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童话]《玫瑰童话》

作者∶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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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寒冬将至，去年的新年新希望成了旧希望，拿著本子对对看，看希望实现了几分……哈哈！除了睡觉这件做的不错以外，其他没有一件做成功的，给自己三个原谅自己的理由——

第一、年初为总统大选，没心思定下心来工作。（很好！关心国家大事，是个有热血的爱国好青年！）

第二、年中因为股票下跌，心情郁结，故没办法专心工作。（很好，懂得投资理财，是个有前瞻性的时代好青年！）

第三，年尾为了核四建不建、总统罢不罢免，弄得无心工作。（很好，懂得关怀社会大事，及後代子孙，是个有思想、有远见的好青年！）综合以上看法，原来，我没办法把事情做好，是因为我忙著当好青年，没时间管其他的事。

於是，我的英文还是半调子，还是三个英文单字走天下——YES，NO，OK。於是，我的电脑老师，还是坐在电脑教室里怀念著我这个难得一见的学生。於是，舞蹈老师还是天天在人群中数著、数著，咦？怎老少了一只。

怪谁、怨谁呢？不怪总统、不怪电力公司，全怪自己的一身懒骨头……有没有人真的能落实新年新计画，教教我吧！总不能年年在计画本里写著——吃、喝、拉、睡……似乎太简单了些。

好棒，写好多行了，现在……我要去睡觉了，晚安、拜拜、莎呦拉娜、古败……至於，我的新年新计画弄好了吗？明天再说啦！

惜之二OOO年尾

楔子

寒风挟带著冷气团的威力自门外呼啸而过，中部山区的冬天很冷，低温冻得人们缩在家中，不肯离开家门一步。

在一个小村子的角落，有一户小小的木屋，屋里住著妈妈和一对双胞胎女儿。

现在，灯光正从紧闭的窗口泄出，清脆的笑声在屋内相继响起，屋内的人儿还没入眠吧！

让我们去拜访她们，但是，请您注意自己的脚步，记得要轻轻巧巧地，不要制造出一点点噪音，千扰了她们的快乐……

“很早很早以前，有一个妇人，她的丈夫已经死了。她住在一间小屋子里，门前种了好多白色的玫瑰花和红色的玫瑰花，她每天都很小心地为花浇浇水、抓小虫。她有两个很漂亮的女儿，一个叫作白玫瑰，一个叫作红玫瑰。

白玫瑰很乖，常常在家里念书给妈妈听，而且她也很会绣花。红玫瑰常常到郊外，她最喜欢追著蝴蝶玩了。

有一个冬天的晚上，北风呼呼地吹著，片片雪花在风里飘扬，门外突然传来叩叩声，正在念书的妈妈请红玫瑰去开门。

门一打开，红玫瑰立刻尖叫著：“妈妈，救命啊！是大熊，好大的熊啊！”

这时候，大熊却开口说话了：“请大家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们，外面实在太冷，我可以进来烤烤火吗？”

於是，大熊就住下来和她们一起快乐的生活，直到春天才回到森林里。

有一天，红玫瑰和白玫瑰到森林里捡柴，忽然，听到很奇怪的叫声，她们走过去一看，是个小矮人，他的胡子被大树干的裂缝夹住了，怎么拉都拉不出来。

她们拿出剪刀，帮小矮人剪下一段胡子，但是小矮人好坏呀！不但没有说谢谢，还骂她们是笨蛋！骂完後，他背起地上的袋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二天，白玫瑰和红玫瑰走过山洞边，看到小矮人在地上数著宝石。哇！好多好多宝石啊！忽然——大熊出现了。

小矮人吓得发抖，说：“大熊先生我错了，这些宝石统统还给你，请你千万别吃我……”小矮人话说一半，大熊拍了他一下，小矮人就吓得逃走了。

白玫瑰和红玫瑰也吓坏了，正要逃走的时候，却看到披著熊皮的王子站在她们面前说：“小矮人偷走我的宝贝，我伪装成大熊到处找他，现在把他打跑了，我才变回原来的样子，你们明白了吗？”

後来，白玫瑰跟王子结婚，红玫瑰也和王子的弟弟结婚，他们一起住进了城堡。

白玫瑰和红玫瑰的妈妈把家门口的玫瑰花移植到了城堡里，每天更是小心地为花浇水和捉小虫，春天到了，红的、白的玫瑰全都绽放，许许多多的蝴蝶飞来了，小鸟、蜜蜂也飞来了，大家全在歌颂美丽的春天。”

故事念完，叶桦从书页中抬起头来，望住两个偎在火炉边取暖的女儿，她笑了，淡淡的满足溢在唇边。

十年，漫长的十年在弹指间过了，快得叫人心惊、叫人害怕。

十年前，她——一个未婚怀孕的女子，带著一颗破碎的心，远离繁扰的大台北，来到这个僻远山区。

她觅寻小房子、安顿下来，并幸运地在附近小学找到敦职，然後一晃眼就是十年了。

好快、好快……多少的伤心随著岁月更迭模糊了，多少的悲痛随岁月流转而消失了……

人人都说，时间是医治心灵最好的药剂，是的，时间疗愈了她满身创伤，却治不好她缺角的心，没了他……她的人生再也不能圆满。

看著在炉边烤火的两个女孩，、她们是值得母亲骄傲的好女儿。她们一样漂亮，唇红齿白、灵活的双眸镶嵌在两弯秀眉下，长及腰背的头发一式一样地在脑後扎了辫子。

虽说她们是双胞胎，不熟的人也许容易将她们搞混，但仔细看，她们仍有些微不同——

姊姊白玫个性内向、沉静而温柔，不喜欢往外跑，所以皮肤比较白皙，她笑起来总是淡淡地，隐隐约约可见唇角下方有两个小小的梨涡。

妹妹红玫个性外向，很讨人喜欢，经常看她四处蹦蹦跳跳玩闹个不停，彷佛一分钟都停不下来。也许是她活动量大、食量大，所以身形也比姊姊大了几分。

“妈妈，您喝口玫瑰花茶。”

白玫端来热呼呼的茶水，温婉的声音在她耳际响起，打断她的冥想。

“谢谢你。”啜饮一口热茶，暖意绕上心头。

“妈妈，姊姊泡的茶是不是很好暍？”红玫小小的手臂围上母亲的颈项，撒娇地往她身上钻。

“是啊！姊姊泡茶技术越来越棒了。”她拍拍白玫的脸蛋称赞。

白玫浅浅一笑，没多说话，拿过母亲手中的故事书，低头阅读。

“妈妈，老师要我参加说故事比赛，我想讲“白玫瑰和红玫瑰”，好不好？”

“很好啊！妈妈和姊姊都会帮你加油。”

“姊姊说要帮我写演讲稿，姊——要快一点哦，不然我会来不及背。”

白玫眼睛盯著书本瞧，没抬头，只轻轻地应了声：“我明天就把稿子给你。”

她们姊妹一向要好，从小便形影不离、无话不谈，两个人常在被窝里聊到深夜。当然，大多是红玫在说、白玫在听，无论如何，她们的感情之好是无庸置疑的。

“红玫好聪明的，一定没问题啦！我对你有信心。”妈妈摸摸红玫的长发说道。

两个女儿，一个恬静乖巧、一个天真活跃，性格完全不同的两个女孩，却是货真价实的双胞胎姊妹。

“白玫，长大後你想做什么？”叶桦突如其来地问。

她放下手中的童话书，认真地思考了好半晌，才开口说：“我想当一个作家，写很多像“红玫瑰和白玫瑰”这样好看的故事，让每个爱书人读。”

“红玫，你呢？也想当作家吗？”红玫常常是跟著白玫脚步走的，就不知道在这件事上是不是也如此？

红玫立刻不假思索地说：“才不要，当作家屁股会坐得好痛好痛。我要当老师，把坏坏的小矮人教好，教他不可以去偷王子的宝藏，敦他当别人帮助他时，不可以去凶别人，要学会诚心诚意地说谢谢。”

“你们的志向都很好，妈妈支持你们。”叶桦把两个女儿搂在胸前，满足地望向窗外——星子稀疏的夜空。

靖嘉……你在天上看刭她们了吗？是不是也为她们感到骄傲？请你庇佑她们健康平安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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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十五年后入秋

白玫伏在案头，一盏小小的台灯映照著她小小的身子，拉出一道纤细影子。

夜深了，大多数的人都进入梦乡。白玫仍在桌前工作，一字一字落下，女主角的性格逐渐鲜明……

许久之後，她抬起头，伸伸懒腰、甩甩手臂、扭扭手腕。

好累……

她不雅地打个哈欠，揉揉发酸的腰背，暍口妈妈睡前帮她冲泡的玫瑰花茶。茶冷了，但是淡淡的玫瑰花香仍充斥在褐色的茶水中，啜一口、满颊生香。

站起身走近窗前，望向漆黑如墨的天空，不见璀璨星光和皎洁月色，只听得阵阵狂风呼啸过林间，明早妈妈又要心疼满地的玫瑰花办了。

风刮起白色窗帘，窗帘随风飞舞，像尽责的舞者，倾尽全力为生命舞出一场撼人心弦的舞蹈。

嗅闻著空气间飘荡的淡淡玫瑰香气，她爱极了这味道，这香味是自她襁褓时期就深镌在记忆中的。

母亲爱玫瑰花，在门外种了满满的两个花圃，年年看玫瑰花开、花谢，道尽人世沧桑、世事更迭……

这间小木屋不大，两个小房间、一套卫浴设备、一间客厅兼餐厅、书房，谈不上简陋，但也仅能勉强应付母女三人活动的空间。

即便如此，在今年年中经济稍稍好转、她们存够钱跟屋主买下这栋小木屋後，妈妈立刻找人在屋角筑了一个小小的壁炉。

那是她们幻想了近二十年才完成的梦。美梦成真日，幸福敲门时……

小时候，每个冰寒的严冬，母女三人总会围著火炉取暖，小小的一盆，烘暖了冰冻的三双手脚，和三张美丽的笑颜。

山区一入了夜，气温就低得让人不敢出门，她们总在火炉边说说笑笑，喝著热腾腾的玫瑰花茶、讲故事、谈志向……那时她说她想当作家，红玫说她想当老师……

时光荏苒，匆匆流过的岁月把她们由绑著发辫的小女孩变成大女生。

红玫当上了老师，和妈妈同在国小里教书。

白玫则在母亲和妹妹的支持下顺利进入文坛，写了几本散文、得了几个小奖，对未来她没有太大幻想，只希望能顺顺利利地用笔开拓她的人生。

白玫走近壁炉，小心避过那堆妈妈和红玫利用下课时间，到林子里去捡来的小树枝，她们预计等到冬风一吹，就开启新壁炉，燃起熊熊焰火……

她拿下壁炉上的照片簿，熟稔地打开其中一页，轻抚著照片上的轮廓，白玫低语轻喃……

爸爸，您在天堂还好吗？我是白玫，妈妈和妹妹都很好。

这学期妈妈获选为模范教师，还上电视接受颁奖表扬，您看到了吗？我和白玫都到场帮妈妈加油，村予里的村长先生还特地办流水席帮妈妈庆祝。

那时，我们好希望好希望您就在我们身边，和我们l起分享妈妈的骄傲。

妈妈常告诉我们，你好爱好爱她、也好爱好爱我们，可惜我们无福享受您的宠爱。

下辈子吧，我们约定下辈子好吗？下辈子我要再当您的女儿，享尽您的疼惜。

每当妈妈说——当春天来时，满园的玫瑰花都开始结出大大小小的花苞，蜂蝶纷纷飞过墙来……每当妈妈说——她在玫瑰花园里荡起高高的秋千，风一起，长长的鬈发就随风飘上天际……每当妈妈说——她睁眼醒来时，就发现满室的花瓶里，插满各式玫瑰……我们就知道，她又在怀念您和您为她建筑起的玫瑰城堡了。

那些您爱她的回忆，是支持她走过孤寂的最大力量呀！

爸爸，我们取代不了您在妈妈心中的位置，但是我承诺您，我会照顾妈妈I辈子，并尽我最大的努力，为她筑起一座梦想中的玫瑰城堡……

拿起照片，白玫把相片贴近胸口。多年来，她习惯在深夜和父亲对话，习惯在这样深沉寂静的夜里敞开心灵，尽情倾诉对父亲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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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没有转暖，风吹得更紧了。好奇怪的天，还没中秋呢，天竟已异常寒冷，莫非是东北季风提早报到？白玫耸耸肩，继续熬煮她的汤。

天未全黑，红玫就嚷著要启用新壁炉。

於是她硬拉著母亲到杂货店买来一大袋木炭，和着林里捡来的小树枝，两个没经验的女人便七手八脚地升起火来，等到火苗正式燃起，天已大黑。

白玫拿来乾净的毛巾递给母亲和妹妹。“先擦擦手脸，再等一会儿，麻油鸡就可以吃了。”

“哇塞！是麻油鸡耶！难怪那么香——万岁！”红玫大叫一声，抱著白玫的脖子绕圈。

“都当老师的人了，还那么孩子气！”叶桦好笑地接过毛巾帮她抹去脸上的脏污。

“谁说我是老师的？我是带领孩子去寻求知识宝库的孩子王！”红玫一旋身，转而抱住母亲。

“别闹了，帮我把小桌子搬到火炉边。”白玫一喊，红玫立刻凑过来，手脚俐落地一个人把桌子抬起。

“姊，看你全身软趴趴的没半点力量，连搬张小桌子都要人帮忙，你再不运动，成天待在书桌前爬格子，早晚会变成矿物。”她吐吐舌头取笑白玫。

“谁像你，成天在外面野。”叶桦捏捏小女儿的小鼻子。

白玫没理会她的嘲笑，自顾自地摆好碗筷，但鸡肉还没焖透。“抱歉，鸡肉还没好，再等几分钟吧！”她语带歉然。

“没关系，我们先聊聊天吧！”叶桦带著她们席地而坐，面对面，她们有一堆谈都谈不完的话题。

“今天五年级那个陈老师邀我星期日出去郊游野餐。”红玫笑得一脸暧昧。

“想去就去吧！家里有我在。”白玫轻道。

“才不要呢！这个星期出去郊游、下星期去吃饭、再下星期去看电影，一不注意多走个几趟，我的名字就顺理成章的和他连在一起，成了他的女朋友，在山区这种小地方，我还是少惹麻烦为妙。”红玫吐吐舌头。

“陈老师人看来忠厚老实、热心助人，很不错啊！”叶桦笑说。只要女儿喜欢，她不会有太多意见。

吾家有女初长成，是喜悦也是感伤……

喜悦的是，多年栽培的女儿有了成就；感伤的是，女儿大了就要筑起自己的新巢离开旧窝。

“忠厚老实的相似词是刻板、无趣，热心助人也叫鸡婆多事，一个既刻板又多事的男人简直是个大麻烦，我才不要咧！”

“那你心目中的白马王子要具备哪些条件？”白玫问。

“我的白马王子要风趣幽默、帅气俊朗、身材颐长、有能力、有魄力，是个能为我们盖起一栋玫瑰城堡的男人。”红玫眼里闪烁著梦幻光采。

“你确定你口中讲的是“男人”不是“濒临绝种的动物”？”白玫打趣地道。

“姊，亏你是写小说的，一点都不浪漫。”

“写小说不见得要分不清现实和梦幻啊！谁规定写小说的都要长出一副“浪漫骨”？”叶桦替大女儿说话。

“不玩了，你们是一国的，妈妈、姊姊联合起来欺负妹妹，我落单了！”红玫不依地噘起嘴，偎进母亲怀抱。

叶桦抚摸著红玫的头发，浅浅一笑。“白玫，你呢？”

“我？我什么？”白玫一头雾水。

“你心目中的白马王子是什么样子？”

“我不需要白马王子，我要照顾您一辈子，尽我最大的努力，为您盖一座玫瑰城堡。”这是她对爸爸的承诺，她要用一生的时间来办到。

“我的两个傻女儿，妈妈不要玫瑰城堡，我只要你们都找到可以仰赖终生的好男人，知道有人可以在我看不到的时候，照顾你们一辈子，这样就足够了。”她另一手搂过白玫，心底有著心疼，多懂事的孩子啊！上苍待她不薄。

风在门外吹著，三人偎近炉边取暖，三颗暖暖的心相依相恃……仿佛，天地间只要有彼此，就不会孤独……

“妈，你再为我们讲气白玫瑰和红玫瑰乙的故事好吗？”红玫拉著发辫撒娇地说。

“好。”叶桦清清喉咙，为女儿念著那本她们早听过干百次的故事。

“很早很早以前，有一个妇人，她的丈夫已经死了……一个冬天的晚上，北风呼呼的吹著，片片雪花在风里飘扬。妈妈坐在火炉前读著故事给红玫瑰和白玫瑰听，突然，她停了下来说：“咦？好像有人在敲门……外面正在下大雪，说不定有人迷路了，快去开门。”红玫瑰打开门一看，吓得大叫：“妈妈，救命啊！是大熊，好大的熊！””

这时候，像在应和她的故事情节般，门外真的传来了两声清楚的叩门声。

白玫、红玫坐直了身子相互对望。

“这时候会是谁来？”叶桦喃喃自语。

“是大熊！”白玫、红玫异口同声说出後，相视大笑。

接著红玫夸张的弹跳起身，跑到门口，开了一条小小门缝望出去，旋即转身对叶桦叫吼：“妈妈，救命啊！是大熊，好大的熊！”

叶桦站起身，笑著用食指推推女儿的额头。“淘气！”

她迳自行走到门口打开门，门外站著一个年轻男人。很高的身量，粗浓的双眉下是一双犀准的瞳眸，正挺的鼻梁，宽阔的嘴唇饱含笑意，直觉地，她喜欢这个大男生。

“请问，你找谁？”

他礼貌而客气地回答：“我第一次到这里来，天黑了，而我绕了几圈都找不到旅馆，看到你们这里似乎很热闹，就走了过来。”

“你是外地人？”是一屋子的热闹吸引了他的脚步？

“是！我住台北。”

“怎会想要到我们山区来？这里不是观光地区，自然找不到旅社。”她没挖掘别人隐私的意思，只是单纯的关心。

“工作压力太大，想找个地方自我放逐一下，一路上没有预设目标，车子开著开著就开上了山，想回头又被车窗外宁静清新的风景吸引住。不知道你们方不方便租我一个小房间。”他简单清楚地交代出一部分，留下另一部分，等到事实揭晓日。

“我们没有小房间可出租，不过天色已经好晚了，你不熟悉山路，若硬要下山是很危险的，不如暂时在这里停留一夜。”她开了门，拿来拖鞋让男子进门。

“谢谢你！”他微一颔首，走进屋门，在经过红玫身旁时，他说：“小姐，你真厉害，我把熊皮搁在家里没带出来，你还能一眼瞧透我的真实身分。”

他的幽默，引出哄堂大笑，轻易地消除了横亘在彼此间的尴尬与不安。

转过头，他的眼光停在屋里的第三个女人身上。

“你吃饭了没？”白玫问得亲切。

在接触到白玫的眼神时，他有一瞬间的闪神，熟悉感定住了他的视线，仿佛在几千几万年前他们就已经相熟、相识。

是谁？她是谁？是他遗落过些什么？还是他们之中阻隔过什么？

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感觉？她和喊他大熊的女子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她们都有一双澄澈清朗的灵活大眼，都有垂及腰背的长发，都有红滟的菱形唇线和小小的鼻子，为什么独独她会带给他强烈的震撼？

他不懂！

白玫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垂下头数著地毯上的方格子。

这人啊！怎用这种强烈的眼光看人，看得人眼慌心跳……看得人手足无措……他的礼貌怎没用到自己身上？

“大熊先生，要回忆起自己有没有吃过晚饭很困难吗？等你想出答案後，我们会不会已经饿得前胸贴後背了？”红玫凑到他身边问。

红玫性格热情，是个很容易和人打成一片的女孩，和生性害羞的白玫有很大的不同。

“对不起，我失神了，你们长得一模一样？”他尴尬地掩饰心中潮涌波涛。

“很奇怪吗？我们是同卵双生子，当然长得一模一样。”她走到姊姊身边，围著她的肩。

“她是姊姊白玫，白玫瑰的白玫，我是红玫，红玫瑰的红玫，你仔细看看我们还是有一些不同。

姊姊常年窝在家里孵稿，所以她皮肤比较白，姊姊笑起来嘴边有两个小梨涡，我笑起来颊边有两个大酒涡。

要是再分辨不出来，你可以翻翻我们的浏海，我小时候调皮，去爬树玩小鸟，不小心摔了下来，额上缝过奇Qisuu.сom书五针留了疤痕，因此没疤的是乖巧听话的姊姊，有疤的是调皮捣蛋的妹妹。”红玫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串。

“洗洗手，一起吃饭吧！红玫，你带这位先生去洗手闾。”叶桦开口阻止小女儿继续往下说。

“伯母，我姓黎，黎皓尘。”他自我介绍。

“我就喊你皓尘，你也叫我桦姨好了，她们是白玫、红玫。”有了称呼，彼此间的距离又拉近一分。

“那我不就客气了，要麻烦您们多照顾了。”

