就带着容哥哥启程回京吧？”

若儿轻轻嗯了一声，道：“我也想父皇了，京中多名医，肯定能将容哥哥医好！”

无法鼓掌笑道：“太好了！又可以去京城了，怡红楼的头牌……”语声至此而断，想来后面的话多半是被两女硬生生给瞪回肚子里去了。

却听又楚远兰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这次容哥哥拼死拯救了蓬莱，死后肉身不腐，请皇上封他为战灵神，现在都传遍整个神州了。刚才我去和罗掌门说要带容哥哥回去，她却怎么也不肯答应。”

若儿怒道：“她凭什么不答应？她眼里还有王法吗？哼！走，我去找她理论！”说完气冲冲夺门而去，楚远兰和无法怕她有事，忙紧步跟了上去。

听声音，确定三人去得远了，谈宝儿这才睁开眼睛。刚刚他心中矛盾重重。一方面他对若儿用情至深，对楚远兰也不能说没有感情，很想立时追上去将两人拥入怀里，但另外一方面却觉得这些日子，就因为自己是谈容，好几次几乎挂掉，再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会将小命弄丢。在是否选择以谈容的身份重新入世的问题上，他很有些举棋不定。

想了一阵，他终于还是想不清楚该怎么办，当即抖抖身上的灰尘，跨步出了石殿。出门一看，夜空如墨，满天星斗垂手可摘，眼前却依旧是在瀛州山顶。石殿旁边不远，有一个雄伟的建筑群，却正是凌霄城。当日大战，楚接鱼和轩辕狂对决，害得整座凌霄城轰塌，但蓬莱法术厉害，要重新修葺，也不过十天半月的事。

再细细一看，谈宝儿发现雕塑了自己金身的这座石殿和凌霄殿比邻而居，上书四个大字：战灵之神。战灵之神是战神的全称，传说里是世上所有武力的来源，并且保佑着战争的胜利。谈宝儿发现这殿的宏伟程度，竟然丝毫不亚于凌霄城，不由大是得意，心说等老子哪天将身上的银子都输光了，就去自己的神殿里收香火钱，估计也是门不错的买卖。

胡思乱想一阵，谈宝儿想起若儿现在只怕正和罗素心为自己的“遗体”吵闹得厉害，一时又是烦恼又是沮丧，他四处看看，决定要找个安静的地方仔细想清楚自己的问题。

他想了一阵，展开凌波术，上了登云梯，朝山下飞掠而去。这一飞掠开来，却将谈宝儿吓了一跳。在上蓬莱之前，他即便不用御物术的帮助，一展开凌波术，真气运转，每次脚步都会在离地七寸的时候反弹起来，有如凌波微步，迅捷异常。

但这次他发觉自己用凌波术一掠出去，身体竟然好似和四周的空气融为一体，压根就不向下掉了。足足掠出百丈之外，他脚步才有了下落的趋势，但轻轻一吸气，便又重新飞了上来，整个人竟然好似一直御风飞行一般。

谈宝儿知道是这三月间自己都在无名玉洞里不断恢复，身上的真气跟着自然运转，功力无意间突飞猛进到了如此境界，一时惊喜不已。

顺着上次轩辕狂留下的巨大脚印的轨迹，谈宝儿很快摸清楚了迷魂阵的关键，不大时间便下了近万阶的登云梯，落到了瀛州的半山腰瀛州广场。

瀛州广场上依旧没有半个人影。谈宝儿想起前往西边的困天壁的地方，有一片的竹林，那里环境优雅，最是适合想心事，当即也不停留，展开身法飞了过去。

竹林中果然无人，谈宝儿找到一处幽静地方，在一块大石上躺下，顿时一股舒服的凉意透彻全身，心境平和下来。

但他心中本是取舍难当，虽然有了好的环境，却也依旧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该让谈容这个名字从此载入神话，还是该让自己继续用这名字坑蒙拐骗胡作非为。

他相信如果放弃了谈容的身份，那要娶到若儿就很难，楚远兰更是有很大的可能会立刻离自己而去，但若是不放手，自己就将继续这样的冒险生涯，或者根本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永仁帝像牲口一样扔上战场，时刻面对谢轻眉那帮人的刺杀……

没有出卧龙镇的时候，谈宝儿的大志就是成为谈容一样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但当自己真的成了谈容，他才发现自己并不如自己想象中的那么英明神武英勇无比，有时候遇到凶险甚至还会当缩头乌龟，说到底，自己只是做小二的料啊！

夜晚的和风轻轻吹拂着林中的竹叶，带起沙沙的轻响。是什么，让抬头望星的少年，忧愁满脸？

正想得左右为难，忽听林外有人小声问道：“师父，你在里面吗？”谈宝儿听出是秦观雨的声音，心头顿时一阵清凉。秦观雨天生就有一种特质，只要你靠近她或者听她说话，任何人都会觉得心里很安静。

秦观雨说完话就朝竹林里走来，谈宝儿正在犹豫自己是否要现身吓一吓这丫头，却听见林外又响起了一个平和苍老的声音：“为师刚到，在林外！”却正是寒山水月庵的主持清惠。当日蓬莱一战，清惠和水月庵的八百尼姑驾驭着九木神鸢去阻挡十万昊天盟弟子，山顶打得热闹也没有办法上来帮忙，搞得谈宝儿到最后昏迷也没有看到她们现身，却不想醒来后就立时遇到。

秦观雨听到声音，快步走出林去。谈宝儿想起此时夜色已深，这师徒俩出来只怕不是为了晒月亮，好奇心起，便也悄悄跟了上去。

秦观雨到了林外，微微有些埋怨地对清惠道：“师父，我们不是约好在林中见面的吗？怎么你又到林外了？”

清惠笑道：“是这样不错，不过为师想了想，咱们又不是商量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必刻意避人！”

谈宝儿听得好笑，心说你个老尼姑这是耳朵里塞着棉花去偷铃铛，脱了裤子放屁，如果你不是刻意避人，怎么不到凌霄殿里面大声商量，躲到这么个偏僻的地方来做什么？

不想秦观雨却点头道：“师父说得是。谈大……圣僧是我们寒山派的至高存在，我们将他的法体带回寒山，乃是再堂堂正正不过的事情。只是罗掌门却说圣僧既然学过屠龙子前辈的阵法，就是蓬莱弟子，非要留他在蓬莱不可。”

发体？谈宝儿愣了一下才猜到秦观雨说的多半是自己的“尸体”，顿时一阵巨寒，心说你们这帮头发长见识短的家伙真是可怕，老子死都死了，你们还将我的发体争来夺去的，难道真的能发财不成！但他转念一想，就算老子死了，也有这么多美女争来夺去的，我谈宝儿还真是艳福不浅啊！一念至此，差点得意地笑出声来。

竹林之外，清惠摇摇头，道：“罗掌门其实倒没有什么，这主要是她座下那七位弟子的意思。他们的出发点，可不像我们敬贤那么简单啊！”

“啊！他们有什么特殊的目的吗？”秦观雨不解。

清惠叹道：“还能有什么？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皮肤无罪，踝臂奇罪？皮肤没有罪，但是脚踝和手臂上的皮肤就很大的罪了？什么逻辑啊！谈宝儿听得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哎呀，人身上可不就是脚和手臂每天操劳最多的嘛，当然这里的皮肤受罪就多了！出家人说话就是有哲理……不过这和他们争夺老子的发财之体有什么关系？

秦观雨本是冰雪聪明，稍一动念，随即恍然：“师父是说，蓬莱的人盯上了圣僧名震天下的落日弓？”

“嗯！”清惠点了点头，“其实又岂止是落日弓！凌霄一战，圣僧在打败楚接鱼之后，已经是筋疲力尽，最后连败况青玄和凌步虚，用的分别是两种不同的法宝，都有着惊天动地的威力。再加上他身上还有本派的《御物天书》，这几项加到一起，蓬莱不强留他的法体才是怪事！他们奏明朝廷，给圣僧又是建庙又是雕塑金身，可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谈宝儿这才恍然大悟，伸手一摸酒囊饭袋，却发现那几样东西却都还在，这才放心下来。却听林外的秦观雨气道：“师父，蓬莱这些人真是太可恶了，我们帮他们挡住昊天盟的大军，圣僧帮他们击败强敌，让他一派香火得到延续，他们竟然这样对待圣僧，真是……”她本来温柔，不会骂人，一时竟不知怎么说下去。

“阿弥陀佛！”清惠宣了个佛号，叹道，“算了观雨，圣僧的法体究竟是该归属我寒山还是蓬莱，我们都做不了主，最有资格作主的还是云蒹公主和楚姑娘。圣僧在世上已经没有亲人，只有她们两人才是他的未婚妻子，如何决定还是看她们的吧！我们留在这里要做的，仅仅是为她们主持公道。”

秦观雨点了点头。清惠问道：“那位小青兄弟的事你查得怎样了？”

小青！谈宝儿从龙宫回瀛州之后便是一连串的战斗，此时听清惠一提，这才想起自己竟然差点将那个倔强少年的生死给忘记了，微觉惭愧，忙凝神倾听。

便听秦观雨道：“按照左连城的说法，当日将我和圣僧关到困天壁后，他和小青动手，将他打下了铁索桥下的万丈深渊，但这三个多月来我除开蓬莱的禁地没有进去过，其余地方都找遍了，却一直没有看见尸骨。师父，要不我们今晚偷偷去那个传说中的禁地看看吧？”

禁地？谈宝儿记起楚接鱼和罗素心约战的时候，曾经提到的条件里有一条就是开放禁地。想来一定是个很拉风的地方了！

“不可！”清惠吓了一跳，“蓬莱的禁地，乃是创派祖师无极真人所设立，据说除开历代蓬莱掌门外，谁也不能进去的！”

“为什么啊？难道里面有很多宝物吗？”秦观雨问道。

清惠摇头道：“这我也不知道！不过观雨啊，这是人家门派的私事，我们还是少知道的好。小青只怕也没有本事进入禁地……唉，万法皆空，聚散随缘，观雨你也不要难过！”

秦观雨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却忽见山上飞下来一个小尼姑，落到清惠身旁道：“掌门师伯，罗掌门说，要将圣僧的法体火化，公主和楚姑娘正和他们闹得不开交，你们上去看看吧。”

“火化？”清惠眉头大皱，“《御物天书》要是一并被火化，那问题就大了！观雨，我们快赶回去！”

“是！”秦观雨答应，三人展开御物术，朝山顶飞去，眨眼消失在苍茫夜色中。

谈宝儿从林中走出，骂道：“老子死都死了，你们还要给我烧一把火，简直是禽兽不如！不行，得赶快离开这鸟地方！”但他转念一想，如果自己就这么走了，若儿和楚远兰又要四处找自己了，只怕又不知何时才能见面了。

他想了一阵，忽然心中一动，这些混蛋不是要烧死老子吗，哈哈，不如老子直接上山去，等他们要烧老子的时候，老子突然跳起来，然后将他们全吓个半死。对，就这么办！想到这里，他童心顿起，朝山上飞去。

因为进入凌霄城的大门有许多蓬莱弟子把守，谈宝儿怕被发现，上山之后便直扑那间战灵神殿。殿里殿外并没有人把守，他重新回到神案上，用吸风鼎将身上弄出些灰尘。

刚一躺下，便听外面喧闹之声不绝于耳，一大帮人吵吵嚷嚷地就朝这边走了过来。

一大群人从外面一涌而进。

谈宝儿将眼帘开出一条微不可察的细缝，一眼看去，不由吓了一大跳。刚才还空空荡荡的大殿，瞬间竟被塞得满满当当，密不透风。

大殿里此时少说也有千人，蓬莱弟子占了六成，其余的都是寒山派的尼姑。双方似乎都想朝谈宝儿扑过来，但若儿和楚远兰站在双方人马之间，却让这些人不敢轻举妄动。

罗素心和轩辕狂站在蓬莱诸弟子中，面上都隐有苦笑，以左连城为首的蓬莱七星站在两人身后，都是一副飞扬跋扈的造型。

清惠和秦观雨自然是站在寒山弟子之首，身后是寒山派的六位长老，一个个都面沉似水，冷酷至极，但谈宝儿却看出这些人身上的念力都已蠢蠢欲动，好似随时都会出手，不由暗自头皮发麻。

若儿看双方都盯着谈宝儿的“尸体”一副虎视眈眈的样子，不由紧张地走到谈宝儿身前，指着双方的人怒声道：“你们还有没有当我是公主，我的话你们都不听了是吧？谈将军还没有死，你们不准乱动他！”

她本来温柔可爱，此时一旦发怒，身上自然而然地就展现出一种皇家贵气，一干人果然不敢再有任何行动。

罗素心叹了口气，道：“公主殿下对战灵神的爱护之情，我等深知。但战灵神羽化已有三月，怕是不会再恋人间，再次临世了。既然如今我们两派都对他金身的归属有争议，那不如还是一把火化掉，免得伤了两派的和气吧。”

“师父请三思，战灵神的金身乃是我蓬莱的骄傲，万不可意气用事！”左连城忙出列禀道，他不待罗素心答复，随即对清惠一拱手道：“清惠掌门，贵派这次不远万里来驰援，我蓬莱上下深感盛情，此恩永世不忘！但战灵神金身事关我蓬莱荣誉，还请贵派不要和我们做无谓争夺才好！”

第二十六章 怀璧之罪 （2）

秦观雨立时反驳道：“战灵神乃是我寒山至高无上的圣僧，这一点公主和楚姑娘都可作证，倒是你们说他是屠龙前辈的传人，却只是贵派一面之词，谁能为证？”

左连城大声道：“秦姑娘，你可不要睁眼说瞎话！凌霄大战之前，你和战灵神上山，他对我蓬莱阵法之了解以及凌霄大阵时他所使用的蓬莱裂土之阵，你也都是亲眼看到了的。此外困天壁的万星照月大阵，出阵之法早已失传，阵法一旦发动，除开屠龙师伯的弟子，即便是家师也没有可能破阵而出。这两点，难道还不能证明他是屠龙师伯的弟子吗？”

秦观雨淡淡道：“那也只能说明他会屠龙前辈的阵法，并不能说他就是屠龙前辈的弟子。”左连城怒道：“蓬莱阵法绝不外传，既然会阵法，那就一定是我蓬莱弟子！”

“够了！”秦观雨还待说什么，却被清惠喝住。清惠望向罗素心道：“罗掌门，贫尼以为虽然战灵神生前和我们两派渊源深厚，但我们两派其实都没有对战灵神金身作主的权利。往大了说，战灵神泽被苍生，不仅仅属于你我两派，更是属于神州千千万万的百姓。向小处说，公主和楚姑娘在他生前都有婚约，要作主，怎么也轮不到我们，我看还是听她们的好了！”

这话一出，蓬莱众人立时不干了，正要吵嚷，轩辕狂眉头一皱，横扫诸人一眼道：“战灵神是我结义二弟，关系不比你们这帮崽子亲？都给老子闭嘴了，一切听公主的吧！”他整个人此时就好似一柄出鞘的利剑，蓬莱众人顿时记起这人独斗楚接鱼时的威势，又慑于他是掌门的丈夫，都再不敢废话。

若儿感激地看了清惠和轩辕狂一眼，大声道：“我可以保证，谈将军没有死，我要带他回京城，让父皇聘请天下最好的医生，一定会让他醒来的！”

众人都知道谈宝儿已经死了三个月，自然是不可能再醒的了，闻言大多微微摇头。

唯有左连城暗自冷笑：“心跳停了三月还不死，他又不是真的神仙，还不是你们朝廷想得到那三件宝物才这样说的？宝物既然到了瀛州，可不是那么容易让你带走的！”一念至此，他装模做样地叹了口气，对若儿道：“既然公主殿下执意要带走战灵神金身，那我蓬莱也不好再说什么。不过还请公主殿下节哀顺变，战灵神羽化已有三月，金身此前虽然没有变化，但此去京城万里迢迢，难保没有变化，依在下之见，还是先火化了再带走不迟！”

“不行！”左连城话声才落，若儿和秦观雨齐声反对。若儿是相信谈宝儿依旧没有死，而秦观雨则是因为《御物天书》还在谈宝儿身上，因为没有任何典籍里记载这本书是不是会水火不侵。

左连城心中暗笑：“装在谈容袋子里的那几件宝物，只怕真的是见火就化的，你们才这样紧张吧！”表面却诚挚道：“公主殿下，战灵神怎么说也是我蓬莱之光，这一路行去，若是金身有任何变化，那可让我蓬莱脸面尽失。若你不肯答应先将金身火化，左某今日说什么也不能让您将他带走！”

“对！若不火化，不能带走！”一干蓬莱弟子顿时跟着叫了起来。他们虽然没有左连城那么深的心机，但却是将谈宝儿当作了拯救了蓬莱的大恩人，只希望永久供奉在战灵神殿中，心里非常不情愿别人将他的金身带走。

一直没有作声的楚远兰微微皱眉，对罗素心道：“罗掌门，谈容首先是我未婚夫，他死后你们却如此对待我，就是不仁。他是朝廷的大将军，你们不让我们将他带走，那就是不忠。他救过你蓬莱全派，而他生在京城，你们却不让他叶落归根，乃是大大的不义！蓬莱门下，莫非尽是不忠不仁不义之辈么？”

她说时明眸流转，从罗素心始，在蓬莱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诸人只觉这平时看来安静纤弱的小女子顾盼之间竟然有种凛然之气，一时尽皆惭愧，再不敢争，纷纷垂下了头。寒山众人都是面露慈悲之色，各自不由合十念了声佛号。

眼看一场风波将平息，左连城却忽然出列，向着谈宝儿走了过去。若儿和楚远兰只道他要强行动手抢夺，都是大吃一惊，若儿大喝道：“左连城你要做什么？还敢以下犯上不成？你若再上前一步，小心本公主将你阉了，丢到宫里当太监！”

众人万万料不到一个高贵出尘的公主会说出这样的一句狠话，都是相顾失色。一直装死看戏的谈宝儿更是差点没有笑出声来，忍得好不辛苦。

左连城继续走了两步，忽然一下子跪倒在地，冲着谈宝儿的“发体”，咚咚咚磕起头来。谈宝儿迷惑不解，心说这过年还早，你这乖孙子怎么给你爷爷磕起头来？

不想左连城再抬起头来已是泪流满面，冲着若儿和楚远兰道：“草民不敢冒犯公主，也不愿得罪楚姑娘！但战灵神金身事关蓬莱荣辱，即便来日公主将草民千刀万剐，今日若公主不将其火化，草民也绝不允许你们将金身带走！”说时站起身来，双手一张，做拦路状。

众人见此皆愕然，随即或赞叹，或暗骂，却全都不知该如何做。一直沉静的楚远兰的脸色也变了，若儿更是气青了脸，要是燎原枪在手，只怕早已在左连城身上刺了好几百个窟窿。罗素心、轩辕狂和清惠三人虽然智慧超卓，一时竟然也不知该如何化解这场风波。秦观雨不知为何，竟然情不自禁地几步走到谈宝儿身前，和两女一起将他护住。

正剑拔弩张的时候，忽听殿外有人哈哈大笑道：“阿弥陀佛，你们这帮肉眼凡胎的家伙，如何认得神人手段？三位嫂子，你们尽管让这家伙放火烧就是，”

谈宝儿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说这样混账话的，肯定是无法。果然，堵在门口的寒山和蓬莱两派的人散开之后，无法提着一条热气腾腾的猪蹄，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眼见无法啃着猪蹄，大咧咧地走了过来，若儿啐骂道：“死秃驴，你知道你在胡说什么不？”无法正色道：“我可没有胡说，老大是天神下凡，所以这金身呢，啧啧，那是水火不侵，刀剑难伤的。若嫂子你尽管放心，让他们尽管放火烧，烧过了你就能带他走了，要是少了一根毫毛，我陪你一条命！”

众人看他一本正经，似乎不像作伪，都有些不自在。本来谈宝儿死后三月肉身不腐，这事就够诡异的了，此刻听无法一说，纷纷觉得玄之又玄。

左连城心中冷笑：“你们几人串谋好了，以为这么说我就会放手了吗？”当即朝若儿道：“公主殿下，既然无法大师也这样说，不如就让在下试试，也好让我蓬莱众人放心。”

若儿将信将疑，一时拿不定主意，望向楚远兰，楚远兰想起无法博学多闻又是心上人的好兄弟，想来不会无的放矢，当即轻轻点了点头。若儿一咬牙，对左连城道：“那好，你动手吧，不过本宫警告你，若是火烧之后，蓬莱派再有人阻拦，休怪来日本宫让父皇发兵将你蓬莱连根拔了！”说完拉着楚远兰的手闪到一边，秦观雨眼见如此，自己也不好再拦着，于是也悄然走到一边。

左连城先是一惊，随即暗自冷笑：“你们装神弄鬼，以为就能唬住我？大不了一拍两散，我用火将谈容的尸体和宝物一起烧掉，大家都得不到！”当即恭敬道：“公主放心，只要战灵神金身无恙，草民就彻底放心了！师父，请允许弟子用三昧真火！”

三昧真火！众人弟子闻言都是不由眉毛一跳。蓬莱火系阵法练到极处，就是三昧真火之阵。这火可说是无坚不摧，无所不融。若是用出来，即便谈宝儿的身体真的是金子铸的，也会被化成水。

罗素心定睛看了左连城良久，最后摇头道：“连城，你翅膀硬了，有的是自己的主张，何必再问我这个师父？”

左连城吓得面如土色，忙下跪道：“弟子不敢！师父，弟子之所以这么做，全是为了蓬莱上下，请师父明鉴！”

“请师父（祖）明鉴！”蓬莱其余七星和一干弟子也忙下跪。

罗素心微微苦笑，抬头望去，发现无法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叹了口气，道：“罢了！既然公主和清惠师太都不反对，你爱怎样就怎样吧！”

“是！”左连城得到允许，心中一喜，但见无法和若儿等人并无反应，心想你们还真是能装，那咱们就一拍两散算了！

众人散开成扇形将谈宝儿和左连城围到中间。左连城走到谈宝儿身前，恭敬作了几个揖，祝道：“战灵神生前为国为民，又拯救我蓬莱于存亡之际，实是于我蓬莱和神州子民功德无量！小人左连城，为了证明大神金身不朽，若有冒犯之处，请大神见谅！”说罢念动咒语，开始凝聚全身真气，打算施展三昧真火之阵。

若儿虽然不知道三昧真火的厉害，但看蓬莱众人的脸色和左连城的态度，知道左连城聚集的火必定非凡，不由有些担心，低声问一旁的无法道：“死秃驴，你确定我老公不会有事？你要是骗了我，你知道你怎么死的哦？”

无法胸有成竹地一笑，并不接话。却见左连城手掌翻飞，火红色的真气从掌心诸穴飞出，落到那木案上，在谈宝儿的“发体”周围，形成一朵朵小小的血红色火焰，随风摇曳。

众人全都凝神静气，目不转睛地看着变化。若儿虽然对无法很相信，但却依旧担心不已，不由自主地去掐他肩膀，直痛得后者呲牙咧嘴，却不敢叫。

“三昧之火，焚天燃地！”左连城大喝一声咒语，双掌齐扬，真气流转，那朵朵红色火焰顿时如被浇上了一桶火油，腾地一下升了起来，瞬间将谈宝儿的身体吞噬。

“啊！”若儿、楚远兰和秦观雨三女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叫，纷纷以手掩面，不敢正视。然后她们就听见蓬莱众人的惊呼声和无法近乎放荡的大笑声：“哈哈！佛爷我早就说过，不管你们什么火都是烧不动他的！”

三女又惊又喜，睁眼看去，只见谈宝儿的身体已经被那一团血色透明的烈火包围，但奇特的是那火焰竟仿似只是一层水，在谈宝儿的身上流动，却并不渗透进去，他全身发肤竟然毫发无伤！

情形是如此的诡异，所有的人都睁大了眼，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谈容死后尸身三月不腐已经够神奇了，眼前这蓬莱最高境界的三昧真火竟然也丝毫伤不了他，这……这要如何解释？

“不可能，不可能……这是不可能！”左连城脸如土色，连连惊呼，一屁股坐到地上。随即他“啊”地一声大叫，转身疾跑，撞飞几个蓬莱弟子，闯出殿去。

其余诸人依旧留在战灵神殿中，观看着三昧真火中安详微笑的谈宝儿的尸体。看了一阵，罗素心叹道：“谈兄弟果然是天神转世，死后连三昧真火都动不了他金身分毫！那这件事就这样吧，金身由公主和楚姑娘带回京城，所有蓬莱弟子不许再有异议！听到没有？”

蓬莱弟子虽然不舍，但眼见如此神奇景象，而立场最坚定的左连城也已不在，众人自不敢再反对，纷纷应是。罗素心望着若儿道：“公主殿下，这三昧真火乃是以人本身心火引动天地之火，如不能燃尽对象，又没有施法者解阵的话，最少需要四个时辰才能熄灭。不如殿下和楚姑娘先回去休息吧，明晨一早你们再带着金身上路吧。”

若儿和楚远兰对望一眼，最后都轻轻点了点头。当下罗素心留下两名弟子守护着谈宝儿的金身，其余弟子纷纷离去，而寒山派众人也没有理由再留，当即各自回去休息，一场风波终于归于无形。

出了殿，若儿、楚远兰和无法三人回到住处。刚一进门，若儿当即一把将无法抓了过来：“说！你怎么知道你老大的身体是不怕火烧的？”

无法怯怯道：“我说了，若儿嫂子你可不能打我！”

若儿奇道：“我为什么要打你？”

“这个……嘿，是这样的。其实我也不知道老大的金身竟然真的水火不侵……只是这些日子我一直有个感觉，像老大这样英明神武的人是不可能死的，只不过上次凌霄一战打得太累了，这些天只是在睡觉恢复体力。而也不知道怎么的，我强烈地感到老大今天已经醒了，只是在逗你们而已，他知道三昧真火的厉害，一听到左连城用火烧他，肯定会跳起来的……哎哟，嫂子你说了不打我的……”却是他话刚说了一半，若儿已经忍不住在这死秃驴的头上打了起来。

但是打着打着，若儿却没了力气，只是放声哭了起来：“看起来老公是真的死了……他，他再也不会醒了……一个正常的活人怎么会不怕火烧呢……呜呜……”

哭到后来，她已是泣不成声，楚远兰和无法听到耳里，也是伤心难以自已，各自想着谈容（谈宝儿）生前种种好处，也是黯然垂泪。

曾经有人说过，有人痛哭的时候，在世上另外一个角落，必定有等量的欢笑，好让世上的快乐和悲痛总是彼此抵消。所以当若儿三个人在这里哭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的时候，神殿里的谈宝儿只想放声大笑。

神州九鼎谈宝儿身上共有两只。吸风鼎可以吸收风和一切流动的气，而洪炉鼎除开可以用来炼药之外，则是可以吸收控制一切火的能量。所以当左连城的三昧真火燃到他身上的时候，谈宝儿并没有跳起来，而是默念咒语，很小心地将洪炉鼎变成米粒一般大小，然后让它出现在自己手指缝里，并处于炼丹状态。

是以三昧真火看起来似乎是在谈宝儿身上燃烧，但其热力其实是被洪炉鼎吸收，当作炼丹之力，所以现在在他身体上燃烧的三昧真火其实是徒有火的样子，并没有什么热气。可惜的是因为时间仓促，谈宝儿并没有在洪炉鼎中加药材，不然说不定能炼成一炉好丹也未可知。

谈宝儿对上次左连城将他关在困天壁里的事本来就耿耿于怀，这次这家伙更是从中作梗不让自己的“金身”跟若儿回京城，让他更加的闷，刚才用洪炉鼎将这厮吓得面无人色，心里那个爽就别提了。

不过高兴归高兴，谈宝儿很快发现曲终人散，这场闹剧也该收场了。而就在刚才若儿拼死都要带自己回皇宫的那一刹那，谈宝儿就知道自己今生今世再也离不开她，自己唯一的选择，那就是继续扮演谈容，承担老大未完成的责任。

但就在谈宝儿想起身坐起，和负责看护他的两名蓬莱弟子打个招呼，来个热情拥抱什么的时候，神殿之外却又闯进一个人来。

这人披头散发，双目神光散乱，一身的泥污，怎么看怎么像个叫化子。蓬莱的两名弟子见这人先是一愣，随即失声叫了起来道：“大师兄！”

竟是左连城去而复返！

左连城挥挥手：“你们两个先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两名弟子脸上露出为难神色，其中一人摸摸头道：“可是大师兄，师父让我们……”

左连城冷冷道：“我叫你们下去，你们就下去！你们是不是连大师兄的话也不听了？我只是来看看战神，师父那里有我交代！”

“是！”两名弟子再不敢争辩，逃命一样溜去了。

两名弟子离开之后，左连城慢慢走到谈宝儿身前，伸出手，向谈宝儿身上摸去。谈宝儿大吃一惊，正不知是否该发出一气化千雷将这危险的家伙干掉，左连城却吃痛的一声惊呼，同时触摸到那熊熊燃烧的三昧真火的手指却冒出了一点白烟，然后猛地缩了回去。

三昧真火对手握洪炉鼎的谈宝儿无效，但对左连城自己却依旧是货真价实的无坚不摧。

“是真的！怎么会这样……”左连城一屁股坐到地上，本来散乱的目光更加的无神，嘴里喃喃自语，也不知说些什么。

谈宝儿见此心念一转，当即哈哈大笑三声，睁开眼睛，慢慢从神案上坐了起来。左连城本已心神激荡，见他忽然活动，直接吓了一大跳，指着谈宝儿，颤声道：“你……你……你你是谁？”

谈宝儿站起身来，冷冷看了看左连城，忽然大喝道：“吾乃羿神座下战灵神君，大胆狂徒，竟敢不识，该当何罪？”说时一挥手，烘炉鼎发威，蔓延全身的三昧真火顿时全数被收入鼎中。

这三昧真火之阵若是无布阵人亲自撤阵，需要四个时辰才会自动消散。左连城见此更是震惊，一时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这……战灵神君……”

谈宝儿更加恼怒：“大胆！敢直呼本神君的名讳？找死吗？”

“不不是……”左连城吓得面无颜色，慌忙跪倒在地，“小人该死，请神君恕罪！”一时磕头如捣蒜。

谈宝儿脸色稍微缓和，但依旧一副冷冷形象问道：“这就饶过你一回！这里是哪里？你又是谁？”

左连城咦了一声，心中对眼前谈容战灵神再无怀疑，忙道：“回禀战神，这里是神州蓬莱山，你现在所在的地方是我们蓬莱派特意为您修葺的神殿，您看背后，还有您的不败金身呢！”

谈宝儿装模做样的侧过头去，瞟了几眼，道：“好像还不错！不过怎么不像我？”

左连城愣了一下，恍然道：“战神大人，这是你在凡间的转世肉身，我们是根据这个形象给你塑像的！”

“哦！”谈宝儿点了点头，从神案上跳了下来，装模做样假装新奇的跺着步子四处转了转，最后笑道：“这神殿本神很满意，回头我会对羿神大人说你们的好话的！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左连城愣了一下，本想问你不是知道我的吗，随即却“明白”过来，原来谈容死后，战神的本灵恢复，自然将以前的所有关于谈容的记忆都已忘记。想到这里，他心里一跳，谄笑着道：“小人左连城，乃是蓬莱当今掌门的大弟子，是战神您转世时的生死至交！”

“至交？”谈宝儿假装诧异地问了一句，心中却暗骂道：“生死至交？要是和你这王八蛋相交，老子是果然要从生至死了！”脸上却露出一副欢喜神色，抓住左连城的肩膀问道：“真的吗？你真的是我转世时的好友？哎呀，你知道我这个人最喜欢交朋友的了，可万万不能亏待朋友的！”

左连城被他捏得肩骨生疼，暗道战神就是战神，力气这么大啊，脸上笑容却不敢减一分，凶猛点头道：“对对对，小人正是您转世时的最好的好友！”

谈宝儿大喜：“那可太好了！你也知道我现在重新降世，对转世时的记忆不大清楚……嗯，既然你是我如假包换真金白银童叟无欺的好朋友，我怎么也得送你个见面礼才行啊！但送什么好呢……”说着他装模做样地沉思起来。

左连城欣喜若狂。要知道战神可是羿神手下的大神之一，他所赐予的见面礼，绝对是利于战斗的神兵利器。他生怕谈宝儿反悔，嘴里谦虚客气的话再也不敢说，只是眼巴巴地望着谈宝儿，大气都不敢出。

谈宝儿皱眉道：“方天画戟？不行，这东西一不小心就会将天划破。丈把蛇矛？也不行啊，这矛一变成巨蟒，那可是吞云逐日，不引起恐慌才怪……，啊，有了！你等我一下！不准偷看，否则东西我就不给了！”说完转身朝神像后面走去。

左连城自不敢偷窥，唯有呆在原地耐心等待。不时一阵咚咚的水流声响起，一时诧异不已，心道什么神器竟然可以发出清泉之声？再过片刻，水声渐小，直至消失，就见谈宝儿提着一个酒瓶一脸严肃地走了出来。

左连城看那酒瓶稀松平常，似乎在神州任何一个酒馆都能买到，脸上虽然依旧一副谦恭，眼里却不由流露出一丝失望神色。

谈宝儿看在眼里，把酒瓶摇晃几下，就要递过去，但刚递一半又收了回来，如此几次，吊足左连城胃口，最后才叹了口气，缓缓将酒瓶递了过去道：“这瓶琼浆玉露，在神界都是极品好酒啊！这酒是采集神界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的猕猴仙桃的果子，加上万年龙女花的花蕊，浸泡以首阳神山的无根幽泉，由羿神大人花费九九八十一天亲自酿造而成，凡人喝一口，脱胎换骨，喝两口，直接增加百年功力，喝三口嘛……那可直接成神了！本来呢，这酒是不该给凡人喝的，但你是我转世时候的好兄弟，那自然是不一样的了。现在这酒瓶里被我兑了三口的琼浆玉露！你看你要不要……”

“要！当然要！”左连城大喜下深怕谈宝儿反悔，再也顾不得姿态，伸手就将酒瓶一把抢了过来。但将酒瓶接过，他却立时愣住：“这个……神酒怎么还在冒热气？”

谈宝儿叹道：“神酒不能容于凡器啊，所以被我硬装进这凡间的酒瓶后，这酒就开始挥发，你快点喝吧，晚一刻，神效就会减一分，你将来的功力就会少一分！你要是去了神界，那也是跟我混的，被人见人欺，本神尊也会很没有面子的！”

“啊！小人知道了！”左连城忙仰起脖子，就将那热气腾腾的琼浆玉露朝嘴里猛灌，顿时觉出一股又辣又骚的液体自喉间灌入胸腔。那骚臭味是如此浓烈，呛得他不由自主一口吐了出来，咳嗽连声。

“小子！仙酒虽然珍贵，但也不要喝那么急嘛！你吐这下子可是损失了许多啊！”谈宝儿摇头叹气。

左连城道：“不是啊大神，这酒……这酒怎么有一股奇怪的骚味？”

谈宝儿将脸一黑，冷冷道：“什么骚味？这是仙猴的仙气！神界的猕猴仙桃，自然是有许多仙猴去摘的，天长日久，没有被摘掉的桃子上也沾染了仙猴的仙气！你知道齐天大圣孙悟空不？”

“知道，知道！那是传说里和羿神实力相差无几的大神啊！他怎么了？”

“这位大神当年就是因为吃了太多这种沾染了仙猴仙气的仙桃，才拥有了无边的法力！你个混蛋别废话了，再不喝，这琼浆玉露都快挥发光了！”

“啊！大神息怒，小人知道了！”左连城吓得赶忙举起酒瓶，将那整整一瓶的琼浆玉露喝了个干干净净。

谈宝儿满意地点了点头，问道：“这神界第一仙酒的味道怎么样？是不是除开仙气的味道外，还有些微甜啊？”

左连城满嘴的咸骚味，却忙道：“嗯，对对对，这酒味道真是好极了！谢谢大神恩赐！”

谈宝儿又点点头：“那你现在试着用真气将腹中的酒引至全身，嗯，是不是觉得全身都有股暖流？感觉神清气爽？”

左连城忙调动丹田真气，试着将“酒意”在体内运转周天，末了果然觉得全身一阵暖洋洋的，不由喜道：“对对对，真的很暖和！大神，为什么会这样？”

谈宝儿心里狂笑：“老王八你真不识货，这是你爷爷我新鲜出炉的香喷喷的童子尿，能没有骚味吗？哈哈！这尿还带着爷爷我的体温，可不就是热气腾腾，你不暖和才怪了！”

第二十七章 血海飘香 （1）

左连城将“酒意”在体内转了几转，发现除开比较暖和之外，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效果，心中疑惑，却不敢得罪谈宝儿，唯有怯怯问道：“那个……战神大人，小人喝了这酒什么时候才能成神啊？”

谈宝儿板着脸道：“这酒你刚喝下去就想成神，哪里有这么快的好事？”

“是是是，小人知错了！”左连城被训斥得一愣一塄的，唯有唯唯诺诺，生怕惹得这位大神不高兴，自己在神界的未来就前途无亮一片漆黑了。他不敢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当即转移话题道：“战神大人，你看小人沾了你的光，这也要成神了，你看能不能将神界的风土人情什么的，给我先说说？”

这个问题却将谈宝儿问住了。老子又没有去神界旅行过，我还想问你呢！事实上前两次遇到小三和青龙，这俩家伙都在人间，因为时间仓促，两人也都没有对羿神和其余大神存在的神界进行过任何的说明，是以他对神界的了解也是仅仅停留在传说中。

谈宝儿当即冷着脸道：“神界嘛，自然是在九天之上。详细的情形，因为你还不是神，所以我不能透露给你。不过你放心好了，上去后，本神会罩着你的了！”

“是是，多谢大神！”左连城见谈宝儿脸色不善，再不敢多问。反正自己现在喝了仙酒，很快就要成神，回头到了神界，自然什么都看到了。

谈宝儿怕他继续问下去，心念一转，嘿嘿笑道：“小左啊，那个孔神那贱人说得好啊，来而不往非礼也，本神赐了你仙酒，你看你是不是也该回送我一点什么东西做见面礼啊？”

“这个……”左连城一愣，随即陪笑道，“孝敬大神本来是小人份内之事，只是小人的东西都是凡间俗物，只怕大神看不上眼！”

谈宝儿心说你个老王八蛋，本大神赐了你神尿一泡，你却想一毛不拔啊，表面却不见喜怒道：“你再仔细想想，不定有什么东西我看得上的呢！”

左连城脑中灵光一闪，忽道：“哎呀！我想起来了，大神！我们蓬莱有个仙家禁地，是本派的无极祖师留下的，据说里面有好多古仙人留下的法宝，大人要不要去那里看看？”

谈宝儿点点头：“无极小儿啊，在神界见过几次！每次老和禅林来的那个般若抢着给我擦鞋子，是个乖孩子。恩，这小子别的不行，搜罗宝贝还是有几手的。好，别罗嗦了，咱们就去那里！”

左连城听得一愣一愣的，心说乖乖，连无极祖师和禅林的创始人般若也要抢着给战神擦靴子，看起来战神在神界的地位真的是相当相当的高啊，我可要攀上这根高枝才行，当即再不敢怠慢，领着谈宝儿就朝外走去。

出了战神殿，屋外自然是凌霄城。左连城领着谈宝儿下了登云天梯，朝着山下走去。

左连城用的是揠木阵配合登云靴，行动间好似驾驭着一朵流动的碧云，速度快捷异常。本来他的身法是除开罗素心后蓬莱最快的，但他将速度展到极限，谈宝儿展开凌波术后，却只如闲庭信步一般跟在他身后，从头到尾脚不落地，一时吃惊得嘴巴都大了，心说这大神就是牛啊，更加坚定了以后要和战神混的信念！

两人下了登云梯，到了瀛州广场。左连城带头向广场的北方，也就是之前轩辕狂出现的方向，迅捷地飞了过去。

此时本是明月高悬，清风萦绕，但转过广场，入目尽是崔巍险峰，再走一阵月光如碎米，山路渐渐逼仄，竟是到了草莽深处。好在两人都是法力高强，左连城黑暗中视物也可达十丈方圆，谈宝儿此次三月大睡，功力更是突飞猛进，比他还强许多，倒不惧看不见东西。

黑暗中也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山路忽然到了尽头，却见两片悬崖对夹，中间有一缝可见星光，下面有一羊肠小道，堪堪可以容人。

左连城在崖下停住，回头道：“战神大人，过了这条甬道，就是蓬莱的禁地了……”谈宝儿看他欲言又止，不由道：“妈的，爽快点，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左连城一顿暴汗，心说战神果然和谈容那厮一样的粗俗啊，不愧是转世与被转世的关系，却不敢怠慢，忙道：“战神息怒！小人是想说，这禁地自古只有蓬莱掌门才能进入，我因为早被家师定为下届掌门，所以才能够凭借掌门玉符进入过几次。但里面却埋伏有古往今来最厉害的阵法，进入之后大人且莫乱闯……因为一旦有了灾祸，战神大人你法力通天，自然可以平安无事，但小人可还没有成神，怕是无力自保，虽然是蝼蚁之命，但以后也少了个抢着给您擦鞋的不是？”

谈宝儿哈哈大笑：“有我罩着你，再厉害的阵法，你最多也就个四肢离体什么的，想死哪有那么容易？放心吧，一会我会帮你的！”心中却道：“我可没有骗你，出于人道主义立场，我肯定会为你收尸的！”

这个保证虽然听起来暗藏凶险，但左连城也已经很满足，忙点头哈腰道：“多谢大人！大人请跟我来，记得别乱走，不然很可能会触动阵法！”说完领头朝那隙缝间走了进去。谈宝儿紧步跟随。

那两山隙缝奇长，一眼望去，却不见头，谈宝儿才一走进，便觉得似有膨大的压力从两面峭壁间涌来，不由大吃一惊。而越向里面走，那压力更大，但眼见前方的左连城一副无事人的样子，便只有硬扛着，走了一阵，倒也不觉得有多辛苦。

不经意间，谈宝儿发现这些峭壁上居然刻有各种各样古怪的图文，月光下，好似有灵性一般，在悄然移动，但等他定睛再一看，却又好似什么都没有，当即问左连城道：“小子，这壁上画的都是些什么玩意？”

左连城摇头道：“小人也不认识。据师父说是上古时代留下的符咒什么的，具体的她也说不上来，战神大人您也不认识吗？”

谈宝儿不屑道：“老子最喜欢的就是一刀一枪的，最烦的就是这些鬼画符的符咒啊阵法什么的玩意！以后不准问老子这方面的问题！”口里虽然这么说，眼光却很无耻的四处乱瞟，暗暗将那些符咒记在心中，以备不时之需。但看了几次，他觉得这些图文自己竟好似在哪里见过，但要真的细想，却再也想不起来地点。

过了一阵，那甬道渐宽，再走一阵眼前月光一亮，路途豁然开朗，竟然听到水声，又走几步，那水声渐大，如千军万马纵横驰骋，渐有腥气入鼻。谈宝儿正自奇怪，前方月光更亮，而一直走着的左连城忽然站住身形，回头道：“战神大人，这里就已到了禁区边缘了！”

谈宝儿跟了上去，定睛一看，只见眼前竟是一片苍茫大海，月色下风浪滔滔，一海明月涌动，说不出的壮观——两人竟然是走到了悬崖边上。

“哇塞！你个小王八蛋，将老子带到海边来什么意思？”谈宝儿有点想揍人。

左连城却不答，只是双手一合，再分开时右手手心已有了一块透明的龙形玉佩。也不知左连城对那玉佩念了几句什么咒语，那玉佩陡然放出夺目的彩光。左连城将那玉佩朝空中一扔，那玉佩飞出后，好似镶嵌到一块什么东西里面。

便听“轰隆隆”一声巨响，那虚空中忽然洞开两道巨大的石门。石门之内，淡白色的光华流动，也不知究竟有何物在内。

左连城笑道：“战神大人，这里就是蓬莱的禁地了。因为有阵法掩盖的缘故，能看到的只有入口的门而已。请跟我来！”说完脚下碧云冉冉，如星丸一般朝着那石门之内投去。

“原来又是阵法！”谈宝儿暗骂一句，跟着飞了进去。

在来的路上，谈宝儿曾经设想过不下百次这禁地会是什么样子，有了各种各样的心理准备，但等他真的进入到禁地之中的时候，却依旧吃了一惊——石门的外面是大海，而石门的里面，依旧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只是海水红得像血，并且上面燃烧着几近百丈高的血红色火焰！那火焰是如此之高，如此之烈，映照得头顶的天空都是一片血色，而随着燃烧的火焰，可怕的腥热之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让人窒息。

这哪里是什么仙家之地，分明是个修罗魔海！谈宝儿虽然在南疆指挥军队和南疆王的部队有过接触，却也没有见过如此多的血，胃里一顿抽搐，几乎没有当场呕吐起来。

左连城却是一脸兴奋，眉飞色舞道：“战神大人，这里就是我们蓬莱的禁地了！据师父说，我们这片禁地，叫做血火之海，海里全是真的血水，据说这些血水都是当初神魔大战后期留下的，不知怎么被无极祖师找到，被他用已失传的道藏乾坤阵法将其封印在此，作为历代蓬莱掌门修炼三昧真火之阵的阵引所用！”

谈宝儿知道天下所有的阵法都有阵引，而这些阵引通常都是人的真气，但对于一些威力巨大的特殊阵法，却要求有特殊的副阵引和真气配合，三昧真火号称蓬莱火系阵法之巅，却不想竟然是以这样禁地里的上古血火为副引。

左连城又道：“所有的仙家宝贝都被投入到了这片血海里。这里的空间和海水都充满了杀气！您是战神，应该最喜欢杀气，所以我相信你肯定能从血海里找到许多神奇的宝贝的！”

谈宝儿正被血臭冲得恶心不已，闻言怒道：“杀气？傻气就差不多了！你脑子有病啊，且不说这百丈血火可能将老子烧焦，你让我钻进血水里找东西，岂不是要老子窒息而死吗？”

左连城陪笑道：“大人你说笑的吧？我的三昧真火的副阵引就是来自这火海，它都烧不了你分毫，这里的血火自然也就烧不着你了！再说这血水也就三千多年的历史，还不够您小时候尿的一泡尿历史久！您可是当年和羿神大人并肩参加过神魔战争的大神啊！”

这血水有三千多年历史了吗？那岂非有很多很多的宝贝在里面？谈宝儿一阵心跳，随即更是大喜：对啊！老子身上可是有洪炉鼎，而且又有青龙所传的青龙诀，这血火和血水对别人虽然是地狱之海，但对老子可是毫发无伤的！

一念至此，他脸上顿时有了笑容：“不错不错，老子差点忘记我是金刚不坏之身，不怕这些鸟玩意。小左子你很有见识，那本神这就下去看看，你去在上面给老子老实地呆着……不行，你先将那玉佩给老子，你要是趁老子下去的时候忽然跑出去了，我要破阵而出，可得花费不少冤枉力气！”

“是，大人！不过这个是蓬莱掌门的玉符，在你眼中不算什么，但对蓬莱很重要，师父也只是暂时借给我，您可千万别弄丢了！”左连城虽然很不情愿，但却不敢不将玉佩递过来。

“知道了！罗嗦！都要成神的人了，还在乎这些俗物，真是！”谈宝儿一把抢了过来，又问了一遍玉符的咒语，试了几次，将其收起，心中不无恶毒地想：这又是一笔巨款啊！

这时候左连城道：“战神大人，要不你快点下去吧，禁地每次开启时间只能持续一个时辰，要是下去晚了，搜罗的宝贝少了，可未免有些划不来！”

谈宝儿学着戏文里的唱词道：“此言正和孤意！”说完再不废话，将洪炉鼎往指缝间一握，展开身法朝火海里落了下去。

默念咒语，洪炉鼎处于了炼丹状态，四周的热气果然顿时就被吸纳了过去，谈宝儿心头一喜，当即加快速度，朝那火海中落了下去。

越下落，热气更深，好在那洪炉鼎乃是上古禹神聚集九州精铁所铸九鼎之一，威力奇大无比，谈宝儿挟鼎下落，血火顿时向身体两边分开，热气消散，中间露出一条通道来。

左连城看得张大了嘴，喃喃道：“没有想到战神大人真的有金刚不坏之身，连血火也伤不了他，我修炼三昧真火之阵的阵引的时候，仅仅靠近血火十丈距离的外围就觉得血液沸腾，难受得要死的啊！”当下心中对谈宝儿此时是战神复苏的身份再无怀疑。

谈宝儿挟带着洪炉鼎的威力，眨眼间穿越了百丈烈火，毫发未损的站到了血海之上。刚才在上面隔着百丈烈火，谈宝儿只看到下面血流汹涌，等到了海面，才发现这整个血海好似一锅煮沸的血水，巨大的气泡不断上冒，一破开就有他生平从来没有闻过的腥气恶臭扑鼻而来，直让他几要作呕，急中生智，想起这三月的假死经历，忙运转羿神诀，进入龟息状态，一时外呼吸转先天内呼吸，果然再也闻不到丝毫臭气。

然后，谈宝儿就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住了。只见血海的表面，有着一种神奇的植物，通体呈金色，叶子如荷叶，只是花朵都是含苞未放，而每个花骨朵的外面都包裹着一团团的烈火。蔓延整个孽海的烈火，竟然就是来自这种植物。

谈宝儿看了一阵，只觉得这花已是如此的诡异，那血海的深处还不知道有些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时大为踌躇。

上方的左连城见他忽然不动，忙叫道：“大神你还在等什么？晚一刻，就少一件宝物啊！”

“妈的！知道了！”谈宝儿骂了一句，心说：“奶奶的，那话怎么说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富贵险中求，老子今天就赌一把吧！”想到这里将洪炉鼎握稳了，使出青龙诀，朝着那血海中奋身跳了进去。

才一入海，谈宝儿就吓了一大跳。因为这血水的温度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虽然有洪炉鼎不断吸收热气，他依然觉得身体的皮肤有些发烫。最让他受不了的是，那血水粘乎乎的贴在他皮肤上，那种感觉就好似身上有无数条毛毛虫在蠕动。

谈宝儿几乎本能地想从血海里跳出去，但就在他才一动念的刹那，整个血海的内部忽然有了天翻地覆的巨变，千万股潜力顺着海水的暗流席卷过来，在一刹那间包裹住他的身体，他还来不及反应，这千万股暗流已汇聚成一团，将他朝血海深处拉坠下去。

谈宝儿大吃一惊，短暂的慌乱之后，顿时平静下来。青龙诀使出之后，方圆千丈的血海海水都成了他的视线，而等他的视线在电光火石间到达潜力到来的地方的时候，如果不是在海里，他整个人几乎就要跳起来。

顺着动荡的血海海水过去，在血海的最深处，有着一团闪闪发着白光的圆球，千万条细小暗流正是从圆球的方向过来的。

那千万暗流汇聚之后，力量是如此巨大，谈宝儿甚至来不及思索如何应对，他本身的速度又已成倍的增长起来，只见眼前一阵金光疾闪，久违了的浑元神光罩自动出现在身体四周，抵抗其身周巨大的血流压力。

但让谈宝儿更惊的是，羿神的独门护体神功浑元神光罩，竟然无法切断这股力量和他身体的联系，整个人依旧如见了磁铁的磁针一样，以肉眼难见的高速被朝下吸去。

一时间，只见一颗巨大的金球在红色的深红色的血流里疾飞，像极了一道金色的流星，美丽中透着诡异。

谈宝儿自恃三头六臂和裂天镜在手，倒并不惧怕那光球，放任那力量的吸纳。于是过不得多时，他便连带着神光罩被那潜流吸到了海底。

早在用出青龙诀的一刹那，谈宝儿已经很清楚地知道这个血海之中，竟然生长着各种各样的鱼类以及一些别的生物。所以当他看到这个光球的时候，他已经知道这个光球中应该是有生物的存在的，但当他真的看到那光球中的生物时候，他依旧是又大大的吃了一惊。

在那个散发着白光的圆球中，竟然坐着一个身材曼妙的年轻美女！

这美女微闭双眼，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头红色的头发如火如霞般的狂热，偏偏一张脸孔有如完美的雕刻般冷峭，予人不好亲近之感。

谈宝儿吞了一口口水的功夫，神光罩已经到了白球之前，眼看两个光球就要发生火星撞地球的惨剧，他正在考虑自己是不是该做点什么，神光罩的速度却陡然慢了下来，而同一时间那美女本是闭合的眼睛轻轻张开，两道清澈的眸光从天蓝色的眼珠中射出。

谈宝儿只觉得脑中轰地一声，心中就只剩下了一片空白。眼睛乃人全身精气所在，这美女没有睁眼时只能算是勾人魂魄的妖精，但这双眼一睁开，却立时有了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一如九天神女，让人凛然不敢侵犯。

那美女眼光在谈宝儿身上流转一遍，最后嫣然一笑，朝他招了招手。于是神光罩的速度再次变快，眨眼间和白球撞到一起。

“嗤！”地一声，金光和白光相撞到一起，顿时电光疾闪，火花四溅。但在下一刻，这两个光球却已完成了融合，变成一个硕大的淡金色的圆球，好似一个巨大透明的圆形帐篷，将谈宝儿和那美女包裹其中。

谈宝儿诧异地看着四周的一切，心中奇怪至极，要知道神光罩可是他身体中的真气释放出体外形成，是完全和身体融为一体的，可以说已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任何外物都没有可能侵入神光之内。但眼下神光罩却和白光融为了一体，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时候，那少女又张了张嘴，谈宝儿身体却已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向那少女飞了过去，同一时间，他身上腾地一下燃烧起来，但奇怪的是他一点也感觉不到疼痛和恐惧，心中反而觉得温馨平和，而身体里的血液却仿佛受到什么鼓舞，在血管里欢快跳动起来。

第二十七章 血海飘香 （2）

那女子脸上笑容更盛，身体悬浮起来，迎上谈宝儿，双臂张开将他紧紧缠住。那女子的身体好似有着一种说不出的神奇力量，相两接触，谈宝儿顿时觉得全身热血沸腾，接着脑中一片轰鸣，神智已陷昏迷状态，只觉一股股暧流由那少女的两手处不断地流出。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女子突然笑了笑，用一种好听的语调道：“敢下这血海的都非常人，不过这三十多年来，却没有一个人有你这小鬼这样的强大，被我吸取了真阳，居然还能支持得住，不过可惜啊，再也活不了多久了。”

谈宝儿惊骇欲绝，他早之前听老胡说书，知道这世上有一种法术叫吸星大法，乃是世上第一等厉害的妖术，却万万料不到自己竟会在这仙家禁地的血海深处遇到！

想我谈大英雄纵横天下，竟会挂在小女人手上，说出去只怕不知道会笑死多少人。哎！别人就不管他了，只是可惜了若儿和远兰这两个大美女要为我守寡了，还有无法、小三、老头子和老胡他们，也不知道会不会因为瓜分我的遗产不均而自相残杀呢？

他脑中转着各种古怪念头，脸上表情也就跟着变换。那女子看他先是悲伤继而微笑苦笑，不由也是一笑：“没想到面临生死关头，你却比许多成名人物自在多了，难得难得！咦……这个袋子怎么没有被烧掉？”说着话，那女子低身下去，将谈宝儿身边的酒囊饭袋捡了起来，细细一看之下，不由失声道：“这个袋子怎么在你手里？你是胡戎族的人？”

谈宝儿听她语气，似乎和胡戎族大有关联，只想说：“小弟正是胡戎族的，你们族长他女儿桃花和我可是关系极好，大家老乡见老乡的，亲热归亲热，别真的整得两眼泪汪汪的好不好？”

但他全身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自然是不会回答什么问题了。美女见他不答，轻轻哼了一声，念动咒语道：“嘎嘎拉西多多兀个！”真气到处，酒囊饭袋中所有物品在一瞬间全数转移到了袋子之外。

“哈哈，你还真是会物尽其用啊，这么多东西！”少女不由笑了起来，“羊腿、烧酒、牛肉、黄金、银票……这个鼎是什么来头，还有这把弓……啊！这不是传说中的落日弓吗？你……难道你是今任的草原神使？”说到最后一句，她脸上又惊又怒。

谈宝儿张了张嘴，却没有吐出一个字来。少女这次却反应过来，微微一笑，伸手一指，一点白光射入谈宝儿眉心，后者顿时觉得全身一暖，身上有了一股活力，四肢手足霎时间已然可以活动。

少女道：“我再问你一次，你手上有酒囊饭袋，又有落日弓，你是不是今任的草原神使？”

谈宝儿搞不明她的立场，唯有试探道：“你和葛尔草原部落的人都有仇吗？”

少女似笑非笑道：“我的问题还没有答，你这小鬼反倒问起我来了！”

谈宝儿想了想，决定赌一把，当即正义凛然道：“没有错！我就是主持天地正义，改良社会风气，葛尔草原四族守护神的神使，落日弓的当代传人谈容！美女怎么称呼？”

“哪里有你这样自吹自擂的？”少女失笑，“我叫烟霞，不巧得很，是你的前辈，上一任的草原神使！”

“哎呀！这可真是大水冲到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了，哈哈！”谈宝儿大喜，“烟霞姐姐你哪个族的啊？”

“我是莫克族的！”

“啊哈，这么巧，我也是莫克族的！现任的族长哈桑老爹和我可是熟得不得了，你认识不？”谈宝儿张口就是胡诌。

“哈桑吗？我离开草原的时候，他还躺在他娘怀里吃奶呢！你说我是认识还是不认识？”烟霞哂道，眼中却满是怅然神色。

“啊！不是吧？”谈宝儿吓了一跳，眼前这美女怎么看都不超过十八岁，怎么竟然比哈桑那白胡子老头还大那么多？但他随即想起罗素心也是年纪近百的人了，却也是如妙龄少女一样，这些修为恐怖的怪物，他们的年龄都是不能以常理猜度的。

“等等！”谈宝儿忽然想起一事：“不对啊，烟霞姐姐！草原上任神使早在五十年前甚至连继承人都没有指定的情况下就挂了，你怎么出现在这……这个蓬莱的禁地里？”

烟霞笑道：“我本来就是蓬莱派的人，为什么不可以出现在蓬莱的禁区里？”

“啊！你不是草原的神使吗？怎么又是蓬莱的人？”谈宝儿大吃了一惊。

“谁规定草原的神使就不能成为蓬莱弟子的？”烟霞眉头大皱，眼见谈宝儿还要再问，忙道，“你个小鬼问题还真是多！看在长生天神的份上，姐姐我不为难你，自己将东西收起，赶快离开这里吧！”说着将酒囊饭袋扔了过来。

谈宝儿这才想起自己刚才差点被吸成肉干的事实，当即决定赶快离开这喜怒无常的妖女，但他生怕惹恼这妖女，接过酒囊饭袋后，脸上却不得不装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道：“这个，难得他乡遇故知，要不……多聊一会？”

烟霞久别故乡，闻言心中升起一股暖意，但一低头，却看见说话的人已经伸手迅快地去捡自己的各种零碎，哪里有半分要多聊一会的意思，不由摇头苦笑不已。她目光落到一叠裙装上，咦了一声，笑道：“你身上还带有女人的衣服，小鬼你还真是风流得很哦！送姐姐一件如何？”

这些女装是谈宝儿在圆江城的时候专程买给若儿和楚远兰的，但有巴结这妖女的机会他自不会放过，当即很大方地将那一叠女装都扔了过去：“姐姐你随便挑！”

烟霞将那叠衣服接过，挑出一件长裙，微微一抖，一方丝巾却悠悠掉落出来。烟霞笑道：“你这小鬼还真是风流啊，随身都带着女人……啊！这丝巾……你从哪里来的，屠龙子师兄他，他在哪里？”待她看清楚丝巾的样貌的时候，先是失声尖叫，随即抓住谈宝儿的肩膀，死命摇晃起来。

“哎哟！”谈宝儿被她魔爪抓得生疼，吃痛下不由叫了起来，“姐姐你别抓那么紧，待我好好看看这丝巾再说啊！”

“对不起！我有些失态！”烟霞醒悟过来，将手松开，将丝巾递了过去，一双天蓝色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谈宝儿！

谈宝儿接过丝巾仔细看了看，猛然一拍头，记起这丝巾正是当日在大风城天牢中，屠龙子死后没有被化掉的那条，当时他以为是宝贝，就随手收藏了，这些日子都被他扔在酒囊饭袋里，混杂在一堆衣服里，却没有想到竟被烟霞给一下抖了出来。

谈宝儿想起刚才烟霞看到这丝巾的态度，心道：“这女人多半和我那晚辈屠龙子很有此关系，我得将我和屠龙子的关系说得好些！”当下将自己如何进入天牢，然后遇到屠龙子的事仔细说了一遍，只是其中自己骗屠龙子传自己阵法的故事，自然而然地就改成了屠龙子看自己资质超凡人品无敌乃是人中之龙，非要死皮赖脸地传自己阵法。

果然如他所料，烟霞果然正是屠龙子的情人，等谈宝儿最后说到屠龙子施展了嫁衣之阵，自己将其火化的时候，烟霞已经是泣不成声，泪如雨下。

谈宝儿打蛇随棍上，叹道：“我和屠大哥，咱们哥俩情同兄弟，他临死之前，嘱咐我将这方丝巾送上蓬莱山，只是却不肯说要送给谁！唉，搞得我生怕送错了人，有负大哥所托！姐姐你对蓬莱这么熟，想来知道屠大哥这方丝巾应该是送给谁的吧？”

烟霞接过那方丝巾，叹道：“这丝巾，自然是我的！没有想到，这么多年了，原来他心里终究还是有我的，将这丝巾随身携带，只是……只是你为什么当时不肯和我说。唉，风月不改，斯人已故，往事前尘，此后只同陌路……这几句，可不正是当年我亲笔写给他的吗？”

谈宝儿看她梨花带雨语调哀怨，心酸之余好奇心起，问道：“烟霞姐姐，这丝巾究竟是怎么回事？”

烟霞悠悠道：“这事说来可就长了！五十年前，东海出了一条孽龙，屠龙子来草原向我借落日弓屠龙，我当时就喜欢上他了。但这神弓，历代神使却没有人可以将它拉开的，我不能，屠龙子自也不能。屠龙子不得不前往西域不老城……”

“不老城？是传说里听风阁的总部所在吗？”谈宝儿插嘴问道。

“嗯！”烟霞点点头，“就是听风阁的不老城！他想去那里借火石神剑！我当时想跟着他去，但身为神使却是不能离开草原的，于是我选择了假死，之后趁他们将我放到天池天葬的时候，调换了一具尸体顶替我，我自己则离开了草原，五十年间，再也没有回去过了。”

谈宝儿这才清楚上任神使死而复生之谜。

却听烟霞续道：“借到火石神剑之后，我们回到东海，终于成功的将那条孽龙屠杀，他也赢得了屠龙子这个雅号。我舍不得离开他，就也投身蓬莱，被当时的掌门天音上人收为弟子，成为他的同门师妹！只是可惜，他沉迷于阵法之学，时刻不忘钻研阵法，对男女之事，看得极淡，我知此事不能强求，只能耐心等待，不料想，这一等……却又是二十年光阴！”

谈宝儿听得一顿感动，想起楚远兰也是这般的等待谈容，心中不由轻轻叹气。

“我等了二十年，他依旧对我的感情视如不见。正巧当时守护这孽海的守护至尊天沁师叔死了，师父就将我和他以及素心师姐叫来，商议此事，我当即提出要做这守护至尊！”

“等等姐姐，这里不是叫血海的吗？怎么你叫孽海？这守护至尊又是怎么回事？”谈宝儿打断问道。

“血海的本名就叫孽海。因为这里的血全是上古神魔大战时所遗留，其中怨气极重，冤孽丛生，所以被祖师命名为孽海。当日无极祖师找到这些血，生怕他为魔人所利用，所以才用道藏乾坤大阵将其封印，并列为蓬莱的禁地。这守护至尊却是专门负责守护这孽海的安全，阻止这孽海中的妖物出去，一旦进入，除非飞升或者死亡，终身不能离开！”

谈宝儿吓了一跳：“啊！一进来就不能离开了吗？那屠大哥都不拦你吗？”

“他没有拦我！只是劝我想清楚。我当时气恼至极，便不听他劝阻，坚持要进入孽海！师父无法，只能应允。离开之日，我就用丝巾写下了那几句话，嘿嘿，风月不改，斯人已故，往事前尘，此后只同陌路，那意思就是说，你就当我死了吧，以前的事你都忘了吧，咱们从今往后就是陌生人了！

自此之后，我就将天下男人都当成无心无肺之人。这孽海其实是除开蓬莱困天壁外另外一处刑罚之地，但凡有罪大恶极的人，都会被掌门扔进孽海中。这三十年来，每有男人进来，我并不让他们立刻死，而是用吸星大法吸尽他们全身精气，让其不得好死！

我这么做，全是因为他！只是，只是……他既然心里没有我，为什么要将这丝巾收藏这么多年呢？如果心里有我，为什么又不阻止我进入血海？为什么？为什么……”

就这样，在这孽海深处，烟霞絮絮叨叨地讲，谈宝儿就认认真真的听，说的人固然是情绪变化万千，听的人却也是心有戚戚，不断出言宽慰。

到得后来，两人都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最后还是谈宝儿最先止住哭声，道：“姐姐你别难过了，其实我知道屠大哥为何不肯接受你。”

“你知道为什么？”烟霞大是诧异。

谈宝儿点点头：“屠大哥一生醉心阵法不假，但他也是个正常的男人啊，你这样一个大美女对他那么好，他怎么可能不动心啊？只不过三十年前，屠大哥刚好和张若虚打赌，要破解他的九九穷方大阵。他知道这个阵法并非朝夕间可以破解，而又不愿意继续耽误你，所以才故意装出一副绝情绝义的样子，好让你死心。但他内心其实又放不下你，才会将你送他的丝巾随身携带，希望将来破阵之后，能来孽海和你相会吧！”

这个理由很是牵强，仅仅是谈宝儿的猜测，但烟霞却信了个十足十，闻言叹道：“这些神州内陆的人，一定也不如我们草原人的爽快。如果他早肯和我说清楚，我又何必弄到今天这步田地？算了小鬼，反正他也死了，我如今也在这孽海中过得惯了，往事前尘，就让他真的行同陌路吧！”

说时她将那丝巾微微一抖，丝巾上的中心生出一团烈火，慢慢蔓延到那一行行工整的小楷之间。她伸手一甩，那丝巾化成万千火蝶，扑腾一阵，穿越光球，湮没在无边孽海中。

只是那纠缠几十年的爱恨缘由，却也终究付之一炬，随波消逝，再也无人知晓。

烟霞心结既解，心情大好，便从衣堆里挑出一件丝织长裙，裹住身体，显出曼妙曲线，竟是更加婀娜动人，再加上脸颊绯红，一时竟看得谈宝儿这多识美女的家伙如痴如醉。

烟霞白了他一眼，笑道：“你这小鬼，还没有看够吧？”

谈宝儿道：“那是看一辈子也不够的！烟霞姐姐，你在这里呆着也无趣，不如你和我一起出孽海去吧！这孽海的守护至尊嘛，换别人来就是，我刚刚救了蓬莱派从掌门到扫茅房的，我看你师姐这点面子还是要卖给我的。”

“你救了蓬莱从掌门到扫茅房的？”烟霞愕然。

“对啊！”谈宝儿点头，当下将这次发生在蓬莱的事细细说了一遍。

烟霞听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道：“原来你有洪炉鼎啊，难怪可以在没有保护阵的情形下轻而易举地下到这孽海深处。要知道眼前掌门师姐送下来的人，可都是有她亲自出手保护才能到达我这的。你还真不是一般的幸运啊！”

谈宝儿叹了口气，道：“谁叫我运气好，跟了个好老大呢！”事实上他今日种种成就，全拜谈容当日无心将他拉上黑墨所赐。如果没有谈容这一举动，他现在依旧只是如归楼的一个小跑堂的，老死不见江湖，怎么会卷入时代的洪流，可能有今日种种辉煌壮举。

烟霞笑道：“听起来你似乎有很多故事，那你先不要走了，你和我讲讲你的故事，我帮你恢复下精力吧！”

“好啊！”谈宝儿答应，当下盘膝坐了下来，将自己如何遇到谈容，之后怎样成为草原神使，凡此种种，学着老胡说书的样子，加上枝叶说了起来。

烟霞一面将真气渡入谈宝儿体内，恢复他刚刚被自己吸走的元气，一面细细倾听，不时问上几句。

谈宝儿自被谈容施展移形大法卷入这乱世的洪流开始，心中藏了许多秘密，却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此时在这无边孽海之底，终于无一隐瞒地说了出来，心中痛快可想而知。

等他说到二上蓬莱，烟霞早已将他阳气修补完全，接口笑道：“你这些经历任何一件说出去都足以让别人艳羡一辈子了，姐姐我活了快百岁，可也不及你这半年的人生精彩。只是你这小鬼，你什么都和我说，就不怕我出去将你假冒谈容的事向天下公布，你不就身败名裂了吗？”

谈宝儿诚挚道：“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一见到姐姐，就觉得你是我的亲人，值得信赖，有什么话我都敢和你说！”

烟霞摇摇头，笑道：“小鬼，在江湖上混，可不是凭直觉办事！你这么轻易信人，以后可是要吃亏的！”

谈宝儿笑道：“那也不是！这么久以来，我可就和姐姐你说过，其余的人，就连我最亲亲的若儿老婆和无法那贼秃驴都没有说过。这江湖险恶，我可还是知道的！对付恶人呢，我就用最恶的法子，但是对付好人呢，我的提防就会少些。”

烟霞问道：“那什么人才是好人，什么人才是坏人？”

谈宝儿诧异道：“这还用问吗？真心对我好的，自然就是好人，想要害我的，自然就是坏人了！”

烟霞见他眼黑如墨，诚挚地望着自己，本想提点他几句，但最后想了想，笑道：“你这想法不能说错，但也不能说对，将来你经历的事多了，自己就明白了！不过你将姐姐当作好人，又将那丝巾拿来给我，姐姐我可不能不报答你！我便带你上海面上去看一次孽海花吧！”

“哦？孽海花是什么花？不过看大姐的样子，应该是什么好东西吧！”谈宝儿摸摸头，正胡思乱想的时候，烟霞却已伸手过来握住他的手，念动咒语，白色光球顿时破开无边血水，朝着海面飞去。

烟霞似乎有一种在这血水中传递法力的神奇本领，千丈距离，不过是谈宝儿眨了几下眼的时间，已然轻松穿越。

下一刻，两人已到了孽海之上。两人在那种大如荷叶的植物上站好，烟霞立时收去一直笼罩在两人身上的白色光球，将两人暴露在天海之间，

谈宝儿忽然想起一事，叫道：“哎呀不好！姐姐这里还有一个人！”但等他抬头去望天上，却发现本该在上面等宝贝的左连城竟已不在。

烟霞笑道：“不用找了！左连城已被我扔进这道藏乾坤阵法的一个角落里去了，他看不到我们，也听不到我们说话的！”

“哈哈！那就好啊！”谈宝儿放下心来。

烟霞笑了笑，指着蔓延整个海面的那种神奇植物道：“宝儿你看，这就是孽海花，这种花就是以这无边孽海中的血水为养分，每十年开一次花，绚烂至极，不过花期只有一刻钟！”

“啊！那岂不是比昙花还短？”

“对！姐姐我到这里近三十年，却也不过看到了两次花开，你运气好，正好赶上了！不过这花好看还在其次，最重要的却是这花开之后，会结出一种神奇的果实！”

“什么果实？”谈宝儿好奇至极。

“你向下看就知道了！”烟霞微微一笑。

第二十八章 孽海花开 （1）

一望无际的大海，里面流动着触目惊心的血红，上面燃烧着更红的火焰，燎过这一片苍茫，以一种上升的姿态无限攀升，仿佛要熔透那九万里之上的寂寂苍穹。

海面上如流云一般的热气在花间飘逸，形成阵阵的长风，带动着那火红的叶子招摇着，蔓延开去，形成一波一波的血浪。于是整个天地都是一片让人窒息的血色，孽海四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熔炉。

烟霞如仙子一般，赤足站在一株孽海花的花叶之上。热风让她轻盈曼妙的身姿随着叶子飞舞，一头如火长丝，随之飘流，形成一种遗世独立的风神。

谈宝儿站在她身旁，看着这无边无际的血之海，遥想当年神魔交战，尸横遍野，两族勇士的鲜血交汇一起，流落成海，一时心中竟是毫无半点恐惧，反是为之全身血脉沸腾，恨不得立时能手持神兵冲驰在千军万马间。

“小鬼，你准备好了！”烟霞嘱咐谈宝儿一句，将一根白玉似的手指在唇间咬破，再一下垂，一滴嫣红的鲜血顺着指尖滴了下去。

这小小的一滴血珠，落入孽海之中。顿时间，水滴四周的海水为之沸腾起来，咕咕冒出一个个磨盘大小的气泡。气泡在一瞬间蔓延开去，裂开之后，溢出红色的热气，蒸腾上天，随之变成玫瑰色的雨滴，洒落下来，砸在孽海花叶之上，清脆有声。

一时天海皆笼罩在一片华丽的玫瑰雨岚里。

孽海之中本有许多生灵，此刻各色游鱼纷纷潜游上来，有的细如粉丝，有的宽如巨剑，五彩斑斓，却都一一跃出水面，好似一片片瑰丽的花瓣在暖春时候争奇斗艳一般。

天空不知从哪里飞来一群群谈宝儿从未一见的奇异鸟类，有的人首鸟身，有的三头九翅，有的双头比目，凡此种种，不一而足。这些奇怪水鸟，或比翼翱翔，或向下俯冲，或相互追逐……遮天蔽日，穷尽万象。

鱼鸟之外，各种海中奇兽，各种昆虫，也让人目不暇接，这各式生灵，在滔滔血水之上，满海的烈火之中，或鸣或啸，或飞或跳，彼此辉映，形成一道道既诡异又瑰丽的风景。这死气沉沉的天海间，陡然洋溢出无限的生机。

谈宝儿一生之中，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壮观奇景，不由为之目眩，他紧紧握住烟霞的手，在这个姐姐的身边，此时的他不再是可以力挽狂澜的英雄，仅仅是一个纯洁好奇的孩子。

那雨下了一阵，渐渐变得细如发丝，如挂在天边，随着风四处飘散，为整个海天笼罩上一层的朦朦。那各种生灵，却越发热闹，

烟霞笑道：“小鬼，花可要开了，你睁眼看清楚，可千万别错过了！”随着她话音落下，海面上一直燃烧的烈火开始慢慢熄灭，本是红得如血的天空的颜色忽然开始转淡，而那海天间的亿万生灵也似乎感觉到什么，各自收敛聒噪，安静下来。

谈宝儿眼睛也不敢眨，大气不喘，认真盯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身怕错过什么。只见过不得多时，天空的血色消失不见，海面平静，气泡不再外冒，而孽海之上的血火也在悄然熄灭，一时玉宇澄清，明月朗照，海天俱被还原成湛蓝色。

一片湛蓝之中，布满整个孽海的孽海花也皆褪去红色，露出碧得清脆欲滴的大大的绿色叶子，像极了硕大的荷叶。唯有那花骨朵儿却是依旧一如既往的金光璀璨，外面包裹着血红的烈火。