“出外人，应当的。”叶桦看著他的背影，好一个雄伟不凡的男子！

等他们再回到客厅时，白玫已经把碗筷排好，热腾腾的麻油鸡面线也端上桌面。

“好棒哦！我最喜欢吃麻油鸡了！粉油、粉香、粉嫩、欧壹西内……”看到浮在汤上的一层麻油，红玫开心地手舞足蹈。

“女孩子不是都怕吃油吗？”皓尘接过叶桦递过来的麻油鸡面线。

“我就是不怕！”她嘟起嘴，笑出一脸甜蜜。

“等到变成小肥猪，就後悔莫及了。”叶桦取笑她。

“无所谓，红玫有本钱胖！”黎皓尘声援她。

“还是尘哥哥好！”她夹了一块鸡腿犒赏他，用行动回馈他的“好”。

“皓尘，你说你工作压力大，为什么？是适应不良吗？”叶桦关心问。

“我想……我并不适合当医生。”多年来从没人问过他这句，一被问起，才知道自己缺乏的是“关心”。

“你不喜欢当医生就改行嘛！何必为难自己？”红玫回答的理所当然，不解这个简单的问题，怎会困扰一个大男人。

“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位置，摆对了地方就能让自己快乐、有成就，否则，就算这份职业能赚取很多金钱、能拥有很高的社会评价，身在其中工作也不会得到成就和喜悦，”白玫缓缓地说道。

拿写作这条路来说，是漫长、是艰辛也是孤独，但它是她最锺爱的工作，因此即使受了挫折，她仍会挺起胸膛捱过去，从不觉得辛苦。

很奇怪地，她怕生人的性格没在他身上发挥。是否有这个可能——她会喜欢一个人，却害怕他的眼光？

“可是，我父母有他们的期望……”

“他们希望你当医生？”叶桦问。

“我们家是开医院的，父母自然希望两个儿子都当医生。”

“你有弟弟？他呢？他也会排斥医生这行业吗？”红玫好奇地问。

“不！他有一副悲天悯人的胸怀，我认为他是天生当医生的料。”皓尘答。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喜欢怎样的工作，并尝试做看看？”白玫问，眼睛对上了他，在不经意间视线又被他锁住。

“我喜欢当商人，喜欢商场上的诡谲刺激，喜欢尔虞我诈的心机应对，那种感觉很能满足我。”皓尘实话实说，抓住她的视线，不肯放。

“你有没有试著和父母亲沟通？”叶桦再问。

“有，但他们坚持子承父业，何况，我们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沟通，我父母亲很忙，他们经常要出国做一些医学演讲、参加医学会议，就算在国内，也总是在各个连锁医院巡视，很少有空的。因此，像你们这样，全家人坐下来一起吃晚饭的经验，几乎微乎其微。”家——应该是像她们这样才算吧！

“你有对非常优秀的父母亲。”叶桦说。

“真可怜，你不要去找旅社了，就在我们家住下来，每天姊姊都会煮饭，我们一起陪你吃。”红玫同情心大肆泛滥，

“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打扰了？”他望著叶桦，等待她的答覆。

“我不反对，可是我们家没有多余的房间。”她低头付度。

“妈妈，你的房间让给尘哥哥睡，你搬到我和姊姊的房间，你跟姊姊睡床我打地铺。”红玫热忱地说。

“还是我打地铺吧！我不太用床的。”白玫一说话，等於全家人都赞成他留下来了。

“谢谢你们，想来今天是我的幸运日，选择今天出门是对的！”皓尘唇角一扬，勾起一抹微笑。

他的笑很好看，把他刚毅的下巴线条变得柔和多情，浓浓的眉也弯出两道虹桥。

严格来说，他不是那种帅得让人驻足多看几眼的男士，但是他眉宇眼角间流露出来的自信、性感，有一种君临天下的傲然。

“那就说定罗！”红玫拿起碗代酒，举“碗”敬他。“欢迎你加入我们！”

“谢谢你们让我加入！”他亦学她，一口仰尽碗中汤汁。

这是黎皓尘走入叶家的第一个晚上，他轻易地打入她们，在她们心底刻下自己的身影。从此，他和她们的未来交缠上，再也分解不开。

如果她们知道，他的出现将翻覆她们原本宁静的生活，不知道还能不能这么轻易地让他走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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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躺在床上，皓尘满足地伸伸懒腰，睡得好舒服……

三年了，一干多个日子里，他从没睡得这么沉稳过，困扰他多年的恶梦从没放弃骚扰他，总在夜半人静时，袭上他早已腐蚀得斑斑驳驳的心。

没想到在这张狭窄的床上、在这块异乡的土地上，它竟不再扣门来访。

鼻间传来阵阵菜香，好一个温暖的家庭，虽然少了男主人，她们依然活得如此生气盎然，似乎男主人的缺席并没带给她们遗憾。

门外传来轻叩，接著清脆的声音响起：“尘哥哥，起来吃早餐罗！”

是红玫！他一下子就辨认出来，

她的嗓音和白玫几乎没有什么差别，但红玫的语调是轻扬飞舞，总能挑超人们雀跃的心怀；而白玫则是温柔沉稳，很容易安抚人们不安的情绪。

一跃身，他朝门外喊：“给我三分钟，我立刻现身。”

三分钟後，他出现了，看著白玫正轻巧地将最後一道菜端上桌。

依然是围著昨天那张小方桌，她们没有餐厅，菜是自後面的小铁皮屋煮好後，直接送上这张小桌子的。

这个五、六坪大的小客厅有一张书桌、一个能容纳三个人的沙发、一个壁炉和充当饭桌的小桌子。

现在，他们又是席地而坐，人手一碗地瓜稀饭，对著四碟小菜——菜脯蛋、炒空心菜、炒银芽和咸蛤蜊，菜不丰盛，但他享用的是浓浓人情味，这一餐出乎意料地让皓尘吃出难得的好胃口。

“昨晚睡得好吗？”叶桦语带关怀，像慈母，播送著温情。

“再好不过了。若早知道有这么一个世外桃源可以躲，我就不会等到现在才来。”他自我调侃。

“安安心心地在这里休息一阵子，把事情想清楚，想好该怎么做後，还是要回去和父母好好地谈一谈，躲避并不能解决问题。”叶桦温婉的劝道。

“桦姨，我知道，谢谢你！”皓尘发自内心诚恳地说著。

“吃饱饭，我要和红玫去上课，我让白玫陪你到村子里四处走走逛逛好吗？”叶桦提议。

“如果不麻烦的话。”他望向白玫。

又是那种迫人的眼神……她是怎么了？怎会被他的视线轻易影响？

深吸口气，她要求自己鼓起勇气迎视他，轻吐出三个字：“不麻烦。”

他怎能让她又怕他又想亲近他？难解的情绪像涟漪般，一圈圈在她心中扩散。

“尘哥哥，不是你麻烦姊姊陪你，是我们要麻烦你把姊姊拖出去走一走，否则哪一天她真成了矿物，上了奇人奇事排行榜，我们家会声名大噪，然後记者一天到晚守在我家门口，烦都烦死人！”红玫夸张地说。

“你老是欺侮姊姊！”叶桦不苟同地轻斥她。

“我哪有？！我最疼姊姊了，对不对？”她圈住白玫的脖子亲昵地说。“如果我疼得不够，妈妈帮著多疼一点、尘哥哥也帮著多疼一点，一人疼三分之一就成了圆圆满满的一了！”

经过一夜深谈，红玫已将皓尘当成自家成员看待。

“我不是你的学生，别拿这些甜言蜜语来转移我的注意力，我早就发现你连一口蔬菜都没有吃……”她拨了一堆空心菜和豆芽到她碗里。“吃光它们，否则不准出门。”

“又被识破了？真讨厌！”只差那么一点点，她就可以安全出门……

红玫瘪瘪嘴，把菜塞了满口，龇牙咧嘴的痛苦表情勾不起白玫的同情心。

“你不喜欢吃蔬菜？如果真那么痛苦，我帮你！”皓尘看著她满脸的便秘相，不由得莞尔一笑，把手中的碗递到她面前。

“皓尘，你别管她，红玫偏食得紧，只有白玫能治得了她，你别替她说项。”

“治？你有什么法宝？”他转头对著柔顺温婉的白玫，她——会治人？他怀疑。

“我煮了一星期的蔬菜稀饭。”一回生、二回熟，多接收几次他热烈深邃的眼神，就不会再惊慌了。她告诉自己，她不怕！

“一星期？你的意思是七天里，餐餐都吃蔬菜稀饭？”

“没错！早餐、午餐、晚餐是蔬菜稀饭，宵夜点心、下午茶也是蔬菜稀饭，够残酷了吧！比满清十大酷刑有过之而无不及。”红玫吞下最後一口蔬菜，站起身，准备离开“刑场”。

“我会自我提醒，千万不要有机会犯到你手里，瞧你治人的手法比秦始皇还严厉。”皓尘学著红玫损她，企图拉近和她的距离。

“等我治人手段胜过希特勒几分时，再夸奖我吧！”白玫对著他勇敢一笑。

其实，他并不难相处呀！只要他别散发出那种想望进她灵魂深处的灼热眼光，她可以不怕他的。

“这就是教会我们——惹熊、惹虎，就是不要惹上母老虎，尤其是惹到我姊姊这种外表看来温驯，内心却险恶无比的母老虎，怎么死的都还没弄懂，就躺进棺材里了。”

她哇啦哇啦念上半天，却只念出白玫满脸灿然。因为白玫是赢家，她已经成功地让红玫吞下半碗蔬菜了。

白玫带著笑脸，把包包递给妈妈和红玫，一声“祝你们工作顺利”，轻松地送走她们。

一转身，白玫开始动手收拾餐具，并含笑地对皓尘说：“给我半个小时，等我整理好碗筷、拖拖地板就出门好吗？”

“需要帮忙吗？”收起灼烈眼光，他不想她成了胆颤心惊的过街老鼠。

“不用，我习惯自己来，你要不要回房做自己的事情？我很快就弄好！”

她一面讲话一面动作，忙碌的小手像优雅的音乐家，几个拨弄就拨乱了他满心旋律。

“那我进房去，好了之後喊我一声。”

白玫点点头，目送著他的背影。家里有个男人……是安全、是依靠、也是……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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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尘走回自己的房间，拿出手提电脑，飞快地打开E-MAIL，在上面留下几排字——

莫叔：

我在昨晚顺利进入叶女士的家庭，接受她们的热情招待，往後几天我会将您想知道的事情调查清楚，在下次回公司开会时，我会带回您要的答案，并向您报告整个详细过程。

皓尘

接下来，他开启另一个档案，把几个在脑中成形的企画案输入电脑中。

这份工作让他快乐亢奋，因此一进入工作中，他就忘记时间，浑然忘我地尽情陶醉在属於他的天地间。

就像他说的，他喜欢刺激、喜欢挑战，越困难的东西，越能激起他的挑战欲，这也是白玫说的——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位置，摆对了地方，就能让自己快乐、有成就。

商场是他快意驰骋的空间，唯有在这里面他才会获得真正的乐趣。

因此，他感谢莫叔，是他鼓励他利用医学院七年时间修习了商业课程：也是他带领他真正进入商场，并放手让他在公司中尽全力去做事。他赋予了他最大的权限，最多的方便，让他用一部电脑来主导整个公司的运作。

这些年莫叔甚至帮助他成立自己的贸易公司，助他发展自己的商业王国。

对他，莫叔用尽心血栽培，他不但感恩更是感慨，为什么真正懂他的人是莫叔，而不是自己的父母？

今天，他能创立德硕集团，并将它推展到国际舞台，他要感谢的人是莫叔，没有莫叔就没有今天的黎皓尘。

所以，他愿为莫叔做任何事情，包括放下繁重工作、降下身段，帮他调查叶桦。

“叩叩——”门外两声轻响。

倏地，他想起和白玫之约，心情飞扬起来。关上电脑，他轻盈的脚步看出快乐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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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玫和皓尘并肩走在乡间小路上，她低著头数著自己的步伐，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脚好大，穿在小船般的运动鞋里，一走动就好似两艘船在河里竞赛，一会儿左边那艘快了一些些，一会儿右边那艘又快了一分分……

“我的鞋子比脸好看？”他贴近她的耳畔说话。

“思？”他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她吓了一大跳。

“我说——你显然对我的鞋子比对我这个人感兴趣。”对著她，他绽放灿烂。眯眯的笑眼看来无害。

“我只是……”无论如何，“害羞”这两个字她说不出口。

转移话题，她出言：“不说我，谈谈你自己吧！”

“我？好吧！我叫黎皓尘，今年三十一岁，医学院毕业後就当兵，然後进入家族医院当医生。”短短三句话介绍完自己，他敷衍得厉害。

“家族医院？你们家族有很多医生？”她仰起头问。

“不是很多，是全部！我父亲、伯父、姑妈和他们的另一半，以及下一代全是医生。因此，看在他们眼里我像个异类。”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老鼠爸爸要是生了个不爱学打洞的儿子，大概也会像他爸爸，一个头两个大吧！

“他们的择偶条件和教育方针全是以“医生”为目标？”

“可以这么说。”

“看来你的沟通历程一定倍加艰辛！”她能感受到他的无奈，名门豪户总有些小老百姓不能理解的无可奈何吧！谁说贫贱男女百事哀，至少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会有空间设限。

“用艰辛两字岂能形容其万分之一？那简直是惨痛的经验！”他花了三十一年成就父母亲的梦想，却差点儿迷失自己，若不是莫叔……

“有那么严重吗？也许，你父母亲没看到你在商场上的才能，也许哪一天你真正做出成就时，他们就会承认你是与众不同，是鹤立鸡群的人物，而非异类。”

他瞠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向她。她的心思竟和他一致，这算不算是心有灵犀？

“我说错话了？为什么这样看我？”她有些退缩，停下脚步不再往前。

“你没有说错话，我也是这么想，所以我在医学院七年里，除了医科功课外，还修了商业课程。在医学院毕业时，同时拿到商学院的硕士文凭。”

“好厉害，双学位耶！你一定花了好大的工夫，真佩服你！那需要多大的毅力和坚持？那七年你一定念得好辛苦。”

她眼里满含著淡淡的不舍——他接收到了，她的不舍在他胸怀中，填出满满的感动。

“不辛苦！就像你说的，当我们做的是最喜欢的工作时，再辛苦也不会觉得疲累，那几年我从来不觉得累，反而觉得很幸福。”他顺手摘下一把蒲公英，用力一吹，成熟的种子便随风扬去。

“你看，它们多勇敢，一股气流就能催促它们勇往直前，去追求它们的未来与幸福。毫不恋栈母株带给它们的安全与保护。”

“我相信你会做得比它们更好，我看好你！”正视著他，她不再恐惧。

“谢谢你，我早晚要做出一番事业给你看。”他的自信写在眉宇间，绕在脸颊骨上。

“我会站在这里祝福你成功。但是，请你记住，这些努力奋斗是为你自己做的，不是为我做的。”拉开距离，白玫不让自己存有太多幻想。

“是为我、也是为你！”他坚持。

这一刻他告诉自己，不管调查结果是怎样，不管会不会让莫叔生气，他都要定了眼前这个女孩子，他要她伴他终生。

他不敢确定这种淡淡的情愫，是不是叫作爱情？也不敢相信，爱情会发生在这短短的二十小时内……

但他喜欢极了她身上恬静的温柔，喜欢她沉稳内敛的性情，更喜欢那种全然信赖的眼神……那种眼神像极了……

不！他不要在这时候想起她，不要在这么美好的早上，让罪恶感浮上台面

甩甩头，他阻止自己再多想。

“你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细心的白玫注意到他瞬间泛白的脸庞。

“没事！谈谈你吧！”他转移思绪，不愿它来干扰。

“我？一个乏善可陈的女孩。”采下路旁一穗小野花，怯伶伶的小花在风中摇摆，

“不！你一点都不乏善可陈，相反的你很丰富，我想你的生命是一篇灿烂光辉的记录史。”靠近她，她身上的玫瑰花香传入他脑中。

“你太相信自己的直觉了，这不是好事哦！”她偏过头一笑，柔柔的笑像春阳拂过。

“拜托！我已经把自己全然摊在你面前，你居然舍不得谈谈自己，让我多认识你几分。台湾的女孩子都像你这么小气吗？”

“我……”想了半晌，她仍凑不出完整句型。

“我来问，你来答，这样会容易一点吧！”他帮她找到方法。

她点点头，算是赞成了他的提议。

“就从最简单的姓名、年龄开始，像我刚刚那样自我介绍。”

“我——叶白玫，今年二十五岁，中文系毕业後，在家闲坐了两年，专靠双胞胎妹妹和母亲接济扶养。”

“你说得不实在，昨晚，红玫说你在写小说？”

“思！但写得不够好，想养活自己还是有点困难，幸亏妈妈和妹妹都很支持我。而且，我不会放弃，因为那是我最喜欢做的事。”

“好羡慕你，有个好母亲、好姊妹……”

“你也有的，只不过需要多一点沟通，拿出你七年修出两个学位的毅力，勇往直前，你一定会成功的！”她没忘记把光明带给旁人。

“对了！你的父亲……”他问了他最想知道的事。

“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男人，他爱我的母亲、爱我们两个女儿，只是，我们缘薄，没机会相聚相守，他……在我们尚未出世时就已去世了。”

“我很抱歉。”看到她眼角的湿气，他冲动地抬起食指为她拭去潮润。

“我没有伤心，这些年妈妈把爸爸的那份爱也一起给了我们，我们不比别人缺乏，真的！我只是不舍奇Qisuu.сom书得妈妈，为了我们，她不得不佯装坚强，再多的痛苦她都要咬紧牙关忍过去，全是为了我们……”

“桦姨很爱你父亲？”他再刺探。

“当然……她每天晚上都要对爸爸说好多好多话才肯入睡，不管是伤心或是喜悦，即使爸爸已经不在了，他仍然可以和我们分享所有情绪。”

那么她真是移情别恋？真是放弃莫叔另寻春天？只不过运气不好，她再嫁的丈夫仍是让她以守寡作终？他是否该将此事一五一十地向莫叔报告？不！让他把前因後果串起来再说。

“桦姨很坚强，这么多年，一个女人带两个女孩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妈妈刚搬来的时候，是真的举目无亲，幸而她认识了热心的陈婆婆，她是我们屋子的原主人。婆婆的孩子都到大都市去工作了，她不习惯都市生活，只好一个人住在乡下。碰上怀孕的母亲，她二话不说租了小房间给妈妈，从此两个人相互照顾。生下我们後妈妈去上班，婆婆一手带大我们，我们成了最亲近的家人。”

“可是……这两天我并没有看到她？”

“婆婆在我们七岁那年去世了，她的儿子很好，继续把房子租给我们，去年红玫开始加入赚钱行列，我们才慢慢存钱把这栋房子买了下来。”

“我很羡慕你们的乐观、开朗，似乎再大的逆境也困扰不了你们。”

“你看过哪条鲑鱼会为了怕溯溪的冲击而回头的吗？你见过哪只蝴蝶，会为了怕农人捕捉而不敢前进产卵的吗？何况我是人类、万物之灵呢！怎能输给那些小小的生命。”她说得志气高昂。

“你适合当老师。”

“我们家已经有两个老师了，我不用再锦上添花。”

“红玫不像老师，你比较像。”他据实说出。

“为什么？因为我擅长说教？”

她一问完，两人便相视而笑，浅浅的笑里写著契合的心灵、相熟的情谊。

“走吧！带你去看看那个不像老师的孩子王，是怎么带小朋友上课的。”

“要到学校去？会不会影响小朋友上课？”

“应该不会，下两堂红玫没课。”

“那还等什么呢？好怀念那份“青青校树、萋萋庭草”的感觉。”他伸过手，握住白玫的手拉著她往前。

她的手小小的、软软的，指间有几个小小的茧，是太常握笔的关系吧！他喜欢牵著她的滋味，淡淡的甜蜜、清冽的甘醇，没有遗思、没有多余情绪，只有尝在嘴里、甜在心底的浅浅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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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校园，一排绿意盎然的椰子树像雄纠纠气昂昂的士兵，精神抖擞、笔直站立。朗朗的读书声从教室窗口传来，莘莘学子汲汲地追求著知识，为著明日的成长独立做准备。

他的手一直牵著她的，她曾试著推拒，但小小的阻力摒退不了他的决心。

他依然牵住她，直到她的抗拒变成妥协、变成柔性地接受，直到他的掌温和她的温度交融成体。

“这里是你的母校？”皓尘首先打破沉默。

“是啊！我在这里度过了六年，人生最快乐也最不经事的六年。”

“我喜欢这里。”他简单地下结论。

“为什么？”她不懂他的话，非常不懂。

从他专注凝神地看著她开始，到他说他的努力不只是为自己、更是为她，直到他牵住她的手……她完全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

现在又是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我喜欢这里”，实在让她无力招架，难道她已经和大都市脱节太久，久到没办法接受都会人的友善？

“因为它带给你无忧、快乐的六年。”他颇有深意地说。

又来了，又浇下她一头雾水，他到底想说什么、想表达什么？

摇摇头，算了，他不过是个中途休憩的陌生人，哪一天他养足精神就要展翅高飞，她何苦投下太多想法感觉，否则等那天真正来临，她不是又要应付那些滚滚而来，教人心烦的离别愁绪？

“走吧！我带你到教师办公室。”她领著他往前，忘记要抽回自己的手，直到走到办公室门前，他主动放掉她的手时，她才想起，他已经牵著她一路走过。

红玫一看到他们，甩下手上的红笔，冲向前迎接他们。

“姊、尘哥哥你们来了，进来坐。”她一手勾住一个，把他们拉进沙发里。

“姊，你来得刚好，这封情书是体育组的江老师要我转交的。”红玫从口袋里掏出一封浅蓝色信箴。

在皓尘的注视下，白玫握在手里的信竟成了烫手山芋。

“红玫……”

“要我帮你退？不要吧！这样我会得罪人，下个月我们要校庆，还要仰赖江老师帮我训练拔河和接力赛。”

这小丫头居然利用姊姊当人情，该抓起来打十下屁股。皓尘心中满是不舒畅。

“可是……我实在不知道应该……”白玫支支吾吾。

“就按旧例——收而不回吧！”红玫建议。

收而不回？皓尘原本板著的脸孔因这四个字松懈下来，那么是不是代表她和他们没有过交集？

“下次别再帮我接这种信了，让我好为难。”白玫说。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貌若天仙、智赛诸葛，要叫那些黏人苍蝇不飞来沾沾丰采，好困难的，除非你时时手握苍蝇拍。”

“可是……没回信，再碰上好尴尬……”

“姊……你想一劳永逸吗？那得看尘哥哥答不答应帮忙啦！”她突生一计，调皮地眨眨眼睛。

“你的意思是……”白玫不解，皱著眉头看她，别又是那些畸形的怪想法。

“不要管我的意思。尘哥哥，你肯不肯帮助我姊姊脱离被情书淹没的窘境？”

“我倾力相助！”他阿沙力地说。

助人助己，何乐不为？他扬起唇角，勾勒出一抹邪邪笑意，和他平时庄重的形象出入甚大。

这时钟声当当响起……

办公室里陆续有老师进来休息，有几位老师看到白玫和皓尘，便亲切地走过来打招呼。“嗨！白玫，今天怎么有空来？”

“她带男朋友来请大家帮忙鉴定，他叫黎皓尘，是个医生，最近放长假来我家暂住。各位老师，你们说尘哥哥配不配我姊姊？”

“是医生啊！不错、不错，白玫好眼光哦！”

几个年龄较大的老师拍拍皓尘的肩膀，赞许地说：“有前途的好男人，要好好待我们家白玫，不准欺负她，她是个好女孩，我们从小看她长大的。”

皓尘轻松地拥上白玫的肩膀，对大家承诺：“谢谢大家的关心，我一定会的。”

白玫仰头看他脸上的笑容，那没有虚伪的笑容，把她的心翻搅得更加糊涂了。

为什么他可以这样态若自然地扮演莫名角色？

他的身体贴上她的，暖暖实实的感觉熨贴著她的心。

是的！她也喜欢这样的感觉，和他那么近、近到两个人之间好似真的牵系著模糊的情愫……

他带给人的安全感，暖暖地包围住她，让她暂时沉沦其中，忘记他只是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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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洗过衣服，白玫迎著朝阳，将带著肥皂清香的乾净衣服晾晒好，仰望著碧蓝天空，深吸口气，今晨她的心情很好。

“早！”皓尘的声音自身後响起。

她迅速地背过身，颊边染上一抹飞红。他总是这样出奇不意，叫人处处受惊的吗？

“你家务处理好了吗？”贪看她受惊後松缓下来的笑，那种笑带著一点点埋怨、一点点娇憨的小女人姿态。喜欢她的笑，那样乾净澄澈；喜欢她的笑，那样明亮灿然。

“差不多了，有事要我帮忙？”几个深夜谈话，几场哲言辩论，他们算得上熟悉了。只不过，她仍然不敢毫无防备地接住他偶尔投来、带著侵略的炽烈眼光。

“红玫说，你今天要下山办事，我可以送你去。”

“没什么大事，只是想买几本书。你不是还要忙一个企画案？”她知道他是家族医院的医师，然事实上他真正倾出实力挣来的是——德硕国际集团。

“晚上再弄，我们出去走一走好吗？”他伸出手，以肢体动作邀请。

白玫歪著头想想。“好吧！”

他顺理成章地接过她手上的提篮，挥手拨去她颊边的散发。

就这样，不及闪躲，他的体温又不经意地濡染上她的。

走在两旁净是茶树田的小路上，蜂蝶在身边围绕，白白的茶花在绿叶中绽放，小小的几点白色身影像调皮的精灵，从绿叶中探出头来，吸引住人们讶然眼光。

“暍了好多年茶叶，不知道原来茶树也会开花。”他蹲下身，翻开一朵隐在绿叶中的小花，怯伶伶的，像白玫，总把自己隐藏在安全处。

“茶树整年都会开花，但只有春天开的小花才会在冬天结果。冬天到时，你就可以看到很多欧巴桑蹲在茶园里，弯著腰捡拾成熟的茶子。”

“茶子可以做什么？”

“茶油啊！听说治胃痛很好用。你们当医生的大概不会相信。你们会说——胃痛当然要吃胃药，哪能靠偏方医治。不过那真的有效，妈妈胃痛时，暍下两茶匙，就真的不痛了。”

“那是治标不治本，胃痛要看医生，不要道听途说、延误病情。”他道貌岸然地说。

她自水沟旁摘下野百香果的花递给他。

第一次看到这种花，皓尘有著惊艳，它纯白色的花办中央，抹上几笔深深浅浅的紫，花蕊、花办一层一层、高矮依序叠出层次美，他不知道野花可以有这般惑人姿色。

“太阳再热烈一些，它就要闭合起来了。”它是娇贵的，只为晨曦展露娇颜。

“它是不喜热情的小家伙。”他笑著把花凑近鼻尖。

他们并肩走著，安安静静的乡间小路，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几句小孩哭声，时空彷佛定住了，他们走进静止的画面。

“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

他突如其来地问，让她措手不及。

“离开？为什么？”一出生踩的就是脚下这片土地，嗅的就是这里带著茶香的空气，她从未想过切断与这片土地相系的脐带。

为什么？因为他不会一直留在这里，因为他要她离他很近，在他想她的时候可以看得到、听得到、碰得到她。

“大都市里工作机会比较多。”他找来烂藉口。

她笑了，她的工作哪里需要到大都市？摇摇头，笑而不答。

“我说了句蠢话？”耸耸肩，放弃这个话题。他终会说服她走到他身边，虽然不是今日，但他有耐心、有信心。“我有一个弟弟，是和我完全不同的人。”

“怎么不同？”她体贴地帮他续接下面的话。

“他有一副悲天悯人的胸怀，应该这么说——多数人想当医生，是因为沽名钓誉、经济考量等等。

但他不是，他是真心想为病患减轻痛苦才选择学医。小时候，他看见受伤的人、动物，都会伤心得吃不下饭。总要知道他们受到妥善照顾，才会放下心。

信不信，才小学一二年级他就会去翻我父亲的医书，帮一只折翼的麻雀固定伤肢。六年级时，游泳池里有人溺水，他抢上前就用CPR救活了那个大人，没有人知道他从哪学来这套。”

“红玫也是这样的性情，她天性热情富正义感，看到不公的事会愤然不平，看到受伤的动物也会感同身受，但是她的处理方式就没有你弟弟那么成熟了。”想起童年旧事，她轻笑出声。

“她做了什么？好像很精采。”看著她眉尾眼梢的笑容，他的兴致被提起来了。

“她认为，小鸟生病自然要找同类帮忙，於是爬树把伤鸟送到别人家的鸟窝，钻洞把受伤的老鼠送进鼠洞。”

“结果？”他怀疑这两个伤患能得到妥善照顾。

“结果，鸟妈妈拒绝负担非它所属的责任，将小鸟推下窝巢，还没顺利爬下树的红玫抢救不及，连她自己也摔下树来，小腿包了两个月石膏，额间多了道疤。”

“老鼠呢？”

“隔天，我们在洞口发现一堆毛和骨头，猜想，她大概把伤员送进蛇洞让蛇饱食一餐。”

听到这里，皓尘忍不住大笑出声。“蛇一定觉得自己的运气奇佳。”

“红玫说，没关系，它吃了老鼠会有报应的。”

“报应？我不懂！她在老鼠身上涂满毒药？”这古灵精怪的小红玫做事永远出人意表。

“听过“守株待兔”的故事吗？她说，从此蛇会守在洞口等待意外惊喜，再也不肯出门寻找猎物，到最後就会活活饿死。”

“哈！红玫真有趣，回去後我要把她的鲜事告诉我老弟，让他听听正常小孩子悲天悯人的方式，他太少年老成了。”

“红玫很乐观，乐观得近乎天真。”白玫叹口气。

“这样不好吗？一个人能活得欢乐、心无城府是件很不容易的事。”

“我不知道是好或是不好，心中总是担心著，我和妈妈不可能跟著她、照顾她一辈子。”就算她是杞人忧天吧！她很难相信世界上只存在著真善美。

“开心一点，往好处想——将来会有一个男人取代你和桦姨的位置，照顾红玫，疼她、呵护她、陪她走过人生岁月。”

“不是每个女人都能幸运地拥有爱情、婚姻和依恃。”偏过头，她不再多说话。

就这样子盯住远方的翠岭，缭绕的薄云……未来……她从不去想，却不能不想……

“我相信你和红玫都会有这份幸运，因为，你们都是好女孩！”

他冲动地环住她的腰际，不爱看她眉问锁著愁云、不爱看她眼底绣满浓雾，他的心……竟微微抽痛。

痛？他的心为了另一个女人重新有了知觉？

靠在他胸前，她理解了何谓安全感，然……陌生人只给得起短暂的安全，往後她习惯了依赖，再叫她独立……会不会太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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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个深夜。

黎皓尘住进她家八天了，扣除初识的夜晚，其余的七个晚上，他都是和白玫并坐在书桌前一同工作，直到夜深了、直到聊够了、直到疲倦不堪了，才互道晚安各自回房。

总是，她写稿、他看企画案……偶尔，工作告一段落，她会起身帮两个人泡杯新茶，让袅袅烟雾在他们之间飞绕，朦胧了彼此视线。

偶尔，他会站起身，伸展发酸的腰背，然後自她身後俯下头，读著她的文章、嗅闻著她身上传来的淡淡玫瑰香。

她不太习惯和人太接近，尤其是男人，但他强势地改去她的习惯，让他成为她的例外。

没道理的，从第一次没有成功推开握住她的手开始，她就习惯了他的碰触，轻轻的碰触、小小的碰触、有意无意的碰触……总之，她对男人的过敏因他而免疫了。

再读最後一次文稿，确定之後，白玫在牛皮纸袋上填好住址，将稿纸放入、封妥。

“写完了？”皓尘没有抬头，十指仍在键盘上飞舞。

“嗯！你呢？”她动手收拾桌面，把她那一大叠资料收妥。

“再二十分钟就大功告成了，等等我！”缺了这段睡前谈心，他是怎么都睡不安稳的。

“好！你慢慢来，我去帮你泡杯茶。”她走进厨房，冲了热玫瑰花茶，一时间香气四溢，暖了她的心，也暖了他的意。

把茶放在他前面，白玫没再打扰他，迳自走向壁炉，抽出相簿，翻开有父亲照片的那页。

那是她们仅有的一张照片，不管她们多小心维护，但仍敌不过光阴的摧残而微微泛黄。

爸爸，生日快乐，明天我们会准备一个蛋糕为您庆生，妈妈说——在二十六年前，她在你们的玫瑰花园里为您庆生，那天她穿著纯白的结婚礼服，把自己献给您，您说那是您此生最快乐的一天。

知道吗？那天也是妈妈这辈子最幸福的日子。尔後的二十六年，她凭藉著这份回忆活著，她说，她将带著这个回忆到天堂里和您一起分享。

爱一个人就是这样吗？只要真爱过一天，就是终其一生一世的怀念？

以前年纪小，不懂得爱情为什么会让人刻骨铭心、为什么会让人心甘情愿，只愿在一世的回忆中沉沦……

现在懂得了，就因为那是“真爱”！

爸爸……妈妈有幸遇上了你，你有幸爱上了妈妈，假若有一天，我也遇上一个深情如您的男子，也许我也会愿意“心甘情愿”……

“在看什么？”皓尘的声音蓦地自耳畔传来。

“你老是突然冒出来吓人。”她指控他。

“你太容易受到惊吓了。”他拍拍她的肩，坐在她身侧，自然而然地环住她的腰际。“从实招来，你在看哪个帅哥的照片？一

“他的确是帅哥。”白玫摊开照片，递到皓尘面前。“郑重向你介绍——我的父亲——莫靖嘉。他很帅吧！不但帅还很多情，他用一世不悔的爱守护著妈妈，也守护著我和红玫。”

皓尘的眼光被定住了，怎么会？她的父亲居然是莫叔？是哪个环节没扣稳，怎会出现这样大的误差？这误差…改变了一对恋人的命运……

“你告诉过我，你父亲去世了。”他再度求证。

“我没骗你，父亲在我和红玫出世前就去世了。是妈妈一手把我和红玫带大的。”她想不出哪里不对，他的表情古怪得莫名。

“可是……你们姓叶？”

“我们从母姓。”她叹口气，轻道。这个姓氏让别人对她们的身世质疑，从小她就是在回避他人的猜测眼光中长大。

“为什么？你父亲不让你们入籍吗？”

“我父亲是个豪门小开，而我母亲是个家教森严的公务员女儿。在大学时代他们相识、相爱、相恋，可惜双方的家长都不赞成这段感情。祖父母认为彼此门不当户不对，拒绝母亲入门；而外祖父母也有自己的傲骨，不想高攀富贵人家。但父亲不理会这些阻挠，硬要迎娶母亲为妻……”

“後来呢？他们结婚了没？”皓尘急问。

白玫摇头。

“婚礼前夕，父亲车祸身亡，祖父母认定是妈妈命中带克，不让她参加父亲的丧礼，更别说让她踏进莫家大门。而在当时的社会，娘家更不可能接纳一个未婚怀孕的女儿，那是一个好大的污点呀！妈妈只好躲在没人认识的小山区，生下我们，在这里生根落户。”

是谁给了莫叔、桦姨错误讯息，制造了往後几十年的离散？他可以猜得出来的，但不能妄作揣测。

他必须回一趟台北向莫叔求证，求证出莫叔的指控是无中生有，求证出桦姨背负著心底人的恨，却浑然未晓。

“这些年你们就这样子三个人过？没有其他人加入？”

“你想问什么？问我母亲有没有再追求另一段感情？”

“对不起！我的意思是……”皓尘急著想解释。

“我懂！毕竟没有太多女人能忍受长期的孤独，那是非人的折磨啊！我母亲也有软弱、也有委屈的时候，她也会想有个人在身边倚著、靠著多好！可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爸爸活著的时候，他许了她，爸爸死去後，她用一生一世来回报他。她在等待，等到哪一天生命走到终点，爸爸会在天堂迎接她。”

“桦姨用尽了生命在爱你父亲。”他喟然。

若莫叔知道自己恨了一辈子的女人，竟是这样在天涯海角默默地爱著他，他会怎样？

命运是怎样捉弄这对有情人？若非那场车祸，他们早该排除万难结成连理了，既然命运已经让他们分道扬镳，走向不同的生命旅程，为什么又要让一场优良教师的颁奖织出交集？

他没忘记莫叔在电视上看到桦姨时的表情，虽然他口中咬牙切齿地说著恨字，但那画满眷恋的表情却是谁也骗不过的。

莫叔用恨阻止自己继续爱她，桦姨却用爱来延续对他的怀念。心中有爱的人比较快乐，所以桦姨在贫困的日子里寻找到她的幸福，而莫叔却在巨大的城堡中囚禁自己。

“谁敢说不是！”她骄傲地挺直背脊。“如果我是命运之神，也要为他们感动，你信不信轮回？我相信下一世，他们会有最圆满的结局。”

“白玫——”他做了决定。

“思？”她把照片压向胸前，抬头对上他。

“明天我要回台北一趟。”

回台北？他要回去了？是啊！她好糊涂、好健忘，忘记他是异乡客，终究要离去的。

怎会以为有了那么点投机、有了那么点契合、有了那么点默契，就存了不该有的恋栈？他是他，一个不同世界的人物啊！

他来不过是停车暂借问，绿灯亮了，他又要朝他的方向前进，然後他行他的路，她留在她的家乡，也许数十年後，人家向他提起叶白玫，他在记忆中搜寻半天後，一脸赧然地回说：“抱歉，我不记得这个名字了。”

她没应声，垂下优雅的颈项，细数自己的心跳，骗自己说……过了今夜，往後一切照旧，不会有改变、不会有心酸、不会……在记忆里镌刻上他……

“白玫，为什么不说话？”他不懂她的心涩。

说话？说什么？一路顺风、鹏程万里？她说不出口啊！咸水哽在喉问，他强人所难……

“告诉我，想要什么，等我回来帮你带来。”他托起她的下巴，心怜起她眉间的淡淡哀愁。

“你还要回来？”他说了还要回来？那么带来你的心吧！带回你真心、真情，不是敷衍、不是搪塞……

“当然！你以为我不回来，所以伤心难过？”她心里有他，她为他的去留烦忧！这个归纳让他心喜。“放心，我会回来，一定回来。”

他把她抱进胸窝，让她小小软软的身子，在他胸口证实彼此的存在。

是的！他会回来、会再回到她的身边……他从不曾想过要离她、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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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好眠，所有事都不对劲了。不明原因地眼皮直跳，没有一件事是顺手的——做坏早餐、打破碗盘，连洗件衣服，都会刮上几道伤痕。

她到底在搞什么？她在烦躁些什么、恐惧些什么？就因为他要走了吗？没道理啊！他本就不属於这里，来来去去本就是他的自由，她凭什么去牵绊人家？他走不走，留不留、回不回来，全与她不相千啊！

她懊恼地甩开抹布，蹲下身，她想强求些什么？感情事要真能求得来、望得来，世间哪还有纷纷扰扰的感情债？

“白玫……”皓尘的叫唤，逼回她将夺眶的湿咸。

仰仰头，吸吸鼻水，再转回头，她恢复一贯泰然。“你要走了吗？我送你！”

他停下脚步，双手捧著她细致的小脸，想从她的表情中寻出端倪。“我说过，我会回来。”

她不相信他会为一个陌生人再访茶乡。“这里不是你的家，你不需要回来的。”她不知道自己闹这种无理的别扭有啥意义——无聊。

“可是，这里有你，有你的地方我就不能独自离去。”这算什么？安抚？哄人？白玫的脾气来得无缘无由。

“白玫，等我……”

“等你？等你做什么？”她的口气冲的没道理。

等？他一句话丢来她就得接招？死心塌地、耗尽青春，等待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凭什么她要让自己愚笨？

“等我回来，给你一个承诺。”他严肃回答，没有玩笑意味。

承诺？她在心中反覆咀嚼这两个字，慢慢地，竟嚼出丝丝甜味。

不！她推开幻想，防卫自己的心。

他要给她承诺？才几天的相处，他就要给她承诺了？是他太习惯用承诺来摆平女人，还是他一向轻许诺言？

“为什么要给我承诺？你爱我吗？”她讨厌咄咄逼人的自己，但她阻止不了来势汹汹的偏执。

她的问话让他怔愣半晌。爱？他还会再爱上任何一个女人吗？不会！除了书瑾他再也不会爱上别人，书瑾一死，连带地他的爱情也随之死亡。

他的表情昭告了他的答案，他不爱她，就不该让“承诺”二字轻易出口。

吞咽下苦涩，白玫故作轻松地替他找台阶：“不要轻许诺言，女人是很容易当真的。”

转过身，面对灰蒙蒙的天空，泪水再也制不住，一颗颗滑下颊骨……她藉著撩拨头发的动作，悄悄拭去明目昭彰的泪液。

他凝神地扳过她的身子，强迫她面对自己，但白玫固执地低垂下头不肯看他。

“白玫，我喜欢你，和你在一起，我有著恬然的快乐。告诉我，和我在一起，你没有这种感觉吗？或者这种感觉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我和朋友在一起也恬然快意，却不会要求他们给任何承诺。”

“那不同，我给承诺是因为我决定要和你共度一辈子，我要你成为我的结发妻子，陪我欢笑喜乐、陪我经历人生每个过程，然後……陪我一起慢慢变老。”

“对不起，我好贪心的，我要和爱我的男人共同生活一辈子，而不是给得起承诺的男人。”她不明白自己为何非要逼出他的“爱”字，很多男人从不爱把这个字挂在嘴边。只是直觉告诉她——这对她很重要。