烟霞玉臂一伸，却也不知从哪里弄出一只玉箫来，凑到朱唇边上，吐气如兰，顿时一串天籁之音，顺着孔洞徐徐倾泻而出。

箫声响起之后，海天之间忽又生出和煦微风，一海的孽海之花随着微风欢快摇曳，而田田的叶子之上，那金色的花骨朵上也在微风里徐徐绽放开来。

花朵展开之后，依旧被烈火包围，但花蕊的中心露出一片璀璨金光。那金光是如此的夺目，层层叠叠地充斥整个海天间，让谈宝儿几乎睁不开眼睛。

箫声婉转，如泣如诉，孽海花却开得如火如荼。过不得多时，整个孽海中的孽海花已然全数绽放，一眼望去金光洒满整个海天，所有的一切都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

谈宝儿置身其间，只觉得全身每一处都有热血在沸腾不休，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久违感动占领了他的心胸。

“啊！”地一声，他忍不住仰天长啸，伴着箫声，大声唱道：“御风舞苍穹，横云渡楚天。一羽飘零千万里，蟾宫问天仙。仙人问我何所来，我语仙人北斗边。仙人为我歌一曲，道是我住天宫年又年，青丝如月凋红颜。前生何有成仙志，梦醒已是三千年。安得世间白头郎，一夕欢歌不知年……安得世间白头郎，一夕欢歌不知年……”

那一海的生灵，尽皆为这曲声所动，或随声沉浮翱翔，或发啸相应，一时鱼跃金波，鸟翔兽走，千奇百怪，却也千声万相，说不出的美丽。

一曲唱罢，那孽海之花已是怒放无遗，谈宝儿随着烟霞的箫声停住歌唱时，只觉得长久以来困扰在心胸中的种种担心种种抑郁，好似也随着那孽海花一起绽放开来，瞬间消散一空。

从来没有一刻，他如此坚定的知道自己前方的路该怎么走，胸中充塞着冲天的豪情，无怨无悔。他不由仰天大笑，满海的孽海花和其余各式的生灵，受他精神所感染，竟也各自回应出欢跃情状。毫无理由的，谈宝儿知道自己的精神修养在刚刚孽海花开的刹那，已有了长足的进步！

一笑既罢，谈宝儿这才觉出脸颊有如蚁爬，抬手一摸，却不知何时已是泪流满面。烟霞早已停箫相待，见此笑道：“小鬼，孽海花开，十年一现，你有幸看到，该高兴才是，反哭个什么？对了，你刚才唱的歌很是好听，却不知是谁作的？”

“我也不知道！”谈宝儿摇摇头，“我是听昊天盟的一个小姑娘唱过，刚才一激动，情不自禁就溜了出来！”说着话，当日在皇宫里，吴月娘伏在自己背上柔声歌唱的情景顿时历历在目，心想这次昊天盟攻打蓬莱，却不知这丫头有没有来呢。

烟霞看他神色，笑道：“小鬼，你还真是够风流的啊，红颜知己遍天下，欠的情债太多，小心将来没有办法还！”

谈宝儿嘻嘻一笑：“怎么还不了？到时候我将她们全都集合起来，举行一个轰动天下的比武招亲大会！谁打赢了谁就跟我！”这个儿时梦想却是除开如归楼的玩伴张三之外，他第一次对着人说出，话一出口，他才觉出自己的心态也随着精神力的增长悄然发生了变化。

烟霞为之莞尔，正想再说点什么，却见那开得如火如荼的孽海花不知何时已开始悄然凋谢，金色的大如人手掌的花瓣悄然离开花茎，忽忽悠悠的，四处飞散，整个天空又被染成了金色。一直附在花瓣上的烈火却在此时纷纷朝花蕊里钻，形成一个个火把的形状。

烟霞笑道：“小鬼，可别说姐姐不提携你，这孽海花开过之后，马上就会结出果实，这些果实可都是极品好东西，你能带走多少就带走多少！还不快行动？”

极品！谈宝儿一听到这两个字顿时从花叶上跳了起来。这时候，刚刚还怒放的孽海花芳菲尽去，落英缤纷了一天一海，凋尽芳华的花朵结出了好似莲蓬的巨大果实。他飞起来之后，御物之术展开，意念一动，那些果实顿时离开花茎，朝他张开的酒囊饭袋里飞了过来。

烟霞叫道：“笨蛋！别摘花蓬，取蓬里的种子就可以了！”

“知道了！哈哈！”谈宝儿大笑着答应一声，脚步已然落到海面，在海面凌波飞舞，而他所飞过的地方也再没有莲蓬飞出，而是万千的金色莲子从莲蓬中飞出，金色的谷粒一般，将他重重包围，到最后再也分不清是莲子落到他口袋还是他口袋里倒出了千万的莲子。

眼见谈宝儿孩子似的哈哈大笑着，一边用凌波术在海面疯跑，一边将酒囊饭袋的口子张到最大，将那些莲子装进袋子里，烟霞也不由露出真挚的笑容。曾几何时，她也有这样简简单单的开心过，纵马奔跑在葛尔草原上，天蓝草碧，只是岁月流转，心中塞满了人世的沧桑后，那些简单的快乐早已离她而去。

谈宝儿风驰电掣一般，在刹那间已蹿出千丈之外，沿途的莲子尽数落入了酒囊饭袋。所幸酒囊饭袋有一种特质，即便是放一座山进去，那也是完全没有重量的，不然这会谈宝儿已经抱着袋子坠到孽海深处去了。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光，孽海花所结的莲蓬开始凋谢，只见之前一直在莲蓬中燃烧的烈火陡然变成了黑色，在一瞬间燃尽了所有的莲蓬。同时孽海花的茎叶也开始枯萎，过不得多时全数变成了枯枝。

那黑色的火焰开始在水面蔓延，如燎原一般，将那些枯枝烧了个干干净净丝毫不剩，而这时候那些鱼鸟等生灵却聒噪起来，游鱼纷纷跃出水面，飞鸟朝下俯冲，一起撞下那黑火，立时引起一片皮焦肉绽，惨叫声不绝于耳，瞬间死于非命。

但其余的鱼鸟见此却并无半点退缩，反而是依旧奋不顾身地投入黑火之内，瞬间化为飞灰，融入无边孽海。鱼鸟生灵死伤殆尽之后，那无边黑火迅疾又变回了血红色。

黑火变红，天海也在瞬间恢复了谈宝儿最初下来时候的情状，唯一不同的是那刚刚似已开到天涯尽头的孽海花，再也看不到半丝影子，海中也再无任何生灵。

谈宝儿握着洪炉鼎，脚下踏着一片孽海花瓣，立在空中，不可置信地望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心中的震撼实在难以形容。

烟霞不知何时已到了他身旁，悠悠道：“上古神魔大战，诸神最后获胜，是以这孽海之水中魔血便比神血多，是以这海中常年尽是魔血状态，而其中生灵尽是冤孽。但神血毕竟存在，在这孽海中孕育出了这孽海花。此花每十年开放一次，每次开放，都将这些魔血生成的冤孽所净化，不然的话，这些冤孽迟早会破阵而出。此为生死自然之数，你不必为之难过！”

谈宝儿这才明白过来，笑道：“我不是难过，只是很奇怪为何这孽海花有如此奇异的能力，竟然引得这么多生灵甘愿飞蛾扑火一样的前赴后继！听姐姐你一说，我已经明白了。对了姐姐，这些孽海花的种子有什么用？”他边说边从酒囊饭袋里摸出一把金色的莲子，细细一看，只见那莲子金光灿灿，当即喜道：“哈哈，我明白了姐姐！你是知道小弟我是个穷光蛋，所以送这许多金子给我……哎哟，别打人家的头！”

烟霞收回手指，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道：“这东西是神血的精华，乃是大补之物。只要服用一颗，就可抵得常人十年苦修的功力！可比等价的黄金贵了千倍万倍，你个小鬼却将他当成金子，可不是讨打吗？”

“十年功力？比黄金还贵千倍万倍？真的假的？”谈宝儿大喜过望，一时只觉得全身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飘飘然，好似做了神仙。乖乖个冬，老子要是将袋子里的东西全部吞下肚子去，那还不立时成了天上地下第一高手？要是将这些都卖掉，老子就是天下第一的富翁，哇哈哈，羿神老大也不会比老子有钱了吧？

“哎哟！”他正想得愉快，冷不防头上又被烟霞重重敲了一下。烟霞没有好气道：“你个小鬼，你是不是在想你将这些都吃下去你就成为天上地下第一高手，你要是将它们都卖了就连羿神都没有你有钱？”

“啊！你怎么知道，难道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你又讨打是吧？蛔虫？多恶心的！”烟霞举起手指，眼见谈宝儿吓得倒退几步，本是凌波不湿鞋的他顿时在海面溅起一片血水，不由失笑，“好了，我不打你，你给我乖乖过来！”

“谁打谁是小狗！”谈宝儿这才重新过来。

烟霞道：“这孽海果一颗能增加十年功力是不错，但一般人一生之中也只能服用一颗，天赋稍好的能服用两颗，天资最好的人，也不能超过三颗，再多的话，只怕就会被里面蕴涵的神火给烧死了！至于你要拿去卖倒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我想你银子还没有到手，就会有天降神雷，让你脑袋开花！”

“不是吧？这算怎么个说法？”

“天谴！这孽海果乃是上古诸神所流的血所化，你想羿神他们在天上看到你将他们高贵的血液沾染上铜臭，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谈宝儿再不说话了，因为他现在欲哭无泪。本以为这次既能变成绝世高手，又能变成变成天下第一财主，没有想到一样都搞不成。

烟霞见此笑道：“你也别难过。你虽然不能成为第一高手，但凭空增加个十年二十年功力，也是意外之喜吧？而其余的孽海果你虽然不能卖，但却可以送给亲朋好友，大家一起增加些功力，岂不也是皆大欢喜？”

“哈哈！还是姐姐聪明！”谈宝儿顿时转悲为喜，“回头若儿、远兰、观雨、月娘，哦，还有无法……哈哈，金翎军的兄弟们也都一个人一颗好了！哈哈，有财大伙儿发，普天同庆！来来来，姐姐，快告诉我这莲子怎么服用？”

烟霞笑笑，挥挥手，发动真气，谈宝儿的身体四周顿时形成了一个水波。烟霞道：“这是我这些年在这孽海中领悟的九阴流水阵，是个保护性阵法，这孽海果中的神血属火，两者抵消，就可无事了！你现在开始服用吧！”

于是谈宝儿选了一颗看起来比较肥大的孽海果，约莫有胡豆大小，随手扔进嘴里。那孽海果一滑进肚子，小腹中立时好似有了一团熊熊烈火，脸颊变成了血红色，但当他按照烟霞所说的心法，运转真气调息一番，顿时那团烈火就化作了千万条细小的热流，流转全身，顿时脸上血红消失不见。

烟霞咦了一声，诧异道：“小鬼，你的脸一下子就变回了正常颜色！你没事吧？”

“有什么事？我现在身体觉得说不出的舒服！”谈宝儿不解。

“呵呵，没有看出你这小子挺有天赋的嘛！那你再服一颗吧！”烟霞点点头。

于是谈宝儿又服了一颗。这一次，谈宝儿依旧是稍微运了一下功，孽海果的热气便又再次被化成了千万细流，融入经脉之中，脸色立时恢复如常。

烟霞大是吃惊，运转一道真气，射入谈宝儿身体之内探测，但却如泥牛入海，杳无音讯，等她再输入一道真气进去，谈宝儿体内却生出一股极强的反震之力，不由失声道：“小鬼，怎么这么快你就将这第二粒也消化了？”

谈宝儿愣了一下，哈哈大笑道：“这还用问？因为我是个天才！”

烟霞见这家伙一副嚣张欠揍的样子，很想打击他一下，但一时却又找不到什么别的好的解释，唯有微笑摇头。谈宝儿见此更加得意：“看起来这孽海果的威力其实也稀松平常嘛！”当即伸手从酒囊饭袋里抓出一把来，也不知有多少粒，一下子全扔进了嘴里去。

“不要！”烟霞大惊失色，想要阻止，却已不及。

谈宝儿吞下这一把孽海果，丹田中好似多了一个巨大的火炉，腹中绞痛难忍，不由痛得一下子惨叫起来，凌波术失守，跌落水面。

才一入海，丹田的烈火已然瞬间蔓延全身，谈宝儿痛得几乎立时晕死过去，但在迷迷糊糊之中，眼前景物一变，身体已在无名玉洞之中，但感觉却和以前却似乎有点不一样，定睛看去，却是玉璧之上关于大地之气修炼法门的金色文字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蓝色大字：沿大地之气而上，可修炼九霄之气，此气浩然，充塞天地，得以习之，可御风弄影，倒转星辰……

海面之上，烟霞又惊又急，忙也投入海水中。但等她落入水中，却发现谈宝儿正盘膝悬浮在海水中，全身被一层蓝色的火焰包围，四周的海水都被那火焰煮沸，烟气四散。

见到情景，她知道这是谈宝儿在运功调息，而见他脸色正常，竟然是处于完全正常的状态。难道这小鬼竟然已经将那一把孽海果全数消化了？她一时惊疑不定，全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唯有静观其变。

却也不知过了多久，谈宝儿陡然睁开眼睛，双目中顿时射出两道蓝色闪电，闪电所过之处，水流被分成两半，半晌没有复合。

烟霞大吃一惊，正不明所以，却见谈宝儿双唇一裂，大嘴张开，喷出一口金色霞光，她才觉得耳中传来一串惊雷炸响之声，那霞光挟带着一股巨力已然到了身前，她大吃一惊，忙运转九阴流水阵瞬间脱出孽海。

但等她才站到海面之上，谈宝儿却也已从海中飞出。只见谈宝儿的身体晃了一晃，瞬间变成三头六臂之身，三十根手指一起发动，成千上万的蓝色闪电顿时从指尖飞出，倾泄到四周方圆百丈之内，立时惊起血浪滔滔，海水为之分流。

“不好！这小鬼走火入魔了！”烟霞眉头大皱，便要飞身上前相助，但谈宝儿的眼光却已扫到她身上，那咄咄排空的万千蓝色闪电便在一瞬间全数落到了她身上。

只是一个刹那，烟霞引以为傲的九阴流水阵便被这些闪电给轰了个烟消云散，若不是她及时又补了一层蓬莱的弱水三千之阵，瞬间聚集了三千斤血水，组成一个防御水墙挡住闪电余威，她已然香消玉陨了。但即便如此，当今蓬莱掌门的师妹孽海守护至尊同时还兼职做过前任草原神使的烟霞，还是被瞬间击出百丈之外，贴着孽海水面滑行许久才定下身形来。

谈宝儿在击出这一排蓝色闪电之后，放声大笑：“气凌九霄，惟我至尊！原来这就是九霄之气！”他一笑完，神智却也瞬间恢复过来，四处找找，却没有看到烟霞，忙运转青龙诀，视野顿时遍布周围三千丈，发现口角溢血的烟霞，暗叫一声糟糕，踏着凌波术飞行过来。

“对不起啊姐姐，那个……刚才我……”谈宝儿摸摸头，很有些不好意思。

烟霞却没有理会他的道歉，而是招招手道：“过来过来，让姐姐看看！你这小鬼还真是个怪胎，怎么吞了那么多孽海果都没有事？而且好像还因此功力大进？”

谈宝儿走到烟霞身边，任她全身捏捏摸摸的，自己却露出后怕神情道：“这孽海果一颗两颗的也就罢了，一旦服多了威力果然是惊人的，不过因为这些孽海花本身就是神血所化，而我身体里的真气却是众神之主的羿神所修炼的，天生对他们就有一种慑服力，所以我才可以吞下这么多都没有事。”

“那你不是随便吞多少都没有事？看起来你成为天上地下第一人的理想并不是个虚无缥缈的梦啊！”烟霞又惊又喜。

第二十八章 孽海花开 （2）

谈宝儿看她真心为自己高兴，暗暗感动，却摇头笑道：“也不是这样。刚才我一下子吞服了一把，已经将羿神诀从第一阶段的大地之气提高到了第二阶段的九霄之气境界了，以后再服，除开固本培源之外，再不会有什么别的用处了。”当下细细将刚才迷糊之间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烟霞恍然大悟，道：“你个小鬼，还好这次你领悟到九霄之气，不然已经被那神火给烧死了，下次可别这么莽撞了！”

谈宝儿连连点头，像极了个乖宝宝。

烟霞笑笑，拍拍他肩膀道：“我看你刚才那一击，功力竟已在我之上，即便遇到四大天人，也有战胜之机，姐姐我很是放心放你出海了！”

“姐姐你这就要赶我走？”谈宝儿失声道。他自幼没有父母，在这短短一段时间里，已当烟霞如姐如母，对她已然有了一种依恋，一听说前者要他离开，大是伤心。

烟霞笑道：“痴儿，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该散时就散吧，别做那小女儿情态，平白让我看不起你！”

谈宝儿用力忍住眼泪，点了点头，勉强笑道：“知道了姐姐，我不会让你失望的。那我先走了！回头我会来看你的！”

烟霞点点头，最后看了谈宝儿一眼，裙袖一挥，谈宝儿身后的虚空顿时裂开一条巨大的口子，里面一阵旋风飞出，卷住他，瞬间将他吞没，口子随即合上。

谈宝儿只觉得眼前一黑，睁眼再看时，眼前夜黑如墨，星辰在天，四周山风凛冽，自己已经重新在悬崖之上。他轻轻叹了口气，收拾情怀正要离开，却见那虚空中又闪出一道裂缝，一团黑物从中飞出，落到地上显现出一个的人形状，却正是带他进入蓬莱禁地的蓬莱七星之首左连城。

左连城看到谈宝儿，不由惊喜交加，热泪夺眶而出，上前一把抱住谈宝儿的脚，哭道：“战神大人，能再看到您，真是太好了！”

谈宝儿飞起一脚，将这厮踢出老远：“干什么，找死啊，本大神的真身也敢亵渎！”

左连城猝不及防下被摔得头破血流，却也反应过来，忙陪笑道：“大神不要误会，小人只是刚刚险死还生，所以见到您才很激动，不是存心冒犯！”说时将孽海中经历细细说了一遍。

原来左连城本来是用揠木之阵，驾了朵碧云停在孽海上空等待着谈宝儿上来，但不知何时被莫名其妙地扔进了一个古怪的空间，他全身无力无法动弹，但偏偏四周全是鳄鱼狮鹫等猛兽恶禽，不断撕咬他的身体，痛楚难忍，但就在他自以为必死的时候，却忽然发现自己能动了，而下一刻他就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禁地之外。

谈宝儿听他叙述，自然明白是烟霞恼他随便带外人进出禁地，算是给他的薄惩，那些猛兽恶禽应该都只是阵法幻像。但他却不说破，反是一副气乎乎的样子道：“你还好意思说，我在血海之底，本来是搜索神兵法宝的，但看到你被困到仙阵之中，这才拼死救你出来，连一件法宝都没有时间收取，你说这笔账咱们怎么算？”

左连城闻言又是懊恼又是感动：“啊！大神你为了救小人，连法宝也没收取？这……这叫小人怎么报答您才好呢？……啊！有了！”左连城忽然叫了起来。

谈宝儿被他吓了一跳，怒道：“你个白痴，想吓死你爷爷啊，没事鬼叫鬼叫什么！”

左连城被大声呵斥，却不敢生气，反是陪笑道：“大神息怒，大神息怒！是这样的，这仙家禁地出来了，就要再过十五天才能进去了！大神得不到里面的法宝，心里想来很不愉快！不过小人已经想到另外一件宝物，可以让大人开心开心！”

“哦？什么宝物，说来听听！”谈宝儿顿时来了兴趣。

“这件宝物么，此刻正在凌霄殿里！大人还请移驾！”左连城嘿嘿笑了起来，眼中尽是邪恶光芒。

谈宝儿看他笑得诡异，不由更加好奇：“妈的！你别卖关子，先给老子说，到底是什么好的宝物可以比得上仙家法宝？”

左连城忙道：“回大人的话，我们蓬莱呢，最重要的法宝都被家师藏在水天阁里，但老实说这些东西对凡人或者是宝物，但对大神你来说，只怕用来擦屁股你都嫌他脏！所以呢，小人这次献给你的，并不是一件东西！”

“不是东西？那是什么东西？”谈宝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左连城嘿嘿笑道：“是一个活人！一个活色活香的大美人！蓬莱最美的美女，我的师父罗素心！此刻她正在凌霄殿里，我这就带大人去，你看如何？”

“你……你说的是真的吗？”谈宝儿万万没有料到左连城竟然会想出这样一个混账主意来，一时只有瞠目结舌的份。但这副表情落到左连城眼里，就变成了失魂落魄，于是忙不迭地陪笑道；“当然是真的，当然是真的！小人敢以性命担保，我师父绝对是整个蓬莱第一美女，容貌绝对比仙女还美，大神你见了就知道小人不是说谎了！”

谈宝儿觉得自己快被这混蛋给打败了，自己已经算是很无耻了，没有想到和左连城一比，才知道自己纯洁得像个三岁的小孩！他心中转着念头，表面却沉吟道：“那好吧！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本大神不成全你就显得有点矫情了！你前头带路，咱们这就启程吧！”

左连城忙不迭的答应，前头带路，两个恶棍怀揣着鬼胎，放声大笑，一起离开悬崖，朝着凌霄城方向走去。

长夜未央，星辰闪烁，冬日的夜晚，空气湿冷。顺着崎岖山路，两人不时再次来到之前那个绝壁甬道。谈宝儿再看峡谷上的古怪图文，那些图形他依旧不识，但那些这些文字却终于想起自己当日是在葛尔草原上曾经见过，这正是草原各族的通用胡文。

当日在草原的时候，胡戎族长之女桃花曾经教他认过，可惜当时他多数眼光都逗留在了桃花身上，这些字自是人家认得他，他认不得人家。

谈宝儿想起这些绝壁上的文字该是烟霞入禁地之前刻上去，以遣思乡之情。只是却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不然倒是可以想知道她有什么心愿也未可知。一念至此，他再次将那些图文默默记忆一遍，希望将来回到草原去找桃花问问。

出了绝壁甬道，两人展开身法，穿过草莽，过不得多时，到了瀛洲广场，再上登云梯，一路无事，不时重新登上凌霄城。

上次昊天盟大战蓬莱，凌霄城被楚接鱼和轩辕狂两人联手弄得灰飞烟灭，重建之后，城中戒备已非前日可比。当时谈宝儿虽然到了楼阁上作壁上观，但视线仅仅限于广场四周，对于凌霄城深处如何并不知情。这次进来，才发现这里楼阁成群，建筑雄伟深邃，比之永仁帝的皇宫并不多让，暗自叹为观止。

好在左连城本身就是蓬莱首徒，熟悉建筑格局和巡逻守卫的顺序，而谈宝儿经过在孽海中一圈打转，得到孽海果之助，一身法力已然凭空晋级到了和四大天人同级的恐怖境界，此外孽海花开的刹那，他的精神力更是有了长足的进步，对事物的敏感程度远远超越以往。这两人联手，自然是进出这防备森严的凌霄城如入无人之境。

两人在楼阁阴影间也不知穿梭了多久，谈宝儿渐生烦躁，皱眉道：“你爷爷的！到底还要多久才到？”

左连城吓了一跳，忙传音道：“战神大人请息雷霆之怒，这不你看，前面这可不就到了吗？”随着他手指方向，前方忽现一片白石所造楼阁，如一片白色长云，攀在一座险峰的崖壁之上，极是清雅脱俗。

谈宝儿点头道；“不错不错，这个房子建得很有创意很有品位嘛，是谁设计的？”

左连城闻言不禁轻笑着点了点头，认真答道：“除开逸仙楼，其余都是无极祖师设计的！”

要知道两人现在所看到的地方，正是蓬莱派的白云深阁，除开刚刚他们去的那个仙家禁地之外，这里就算是蓬莱最重要的地方了。因为藏着蓬莱所有典籍和法宝的水天阁，供奉历代蓬莱祖师灵位的逸仙楼，以及蓬莱掌门住的入云阁，全都在这里。

“哦！是那臭小子啊！了解了！”谈宝儿装模做样地点头。

左连城道：“大人，这里是蓬莱布局最森严的地方了，以小人的能力，是偷进不了楼的了！你看要不就你自己去家师所在的入云阁吧！”

谈宝儿笑嘻嘻道：“谁说要你偷偷进去了？你给老子正大光明地进入云阁去！反正这次事了之后，你也要成神了，走之前总要给你师父道别的不是？”

左连城无奈，只得陪笑道：“是，是，小人这就去，请大人随后跟来！”谈宝儿盯着左连城的眼睛，笑嘻嘻道：“放心吧，我随后跟来！”

左连城来到白云深阁入口的地方，头脑很有些晕眩，招呼也不打，就朝里面走，两名守卫见是他，却也不敢拦阻，任由他进去。

但紧随左连城的身后，却似乎有一道淡不可见的影子贴身跟随着，刹那也闪身入门而去。其中一名守卫擦擦眼睛，碰碰旁边的人道：“小四，你刚刚有没有看到其他的人跟着大师兄过去？”

小四笑道：“你个家伙，该不会是这几日做那事太多，头晕眼花了吧？这是白云深阁，每一寸土地每一寸空间上都有着至少十八层阵法的禁制，除开本门中如大师兄这样的高手，即便是楚接鱼那样的变态，也是不可能偷摸进去而不触发禁制的。”“说得也是！”那守卫点点头。

两人说话的空档，左连城已经进了白云深阁，走不得多时，已然到了入云阁前。负责这里守卫的却是蓬莱七星的老七卫容。卫容见左连城到来，不由喜道：“大师兄，你终于回来了？师父和我们大家都在到处找你呢！师父正在里面等你，你快些进去见她吧！”

“嗯！”左连城点点头，不再多说，推门进去。卫容看他怪怪的，自不疑他心中有鬼，只道刚才战神殿里发生的事严重打击了他的自信，也不以为怪，只是暗暗叹息。

入云阁共有两层，左连城进到底层之后，四处张望，却不见谈宝儿，正自奇怪，却见身边光影一闪，谈宝儿已经显出身形来。左连城又惊又佩，道：“大神你真是厉害！这边禁制极多，你居然也神不知鬼不觉地进来了！”

在孽海之中，谈宝儿的真气和念力都有了长足的进步，体内除开大地之气外，已然多了一种九霄之气。与大地之气配合的身法是凌波之术，而与九霄之气相配合的身法就叫御风弄影术，这种法术施展开来，他整个人再不是实体，而是变成了一阵毫无痕迹的风或者一个淡淡的影子，旁人根本无从发现。

谈宝儿自然懒得解释这些高深，只是淡淡一笑道：“这种禁制，老子一泡尿也将他冲垮了！别说了！我们先上去办正事！”

“好……咦，大人，怎么你又不见了？”

“难道我每次进入阵法中隐身都要告诉你啊？别那么多废话了，快点上去帮我通传一声！”

“通传一声？”左连城愕然。

“难道你连这个都不会？你这个候选掌门是吃什么吃大的啊！”谈宝儿很火大。

“是是是……”左连城头脑冒汗：“大神您稍等，小人这就给你通传去！”说完蹬蹬蹬踩着楼梯上去了。

左连城战战兢兢地走上楼来。这时候罗素心正盘膝坐在床上，思索着什么问题，睁眼见他进来，诧异道：“连城，你半夜三更来找为师，有什么事吗？”

左连城看她眸光清澈如水，没来由心头一寒，但随即想起自己现在有战神罩着，实在不用惧怕这些凡人，当即胆气一壮，哈哈大笑道：“不是我，是战神大人要找你！他过一会就要上来和你共渡良宵，要你先去准备一下！”

罗素心脸色骤冷，喝道：“左连城，你胡说什么？”

左连城被她一喝，顿时有些发颤，耳边却忽然响起谈宝儿的声音：“你怕个鸟啊，有老子罩着你呢！”他胆气顿时为之大壮，再次大笑道：“我可没有胡说！战神大人莅临天下，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你……”罗素心气得脸色发紫，急怒之下，手掌一挥，正正地印在了左连城胸口上，封水阵法发动，封住了他全身血脉，顿时死于非命。临死的时候，他眼中一片的迷茫，显然想不通战神为什么不救自己。

罗素心在一个阵法将左连城打得永不超生之后，心情忽然平静下来，察觉出不对的她当即驾驭着碧云朝楼下飞去，但等她落到楼下时，四周空无一人，装神弄鬼的谈战神大人早已逃之夭夭了。

罗素心想了一阵，最后终于归结到刚才左连城被谈容的法体展现的奇迹给吓得走火入魔了，才做出如此有违常性的举动来，最后叹息一声，叫来众弟子将事情简略说了，众人都是叹息惋惜不已，各自忙着操办后事，一时哀鸿遍野，哭声震天。

却说谈宝儿，在孽海之中他精神力大增之后，已然可以使用小三留下的一法万相术，刚才在进入白云深阁之前，他已在左连城身上放下了一个万相术的副相，通过副相和本相的精神联系，他虽然在楼下，依旧很清楚地知道楼上所发生的一切，在左连城身死的一刹那，他已然收回念力，吐吐舌头，瞬间转移出入云阁。

在他原来的计划里，这次只是想让左连城这个混蛋身败名裂，但万万没有料到罗素心出手这么狠辣。只不过对于左连城这种人，他是没有一点怜悯的，暗暗冷笑几声之后，御风弄影术施出，整个人顿时在瞬间化作了一阵清风，飞出白云深阁，沿着来路返回，越过重重楼阁，不时来到凌霄城中。

他化作清风围绕着凌霄城转了一圈，非但没有找到若儿和楚远兰两女，就连寒山派一干人等却也遍寻不到，不由大是奇怪。

他想了想，飞出凌霄城来，却发现在蓬莱派专门为自己建造的战神殿外，此刻竟围着一大堆人，定睛看去，却正是寒山众弟子。一大帮人围在殿门口，吵吵嚷嚷的，脸色多有不平。

谈宝儿法力大增之后，耳力却也是今非昔比，远远地他就听见这些人吵嚷的内容，却正是因为自己的“法体”已不见，只以为是蓬莱不守信用，一个个都嚷着要找蓬莱的麻烦。

谈宝儿暗自感激，心说毕竟老子死了之后，肯真心对自己好的人还是有不少，可不能让这些人继续为自己担心下去了，当即展开风形，顺着人缝溜了进去。

神殿之内，若儿、楚远兰和秦观雨三女正在自己的神像下，一个个梨花带雨，愁容满面，而无法却正抓着两个负责守卫的蓬莱弟子，提着醋钵似的硕大的拳头，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逼在那两人的脑门前，旁边寒山掌门的清惠师太正在好言相劝道：“无法师侄，不要再逼问他们俩了，依贫尼的看法，他们俩也是真的不知道圣僧的法体去了何处。”

“是啊是啊，最后看到战神遗体的是大师兄，大师你尽管去找他，别为难小人啊！”一名守卫哀求道。

无法眼睛血红，怒道：“阿弥陀佛，那龟儿子知道我们要找他，早带着老大不知跑哪个乌龟洞里去了，我们怎么找得到？”

这时候，楚远兰忽道：“算了无法，他们多半也不知道，我们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去找人要紧。你和寒山的诸位下山四处找找，我和公主去找罗掌门，或者她应该知道怎么找到左连城吧！”

清惠师太点点头道：“眼前也只有如此了！”说完带着寒山派众人就要离开，而无法等人也提不出异议，也都转身正要出庙，却在这个时候，秦观雨却惊呼起来：“啊！你们快看！”

众人回头顺着秦观雨所指的方向看去，一时皆呆住，各自惊喜交集。原来就在刚刚众人转身的刹那间，谈宝儿已出现在那个神像上的香案之上。

若儿和楚远兰回过头来，却发现自己思念了千万次的心上人，此刻真的斜坐在香案上，正看向自己。那坏坏的熟悉的微笑，那明亮的双眼，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千言万语却已尽在不言中。

“老公！”“容哥哥！”两女惊喜无限，同时欢呼一声，纵身朝着谈宝儿扑了过去。“在！”谈宝儿大笑着答应，一手一个，将两人紧紧抱住。

“哈哈！老大！我也来！”无法喜极而泣，也朝着谈宝儿扑了上去。“哇塞！老子只有两只手，滚远点！”谈宝儿笑骂一声，侧身一让，同时飞起一脚，正中无法的屁股，后者哎哟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场中所有的人都笑了起来，但笑过之后，却都觉得眼角有些湿润，在这一刻，大家都没有去想为什么谈容忽然死而复活，心中都满是感动。还有什么比多日的生死守候终于相思得偿更让人想流泪的呢？

“谈大……”秦观雨在两女扑上去的时候，脚下动了动，但却终于没有过去，后面的话出口之后也变成了一串无意义的呻吟低语。看到若儿和楚远兰脸颊都是泪珠滚动，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眼眶中有些湿热，慌忙转过头去，悄然朝殿外走去，但一行泪水却已不争气地洒落在刚刚留下的脚印里。

在这一刹那，秦观雨忽然觉得自己竟然很嫉妒自己的好朋友若儿和楚家小姐。她拼命地让自己不去想，但从寒山的那个夜晚第一次见到谈宝儿，到这一路行来，和这个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却一股脑儿地涌上心来，让这个在尼庵中苦修十八年的少女的心，再不能古井不波。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秦观雨轻轻地告诉自己。但这一刻的她，却怎么也无法将自己的情绪从这些梦幻泡影里抽离出来。她做不到如是观。

她信步走出神殿，只见殿外星斗满天，轻柔的夜风好像一双双温柔的手，吹在她的脸颊，抚摸着她寂寞的女儿心。

却在此时，东边的天际却忽闪出一道刺目的闪电，那闪电是如此的巨大，仿佛是一把倚天之剑，剑光在一瞬间将苍穹撕裂成两半。

但这闪电来得快却也去得快，仅仅是一刹那之后，降落到蓬莱三十六岛的一个小岛上，惊起震天动地的巨大轰鸣声后，随即一闪而逝，天地复又归于寂寂。

秦观雨却敏锐地察觉到这道闪电的不同寻常，不及细想，当即展开御物术，凌空飞起，朝着东南落了过去。

虽然闪电落下的小岛和瀛洲岛距离不算近，而最要命的是在蓬莱，处处都是阵法，要想凌空直飞过去，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是以秦观雨虽然全力施展念力，等她落到这个小岛上时，已经是一刻钟之后。

那道闪电在远处看来已经是声势惊人，落到岛上之后所产生的威力更是触目惊心。秦观雨一眼望去，只见这岛山上已经凭空被炸出了一个方圆里许的大圆坑，而坑的四周都是燃烧着熊熊的烈火，白烟升空，如云蒸霞蔚，极是壮观。

秦观雨瞠目结舌一阵，朝着圆坑飞了过去，但她刚一落到圆坑的边缘，却陡然感觉到坑里有一道凛冽的寒气箭射而出，直冲九霄。

秦观雨不敢直挫其锋，忙朝旁边闪过，便见一道白光已从坑里直射出来。那白光射出坑外，定下身来，仔细一看，却是身着白裙的赤足美女。

“谢姑娘！”秦观雨看清这美女的脸之后，不由叫了出来，“你怎么在这里？”

这白裙赤足的美女自然正是魔教圣女，魔陆第一高手魔宗厉九龄的弟子谢轻眉。谢轻眉看见秦观雨也是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原来是秦姑娘，真是巧啊！”

“巧什么巧？小师妹你遇到我们魔族的熟人了吗？”谢轻眉的话音方落，一个铁塔似的巨人大叫着又已从坑里跳了出来。

秦观雨见这人身高八尺，还一身的腱子肉，手里竟然托着一个巨鼎，大如洪钟，造型古朴，本已是一惊，但再听见他的话，立时变了脸色，厉声道：“你们是魔族的人？”

铁塔巨人听秦观雨这么说，也是大失所望，随即咧嘴露出雪白的牙齿，怪笑道：“原来不是魔族的啊！那可怪不得天狼大人我杀人灭口了！”当即身形移动，伸出一只擎天巨手就朝秦观雨的咽喉抓了过去。

“别节外生枝了，三师兄！趁蓬莱的人还没有到，咱们还是快点走吧！”谢轻眉气得不行，这个天狼师兄，老是一说话就能泄露自己的底牌，让人气个半死。

天狼伸出去的手这才收回，看着秦观雨怪笑道：“算丫头你好运，爷爷今天忽然不想杀人了！”当即两人飞身朝着海面落去。

秦观雨虽不明白这两人搞什么鬼，但既然是魔族之人，自是不能放过，冷喝道：“哪里走，都给我留下吧！”飞身起来便要追去，但她才一动，那巨坑里却瞬间蹿出一片乌光，朝她猛扑过来。

秦观雨隐隐闻到一阵腥气扑鼻而来，知道有毒，不敢怠慢，身体不得已下朝后一仰，同时施个《御物天书》里的御木诀，意念到处，巨坑四周许多正在燃烧的树枝纷纷离地而起，如离弦之箭，朝那一片乌光射去。

“啊！”只听得一片难听至极的惨叫声响起，那片乌光坠落下来，变成了一个个蛇首人身的怪人，各自搂着被树枝射中的地方，在地上蠕动哀嚎。

秦观雨却不知这正是魔人八族之一的蛇人族，只道是什么妖物，惊愕不已。那些蛇人叫了片刻，随即身体蜷缩成圈，化作一条条黑色大蛇，一命呜呼。

秦观雨愣了一下，忽然听见海面传来阵阵水声，定睛看去，却见谢轻眉和天狼已然落到海面一条小船之上，小船破开水面如箭远去，她再想追时，却已然不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舟帆影消失在海天明月之间。

“是什么人？”一个声音响起。秦观雨回头过去，发现问话的正是谈宝儿，幽幽道：“你舍得过来了吗？来的是谢轻眉！原来她竟是魔人！”

“啊！是吗？”谈宝儿被秦观雨的态度和她突然发现谢轻眉的身份搞得有点蒙，半真半假地愣了一下，“那我们快追！”

“不用了！”秦观雨将他拦住，“已经走得太远，追不上了！”

这时候若儿、楚远兰、无法和寒山派人次第到达。众人先前也是在瀛洲山顶看到闪电，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那大坑都是吃惊不已，再听秦观雨的叙述，一个个瞠目结舌之余，纷纷议论起来，全然不知道魔人是如何突破九鼎大阵进入神州的。

这时候，天边又闪过两道光华，落下地来，却是轩辕狂和罗素心。原来刚才在瀛洲山顶，两人也都看到了这边发生异常景象，忙一起赶了过来。

轩辕狂在人群中看到谈宝儿，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上前一把抱住谈宝儿，大力拍着他后背，大声道：“二弟，还是两位弟妹有眼光！她们说你没有死，你果然就没有死！妈的，你个混球，怎么现在才醒来，害得老子白白为你担心……”说到后来，他眼眶一红，渐渐泣不成声。一代绝世高手，竟然孩子似的当众哭了起来。

谈宝儿大是感动，却一把将轩辕狂推开，哈哈大笑道：“妈的，一个大男人怎么哭得像个娘们！像我这样的盖世英雄，本该是拉风得像漆黑中的萤火虫一样，那么忧郁，那么的出众，即便是我睡着了，身上也该光华万丈才对。这魔人还没有赶出神州；神州百姓还等我拯救他们于水火；我的好老婆们还等着我……；你看看，老子还有好多大事没有做，你这没有眼光的家伙，怎么能认为老子就这么不负责任地死了呢！”

他语调夸张，众人闻言都不禁笑了起来，轩辕狂自也是失笑，道：“妈的，说得对！最重要的是你都还没有和我好好喝几坛酒，怎么能就死了呢！”

“哈哈！几坛怎么够？至少也要几缸啊！”谈宝儿大笑。

众人也跟着笑了起来，一时间竟然没有人去管那刚刚被魔人弄出来的大坑，全都沉浸在一种喜悦里。

第二十九章 大乱之源 （1）

众人说笑中，又有许多蓬莱弟子闻讯赶来，除开左连城之外，蓬莱七星的其余六人全数到场。罗素心自从到达之后，一直没有和谈宝儿说话，此时却从人群中走出，慢慢走到谈宝儿面前，忽然双膝一曲，跪了下去。

谈宝儿大吃一惊，忙伸手去搀扶，却发现后者身体重如万斤，鞋底和地面接触的地方隐然有黄光灿烂，知道她是暗中使了个蓬莱的土系高级阵法立地千钧，使身体和地面融为一体。

谈宝儿心知以自己今时今日的功力或者可以强行将她扶起，但一来这样太扫她面子，二来自己也并不打算暴露实力，唯有苦笑道：“罗掌门你这是做什么？”

罗素心诚挚道：“谈将军于我蓬莱有存亡大恩，请受素心三拜！”说完当即低头下去，谈宝儿自是装模做样的闪到一边，但罗素心却随着他身形移动转动身体，坚持磕了三个响头。

其余蓬莱弟子见了，也忙跪下道：“谈将军请受我三拜！”一时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攒动，好不壮观。

谈宝儿心头得意，心道：“没有想到老子也有今天，整个蓬莱派的人都给老子磕头，要是回头到如归楼说去，老胡和张三估计也得嫉妒死了！”口中却笑道：“大家都起来吧，这又不过年的，本将军可没有红包给你们！”

众人这才起身。罗素心一拱手，正色道：“大恩不言谢！谈将军今后若有任何吩咐，蓬莱一派随叫随到！”

“呵呵，放心吧，我不会和你客气的！”谈宝儿笑着点点头。他回头望了望那巨大天坑，这才想起秦观雨说这坑竟似是谢轻眉所造成，忙朝那坑走过去，边走边问秦观雨道：“观雨，你真的看到谢轻眉从这里出来吗？”

秦观雨点了点头，道：“没错！这地上的就是魔族蛇人的尸体，她身边还有一个叫天狼的魔人一起！哦，对了，她手里还拿着一个鼎，样子很是奇怪！”

“鼎？”谈宝儿闻言顿时停住脚步，“那鼎什么样子？”

秦观雨想了想，道：“青铜质料的，具体的形状说不上来，只是很古朴的样子，不常见到！”

“古鼎！”谈宝儿的脸色顿时大变，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那巨大圆坑边上，极目看了看，却看不出个所以然，当即飞身落了下去。旁边众人见了，忙也各自跟着跳了下去。

这是一个圆锥形的巨大深坑，但四壁的石痕却不是新的，上面刻着各种各样的花纹，显然是存在已久。这石坑高达百丈，下到底部的时候，黑漆漆的一片。好在众人都视力惊人，而且蓬莱弟子也带有照明的明珠，倒不难视物。

谈宝儿看了看四周，问罗素心道：“罗掌门，这个地下大坑有多少年代了？”

罗素心苦笑道：“说了只怕你不信，这坑的存在包括我在内，都是一直不知道的。”

无法叫道：“真的假的罗掌门？你看这四周的花纹都很古旧的，说不定这里就是你们蓬莱派藏银子的地窖啊！嘿嘿，这下可是被魔人一下子都给弄走了吧！”

罗素心怎么也想不到这秃驴有如此丰富的想象力，苦笑着正要解释，却听楚远兰失声叫了起来：“神州九鼎！”

四周所有的人闻言都是大吃一惊，齐齐将眼光集中到她身上。唯有谈宝儿却早已猜到这里多半埋藏了神州九鼎之一，而被谢轻眉带走的那只正是九鼎，闻言大是颓丧。

众人瞩目里，楚远兰道：“这四周石壁上的文字，应该是上古众神时代留下的，因为这些字是古代的金文。”

“哇！兰嫂子你好厉害，连金文都认识？”无法佩服至极。他自幼混在禅林藏经阁，可说是饱读天下经典，却也并不认得这些文字。

其余诸人自也不认得金文，闻言也是点头，心说谈容名震天下，没有料到他的未婚妻也是一般的出类拔萃。只有谈宝儿暗自诧异，心说这丫头好像是什么输赢（疏影）传人，难道她们这一派除开教人怎么赌钱外，还教人识字，天底下还有这么好的赌场？回头有机会了得找无法仔细问问。

楚远兰淡淡笑了笑，又道：“这些金文的大意是说，这里收藏了神州九鼎之一的流金鼎。从观雨的叙述来看，那鼎多半已经被魔人带走了！”

这下子人群“轰”地一下炸开了。要知道禹神的九鼎大阵的传说神州人尽皆知，而魔人一碰触到九鼎结界就会被烟消云散，更别说亲自带着九鼎走了。这一场大乱，只怕已是迫在眉睫了。

众人吵吵闹闹一阵，最后却都将眼光集中到了谈宝儿身上。因为唯有谈宝儿现在没有说话，而且通过上次力挽狂澜拯救蓬莱派的举动，加上他原来的声望，现在他在众人的心目中，地位已是如神一般。

但谈宝儿的心中现在其实也是一团糟。他早就觉得谢轻眉到蓬莱来一定有什么阴谋，初时他还以为是对蓬莱不利，但却万万没有料到是这里居然也收藏着一只九鼎，而且她居然轻车熟路地又像上次盗走吸风鼎一样，就将这只鼎也取走了，她到底凭的是什么呢？

他想了想，忽然一拍脑袋，对众人道：“你们先等等我，我去去就来！”说完身形一闪，投入海水中，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众人搞不清楚他搞什么飞机，但他入海之后就再也没有痕迹，却也追不上，只有耐心等待。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的样子，谈宝儿再次从水里冒出身形，落到岸上，却是衣衫如旧，寸布未湿，除开秦观雨和无法知道这是青龙诀的效果外，众人都是啧啧称奇。

“容哥哥，你刚去哪里了？”楚远兰代替众人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谈宝儿摇头道：“去了一趟水晶宫。本来以为青龙那老小子会知道魔人的去向，哪知道这小子去北溟渡假去了，没有打探出结果。”

寒山众人闻言是口念阿弥陀佛，蓬莱派的则是赞叹不已，但看谈宝儿的眼神都是更加直了。想想吧，青龙可是羿神座下四大神尊之一，常人只能在梦里才能看到他，谈容却去他家里玩像逛街一样容易，这样的家伙实在是牛得没边了。

“那谈将军，眼下我们该怎么办？”罗素心贵为一派掌门，但在谈宝儿这个战神转世面前就实在是不够看了，毕恭毕敬地问谈宝儿的意见。

谈宝儿道：“看起来这里真的曾经收藏了九鼎之一，如今落到魔人手上，如果她们将鼎带出神州，那九鼎结界就不攻自破，魔人就能从各个方向进军神州，那问题就大了！罗掌门，请你通知东海王以及四周诸岛，让他们提防。我要赶快回京城，让皇上下令全国搜索魔人的踪迹，希望能在他们将鼎带出神州前追回来。”

“好的！出去我就让人去办！”罗素心答应。

当即一行人从巨坑出来，重回瀛洲山。罗素心一面让人去通知东海王和包括昊天盟在内的一干党羽，一面让厨房煮下酒菜，在凌霄城中设宴庆祝谈宝儿“死而复生”。

席间被众人问起生死之谜，谈宝儿这贱人当众撒了个弥天大谎：“当日击退凌步虚之后，我真气耗尽，元神出窍回归神界，才被羿神告知我是战神转世，唉，我本来是打算在那边多玩玩的，可是想到我的老婆们还在这人界等着我，就赶忙跑回来了，不想也就在那喝了顿小酒的功夫，这一回来人间已是三个月了！”

众人听得是目瞪口呆，啧啧赞叹，心中对他越加敬重。若儿和楚远兰却是心中甜蜜，一左一右搂着谈宝儿的两个肩膀，全然不顾忌自己的身份，搞得旁边人艳羡不已。

既然他当众承认自己是战神转世，那其余一切神迹也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解释通了。罗素心想起左连城用火去烧战神，最后落得走火入魔被自己打死，心中一阵叹息。

因为谈宝儿对蓬莱有关乎存亡的大功，席间蓬莱众人不断上来敬酒，谈宝儿酒量颇豪，来者不拒，却越喝越是精神。旁边众人看了自以为他是战神转世不足为奇，谈宝儿自己却是诧异至极，他先前酒量虽好，却也不到千杯不醉的境界，此时却怎么喝也不醉，仔细想来该是功力大增，酒量也因此大增。

这一夜折腾，不许久就已到天亮，谈宝儿立时向罗素心提出要告辞。罗素心道：“战神大人，我有些不情之请……不知能否移驾几步说话？”

谈宝儿笑道：“只要大哥不怕我挖他墙角，我无所谓的！”轩辕狂笑道：“你要是有这本事，我是没有意见的！”

谈宝儿冲若儿和楚远兰笑笑，和罗素心到了凌霄殿中一处无人房间。罗素心张嘴想说什么，却似乎又问不出来。谈宝儿看她欲言又止，笑道：“罗掌门是有太多的问题问我，一时却不知从何问起是吧？那我就先说说屠龙大哥的事吧！”

他当即将自己在天牢中遇到屠龙子的事简略说了一遍，然后说到自己两上蓬莱，一直说到自己对阵楚接鱼时都是真实，而昏迷之后的情况自然是说自己回到神界，一顿的玄虚。

罗素心听得一愣一愣的，幽幽叹了口气，道：“大师兄你这又是何苦呢，我当年只不过随便说说罢了！你这后半生都在想破解张若虚的九九穷方阵，因此耗尽生命，但却没有想到这阵最后竟然救了整个蓬莱！这其中恩怨，实在是难说得很！”

谈宝儿曾经听烟霞说过，知道她和屠龙子之间似乎有感情纠葛，自己不便插嘴，只有装傻点头。

叹气完，罗素心又道：“谈将军，劣徒连城之前多有冒犯，但他也已经神智失常，被我不慎毙于手下，之前得罪之处，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啊！左兄死了？”谈宝儿装模做样叫了起来。

“嗯！”罗素心点点头，望向谈宝儿的眼睛，“他死了也就罢了！不过他身上的我派掌门信物碧玉符却不翼而飞。我听弟子们说，他临死之前，唯一最近距离接触的就是您，不知那碧玉符……”

谈宝儿心头大喜：“有竹竿敲了！”当即点了点头道：“不错，那碧玉符确然是在我身上。是这样的了，当时他一进来的时候，我正好还魂，顺便就从神界带了一颗可以让凡人直接成仙的丹药回来，他非要跟我买，但身上又没有银子，就将这玉符押给我，说是当一百万两！你看，这个，他这人虽然不怎样，但我不可能有生意也不做是吧，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罗素心听得将信将疑。本来这诸神传说已是虚无缥缈之事，她不愿相信，但谈容年纪轻轻就能做下许多惊天动地的事，若说不是天神转世，却又难以服人。她再一深想，想起左连城的今天行动反常，只怕是吃了神药以为自己要成仙了，才敢如此放肆，只是没有料到那丹药的效果并不是立时生效吧！

想“明白”道理，罗素心暗自惭愧，对谈宝儿道：“谈将军，请稍等片刻！”说时转进大殿内堂，过不多时捧出一大堆银票，“将军，这是一百万两，算是代劣徒所偿！”

“这银子呢，我本来是用不着的。不过眼下前线战事吃紧，我就当是你蓬莱捐献的军费吧！”谈宝儿假惺惺地收了银子，将玉符归还，心中却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罗妹妹这么爽快，要一千万两就好了。

罗素心觉得谈容既然是战神转世，自是真的不需要金银这些俗物，闻言只觉得顺理成章，再无怀疑，反是对其高尚人格赞赏不已。

两人又说一阵闲话，出了大殿来。外面天光大亮，广场上寒山派众人已将九木神鸢准备好，若儿等人也已上去，只等谈宝儿一上去就可以出发。

谈宝儿就要启程，却被轩辕狂叫到一边。谈宝儿看这老小子神秘兮兮的，不由低声抱怨道：“大哥，怎么你两夫妻都是这样，非要把人家拉到一边私会才满意啊？”

“滚你爷爷个蛋吧！”轩辕狂笑骂一声，脸色随即变为严肃，“二弟啊，大哥既然认了你做兄弟，就不能不提醒你一下。你的阵法虽然奇诡，但楚接鱼的功力高深莫测，你上次能胜他实是侥幸得很！若是路上遇到他，可要多加小心。”

谈宝儿知道自己虽然得到孽海果之助学成了九霄之气，但楚接鱼却已超越了天人境界，一旦相遇胜负难说得很，闻言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却是心念一动，道：“大哥，似乎这天人境上面的逆天境你也已达到，你教我……嗯，好像没有什么时间了，那你随手给我一堆逆天境的绝世武功的秘籍什么的，我回头慢慢修炼，等我练成了，就不用怕他了！”

“不行！”轩辕狂摇头。

“为什么不行？还大哥呢，这点忙都不帮！”

轩辕狂笑道：“不是我不帮你，而是帮不了你。逆天境的领悟靠的是自己，不是别人能帮忙的！而且依我看，你这一辈子，都和逆天无望，老老实实的修炼你现在的功法吧！”

“有你这样做人大哥的吗？不肯给法门就算了，还诅咒我永远无望，真无耻！”谈宝儿心里很闷，摇头走开。见他到了九木神鸢上，清惠师太正要下令起飞，却听一人嘶哑着嗓子叫道：“等等我！”

众人诧异至极，偱声望去，却见一颗人头从登云梯方向慢慢冒了出来。这人一头的乱发蓬松，脸上脏兮兮的，看不清楚面容，自也不知老少，衣衫褴褛，与其说是穿着衣服，倒不如说弄了些碎布条胡乱缠在了身上。

众人皆愕然，显然弄不清楚这人的来历。那人张着一双空洞的眸子四处望了望，最后落到九木神鸢上，看到谈宝儿，眼神里顿时充满热切光芒，踉踉跄跄地就扑了过来，同时泪如雨下，用一种肝肠寸断的声音哭道：“老大，等等我，老大……”

“兄弟哪位啊？”谈宝儿觉得自己并不曾有这样一个小弟。

“我……我是小青啊！”那人哭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小青？别逗了，小青哪有你帅？”谈宝儿这没心没肺的贱人，一时竟没有想起小青是谁，出语就很敷衍。

“小青！”秦观雨闻言忙飞了过去将他扶起，回头对谈宝儿喜道，“谈大哥，真的是小青！我还以为他掉悬崖下摔死了呢，找了好多天没有看到……没有想到，这可真是……”她天生一副慈悲心肠，这一激动，顿时喜极而泣，再也说不出话来。

谈宝儿这才记起当日自己第一次上蓬莱的时候，被左连城骗进困天壁，小青因为走在最后面，没有进壁，却被左连城声称一个阵法打下悬崖深处去了。这些日子谈宝儿自己多历风云，奇遇连连，忙得应接不暇的，却也没有时间去记得这个来历不明的倔强小弟。这时陡然听秦观雨说眼前这人竟是小青，忙也下了神鸢，飞身过去。

他仔细一看，发现这人脸上虽然满是泥污，但轮廓间果然就是小青，心中也是不由一喜：“哇塞！真的是小青啊！怎么着，这几日都跑哪个烂泥堆里快活去了，连老大也不理？”

若儿本也跟着过来，闻言失笑道：“老公你又在乱说话！这可是个人，又不是乌龟，怎么能去泥堆里快活？”

小青苦笑，有气无力道：“这位姑娘是谁？我老大说的怎么会错？我还真是去烂泥里了！当天过桥的时候，我走得慢，等你们都进了房子我还没有进去，事后就被左连城给打下山崖，那山崖下面满是陈年烂泥，我直接落到泥堆里了。我一醒来之后就寻找路，努力地想爬出来，只是这山实在太高，我一直爬到今天才算是爬上山来！怎么样老大，左连城没有对你们不利吗？这是在哪里？”

“啊！难怪我在山崖底下找不到你！原来你早爬到别处去了啊！”秦观雨失声道。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望着小青，再也不相信世上有这样倒霉的家伙。静寂里，却听罗素心失声道：“你真被连城打进了万载泥潭？居然还自己爬了出来？”

“什么万载泥潭？”谈宝儿问道。

“是这样的。在通往困天璧的路上，那座铁桥之下很久以前是个山谷，阴冷湿润，每年山上的树叶和枯枝什么的掉进去，久而久之就腐烂，然后形成淤泥！等闲人掉进去，就爬不出来的！没有想到这位小兄弟年纪轻轻，居然有毅力坚持爬出来！真是难得！”罗素心眼中满是佩服。

听她这么一说，众人都对这少年的毅力肃然起敬。谈宝儿摇头苦笑，对小青道：“你这混蛋谁叫你逞能！当初要不是非要倔强得要一个人走，也不用吃这么多苦头了。三个月，妈的，你以为是三秒啊！以后不准这样了，知道不？”

“嗯！”小青认真点点头。

当下谈宝儿伸手一甩，运劲将他弄上神鸢。若儿等诸女也跟上。清惠师太见人齐了，便下令起飞。三百寒山弟子一起施出念力，九木神鸢带起一股猛烈旋风，扶摇直上万里苍穹。山顶蓬莱派众人挥手作别，人影渐渐变小，不时小如蚊蚁，到最后连那雄伟壮丽的瀛洲山也渐不可见。

因为此时距离蓬莱大战已有三月，而谈宝儿单刀赴会直上九灵山将南疆王贺兰耶树干掉之后，南疆就已经平定，当日跟随谈宝儿南下的金翎军众人自也已在小关的率领下回归京都大风城。所以九木神鸢上天之后，并不再去南疆，而是直接一路直朝大风城而去。

神鸢平稳飞翔之后，谈宝儿与若儿回到房内，望着窗外的白云流烟，突然想到烟霞，又由烟霞想起了孽海果，当即摸了一粒出来，递给身边的若儿。若儿看这果子小若胡豆，金光灿灿，可爱至极，不由奇道：“这果子好香哦！是什么东西？”

谈宝儿笑道：“我从神界拿回来的。每个凡人吃了都可以增加十年功力！”

“切！少吹牛了！你这瞎话能骗过别人，可骗不过本宫！”若儿撇撇嘴，“你这样子，哪里会是什么战神转世了！你这三个月究竟怎么回事？这果子又是哪来的？还不给本宫从实招来？”

谈宝儿想不到这丫头竟然聪明得如此冰雪，但这果子的来历却是不能说的，只能神秘一笑道：“这是大秘密，可不能告诉你！怎么着？怕这果子有毒，不敢吃吗？”

若儿撇嘴笑道：“谁说我怕了？你舍得害我吗？”谈宝儿听得心头一暖，觉得自己能得到一个这么信任自己的老婆，真是天大的福气，当即也不废话，施出九阴流水阵，将若儿护住，让她服下一颗。

不时若儿的脸色就变得通红，身体四周也是云蒸霞蔚，慢慢运功调息了约莫半个时辰，脸色恢复如常。谈宝儿见此喜道：“不错啊若儿，半个时辰就消化了一颗，看起来你应该可以服用第二颗！”

第二颗若儿消化的时间就稍微长了一些，足足用了三个时辰才算大功告成。这样的速度，自然是不能服用第三颗了。但这样的成就已让若儿开心至极，忍不住在谈宝儿脸颊上亲了一下道：“老公，我觉得自己丹田的真气真的好像增加了四倍！太好了，回去可以找父皇要云台点将录来玩了！”

“什么云台点将录？”谈宝儿摸摸脸颊问。

“嘻嘻，你不告诉我这果子的来历，我也不告诉你，咱们扯平了！我去叫楚姐姐来，你也给她吃几颗果子吧！”若儿离开房间，欢天喜地的出去了。

过不得多时，若儿果然带着楚远兰进来，随之前来的还有秦观雨和无法。谈宝儿拿出孽海果，展开阵法，给三人服用。

出乎谈宝儿意料，楚远兰和秦观雨居然也吞吃了两颗孽海果，至于无法则更是变态，竟然一下子达到极限的吃了三颗。虽然这三人的法力都是主修精神术，效果一时半会不能完全显示出来，但三人却都是直觉念力有了突飞猛进的增长。

见到这孽海果有如此神奇的效果，众人都是喜不自禁，无法更是打算用热吻来表达自己对老大的崇拜热情，但被谈宝儿的拳头无情的拒绝在他脸上。

闹了一阵，若儿道：“老公，我看不如将这孽海果给所有寒山派的人一颗，人人都增加十年功力，岂不是很好？”

秦观雨忙道：“不可！这果子如此珍贵，只怕谈大哥身上也没有几颗，不用随便送人！”

谈宝儿笑道：“不碍事，我身上不多不少正好还有八百来颗，这些东西留在我身上也没有用了，不如寒山派的人人手一颗好了！我是你们的圣僧，总该为你们做点什么的吧！大伙不用和我客气！”

“啊！八百多！你一下子全给我们了，那这怎么好？”秦观雨震惊之余只剩下感动了，觉得跟着谈宝儿这么慷慨大方的老板真是没有行错步。她却不知道这孽海果珍贵是不假，但谈宝儿这贱人在孽海中少说也搜刮了几百万颗，这区区八百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当下谈宝儿在自己的屋子里布下了一个时间比较持久的九阴流水阵，使得整个屋子看起来像极了一个水晶宫。秦观雨去请来寒山掌门清惠以及六大长老。对于谈宝儿要全力提高本派弟子的综合素质能力，这几位寒山巨头自然是搏命的支持，七个人嘴里虽然都没有说什么比较肉麻的感激的话，但这大恩不言谢，以后于公于私寒山都要听谈宝儿的驱使，大家却都是明白的。

于是在这七位巨头亲身体验了孽海果的神奇作用，各自服用了一颗孽海果，人人都觉得自己距离成佛成祖又大大地进了一步的情形下，规模壮观的寒山派集体增功行动正式开始。每日没有控制神鸢飞行的寒山弟子，轮流到谈宝儿的屋子里服用孽海果。

第二十九章 大乱之源 （2）

九木神鸢展开凌云金翅，扶摇在九万里高空，以肉眼难见的高速向着大风城疯狂的飞行，而寒山派的实力在孽海果的滋润下，茁壮的成长。

谈宝儿每日里则与若儿、楚远兰和无法三人混在一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犹如神仙。但神鸢飞了一日，他却忽然觉出什么地方不对，想了想才道：“啊！对了，今天一天怎么都没有看到观雨和小青呢？”

若儿笑道：“观雨姐姐虽然没有剃度，但怎么说也是出家人，老和你一个大男人混一起，怎么也不方便啊，在师门掌门面前总是要避嫌的！倒是小青，这小子古古怪怪的，不知道猫哪里去了，也不知一天在搞什么鬼！”

无法嘿嘿怪笑道：“谁知道这小子是不是暗恋着老大，自觉羞于见人才躲起来……”后面的话却没有说完，谈宝儿恼他乱说，念力一动，顿时让他上下嘴唇粘合在一起，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旁边两女先是目瞪口呆，随即却是芳心窃喜。无法是禅林高手，念力之强她们先前都是见识过的，经过孽海果的改造之后功力更是有了质的飞跃，却没有想到谈宝儿轻描淡写就让他嘴唇再也张不开，这种实力才配被称作大英雄，才配做自己的夫君啊！

两女正幸福遐想的时候，谈宝儿却笑道：“看吧！叫你们背后别说人坏话，你一说他就来了！”众人并未听到脚步声，闻言都是诧异，但果然过不得片刻，他们所在房间的门便已被人推开。小青红着眼闯了进来，见到谈宝儿就是翻身拜倒道：“老大，请你给我一颗神果吧！”

神果是谈宝儿对所有人说的孽海果的名字。谈宝儿奇道：“清惠师太没有给你一颗吗？”

小青道：“有给过一颗！我服用之后，觉得果然功力大增，但一颗远远不够，还请老大再赐一颗给我！”

谈宝儿眉头大皱：“这神果乃是羿神所赐，凡人只能吃一颗！你怎么可以贪心不足？”

小青哭道：“老大慈悲，再赐我一颗吧！”

谈宝儿冷冷道：“别说我现在身上再没有神果，即便真的还有，我也不会再多给！我这是为你好！”说完一拂衣袖，出门而去。

屋子里两女面面相觑，她们素知谈宝儿为人大方，却为何这次独独不肯多给小青一颗。唯有无法猜到谈宝儿心意，对小青笑骂道：“阿弥陀佛，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动不动就哭，没有出息！好了，我去帮你劝劝他！”

无法出得门来，在神鸢上逛了一圈，最后在一个偏僻角落发现谈宝儿，慢慢走上前去。谈宝儿头也不回道：“是兄弟的就别让我难做。”

无法笑道：“我怎么会让你难做。我是想和你说，你千万别心软。老实说吧，我也发现小青这小子很不简单，他表面看起来身手平平，但身上却有着念力的痕迹。这小子意志坚定至极，居然能爬三个月，硬生生从淤泥里爬到瀛洲山顶。要是你用神果助他，只怕瞬间就能变成一个绝顶高手。”

“不错！我现在都还弄不清楚这小子究竟是哪里来的，嘿嘿，虽然我并不怕他真是我的敌人，但没有必要贸贸然就给自己增加风险吧！”

“没错，没错！老大英明啊！”无法点头。

两个恶棍对望一眼，随即都是哈哈大笑。

两人想的自然是没有错，但小青却似是乌龟吃秤砣铁了心，在往后的几日里，几乎对谈宝儿是寸步不离，一脸可怜相，张口闭口都是神果。谈宝儿被搞得很没有脾气，最后一发火，直接将他扔进太极禁神大阵中，这个世界才算是清净了下来。

此后这种情形反复出现，小青紧咬谈宝儿不放，寻死觅活，死死纠缠。秦观雨看得心疼，却不便开口，就让若儿和楚远兰去求谈宝儿，两人都是摇头。楚远兰道：“容哥哥素来做事极有主见，我是他未来妻子，更不能随便影响他。”

过得一两日，小青再没有了先前锐气，只是跟着谈宝儿，眼中满是凄楚，搞得无法这样的恶僧都不敢和他对视，和三女一起纷纷远离谈宝儿。但谈宝儿无赖出身，有的是死缠烂打的经验，自不将这点伎俩放在心上，就让小青跟在身边，神情泰然自若，打死不松口，反而是一来二去，竟然从中寻到乐趣，为旅途平添许多愉快。

九木神鸢飞行迅速，不过五日时光，已经从神州最东边飞到了中央地带。这一日晚上，天边星辰灿烂的时候，谈宝儿极目望去，发现地面有一个醒目黑点，似曾相识。清惠师太命众人将神鸟降下，落到地面时候，却竟已是到了寒山。

因为是夜深人静时候，神鸢降落在寒山的后山水月庵外只不过是刮起了一阵大风，因此并没有引来什么人的关注。谈宝儿因此对清惠师太大为佩服，心说这老尼姑对时间的把握如此精准，真是难得。

到了水月庵，小青则依旧纠缠着谈宝儿希望能得到一颗孽海果，但被谈宝儿用禁神阵困在屋外天井里，好好享受了一晚上的佛门风露，到天明时候已是冻得头满白霜，眼中却满是倔强。谈宝儿次日见了，竟也暗自叹气，隐隐有了些心软，大有点英雄惜英雄的感觉。

只是感觉归感觉，理智归理智，所以最后神果谈宝儿依旧没有给。

寒山已经到了，距离京都大风便不算太远，次日一大早谈宝儿就向清惠师太辞行，朝大风城进发。临别之际，清惠师太合十为礼对谈宝儿道：“圣僧，你是我寒山至高无上的存在，容不得半点闪失，虽然圣僧本身法力已是超凡脱俗，但魔人多诈，不可掉以轻心，所以贫尼想派遣五十名俗家弟子，由观雨率领，日夜保护你的安危，还望圣僧千万别推辞。”

谈宝儿大喜，只差没有说神尼你真是我的老妈，知道我舍不得观雨妹妹，你就找这么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给我，再说这么多保镖总是好事一件，当即笑道：“有这么多漂亮的妹妹保护我，我怎么舍得推辞？哈哈，观雨，诸位妹妹，以后小弟的小命可就拜托你们了！”

“圣僧客气！”一干女弟子早在路上就见过谈宝儿，知道他性情随和从无架子，闻言都是微笑拱手。

一行人别了清惠师太，下了寒山，浩浩荡荡杀奔大风城。

走在寒山与京城之间的乐游原上，谈宝儿看着身边美女如云，虽知身边诸人都不是自己老婆，但却也感受到了自己梦想中的那种壮观场面，对将来可能出现的景象更加憧憬。行走间，秦观雨说起几个月之前若儿留书出走，谈宝儿跳崖离开去南下寻找若儿的故事，两位当世人都只觉得恍如隔世，楚远兰见了，心中释然，三人握手各自对望一眼，眼中心中都满是甜蜜，这冬日枯原的空气，便没有那么冷了。

这二十里乐游原，三人却只盼它前方长无尽头。

但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冬日的阳光下，前方却出现了一座雄伟城池巍然屹立，赫然正是神州大夏朝的京都大风城。

若儿散开长发，挣脱谈宝儿的手，兴奋地向前跑去，边跑边叫道：“京城，京城，伟大的李若儿公主又回来了！所有的人，你们听到了吗？”

众人为她情绪感染，脸上都洋溢着热情笑容。但等一行人到达城门的时候，却被一个守门的百夫长喝住：“站住！站住！你们这帮形迹可疑的家伙给我站住接受检查！”说时双枪交叉，将冲在最先的若儿挡在了大门之外。

谈宝儿一群人全都傻了，显然没有想到有人竟然敢拦公主的驾，这下子只怕又将有一场暴风雨。不想若儿愣了一下之后，却咯咯笑了起来：“这位将军，我们哪里形迹可疑了？”

那百夫长得意笑道：“你们一行五十多人，但却只有两个男人和一个和尚，其余的全都是年轻漂亮的美女，一路举止轻佻，不可疑是什么！哼哼，本将军明确告诉你，现在不要你们说话，但你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来人啊，将这些人都给我抓起来！”

“是！”旁边百多名手持武器的士兵一下子围了上来。一干进出城门的百姓见了，各自都是诧异至极，在一边指指点点。

若儿的脸色顿时变了。谈宝儿心说老子再不出马，你们这些混蛋肯定脑袋要全掉，他快走几步，上前拉住那百夫长的胳膊：“这位将军，能否借一步说话？”

“少来这套！”百夫长很不领情地一下子甩开了谈宝儿的手，一脸洋洋得意，“你这样外地来的小白脸我是见多了！想贿赂老子是吧？门都没有！你也不看看布元帅麾下有没有贪赃枉法之徒。有什么话就这里说吧！”

谈宝儿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再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大英雄荣归故里，受到的待遇是如此的离谱。他心说你个龟孙子要寻死，老子要不成全你就是不够仗义，当即冷冷道：“布元帅麾下要全都是你这样有眼无珠的白痴，这皇城早晚会被魔人攻破！”

这话一出口，城门口众人全都傻了。布天骄贵为京都兵马大元帅，地位何其显赫，现在竟然有人当众放这样的狠话，那还了得？那百夫长闻言却也是愣了一下，随即猛地跳了起来，大叫道：“将这臭小子给我乱刀分尸！”

“是！”一干士兵都是大怒，当即举着兵器朝谈宝儿杀了过来。旁边百姓见到兵刃寒光闪闪，都是倒吸一口凉气，而这少年文质彬彬的，显然是个世家子弟，都预感到眼前将是羊羔遇到群狼，有人已经拿手捂住眼睛不敢多看。

但下一刻，四周却忽然变得一片宁静。众百姓全都目瞪口呆，脸上全是不可置信的表情。因为守卫城门的百多名士兵在这一瞬间，全部如中魔一样的凝固了起来。所有的人脸上的表情都还保持着和刚才一样，但却纹丝不动。

包括若儿在内的诸女见此都是惊呆了，一个人光凭念力就让百多人纹丝不能动的可怕法力，这还是人的力量吗？无法见此惊道：“千手观音术！老大怎么会我禅林的不传秘学千手观音术？”

事实上这并不是禅林的千手观音术，而是在孽海之中，谈宝儿功力疾增后领悟了一法万相之术。

一法万相术是玄武神尊的本原法术，有两大功能：第一就是改变修炼者的容貌，这一点说起来和画皮之术、移形大法有异曲同工之妙。第二就是一相化万相的功能，这又和一气化千雷有相似之处，但一气化千雷化的是真气，一相化万相则化的是念力。

学会一相化万相，念力就可以由一个本相化出一万个副相，通过本相和副相的联系，分别去控制一万个不同的物体。谈宝儿现在自然是无法用出万相，但用出百相却是轻而易举，上次在蓬莱的时候，谈宝儿就曾经用副相来追踪监视左连城，现在用副相来同时控制上百人，不想竟也立时成功。

“啊！魔人啊！”那百夫长吓得腿一软，仓惶地朝城门里跑去。谈宝儿冷哼一声，无形无相的念力将他锁定，这人顿时如吊钢丝一样离地而起，在空中手舞足蹈，极是狼狈。

“住手！”忽听一个如闷雷般的声音凭空响起，紧随其后，城门之上卷下一团金色的小型龙卷风，朝着谈宝儿猛袭来。

“来得好！”感受到这旋风里的强烈劲道，谈宝儿哈哈大笑，意念一动，落日弓已然到了手上，弓弦一振，一道淡蓝色的闪电刺破虚空，朝着旋风的中心射去。

“当！”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谈宝儿射出的一气化千雷被磕飞出去，落到地上，击出一个丈许方圆的大洞，而那金色的龙卷风却也被还原为一件披风，凌空飞起。

金光一闪，一人如鹏落下，接近披风，伸手一抄，迎风一抖，穿到身上。定睛看时，这人却是个须眉皆白的老将军，头戴金盔身披金甲，在一双神威凛凛的眼睛映衬下，就连他那一脸的皱纹也好似是无数把钢刀一般，说不出的神威凛凛。

谈宝儿打量这老将军的同时，后者的眼神也落到了他的身上，一时间两个人互相对望，空气中好似有无数无形的电光在悄然碰撞，四周的空气在这一刻却又好似凝固起来，使得周遭好似一个沉闷的熔炉，让人窒息。

高手！绝顶高手！两个人心中同时连续闪过两个念头。然后老将军的眼光就落到了若儿身上，顿时脸色大变，迅快几步上前，屈膝跪地，恭声道：“老臣布天骄参见公主千岁千千岁！”说完连续磕了几个头。

这人果然就是京城兵马大元帅布天骄！谈宝儿心中点了点头。

若儿闪到一边，然后快步上前将布天骄搀扶起来，笑道：“布王叔不要多礼，你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又被父皇封为一字并肩王，见他都不用跪的，你的礼我受了，回头父皇可要骂死我了！”

“那是陛下荣宠，但礼数总是不要废的好！”布天骄摇摇头站起来，侧脸望向谈宝儿，“不知这位是？”

谈宝儿忙快步上前：“末将谈容见过布元帅！”

这几个字他朗声说出，场中人人听得清清楚楚，不管是围观的百姓还是那百多名被念力封住的士兵，全数失色。因为早在两个月之前，从蓬莱传来的消息说，谈容是战神转世，已然回归神界，说难听点就是已经挂掉了，朝廷还在蓬莱给他建庙享受人间香火。这少年竟然还说自己就是谈容！难道他活得不耐烦了？