“白玫……我很抱歉……”她击中他最脆弱的一环。

“不要说抱歉，我们只是萍水相逢的陌路人，你不欠我承诺，更不欠我爱，说抱歉——没意义。”他的抱歉点出事实，他不是不习惯对她说爱，而是对她无爱。

无爱怎能成就一段长长久久的婚姻？父母浓烈的爱情都禁不起命运摆布了，何况是一对无情无爱的男女？说厮守……太困难……

“我有话对你说。”他拉著她的手，把她带入客厅里，安置在沙发中，神色凝重地说：“我要告诉你一个故事。”

“不早了，要下山快一点，别再耽误。”她摇头。

“不！我不要你带著疑问等我二十四小时。”他叹口气，续道：“白玫，你有一双和她很相似的眼睛。”

“她？”她不懂他的哑谜。

“她叫庄书瑾，是个很可爱的女孩，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玩耍、一起读书，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们长大将会成为夫妻，会生两个小孩，会为著我们共同的目标努力。

对於我们之间的爱情，双方家长一直抱持正面态度，他们乐观其成。

大学毕业时，书瑾怀孕了，我们决定把结婚计画提早，那段日子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我们像忙碌的小蜜蜂成天忙婚礼、忙喜宴、忙著汲取我们的甜美爱情，没有一刻停得下来，难得休闲下来的片段，我们就忙著织就美丽的婚姻梦。”

他的脸庞焕发著幸福光采，那是她从没见过的神情。

“婚礼前一天，我说要带给她难忘的记忆，於是，我带她上阳明山，那天繁星闪烁，草丛里有许多飞舞的萤火虫，不只是人类，动物、虫子也大唱恋爱进行曲。那天，我们好晚好晚才回家，一路上CD里不断奏出结婚进行曲，当时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说到这里，他突然静默下来，跌入回忆中的皓尘脸上带著陶醉的笑。

白玫心疼地看著他，是什么意外让他们的爱情变调？她没打扰他，任他在回忆中温存那份早已不存在的快乐。

她该嫉妒的，但她嫉妒不来一份真挚的爱情，嫉妒不来他的幸福。

“大概老天看不过我们这样挥霍爱情吧！硬生生地让我们的爱恋变成了遗憾。”霍地，他的脸上浮上一抹难解的苦楚。

“发生了什么事？”她轻问，深怕声音一重，往事会排山倒海地袭上他的大脑，痛苦会潮涌翻腾地在他的骨髓中发难。

“一群飙车的青少年看不惯我们，拦截我们的车……我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等我回过神时，书瑾已经躺在血泊中。

当时我忘记自己是医生，忘记该急救，我抱著她一路奔下山，我哭喊著救命……救命……

等我带她到医院时，她已经变得冰冷，我忘不了她在我胸前一点一滴死去，我忘不了我的双手沾满她的鲜血……

如果，我冷静一点，也许书瑾不会死，如果我不要带她去阳明山……也许书瑾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我知道，书瑾的死我要负起绝大部分的责任……”他把头埋入手中。

“不要这样子，没有人可以未卜先知，预测下一步。”她拿下他的大掌，轻轻地顺开他紧皱的眉峰。

“这些年我在悔恨交加中度过，每个夜晚我在重覆的恶梦中醒来，一醒来我就看见我沾满血腥的双手……”

“过去了，都过去了，书瑾在天堂一定过得很好，她睁著眼在看你呢！看到你自伤，她的心也会疼、也会痛啊！你有没有感受到她为你悲伤？为了她，你该打起精神好好地活著，把她来不及享受的快乐一起经历啊。”

她不知该怎么安慰人，只能把脸贴上他的大手，让她的温度染上他冰凉的心。

“那晚，我认识你，那种无从解释的熟悉感进驻我的心，知道吗？那个晚上是我三年来第一次安稳无梦的夜晚。”

如果我的存在能安慰你的心，我不在乎你是不是爱我，就让我一直在你身边吧！白玫几乎冲动地脱口而出。

这个念头，催生了她一直不愿承认的情愫，它迅速地萌芽伸枝，牵丝攀藤，在她来不及回头时爱情已茂密成林，再也否认不了。

从几时起她已经悄悄地在他身上撒下情爱的种子？从几时起，她已经不由自主地让心随著他而起伏？

从她忙著否认他的承诺开始？还是早在她招架不住他灼热的眼光时？

“白玫，我无法对你说谎，这辈子我没办法再爱上任何人，因为我的爱情已经随著书瑾的死亡而埋葬。但是，我保证我会善待你，尽最大的努力让你当一个幸福的妻子。”这个承诺已是他所能做到的最大极限了。

面对一个这样至情至性的男子，她还能要求更多吗？不能也不该啊！谁忍心要求专情的他变心？

天不老，情难绝。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他的结是死结，谁都解不开，此生这些结将与他共存亡。

“白玫，我没有轻许承诺，我是认真的，我认真地想要和你共度白头。”

“回去吧！我等你回来。”她接受了他的承诺。

“你答应了？”他心喜若狂。

白玫点头。

“是认真的？不再生我的气？”

“我和你一样认真。”牢牢交握住他的手，不知怎地，不敢放、不想放，总觉得这一松手，他们之间就成坎坷。

他感受到她的害怕，反身牢牢地地把她抱在胸前，他的唇印上她的额，喃喃低语：“等我、等我回来。”

慢慢地，吻顺著她的层、她的眼、她的鼻梁，直到娇小的唇办。他轻轻地啄吻，吻出她一阵阵心悸。

他的吻加了温，辗转碾过她小小的双唇，她的唇是乾净、是清新，是让他心疼的无助。不想放手，抱著她、拥著她、吻著她……让时间就此打住，不再往前推进……

终於，他放开她，再次叮嘱：“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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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约了莫叔晚上见面，皓尘加快动作，到公司走一趟，巡视业务推展状态和企画推行进度，与公司员工开了个冗长的会议。他很满意，手下的各员大将都是值得信任的一流人材。

瞄瞄腕表，时间差不多了，他拿起手提电脑准备往莫叔公司去。

门板上轻敲两声。

“请进！”皓尘拾起头来，发现不速之客居然是——他的父母亲。

“你总算肯出现了。”父亲冷声说。

“爸爸、妈妈。”皓尘招呼出声。

“黎总裁，久仰大名！”黎泰康语带讽刺。“我不知道自己居然有这么一个优秀的儿子，在短短的三年内，就弄出一间跨国企业。”

皓尘的保密工夫做的够好，在外人眼里德硕集团的总裁是他大学时代的好朋友——范文刚，也是现任的德硕副总裁。

“这是我的兴趣，我早说过学医并不适合我。”他不敢妄想沟通会有结论。

“对！说得好，你有主见、有自主权，我那几间小小的破医院哪能委屈黎总裁屈就。”明明是骄傲儿子的成就，可话一出口就变得尖酸。

皓尘没答话，他打开桌上几个文件夹假意忙碌。多少年来，他们父子早就缺了沟通管路，再多说徒增争执。

“你这么行，就把医院的继承权全让给慕尘。”生气儿子那副爱理不理的模样，好像从没把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

黎泰康的威胁显得薄弱无力，这些年来的努力，皓尘的资产早已是父亲的几十倍，继不继承家业对他并不重要。

“这件事您全权作主。”

“说透了，你就是看不起我的医院！”儿子蛮不在乎的态度刺激了他，他气的暴吼怒叫。

“我没这么说。”

“你心里分明这么想。”他伸出食指，指向骄傲的儿子。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你这个不孝子，我黎泰康是哪里欺了天，教我生出你这个孽子。”他气丧地跌入沙发中。

“是不是非要我放弃自己的理想来将就你，才叫做孝顺？”

“何谓孝？顺也！顺父母之意才叫做孝。”他固执而坚持。

一来一往间，父子俩的火药味节节攀升，艾芬再也看不下去，接口道：“别这样子，奇+shu$网收集整理各退一步吧！父子间有什么好争的呢？”

艾芬优雅的嗓音，将两个男人的火气降下几分。

皓尘看著年过五十仍保持美丽的母亲，纤细的身材、尊贵的气质、犀准的言辞，在在显示出她是鹤立鸡群的女强人。

的确，这些年跟著父亲经营医院、应酬交际，她磨练出一身高明的交际手腕，轻易地周旋在纯男人的医界。

相较起来，桦姨就像一个单纯慈蔼的妈妈，她身上没有香水味，五官没有浓厚脂粉，几条鱼尾纹标示出她常笑的温和性格，沉静敦厚气质则吸引旁人不由自主地想亲近。她们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女性。

艾芬走近儿子身边，拍拍他肩膀，细声说：“别对我们这对父母不耐烦，我们也许冬烘、也许陈腐，但是，哪一对父母对子女没有期待？我们期待子承父业、期待你和慕尘在医界出人头地，难道有错吗？”

“是我辜负你们的期待。”他沉著声，忍下愠色。

“不！人各有志，你在商场上闯出这番天下实属不易，这成就并非任何人可以办到，我们以你为荣啊！

我们来，不是要你放弃成就。早年，我们会反对你学商，是因我和你父亲都不是商场上的人物，怕提供不了你资源协助。相对的，你若选择学医，将来你碰到困难我们都可以帮你承担起来。

或许我们的过度保护，让你觉得我们难以沟通，但追根究底，就是因为我们太爱你了。”

“我懂！”皓尘点点头，做父母的总是用各种方式去爱孩子，手段方式也许不同，但出发点都是一个“爱”字。

“那么——试著和我们沟通吧！不要让我们非得请出徵信社，才能知道我们的孩子在哪里、在做什么，”

“这次临时离开台北，没事先通知你们，让你们担心了。”皓尘认错。

“通知？看来我们为人父母的学分修不及格，孩子要出门不是“告诉”我们，而是“通知”我们该检讨了。”艾芬看著丈夫，轻喟一声。

“妈……”母亲的自责让他於心有愧。白玫说对了，他也有一对好父母，只是需要沟通。

“别说抱歉，是我们错在先。”艾芬抢著说。

“皓尘，我们今天来不是要你回医院，当那个不情愿的医生，而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商量。”黎泰康插话进来。

“爸，有什么事您尽管说。”皓尘主动坐到父亲身旁。

没想过父母能这么简单就接受了他的职业，也许如桦姨说的，他们只是缺乏沟通。

“是书涵，书涵有事。”

书涵？她是书瑾最疼爱的小妹妹，自小体弱多病，单纯而善良，三年前在他和书瑾论及婚嫁时，曾考虑过把书涵接回新家照顾。这些年，为转移对书瑾的思念，他拚命工作竟忘了书涵。

“当年，是我们对不起庄家，要不是那天晚上你带书瑾出门，也不会发生这样的意外……”艾芬先挑起皓尘的罪恶感，让往下的要求说得更顺口。

“前几天我们去拜访你庄伯伯，无意间随口问起书涵，说她年纪不小了，怎不结婚？庄伯伯才说了出来，原来，书涵那小丫头心眼死，一心一意暗恋著你。

当年因为你爱的人是她姊姊，只好把自己的心思藏起来，没想到会出了那个意外。这几年她眼看著你对她姊姊的思念，让她觉得你是一个专情的好男人，她的心更离不开你了，她居然告诉庄伯伯说，这辈子非你不嫁。”黎泰康把事态说得更严重些，只盼儿子看在书瑾的份上回心转意。

“我们心想，这样也好，书涵身子弱，如果你和她结婚，不但可以照顾书涵，书瑾在九泉之下也会含笑了。”艾芬再一次抬出书瑾。

“妈……我想，婚姻大事……”承诺了白玫，他不想辜负，更无意食言

“不要再多想了，婚姻大事本来就应该听从长辈作主。”黎泰康著急了，恢复一贯的强势。

中午看到徵信社送来的照片资料，发现儿子失踪的这一个多星期，居然是躲在中部山区的一个寡妇家里，而且才短短几天不到，村里的人都知道儿子成了寡妇大女儿的男朋友。

天——人心不古，这些乡野鄙妇想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心意昭然若揭，才没几天工夫儿子就吞了饵、上了勾，忘记和他感情深厚的书瑾。

儿子糊涂，老子可不笨，他哪里容得下这种狐媚女人进门？想当凤凰也得掂掂自己分量足不足！

是老婆说要用怀柔政策把孩子的心给拉回来，所以，他妥协了皓尘的工作，但是婚事上他怎么也不能妥协。

再怎么说，他们黎家在台湾医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能随便结个来路不明的亲家。说好听是寡妇，谁知道那两个女儿是不是私生女。

“爸，我有结婚的对象了。”皓尘诚实以告。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倏然拔高。

果然是真的，那个狐狸精的手段真高招，才十天不到的工夫，就把儿子迷得晕头转向，忘记自己是什么身分的人。

艾芬拍拍丈夫的手安抚。“告诉妈妈，她是哪一家的干金？”

“她是个作家，母亲和妹妹在国小里任教。”至於她们和莫叔的关系，他还要再求证过才能告诉父母亲。

“你们认识多久了？”

“九天——却像认识了一辈子。”想起白玫，他心里浮上一丝丝幸福感。

“感情的事情不要太过於草率，爸妈不反对你和那位作家小姐交往，但是不要太早下定论好吗？至少先让我们见见她，况且你还需要给爸妈一点时间去和书涵谈谈，她是那么死心眼的女孩，我们总要妥善处理，不要让事情留下遗憾，是不是？”

艾芬分析得合情合理，让皓尘无从辩驳。

“你们放心，我会找时间和书涵谈开。爸妈很抱歉，我和莫叔约了见面，我先走一步。”皓尘站超身，向父母亲颔首，

“你去忙吧，有空找时间聚一枣，我们全家人好久没有好好地坐下来吃顿饭。”

“知道了。爸妈再见！”他点头，提著手提电脑走出门。

门甫关上，黎泰康立即发作，他拍桌子气得大吼：“儿子养大翅膀硬了，我说什么他都不放在眼里，”

“你不要这样，这样子只会让儿子离我们越来越远。”这儿子从小就吃软不吃硬，要儿子乖乖就范就得想想办法，使点手段才成。

“总之，我绝不会让那个姓叶的狐狸精进我黎家大门。”

“我知道，但是你光生气也没用，你越跳脚，皓尘就越偏著她，你儿子那倔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先不要反对他们，说不定皓尘一回台北，远离了那个女人，就会淡忘她了。”

“如果没有呢？万一，他就是笃定要娶那个下贱女人呢？”

“那就让我来会会她，小作家？我就不信她斗得过我，你没听说过，姜是老的辣？”艾芬铁了心，在儿女婚姻大事上她绝不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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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叔的别墅在皓尘家隔壁。小时候，他常常攀著莫叔家的栏杆，欣赏他们家万紫干红、绽放鲜艳的各色玫瑰，幻想著坐上那张秋千、荡上天空、抓住软绵绵的云，会是什么滋味？

现在想来，这幢园子应是当时莫叔为桦姨所建。因此，白玫、红玫才会立下志愿为母亲重建起一座玫瑰城堡。

多年来，莫叔仍然保持了园内旧景，看来他对桦姨不只是有情。

走进书房，坐在轮椅上的莫叔，双腿上盖著一件方格毛毯，壁炉里燃著薪火，他想起山上的小屋里，那里也有著一炉温暖，相较起这里的孤寂，那里是热闹、充满笑声的天堂。

“莫叔……”皓尘唤了声，把凝望叶桦照片的莫靖嘉拉回神。

“她……”他们二人同时发声，却又同时停住。

莫靖嘉是近“亲”情怯，皓尘却是不知如何清晰、完整地解开这个延宕多年的误会。

“我见到她了。”他迅速地在脑海中整理资料，准备陈述事实。

“想来她离开我这个残废後，生活自是惬意吧！”他冷冷地掩盖自己冲动的情绪。

“她是幸福、是惬意，但是，她有没有离开你……这句话我不表达任何意见。”尽管误信了莫叔死亡，也许在桦姨心中，她从不认为莫叔离开过她。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几天我所见所闻和你告诉我的，并不全然相同。”

“说清楚！”他恼怒地瞪著皓尘。

“桦姨——叶桦……她没有丈夫，只有一对双胞胎女儿，叶白玫和叶红玫。白玫瑰的白玫和红玫瑰的红玫。”

“她仍然喜欢玫瑰花？”那是不是代表她还怀念著属於他们的那段？

“是的，她有两块小花圃，上面种了许多不同品种的玫瑰花，她们住在茶乡，却只暍自己亲手烘焙的玫瑰花茶，白玫和红玫最大的愿望是——为母亲筑起一座玫瑰城堡。她们的经济一向不好，但在白玫、红玫开始赚钱後，为母亲完成的第一个梦想，就是盖起一个小壁炉……”

“你到底想要告诉我什么？”莫靖嘉再也忍不住脾气，对皓尘大喊。

“白玫告诉我，她的父亲名字叫作莫靖嘉。”

此话一出，尴尬的沉寂横亘在两人之间，是难堪、也是震憾。

“怎么会？”几十年的认知在一夕间被打破，让莫靖嘉手足无措。

“你告诉我，桦姨听到你出车祸，将会终身残障，趁你住院期间偷偷离开。可是，我在那里一步步搜集到的消息，全都与你说的不同。”

“你听到的又是怎么回事？”

“我刚到时，向村人打听，他们告诉我桦姨的丈夫死於车祸。当年她一个女子带著行李到村里落脚时，还引起很多人好奇观望。

後来，白玫和红玫出生，租她房子的阿婆帮她带小孩，她进入当地的一所国小当代课老师，二十几年如一日。

她顺顺利利地把孩子养大，也让她们接受了良好教育。桦姨在学校里人缘很好，同事闾有男老师追求，但她始终不曾动心，结论是——大家认定桦姨对他死去的丈夫有著深厚感情，要为他守寡一辈子。”

“难道白玫、红玫是我的孩子？”他喃喃自语。

“她们的生日是六十六年十二月七日。”他再次提出证据让莫叔确定。

“是了……我是那一年的四月出车祸，天！她们真是我的女儿……”

“我想应该不会错，因为，她们习惯在睡前捧著你的照片对你说话，才各自回房睡觉。你要是还有疑问，可以到医院验DNA。”

“不——不会错了，我竟错过她们，让她们吃了那么多年的苦。”他眼里有著无可言喻的不舍和心痛。

“在物质上或许她们是辛苦的，但是在精神上她们没吃过苦。她们互相支持鼓励，依赖著彼此的疼惜生存著。

就如白玫说的——她们从来就不觉得匮乏，因为桦姨把父亲的爱一并给了她们，她们如果真有负面情绪的话，就是心疼母亲的孤独、伪装的坚强。”

“我不懂，当时叶桦既然有了身孕，为什么要独自离去？”

“当年，她接收到的讯息是你车祸身亡了。莫爷爷、莫奶奶认为桦姨是克星，不准她参加丧葬仪式，而桦姨娘家也不肯收容一个未婚怀孕的女儿，走投无路的她，只好远离台北到中部的小山区定居。”他转述白玫的话。

“我懂了！”他恍然大悟。

原来全部都是父母一手策画的，他们一直都不喜欢叶桦啊！他怎还能相信他们的话，把对叶桦的爱情全数抹杀？

“皓尘，我要马上把她们母女接回来，请你再帮我一次忙好吗？”莫靖嘉激动地握住皓尘的手恳求。

“我明天一早就会回去，但是……把她们接回来好吗？莫婶怎么办？姜垣怎么办？你有没有顾虑过他；们的想法？毕竟，这几十年陪在你身边的人是莫婶和姜垣，就算你和桦姨有情，也是过去式了，你贸然地把她们接回来，要置莫婶於何地？”皓尘考虑缜密。

“可是……她们母女已经苦那么多年，难道你要我假装不知道她们的委屈，继续放任她们在外头过苦日子？我於心不安啊……不行！我一定要马上接回她们。”

想了她二十多年、念了她二十多年，也误解了她二十多年，他现在最想做的是弥补，其他的，他再无多余心思去考量。

“至少，你要听听莫婶和姜垣的想法。”

他明白那对姐妹有多渴望父爱，他更同情善良多情的桦姨，可是，他不能自私地对莫婶的付出视而不见，这些年他亲眼目睹莫婶对莫叔无私的奉献，接回桦姨教她情何以堪？

“皓尘，谢谢你替我著想，但还是请你去把她们接回来吧！”莫婶的声音自开启的门边传入。“对不起，我送咖啡进来，无意中听到你们讨论的事情。”

“淑纹，你……”莫靖嘉看著结发多载的妻子，一时间他无言以对。愧疚感漾满心田，可……他不能让叶桦再多受一天委屈。

“她就是你心心念念的人，是吗？”