唯有布天骄眼中满是炽热光芒，哈哈大笑道：“谈将军快快请起！老夫早就知道谈将军乃天纵之才，怎么可能英年早逝？当日你死讯传来，自陛下以下，满朝文武无不悲痛，唯有老夫当众大笑，说‘魔人未灭，英雄岂肯早亡？’哈哈哈，怎么样？谈将军你今天不就死而复生了吗？”

谈宝儿心道：“你比老子自己还看好自己？也不知是真是假。老子回头可要去找人问问！”脸上却一副感激神色道：“多谢元帅看重，谈容必当粉身碎骨以报效国家！”说到粉身碎骨一句，他心中却想起真正的谈容，他的老大，已经真的粉身碎骨，灰飞烟灭在大草原了，心中不由一恸。

他这一走神，精神分散，一直锁定那百多名士兵的念力就出现了断裂，这些人全数自由了起来，在方才惯性的作用下，纷纷前倾，摔了个恶狗啃屎。

那名一直悬浮在空中的百夫长更是不堪，从空中掉下，一个屁股向下平沙落雁式落到地上，硬生生将地面砸出一个大洞，一时烟尘四起。众人见了都是瞠目结舌，这人却大笑起来：“本将军修炼有铁臀神功，想摔死我，没有前途的，哈哈！”

众人一顿狂汗！布天骄更是暗自冷汗直冒，心说本将军一世英明，怎么会有这样的手下！谈宝儿诸人闻言也是不由莞尔，先前不快随之烟消云散。

那百夫长大笑一阵之后，猛然记起刚才布天骄和眼前一伙人的对话，顿时吓出一身冷汗，手足瘫软，张大了嘴，和其余的那些士兵一样，再也说不出话来。

布天骄却不理会这帮人，只是对若儿道：“云蒹公主和谈将军想来是要入宫面圣，老夫职责在身，怕是不能远送了！”

若儿笑道：“好！回头再找王叔叙旧！”率先跨入城门而去，谈宝儿朝布天骄拱拱手行了一礼，率领诸人入城。

一旁众百姓这才如梦初醒，欢天喜地叫道：“战神回来了，战神回来了！”怀着喜悦加恭敬的神情跟了上去。

城门口。那百夫长傻傻地看着谈宝儿诸人离开，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翻身朝着布天骄磕头如捣蒜道：“元帅救我，元帅救我！”其余一干人士卒如梦初醒，忙也如法炮制，跟着跪倒在地，一起大叫。

布天骄皱眉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和他们起冲突的？你们都如实给我说来！不能有半点隐瞒！”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最后还是那百夫长苦着脸，一点不漏地细细说了出来。

布天骄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哭笑不得，指着那百夫长的头道：“布善啊布善，你还真是有气魄！皇上最宠爱的公主，全神州百姓心中的大英雄，楚尚书的独女，禅林和寒山的佛门弟子，你居然也敢留难？你……你……你们还是回去自杀谢罪吧，或者可免九族被诛！”

“元帅不要啊！念在我们追随你多年的份上，你大发慈悲救救我们吧！”一干人抱着布天骄的脚，苦苦哀求。

布天骄叹了口气，这些人好歹都是自己的部下，别说自己舍不得，即便舍得，回头真被斩了，只怕自己也面上无光。他想了想，沉吟片刻，最后道：“这些人中，云蒹公主固然是身份最为尊贵，但谈将军才是当今风云人物，只要他不和你们计较，你们就不会有事。这样吧，你们回头去一个地方，然后……”

众人听了半晌不作声，各自面面相觑。最后布善迟疑问道：“这样真的行吗？元帅！我们百多条性命可全都在此一举啊！”

“我怎么知道？死马当作活马医吧！”布天骄很不负责地扔下一句，掉头闪人，留下一帮可怜虫哭丧着脸，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却说谈宝儿进城之后，那一干百姓一大叫，城中百姓闻言纷纷拥过来看热闹，这其中少不得有认识谈宝儿的，见了果真是当日在百万军中取过敌帅首级，乱云山上空手招来雷电，一把火烧退张天师，还只身平定南疆叛乱的谈容引领着公主归来，一时都是喜不自禁，各自奔走相告。

一传十，十传百，眨眼之间，整个京城都知道谈容复活归来，纷纷跑来一睹大英雄大战神的风采，顿时万人空巷，东大街上水泄不通，人群欢呼呐喊，兴奋得热泪盈眶，一个个手舞足蹈地朝前冲。要不是谈宝儿一行人，人人都是高手，念力发出，在四周形成了一个无形的保护场，谈宝儿身上只怕连裤子都不会剩下一条了。

但饶是如此，谈宝儿这一行人移动寸步都是难上加难，老半天没有走出十丈之地。人流却是有增无减，简直如潮水一般塞满了街道的每一个角落。后来的人手里都拿着鲜花鸡蛋胡萝卜、米酒牛肉之类的慰问礼物，还有更多的人手拉手扯着横幅，显得声势浩大，上面写满了各种各样支持的语句。

最离谱的是，人群里竟然有个白发苍苍的老伯伯，步履蹒跚，却依旧凶猛地朝这边挤，边挤还边朝旁边的年轻人直瞪眼，那恶狠狠的杀气直接让人退避三舍。谈宝儿感动得一塌糊涂，眼中泛着泪花，很是感慨地对身边众人道：“我谈容何德何能，竟得老人家如此厚爱！”

他说完话，正打算是不是释开念力，破例亲切接见一下这位老年粉丝，便听那老人对着周遭一干年轻人大叫道：“你们这帮后生仔，年纪轻轻的，以后机会一大把，为什么还要和我这个要入土的老头子抢看美女的机会？”

“京城四大美女有三个到场，这种的机会一百年也难得有一次的好不好？”旁边的年轻人道。

“就是，就是！兄弟别和他说了，咱们继续看！秦姑娘我们认识，你们说谁是公主谁是楚姑娘……”

谈宝儿好歹是在南疆历练过一阵，才没有当场晕倒。旁边诸女都是咯咯出声，笑得花枝乱颤，无法则是忍着笑，狂念阿弥陀佛，希望能平息某人内心的情绪。唯有小青面无表情，保持了从出寒山以来的一概冷酷。

事实上这满街的人，自然不会都是来看谈大英雄的，很多的人还是冲着他身边的美女来的。他身边的五十多名美女，全是气质脱俗，特别是若儿、楚远兰和秦观雨，这就是京城四大美女之三，这任何一个人拉出来都足以引起轰动，三人同时亮相，不引起疯狂才是怪事。

英雄美人，相得益彰，这样珠联璧合的组合，自然引起满城风雨。这样的阵势，很快惊动了城守军，但人实在是太多，群众的热情又是相当的高，军队虽然很想上来解救公主和谈将军于苦海，但却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够的。

于是谈宝儿一行人就好似是大海里飘摇的小舟，随时都会被覆灭。不过谈宝儿对此是一点也不怕，反而是暗自得意。

要知道在离开卧龙镇的时候，他的梦想就是成为天下最最最大的英雄，然后戴着红得像火的龙女花，骑着最高大的云骑，在大风城转他半天，让京城的公主郡主们都为他尖叫，然后设置个擂台让她们群殴，来个比武招亲。

现在虽然情形略有出入，但这气氛却是差之不远的。所以现在他心情大好，脸上挂着的满是笑，热情地和众人挥手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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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忽听前方传来阵阵马蹄之声，随即是一通喧天锣鼓，里面夹杂着整齐的马蹄声，予人威武雄壮之感。

整个东大街上本是喧闹不断，但这马蹄声却似有着某种神秘的魔力，众人一听之下，都情不自禁地住口，再不敢乱动。偌大个东大街上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被人打断的谈宝儿很是不爽，不由暗骂一声道：“这谁他娘的这么大阵仗，竟然能抢走大爷我的风头？”

这时候，一排高耸的旌旗却已进入他的视线。

第三十章 闭月神箭 （1）

第三十章闭月神箭

看到那排旌旗的时候，谈宝儿就没有脾气了，因为他已经认出了那是谁的。

高高的旌旗下面，是一片金色的潮水涌动，却是一支金色的骑队，马上骑士金盔金甲，就连背上的弓箭手中的武器都全是金色的，神威凛凛。谈宝儿定神看去，却见这支骑队最前首的正是小关，而这支军队正是禁军三军之一，归他自己所统领的金翎军！

小关和金翎军众人在人群中发现谈宝儿，都是神情激动，虽然限于规矩不能立时过来，但却都用眼神频频向谈宝儿示意，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喜。

金翎军的马队行动缓慢，但偏偏有着一种排山倒海的气势，他们一向前，四周的百姓就自动闪避一旁。马队向前走了没有多久，百姓便全部闪到了街角，谈宝儿和那马队之间立时空空荡荡。金色马队也分别闪到两边。

太阳光射了出来。照在金甲上，说不出的耀眼。黄金骑队过去，一对手捧鲜花的美貌少女走了出来，边走边撒花。花瓣落地，一色的金光灿灿，却是一地菊黄。

冲天香阵透过之处，满城尽带黄金之甲。

香花美女过处，走出一大堆头戴乌纱的文臣和一群身批盔甲的武将，这些人中大多却是老面孔，从太师范正、国师张若虚、礼部尚书楚天雄，以及其余五部尚书侍郎，以及各军将领。最让谈宝儿意外的却是太师范正的儿子张浪和范成大也在。

楚天雄看到谈宝儿，脸上虽然没有表示，但眼神中却交织着惊喜和欣慰。张若虚脸上依旧挂着微笑，好似谈宝儿的生死早在他预料之中。范正的表情则很不爽，好像谈宝儿欠他几百万两银子似的。至于礼部员外郎范成大，看到谈宝儿却很是胆怯地将眼神移到别处，显然这次南疆的美妙经历，在他幼小的心灵中留下了可怕的阴影。

文武百官之后，有一驾金碧辉煌的马车，四周插满龙旗虎幡等各种旌旗，一群太监簇拥在一旁。

过得片刻，马车停下，文武百官也一起停下，有太监上前将马车珍珠帘拉开，搀扶着一个身着龙袍的老者走下车来。旁边有太监尖声叫道：“皇上驾到！”

于是文武大臣们纷纷下跪，齐声道：“参见皇上！”

从车上走下来的人，自然就是大夏当朝皇帝永仁。永仁即位以来，多有出宫，京中百姓对他仪仗也是极其熟悉，见到这个阵势，也早知是皇上出宫，此时见到文武大臣已跪，便也跟着纷纷跪下，口称万岁。

谈宝儿自然不能例外，与若儿和楚远兰一起跪下行礼，但无法和寒山诸弟子却都是佛门中人，只是合十鞠躬而已，永仁帝身边的禁军士兵见了各自啧啧称奇。

永仁帝下车之后，前视片刻，在人群中找到谈宝儿，龙行虎步地走到他身前，伸手将其扶起，大笑道：“魔人未灭，英雄岂肯早死？哈哈，魔人未灭，英雄岂肯早死！布元帅说得没有错，魔人未灭，战神你怎么肯回归神界呢！朕就知道你终有一日会回来，刚才正在早朝，听人汇报说你复活归来，朕立刻就率领百官赶来，没有想到你真的回来了，真的回来了……”说到此处，当朝天子竟是语声哽咽，老泪纵横。

谈宝儿心道：“老家伙演技不错嘛，十秒落泪都会，实力派啊！”但谈大英雄却也不是省油的灯，当即眼眶一红，泪珠也是赤裸裸滚烫而下，口中用一种嘶哑但是人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有劳陛下担心，臣真是罪该万死！”

“容卿休要胡说！你是国家栋梁，神州希望，千万不要轻言生死啊！”永仁帝感动至极地拍着谈宝儿的肩膀，随即将他抱住，喜悦的眼泪不要钱的乱流。

旁边一干文武大臣见了这种君臣相会的动人场面，都是忍不住流下喜悦之泪，失声痛哭不止，其中少不得有人演技不够，却掏出随身准备的辣椒粉胡椒面之类，偷偷涂到眼角，顿时泪如泉涌，如丧考妣。

众百姓闹不清楚这帮家伙搞什么飞机，却少不得受他们情绪影响，也是要追随一番皇帝大臣们的感受的，一时牵衣顿足，哭声直上云霄。天空飞过的鸟雀见了，少不得奔走相告：“兄弟们，城里死了好多人，今天有祭饭可以饱餐了！”

好歹这场落泪比赛很快结束，不然不等魔人进攻，这城里的人早被自己的眼泪给淹死了。众人哭得正自酣畅，却忽听一个女声抱怨道：“父皇你可真是偏心，只记得你的将军，可是一点没有将你的公主放在眼里！难道你再不疼你的女儿了？”

敢在这样的场合说这样的话的，自然只能是云蒹公主李若儿。永仁帝闻言反应过来，这才放开谈宝儿，擦擦眼泪，笑道：“这可不是父皇不疼你，国家国家，自然是先国后家的。你和谈将军一起归来，我自然是要先看到他再看到你的。”

一干大臣听了，顿时哭得更加大声了，扯着嗓子叫道：“陛下英明，神州之福啊！”众百姓虽然没有这么夸张，却也都是各自点头不已。

若儿自然不会吃自己老公的醋，听永仁帝说了，那点装出来的假幽怨也就烟消云散了，脸上满是甜蜜。

永仁帝拍拍爱女的手背，将她放开，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转头面向谈宝儿，忽然喝道：“谈容听封！”

谈宝儿吓了一跳，忙再次跪倒。

“前日你孤身深入百万大军，取得魔人主帅首级，解了龙州之围，已是不世奇功，今日又率领金翎军平定南疆，在蓬莱挫败盟匪！朕现在封你为天威王，领地为云、梦两州，此外再封抗魔大元帅，领前线三州之兵。另赐黄金百万两，美女八百名！”

此言一出，人群立时骚动起来。这样的赏赐，可绝对是古往今来所未有的厚重。谈宝儿闻言更是几乎当场跳起来，他脑中立时出现的两个画面，第一个是自己正率领百来名壮汉在从国库里朝外络绎不绝地搬银子，第二个还有就是自己坐在大大的华丽房子里，成百上千的美女在身边环绕，一派的酒池肉林，外边还有百万兄弟在那里呐喊助威。

谈宝儿心中狂喜，几乎脱口而出就要谢恩，但这时候他耳边忽然听到有人轻声咳嗽了一声。这声咳嗽好似一个炸雷，直接将他从太虚幻境打回原地。于是他摇头道：“谢皇上恩典，但这些东西臣都不要。”

永仁帝大是诧异，笑道：“那你要什么？你尽管说出来，不管是人是物还是官职，只要是朕能拿得出来的，绝不吝啬！”

千万人瞩目里，谈宝儿肃然道：“微臣不要官职，也不要黄金美女。只恳请陛下将云蒹公主嫁与微臣，与楚家小姐楚远兰并列为妻！”

“啊！”一街的百姓和满朝文武所组成的人群轰地一下炸了开来。要知道封王裂土，美女黄金，几乎就是每个男人心中的最高理想了。但手握三州兵权统领百万大军对抗魔族的天威王大元帅，加上百万黄金八百美女，在谈宝儿的心中，重量竟然远远比不上一个云蒹公主。

却在这时，忽见太师范正出列，厉声道：“臣恳请陛下将谈容这乱臣贼子拿下！古来下嫁名将大臣的公主不少，但公主与其他女子并列为妻的事，唯一所见，就是上古三皇五帝之时，大帝尧帝将两女娥皇女瑛皆婚配于舜。谈容如此要求，乃是居功至傲，谋逆篡位之兆，请陛下立刻将此人诛杀，以正纲常！”

这个玩笑开大了！范正话音一落，满场都是鸦雀无声。谈宝儿头皮发麻，心里暗自将这老家伙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但他和楚天雄刚想说什么，永仁帝却已摆了摆手，两人一番滔滔不绝的辩驳之言顿时说不下去了。

只见永仁帝微笑道：“太师言重了，你这么说可是寒了天下英雄的心啊。容卿不过是喜欢了朕的公主，乃是大喜事一件，而看两个丫头的神情，她们也是愿意效仿娥皇女瑛，这乃是一段大大的佳话！你将其扯到谋反什么的，就实在是太离谱了！好！容卿，君无戏言，你的要求朕准了。不过先前的封赏，除开美女八百这一条之外，其余的依旧作数。不可推辞！”

“皇上英明！”谈宝儿大喜过望，慌忙磕头，“谢陛下恩典！”

等他磕头起来，已经从抗魔英雄一等天威侯一等镇南大将军摇身一变，成为大夏天威王、抗魔大元帅、当朝天子和礼部尚书的女婿。这只是他表面的身份，在暗地里，他还是羿神笔的传人，玄武神龟的兄弟，寒山的圣僧，蓬莱屠龙子的传人，真剑无双轩辕狂的义弟，禅林新星无法的老大……从来没有一刻，谈宝儿的身份如此的多。

但这些都不在现在的谈宝儿思维之内，他眼前现在全是那百万黄金的灿灿金光，那光芒刺得他双眼迷离，手指颤抖，嘴唇开合，却再说不出一句话来。旁边的若儿和楚远兰看了，直以为这小子因为娶了自己喜悦激动，一左一右牵住他的手，脸上满是幸福光泽，却全然不知道谈大英雄激动的是另有其事。

永仁帝龙颜大悦，抚须笑道：“英雄美人，朕好久没有看到这样的场面了！国师，你给朕择个就近的良辰吉日，朕要给他们完婚！”

张若虚笑道：“良辰吉日需得与新郎新娘自身的身体配合才行，不知三位是否介意将手让贫道把把脉呢？”

谈宝儿心中大恨：“你个老杂毛明明是道士，竟然也学江湖上卖狗皮膏药的郎中给人把脉，分明是想吃老子两位老婆的豆腐！”面上却不得不一副尊重权威的表情，微笑道：“国师请！”一挽衣袖，率先手腕递了过去。

张若虚伸出两个手指，在他脉搏上停留片刻，又在若儿和楚远兰的手腕上如法炮制，最后掐指一算，笑道：“陛下，按照三位新人体内的五行状况，三日之后即十一月初八，就是个大大的黄道吉日。”

永仁帝拍手道：“好极了！容卿的府邸两月前就已完工，楚卿家你帮忙布置一下，三日之后就举行婚礼！”

“臣领旨谢恩！”楚天雄满脸喜色答道。虽然他对谈宝儿忽然要娶公主颇有些不满，但后者在能娶到公主的同时没有忘记自己的女儿，而且是双妻并立，这样的荣耀足以让他开怀。

永仁帝也是红光满面，事实上在上次得到谈容单枪匹马平定南疆的消息之后，他就发现这谈容简直是个绝顶的人才，一旦他归来，必定要想尽方法将他多加笼络，而刚才在皇宫里得到谈容死而复活并且带着若儿归来的消息的时候，他脑中便出现了同样的想法，只是没有料到这事最后却是先由谈容自己主动提出来，却是省了他不少的力气。

范正本还想说什么，永仁帝狠狠瞪了他一眼，吓得这老家伙顿时没有了脸色。永仁帝笑道：“三日之后，战神天威王大婚，举城同庆，皇宫会对民间开放酒席，朕也将大赦天下。以后每年的十月初八，就定为战神纪念日。”

“陛下英明！”满街的人都是跟着欢呼起来。皇宫对民间开放，这已经是百年难遇的盛事了，大家不高兴才怪了。

众人欢呼里，永仁帝又下一旨：“好了，事情就这样办吧！朕要起驾回宫了，天威王、云蒹公主和楚远兰伴驾，其余的人都先回去吧！”

圣旨一下，自然无人胆敢抗命，刚刚围聚在东大街的众人陆续散去，而满朝文武大臣也跪安各自回自己府邸。秦观雨和无法一干人则是被楚天雄接走，带到朝廷专门为谈宝儿所建造的府邸里安置。

谈宝儿三人被永仁帝带上御辇，带回皇宫，细细盘问。于是谈宝儿就从自己如何在草原认识若儿，之后如何护驾南疆，以及后面发生的事细细说了。

永仁帝听得击节连连，笑道：“原来这其中还有如此多的曲折。只是可惜了那怒雪城的大门，竟然因为朕的公主，被一支箭就给震碎了！”

众人闻言都是大笑。

紧接着，谈宝儿又说之后自己和楚远兰千里逃亡，又如何引水灭了南疆王的几十万大军，之后如何单刀赴会，在九灵山顶大发神威，却被困在九灵大阵，若儿和楚远兰远赴东海求救，自己又如何会合寒山一派，之后力挽狂澜，灭了昊天盟和南疆王府的双重夹击，因此真气耗尽，昏睡三月，乘坐九木神鸢回归。

这许多故事，本已是曲折离奇，错综复杂，再加上谈宝儿舌灿莲花的演绎，删去许多他丢人的和一些如小三和烟霞等不可轻易告人的情节，同时又添加一些神奇的过程后，顿时变得更加匪夷所思，传奇至极。说到后来，就连谈宝儿自己都有些佩服自己居然一路瞎撞，居然稀里糊涂就立下如此多的功劳。

作为听众，永仁帝固然是听得啧啧称赞，即便是作为当事人的若儿和楚远兰，也对其中许多细节并不是特别了解，听到紧张处，也是紧紧握住他的手，手心满是香汗。

等说到谢轻眉终于盗走九鼎之一的流金鼎时，谈宝儿道：“皇上，这九鼎大阵，关系神州安危，臣急冲冲赶回来，是恳请陛下能够立即下旨，调集精兵强将，全国范围内设置关卡，搜索这些魔人的踪迹，决不能让他们将鼎带出神州！”

永仁帝道：“这些日子朕也在思索九鼎的事，或者这九只鼎本身真有神功，但这九鼎结界一事发现这应该只是一个骗局而已。不然的话，结界未破之前，这帮魔人还不是潜入神州了？再说如果带走一鼎结界就破，上次谢轻眉带走了皇宫宗庙里的那只鼎，这结界早已破碎，但时至今日，却也没见魔人从任何一个方向大举进兵啊！所以，全国范围内搜索魔人间谍是不错，这九鼎之事，之后却不必放在心上。”

谈宝儿听得一愕，他或者可以说上次谢轻眉并未带走吸风鼎，但对于那么多魔人如何潜入神州却没有被结界的力量化掉，他自己也是说不上来，但小三明明说这九鼎不能让魔人得到，这却是千真万确的。

他正不知该如何说，楚远兰却道：“陛下认为九鼎之事是无稽传说，那请问陛下，当初第一次人魔战争时，天火烧掉魔皇三十万大军的事又怎么解释？在第一次人魔大战的中期，魔族曾经占领过九大州之中的阳州和橘州，但他们大军却是慢慢推进，每占一地，魔教教主就必须花费大量时间作法去抵消这一地的九鼎大阵的影响，军队才能顺利驻扎，而他们一向后退，再占领一个地方后，更必须重新作法。这又是为什么？”

第一次人魔大战爆发之初，魔皇一面用大军强攻北部边关外，一面却又派遣了三支奇兵从水路绕道奇袭京师大风城，但这三支奇袭部队分别进入东面的莞州，南面的越州和西面的云州时，他们所在的天空都凭空落下了一场天火。三支十万人的部队，无一幸免。而等魔人烧光之后，这三场大火也就凭空消失不见，最神奇的是大火只烧死了魔人和他们的坐骑，而这块地面其余一切事物却是毫发无伤。

在此后的战争中，魔人的探子一进入九大州的范围之内，立时便会被天火所焚，消失得无影无踪。至此人魔两族才相信了那九只巨鼎果然是结成了一个阵法结界，同时守护着九大州。之后此阵被称为九鼎大阵。

楚远兰问的这两点，正是关于九鼎大阵的起源传说。

永仁帝道：“朕这些日子都在查找关于这些事的真相，通过资料显示，朕发现当年的天火事件，仅仅是无方神相萧圆前辈的巧妙设计。天师教有一种比符燎原符还高级的火符，叫做断念符。这种符一旦燃烧起来，只燃烧能思维的生物，对于不能动的生物却可以无伤。当年萧圆前辈肯定是事先得到消息，所以在魔人所在的三州之地悄悄布置下了这种符。”

谈宝儿三人听得面面相觑。永仁帝又道：“这天火是他们设计出来的，那么之后关于九鼎结界的事，只怕也是他们放出来恐吓魔人的。魔人每占一地就要作法，只怕也是因为萧前辈等人在城里做了手脚吧！唉！前辈们为我们留下了智慧，我们却当做是保护伞，以为从此高枕无忧，真是愚不可及啊！”

若儿和楚远兰两女听得频频点头，唯有谈宝儿心知小三绝不会无的放矢，但偏偏关于小三的事自己答应他不能随便透露，一时暗自着急，却是全然无可奈何。

永仁帝看他神情紧张，显然不能释怀，更加觉得这家伙是个大大的忠臣，便笑道：“容卿不必担忧！你先看看这个！”说着从袖子里取出一小卷锦轴递了过去。

谈宝儿接过一看，文字倒很简单，全数认得：龙州魔人忽退百里，武神港魔人也已撤退。十一月初一。

永仁帝解释道：“这是朕刚收到的前线战报！其余的诸处城池也是收到这样类似的情报。试问如果九鼎结界破去，魔人就能长驱直入，这时候他们应该是大举进攻，而不是像往年冬季一样进行龟缩吧？”

魔人因为有太多的兽性，是以每年一到冬天就会困乏，特别是八族之一的蛇人更是有冬眠的趋向，一到冬季他们的战力就会下降。是以每年的秋季他们的攻势最为凶猛，而到每年的十二月之前，他们都会放弃很多城池，进行战略撤退，退到神州最北边的云天山之后坚守，直到明年开春再进行大战。

这一点谈宝儿自然知道，听永仁帝一说，顿时也是释然。如果九鼎结界真的有用，谢轻眉肯定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去解开结界，打草惊蛇，给神州充分的时间去准备。或者真的只是因为那九鼎本身有无上神力，小三才如此着急吧。

永仁帝太久没有看到若儿，很是亲热，拉着三人在宫中看戏闲话，这一聊就是半日，眼见天黑，永仁帝让人传来晚膳，四人一起吃饭。楚远兰家教森严，举止自然是矜持有礼，但谈宝儿流氓惯了，见桌上美味佳肴所列尽是自己生平未见，自不懂得什么是客气，大吃特吃。

永仁帝自不会疑心这位谈大英雄的来历，只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军费没有给足，搞得自己的大将在外面没有饱饭吃，回头派出特务机构夜骑暗自调查户部和兵部尚书，却果然被他查出许多纰漏。

酒酣耳热，宾主尽欢时，已是长夜尽头，永仁帝道：“时候已然不早，容卿你和远兰就不要回去了，今夜就在宫中歇息吧，你府上和楚尚书那里朕会派人去通知！”说完便传来太监，带了口谕过去。

谈宝儿和楚远兰自是再不能推辞。永仁帝道：“容卿，你刚刚回来，也不要去卫天殿了，就和远兰一起住青云殿吧！”

陛下英明！谈宝儿听得热血沸腾，正要答应，却听若儿鼓掌道：“那再好不过了，你们都住宫里，明天一早我就可以从洗玉楼直接来找你们玩了！”

永仁帝笑道：“你刚一回来，就又要去洗玉楼找柳妃？你这样做的话，朕还说今晚传她来未央宫呢！”

“不嘛父皇！”若儿搂着永仁的脖子撒娇，“她陪了你好几个月了，若儿就抢你的老婆一晚上你都好意思不让啊！”

“好吧，好吧！朕算是怕你了，今晚她就是你的了！不过记得睡觉别踢被子，冻凉了朕的爱妃，可是拿你是问！”

“知道了！”若儿大喜，朝谈宝儿和楚远兰说声晚安，直接出门去了。

领路的太监姓黄，人称黄公公，是永仁身边的亲信，震于谈宝儿的威名，又见他如此受宠，便也刻意笼络，临走之前细细将宫中注意事项不厌其烦的细说一遍，最后不忘叮嘱道：“王爷，您领金翎军不久，这皇宫大内的森严规矩您所知不多。您虽然圣眷正隆，犯些小错或者还好，但若是触了某些忌讳，陛下也是护你不住。所以这晚上，您最好就别出门，即便要出门，也千万不要出青云殿范围！”

谈宝儿心道：“老子上次还背着个盟匪在宫里追一个魔族的妖女，最后还大闹宗庙，这忌讳犯的还少了吗？”口中却忙称谢，并顺手塞过去几张银票：“多谢黄公公指点，一点小意思请公公喝茶！”

黄公公不动声色，余光一瞥，发现那银票竟是面额上千，眼中便满是笑意，又着实客气几句，这才告辞离去。

送黄公公出门回来，隔壁楚远兰的房间已是灯熄烛灭，谈宝儿回到自己房间，望了望那厚厚的宫墙半晌，最后憋出一句：“我恨墙壁！”当即喝了点水，躺进锦被罗账里，合眼休息。这几日都是坐在九木神鸢上，睡眠质量难免有些下降，今天又是一天的折腾，沾枕即眠。

睡到半夜，迷迷糊糊中，谈宝儿忽有所觉，陡然睁开眼来，头顶屋瓦之上竟有细微颤动。他暗暗吃惊不已，心说这皇宫难道真的变成了菜市场，是个人都敢半夜三更的来转悠一圈？以前也就不说了，江湖上的兄弟难道不知道，现在这禁军三军之一的金翎军可是由老子掌控的吗？

他心中恼怒，当即运转九霄之气，展开御风弄影之术，整个人化作无形的清风，从屋瓦的缝隙里穿出，落到屋顶之上。

一眼望去，楼阁峥嵘勾心斗角里，一条淡淡白影若隐若现，虽然快如流光，但谈宝儿却看清那是一个长发女子的背影。

难道是谢轻眉？谈宝儿又惊又喜！但他转念一想，却又是不对，要知道自己从东海过来可是乘坐的九木神鸢，一日万里之速，谢轻眉功力再高也不可能达到这样的速度。但这人不是谢轻眉，却又是谁？

他一边想，一边化作清风紧紧跟了上去。

那女子身法迅捷，只如电光闪动，沿途士兵无一发现，但她再快也快不过上古奇术御风弄影，自然也不会知道身后有人近在咫尺的在追踪自己，只是一味向前。两人一前一后地飞了一阵，前边那白影忽从房顶落下，钻进一片华丽楼阁中。

谈宝儿紧步跟了上去，无意间瞥见那入门的大殿门楣上书有三个大字“保和宫”，心中微微一凛，刚才黄公公离开前曾经特别叮嘱几个地方不能去，这保和宫属于内宫范畴，里面住的都是永仁帝的嫔妃，除开轮班的禁军，任何人擅自闯入都是死罪。

他正动念的功夫，那女人却已经进了保和宫，绕过侍卫，进了一个名叫“雨柔殿”的大殿前，轻轻推开一扇窗户，飞了进去。

箭在弦上，谈宝儿也顾忌不了这么多，身法一点也没有停顿，在那女子合上窗户的刹那，顺着窗户缝，无声无息地飞了进去，将御风弄影术的风形转为影形，化作一道淡不可见的黑影，落到一处暗角里。

事实上化作无形的风更不易被人觉察，但御风弄影的意思就是，动时为风，静时为影，他一旦决定要停下来，自然就只能化作影子。

第三十章 闭月神箭 （2）

因为已是三更之后，是以大殿之内，只点了一盏昏暗的长明宫灯，映得整座大殿昏昏沉沉，气氛微微有些诡异。但更诡异的却是屋子里的人，在本该属于嫔妃安睡的大床上，此刻正坐着一个脸上挂着淡淡微笑的年轻男子，嗯，确切的说应该是个少年。

待谈宝儿看清这少年的脸，几乎当场叫出声来。他在京城识人不多，但不巧得很，这少年他偏偏就认得。因为这少年正是上次直接将他送进天牢的张浪，国师张若虚的儿子。

在这一刹那间，谈宝儿的脑中闪过无数的念头。即便张若虚手眼通天，也不可能在晚上安排张浪出现在这深宫之中，那就只能是白天。今天白天来迎接自己的人堆里正好就没有张浪，说不定就是那个时候他趁人少溜进来的。

这几个念头在他心中闪过只是刹那间。眼见白衣女子进来，张浪蹭地一下从床上起身站了起来，而那白衣女子关上窗户后，回过头来。

谈宝儿之前一直在那女子身后，现在终于有机会看清她的脸，一见之下却不由失望至极，因为这女子非但不是一个美女，反而是奇丑无比。

那女子看见张浪，脸上满是喜悦之情，也是三步并作两步朝他扑了过去。张浪轻轻一笑，搂过那女子，问道：“那神箭到手了吗？”

那女子笑道：“我就知道，没有看到那东西，你终究不放心！”说时伸手向头发里摸了摸，不时取出一支闪闪发光的小箭来。

张浪看到那箭，大喜过望，一把抢了过来，喃喃道：“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闭月神箭！”

闭月神箭？什么东西啊？谈宝儿见张浪如此神情，这东西多半很利害，但偏偏自己压根没有听过，一时如坐闷锅，心说老子是不是该抽个时间好好读点书了。

张浪看了那神箭片刻，随即狠狠在那丑女脸颊上亲了一下，道：“巧巧，你果然不愧是听风阁主的亲传弟子，这东西藏在凌烟阁那么隐秘的地方你都能偷出来！”

丑女得意一笑，道：“听风阁别的不行，这机关算术却最是擅长，再说永仁那老儿带我进去了好几次，要是还偷不出来，那可不是丢人吗？”

谈宝儿听她如此称呼皇帝吓了一跳，但随即心中一动，这娘们竟是宫中的嫔妃，她脸上戴了人皮面具……这几个念头才一转，他全身陡然一寒，全身毛发倒竖，慌忙展开身法，瞬间挪移出三丈之外。

“蓬！”一张红色的符纸贴在谈宝儿方才立足之处，顿时炸起一蓬燃烧的木屑，通红的，如绚丽的烟火一般绽开。

张若虚！待谈宝儿余光瞥见发放符纸那人容貌的时候，低低骂了一声，再不敢停留，御风弄影再次转形，化作一缕清风，从门缝里溜了出去。

“谁？爹！你怎么来了？”张浪发现那燃烧的符纸，先是大惊，随即看见张若虚，却是一愣。张若虚一挥道袍衣袖，那符纸顿时熄灭，再张手一吸将那残余符纸收回，走到两人身边，看了看两人一眼，忽然左掌快捷无比地拍在那丑女身上。

紫光一闪！那丑女不及反应，顿时被这一掌拍中，指着张若虚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了一口鲜血。

“巧巧！”张浪大惊失色，慌忙上前将丑女抱住，细看时却已香消玉殒，不由回头望着张若虚怒道：“爹你到底在做什么？”

张若虚慢条斯理地将藏在手心的紫色符纸收入腰间布袋，然后这才冷冷瞪了张浪一眼，道：“你这畜生还好意思问我？我给你说过多少次，不要打凌烟阁中东西的主意，你嘴里答应得好好的，回头居然勾引皇妃，帮你去取闭月神箭！”

张浪不服气道：“凌烟阁中的东西，朝中除开我们父子，再无人会用，我们有责任让这些宝物重见天日立威沙场，不是吗？”

张若虚冷哼道：“立威沙场？就你那点本事，哼哼……刚才要不是我及时赶到，吓走在暗处偷听的人，你明晨就准备在天牢里度过你下半辈子了！”

“啊……刚才有人在偷听？”张浪这才大吃一惊，“爹你怎么不将他抓住？”

张若虚露出凝重神色，摇头道：“此人精通隐身遁迹之术，又机警得很，硬要抓他必然要大动干戈才行，那一来还不得惊动整个皇宫？不过我已将你的情人杀了灭口，你回头将她尸体化掉，我现在就将闭月神箭还回去，即便他有胆子去告密，却也没有证据指证你，这件事就成了永远的悬案！”

张浪皱眉道：“可是爹，这皇妃失踪，毕竟是大事，回头皇上追查起来，只怕又是一场大乱吧！再说这柳巧巧暗地里的身份可是黑道三大势力之一听风阁的弟子，武风吟只怕也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吧？万一那人是你对头，去告密的话，问题可就麻烦了！”

张若虚淡淡一笑：“我虽不知他是谁，但大风城中，能在我张若虚眼皮底下溜掉的人，却是屈指可数！他这人外方内圆，断断不会干损人不利己的事，你放心就是。”

张浪大喜：“那这闭月箭，爹你让我先玩玩再还回去吧？”

“不可！你以为这闭月箭是玩具吗？这是凌烟阁诸宝之首，如我不带回去，凌烟阁明早就绝对会塌掉！给我！”

张浪再不敢多说，当即将那支闭月神箭交给他老子，他自己则掏出一张化尸符，念动咒语贴到了那丑女身上。然后父子二人同时消失不见……

却说谈宝儿，虽然撞到张浪的丑事，但他在肯定刚才张若虚仅仅是通过真气的波动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不可能看清楚自己的容貌后，便决定本着不惹火烧身的原则，对这件事装作没有看见，当即溜之大吉，迅快地回到了青云殿自己的住处，偷笑回味一阵，很开心地继续睡觉了。

次日一大早，谈宝儿还在睡梦中，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即若儿便闯了进来。谈宝儿见小丫头小嘴嘟着，脸色不善，便笑道：“是谁将我们的公主殿下气成这样啊？”

若儿气鼓鼓道：“还不就是那个柳巧巧……就是柳妃了！昨天晚上还和我在一起睡的，一大清早招呼都不打，却不知道死哪里去了，昨晚还说今天陪我上街去买新衣服呢！”

柳妃？柳巧巧？不是这么巧的吧！谈宝儿心念一动。

若儿又道：“你不认识柳妃，这妮子有趣得很，虽然她是父皇的爱妃，但关系和我却是极好的……算了，你不认识她，说了你也不知道，回头你见了就知道她的好了！你快点洗漱，我去叫楚姐姐一起吃早点，一会我带你们进云台去玩！”

云台啊！谈宝儿心中一动。

云台又叫白玉云台，乃是大夏开国皇帝所建，和另外一个有名的京师名胜凌烟阁一起，分别是为了表彰当初开国有功的开国七十二贤中的武将和文臣。

在昨夜之前，谈宝儿对这两个地方就已经很感兴趣，不过那只是止于对英雄的崇拜，昨夜听张浪居然从凌烟阁中取了什么闭月神箭出来后，他对这两处地点的兴趣就更浓了。此时一听若儿说去云台，自然是很开心的了。

等他洗漱完毕到了隔壁，楚远兰也已经梳妆好了。楚远兰脸色比往日来得红润，却也不知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还是因为昨夜偷偷想了他一夜有些陡然见到他害羞，总之是娇艳不可方物，和若儿比肩而站，真是一对仙子，看得谈宝儿心中大乐。

三人出了青云殿，直扑未央宫。永仁帝早已等候三人多时，当即让人开饭。用过早饭，若儿道：“父皇，我今天要和你驸马去云台玩，你将云手给我吧！”

“你要云手做什么？你至少要十年之后才能使得动它的啊！”永仁帝一愕。

若儿得意道：“那可未必。这次我跟你的大将军出去转了一圈，功力可是大进了。使用云手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

“真的假的？”永仁帝将信将疑，却还是从怀里摸出一只白玉雕成的人手，递给了若儿，“反正这东西留在朕身边也没有用，之前朕只是帮你保管，现在你有个英雄盖世的夫婿保护你，朕也不担心别人来抢，不管你能不能用，以后就都留在你身边吧！”

“谢谢父皇！”若儿大喜，在永仁帝脸颊亲了一下。

永仁帝脸上露出仁慈的笑容，摇摇头，对谈宝儿道：“容卿，你自去龙州前线后，离开京城有一年时光，半年前你回到京城也不过呆了一晚上，对京城只怕有些陌生了。难得公主这么有兴致，朕就放你两天假，让你们三人四处逛逛。婚礼之事，有楚尚书给你筹备，大可不必担心！”

“陛下英明！”谈宝儿大喜。他确实还没有好好在京城逛过，这些日子历经风波，难得有个闲暇的日子，有两位相陪去逛街，自是再惬意不过。至于无法小青等人，在重色轻友的大前提下，却是暂时可以放之脑后的。

三人当即拜别永仁帝，换了便装，出了皇宫来，却见宫门口早已停了一辆华丽马车，若儿拉着谈宝儿和楚远兰就要上车。谈宝儿笑道：“若儿，既然是逛街，当然是走路逛着才好啊，坐马车会少很多乐趣的！你要是担心被别人认出来，我可以用画皮之术的。”

若儿道：“不用了，不用了！这逛街呢，等我们去了云台回来再逛吧！嘻嘻，我可是等了十多年了，终于可以用云手了，当然是要先去云台的了！”说时就拽着两人上车。

谈宝儿两人无可奈何，被拉上车来。马车启动之后，若儿一时用手去摸那玉手，一时又拿玉手去贴脸，脸上乐开了花。谈宝儿两人都是好奇不已。楚远兰问道：“若儿，这云手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你这么迫不及待啊？”

“秘密！”若儿咯咯笑了起来，“总之一会到了云台你们就知道了！”

白玉云台和凌烟阁都在京城的北边，距离城墙并不远，都是依墙而建，并且相互对望，而高度却远远超过了那二十丈高的城墙，站在上面，可以轻易地望见城外气势磅礴的天河和苍澜江水，但更重要的是，可以望向北方的土地，让人生出忧国忧民的情怀。

本来这样的高度，在京都建筑中，也是鹤立鸡群的，是属于一进城就能瞭望到的所在，但谈宝儿这两次到京城，第一次是在晚上，第二次又是被大群人所包围，是以并未注意到。

等他下了马车之后，才发现这两个建筑出类拔萃的高度，比之皇宫还有过之。一问若儿才知道这是开国皇帝故意所为，说是英雄贤士功在社稷，重于天子，这两座纪念碑一样的东西，高度便故意高过了皇宫，而之后京中所有建筑，便不允许高过这两个地方。

白玉云台和凌烟阁是一左一右相对的。白玉云台是一个五边棱台的形状，高达五十丈，棱台的底座方圆有三十丈，顶端却也有二十丈，全部由一种白色的石头所建成，却并非真的玉石。凌烟阁则是一座木质的楼阁，由下而上，笔直挺立，高度和云台相若，被分成了大约有十层的样子。

这两处地方的四周虽然没有保护的栅栏，但却有着约莫五百人的禁军在森严戒备。因为神圣，所以除非是朝廷命官，是不允许靠近云台的，朝廷命官，平时也只允许在台下楼前祭拜。只有到了清明、重阳和国庆等盛大节日的时候，这些人才登上云台和凌烟阁中缅怀先贤，同时寻常百姓也在此时被允许到台下楼前来祭拜瞻仰。

马车停到云台前面，立时守卫的禁军中就有两人上前来，其中一人正是负责这百多名禁军的年轻百夫长，名叫蒙田。蒙田行礼将三人接下车来，对若儿笑道：“公主殿下今天又来祭拜云台啊！大夏国中，数公主最是敬重先贤，比诸位皇子还要勤勉，真是让人敬佩！”

若儿笑道：“他们一天都有事在身，不像我这样有空啊！对了，本宫身边这位是谈容将军，昨日刚被父皇封为了天威王，这是楚尚书的千金楚远兰姐姐。”

“啊！见过天威王殿下、楚姑娘！”蒙田等人每日在云台守卫，虽然久慕谈容之名，却并不曾见过真人，听到本人就在眼前，自是忙不迭的行礼，眼中满是敬重。

谈宝儿这些日子习惯了被人奉承，自然而然地就养成了一种气度，忙也点头回礼，客套几句，应对很是适当。

大家说了一阵话，若儿将刚才在路上买的香烛拿下车来，对蒙田道：“蒙将军，今次你就不用陪我上去了，我们三人自己上去就行了！”

以前每次若儿上去都是蒙田相陪，拿拿香烛什么的，最主要的却是保护公主的安全。只是这次在若儿身边的是谈容，蒙田便也放下心来，识趣地点头称是，领着三人来到云台下。

云台虽然仅仅高达三十丈，但从下面向上望，台顶真的有云气缭绕，很是神奇。云台三面皆是陡壁，唯有南面是一条陡峭石阶，左右有铁链纵横，两边都有士兵把守。

走到台下，谈宝儿这才发觉这云台从上到下，用巨大的楷体字，在台身上雕刻了几十个人名，其中刻在最上面的，就是开国之初的云台三十六将，至此以下，乃是历朝历代立下巨大战功的名将，每一个名字的背后，都代表了一个个传奇，一时不由心中激荡，心说老子死后，不知道能在上面留名不，留的名字是谈容还是谈宝儿……。

他正想的时候，却听若儿道：“蒙将军，你将沿途的士兵都给我撤到台下来，将台下给我团团守住，没有本宫的命令，任何人不准上台来，违令者斩！”

蒙田见公主今天表现如此奇特，知道必定事非寻常，但却也不敢多问，当即传令上去。过不多时，上面士兵全数撤了下来，在台下守护。若儿这才带着谈宝儿和楚远兰登台。

三人朝台上走去。谈宝儿憋了满肚子的疑问，但大多问题一会上台都会有答案，最后却终于被他想到一件事：“若儿，我听人说陛下有九子一女，但为何这这两次进京，满朝文武都来欢迎我，偏偏就没有看到过你那些皇兄呢？你刚说他们每天都有事忙，都是忙些……兰妹你拉我衣袖做什么？”

被谈宝儿一说，楚远兰不得不缩回了手，神情很是尴尬。

“楚姐姐，没事的！老公又不是外人！”若儿冲楚远兰笑笑，对谈宝儿道，“他们真能有什么事了？一天不过耽于酒色而已！九位皇兄，没有一个成气的。父皇每次和我说起后继之人，都是头疼不已。可惜历代帝皇之中，数他子嗣最少，这却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谈宝儿哦了一声，怕若儿伤心，却不敢再多问，一时气氛颇为沉闷。好在这三十丈高的云台并不算特别长，过不得多时三人就看到了台顶栅栏。

那栅栏的建筑材料却不是如台身一样的冒牌货，而是货真价实的白玉，在阳光下极是晶莹剔透。登上台顶，谈宝儿顿时只觉得眼前大亮，细看时，却是眼前立下了无数块汉白玉雕成的石碑，阳光照射下来，被石碑逐次反射，光影层层相叠，这台顶便有如琉璃世界一般。

这里的每一块石碑上都雕刻着一个人像，神态各异，有的杀气腾腾，有的温文儒雅，有的微笑捻须，有的怒目圆睁，却无一不是身批甲胄。谈宝儿一置身这里，也不知为何眼前竟满是刀光剑影，耳边全是鼓角争鸣。

楚远兰之前也没有上过云台，对于云台的了解，也仅仅只是从她父亲楚天雄那里听来的，此时一到台上，却也是心潮澎湃，兴奋地拉着谈宝儿的手，指着那些石碑上雕刻的人像和人像下面介绍生平的小字，激动至极。

“容哥哥你快看，这是云台三十六将里的天王剑皇甫御空，没有想到他的胡子竟然和他的外号一样！这是拳神张扬，天啊，他和雷王赵五居然都是这么帅！这是邪王陈惊羽，果然有些邪气……这是被争议是不是该放到凌烟阁里的唇刀舌剑夜无伤，没有想到居然这么的年轻……”

云台三十六将和凌烟三十六士的故事，乃是每个说书先生的必备科目，每日听老胡说书的谈宝儿对这些人的事迹自然是耳熟能详，一听楚远兰说这就是谁谁谁，顿时也很是激动。若儿却因为是公主身份，来过这里好多次了，并不觉得新奇，只是微笑着地看着两人。

两人说了一阵，楚远兰忽兴致阑珊，神色一黯，叹了口气道：“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容哥哥，你觉得这句诗怎样？”

谈宝儿哪里又懂什么狗屁的诗文了，但前阵在青龙号上的时候他被若儿逼过多次，此时已经不再慌乱，笑道：“你问我吗？我不懂诗词的啊！”

“切！”这话立时引来两女的同时鄙视。谈容号称“诗画双绝”不懂诗词，说出去只怕会让许多人笑掉大牙，两女自然是打死也不信的，可惜她们并不知道，此谈容早非彼谈容。

闹了一阵，楚远兰道：“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这话自然是不错的。这云台上的诸位前辈名将，都在抗击魔人一事上有大功于国，收取的河山也是不少。只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他们能在云台留香，却又是牺牲了多少人的性命呢？”

若儿咯咯笑道：“楚姐姐，你和观雨那妮子待久了，却也学得她一般的慈悲心肠了。哎哟不好，你要是哪天也去尼姑庵，你的容哥哥还不得心痛死啊？”

“你个小妮子就知道乱说！”楚远兰大窘，说着话就去掐若儿的肩膀，若儿自然侧身闪避，两女闹成一团，在玉碑间穿梭，如穿花蝴蝶一般，将那层层光影打破扰乱，身上更增迷人光彩。

谈宝儿看得目眩，心中一片喜乐，有这样的两位佳人相伴终老，人生如此，更有何求？

两女闹了一阵，最后还是楚远兰率先罢手。若儿自也只有停下，笑道：“楚姐姐看起来文静，掐起人来可是一把好手，老公以后你可要注意哦！”

这话引得楚远兰当即又有了想揍她的冲动，但若儿一个闪身已到了谈宝儿身边，抱住谈宝儿的肩膀嘟着嘴一脸哀怨：“看吧看吧，她被我揭穿本来面目，又要恼羞成怒了！”

楚远兰大恼，却不便动手再落口实，一时竟是无可奈何，唯有苦笑。谈宝儿一手一个握住两人纤手，笑道：“都别闹了！若儿，你不是说到这里有事的吗？”

“对啊！差点忘了这好玩的事呢！”若儿说着伸手从怀里摸出之前永仁帝给她的那只玉手，一脸的兴奋。

这是一只女子的手，雕刻纹理极是细腻，如不细看，很容易让人以为是一只美人的皓腕，在阳光下灼灼生辉。谈宝儿和楚远兰都是叹为观止。

若儿神情肃穆，将那玉手抚摸一阵，嘴里念念有词，忽然之间，那玉手的食指从其余四指间突了出来，朝着云台上一块玉碑指了指。

立时地，那玉碑被手指所指到的直线位置上，陡然有了一个黑点，那黑点如一个气泡一般忽然扩大，随即变成一个巨大的圆形阴影。

“倏！”一声怪异的轻响，那玉碑之上淡淡的玉色光华一闪，一个人影从那碑里闪了出来，落到三人的面前。

谈宝儿三人同时吓了一跳，不由自主朝后退了一步。细看之下，只见这人年纪很轻，英俊不凡，一身的青衫，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只有两个字：优雅。最奇特的是，这人的容貌，却好似在哪里见过一样。

那年轻人站定之后，径直朝若儿行了一礼，道：“夜无伤参见主人！不知主人见召，有何吩咐？”

“夜无伤？！”谈宝儿和楚远兰同时惊呼起来，“开国三十六名将之一，唇刀舌剑夜无伤？”两人齐齐朝他身后那玉碑看去，却见那碑上所雕刻的人物形象和眼前这年轻人一模一样，而下面一行小字的起首三字，正是夜无伤。

若儿先也是微微惊慌，此时却是兴奋至极，围绕这夜无伤转了几圈，雀跃道：“你真的就是两百年前那个夜无伤？”

“如假包换！”

“两百年前！你是人是鬼啊？”谈宝儿顿时傻眼了。

夜无伤看了看他，笑道：“看起来主人这位朋友还不了解什么是云台点将录。早在两百年前，圣帝将魔人逐出神州，建立大夏王朝。之后圣帝飞升神界，但魔人却只是被赶出了神州大陆，他怕日后魔人再犯神州时，后辈子孙无法抵挡，就求我等三十六将舍弃肉身，将灵魂分别留在云台，将召唤之引留于云手，也即是云台点将录之中，他的后辈子孙便可以通过这只手召唤我等帮忙！”

“哇塞！你们还真是够忠心的了！”谈宝儿很无语。在他看来，对一个人忠心或者无可厚非，但要是对他的子子孙孙都尽忠，那就未免太傻了。圣帝不愧是圣帝，个人魅力简直是牛得无边无际了。

“别说那么多废话！夜无伤将军，那我现在是你的主人，是不是我让你做什么你就要做什么？”若儿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

“当然！主人有何吩咐？”夜无伤微笑。

“吩咐啊……”若儿直接傻眼了。

事实上，云台点将录的存在在皇室内部也是个机密，历代知道这只手存在的只有两个人，就是皇帝和他其中一个女儿。因为当初圣帝为了不让后世子孙滥用云台点将录，所以特意将点将录做成女手的形状，并且在上面施法，后世子孙中只有女子才能使用点将录，而女子一旦嫁人，这点将录就必须归还皇室，由皇帝本人保管。

但这两百多年以来，皇室之中却没有一个女子有机会使用点将录，其中机缘不到是一个原因，再有就是使用这点将录至少要二十年以上的功力修为，就算她天赋高，四岁开始学习法术，那这时候也有二十四岁了，通常公主在这个时候早已嫁人了。

所以，若儿实际上就是两百年以来，第一个召唤出三十六将的人，而她召唤出夜无伤之前也确实没有想过要他帮忙做什么。她仔细想了想，忽然笑了起来：“这样吧！好久没有看到小三了，你就帮忙扮只乌龟爬吧！”

“扑通！”谈宝儿直接绝倒在地。他再也想不到，这丫头辛辛苦苦将一代开国名将召唤出来，居然是要他做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事。

楚远兰也是哭笑不得，传音给若儿道：“若儿快收回成命！鬼魂不可辱，英魂更不可亵渎，否则引起他们不满，就麻烦了！”

但她话音未落，却见夜无伤已四肢伏地，在地上爬了起来，边爬还边摇头晃脑，并且口中发出古怪叫声，神态姿势无一不像一只超级大乌龟。

谈宝儿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是作声不得。

第三十一章 天之裂痕 （1）

其时艳阳高照，隆冬的云台一片金光灿灿。夜无伤怡然自得地在地上爬了五圈，最后仰头微笑问若儿道：“主人，这可够了？”

若儿笑嘻嘻道：“够了够了，你这人挺好玩的，快点起来吧！”

夜无伤拍拍手，起身站起，一脸的惬意，仿佛刚才不是在当众学乌龟，而是和美女结伴旅游归来。

若儿笑道：“云台三十六将，口舌最利的就是你夜无伤了，这学乌龟叫果然是惟妙惟肖，名不虚传，名不虚传啊！”

谈宝儿和楚远兰听她如此说，几乎没有当场昏倒。人家那是辩才无敌，这学乌龟叫很像，又是哪门子的名不虚传了？但夜无伤却微笑道：“多谢夸奖！主人还有别的吩咐吗？”整个人优雅得无边无际，全没有半点火气。

若儿眨眨眼睛，嘻嘻笑道：“既然我让你做什么都可以……那你帮我将身边这家伙狠狠揍一顿吧！”最后手指所向却是谈宝儿。

谈宝儿大惊失色：“拜托！姑奶奶你别开这样的玩笑好不好……哎呀，你这家伙还真不给面子，这就来啊？”他说话的刹那，夜无伤身影幻化，左拳右掌，已朝他攻了过来。

谈宝儿习惯性的使出凌波术，踏了个五行方位，险险避过，夜无伤咦了一声，手足加快，再次攻了上来。

谈宝儿以往使出凌波术，于众人围攻中也是进退自如，但这次才踏出几步，夜无伤的拳脚就已近在面门，竟是避无可避，无奈下十指真气一透，大地之气化作金色闪电射出。

“轰！”地一声巨响，拳掌之风撞到闪电，周遭空气顿时被炸开。两人各自后退一步。谈宝儿只觉得脸颊被爆炸的余劲扑过，隐隐生疼，一时暗自心惊，心说开国三十六将果然不是吹出来的。

“一气化千雷！”夜无伤脸色变了变，停下手足，对若儿道：“对不起主人！圣帝曾有吩咐，三十六将遇到会使一气化千雷者，都不可冒犯，你的命令我无法完成了！”

“真的假的？”若儿很是怀疑，但看夜无伤一脸严肃，便不好再说什么了。她正想弄点什么新的花样，这个时候耳朵里忽然听见一阵悦耳的声响，回头过去，才发现那声响的发出所在竟然是那一块块玉碑。

除开夜无伤雕像所在，其余三十五块玉碑上都射出夺目的玉色光华，同时颤抖摇晃起来，这阵阵鸣玉之声，便是其颤抖所发。那声响是如此的悦耳，却又绵绵无尽，瞬息间便从云台之顶传了出去，覆盖了整个京城。

京中百姓听了，无不为这玉鸣声所动，一时尽皆陶醉，全然忘记了自己正在做的事。若儿见此欢喜无限：“这声音太好听了！夜无伤，这是因为他们寂寞了两百多年，都在欢呼本公主来寻他们玩了对不对？”

夜无伤的脸色却一反之前的优雅，惨白得很，和他鬼魂的身份倒是很符合。他皱眉摇头：“不是！白玉鸣响，乃是鬼魂不安！三十六玉碑齐鸣，就是他们和我一样，都有了不祥的预感！似乎是有什么可怕的事即将发生……”

忽听楚远兰失声惊呼了起来：“你们看那是什么？”

“啊！”谈宝儿和若儿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随即也是同时失声。

楚远兰手指的方向乃是不远处的天空。先前京城的上空本来是艳阳高照，碧空如洗，但这个时候东南的天空却忽然多了一个嫣红耀眼的口子。

那口子初时只是小如月牙，但却在不断向两边延伸，眨眼之间，竟张大了十倍不止。那片天空，好似忽然被划了一刀的美人脸，有着一种妖艳的凄美。

夜无伤本来一直是保持着一种说不出的优雅态度，但此时脸色却是瞬息间变了好几次，最后用一种似是兴奋似是惆怅的语气道：“两百年了，两百年了！圣帝所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天之裂痕，居然真的还是被魔人打开了！”

谈宝儿正想问什么是天之裂痕，却忽见那其余三十五座玉碑上都在一瞬间冒出一片阴影，随即里面都冒出一个人来，其外貌形状正好和碑上所刻一模一样。

云台三十六将，两百年后终于齐集人间！

除开夜无伤之外的三十五将齐集之后，一起向手握云手的若儿行礼道：“大敌当前，臣将擅自出碑，请主人恕罪！”

“大敌？什么大敌？”若儿先是一片茫然，随即却张大了嘴，再也说不出话来。

远方天空，那红色裂痕此时已经停止了变长，但这时候却如人的一张嘴，忽然从中间张开，一蓬黑水从里面掉了出来。细看时，那黑色的流动物体却不是水，而是无数个细小的点，只因为这些点太多太密集，才看起来像水。

“这是……魔人！”谈宝儿不由失声叫了起来。

经过孽海之中那一把孽海果的提升，谈宝儿功力大增之后，眼力也已经是有了质的飞跃，是以一看之下，顿时发现那密密麻麻的黑点，居然是一只只黑色的巨大老鹰，而他们的爪下全是黑盔黑甲的士兵，只是头的形状和人头大大的不一样，有的像蛇，有的是像老鼠，有的像老虎……最重要的是里面有的像狼，正好和当日在葛尔草原上所看到的狼人一模一样，那么毫无疑问，这些从头型到发型都古怪无比的士兵，正好就是八族魔人！

那老鹰密密麻麻的，数目却不知有多少万，它们从裂缝里飞出，随即落到地面，将爪下士兵放下，复又飞回裂缝之中，不时又抓着一名士兵再次飞出。一时间，黑色的士兵如天水倾盆而下，眨眼之间，便全数落到地上，密密麻麻地填满了京城的东南，一眼望去只如一片黑漆漆的牧草。

谈宝儿这些日子在军中久了，对人数的估算已颇有眼力，发现这片刻的功夫，落到地上的魔人已有了十万之多，而天上的魔人却依旧源源不绝地从那裂缝之中漏下来，一时不由呻吟起来：“天啊！还有！这次到底来了多少魔人啊！”

云台三十六将均是久经沙场，虽然也都从没有经历过眼前这样的诡异情形，但却都处乱不惊，邪王陈惊羽忽道：“不好！魔人要攻打东门了，请主人下令，我们赶快支援！”

若儿这时候也看见那最先下来的十万魔军已朝着东门如潮水般涌了过来，当即豪气干云道：“好！三十六将，大伙一起去东门吧！”当下率领着三十六将一起展开身法，朝着东门飞去。

谈宝儿深深望了楚远兰一眼，道：“兰妹你赶快入宫去通知皇上，我跟他们去帮忙！”说完化作一蓬清风，消失不见，身后传来出远兰的叫声：“容哥哥你保重啊！”

谈宝儿此时身具九霄之气，御风弄影之术更是上古神人之术，是以他一旦全力展开身法，速度之快就很有些骇人了。但即便如此，三十六将之中却依旧有三人的速度和他不相伯仲，即邪王陈惊羽、唇刀舌剑夜无伤和另外一个天王剑皇甫御空。

他和这三人飞在最前面，跟在他们后面的三十三将则是每十人左右一组，分为三组，显示出这些人的实力也是分为三个等级。但即便是最差的第三等级的十名大将，身法也比若儿快了许多。是以落在这支队伍最后的，反而是这支队伍的主人。若儿对此是意见大了，但好歹现在是去抗敌，不是去看戏，她也不好意思叫前面的人停下来等自己。

眨眼之间，谈宝儿和陈惊羽三人已到了东面的城墙之上。

东城轮守的士兵自是早已看到魔人从天而降，都惊惧交加，好容易在东门守将胡风的一顿呵斥下，鼓起了勇气，准备木石箭油之类抗敌，忽见身后天空又有一队人马降下，都是大惊失色，慌乱间便有人将箭射出。

这下子立时引来连锁反应，本是恐惧至极的士兵们不受自己控制的射出箭，一时万箭齐发，全朝空中的三十八人落了下来。

镇守京城的部队，所用的箭并非普通货色，这批箭是由天师教的人所造，上面用法力刻上了各种各样的符咒，一旦射出之后，便可借得水火风云之力，是以被称为法箭。

此时万箭齐发，有的箭一离弦就变成了冰箭，有的则是一离弦就变成了火箭，更有的在箭矢四周形成了一小股旋风……一时之间，空中水火交融，好不壮观。

飞在三十六将之前的谈宝儿本是风形，但被这万箭所逼，却不得不现了原形，不由怒气交加，大喝道：“天威王抗魔大元帅谈容在此，谁敢放肆？”

这一喝之中，却已用上了念力。念力就是精神力，精神越强，其力便越强，此时他盛怒之下发出，念力当真是非同小可，近身的上千支箭矢顿时被逆转方向，朝城下落去。

陈惊羽三人之前看到谈宝儿化为风形疾飞已是大吃一惊，此时见他如此神威，心中都是一声长叹：“没有料到，两百年不出云台，世上竟已多了如此英雄少年！”

这三人在大夏开国之初，都是极负盛名，此时自是不甘人后。陈惊羽双掌翻飞，瞬间拍出一排怒涛似的真气，夜无伤手中却是一把大刀，虚虚做了个横封的架势，至于皇甫御空则是身上陡然射出成千上万的无形剑气。

空中的箭矢被这三人联手一击，顿时也是齐齐反向落下城去，而这个时候，魔人的先锋虎族骑兵也正好穿过铁索桥，抵达城下。

虎族乃是魔人八族中最勇猛的一族，这一族除开座骑是生长在魔陆古兰山顶的黑毛老虎之外，他们自身更能幻化虎形，力大无穷，是以每次出征，魔人主帅必定以其为先锋，这次进犯大风城自也是不例外。

但他们却万万料不到，大风城守军用的全都是法箭，再被谈宝儿等四大高手运力反射后，这片箭雨简直就是无坚不摧。立时地，冲在最前面被这万支法箭笼罩的三千虎族先锋部队，纷纷中箭身亡，有的更是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

来势汹汹的魔族大军，行军速度顿时慢了数倍。

“真的是谈将军！”城上人族士兵看清楚渐渐逼近的谈宝儿容貌，都是一片欢呼，顿时腿也不软了，气也不喘了，全身都有力气了。

谈宝儿身法展开，瞬间落到城墙之上。守将胡风见了，慌忙跪拜道：“参见王爷，愿王爷千岁……”谈宝儿喝断道：“大敌当前，哪那么多屁话！赶快指挥士兵迎战！”胡风如梦初醒，应了一声，转过身去，却见城下已是黑压压的一片虎头攒动，不由大惊失色，忙大叫道：“放箭，放箭！”

立时箭如雨下，城下的虎族骑军顿时一阵人仰马翻，但这次的效果却远不如方才，因为这次射箭的不是谈宝儿四人，而虎族骑军本身皮糙肉厚，再加上装甲之精良冠绝魔人八族，是以这次虽然依旧是一万支箭，但射落的魔人只有一千不到。

饶是如此，城门下也已堆了无数的尸体。后面的魔人却不退反进，前赴后继，悍不畏死地踏着城下同伴的尸体，凶猛至极地冲了上来。

谈宝儿一眼望去，只见漫山遍野都是黑色的老虎，上面坐着虎头人身的虎族骑军，饶是他素来天不怕地不怕，却也不由为之一阵胆寒。

但战场之上，却由不得他犹豫。城墙之下已经堆了无数的虎骑尸体，要命的是黑虎背上的虎骑死去之后，老虎因为皮毛坚韧，却并没有挂。这些老虎一只只高如骏马，力大无穷，一起发力迅猛地冲击着城门，整个城门摇摇欲坠。

“必须阻止这些老虎继续冲击城门！”谈宝儿叫了起来。“放箭，放箭！”胡风慌忙下令。但这些老虎的皮毛却实在是太厚了，这些法箭射下去，基本上有作用的只有那一部分符咒的法术效果，而箭矢本身的杀伤力却可以忽略不计。

一轮弓箭过后，城下也不过伤了百来头老虎，而没有受伤的却有数千头之多，那精铁所浇筑的城门眨眼间便已被这些猛虎撞得千疮百孔。城门口的士兵们慌忙用大石车抵在门后，但却是杯水车薪，全然不管用。

“看我的！”人群中有人哼了一声。众人立时觉得眼前一片白光闪耀，再看时，一蓬耀眼得似流星的光华从邪王陈惊羽的手里落了下去，如一层水银一样，倾泄到了城下，城下虎群无一遗漏。

再看时，那些原本发疯似冲击城门的老虎，身上全是寒冰，已经在一瞬间变成了冰雕，再也无法动弹。后续的老虎和虎族骑军被挡住去路，顿时人仰虎翻，城下乱成一团，惨叫怒吼，却全然不知路径。

“天意神冰……你，你是……”胡风手指着陈惊羽，想起这招法术的大威力，脑中浮现出一个本朝开国大将的名字，一时却是怎么也不敢相信。

这时候，其余的云台三十六将和若儿也已落到城头。若儿急匆匆跑到谈宝儿身边，关切道：“谈将军你没事吧？”

谈宝儿知道因为在战场上的缘故，这丫头就不叫自己老公，而称呼为将军，但那关切柔情却是半分不少，朝她微笑道：“没事！”两人伸手一握，都是一股暖流在心，只觉得城下纵然朝风骤雨却也视若等闲。

但他握着若儿的手，渐渐有了些湿热，嗓子眼里好似有一团火在烧灼一般。一眼扫过去，却见城上的士兵们更加不堪，一个个手足发软，只差没有瘫倒在城墙上。如果不是有若儿在，他几乎想立刻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只因为城下的敌军此时实在是太多了！

便在虎族骑军冲击这瞬息之间，那妖红裂痕之中，却又已涌现出无穷无尽的魔人军队，瞬息之间铺满了大风城下。那漫山遍野的黑色大军，却也不用做什么，光是那交织着的脚步声、喊杀声、坐骑的嘶吼声和那雄壮的军乐声，就足以惊天动地。

众人手足发软的时候，却忽听若儿叫了起来：“不行！我们必须要阻止更多的魔人从那裂缝里出来！邪王，夜无伤，你们有什么办法没有？”

一边的胡风和众士兵直接就听傻眼了。他们本来就觉得这批从天而降的家伙很有些眼熟，这会听若儿一叫名字，立时就想起自己家里贴门神的时候是没有少贴这三十六人的形象。想到早已作古的开国功臣，云台三十六将活生生的就在自己眼前，这些人只觉得自己肯定是在做梦，一时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陈惊羽和夜无伤对望一眼，都是摇头。陈惊羽道：“那个裂缝不是魔人弄出来的，而是本来就有的天之裂痕。本来这个裂痕是一直被九鼎结界的威力给罩住的，但现在看来，九鼎结界似乎已经被人破了！所以……”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却也已不用说下去了。谈宝儿固然知道九鼎之中一定藏着一个秘密，但却万万料不到这个秘密竟然是这样。原来九鼎结界所维持的并不是一个结界，而是支撑着天之痕。但这一切，魔人却又是如何得知的？他们又是怎么通过裂缝将如此庞大的部队运抵这里的？这浩瀚苍穹中，到底藏了多少的秘密啊！

“难道这个裂缝就真的没有办法补上了吗？”望着越来越多的魔人从那天之裂痕里流出来，谈宝儿问道。

三十六将一阵沉默。最后一直没作声的皇甫御空道：“天机军师和无方神相博古通今，若是两人中有一个在，或者能想出办法。”

谈宝儿很想说您老这不是在说屁话吗，说了等于没有说。这时三十六人中的雷王赵五叹了口气道：“大夏重武，我们云台三十六将，得蒙圣帝施展固魂之术，才能保留灵魂于白玉碑中。凌烟三十六士却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军师和神相再长寿，只怕也已作古了吧！”

这话说得众人一阵颓丧。却在这时，胡风却叫了起来：“不好！魔人的大部队过来了！”众人慌忙朝城下看去。

之前魔人只有一队十万人左右的虎骑冲锋，但城门下横冲直撞的黑虎被邪王冰封之后，后续的虎骑失去冲锋的阵地，锐气一失，便只能在城门下周旋，并不能前进半步。此时虎骑军却忽然从两侧散开，却有成千上万条巨蟒从魔军阵列里游了出来，朝城下扑来。

这些巨蟒条条有五丈长，水桶似的粗，最要紧的是周身环绕着一层黑色的火焰，所过之处，嗤嗤作响，尘土扬起。

“不好！是魔蟒之阵！”三十六将众人齐齐变色。邪王陈惊羽高呼道：“快撒硫磺！”但他叫过之后，众人却是面面相觑，无人应答。谈宝儿见此怒道：“胡将军，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让人撒硫磺？”

胡风战战兢兢道：“城上并无硫磺！”

夜无伤冷道：“大胆！魔人八族之中蛇族最是凶悍！圣帝规定各地城池都必须储备硫磺，为何大夏京城反而没有？”

胡风苦笑道：“诸位将军有所不知！为了全力抵抗魔人进攻，将硫磺等战略物资多已运抵前线，京中并无留下半点存货！”

三十六将先是一顿讶然，随即眼中都露出赞赏神色，心说圣帝后裔，果然都是明君。但这一耽搁时间，那批巨蟒已然如电卷一般扑到了护城河前，吊桥上的虎骑纷纷让路闪到一边。邪王见机叫道：“快将吊桥拉起来！”

城头众士兵如梦初醒，慌忙去拉吊桥的铡。但就在此时，巨蟒阵中却有一蟒平地飞起，如龙腾空，空中一个漂亮的甩尾，身体化作一个蛇首人身的丈二巨汉，重重落到桥上。

整个吊桥为之一阵剧烈摇晃，城上上百名的人族士兵运力去拉，却如蝼蚁撼大树一般的纹丝不动。谈宝儿看得心急，便要去帮忙，但这瞬息之间已有十余条巨蟒扑到了吊桥之上，从容通过，他就算有万斤之力，怕也是无可奈何了。

“放箭，泼油！”陈惊羽大叫。顿时万支法箭齐发，各色光芒再次闪耀。只是城中守军不料魔军天降，那油锅却没有烧起，这泼油却只能省了。

但这些巨蟒蟒皮之厚更胜黑虎，法箭射到身上，伤亡甚少，眨眼之间便已有百余条游过了吊桥，在城下仰着三角巨头，却不行动，只是将灯笼似的双眼睁着，望着城头虎视眈眈。

“他们这是要做什么？”若儿不解。

“回主人，估计是要聚集千头，释放蟒火！”邪王冷笑一声，眼睛却望向了夜无伤。

夜无伤微笑道：“两百年没有开口，今日动动唇舌却也无妨！”说完这话，他的嘴依旧张合，但嘴里却再没发出任何的声音。

众人一阵奇怪，谈宝儿更是看得大为鄙视，心道：“该不会是这家伙在云台困的太久，没有吃饭，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吧？”但就在这时候，城下那群本是安静不动的巨蟒却都焦躁不安起来。

再过片刻，那焦躁不安变成了剧烈的骚动。紧随其后，这些巨蟒一条条在原地翻滚起来，发出惨烈的怪叫声。墙头上众人虽然不明所以，但却看出这些巨蟒都痛彻心扉，叫声凄惨无比，虽然是敌人，居然都生出了同情之心。

吊桥上那蛇首巨汉也是一般焦躁，抬头望着城墙上，眼中满是不信，脸上神色又惊又惧，却在犹豫片刻之后，猛然从桥上跳起，化作蛇形，飞退回护城河对面。

等他落到对面土地时，城下那百多条巨蟒却已经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城上众人定睛看去，只见那些巨蟒遍体无伤，却显然已经毙命，一时皆失色。谈宝儿心中一动，回头再去看夜无伤，夜无伤脸色发白，鬓角微微有汗珠沁出，心中恍然大悟：“原来唇刀舌剑也是一种精神术！这些蛇刀箭难伤，却也抵不过这精神的攻击！”

蛇人虽退，但城头上的诸人却一点轻松的意思都没有。魔人八族，只不过现了两族，却已是如此威猛，而那天之裂痕里却依旧有黑潮涌出，气势渐显澎湃，显然这时候出来的才是真正的魔人主力。

第三十一章 天之裂痕 （2）

但饶是如此，从城头一眼望去，天痕之中巨鹰不断飞出，天痕之下，已经密密麻麻地满是黑压压的一片。黑盔黑甲黑色的兵刃，在阳光照耀下，反射出一种黑色的光泽，映照得整个东南的天际黑光冲天，使得整个大地都陷入了黑夜，和大风城这边的艳阳高照形成鲜明的黑白对比的两个世界。

大风城中的百姓自是早已看到天空的诡变，有人认出那天空的老鹰正是魔人八族里的鹰族，但方才虎蛇两族的凶猛冲击，将一切声音都淹没下去。这会两族既退，百姓才知道害怕，整个城几乎乱成了一锅粥，人群奔走相告，惶恐像瘟疫一样在瞬间弥漫了所有的人群。

天空有了裂痕，瞬息之间京都大风被魔人包围，这两件事的任何一件都能让人食不知味，当两件事发生到一起的时候，就能足以让人崩溃。东南边的百姓因为最靠近天之裂痕，是以这里的恐慌也是最大，就在蛇人退却的瞬间，街上已是车水马流，恐慌的人潮纷纷向北城和西城汹涌而去。

城上谈宝儿诸人之前也一直关注着城外，此刻陡然听到城内煮沸一般的声音，回头过来，却都是大惊失色。难道魔人没有进城，这城已经从内部破裂？若儿当即一把抓住谈宝儿的手，急道：“谈将军，城内百姓大乱，现在只有你的威望才足以平息他们的恐慌！你快点和他们说几句吧！”