结多载，她并没有迟钝到不明白丈夫心目中有另一个影子，只是爱情呵！纵是清楚又能如何？只要能留在他身边，陪著他、伴著他一路走过，就算她进不去他的心中，她也只能认栽。

说毫无怨尤是骗人的，但是不看开、不放宽胸怀又能如何？吵吵闹闹就能抓住他的心吗？哭哭啼啼就能把那个影子赶走吗？

不能啊！这些年来她聪明地选择安分、选择默默付出关怀，只求有朝一日，他心中有了容纳她的一个角落。

“我对不起你。”他握住妻子的手，心中有万分感动。

“感情事岂能用这三个字来解释负欠？快别说这些了吧！去把她接回来，让我帮你把这些年来亏欠她的二弥补。”她的脸上有著坚强。

女人的坚强是不是男人造就出来的？

“谢谢你的宽容。”上天待他不薄，让他在这一世拥有两个深情女子的真心相待。

“别把我想得太伟大，我和天下所有女人一样小心眼，会偏狭、会自私，但是……爱一个人不就是爱他的全部吗？不管承认与否，叶桦早已是你生命中不容分割的一部分，我不是宽容，只是爱你……不管你是不是爱过我，我就是无可救药的爱上你了，你说除了接纳外，我又能如何？”

她叹口气，转身面对皓尘。

“请你去帮我接回她们母女，告诉她们，我会待她们如家人：告诉她们，原该属於她们的没有人抢得走；告诉她们，我已经准备好爱她们，并请她们也试著爱我吧！”

他不曾爱过她？他怎会不爱她？他不是木头人，对感情并没有麻木到近乎无知。

虽然，多年来他始终在心底爱著叶桦，但他仍然能感受到淑纹的爱。所以从排斥父母亲为他安排婚事开始，到她不怕挫折，一次次用柔顺抚去他的暴躁，一次次用耐心化解他的憎恶……

然後，他接受她成为他真正的妻子；然後，他习惯和她分享生命中的大大小小成就、困难；然後，他们共同拥有一个儿子，他们一起陪儿子长大、一起分享儿子成长的喜悦……

他们之间，岂能用一句“没有爱”来做注解？

淑纹的这番话让在场两个男人动容……爱情之於她是伤害，而她却坚强地用笑脸迎向爱情，不畏缩、不害怕也不恐惧……谁说女人是弱者？

“莫婶，我会把你的话传达给桦姨、白玫和红玫，也请你不要担心，桦姨很温柔体贴且善解人意，基本上我觉得你们是属於同一类型的人，我相信你们一定可以相处得很好。”

“那就好……”她松口气後又问说：“你可以多告诉我红玫和白玫的事吗？我想知道她们有多高，明天好上百货公司帮她们挑选一些衣服。还有她们喜欢什么色系？我好帮她们买一些新床单、新家具，她们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菜……对了，我还要打电话去花店订几打玫瑰花，我要帮红玫插一屋子的红玫瑰，帮白玫插满素雅的白玫瑰……嗯，你们谁可以告诉我，桦姐喜欢什么？”她转过身，面对两个男人。

看著她脸上的期待，他们不约而同地说：“她会喜欢你！我保证！”

莫靖嘉伸开双手，迎向妻子，皓尘则识趣地离开书房，把空间留给这对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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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夜半，一阵天摇地动，玻璃的破碎声敲醒了好梦正酣的人们。

皓尘和慕尘同时惊醒，他们冲进父母房里，拉著他们急忙跑出庭院，一时间附近别墅的人们纷纷跑出院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著刚刚的惊险。

皓尘和慕尘一看邻居莫家没有动静，心有灵犀地一起爬过栏杆、冲进莫家庭院，还没来得及按铃，莫婶已经神色仓皇地打开门，後头跟著的是背起父亲，十八岁的——莫姜垣。

“我们来帮忙！”

皓尘兄弟立刻接手，慕尘冲进屋里找来轮椅，皓尘则背起莫叔走入庭院中。

“皓尘，刚刚的地震好恐怖，我们家吧台的酒杯碎了一地，你爸爸妈妈还好吗？”淑纹想起刚才那幕，还心有余悸。

“妈妈，不要害怕，应该是没事了！如果等一会儿没有余震，我就背爸爸回屋子里休息。”这时候，十八岁的姜垣表现得像一个成熟的大男人。

“莫婶，你不用担心，有姜垣在，他会照顾你们的。”皓尘夸奖他。

“是啊！幸好是姜垣，刚才我吓得手软脚软，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要不是他背起爸爸，我还傻愣愣地坐在床上不知所措。”淑纹心感安慰地拍拍儿子，有子如此，夫复何求？

“儿子，将来爸爸妈妈全靠你了！”莫靖嘉拍拍儿子的肩膀，赞许地说。

慕尘不知从哪里摸来一部收音机，他装上电池。“我们来听听震央在哪里？”慈悲的他已经准备好发动医疗小组，到灾区抢救灾民。

大家全安静下来，收音机里传来记者快速的播报声。

七级强震……天！有多少人要在这场地震中遭殃？震央在……南投……这声急促地报导，像把大子垂直地往皓尘的大脑猛然敲下……南投山区？天！是南投？七级？房屋倒塌？道路龟裂？

白玫？他震惊地和莫叔交换一眼。“慕尘，带著你的医药箱和我一起去救人！”他当下大吼。

“皓尘，我也要去！”莫靖嘉激动地推著自己的轮椅往前行。

“不！莫叔，万一桥断了、路裂了，车子过不去，我们要停下车来爬山时，你怎么办？我会带著手机随时和你保持联络。”慕尘理智地阻拦下莫叔。

“好！这次不管怎样，都不要把她们留在那里，你们都要完完整整地把她们带回来。”

“我知道！”皓尘点头漫应著，和慕尘大步奔去，一颗心早已飞得老远。

莫靖嘉颓然地坐回轮椅上，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是老天恶意要开他的玩笑吗？为何在曙光将现之前，又飘来这阵迷雾？是他和叶桦注定此生有缘无分，还是他们前世负人，此生注定要崎岖？

“靖嘉，别担心，我相信桦姐和孩子们都会没事的。”淑纹安慰道。

“真的吗？真会没事吗？”为什么他会忐忑不安？为什么他的心会酸涩得像被人硬刨下一块？真会没事吗？

真的吗？多年别离之後，难道接著的会是另一场离别？

“会的！我们不都平平安安地逃过这一劫了，老天会让你平安，正因为袍要为你们制造重逢。”淑纹合掌祈求上苍，别再折磨这对有情人了……她不图圆满，只求别酿出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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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玫抱著红玫冲出家门外，她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前一秒钟她才发现地震，她惊叫地拖起床上的红玫和妈妈往外冲，怎么才一刹那，房子倒了，妈妈也不见了？

有啊！她记得自己拉著妈妈的手啊！怎么搞得，她会不见了？难道她跑到别人家去帮忙了？张眼环顾，她四下搜寻母亲的身影。

没有！左右边都没有？没有！前後也没有？妈妈去了哪里？怎不告诉她一声？

红玫的脚被倾倒的门框压伤，痛得几欲晕厥，她虚弱地推推姊姊。

“姊……快一点，妈还在屋里面……快救她……”

妈在屋里？早就没有屋子了，妈妈还在屋里做什么？她放下晕厥过去的红玫，跪倒在地，手里一块一块地挖著横亘在她和母亲中间的石块……

妈妈……出来啊！里面的东西通通都不要了，你快出来好不好？你要壁炉，我再盖一个给你，不要管那些东西了，快出来啊！

她使了劲，搬开倾颓的瓦砾……

快一点，快一点，她必须快一点，不然妈妈的空气会不够用……

撑著点，妈妈！为我们坚持下去，我马上就把这些石头挖开……等我，等我一下下……

汗水从她的背濡湿了全身，湿透的衣服被冷冽寒风一刮，刮出她阵阵颤栗，她单薄瘦削的身子，在漆黑的夜里拚命地挖掘著那些永远都搬不完的石堆

石块怎会这么多？怎么永远都掏不空、挖不完？粗粗的硬石子刮伤了她的手、刮出一道道血痕……

应该会痛的，可她早已经没有知觉，她一心想著躺在屋子里的妈妈。

快啊、快啊……再不快一点会来不及啊！妈妈要是被压在倾倒的梁柱下，一定会很痛、很痛……

快、快、快……白玫连声催促著自己，不准自己的动作放慢一分分，就算是这双手臂废了，她也要把妈妈救出来。

老天——帮帮我啊！只要妈妈平平安安地活下来，她愿意倾尽所有来交换，求您、求您……求您显显灵呀！

一块尖锐的石头划过她的手腕，乍进出的鲜血淹过她早已布满青紫的双臂，她不在意，持续地挖掘著那堆残石断垣……

除了找到妈妈，她一颗惊恐的心，再也存不下其他知觉……她只要妈妈啊！

“阿全伊厝要爆炸，大家卡紧离开。”村长的声音从远远的地方传来。

轰轰的爆炸声响起，火苗迅速窜升，昏迷的红玫有了短暂的清醒。

“姊……妈呢？”她微弱的声音，隐没在狂喊的人群声中。

眼底，白玫的背影孤独地在幽暗中挖掘，四周尽是漆黑，唯有蒙胧的月光带来一些光芒。妈妈不在了吗？疼痛持续袭击著红玫，心绞难挨……须臾，她又陷入一片黑暗……

夜为什么这么长？风为什么这么大？天为什么不亮？是世界遗弃了她们，还是她们遗弃了世界？天神、上帝到哪里去了？

耳畔传来村人的悲鸣……也有别人家的亲人被埋在地底下了吗？有人的亲人和世界告别了吗？她再无暇顾及旁人了……

一声声凄厉的哭嚎、一句句捶胸顿足的哀泣……平和的村子成了人间炼狱。

她也想哭啊——如果哭就能唤回她的妈妈，她愿意流尽这生的每滴泪水

可是怎么能？她怎能多浪费一分体力去哭泣？她必须强撑著身、强撑著心，把妈妈救出来……

挖了多久？她不知道！早已麻木的心和手持续地动作著……她要挖、要掘、要搬、要找到石头堆下的亲人……

过了几个世纪？天亮了——初生的阳光没带来新生的快乐……一个破灭的希望，换来一声声悲凄的哀嚎……

“叶老师！”江老师远远地见到倒塌的小木屋，脱口大喊。

几个国小里的老师结伴来了，他们看见一旁昏迷的红玫，和对周遭不听不闻的白玫。

她仍然挖著石块，死命地想拖开木梁，仿佛对他们的到来无所知觉。

“叶桦老师还在里面吗？”江老师握住白玫的手，试著把她的神智唤回。

白玫失神的眼光对了焦，看见熟人，一直不敢流出的泪滑出眼眶。反手抓住江老师的手，她哀哀地对他恳求：“帮帮我吧！妈妈还在里面，我挖了好久好久……求求你们，帮帮我吧……”

江老师一听，立刻集合起所有的人，有效率地搬开石堆、横木……终於在一声吆暍声中，大家全往同一个点聚集起来。

“找到了，叶老师在这里！”

他们在壁炉前找到叶桦的尸体，她的手紧紧抱住相本……答案揭晓，一夜的希望落了空……妈妈选择了父亲而抛弃她们！

“你好狠心，怎能用这种方式去和爸爸相聚？”她的泪开了闸，再也关不起来，一滴滴、一串串……谁来告诉她，为什么才一个晚上，世界就变了天？

昨晚，她还在窗前细数著枝头上残留的玫瑰花，想念著刚刚离开的皓尘，心底暗自估计他还有几小时就会重新站在她的面前。

怎会一回头，屋子倾倒、玫瑰落尽，他们的共同记忆成了回忆。

昨晚，她还和母亲、红玫促膝长谈，谈父亲、谈皓尘，为何一个眨眼，她和妈妈就天人永隔……永无相见日？

“白玫，我们还要去救其他的人，你必须节哀顺变、振作起来，别忘记红玫受了伤，还需要你来看护。”江老师塞给她一条手帕，却怎样也抹不乾她汩汩流出的泪液。

她点点头，弯身向每个老师鞠躬道谢，眼望著离去的人……振奋？说易行难啊……

看著躺在空地上的两个亲人，再也控制不住满腹激愤，她痛心疾首、无语问苍天——

为什么独独让我一个人全身而退？凭什么独独挑中我撑起这场局面？老天爷啊！您欺我坚强、欺我负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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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难队伍来了，有人在抢救财产、有人不肯放弃地在瓦片堆里寻找生命迹象、有人无奈地围著残破家园哭诉著天地不仁……

每张脸上写满了无助惶惑，不明白为什么上天选中他们降下灾祸？是试炼或是毁灭？

红玫醒了，白玫去要来冰块帮她敷著伤肢，两个姐妹围著母亲不肯离去。

她们找来一盆清水，撕下衣服下摆，一遍遍帮妈妈拭去身上的灰尘，她们要把妈妈打理得乾乾净净，免得上了天堂父亲认不得她，

“妈妈……爸爸来接您了吗？如果来了，您就放心地和爸爸一起去吧！如果他还没有到，就在我们身边多待一会儿，陪陪我们，和我们说说话。”红玫擦著妈妈的脸，轻轻喃语。

“妈妈，我会照顾好红玫，别再操心我们，您操心了一辈子，应该放下重担了……”

清水把白玫手上乾涸的伤口又冲刷出新血，刺痛感不断地提醒了她，往後不管多艰难，只能勇敢的往下走，再无退路。

“姊……你又流血了，痛不痛？”红玫抓住她的手问。

“不痛，你的脚呢？救难队员说等会儿道路一通就会有救护车上来，到时你先到医院，我把妈妈送到殡仪馆後，就到医院陪你。”

她好想放声大哭，不想这般镇静地安排一切，只是她没有肩膀、没有倚靠可以接收她的泪水……这个家只剩下她和红玫了，她能不强作坚强吗？

“姊……”红玫哭了，她泪如雨下，却哭不出满腹心酸。

“乖乖，不哭，不要让妈妈走得牵挂，妈妈会心疼啊！”抱住妹妹，她无声地垂下泪滴。

说好不哭的，怎奈悲恸的心控制不了泪腺，说好不让妈妈心疼的，怎奈无助的感情找不到归依？她……还能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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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玫受寒了，红肿的伤口让她发著高烧，她时而清醒时而昏迷，吓的白玫如热锅上的蚂蚁。

喃喃呓语自红玫口中传出，她不知道该怎么急救，只能不停不停地帮她换上冰凉的湿帕子。

她让妹妹躺在自己的腿上，另一手不停地在母亲的尸身上挥动，想趋走那些扰人的苍蝇。

好累好累，好想有个人可以倚靠……

皓尘，她好想他，想念他温暖的怀抱、宽阔的肩膀……想念他粗粗的大掌抚摸著她的长发……

她没忘记在那个寒冷的夜晚，她们燃起一室温暖，锅上的麻油鸡冒著扑鼻香味。

然後他来了，像童话里的大熊敲开了她们家的大门、加入她们的生活，他是童话中的王子，闯入她这个平民姑娘的心房。

只是童话终究只是童话，现实中王子只会和公王住进城堡，野玫瑰只能种在野地，他们是两条永无交错的生命线……

可是，他说过要她在这里等著他回来，回来给她一个承诺……

他还会再回来吗？他说的话会实现？她不敢确定，连梦都不敢多作，只怕好梦一醒徒增惆怅。

隐隐约约发觉有人靠近，她机械性地弯腰低头乞求著：“请再给我一些冰块……”

“白玫……”

皓尘的呼唤声挑回她的意识，抬起头，看见盼望已久的人儿，再见面恍如隔世……

冰冷的心染上暖意，他回来了，没有食言，尽管世外桃源成了人间地狱，他仍然回来，回到她的身边、回到她的心中。

未语泪先流……“我在等你……”她的声音已经粗嘎不成声，连吞咽口水都是辛苦。

“我看到了，你信守诺言好好地在这里等我。”拥抱住她，他的泪水沿颊滑下。

感谢天，让她好好的活著，让她坚持等待……一直吊在半空的心归了位，乍听到消息的烦郁忧躁在见到白玫时，已被感恩取而代之。

专业的慕尘一眼瞧出叶桦早已逝世多时，他把红玫从白玫腿上抱过来，低头检视她脚上的伤口。

这一路上，皓尘的心没平静过，看到突起的马路，断成两层的山壁，到处是触目惊心的残垣断壁，他不敢让想像力出笼，当年失去书瑾的哀恸重新盘踞他的心，一路的煎熬在看到白玫平安无事时渐趋平缓。

挨在他身上，她找到依靠，心安地流下泪水。

“房子毁了……”那是她们打出生就生活的地方啊！虽说简陋却装载了她们无数的回忆。

“没关系，有我在，我会帮你重新盖一座大大的玫瑰城堡。”没关系只要你好好的活著，其余的都无所谓了。

“红玫受伤了……”她还在发热呢……医生……

“没事的，我带了慕尘来，他是全台湾最棒的外科医生，他会医治好红玫的。”

“妈妈不要我们了……”想起母亲，她泣不成声。

“别怕，桦姨这样的好人会上天堂、会变成最温柔的天使，在天上看顾著你们，等待下一世再与你们结下母女情缘。”

他醇厚的声音，安慰了她的心。

“我的世界沉沦了……”

“我会为你筑起一个崭新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只有幸福快乐，所有的不幸都不准靠近。”为了她，他愿意强势霸道。

“我真的可以奢侈地相信，美梦终会成真？”

“可以、可以！我不是你的美梦，我是你的未来、你的一辈子。”

“皓尘……我好累了……”也许、也许明朝醒来，发现这全部……都只是一场噩梦。

“来，靠在我肩膀上，闭上眼睛休息一下。”他坐在地上一把抱起白玫，把她小小的身子圈在他大大的怀里，从今以後他发誓，在他的护翼中不再让她受伤。

小心收藏起他的保证，白玫的心松弛下来，惊恐了一日一夜的心摆回定位。

是的！不用怕，天底下再没有其他地方，比他的怀抱更安全了！

“大哥，我要立刻帮红玫开刀，她的脚不能再拖了。”慕尘的声音蓦地打断他们。

“好！”他拍拍半睡半醒的白玫。“白玫，你还能不能走？慕尘带红玫，我背桦姨，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好不好？”他承诺过莫叔，要把她们全带回去。

白玫点点头，抱起母亲抢救出来的照片，全家人一起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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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母亲落土，人生的最後一段有父亲伴著走过，算是幸抑或是不幸？

跪在堂上、母亲的遗照前，白玫燃上一炷清香，袅袅余烟环绕，她的心再也无法平静。

莫靖嘉面对著照片上的叶桦，心已枯槁……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断肠处，明月夜，短松岗。

面对父亲，白玫无心无情、无言也无语。

念了二十多年的父亲乍然出现，她不知该庆幸，还是为母亲悲哀？

妈妈为他守了一辈子的节，他竟是好端端地活在人世间，娶妻生子。

认定了是痴情专意的父亲竟成薄情寡幸，相较於母亲的有情，他是何等无情……

珠泪滑落，心疼母亲的情：心疼母亲的痴，爱情路……苦呵！

“白玫，请告诉我，这几年妈妈过得好吗？”莫靖嘉苍老的语调中，刻著深沉的哀恸。天地苛他，以为终将团圆收场，哪知……再见面竟是天人永隔。

她抬起眼冷言问：“问这些不嫌多余？”

“你在心中谴责我？”他无力地问。

她是有权恨他，他没尽过一天为人父的责任，他让她们在山野僻壤间独自生存，不曾过问。

“白玫，莫叔有他的不得已，当时他正病著，无力阻止桦姨的离去。”皓尘不明白一向善解人意、处处为他人著想的白玫，怎会变得如此固执而不通情理？当年的事情他已经清清楚楚地向她解释过了啊！

“他病好的时候呢？有没有试图找过妈妈？就算他不知道妈妈人在哪里，也可以向妈妈的家人求证，结果呢？他什么都没有做，放任妈妈一个弱质女子独自带著两个女儿在外飘零。”

“当年……莫叔误会桦姨……”

“误解她和别的男人跑了？枉费我妈妈倾尽心力爱他，在他心中却终其一生背负著不贞的罪名……不值得，妈妈的爱不值得！”她继而转身面对父亲，指控地说：“你不懂她、不配爱她！”

白玫落下的泪再也停不住，妈妈……我为你叫屈，这些年来您告诉我们，父亲是多么爱您、多么爱我们，原来全是谎言！

他从不知道我们的存在，更没有珍视过您……揭开虚伪，现实原是教人憎恨的丑陋啊！

“别这样子……”皓尘心疼地拥她入怀，抱住她小小的身躯，他的心被她的泪水灼烫成伤。“桦姨看见你这样愤世嫉俗会心疼的。当年的错误已经铸成，再追恨没有意义。”

莫靖嘉看著这对小儿女，默默地退出厅堂。但愿，皓尘能抚去女儿心中的下平。

“告诉我，爱情只是文人笔下欺人热泪的东西，撕掉那层虚伪表皮就什么也不是了？”倚著他，人生有什么是能够确定的？生命脆弱如蝼蚁，恩爱是否也转眼成空？

“你在钻牛角尖。”抱起她坐入沙发里，皓尘让她坐在膝间，环住自己的腰。

“我宁愿不钻牛角尖，宁愿回到从前，宁愿自己是那个没有父亲，只有母亲和妹妹的叶白玫。虽然有著淡淡的遗憾，也不要用一个母亲换来一个父亲。”窝在他怀中，白玫但愿就这样窝著、靠著、躺著……让他的手臂支持著，再不用面对人生所有不公平。