“我？”谈宝儿愕然。

“对对对！谈将军你在百万军中取过敌帅首级，有你说一句，百姓一定会冷静下来！”胡风也是如梦初醒，慌忙附和。

云台三十六将被封闭两百多年，自是不知谈大英雄的光辉事迹，一听他居然在百万魔军中取过敌帅首级，都是不由肃然起敬。

“说？说什么？”谈宝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废话！”若儿有些生气。

“废话？说废话有什么意思？”谈宝儿一脸茫然。

要不是眼前这家伙是自己的老公，若儿肯定要让士兵们将这白痴拖下去毒打一顿。但这时唯有耐心道：“当然不是废话……本宫的意思是说，在这样危机的时候，你应该说几句给大家鼓劲的话！”

“鼓劲的话？这个我会啊！”谈宝儿反应过来，当即飞身离开城墙，悬浮半空，对着城里喝道：“大家都不要慌，听我谈容说几句吧！” 其声大如洪钟，弥盖了整个大风城，城里城外都听得清清楚楚，人群纷纷安静下来。而他身边的诸人则都是被震得耳膜发疼，城墙上的土都为之飞扬起老高。

却是谈宝儿使出了当日楚远兰所教的传音之术。这门传音术分为传音入秘和传声入众，分别是秘密的对单人传音和要最大范围的人群听到，谈宝儿以前只试过传音入秘，并没试过传声入众，他唯恐声音不够大，于是运足了十成功力，于是出来的效果就如狮吼龙吟，声势惊人到了极处。

听他这么一吼，城里众人先是觉得天上落下了一个旱雷，纷纷吓得躺在了地上，再之后反应过来，自然全都肃静下来，一时皆将眼光落到空中的谈宝儿身上。

被这么多人行注目礼，谈宝儿暗自有些洋洋得意，当即开口大声道：“啊哈，这个，那个，诸位客……大家吃了午饭没？”

“扑通！”城头城下跌倒一大片。

若儿直接要晕倒了：“让你说几句鼓劲的话，你怎么问人家吃饭没有做什么？”

“这个，人当然是要吃了饭才有劲的啊？”谈宝儿太委屈。于是所有人都很无语。

大地上一眼望去黑沉沉的一片，魔人的军队已经铺天盖地，席卷到了百里之外。但天之裂痕里，巨鹰不断飞进飞出，新的魔军依旧如天河泛滥一般，滔滔不绝地涌出来。

城头上。

“看起来大家都没有吃，都没有力气站稳啊！”搞得大家都很无语的谈宝儿却在喃喃自语，但足以让所有的人都能听到，随即声音陡然转大，“是的！本将军现在也还没有吃午饭！这些可恶的魔崽子，竟然敢侵犯我们的家园，让我们连吃饭的心情都没有，简直是……”

“太可恶了！”城里百姓异口同声接道，其中却还夹杂一片嬉笑之声，显然大家现在将谈宝儿当成了隔壁家的阿三，再没有像刚才一样的紧张。

这情形别说是若儿诧异至极，就连一边的云台三十六将也有些找不着北了。他们的主子，圣帝李元可是个了不起的演说家，大夏皇宫里至今还保存着他历史上的多次激动人心的演说词，并作为皇族内部的必修课程广为流传。但圣帝历次的精彩演说里，再没有一次和谈宝儿有任何的相似之处。

但谈宝儿眼见众百姓的反应，却大为得意，继续大放厥词：“本将军在此向你们保证，有本将军在一日，这些魔崽子是进不了我们的城的！那话怎么说的来着，天塌下来，都有伟大的战神谈容大人双肩给你们撑着！当然了……”他后面的话本来是很想说，当然了小弟我肩膀窄，但我身后还有英明神武的永仁陛下罩着啊！但人群山呼海啸一样的欢呼声却将他后面的话彻底给淹没了。

云台三十六将和若儿等人彻底傻了，他们是不明白这样的演说，居然也可以赢得民心，一时大生高山仰止之心，叹息哲人的智慧，果然不是凡夫俗子所能理解。

于是在后世的传记之中，谈宝儿以上所说的话，被连续记载在了一起，面目如下：初，魔犯大风，大英雄以传世之姿，巍然矗立大风之巅，言天之将倾，吾将独力而支。百姓由是感激，遂许以驱驰……。

谈宝儿对这样的效果当然是满意得无以复加，正想再吹嘘自己几句，忽听城外魔人阵中有人朗声笑道：“天塌下来也能双肩抗了，谈将军真是豪气干云啊！却不知能不能接下厉某三招呢？”

那声音响起于魔人阵列，但在谈宝儿听来，却好似在耳边一样，他蓦然回首，却已有一道绚丽的月白光华从那万马千军中疾射而来。

这一道光华来势本也不甚猛烈，但却不知为何威势却迅猛至极，更让谈宝儿觉得恐惧的是，身边虽有三十六将环绕，成千上万的大夏官兵，但他却觉得自己孤绝无援，这一次的危难，无能如何，他都只能自己面对。

夜无伤和陈惊羽一起失声道：“孤月之弦！”

谈宝儿自然不知道什么是孤月之弦，但眼见那白光来者不善，心念一动落日弓便已在手里，弓弦一响，一道集中成束的蓝色闪电便已离弦射出。

千分之一刹那，月白光华和蓝色闪电撞到一处，空气中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闷响，巨大的爆裂声波，震得整个城墙都为之颤抖起来。

但那月白光华和蓝色闪电同时消失的刹那，谈宝儿旧的真气耗尽，新的真气未生的时候，他的面前却已凭空出现了一张巨大的中年男人的脸——最诡异的却是，这里只有一张脸，脖子以下的身子全然不可见。

谈宝儿的眼神和中年男人的眼神在一刹那撞到一起，他顿时只觉得脑袋一阵剧痛，好似有一道冰锥忽然从头顶被人打了进来，冷痛的感觉让他站立不稳，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头下脚上，朝城下摔落下去。

“老公（谈将军）！”若儿众人失声惊呼，欲待前往抢救，但那张本是悬浮在空中的巨脸，却忽然移动到了谈宝儿身侧，露出一个风神俊秀的白衣男人全身来。

这人的胸膛和谈宝儿的身体相平，嘴角牵动，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来，同时右掌竖立成剑形，狠狠地朝谈宝儿拦腰劈了下去。这一掌本来也不算快，但才一劈出之后，白衣男人的身体忽然分裂出了成千上万个身体，密密麻麻，将谈宝儿重重叠叠地包围起来。

陈惊羽和夜无伤等云台三十六将早在谈宝儿坠落城墙的一刹那，便已催动身法来救，但等他们到达的时候，却正好撞到这成千上万个白衣男的身体，每个人都不分先后地撞到一个白衣男的身体，然后无一例外地被这人掌剑上散发出的凌厉剑气给硬生生撞回了城墙上，噼里啪啦地跌倒一片。

是天魔解体大法！陈惊羽、皇甫御空和夜无伤三人被逼退的一瞬间，脑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三人乃三十六将中实力最强，是以被剑风逼退的距离也是最少，三人同时凌空一折，再次反扑而下去救谈宝儿。

只是在这一瞬间，三人心里却都知道，在天魔解体大法面前，唯一能救谈宝儿的只有他自己，自己所做，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但三人才一动，顿时便失声惊呼起来：“啊！”眼中尽是不可思议表情。

被千个白衣人包围中的谈宝儿，以身体为中心，忽然发射出成千上万道的蓝色闪电，如星芒一般朝外扩散。这一瞬间，他整个人就好似一个蓝色的仙人球。但能让陈惊羽三人动容的却是，光芒包围中的谈宝儿此时竟然变成了三个头，六只手臂，那成千上万的闪电正是从六只手的三十根手指里透射出来的！

仿佛只是过了一刹那，却又好似过了几万年，空气中绚丽的光华消失不见。

“好一个三头六臂，好一个谈容！”千万个白衣男的身体如叠纸牌一样在瞬间重叠归一，发出这样一句感叹，随即如一颗流星一般朝魔人军中阵容遁去。

“阁下又是谁？”谈宝儿的三张嘴同时大喝，念力一动，便要去追，但却在此时，忽听耳畔虎吼连连，身下一片的阴风刺骨，低头一看，自己距离地面已不足三丈，之前被陈惊羽天意神冰冰封的群虎不知何时已被解开冰冻，正朝他凌空猛扑上来。

“找死！”谈宝儿冷哼一声，落日弓一振，弓弦上顿时撒出一片火红色的火焰。那火焰射出之后，瞬间如烟花一般爆开，形成上千个细小的火球，朝地面射去。

那火球由落日弓射出，自是迅捷无比，群虎腾空而起，不及躲闪，撞到那火球，先前刀枪不入的皮毛此时却如雪见炭，嗤嗤作响，纷纷惨叫着，复又掉下地面去，不时烧烤成了一堆香喷喷的烤肉——蓬莱三昧真火之阵，精铁也能融化成灰，何况区区几只老虎？

但这一耽搁，那白衣男却已远遁百丈，落到魔人军队阵中而去。

“果然是个快枪手啊，来得快，去得也快！”谈宝儿暗骂一句，收回三头六臂术，飞回城上。

若儿最先扑了过来，劫后余生，她再也顾不得矜持，直接上前将谈宝儿紧紧抱住，激动道：“老公你好棒！”，听到这话，谈宝儿正要自我吹捧一下，却听夜无伤叫了起来：“大家快看！骷髅族竟然也来了！”他忙抬眼望去，只见那天之裂痕里此时开始流泻出一种惨白的光芒，细看时候，却是一个个骷髅骨架，有人形的，也有各种动物形的，不一而足，但手里却都握着明晃晃的兵器。显然这就是魔人八族之一的骷髅族了。

骷髅族的数量极多，等所有的骷髅都从裂痕里搬运出来之后，这批军队的数量竟然和之前已经到达的军队数量相等，本是漆黑一片的地面，此时终于变成了黑白交织的两种颜色。

所有的鹰族这时终于纷纷栖息到地面上，化作鹰首人身全身长满鸟羽的鸟人。那天之痕也终于慢慢合上，里面也终于再没有魔人出来。

一黑一白的两支魔族军队，整齐的排成泾渭分明的两个方格形状，阵列在东南的天空下。虽然都一动不动，但那惊天的杀气，却似已穿过数里时空，让整个大风城都在瑟瑟发抖。

城头之上，除开云台三十六将和谈宝儿等有限几人之外，其余人大多脸色惨白。夜无伤叹道：“人骷狼虎，鱼鹰蛇鼠！没有想到，魔人八族，竟然全数都来了！”

谈宝儿细细一数，发现那魔人阵列之中，果然是有和神州人类一模一样的人族，有全身都只是骷髅的骷髅族，兽首人身的狼族和虎族，头光无毛嘴大如碗的鱼族，全身鸟羽的鹰族，以及蛇人和鼠人两族。以前只存在老胡书里的魔人八族，果然一次性全都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谈宝儿觉得嗓子有点发烫，问一旁的陈惊羽：“陈将军，晚辈经验不足，你给我估计一下，这城下到底有多少魔人军队？”

这个问题乃是城头诸人族士兵关心的，只是他们都已没有勇气问了，这会听到谈宝儿问，所有的眼光就都集中到了陈惊羽脸上。

陈惊羽面无表情道：“骷髅族四百万，人族四十万，鹰族十万，其余各族各七十万，共八百万！”

“八百万！即便是当初的武神港圣战，魔人也只有三百万吧！”谈宝儿觉得自己要崩溃了，回头问胡风，“胡将军，京中有多少守军？”

胡风嘶哑着嗓子，张了好几次嘴，才终于挤出两个字：“十万！”

“十万！”谈宝儿直接跳了起来，他一把拉住若儿的手，“不行了老婆，咱们快点跑路吧！乖乖个冬，十万对八……八百万？这仗还怎么打？死人了死人了，老子还是去如归楼端盘子……喂，老婆你怎么不走啊？”

若儿挣脱他的手道：“别说笑了，老公！别说大敌当前，你绝对不会抛下城中百姓独自逃生，就算你要走，也不会去什么楼里端盘子啊？哎呀，你看！”

谈宝儿定睛看去，只见那八百万魔人部队在此刻已经集结完毕，很快分成了四支混合部队，其中一支径直朝东门扑了过来，而其余的三支则朝大风城的其余三门扑去。

“看起来，虎骑突袭和高手刺杀这两招雷霆招数失败之后，他们这是要包围大风城强攻了！”陈惊羽眉头大皱，转首朝若儿道，“主人，请你将三十六将分成四组，分别镇守四门，不然城池瞬息可破！”

若儿微一沉吟，道：“邪王，你和雷王、拳神……这八人一组，以你为首，去支援西门。夜无伤，你和吴卫国、小孟……一组，你们到北门去，布天骄元帅在那里，你们听他的调配吧。皇甫御空和刀神……你们一组去南门，这是我的令牌，各门将领见了自然认识，这只是权宜之计，随后我会去叫父皇给你们圣旨。其余人留在这里，听谈将军调遣！”

众人见她一介女子，在这许多男儿都只剩胆战心惊的紧要关头，却指挥若定，分配人数紧紧有条，力量均衡，都是啧啧称奇。

时不我待，云台三十六将得了令牌之后不敢再停留，纷纷一最快速度分往其余三门支援。若儿将头望向谈宝儿道：“老公我这样分配可好？”

谈宝儿眼见四处城门都已快被围住，心中闷到极处，闻言强笑道：“看起来我老婆可是比我合适统兵多了，啧啧，也不知本将军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呢！”若儿又是甜蜜又是开心，脸颊微红，紧紧抓住他的手。

谈宝儿跑路不成，本来心情欠佳，但看她方才指挥若定，英姿飒爽，这会却又小女儿情态，却全然是为自己，心中长长一叹：“罢了罢了！有这样的好女孩给你陪葬，谈宝儿你就算是死这里也够本了！”

当日谈容在龙州面对的是百万魔人大军，好歹身后还有四十万兄弟支持，但今日自己却要面对敌八百万，身后只有两万来人。

看起来谈容这个名字，终于要消失在历史的烟霭之中了。他朝若儿笑笑，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耳朵里却已满是沉重的脚步声，忙朝城下看去，只见那两百万魔人军队这一会的功夫却已到了护城河前。

谈宝儿一眼望去，只见城下密密麻麻的，满是黑白两种颜色，天地间再也看不到别的事物。他虽然只有一次真的打仗的经验，但却也知道魔人现在虽然没有攻城，但一旦发动，必然是雷霆万钧。大风城有守军十万，分散到四门，便只有两万五千，以两万五对两百万，这场仗即便是真的战神临世，怕也是不用打了。

刚才他还想跑路，现在才知道，一旦自己刚才真的跑了，只怕不等自己真气耗尽，这些家伙一人一口口水就能将自己淹死了。

看起来，今日就是老子的死期到了！意识到这一点，谈宝儿心中非但没有恐慌，反而是一片的平静，精神力前所未有的强大起来，一瞬间这大风城四周一草一木的动静，都巨细无遗地尽皆映上心来。

于是谈宝儿终于又看到了谢轻眉。谢轻眉风采如旧，一身白衣地站在城下百万骷髅族大军之首"奇"书"网-Q'i's'u'u'.'C'o'm"，和身边的一个骨骼比较大的骷髅正在交谈着，似乎在说着什么。在两人的身旁，还有着其余六族的一名将领模样的人，在毕恭毕敬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难道这东门的攻击，竟然是以谢轻眉为首吗？他正要聚集功力去听这两人说什么，却忽见谢轻眉伸出玉指，朝城上一指，她身后的万马千军便在此时势如雷霆地动了起来。

同一时间，在大风城的其余三门，魔人攻城的大军也同时行动起来，四大城门都遭遇到了百倍于守军的力量的攻击。一时，地动山摇，那八族士兵发出的呐喊之声，直让整座大风城都在颤抖。

出乎谈宝儿的意料，冲在魔军最前面的并非是以勇猛著称的虎骑，也不是数量最多最适合做炮灰的骷髅族，而是魔人中最擅水战的鱼族。

眼见鱼族接近吊桥，谈宝儿就要指挥士兵放箭，却忽然发现这些鱼族士兵并没有上吊桥，而是纷纷跳下护城河里去。谈宝儿看得一片茫然，心道：“难道这些鱼族感受到本将军身上的无敌气势，自动跳河自杀了？”

“放箭，快放箭！他们要搭桥！”若儿惊叫起来。城头士兵如梦初醒，忙搭箭射去，但却已经迟了。这时那些跳进水里的鱼族却已全数化为一条条丈尺长的大鱼，手掌大小的银色鱼鳞上翻，组成一座银色的浮桥。

这些鱼鳞坚硬无匹，箭支射在上面，如中铁石，立时迸发出火花，四处乱飞。谈宝儿看得倒吸一口凉气：“这些家伙难道都是千年王八精，壳子这么的厚！”

但这个时候，却没有人来回答他的问题。鱼鳞浮桥搭起之后，方圆百丈之内的护城河便成为了平地一般，骷髅兵发出阵阵骨节交错的难听声响，踏着鱼鳞桥排山倒海一般冲了上来。本是集中到城门上的士兵，不得不化整为零，蔓延百丈去防守。

那些骷髅兵到得城下，顿时百人一组如叠罗汉一般叠了起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之后，一群骷髅首尾相接的组合在一起，顿时便有上百的骷髅云梯组合而成。首尾的骷髅兵各自用力，于是整座云梯便贴在了城墙之上。

城上人族士兵大惊，各自举箭去射，法箭射中之处，顿时腾起熊熊火焰，云梯瓦解。但是那骷髅兵有百万之巨，前赴后继，刹那间便又组成上千的云梯，架到了百丈方圆的城墙上。

紧随骷髅族后面的虎狼两军全部弃了坐骑，和魔人八族之一的人族士兵一起登上云梯，如潮水一般朝城上涌了过来。同一时间，蛇人游过护城河上的吊桥，和虎族的黑虎一起拍打城门，空中的鹰族却也凌空朝城头扑下。

一时间，大风城的四面八方，从陆地到空中，充斥了八百万魔影。士兵们射天射地，拼死抵抗，但这城池的覆灭，却已是瞬息间之事。

谈宝儿发出一气化千雷，拼死护住身边的若儿，不让魔人上城，心里却是充满了绝望，“难道英明神武的谈大英雄，今日竟要壮志未酬身先死，长死英雄泪满斤了吗？”

却在此时，大风城的正中央，忽然刮起了一阵轻微的旋风。那旋风本来不甚大，但瞬息之间，却从两级微风变成了八级台风，摧枯拉朽一般刮过了大风城的四处城墙。

谈宝儿感觉头顶上空有了一个巨大的阴影，慌忙抬头去看，随即失声惊呼：“我顶你个肺啊！这是什么玩意？”

第三十二章 神鸟大风 （1）

狂风如洪水一般，席天卷地，所过之处灰飞烟走，天地变成了一个大蒸笼，远远看去云蒸霞蔚，很是壮观。大风城城上城下的魔人八族和神州人族正打得热火朝天，但那狂风一卷，魔人八族士兵，无论敌我，都被这阵狂风卷起，抛下城去。

地面飞沙走石，强劲的风力直欲将整个大风城都掀起来。一时间，城门中惨叫声此起彼伏，哭爹喊娘的比比皆是。

但很快城里的百姓和城头的人族士兵却冷静下来，因为这狂风所向，并非城内，而是四处城门下的魔人。被卷中的人族士兵不足魔人的百分之一。

首当其冲的却是魔人八族中的鹰族，这些雄鹰虽然天生鸟翅如铁，但遇到这撕扯天地的风力却是毫无办法，被卷得四处飞散，撞到地面，不是脑浆四溅一命呜呼，就是翅折羽断再也无力飞行。

其次却是城楼上的骷髅云梯。这些由上百名骷髅兵组织起来的云梯，结构虽然堪称牢固，但被这大风一卷，立时好似没有根的草一样，重重地砸到城墙上地面上，顿时摔得稀烂，再也无法重新组合起来。

护城河里的鱼族更是不堪，他们被这风力硬生生给刮得压到水底去。围攻京城四面城门的八百万魔人军队本是前赴后继地朝前冲，一旦没有了鱼桥，前方的军队便慌忙后退，但后面的却惯性刹不住车，立时撞到一处，乱成一团，被大风一吹，互相践踏，死伤无数。

却也不知过了多久，八百万魔人终于艰难地撤出了十里之外，脱离了狂风笼罩，所过之处沙尘尽去，唯有一大片一大片的尸体。

狂风瞬间止息，天地重又回复平静。尘埃落定，城中众人惊魂稍定，抬首望天，只见大风城上空，悬着一只青羽巨鸟，卷起这场大风的，不是老天爷，而是这只巨鸟！

虽然隔着千丈高空，却可看清那鸟一身青羽，身材之巨大比之九木神鸢犹有过之，双翅张开，垂天之翼直接遮住了方圆十多里的大风城，此时虽然双翅平展，但却依旧有风流疾射而出，而双翅振动，想来就是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威势。

“这……这是神鸟大风！”若儿在看了天空一阵之后忽然失声叫了出来。城头城上，众人都是如梦初醒，叫道：“真的是大风神鸟！天佑大风城，降下护世神鸟！”一时间，城中不管是百姓还是士兵，又是震慑又是感激，都纷纷跪倒在地，磕头叩拜。

若儿也满是敬畏地给那天空的神鸟磕了个头，侧头却见众人之中唯有谈宝儿兀自挺立，仿如鹤立鸡群，脸上神色诡异，忙朝他使眼色，低低叫道：“老公你愣着做什么，还不下跪？”谈宝儿如梦初醒，走过来陪她跪倒，假假磕了几个头，低声赞道：“这鸟好大，那鸟腿我估摸着最少也有千斤上下，啧啧，却也不知可以抵得几万只鸡腿了！”若儿听得忍俊不禁，但慑于那神鸟大风之威，却又不敢，一时忍得好不辛苦。

空中青羽神鸟发出一长串悦耳的清脆鸣叫，双翅轻轻扇动两下，整个身形忽然慢慢变淡，过得片刻，凭空消失不见。天空复又归于澄清，阳光从空中投下，照出一城的生机。

城外魔人损失惨重，直退出十里之外，人心惊惶，折腾了许久才将阵型重新集结，虽见大风鸟消失，但一时半会却是再不敢靠近城池，只是远远地对大风城形成合围之势。

这场暴风骤雨似的攻城大战，终于也以一种突然的方式突然结束。等待着大风城的，将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守卫战。

大风城中众人这才敢起身来，各自面面相觑，要不是城下堆满魔人尸体，空中还满是泥沙，只会怀疑刚才所发生的事好似做了一场大梦。

一片安静里，谈大英雄望着天空，忽有些愤愤不平：“还神鸟呢？你要真有灵，就该冲出城外，将魔崽子们都用风吹死才对啊！”这话立时引来旁边的若儿一顿白眼，但她自己却也和一旁的众士兵一样心中存下了疑问——这大风鸟从何而来，为何竟不出城？

众人正议论纷纷，忽听一阵马蹄踏过路面的嘀哒声响从内城传来，抬眼望去，一骑绝尘而来，走到近前，马上骑士一勒丝缰，将手中一卷黄绸卷轴冲着城头一扬，朗声道：“皇上有旨，魔人暂退，谈容立即入宫商议大事！”

谈宝儿心中大奇：“皇帝老儿人在宫中，怎么知道魔人暂退？”却不敢怠慢，当下命云台三十六将协助守城，自己和若儿两人朝着皇宫飞去。城中百姓见两人御风飞行，自然又是一顿惊叹，纷纷顶礼膜拜。

过不得多时，两人落到皇宫门外。远远地，便已看见楚远兰在那里翘首以待。见两人现身，楚远兰迎了上来，将两人接入宫中。

楚远兰脸色很是难看，待离开宫门侍卫远了，对谈宝儿道：“容哥哥，宫里大臣这会正为你吵成一团，你进去可要小心点！”

“为了我？难道这些大臣看我英雄盖世，也要争着将女儿都许配给我？不娶吧，得罪人；娶吧，又对不起你们俩……这叫我如何是好啊？”谈宝儿一愣之后大是为难。

“不是啦！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哦！”楚远兰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我将魔人入侵的消息带给圣上的时候，百官正好在早朝。陛下在宫中通过周天水镜，看到整个大风城的情形，于是……”

“等等，什么周天水镜这么利害，可以在宫里看到整个大风城四周的情形？”谈宝儿大奇。

不懂就问本来是个好习惯，但谁想谈宝儿这个话题一问出，楚远兰的脸上是诧异到了极处。

楚远兰伸手摸摸他额头，道：“容哥哥，你没有发烧啊！我知道的关于宫中周天水镜的事，可都是你告诉我的，怎么你现在反而来问我了？”

“啊！”谈宝儿吓了一大跳，心念一转，哈哈大笑道：“难得你还记得！我就是要考考你，看你记得多少！”

楚远兰这才恍然，笑道：“容哥哥你就是这么坏，从小到大就喜欢考人家！这周天水镜，本是记载于《诸神志》的器篇上，据说此物本为禹神所有，具有洞彻阴阳之效，只要将镜置于水中，便可以随心意观照到方圆百里之内一切动静。此物继禹神之后，由防风氏所有，之后碾转十余人，终于开元初，得自圣帝，此后皇室一脉传承，至于今日。我答得对不对，容哥哥？”

“对……才怪！你这丫头是不是未老先衰，许多东西记不清楚了？那我可得考虑要不要娶你了！”谈宝儿狗屁不通，自然不知这些典故，听到楚远兰如数家珍一样说来，本是要说对的，但话到嘴边却心念一动，便立时转了话锋。

果然，楚远兰眼中一丝疑色终于消失，假嗔道：“容哥哥，你又欺负人了！人家不过是故意将祝神说成禹神，你至于这么损人家吗？”

谈宝儿心知自己又化解一次难题，但老大和楚远兰过去的事自己依旧是一无所知，只怕要继续冒充下去会遇到更多的困难，老子是不是该装扮成失忆或者是直接找她坦白？他转念一想，周天水镜如此厉害，以后在皇宫中行事，可得小心谨慎些才好，不然万一哪天皇帝老儿心情好，拿那镜子专门来照自己，可就什么好事都做不成了。

正想间，忽听若儿咯咯笑道：“那还用说！我们谈大英雄博古通今，有什么是不知道的，楚姐姐你和他耍小聪明想考他，可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谈宝儿趁势嘿嘿笑道：“还是若儿聪明啊！兰妹你以后可别乱考我了，继续说吧！”

“谨遵夫命！”楚远兰嫣然一笑，“皇上在宫中通过周天水镜，知道虽有云台三十六将复生，但无可用之兵，肯定也抵挡不住魔人八百万大军。便释放出了神鸟大风之灵，以神鸟之威，暂时逼退魔人……”

大风鸟是皇上放出来的吗？谈宝儿听得又是一惊，但这次他却没有再多问。这看似谁都可以自由进出的皇宫之中，究竟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却听楚远兰续道：“现在大家都在争吵着这次京城保卫战，以谁为主帅。我爹和兵部的吴尚书提议以你为帅，太师则联合其余几部尚书提议的却是布元帅。”

“以我为帅？不要了吧！岳父他老人家还真看得起我！”谈宝儿直接吓了一大跳。他自己有几斤几两，他自己是再清楚不过。单打独斗或者还成，但要是指挥大军作战，却连若儿也未必比得上，自然更不能和布天骄争了。

若儿笑道：“老公你怎么这次这么谦虚了？这统领满城大军，打退魔人侵略，这可是一定会名留青史的荣光啊！”

青屎？多半是因为消化不良，在上面留名有什么光彩的了？谈宝儿听得暗自摇头。

楚远兰正色道：“其实这不仅仅是荣光的问题，最主要的是，这次京城保卫战，关系人类存亡，神州兴衰，只许胜不许败！因此由一个更有能力的人坐镇，胜利的希望就更大。”

谈宝儿见两女都目光火热地望着自己，不由失声道：“该不会你们认为我比布元帅还更有能力吧？”

“不是认为，是根本就是！”两女齐声回答，脸上都满是骄傲和自信。

谈宝儿晕了晕，唯有苦笑道：“以我为帅，我本人够帅我承认，但此帅可非彼帅，到时候人类的前途不知道会被我引向何方呢！”

谈话之间，前方却已到了皇城的主殿正大光明殿。之前出门去云台的时候，谈宝儿并未走正门，是以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正大光明殿。

一眼望去，只见白玉台阶高贵华丽，上面一座气势磅礴的巨大宫殿，门前一对金龙吐珠，百多名威风凛凛带甲士兵森然肃立。装修虽然不多，并没有其余宫殿的奢华，但隐然却给人一种大气之感，可谓是简约而不简单。

三人来到殿门口，自有侍卫通报上去，过不得多时，便有太监尖锐嗓音层层传递出来：“宣天威王谈容、云蒹公主、楚远兰上殿！”

大殿内，大臣们分文武两队站好。因为大夏重武，又以右为尊，所以武将俱站在右路，而文臣则在左边。唯有天师张若虚的地位却最是崇高，竟然单独站在了龙椅下的台阶之下。但最让谈宝儿奇怪的却是，布天骄不知为何正跪在大殿中央，一脸凝重。

所有的人脸上都是冷酷如冰，面无表情，谈宝儿一路走过去，心头暗骂：“老子在外面出生入死的，到宫里还要看你们这些家伙的臭脸，好像欠你们几百万一样！太没意思了吧！”

谈宝儿一路走到台阶下，诧异地看了看布天骄，和两女下跪参拜：“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永仁帝却是场中唯一面带笑容的，“容卿你果然不愧是朕的肱骨之臣，每当国有危难，你总能挺身而出。龙州一战，南疆之役和东海之局也就不说了，如今这魔人从天而降，竟也被你独力抵于京城之外，勇哉，壮哉，！”

谈宝儿虽然脸皮其厚无比，闻言也微微有些发烫，忙笑道：“陛下过奖了，这都是陛下洪福齐天，将士们用命，至于微臣能立下那点微末功劳，也不过是运气好！”

这最后一句自是大大的实话，但永仁帝和满朝文武听了，都觉得谈容少年老成，谦虚谨慎，不骄不躁，一时不是暗暗点头就是鄙视这家伙虚伪。

永仁帝哈哈大笑道：“容卿太谦了！想来刚才楚姑娘也和你说了，现在诸位臣工正在商议本次抗魔大事，不知你有什么高见？”

高见么？老子是连低见都没有！谈宝儿心头嘀咕，口中却只得道：“陛下，在座诸位大臣年纪都比微臣长，吃过的盐比我吃的米多，过的桥比我走的路多，我也没有什么比他们高明的意见了。只不过是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魔人既然来了，我们直接将他打回老家就是。”

“好！”永仁帝重重一拍龙椅，“朕要的就是这句话！朕打算让你全权负责本次京城保卫战，不知你意下如何？”

谈宝儿听得全身一阵冷寒，心说皇上这个玩笑开大了吧，要真是由老子来指挥京城保卫战，估计你老人家是连明天的早饭都吃不上，就已被魔人从床上拉出去游街了。

他正要说话，太师范正已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道：“皇上请三思！谈将军虽然神功盖世，但诚如他自己所说，他毕竟年纪轻，经验浅。此次魔人八百万围城，守城之责，更是重如泰山，臣以为应该让布元帅这样有经验的老将担当主帅，才是上策。”

范正话音未落，谈宝儿的便宜岳父，礼部尚书楚天雄，已出列道：“启奏陛下。布元帅早年征战沙场，乃是不可多得的老将，只是如今魔人八百万困城，城中却只有不足十万之军，虽有神鸟大风之灵相助，但民心依旧有些浮躁。谈将军当日在百万军中立斩魔人主帅，乃是魔人克星一样的人物，在民间享有极高的声誉，更被称为战神转世，若有谈将军为帅，可收稳定人心之效。”

“陛下，楚尚书这是私心……”范正还要再说，却被永仁帝皱眉打断道，“太师言重了！”范正立时再也不敢说什么。

天子发怒，威加四海。一时大殿之中谁也不敢再说话，空气好似快结成了冰。若儿本来想替谈宝儿说话的，见到这样的情景，也唯有乖乖闭嘴而已，只是紧紧握住身旁楚远兰的手，却发现后者也是一手热汗，显然紧张至极。

永仁帝沉吟片刻，最后将目光望向大殿中央一直跪着的布天骄，道：“布元帅，你也先起来吧！你一片忠心为国，朕是知道的。但此次三军元帅，却事关国家兴亡，还需要从长计议，你再请命也无用。”

布天骄无奈道：“臣遵旨！”起身站了起来，望了望身侧的谈宝儿，微微苦笑。

永仁帝目光从满朝文武的脸上扫过，心里叹了口气，最后落到一直没有作声的张若虚脸上，问道：“国师，你精通阴阳八卦，不如你卜一卦，看看是布天骄做主帅好，还是谈容做主帅好！”

于是满殿的人的眼光都全落在了张若虚的脸上。皇帝这么说，摆明了是说自己很为难，问张若虚支持谁，因为那卜卦的结果怎么解释，还不是张若虚自己一张嘴的事。但所有的人都无可奈何，因为张若虚身为国师，地位超然，素来不参与朝中纷争，也完全不怕任何人的威胁，有时候甚至永仁帝的面子也是不卖的。

众目睽睽之下，张若虚神色肃穆，恭敬回道：“遵旨！”说完从腰间随身携带的大黄布袋里摸出两枚铜钱，嘴里念念有词，虔诚祷告一番，随即将两枚铜钱朝空中一抛。

谈宝儿的眼光，和众人一样，顺着那两枚铜钱而起伏，心中却觉得有些好笑，神州九千万人的命运，便决定在这老杂毛手掌翻覆之间了。

“叮、当！”两声脆响，铜钱落在大殿的水玉石上。但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是，这两枚铜钱居然全都没有正反面向上，而是边缘着地，直立向上。

“国师，这是怎么个解释法？”永仁帝让张若虚卜卦少说也有百次之多，但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形，不由双眉紧锁。

张若虚先是脸色大变，随即俯身将铜钱拾起，朝永仁帝一拱手道：“陛下，此卦乃是古往今来之所罕见，叫做无卦之卦。”

“无卦之卦？”永仁帝和朝中诸人一样听得愕然。

“正是！”张若虚脸上露出了笑容，“《易经》有云，‘无卦为上’，意思就是说，这没有卦象的卦才是世上最好的卦！”

“那是什么意思？”永仁帝更加糊涂。

“这卦的意思就是，上天昭示我们，这卦不要问天，全凭人自己作主。”张若虚笑得如三月的春风一样和煦，但落在满朝文武眼里，这家伙现在根本就是只奸猾的老狐狸。装神弄鬼之后又说了半天的废话，意思就只有一个：这个谁做主帅，我这个老天爷的发言人也不知道，你们自己看着办吧——等于什么都没说。

“是这样啊……”永仁帝听得也是大失所望，“老天爷也不知道，那看起来，这问题可真是麻烦了！”

张若虚笑道：“陛下不必忧虑，其实此事一点也不难，贫道其实有个主意。”

“哦？快快讲来！”

“是！其实这带兵打仗，除开智慧第一之外，最重的就是勇。谈将军和布元帅的韬略那都是不用怀疑的了，说到勇气，谈将军单枪匹马在百万军中取过主帅首级，而布元帅百战功成，也是勇冠三军。要从两人之中挑选一人为帅，那就让两位分别展示一下自己的勇气，看谁更勇，就以谁为帅，那旁人便也无话可说。陛下以为如何？”

永仁帝皱眉道：“这个提议不可谓不好。但这勇气终究是虚无之物，怎么能分出谁更勇？” 朝中诸人也都是议论纷纷，显然存念和永仁帝一样。

张若虚笑道：“此事不难。如今魔人有八百万大军驻在城外，必然有帅旗，谈将军和布元帅两人都是绝世身手，只要两位今夜孤身去敌营里走一趟，谁能将帅旗带回，谁就是最勇。此举既可检验出两位的勇气，又可以大挫魔人锐气，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哄！”话音一落，满朝哗然。谈宝儿自己更是眼珠瞪得老大，他再也没有想到张若虚竟然会想出这样一个馊主意来！要知道城外可是有八百万魔人，每人吐一口口水，也能将自己淹死个七八十回了。

他正要分辨，楚天雄已出列急奏道：“皇上三思，此事万万不可。魔人势大，谈将军和布元帅若是孤身深入，很可能是有去无回。”

永仁帝还未发话，太师范正随即出列奏道：“楚尚书这是过虑了。谈将军是战神转世，布元帅也是勇冠三军，别说去一趟魔军阵营，只要一炷香的时间，就可以来去个十次八次，顺便再在那边洗个澡喝喝小酒也是足够了！说不定，他们两位去魔人阵营走上一圈，魔人被两位的神威吓得屁滚尿流，自动退兵，永世不敢进犯神州，也是很可能的！谈将军，布元帅，你们说是不是？”

谈宝儿和布天骄都没有回答他，只是在那里翻白眼。开玩笑！八百万魔人，你以为是八百个还是八个？一炷香进出个十次八次？你以为是做什么呢？

永仁帝沉吟片刻，问谈宝儿两人道：“两位卿家对此提议有何意见没有？”

谈宝儿是很想说自己强烈反对这个提议，但眼前布天骄没有作声，自己如果先说不去，肯定会被人鄙视自己胆小，于是闭口不言。布天骄看他不说话只是看自己，只以为这少年胸有成竹，完全是不将生死放在心上，不由傲气勃发，拱手道：“臣愿意接受此提议！”

“太好了！布元帅都接受了，谈将军你勇盖当世，肯定不会反对的是吧？”若儿兴奋得一边跳一边去拉谈宝儿的衣襟。小丫头生来最是崇拜英雄，谈宝儿是她心中独一无二的盖世英雄，又加上是她心上人，自是更加望夫成龙。

谈宝儿看着若儿清澈眸子中的期盼，心神一荡，热血一阵沸腾，大声道：“臣也愿意！”话一出口，心中大悔，唯有苦笑一声，暗想难怪老胡老说英雄难过美人关，老子稀里糊涂的又将自己逼上绝境了。

“好极了！”永仁帝哈哈大笑，一拍龙椅站了起来，几步走下玉阶，一左一右抓住谈宝儿和布天骄的手，“两位爱卿如此神勇，朕心甚慰！那就今夜子时，两位一起进入魔军阵营，谁夺得魔人帅旗，朕就将此次京都保卫战指挥权交给他！”

谈宝儿和布天骄对望一眼，都是气势汹汹，热情高涨，但内心里却同时发出一声苦笑：这都叫什么事啊！

当即永仁帝一面让户部出安民告示，说了些八百万魔人都是纸做的老虎，一吹就灭，大家齐心协力捐出最后一根裤腰带，一定可以将魔人打退之类的废话，一面就在正大光明殿上赐宴，大宴群臣，为谈布两位勇士壮行。

谈布两人因为是众人焦点，大伙儿自然是不断向两人拼命敬酒。支持谈宝儿和布天骄的都是一般心思，只要将布天骄（谈宝儿）灌醉了，影响发挥，自己所支持的人便能夺得魔军帅旗。

只是可惜得很，谈布两人都是久经酒精考验的酒坛高人，最后他们两人虽然都是脸颊飞红，英武中平添了几分妩媚，但满朝文武却也是醉得乱七八糟，如被打得溃不成军的军队，一个个东倒西歪，不堪入目。

席间有士兵汇报，说是魔人已全面退到大风城三里之外，寂然全无动静，就连鹰族也未放出一只到大风城上空侦查。永仁帝和百官闻言大喜，心知魔人果然是怕了神鸟大风，再不敢轻举妄动。

谈宝儿心中本是充满疑问，此时趁机道：“陛下，臣以前一直只知道神鸟大风，只是存在于传说之中，却没想到京城中真有大风之灵。”

大风城中有大风之灵，此事众臣皆不知，听谈宝儿说出这类似疑问的语句，便都将眼光集中到永仁帝身上。

永仁帝谈道：“大风城初建于五百年前，传说此城建筑时，其时有神鸟大风经此，见百姓筑城辛苦，便用嘴从海外神山上叼来青玉石，堆砌成墙，后人为彰其功，便以鸟名冠城。这点人所共知。圣帝当初入城之后，偶然于城砖中发现神鸟之灵，以奇法收藏，因此才建城于此，神鸟之灵便也历代帝王相传，并告诫子孙，非万不得已，不可出示。朕也以为有生之年再用不到鸟灵，万料不到，今日魔人八百万从天而降，朕再不请神鸟相助，城池必破。”

众臣听得欷歔不已。唯有谈宝儿心中对永仁帝更添敬畏。初时他从若儿那里见到仙豆神兵等各种奇豆，之后又是云手，周天水镜，现在又是大风神鸟，真不知道这老家伙暗自里还藏了多少宝贝。老子还是小心些好，天知道哪天他一下子又变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法宝来，一不小心就能要你的小命。

天色入黑之后，士卒来报，说魔人伐城外之木为账，已设帅营于东门，帅旗矗立至高之处。永仁帝当即拍案而起，吩咐摆驾出宫，领着谈布两人，以及文武众臣向着城外走去。

大街之上灯火通明，行人如织，商铺酒楼依旧红火，却也不知是因为大家对神鸟大风的信心，真觉得八百万魔军只是数字吓人一点，并无任何可怕之处，还是因为有了末日情绪，觉得人生得意须尽欢，行乐须及时。

到得东门，士兵打开城门，永仁帝不顾众大臣劝阻，意气风发地亲率诸臣出了城门，过了铁索桥。永仁帝执住谈布两人之手，语重心长道：“国之存亡，全在卿等之手！你们切莫让朕失望才好，不管发生什么事，朕会在背后支持你们的！”

第三十二章 神鸟大风 （2）

“我们也会支持你们的！”一干大臣齐声表达自己对国家的一片忠诚。

谈宝儿两人听得是热血沸腾，觉得真是忠臣遇到明主，明珠没有暗投，肝脑涂地也是在所不惜，感动得热泪盈眶之后，一齐道：“陛下放心，臣一定夺得帅旗归来！”两人话音方落，便听得耳畔喊杀声大作，侧头望去，只见魔人阵营之中灯火通明，却是东门铁桥放下，魔人看到，已然杀奔过来。

“皇上当心……安全！”谈宝儿的话说了个断续，因为等他回过头来的时候，永仁帝和一干大臣已经一溜烟跑光，“砰”地一声，铁门重重关上。

“我顶你个肺啊！又说要支持我们……”谈布两人同时骂出一句粗话，然后对望一眼，像极了两只灰溜溜的大灰狼。

“现在我们怎么办？”谈宝儿望望远方那潮水一般涌上来的魔人军队，问站在身边的布天骄。

“当然是冲进敌营夺帅旗，不然怎样？”布天骄笑得像只老狐狸。

“人家都没有叫，就这么进去？我可不是随便的人！”谈宝儿的话说得很暧昧，但布天骄却不动声色：“你不是随便的人，但你随便起来不是人！”

“哇塞！有你的！”谈宝儿被老狐狸一句话憋得差点没闷死。

两人聊天打屁的功夫，那黑漆漆的，仿佛带动整个黑夜在流淌的魔人大军，显然是看到城门紧闭，又已经汹涌澎湃地退了回去。

这一次，谈宝儿不待布天骄说话，已化作一阵清风，朝魔军阵营飞了过去。“原来你也会隐身术？”布天骄陡然发现自己身边没有了人影，不由大吃了一惊，随即默念咒语，身体隐得淡不可见，跟上谈宝儿化作的清风。

谈宝儿见此震惊这老家伙名不虚传之余，却也大叫了一声晦气。他之所以最后坚定信心去八百万魔军中夺取帅旗，正是想到自己的御风弄影术可以隐去身形，又有布天骄这个猛男去吸引魔人的注意力，自己无声无息的潜入，即便不能成功，也定能全身而退。现在这老家伙和自己一样的使出了隐身类法术，这个如意算盘可算是落空了。

看来只有尽人事，听天命了。

两人一起朝魔军阵营飞去。虽然看不到彼此，但属于高手的特殊灵觉，却让两人能轻易地感受到彼此的位置。

飞不多时，两人来到魔军联营之前。

这次魔人八百万从天而降，为避免其余七族都得摔得粉身碎骨，鹰族是不辞辛劳地从空中到地面的搬运。因为七百多万人的运输量实在是太大，这粮草辎重之类的东西，便没有及时运抵。所以行军帐篷就没有。

但这些魔人却是天生的力气大，被大风鸟卷起的大风逼退之后，当即在大风城四周砍伐树木，割些冬草，竟然在一个下午，就已建成了一大片的木屋联营。

谈宝儿立在联营前，看那些木屋一间间建筑精巧，有的甚至还雕了花，不由钦佩至极，心说将来老子要是带兵平了魔陆，一定将这些家伙改造成建筑工，啧啧，出口到其余大陆去，肯定赚个钵满盘满的。

他正思索间，却“见”布天骄招呼也没有打已很没有义气地自己先闯进魔军阵营而去，怕被他拔了头筹，当即不敢怠慢，催动法力，追了上去。

两个人无声无息地闯过营门，朝着帅旗所在的方向飞扑过去。因为两人一个是风态，一个是隐身状态，加上夜色掩护，魔军阵中虽然守卫森严，却也无人能够发现。

谈宝儿之前只接触过魔人八族中的魔人族、蛇族和狼族，此时近在咫尺地见识了其余五族，见这些家伙一个个面目狰狞，特别是骷髅族全身除开白骨，就是绿幽幽的黯淡鬼火，虎族发出的腥臭让人几乎无法呼吸，初时少不得有些心里发毛，但眼见这些家伙都对自己视而不见，暗暗便有了些得意。

这次这样大的阵仗，于魔人而言，可说是倾国之兵，这次魔皇肯定是亲自率众而来，要是老子潜进御账，凭借御风弄影术将他干掉，那这八百万魔军自然就退了。

但这个诱人的想法仅仅是在谈宝儿心里转了转，就被打消掉了。且不说魔皇这老魔崽子身为魔陆三大绝顶高手之一，绝对是个变态人物，就是今天白日敢在三军阵前嚣张的攻了自己三招那被自己怀疑是厉九龄的老家伙，就绝对不是他自己所能轻易应付的。

夜色，将整座军营压迫得黑漆漆的一片。谈宝儿一路穿行过去不见一盏灯火，不由对魔人有了一丝怜悯之心——魔人就是穷啊，连点灯的油钱都没有，难怪要跑到我们神州来抢劫了。

魔人的营账，层层叠叠，采用的是一种类似圆环套圆环的结构，就是在最外面的是个大圆，越向里就越是小圆，但所有的圆的圆心都重叠在了一起。

谈宝儿和布天骄两人，无惊无险地，以迅快的速度穿过外面的联营，过了九层圆圈之后，终于逼近那最中央的插着帅旗的帅账。

魔人的建筑风格很明显和神州有极大的不同。这不是说两者的建筑精美程度不同，事实上魔人的建筑风格并不是如神州很多人想象的那样粗糙，反而可以称得上是巧夺天工，只不过这两者在装饰品的选择上有着很大的分歧。

譬如神州军队的帅账，如果要装饰，一定是龙虎之类的猛兽，颜色也一定选择华丽高贵的金色，但魔人的这个帅账，建筑固然是精巧，可整个大账居然被漆成了黑墨色，装饰在大账四周的却是一些串成一串的骷髅头，地面的边角更是被泼了一大片诡异的鲜血，腥气逼人。

那面高高飘扬在帅账上空的魔人帅旗更是搞笑，一眼望去魔人八个族的头都被集中在了上面，围成了一个圆圈，中间却是一片空白。如果不细看，谈宝儿还以为这是在煮野味火锅呢。

帅账之外，谈宝儿和布天骄对望一眼，眼中都满是不可思议——原来接近魔人的帅账是如此容易，那八百万魔军的包围未免有些太儿戏了吧！

却在此时，两人的眼中都同时闪过一丝异光。因为两人几乎在同时发现自己竟然可以看见对方的身形！御风弄影和隐身术同时失效。

这个变化才发生一秒，谈宝儿甚至还来不及去研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然后刚刚还黑得似用了几十年的老锅底的整个魔军军营就给透亮起来。成百上千的水晶灯笼从军营的各个角落里升起。

同一时间，仿佛是黑白相间的潮水如水银泄地一般从所有你能想到的角落里流了出来，那些黑色的是黑盔黑甲的虎族，而白色的却是骷髅族。两个种族互相兼容，混合成一种黑白相间的激流，看上去汹涌澎湃，波澜壮阔到了极处。

“不好！我们被包围了！”布天骄大声道。

“你这不是废话吗？能不能说点有建设性的意见！”谈宝儿在惊天动地的喊杀声里，同样大声回答道。

“如今四面是敌！我们惟有置之死地而后生！”

“说简单点！”

“擒贼先擒王！我们冲进帅账，劫持魔皇逃走！”

“好主意！你先！”谈宝儿再不客气，说话时候，已重重一脚踹在布天骄屁股上。然后他自己，也紧跟着毫不犹豫地插进账去。

“啊！”进入大账两个人随即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呼。

大账之内要是有千年王八万年的鳖正在喝人肉汤，或者其它什么的，这些日子见过许多大场面的谈宝儿也不会如此失态，要命的是，这些都不是。

装饰华丽到了极致的帅账之内，空空荡荡，别说身为魔人主帅的魔皇，就连魔皇的毛都看不见一根。很明显是有人算准了谈宝儿两人的反应，摆了个空城计。

“娘的，兄弟们，风紧，扯乎！”谈宝儿溜出一句半生不熟的黑话，九霄之气化作浑元之气，遍聚全身，拔腿就朝账外跑。他这次没有打算走正门，所选的方向，和刚刚入账时完全相反。布天骄狡猾成精，不用谈宝儿提醒，已然选择了另外一个方向狂冲出去。

谈布两人皆是绝世人物，反应快到了极处，从魔人军营中灯火四起，到两人进入大账再出账，于常人而言不过是稍微转一两个念头的时间，但两人这迅捷的反应却早也在人算计之中。他们运足全身功力朝那木质的大账冲去，却好像两头绿苍蝇高速冲撞到了铜墙铁壁，直痛得二人呲牙咧嘴。

这还不算完，最要命的是，这铜墙铁壁上竟好似有着某种专门对付苍蝇的恶心黏液，谈宝儿和布天骄侧着身子开开心心地撞上去，然后和那账壁立时变成了一对亲密爱人，好得如胶似漆，再也不能分开。

但换个角度看起来，神州大夏朝地位最高的两位武将，此刻却好似被挂在墙上等待被风干的腊肠。

“我顶你个肺啊！是谁这么没有公德心，竟然在墙壁上涂强力胶水！”谈宝儿破口大骂，正要运功挣扎，侧头却见布天骄一动不动，当即冷静下来，脑中迅快地思索自己生平所学，有哪一种神通可以让自己脱出窘境。

两人刚打算分析这些黏液的化学成分，一队手持巨型开山刀的虎人已从大账的入口处鱼贯而入。这队虎人入账之后，也不正眼看墙壁上的两只苍蝇，而是很嚣张地分成两队站开，脸上神情都是冷酷中透着悲愤。

虎人排列整齐，却听账外有人道：“萤火之光，也想与日月争辉！神州人也太不自量了吧！”说时账门推开，一个全身包得好似木乃伊的中年男人迈着八字步，施施然走了进来。

这人说话虽然不算很客气，但紫金色的脸上却是一团和气，要不是他全身那木乃伊似的黑色金属盔甲，很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某家酒店的老板。

那人望着谈宝儿两人，好像有些局促，轻轻搓搓手，笑道：“这个，你们夏人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贵客远临，未曾远迎，抱歉抱歉！对了，两位风尘仆仆的，吃过晚饭没有？要是没有，小弟这就让下人去做，两位是喜欢稀饭油条豆浆面条，还是鱿鱼海参燕窝鱼翅？”

谈宝儿和布天骄脑筋一时都转不过来，面面相觑，无法说出一个字来。

“这些两位都不喜欢？”木乃伊脸上有些失望，“那糖醋鳄鱼唇？清蒸大熊猫？红烧鸣人？都不喜欢啊！那你们喜欢什么，只要说出来，我们也是可以提供的！”

谈宝儿和布天骄还是没有说话。

木乃伊搔搔头，很有些闷：“这些都不行啊？两位的口味未免有些太挑了吧！你们究竟想怎样吧？”

“放我们出去行不行？”谈宝儿忽然冒出一句来。

“这个当然是没有问题的了！都是手下人不懂事，我都说不要在这大账上设置什么阵法了，他们却不放心……”木乃伊一脸歉然，也不见他做何姿势，一直粘着谈宝儿和布天骄的黏液神奇地消失不见。

“哈哈！你这人真是没话说！够爽快，我喜欢你！”谈宝儿脚踏实地，顿时喜笑颜开。但现在不是讲交情的时候，他说完这句，生怕木乃伊反悔，当即拱手道：“兄弟还有要事在身，你的饭就改天再吃，告辞告辞，再会再会……，你倒跑得快啊！年纪这么大了，也没有缺钙啊！”却是他礼貌性的和木乃伊打招呼，转头正打算脚底抹油，布天骄已经二话不说很没有义气地推开账门，朝门外闯了出去。

“再会，再会！”木乃伊微笑着拱手。

然后仅仅过了十分之一秒，谈宝儿和布天骄两人已经垂头丧气地推开账门，重新回到了木乃伊的视线之内。

木乃伊笑道：“看起来我们还真是有缘分啊，这么快就真的又再会了！”

我缘分你个大头鬼啊！外面八百多万人拿着武器对着你，你不回来才怪了！谈宝儿心里那个气啊，却完全不能发作出来，只是笑嘻嘻道：“那是，那是，咱们三人的缘分真的是大大的有！不彻夜长谈都不行！”

“正是如此！”木乃伊哈哈大笑，“来人，看座！”话音落时，便见那队虎人走到营账的两边，弯腰下去，身体一抖，顿时化作了一头头斑额大老虎。

木乃伊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微笑道：“两位请上座！”

布天骄的脸色顿时变了。要知道上虎容易下虎难，有俗话说，“人在虎背，上下皆难！”最要紧的却是现在骑的还不是普通的老虎，而是虎人军队中的精锐，一旦坐上去，就好似坐在了刀尖上，已然是再次受制于人。

他正犹豫的时候，却见谈宝儿已经大马金刀的在一头老虎身上坐了下去，非但半点没有紧张，反而脸上一副欣然，一时不由惭愧至极，心说本帅多少大风大浪都经过了，胆气却还不如一个少年吗？当即也装出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挑了谈宝儿对面的一头老虎坐了下去。

他却不知道，谈宝儿小时候见镇上的大老板们人人都喜欢虎皮座椅，以为这玩意很舒服，很是羡慕了好几个月，现在机会来了，却也不再考虑他自己坐上去，和胆气什么的可是半点也扯不上关系。

木乃伊见两人坐下，脸上也露出赞赏神色，自己却也在大账中央的一头老虎的背上坐了下来，大声道：“来人，赐酒！”

当即账门推开，一个美女端着个纯金的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之上有三只巨大的高脚金杯，那美女依次给谈宝儿、布天骄和木乃伊三人递了一杯。

布天骄接过酒杯，只见杯中液体殷红到了极处，隐然有股腥气透出，心知这却不知是什么魔陆生物的血，一时眉头暗皱。

“两位贵客，请！我先干为敬！”木乃伊优雅地举起酒杯，饮后将酒杯平倾，里面金色见底，已然是一滴不剩。

布天骄一方面恶心杯中之血，一面却怀疑这酒中是否有毒，正自举杯不定，却见对面笑嘻嘻的谈宝儿手上却已然将杯子凑到嘴边，咕噜咕噜地就将那血喝了个干净，心中一发狠，当即举杯将那血液饮了个干净。

他深怕那血味道难受，这一杯本是囫囵吞下，却不料那液体入喉之后，舌尖余味却是香甜可口，一时诧异不已。

三人将酒杯递回给美女。木乃伊抚掌笑道：“两位深夜潜入我八百万军军营，被困之后，又敢坐虎凳，饮血酒，面不改色，当真是豪气干云！我十分欣赏两位，却不知道两位有没有兴趣在我麾下效力？”

原来这小子果然是来劝降的。布天骄正想怎样说一番义正词严的话然后光荣牺牲掉，却听谈宝儿笑道：“要我们投降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能给我们什么好处？”

“两位肯投降吗？”木乃伊大喜，“只要两位英雄肯归降我魔族，金银财宝，权势美人，你们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们！”

“真的真的？要什么有什么吗？”谈宝儿双眼放光。

“谈容！老夫一直以为你是个好汉，没有料到你竟然是这样无耻之徒！布天骄耻于与你在同在一屋！”布天骄勃然大怒，“蹭”地一下从虎背上站了起来，大踏步走到账门口，推门出去。

账门外顿时一片的喊杀声响起，兵荒马乱，显然是布天骄想强行突营而出。

大账之内，木乃伊也是一下子从虎背上跳了起来，一把握住谈宝儿的手，惊喜交集道：“你就是那个谈容？”

“如假包换！”谈宝儿脸上在笑，心中也笑，这假的可是一定的，至于能不能包换就不肯定了，别说老子没有给你一张购物发票，就算有，老大死在葛尔草原之后已经是化为飞灰归于尘土了，难道我将整个草原陪给你吗？

“好好好，真是太好了！你肯归降于我，你要什么条件？”木乃伊一顿狂喜。

“什么条件都可以吗？”

“当然！只要我有的，都可以给你！”木乃伊豪爽至极。要知道谈容是神州的大英雄，一旦他归降了自己，不管大风城中有什么神鸟守护，士气瓦解之后，破城便是指日可待了。

“那不知借陛下项上人头玩几天如何？”谈宝儿笑嘻嘻道。

“你……你怎么知道我就是当今魔皇？”木乃伊大吃一惊。

“拜托！你穿得跟个木乃伊似的，是个人都知道你身份显贵了！再加上你一身高深莫测的法力，整个魔陆除了魔皇之外，还能有第二个人吗？”谈宝儿这贱人说这句话的时候，十指间光华颤动，蓝色的电芒已在一瞬间朝魔皇的全身包裹了上去。

“你既然猜到我是魔皇，难道你还天真的以为我是浪得虚名？这样就能擒住我了吗？”木乃伊大惊之后一面哈哈大笑，一面催动法力，就要闪避开去。

“嘿嘿，你不是浪得虚名，老子的太极禁神大阵就是吃素的吗？”谈宝儿一脸奸笑道。

禁神大阵！魔皇大骇下强催法力，但他立时就觉出全身上下好似有亿万斤的重力压制过来，往日仗以成名的皇极惊世身法却比往日慢了百倍不止。

同一时间，九霄之气发出的上百道一气化千雷，已在一瞬间透过他全身厚重的铠甲，钻进了身体之内，霎时间封住了他全身奇经百脉，再也动弹不得。

不是吧？这么容易就搞定了？谈宝儿揉揉眼睛，很有些不可置信。堂堂魔陆三大高手之一的魔皇，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自己一个阴招给制住了。难道经过孽海花果改造之后，老子真的变成了绝世高手了？

谈宝儿正怀疑自己的运气，身边忽然觉出凉气扑面肌肤生寒，却是虎族的勇士已反应过来，瞬间化回人形，手持兵刃从四面八方朝席卷过来。

“滚吧！”谈宝儿大喝一声，落日弓到手，瞬间射出上百道的蓝色闪电。

早在大地之气的阶段，他的一气化千雷配合落日弓就已可说是无坚不摧，经过大量孽海果的改造达到九霄之气后，威力更是有了质的飞跃。

只见蓝光一闪，立时就是惨叫声响起，那十多名虎人瞬息间各自中了十道以上的一气化千雷，那雷电之威穿过虎人身体之后，带着这十多具庞大的身躯，击中帅账。刚刚还坚若金汤的帅账，被这十多股完全不同方向的巨力拉扯之下，“轰”地一声，四分五裂开去。

十多具虎人的尸体穿破帅账之后，余势不止，向四面八方飞射过去，撞到包围在营账外的魔人士兵身上，顿时“咯喳”之声连续，一片筋骨尽折，又引起百多人毙命。

布天骄正施展神通和一大堆魔人纠缠，杀得双眼血红，尸横遍地，但却始终无法摆脱出去，这时忽有一名虎人尸体撞了过来，将他身侧的一大堆狼人撞飞。他得到空间，当即飞身退出，回过头来，却和众魔人一样呆住。

水晶灯笼光芒笼罩的最亮处，谈宝儿依旧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但右手的两根手指上却正有一道蓝色的光华悠悠闪烁，好似一把三尺长的短剑，而剑锋所指的位置，正好是魔皇咽喉所在。

谈宝儿眼见众人都是一副呆若木鸡的样子，很是满意，在九灵山学成真正的一气化千雷之后，这些日子来是少有施展，这会用慢电之技凝聚成剑，再嚣张不过了。

他心头得意，脸上却是一副冷酷模样，大喝道：“大家看清楚了，魔皇就在我手中，谁要是乱动一下，老子立刻就将他喉咙割破！”

“不要伤害吾皇！”众魔人在看清楚被谈宝儿这个人类制住的真的就是自己的皇帝后，都是大吃一惊，便要抢上来救人。

“都给我退下！谁敢再上前半步，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谈宝儿一声大喝，蓝色短剑朝魔皇喉咙上稍微比了一比，一点殷红的鲜血顿时流了出来。

“不要！”众魔人再不敢乱动，纷纷后退。

这人竟是当代魔皇？还被谈容制住了？布天骄大吃一惊，但却也来不及多想，自觉地跑到谈宝儿身边，满脸通红道：“对不起谈将军，我刚刚误会你了！”

“没关系！大凡大英雄大人物，总是容易被别人误解的，大家吹口气就算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我们同心协力，闯出去。”谈宝儿回答的笑嘻嘻，但心里却对这老家伙大大的瞧不起。

妈的，还京城兵马元帅呢，连老子委曲求全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绝顶好计都看不出来，就知道出去当活靶子被人砍，整个就一冲动老年嘛！大风城中的兵马要是都交给你，那城不用一天估计就会被攻破了。

事实上，谈宝儿是完全误解了。布天骄身经百战，自然不是有勇无谋。他刚才也已看出魔皇必然地位甚高，但此人也是个绝顶高手，就算合他和谈宝儿的力量也是无法将其生擒，断然不会想到谈宝儿竟然会在一边说话一边将真气透入大地，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营账里布成了失传已久的太极禁神大阵这个阴招。

布天骄不知谈宝儿心思，闻言虽只是轻轻点头，但内心却已对这少年钦佩到了极致，暗暗下定决心，今日一定唯他马首是瞻。

谈宝儿的眼光扫视全场，眼见众魔人杀气腾腾，蠢蠢欲动，他面上虽依旧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暗自却是心里发毛，却唯有将魔皇挟持更紧，大踏步朝西行。布天骄紧步跟随。

众魔人眼见他过来，不敢抵抗，却绝不愿放这恶贼抓了魔皇离开，正前方的魔人跟着他步伐后退，而后方和左右的魔人则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

谈宝儿一边向前走，一边观察，只见四面八方和空中都满是魔人，黑压压的一片里，地上七族和空中的鹰族中当先一人都是身披一件猩红色的披风，腰带上都配有一块闪闪发着红光的宝石。

当看到这八个装束比较奇特的人之后，谈宝儿先是一愣，随即猛然想起以前听过老胡的描述，心中大吃了一惊：这八个家伙，该不会就是魔人八族的族长吧？

再看过去，却发现密密麻麻的魔人军队之中，竟然零星地夹杂了一批批很不专业的战士。这些人全身素白衣服无盔无甲，在这一堆黑漆漆的盔甲里很是扎眼。这一身造型，和传说里魔人的国教天魔教的教众的职业套装很相似。

八大族长和天魔教的高手竟然都集中在这里了！只是魔皇这厮怎么如此厉害，竟然算准了老子今夜要来取帅旗，这才在账里弄了个空城计不说，还将魔族的高手都埋伏在了账外？谈宝儿越想越是心惊肉跳，要不是现在魔皇就在自己手上，说不得他已经坐下等死了。

夜色深沉，灯火喧嚣，双方僵持着移动。八百万人将三人围在中央，整齐移动，每次脚步一落下，便是的地动山摇，说不出的壮观。

但冰封之下必有乱流，这暂时的平静，却不可能持续下去。

虎族一直是魔皇的亲卫队，战力彪悍。谈宝儿一步步挟持魔皇离开，虎族族长金均觉得面子大失，当即将手中方天画戟一横，就要跳出阵列，去拦谈宝儿去路，一旁却伸出一支骷髅手将他肩膀按住。

金均运力一挣，顿时将那白骨手震脱，定睛看出是骷髅族长白长苍，当即大怒：“老白，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让我去营救皇上？”

白长苍冷笑道：“你是嫌命长吗？如今皇上受制于人，你一冲出去，万一累得皇上被杀死，你就等着上轩辕台吧！就算侥幸让你救出陛下，事后有人说你光顾自己逞英雄，不管陛下死活，这个罪名你担得起吗？”

金均顿时哑口无言。

魔人八族之中，除开金均是以武力著称而少谋略外，其余六位能坐上八族族长之位的，固然不是人人都如白长苍一般聪明，但却也都不是笨蛋，人人心里都是和白长苍相似的心思，一时纷纷约束手下，不许轻举妄动。

谈宝儿虽不明这些人心中所想，但见此心头大定，不由加快脚步，只盼快些离开这修罗战场。

正走之间，却忽听魔皇大声喝道：“你们这些蠢材！我魔族只有被杀死的皇帝，何曾有过被人挟持的懦夫？你们不要管我，都给我一起上，将这两人给我碎尸万断！”

第三十三章 谁与争锋 （1）

丫丫个呸的，小命捏在老子手里也不肯安静点吗？谈宝儿吓了一大跳，伸手就去堵魔皇的嘴。众魔人见他如此对魔皇不敬，都是大怒，四面八方狂冲上来。

“不准过来！”谈宝儿吓得魂飞魄散，忙一边大叫，一边紧紧拽住魔皇的脖子。众魔人见此果然再不敢上前，却也再不后退。

一时场面进入真正的僵持。

魔皇见此却并不满意，大喝道；“朕命令你们上来将这两个人族杀死！白长苍，你带领骷髅族先上！其余的人跟上！”

白长苍空洞的双眼里绿光闪了闪，心中为难至极，因为只要上前了，不管结果如何，自己都没有好果子吃。但魔皇下了命令，却由不得他不动，只有机械地慢慢移动脚步朝谈宝儿走了过来。

他一带头，身后百万骷髅族立时跟上，其余七族的魔人顿时响应，跟着冲了上来。豆大的汗珠顺着谈宝儿的鬓角流下，八百万沉重的脚步声直压得他呼吸艰难。布天骄吞了口唾沫，轻轻凑到谈宝儿耳边道：“谈将军，快封了魔皇的声脉，别让他再说话了！”

声脉？谈宝儿愣了一下，羿神诀里传授有各种封脉的方法，但他所学会的只有刚刚施展的那种一下子封住别人全身奇经百脉的，对不属于奇脉的声脉却是半点不通。

这个时候去请教布天骄一来可能太迟，二来也没有面子吧？谈宝儿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无意间瞟到帅账顶上的帅旗，心中一动，当即意念聚集过去，旗杆折断，旗子脱杆飞落下来。

“啊！”众魔人眼见帅旗脱落，立刻就要扑上来。谈宝儿指间寸芒吞吐，大喝道：“谁敢上前？”魔人慑于魔皇被制，当即只能站在原地。

帅旗飞近，谈宝儿凌空抓下，再伸手一抖，旗子伸展开去，卷中魔皇的头，将其包了个严严实实。魔皇的盔甲装束本来就已是很有个性，这下子整个头被包住，就更像一具木乃伊了。

“嘿嘿！这下子，老子看你还怎么叫？”谈宝儿伸左手一把提起被包成粽子的魔皇，很有些得意。但这时布天骄却已失声叫了起来：“不好！”

谈宝儿抬头一看，只见刚才还静立不动的众魔人这会却从四面八方，如潮水一般汹涌而上，人人面目狰狞，双眼放着红光。

“有没有搞错？你们老大在我手里你们也这么嚣张？”谈宝儿很火大，慌忙运抵一气化千雷就要抵到魔皇的咽喉。但蓝色短剑的剑尖才一停到魔皇的咽喉之外，那帅旗之上陡然放出一蓬黑光，蓝色短剑被黑光一抵，再也难进分毫！

布天骄叫道：“魔人的帅旗是由魔海之水炼化而成，法力难伤！谈将军快将帅旗从他身上扯下来！”

“你怎么不早说？”谈宝儿闻言刚伸右手去解帅旗，却忽然发现眼前一片雪亮，一轮明月已当头砸了下来，不得已下只得右手聚集一气化千雷，朝那明月对轰过去。

“锵！”地一声金铁交鸣的锐响，那明月被硬生生轰了回去，落到背批红披风的虎人族族长金均手中，重新幻化成一柄方天画戟形状。

这个老虎头子力气倒是不小！谈宝儿一招震退虎族族长，自己却也被方天画戟上所附带的真气震得右臂酸麻，他正要伸手去解魔皇身上的帅旗，忽觉头顶火光大亮，一股股恐怖的热气已是如山重压下来。

却是天空中早已等待机会多时的鹰族发动进攻了。只见成千上万的黑羽巨鹰凌空扑下，他们双爪之间本是抱着一个太阳大小的火球，谈宝儿抬头一看的同时，这些巨鹰双爪一松，那火球已然呼啸着砸落下来。

“哇塞！你们这是要带老子去看流星雨吗？”谈宝儿脸色大变，正思索该如何化解，脚下地动山摇，不甘落后的骷髅族和狼族已冲了上来。

“谈将军你帮我挡着下面，我来对付鹰族的真火丹球！”布天骄大喝一声，同时解下背上披风朝空中投掷过去。披风出手之后，幻化成一柄丈许长的巨刀。巨刀随即一分为三，三化为九，九九八十一，如此不断，瞬间空中已有成千上万把巨刀。

每一把巨刀，都对准一个火球扑杀上去，从火球的中央插入。火球们立时如中箭的气球一样，“蓬”地一声爆炸开，散落成一朵朵巨大的火花，随即花瓣凋谢，片片飞落，好似放了一天的华丽烟花。

巨刀去势不止，破开火球之后继续追杀空中的巨鹰。众鹰族都是大惊，“嗷嗷”叫着，不敢和那些巨刀硬碰，一时空中鸡飞狗跳，鸟羽掉得四处都是，说不出的热闹。

“有你的老布！”谈宝儿正高兴大叫，地面上四面八方的魔人却已冲到了丈许之外。妈的，爷爷今天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大英雄大豪杰！谈宝儿心头发狠，用意念将魔皇悬浮在空中，腾出左手，取出落日弓，随着弓弦响如霹雳，上千道绚丽的蓝色闪电已是离弦飞出。

冲到最前面的虎族士兵首当其冲，但凡被闪电击中的，均是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纷纷倒了下去。

这由落日弓发出的一气化千雷威力之大，却是惊天动地的，通常一道闪电在击穿一个虎族士兵的胸膛之后，并不停止，而是继续向后，连续击穿五六人之后，威力方止。

蓝光骤闪，空气中杀气波动，随即各族冲在最前方的百多名人就已躺下，而七族加起来，瞬间的死伤却是不下千人，尸体躺了一地。

但这些魔人却都是悍不畏死，前面的人才躺下，后面的人却又已汹涌澎湃地冲了上来。谈宝儿杀得兴起，双手连动，一气化千雷连续不断的释放出手，不让魔人冲杀到自己和布天骄的身边。

魔人八族的族长和天魔教的教众算是魔人中的高手，但看到那闪电的威力，却也不敢直挫其锋，见到闪电唯有迅快躲避过去，被逼得一时也难以近到谈宝儿两人身前。其余的寻常魔族士兵更是不堪，中电立死，稀里糊涂地就做了弓下冤魂。

不过片刻时间，地上竟已躺下了上万魔人的尸体，后继者不得不踩着前面的尸体冲上来。鲜血渗入泥土之中，染红了谈宝儿方圆十丈内的土地。战况说不出的惨烈。

谈宝儿心知这些魔人冲到身前的时候，就是自己和布天骄被砍成肉泥的时候，手下不敢有片刻停留。只是他出手虽快，那魔人却是密密麻麻，数不胜数，闪电仅仅是将魔人前进的步伐拖住。

虽然每向前一寸，就要付出最少上百的人命，但魔人还是很快接近到了离谈宝儿丈许远，并且成功地让他在这段时间内无法腾出手来解开魔皇身上的帅旗。

感受到身边山呼海啸一般的喊杀声，谈宝儿的紧张转化成了兴奋，手指不断松放弓弦所发出的声响，渐渐有了大小长短之分，形成某种旋律。那情形，好像他正在拨动的不是一根弓弦，而是有着上百根琴弦的奇琴一样。

那旋律是如此的动人，充满了勾人心魄的力量。魔人受那旋律所感染，纷纷奋不顾身地向着谈宝儿放出的蓝色闪电冲去，好像前面等待他们的不是鲜血的地狱，而是鲜花的天堂。

十指抚摸着弓弦的谈宝儿只觉得全身热血沸腾，好像有一种埋藏在身体最深处的神奇力量在蠢蠢欲动，期待着苏醒。这种力量全然不同于谈宝儿已知的任何力量，却的的确确是来自自身，并随着他每杀一人，这力量就增强一分。

被杀者和杀人者都沉浸在这奇妙的气氛里，情形说不出的诡异。

“锵”猛然一声巨响划破长空，众魔人从那奇妙的旋律中苏醒过来，一个个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都是愣在当场。

谈宝儿只觉得手上一轻，在身体里蠢动的奇怪力量忽然凭空消失不见，低头看时，落日弓的弓弦竟已断裂为两半。

不是吧大哥！这样关键的时候你给老子说要罢工？谈宝儿望着从中而断的琴弦，有种想哭的冲动。众魔人愣了一下之后，见此是大喜过望，汹涌席卷过来。

谈宝儿又气又急，却是无可奈何，将落日弓收回，改由十指发动一气化千雷，只是如此一来，速度就没有了落日弓发出的那样快捷，闪电阵就有了漏洞，魔人前进的速度快了许多倍，虽然一时半会还是不能近身，但那只是迟早的事了。

“老布，别管那些该死的鸟了，我们先联手离开这才是正经！”谈宝儿冲着一直和天空的鹰族纠缠不清的布天骄大叫道。

“好！”布天骄大声答应，意念一动，空中成千上万的巨刀收回，朝西面的部队射去。同一时间，谈宝儿大喝一声，使出三头六臂之术，瞬间将一气化千雷的发出量提高三倍，朝着同一个方向轰了过去。

一时刀风狂吹，闪电奔流。镇守在西边的狼人部队倒下一大片，谈宝儿一手抱起魔皇，其余五手不间断地放出闪电，同时展开凌波之术和布天骄一起朝西冲了过去。

众魔人料不到他们忽然要走，而两人又都是当世绝顶高手，身法快捷异常，再加上法力超强，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瞬间飞出十丈开外，脱出第一层联营范围。

魔人八百万部队中骷髅族为主力，共有四百万之多，因为这些家伙只有一副骷髅，根本没有实在的肉体，所以谈宝儿的闪电和布天骄的巨刀对其所有的杀伤效果都止于破坏，而没有法力属性的加成，其杀伤力要远远小于其余七族。