“我懂、都懂……”他爱怜地顺顺她的头发。

“你不懂的，爱一个人好苦、好苦……”就像自己，爱上一个不爱她的男人，心苦、心涩，却只能躲在暗处独自饮泣。

“傻白玫……我怎会不懂？”

是啊！他深爱著书瑾、书瑾也深爱著他，然一方死了，没有带走记忆，仅留下爱、留下思念、留下痛楚……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他们同是爱上不能回馈对等爱情的人。

他没听到她说话，抱住她的柔软，在她馨甜的体香中，他的心找到归宿。

那是怎样的感觉？是放松安心、是甜蜜幸福，再加上一点点淡淡的酸甜——一种让人尝了就爱不释手的滋味。

他轻轻地吻了她的额头，在上面盖上他的专属气息，宣告著他的所有权。“相信我，爱情是种愉悦的经验。”

是吗？因为你是过来人？因为书瑾给你的爱让你终生回味？想这么问他，话到嘴边她却紧急踩住煞车，她不愿让嫉妒伤了他的心。

“我……很难相信……”

“桦姨生前一直以为莫叔去世了，你告诉过我，即使辛苦、即使孤独，她仍然佯装坚强，也许桦姨不是佯装而是真坚强，忘了吗？在她背後有著莫叔的爱在支持著。”

“你确定？”她仰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光。几曾何时，他迫人的灼热眼光竟成了她最大的精神支柱？

“是的，是爱情的力量支持她快乐的活著，我相信当她在看著你和红玫时，就是她最大的安慰，因为你们是她和莫叔生命的共同延续体。”

“我不懂！”

“等你当了妈妈自然会懂。”他笑著轻叩了她的额头。

“你没当过爸爸，怎么就懂了？”靠进他的肩窝，汲取他男性的味道，她爱上依赖人的感觉。

“因为……我曾经几乎当上父亲。”他的落寞在话出口时，掩上他的双眸。

“对不起，我不该提的。”她歉然地垂头认错。

“白玫，书瑾不会是我们之间的禁忌话题，她是我生命中的曾经，也是我生命中的一个部分，我爱她！这是事实，不会随岁月更迭改变。将来我们要在一起，你必须学会包容、必须接受全部的我。”

这是他从淑纹姨身上学来的，对白玫他想坦白，不要有任何隐瞒。

他的诚实伤了她的心，他爱书瑾却要她来包容，他怎可以把她看得这么伟大？她只是最平凡不过的女子呀！

他说爱情是一种愉悦的经验，错了！爱是辛苦、是痛苦、是艰苦，母亲的爱苦，她的单恋更苦。

可……要她放手、转过身去，不再放任自己爱他……

她做不到啊！留在他身边至少看得到他、听得到他、感受得到他的温暖，至少另一个女人只活在他的心中，不会跑来和她争夺他的怀抱。

捧起她小小的脸蛋，他爱怜地问：“你会介意书瑾吗？她会是我们两人之间的问题吗？”

凝视著他的眼睛，她违心地轻摇下头，只为著她要留在他身旁，直到老死……

“谢谢你。”

他的吻轻轻落下，在她柔软的唇办上吻出串串心悸，他的吻逐渐加温，像甘醇香甜的葡萄酒，醉了她的心，也醉了他的情……

他贪心地在她的唇上辗转揉吮，舌头轻叩著她的贝齿，闯入她的牙关，温柔地探索。细细碎碎、绵绵密密的吻在她的胸口炸出一个大洞，从此再也管不住泛滥成灾的爱情……

他的吻，吻入她的口、吻进她的心，把两颗心拉的更近，交融成泥……

终於，他放开了她，她虚软地靠进他的胸口，耳朵贴著他的心脏，听著他强而有力的节奏……

重重的，一声一声、一下一下……她陶醉了……

“皓尘……”

“你说话，我在听。”揽著她的纤腰，他喜欢她属於自己的感觉。

“会不会有一天，你会在心底深处，清理出一个位置容纳我？”

“傻瓜，你早就在我心底了。”好早、好早……早在第一次见面时，她就搬军进驻。

“那么，你可以喜欢我一点点吗？”

“傻话，我不只喜欢你一点点，我喜欢你好多好多点。”他笑了，笑弄著他不善耍心机的小小玫瑰花。

“那——会不会有一天，你会爱上我，就像你爱书瑾一样多？”她满怀希望地仰起头，却在他黯然的脸色中垂下眼睑。

一儿，她强打起精神，在脸上架起笑容，艰难地说：“没关系，是我太贪心了，你不用爱我，只要我好好爱你，我们就可以过著幸福的生活。”

她明白了，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人可以取代书瑾在他心中的位置，别人不行、她也不行……不管多努力部不行……

再度埋人他胸怀间，偷偷吞下哽咽，为什么咸咸的泪水会带著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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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窗外鸟声啁啾。

白玫梳好长发，打开落地窗望出去——

近冬，满园的玫瑰花丛里只有稀稀落落的几朵玫瑰，绽放今年的最後一次美丽。冬天至，鱼虫鸟兽要冬眠，玫瑰也不例外，等休养过一季寒冬，它们又会在春风舞出暖日後，送出一朵朵新生花苞……

当年，妈妈是在这个高度，眺望满园缤纷的吧？！园里的秋千孤伶伶地在阵阵东北季风中摇荡，它有否怀念过那个在上面洒下串串银铃笑声的女孩？

门外轻传两下叩门声。

是皓尘来了，他要来接她到医院里看红玫，还要带她到德硕集团看看他的王国。她轻旋过身，快步地冲到门边拉开房门。

发现站在门外的不是皓尘，而是父亲的现任妻子——凌淑纹。

她手中拿著一把新鲜的白玫瑰，柔声问道：“我可以进来吗？”

“请进！”白玫退了一步。

她不怨她，她认为男人的薄幸不该由女人来承担罪名，花精神去埋怨第三者，不如责怪男人寡情来的实际。

淑纹走进门，把瓶里的残花扔进垃圾桶里，换过水、插上新鲜的白玫瑰。

“园子里的玫瑰花全都凋零了，这些是从市场上买来的。长在温室里的玫瑰花总是不分季节盛开，难怪人家要说，温室里的花朵不知人间疾苦。”

白玫没答话，她看著她的身影来来回回地忙著，那忙碌的动作像极了母亲。

“爸爸和姜垣，一大早就带著红玫瑰到医院去看红玫了，姜垣这两天常嚷著校庆当天要邀请你和红玫到学校去，让全班同学羡慕他有一对好漂亮的姊姊。”

“你到底想要告诉我什么？”白玫冷冷地问。

不恨！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要她走入这个家庭成为一份子，她做不到！

“我只是影子！”淑纹深吸气，脱口而出。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白玫困惑地摇摇头。

“我只是你母亲的影子。那场车祸後，靖嘉认定了你母亲是听到他将终生在轮椅上度过才弃他而去，他自暴自弃，自惭自悲，甚至於连找到你母亲问明真相的勇气都没有，他口里说著祝福，心里却不能不恨，恨桦姐也恨自己的残障。”

“我母亲的爱换来的是他的恨？不值得！”

“他那时天天喝酒，企图用慢性自杀来结束自己，我不能说他没错，可是我不知道你能不能体谅，一个原本意气风发的大男人，突然倒下来、再站不起来的挫折有多大？

那时候朋友、亲人对他的支持都没有意义，他真正想要的只有桦姐的陪伴。

我想公公婆婆一定在当时就知道自己做错了，所以，他们找来了好多个神似或貌似桦姐的女人让靖嘉选择，我就是其中之一。很幸运地我被选中了，说选中是好听的台面话，真正的情况是——醉眼迷蒙的靖嘉，随手一指，指在我的照片上，我就这样成了莫家的媳妇。”

“你可以说不要的。”白玫脸上有著动容，是多大的挫折会让一个刚毅男人企图用自杀做结束？

“我说过“幸运”两个字不是吗？在见到靖嘉的第一眼时，我就爱上他了！奇怪吗？世上真的有一见锺情？我很难解释！

那时靖嘉被迫坐在相亲桌上，一脸的宿醉未醒和不耐烦，这样子的男人实在制造不出好印象的，可是我就是爱上这样子的他，不管我的父母怎么劝我，我都执意要嫁入莫家。

到最後，他们没有办法了，只好语重心长地说——女儿大了，留也留不住，是好是坏都是她的命，当父母的能帮上几分忙呢？”

“你爱他？为什么？一个不爱你的男人，你怎敢这么大手笔投资，不怕血本无归？”

“你问进我心底深处了。我爱了他整整二十五年，他心里却从来只有一个叫叶桦的女人，我不知道这项投资算不算彻底失败？”

“你後悔了？”

“曾经後悔过！不过我渐入佳境了。想不想知道我刚嫁进门的情况？那时称呼你父亲为烫手山芋一点都不过分，谁接手谁倒楣。

婚礼当天他缺席了，由他一个表弟替代娶我入门，脱下白纱礼服，发现他没出席婚礼的原因是——他醉死在酒乡中，怎么有力气爬得回来结婚？”

“你该当场拂袖而去的！”

“凭良心说——我想过！可是哭过一场後，我告诉自己认命，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再崎岖也要硬著头皮走下去。

於是，我卸完妆、洗过澡，拿起抹布把满地的呕吐物清乾净、换上床单，扶他上床睡觉，隔天醒来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我踢下床。

当时，尚未全然清醒的他，对我破口大骂：“这是叶桦的位置谁都不准侵占。”我才知道，他心底有著另一个女人。”

回首过往，淑纹的眼眶仍然忍不住泛红。

“之後呢？你怎么熬出头？”同是女人、同是脆弱的一颗心，她无法不心怜。

“我当了六年有名无实的妻子，他处处挑剔我，欺我、骂我、拿东西砸我。你看，这是一次他发酒疯拿酒瓶扔我，留下的伤痕。

还记得那天是个台风夜，我独自撑著伞到医院缝伤口，伞开了好几次花，我忙著闪避迎面过来的空瓶、垃圾，忘了头上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

不过，那天後我的日子稍梢好过些，至少我帮他做复健按摩时，那个叫人触目惊心的伤口，让他不再推开我或是恶言相向。大概他心里想，家庭暴力都没办法甩掉我，再骂我、再刻薄我都无济於事了。”

“你哪来的勇气撑下来？”

“别问我这句话，连我自己都怀疑，但比起你的母亲，我觉得她更是勇敢得令人敬佩。

在我们那个年代，未婚生子是件多么不容於世的事情，知道吗？决定要生下你们就等於决定自己将牺牲一辈子，再无出头日。难怪皓尘会说，我和桦姐是属於同一类人，因为要爱上你父亲，真的需要好多好多勇气。”想起往事令人欷嘘。

“我想知道……他是怎么开始接纳你的？”

“那时，公婆、父母都认为只要有一个小孩，我们的关系就会变得好些，他们不断鼓吹我生下孩子，但生孩子又不是我一个人可以办到的，总不能让我到外面找人代劳吧！

有次，靖嘉又喝醉了，把我错当成桦姐要了我。翌日，他懊恼得不得了，从此他不再酗酒，不让自己再有机会把我错当成桦姐。

但是那一次我有了姜垣。当时，我想连老天都站在我这边，他还能怎样？好好玩，我们这对夫妻成日战争，看谁会先低头妥协，他赢了——我离开，我赢了——誓言占住莫夫人位置不放。”

“你赢了！”白玫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为这个坚忍的女性暍采。

“是的，我赢了！帮我赢得这场战争的是姜垣，靖嘉对我虽然冷漠，但是他非常疼爱孩子，他夜夜帮姜垣念童话书，陪他入睡。

是姜垣要求要和爸爸妈妈一起睡，我才能搬出客房进驻主卧房。

是姜垣问了声：“为什么别人爸爸都要去上班，你不上班？”他才回公司，重新出发。

唉——十五年……这段路好长、好长……漫长得有几次我都差点要放弃。

然而，靖嘉虽然又会笑、又会生气，似乎有了人的正常情绪。可是，我明白，他不会真正幸福了，因为……桦姐……他最深的爱恋，始终盘踞在他心底深处……白玫，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这算是赢还是输？”她面向她，嘴角有著无奈笑容。

“母亲去世了，再不会有人和你抢夺，你会有一辈子的时间来掳获他的心。”

“我的想法和你不一样，我总认为——人不在，留下爱。人在的时候，会日久生情、情生厌：人不再了，只留美好、只留回忆，任谁也无法和梦争些什么。”

是啊！就像她永远无法和庄书瑾争爱。她走了，带走圆满、带走他的心、他的爱。

她能去向谁抗议？不能！她只能选择待在他身边，享受他没有心的体温，或者选择远离，让自己也像书瑾……只活在他的回忆里。

“我同情你。”白玫诚恳地说。

“我不要你同情我，只要你原谅你父亲。他的自卑让他失去参与你们成长的机会，让他此生与你母亲终成遗憾，如果是惩罚，也够了！不要再去恨他，人生对他已经有太多的不公平。

相不相信，当皓尘带回来你们的讯息时，他好高兴，一心三思只想接回你们，忘记他还有个名正言顺的结发妻子。

不过老实说，当时我也是高兴快意的，我私心里存了一丝丝希望，以为桦

姐的出现会治愈他的心，等他的心重新活过，等他的心重新有了爱人的能力……那么，说不定他在爱桦姐之余会爱我一点点。”

“淑纹阿姨……命运对他不公平，对你也不见得公平啊！你为什么要设身处地替他著想、替他说话？”

“没有办法啊！谁教我爱他？你不也是，爱上皓尘……他也是个感情受过创奇+shu$网收集整理伤的男人，要爱他就要学会包容，就要学会不计较。

白玫……你感情路注定要走得辛苦，但要勇敢坚持啊！

唉……我们家四个女人只剩下红玫了，但愿她的情路可以走得比较顺利。”她真心诚意地把叶桦、红玫和白玫看成一家人。

“淑纹阿姨……”

“在地震那一夜，看到皓尘担忧焦躁的神情，我就明白他对你是有心的，再看到他带你返回家门，我直觉相信你们会在一起。加加油，气馁的时候想想淑纹阿姨，我花了二十五年呢！都还没有出言放弃，所以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她握了拳头，在胸前喊声加油。

“我会努力！”她一点头，笑容漾开，友谊迅速在两个女人之间扩展。

“来！我帮你挑衣服，这件太素了，我记得我买了几套洋装，你喜欢粉红色还是鹅黄……”

玫瑰花的香气晕染了一室春意，春天未到，但和谐的的暖意已罩上她们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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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看过红玫後，皓尘带著白玫到他的公司。三十层楼的办公大楼，布置得宏伟大方，花岗石的地板上，光可监人的玻璃门窗内，处处可看得到忙碌的身影。

他拉著她搭上总裁电梯直上顶楼，经过秘书身边时，他丢了一句话：“我不接任何电话。”然後就拉著白玫走入他的办公室。

“欢迎光临我的王国。”他绅士地一屈身。

“这里不像公司。”她拉著他的手，语带撒娇。

“不像公司，像什么？”他把白玫拉入怀中，抱著她，享受温软的身子带来的幸福。

“像皇宫。”

“夸张！”他笑著把她抱入办公椅中，让白玫坐在自己的膝上。

“不夸张，在我们乡下人眼里就是皇宫了。”她靠在他胸前，听著他的心跳。这是她新养成的嗜好——听不到他亲口说爱，听听他的心跳因她而加快，不也是一种满足。

“你喜欢这里？”

“喜欢！”喜欢所有有你的地方——她在心里补上一句。

“那么，你以後就在这里工作！让我盯著你，看看你有没有偷懒。”

“不懂！我哪会做你的工作，那些好难，好难，不是普通人会做的。”她困惑地摇摇头。

“来！”他放下她，把她拉到办公桌旁的一张小桌子。“这张桌子是你的，你以後可以试著用电脑写作。”

“我……”写作？她好久没写稿了，对於他的细心，白玫感动得无以复加。“谢谢、谢谢！”

他拉开抽屉，抽出一叠已经用过的稿纸递给她。

“是我的稿子……你怎么拿到的？”她，声带哽咽，语不成句。

“我找人到你旧家翻出来的，打开下面的抽屉看看，里面还有你和红玫、桦姨的一些文件、日记、照片和奖状。”

她再也说不出话来了。投入他怀里，泪湿衫袖……

“小傻瓜，怎么有人高兴也会掉泪？你会不会弄错情绪表达方式了？”宠溺地揉著她一头长发，他越来越喜欢宠爱著她、呵护著她的感觉。

“谢谢、谢谢……你不知道这对我有多么重要！”

“我不知道你可以告诉我啊！我可没读过“泪语”，猜不透这一颗颗眼泪代表的意思。”他用拇指拂去她的泪珠。

唉！这泪人儿，老是用眼泪来颠覆他的心。

“你抢救的是我二十五年的岁月，是我累积了一辈子的记忆。”

“果真是重要东西，那么我可不可以要求一点回韵？”

“可以！”她努力地重重点了头。

“我要你往後累积的记忆里有我，有一个叫黎皓尘的男人。”

“嗯！”何必他说，他的身影早就深深地镌刻在她的心里，再也抹杀不去了。

“白玫……我真的喜欢你，我不能想像你离开我之後，我要怎样生活下去。白玫请你承诺我，就像我承诺你一样，告诉我此生不离不弃。”

“我承诺、我承诺——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她紧紧地抱住他。

她要像淑纹阿姨说的，鼓起勇气长期抗战——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告诉我，书瑾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告诉我，你们在一起都谈些什么？告诉我，有关她的一切。”

“知道这些做什么？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笑问。

“不！我要学习她，当个让你喜欢、让你爱的女人。”她定了心情，再不悔改。

“白玫，不要去模仿任何人，你是你，不是其他人，我喜欢你——一个叫叶白玫的女子。她会用满清十大酷刑对付不吃蔬菜的妹妹，会哭倒在我怀里寻求新世界……”他心疼地捧起这张急欲讨他欢心的小女人的脸。

“我懂！”但……她不想只是让他喜欢，她要他爱她啊！咬咬唇，她收拾自己昭然若揭的贪心。

“以後我每天都去接你来这里上班。”

“你不用再去医院报到了吗？”她皱起眉问。

她可没忘记有个希望他继承家业的家族，等著他回去当医生。

“说到这点，我要感激你。”他拉起她的小手环上自己的腰，让两具躯体亲密的相偎相依。

“我？我做了什么事？”

“你要我和爸妈沟通，在沟通之後，他们终於放弃我这个不甘不愿的医生儿子，接受了另一个商人儿子。”

“真的？太棒了！”她拍拍手，一脸为他高兴的灿烂笑意。“以後扣除照顾红玫的时间，我天天都到这里来报到。”

“说到这一点，慕尘不断和我抱怨，你和莫叔能不能少花一点时间去医院陪红玫？”

“为什么？红玫受伤了，我和爸爸去陪她不对吗？”慕尘的抱怨实在没道理。

“你们老是去陪她，害慕尘想藉职务之便，和红玫单独相处都有困难。”

“你是说……”她恍然大悟。

“我是说，我们家那个圣人对红玫起了爱慕之心，偏偏有一群不识相的人老来妨碍。”

“真的！太棒了！”难怪淑纹阿姨说，希望红玫的爱情路会走得顺利一点，原来她早看出慕尘的心意。

他低下身翻出里面一本老旧的童话书。

“你知道的，“白玫瑰和红玫瑰”的最後结局是——白玫瑰和王子结婚了，红玫瑰也和王子的弟弟结婚了。”

“可惜，白玫瑰和红玫瑰的妈妈，再也没机会把玫瑰花移植到城里……”她叹口气。

“那么我们来帮忙把花栘植，让天上的妈妈看见她最喜爱的女儿和玫瑰花都活得好幸福。”

“你……为什么永远都能先一步猜透我的想法？”

“因为，我对你用了心。”他冲口而出，那一刻他稍稍忘了书瑾……

用心？他说他对她用心？至少……她是幸运的：至少……他没把自己的心封锁起来……那么，她还有什么好奢求的呢？

“谢谢你。”

“主人是你今天对我说的第五次“谢谢”，我可不可以用这五个谢谢换一个吻？”