魔人一发现了这一情况，其余七族的人就都处于包围状态，而让骷髅族为主力冲杀。是以两人全身浴血地冲杀一阵，出了第二重联营，一眼望去，白茫茫的一大片，全然无法知道尽头在哪里。

再向前杀出一层联营之后，谈宝儿和布天骄都已是浑身带伤，而身边的魔人却好似永无休止一般地冲上来，每向前半寸所付出的力量也比刚才多出十倍不止，稍一不慎，就会被这黑白相间的海潮所淹没。

两人一股作气杀到第四层联营边上，正要合力突破这层联营，前方地面上忽然一阵白森森的光芒暴闪而出，两人大吃一惊，慌忙躲闪，但那白光来的很是突然，速度又奇快无比，两人的腿上都不多不少都各自着了一道。

“不好！是骷髅族的镇族之宝阴风白骨箭！”听到布天骄这个优秀解说员及时汇报情况的时候，谈宝儿只觉得一阵冰冷的寒意已经从中箭的左腿上蔓延全身，低头去看，只见左腿膝盖上方插着一支三尺长的棱形白骨雕成的小箭，而刚刚还属于自己的左腿，此时整个已经变成了根巨大的冰柱。

谈宝儿见那冰块和寒意顺着向上蔓延，慌忙运起聚火之阵，伸手按在腿上。“嗤！”地一声，冰块见火即融，但那白森森的白骨箭却如狡猾的毒蛇一样，一下子钻进了肉里，整个左腿顿时如灌了被冰冻过的铅块，又冷又冻。

布天骄的情形比谈宝儿还要糟糕，他虽然知道阴风白骨箭之名，却并不懂五行阵法，也无破解之法，唯一能做的就只是运功抵住寒气上侵，但整条大腿却已是被冰冻住，难以动弹。

刚刚还如同高速火车的两个人立时有了一个停顿。

“哈哈！白大哥你立了大功了！”一个豪迈的声音响起的同时，一道雪亮的光华携着排山倒海的力量已朝着谈宝儿当头劈下。

谈宝儿吓了一大跳，不及躲闪下，唯有运起一气化千雷化出一把长剑挡了上去。只听得“嗡”地一声巨响，白光被震退，化作金均手里的方天画戟，而谈宝儿的长剑也被震散。

谈宝儿手臂微麻，就要脚底抹油，身后狼族族长莫野的开山大斧又已杀到，无奈下只得分出一手去抵挡，这边还没有结果，一排白长苍的白骨箭又已射到，紧随其后的却是空中鹰族族长罗旋的火球、蛇族族长田龙的长舌，谈宝儿不得已下又分出三只手使出一气化千雷去抵挡，堪堪抵挡住，方天画戟却又已携带着劲风杀到。

一时间，魔族五大族长对谈宝儿形成了围攻缠绕之势，再也无法脱身出去。布天骄知道两人在此多留一秒就多一分风险，见此一咬牙，指挥巨刀就要上前帮忙，但他才一动，一串气泡已从空气中飘了过来。那气泡本是透明无色，但一反射那水晶灯的灯光立时变得五颜六色，犹如一颗颗七彩的大珍珠。

“鱼目混珠术！”布天骄大吃一惊，余光扫去，这气泡果然是一个鱼头人身背批红披风的家伙弄出来的 。气泡是从他那对巨大的鱼眼里汩汩不绝地冒出来，而发射这些气泡的正是当今的鱼族族长阿不拉齐。

布天骄知道这些气泡看起来很不起眼，但它们从鱼眼里射出来之后就带了鱼族族长的诅咒，一旦中上一颗，诅咒侵入身体，自己一定会变成鱼人，大骇下忙指挥披风化成的巨刀去破解。但他才一动，魔人族的族长李青却已拿着长枪扑了过来，不得已下只有再分出一部分精力去应付。

瞬息之间，谈宝儿和布天骄被魔族八大族长中的七位围住，陷入死战。唯一没有动的是擅长侦察而不是战斗的鼠人族的族长晏秋。众魔族士兵眼见族长出手，便都偃旗息鼓，持了弓箭等物在圈外围住，并不上前帮忙。

谈宝儿虽然化身三头六臂，但是一来失去落日弓，一气化千雷的威力大减，二来左腿被白骨箭射中后移动速度大减，抵住五位族长已是吃力至于极，另外一只手里却还抱着魔皇防止他被人抢走，一时很是险象环生。布天骄虽然只应付两人，但因为白骨箭的关系，行动比谈宝儿还要不便，一样的痛苦。

斗不得多时，谈宝儿身上又已伤了好几处，全身鲜血淋漓，说不出的触目惊心，最要命的是三头六臂术本身已是极耗真气，同时在全力施展一气化千雷，真气的消耗更是以几何级数的增长。过不得多时，已是渐有晕眩。

布天骄行动速度大减，斗得一阵，忽被李青一剑刺中胸膛，顿时血流如注，惨叫一声跌倒在地，李青得势不饶人，挺剑而上。谈宝儿大吃一惊，慌忙射出一气化千雷去救。

“铛！”地一声，脸色大变的李青挥剑去挡，却被一气化千雷连人带剑震出丈许开外。谈宝儿正心头一宽，却觉出肋下已是一痛，低头去看，却是金均的方天画戟已刺入肉里两寸。

连带鱼人族族长在内的其余五族族长见此大喜，知道谈宝儿已是强弩之末，纷纷争先恐后地施展神通扑了上来争功。

布天骄见此面如土色，心中长叹一声：“难道今日我和谈容斗要命丧于此了吗？”

却见谈宝儿仰天大笑道：“你爷爷我命在天，岂是你们这些垃圾能取走的？”猛地将魔皇朝空中一抛，同时伸出两手一把抓住方天画戟，双臂一较力，“啊”地一声大喝，只听“喀嚓”一声，那戟头竟是硬生生地从戟身上给摘断下来。

长戟折断，白长苍的白骨箭已然射到眼前，谈宝儿一手真气形成嫁衣之阵，白骨箭临阵倒戈，猛然射向正在发送气泡的鱼人族族长，后者猝不及防立时中箭倒飞出去。

白骨箭倒折的同时，莫莫野的开山大斧，鹰族族长罗旋的火球和蛇族族长田龙的长舌已在瞬间同时攻到。谈宝儿剩下的三只手，一只手摸出得自东海龙宫的异宝裂天镜朝头顶火球照去，一只用一气化千雷形成电剑砍向田龙的长舌，最后一只却取出吸风鼎来。

在这一刹那之间，所有的动作几乎是同时发动。然后蛇族族长的长舌被电光扫中，从中而断，鹰族族长发出的火球被裂天镜镜光照成粉碎，而族长本人躲闪稍慢，被镜光扫中羽翅，翅膀立时断裂。吸风鼎里卷起一阵狂风，将地上的布天骄吸了进去。

唯一遗漏的，好像只有莫野的开山大斧。莫野眼见开山大斧已贴近谈宝儿的后脑勺，心中一顿狂喜，仿佛看到了大斧将谈宝儿脑袋开花的壮观场面。

但就在这个时候，莫野忽然发现手中斧头重若万斤，本是前劈的去势嘎然而止，正自奇怪，却发现谈宝儿不知何时已侧过头来，一双黑宝石样的眼珠正直直地盯在自己的斧头之上，立时脑中“嗡”地一震：难道这少年竟然是用念力将我这千斤巨斧给定住了？

这个念头才在莫野脑中一转，空中被帅旗包裹着的魔皇已做完自由落体掉了下来，他眼前一花，谈宝儿已伸一手将魔皇拦腰抱住，身体就地消失，再看时，已闯出第四层联营，淹没在八百万大军之中。

八族魔人早已严阵以待，眼见一道电光似的人影逼近，慌忙举箭就射。谈宝儿大喝道：“挡我者死！”脚踏凌波之术，除开抱着魔皇的那支手臂，其余的五支手臂，一只拿出裂天镜，另外两支是吸风鼎和烘炉鼎，再有两支射出一气化千雷。

谈宝儿使出所有法宝和平生所学，一路向西，蓝色的闪电纵横，吸风鼎放出狂风，烘炉鼎释放出烈火，而裂天镜则是射出恐怖的死光，三个头同时释放出念力。所过之处，电光纵横，狂风怒号，烈火纷飞。

八族魔人，有的被狂风卷走，摔得筋骨断折；有的被烘炉鼎里的烈火喷中，烧成焦碳；有的被蓝色闪电击穿，身体变成渔网；最倒霉的是被裂天镜的死光射中，顿时灰飞烟灭；最幸运的却是被念力锁定，只是暂时不能动弹而已。

众魔人几曾见过如此恐怖的，全身又是喷火又是放风又是放电，并且还能射出将人化为烟灰的恐怖死光的怪物？初时他们还有勇气抵挡一下，到得后来，也不知是谁先哭出声来，其余的人顿时作鸟兽散，一个个哭爹喊娘的，四处逃命，自相践踏，死伤不计其数。。

谈宝儿所过之处，如摧枯拉朽一般。魔人八族族长紧随其后，但前方这三头六臂的家伙却越飞越快，自己越追越远，远远望去，只见这人族少年纵横睥睨，有如入无人之境，这八百万大军中竟似不可与他一人争锋，一时都是相顾失色。

谈宝儿风驰电掣地奔行，使出生平所有神通，众魔人挡者即死触者即亡，不时出了十里联营，回头过去，只见那八百万魔军远在身后，竟无一人敢来追赶，心中爽到极处，不由仰天一阵长啸，多日来受的鸟气，终于一扫而空。

紧张情绪一消，忽地腰腿间传来阵阵剧痛，谈宝儿低头看去，却是方才只顾奔跑，忘记压制伤势，那只方天画戟的戟头还插在腰间，鲜血汩汩外流，而腿上的白骨箭的冰毒却已蔓延开来，使得整条大腿上多已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夹杂着自己的和魔人的血迹，很有些触目惊心。

“妈的！好痛啊！”刚刚还独自面对八百万敌人威风八面的大英雄惨叫一声，软倒在地上，三头六臂还原。一直被他抱在手里的魔皇也在一瞬间也跌落在地上，滚出了帅旗之外。

“还没到大风城，魔皇陛下你就急不可待的要滚出来下油锅吗？”谈宝儿笑骂一声，强忍疼痛挣扎着站了起来，他意念一动，那帅旗已到了手里，正要过去将魔皇重新抱起，背后忽地生寒，急中生智，忙扑倒在地，就地一个打滚滚了开去。

“轰！”一声巨响。等谈宝儿再起身时，却看见身后沙尘飞扬，刚才自己所站立的地方硬生生多了个寒冰笼罩的大洞。

“多日不见，相公你竟然学会了失传已久的懒驴打滚神功，当真是可喜可贺啊！”一个清脆动人的声音响起。

谢轻眉！谈宝儿大吃一惊，侧身看去，果然看见一个白衣赤足的年轻女子站到了魔皇身边，却不是魔陆三大高手之一魔宗厉九龄的传人，魔教圣女谢轻眉是谁？

谈宝儿愣了一下，随即笑嘻嘻道：“我当是谁这么好在背后给老子搔痒呢，原来是我的亲亲老婆你啊！”

“你这个流氓！”谢轻眉气结。

“老子是流氓，你是妖女，咱们可正好是天生的一对，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化作连理枝……你躲个什么，快将你们那倒霉皇帝老儿放下，来领略一下相公我懒驴打滚神功的精妙之处吧！”谈宝儿一边邪笑，一边扑了上去，只是十指间蓝光颤动，暗自已运起一气化千雷。

“你不要过来！”谢轻眉看出危险，慌忙朝后退。

“哈哈，为什么不过来？你不在军中，专程一个人在这里等老子，可不就是想我了吗？”谈宝儿放声大笑，脚下用力一蹬地，飞身扑了上去。

但就在他身体刚刚腾空的一瞬间，他忽然看见谢轻眉朝他轻轻摇了摇头。这个动作虽然轻微得不可察觉，或者根本就是谢轻眉无意识的动作，但谈宝儿却是浑身一个激灵，身形猛地顿住，凌空一折，翻出三丈开外。

可惜他见机虽快，却还是被一阵冷风扫中左边肩膀，然后整个人半边身子一阵摇晃，险些摔到地上。

“好快的身手！”一个声音如在耳边响起。谈宝儿却知道说话的人远在三丈之外，但他依旧不敢有片刻停留，将帅旗朝酒囊饭袋里一扔，使出御风弄影术，整个人化作一阵清风消失在苍茫夜色里，唯一留下的只有一句让偷袭他的人哭笑不得的话：“一般一般，世界第三！只是老子身手再慢，也比厉九龄你老乌龟爬得还是快多了！”

谈宝儿别的或者不行，但逃跑的本事却实是两陆一等一的快，御风弄影下，不过是眨眼之间，已出了厉九龄视线。

想起厉九龄这老乌龟白天在战场上想挫自己威风不算，这大半夜的还不辞辛劳，一个人鬼鬼祟祟地抛开八百万大军，脱离群众和谢轻眉在路上埋伏袭击自己，谈宝儿就是一顿愤恨。

老子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了？不就是老大杀了你一个不成器的徒弟，让你没有面子嘛，你至于放下架子不顾身份地来这么对付老子吗？谈宝儿越想越气。

飞了一阵，远远看见大风城城郭。谈宝儿停下身，取出吸风鼎，将布天骄放了出来。布天骄刚才被吸进吸风鼎中，但对周遭发生的事却是再清楚不过，人一着地，当即双膝着地，拱手道：“多谢谈将军救命之恩！”

谈宝儿将他扶了起来，笑嘻嘻道：“刚才我们并肩抗敌，一起杀出了魔人军营，我可并没有救过你。布元帅只怕是记错了吧？”

第三十三章 谁与争锋 （2）

布天骄一愕，随即明白这是谈宝儿在给他留面子。不管怎样，堂堂一个元帅险些被魔人擒住，却靠一个后辈脱身，这说出去终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他想明此理，心中对谈宝儿更是感激，心中也对这少年的胸襟气度更加佩服，觉得本次京城抗魔元帅若不由他担任，就是没有天理了。

他哪里知道谈宝儿这些收买人心的招数不过是从老胡那里学来的，和广阔的胸襟那是半点也扯不上关系的。

布天骄年轻时候本是条耿直汉子，老了之后豪气不减当年，见谈宝儿这样说，他便将这份恩情记在心里，也不再废话。

两人继续上路，不时来到大风城下。却见天边已然大亮，一轮红日喷薄欲出，这一场苦战，说来虽快，但却竟已打了整整一夜！

城头士兵正严阵以待，看见两人到得东城下，都是欢呼起来：“谈将军和布元帅凯旋归来了！”一传十，十传百，不过片刻之间，整个城头欢声雷动。

等谈宝儿和布天骄走到在吊桥上的时候，永仁帝和群臣的身影也已出现在城楼上。最让谈宝儿感到意外的是，除开若儿和楚远兰之外，还有一群的美女助阵，细看之下却是秦观雨所率领的寒山诸女，其余无法和小青等本该呆在王府的人也一一在列。想来昨夜自己和布天骄走后，早有人通知了他们。

“快快开城！”永仁帝一声令下，城上士兵打开城门。笑嘻嘻的谈宝儿和一脸严肃的布天骄大踏步走进城来。城头众人迅快地从城楼上下来，一起去迎接两人。

与皇帝同行，其余诸人自是不敢走到永仁帝前面，都是恭恭敬敬地在他两侧追随，但等走到城楼下时，却有一女子抢出列去，飞一般朝谈宝儿扑了上去，旁边禁军侍卫本是要阻拦的，待看清这人的容貌之后却乖乖地将伸出去的手自动缩了回来。

那女子扑到谈宝儿跟前，欢呼一声，大庭广众下，竟然直接跳到谈宝儿怀里，一顿开心大叫。众文武大臣和一街的百姓见此是瞠目结舌，永仁帝则是摸着胡须，一脸苦笑。

敢如此众目睽睽下做如此夸张举动的，除开大夏云蒹公主李若儿还能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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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儿扑到谈宝儿怀里，先是大笑，笑了一阵，忽然脸色一变，双手齐出，将谈宝儿双耳揪住，叫道：“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和魔族的妖女鬼混去了？”

不是吧？难道这丫头练成了千里眼顺风耳，竟然能看到城外的情景？谈宝儿吓了一大跳，但想想自己只是和谢轻眉战术性地调笑了几句，实在是和鬼混这样的大杀伤力词语联系不到一起，便摇头道：“没有公主御准，小将不敢！”

“呸！我怎么会准你了！”若儿啐了一口，“既然没有鬼混，那你这个没有良心的怎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你知道不知道人家在担心你！”说着话，小丫头眼眶发红，似乎立刻就要流下泪来。

谈宝儿一顿感动，但却不知道说什么，只有紧紧将她抱住。一旁的布天骄见此道：“公主殿下有所不知，谈将军本该早些归来，只是因为带着我这个累赘，才受了重伤，一直拖到现在才回来！”

“啊！”若儿惊了一惊，忙从谈宝儿身上跳了下来，“你受伤了吗？让我看看！哎呀，你的腰上插着的是什么？还有你的腿，天啊，你身上怎么全是伤……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不抽时间包扎一下？你不是有神灵散的吗？”

谈宝儿嘻嘻笑道：“我这不是记挂着你，想早点回来看你，就给忘记用了的嘛！我没事！你放心，你老公可是个盖世大英雄，别说是这点小伤，就算是脑袋搬家也不会……哎哟，我怎么头晕晕的……”说着话，他整个人忽然一阵委靡，昏倒在若儿怀里。

随后赶到众人大惊失色，永仁帝忙下旨道：“快！快！快传胡太医来！”宫中第一的医药好手胡太医很快赶到。永仁帝道：“快给朕看看朕的谈将军，要是治不好，朕要你的脑袋！”

“是是是！臣一定尽力！”胡太医抹了一把冷汗，心说要是治不好谈将军，别说是皇上你不答应，这满城的百姓只怕就将我干掉了。

胡太医抓起谈宝儿的手，一边号脉，一边观察他身上的伤势。若儿见他越向后看越是脸色惨白，不由急道：“到底怎样？”

胡太医跪地道：“回皇上、公主的话，谈将军没事，只是暂时昏了过去！”

“没事么？那就好那就好！”众人大多是齐齐松了口气，唯有太师的公子范成大员外一副很失望的样子。

安抚下众人的情绪，胡太医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道：“谈将军全身上下受伤一百二十九处，其中最严重的是被骷髅族长的白骨箭射中大腿，腰腹间被虎族族长的方天画戟刺入腰腹，只是他奋起神力将长戟折断，戟头却留在了身体里。除开这两处最重的伤之外，其余还有七处伤势，常人只要伤一处都足以要了性命。”

“这么严重你还说没事？”若儿吓了一大跳，忍不住一把抓住胡太医的衣领做势就要一顿暴打。

“公主明鉴，公主明鉴！”胡太医吓得面无人色，“常人若受了这样的伤，早已死了。但谈将军实乃天神转世，这些伤虽重，却生机旺盛，眼下只是太过疲劳昏睡了过去而已，只要臣开些伤药，略作调养，谈将军就能醒了！”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这才大大地松了口气。永仁帝道：“胡太医，你快些给容卿治伤！布元帅，你将这一晚上发生的事和朕说一说吧！”

“臣遵旨！”布天骄点点头，当即将昨夜发生的事一一详细说了出来。谈宝儿如何凭一人之力劫持魔皇夺走帅旗，之后自己受伤被谈宝儿所救也不隐瞒，再之后谈宝儿如何孤身面对魔人八族族长围攻，脱得八百万魔人包围，然后在魔族圣女谢轻眉和厉九龄偷袭下脱身。

布天骄胸怀坦荡，又对谈宝儿心存感激，这一段情节虽然没有添油加醋，但少不得加了些详尽的描述，直将众人听得是目瞪口呆赞叹不已。永仁帝更是听得眉飞色舞，最后抚掌大笑道：“得谈将军一人，朕胜得八百万军！”

永仁帝这话本是打个比方，但这一称赞很快在百姓中间流传开来，不久之后，大风城中百姓人人知道谈容一人就能战胜八百万大军，谈大英雄因此在冰火神将、战神之外又得了一个新的外号，叫“八百万敌”。

当下永仁帝下旨将谈宝儿带回宫中治疗修养，若儿和楚远兰随行伺候，无法和秦观雨等人则是继续留在天威王府等待消息。

宫中疗养条件极好，有众太医用心，谈宝儿很快醒转过来，醒过来后他自己取出酒囊饭袋里的神灵散覆盖伤口，全身上下一百二十九处重创，不过两日竟然全给好了。

众太医自是不知世上还有神灵散这样的神药存在，见到两日前还奄奄一息的谈大英雄变得如此生龙活虎，全身上下还不见一点伤痕，都只能归于战神转世的家伙身体构造和常人不一样，叹为观止一阵，将消息散布皇宫，传到外界，大风城中各界人士对其崇拜又加深了。

城外魔人不知道是否良心发现，还是惧怕神鸟大风的威力，在谈宝儿养伤的这两日竟然也没有前来骚扰，只是八百万人分成四面，将京城围了个水泄不通，飞鸟难渡。

谈宝儿乐得轻闲，身体大好之后，每日就在宫中和两女嬉戏为乐，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有了他这根定海神针，城外虽有魔人倾国之兵，但城中却是一片太平盛世景象，百姓们安静从容，全然没有一点慌乱景象。

如此过了三日。这日正午时分，谈宝儿正和两女说话，忽然心有所感，对两女笑道：“看起来你们老公的好日子就此结束了！”

两女不解，忽见宫中光线大黯，有如昼夜颠倒，皇城中一片喧闹，忙出殿去看，只见空中浮现一只大鸟，羽翼遮天蔽日，细看时却是那神鸟大风。

“魔人又来侵犯了？他们这不是送死的吗？”若儿很诧异。

“那是因为他们找到对付大风的方法了！”谈宝儿微微摇头，那高深莫测的神情很让人怀疑他是个职业神棍。

天空那只青羽巨鸟扑动翅膀，一股股巨大的强风顿时从双翅间流出，倾斜到大风城的四面城墙附近。只是当谈宝儿话音落时，空中却忽然多了一只硕大无比的黑色手掌。

那巨掌和大风鸟一般大小，才一出现，立时紧握成拳朝大风的羽翅打去。大风鸟大惊，扑闪着翅膀，回头去啄巨手的手臂。巨手立时回缩，随即转换方向继续进攻。一手一鸟，在空中周旋开来，而大风鸟扇出的强风顿时弱了许多，有的甚至乱了准头，吹到了城中，立时引起一顿哭爹喊娘之声，城中乱成一团。

“这……这是什么手？”若儿愕然。

“我们去城头看看！”谈宝儿神情凝重地摇摇头，抓起两女的手，离地而起。

三人来到东门城头的时候，负责镇守此处的云台三十六将中的九人已然全数在场。此九人以夜无伤为首，见到三人到来，纷纷过来参拜若儿。若儿道：“诸位前辈免礼，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夜无伤手指城下，道：“主人请看那边！”

谈宝儿三人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只见城下里许开外的地方正有一只黑色巨手平摊在地，其形状和大风城上空的巨手一般无二，唯一的差别是大小只有空中的百分之一不到。再细看下，三人很快发现组成这只巨大的黑手的赫然是密密麻麻的魔人士兵。

这些魔人士兵少说也有十万之巨，密密麻麻地堆到一起，却是人人头下脚上的倒立，脸色肃穆，而他们黑盔黑甲上隐然有淡淡的黑色烟气冒出。这些烟气最后聚集到正中央的一个人身上。

这人峨冠博带，身材高挑，手持一把桃木剑，脸上虽然画着五颜六色的古怪花纹。那十万之众身上散发出的黑气，全数集中到他的身上，使得他整个人充满了诡异。此刻他嘴里念念有词，右手持着桃木剑，左手却毫无规律可言的胡乱行动，时而一掌疾劈，时而握掌成拳胡乱挥动。

若儿看了一会，觉得这人怎么看怎么不舒服，问道：“这拿着桃木剑装神弄鬼的老头是谁啊？怎么古古怪怪的样子？”

谈宝儿苦笑道：“这装神弄鬼的家伙不是别人，正好就是当今魔族天魔教的教主，号称魔陆三大高手之一的厉九龄！”

“厉九龄什么时候转职做神棍了？”若儿吐吐舌头，“他这是在做什么？”

夜无伤道：“主人请看他的左手，他手一举一动，和空中那只巨手完全一样。如果属下没有猜错的话，他是在施展魔族失传已久的聚沙成塔阵！”

“聚沙成塔阵？可是传说中将千万人的力量集中到一个人的身上的魔法阵？”楚远兰见识虽不多，却很博学，闻言不由失声惊呼出来。

“不错！”夜无伤赞赏地看了楚远兰一眼，“就是这种阵法。厉九龄要不是用这种阵法聚集了十万之众的力量，也无法施展黑手印神通和大风之灵相抗衡了。”

天空那个黑手就叫黑手印？难道老厉也是个黑手党吗。谈宝儿暗自摇头，问道：“夜前辈，你看这黑手印能否打得赢大风鸟？”

夜无伤脸色凝重道：“这种黑手印本是魔族不传之秘，因为施展起来需要巨大的法力做依托，一旦施展，就必然需要万人以上的力量一起发动，并且发动之前要做很多的准备工作。第一次人魔大战中，魔族也很少使用，但一经使出，就非寻常人力所能抗衡。神鸟大风乃是上古异灵，本身神力也是惊天动地。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两者的胜负在五五之间。最要紧的是，不论胜负，大风鸟只怕都将丧失战斗力，再不能帮助我们防守。”

谈宝儿皱眉道：“大风被黑手印缠住，魔人只怕即刻就要发动总攻了。没有神鸟，就算有你们三十六将，只怕也坚守不了多久。这聚沙成塔阵和黑手印可有破解之法？”

夜无伤道：“魔人不会进攻，大风和黑手印纠缠的时候，是不适合战斗的。他们要发动进攻，也必然是这两者分出高下的时候。此外，要破解此阵其实不难，只要有同等力量和黑手印对攻就可以。”

谈宝儿看他笑得怪异，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厉九龄施展黑手印用的是十万魔人的力量，这大风城中总兵力也不过十万，要是全用来破阵，谁来守城？

若儿和楚远兰很明显也想到了这一点，一时都是一筹莫展。

夜无伤忽道：“天机军师和无方神相两人曾经联手，凭他二人之力破过一次黑手印和聚沙成塔阵的联合，但那一次他们所用的什么法子，却没有流传下来。要是能找到那种法子，或者可以成功。”

“切！这不废话吗？”谈宝儿很无语，“天机军师莫邪和无方神相萧圆两人都已在几百年前过世，这两人又不是王八，能活这么长才是怪事了！”

四人随即都是一阵沉默，唯有看着空中的巨手和巨鸟纠缠不休。过了一阵，夜无伤道：“主人，这里由我们三十六人顶着，魔人一时半回肯定上不来的。不如你们还是入宫和皇上去商量一下退敌方略吧！”

这话自然是再对没有。谈宝儿向若儿点点头。当下三人离开城墙，朝皇宫飞去。沿途过去，城中受大风和黑手的战斗，劲风四处流窜，掀起果皮纸屑等垃圾四处乱飞，搞得一城的混乱。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百姓们受不了外面的乌烟瘴气，一个个都躲在家里做缩头乌龟，并未引起什么巨大的恐慌气氛。

三人到达正大光明殿外的时候，大殿的门却紧闭。等有太监进去禀报，大门开启的刹那，谈宝儿远远就看见殿里早已是文武齐集，不由大奇：“没有想到朝中这些老爷们的办事效率还真是高，这么短时间就都集中起来了！”

若儿在一旁撇嘴道：“他们哪里是效率高，只是因为这几天父皇天天召见他们商议退敌之策，吃住都在皇宫，根本不放他们回府。父皇怕影响你的伤势康复，没有召见你而已。”

“嘿嘿！皇上不是怕影响我的伤势，是怕影响我和你亲热，晚抱孙子吧！”谈宝儿嘴里调笑，内心却是一阵冷笑，朝中那几块料，又能想出什么好主意来了？你争吵过来，我争吵过去，不过是在浪费时间而已！

“你这个流氓，脑子里怎么尽想这些！”若儿脸颊飞红。一旁的楚远兰也很有些不好意思，忙道：“容哥哥你别胡说，这里可是皇宫！”

谈宝儿一左一右搂住两人，笑道：“皇上是我岳父，这皇宫可不就是我家吗？在自己家里都不能胡说，在哪里才能胡说？”话是这么说，他暗自却也是一奇。

以前他虽然也是不拘小节，但多少还有些顾忌，在皇宫里也不敢高声说话，生怕被人抓到把柄。但这次康复之后，自己的个性好像比以前更加的放荡了，对什么的危险都不大放在心上，骨子里就有了一种藐视一切的心态。

谈宝儿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自己从八百万魔人中浴血杀出来后，身上具有了一种再不将一切放在心上的霸气，他也不知这是坏事还是好事，但他知道再不像以前一样畏首畏尾之后，自己确实变得更加的开心了。

正想间，却见大殿的门再次打开，进殿禀报的太监出来，压低声音道：“皇上宣天威王觐见，公主和楚姑娘请在殿外等候！”

“什么？父皇让我在殿外等？公公你有没有听错？”若儿愕然。

太监恭顺道：“皇上的旨意是这样的，奴才不敢增减一字！”

“算了公主，事关国家存亡的大计，皇上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楚远兰在一旁劝道。若儿这才怒意稍平。

别了两女，谈宝儿大踏步走进大殿，殿门再次关闭。谈宝儿一路过去，却发现大殿里到场的除开太师、国师和六部尚书外，就只有布天骄等军方将领，整个大殿里所在的全是国家重臣。最奇特的却是永仁帝坐在龙椅之上，手中正握着一面奇特的镜子。

那镜子看不出是什么材料制成，只是远比谈宝儿所见过的任何一面镜子都来得明亮，镜面荡漾着一种类似水波层次的月白色光华，光华里赫然是一片蓝天，上面有一只巨鸟和一只巨大的黑手正在纠缠不清，看样子正是天空中大风鸟和黑手印争斗的场面。

谈宝儿记起无法有一门法术叫镜花水月术，施展出来能在手掌里看到周天星相，情景和这镜中雷同，想来这镜子就该是永仁帝上次所说的周天水镜了。

永仁帝手持周天水镜，双眼微闭，脸色却是时明时暗。“咳！大家好！”谈宝儿清清嗓子，低声向众人挥挥手。但殿中大臣一律的神色严肃，好像刚死了爹娘，全然没有一点回应，搞得谈宝儿很没有面子，心中将这些家伙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容卿啊，你终于来了！”永仁帝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微臣谈容参见吾皇万岁……”

“不用多礼，快起来吧！”永仁帝摆摆手，谈宝儿膝盖尚未落地，顺坡下路就站了起来。

永仁帝疲惫地一挥龙袍的袍袖，道：“好了，诸位臣工，今天就商议到此，大家都退下吧！”一片的谢恩声，满朝文武相继退却。

离开的时候，所有人都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但眼光落到谈宝儿身上的时候却是满含期待。谈宝儿被这些家伙看得头皮发麻，心说你们这些老得成精的混蛋都没有主意，老子又能有什么好办法。

众人散尽，大殿里只剩下了永仁帝和谈宝儿。

永仁帝叹了口气，道：“容卿，其实在你未来之前，我们已经商议过了。不过商议来商议去，朕却只得出了一个结论。这大风城，最多只能守半个月了！”

“半个月？”谈宝儿吃了一大惊，“这是怎么得出来的？”

“因为以朕的功力，最多还能让大风鸟和黑手印缠斗十天。十天之后，朕的真气不足，这大风之灵就要归于沉寂，到时魔人没有了顾忌，就会进攻，而以云台三十六将的能力，也不过是将魔人破城而入的时间再拖五天。这样加起来就是半月！”

谈宝儿这才明白原来这大风鸟之灵也是属于召唤一类法术。这类法术召唤的时间长短全凭主人的功力深浅，而指挥召唤出来的东西进行战斗，又要额外的消耗功力，黑手印和大风鸟势均力敌，想来更会消耗永仁帝更多的法力。

他再一深思，猛然惊醒永仁帝竟然是凭借一人之力在和十万魔人作战，这份功力实在是惊世骇俗，看起来这神州第一高手，原来就是咱们的皇帝陛下呢！

却听永仁帝又道：“这半月之期一过，就是大风城破之日。唯今之计，只有派一人出城，联络四方将领，起倾国之兵来救大风城，与魔人决一死战！不知你以为如何？”

谈宝儿心中暗骂：“你和那些老王八都商议好了，还问老子的意见做什么？”但他转念一想，却是一惊，不由脱口而出道：“皇上的意思是，让微臣再闯一次魔人军营，去联络各方将领带兵勤王？”

永仁帝点点头：“没有错！京城之中，论及法力神通，就数你、布元帅和张天师为最高，国师要留城辅助朕使用大风之灵，能出城的就只有你和布元帅。之前国师才出题，让你们去取魔人帅旗，为的就是试试你们谁能在八百万魔人中进出自如，就将勤王军交给他统领！”

我顶你个肺啊！谈宝儿听得一阵心寒。你怎么不早说，早说了老子那天晚上就趁机闯出敌阵去了，现在倒好，老子要再冒一次被魔人口水淹死的危险再闯一次，你是认为老子一天吃饱了没地方消化让我跑跑步减肥还是怎样？

永仁帝似乎看出了谈宝儿的想法，微笑道：“朕之前思虑不周，连累你要再跑一趟，当真抱歉，还望你别放在心上。”

“好说好说！”谈宝儿拱拱手，心里却恨不得将这老家伙拖下来胖打一顿。

永仁帝半是命令半是恳求道：“容卿，你在八百万魔人军中进出自如，还差点生擒魔皇归来。如今这领军勤王之事，非你莫属，还望你不要推辞！”

“皇上放心，此是国家存亡之秋，谈将军想来是能分清楚轻重的。”谈宝儿微微苦笑，下跪道，“既然这次的事非微臣不能做，那微臣自不会推辞。臣愿意领命前往！”

“好好好，卿不愧是国家栋梁。来人，快赐圣旨和金戈！”永仁帝大手一挥，立时便有一名太监端着托盘从殿后转出，托盘里有一黄绢圣旨和一柄三尺长的黄金短戈。

谈宝儿接过圣旨一看，上面早已写好，领头三个接旨人的姓名赫然正是他自己，心中不由又是一顿苦笑：连圣旨都早写好了，就等老子接旨了，还好我是答应了，要是不答应，被人霸王硬上弓可就太没有面子了。

却听永仁帝道：“这只金戈乃是昔年圣帝随身之物，一直是皇室最高权威的象征，配合朕的圣旨，全国的百姓和军队都能任卿调遣。如今时日不多，容卿回府收拾一下，快快启程！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臣遵旨！陛下，臣有一个愿望，希望陛下成全。”

“讲！”

“臣想让云蒹公主和楚姑娘与我一同前往。”

永仁帝微微沉吟片刻，随即轻轻摇头：“楚姑娘可以，但云蒹公主不行。朕这几日要和国师全力对付黑手印，国中大事无人处理，诸位皇子又不成器，唯一可以代替朕的，就只有云蒹公主！”

谈宝儿没有料到永仁帝如此看重若儿，但想想若儿确实遇事镇定，处事大气，永仁帝不在的时候，由她坐镇，却是再好不过，当即便不再强求。

商议既定，谈宝儿率先告辞。出了正大光明殿，见到两女，谈宝儿将事情一说，两女都是忧心忡忡，楚远兰因为可以和谈宝儿生死相随还好些，若儿却因为不得不留在京城中，伤心自是难免。

但局势多艰，三人却也毫无办法。出了皇宫，天上黑手印和大风鸟依旧打得热闹，谈宝儿想起离别在即，这一去却也不知是生是死，决定回自己的王府去看看无法等人。

三人都是身怀绝世神通，天空大风鸟和黑手印的余威便无法影响到三人，过了不到一刻钟，三人来到天威王府。

这些日子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天威王府从最初的候府变成今天的王府，谈宝儿自始至终都没有进去过。这次终于在两女的陪伴下回到自己的家，只见王府建筑精美，府中布置美轮美奂，豪华处丝毫不让皇宫，只是因为谈宝儿之前在青龙的水晶宫待过，对珠宝一类已是见怪不怪，倒也能泰然处之，没有闹出什么笑话。

三人刚一到客厅，无法、小青和秦观雨等人得到消息便相继赶到。诸人都是许久不见，见面之后少不得又一番热闹。谈宝儿当即命人开了酒席，众人一起开心。

第三十四章 再见神鸢 （1）

喝了一阵，谈宝儿终于说起自己即将离开京城，前往全国各地召集人马入京解大风之围，无法立时跳了起来：“老大，上次你一个人去闯魔人阵营就没有带上我，这次你要再不让我和你一起去，我就和你翻脸！”

秦观雨亦道：“谈大哥，我和师妹们受命保护你，这次可是一定要随你同去了。”

谈宝儿苦笑：“吸风鼎里最多只能装下一人，如果不将人装到鼎里，我是无法施展御风弄影术的。难道你们要我再次硬生生地杀出去吗？”

无法直接傻眼了，他总不能对楚远兰说兰嫂子你就别去了，有我和老大去断臂就可以了，我会帮你好好照顾他的，估计直接能让一桌的人恶心至死。

秦观雨忽笑道：“其实要出魔人阵营，何必一定要从地面走那么麻烦？”

“不从地面走，难道从天上……”谈宝儿话说一半，猛然想起一事，顿时大喜，“观雨你是说九木神鸢？不错，有了他去哪里都要快捷许多！”但他随即却是搔搔头，“那玩意还远在寒山呢！要坐九木神鸢，还是先得突破魔人的阵营！”

他这话一说出口，秦观雨和寒山诸女都是笑了起来。谈宝儿莫名其妙的时候，秦观雨道：“我们寒山派有一门法术，叫千里连心术。千里之内，只要我们施展法术，就能和同门联系上。谈大哥你看过《御物天书》，怎么竟不知道？”

谈宝儿很想说天书上很多字老子并不认识，但想想这事实在太没有面子，就假装恍然神色道：“哎呀！你们不说我还真是忘记了！那观雨，你快和你师父联系一下，让她赶快将九木神鸢送过来吧！”

秦观雨笑道：“这门法术消耗的法力巨大，可不是我一个人可以完成的。”回头对寒山诸女道：“师妹们，助我一臂之力吧！”

“是，师姐！”诸女一起点头，同时闭合上双目。

她们话音一落，谈宝儿立时感受到整个房间里开始充斥念力，诸女的念力最后全数集中到了秦观雨身上，和秦观雨本身的念力融合为一，之后冲出房间，直射天空。

谈宝儿立时明白过来，这种千里连心术其实就是通过一种特殊的渠道，使得相隔很远距离的人可以通过念力交流思想。

过了一阵，秦观雨和诸女同时睁开眼睛。秦观雨道：“已经和师父联系上了！她说立时出发过来。”

“哈哈，这可太好了。”谈宝儿虽然并不害怕再去八百万魔人中再放点血以促进体内新陈代谢，但能轻松的出城，心理变态的才会愿意去被人戳得全身是眼。最重要的是九木神鸢可以坐很多人，有无法等人一起去，旅途实在是会愉快许多。

众人也都是一阵欢欣鼓舞。唯有若儿见识过九木神鸢的速度，知道离别在即，不由大是伤感。谈宝儿知她心意，和众人告了辞，将她拉到里屋，将她紧紧抱住，在她耳边低声道：“傻瓜，别担心，过不了多久，我就带领大军回来了。”

若儿点点头，忽然脸颊绯红，道：“告诉你一件事。我有了……”

“有了？”谈宝儿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哈哈，若儿，你不是说你有了我们的孩子吧？这可……这可真是太好了！”

若儿轻轻点头，脸上满是幸福和喜悦。谈宝儿觉得自己都还是个孩子，但自己却又已有了孩子，这事本身就够神奇的了。

两人说了一阵甜得人鸡皮疙瘩满地的话之后，空中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鸣响声。无法在大厅里扯着嗓子叫道：“老大，九木神鸢到了。”

等谈宝儿和若儿从里屋出来的时候，无法和寒山诸人都已到了院子里。艳阳高照，一轮红日之下，九木神鸢平稳地停在王府上空。

离别的场面总是动人的。大伙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满院子里已是一片悲凉气氛。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谈宝儿强忍悲伤，轻轻拍拍若儿的香背，将她推开，走到院子正中央和无法等人站到一处，好等九木神鸢之上的人一起发功用念力将自己拉上去。但他环顾一周，却发现小青并没有站过来，不由有些诧异：“小青，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小青摇头道：“老大，有无法陪你去就好了。我本事差，还是留在京城等你们吧。”

“那好吧！你就留在这给我看家。”谈宝儿点点头。他一直对小青的来历耿耿于怀，但这些日子事情一大堆，也没有时间去调查，将他带在身边还要提防他，也是个麻烦，倒不如放在京城。

众人计议完毕，谈宝儿和楚远兰又和若儿说了一阵话，最后反是若儿将谈宝儿一推，笑道：“都说英雄气短，儿女情长。老公你是盖世大英雄，却不能和常人一样免俗吗？你放心去吧，京城中有我，一定可以等到你率领大军回来的。”

“你这丫头！”谈宝儿感动得一塌糊涂，捏捏若儿的脸颊，再也不知该说什么，最后朝秦观雨点点头。秦观雨发出一股念力，直达空中的九木神鸢。然后谈宝儿一行人就觉出从神鸢之顶降下一股巨大吸力，顿时身不由己飞了起来。

脚下景物渐渐变小，等到景物渐不可见时，众人觉得脚下一重，已然落到实地，停在了一堆尼姑之间。

为首的寒山掌门清惠师太一挥袍袖，站起身来，冲着谈宝儿合十道：“贫尼来迟，有劳圣僧久候，恕罪恕罪！”

谈宝儿笑道：“师太太客气了，你们差不多就是随传随到了，这还慢的话，这可不是羞煞晚辈吗？怎样，一路上还好吧，魔人鹰族没有为难你们吧？”

清惠师太笑道：“倒是有几个妖魔小丑来拦道，但贫尼这次将寒山所有弟子都带上了，这八百弟子经过圣僧的灵药洗礼之后，念力都是突飞猛进，这么多人一起发功，鹰族魔人虽然汹涌而至，但却也无法近得神鸢一丈范围。”

谈宝儿听得松了口气，他之前最担心的就是鹰族对空中的封锁，既然寒山派牛得可以让这些秃毛乌鸦都不敢靠近九木神鸢，那自己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众人坐定之后，清惠师太下令启动神鸢，四百人一起发动念力，一直悬浮在空中的神鸢卷起一股狂风，朝大风城外飞去。

回头望去，大风鸟和黑手印鏖战正酣，天地一片尘土，灰蒙蒙的，却也看不出什么轮廓。出得城来，成千上万的鹰族在城外徘徊，见到九木神鸢靠近，如同见到鲜肉的乌鸦，铺天盖地地扑了上来。

“师太你不是说这些鸟鹰根本近不了我们吗，怎么他们还来？”谈宝儿大惊失色。

“唉，众生多苦！”清惠师太摇摇头，丢下一句高深莫测的话，当即指挥弟子们用念力驱赶。这些鹰族固然是凶悍异常，一个个张大着鸟嘴，爪子闪闪发着寒光，很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但一撞到寒山众弟子用念力布置成的防御结界，顿时头破血流，果然难以靠近神鸢一丈。

一时鸟羽纷飞，惨不忍睹。

谈宝儿见此心头大定，但奇怪的却是后继的鹰人却是全然不畏死，前赴后继地狂冲过来，一时整个九木神鸢的四周都是漆黑一片。黑压压的冲力，冲得神鸢东摇西晃，鹰族临死前惨烈的叫声更是让人心惊肉跳，整个神鸢犹如大海里的一叶孤舟一样。

却也不知过了多久，神鸢终于飞入云霄，进入万丈高空，俯身下望只见一片苍茫云海，像极了无暇的雪地。鹰族虽然擅长飞跃，但大多数也飞不到如此之高如此之快，眨眼间便被甩在了九霄云外。

至此众寒山弟子才是松了一口大气。秦观雨低声念了声佛号，哀叹道：“这些魔族真是太惨了，明明知道冲过来就是死，却还是如同飞蛾扑火一般扑过来。”

清惠师太道：“观雨，你看这魔族苦，其实众生皆是一般的苦。只不过魔族扑的是敌人，众生扑的是七情六欲。”

“多谢师父指点。”众寒山弟子都是豁然有悟。唯有谈宝儿这没有什么慧根的家伙听得一头雾水，暗道你们这些尼姑还真是爱心泛滥，对一群魔族畜生也这么多慈悲心肠。

离开了大风城，前飞一阵，脱离了魔人的监视范围，清惠师太问谈宝儿道：“圣僧，我们现在去哪里？”

去哪里？谈宝儿眼见众人都将目光集中到自己身上，一时不由也是愕然。刚才只想着出城，现在出了城，谈宝儿才发现自己对未来的行程是一片茫然。但他可不能说自己不知道，因为自己非但是寒山的圣僧，还是手持金戈圣旨的钦差，所有人都唯自己马首是瞻。

他心念一动，微微一笑，问楚远兰道：“兰儿，哥哥我考考你，你说我们该先去哪里？”

楚远兰自然不知这贱人心中全然没有方向，见他胸有成竹的模样，还真以为这是容哥哥考自己呢，当即答道：“神州本有五大军区，只是这些年北方征战不休，兵力大都已调往北线的两个军区，龙州军区和武神港军区。这两处里聚集了最少三百万兵力，应该是我们最先去的吧。此外就是西域，因为要镇压羌人造反，也陈兵有百万，这是第二个该去的地方。至于南疆和东海，兵力都只有五十万，应该是最后有时间才去的。容哥哥你认为对不对？”

谈宝儿听得心旷神怡，但却故作矜持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笑道：“不错不错，兰儿你的分析大体是不错的，我确实打算先去龙州和武神港，至于南疆和东海却不是有时间才去，而是必须去。那话怎么说的，聚沙成塔，人越多，击败魔人的力量就越大的嘛！”

“容哥哥教训得是！”楚远兰深以为意，对谈宝儿更加敬服。

商议已定，那九木神鸢便直朝北飞去。

神鸢本已是飞行迅速，众寒山弟子每人经过谈宝儿提升了十年功力之后，这神鸢的速度更是有了质的飞跃，众人知道举国苍生的性命都悬在这神鸢之上，都是各自卖力，搞得神鸢飞行速度达到了一个恐怖境界。

神鸢上众人感受那罡风猛烈，除开驾驭神鸢的四百寒山弟子外，大都回房休息，唯有谈宝儿法力通神，对这一点小风并不放在心上，想起自己这次带着金戈圣旨出宫，很有些肩负重任的良好感觉，反是顶着风头，站到神鸢头部，欣赏脚下山川河流，姿势酷得无边无际，少不得又引得寒山一干俗家弟子芳心蠢动，谋杀纯情少女眼泪无数。

这日正午时候，谈宝儿正在神鸢头部耍酷，将视线下望，忽见地面一座山脉起伏，山脉之下不远却有一个小镇，镇上景物依稀，赫然正是昆仑山下卧龙镇。

小镇上人来人往，热闹如旧。谈宝儿看着看着，眼眶不由有些湿润，他很想立刻下去到如归楼里转一转，只是想了想，却又按捺住这个诱人的念头。有时候，人要得到一些东西，总是要失去另外一些东西。

神鸢越过昆仑山后，继续向北，飞了约莫一个时辰左右，地面忽见一片巨大城池，规模宏大，即使在神鸢上看去，也显得气势磅礴。

九木神鸢速度放缓，慢慢悬浮不动。众人各自从屋里走出来。清惠师太走过来道：“圣僧，龙州城已到，我们准备下去吧！”谈宝儿点头答应。清惠师太向寒山弟子下令，然后神鸢俯冲着，朝着龙州城郊外空地上降落下去。

九木神鸢慢慢靠近地面，城里众人自然看见。等神鸢降落到地面快有百丈的时候，城门大开，一队万人左右的轻骑已是冲了出来，在神鸢附近守候。

众轻骑散开成圆形，举起弓箭，将九木神鸢下落位置团团包围。一名为首的年轻将领大叫道：“何方妖孽，胆敢侵犯龙州？”

楚远兰忙对谈宝儿道：“容哥哥你该认识这将军吧？快叫他们散开，不然引起误伤可就不好了！”

经楚远兰这么一说，谈宝儿头皮发麻，这才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谈容在龙州待过三年，军中认识的人自不在少数，而他之后在百万军中取了魔人主帅首级之后，知名度大增，全军上下和他交友的人更是数不胜数，乖乖个冬，老子到了龙州两眼一抹黑，谁都不认识，将张三叫成李四，还不立刻穿帮？

只是眼下箭在弦上，却容不得他退缩，听到楚远兰的话，只得硬着头皮站到神鸢头部，挥着手，冲着下面叫道：“下面的兄弟们不要乱来，我是谈容！”

“真的是谈将军的声音！真的是谈将军！”地面骑军先是听着声音像谈容，待看清鸟头上的人容貌和谈容相似之后，都是沸腾起来。

当即那年轻将军指挥轻骑散得更开，中间空出一大片空地，寒山众人控制九木神鸢缓缓降落下来。

待神鸢落地，谈宝儿和众人一起下地。那年轻将军纵马扑了过来，待到谈宝儿面前，下马屈膝道：“龙州云骑第五军偏将耶律元参见谈将军！”

谈宝儿闻言暗自松了口气，心说这小伙子有前途，知道老子不认识你，来就自报家门，不过你姓什么不好，姓野驴，啧啧，莫非你老祖宗是头野驴吗。他脑子里胡思乱想，脚下却不停留，上前将耶律元扶起。

眼见耶律元望着自己眼神热切，谈宝儿知道这家伙一定认识谈容，他不知道耶律元是如何称呼谈容的，当即笑道：“行啊小子，几天不见，又变帅了，再这么搞下去，这龙州第一帅哥的位置我可就得让给你了！”

耶律元面色发红，尴尬道：“容大哥您就别开我的玩笑了，我再帅也帅不过你啊！你是不知道，自你走后，城里的少女们公推你为龙州第一帅哥，家家悬挂你的画像不说，还成立了个组织，叫什么爱容协会，说什么这辈子非你不嫁！”

“非我不嫁？有多少人？”谈宝儿脸色大变。

“也不多，就三千五百来人吧！”耶律元轻描淡的语气好似说的是三五个人。

“还不多？天啊！”谈宝儿傻眼了，好在耶律元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下去，而是连珠炮似发了一串的问：“对了，谈将军，你这是从哪里来啊？这神鸟是什么？这些位又都是……？”

谈宝儿道：“这问题说来就复杂了。我们先进城，一边走一边慢慢聊吧！”

耶律元喜道：“好！我这就让人通知胡总督，咱们今晚就在军中为你设宴洗尘。小泥鳅，小石头他们都正念着你呢！”

小泥鳅，小石头？谈宝儿听得一阵头皮发麻，很明显这些人都是谈容在军中的好兄弟，只是这些家伙自己一个都不认识啊！怎么办？现在临阵退缩是来不及了，好在老子一贯的运气好，一会随机应变吧！

当即耶律元率领大军在前头领路，谈宝儿回头招呼楚远兰众人进城，清惠师太笑道：“我和众弟子在城外看着神鸢，有观雨她们陪着圣僧你去就可以了！”谈宝儿知道这些出家人脾气古怪，便也不再强求。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龙州城里走去。无法一脸兴奋，问谈宝儿道：“老大，这里就是龙州了，你给我讲一下，当日你是从哪里跃下城头的？又是在哪个地点取了魔人主帅厉天的首级的？”

谈宝儿心说你问老子，老子又问谁去，当即狠狠在这家伙光头上敲打一下，道：“你一天没事问那么多做什么？想知道这些，回头自己去城里茶馆打听去。”

“不说就不说嘛，打佛爷的头做什么啊！”无法很委屈，但却敢怒不敢言。一旁的楚远兰见了，微微有些诧异。

龙州城的建筑格局与大风城大致相同，但因为战事的需要，城池更加坚固，城墙也更加的高耸，从城外看城内，举目所见除开四道千疮百孔的巨石墙，再无他物。

九木神鸢庞大无比，这从天而降立时引来龙州城内军民的恐慌，待众人认出鸟上为首的是大英雄谈容之后，恐慌立刻变成了惊喜。等待谈宝儿一入城，整个龙州城立刻沸腾了起来，百姓自发地在城门口两侧夹道欢迎。

谈宝儿才一进城，扑面而来的就是震耳欲聋的欢迎声，正不知所措，头顶就是一顿花海降落，却是上百名美貌少女手提花篮正朝这边洒花瓣雨。一大群不知是哪里瞬间冒出来的诡异人士，手里扯着例如“谈容官方后援会”“谈容粉丝会龙州分会”“有容乃大——深爱容容团”等旗帜，摇旗呐喊，让谈宝儿很怀疑这里是不是刚刚在开庙会。

继续向城里走，果如耶律元所说，城里家家户户都贴有谈容的画像，上面都还写有大字，有的是“战神谈公在此，群鬼辟易”，有的是“无敌神将谈”，画像上的谈容虽然造型不一，但绝对都是神威凛凛，杀气腾腾，简直是威风得无边无际了。

耶律元看见谈宝儿眼光所向，解释道：“容大哥你是不知道了，自你离开龙州后，城里百姓就都画了你的图像贴在自家门上，说是能镇鬼驱邪，很有些灵效的。现在啊，城里哪家的画像要弄破了，那家人一定睡不着觉、吃不下饭，非得连夜找画师重新画一幅不可。”

谈宝儿听得暗暗苦笑，无法却在一旁眉飞色舞：“太好了老大！回头你要是没有零花钱了，去每家转转，让他们购买一下肖像权或者版税什么的，可就大发了！”

群众热情高涨，看到谈宝儿进城，几乎都要冲上来要签名或者一起画张相留念一下什么的，好歹耶律元带了一万的轻骑随行，才算是阻挡住了这些狂热的粉丝们。但这些人却跟着大部队前进，越向城里走，队伍越是浩荡，直将城内大街小巷都塞了个满满当当。

走了一半，前方路口出现一队兵马，为首一名老将拍马迎了上来。耶律元忙上前磕头，谈宝儿虽然没有见过这老将，但看见他的盔甲上的装饰，却知道他肯定是龙州新任总督，忙不迭就要上前行礼的时候，那老将却先给他跪下：“龙州总督胡天参见天威王！”

“你怎么知道的？”谈宝儿愣住。自己被封为王不过是这几日的事，而大风城被围之后，城内外的消息就被魔人给彻底封锁住了，这胡天又是怎么知道自己的最新官职的？

胡天似乎早料到他有此反应，当即笑道：“王爷有所不知，您被封为王的次日，皇上就飞鸽传书通告全国了。皇上还说，不用几日王爷您肯定会再次驾临龙州主持军务，所以下官才让百姓们准备欢迎的礼仪，不想您今日就乘神鸟驾到。”

谈宝儿这才明白过来，心说永仁这老儿原来早就不安好心，在封老子为王的同时，就已经想着让老子替他来前线卖命了，阴险啊！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杀奔总督府。众百姓一直相送到这里，才在军队的干预下相继散去。由胡天领了，众人一直到了总督府的大厅。

到了大厅之内，一干龙州军的将领早已经等候多时。分宾主落座之后，众人开始寒暄。其中自是少不了遇到谈容的老熟人，谈宝儿自是不认得，但他拿着天威王爷的架子，冷着个脸，旁人就不好和他搭腔，算是蒙混过关。

敷衍着说了阵话，谈宝儿深怕再说下去露出马脚，当即对胡天道：“胡总督，能否借一步说话。”

胡天当将他领到一处密室。谈宝儿见四处无人，这才将大风城现在的情形细细说了一遍。胡天直听得一愣一愣的：“王爷你不是开玩笑吧？天空出现裂痕，魔人倾巢而出，八百万包围大风城，您受命出城求援？”

谈宝儿大怒：“现在大风城被围，每分钟都有人在丢性命，老子有闲心和你开玩笑吗？”说时将金戈和圣旨从酒囊饭袋里掏出来丢过去，“你自己看吧！”

胡天接过金戈和圣旨，细细一看之下，抹了一把冷汗，道：“难怪这几个月来，龙州和武神港都没有看到魔人的影子。我和王总督还以为他们是龟缩防守呢，原来是都撤回老家，从天而降，落到大风城外了。钦差大人您放心，下官这就去整顿兵马，即刻启程前往大风城。”说完心急火燎地出门去了。

但他刚走两步却又折返回来：“等等钦差大人！下官有个问题。你说大风城最多能坚持十五日，但从龙州到京城，若是带着百五十大军，少说也要五十天才能到达。等咱们到达的时候，岂不是……岂不是……。”

“啊！”谈宝儿猛然跳了起来，随即瘫软在椅子上。他这才意识到这个被所有人都忽略掉的重要问题。

永仁帝让他从魔人阵中闯出来，召集天下兵马援救京师，但却刻意没有提一个问题，十五天内，通过飞鸽传书或者别的什么，谈宝儿肯定能通知四方兵马，但即便天下的兵马都肯入京勤王，等这些兵马赶到京城的时候，无数个十五天早已过去，京城早已变成魔人的巢穴了，京中所有的人，不是被杀就已经变成了俘虏。

“等等！”永仁帝不可能犯这样的错误！他一定已经想到了这个问题。但他将圣帝的金戈和勤王的圣旨都给了我，这是要我在大风城破之后，让我以大义的名分召集天下兵马，恢复神州！一念至此，谈宝儿猛地从椅子上又跳了起来。

他搓搓手，发觉手心兴奋得阵阵发热。他从来没有想过有那么一刻，自己能手握全神州的兵力，去驱除魔人，光复神州。当这样的机会，活生生放在眼前的时候，怎么能不兴奋？

可是若儿！在大风城里的若儿！她想必也早想到了这一点，但却心甘情愿地留在大风城……离别的时候兰儿久久不肯松开若儿的手，只怕她也早已想到了。只有我，只有我这个傻瓜，一心想着拯救天下，才没有想到……只有我……

若儿啊，你这个傻丫头，即便我真的恢复了神州，成为万世敬仰的英雄，失去了若儿，这又有什么意义？一想到这里，谈宝儿全身冰凉，再次颓然坐倒在椅子上。

我赢得了世界，如果输了你，又有什么用？

月光透过窗户，钻进密室的缝隙，轻轻洒在房间里，最后如一层轻纱似地落在谈宝儿的脸上，将少年的脸映照得奇白如雪。

胡天看着谈宝儿瞬息间已是起落两次，不由有些担心：“王爷，下官是现在去召集兄弟们出发吗？”

第三十四章 再见神鸢 （2）

“快，快，快让他们都到校场集合！”谈宝儿猛地站了起来。

“是！”龙州总督慌忙跑了出去，让这空荡荡的房间里仅仅留下了这少年一个人。

因为长期处于战争，龙州百五十大军很快集结完毕。百五十万雄狮一起站到了龙州城中央最大的校场上，密密麻麻，如蚂蚁一般。但发布集结命令的主人，却迟迟没有现身。

胡天皱起眉头，不得已下只能快马来催。到达总督府大厅天井的时候，却见四周静得让人心慌。洁白的月光透过高墙射了进来，将高墙射出一片浅薄的阴影，谈宝儿悄然伫立在月影交汇的地方，一任满庭夜风将他散乱的头发吹起，也吹乱了他的心。

“王爷，一百五十万大军已集结完毕！是否立时出发？”

谈宝儿没有说话，依旧站在月影之间。

“王爷，大军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胡天又重复了一次。

谈宝儿却依旧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现在能做的只有两件事，第一就是先去武神港，再去南疆，再去东海，这样算下来，四路大军齐集京城的时间就刚刚好。第二就是立刻乘九木神鸢返回京城，将若儿救出来，但这样一来，四路军队出现在京城的时间都将要晚半月，到时魔人早已经控制了京城附近所有的城池，就好比一柄长矛，插到了神州的腹心。

天下与卿，孰轻孰重？

“王爷……”胡天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谈宝儿却猛然转过头来，“胡总督，你去厨房给我准备十斤……不，五十斤上好的熟牛肉！”

“啊，这个……是！”胡天再也想不到自己等了半天等到的军令竟然是这个，虽然不明所以，却也领命而去。

不时牛肉准备妥当，放到大厅里，谈宝儿挥手让胡天离开，自己从乾坤宝盒里拿出羿神笔，默默思索片刻，手指颤动，笔走龙蛇，在石地板上画了起来。

片刻之后，一只栩栩如生的三足龟的形状已是跃然石上。随即金光一闪，那三足龟从石中跳了出来，赫然正是羿神座下四大神尊之一的玄武神尊小三。

“哇塞！你个没有义气的混蛋，这么久才想起老子啊！老子嘴里多快淡出鸟来了！”小三一副流氓龟的样子，一出现就跳到了桌子上，抱着那堆熟牛肉就啃了起来。

“你个死王八，还是这么贪吃啊！”谈宝儿愁眉尽扫，一下子去抓小三的龟壳，却被后者轻巧地躲了开去。

“老子还不信抓不到你！”谈宝儿笑骂一声，展开御风弄影之术，朝小三扑了过去，后者两足抱住牛肉，在大厅里东躲西闪，说不出的敏捷。

一时间，满屋都是风雨之声。

自从上次在九灵山一别，至今已快半年，早已超过小三说的三月之内不许召唤它的限期，但这段时间谈宝儿事务繁多，波折不断，如今他穷尽智慧也无法作出决断，穷途末路之时才终于想起了这只神龟，当即召唤过来。

一人一龟嬉闹一阵，小三终于将那五十斤牛肉一次扫了个空，一个小肚子鼓得老高，仿佛一个腆着肚的大将军，傲然站在桌子上，冲着气喘吁吁的谈宝儿道：“不错啊小鬼，几个月没有见，竟然将羿神诀练到九霄之气境界了，不错不错，本尊差点就被你抓到了！”

谈宝儿很想将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家伙给剁成肉酱，卖到药店去做龟苓膏，但想想自己没有这个本事，就很无奈地放弃了这个美妙构想，只是恶狠狠地瞪着这王八，不断喘气。

“好了好了，不就是吃了你几块牛肉吗，至于这样像看到杀父仇人一样吗？”小三龟头大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有什么事要我给你办的，只管说，本尊能做到的，尽量帮你做就是！”

“那可太好了！”谈宝儿大喜，随即将自己和它分手后的事说了一遍。

小三听到谢轻眉取了流金鼎，天之裂痕出现，不由大怒道：“哇塞！你个白痴！我让你守好神州九鼎，你不听我的。这下子出大问题了吧！”

“你给我的两只鼎我都守好了啊，那个什么流金鼎我也不知道就在蓬莱啊！”谈宝儿觉得很冤枉。

“这不是理由！你明明看到谢轻眉缠着你去了蓬莱，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想象力吗？”小三气得直吐气泡，“老子要是你，早该想到了。你想想谢轻眉为什么千辛万苦的要去沉风塔啊，那是因为她们魔族的法力和九鼎的法力天生相克，必须要借助舍利子这样的浩然正气才能接近九鼎，而舍利的正气同样是魔族的克星，所以她才需要无法的佛力为她化解舍利的正气。这才一路千方百计设计，让你们和她一起去东海。白痴啊白痴，你怎么连这个都想不到啊！”小三越说越气，最后忍不住就要去打谈宝儿的头。

谈宝儿想想自己还真是够白痴的，一时很有些沮丧。

小三气了一阵，终于问道：“现在都搞成这样了，你才想到来找我，有什么事？”

谈宝儿怯怯道：“我要统率天下兵马入京，但你也看到了小三，若儿那么可爱的小姑娘，又是我的亲亲老婆，你总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她死掉吧？”

“嗯，确实不能眼睁睁看这么如小白花似的小丫头死掉！”小三点点头，“所以我会闭上眼睛的！”

“我靠，还兄弟呢！这样耍我！看老子不抓你去炖王八汤！”谈宝儿大怒，说时就要动手。

“别别别，哥哥和你开玩笑的！”小三慌忙求饶，“你想我怎么做吧？”

“您老神通广大，我想你即刻去一趟京城，等魔族破城之日，你将若儿救出来。当然了，如果有时间，顺便将我的两个便宜岳父和府里的下人也给救出来好了！再有时间，将京城里的美女，什么四大美人之一的骆沧海啊什么的都一一带出来，如果再有时间，就将皇宫里的珠宝美女也顺便带出来……”谈宝儿厚颜无耻地说了一大堆。

小三直翻白眼：“你以为本尊是垃圾车是吧？帮你将这些垃圾都搬出来？”

“嘿嘿，好像是多了那么点，那就只救我的若儿和两个岳父，小青，还有骆沧海，还有皇宫里的美女，当然了珠宝也可以带些，多多益善……”

“闭嘴！”眼见谈宝儿还要无耻个没完没了，小三慌忙打断这贱人，“小子，我好像和你说过吧，我们四大神尊是不能直接参加你们世俗的战争的。我去大风城救人，难免会和魔族的人动手，这就违背羿神的训诫了！”

“不是吧大哥？”谈宝儿大怒，“吃肉就那么爽快，让你办点事就推三推四的！早知道老子直接找青龙帮忙好了！”

“你在东海见过青龙？”小三吃了一惊，随即摇摇头，“你找他也是一样的答复。不过小鬼，其实救你老婆的事你自己就能做到，为什么要假手他人？”

“我自己就能做到？”谈宝儿一惊。

“没有错！谈容不是留了两件宝物给你吗？一件就是羿神笔，另外一件就是装羿神笔的乾坤宝盒！”

“乾坤宝盒？它能有什么用？”谈宝儿拿起乾坤宝盒，一脸的茫然。在他一直看来，这玩意也就是聋子的耳朵作摆设用的，还能有什么大用了。

“你以为随便一件东西就能叫宝的啊？”小三对某人的智商显然很鄙视，“能装住羿神笔的，当然不会是凡品。知道什么叫乾坤不？乾就是天，坤就是地，乾坤就是天地。这件宝物之所以叫乾坤宝盒，就是因为这小小的一个盒子，甚至能装下天地。”

“装下天地当然是夸张了，但这东西的装载能力可是超强的！你看我先将这屋子里的东西都装进去。”小三一把将宝盒抢了过来，将羿神笔拿出来放到桌子上，叽里咕噜地也不知道念了一句什么咒语，伸手朝着大厅的四周指了指，于是大厅里所有的家具和陈设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屋子比被强盗抢过还要干净。

“不是吧！”谈宝儿惊喜交加，一把将乾坤宝盒拿过来，只见空荡荡的盒子里多了一个几不可见的黑点。

小三再念了个咒语，朝盒子一指，屋子里的家具立刻又奇迹般地出现在原来的位置上，盒子里那个细小的黑点也随之消失不见。小三合上宝盒，道：“乾坤宝盒本是孔神的独门法宝，里面预装了十万大山，十万河流，十万风雨，你可以想一下里面的空间有多大了吧……”

“啊！”谈宝儿惊得傻眼了，“你是说……你是说……”

冷淡的月光，轻柔地洒落在龙州校场之上。胡天搓着手，不时摸摸额上的头盔，不轻不重地跺着脚。他并不知道这样下去，自己还要等多久。

士兵们望着城市的南方翘首以待，那里是总督府的方向，神州千千万人子民的偶像谈容就在那里。胡天并没有将忽然集结他们的真实目的告诉他们，但所有的人心中的热血都在沸腾。能跟着谈容一起作战，去任何地方，都是让人充满期待的。

“总督大人，要不要末将再去催催王爷？”耶律元见胡天眉宇间都粘着焦躁，不由主动请缨前往。

“不用了！王爷似乎遇到什么为难的事了！”胡天叹了口气，心中默默地说，希望这孩子能闯过这一关吧。

谈容三年前到龙州的时候，胡天还只是龙州的副总督，那个时候，谈容也还是个青涩的孩子，眨眼间这个孩子已经变成了大夏第一的英雄，但在胡天的内心里，他始终只是个孩子而已。但让他觉得奇怪的是，这次回来之后，这个孩子的行事风格似乎有了某种改变，但具体的是哪些改变，他一时却又说不上来。

“啊！王爷他们过来了！”耶律元忽然叫了起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胡天果然看见了谈宝儿带着楚远兰等人走了过来，从他轻松的表情来看，似乎已经找到了办法。

胡天迎了上去。谈宝儿朝他微笑着点点头，径直向那陈列在校场上的百五十万雄兵走了过去。士兵们顿时一片的欢腾。

谈宝儿张开双臂向下压了压，校场上立时鸦雀无声。谈宝儿运足功力道：“各位兄弟想必还不知道，魔人已经在五日前包围了大风城。”

“啊！”近百五十万人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谈宝儿让无法拿出圣旨，将圣旨展开：“我这次来，就是要带领大家前往大风拯救皇上和满城的百姓，将魔人驱赶出神州！你们愿意不愿意跟我去？”

“愿跟随王爷，赴汤蹈火！”众人一起大叫。

“那你们愿意不愿意信任我？”

“愿意！”众人声音叫得更大了。

“很好！那现在我要你们去一个地方，到了那里，你们不用惊慌，等到了京城，我会带你们出来。”谈宝儿说着话，伸手拿出乾坤宝盒。

众人听他说得振振有辞，正感动呢，却忽然看见谈宝儿说着说着拿出一个三尺长的盒子，一时搞不清楚他要弄什么鬼，不由都是面面相觑。楚远兰更是在一旁轻声提点道：“容哥哥，你本来是要拿金戈吧？”

“你向后看就知道了！”谈宝儿微微一笑，念动一个咒语，随即将乾坤宝盒张开，只见一蓬金光迸射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校场。再过片刻，那金光瞬间回缩进盒子，再看时，刚才还整整齐齐站立在校场上的一百五十万大军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胡天和耶律元啊地失声惊呼，指着谈宝儿半天说不出话来。无法、楚远兰和秦观雨也未曾见过如此奇景，也都是全无声息。

好半晌，却还是胡天最先反应过来，急急忙忙问道：“王爷，你把这一百五十万大军都变到哪里去了？”

谈宝儿扬扬手中的宝盒，嘻嘻笑道：“我把他们都收到这乾坤宝盒里了。好了，你们都别发愣了，我们赶快上九木神鸢，得快些赶到武神港，去那边借点兵。”

“等等王爷！你别开玩笑了，这百五十万大军，怎么可能都被你装到这小小的一个盒子里了？”胡天张臂拦住谈宝儿的去路。

“都说是乾坤宝盒了，连乾坤都能装下，何况这区区的百万兵马？你看好了！”谈宝儿很火大，念动咒语，再次打开盒子，只见金光一闪，落到校场上，光芒再消失时候，那一百五十大军就又已站到了校场中央，甚至连站队的秩序都没有变过。

“看清楚了吧？”谈宝儿摇摇头，再次念动咒语，金光骤闪，然后盒子再合上时，校场上的百五十大军又已消失不见。

“好了，走了！”谈宝儿很不耐烦地摇摇头，转头就走，因为他觉得实在是没有必要和这帮土包子解释什么，很显然已经不记得自己在十分钟之前看到小三将满屋的家具装进乾坤宝盒时也是一样的表情。

眼见谈宝儿玉树临风地走出十丈之外，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紧步跟了上去。

一行人离了龙州城，到达城外。清惠师太见谈宝儿如此快就去而复返，觉得很有些奇怪，待听秦观雨转述自己在校场所见之后，老尼姑接过乾坤宝盒看了又看，好半晌才叹了口气道：“原来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宝物！可见是佛祖算定圣僧你有此一难，特地降下如此异宝，为你解忧。”

谈宝儿本想说这宝物是老大给我的，原生产商也是孔神，和你们的佛祖可是没有半点关系，最后想了想却发现原来就连清惠师太也早已看出，聚集四方兵马需要时间这个问题，顿时很有些惭愧，便没有了反驳的兴致。

上了九木神鸢，清惠师太让众弟子发动念力，神鸢离地飞起，朝着西北方向另外一处重要基地武神港飞去。

武神港一直和龙州一样，是神州西北的两道门户之一，是以历代帝皇都在此地布置重兵，防止魔人从这里突破。可以说，大夏最精锐的水师都集中到了这里。两次人魔战争之中，武神港也是遭遇战役最多的地方之一，但这几百年来，魔人虽然不断攻打武神港，却从来没有能够攻破过一次这里，有人说这与武神独孤天风的英灵保佑有关。

武神独孤天风成名在云台三十六将之前，是第一批跟着圣帝的名将中最有名的一位。当初魔人曾经集结兵力三百万，大船九千艘，强攻武神港，那一战惨烈到了极处，但独孤天风却硬是凭借一人之力将三百万大军阻拦了十日，而他死之后三日，遗体依旧屹立在武神港上，使得魔人寸步不敢上前，最终为援军的到达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武神死后十年，魔人再不敢犯武神港。

这些传说，谈宝儿自然都是耳熟能详，是以在前往武神港的路上，他对这里还是充满了期待，同样的对于武神港今天的主帅，和秦雪、布天骄以及西域的铁木，被共尊为大夏当今四大名将之一的新武神柳公弦也是充满了期待。

武神港是个巨大的港口，而码头从天空望下去，也是极其巨大的一块平地，正好适合九木神鸢的降落。但是九木神鸢实在是个太大的家伙了，等他才一出现在码头上众人的视野里的时候，整个码头就顿时一阵的骚乱，和龙州的情形相似的是，立时便有大批的军队包围在了神鸢的下部。

唯一有差别的是，因为武神港经常要准备海战，所以火器充足，这次这些军队手里的箭不再是普通的箭，而是前面包裹了松油的火箭。

谈宝儿并不知道建造九木神鸢的九种神木其实都有防火功能，见此忙朝下大叫道：“下面的军士不要惊惶，谈容奉旨来访，不是敌人！”

“当真是谈容将军？在下柳公弦有礼！”人群中有人发出一声欢呼，随即就见一人如青烟一般拔地而起，朝着神鸢直冲过来。

“小弟正是谈容！”谈宝儿说着话，从神鸢上跃下，朝那人迎了过去。他终于明白为何那么多人想成名了，这名人的感觉就是好，走到哪里只要亮出字号，都立马能引来好处，这不连柳公弦这样的牛人见了自己也得见礼呢。

两个人瞬间飞到近距离。谈宝儿终于看清这帝国四大名将之一，只见柳公弦双鬓已白，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显得神威凛凛。

柳公弦看到谈宝儿很是激动，大笑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好好好！”说着话，豪爽地张开双臂迎了上来。

谈宝儿觉得人家这么热情，自己总不好显得太生疏，于是也张开双臂大笑着飞了过去，嘴里还不忘客气：“柳将军真是宝刀未老啊，这么大的年纪了也没有高血压脑血栓什么的，飞这么高都没有事，哈哈……”

“谈将军真是会说笑！”柳公弦干笑两声，本是张开的双手猛然一合，形成双拳互抱之势，双拳所向的方向正好是谈宝儿所在的位置。

“容哥哥快闪开！”九木神鸢上的楚远兰忽然叫了起来。谈宝儿早已看出柳公弦笑容不对，但他却没有闪，眼见这双拳合拢之后形成了一个古怪的咒印形状，一道白光已是迎面打来，当即不及细想，一气化千雷使出，无数道闪电立时狂飚而出。