“没问题！”她踮起脚尖，主动在他唇上烙下一吻。

皓尘主动加深了这个吻，他扶住她的脑门把她压向自己，他的唇诱惑著她与他共舞，他的手背滑过她细致的脸颊，把一股热流传人她的胸口……

她浅浅地低喘，勾起了他无法自拔的狂潮……

他的唇香甜醇厚，像他的人……交缠的舌头让两人的欲望节节攀升……

他的手从衣服下摆探入她细致的肌肤，在她的背上轻轻摩挲，每一个触碰都撩出她陌生的情潮……他——再无法自拔。

一手托住她的头，他的舌头变得狂热而放肆，采人她的唇齿间，索求著她的慰藉。

“皓尘……”她想推开陷入情潮的他，但缠绕的激情软化了她的意志。

他的唇顺著她弧线优美的颈项来到胸前，无数个亲吻落下，濡湿了她粉红色的洋装，他的手轻轻画过，带著拉链，把她的衣衫自身後褪下……

白皙的肤色若雪……辉映著她潮红双颊……她像是画中飘然而下的仙子

“白玫……你好美……”喃喃轻吟著，他动手解开了她胸前蔽护……

他炽热的眸子在她的心湖掀起狂涛……她知道，他要她。

给他？她心甘情愿，但不能是现在……

她要名正言顺地成为他的人，不要让意外制造出无父亲疼惜的孩子，她亲身经历过的，那不好受啊……

皓尘缓缓地垂下头，在她的香肩上烙下一串串细碎的密吻……吻不断游栘……随著热烈的情欲来到她胸前蓓蕾……

她倒抽一口气……怎么可以……

他轻轻在上面画圈，画出她一阵阵的悸动……终於，他攫住迷人的花苞，在上面吸吮舔逗，逗弄出她一声声娇吟。

他的唇不舍得离开她美丽的双峰，在上面流连忘返……一次一次地细吻，一次一次的品尝……他爱上她香甜美丽的胴体。

他的手滑向她无人光临过的私密处，轻轻挑逗、慢慢拨弄……他故意忽略自己早已紧绷的欲望……

“别怕……一切都会很美好的……”

他的声音在她耳际响起，像吗啡一寸一寸腐蚀她的意念……

他粗粗的掌心覆盖著她蓊郁的三角地带，手指隔著内裤不停搓揉、刺激她敏感的小核……

“皓尘……我不知道……”她的犹豫在他的保证声中结束。

“我可爱的小女孩……要蜕变成大人了……”他看到了她眼瞳里的惊慌，语带轻松地在她耳边喃语。

他一把抱起白玫，走入办公室旁的休息室，他把她放入柔软的双人床中，眼睛紧紧盯著她粉红的肌肤，手不停歇地除去自己身上的衣物。

“皓尘，我不确定……”他的体温离开了她，让她的理智暂时越狱逃出。

他躺到她身边，调皮地握住她坚挺的乳房轻轻揉捏……把她的理智又关人情欲监罕。

俯下身，他含住那两颗粉红色的花苞，让它们为他挺立绽放……他的大手在她身上温柔地抚触，抚去她的紧绷，也抚出一簇簇火苗……

燥热的汗水从他额问滑下，他饥渴地吮吸她的蓓蕾，遍布她全身，盖印出一个个红红的戳记，那是专属於他的记号。

他除去她的内裤，大大的温热掌心覆上她的隐私，在她敏感的花核上洒落魔咒……

倏地，他伸出一指，滑人她紧缩的密穴中……

疼痛让她凝皱起双眉，她并起两脚，把他的手紧紧夹在体内。

“很痛吗？”他亲亲她的额，帮助她适应他的入侵，指尖在她的甬道内缓慢地敲叩、旋转……有耐心地等待她淙淙汁液浸濡上他的手指……

“还痛吗？”皓尘轻问。

看著他濒临爆炸边缘，她体贴地摇摇头，圈住他的脖子，把唇主动送上他的唇边。她喜欢他宽宽的唇瓣，喜欢他大大的手掌，喜欢他灼热的体温……她喜欢他的一切，何况……他已经给了她承诺，不是吗？她哪还需要犹豫？

他撤出自己的手，让火热的欲望取而代之……

“啊……”白玫惊呼一声，接著咬住唇阻止疼痛逸出口中。

他停住了动作，漆墨般的眸子里有著疼惜爱怜……

“别怕，再一会儿就不痛了，相信我！”他吻吻她的额头、脸庞，小巧的鼻子……直到她的嘴唇。他的舌头长驱直入，在她的口中翻搅出一波波激昂狂潮……

他伸手进入两人的结合处，用爱抚缓和她的痛楚。直到她的眉问再次舒缓，他才继续刚才的动作。

他的硕大在她的体内不停戳剌著，刺激著她狭隘的甬道不断痉挛、收缩慢慢地，她不再排拒他的入侵，她轻喘著气，扭动著身躯和他共舞著求爱乐曲…

他加快速度，不停地在她体中抽送、挺进……随著每个有节奏的律动，释放出自己的渴望……

最後，灼热的种子洒入她的体内……他带领著她飞上天际、攀向情欲最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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窝在皓尘的怀抱中，看著白色的天花板，眼睛东瞄西瞄，就是不敢让眼光落向身旁的他。

“皓尘……”她艰难地开了口。

“什么事？”他侧过身，一手支头面对她。原来，女生害羞竟是这样好看。

他的眼光让她好不容易平复的脸色又染上红晕。咬咬唇，她深吸了口气：“皓尘，现在是大白天，不是晚上。”

“这句话很平常呀为什么需要鼓起那么大的勇气才能说出口？”他调侃。

“现在是上班时问……”她吞吞口水，再次艰难出言。语言中枢一定是受到刚才的剧烈运动影响，才会丧失作用。

皓尘不合作地哈哈大笑，笑出白玫一脸愠色。

“不要笑啊！万一有人进来撞见，我以後还要不要见人？”

“你担心这点？放心吧！没有我的指示没有人敢进我的办公室，而且，我决定这两天就向莫叔提出婚事，然後等红玫的脚一复原立刻结婚，我猜想你大概会希望让红玫当你的伴娘。”他细心地为她顾虑到所有事。

白玫害羞地躲入他怀中，不敢看向他那张带笑的得意脸孔。

“如果，你是认为上班时问不该做私人事情，对不起！你必须学会习惯，因为这就是我把你的工作室栘到我办公室来的最大目的——我要时时刻刻想到你的时候，就能和你做爱。”他说得露骨。

“你……不正经！”她瞥过头，故意不看他。

“我——正经的很，床事乃人间最重要的大事。”他板起脸孔训人。

“不同你说了……”她起身，却想起被单下的自己末著寸缕。

“我同意！这种时候不应该用说的，只要用做的！”

他打横抱起她，把白玫抱人浴室，用热水帮她冲去满身酸痛……

他的手沾染上泡沫，在她身上缓慢地反覆揉搓……灵活的十指在她敏感的双峰上挑拨出一阵阵酥麻……

“皓尘……你……”看著他肯定地点头微笑。白玫不敢相信，难道他是威而钢的爱用者？“你……不是说真的……不可能吧……”

“教你一件事——永远不要质疑你另一半的……能力！”

他笑著抚上她的神秘，在上面弹奏著求爱曲……渐渐地……她又为他做好准备……

温柔地进入她，他的心爱……

他没注意到自己的想法，但她的确入侵他的心，成了他的“心爱”……

失速的节奏，狂舞的拍子……他为她而疯狂，天地间只剩下他们……只剩下他们的情爱……

激情结束，理智现实重回两人身上。

“皓尘，不管你爱不爱我，我要你记住——我爱你……”白玫深情地看著他，表白也许会失去自尊，但是她愿意用自尊换取他爱她百分之一的可能性。

“我知道，也会记住，我保证会善待你。”

他控制住自己，没让爱说出口，总觉得说出爱字就对不起因他而亡的书瑾。

他爱书瑾啊！这生这世都不会改变，他在她坟前保证过，绝不会背叛她的爱。因此，他可以喜欢白玫，可以善待白玫，却不能爱上白玫。

带著些微失望，她垂下头，让莲蓬头冲湿长发……眼泪夹在热水中，滑入下水道，再不见踪迹。

不应该贪心，真的！他说了善待，再贪心会遭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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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洗过，两人整理好衣服，走入办公室，各自安坐在位置上工作，白玫不语，假作认真，皓尘则是真的投入工作中……

室内电话响起，秘书小姐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

“总裁，您的父母亲和一位庄书涵小姐来访。”

“你请他们进来。”皓尘简单交代。

白玫坐直身子，他的父母亲来访？她坐立难安，不知把自己摆在哪个位置才适当。

皓尘看出了她的慌乱，出言安慰：“没事！有我在。”

门开，皓尘和白玫起身相迎。一个小小的身影毫无预警地扑进皓尘怀里。

书涵的手环著他的腰，红扑扑的小脸贴著他的胸腔，连声娇喊：“皓尘哥哥，我想死你了，你都不来看我。”

抱著她，皓尘想起青涩年少，那时他也是这样子，一手抱著书涵、一手搭著书瑾，他们站在高高的山谷间，享受著迎风高唱的畅意，没怀疑过人生中会有悲欢离合，没想过终有一日物是人非，事事休，末语泪先流……

他们的亲昵映在白玫眼里，酸楚自她心中升起。原来除了她，他对每个女人都是一样温柔细心，只不过他的爱单单给了庄书瑾……

艾芬一进门就认出白玫，她是徵信社交给她照片上的女孩，她浅浅一笑，儿子终是把她给带回来了。无妨……她有本事让她乖乖回去该属於她的地方。

“你不是在加拿大养病？”在最疼她的姊姊去世後，她伤心过度，几次气喘病发，庄伯父不得不把她送离台湾这块伤心地。

“我好了，爸爸特准我回来找你。皓尘哥哥记不记得你带我去过木栅动物园？那次我们玩得好疯狂，如果时光能够倒转……”她拾起闪著泪珠的双瞳望向他。“皓尘哥哥，我好想再去一次！”

“好啊！一有假期，我立刻带你去玩。”他很乾脆地答应了，没注意到白玫的脸色倏地苍白，血色自她睑上褪去。

“儿子，不能嫌老妈爱吃醋，我心里真得很不是滋味，难道儿子养大就是别人家的吗？你眼里好像只看得到书涵。每次都这样，书瑾、书涵两姊妹一出现，你老妈就要被流放到冰岛去了。”艾芬的假意埋怨射进白攻心底。

她是书瑾的妹妹？看著他们从一入门就贴在一起的身子，她哪还有胜算？所有的革命到最後不见得都是成功……

“妈，放心！儿子永远是你的。”他分出一只手，拥住母亲。

他的家人一出现，她就成了外人？白玫好想找个安全的洞躲起来。

“哪有妈妈这样跟儿子计较的，说你将来不会和媳妇抢儿子才有鬼。”黎泰康的影射，已经很清楚地告知白玫，不得做非分之想。

“哪有？别毁谤我，我是儿子也疼、媳妇也爱。”她牵著皓尘和书涵的手交叠一起。这表示已经太明白了，白玫若还要假装无知，就太自欺欺人了。

白玫交握住紧张的手，狠狠咬住下唇，不让心酸带领泪水溢出。

“爸爸、妈妈，我跟你们介……”皓尘的话还没说完，艾芬就忙著半途拦截。

“有话待会儿再说，快走吧！慕尘下午有个手术要做，他特别挪出时间来帮书涵接风，就在楼下餐厅，别让他等太久。”她拉著皓尘和书涵急急往外带。

“妈，你们先过去我马上来。”他把一群人送出办公室，返身走到白玫面前。“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吃饭？”

你们？你们是一家人啊！我去算什么？再抬头她已经武装好，扯出笑容，安慰他、也安慰自己。

她摇摇头。“快去吧！别让伯父、伯母等太久。”

“那……”

“我自己出去吃，别担心我，我的方向感很好，不会迷路的。”她推著他，把他送出门外。

门关上，伪装连带卸下……脑海里一片空白……

倚著门缓缓坐倒在门边，泪无声无息滑下……

是她笨，选了一个人人都想爱的好男人，早知不该和他这种过分优秀的男人有交集，为什么她还不自量力地让自己陷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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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总是在做爱的时候，见他为她喘息、为她激昂，她才有那么一点点感觉，觉得他是她一个人的，觉得他是在乎她的。

不知道是不是该替自己感到自卑，一个只能在床上满足男人的女人，和妓女有什么两样？

她是不是永远都别想打入他的心底深处，成为他的一部分？他的心里有别人，今生和书瑾结不成夫妻，他活著只为等待来世……

爱上这样一个痴情男子，她是幸抑或是不幸？

他伸手抱住她的腰，柔软的丰满轻触著他强硬的胸膛，引爆激情的亢奋。

皓尘发出喜悦的呻吟，俯身覆上她雪白的胴体，他的唇吻上她两瓣鲜嫩，他喜欢她的味道，清香淡然就像她恬淡温顺的性格。

握住他在她胸前游走的手，她轻皱眉头。“我、我不知道……”

“不要怕……我会小心翼翼翌……”

望著他闪著迷蒙的黑眸，她随之迷醉……

他的唇从她的脸上辗转碾过，直到她白皙的乳房，他尽情地品尝她嫣红的花苞，像春风拂过，绽放一季温柔……

他的手从她细致的背部来到她若隐若现的女性幽谷……在她的大腿内侧徘徊游栘，勾引著她的心惊、心动……

“皓尘……”她浅喘吟哦，轻轻的呼唤，唤醒了他的欲望之源……

“我在这里！”粗粗的大掌在她双腿间抚弄，柔嫩的肌肤敏感地紧绷起，她嘤咛一声。

他满意地望著她的意乱情迷……更尽情地撩拨她的情潮……

在她双峰上的亲吻由吮吸转为嚿啃……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浓浊……

他的手指寻到她花办问的珠蕊，慢慢揉，轻轻搓，像调皮的精灵，态意地洒下迷咒……直到蜜汁侵上他的指间……

她的手抓住他的肩膀，难忍这痛苦的煎熬。“皓尘……我……”

“不要急，让我取悦你……”他送出一指，在她紧窒的甬道中轻触旋转，抚弄出更多的泛滥情潮……

在欲望的狂潮中，她的心随著他而摆荡，再也不能抑遏……朦胧之间，她听见自己的喉问逸出淫荡的娇吟……

这是她吗？一个让欲望锁控的女人……

他捧住她小小的臀部，把他的昂藏推入她的体内，加速攻掠……他剧烈地抽送、呻吟、颤抖……他狂乱的表情上汗水涔涔……

终了……他在她的痉挛中达到最高峰……

“皓尘……是不是男人和女人只能靠交合才能维系彼此？”贴著他伟岸的躯体，白玫想——吸引他的是不是这副无人侵占过的胴体，终有一朝春尽红颜老、新鲜不在……她还留得住他吗？

“我想人和禽兽最大的差别就是有知觉、情感，如果上床是一切的答案，那么在这个性泛滥的社会，婚姻存在就不再有其必要性，因为，婚姻只会妨碍男女对外发展、对外寻找答案的机会。”

“我不同意你的说法，你知道吗？有很多动物是终生效忠另外一半的，人类并没有比动物高尚几分。动物交合是为了繁殖下一代，人类则是没有目的，随性发展一夜情。人类会强暴另一个不情愿的对象：人类会用家庭暴力来结束一段婚姻；人类会抛妻弃子只为成就自己的欲念。所以我要说人类和动物最大的差别在於，动物为生死才会选择掠夺，而人类不管在何时何地都以掠夺为乐趣。”

“你很不看好人类？为什么？”

“不知道，也许只是单纯想和你唱反调，也许是消极的念头在作崇，看任何事都不顺眼。相较於动物的单纯，我这个人类是复杂、难以掌控的。”

“你有心事？”

心事？有吗？是不是书涵的出现带给她威胁感，或是黎伯父、黎伯母有意无意流露出来的仇视，让她的心处於恐惧状态？

“告诉我……你和书瑾谈恋爱时是什么感觉？”他说书瑾不会是他们当中的禁忌，那么她可以知己知彼，拉高胜算吗？

他沉默了。

“没关系，我不是那么想知道，我只是……”她不想他认定自己在嫉妒，虽然她是真的在嫉妒。

“我不想在这时候谈起她……”支起後脑，书瑾的影像怎会在他的心中逐渐模糊？

不行！他心里警钟大响，明天、明天他一定要找个时间去看看书瑾。

为什么不想谈？因为和另一个女人在床上会亵渎他心中的爱人？抑或是，和她上床会让他对书瑾怀有愧疚？

她努力压抑住小心眼，可是……好辛苦，她压抑不来满腔的不舒服。

书瑾死了，不再有感觉，但她是个活生生的人啊！她有心跳、有知觉，会计较、会心酸啊……只要求他爱自己一点点很过分吗？她只要一点点就够了呀！

背过身，她让枕头吸去无助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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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尘实现诺言带著书涵到木栅去玩，他邀了白玫同行。

她本不想站在他们之间让自己难堪，但是淑纹姨笑著把她送出家门，告诉她幸福要靠自己争取而来，不要随随便便地就把它让出去。

於是，她来了……走在他们两人身後，看著两人笑语如珠，一颗心微微抽痛著。

欢乐原就不属於她，加入了又如何？

这趟旅行是皓尘用来测试她包容度的吗？如果是，未免太残忍……

“皓尘哥哥，你看今天像不像我们以前那样子？”

“哪样子？你说得我满头迷糊。”他笑著揉乱她蓬蓬的鬈发。

这动作他也对她做过——说穿了，除了爱，他可以对每个女人都温柔细心。

“就是以前啊！我和你走在前面一直玩、一直玩，姊跟在後面老是跟不上。”

“书涵，我有话跟你说。”他正色地停下脚步。

“你说，我会乖乖听。”她歪著头认真听。

“我要和白玫结婚了，我不可能……”

“不可能娶我吗？”她瘪了嘴，两颗眼泪挂在红红的眼眶上，几乎就要滑下。

“是！”他打算速战速决。

“为什么？我长得不像书瑾姊姊吗？”她的伤心再也掩藏不住，泪水滴滴答答地一颗颗下滑。

“书涵乖……”他把她捞进怀里，安抚她的泪。

“爱我很糟糕吗？我觉得自己很可爱呀！”

“书涵乖，除了书瑾姊姊以外，我不会再爱别人了。”他安抚著她。

“那你又爱叶白玫。”她噘起嘴，不依地说。

“她——我不爱，但她是个合适的妻子人选。”这句话欺骗了书涵，也欺骗了他自己。

远远走来，白玫看到这幕，她停下脚步尴尬地站在原地……

他们是旧人啊……而她又是谁？新人？第三者？局外人？

“感情的事谁也没有办法勉强，你一直是我最疼爱的小妹妹，以前是，以後也是，永远都是。”

“你和白玫姊姊结婚以後，还会像现在这样疼我吗？在我伤心的时候，给我温暖；在我有成就的时候，给我掌声；在我快乐的时候，和我一同分享？”

“我会！”他举掌发誓。

“你记得你在姊姊坟前说过，这辈子都不会背叛她的爱？你会记住只可以喜欢白玫姊姊却不可以爱上她？”

“我会！”他皱起眉头回答。可是，这句话他再无法说得像以往那般有自信了。

“那我祝福你们，可是，结婚後你不能忘记每个月都要去看看姊姊，不能忘记有空要带我出去玩，不能忘记……”

“我不会忘记我说过的每一句话！”他在她额头轻轻一吻。

“嗯！”她点点头，用力地抱他一下。“我答应你娶她。”

白玫看到了他的吻，撇过头，她不允许自己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场合中失态。

吞入酸涩，算了吧！争取这份爱情不过是自取其辱……她缺乏战斗力，在爱情市场上，她注定只能当个失败者。

皓尘放下书涵走到她身边。温柔地顺顺她皱起的眉峰。

“吃醋了？书涵是个小妹妹，以前就夹在我和书瑾中间当个小小电灯泡。现在人长大了，还是小孩子心性，别和她计较。”

“我知道。”她点点头，连扯出苦笑的力气都失去了。

“皓尘哥哥，我口好渴，你帮我买汽水和冰淇淋。”书涵凑过来。

“好！白玫，你想吃什么？”

“我不渴，你买自己的就行了。”强打起精神，不想坏了他们的兴致。

“等一下，我马上回来。”他大脚一跨，渐行渐远。

“白玫姊姊，我知道你赢在哪里了。因为你长得太像我的书瑾姊姊，性情也像姊姊，所以皓尘哥哥才会选择你。他说要和你结婚，但是他心里很清楚你是影子，不是真正的书瑾姊姊，他会喜欢你，却永远永远都不会爱上你。因为，他不会背叛我的！”她赌气地说，却没想到自己的发泄会伤了旁人。

这些话像刀、像斧，在白玫措手不及时，把她的心砍成碎片……锵地，满地的碎屑让她抢救不及……

不能哭、不准哭……她用力捣住自己的嘴巴。这个事实你早知道了，她不过是再提醒了你一次，有什么好伤感的？

他不爱你啊！他说了会善待你，如果你不能满足“善待”，硬要强求那份不可能的爱，苦的是你自己、笨的是你自己……

她的心沉人冰潭……谁还能助你自这场错误中抽身？出不来了，出不来了，她沉沦在自设的泥淖中再也起不了身……

“来，书涵，你的冰淇淋……”皓尘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入她的耳里。

她抬起头看到他璀璨的笑容。

是这张脸让她迷失了心……是这张脸让她忘记不可能，强要进入他的生活

受到报应了吧！活该呀，叶白玫……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

“白玫，你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先送你回家？”他关心地摸摸她的额头，试试有无热度。