“轰！”一声巨响，闪电射出之后，立时撞到白色的咒印法力，咒印法力瞬间被反击回去，落到柳公弦下半身上。

只听“啊”地一声惨叫，柳公弦整个下半身立时变了个模样，两条腿变得粗壮了三倍不止，上面生满了白色的长毛，并且向上不断蔓延。柳公弦脸色涨红，双掌下压，好像是在运动真气和白毛的蔓延之势相抗。

谈宝儿看得目瞪口呆，诧异道：“这是什么魔法？”

秦观雨的声音响起道：“不好！这是他被自己的白猿咒反噬了，圣僧快点给他输入真气将咒力压下去！”

谈宝儿摇摇头，射出一道慢电，那电落到柳公弦胸口，顿时如雷霆一般炸开，“轰”地一下，那下半身的白毛瞬息间被震得干干净净，一双猿猴腿也终于还原成人腿模样，脸色也终于复原。

这时间，秦观雨、楚远兰和无法等人都已到了谈宝儿身边。无法叹道：“柳将军你这又是何苦？我老大可是当今第一高手，连楚接鱼那样狂妄的家伙都不是他对手，你好端端地干嘛要和他切磋呢？”

柳公弦的脸再次变红，羞惭道：“老夫不是要和谈将军切磋，刚刚是认为他是假冒的。要知道我们前几天才接到陛下的飞鸽传书，说谈将军死而复生回到京城，还被封为天威王。这忽然出现在万里之外的武神港，老夫不认为他是假的才怪了！”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都是一阵好笑。好在柳公弦也是光明磊落之人，听谈宝儿解释了一下九木神鸢的神奇之处后，也和众人一起大笑，误会终于洗刷干净。

这段插曲过去，当下众人离开神鸢下到武神港。柳公弦看到胡天跟随在旁，诧异非常，一问谈宝儿和胡天，两人却都说是国家机密，暂时不便泄漏。

柳公弦满头雾水，却将众人迎进城池，当夜便又是一顿宴席。席间谈宝儿得到空闲，问柳公弦道：“柳将军，你今天使的那个叫什么白猿咒的很是拉风，居然能将人变成白猿，是谁教你的啊？”

柳公弦诧异道：“谈将军你不知道吗？天下咒术出天师，我本人就是天师教弟子啊。”

“是这样的吗？”谈宝儿奇怪至极，“天师教的人发动咒语不是需要符纸什么的吗？怎么你不需要？”

柳公弦道：“那只是外界的误解。咒术练到极处，不需要符纸，只需要用空手画符，一样可以发挥大威力。”

“哦，原来如此！”谈宝儿点点头。他想起张若虚身为天师教的教主肯定是可以空手画符的，但每次出手却都还是要用符纸装模做样，很显然这老杂毛是在隐藏实力扮猪吃老虎，以后遇到他可是要小心点。

吃了一阵酒，谈宝儿和胡天一起，将柳公弦叫到隐蔽之处，出示圣旨，说起大风城情况，柳公弦大惊失色。

柳公弦当即连夜去点取兵马粮草，准备回师救驾。谈宝儿众人休息一夜，次日一大早就来到武神港口，柳公弦已将兵马备好，一点取也是一百万五十大军。谈宝儿念动咒语，也将这些人马装进乾坤宝盒一起带走。

离开武神港之后，谈宝儿手中已有了三百万精兵，若是出奇兵已可和魔人一战，但他深知这一战事关神州兴衰，半点马虎不得，当即让九木神鸢前往西域。

自从魔人北来之后，葛尔草原变成了前线，神州四大属国现在只剩下三处，南疆、东海和西域。这三处地方，大夏都放了重兵，谨防属国造反，而其中兵力最多的就是西域，这里的军队数量足足有百万以上。这是因为西域实在是个复杂的地方。

西域自古为少数民族聚居所在，民族多达一百三十六个之多，共有人口两千万，所以这里的战乱也是最多的。但朝廷放置重兵在此却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最重要的是这里自古就是一个神秘莫测的地方。在广袤无限的西域大地上，藏着各种各样神秘的力量，而关于这些力量的种种神迹也是流传不休。

上次张若虚在乱云山上求雨，用来祭天的就是西域所特产的一种喷火的神鸟名字叫毕方。除此之外，西域还有各种各样的神秘力量造就的神秘怪物和异人。

谈宝儿从来没有来过西域，但他现在关心的也不是这些神秘力量以及和他们相关的人物，他现在只想立刻到达楼兰城，然后请出圣旨让铁木和自己一起出兵即可。

九木神鸢离开武神港之后，飞了约有一日，这一日终于飞进西域境内。

与龙州和武神港的一片荒芜戈壁和蓝天碧水不同，同在神州西边的西域却都是高山和丛林，从神鸢上向下望，大多时候只能看见绿油油的一片。

这样充满生气的场面，让谈宝儿的心情也变得出奇的好，暂时忘记了远在京城的若儿，一心只盼着早日到达西域的王城楼兰城。

越向西域里边飞，高山却越来越多。这些高山却也奇怪，并不如南疆那般的连绵起伏，反是一座座突兀得很，好似在平地里忽然长出的一根根巨大的竹笋，四周不见旁的衬托。

又飞了半日，渐渐深入西域，天近黄昏，谈宝儿正坐在神鸢的头部，思索自己见了刘景升之后该如何简短直接地说服他让自己带走兵马，忽然觉出九木神鸢猛然全身一颤，他自己坐立不稳，险些摔到地面去。

第三十五章 往事前尘 （1）

“不好！遇到天磁力了！大家用力向北！”清惠师太皱眉惊呼的同时，九木神鸢开始朝着地面坠落下去。

“是！”一众寒山弟子慌忙答应，一起发动念力。高速飞行的九木神鸢顿时停顿下来，随即头部一个旋转，已然由西向北。

谈宝儿对此是莫名其妙，问秦观雨道：“观雨师妹，什么是天磁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秦观雨叹道：“天磁力是大地之中的一种磁力，我们通常所见的磁针和磁石，都是来自这种力量。建造九木神鸢的九种神木里有一种叫神铁木，这种木头最是容易受天磁力干扰，一旦进入有天磁力所在的区域，立刻就会被巨大的磁力吸引过去，所以遇到这样的区域，九木神鸢就无法飞行。”

谈宝儿等人这才恍然大悟。

九木神鸢向北飞了一阵，渐渐脱离磁力范围，清惠师太让众人再次向西，但刚飞了几丈，鸢身又是一阵剧烈摇晃。

清惠师太叹了口气，对谈宝儿道：“圣僧，西域果然多神怪，看起来整个这条线上都有天磁力，神鸢无法飞到楼兰城。好在这里距楼兰城已不过一千三百里，以你的速度，一夜就能到了。依贫尼之见，不如像上次在东海一样，让神鸢在此等候，你们前往楼兰城后再到这里来和我们会合。”

“看来只好如此了！”谈宝儿点点头，“那我这就去楼兰城，你们在这附近找个隐蔽的地方停下神鸢等我。”

“容哥哥（老大、圣僧）我跟你去！”楚远兰、无法和秦观雨同时叫道。

谈宝儿摆摆手道：“此去楼兰已经不远，我一个人去速度快些，你们跟着我反而会拖慢行程，都乖乖地在神鸢上等我吧！”

“可是老大，你一个人去，万一遇上什么事，连个帮手都没有啊！”无法急了。

“呵呵，你忘记有小三了吗？”谈宝儿拍拍酒囊饭袋笑了。在龙州的时候，谈宝儿将小三召唤出来，这小乌龟说完乾坤宝盒的事后本是想立刻回北溟的老窝继续睡觉，但被谈宝儿拿牛肉一引诱，小三只得“勉为其难”地留下来躲到酒囊饭袋里帮他修理落日弓了。

谈宝儿都这样说了，无法和楚秦两女就不好再说什么了，毕竟自己再厉害，也不可能比神尊牛吧！

谈宝儿转头再对胡天和柳公弦嘱咐一番，当即展开御风弄影术，化身为一阵清风，跳下九木神鸢，朝西边的楼兰城方向飞去。九木神鸢当即转头折向，在群山里寻找到一处隐秘所在俯冲了下去。

御风弄影之术快捷上是没有什么问题，并且兼隐形功能，但却也极其消耗真力，谈宝儿飞了一阵，从万丈高空落到地面时已是气喘吁吁，不得已下只能改由凌波术配合御物术在森林间穿梭，却也是一般的迅捷，所过之处飞鸟不惊。

西域高山虽然不连绵起伏，但森林却是片片相连，若是人在树林中是万万找不着方向的。好在谈宝儿的凌波术保证了他可以在树木之巅飞掠，再加上他深得无法的真传，对用日光星斗辨位极有心得，倒并不担心迷路。

飞了一阵，残阳渐消，东边升起一轮明月。借着月光，谈宝儿渐渐看清楚前方有一座巨大高山，挺拔矗立之态势比之昆仑犹有过之，而连绵横亘之处却又不亚于南疆的九灵山，心知这绝对是西域第一名山的大荒山了。

谈宝儿知道翻过大荒山后再走百里，就可以到达楼兰城，但这座大山本身就连绵五百里，其中更多猛兽怪物，要过此山却需要加倍小心。

进入大荒山之后，谈宝儿便吓了一跳，沿途所见尽是一些奇怪生物，有的是三只眼睛样子像老虎却全身白毛，有的蝇头羊身却全身长满鳞甲，有的虽然是鸟但翅膀瘦小反而双腿巨长，跑起来像马……。

这些怪物，有的谈宝儿在老胡那里听过，有的在无法那里听过，却都没有见过，更多的却都是闻所未闻，乍一见到之下直吓得汗毛倒竖，但这些怪物大多性情温顺，并不主动袭击人，偶尔有凶悍的，被他放出一道一气化千雷就给放翻在地。

有了这样的发现，要是放在以往，以谈宝儿好奇的性格一定是要留下来关注研究一番，小试身手打点猎什么的，但眼下他心悬京城，即便知道什么奇珍异兽可以增加几百年功力什么的，也都不会停下来去追逐。

在山林间穿梭一阵，渐渐深入大荒山，由大荒东山走到了大荒北山，谈宝儿忽然听见左侧方向出来一阵飞鸟振翅之声，他不知又有什么怪物现身，不愿意在这些无聊的事上耗费时间，当即使出御风弄影术将自己变成风的形态闪到一边。

片刻之后，林中唧唧喳喳的一片，各种颜色各种样子的鸟从左侧林中蹿了出来，从谈宝儿身边飞了过去。

百鸟飞过之后，忽听一阵好似雷鸣般的声音由远而近。谈宝儿心想该不会有什么恐怖的猛兽吧，正思量间，那雷鸣般的巨响却变成了成千上万个声响的混合，细听之下，那所有的声响都是野兽的叫声——一种濒临绝境的恐怖叫声，

伴随着那恐怖的叫声，大地好像地震似地颤抖起来，再过片刻，成千上万头怪兽从林中地面蹿了出来。谈宝儿本是要走，见此却不由动了好奇之心，停在一颗大树上静观其变。

群兽走尽，烟尘滚滚，忽见林内蹿出一个衣衫褴褛的怪人来。这怪人披头散发看不清容貌，双足赤裸在地，却偏偏雪白无暇，很是怪异。

谈宝儿本以为能弄得百鸟鸡飞群兽乱奔的是一神奇怪兽，却万万料不到这鸡飞狗跳的最后，出现的却是一个人，一时僵在当场！

那人现身之后，在原地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猛地发足向前一顿狂奔，边跑边叫道：“出来啊！出来！谈容你给老子出来！”

站在树梢的谈宝儿吓了一大跳，心说最近怎么尽撞鬼了，上次施展御风弄影术在魔人帅账前就被显出原形，自己还没有搞明白是怎么回事，这次在这荒山野岭的竟然也被这怪人看出来了吗？

但等他低头去看时，却发现自己全身依旧处于风态，根本没有任何被阵法或者法术逼出原形的状态。他正糊涂不解，却见那疯疯癫癫的怪人已张牙舞爪地去得远了。

谈宝儿从树上落下，恢复原态，自语道：“这人声音有些耳熟，倒好似在哪里听过一样！”但等他细想之下，却又想不起究竟在哪里听过此人的声音。

他正想得入神，忽听一声失声惊呼道：“你是谁？”他抬头去看，眼前却已多了一人。等他看清楚眼前这人的容貌时候，却也不由发出了一声惊呼：“你是谁？”

前方树林里出现的这人，和谈宝儿年龄相仿佛，一身的枯树皮。但让这人和谈宝儿都同时失声惊呼的是，这人的相貌和谈宝儿，确切的说是和谈容一模一样——当一个人陡然看见自己面前出现一个和自己完全一模一样的人时，不失声大叫才是怪事。

谈宝儿和这人各自叫了一声之后，却都再没有说话，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两个人就这样互相瞪着，却不知过了多久。

“小鱼儿，你在这呆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追你爹？”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将沉寂的空气打碎。谈宝儿这才回过神来，却见那发声之人是个年约四旬的半老徐娘，容貌美极，但却不知为何，这女人看起来很是眼熟，竟好似又在哪里见过一样。

然后那中年女人的眼光就落在了谈宝儿的脸上，也是一脸惊愕：“你……你……”

谈宝儿看看这女人的脸，又看看那少年的脸，终于发现这两人的脸极其相似，这样看起来这女人该是这少年的母亲了。但是，为什么这两人的脸都和谈容的脸如此相似？

一时间，场中三人都没有言语，只是各自望着自己的对面。只不过谈宝儿和那少年眼中满是惊讶，而那女人的眼中除开惊讶之外更多的是慈爱。

却也不知过了多久，中年女人忽然展颜一笑，柔声问道：“你就是谈容吧？”

“你怎么知道？”谈宝儿诧异至极。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有名，随便深山里一个妇人也能轻易叫出自己的名字。

“我怎么知道？我当然知道，从你一出生开始我就知道！”中年女人轻轻一笑，慢慢朝谈宝儿走了过来，伸手抓起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

被如此一个陌生的女人陡然抓住手，奇怪的是谈宝儿竟然丝毫没有挣扎，而是顺从地任她握住，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温暖。

中年女人仔细看了谈宝儿许久，才又道：“果然没有错！容儿你和鱼儿真是生得一模一样，难怪蓬莱派的人会将你当作鱼儿。呵呵，又怎么会不像呢，你们本来就是孪生兄弟啊！”

“什么？”谈宝儿和那少年同时失声。

通过这女人的话，在这瞬息之间，谈宝儿已经想到了眼前这少年正是昊天盟的少盟主楚小鱼，而这女人正是他娘，但谈容怎么又和楚小鱼是孪生兄弟了？

“我叫宛娘，确切的说，我就是你的娘！”中年女人看着谈宝儿叹了口气，“我和你的养母是亲姐妹。她和你的养父谈文正结婚之后，五年无所出。那年她来看我，正好我临盆，她帮我接生，我生了一对双胞胎兄弟，我当时就将老大送给了他们继承香火。这件事，就连你爹，还有你弟弟、妹妹，所有的人，我都没有告诉。”

她说着话，眼光却在谈宝儿和楚小鱼两人脸上流转，一脸的慈爱。谈宝儿却也终于明白过来，原来谈容的父亲竟然是楚接鱼。这个玩笑开大了吧！但如果不是这样，却也无法解释为何谈容的容貌和楚小鱼一模一样，引发如此多的误会。

却听宛娘续道：“这些年来，我中间偷偷来看过你几次，见他们对你视如己出，你养父家又是书香世家，胜过你亲生父亲混黑道太多，所以我就很放心地让你和他们继续生活。但我始终觉得亏欠你太多，就将羿神笔送给你，希望能对你有些补偿。”

“啊！羿神笔是你给老……给我的？可是……可是……”谈宝儿再也没有想到这绝世神器竟然是谈容他老娘给的，一时张口结舌再说不出话来。

宛娘微微一笑，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张人皮面具，轻轻朝脸上一抹，立时容貌大改，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她嘶哑着嗓音道：“容儿你仔细看看？五年前你来容宝斋买笔的时候，给你羿神笔的人，所看到的人就是我这样？”

谈宝儿不是谈容，自然没有买过什么笔也不知道什么容宝斋，闻言唯有傻傻点头。宛娘以为他震惊太过，也不以为意，笑道：“这羿神笔是我偶然得自东海蓬莱，只是得到之后却一直无法参透其中秘密，我听你姑母说你文采非凡，就想办法将它送给你，我当时的意思是希望你有支称手的笔，有羿神的保佑，能让你的文采更加发扬光大。却没有料到你竟然参透了神笔的秘密，还从中领悟到绝世法术，并以次扬威龙州，震惊天下，走上了今天的道路。”

谈宝儿和楚小鱼都是听得傻傻的。

宛娘说到这里却又叹了口气：“我有两个儿子，你弟弟小鱼注定进入黑道，将来要接掌昊天盟。你呢，我却是希望你能好好读书，将来中个状元，在朝为个文官，你们俩一辈子没有冲突，也一辈子都不会有见面。却没有料到的是，你学会了神笔法术，而神笔法术又有那么巨大的威力。你最后非但用你的法术伤过昊天盟的人，还为小鱼被困蓬莱的囚牢，再之后居然还将你爹打得疯疯癫癫，这其中的恩怨，实在是难说得很。”

谈宝儿听得全身直冒冷汗。他可是万万没有料到楚接鱼会是谈容的亲生老爸，楚小鱼和楚小菊是他的亲兄妹，自己要是当时在蓬莱失手将楚接鱼打死，将来下了地府可是再没有脸见老大谈容了。

宛娘感觉出谈宝儿的不安，轻轻拍拍他的手背，笑道：“傻小子，不要担心，你爹他没事，就只是神智不清，却并没有什么危险，不然也不会从蓬莱山下来就跑到这大荒山来了，因为他还记得自己将你弟弟派到这里来采药了。”

谈宝儿听得惴惴不安，心说都神智不清了还说没事，老娘你安慰人的本事可实在是差劲得很。他记起上次月娘和他说过楚小鱼在大荒山为自己的母亲找药，后来好像回过昊天岛一次，却怎么又到这里来了？

他正想间，忽然觉得脚下土地又是一顿地动山摇，再过片刻，右侧林中狂风一般卷出一个人来，衣衫褴褛披头散发，却正是楚接鱼去而复返。

“谈容，哈哈，谈容！老夫终于看到你了！”楚接鱼看到谈宝儿大喜过望，上前就来抓他胳膊，“来来来，快再布下阵来，看老夫给你破得干干净净！”

“接鱼，你认错人了！他不是谈容，他是你的儿子大鱼！”宛娘吓了一跳，忙伸手将谈宝儿拉开。

“胡说！他身上的真气明明就是谈容独有的，宛娘你给我让开，这是男人间的决斗！”楚接鱼伸手一抓，一股巨力带出，宛娘身不由己地飞了出去。

“娘，你没事吧？”楚小鱼慌忙上前将宛娘扶住。

楚接鱼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只是眼光直勾勾地盯着谈宝儿，不断地搓着手，一脸兴奋：“快快快，谈容！快布下阵法来，让老夫给你破掉，我就是天下第一了！”

谈宝儿摇头道：“你已经是天下第一了！”

“不对！我还没有破你的阵，怎么能叫天下第一？”楚接鱼大怒，“不要多说，快快布阵！就布你在蓬莱瀛洲山上布的那个阵！”

谈宝儿深知楚接鱼武功境界已突破天人境达到了逆天境，已非人力所能对抗，但却也未必能破得了张若虚的九九穷方阵，万一要是破不了阵，加重老家伙疯疯癫癫的程度，可就麻烦了。但要是不布阵，自己只怕会被他给杀死。饶是他素来多智，一时也被搞得进退为难，无意间余光扫到宛娘和楚小鱼，两人却都正朝他点头。

谈宝儿暗自一咬牙，笑道：“好好，要我布阵不难。只不过上次你在瀛洲所破的阵已经过时了，我最近研究天地宇宙的奥秘，已创出一个新阵。除非你能破了这个阵，从阵法里走出来，那你就是真正的天下第一了！”

“真的？好好好，你快点布阵，老夫破给你看！”楚接鱼欣喜若狂，抓耳挠腮地在原地跳来跳去。

“那你别动，我立时在你身周布阵。”

“好好，我不动，你来吧！”楚接鱼立时乖宝宝一样站定。

谈宝儿慢慢走了过去，伸出两根手指，在楚接鱼身边地面划了起来。一个圆圈画完，谈宝儿道：“我这阵法名叫九天十地诛神大阵，乃是集合古今阵法之大成，参透阴阳造化，独创机杼而成，只要阵法发动，不管什么人，哦，错了，是不管什么神进去，都再也跳不出来。你要是能跳出来，你就是天下第一了！”

“哈哈，真的这么厉害？看老夫跳出来！”楚接鱼大笑声中朝外猛地一跳，身体顿时蹿出十丈之外，轻轻巧巧就出了圈子。

“怎么这么容易？”楚接鱼愕然。谈宝儿却不等他反应，大步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一脸喜悦道：“恭喜恭喜！楚接鱼，你已经破了我的九天十地诛神大阵，你现在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了！”

“真的？我真的是天下第一了？”楚接鱼望着自己的双脚，又望望那个圈，愣了好半晌，忽然放声大笑起来，“老子真的是天下第一了！”

楚小鱼见此急道：“爹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老子现在是天下第一了！哈哈！”楚接鱼纵声大笑，声音所过之处，金石为裂，满林子的树淅沥哗啦地倒了一大片，树叶满林子的乱飞。

宛娘和楚小鱼想要靠近，却被楚接鱼逆天劲的劲力震出十丈之外，唯有谈宝儿神情自若地站在楚接鱼身旁，一脸的微笑。

楚接鱼笑了许久，忽然觉得全身没来由的一阵空虚，止住笑声，双眼由空灵转为有神，看见眼前的谈宝儿，又看看远处的宛娘和楚小鱼两人，过往种种如走马灯似的在眼前一一闪过，猛然间大彻大悟，心中生出大智慧，朝谈宝儿躬身谢道：“多谢谈将军指点之恩！”

“客气！你能跳出来是你自己的领悟，和我关系不大。”谈宝儿拱拱手。

楚接鱼摇头，起身朝宛娘和楚小鱼走了过去。宛娘喜道：“接鱼，你好了？”楚接鱼点头道：“从来没有这样好过！”各伸一臂将两人抱住，三人都是喜极而泣。

谈宝儿看三人抱成一团，心中没来由的一阵羡慕，眼泪悄无声息地顺着眼角滑落下来。他自觉丢脸，刚一转头去擦，却听宛娘叫道：“容儿，你怎么不过来给你爹磕头！”

谈宝儿“啊”了一声，擦干眼泪转过头来，却全然不知如何是好。楚接鱼笑道：“他不是你的儿子！你也别叫他，他有自己的事要做！”

“啊！不是？”宛娘愕然。楚小鱼也是一脸诧异，唯有谈宝儿心中一凛，知道楚接鱼经过这次疯而复醒，功力又进一步，已看穿谈容施在自己身上的移形大法了。

楚接鱼拱手笑道：“谈将军，老夫疯癫了几个月，岛上的事要我处理，咱们今日就此别过吧。若蒙你看得起，将来有时间了，不妨来昊天盟做客，有些事大家都需要一个交代。”

谈宝儿知道他看出自己的本来面目，那他的儿子谈容的行踪就只有自己才知道，这个交代却是一定要的，当即点了点头。

宛娘和楚小鱼还待再说，却被楚接鱼一左一右挽起手腕带得凌空飞起，三人冲霄而去。谈宝儿挥手致意，空中落下来楚接鱼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谈将军，我已跳出了阵法，何时你自己又才能跳出去？”

望着三人身影慢慢消失在苍茫夜色里，谈宝儿心中一阵黯然。楚接鱼最后这句话说得好啊，他已经跳出了自己，我自己又什么时候能跳出谈容这个身份？我能为楚接鱼随便画一个圈，骗他是阵法，让他跳出去，我难道还能为自己画一个圈吗？

小三不知何时已从酒囊饭袋里爬了出来，叹道：“小子，你自己要想清楚了。如果你现在告诉天下人说你不是谈容，你会失去很多东西的！”

谈宝儿苦笑道：“我怎么会不知道？但有些事，终于还是要做的，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反正移形大法我早就能用了，只是一直不愿意去练而已。不过眼下驱除魔人才是第一要务，等将魔人打退之后，老子就用移形大法恢复我原来的身份，找个无人的地方隐居去。”

“你不想当天下第一的大英雄了？”小三似笑非笑的问道。

“不当了！谁爱当谁当去！”谈宝儿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全身说不出的轻松。这些日子的风波他早已受够了。

“那你的若儿，兰儿还有观雨呢？你都放得下？”

“她们……她们啊……”谈宝儿呆了一呆，“我对她们说清楚我的身份，他们愿意跟我走的就跟我，不愿意的就……只能算了。”

呵呵，你说得轻巧，当真说放就能放吗？这句话小三没有说出来，但谈宝儿却知道他所想，所以也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早春的深山，夜风还带着深深的寒意。别了楚接鱼三人之后，谈宝儿让小三再回酒囊饭袋里去，自己展开身法，继续向前。

过不得多时，爬到大荒山之顶，终于从大荒东山下到大荒西山。等他下了大荒山的时候，山顶一轮红日已是喷薄欲出，为整个大山都洒上了一层淡淡的红霞。谈宝儿置身其间，感受到四周的鸟语木香，身心说不出的平静。

下了八百里大荒山，距离西域王都楼兰城就已不远。到天大亮的时候，天边就出现了楼兰城的影子。

楼兰是一座古城，据说早在千年之前，这座城池就已存在。经过古西域各国的多年战火洗礼，这座古城却一直是傲然屹立，其中自然是少不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传说。但等谈宝儿慢慢靠近楼兰城的时候，却发现这座城池除开旧了点，和其他的大夏城池并没有什么区别。

本着能保密就保密的原则，谈宝儿打算单独去找西域守军的主帅铁木，所以到达城门口之前，他刻意换上一身破旧的便衣，将头发弄得稍微有点散乱，到城门的时候也并没有亮出信物表明身份让士兵带路。

第三十五章 往事前尘 （2）

因为是西域的王都，城门口往来的多有中原的客商，是以谈宝儿一身便衣，到达楼兰城下的时候，并没有引起守城士兵的特别注意，很是顺利就进了城。

王都不愧是王都，此时虽然时候尚早，但街上已经是人声鼎沸，车水马龙的，说不出的热闹。各种各样的西域风情，在这里得到了尽情的展示。

谈宝儿天性喜欢热闹，但却不知为何这次置身这里，却有些提不起劲来。他向人打听清楚元帅府的位置，沿着街道信步走了过去。

“谈容将军！”正走间，忽听身后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谈宝儿吃了一惊，想不到这偏僻地方竟然也有人认识自己，回过头去，却见人群里有一名老僧正朝自己合十微笑。

“你……你是……沉风寺的高僧！”谈宝儿不太信佛，所以生平所能打交道的和尚几根手指都能数过来，是以一眼就认出眼前这老和尚正是当日他和无法在圆江城沉风寺见到的神奇老和尚。

“阿弥陀佛，正是贫僧！”老僧微笑行礼，“老衲算定将军你今日要到这里，是以三天前就在此等候，好在您果然来了，万幸万幸！”

“大师你好，这可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谈宝儿搓搓手，一脸讪笑，“那个舍利的事，真是不好意思，我至今还没有追回来，你看要不再宽限几天？”

“此事不急。”老僧摇摇头，“老衲找你是为了另外一件大事，不知谈将军是否方便借一步说话？”

“这个当然没有问题！”谈宝儿一听他不是来讨舍利，心顿时放下一大半，但听他说另外一件大事，心里又有些七上八下。

两人离开大街，寻到一家茶楼，找到一个安静的雅间，泡上香茶。

谈宝儿眼见这老僧落座之后，只是不断喝茶，心道：“难道这老和尚在西域的沙漠里困久了，找我只是要骗几碗茶喝？”当即开口问道：“大师，你说找我有什么大事，却不知是什么事情？”

老僧一捋雪白胡须，说了一番让谈宝儿差点没有吐血的话。

“老衲前日夜观天相，算定你近日将有血光之灾，为配合我佛救苦救难的大慈悲精神，所以不远万里，来通知你一声。”

老和尚说得一本正经，谈宝儿却有种想哭的冲动，这年头怎么是个人都能掐会算，好像自己所有的劫难不是作者安排的，而是早记载在他们家的老黄历上，他心情一好就能翻到一样。

但本着谦虚谨慎的作风，谈宝儿还是一本正经地吃了一惊，才问道：“大师，这事从何说起啊？可有什么解除的方法？”

“这个方法当然是有的！”老和尚捻须装深沉，很让谈宝儿怀疑他是个老神棍，“这样吧，你出点银子，老僧送你一件法宝，保证你平安渡过。”

果然是要银子！谈宝儿更加怀疑这家伙的目的，但想想这老和尚还是很有几把刷子的，倒不好惹恼了他，当即虔诚道：“多谢大师帮忙，但不知道要多少银子？”

“也没有多少了！五百万两勉强就够了！”老和尚说得轻描淡写，好像是天上飘过几片云空中落下几滴雨一样的平常。

我顶你个肺啊！谈宝儿只想一掀桌子或者是拍案而起，一招佛山无影脚将他踢翻在地，然后让他完整的领略一套江湖失传已久的绝学面目全非脚，之后免费赠送一面夜市上三个铜钱买的八卦阴阳镜让他照一照把自己吓死升天见佛祖去。

冷静啊冷静，谈宝儿！谈宝儿压抑住自己的冲动，努力挤出一副笑脸：“大师，这个价钱上能不能再好好商量一下？”

老和尚摆摆手，语重心长道：“谈将军啊，你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了！这便宜没好货的道理你难道不知道吗？五百万两贵是贵了点，但这货真价实童叟无欺才是最重要的，对不对？再说你人要是死了，要钱还有什么用？施主啊，切记切记，金银都是狗屎，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啊！”

谈宝儿很想说，金银都是狗屎，你难道是掏粪英雄拾荒模范，要五百万那么多？但他知道这老和尚深不可测，绝对是不能乱得罪的，忙苦苦哀求道：“大师，你看我为官清如水明如镜的，家无隔夜之粮，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积蓄？咱们再商量商量吧！”

老和尚似笑非笑道：“五百万你就嫌贵是吧？那这样，这五百万贫僧都不要了，我就要你今后每年收入的万分之一。谈将军意下如何？”

“哈哈，这个好，这个好，没有问题，大大的没有问题！”谈宝儿喜笑颜开，就算以后自己每年收入一千万两，那也只用给一千两，五千年才能给到五百万那么多啊。

“口说无凭，签了这张单据再说！”老和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怀里摸出一张单据，还有一整套的笔墨纸砚，指点给谈宝儿，“就是这里签名！”

“你原来早写好了，在这等着我呢？”谈宝儿闻到一股阴谋的味道，但转念一想，你这是叫长期投资吧，但老子再厉害也不可能年赚五百万两的一万倍吧？当即丝毫不犹豫地在那张单据上签了名字。

“很好！”老和尚好似拿到了宝贝，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然后从随身携带的包袱里摸出一件东西来扔给谈宝儿。

谈宝儿接过一看，顿时破口大骂：“老秃驴你有没有搞错？这顶帽子不像帽子，皇冠不像皇冠的破玩意竟然值五百万两？”

落在谈宝儿手上的，确切来说是一顶帽子，但这帽子和普通帽子不同的是，因为整个帽子的顶部已经烂得一塌糊涂，所以只剩下了一个圆环的布圈，往脑袋上一套，确实和皇冠有那么几分神似。

老和尚却不生气，反而笑道：“五百万两，已经算是便宜施主你了！要不是看你是救国英雄，你给我五千万，我也是不肯卖给你的。”

“那你给我五千万，我卖给你吧！”

“货物售出，概不退换！”老和尚机警地朝后闪了闪，回头看见谈宝儿一副很受伤的表情，不禁有些心太软，于是安慰道，“施主你别不知好歹，你知道这顶冠叫什么名字吗？”

“什么名字？”

“这叫华炎冠！”

“有什么用？”

“没有用！”

“……”谈宝儿只差没有晕倒。

“这冠虽然没有用，但是他和另外一件宝物配合到一起，就有惊天地泣鬼神的效果，起死回生的能耐！”

“这惊天动泣鬼神的就免了，这起死回生可能有点用，你说说！”

“这华炎冠和夏皇服，合称华夏衣冠，分别是华夏两朝开国皇帝的至宝。只要你将这两件东西收拾齐了，那就能构成天下最完美的战衣。”

“那夏皇服又在哪里？总不会在当朝皇帝的身上吧？”谈宝儿望着那华炎冠，怎么也不相信这破破烂烂的布条有什么神奇的力量。

“早在你身上了！”

“在我身上？”谈宝儿愕然，但等他抬起头来的时候，那老僧已凭空消失不见，四处张望，却再也看不到人影。

难道所有的世外高人都这副德行，一转眼就跑到房间外面去了？也不知道这老和尚到底是不是个专门拐卖妇女儿童的老骗子！谈宝儿摇摇头，却还是将那所谓的华炎冠收在了酒囊饭袋里。

草草吃了点早点，谈宝儿付过账，当即离开茶楼直奔铁木的帅府。

铁木的帅府高大宏伟，算是楼兰城中的标志之一，属于很好找到的类型。谈宝儿只花了一刻钟不到，就已经出现在帅府的门口。

经过这些日子的风雨历练，如今的谈宝儿早已不是吴下阿蒙，再不是当日初入大风城时的土包子模样，被战火洗礼和多见的世面让他看起来就有一种卓尔不群的超凡气质，是以他才往帅府的门前一站，立时就有两名侍卫走了过来：“喂！收破烂的，今天这里没有人扔垃圾，走远点！”

收破烂的？谈宝儿几乎没有当场跳起来，心里那个气啊！心说不可否认老子今天衣服是穿得破烂了一点，头发也没有做造型，但老子堂堂天威王神威大将军手持金戈圣旨战神转世的一代绝世高手江湖人称八百万敌，你竟然敢说老子是收破烂的？妈的！什么眼神啊？

“小吴，你什么眼神啊？就人家这气质，怎么可能是收破烂的！”旁边另外一侍卫提出了不同的看法，让谈宝儿觉得只想上前抱住这孩子就是一顿猛亲，然后末了补上一句“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兄弟”。

“不是收破烂的，那是什么啊？”先前那侍卫不服气了。

“你看他腰间这个皮囊，塞得鼓鼓囊囊的，摆满了就是一江湖神医啊，什么大力金刚丸多的是，你不赶快买几颗，回头就没有了……喂！神医神医你怎么晕倒了？”

谈宝儿那个闷啊，心说再被你们说下去，就凭这酒囊饭袋的造型和款式，老子不知道要变成丐帮的几袋长老呢，当即翻身而起，喝道：“都给老子闭嘴了！快去给你们元帅通传一声，就说大风城谈容来访！”

“啊！您是谈容将军！”那两侍卫被谈宝儿神威一吓，顿时一阵胆寒，当即便有一人忙不迭地跑了进去。

时间不长，便见那侍卫领着路，一名高大魁梧的壮汉龙行虎步地走了出来。大老远的看见谈宝儿，便是爽朗的哈哈大笑：“天威王大驾光临，本帅俯真是蓬荜生辉，快里边请，里边请！”说时亲热地挽起谈宝儿的手就将他朝里边领。

谈宝儿诧异道：“铁元帅，你既然知道我几天前被封王的事，怎么你不问问为何我现在不在京城，竟然这么短的时间就出现在西域？你就不怕我是假的？”

那高大壮汉自然就是西域元帅铁木，闻言大笑道：“天威王说笑了！就你这少年英雄的气质风采，又岂是别人能假冒得了的？至于你为什么会这么快出现在这里，那就不是本王所能知晓的了，只不过本王知道，但凡是大英雄豪杰，必定有不同寻常之处，这日行万里的事总是常有的。”

谈宝儿听得鼻子微微有些发酸，心说老子出京以来走了好几个地方，总算是遇到一个不见面就动手的家伙了，一时对这初次见面的壮汉心折不已。

铁木的帅府不同于别的高官显贵，没有那种东绕西转的设计，进了门不远，就直接到了大厅，显得很是光明正大。

谈宝儿落座之后，两人寒暄几句互相表达了一下倾慕之情，铁木就直入正题：“天威王不远万里而来，满脸风尘之色，却不知道可是有什么大事要和铁某商议么？”

“铁元帅果然是智大如海，这么高难度的事都被你一下子猜到了！”谈宝儿对这大个子很有些佩服，当即也不再废话，直接将事情说了一遍。

不等他将金戈和圣旨展示，铁木听得脸色大变，最后重重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这还了得！这些魔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从天而降包围大风城！王爷你放心，本帅这就去调集人马，准备进京勤王！”说完大踏步出门而去。

哇塞！我这一路行来数你最爽快了，我还没有发话你就知道该怎么做了！谈宝儿很是高兴，觉得铁木这家伙很合自己的脾胃，回头一定要深交一下。

谈宝儿心知这百万大军的调动并非瞬息间可以做到，当即也一边喝茶一边耐心等候。但这一等却等到太阳快下山了，谈宝儿茶叶换了好几次，却依旧没有看到铁木再次出现。

谈宝儿让帅府里的下人去催了好几次，都回报说元帅正在调集兵马请王爷耐心等候，一时又是无聊又是窝火，心说这么长时间鸵鸟蛋也孵出来了，你个老铁疙瘩还再忙个什么动静？

又等一阵，谈宝儿实在是等不下去了，就对伺候他的下人道：“你们元帅在搞什么鬼？你现在就带我去见他！”

“这个，元帅吩咐王爷您在此等候，你去找他不合适吧？”那下人支吾道。

谈宝儿见他出语搪塞，更是火大，当即重重地拍案而起：“你这个混蛋，我这是命令，不是请求！”

“哈哈哈，你这人果然是个冒牌货！”忽听一个大笑声响起，伴随着笑声，铁木从大厅后面的屏风里转了出来。陪在他身边的还有一个着王服的老者。

“铁元帅你搞什么鬼？你的话我怎么不大明白？”谈宝儿很明显搞不清楚铁木明明从正门出去，怎么会从自己后面出现，难道这家伙打仗打多了，疯狂迷恋上捉迷藏。

“装糊涂不要紧，你很快就明白了！”随着那王服老者冷笑一声奇$%^书*（网！&*$收集整理，如雷般的脚步声“哗啦啦”地响了起来，上百名手持利剑长刀的甲兵从大厅的各个角落涌了进来，将大厅中央的谈宝儿团团包围。

“铁元帅，你这是搞什么鬼？难道你就带这点人跟我进京？”谈宝儿更加诧异。

“错了！他们不是跟你走，而是来带走你的！”铁木冷着脸道。

“为什么啊？”谈宝儿觉得自己真的快被这老铁疙瘩给弄糊涂了。

“你还装？你这个冒牌货！本王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王服老者很火大。

“冒牌货？你……你们认为我是假的谈容？”这一惊非同小可，谈宝儿直接就给傻眼了，随即却觉得好笑至极，“你们凭什么认为我是假的？”

“这理由实在是太多太多了！”铁木得意一笑，“第一，当然是因为真的谈容即便真的要来西域，也绝对应该在来西域的路上，而不是这么快就出现在楼兰城。”

“可是这个问题，你刚才自己不也说了嘛，大英雄大豪杰必定有不同寻常之处啊！”谈宝儿听得气结。

“那不过是为了稳住你！第二，真的谈容文武双全，书香世家出身，一定修养极好，不像你这冒牌货，在我们观察你的这两个多时辰里，打饱嗝九次，翘二郎腿三十次，随地吐痰八次。你还敢说你是谈容？”

“谁规定读书人就不能打嗝放屁吐痰了？”谈宝儿郁闷至极。

“不要狡辩！还有第三，真的谈容乃是饱经战火的大将军，一定有着极好的耐性，不会像你，在我们观察时间内，不耐烦的表情一共出现了三十次之多。”

“丫丫个呸的，你要是被一个人晾在那喝两个时辰的苦茶，你也会不耐烦好不好？”谈宝儿彻底快没有语言了，心说看起来和这些白痴的家伙是说不清了，只有显示一点武力，他们才会相信了，但他刚要站起来，却发现全身竟然没了力气！

这一惊，却是非同小可。

却见那王服老者哈哈大笑道：“最重要的是这第四，真的谈容一定睿智机警，不会在我们在茶里下了无色无味软筋散也不知道。”

“你都说无色无味了，老子怎么会知道？”谈宝儿气苦。

铁木道：“好吧！为了让你心服口服，我再给问你。你说京城的天空破裂了，有八百万魔人的军队从天而降是不是？大哥，你觉得像我这么有理智的人怎么会相信这么无稽的事情？拜托你下次要骗人也准备一点可信度高的借口好不好！”

“问题是这天上真的就有天之裂痕，这天就真的破了，你说我有什么办法？”谈宝儿快哭了。

王服老者道：“好吧，好吧，那就算真的有天之裂痕这种荒诞的故事，那你是谈容吧，你的落日神弓呢，给我们看看，只要你拿得出来，我们就都信你！”

谈宝儿这次是彻底无话可说了，他本来很想说落日弓被老子给折腾坏了，现在正高薪聘请了羿神座下的玄武神尊在友情修理，但这话说出去不被当作疯子才是怪事。但最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现在是连舌头都软了，再也吐不出半个字来。

“嘿嘿，没有话说了吧！在我英明神武的西域王面前，再狡猾的狐狸都会露出尾巴来！”王服老者一阵得意大笑。

原来这家伙真的就是西域王刘景升。谈宝儿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不由叹了口气，心说在你这家伙的统治之下，西域三十多年没有过叛变也算是创造了一个西域神话了。

西域王很明显没有顾忌到这个冒牌货的想法，大笑一阵之后脸色一沉，喝道：“将这胆敢假冒天威王的人给本王扔进天牢去！”

又是天牢，大伙有点创意行不行？谈宝儿一阵气苦，不过想想进入天牢之后好歹不会立刻挂掉，只要等药效过了，总有翻身的机会，于是便又释然。

“是！”百多名甲士答应一声，冲上来七手八脚的就将谈宝儿架起，朝大厅外走去。

出了大厅，众甲士抬起谈宝儿转过一条回廊，再走一阵，前方忽见一片碧蓝大水，细看时却是一个人工湖泊。

看到这个湖泊，谈宝儿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心说难道这天牢竟是个水牢吗？

果然，众甲士径直走到湖泊边上，却也不问谈大英雄愿意不愿意，直接手臂一用力，直接将谈宝儿扔了下去。

“扑通！”谈宝儿的身体和湖水来了个亲密接触，一股刺骨的冰寒顿时扑面而来，通过七窍钻入身体，内腑立时冰透。

谈宝儿呛了一口水，却连喷嚏的力气都没有，鼻中又痒又痛，一时叫苦不迭，不由暗骂道：“混蛋小三，再不帮忙你老子今天就要将小命交代了！”

正想之间，没入水下的身体却忽然一阵温暖由头降下，直透全身，身体每一个毛孔都舒畅至极，那感觉好似有人在施展青龙诀一般，但谈宝儿却知道小三并不会青龙诀，一时诧异至极，忙睁开眼来，却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件闪闪发光的古怪长袍，一摸头顶温热所在，竟好似戴了一顶帽子一般。

谈宝儿这一摸之后，才发现自己竟已能动，不由又惊又奇。正自奇怪，却听一人道：“古怪古怪，这华夏衣冠究竟是什么玩意做成的？竟然还有自动护主功能！”

谈宝儿听出声音正是小三，忙转过身去，果然发现小三正浮在水中瞅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发呆，当即念动青龙诀将水分开，伸手将头顶帽子和身上衣服脱了下来，一看之下却发现那帽子正是之前沉风寺老僧送的华炎冠，而那件衣服却是许久之前得到的无缝天衣，不由诧异道：“难道这无缝天衣就是夏皇服？”

小三鄙视道：“除开无缝天衣，世上又有哪件衣服称得上皇服？华炎冠，无缝天衣，可惜这两件东西我也只是听说过，没有想到他们是合在一起用的，具体有什么功用，我也不大清楚，看起来只有你自己去摸索了。”

谈宝儿诧异道：“连你也不清楚？那么那个老和尚是怎么知道的？对了，之前他在的时候你怎么不出面问问他。”

“你以为我不想问？”小三很闷，“那老和尚身上有极大神通，我当时在酒囊饭袋里很想出来，却被他无形的法力给压制住了，指头都动不了一下！”

“不是吧！你可是四大神尊之一耶，世上还有什么人能压制得住你的？”谈宝儿张大了嘴，一脸的不可思议。

“白痴啊你！你难道忘记我的法力大部分被羿神封印了吗？”

“嘿嘿，这个真是忘记了！”谈宝儿一阵干笑，但心中却是一凛，虽然说小三现在的法力只有鼎盛时期的十分之一，但能压得他不能动弹，这老和尚的实力还真是恐怖啊。

小三对谈宝儿摇摇头，一脸无可奈何，这家伙聪明起来比谁都精明，但很多时候又老犯低级错误，神尊大人对此是相当的习惯了。所以最后小三只是说了一句：“好了，别想了，咱们先出去吧！呼，好久没有吃牛肉了！”说完径直钻到酒囊饭袋中去。

谈宝儿将华夏衣冠收起，使动青龙诀，视线顿时顺着水流延伸出去，瞬息间将整个湖底看了个通透，然后他整个人忽然失声惊叫起来。

第三十六章 菩提心经 （1）

“什么东西让你叫这么大声？”小三对谈宝儿很鄙视，“不说你是八百万魔军里闯出来过的人，好歹也是跟本神尊混的，怎么还是像个没有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一样一惊一乍的？”

但等小三看到西域王府天牢底的景象的时候，羿神座下的玄武神尊也是不由发出了一声惊呼：“不应该是这样的啊，这些东西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啊！”

这个被称为天牢的人工湖泊的湖底，散布着一个个的巨大铁笼，铁笼里有着成百上千头凶猛的鳄鱼，一只只张牙舞爪，似欲择人而噬。被投入天牢的囚犯，每天对着这些鳄鱼，只怕吓都会被吓死。

但这并不足以让小三惊呼，真正让他失态的是，在清澈湖水的最深处，竟然悬浮着六只巨大的古鼎。这六只鼎全身包裹着一层淡淡的金光，看起来通透而不张扬。

“小三，这些东西怎么看着有点眼熟？”谈宝儿望着那六只古鼎，很有些不可置信，“我怎么觉得他们的款式做工同吸风鼎和洪炉鼎完全一样？”

“废话！他们根本就是同一厂家生产的——不都是禹神大人亲手打造的上古九鼎吗？”小三边说边展开身法朝那六只鼎游了过去，谈宝儿慌忙跟上。

湖中鳄鱼似乎识得厉害，见两人靠近，竟然主动闪到一旁，一副生怕这两个小个头的家伙要将自己生吞活剥了一样。

等一人一龟游到六只古鼎身前的时候，小三重重地吸了口气，道：“小子，这六只鼎居然真的都是九鼎！这可奇怪了，当年禹神将九鼎分别散布在九州，前面三只的出土位置都没有错，怎么最后这六只一起集中到西域来了？而且还如此诡异地出现在这个天牢的牢底？”

谈宝儿想了想，嘿嘿笑道：“小三，该不会是你将这六只鼎弄到这里，故意要给我个惊喜吧？大家兄弟，这又何必呢？”

“你白痴啊！”小三很有些无奈，“这鼎放置的位置我也就知道那前面三那只，后面的六只就只有禹神自己才知道了。再说我给你这么多鼎做什么？我爱心泛滥啊？莫名其妙！”

“说得也是！”谈宝儿摇摇头，看起来小三也确实没有必要非得将剩下的几只鼎都聚集在一起，但这六只鼎很诡异地出现在这个地方，确实让人怀疑。

“行了！虽然不知道这六只鼎为何会出现在这，但却也不能将它们留在这。你将他们收起来吧，这只是青木鼎，收取的咒语是……，这只是千龙鼎，咒语是……”小三摇摇头，陆续将这六只鼎的来历和收取咒语一一告诉了谈宝儿。

谈宝儿喜不自禁，一边收取这六只鼎，一边乐得嘴都合不上来：“这下可好了，这个青木鼎有木系神力，可以用来做烧烤，这个千龙鼎能汇聚水之神力，可以用来煮海鲜，玄黄鼎有土之神力，可以用来做叫化鸡，这个来熬汤，这个可以用来烧碳烤火，这个可以用来泡温水浴……哈哈，发达了发达了！”

小三好歹是和谈宝儿相处过一段时间，才没有当场昏倒，但眼见这流氓竟然将上古神器随便就编排了这些工作，也已经气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指着谈宝儿再说不出话来，心中不无恶毒地想：羿神大人这次选择继承人的时候一定是刚刚和神后做完那事，随手乱指才点到这个无耻恶心的贱人吧。

过了片刻，谈宝儿已随手将六个神鼎收取完成，加上他原本就有的吸风鼎和烘炉鼎，他现在已经拥有了神州九鼎中的八只，流亡在外的那只流金鼎上次被谢轻眉从蓬莱取走了。

小三道：“好了，我们先离开这里，赶快去办正事吧！”说完自动钻进酒囊饭袋去继续喝酒吃肉醉生梦死。

谈宝儿满腔喜悦，一边幻想着如何利用这八只神鼎和若儿她们Happy，一边展开青龙诀，朝湖水之外游去。

出了天牢，谈宝儿施展开御风弄影术，顺利躲过湖边的把守侍卫，落到一处人少的角落，看见这里只有两名侍卫，当即现出原形。

那两名侍卫陡然发现面前多了一人，正要惊呼，却忽然发现谈宝儿眼睛一亮，顿时失去知觉，等他们再醒来时候，已全然忘记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时间好像从来没有停顿过一样。

此时谈宝儿却已然前往西域统帅铁木所在的房间去了，酒囊饭袋里小三边啃牛肉边感慨道：“你这小子还真是有些惊人的天赋，没有想到你的一法万相术非但已可以随意控制他人思维，让那两个侍卫说出铁木的住所，甚至还可以清洗记忆了。”

“嘿嘿，这还不是神尊您教导得好嘛！没有您的诲人不倦的谆谆教导，小弟我哪里有今日的成就？”谈宝儿难得地谦虚了一回，却立时被小三看出了破绽：“好了小子，别拍我马屁了，有什么话就直说！”

“啊哈，真是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小三！”谈宝儿一阵干笑，“我只是想顺便问一下，你将我的落日神弓修好了没有？”

“还没有！奶奶个熊，我是小瞧这落日弓了，原来这弓弦竟然是龙筋经过天火啐炼而成，最要命的是这弓胎也不是金属，而是白虎之骨。这些材料我可一样都没有。”小三一副很闷的样子。它本来在谈宝儿面前的形象一直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忽然有这么一次发现自己不行，实在是很伤自尊的事。

“那怎么办？这可是小弟的成名兵刃！以后纵横天下泡妞吃饭就可全靠它了，你不会让我将弯弓放电这个招牌动作都丢掉吧？”

小三道：“龙筋青龙就有，天火朱雀有，白虎之骨呢，当然是白虎身上。回头有空了，我把朱雀和白虎的画像给你，你用画龙召唤术将他们搞过来，向他们借！至于他们肯不肯给你，这就要看你自己面子够不够了！”

“哈哈！老子是羿神笔传人，他们不给我面子，好歹也是要给羿神面子的吧？”谈宝儿笑得很自信也很诡异。

小三忍不住打了个颤，心里为那三位和它一样是神尊级别的同僚默哀了三分钟，最后道：“算了，青龙和白虎还好说，朱雀这家伙却是百年难得见到一次，你召唤他他也未必肯来！本神尊受累，亲自去南边给你跑一趟吧！”

“哈哈！那可多谢你了小三！”谈宝儿喜出望外，正想说几句感谢的话，却发现眼前光影一闪，小三已从酒囊饭袋里消失不见。

末了也不知从哪里丢下来一句话：“本尊去去就来，记得准备好牛肉和美酒！”

这小乌龟，就知道吃喝！腐败啊腐败！谈宝儿摇摇头。正想的时候，前方已出现一片楼阁，谈宝儿认清楚那楼上三个大字叫做是“漏雨楼”，他自然不知道“漏尽三更桃花雨”这样的雅句，见此自然大是鄙夷：“妈的，还堂堂一个元帅呢，房顶漏雨了都不修理一下，还厚颜无耻地将这写在门口，摆明了是想别人给他送银子嘛。贪污贪到这种境界，失败！”

到得楼前，谈宝儿展开御风弄影术，身体化为一阵清风，飞上二楼，寻到唯一亮着灯的房间，透过窗户缝无声无息地溜了进去。

屋子里只有一张桌子，上面摆满酒菜。桌子边坐了两个人，正好是西域王刘景升和元帅铁木，两个人都是红光满面。谈宝儿很怀疑这两个白痴，是否正因为抓住了假冒谈容的奸细而兴奋得难以自制。

这个时候正轮到刘景升说话：“元帅啊，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你说，要是那小子真的是谈容，那他说的肯定就都是真的，京城这会正被八百万魔人包围，这可怎么办？”

铁木吃了一口菜，摆手道：“王爷你多肯定是玄幻小说看多了，才会相信那小子的胡言乱语。这天空怎么可能裂开一条缝？再说了，他要真是饱经战阵纵横江湖的战神谈容，怎么可能轻易就被我的茶给药翻在地了？”

“可是这老虎都有打盹的时候，你还不允许人家疏忽大意一回？要是我们真的一时不小心，将这大夏国的第一神将给杀死了，那京城可就真的沦陷了！”

“王爷您就放宽心吧！你想想，就连门口的卫兵都认为这小子是收破烂的，那小子怎么可能是谈容？打死我，我也不信他是谈容！”铁木摆摆手里的筷子，很有些不屑。

只是他话音刚落的时候，房间里猛然响起一个人的声音：“那老子倒要试试！”声音未落，空气里忽然电光绚烂，无数道金色的闪电在瞬息间射到了铁木的胸前。

铁木大惊失色，知道躲避已是不及，忙运起生平绝学金钟罩铁布衫神功，立时整个身体变得金灿灿的好像镀了一层厚厚的黄金。

但那闪电轰到铁木胸前的时候，那层黄金好像立刻降价成了廉价的黄铜，瞬间被轰得支离破碎。铁木如遭雷击，狂喷一口鲜血，瞬间倒飞了出去，撞到楼墙上，引得整座楼都剧烈的摇晃起来。

“啊！金色闪电，谈容将军！”刘景升失声大叫。

然后谈宝儿的身形就出现在了两人的视线之中。谈宝儿搓搓手，笑嘻嘻地朝铁木走去：“铁元帅，你刚刚说打死我也不信我就是谈容，现在又怎么说？”

“铁元帅只是一时糊涂，还请谈将军手下留情啊！”刘景升眼见谈宝儿搓手以为他又要发动一气化千雷，忙劝道。

谈宝儿却不说话，只是笑嘻嘻地看着铁木。铁木脸涨得通红，眼见谈宝儿虽然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但眼中却是充满杀机，心胆都是一寒，忽地急中生智，叫道：“这个，打死了当然是不信的，但要是没有被打死，肯定就信了。”

谈宝儿显然没有想到这耿直的汉子竟然也会说出这样无赖的一句话来，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道：“好好好！看起来为了你相信我是谈容，本王竟是不能杀你了！”

“天威王恕罪！”刘景升和铁木大喜。

“好了，起来吧！”谈宝儿摆摆手，“本王虽然身为钦差，有先斩后奏之权，你也是罪大滔天，但现在国家正是用人之际，本王就准许你戴罪立功！这是皇上颁布的圣旨和圣帝的金戈！你们拿去看看！”说时将金戈圣旨摸出，朝桌子上一扔。

刘景升和铁木慌忙跪迎，然后依足礼数接过观赏，看了一遍圣旨，确然是永仁亲笔并加盖玉玺，一时都是冷汗直冒。铁木将圣旨还给谈宝儿，兀自心有余悸，道：“天威王要是一早出示圣旨，下官也不会误会了！”

谈宝儿一瞪眼：“那么，照你的意思，是老子的错罗？”

“不敢不敢，下官只是说自己刚才太冲动太武断了！”铁木吓了一跳。

谈宝儿看将这老小子也吓得差不多了，才道：“好了，别五段六段的了，你以为练柔道呢？赶快去调集部队，咱们连夜赶赴京城！”

“是！”铁木再不敢怠慢，一抹额头上的冷汗，屁颠屁颠地跑了出门去。

西域虽然比不得西北前线的热闹，但这里久处民族纷乱之地，军队训练却也有素，仅仅过了约莫两个时辰不到，百万大军已经集结完毕。

谈宝儿吃喝完毕，走上操场，又是一番训话，然后念动咒语，金光一闪，就将这百万大军也收到了乾坤宝盒里，之后又演示性的将这队人马收放几次。

一旁的铁木和刘景升久处西域这样的偏僻地带，几曾见识过乾坤宝盒这样的高级货，眼见百万大军就这样在盒子里进进出出，一时直惊得舌头都缩不回去，心说牛人就是牛人，随身携带个盒子都是这样神奇。

军情紧急，谈宝儿也就没有兴趣给这两个勤学好问的好孩子讲解乾坤宝盒的功能原理，让他们安排好大军离开后西域的军政要事后，直接将两人也装进盒子去和里面的四百万军队培养他们的断臂情缘，自己则展开御风弄影术离开了楼兰城。

出了楼兰城后，一路顺风顺水，花了半天时间，过了大荒山之后，进入了天磁力区域。

谈宝儿寻到一处隐蔽地方，在四周布下一个防御阵法，当即将精神集中起来，八道念力波束顿时顺着八个方向探射出去。

八道念力波离开大地之后，立时各自如天女散花一般散了开去，分成无数细小的念力波动，再过片刻这些细小的念力波动化得更加细小，瞬息之间这四周的大地上竟已有了成千上万的念力波束，笼罩了方圆百里的地界。

百里之内，所有生灵的精神波动，尽上谈宝儿的心头。谈宝儿这是第一次施展《御物天书》上的千里连心术，他完全没有料到这门法术除开可以长距离联络之外，还能够有这种侦察的效果，不由暗自后悔没有早点修炼。

再过片刻，念力波动扩展到千里之外，但却依旧没有发现九木神鸢上众人。谈宝儿不由有些焦躁。他识字有限，《御物天书》上的文字虽然早已被自动翻译成了大夏文字，但许多字不认识，很多本该学会的法术却都没有学会，而这门千里连心术是由秦观雨亲自传授给他的。他很怀疑这丫头是不是传授的时候遗漏了什么。

这门千里连心术号称可以连线千里，但通常情形下能将念力传出百里就非常不错了，像谈宝儿这样真能传到千里的古往今来也仅有寒山创派祖师寒山神尼而已。所以谈宝儿知道寒山众尼肯定不会距离此地千里之外才停下九木神鸢，但现在自己的念力已经出了千里依然没有找到这些人，就有些奇怪了。

谈宝儿正在焦躁不安，忽然发现自己向北的念力遇到一股强大的精神波动，慌忙集中这边的念力纠缠了上去。两道念力一碰撞，发现是同源属性，当即融合到一起，立时地，谈宝儿脑中出现了秦观雨惊喜的笑容和她喜出望外的声音：“谈大哥，你现在哪里？”

谈宝儿集中念力道：“我在大荒山脚。你们在哪里？”

“啊！你在大荒山那么远！”秦观雨吃了一惊，不过随即这种震惊变成了惊慌，“我们在大荒山北边一千五百里的样子，本来早该启程来接你的了，但出了点事，你快点过来……”念力的传送到这里立时嘎然而止，同时谈宝儿脑中秦观雨的音容笑貌也随即消失不见。

“该不是出了什么事吧？”谈宝儿皱起了眉头。

他听秦观雨说过，千里连心术主要消耗发起连心的人功力，而被连心的人消耗的功力是极少的，如果连心中断，一种可能就是连心的念力受到干扰，再有一种就是连线的双方中的一方或者两方出了问题。

现在谈宝儿这主动连心的人没有念力中断，而且念力扫描也发现四周没有别的念力干扰，这还连心失败，那就只能说明秦观雨那边出了问题！

但是，以寒山八百弟子的实力，就算是厉九龄那样的牛人，也是没有能力伤害到他们的。那究竟是谁有这样的本事让他们集体出了问题？

难道是楚接鱼！一念至此，谈宝儿顿时被自己吓了一大跳。没有错了，楚接鱼正在这边，也唯有他这样处于逆天境之上境界的人才有可能将寒山众尼全部干掉。

一想到这里，谈宝儿再不敢耽搁，将凌波术和御物术展至极限，身体好像一道流光一般，径自投向北方。

该死的，楚接鱼楚大爷，你可千万手下留情，别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然老子不管你是顺天还是逆天，都要将你打得永不超生！

谈宝儿一边近似祈祷的想着，一边不断尝试用千里连心术继续联络秦观雨，但始终没有什么结果。

在九木神鸢上的时候，谈宝儿觉得一千里的路实在是太近了，但等他自己亲自脚踏实地的赶路的时候，才知道这千里的距离实在是要人的老命。他不过狂奔出三百里，就有些气喘吁吁了。

再等他到八百里的时候，就彻底的快躺下了，千里连心术也根本无法施展了。谈宝儿并不知道施展千里连心术是极其消耗功力的，就连创派的寒山神尼也绝不敢如此长时间的施展。他只是觉得之前翻大荒山的时候也没有这么累，现在平地上奔跑反而累得够呛，真不知是什么道理。

等他奔到一千里的时候，全身就彻底没有劲了，身体好像要散架了一样，说不出的难受。

看来得歇一歇了！这样想的时候，谈宝儿的身体已经很自觉地和地面来了一次亲密接触，以一个传说中五体投地的姿态表达他对大地母亲的虔诚。

“不行！兰儿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可得快些赶过去！”休息了片刻之后，谈宝儿决定要起身。

但这世上最舒服惬意的事之一，就是在疲累之后能有个地方躺一躺。他这一躺下之后，微微一动就觉得全身真的再也找不出一丝力气，更别说站起来赶路。

这真是要命！现在楚远兰和无法等人远在几百里之外，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矛盾的是自己的身体竟然因为功力透支，根本和他的意志背道而驰。最气愤的是，小三这家伙偏偏之前已经去南边找四大神尊里的朱雀了，连个帮手都没有。

他正心急如焚的时候，忽然发现体内一股热气蠢蠢欲动。谈宝儿感觉这热气的律动，似乎正是当日自己在八百万魔人军中时忽然在体内乱窜的奇气。

这股气息似是与生俱来，一直潜伏在体内，只是在体内真气枯竭之时才悄然冒了出来。谈宝儿正自奇怪，那气息瞬间便透遍全身经脉，身体顿时充满了无穷的力量。

“啊！”谈宝儿一声大吼，从地上跳了起来，双足一发力，身体化作清风，顿时如电光一般射了出去，速度比之用九霄之气施展御风弄影还要快捷百倍不止。

谈宝儿又喜又惊，喜的是这气息是如此的凌厉，比之使用九霄之气还要厉害百倍，惊的却是这气息来历古怪，每次都只在真气枯竭之时出现，不知它从何处来，有多少储存，又什么时候消失。

他不知这是福是祸，患得患失间，奇气已经带他瞬息间飞出百里之外。谈宝儿只觉得这奇气不但可以当真气用，似乎还能转化成念力，此时自觉头脑清晰精神旺盛，当即展开千里连心之术。

意念扫描过去，比之刚才用九霄之气又清晰百倍，顿时发现远在三百外有几股念力在互相拼斗。这些念力皆熟悉，但谈宝儿扫描之后却顿时大吃了一惊。

一股博大中带着慈悲，顺着念力扫描过去，发现念力的主人正是寒山的秦观雨。一道清冽中带着优雅，却正是楚远兰。两女的念力合在一处，正与另外两道念力斗到一处，但两女的念力却明显比另外一方的念力弱了好几倍，处于绝对的下风。

让谈宝儿吃惊的却是与两女为敌的这两道念力他也熟悉无比，其中一道气势恢弘却有着一种让人不可抗拒的威严，显然正是无法！而与无法一起的念力则是寒冷皎洁，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天上明月一般，正是魔族圣女谢轻眉。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无法这小子发什么神经，竟然和谢轻眉一起对付兰儿和观雨？谈宝儿想不明白，不由心急如焚。

他这一着急，却不知为何体内那奇气竟似运转加急，使得他御风弄影的速度陡然间变得更加迅捷，因为速度太快，所过之处连灰尘都来不及扬起。

这三百里路，在谈宝儿看来，竟只是眨了一下眼的时间，他就已到达。谈宝儿知道这不是幻觉，但这样奇怪的速度，却已经超出了他的认识，一时心中的疑问只如滔天巨浪。

只是这些疑问并没有时间让他去一一解答。等他到达九木神鸢上的时候，楚远兰和秦观雨已经被无法和谢轻眉联手的压力镇得动弹不得，而清惠等寒山众尼却如泥人一样软躺在地上，一个个都是重重地喘气，脸色苍白，显然早已没有了什么力气。

谈宝儿正要显出原形，释出念力将谢轻眉和无法的念力给压回去，这时候却见谢轻眉见此长长地吸了口气，将本身念力收回，冲着楚远兰和秦观雨嫣然笑道：“楚姑娘，秦姑娘，两位都是天仙一般的可人儿，别说是谈将军，我见犹怜，奴家是很不舍得让两位香消玉陨的，但两位要是再这样坚持不肯投降，就算谈将军将来怪罪于我，奴家也是不惜辣手摧花的！”

谢轻眉虽然撤去念力，但楚秦两女的压力似乎并没有减弱多少，依旧是脸色苍白，香汗淋漓。楚远兰闻言厉声道：“谢轻眉，你休想！我大夏只有战死的人，可没有投降的狗。”秦观雨虽没有说话，脸上却是一片坚定神色。

谢轻眉叹了口气，欲待再劝，却听无法喝道：“圣女，何必与她们这么多废话？为免夜长梦多，让我用菩提心经送他们上路好了！”他话音才落，身上陡然迸发出一股强悍到了极处的念力，在瞬息间笼罩了全场。

谈宝儿和无法在一起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他有如此强大的念力波动，大骇之下慌忙现出原形，发出奇气形成的念力波动罩在楚秦两女的身前。

“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两股念力交锋引起剧烈的爆炸。楚秦两女虽然没事，但爆炸形成的冲击波在瞬间蔓延开去，将神鸢上的清惠等人纷纷震得倒飞出去，落到地面上去。

在念力相撞的一刹那，谈宝儿清晰地感觉到一尊怒目圆睁的黑色金刚形象在自己脑中出现。那黑色金刚震得他脑子一阵剧痛，差点没有让他晕倒在地。

但无法却更不好受，谈宝儿的念力形成的保护罩就好似一座巨大的高山，他的黑色金刚就像一个莽汉一样冲了上去，顿时撞了个头破血流。这表现到现实的结果就是，无法惨叫一声，七窍流血，整个人倒飞出去，落到九木神鸢之下，顿时昏死过去。

“谈容！”“谈大哥！”“容哥哥！”神鸢之上的谢轻眉、秦观雨和楚远兰同时叫了起来。谈宝儿料不到自己的念力竟然一强至此，一时也和三女一样呆住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却是谢轻眉。她失神片刻之后，忽然指着谈宝儿哈哈大笑，然后大声道：“好，好，好！”她连说了三个好字之后，忽然朝神鸢之下的无法飞去。

“哪里走？”谈宝儿反应过来，脚步一踏追了上去。他才一动，便听谢轻眉银铃般的笑声道：“谈公子可是舍不得奴家么？”眼前碧光闪烁，三座高大山峰已是并排撞了过来，却是当日在如归楼中施展过的千山浮波之阵。

“还来这招？”谈宝儿一声冷哼，身体原地一转，凌波术一踏，整个人如一道电光般轻易绕过那三座山峰，追到谢轻眉身后。

谢轻眉本是倒飞落下，眼见谈宝儿速度如此之快，也是大吃一惊，心念一转，手中顿时多了一只巨鼎，手一扬，鼎口顿时对准了谈宝儿，一蓬金光已是从鼎口飞了出来。

“是有金属就能发挥无穷威力的流金鼎么？我身上可没有什么金属，你这鼎可是没有任何作用了！”谈宝儿嘿嘿一笑，身体陡然消失不见。

谢轻眉大吃一惊，正自惊惶，却忽然觉得手中一轻，低头看时，谈宝儿那张讨厌的脸已是近在咫尺，而她辛辛苦苦从蓬莱寻来的流金鼎已到了这人手中。

谈宝儿使动御风弄影术，时而化作风态，时而恢复人形，在谢轻眉四周忽隐忽现，却不出手，

轻眉知几曾见过如此神奇的法术，心知这对头要取自己性命易如反掌，如今不过是猫捉老鼠的调戏而已。她明眸一转，趁谈宝儿一次现身之时，不退反进，猛地将红唇朝前一凑，做势朝谈宝儿嘴唇吻了下去。

第三十六章 菩提心经 （2）

谈宝儿不料她有此豪放动作，一时不明她有何诡计，微一愕然，慌忙朝旁一闪，等侧过身去，却发现谢轻眉的身形竟已到了眼前，香吻依旧朝他脸上落来，不由大惊，心中暗骂：“你个三八，仗着兰儿在老子不敢亲你就这么嚣张？”当即展开凌波术闪了开去。

但他身体才一动，却发现眼前四面八方都是谢轻眉的影子，心叫糟糕，忙将一气化千雷使出，闪电过后，上百个谢轻眉立时消失不见。

但等他再回过神来时候，月白的大地上，谢轻眉和无法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空气中唯有一个妖媚的笑声在回荡：“谈容！你不要去大风城，不然你会后悔的！”

“老子不去才会后悔！”谈宝儿暗骂一声，展开千里连心之术，念力扫描过去，千里之内却再无精神力波动，他这才想起魔族的法术并非全是精神力才能推动，一时恨恨不已。

他心中虽担心无法的安危，但此时楚远兰和寒山派众人全都受伤，唯有放弃追踪。回头察看众人伤势，发现众人伤势都极是沉重，但最厉害的却不是来自念力的攻击，而是除开楚远兰和秦观雨外所有的人身上都中了一种可怕的毒，使得她们的念力大幅度的降低。

谈宝儿取出神灵散，让秦观雨分给寒山众人解毒，自己找到楚远兰，向她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无法！”楚远兰摇摇头，脸上至今犹有不信神色，“你走之后，我们在距离天磁力区域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一直都很正常，但今天下午的时候，寒山派所有人都发现自己忽然没有了力气，唯有我和观雨没有事。这时候谢轻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无法和她一起向我们发动攻击。之后的事情，你都看到了。”

谈宝儿听得一头雾水，不由道：“那兰妹，她们是怎么中毒的？”

楚远兰沉思片刻，道：“我认为是昨天晚上或者今天的饭里被人下了毒，但也有可能是谢轻眉下的。”

“一定是谢轻眉！”谈宝儿一拍脑袋，“该死的！我想起来了！你还记得不，九木神鸢出大风城的时候，我们不是受到鹰族魔人的疯狂攻击吗？我就奇怪了，为什么明明知道是白白送死，这帮魔人还会做这样的事。”

“对啊……啊！我也明白了！容哥哥你是说，当时他们攻击我们，就是为了掩护谢轻眉趁乱爬上九木神鸢来。”

“没有错！九木神鸢这么大，要藏一个人是非常容易的事。”谈宝儿叹了口气，“这些天这妖女一直躲在神鸢上，伺机寻找机会对付我们。只怕她是听到我走了，才开始投毒，因为她知道我身上有解百毒的神灵散。”

“我想也是这样。”楚远兰点点头，“只是无法又是怎么回事？他好好的，怎么忽然帮谢轻眉，而且全身法力变成了魔气？”

谈宝儿想了想，重重一拍掌，道：“这事只怕是我的错！上次在沉风塔的时候，无法被天蚕附体，之后谢轻眉骗我说她已经将蚕毒吸出来了，现在看来，这妖女只怕仅仅是将蚕毒暂时压了下去。这次她随便一催，天蚕魔性爆发，无法自然就有了魔性。”

楚远兰见他眉宇间满是自责神色，忙安慰道；“容哥哥你别太自责，这妖女诡计多端，你为人太过仁厚，容易中她计策也是正常的。她是魔族圣女，肯定会返回大风城参战。我们赶快启程，回到大风城等他们就是。”

谈宝儿听到她说自己仁厚，脸皮也不由红了一下，闻言忙道：“也只好如此了！”

这时候，忽听秦观雨急道：“圣僧你快过来看一下！”

“发生什么事了？”谈宝儿听她声音急促，慌忙赶了过去。

他和楚远兰说话的时候，秦观雨已帮寒山众人解了毒，神灵散百试百灵，自然是药到病除，一干寒山弟子已大多上了九木神鸢，这时候正和秦观雨围在神鸢的尾部，一群人都是面带忧色，看到谈宝儿过来，忙闪到一旁，让开中间的道路。

谈宝儿走过来，一眼便见九木神鸢的尾部烂了一个大大的洞，洞里有大大的一团黑色粉末，却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

见谈宝儿眼光望向自己，秦观雨道：“圣僧，这是构造九木神鸢的九种神木之一的黑天木，不知道怎么全变成了粉末了！”

谈宝儿看她神色紧张，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皱眉道；“这事情很严重吗？”

秦观雨颔首道：“九木神鸢之所以能翱翔苍穹，除开我派弟子的念力外，就是这九种神木都具有神奇的仙家力量，互相作用，形成一股青云之气，使得神鸢能飞腾起来。现在黑天木不知被什么力量破坏成这样，九种神力失去其一，再无法形成青云之气。”

“这……这是不是说，我们回不去大风城了？”谈宝儿大吃一惊。

秦观雨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这黑天木产于东海蓬莱，我们这里可没有能替换的。唯一能够想的办法就是，我们集合全派的念力，将这些粉末重新凝聚成木块。只是破坏容易构造难，最快只怕也要十五天之后才能弄好……”

说到这里，秦观雨再没有说下去，而场中其余人也都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是以场中一片的沉默。

十五天！现在已经过了六天，十五天之后魔人已经攻破大风城，将永仁帝的头当夜壶了吧！谈宝儿不无悲凉地想道。老子身上带着四百万兵马，却也没有回天之力了！谢轻眉啊谢轻眉，你还真不是一般的狠毒，毒害善良的尼姑和拐带良家和尚也就罢了，居然还怕不保险，直接将九木神鸢的九木断去一木！

现场一片沉寂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然后所有人都是大吃一惊。这个声音本来也没有什么，但它出现得很不及时，是出现在所有人都沉默的时候，最人神共愤的是，在这个人人悲痛的时候，这个声音竟然是一个饱嗝的声音！

声音的来源无巧不巧的正好是谈宝儿的酒囊饭袋，在那里，一只三条腿的小乌龟正很无辜地看着众人。

众人之中，只有楚远兰和秦观雨见过小三，但即便是她们两人也不知道小三会说话，都是彻底看傻了。谈宝儿看见小三，不由哈哈大笑，一把将这王八抓住，大声道：“好兄弟，讲义气！你来得正好，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总是能及时出现！”

“扑通！”寒山众尼姑倒下一片。她们再也想不到世上竟然有这样豪放的男人，逮住一只王八竟然就叫兄弟，而且语气是那么自然和亲热。

但谈宝儿这个豪放男压根没有将世俗的眼光放在心上，而是立刻又大声叫道：“好兄弟！快告诉我怎么才能不乘坐九木神鸢的情况下，最快走到大风城！”

“你在地上写‘大风城’这三个字，画个圈，然后一脚踏上去就到了！”小三的回答直接让现场又躺下一大片。寒山群尼再也没有想到这三足乌龟竟然真的能说话，而且最要命的是它说话也是如此的吊儿郎当，并且龟头的神态，明显是像极了谈宝儿平时嬉皮笑脸的时候。

谈宝儿对这样的冷笑话并不是十分在意，回头对寒山众人笑道：“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羿神座下四大神尊之一的玄武神尊！”

玄武？还神尊？众人是彻底傻眼了。像神尊这样的东西，一直都是出现在神话传说里的，没有料到现在竟然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这个刺激可是大了。

仅仅过了一秒钟，一群大中小老尼姑，纷纷如脱缰的野马离弦的利箭，朝着小三扑了过来。“神尊大人，给我签个名吧！”“玄武神尊，你好帅哦！”“神尊大人，请赐我无敌法术！”“我很仰慕您的，神尊！”“可不可以介绍羿神大人给偶认识一下？”……

一帮女人麻雀一样的唧唧喳喳，热情差点没有将活了几千岁的玄武神尊给融化掉。谈宝儿看不过去了，忙叫道：“一帮娘们，都给老子住嘴了！现在是国家存亡之际，你们要追星，回头赶走魔人庆功的时候再搞行不？都闪开点！别耽误老子办正事！”

众尼姑从来没有见过圣僧发怒，回头见他寒着脸，都是慌不迭地闪到一边，闭上嘴装矜持，摆出一副浪女回头请求原谅的低调姿态。

小三见此很满意。这臭小子虽然平时没个正经，但一到关键时候，还是能以大局为重的嘛，羿神大神没有看错人啊！

然后众人就见谈宝儿冲到了小三面前，从酒囊饭袋里掏出一大堆白纸和一只朱砂红笔，点头哈腰一脸谄笑道：“小三，好兄弟，帮我把这堆纸都签上你的大名吧！哈哈，回头我拿到大风城去，一张卖一万，不，十万两！哈哈，发了，哇哈哈……”

众尼姑面面相觑，随即姐妹们一起大怒：“打死这无耻贱人！”

“哎呀，我是看场面太紧张，来活跃一下气氛，我不是有意的……啊，别打脸……”谈大英雄一阵惨叫，被一顿免费批发的粉拳打得屁滚尿流！

场面一度失控，等尼姑们怒气消除的时候，可怜的谈宝儿已是遍体鳞伤奄奄一息，虽然满脸灰尘和悔恨的泪水混到一处，却无人为此掬一把同情之泪。

纷纷扰扰地闹了一阵之后，大伙安静下来。谈宝儿问道：“小三兄弟，你看吧，现在九木神鸢坏了，你有什么办法将它修好吗？”

这个问题才是最关键的。众尼姑也都安静下来，目不转睛地望着小三。

小三搔搔头道：“这个，木工活我不是很擅长了。白虎其实比较内行，只是这厮有狐臭，我很讨厌它的，联络上他们后，就让它五天之后和青龙朱雀一起去大风城等候，现在却不知道在哪里游荡呢。问题麻烦了！”

众人听得一阵心寒，都想这次难道大风城死定了？

谈宝儿想了想，忽然哈哈大笑道：“这事其实没有什么难的啊！我不能去大风城，但小三你来去东海南疆都这样短的时间，你可以带着乾坤宝盒去大风城的嘛！”

“对啊对啊，神尊大人你可以去的啊！只要你到了那，将士兵们放出来，大风城就有救了！”众人都是反应过来，一阵欢呼雀跃。

不想小三却苦着脸道：“我将乾坤宝盒带到大风城自然不是问题，但我现在已经打不开它了。上次你启动了它的携带功能后，就完全认你为主了。换言之，现在天上地下除开羿神，就只有你自己才能使用它了！”

楚远兰诧异道：“那……你是神尊，难道你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神尊的法力也是有限的啊，很多事并不是想做就能做到的！”小三摇摇头。

连神尊都没有办法了，所有人都是一阵绝望。谈宝儿也是一愣，一时之间，巨大的悲痛将他紧紧缠绕，眼前仿佛看见大风城破，神州百姓的鲜血染红了魔人狰狞的刀。奇迹一样的，这一刻他心中竟然并没有刻意地想到若儿。

“还有一个办法！”小三忽然说道。

所有人的都是精神一振，纷纷再次将离散的眼光集中到他身上。

“千里独步，缩地成寸！”小三轻轻吐出八个字，震得众人心情一阵激荡，“这门法术，顾名思义，就是练成之后，能将十里百里的路程缩短到只有一寸那么短，千里的距离只需要走一步就可以到。这当然是夸张的说法，但练成之后，从这里到京城也不过半个时辰的路吧！”

“不是吧？这么神奇！那不是比九木神鸢还要快个千儿八百倍的？”谈宝儿大吃一惊，随即想起一事，“小三你这么快的时间去了神州的三个极向，找到了朱雀他们，是不是就是用这种法术？”

“这是众神才能拥有的法术！”小三点了点头，“所以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虽然你的九霄之气已经很有火候，我不知道这种法术你能不能在很短的时间内练成。”

“不管这个，既然是现在唯一的办法，那就试试吧！”谈宝儿无奈道。

小三点点头，将谈宝儿拉到一边，当即讲解起这门法术的原理来：“大地之上，有无数河流，大地之下，也有无数看不见的河流。可以说，水是无处不在的。”

谈宝儿点点头，这一点在上次看到《河图洛书》的时候无法就已和他讲过。

“这些看得见或者看不见的水流之间，都有着彼此的联系。缩地成寸的原理，就是将人的真气和这些水流的灵气融合在一起，那么但凡有水的地方，我们就可以借助水流的彼此联系，轻易地将自己转移过去。我之前将《河图洛书》交给你，就是为了让你记熟神州水流的位置，希望有一天传授你这门法术，但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的快。”小三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开始讲解如何将真气和水流的灵气融合，如何利用水流的联系。

谈宝儿默想一阵《河图洛书》上的天下水脉，很快找到脚下不远处就有一道地下水流，当即走了过去，当即将真气散布到地表，慢慢渗透到水流中去，尝试着和水流里的灵气慢慢接触。

仅仅过了一刻，谈宝儿惊奇地发现地下的水流在自己的心中无比清晰起来，每一滴水的流向就像自己的十根手指一样，熟悉得无与伦比。在这一刻，在地底流动的水流就好像是在自己血管中流动的血液一样，变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随着水流，谈宝儿的视野在一瞬息之间到达了千里之外。这种感觉完全不同于用青龙术所看到的，而完全是一种直接地存在，就好像自己已经在千里之外了一样，千里之外所有的一切都好像变成了自己身体的血肉。

“千里独步，缩地成寸！”谈宝儿低低念出这八字咒语的时候，他一步跨出，然后整个人忽然化成了水流的一部分，脚步落下来时，身体已经重新复原，落在了千里之外的一片荒漠之上。

“哈哈！老子还真是个天才，竟然一学就会了！”谈宝儿喜不自禁，站在荒漠上纵声大笑。小三适时地出现在他身边，摸着头一脸的不可置信：“你这小子未免太变态了吧！我还担心你学不会呢，竟然一学就会了，真是古怪！”

谈宝儿很臭屁的得意一笑，但心中忽然想起自己刚才从大荒山赶过来的时候，三百里的距离曾一步到位，可惜那股生气现在已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不然或者根本不用和水流取得联系，借助水的力量，只要意念一到，身体就已到达任何想去的地方吧。

那股生气究竟是什么东西？他正想的时候，却听小三问道：“小子，你刚才穿越水流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发现？”

发现？谈宝儿想了想，道：“我发现这些水流之间的联系似乎不仅仅是一种自然的联系，好像，好像这些水之外，还有一种力量在强行的改变他们的轨迹，让他们顺着这力量的方向前进，是不是？”

“哈哈！你这臭小子果然聪明，连这个都被你发现了！”小三满意大笑，“你说得没有错。其实这《河图洛书》上所记载的天下水流，本身就是一个大阵！昔年禹神奉羿神之命治水，采用了疏导之法，在地上地下广修河道。河道修建之时，禹神忽发奇想，要是能利用这天下水脉的力量，形成一种阵法，那这个阵法的威力将是何等恐怖？有了这一遍布神州的阵法，那魔人一旦进犯神州，后世子孙就可以利用这一阵法对其进行攻击。当初治水其实只需要半年时间，他却足足花了十年时光，就是因为要布成这个水脉大阵。”

“真的假的？”谈宝儿听得目瞪口呆。

“当然是真的。这水脉大阵，可是历代羿神笔传人的终极法术之一。知道当年的无方神相萧圆不？这家伙就是神笔传人之一。魔族入侵的那次，他发动水脉大阵，引动天火，轻而易举就将魔人入侵神州的三十万大军烧了个精光。”

“等等！都说是水脉大阵，怎么会引来天火？”谈宝儿不解。

“你个白痴！难道没有听说过物极必反的道理？阴极阳生，水的极端自然就是火。再说五行相生，只要五行中任何一种力量达到了颠峰，就可按照相生的原理依次转化成其余四种力量。掌握了水脉大阵，你就等于掌握了五行的力量。”

“哈哈，太好了！”谈宝儿迫不及待，当即让小三教他如何转水脉为火脉，又如何由火脉变成土脉。不时五行周转，五种力量在水脉中轮回使用。

谈宝儿大喜如狂，他惊奇地发现借用水脉大阵的威力，自己只需要使用极少的真气就能达到极大的威力。他将大阵运转一阵，忽发奇想，猛地将水脉之力转化为土脉之力，朝着荒漠上一指点，立时就有无数土元素从大地四处汇聚过来。

仅仅过了一瞬间，这处荒漠上已经多了一座百丈高的苍茫大山。小三忙叫道：“臭小子不要乱来！随便移山填海会引起生灵涂炭，要遭众神谴责的，赶快将山撤掉！”

“哦好！”谈宝儿吓了一跳，忙运转阵法，将那大山撤销掉，荒漠上顿时又恢复了千里无人烟。

谈宝儿喜不自禁，知道自己能运转这神州水脉大阵后，天下只怕再没有什么人是自己的对手了。他忽然记起一事，问道：“小三，上次无法曾和我说过，和这《河图洛书》齐名的还有一副图，就是羿神的老婆广寒仙子手中那幅记载了所有天上星座位置的星河璀璨谱，两图共称为天文地理界的至宝！如今这记载了天下水脉的《河图洛书》其实是一个阵法图，那么那幅星河璀璨谱，是不是也是同样也是一副阵法图？”

小三诧异地望了望他，道：“你这小子不要聪明得太过分了吧！没有错，那幅星河璀璨谱的确是记载的是天上星辰的位置，和各星辰之间的引力联系，利用这些力量，确然是可以组成一个阵法的。只是可惜啊，自从广寒仙子失踪之后，就连羿神也不知道那图去了哪里！不过你也不用在意，你有了《河图洛书》，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人是你的对手了。”

谈宝儿想想也是，便也释然。

再连续地利用水脉大阵的威力，进行了各种各样的试验之后，一人一龟返回到九木神鸢所在的位置。

楚远兰和寒山诸人听谈宝儿说自己已练成独步千里的缩地成寸之法，大喜之余，因为分离在即，大家却都是不无伤感。寒山众弟子平时研习佛法，深知花有枯荣人有离合之理，倒也罢了，唯有秦观雨和楚远兰最是难过，众弟子都是识趣离开，将三人留在神鸢之上。

谈宝儿看两女神情，笑了笑，对楚远兰道：“兰儿，你先等下，我有件事要先和观雨说说。”楚远兰微笑点头，大方地走到一边。

当现场只剩下两人之后，谈宝儿和秦观雨对望一眼，随即相视一笑。谈宝儿将《御物天书》拿出，道：“观雨，大哥我这一去，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这本《御物天书》就暂时交给你保管，如果我终于不能回来，这本书你就交还给清惠师太吧！”

秦观雨脸上笑容慢慢凝固，随即悄然褪去。她接过天书，涩声道：“你说有事和我说，就是这件事吗？没有别的话和我说吗？”

“好像没有……”谈宝儿摇摇头，随即却又道：“等等，好像还有句重要至极的话没有说！但是观雨，我怕我说了，你会生气，我们朋友都做不成！”

“什么话？你尽管说，我不会生气的！”秦观雨眸中亮光微不可见的一闪。

“真的不会生气吗？”谈宝儿很有些不确定。

“当然，当然！不管怎样，你永远是我的谈大哥啊！”秦观雨坚定地说。

“你们回京城之前，记得在阳州的龙福钱庄给我买三万两的人寿保险，记得要最高保额的，受益人就填兰妹吧！”

“就这个……”秦观雨呆住，“这个我有什么生气的？”

“我们关系那么好，受益人没有填你，你不会生气吗？”谈宝儿一脸诧异。

“我……我当然不会生气！”秦观雨最后看了谈宝儿一眼，微微一笑，“圣僧你放心吧，我会帮你做好的！”说完转身快步离去，再不回头。

谈宝儿轻轻叹了口气，摇摇头，去一边找楚远兰。楚远兰走了上来，紧紧握着谈宝儿的手，依依不舍道：“容哥哥，你即将再次去面对魔人的八百万大军，我这个未婚妻却不在你身边支持你，真是对不住！”

谈宝儿看了看眼前这梨花带雨的美少女，咬咬牙，忽正色道：“楚姑娘，有件事我一直藏在心底，本打算等这次魔人退却后再和你说，但这次我去京城，生死未卜，存亡在天，现在不说怕以后未必有机会说了。其实我不是谈容！”

“啊！”楚远兰诧异至极，握住谈宝儿的手不由一紧，强笑道：“容哥哥你胡说什么？”

“我不是胡说！”谈宝儿摇摇头，将手从楚远兰手心抽离除开来，双手朝脸上一阵揉搓，一阵金色光华自指缝里漏了出来，等他再将双手放下来时，一张脸已经恢复到当初卧龙镇上的谈宝儿本来面目。

“怎么会这样？”乍逢奇变，饶是镇定大气如楚远兰却也不由失声惊呼，倒退了好几步，“你……你的脸？”

“这叫移形大法！”谈宝儿叹了口气，“我叫谈宝儿，本是龙州卧龙镇上一个孤儿，义父家里有个客栈，我在里边帮忙，去年龙州大战之后，谈容将军骑黑墨而来……”他语调平缓，不徐不急，慢慢将自己如何遇上谈容，为他临终所托奔赴京城退婚，如何又阴差阳错地被关进天牢，之后又如何去南疆走东海，一路所发生的事细细说了一遍。

等他说到谈容中毒身死，之后身体化为飞灰散落葛尔草原，楚远兰已是泪如雨下，等他全部说完，楚远兰则是泣不成声，含糊道：“都是假的，我不信……不信……”

谈宝儿最后长叹一声，道：“最开始的时候，我一直想找机会和你说我不是谈容，但一直没有机会。等到南疆之后，你给我说青桑之约，我知道老大在你心中有着极重的地位，如果你知道他的死讯会非常难过，所以不敢说。到后来，我也渐渐喜欢你，决定替老大好好照顾你一辈子。

但这些天我忽然明白过来，老大始终是老大，我是我，我不可能一直用这个身份活下去，也不可能代替他照顾你。京城大战结束之后，如果我还活着，我会将一切都禀明皇上。”

眼见楚远兰一脸泪痕，楚楚可怜的样子，谈宝儿心中一痛，再不敢多看一眼，猛地转身，道：“楚姑娘，我们就此别过，希望……能有再见之日！”说完这句，真气渗入大地，沟通地下水脉，一步跨出，身体凭空消失不见，等再出现时已在千里之外的荒漠上。

站在荒漠上，谈宝儿正要再次发动水脉大阵，小三从酒囊饭袋里探出个脑袋，喝道：“不要动！”

“怎么了？”

“小子，我可是告诉你，施展水脉大阵，可是用本身真气沟通神州水脉，一旦中途分神，绝对是走火入魔，万劫不复！”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谈宝儿点点头。小三看看他，摇摇头，又钻进酒囊饭袋里去了。谈宝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情慢慢平静下来，真气再次沉入地下水脉，视野和感觉顺着大地上或明或暗的水脉刹那之间渗透到了整个神州大地，在这一刻，九万万里神州山河上所发生的一切事，只要是和水有关的，都在他脑海里清晰无比地显现出来。

在一秒钟后，谈宝儿的思维已准确地找到一条从脚下的荒原到达神州中心大风城的脉路，他再不迟疑，一步跨出，人已在千里之外，再一步跨出，便已出了西域范围，不时踏入横贯东西的天河之中。

之后顺着天河水脉向东，瞬息万里，到圆江港两条大水交汇之处，再顺苍澜江而去由南而北，溯流而上，几分钟之后，已是从神州西域到达中心的大风城外。

第三十七章 四大神尊 （1）

谈宝儿落到大风城外的时候，天边最后一丝太阳的余晖正好落下山去，本是被笼罩在一片血样的红色中的整座大风城，立时陷入了淡淡的黑暗里。从谈宝儿现在所站的苍澜江水里远远看去，这座历经千百年风雨的雄伟城池挺拔中微微有些疲态。

八百万魔人大军，黑白相间的颜色，依旧将整个大风城团团围住，连起来只怕有百里之长的联营看起来像一个猪圈，让人晕眩。唯一和离开时候有区别的是，大风城上空再没有大风鸟和黑手印的拼斗，估计是这会正休战。

大风城，老子又回来了！谈宝儿心中默默念了这么一句话，双手朝脸上一搓，被移形大法恢复的本来面目重新又变成了谈容的样子。

小三从酒囊饭袋里探出一个龟头，四处瞅了瞅，嘟囔道：“怎么朱雀他们三个混蛋还没有到呢？”

谈宝儿诧异道：“你个死乌龟，你不是说他们要五天之后才到的吗？”

“你还真是个白痴啊！”小三白了他一眼，“你都能利用水脉大阵瞬息千里，他们难道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我是算计着你乘坐九木神鸢的时间才那样说的，其实我早叫他们到这里等着我了。但我贯通水脉，却都没有发现他们在这附近啊！”

谈宝儿知道这些神尊什么的牛人都是很有些脾气的，当即笑了笑，懒得和他计较，暗将千里连心术展开，念力向四面八方，不时覆盖了大风城周围千里之地，只是大风城城内和其四周那连绵百里的魔军军营里，双方好像都布置了一种防御阵法，念力一碰到这两层阵法就好像遇到两层坚硬的外壳，再难有寸进。

值得庆幸的是，谈宝儿却在江的对岸一棵老槐树下发现了青龙、白虎和朱雀这三大神尊的存在。谈宝儿指着三人所在的方向，诧异道：“小三，他们不是就在对岸吗？你怎么会没有发现？”

“嘿嘿，既然有你在，本尊就不用白白浪费法力搜寻了啊！就在那个方向吗？那我们过去吧！”小三奸诈地一笑，跳出酒囊饭袋来，朝江岸上飞去。谈宝儿这才知道自己中了这王八的算计，只有摇头苦笑。

小三落上岸后，身上忽然冒出一团青色的火焰。谈宝儿见此大吃一惊：“小三你这是搞什么？全身都是高温火焰，难道你知道兄弟我还没有吃饭，打算将自己烧烤熟了给我做晚餐？大家兄弟，你这么客气，我怎么好意思？”

小三白了他一眼，却没有说话，这时候那团烈火猛地向上一蹿，腾起一人高，而小三的身体在一瞬间全数融入烈火之中。下一刻青色火焰熄灭，神龟小三已经消失不见，出现在谈宝儿面前的是一个俊朗的年轻人。

谈宝儿愣了愣，“啊”地一声冲了上去，夸张大叫道：“你是谁？你把我那功能齐全物美价廉的小三弄哪里去了？”

“行啊，你个白痴！这时候还有心情和本尊开玩笑，老子还以为你被那两个女人给折腾得想早死早超生了呢！”小三说着话一把将谈宝儿的手甩了开去，末了问道，“我这样子帅不帅？”

谈宝儿仔细打量了一下，笑道：“还可以了，虽然比我和我老大都差了十万八千里。不过神尊大人，你是去见老朋友，又不是去相亲，你至于整得人模狗样的吗？”

小三没有好气道：“你以为老子想啊？朱雀这娘们最是喜欢帅哥，白虎这娘们喜欢强壮的男人，每次见她们都得化成人形，不然不理睬我，烦也烦死了！”

“朱雀和白虎怎么会是女的？”谈宝儿吃了一惊。

“怎么就不会是女的？”小三摇摇头，“这两娘们都凶得很，你想想吧，一只是母老虎，另外一个全身是火，不凶才怪了！总之你见了她们，小心说话，自求多福。”

谈宝儿听得一阵心惊肉跳，心说这两老女人活了几千岁，女妖精一样的人物，脾气又这么古怪，打定主意一会能不说话就最好不要说话了。

两人整顿收拾一番仪表，向着青龙三人所在的位置飞了过去。片刻后，到得老槐树跟前，就和其余三大神尊面对面零距离了。

老槐树下有一张桌子，三人正坐在桌子上，青龙和其中一个女人正在下棋。

青龙还是老样子，一个潇洒的中年人样子，只不过是换了一身长袍，长发不羁，显得更加的儒雅风流，此时正举棋不定。

坐他对面的女子一袭纱裙，看起来红胜烟霞。看容貌，只有十八岁左右，披肩长发，挽了一个发髻，配合着一张绝美的瓜子脸，显得清丽绝俗。

红裙美女旁边的女子着雪白轻纱，秀眉淡扫，眸如清水，正一动不动地看着红裙美女，眉尖微蹙。

这样的三个人坐在这样一个地方下棋，即便是谈宝儿，要不是之前认识青龙，又经过小三提示，只怕是再也不会想到他们就是羿神座下的三大神尊，足以和阎神和孔神这些变态相提并论的人物。

“哈哈，青龙兄，两位美女，这么早就到了啊！让你们久等，真是抱歉啊！”小三打着哈哈，带着谈宝儿走了上去。三人听到声音，纷纷抬起头，朝这边望来。

青龙放下手中棋子，笑道：“我也是刚到，不过朱雀和白虎两位美女可是来了一会了，这次咱们四尊聚会你是主人，居然来迟，这只怕有些说不过去吧！”

“我可不是主人，主人是这位！”小三说着将身旁的谈宝儿朝前推了一推。谈宝儿朝三人拱拱手：“青龙大人好！两位美女好！小弟谈宝儿，见过三位。”

“你就是谈宝儿啊，面上这具皮囊倒还不错，只是你本来的样子可没有这个帅啊！”红裙美女摇摇头。

谈宝儿本来的样子虽然也还算英俊，但比之谈容却是差了那么一点，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谈容的模样，一听红裙美女这么一说，心里微微有些怅然。

小三见此道：“我说朱雀妹子，这小子可是当代羿神笔的传人，你就算不给我面子，也不能不给羿神面子吧？”

朱雀不服道：“这个帅就是帅，不帅就不帅，我是实话实说，就算羿神在此，也不能把我怎么吧？”

一旁着白衣的白虎笑道：“朱雀妹妹你就别鸡蛋里挑骨头了，这个小伙子还是不错的了。仪表堂堂，一表人才的！羿神大人真是好眼光！”说着将目光落到谈宝儿身上：“谈宝儿，你让小三将我们找来，有什么大事要商量吗？”

“小三没有和你们说吗？”谈宝儿愕然，侧头去看小三。小三干笑道：“这个因为时间紧迫，没有来得及说，你亲自和他们说也一样。”

谈宝儿不明白这家伙葫芦里卖什么药，摇摇头，冲三人道：“是这样的，小弟上次不小心将落日弓给搞坏掉了。听小三说，这弓弦需要龙筋经过天火啐炼而成，弓胎是白虎之骨，当今世上只有三位才有这三样东西，所以今天是请三位来帮忙的！”

“你说的是真的，你今天找我们来就是要这三样东西？”青龙猛地站了起来。一旁的朱雀怒道：“他自己都说了，青龙大哥你还问他做什么？受死吧臭小子！”

谈宝儿但觉眼前红影一闪，一团烈火已是扑面而来，手掌一扬，一个分水之阵打出，他和烈火之间顿时多了一道水幕，但这道水幕才一撞到那烈火，“嗤”地一声，连烟都没有冒，整个在瞬间被烧了个干干净净。

“蠢材，这是她的九昧真火，普通的水是挡不住的，用一气化千雷！”小三在一旁叫了起来，谈宝儿不及细想，手指颤动，十几道闪电自指尖射出，瞬间形成一个巨大的蓝色光电球。

电光球和火团撞到一处，绽放开来，如火树银花一般绚烂，落了一地。

“原来是学会了九霄之气，难怪如此嚣张！”朱雀微微一惊，随即手指一扬，一道血红色烈火成剑形朝谈宝儿再次攻了过去。

远远隔了丈许距离，谈宝儿就已觉出热气炙人，知道凭借本身功力已是抵挡不住，当即真气透入大地，借到水脉灵气，返回自身，再用一气化千雷心法，凝聚成一把三丈长的无色电剑，朝那烈火之剑迎了上去。

“轰！”都不是实物的巨剑相交，谈宝儿身体微微一震，但朱雀却是暴退了三步，手里的烈火剑也被震得烟消云散。

“朱雀妹子，我们来帮你！”一旁白虎和青龙见此大惊，手中各自凝出一道金色剑光和湛蓝色剑光朝谈宝儿杀了过来。

三人将谈宝儿团团围住，从三个方向攻了上来。谈宝儿见此豪气勃发，身体一晃，化成三头六臂，借来大地水脉，利用水脉大阵的力量，和三位神尊斗到一处。

一时间只见剑气纵横，电光飞舞，好不热闹。

谈宝儿初时还慑于神尊的威名，出手时束手束脚，但斗了片刻，发现自己和这三人比拼并不落下风，而一气化千雷更是有着无穷的变数，一旦按照剑法施展开来，竟是滴水不漏，以自己为中心形成了一个丈许方圆的圆球，三位神尊不管是用何种手段，自己只要一道一气化千雷过去，立时就能化为无形。

斗了一阵，谈宝儿看出三人一个破绽，剑气如长河滔天一般汹涌过去，三人想要躲时却已不及，同时被刺中手中光剑，各自被反震退出好几步，再不上前。

“太耍赖了！明明打不过我们，居然被他借水脉之力给打败了！”朱雀恨恨将手中光剑朝地上一砸，地上顿时被烧出一个大坑。

“不用说，玄武，一定是你将《河图洛书》给他，还教他水脉大阵的！”白虎瞪着小三。

“嘿嘿，这个，我也是身不由己啊！”小三一阵干笑，“这小子也不知道从哪里知道羿神笔可以封印我们，拿这个来威胁我，我也没有法子！再有就是九鼎都在他身上，算是禹神弟子了吧，学会用禹神留下的水脉大阵也是理所当然的啊！”

“九鼎都在他身上了？”朱雀三人吃了一惊。

小三对谈宝儿道：“拿给他们看看！”

谈宝儿不敢怠慢，念动咒语，将九鼎依次从酒囊饭袋里取出。朱雀三人见到，都是长长叹了口气，随即一阵默然。谈宝儿不明所以，只能耐心等候。

过了一阵，还是白虎先开口道：“罢了！不管怎样，我们三人联手，都不能打过你，你要什么我们也只有给你了！”说时全身一阵白光闪烁，随即身体化成一只白毛老虎形状。

下一刻，虎背一弓，一道耀眼的长条白光从背上突出，坠落在地，细看时却是一块长长的脊椎骨。白虎自己的身体再次恢复人形，一张脸上满是疲态。

小三张手一吸，将虎骨收到手中，笑道：“呵呵，白虎妹子都将白虎之骨贡献出来了，青龙兄，朱雀妹子，你们还吝啬个什么？”

青龙摇摇头，却也没有说什么，伸左手手指在右手手腕处轻轻一划，一点红光迸射，随即左手手指朝外虚虚一引，一条青色的光绳自伤口处飞了出来。

朱雀道：“罢了！”猛地一张嘴，一团血红色的烈火从口中喷出，正中空中那条青色光绳，将光绳彻底包围住，熊熊燃烧。

过不多时，焰火熄灭，那光绳上光芒收敛，青色变成了青红色，绳长也变得只有七尺长短。小三念动咒语，从酒囊饭袋里召出落日弓，将白虎之骨朝弓胎上一拍，白骨融入弓胎，不见痕迹。再将那光绳拉到弓弦旁边，一左一右一引，光绳粘上两端，立时崩直。

落日弓终于重新修补完毕。小三将弓递给谈宝儿：“你试试！”

“好！”谈宝儿接过落日弓，发现弓的外表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两样，但弓的重量又沉了许多，握在手中，隐隐有力量好似要破弓迸射出来。他试着将弓弦拉开，尚未注入法力，已隐隐有风雷之声从弓身呼啸而出。

四大神尊都是神情凝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谈宝儿定定心神，将一道一气化千雷注入弓身，随即一松弓弦。立时便有一道刺眼的七彩光华离弦而出，射入地面，消失不见。

“啊！”四大神尊同时一声惊呼，跑到光华消失之处，地面只是多了一个手指大小的小洞，但这小洞却深不见底，四人各自运转法力去探测，良久不见回应。

也不知过了多久，四人才站起，望向谈宝儿时，都是一脸的惊色。小三叹道：“没有想到这弓经过我们四大神尊合力改造后，竟然已能射入地心，看起来只要你运转水脉之力，一箭已真能射下太阳来了。”

“真的？”谈宝儿大喜。

“自然是真的！难道本尊还骗你不成？”小三摇摇头，“好了，我们能为你做的事就到此为止了，这神州能否守住，就看你自己的了。你好自为之，我们要走了！除非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阵阵夏雨雪，天地合，才能再次召唤我们！”

谈宝儿听得一阵恶寒，笑骂道：“没见过你这么夸张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子和你有什么关系呢！没事就快滚吧，后面的事老子自己就能摆平了！”通晓了《河图洛书》的秘密，手握着重生后的落日弓，他的信心前所未有的高涨。

“你这小子！”四大神尊一起发笑，然后各自身影一闪，凭空消失不见，但谈宝儿的千里连心术却已知道四人从四个方向瞬间到了千里之外。下一刻，四人彻底从谈宝儿意念范围消失不见。

谈宝儿将落日弓收拾起来，展开御风弄影术，渡过苍澜江，落到大风城外。他计算了一下视野的距离，当即飞出距离魔人军营十里之外的乐游原上，取出乾坤宝盒。

清冷的月光照在新发芽的春草上，映射出淡淡的光晕，仿佛一颗颗美丽的珍珠，将这个京郊的夜晚装扮得像一个可人的小姑娘。

“这最后一战，就从此开始吧！”谈宝儿合十默默祝一句，念动咒语，打开乾坤宝盒，一挥手，宝盒里装得密密麻麻的黑点立时从盒子里飞了出来，落到地上，却是士兵和马匹。

他一手拂过去时，四百万大军已经全数站列在了乐游原上，形成三个巨大方块，整整齐齐，有条不紊。

随即便见胡天一挥旗帜，龙州军一起屈膝行礼，齐声道：“参见天威王！”这边声音才落下，另外一边的武神港军和楼兰军也分别在柳公弦和铁木的指挥下一起行礼，“参见天威王”的声音此起彼伏，声浪席卷过去，直欲将整个草原都要震得跳了起来。

谈宝儿满意地看了看眼前的一切，心中一股豪情炽烈地燃烧起来。早在葛尔草原的时候，他就梦想着有那么一天，自己也能率领像火潮铁骑一样的雄狮和魔人大战，今天却终于做到了，而且集中的几乎是全神州的兵马，对战全魔陆的军队，古往今来，除开圣帝之外，再没有一个英雄豪杰能有这样的荣幸。

今日一战，无论胜败，已是此生无憾！

“王爷，我们这就向魔人发动进攻吧！正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胡天三人从军队里走了出来，一起向谈宝儿行礼请战，都是斗志昂扬，一脸的兴奋。

谈宝儿望着大风城的方向，摇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叫你们出来，只是让你们熟悉一下战场！不过你们放心，战机很快就要到来，你们先在这耐心等候一下吧！”

“是！”胡天三人一起答应。听说过谈容的无数传奇，又亲身见识过乾坤宝盒的神奇之后，所有的人都对这少年都有了一种崇拜，对其言听计从，不敢有丝毫的怀疑。

于是四百多万人散布开来。谈宝儿将千里连心术展开，一面监视附近是否有魔人的探子，一面却在“看”大风城上是否有大风鸟和黑手印互相攻击，那样的话他就可以趁机发动进攻，打魔人一个措手不及。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大风城上依旧没有任何动静。无聊之下，谈宝儿忽然想起自己身上还有五百多万颗孽海果，当即将胡天三人叫了过来，拿出四百万，正色道：“这是本王得自神界的神果，凡人只要服用一颗，就能增加十年的功力。你们拿去，给士兵们每人吃一颗，记得了，千万不要多吃，不然会死人的！”

胡天三人都是将信将疑，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神奇的果子？但眼见谈宝儿一脸凝重，却不敢有丝毫怀疑，当即领命而去，将果子分发给众士兵。

谈宝儿当即借助水脉大阵的力量，在乐游原上布下一个覆盖百里范围的保护阵法。众士兵们在阵法之内，开心服用孽海果。

果子服下去之后，四百万人开始运功调息，身上都散发出淡淡的云气，一眼望去，整个乐游原上云蒸霞蔚，说不出的壮观。

过了一刻之后，四百万人都调息完毕，每一个人都觉得身体里充满了力量，功力比以往提高最少有一倍，多的甚至达到了十倍，一时都是兴奋到了极处，看谈宝儿的眼光就更如见天神，对其崇拜又加深了。

四百万人同时提高了十年功力，这种战力，是相当可怕的吧！谈宝儿心中冷冷一笑。这一次，人魔两族历史的书写权，终于落到老子手上了。

忽然，大风城的上空出现了一只巨大的黑手印，而几乎是同一时间，神鸟大风也已出现在黑手印的旁边，一手一鸟，斗在一处。

“大家准备！”谈宝儿猛地站了起来。

兴奋的四百万大军也立时停止了兴奋的动作，按照各自的队列整齐排列起来。虽然这四百万人实际上是来自神州的三个地方，而其实际领导者也不是谈宝儿，但在这一刻，所有的人都是以谈宝儿为心中的神，他任何一个命令，都将得到最好的实现，这种感觉就是如臂使指，所有的人好像都和谈宝儿融为了一体。

“上！”没有什么豪言壮语，没有什么名传千古的激烈演说，谈宝儿只是重重地挥了挥手，喊出了这个最简单的音符，但他有力挥手的姿势，却在很多年后依旧被后人津津乐道，引领着后世前进的方向。

甚至在千年之后，一尊谈宝儿的巨大塑像，依旧耸立在大风城外，默默见证着这位传奇人物的一生。

但此时的谈宝儿却并没有想到这些，等他的手重重落下的一刹那，他已飞身上了一匹云骑，带领着身后四百万云骑部队，像白色的海潮一般，朝大风城涌了过去。

大军奔行约莫一刻钟，前方终于看见大风城的影子，但横亘在大军和大风城中间的，却是连绵不绝的魔人军营。

此刻的大风城四面城池却已乱成一团，借着黑手印牵制大风鸟的时间，魔人八百万大军已向大风城发起了全面总攻。城头城下，片刻间便已杀得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谈宝儿一马当先，眼见前方已是魔人空空荡荡的军营，也不迟疑，取出洪炉鼎，念动咒语，将鼎一扬，一团烈火从鼎口飞出，瞬间化整为零，如烟花一般炸开，飞入军营之中，所过之处，烈火滔天而起。

等到四百万大军都穿过之后，魔人的军营已化成了一片火海。凶猛的烈焰映红了半个夜空，魔人怎么也没有想到身后会杀出敌军，在瞬间烧掉自己的军营，立时军心大乱。

“王爷这一着高明啊！既烧了魔人的大本营，又断了我军的退路，将士们都存了必死之心背水一战了！”跟随在谈宝儿身边的胡天一脸崇拜道。

谈宝又懂得什么背水一战还是背火一战的了，只不过是觉得应该烧掉魔人的军营够解恨而已，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但这淡淡一笑落到胡天等人眼里，却是觉得这少年智慧如海，高深莫测，一时更添敬仰。

片刻之间，人族大军前锋和东门前的魔人大军接触到一起，两个大陆上最强横的力量，终于进行了最直接的对话。

两股力量才一接触，魔人军队就如烂豆腐一样被人族切入了进去，因为走在人族军队最前方的正是谈宝儿、

谈宝儿此时已经化身为三头六臂的状态，手中分别持有落日弓、裂天镜和九鼎中的吸风、洪炉和千龙三鼎，所过之处，闪电奔流，光华纵横，而狂风和烈火呼啸而过，所有的魔人士兵碰着即亡，挨着即死。

谈宝儿所过之处，手下全无一合之将，魔人军队一触即溃，瞬间就被蜂拥而上的人族大军打得落花流水。

只是能出现在神州的魔人都是精锐中的精锐，虽败不乱，谈宝儿虽然勇武过人，但一时三会却也难以杀到东门之下，与城内守军会合。

但对于谈宝儿而言，眼下这种纵横八百万魔军的无敌状态才让他最爽，儿时的梦想在这一刻得到实现，在这一刻，谈容的生命好像与自己同在，在关注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并在千军万马间欣然微笑。

正厮杀得过瘾，忽见前方魔军人潮涌动，迅疾从左右分开，白森森的骷髅军团里忽然射出一团血色火云，朝着谈宝儿猛扑上来。

“找死！”谈宝儿大喝一声，落日弓弓弦一响，一片绚烂的蓝色闪电已是离弦飞出，离弦之后这数十条闪电瞬间汇聚一起，形成一条电龙，朝那火云卷了过去。

“铿！”火云和蓝电相撞，却发出了一声金铁交鸣的声响。蓝电瞬间被重新震散成千百条细小的闪电，散入魔军之中，立时便有上百的骷髅族士兵被击碎成粉。而那火云却也在瞬间被打散，显出真身。

火云之中却是一只四足生云的火麒麟，麒麟之上坐了一名身着白色长袍老者，一眼望去，须眉皆白，却是说不出的神威凛凛。

“魔神！”看清楚火麒麟上的人之后，所有的魔族士兵一起欢呼起来，同时各自朝后退开十丈而去。

人族军队见此就要扑上，却被谈宝儿挥手止住：“你们也先退下！”四百万人的大军，当即停顿下来，朝后退了开去。

于是两军各自退开十丈，整齐排开，中间只剩下脚下骑着云骑的谈宝儿和骑着火麒麟的白衣老者。

感受到火麒麟身上传来的腾腾热气，谈宝儿脚下的云骑向后就要退，谈宝儿的眉头不可觉察地动了动，一股真气瞬间透入马身，这才将马堪堪稳住。

对面老者见此呵呵一笑，道：“谈将军少年英雄，名扬两陆，胯下坐骑却太不争气，真是让人叹惋。老夫本待要和你好好一战，这样却未免胜之不武了！不如你回去换匹好马，咱们再战不迟！”

第三十七章 四大神尊 （2）

谈宝儿哈哈大笑：“久闻魔神是魔族三大高手之一，今日能与你一战，是谈容的荣幸，岂能因为这区区一匹马而影响？”说时身体忽然从马上飞下。

飞到一丈，忽地凌空回头，手掌轻轻一推，那云骑立时四蹄离空，朝后飞退，足足飞出三丈之外，落到地面时四腿没入地面至根，再也动弹不得。

满场皆惊，几百万人鸦雀无声。

谈宝儿身体一晃，收去三头六臂，回复原形，双手持弓拱手行礼，朗声道：“今日谈容就以手中神弓，领教魔神高招！”

“请！”魔神肃然一拱手，双手虚虚一抓，手里已多了一杆丈八蛇矛，挥手一拍胯下火麒麟的屁股，麒麟顿时四足生出火云，凶猛一个纵跃朝着谈宝儿扑了上来。

“将军小心！”人族士兵眼见这麒麟迅捷如电，都是失声惊呼。

但让众人震惊的却还在后面。麒麟飞出之后，魔神却猛地从麒麟身上跃起，人矛合一，以更快麒麟十倍之速朝谈宝儿刺了过来。

但下一刻，魔神的身体在接近谈宝儿身前三尺的距离时，强行给顿住，空气中清晰地看见两人的身影——这快得无与伦比的一矛，竟硬生生被谈宝儿一只手抓住！

时空仿佛在这一瞬间凝住。人群停止了呼吸。

在一瞬间之后，一团火云似的麒麟却已扑到谈宝儿的面前。众人仿佛已经看见那团火云已将谈宝儿眉发点燃，一时都失色。

“滚！”谈宝儿一声大喝，火云立时为之一顿，随即如遭重击，整个身体倒飞而出，闯入魔人军队阵营，去势难止，硬生生飞出十丈之外，沿途士兵撞到的立时变成了白骨粉末和香香的烤肉。

“再滚！”谈宝儿再次大喝，未曾抓住长矛的右手忽地一扬，落日神弓化作一道绚丽的彩虹，打在魔神的腰部。

“啊！”一声惨叫！鲜血纷飞，骨肉乱溅。魔神只觉得全身剧痛无比，在飞出去的刹那回头看去，腰以下部位赫然还留在原地！

自己整个身子被拦腰打成两段！这个念头在脑中一转，魔神再也叫不出第二声，已然一命呜呼。

全场依旧鸦雀无声。

魔陆三大高手之一的魔神，竟然被谈容一招硬生生给劈成了两截身首异处。

“都给我滚！”众人惊愕之中，谈宝儿再次大喝。这一声喝出，功力化作声浪狂喷而出，十丈开外当首的魔人被声浪击中，均如遭巨浪一般，不由自主朝后倒退。其余人被他神威所慑，此时终于想起该怕来，顿时如潮水一般朝后崩溃逃去。

“兄弟们上啊！”人族大军顺势推了过去。魔人立时乱成一团窝草，再也无法抵挡。主攻大风城东门的两百万魔人，就这样被谈宝儿三声断喝彻底击溃。

一时间，只见白骨粉碎，血肉模糊。天空的鹰族发现情况，汇报魔皇，只是大风城庞大无比，四门之间距离颇远，除开鹰族之外，支援的军队一时三刻却是无法到达。

城头人族大军见此都是欢声雷动，人人热泪盈眶，坚守十日之后，援军终于到达，都有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只要援军和城内军队一会合，魔人即便再有两倍兵力，也不得不选择退兵，而天之裂痕已重新封印，一旦退出大风城，必然陷入神州百姓人人为兵的汪洋大海之中，结果只能是全军覆没。

却在此时，千军万马之中，忽听一人冷喝道：“想要进城，先问问佛爷答应不！”随着声音响起，一道十丈长短的碧光从空中横劈下来。

当头的人族军队不及反应，已被那碧光砍中，一排过去，几十人被劈成两半，尸体倒下之后，血肉竟已被吸得干净，迅疾冒出白烟，化为雪白的骷髅！

人族士兵大惊，忙不迭后退，但地上那些骷髅却在此时忽然活了过来，猛地从地上飞了起来，齐齐扑向人族军队。就近的士兵躲闪不及，顿时又躺下一片。

好容易将这批骷髅兵砍死时，众人这才看清楚在前方大风城下此时已站了一个雪白僧袍的少年和尚。这和尚手里是一把十丈长的碧色光剑，一眼看去，好似握着一条碧色长龙，在夜色里显得狰狞而神秘。

“都给我上！”在定了定神之后，新武神柳公弦大喝一声，一马当先，率领着冲在最前面的武神港军扑了上去。

“哼，有佛爷在一日，你们就别想前进半步！”那和尚一声大喝，手中碧剑一甩，用力横扫出去。

“啊啊！”一片惨叫之声，冲在最前面的人族军队不及反应，已被碧芒拦腰斩断，肝肠内脏掉了一地，景况惨不忍睹。

柳公弦见机得早，在碧芒临体之前将随身佩刀护在胸前，但那碧芒好似有远古神魔的无上法力，一撞到佩刀，立时将佩刀劈成粉碎，瞬间洞穿他护体法罡，巨力不止，将他硬生生劈飞摔出百丈之远。

“一群废物！”少年和尚哈哈大笑，将碧光一拉，从城下飞起，冲入已是心胆俱寒的人族军队阵营，如虎入羊群，碧光过处，所向披靡，十丈之内人马俱裂。

瞬息之间，人族军队已是躺下一片，随即都化身成骷髅，从地上爬起，和自己的同袍作战，此消彼长之下，先前被击溃的魔族士兵此时喘息过来，立时发动反击，人族军队的推进之势立时被阻挡住。

那和尚杀得正酣，前方却又有人叫道：“无法，快住手！”话音未落，一道蓝色闪电已是当头劈来，无法一声冷哼，碧芒一动，挡在闪电之上。

“嗤！”一声轻响，闪电和碧芒撞到一处，随即竟被撞飞出去，落入人群炸开，立时又是几十人毙命。

谈宝儿大吃一惊，身法展动，从人群里飞出，叫道：“所有人族士兵给我退下！”众人如蒙大赦，慌不迭退了下去，那边魔族士兵欲待再追，却被无法叫道：“你们也都给我退下！”

“是，国师！”一干魔族士兵恭敬回礼，整齐划一地退了下去。只是此时都是士气高扬，与刚才魔神被谈宝儿一招斩断时已是不可同时而语。

两军阵前，又只剩下了两个人，只是这次和谈宝儿站在一起的，不再是魔族三大高手之一的魔神，而是他曾经共患难同生死的好兄弟，人族禅林寺最有前途的新秀，自称佛祖传人的无法。

两个人互望了一眼，谈宝儿问道：“无法，你什么时候又变成魔族的国师了？”

“我早就是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无法冷冷一笑，“从沉风塔出来，去蓬莱的路上，我就已经彻底觉醒过来！”

“什么觉醒？”谈宝儿眉头大皱。

“你还不明白吗？”无法摇摇头，“我能告诉你的是，天蚕在我身体里只是起了一个催化的作用，催化我真实身份的苏醒，让我被封印的力量恢复，我才能使用这把碧潮剑，我自己的武器！”

“碧潮剑是你的武器？你……你是……”谈宝儿大惊失色，心中想起上次在东海龙宫时青龙所说的那个人的名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来。

“不错！我就是上古魔族大神刑天转世！”无法扬声大笑。场上人族士兵大多茫然，而知道这个名字的，却和所有的魔族士兵一样惊得目瞪口呆，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上古之时，魔族最古老的大神并不止地位最高的天魔一位，还有蚩尤、共工和刑天，只是在后来的群魔内战中，这三人都先后败北，刑天更是被天魔拦腰斩断而死。这段典故，人族知道的极少，但魔族中知道的人却极多，是以听到无法自称是刑天转世，一个个都是惊得无以复加。

“不，不可能的……不可能的！”谈宝儿如遭雷击。在还没有见到无法之前，他曾经以为无法的临时叛变，是因为体内天蚕魔毒发作，这才乱了本性，被谢轻眉所驱使，他万万没有想到无法居然是刑天转世。

“有什么不可能的？”无法一声冷笑，“你也不想想，从大荒山到大风城，是多远的距离？如果我不是刑天，凭什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到达这里？”

对啊！谈宝儿愣住了。他自己是利用了禹神留下的水脉大阵，借助天下水脉之力施展了缩地成寸之术才能在瞬息之间到达大风城下，无法也轻易到达这里，可不是应该具有同样恐怖的力量才可能做到的吗？

无法看他不语，却叹了口气，道：“老大，不管我前生是谁，今生可只有你一个好兄弟。当时在大荒山下的时候，我的法力已经完全苏醒，我不是杀不了你，而是不想杀你，所以才隐藏实力，和圣女选择离开，希望在你赶回大风城前，将这里攻下。没有想到你居然也实力大增，和我差不多同时到了这里。今日你我兄弟，看起来难免有一战了！”

长夜的风，吹来其余三门的厮杀声，搅得谈宝儿的心一团乱麻。今时今日的他，手握禹神的水脉大阵和经过四大神尊不惜自伤身体改造而成的落日弓，并不惧怕任何人，但要命的是现在他的对手是无法。

这一仗，却是不得不打的。

谈宝儿最后重重吸了口气，道：“你没有劝我投降，足见你看得起我！那这就动手吧！”说时化身三头六臂，落日弓、裂天镜和九鼎之三也已同时落到了手上。

“好！”无法一声大喝，整个身体上忽然冒出了无数双手，除开持碧潮剑的那只手之外，其余的手在一瞬间结成了各种各样的法印。

谈宝儿记得无法曾经和自己说过，这种身化千手的法术乃是禅林寺不传绝学之一的观音千手术，能在短时间内让一个人有成千上万只手，可以施展各种各样不同的法术，只是之前他是一直没有练成，却不料今日魔身苏醒之后已然能用。

一个刑天转世已是恐怖至极，再加上这人此时身兼人魔两族之长，这样的对手，却还有谁能抵挡？

但时间没有让谈宝儿思索的机会，无法化身千手之后，当先便是碧潮剑凌空劈落，而手中千种法印各自结成水火风雷之态，朝他疾射了过来。

“来得好！”谈宝儿大喝一声，聚集天下水脉神力，落日弓离弦，射出一道七彩色的闪电，撞到碧潮剑，而其余四只手里，裂天镜不断晃动，射出裂天分地的恐怖光芒，与吸风鼎、千龙鼎和洪炉鼎一起，撞到无法的法印。

“轰隆隆！”巨响连连，各种各样的法力撞到一处，立时引起惊天动地的声响，碧潮剑和经过改装后的落日弓神力相若，而无法的刑天法力，和谈宝儿的水脉神力也是接近，本来无法有千手之厉，但完全发挥出威力的裂天镜实是惊人至极，但凡被镜光所照到的地方，所有的法力均被消除掉，两个人竟是势均力敌。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法术在空中乱飞，两人法力碰撞所产生的巨大冲击波，让人魔两族军队都是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一个个心胆俱寒，脸色惨白。

只是他们退得虽快，无法和谈宝儿两人的法力蔓延却是更快。无法的是上古魔神刑天的巨大法力，而谈宝儿则更是引动天下水脉的天地神力，两者都是旷古奇力，一旦真的对决上，十里甚至是百里内都会被笼罩住。

两人又斗一阵，法力蔓延过处，四百万人族大军已朝后退了十里，魔族军队的情况则是凄惨许多，他们退到大风城下后就再也无路可退，好在城墙之上的人族守军也被法力蔓延所累，只有趴下去抵挡，根本没有时间管他们，才让他们躲掉一劫。

空中的黑手印和大风鸟见到这样的威势，也知道自己抵挡不住这两个变态的威力，识趣的各自收敛，结束了战斗。大风城其余三门的人一开始还打得欢，到后来也察觉不对，魔皇想下令撤军时，却已经来不及，被牢牢地困在了大风城四门外。

一时间，方圆百里之内，几乎所有人魔两族的人都被这两人法力所笼罩，能动弹的只有魔族的魔皇和厉九龄以及人族的云台三十六将，但这些人却没有一个有能力改变眼前的局面——神仙打仗，凡人不遭殃已算万幸，无论如何也是插不上一脚的。

被后世称为双神之战的这场剧斗，直打得飞沙走石，日月无光，天地一片的昏沉，分不清楚昼夜，只是事后才有人通过沙漏计算出这场仗足足打了三天三夜。

打到后来，两个人先前还有些生涩的招式都已是炉火纯青，再无破绽，只是无法的法力却慢慢跟不上来，在他体内沉寂了几千年的刑天力量一旦苏醒过来，难得遇到对手，自是威猛无比，但再强的法力也有慢慢衰弱的时候。

与他不同，谈宝儿的法力却是来自横贯天地的水脉大阵，他们所战斗的大风城外，正好就是神州两条大水——天河和苍澜江的汇聚之处，水之神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拼到后来，谈宝儿是对借助水脉之力越发熟练，越战越勇。

此消彼长下，无法终于慢慢落了下风，碧潮剑的剑芒也开始收敛，从十丈，慢慢变成了九丈、七丈，最后只有三丈长短，千手也慢慢收成八百，最后只剩下了三百。

终于，谈宝儿落日弓射出一道强烈绚烂的虹彩，正中碧潮剑的剑身，无法连人带剑被震出十丈之外，重重摔在地上，痛得呲牙咧嘴。

“老子还以为你回复了魔神之身，就再也不怕痛了呢！” 谈宝儿却不追击，停住落日弓，哈哈大笑，“无法，投降如何？”

“你个白痴！佛爷看得起你，你却如此看不起佛爷！”无法大怒，一抹嘴角的鲜血站了起来，曲指一弹长剑，刚被一箭射回原形的碧潮剑顿时光华大盛，剑上碧芒吞吐，好似一条要破剑飞去出的蛟龙一般。

“兄弟，有事好商量，大家买卖不成仁义在，何必动刀动枪的呢？”谈宝儿满脸堆笑的表情全然不是名动天下的大英雄，反而像极了在街口讨饭吃的偶像艺人。

但无法显然没有办法接受这种苦口婆心，脸上反而显出更加坚决神情，朗声喝道：“闭嘴！谁和你做什么买卖了？我打不过你，但你也别侮辱我！老衲今天和你拼了！”

不是吧，你这小秃驴才多大，也敢自称老衲了？谈宝儿啼笑皆非，正要辩驳，却发现无法的脸瞬间变得狰狞起来，光头上长出枯草似的绿色乱发，两鬓间忽然有一对角慢慢伸展开来，同时全身布衣变成了一身皮甲，绿油油的，好似穿山甲的外皮一样。

“不是吧，老衲，你怎么忽然变成这副模样？”谈宝儿瞠目结舌之际，忽见满场的魔人都忽然屈膝跪在了地上，冲着无法就是叩拜，脸上神色肃穆中透着敬仰，有人更是喃喃自语：“天啊！刑天大神显出真身了！”

“真身？蒸身就差不多，被蒸过了大概就是这德行吧？”谈宝儿表面冷笑，心中却是一凛，隐然有了不好的预感，暗自调集水脉灵气，以备万一。但饶是如此，他内心中依旧是有不好的预感，好像立刻就要发生什么自己无法控制的大事一样。

无法头上的角越长越大，越长越长，不一会变成两条大辫子一样从脖子两边垂了下来，细细看去，有结有节，和山羊角相似，但却绿油油的，说不出的诡异。

等那角不再生长，无法默然一声大喝：“九天十地，唯我碧潮！”随即双手握住碧潮剑的剑柄，高举过头，重重朝地上插了下去。

“哗啦！”众人脚下的大地立时摇晃起来，巨大的震动让人魔两族的大军都站立不稳，一时人仰马翻，摔倒在地上。谈宝儿眉头大皱，想要阻止无法的动作时，后者的双手却已经离开了碧潮剑，而碧潮剑却如泥牛入海一样，齐柄没入大地之中，消失不见。

谈宝儿心中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但却完全不知道究竟要发生什么，想要阻止，却完全无从做起，有生以来第一次心中涌起无力感。却在此时，脚下的地面震动越发剧烈，谈宝儿觉出脚步虚浮，慌忙运动神力，凌空飞退。

他才一退，他和无法之前那十丈距离的土地迅猛地沦陷了下去，形成一道十丈宽深不见底的的深渊，那深渊在一瞬息间蔓延开去，整个大风城的四周，距离城池二十丈外的地面全部裂了下去，形成一个十丈距离宽的环带。人魔两族的许多士兵不及反应，都掉下深渊，再不见起来。

“上穷碧落下黄泉，碧海潮生，起！”无法大叫，双手如举巨鼎一般扛过头顶，众人耳里立时听到阵阵海潮之声。等大地恢复平静，众人回过神来的时候，刚形成的深渊里已多了一渊的碧水。

碧水翻腾不定，好似被煮翻一般，上面冒出阵阵的碧绿色烟气，但接近深渊的不及撤离的人魔两族士兵，碰到那碧烟，都在瞬息之间被变成了冰雕，随即全身碧色烟气越积越多，最后变成了深碧色的石头，再也见不到本来形状。

不是吧，这么夸张？所有的人族都是瞠目结舌，一时全然说不出话来。但魔族军队之中，却有人热泪满脸地狂呼起来：“是碧海！传说中的死亡碧海再次重现人间！”

这时候，刚刚还在地上坐着翻滚运动的胡天、铁木和柳公弦三人齐齐冲到了谈宝儿身边，望着眼前深渊，都是脸色惨绿，一起失声道：“魔族的死亡碧海竟然是真的！”

“死亡碧海？”谈宝儿愣了一愣。他对魔族的了解，仅仅限于魔人有八个族，至于其他天魔有几个小老婆之类的八卦他是完全不知道的，更别说什么碧海了。

柳公弦道：“王爷难道不知道吗？在魔族之中，一直有个传说，据说当年诸魔神争霸之时，刑天和天魔这两大魔神曾各自带领大军进行过多次最激烈的战斗，有一次，天魔率领大军用一个极其厉害的阵法将刑天和他的少股部队困在了一个绝壁之前，刑天就将手上佩剑化为一片碧海，间隔在了他和天魔之间。十日十夜之中，即便以天魔之能，也没有跨过碧绿色的海潮半步，刑天终于等到了自己的援军，最后打退了天魔的这次进攻。”

“有这样的事？”谈宝儿听得嘴都合不拢了，“那这是不是意味着咱们在十天之内也无法通过眼前这片碧水……啊！”说到这里，他猛然惊醒：“不好，魔族的大军……”

“啊！”柳公弦三人也在同一时间反应过来，相顾失色，随即都是一屁股重重坐到地上。

刚才一场大战，谈宝儿和无法的恐怖实力直接让所有的人都被压在原地三天三夜不能动弹，而进攻正酣的魔族军队本来都在大风城下，无法这招碧海生潮直接就将谈宝儿和前来救援的四百万人族大军和魔族大军完全的隔开了。

现在的情况是，除开东门之外，大风城其余三面依旧是被魔人重重包围，东门倒是只有无法和一队残缺不全的骷髅族士兵，但碧海对面的谈宝儿和四百万大军却只能隔着碧海望着他们干瞪眼。

谈宝儿的心也在瞬间跌落到了谷底。自己冒死突围，奔走神州东西南北，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求来救兵四百万，等用乾坤宝盒将兵马装到了大风城下，却眼睁睁地看着对面的魔人即将攻进大风城却无能为力。

自己这万里驰援，所求的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吗？他捏紧了拳头，望着对面的无法，骨节暴豆子一样的脆响。

这个时候，无法却好似全身虚脱，一屁股坐了下去，身体在瞬间恢复原貌。然后，这个年轻的和尚咧嘴朝谈宝儿嘿嘿一笑，一脸无赖道：“老大就是老大，即便我转回了魔神的身份，依然是打不过你。但是，这片碧海却能阻止你进入大风城，我的目的达到，咱们兄弟也不伤和气，早想到就早用这招了！”

谈宝儿听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小子口口声声说早先没有想到，其实从一开始就已经打定主意要用出碧海，只是有些不服气自己什么时候都比他强那么一点想和自己认真打一场而已。

好笑和好气之外，谈宝儿心中也有些感动，不管身份怎么变，无法始终是无法，不管怎么变，在他心里，自己永远是他的老大。有这一点，即便自己兄弟今天沙场相见你死我活，那也已足够。

只是，这一场乱局，却怎么收场？如果京城沦陷，大风城中，几百万的百姓，大夏朝的精英，还有若儿……却又何去何从？

一想到这里，谈宝儿刚刚愉快的心情，立刻变得沉重且无奈起来。

这个时候，碧海彼岸的魔人纷纷反应过来，厉九龄哈哈大笑，收拾军队，重新祭起黑手印，大风城中的永仁帝却也无奈重新召唤出大风鸟，云台三十六将再次施开全力，阻挡着魔人军队的进攻。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原来。唯一不同的是，魔人的数量剩下了只有六百万，在碧海的彼岸，已多了接近四百万悲伤绝望的看客。

“不！老子不信这海就过不去！”西域总元帅铁木蓦然一声大喝。谈宝儿觉出身边有风，等他反应过来慌忙去抓，却已然迟了，定睛看时，铁木巨大的身躯已经飞到了碧海的上空。

“快回……”谈宝儿大叫，嘴张得老大，但一个“来”字最后却终于没有说出口。因为这时候在碧海上方的铁木整个人忽然变成了一阵碧绿色的烟雾，随风消逝而去，连一缕身上的衣服条也没有留下。

现场所有的人族都睁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堂堂大夏西域元帅，就这样莫名其妙的烟消云散尸骨无存了？

本来还准备着步铁木后尘的柳公弦和胡天见此也都是倒吸一口凉气，全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将眼光集中到谈宝儿脸上——普天之下，若说还有人可能通过这片死亡碧海，唯一的可能也就是这位战神转世的大英雄了。

但这时候，大英雄也是眉关紧锁，一筹莫展。如果眼前的碧海真的是连天魔都无法通过，自己又凭什么过去？

谈宝儿目光放远，大风城的上方，黑手印和大风鸟缠斗正酣，但大风鸟显然已露疲态，落败已是不远，城下魔人攻城正凶，城头虽有云台三十六将拼命防守，但他们再强也只有三十六人，没有当年追随他们的百万大军，这些人又凭什么能抵挡得住城下六百万魔人精锐？

这个时候，谈宝儿的眼睛亮了一亮，因为在东门的城上出现了一个女子的身影。“若儿！”他叫了一声，却不敢用力，因为他深怕声音太大了，会让自己忍不住冲过去。

但这细微到几乎不可察觉的一声，远在城头的若儿却好似听见了，她的目光朝这方望了过来，然后冲着谈宝儿微微一笑。

这是怎样的一笑呢？好像当日在葛尔草原上，美丽的红衣少女举着燎原枪在狼群中纵横睥睨时，也曾在阿红的背上这样回眸一笑过；好像在莫克族的欢宴上，自己心仪的姑娘将自己推到众人面前跳舞时，也曾这样促狭的笑过；好像在南疆的风雪中、在蓬莱的云海里、在大风城的每一个角落，自己的妻子都曾经这样笑过……

眼前这仅仅十丈的碧涛，所隔断的，却是今生的最爱。

第三十八章舍身之利 （1）

夜色越发的浓烈，但大风城头的四周却亮如白昼。只是这照彻千万人的辉煌灯火，在若儿这淡淡一笑面前，竟是黯然失色。

若儿一身戎装，伫立在城头，夜色灯火将她的脸颊衬托得娇媚无比，为这凄冷的肃杀之夜平添了几分明媚。在冲着碧海对面的谈宝儿笑了一笑之后，她的眼光便再没有在自己的男人身上停留，只是指挥着士兵们抵挡着东门下的魔军，指挥若定，一举一动，无不是盖世名将之风。

望着那少女英姿飒爽的笑容，谈宝儿的心里说不出的温暖，在这一刻，他前所未有的明白，不管今夜之后生死如何，自己和她，再也不会分开了。

今生有你，死又何妨？当心中出现这八个字的时候，谈宝儿一撩袍袖，凌波之术展动，身影一闪，已到了碧海边上。

“谈大哥你等一下！”忽有人大声叫道。

“观雨？你怎么会在这里？”谈宝儿回头过来，当看见刚才叫住自己的居然是秦观雨的时候，诧异至极。

九木神鸢被谢轻眉和无法联手破坏，大荒山中没有神木，神鸢修不好，秦观雨和寒山众人此刻自然该在大荒山下才对，怎么竟然就出现在了这里？

秦观雨依然是当日寒山初见时的淡雅模样，微微一笑道：“我得一位佛门高僧之助，瞬间移位万里。别说了，我有件东西给你，高僧说只要你按照他教你的咒语，将这东西扔进碧海就可以填平碧海了！”

“什么高僧？什么东西？”谈宝儿愕然至极，伸手接过秦观雨递过来的东西，定睛一看，却是一串红色的珊瑚佛珠，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这不是青龙给的血舍利吗？”谈宝儿猛然想了起来。

“没有错，就是血舍利！”秦观雨淡淡一笑，但不知为何谈宝儿见到这熟悉的笑容里似乎还有着别的一点什么，但究竟是什么，他又说不上来。

该不会这丫头心里还放不下我吧？这个念头在谈宝儿脑子里转了转，随即被他抛弃掉了，因为他忽然想到那个高僧是谁了。能被称为高僧的，自然是有点年纪的，而他所认识的老和尚只有无法的师父枯月和沉风寺的老僧，教过自己咒语的，就只有沉风寺的这个了。

那套咒语好像是叫六字真言咒，传给自己，正是当初老和尚为了自己克制无法体内的天蚕魔毒，难道那咒语真还有别的用途吗？

这个时候，只怕也就死马当作活马医了吧！谈宝儿摇摇头，伸手一扬舍利，就要朝碧海中扔，却被秦观雨叫住：“慢！”

“怎么了？”

“没……没事！”秦观雨欲言又止，最后却终于摇摇头，吐出几个柔不可闻的字，“一会你要小心点！”

“嗯！”谈宝儿点点头，心中却想女人果然都是婆婆妈妈的，不管漂亮不漂亮都一样，唯一例外的只有我的若儿。他将那串佛珠在手里转了转，随即大喝道：“唵、嘛、呢、叭、咪、吽！”伸手将佛珠朝碧海里扔了过去。

“什么！”对岸一直在盘膝闭目的无法身体晃了晃，忽然睁开了眼睛。所有的人都瞪大了眼珠，脸上都写着四个字：不可思议。

好像是向滚烫的油锅里扔进了一瓢水，那本来翻腾着的碧涛在瞬间被彻底煮沸，各自腾起丈许高的浪涛，热气顺着汩汩声从磨盘大小的气泡里飞了出来。

但这只是极短的时间，碧涛翻滚一阵之后，仿佛忽然失去活力的野兽，委顿了下来。碧涛变成了一碗平静的死水，再过片刻，碧水的颜色慢慢变成了血红色，并慢慢凝结成了冰，到最后整个碧海都变成了血红色的坚冰。

“哈哈！这个血舍利居然真的有效！”谈宝儿大喜，激动之下回头抱住秦观雨大叫，但他忽然发现后者的身体冷得可怕，要命的是居然没有一点力气，在他怀里软绵绵的，好像一条毛毛虫。

等他发现不对，去看秦观雨的时候，秦观雨的脸色已是惨白如粉，气若游丝，奄奄一息了，“观雨，观雨，你可别吓你大哥，你怎么了，你怎么了？”谈宝儿手足冰冷，全身凉透。

“我很好！”秦观雨牵动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舍利，舍利，就是要有舍才有利，这血舍利要血才能发挥威力，刚才你念动咒语的时候，舍利就吸走了我身上大部分的血……不过我没事的，你不要担心！”

“你个傻丫头，你身上大部分的血都被吸走了，你还说没有事？”谈宝儿觉得鼻子一酸，想要忍住，但几滴英雄泪还是不争气地滴落下来，砸到秦观雨洁白的脸庞上，流出几道浅浅的沟壑。

秦观雨强笑道：“谈大哥，你不要伤心。地藏王菩萨说过，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们出家人，本就该如此的。况且我一条命，能换回万千神州百姓的命，用你的话说，岂不是大大的赚了吗？”

“你这个……傻丫头！”谈宝儿泪如雨下。他从来讨厌那些哭哭啼啼的人，特别当这个哭的人还是男人的时候，最会被他鄙视，他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沦落成这样的一个人。但这一刻，他却再也忍耐不住。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又或者，从青龙的手里接过血舍利的时候，秦观雨就已注定有今日的一劫。但这冥冥之中如果真的有天意，又为何如此的残忍？难道老大说的，天意如刀，造化弄人，说的就是今天这样的情形吗？

谈宝儿无声泪落。

天地之间，不知何时竟下起了鹅毛大雪，飘飘扬扬，撒满了整个大风城的四周。城头上的大风鸟早已筋疲力尽，不知去了何处。人族的大军却已在没有谈宝儿下令的情况下，自发地冲过那已经凝结成血冰的碧海，杀进了大风城中，迅速汇入其余的三门，抵挡魔人的进攻。

天地之间，唯有谈宝儿一个人，站在碧海边上，怀中抱着秦观雨冷如冰块的尸体，心中一片的空白。

无法耗尽功力，终于布成这死亡碧海，此后真气涣散，再无能力去阻止人族军队，所能做的只是在人海里自保而已。等到四百万人族援军进入大风城之后，整个城池立时变得坚硬如铁，大风城虽然再无大风鸟之助，魔人再多也再难动摇城墙分毫，顿时士气低落。

魔人首领魔皇见此慌忙下旨撤退，但这时候谈宝儿已抱着秦观雨到了大风城下。秦观雨用近似呻吟的声音在他耳边道：“谈大哥，快撤去血舍利！”

谈宝儿于是又念道：“唵、嘛、呢、叭、咪、吽！”鲜红的舍利，立时从碧海中跳了出来，落到他手中。而整个碧海，也在一瞬间重新恢复了碧绿如玉的颜色，海水再次滔滔奔腾起来。撤退到碧海边上的魔人士兵不是变成了冰雕就是化作了碧烟消失不见。

魔皇大急，叫道：“国师，国师，快收去碧海！”

无法从人群中冒了出来，苦笑道：“这死亡碧海一旦布下，需要十日方能消除，即便是我，现在也是没有办法将他收取了！”

“那……那怎么办？”魔皇大惊失色，“难道朕的八百万大军就要全部葬送在这里？”

“确切的说是六百万！”无法干咳一声，“东门的两百万已经死光了。不过皇上可以放心，我们目前在人数上还是有优势的，只要我们在城外坚守，人族也不会硬冲。只要我们顶过十日，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看起来也只好如此了！”魔皇果断地点头，当即下令全军在碧海边驻扎了下来。好在魔人饮食周期比较长，饱餐一顿之后，十天半月不吃饭也是常有的事，粮草方面并不用紧张，唯一值得担心的是碧海的水冰寒刺骨，士兵们不敢靠近，在这里驻扎要非常的小心才行。

若儿知道困兽犹斗的道理，当即也不敢将这些敌人逼入绝境，命令人族士兵穷寇莫追，只是在城头小心防守谨防魔人反扑。

于是，千百年来，一个前所未有的情形出现了。在神州大夏的国都大风城外，围绕着一条十丈宽的碧绿色长河，长河和大风城之间这百丈左右的距离里，密密麻麻地驻扎着六百万魔人大军，而在大风城中，却也有四百万人族大军在和他们上下相望。

谈宝儿收回血舍利之后，立时将它交还到秦观雨的手上，只是握着舍利的秦观雨脸色依旧苍白，气若游丝。谈宝儿不断将真气输入她体内，但却似于事无补。

“将观雨姐姐抱入凌烟阁吧！”不知何时若儿已站在了他身前。谈宝儿抬起头，望着若儿，后者朝他微微一笑。所有的一切，却都在不言中。

于是谈宝儿什么也没有说，站起身来，双手抱起秦观雨，跟着若儿飞进大风城里。进入大风城之后，两个人径直朝凌烟阁飞去，一路之上，却是谁也没有说话。

到了凌烟阁下，两人却被两名守卫拦住：“公主殿下，凌烟阁禁地，任何人不得擅闯！请不要为难我们！”

谈宝儿立时眉头大皱，正要行动，却被若儿一手拉住。若儿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块四四方方的碧玉，冲着两侍卫扬了一扬：“这是传国玉玺。父皇早已将京中大小事务交予我处理，不论何处，我到即是他到。”

“参见皇上！”两名侍卫慌忙下跪，随即起身，“公主里边请！”若儿再不和他们废话，领着急匆匆的谈宝儿推门进了凌烟阁。

凌烟阁是一座木质的楼阁，由下而上，笔直挺立，高度和云台相若，大约有二十丈，被分成了大约有十层的样子。

谈宝儿一踏入凌烟阁，立时就看见放在楼阁里的七十二贤的画像，从第一层一直到第九层，每一层都放了或三个或五个开国名臣的生前肖像，越向上层，里面肖像人物的名气和功勋便越显著。

但等到第十层的时候，本该放置天机军师莫邪和无方神相萧圆的地方却空空如也，只是用朱红色的笔写了两个名字，并不见任何画像。

与前面九层所不同的是，整个第十层都是空空荡荡的，只是在正中央摆了一张大石供桌。供桌看起来流光溢彩，但非金非玉，却不知是何物造就。但这一点并不重要，因为谈宝儿一上楼阁，便被放在桌子正中央上唯一的物品所吸引。

在供桌之上，平平稳稳地放着一支闪闪发光的小箭。看其形状，正是前些日子，谈宝儿在皇宫中看到张浪展示过，最后又被张若虚还回到这楼阁中的闭月箭。

若儿上到楼来，径直走到供桌前，却也不知道张嘴念了几句什么咒语，一伸手将那小箭拾起，箭上光华立时消失不见，谈宝儿再看时，发现这支箭竟然是最普通的竹子所制成，不由大是诧异。

“将观雨姐姐放到桌子上吧！”若儿说道，眉宇间满是紧张和忧愁。

谈宝儿依言照做。

若儿定定神，望着谈宝儿的眼睛道：“老公，像观雨姐姐这样的情况，就算羿神重生，只怕也未必有办法医治。目前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依靠这支闭月神箭了！”

“啊？”谈宝儿一顿茫然，“如果连羿神都没有办法，这闭月神箭又有什么办法了？难道它比羿神还牛啊？”上次他听张浪的床根的时候，听见后者将这闭月神箭吹得天花乱坠，却是始终没见他演示过，也不知道这东西究竟有什么用处。

“怎么说呢，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支箭或者无法和羿神，甚至是和你对抗。但它的作用，却绝对比你们加起来还管用！”若儿笑笑，忽然手一扬，猛地将手中闭月箭朝秦观雨的眉头狠狠扎了过去。

“啊！”谈宝儿大吃一惊，情不自禁下就要伸手去救，但这个念头才一转，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就硬生生地顿住了。

如果连若儿都不能信任，这个世上又还有什么人是自己可以相信的呢？

闭月箭不偏不倚地正中秦观雨的眉心，插进去了一半不止。若儿缩回了手，然后就见那半截箭忽然化作一蓬淡淡的月白色光华，将秦观雨笼罩住，她整个身体看起来好似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膜。

光膜中的秦观雨脸色终于红润起来，配合着外面的光辉，神圣而典雅。

若儿轻轻松了口气，对谈宝儿展颜一笑：“还好本公主聪明绝顶，这咒语小时候听国师说过一次，至今都没有忘记。不然临阵去找他，只怕就来不及了。”

谈宝儿笑道：“若儿公主自然是天下第一聪明的女人。只是公主殿下，我觉得观雨现在的情形好像很奇特，但究竟是哪里奇特，我却又说不上来。”

“是不是她的呼吸已经停止，但生机却没有断绝？”

“对对，就是这样！”

若儿笑道：“你还不明白吗？闭月，闭月，锁闭岁月。这闭月神箭的用处就在于，能锁定一个范围内的时间。无论外在岁月怎么流转，这闭月神箭所笼罩的范围内，时间却已经在这一刻停住。”

“锁闭岁月？时间停住！”谈宝儿如闻天书。

“对！被这闭月箭所笼罩着的人，他的时间就停住了，与他相关的一切生命活动，就在这一刻停顿下来，即使再过十年，我取出闭月箭，观雨姐姐也是现在的模样。我没有办法治好她，但却可以让她不死。十年，一百年，我们总能找到办法治好她，是不？”

谈宝儿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笑道：“公主说的，自然是不会有错的。不过这闭月箭这么的神奇，要是用在敌人身上，岂不是可以将所有的敌人的时间都封锁起来，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不错，所以这闭月箭是天下第一等救死扶伤的宝物，也是天下第一等的杀人利器！不过老公你读那么多书，莫非不知道红颜弹指老，刹那芳华？有了这宝物啊，嘻嘻，所有的女人就都可以永葆青春了。”

谈宝儿听得很无语，心说所有的女人果然都是一个德行，不管你是贫民百姓女，还是公主帝皇家，于是笑道：“我听你好像不是在给我介绍这闭月箭，倒好似在卖广告呢！所有的女人就都可以永葆青春了……哈哈！”

若儿见他开始有说有笑，知道他已经放下心事，便也不和这家伙计较，很有气度地淡淡一笑而过。

谈宝儿虽然不明白血舍利究竟是一种什么佛门法宝，但从秦观雨的对话中，他已经知道这东西耗费了她身体里绝大部分的气血，目前自己确实没有救助她的方法，能将她放在闭月箭的保护里，让她的生命状态停顿在这一刻，回头等大风城敌军退却，再去找小三问问救助之法也就是了。

最重要的事已放下，两人心中都是一片喜乐，说不出的欢喜。在凌烟阁中又说了一阵甜言蜜语，若儿道：“老公，现在魔人被困在城外，一时三刻也不会有什么变数，今日难得上这凌烟阁，不如我带你四处逛逛吧？”

谈宝儿心说这凌烟阁从下到上就这么几层，我可不都是看完了吗？但想想也是无事，便点了点头。当下若儿拉着他下到第一楼，从下向上，两人重新再走一次。这一次，若儿详细解说阁中画像和陈设，谈宝儿听得叹息不已，因为许多他看起来很简单很寻常的东西竟然都是一件了不得的法宝，一路听下来，倒好似这凌烟阁竟是个藏宝库一样。

两人游逛一阵，最后却终于回到凌烟阁的顶层。若儿道：“这第十层本该是放置天机军师莫邪和无方神相萧圆的画像所在，只是当年他两人主动向圣帝提出不要留像于后世，圣帝也没有办法，于是就让这里空着，以示敬重。”

谈宝儿听得心里疑惑，暗想这两人莫非都长得很对不起观众，深怕吓坏后世的仰慕者，才不敢留下画像吗？

两人在楼阁上流连一阵，若儿道：“老公，这闭月箭不可离开凌烟阁，咱们就先将观雨姐姐留在这里，等打退魔人之后，再想法医治她吧！”

谈宝儿虽然不舍，但心知只能如此，而自己法力可及千里之外，秦观雨是在自己身边还是在凌烟阁中都是一样，便点头答应。

两人下了凌烟阁，手挽着手，朝皇宫飞去。

等两人到达皇宫的时候，宫里早已集中了整个大夏朝的精英，包括云台三十六将。听到太监传讯说两人到来，永仁帝亲自出来，将两人迎进正大光明殿。

“哈哈，容卿啊，朕就知道你不会让朕失望！果然果然，很好很好！”永仁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拍着谈宝儿的肩膀，高兴说道。

谈宝儿看他脸上虽然在笑，但头发更加花白，眉宇间满是疲倦，想来这十天时光，他也过得不太好吧。说什么帝皇之尊，君临天下，面临这样的绝境，也和寻常百姓一样的不轻松，或者更加大的压力吧。

想到这里，谈宝儿心里有点发酸，诚挚道：“皇上你也很好！”

永仁帝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呵呵笑了笑，也不再说什么。男人之间，有时候很多事本是不用说出来的。

又和若儿说了几句话，永仁帝放开两人的手，自己回到龙椅上，对着满朝文武道：“如今魔人虽然破了朕的大风鸟，但厉九龄的黑手印也已消耗干净，魔神又被容卿斩杀，看起来是魔人包围了我们，但实际上是我们包围了魔人，局面一片大好。下一步，咱们该怎么办，朕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所有人的眼光便都又集中到了谈宝儿身上。永仁帝见此哈哈大笑：“看起来容卿你是众望所归啊，你说说我们眼下该怎么办？”

谈宝儿最讨厌的就是开这种战略会议，他自己狗屁不通，这个时候是不可能贡献出什么好的意见的，但身为大夏第一的大英雄，战神转世的他实在是所有人的精神支柱，每次有什么事都必须他首先发言。

这次谈宝儿却学了个乖，手指从云台三十六将身上扫过，笑道：“皇上，在座的有云台三十六位名将前辈在，我一个后生晚辈有什么意见好发表的？”

这话一说出来，却没有人说什么了。这些日子，永仁帝要每日对抗黑手印，皇城内所有事务都交给了若儿处理，但对于战争防务这些，她一个小丫头所知有限，关键起作用的就是这云台三十六将的英魂。但因为慑于这三十六人的特殊地位，能叫得动他们的只有若儿，其余的人，即便是永仁帝的账也是不买的，谁也不敢去惹他们，更别说是咨询意见了。

若儿笑了笑，对三十六人道：“既然是这样，那你们就说说自己的想法吧！”

云台三十六将互相望了望，最后眼光还是都落到了最帅最有才的邪王陈惊羽身上。陈惊羽眼见推脱不掉，于是大方道：“启禀主人，如今谈将军带领四百万大军入城，加上东门的完胜，我们的兵力和他们已经是不相上下，所差的只是一个时机。一个决战的时机。魔人后路被碧潮所断，如果不出意外，少则三日，多则五日，必定军心大乱，到时候咱们一举出城决战，可获全胜。到时候再趁势顺水北上，占领魔陆，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邪王陈惊羽昔年乃是圣帝身边第一名帅，他所说的话，自然没有什么人会反对。事实上唯一有资格反对的谈宝儿并不具备反对的能力。所以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于是永仁帝当即拍板定下，让全城严守，静待战机的出现。决议定下，圣旨一下，让文武大臣尽皆散去，永仁帝只将若儿和谈宝儿两人宣到自己的寝宫里。

接下来自然是少不了一番问答。对于如何将四百万大军在十日之内运抵京城等等匪夷所思的大事，谈宝儿自是要一一解答清楚，而永仁帝和若儿再次听得是目瞪口呆，大叫神奇。

末了，永仁帝感慨道：“容卿你际遇之奇，当真是千年罕见。也许正是因为上天知道国家多难，才降下你这样的旷世奇才，解民之倒悬国之危难！”

谈宝儿搞不清楚什么是民之倒悬，心说又不是烤全羊，谁将你的民都倒挂起来了，但他知道这解国之危难却是句大大的好话，当即谦虚道：“这还是皇上英明神武，洪福齐天，微臣不过沾点福气才成这样的微末功劳。”

“英明神武倒不见得，洪福齐天却是有的。”永仁帝笑了笑，忽正色道，“容卿，趁着若儿在，朕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什么事？”谈宝儿看他说得郑重，不由打起十二分精神。

“朕想近日将皇位禅让给你！”

“什么！”永仁帝说得云淡风情，好似吃饭打屁一样的稀松寻常，但落在谈宝儿耳里却不啻一个炸雷，好歹他是在百万军马中纵横睥睨的人物，才没有当场跳起来，饶是如此，也是惊得脸色大变，目瞪口呆。

“老公你惊讶个什么嘛！这还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若儿撇撇嘴，“父皇其实早有禅让皇位的想法了。我上次不是和你说过吗？父皇有九位皇子，但没有一个是成器的，将江山交给他们，等于是害了国家，也是害了他们，与其这样，还不如将皇位传给一个可以依托天下的明君。”

“可以依托天下的明君？你不是在说我吧？”谈宝儿心想老子字都认不全，打仗只怕还不如小关，能当个鸟的明君了。

“你参军以来，从来没有一败，还不算是英明吗？又有单枪匹马多次闯魔人百万以上大军军营的纪录，勇气可谓古来第一。加上你世家出身，文采斐然，可谓是文武双全，又得到楚尚书的支持，若儿和三十六将的支持，天下百姓都崇拜你。我不让位给你，还能给谁？”永仁帝说到后来满脸得意，捻须微笑。

谈宝儿听得一阵晕眩，飘飘然的，好像在云霄一样。事实上，永仁帝所说的，除开文采和家世，其余的都可以和谈宝儿扯上关系。什么时候自己竟名副其实的变成了一个大英雄了。只是他内心却知道自己绝对做不了什么皇帝，于是摇头道：“皇上，臣有自知之明，这个事你还是另外找人吧！”

“普天之下，还有比你更合适的吗？”永仁帝很不解。他搞不明白，这世上还有人对皇位一点也不在乎的，对于唾手可得的东西一点反应都没有。

“怎么会没有？”谈宝儿微微一笑，“臣擅长的不过是战场厮杀，对于治理国家却是什么都不懂。但有一个人，却对这非常的擅长。您在召唤大风鸟和黑手印对抗的这些日子里，不是有一个人替你打理京中政务井井有条的吗？让她做皇帝不是很好吗？”

“若儿？”“我？”永仁帝和若儿同时叫了起来。随即永仁帝就摇了摇头：“不成不成，神州还没有女人做皇帝的先例！”

谈宝儿笑道：“没有先例，我们正好开创历史。这皇帝一位，本就该能者居之，男人和女人又有什么区别？禅让都可以，为什么不能让女人当皇帝？历史上没有，只是没有这样的机会而已。而且女人天生心慈，对百姓更加宽仁。所以，只要皇上您点头，朝中大臣就不会有人反对，再加上有我这个老公支持她，这个皇位也就坐下了。陛下你以为如何？”

“好！”永仁帝哈哈大笑，“容儿你不愧是当世第一的大英雄，见地也和常人大大的不一样。很好，很好，等到魔人一退，朕就将皇位传给若儿。”

“父皇，这可万万不行，我做不来的！”若儿脸颊发红，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机会坐上皇位，成为神州历史上第一位女皇帝。

“乖女儿，有你夫君辅佐你，有什么做不来的？你总不忍心看到朕百年之后，这天下没有皇帝，乱成一团吧？这事就这么定了！”

若儿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谈宝儿抢先道：“老婆，那话怎么说的，当人不让，既然这个人该你当，你就不要让了嘛！”

若儿本也是个有担待的女子，从不扭捏，微微一沉吟，点头答应下来。

于是，神州历史上第一位女皇，就在这三人的一席话后决定了下来。但让这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自若儿以后，这女皇一位一直延续了七代四百年，才又有一位男性皇帝出现，而在此之后，神州历史上的女皇和男皇也是交替出现，蔚为奇观。

第三十八章 舍身之利 （2）

在定下神州历史上第一位女皇的传承之后，谈宝儿就在宫中住了下来，静静等候这场人魔最后决战的战机出现。

大风城内固然是草木皆兵，人人紧张，大风城外的魔人部队却也是严阵以待，时刻不敢放松警惕。偏偏那陈惊羽又是个善于用兵之人，不时作出要大举进攻的态势，引得魔人时刻提防，处处小心，连睡觉都不得安稳。

如此过了两日。这日中午，谈宝儿正在宫中陪着若儿画画，他别的不行，这书画上却是极有天分，触一通十，加上神笔之效，引得小丫头崇拜至极，眼中满是红星星。正在郎情妾意的时候，忽见小关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道：“不好了统领，张天师硬闯凌烟阁，兄弟们拦不住，你快去看看吧！”

“什么？”谈宝儿大吃一惊，凌烟阁中可是有着正处于闭月箭守护的秦观雨，要是被张若虚给破坏了，那还了得。

他不及细想，身体瞬间化作风态，朝凌烟阁方向吹了过去，同时千里连心术施展开来，念力将整个京城所有景物一起尽都映照上心来。

凌烟阁中，张若虚果然正舞动符纸和金翎军士兵斗到一处。

早在两天之前，为了秦观雨的安全，谈宝儿就特别调集了大批小关的金翎军去驻守，没有自己的命令，任何人不许上去。这本是未雨绸缪的举动，却没有料到竟然派上用场——只是张若虚这老杂毛日子过得好好的，干嘛想不开非要硬闯上去？

张若虚果然是有几把刷子，因为等满腹疑窦的谈宝儿到达凌烟阁下的时候，他已经将三千的金翎军全数放躺下，虽然老杂毛自己也有些气喘吁吁，脸红耳赤，但也算是了得。

“站住！不许上去！”谈宝儿一声大喝。

张若虚听到叫声，回头瞥了一眼，见到显出原形的谈宝儿，直接脸色大变，慌不迭朝阁里闯了进去。

谈宝儿心说你奶奶个熊，你还叫不听了，看老子抓住不打你老小子的屁股！

慌忙追了过去。

只是他的御风弄影迅捷非常，但张若虚今天好像吃了过期的春药一样，威猛非常，速度比他竟然只快不慢。

谈宝儿又惊又火，眼见张若虚已到了第十层，就要扑向秦观雨，当即抽取水脉大阵的法力，身法瞬间暴增百倍，只如一道不可见的流光，落到张若虚和秦观雨之间，当即一声大喝：“国师，你要做什么？”

张若虚的人影顿了下来，但脸上却没有半点惊惶，反而是一脸诡异的笑。谈宝儿心中警兆陡现，慌忙朝旁一侧身。

但却已经迟了！

身后一道温暖的柔力已在瞬间击在了他背心，刹那间谈宝儿只觉得全身的力量好像在一瞬间被抽离出去，身上所有血液的流淌都在一刹那停顿了下来。

虽然这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下一刻他丹田升起一团九霄之气走遍全身，但在这九霄之气还没有发动的时候，面前的张若虚的符纸和身后的那人的手掌已经先后落在了他的身上。

“轰！”两道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瞬间钻进了谈宝儿的身体之内，在九霄之气的导引下，走遍全身经脉。

下一刻，两道力量这才有了碰撞的机会，一旦遇到，却如天雷勾动地火，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燃烧起来，随即爆炸开来！

谈宝儿的身体在这一刹那被炸成了千万块，血肉四溅，撒满了整个空间。一代之英雄，没有死于战场，却就这样死于暗算。

“大人，大事已成！”张若虚冲着秦观雨恭敬地一行礼。

那“秦观雨”早已站起，手里正握着那支闪闪发光的闭月箭，闻言点点头，忽地手心冒出一阵青烟，忙不迭将闭月箭给扔在地上，而整个身形一晃，还原真身，一看之下，赫然正是张若虚的儿子张浪。

“大人你没事吧？”张若虚问道。

“没事！”张浪冷冷一笑，“这闭月箭果然不愧是和羿神笔、落日弓一起被称为羿神三宝的东西，神力充沛啊，我一恢复天魔之身，就不能持有他超过一刻钟。”

张浪竟然是魔族至高无上的大神天魔？

张若虚陪笑道：“天魔大人神威！谈容跳梁小丑，不足为患。只不过谈容晚一会再上来，您就只有先弃箭了。和他硬拼的话，却要多费些力气而已。”

张浪，不，应该叫他天魔了，天魔点头道：“不错。但眼下我和刑天魔尊都已经重新临世，羿神只怕也要现身了。我的主要对手是他，可犯不着和谈容这样的小角色耗费真气。能用天魔解体大法配合闭月箭这样轻松将他做掉，何乐而不为呢？”

“大人高见！”张若虚屈膝道。

“不用拍我马屁了！本天魔这次重新临世，你的功劳也不小啊！这些年来，我的意识和法力都被封印，全靠你照顾，还多次放消息到本族人，才让人族始终难以跨越武神港。这些我都记下了！总之，击败羿神之后，我不会亏待你的，蚩尤魔尊！”天魔道。

“多谢天魔大人！有您的领导，打败他还不是早晚之事吗？”之前叫做张若虚，真实身份应该叫做蚩尤的男人嘿嘿笑了起来。

天魔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震得四周谈宝儿的血肉也随之摇晃不定，好像整个凌烟阁也在颤抖一样。

满屋子的魔影憧憧。

也不知笑了多久，天魔道：“好了，我们该离开这里了，慢慢等待羿神的到来吧！”说完将那闭月箭垃圾一样地朝地上一扔，袍袖一卷，整个人化作一道淡不可见的影子，消失在凌烟阁中。

蚩尤不敢怠慢，忙展开身法追了上去。

人去楼空，整个凌烟阁的顶楼中只剩下了那一块块碎裂成粉末一样大小的血肉。

却也不知过了多久，楼阁之中忽然闪过四道光华，随即现出玄武、朱雀、青龙和白虎这四大神尊来。

玄武小三看看四周的血肉，不由叹气道：“看来我们又晚来了一步。”

青龙苦笑道：“历任羿神使者没有一个活过四十岁的，哪一个不是英年早逝？我早就说过靠他们来对付天魔是不现实的。这一次，连羿神笔也被天魔给分解了，羿神大人不亲自出关也是不行了。”

其余三人互相看了看，却都长长地叹了口气，无奈点头。小三道：“罢了，我们走，这就找羿神去！”

但就在这个时候，充斥整个屋子的谈宝儿的血肉却都动了起来，血在流，骨肉在颤抖。［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这是……”四大神尊都吃了一惊。

这时候，散布在屋子四周的谈宝儿血肉好像百川归海一样，汇聚到了屋子的半空，凝结成千万道耀眼的彩光。

过了片刻，彩光散去，屋子里滴血未见，半空中重新凝聚成了一个人。那人哈哈大笑道：“小三啊小三，你这没有义气的家伙，要去找羿神这样的好事，怎么不带我去？”

“谈宝儿！”小三又惊又喜，上前一把将他抱住，“你怎么会这样的？天魔解体大法也没有把你这小子搞死？”

“哎哟，你别摇晃老子，再摇晃我骨头都散了！”谈宝儿叫了起来。这时候小三忽然发觉不对，谈宝儿全身都是软软的，好像真的是没有骨头一样。

其余三人见此都是诧异至极。却听小三忽然叫了起来：“我知道了！原来是你身上穿了无缝天衣！无缝无缝，你穿了这衣服，即便是被分裂成上万块，也能重新组合起来，而且身上不会有一点缝隙的。只是可惜啊，你这小子为什么不将华炎冠也戴上，这样的话，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只是血肉重新缝合，但你的骨头却碎裂成粉了。”

“啊！”谈宝儿直接没有晕眩过去，他是觉得自己好像站不稳，原来身体里的骨骼都已经碎裂成这个鸟样了。那还玩个屁啊，这样还不如让自己死了呢！

“妈的，你有点出息好不好，别像个娘们一样，遇到点小事就鬼哭狼嚎的！”小三摇摇头，“只要你还没有死，我们就有办法让你复原。”

“真的？哈哈，真是太好了。小三兄弟，你简直是小弟的再生父母，我对你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呜呜，认识您真是太好了！”

谈宝儿在那里唧唧歪歪，四大神尊看着他们，却谁也没有甩他，这小子哼哼唧唧了几句，便识趣地闭了嘴。

小三道：“白虎妹子，你最擅长医术，你帮我看看他这个情况怎么能治疗好？”

“好！”白虎笑了笑，伸手在谈宝儿身上摸了摸，最后道：“他全身骨骼都已经碎了，如今唯一的方法就是去天池洗骨。”

“去天池？这样也好，反正天魔、刑天和蚩尤这三大魔头都已重生，要对付他们，只怕还非要羿神出面不可，我们去天池，顺便就请羿神出山。正好顺路！”小三点头。

其余三位神尊知道事情必定要这么做才行，因此都没有什么不同意见。

“那就请三位帮忙，和我一起带这小子过去吧！”小三朝三人拱拱手，率先伸出一手，抓住了谈宝儿的一条胳膊。

“不客气！”其余三位神尊也上前各自抓住谈宝儿另外一只手和双腿。

眼见四人已分别抓住谈宝儿的四肢，小三道：“起！”四人一起发动缩地千里之术，向着北方而去。

四人拖着谈宝儿，出了凌烟阁，一步跨出就是千里之外，一路翻山越岭，飞渡江河，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谈宝儿眼前景物就已经从高楼耸立的大风城变成了一片绿油油的草原。

在蓝天绿地间再行几步，眼前忽见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谈宝儿从来没有见过草原上还有这样的大山，正自赞叹不已，却忽然觉得四肢一松，全身顿时来了个五体投地，痛得他呲牙咧嘴，失声惨叫：“丫丫个呸的，你们想摔死老子啊？”

但四大神尊却没有理他，每个人望着眼前大山，都是一派虔诚眼神。四人随即互相望了望，都是相视一笑，随即屈膝跪下，向着这座大山磕起头来。

谈宝儿眼见这些家伙磕头的时候只差没有将头砸进土里去，知道到眼前这座大山必定就是羿神的闭关所在了，一时很有些失望。

他原本是想羿神那样牛的神，要闭关一定会选择一个无比拉风，酷得无边无际的地方才算是配得上自己的身份，却万万没有想到是这样一个既不隐秘又不具有气势的寻常的山丘。

四大神尊叩拜完毕，小三长长出了口气，道：“葛尔草原不老神山……当年羿神大人在此归隐，那时候我们可是目送他上山的，眨眼之间已经是四千多年过去了！时间过得可真是快，只是羿神大人的音容笑貌这些年可一直在我脑中没有变过，好多时候，我甚至还能闻到他身上那熟悉的味道。”

“你走哪里都随身带着他的臭袜子，能没有他的味道吗？”朱雀冷笑道。

“你知道就行了，说出来干什么嘛！”小三很是不满。

“因为羿神归隐的时候，明明说将这件东西都送给我的，被你强抢过去的！还非要和别人说是羿神给你的！”朱雀很火大。

“你……”所有的人都很无语。

一旁的谈宝儿更是听得冷汗直冒，心说这帮家伙都是一帮什么鸟人啊。这个念头才在他心中一闪，随即却想起另外一件事：好像这些家伙都不是人啊，应该叫鸟龟，鸟虎，鸟龙，还有鸟鸟……一念至此，他不由失声大笑。

四尊这才注意到旁边有谈宝儿在，各自恢复矜持。小三干笑一声，望望正在中天的太阳，道：“这个，我看天色也不早了，我们还是早点上山吧！”也不待三人说话，直接过来将谈宝儿背到身上，率先向山上走去。

其余三尊面面相觑，随即对着小三的背影哈哈大笑着跟了上去。

不老神山的名字谈宝儿从来没有听人说过，一路走上去，只发现这里不知是否因为人迹罕至，山路崎岖，很是难行。谈宝儿见此不解道：“小三，三位神尊，你们都是会法术的人，干嘛不用法术上山，非要在这里一步一步的走？你们辛苦，我也看着累啊！”

谈宝儿话才一落，立时就被小三在他头上一顿猛敲：“你个白痴！这里是羿神隐居所在，面对法术天下第一大神，你好意思施展法术？这不是鲁班门前卖大斧孔庙门口卖文章你？”

不用就不用，至于这么紧张吗你？老子看你是年纪大了，气力衰退，赶了这段路，没有法力施展法术了吧。谈宝儿头上剧痛，却没有办法去揉，心里恨得牙痒痒，只有暗自咒骂。

这不老神山好像应该叫做不尽深山，五人一路向上，谈宝儿伏在小三背上，初时还听四尊说说自己当年和羿神如何如何，但到后来渐渐困倦，竟然呼呼睡去。

只是他睡不多久，不是被小三颠簸醒来，就是被饿醒。就这样睡而复醒，醒而复睡，如此反复，谈宝儿偶尔清醒，想起远在京城的若儿等人，是否已被天魔给杀掉，很有些惊心。不过随即想到羿神不现，天魔绝不会轻易发动攻击，这大风城现在反而应该是世上最安全的地方吧。

却也不知道在崇山峻岭间走了多少时日。这一日，天色刚明时候，谈宝儿正在迷糊，忽然听见小三一声欢呼：“终于到天池了！”

他忙睁开眼睛，只见眼前群山环绕之间，一片蓝汪汪的大湖，好似一块蓝色的翡翠，镶嵌在大山之颠，被太阳光一照，说不出的璀璨夺目，灼灼生辉。

“天池？也不知道是神后的洗脚池，还是羿神大人的游泳池呢？”谈宝儿望着眼前这个号称是天上才有的水池不由有些大失所望。

在他的想法里，羿神大人的居所，应该仙家气度，哪里能和凡间的事物没有什么区别呢？但要命的是，眼前这个池子除开有点大之外，和山下湖泊并没有什么两样，大大地破坏了羿神在他心中的偶像地位。

四神尊一路上早已见识过这贱人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陋习，听到这话也就是很鄙夷地白了他一眼，没有什么大的反应。

四人虔诚地走到天池边上。小三一抖肩膀，将谈宝儿朝地面一扔，也不管这厮的惨叫，与其余三尊一起，毕恭毕敬地跪了下去，双手掌心向上摊到地上，开始磕头。

磕了九个响头之后，四尊直起腰，一起恭声道：“属下青龙（白虎、玄武、朱雀）恭迎羿神大人出关！”

一想到即将见到传说中的羿神，就算是谈宝儿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也不由有些紧张，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大气也不敢喘地盯着湖水。

时间慢慢流逝……

谈宝儿觉得自己头昏脑胀，慌忙呼出一口气，摇摇头，却发现平静的湖面始终没有动静。四大神尊也有些诧异，因为按照当初他们和羿神的约定，四人一起出现在这里的时候，羿神就会立刻现身的，但眼下却连神毛也不见一根，这算怎么个说法？

谈宝儿哂道：“估计羿神大人现在正睡午觉呢，咱们要不在这搭个帐篷，准备点锅碗瓢盆，等他个十年八年的，也许就能看到羿神大人了！”

四大神尊面面相觑，心中都想睡午觉自然是扯淡，但除开这样的说法，那还有别的什么原因吗？

小三想了想道：“估计羿神大人这次闭关需要很长的时间，收功出关也同样需要大量的时间。我看不如这样，反正我们闲着也是无聊，先将这小子的骨头给他弄好，省得我揍都不敢揍他！说不定到时候，羿神大人也就出来了。”

“好！”其余三尊都是点头，觉得这不失为消遣时间的一个好方法。

于是四尊也不管谈宝儿同意不同意，小三手一挥，谈宝儿立时便从地面飞了起来，然后以一个抛物线，很愉快地堕落水中。

“扑通！”水花四溅。然后谈宝儿就觉得身体好似被投入了一个巨大的冰窖，冰冷的湖水穿透全身的毛孔，在一瞬间强行挤进了他的身体，全身又冻又痛。他刚要大声呼叫，但进入身体的冰水却在一瞬间变成了炽热的火焰，在身体里乱窜乱跳起来。

再过片刻，谈宝儿的身体完全淹没在湖水之中，极冷和极热在身体里轮流变换，之前被震碎的骨骼全数被这冷热交换的湖水给瞬间全部融化，又瞬间全部的凝结。

这种非人的剧痛，是谈宝儿前所未有过的，只是一个轮替间，他整个人已经痛晕过去。但仅仅过了一刹那，却又已被痛醒过来。

巨大的痛苦之间，谈宝儿只有一个念头：丫丫个呸，你们这是给老子洗骨还是在玩冰火九重天呢？

就这样，死去活来之间，却也不知过了多久，谈宝儿忽然听见耳边有人嘿嘿笑道：“小子，看你以后还不尊重我们！”话声落时，四道或冷或热的力道从四面八方涌进身体来，顿时全身的感觉好似被瞬间和大脑隔断，身体里骨骼虽然依旧在融化凝结，但却再也感受不到冷热交替的痛苦。

妈的！这些不折不扣的禽兽还真是小气啊，就为了几句话就给老子这么多苦头吃。谈宝儿只差没有哭了。什么世道嘛！

冷热交替慢慢变快，但那来自四大神尊的四道力量却强横地护住了他的心脉，使得洗骨变得完全的没有痛苦。古往今来，能在天池洗骨而不用忍受剧痛的，却也只有被四大神尊一起护佑的谈宝儿一人而已了。

却也不知过了多久，谈宝儿忽然发现那四道力量开始慢慢撤退，而骨骼在最后一次融化之后开始缓慢地凝结。力量的抽取和骨骼的凝结速度取得了一个奇异的平衡。

等到四道力量完全抽取出去之后，谈宝儿全身的骨骼也在同一时间凝结完成。他只觉得全身前所未有地充满了力量，不由仰天一声长啸。

“轰隆！”满池的水在同一时间被他这一声长啸带得飞了起来，射上百丈高空，大地上留下一个巨大的洼坑。

“啊！”谈宝儿傻眼了。

“哗啦！”天空的水再次落下，瞬间装满了整个天池。

傻眼的不仅有谈宝儿，四尊也都是瞠目结舌。这小子随便一吼就这样了，经过脱胎换骨也不该是牛成这样的啊？

四大神尊互相看了看，小三对着其余三人露出鄙视眼光，说出了四人的心声：“哇塞！我还以为就我不遗余力整他呢，没有想到你们也这样没有人性。这下好了，四相归一，他身上现在同时有了我们四尊的法力，以后我们谁也不是他对手了。”

谈宝儿哈哈大笑：“这个没有办法了，谁叫我人品好呢！”他此刻确实是感觉到四尊输入体内的四种不同的力量已经和他身体里原来的真气融合在一起，在这一瞬间，他清晰地明白了四大神尊力量的来龙去脉，他也清楚地知道该如何运用这四种力量，怎么能不欣喜若狂？

对此，四大神尊都显得很无奈。本来呢，刚才给谈宝儿洗骨，奇$%^书*（网！&*$收集整理每个人都只需要使出少许的力量就可以了，但四人却都想多给谈宝儿一点好处，就都全将法力用了出来，鬼使神差之下，竟然让四种力量都在谈宝儿新生成的骨骼里有了极致的平衡，让这小子一瞬间领悟了四种力量的真谛。

本来这还不是最要命的，要命的是，四大神尊的力量也不是自己修炼的，而是采取了借法的法门从天地之间借来的，谈宝儿一学会了窍门，因为是四种力量都有领悟，所以说所能借到的力量和他们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是这一点，眼下谈宝儿自己还不知道而已。

四大神尊正闷得不行，忽见天池里热气升腾，定睛一看，却是谈宝儿在那里手舞足蹈的试验朱雀的无名火，将一池的水都给煮沸了，正要呼叫，那一池的水却已在一瞬间被蒸腾了个干净，再次露出凹地来。

凹地的正中央，是一块石碑，石碑之上书写着一行大字：羿神修真之所，禁止大声喧哗！

谈宝儿看得一瞪眼，随即大笑：“羿神这家伙也挺有趣的，谁这么无聊，会跑到这水下面来大叫……”话说到这里，他识趣地闭上了嘴。

小三看看其余三尊，指着那石碑道：“这想必就是羿神大人所说的三生石了吧。当年羿神大人说他就在此石之内修炼，这纳须弥于芥子的法门我们四人都会，可是要将自己藏身在这样一块石中四千年，怕也只有羿神一人吧！”

其余三尊都是点头。

小三又道：“如今情况紧急，我看不能等羿神大人从入定中醒来，不如我们入石中去请他出关！你们看怎样？”

三尊想了想，都是缓缓点头。青龙道：“事急从权，现在这样的情势，只好如此了！我先进去，你们随后跟上吧！”说完身体化作一道青色光华，朝那石碑射去，随即消失不见。

白虎和朱雀也不废话，径直化作两缕流光，射入石碑之中。小三回头对谈宝儿道：“进入石碑，要用到流光之法，这种身法比御风弄影更高一级，是羿神诀的最终形态，但你经过我们洗骨之后，功力已是突破神尊之位，要学这个一点不难！我只教一次，你记好了！”说完将口诀和咒语一一念了出来。

念完之后，也不管谈宝儿是否听明白了，不负责任的乌龟立时自己化作光态，射入石碑，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顶你个肺啊！没见过你这样的老师！”谈宝儿愤愤不平，但却毫无办法，只能仔细回忆一遍，按照小三所说，默默运转真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谈宝儿的身体终于化作光态，射入石碑之中。

进入石碑之后，谈宝儿立刻就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五颜六色的漩涡，眼前好像忽然出现了成千上万的幻象，但这些幻象仅仅是过了一刹那就全数归为真实。

随即谈宝儿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狭长的甬道里，甬道的尽头，是两扇做工考究的石门。石门紧闭，门前左右有四尊石像，形状正是四大神尊的本来面目。

四大神尊本人此时都正站在石门之前，指着自己的石像正唧唧歪歪的说个不停。“我这塑像不错，只是不够威武，我本人比他凶猛多了！”“不得不承认，羿神大人还是了解我的，连我那玩意的尺寸都分毫不差！”“我好像没有这么帅吧？”“这石料不怎样，用来雕我有些不配啊……”

谈宝儿在一旁听得好笑，上前安慰四人道：“羿神又不是石匠，你们这些家伙未免有些太吹毛求屁了吧？”

吹毛求屁？四尊同时一愕，随即爆发出一顿狂笑。小三更是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谈宝儿，笑得眼泪狂飚。

谈宝儿被笑得很不爽，发出了一声鄙夷的感慨：“唉！畜生就是畜生，即使修炼成神变仙的境界，也依旧听不懂人类的高级词汇啊！”

这话一说出来，四尊却笑得更是大声，整个通道的石壁都在颤抖。谈宝儿见此更加坚定信心，心说你们想用大笑来掩饰自己的无知，未免有些太过时了吧？

这场大笑，好歹没有交代了四大神尊的性命。笑了一阵，最后还是小三道：“好了，都别笑了。这里好歹是羿神大人的府邸，太放肆了小心回头他收拾我们！”

其余三尊这才收敛笑声，只是脸上依旧是一副忍俊不禁的神态。

小三强忍笑意，对谈宝儿招招手，道：“那个谁，快点过来，别发愣了。大家都在等你开门呢！”

“开门？”谈宝儿慢慢走过去。

“废话！不然你以为你是多大的大牌，要我们四大神尊在这等你？”小三摇摇头，“羿神真是神机妙算，他当年说‘除非天下大乱，天魔出世’，我们不能找他。天魔出世我们一直是明白的，也都看到了，但这天下大乱一直不解，现在看到这排钥匙孔，我们才算是明白了！”

谈宝儿顺着他手指方向过去，果然发现在两扇石门的中央，有着九个大小均匀的小方孔：“小三，钥匙孔我是看见了，但这钥匙我怎么会有？”

第三十九章 天下无神 （1）

第三十九章天下无神

“妈的，你没有谁有？”小三摇头，一副朽木不可雕的样子，“你没有听见我说天下大乱吗？天下是什么？九州！象征九州的是什么？九鼎啊！如今九鼎都已经移位，这天下还不大乱？而你手中那九鼎，可不就是和眼前这九个孔的形状完全一样吗？”

谈宝儿定睛看去，发现那九个钥匙孔的形状和九鼎的轮廓果然是一一对应，不由诧异道：“难道说这羿神府邸竟是禹神建造的吗？”

“不知道！”小三摇摇头，“这里我们也是第一次来。不过九鼎本是禹神所有，你这样说也未尝没有道理！你别废话了，快将九鼎取出塞进去吧！”

“好！”谈宝儿默默念动咒语，九只神鼎顿时从酒囊饭袋里飞了出来，悬浮在空气之中，然后他再念动咒语，伸手一指，九只鼎顿时化小，变成和那钥匙孔一样大小的形状，飞到钥匙孔前，落入空中，无一不契合。

九只鼎进入钥匙孔之后，但听得轰隆隆一声巨响，两扇石门顿时打开，七彩的云霞从门里射了出来。

沐浴在这样神圣的光芒之中，就连谈宝儿这样的人，也觉得无比的神圣。

迎着霞光，五人鱼贯而入。

石门之内是一个巨大的石室，但里面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在石室的尽头，却又有一扇紧闭的石门。

但这次的石门之上却再没有了钥匙孔。

这下子，连四大神尊都傻眼了。这有钥匙孔还好说，什么都没有，叫人想办法也是无从想起啊。

“这叫怎么个说法？”谈宝儿也很有些茫然，“现在怎么办？”

五个人大眼瞪小眼，却都无计可施。最后所有人的眼光都落在了谈宝儿身上。谈宝儿见此道：“你们看我做什么，你们是神尊，好歹是在羿神身边混过的，你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问我，我怎么会知道？”

小三道：“当年羿神闭关之前什么也没有交代，也没说这府邸里还有这么多暗槛啊，你是羿神笔的传人，说明白点就是羿神的弟子，我们搞不明白的，你也能弄清楚的。不要谦虚了，这次由你想办法了！”

“我顶你个肺啊，有你们这么不负责的神尊吗？”谈宝儿一顿郁闷，不过想想他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就自觉地站到了门前。

这两扇大门紧闭，石质看起来色泽古旧，也许是因为长期在天池底的缘故，上面还有无数的青苔。谈宝儿伸手将青苔一一抹去，却发现上面依旧什么线索都没有。

伟大的大英雄站在石门前思考良久，最后甩了个响指，自信道：“没有错！这扇石门没有钥匙孔，也就是说是不需要钥匙开启或者他有钥匙孔，但我们是看不到！没有办法了，现在咱们只好砸门了！”说完运转真气，就要发射一气化千雷。

“不要！”小三一把将他拉住，脸色铁青，“你小子疯了是吧？这是什么地方？羿神的地盘！羿神大人做事必然是大有深意，这道门必然也是给人的考验，上面必然有各种各样神奇的禁制，别说你出尽全力也未必能动石门分毫，而且你一发动就必然会引起禁制发动，到时大家都死得很难看！”

谈宝儿听得一头冷汗，悻悻住了手。

四大神尊觉得这个羿神传人实在是太没有什么值得期待的，就将这小子扔到一边，自己上前研究开来。

一时间，四人调动所有的记忆，回忆羿神当年关于自己闭关洞府的描述，同时遍历生平所学，希望找出石门上面的禁制或阵法，忙得不亦乐乎。

谈宝儿呆到门边，笑嘻嘻地看着四人忙乎，看了一阵，穷极无聊，倦意上涌，直接睡了过去。这一次，睡觉却再没有进入无名玉洞。

醒来之后，眼见四人依旧围绕着石门转悠不停，谈宝儿看得不耐烦，火气上涌，大喝道：“都给老子闪开了！看我的！”说时落日弓瞬移到手，真气运转，一气化千雷化作七色彩虹，朝着那石门射了过去。

“啊！”四大神尊见此都是大吃一惊，却无人敢直面这经过他们四人联手改造后的落日弓的神锋，慌忙作鸟兽散。

“轰！”七色彩虹重重地击在石门中间，发出一声巨响，整个石门瞬间炸得粉碎，露出里面一间石洞来。

“这样也行？”四大神尊面面相觑。

“为什么不行？”谈宝儿显得很牛气，“你们这些家伙，白白跟羿神那么久，怎么就不明白，这通天的大道，可不仅仅只有一条？有时候，就是要敢于打破常规嘛！我算是明白为什么羿神选我做传人，而不选你们这些功力比我高千倍万倍的家伙了，当然，我是说以前……”他絮絮叨叨的时候，已经率先走进了石洞。

四大神尊被他教训得很没有脾气，但想想他所说的却似乎隐含至理，各人细心揣摩，都是自觉获益匪浅。被一个小辈教训，一个个非但不怒，反而心中隐隐有着大欢喜。

“哇塞！怎么还有？”进了这扇石门之后，谈宝儿看清楚洞里情况后，不由脱口叫道。

因为在石门后面的这个山洞里，依旧是什么都没有，最要命的是在山洞的尽头，依旧是一扇石门，上面依旧长满了青苔……

“没有办法了，只好用硬的了！”谈宝儿很恼火，看也不看，落日弓弓弦一鸣，一片虹彩已是轰出。

“不是吧？”下一刻，洞中五人齐齐傻眼了。

那无坚不摧的一气化千雷落到石门上，竟然连灰尘都没有震落一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谈宝儿刚刚发出的不是让四大神尊都不敢硬接的绝世神功，仅仅只是有气无力地吹了一口气而已！

“老子还不信了！”呆了一呆之后，谈宝儿大喝一声，再次引动弓弦，七色虹彩好像不要钱的泥巴一样扔了过去。

但那石门好似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海，所有的东西投进去，连泡也冒不出一个来。最后谈宝儿是累得直喘粗气，那石门却是纹丝不动。

五个人这次都是无计可施，一起软坐在地上。小三感叹道：“羿神大人就是羿神大人，他不要我们进去，我们就真的无法进去。现在看来，只有坐在这里等他出关了！”

谈宝儿脱口道：“不行！天魔还在大风城里呢！谁能保证他久等羿神不到，会不会对别人动手？”一想到大风城里正指挥军队的若儿，落在天魔手里生死未卜的秦观雨，他本是笃定的心开始心急如焚。

“可是，现在我们连这石门都过不了，又有什么办法？”小三很无奈。

“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谈宝儿冷笑一声，大踏步走到了石门之前，仔细观察石门，希望找出蛛丝马迹。

小三本来很想说，办法是人想出来的不错，可你面对的是神，而且是众神之王的羿神，但眼见这小子一副坚毅神情，这话就留在了肚子里。事实上，从一开始的时候，他就发现谈宝儿除开资质不错外，各种方面都远远不如历任的羿神笔传人，但谈宝儿比所有人强的却是，不管嘴上将自己说得多么不堪，他认定的事，却是永远不会放弃。

也许羿神大人看重的正是这一点吧！

谈宝儿站到石门之前，仔细看了看，却发现两扇石门接触处是天衣无缝，自己就算想化作光态，也是无法进入，更别说化作风态了，而石门上果然也是没有任何提示性的图案和钥匙孔。

难道老子堂堂大英雄，也只有在这里坐以待毙吗？这个念头在谈宝儿心中一转，他整个心立时说不出的冰凉。

不！

从接到羿神笔的那一天起，谈宝儿发现自己所进入的就是一个自己完全陌生的世界，但不管是在江湖还是在朝廷，在战场还是在情场，在南疆还是在东海，自己总是能从最初的被动转化为主动，眼下到了人生最重要的一次考验的时候，自己凭什么要放弃？

“不！”谈宝儿发出一声嘶吼，一拳重重砸在石门之上。

“不……”四大神尊见此大惊。要知道这扇门连落日弓加一气化千雷都轰不开，上面定然是有着羿神的禁制的，这样用肉拳砸上去，不啻于找死。但四人只叫出了一个字，下面的话却再没有说出来。

谈宝儿一拳砸到石门上，发现入手处空空荡荡，混无半点阻力，那两扇石门竟然应手而开，他整个人失去重心，居然顺着力量，跌进石门之内。

这两扇最精深的法术和最强的法宝结合也打不开的大门，竟然仅仅是用双手一推就可以轻易开启！四大神尊面面相觑半晌，最后都是摇头叹息：“羿神大人的想法，当真是如云在九霄，高深莫测，我等不及！”

四人正摇头叹息，却忽然听见谈宝儿一声大叫。“是见到羿神大人了吗？”四人大喜若狂，慌忙朝门内走去。

石门之内，却是一个长长的甬道。谈宝儿正站在前方，手摸着下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见到四人过来，将身体让到一边，指着地下对四人道：“天啊！这里究竟是什么鬼地方，怎么还有死人？你们帮我看看这个家伙，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在谈宝儿的脚下，甬道的墙边躺着一个人，峨冠博带，一身的书生长袍，眉宇清秀，颔下有三缕长须，虽然双眼微闭，已然过世，但脸上出尘之态却是宛如生前。

“孔神！”四尊一看到这人，立时惊呼起来。

“啊！是掌管天下诗书的孔神啊！我怎么说看着眼熟！”谈宝儿恍然大悟，但随即却猛地跳了起来，“哎呀，孔神大人对不起啊，小弟不知道是您，误将在此睡觉的您当作死人，真是罪过罪过，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不对！他真的死了！”谈宝儿正胡言乱语的时候，小三忽然将他打断。

“别……别……别开玩笑了！神也会死的吗？”谈宝儿瞠目结舌。在神州古老相传的传说里，神都是长生不死的，更何况像孔神这样的大神。

“除非天魔和羿神出手，不然像孔神这样级别的神和魔都不会被杀死，只能被封印或转世！这是羿神大人亲口告诉我们的，可是……”小三也是一阵慌乱，下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了。

“可是眼前这个确然是孔神的身体！并且我们可以明显地感受到这是一具正常死亡的身体，并且在死之前，魂魄已经烟消云散！”接口的是朱雀。

所有的人都沉默不语。这种震撼实在是太大了。要知道像孔神这样级别的大神，是永远也不会死的。这样的观念，在经过五千多年的传承之后，已经不是传说，而是事实。但眼下的事实却是，孔神竟然已经死了！

谁也不知过了多久，最后还是谈宝儿最先回过神来，大踏步朝甬道里边行去。四神尊也反应过来，忙跟了上去。既然这里是羿神闭关的地方，向里边走，找到羿神，那就一切都有答案了。

五人鱼贯而入，走了片刻，走在最前面的谈宝儿又停了下来。四神尊忙围了上去，然后四人再次叫了起来：“阎神、长生天神！”

躺在甬道正中央的，正好就是羿神座下诸位大神中，掌管生死轮回的阎神和草原的保护神长生天神。两神都安详地躺在甬道的正中央，好像死对他们而言，竟然是一种愉快的经历。

这一次，五人再没有耽搁太久，继续向前。甬道里，三三两两地分布着死尸，一路过去，四尊都是惊呼连连：“祝神、战神、龙神……禹神！”

越向里面走，五人的心情越是沉重，因为神界有数的大神竟然全都死在了这条甬道里，临死之前，这些人的眼神里却并没有痛苦。

自古以来，能将这些大神都杀死的，就只有羿神和天魔。但天魔在四千多年前，神魔大战的最后，羿神就已将他封印在魔陆的天魔庙里，世上能杀死他们的，就只有羿神一人！

这些大神，难道竟然都是羿神自己动手杀死的吗？

这个想法是如此的疯狂，所有的人才在自己的脑海之中转了一转，就再也不敢想下去。但所有的人都展开流光之速，朝着甬道的尽头射去。

沿途过去，除开有诸位大神的死尸外，还有各种各样小神的死尸，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一路过去，这些死尸里并没有看见羿神。

甬道的尽头，是两扇打开的石门。

石门之外，却是一片云雾，缭绕的云岚之外，却是群山耸立，险峰如剑。群群仙鹤在山峰之间飞行，山下河流奔腾，水声潺潺，说不出的美丽。

五人本要顺着山峰过去，但五人的流光才一出石门，立时便好似遇到一股巨大的阻力，将他们反弹回到洞里来。

“这……石碑之内，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难道是幻觉？”四尊见到洞外景物，都是瞠目结舌。要知道这一路行来，自己等人其实都是在石碑之内行走，所看到的都是石洞石壁，最是正常不过，但忽然出现这样个地方，却有些匪夷所思。

这时候，忽听谈宝儿道：“这个地方……我来过的！”

“你来过？”四尊望着谈宝儿，先是一脸诧异，随即却都笑了起来，“该不会是在梦里吧？”

“就是在梦里！”谈宝儿淡然答道，伸手从酒囊饭袋里取出乾坤宝盒，然后拿出羿神笔，“我每天夜里，都要来这里的！”

四尊看他神色认真，都是一愕。

谈宝儿却不再说话，默默沉吟一阵，随即一甩手，那羿神笔慢慢变大，不时变得大如小船。谈宝儿跨上笔身，对四尊道：“你们要不要上来？”

“当然，当然！”四尊想不到羿神笔还有这样的变化，诧异之余却都知道谈宝儿这样做必定大有深意，当即飞身跟上。

“起！”谈宝儿一声大喝，羿神笔顿时离地飞起，朝着石门外飞去。

才一出门，眼前景物陡然大变。眼前阳光耀眼，却偏偏云雾缥缈，云雾之下，一条大河波澜壮阔，两岸的山峰都是细长高耸，且是越向上便越尖，像极了一把把宝剑。

“藏剑峡！”谈宝儿大吃一惊。刚才他在石门里看石门外，只觉得自己所见到的正是每夜在梦中进入无名玉洞前的景象，但等乘着神笔出门来时，却竟然到了天河十三峡的藏剑峡！

传说昔年神魔大战时，孔神奉羿神之命铸剑，共铸成神剑十万零一把，神魔大战结束，天魔被干掉之后，羿神只留下了一把，其余十万尽数放到了这藏剑峡中，天长日久，神剑长出水面，化作十万剑状的峰。

谈宝儿正莫名其妙间，却忽然发现眼前两座山峰似曾相识，当即不再细想，驾着羿神笔飞了过去。才一靠近两山之间，其中一座山峰陡然传来一股巨大吸力，吸着神笔飞了进去。

那吸力是如此之大，使得神笔速度陡然大增，到得一峰之前，五人都是一头朝两峰间的石壁冲下去，不由一起大惊失色，放声大叫，叫声未落，头已重重撞到石壁之上，奇的是那石壁非但不硬，反而绵软而有弹性。

“嗤！”轻轻一声裂帛之声，五人眼前一黑，撞进石壁，随即全数进入一个新的天地。

“无名玉洞！”就在四尊还在为眼前的新景物惊异的时候，谈宝儿已经准确无误地认出了眼前所在的地方，正是他每夜里都要踏圆的无名玉洞。

只是这无名玉洞，为何竟在藏剑峡的山峰里？自己刚才明明还在葛尔草原不老神山的天池之中，眨眼间就到了天河之上？

谈宝儿正想不明白，忽听四尊一起失声叫了起来：“羿神大人！”

谈宝儿抬眼望去，只见在无名玉洞的一角，四大神尊围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虽然早已是一命呜呼，但却依旧显得气度不凡。

这家伙竟然就是羿神？谈宝儿目瞪口呆。

在神州，羿神座下诸神的形象那是深入民心，家喻户晓，画像遍街都是，但独独羿神的真实面目，却从不在民间流传。

在谈宝儿的想象里，羿神应该是威猛无比的一个壮汉，一瞪眼就能杀死一片人的那种，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家伙竟然是个如此文弱的书生模样。

“羿神大人！”眼见四大神尊抱着羿神的身体，一个个失声痛哭，谈宝儿这才反应过来。丫丫个呸的，羿神竟然也死了！？

羿神死了！这个念头像一个响雷，重重在谈宝儿心中猛然炸开。祝神死了，孔神死了，禹神死了……现在连众神之王的羿神死了，那天魔谁去对付？若儿谁去救？大风城，乃至整个神州的百姓怎么办？

谈宝儿重重地坐在地上，心乱如麻，千头万绪涌上心头的同时，泪水却顺着脸颊落了下来，滴在地上，在玉石地面上砸出一个个的小坑。

五个人，在这无名玉洞之中都是失声痛哭。对于谈宝儿而言，羿神是所有希望的源头，而对于四尊而言，羿神是他们的主人，也是他们崇拜的唯一。现在，所有的希望和崇拜都顺着羿神的死亡而彻底消亡了。

却也不知哭了多久，谈宝儿忽然抹去眼泪，指着面前的玉璧道：“你们看这里，这里有好多的字！”

“什么字？”四尊同时从巨大的悲痛中醒来，望向墙壁时，布满泪水的脸上却都是深深的茫然。

“你们难道没有看见吗？”谈宝儿一愕，“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你们真的看不见吗？”

“看不见！”小三摇摇头，“这里想来应该就是羿神说的回梦玉洞吧！玉洞上的文字，只有羿神笔的传人才能看到。因为这都是你心中所要所想的，日有所思，必然梦有所想，所以这里叫回梦。你现在最想知道的，只怕就是羿神为什么会死，这也是我们想知道的。你继续向下念吧！”

“不错！这里应该就是，羿神之前多次给我们提到的回梦玉洞！”其余三尊闻言也都站了起来，望向谈宝儿，一脸的期待。

“是这样吗？”谈宝儿想起自己这一路行来，想学什么的时候，这里都有，而壁上的文字都是自己能够理解的，想来倒真有些像做梦的感觉。他摇摇头，继续朝下看去：“是故避实就虚，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呵呵，知道你可能看不懂这两句，但我还是要拽几句文的。你也该努力学学文字了，谈宝儿！”

“羿神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谈宝儿愣了一下，继续向下看，“你很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的名字吗？寒山派有计算之能，知天地之秘，我身为羿神，难道就不能算到半年之后到我玉洞中来的是我的传人吗？”

念到这里，谈宝儿不由大惊：“半年！羿神死于半年之前？”

四尊也都是同时一惊。小三忙道：“快快，向下念！”

“哦！”谈宝儿答应一声，继续向后看，“四千余年之前，本神联合座下诸神封印天魔之后，大家元气大伤，留下四尊镇守神州，率领诸神入回梦玉洞闭关修炼，十三年前，第二次人魔战争爆发，天魔趁机破除封印出关转世，我等虽然察觉，奈何法力未复，只能让羿神笔再次传承，聊尽人事。”

原来我和老大拿到羿神笔，都算是候补备用的吗？谈宝儿心中大骂。

“半年之前，楚接鱼与你战于藏剑峡，楚接鱼刀劈此峰，逆天刀气窜入无名玉洞，当时我与诸神都正值修炼重要关头，诸神当时身亡，我也重伤难治，特书下文字于玉璧之上，好教你知晓。”

文字至此嘎然而止，谈宝儿读到此处，却也震惊得再也说不出话来。半年之前，从南疆奔赴东海的时候，自己确实是和楚接鱼在这里一战。当时楚接鱼为了立威也为了阻止自己的行程，一刀劈下了藏剑峡上的巨阙峰。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无名玉洞竟然就在巨阙峰上，而当时羿神和手下诸神竟然就在此地修炼到紧要关头。

当时楚接鱼逆天之气尚未大成，而众神之王，和他手下那么多大神，尽然就这样冤枉至极地挂在了这样一个渺小的人类手上。这……未免太可笑太荒唐了吧？

一时之间，整个玉洞里都是安静如水。五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小三艰难道：“这……这个算怎么回事？羿神大人竟然就这样……死……”他说到这个死字时候，声音干涩到极处，再也说不下去。

“这不是真的！”谈宝儿猛地跳了起来，重重一拳朝着那墙壁狠狠砸了过去，轰地一下将那玉璧打出一个大洞来。

“啊！”四尊一起失声，随即都是神色黯然，眼神中有什么东西悄然逝去。羿神已死，连这回梦玉璧也是这般的不堪一击了！

“不是真的，不是真的！”谈宝儿怒声大吼，同时身上射出万千的七彩闪电，电光过处，整个山洞里的玉璧都已经是支离破碎，一眼看去，坑坑洼洼，不堪入目。

好好一个回梦玉洞，就这样变得乱七八糟。

第三十九章 天下无神 （2） （全书完）

四大神尊躲避着这疯狂的闪电，本想上前去劝谈宝儿几句，只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怎么说起，而自己似乎也没有了说话的力气。

却也不知过了多久，谈宝儿全身真气耗竭，终于疲倦地坐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四尊受他感染，也是情不自禁地以泪洗面。五个人，好像失去父母的孩子，一起大哭，哭声在这玉洞之中回响，听到的人更加伤心，哭得更加大声。

哭了一阵，谈宝儿忽然抹去眼泪，蓦地站了起来，指着羿神的金身大声骂道：“你个狗屁的羿神！枉你是众神之王，平日里，百姓将你好酒好肉的供奉着，等到天魔出世的时候，你竟然在我们最需要你的时候挂掉，你算个什么东西？”

“谈宝儿，不要再骂了！”四尊一起大喝。

“不！”谈宝儿断然拒绝，“你抛弃百姓枉为神，你临事缩头是为龟！你不是大神，你是大王八，大混蛋！你是个骗子，大骗子！你们所有的神都是大骗子！”他越骂越气，到后来不由一脚踹向羿神金身的脸上。

四大神尊见他对羿神如此无礼，都是勃然大怒，一起发动生平最高法术，冲他击杀过来。

瞬息之间，无名火、青龙吟、白虎印和玄武箭，四大神尊的毕生绝学，同时击到了谈宝儿的身上。

“不好！”同一时间，四大神尊都是后悔不已。四大神尊联手一击，威力是何等的惊天动地，谈宝儿必然会死，但他可是羿神的唯一传人，将他杀掉，那还了得？

但下一刻，四大神尊同时失声叫了起来：“什么！”

“都给老子滚！”流光笼罩里，谈宝儿一声大喝，立时地，四大神尊发出的四种最终极的法术在同一时间被反射了回去，击在他们自己的身上。

“蓬！”四大神尊在失声大叫的同时，整个人被自己的法力击中，身体不由自主地倒飞而出，撞到玉壁，深深地镶嵌了进去。

“怎么会这样？”击退四大神尊联手一击的谈宝儿自己也是一惊，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的身体，而本是要踢到羿神脸上的一脚也同时顿住。

五人都正惊异之间，整个回梦玉洞里陡然光华大亮。谈宝儿顺着光线看去，只见刚刚被自己破坏得支离破碎的玉璧，此时竟已自动恢复成了原来模样，四大神尊也被玉璧恢复的力量从里面挤了出来。

在羿神金身的上方，出现了两行字：

纵笑今古，天地鬼神尽虚妄故可恃唯我，

横眉乾坤，圣贤哲达皆粪土而君子自强。

这两行字写得倒也不算如何的好，但在这字里行间所透露出的含义却让五人在同一时间豁然顿悟。

谈宝儿望着这两行字，在一瞬间再次热泪盈眶。不错，古今天地，所有的鬼神其实都是假的，都是虚妄，什么圣贤也全是狗屁，在大难临头，天地需要人拯救的时候，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自己，是以君子自强，可恃唯我！

两行大字的最后还有几个小字。“李无忧绝笔！”谈宝儿念出这几个字，一脸的愕然，转头问向四大神尊，“这李无忧是谁？”

小三愕然道：“羿神的本名就是叫李无忧啊，这个除开我们四大神尊无人知晓，你是怎么知道的？”

“玉璧上写的！”谈宝儿知道四尊看不见玉璧上的字，却也不再多说。“羿神大人，我明白了！”望了望这两行字，他毕恭毕敬地向着羿神的金身跪了下去，等他再站起来时，整个人便忽然充满了一种威临天地的气势。

在刚才他以一己之力战胜四大神尊联手的瞬间，他就已经有了领悟，而在看到那两行字的同时，他彻底明白过来。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救世主，当天魔横行的时候，唯一能依靠的，不是你烧香拜佛所求的神，仅仅只有人类自己而已。

“我们走吧！”谈宝儿召唤出羿神笔，慢慢将他变大。

“去哪里？”四大神尊都是一头雾水。

“大风城！”轻轻吐出这三个字，谈宝儿一脸的微笑。

跟着他飞身上了羿神笔的四大神尊总觉得谈宝儿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但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却又没有谁能说得出来。他们虽然号称神尊，但却从来没有做过人，是以根本无法理解一些人类最微妙的感情。这或者就是他们永远也成不了羿神的原因吧。

羿神笔破开玉璧，眼前陡然光华大亮，再看时候却又已到了天河九曲十三峡的藏剑峡。四尊也不见谈宝儿如何做势，眼前景物瞬间变换，等流光定住，眼前却已是大风城外！

这几万里的距离，竟然只在一眨眼间就已经到达？四尊都是大吃一惊，缩地千里已经是他们所能做到的极限，但像谈宝儿这样带着四个人还能瞬移万里的神通，却不是他们所能明白的，在他们的印象之中，即使是羿神，也从来没有达到过这样的高度。谈宝儿却又是怎么做到的呢？

只是没有人回答他们。

摆在他们眼前的，依旧是那条碧海，而在碧海之内，六百万魔人大军正跃跃欲试，城上的四百万人族部队也严阵以待。

情势和四尊带开谈宝儿离开凌烟阁时似乎一模一样，但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

谈宝儿和四尊忽然出现在碧海边上，立时就引来对面魔人军队一阵的骚动。虽然不清楚四尊是什么人，但所有的魔人军队对谈宝儿却是记忆犹新，一见他出现，所有的人都不由一阵胆寒。

谈宝儿笑笑，对四尊道：“你们在这里等我！”说完大踏步朝碧海走去。

“不……”四尊想要阻止的时候，谈宝儿的身体已经凌空飘起，好似一阵轻烟一般，飞到了碧海的上空，是以他们后面的一个“要”字，就再也说不出来。

碧海对面和大风城的城上，人魔两族见此都是大惊。

要知道自几日前无法，也就是刑天，用碧潮剑硬生生引出碧海的死亡之水以来，人魔两族还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穿越这个据说当年天魔也无法通过的死海。但现在，谈宝儿却就这样背负双手，悠然自得，好似闲庭信步一般飞了过去。

不时，谈宝儿安然无恙的落到碧海对面，继续朝着大风城走去。六百万魔族士兵见他过来，忽然生出一种这六百万人加在一起都不敌他一根手指的感觉。这种感觉是如此的荒谬，如此的可笑，但却是那样的真实。

虽千万人，吾往矣！

眼见他过来，所有的魔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左右退开。没有人敢直视他的眼光，甚至是他身上其他的部位。

在所有魔人的眼里，此刻的谈宝儿就是一个模糊的存在，没有人知道他此刻的样子，也没有人知道他要去哪里，但所有的人都清晰地知道这个人不是自己所能抵抗的。

在这一刻，即便是身为魔陆三大高手之一的魔皇，看到谈宝儿时，也生出一种见到天地间至强伟力的敬仰，更何况普通的魔人？

六百万魔人，如被分开的潮水一般，向两侧散去，随即跪倒在地上，一个个泪流满面。谈宝儿独自一人，微笑着，潇洒而自得地穿越了魔人的阵营，到了大风城下。

大风城上，四百万的人族军队，不管是在东西南北门，都在同一时刻看到了谈宝儿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所有的人，包括云台三十六将，都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一时之间，城上城下，一千万的杀伐果决的男儿们，都在这一刻对这一人充满了敬仰。这一刻的谈宝儿，人莫敢视，好像是一柄孤傲的神剑，独自伫立在天地之间。

人海之中，大风城的上空，张浪的天魔、张若虚的蚩尤和无法的刑天在同一时间出现。人族士兵再没有想到国师和他的儿子会与刑天一起出现，诧异之余，却发现自己完全不能动弹，一时又惊又怕。

“怎么是你？”天魔在看到让千万人拜伏的居然是谈宝儿时，不由大大地吃了一惊，“羿神呢？”

“我不已经在你面前了吗？”谈宝儿微微一笑。

“你……是羿神？别逗了老大！”刑天哈哈大笑，“羿神可不是你这样的！”

“那你说羿神是怎样的？”谈宝儿笑着反问。

“羿神应该是……”刑天，也就是无法，张着嘴忽然再也说不下去了。五千年之前，他是见过羿神的，只是羿神从来都没有让他见过真面目。眼前这个自己熟悉而又陌生的谈宝儿，明明不是羿神，但却为何给他一种相似的感觉。

谈宝儿大笑道：“既然你也说不出羿神是怎样的，那为什么我不能是羿神？其实人人都可以是羿神！”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城上城下，惊呼之声此起彼伏，但更多的却还是同时失色。

天魔皱眉道：“谈宝儿，我可没有功夫在这听你说禅一样的胡说八道，你快去将羿神给我叫来！不然我要大开杀戒了！”

谈宝儿？城上城下千万士兵都是一愣。

谈宝儿哈哈大笑道：“你还真是有眼不识金香玉！你没有看见真正的羿神已经站在你面前了吗？”

天魔冷哼一声，对身边的张若虚道：“蚩尤，去将这胡言乱语的小子给我宰了，我要的是真正的羿神！”

“是！”蚩尤答应一声，瞬间消失在城头。

天魔在说完话的时候，就已转身朝大风城里走去。在他看来，不管谈宝儿是多么的强大，对上上古魔神之一的蚩尤，也是没有任何悬念的。但他刚刚转身，才走一步，立时就听见了一声惨叫。

天魔立时停住了脚步，因为他已经听出这一声惨叫，正是蚩尤的声音。他转过身来，只见谈宝儿一手背负，另外一只手却放在蚩尤的咽喉上，并借此将他高高举起。

对于蚩尤这样的魔神，除非用无上的法力将他解体，否则是不会死的，是以掐住他的咽喉这样的招数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但眼下谈宝儿好像拈花一样优雅的两根手指下，蚩尤已经丧失了任何的行动能力！

天魔脸色变了变，随即嘿嘿笑道：“很好，很好！你虽然不是羿神，但有如此的实力，确有资格和我一战！看招！天魔刃！”等他喊出最后一声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消失在城头。

下一刻，一片漆黑得如同夜色一样的刀光已经出现在谈宝儿的咽喉前。谈宝儿咽喉之前的虚空在这一瞬间被划开，露出同样漆黑的异度空间来。

时光在这一刻悠然顿住。

所有的人，在这一刻失去了意识，因为他们除开全身的血脉停止流动之外，他们的思想也在这一刻停住——天魔刃的威力，不仅仅是分裂空间，而且能分割时间。

天魔这一刀割下来的时候，所切断的空间只有谈宝儿咽喉前的极小的一段，但劈断的时间，却笼罩了整个大风城内外。

谈宝儿也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全身的气息也在这一刻停住。天魔眼见天魔刃的刀锋已经到了谈宝儿咽喉上的时候，却没有什么开心，反而是叹了口气。原本以为等了四千多年，在没有见到羿神之前，可以用这小子热身一下的，万万没有想到这人竟然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天魔刃瞬间切进了谈宝儿的咽喉，随即顺着喉咙飞了过去，但却没有鲜血流出来，所割断的空间淹没了一切。

没有任何悬念的，谈宝儿的头颅和身体在一瞬间分了家，横亘在两者之间的是异度虚空。只是因为时间的停顿，这两者的联系看起来并没有立时的中断。

“唉！”天魔叹了口气，发力想将天魔刃收回来，只是他手里的天魔刃在这一瞬间忽然变得重得不像话，以他的实力竟然根本无法动这把刀分毫。

“怎么会这样？是谁？羿神？”天魔大惊失色。只是据他说知，四千年前，即便是羿神也没有可能让自己无法使用天魔刃的。

没有人回答他。

回答他的是不可思议的景象。

本是天魔刃劈开的漆黑的异度空间，在这一瞬间竟然慢慢消失。虚空在这一刻慢慢合拢，重又恢复到混沌初开以来的模样。

下一刻，异度空间彻底被淹没，在天魔眼睁睁的注视当中，谈宝儿的身体和头颅竟然奇迹般地再次合在了一起。

所有人在这一瞬间忽然恢复了知觉。被停顿的时间的长河，在这一刻继续流淌。历史重新开始被记录，只是关于在这一刻之内所发生的种种，却终于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之中，再也不为人知晓。

千万人瞩目里，天魔好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像，谈宝儿面带微笑，好像拈花一样的手指捏住了天魔刃的刀锋。

“咔嚓！”一声清冽的断响，这把能破碎时空的神奇兵刃，就在这一瞬间被这少年轻轻的折断，成为无用的废铁。

“啊！”好像被冻僵的天魔这时候却如遭雷击，清醒过来。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兵刃，目瞪口呆道：“你……你这是什么法术？”

谈宝儿笑嘻嘻道：“念力！”

“念力？”

“不错，就是叫念力！”

“念力么？”天魔愣了一下，“不对！你们诸神的念力，包括羿神的念力，我都见过，但从来没有一种念力可以做到将虚空还原，没有一种念力可以让时间恢复流淌！没有，没有的！”

“唉！”谈宝儿破天荒地叹了口气，“你这叫坐井观天。世上最伟大的力量不是来自天地，也不是来自神魔，而是人本身，那就是念力。”

“怎么说？”天魔傻了。

“你说说，这世上最高的是什么？”

“最高的……天啊！神魔两界都说自己在天上，但事实是这么多年来，所有的神魔都从来没有上过天。”

“错了！这世上最高的是人的心。心比天高，你没有听过吗？我再问你，世上最快的速度是什么？”

“最快的速度……光！再没有什么比光的速度更快了！”天魔肯定道。

“错了！答案依旧是人的心。你没有听说过吗？心有多远，身就有多远。光再快，到达一个地方都需要时间，而人的心到达那里却是不需要时间的。”谈宝儿说到这里顿了顿，“世上最高的力量和最快的力量都是人心，所有这世上最强大的力量就是由人心所生出来的念力。你信念有多强，你的念力就有多强！有了念力，所以，我才能够恢复虚空，所以我才能解固时间，所以我才能轻易地粉碎你的天魔刃。”

“你是说，你的念力，不，你的心已经强大到了可以无视时空的威力的程度？”天魔明白过来。

“可以这么说吧，虽然并不完全正确！”谈宝儿点点头。

“可是……羿神都没有这样强大的念力，你……你到底是谁？”

“我？呵呵，我不就是羿神吗？你怎么就不明白呢！”谈宝儿微微一笑，却再不废话，意念之力好似潮水一般淹没了天魔的身体。

在这一瞬间，天魔感受到成千上万种完全不同的思绪涌了过来，最后汇聚成了一种：我是猪！然后人魔两族的人只见一片光影闪过，天魔变成了一头肥头大耳的大白猪，摆着尾巴，围着谈宝儿哼哼直叫。

“乖了，乖了！以后你就跟着我混吧！咱们神魔合一，亲如一家，以后神魔两陆也就合二为一吧！”谈宝儿拍拍肥猪的头，温和地说了一句，随即翻身骑了上去。

一件闪闪发光的东西从猪头里落了出来。谈宝儿看了一眼，念力一动间，那东西便落到了他手里，却正是当日在凌烟阁上被天魔取走的闭月箭。

“观雨，出来了吧！”谈宝儿轻轻一拍闭月箭的箭身，然后千娇百媚的秦观雨就从里面跌了出来。

谈宝儿一挥手，念力过处，秦观雨的伤立时就好了。这绝代佳人睁开眼睛，立时发现自己竟然在千万人瞩目之下，身体竟然在谈宝儿的怀里，立时一阵慌乱，但她却没有挣扎，任由谈宝儿将她抱住。

谈宝儿呵呵一笑，拍在天魔猪的屁股上：“好了，跟老子进城去吧！”

“嗷嗷！”天魔猪欢快地叫着，撒开四蹄，脚下生云，载着谈宝儿朝着大风城里飞了进去。“喂，老大等等我啊！一天是老大，一辈子是兄弟，你可不能扔下我！”在天魔猪飞过城墙的时候，无法忽然反应过来，跟着驾云飞了过去。

城上城下，人魔两族近千万人一起傻眼。其中最彷徨的是魔族，天魔变成了一头猪，成为了自称是羿神的谈容的坐骑，蚩尤大神死了，刑天大神跟着羿神去了，这六百万兄弟该怎么做？所有的人的眼睛都望向了魔皇。

“罢了，大家投降吧！”魔皇很无奈地挥手。

立刻的，六百万魔人纷纷扔掉手中的兵刃，丢盔弃甲，双手举过头顶，蹲在地上大叫道：“我们要投降，我们不要变猪！”

于是困扰着大风城十多天的魔人精锐军队就这样投降了，搞得从四面八方调集来勤王的人族四百万部队很有些不爽。只是不爽归不爽，人家都投降了，这仗自然是不用打了。

轰轰烈烈的大风之战，就这样结束了。

大风之战结束后半年，永仁帝宣布退位，将皇位传给若儿，让其成为神州史上第一位女皇，帝号为平仁。因为在她即位前两个月，布天骄等人率领四百万人族军队渡过北冥，平定了危害神州五千多年的魔人之患，并将魔人收归神州版图，帝号平仁的意思是，不管是魔族还是人族都是一律平等，新帝将一视同仁。

平仁皇帝即位之后不久，即宣布将与羿神谈容举行婚礼。同时位列新娘行列的还有寒山派的秦观雨，只是等到婚礼举行的当天，皇宫的正大光明殿里却出现了三位不速之客，最要命的还都是清一色的美女。

第一位，却是楚远兰。

多日不见，楚远兰容貌如昔，只是更加清瘦。看到谈宝儿的时候，两个人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互相紧紧拥抱在一起。

拥抱过后，谈宝儿的新娘名单上就多了一个名字。

对于楚远兰来说，和谈宝儿在一起的这些日子，不知不觉之间，她已经喜欢上了谈宝儿这个假谈容。事实上，也许在一开始的时候，她就已经感觉到谈宝儿不是谈容，但她却被这个人身上的魅力所吸引，不自觉地将他和真实的谈容的形象融合。直到谈宝儿自己说出真相，她才将谈容分离出去，分离过后，她发现自己依旧爱这个男人。如果不嫁给谈宝儿的话，只怕这一辈子她再不会嫁给别人了。

第二位到达的却是谢轻眉。

既然人魔都已经是一家，谢轻眉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婚礼上，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当她嫣然一笑说出一段话的时候，却将所有的人都吓了一大跳：“相公，咱们早就成亲了，却一直没有举行婚礼，今日就当着大伙的面，补办一个吧！”

谈宝儿想起对方说过的誓言，这事虽然荒唐，但总是人家占住了道理，当即道：“你的誓言是不错，只是这样就嫁给我，未免有些牵强了，如果你能再说出一个我不得不娶你的理由，我就娶你！”

“这里人多，可不方便说！”

于是两人进了暗室，等再出来的时候，谈宝儿就宣布曾经的魔教圣女谢轻眉将成为自己的新婚妻子之一。

事后很多人猜测谈宝儿这样做是为了拉拢魔族的人心，稳定政局。事实上，在听到谢轻眉说出理由的时候，谈宝儿其实是一脸震撼的：“因为我帮了你一个大忙！神州九鼎其实最早是魔族的九鼎，和我魔族中人天生就有感应。最后那六只鼎你能得全，其实是我故意交给你的！”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我喜欢你！”

这样的理由，实在是让人没有语言。谈宝儿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最后一位的到来，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因为来的竟然是京城四大美女之一，和谈宝儿没有见过面的骆沧海。骆沧海的要求竟然也是要嫁给谈宝儿。

对此谈宝儿是很不解：“骆小姐，虽然小弟对你的芳名是仰慕已久，也不介意和你共度余生，但你这样莫名其妙地就要嫁给我，似乎不是太妥当吧？你给我个理由！”

万众瞩目里，骆沧海理直气壮道：“你还好意思问，这本书从头到尾，四大美女中三个人都有戏份，独独本姑娘连脸都没有露过一次，今日宾客齐聚，所有的主角配角都到齐了，给我一个名份补偿一下，难道不应该吗？”

这样的补偿，当然是应该的。于是本来认为自己这一辈子只会娶若儿一个，从一而终的谈宝儿的新婚典礼上竟然冒出了五个美女。

新婚之夜，谈宝儿第一个去的是若儿的房间。谈宝儿正想抱搂若儿，却被新任女皇叫住：“等一下，老公！”

“什么事？”

“是这样的，上次大风之战的最后，我听见天魔叫你谈宝儿，不知道宝儿是你的乳名，还是你的外号，说你是所有人的宝贝？或者谈容才是你的外号，说你海纳百川的胸怀？”

谈宝儿哈哈大笑：“我是叫谈容还是叫谈宝儿，这有什么区别呢？重要的是，我是你的老公，是所有人心中的大英雄，这就够了，对不？”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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