“我没有不舒服，只是有点累了。”捧著压榨成粉的残破心脏，她的戏演得好辛苦。

“白玫姊姊，待会儿你要是太累跟不上我们，就到大门口等我们，以前姊姊也都是这样子的。”书涵说得理所当然。

皓尘把她当成了书瑾的影子，连她也把她当成影子……

该哭还是该笑？她该笑的吧！嘲笑自己有幸，当上庄书瑾的影子。

“好！我记住了。”拿起包包，她站起身率先走出去。她绝不在他们面前哭！

终於，他们在挤看国王企鹅的时候，在众多的人群中分散了。

没了要时时注意的跟随对象，白玫放任自己的心在缥缈的空间里游荡……

她承认自己没有妈妈和淑纹姨的勇气，要她守著一颗不属於她的心，她做不到。她不愿贪婪、不愿自私，她说了要包容、要接纳，可是做起来好难、好难，随著与日俱增的爱情，她没办法再欺瞒自己，说她不在乎他心里只能容得下一个女人；她没办法漠视他的爱全给了别人，却连—点点都分不到她身上来……

就散了吧！分了吧！眷恋一段没有意义的单恋，似乎有些愚蠢……认清自己，就算当不成女主角，她宁愿跑龙套也不愿意当影子……

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家里的，在淑纹姨的惊呼中，她才意识到人已经站在家门口。

“白玫，发生什么事？你的脸色好苍白？皓尘没送你回来吗？”

摇摇头，她无力应付淑纹姨的关心，上楼走人自己的房间，把纷纷扰扰全关在门外。

她好累、好累了，从地震之後她就没有好好休息过……她要睡了，在睡梦中补缀起她不完整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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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皓尘怒气冲冲地来到莫家，把躺在床上的白玫提了起来。

“你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在门口等的吗？”

看到皓尘焦虑的愁容，他是生气抑或心疼？他在担心自己吗？

好笑！他会担心一个影子？她未免太自抬身价。

“你要回来不能找到我们，先告诉我一声吗？你知不知道，我们在动物园门口等了多久？”

“很抱歉……”她浑沌的脑中寻不出其他字眼。

“说抱歉有什么意义？你知道我们来来回回找了多少次？要不是书涵想到打电话给莫叔，我们现在人还在动物园门口找你！”他语气激昂，无法松下心情。

找不到她的恐惧让他仿佛回到那天，那个书瑾发生事故的晚上。他脑海中不断幻想著她是否发生意外了？解释不来那种心慌，他像只无头苍蝇来来回回奔忙，失去了平日的冷静。

“我只是累了。”她声如蚊蚋。

“累了不会告诉我一声吗？你有没有想到别人会担心、会紧张？你自私的过分！”他压制不下满怀焦慌，一手揽过白玫，紧紧地把她锁抱在怀中，再不肯放手。在她的体温中，他感受到她真实的存在。

“我是大人了。”她轻轻地推开他。

她不要再自以为是地解释他的行为，不再让自己的心为他而感动，下了决定的事就不要再改变了……

放掉他，痛的是短暂；守著他，她的心将要痛上一生一世啊！

“白玫……你在闹别扭，是为了书涵吗？我早告诉过你，书涵是小妹妹，和红玫一样的小妹妹，懂不懂？”

她没说话。如果真是为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她还可以拿出勇气和她抗争。

可是，她的对象不是人，是一缕芳魂啊！她如何和一个只活在他心里的鬼魂竞争？与其输得落魄，不如趁早放手吧！

“对书涵你大可放心，她只是把我当成自己的大哥，也许她有点依赖、有点撒娇，但是，她从以前就是这个样子的。以前我和书瑾在一起的时候，就习惯有她这个小电灯泡插在我们当中，你难道不能试著习惯，不要去介意吗？”

是了——他理所当然地认定，书瑾可以适应，她就一定行。

“你说过——我不要去模仿任何人，你喜欢我，因为我是我，不是其他人。我可不可以不去适应书瑾的习惯？”

“白玫……你……”

“我变了？我承认我变得自私狭窄，我承认我变得不可理喻，我一直认为自己可以扮演好书瑾的替代位置。可是这些日子下来，我不得不说……对不起，我能力不足。”

“你答应我不介意书瑾的，你说了她不会是造成我们两人之间的问题！”是不是女人一旦上了男人的床，就会认定自己有权控制男人的心、控制男人的思想、控制男人的一切？

“我知道她是你生命中的曾经，一个不容分割的部分，我知道你爱她，不会随光阴改变，我也知道爱你，就要接纳包容你的全部……”

“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拿书瑾来挑衅我？”她何止是变了，她简直是换了一个人、一张面孔，变得面目可憎。

“因为我爱你啊！”

“我不懂你的爱，你的爱容不下一颗沙子吗？你的爱是要建立在抹杀男人的过往下，才能成立？你的心眼真宽大。”爱？哼！果真是想假藉爱情之名，行掌控之实。他怎会容忍这样的女人侵占他的心，甚而……模糊书瑾的影子？

“我是小心眼，是心胸狭隘，但我只是个女人啊！你怎能对我要求那么多？”

“女人？淑纹姨不是女人吗？为什么她可以包容你父亲，你却不能？”

“因为我不够伟大。换个角度想，假设今天我心里存在著另一个男人，你还能与我相守一生吗？”不是所有女人都是淑纹姨啊！他的要求不合理。

“如果他再也不会干扰到我们的未来，我可以包容。”

“是吗？可是他活在我心底，和你接吻时我想的是他、和你做爱时我幻想的是他，我心底无时无刻拿你们来做比较，认定他能做到的，你一定也要做到，你还能包容吗？”

“你到底要无理取闹到什么地步？”他暴吼。

“我们分手吧！我承认我的包容力不足……”她垂了肩，勉强，真的好累！

“分手看在你眼里竟是那么轻而易举？你的道德观呢？你的贞节论呢？”

分手？她竟轻易地提出分手，是她说“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原来她的誓言薄弱的不禁一击。他错看了她……

“那些东西都帮不了我，只有分手才能救我未来的三十年。”

“说到底你就是在嫉妒书瑾。”

“我是无法忍受，她习惯妹妹在你身上摩蹭，我就必须学会适应；我无法忍受在交欢的时候，你抱著我，心里却想著另一个女人：我无法忍受你想要我怀孕，只因为你想把你和书瑾来不及生出来的孩子生回来……”

“你要我怎么做？把她赶出我心里，让她孤魂无依，在黑夜中悲泣？”

“你做得到吗？”她并没有要他这样啊！她只想要他爱她，只想他把投资在书瑾身上的感情分一点给她。

“我做不到！你听过中国人有一个娶冥妻的习俗吗？我原本计画在娶你之前先把书瑾娶入门，她为大，你当小。”他说谎，庄伯伯是基督徒，不会同意这种事，他气极败坏的话只为了伤害她。

“同享齐人之福吗？皓尘，很抱歉我做不到，请你去找一个能配合你的女人。”不！她说错了，不是齐人之福，基本上他是和书瑾结婚，而她只是代替书瑾和他繁衍後代的工具。

她翻过身去把棉被拉高，哪有一颗心可以经得起这样拉扯，而不破碎的？

“这是你说的！不要後悔。”

他愤恨地抛下一话离去，空留伤痕累累的她独舐伤口。

她好恨自己，没有宽容心，却妄想介入他和书瑾；她好恨自己，缺了容人胸怀，却想做伟人的工作。她是自视太高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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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尘离去後，莫靖嘉和淑纹走人白玫的房间。

淑纹拉下白玫蒙住头的棉被，心怜地抱起她，她受的苦她都能感同身受啊！当年她不也在每个深夜里蒙头大哭？

“淑纹姨……我好痛、好痛……”白玫搂住她的脖子，放声大哭。

“好孩子，我懂、我都懂……”她陪著白玫一起哭，哭泣她的情路。

“真是我不好吗？我真的没有办法像你一样。我嫉妒、妤嫉妒，嫉妒一个不存在的人能盘踞他的心，而活生生的我却只能是个影子……我无法不憎厌自己、鄙视自己。”

“不公平对不对？我也在夜深人静时问过自己，为什么一个琵琶别抱的女人，仍能牵动你父亲的心，而一个常侍他身旁、忍气吞声的我，却得不到他一个回眸？感情的世界若能用物质不灭定律、用一个等号计算出答案的话，就不会有这么多难解的习题。”淑纹长叹。

“我知道他没有错，多少年来，女权支持者一直要求男人专一，而他专一了，我怎能用这个理由来讨伐他？”他没错，错的是她高估了自己的包容。

“所以，你选择的是一条难走的坎坷情路，想走下去你就必须比别人具备更多的勇气才行。”

“我走不下去了，我打算放弃。”她摇摇头，怎么走？有书瑾、有书涵、有黎伯父、黎伯母……她没有半个支持者。

“确定吗？”

“是的，我不要再当影子，不要再伤痕累累……”活若已经是辛苦，她何苦再让自己生不如死？

“既然下了这个决心，你就要让自己活得更好，不要让自己就此消沉失意。”

白玫点了点头，她懂的，只是需要时间来修补自己的心。

转头面向父亲，她说：“妈妈是幸福的，到死她都怀抱著你的爱。现在就请你对淑纹阿姨好一点吧！试著爱她、试著把她放入你心底，这是你欠她的。”

“女儿……爸爸对不起你们……”吴叔老泪纵横。

“那就尽心补偿吧！爱我、爱红玫，爱你身边的淑纹阿姨，把你欠下的感情债，通通还清，王於欠妈妈的，请留到下辈子再还。”她把父亲和淑纹姨的手交叠在—起。

淑纹脸上浮起—抹红晕，轻轻地将手自丈夫手中抽出。“我们出去，让白玫好好休息。”

她推著丈夫离去，临去前回眸对白玫说：“好好睡—觉，明天醒来又是新的一天。”

他们走了，白玫起身走向落地窗。

明天？她还有明天吗？她不敢臆测……死了心、断了情……她再也不会是完整的叶白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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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一个月！整整一月，皓尘不再出现，像断了线的风筝，像断了情的陌路人，他们之间再无相聚日。

从楼上俯视楼下花园，枯萎的玫瑰，毫无生气地在寒风中颤抖，孤伶伶的秋千架上，只有冬风在戏弄。

趴回书桌前，她在稿纸上写下一行一行的心思……忘了是谁说过这句话

只要他是个好人，一个善良的人，就不会糟蹋你的情意。

而他的无心对待，算不算是一种糟蹋？

醉过才知酒浓，爱过方知情重。你不会做我的诗，就如同我不会作你的梦……

她从来就进不了他的梦中，只是……爱过方知情重呀！她的情沉重了她的心，让她再也回不到过去……

他爱过庄书瑾，从此生生世世背负著他的爱，不愿卸下。

她爱过他，从此生生世世再不敢回顾爱情滋味，连让人迷醉的浓酒都不敢再轻尝。

他能断得乾净，因为他对她无心、无爱。

她抬不出脚跨离这段感情，因为，她投注了所有心力，再无力爬出。

公平——她要找谁去谈公平？

“大姊！”姜垣敲著门。

她站起身开门，平静一如往常，没让人看出她的心正深陷苦渊。“有事吗？”

“我们要去接二姊出院，妈妈说你最近食欲不好，要不要一起到医院检查一下？”姜垣关怀的眸子望住白玫。

“你们去好了，我还有一篇稿子要赶。”食欲不佳，是啊！是该找个时间去看看医生，但……这事怎能让每个人知道？

“好！我们可能会晚一点回家，因为妈妈说要带二姊去买一些衣服，添购一点房间的摆饰。”

“我知道了，不要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她温和地浅笑著。

“大姊……”姜垣吞吞吐吐。

“还有事？”

“我很高兴有你们两位姊姊。”他鼓起勇气一口说出。

“为什么？不怕我们抢了爸妈对你的宠爱？”白玫揶揄他。

“我是男生，不需要宠爱了，我可以保护你们。”他稚气的脸上有著坚决。

“谢谢你！”她拍拍他的肩。这是她的弟弟——流著相同血液的亲弟弟。

“如果、如果……”他语不成句，暗忖著该不该把话挑明了说。

“有事尽管说，就算说错了，姊姊也不会介意。”

“如果皓尘哥哥真的对不起你，我就不准他再跨进我们家一步！”他的脸上有著愤慨不平。

“姜垣……”她垂了垂眼，深吸口气，领受了他的好意。“皓尘哥哥没有对不起我。但是……我很谢谢你的关心，也很高兴有你这个弟弟，真的！”

“姊……”他环过她的肩膀，像个大男人般安慰起白玫。“姊，我们导师长得很帅喔！学校里那些花痴女生，都崇拜他崇拜的不得了。等你决定不要皓尘哥哥时，我就把他介绍给你。天涯何处无青蛙，何必单恋一只龙？”

“你的比喻太深奥了，我听不懂。”她摇摇头，歪著头看这个高她一颗头的大男生。

“意思就是满街跳的都是一群群数不清的青蛙王子，你何必为那种肉食性恐龙放弃当王子妃的机会。”要是皓尘哥哥知道他对大姊说这种话，不送他几拳才有鬼。

但为了白玫，他不惜阵前倒戈，谁叫他要欺负大姊——可他没考虑到自己的战斗力是否敌得过皓尘……

“当王子妃很惨的，你不知道黛安娜吗？何况，满街的王子我都看不上眼，我只喜欢你这只小青蛙。”大部分想当凤凰的麻雀，都会先摔个半死，自己不就是受伤惨重的那一个。

“那……我只好将就一点，反正娶某大姊，坐金交椅。姊，你再等我五年。”

“将就？我才牺牲呢！嫁你这个小不点，我不知要摇断几只笔杆才养得活你。”她推推他的小脑袋。

儿她露出笑容，他言归正传。“大姊，那我要和爸妈去接二姊了，唉……歹命。”

“接二姊很歹命吗？”

“她每次看到我，都要打我的头，我看我真会被她给打笨，考不上大学了。”

“考不上大学叫她负责养你啊！反正她很会赚钱。”

“有道理，我听你的。”他对白玫挥挥手，走往楼下。

一关起门，挂在脸上的笑容还没除去，耸起的肩膀就已先垮下。

长叹口气——从小，为了怕妈妈担心，她已经练就一身掩饰工夫。才五岁不到，摔了跤，明明痛彻心肺，她仍漾著—脸笑意，对著忧心仲仲的妈妈说：“不痛、一点都不痛，真的。”

她早习惯隐藏自己的情绪，不让害怕、痛楚形色於外。

人人都说她坚强，殊不知她一点部不坚强。她只是在人前坚强，人後……掩起脸来暗自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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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妇产科，白玫觉得好冷、好冷，是老天爷在和她开玩笑吗？说了分手、说了离散，怎么孩子竟选在这个时候来临，她该如何招架？

留下他？没有父亲的日子她过多了，也过怕了。

自小尽管她再优秀、再懂事，总有人会肯著她喊私生女，身分证上的“父不详”是她一辈子的污点呀！她怎能忍心让她的孩广走过和她一样的辛苦路！

可……一条命，一个有心跳、有感受的生命，她怎忍心说不要就不要了呢？

啃咬著指节，她的心好痛、好痛，孩子……她要升格当母亲了呀！一个柔软的小生命，一声声娇嫩的声音呼喊著妈妈，她舍不得不要他。

当年，妈妈面临的就是这样的窘境吗？一个不受欢迎的婴儿、一条不该被延续的生命……

她该怎么做？亲手掐死他，或留下他，让孩子陪著她受一世苦？她不知道如何代替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做出抉择。

靠著妇产科的玻璃窗，她是哭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呀！qi書網-奇书欲哭无泪就是专指她这种状况？

望著天……无语问苍天……谁来教她该怎么做？

艾芬坐在宾士轿车上，从车窗往外看见一脸哀凄的白玫。

妇产科？她……不会有了皓尘的孩子吧！要真是这样子事情就难办了。皓尘这孩子不但死心眼，还是个责任感超强的男人。那女人要是真怀了孩子，她就再也没办法把她弄出皓尘视线外。

唤停了司机，她步下轿车，高贵的身影走近白玫身边。

“叶小姐，你怎么了？要不要帮忙？我有车可以送你回去。”

白玫看了艾芬一眼，她很清楚，她不喜欢她，那又何苦来招惹？

“黎伯母您好。”

“大街上不好说话，我们先上车再聊。”

她领头往前走，没留给白玫反对的空间。白玫没有反抗，跟在她身後上了

门关上後，艾芬问：“你要去哪里？我送你一程。”

“我想到公司去。”去找皓尘吧！放下自尊、放下面子，为了小孩，或许他肯再接受她这狭隘偏私的女人。

“德硕集团公司？你要去找皓尘？”艾芬瞥过头问。

她不知道皓尘不在国内？皓尘说要搭八点的飞机回台湾，照这样算来，他人不可能在办公室里。

“是的，麻烦您。”她轻点下头，不敢多说一句，怕徒惹是非。

“可是……你不知道皓尘不在国内？”

“他出国了？”不知情写在白玫脸上。

她不知情？看来她和皓尘出了问题。很好！就藉这次机会把她一举赶出皓尘的世界外，切断她妄想飞上枝头的念头。

“小陈，在“玛琪哈朵”停下来，我和叶小姐有事情要谈。”她指定了一间附近的咖啡厅。“叶小姐，不介意和我谈一谈吧！”

“不会。”她应了声。

十分钟後，她和黎艾芬在咖啡厅面对面坐下。

“请原谅我开门见山地问，你和皓尘是不是已经有了非常亲密的关系？”艾芬抢先发言。

“我不懂你的意思。”她不想和她多讨论两人的私事。

“我会这样问，是因为自从书瑾去世後，皓尘的私生活过得非常靡烂。孩子大了，为人父母的很难再去掌控些什么，我只当他在疗伤，不敢有太多意见。就算要费心费力帮他处理掉那些他不再想要的女人，我也认了，谁叫我们是他的父母。”

“有很多这样的女人吗？”她的话刨开了她的心，挖出一个大血洞。

原来在她之前还有许多像她这种女孩，她还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可笑！难怪他可以走得毫不留恋，难怪他可以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是的！能用钱解决的，我们绝不吝惜。毕竟，我儿子欺骗的是人家的感情，同是女人……我懂的。”她瞄了一眼她的悲恸，心里满是得意。“以前，我可以等女孩找上门後再解决，但是现在不可以，我必须赶在皓尘和书涵的婚礼前，把你们这几个小女生的事情处理好。”

“婚礼？皓尘要结婚了？”他说过要和她结……她糊涂了……他们已经分手不是吗？

“是的，这一次他就是陪书涵到巴黎去采购结婚用品，已经去了三个星期。而我们长辈则留在台湾准备婚礼事宜。”

书涵？他说她只是小妹妹……原来除了书瑾以外，他可以跟任何人结婚，就算是小妹妹也无所谓。

“他什么时候回来？”她寒著脸问。

“你还想再见他吗？”

“是的！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身为男人，如果他不想当孩子的父亲，她也要他当面告知。

“什么重要事？是不是……你有了孩子？”她猜测。

她一问，白玫的脸色变得铁青。

“造孽，又是—条生命，你们这些女孩子为什么不要避孕？现在的避孕用品那么多，何若让自己受苫？傻女孩，虽然你是受害者，我还是忍不住要骂你！”

艾芬的假意关怀，如密密麻麻的锐针扎进她心脏。

“你们？有很多人怀了皓尘的孩子吗？”她的心在滴血，她是“那些人”中的一个。笨、愚蠢！爱上一个没有心的男人，还愿意为他“心甘情愿”。

“这一回我处理了两个，你是第三个。她们都在我的安排下，到我们家族医院里拿掉孩子。叶小姐，你要不要我帮你？或者……等皓尘从法国回来，让他和你亲自谈一谈，好吗？就怕到时孩子太大了不好拿掉。”

等他？再见他又有什么意义？她的心彻底毁灭了，这就是他承诺要帮她筑起的新世界——地狱？

白玫苦笑，活著？为什么要活著？要是在那场灾难中死的人是自己，该有多好，还眷恋这世界只因为有他在……现在，又有什么值得她留恋？

“叶小姐？”艾芬知道她赢了。

白玫缓缓地摇摇头，孩子……不被祝福的生命，注定悲惨的命运，留下他只会害他。

“黎伯母，谢谢您，麻烦您替我安排，我要把孩子拿掉。”

“你确定？或者等皓尘回来和他商量後再决定？”她欲擒故纵。

都要结婚了，留著孩子他就能回心转意吗？难道要拿孩子威胁他改变主意吗？这种事她做不来，他心里没有她，强迫他停步暂留，没有意义……

“不用了，我们走吧！”白玫领身定在前面，没见到身後的艾芬露出胜利的笑容。凭她，想和她斗？还早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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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候诊室里，白玫面无表情地看著来来往往忙碌的人们。他们为了留住一条命而倾尽心力，她却是为了杀死一条生命而来。目的不同，却同在一个空间里相遇。过了今天，她和他将各奔天涯，也许从此不再相见。

这就叫缘分吧！村边的小寺庙里，老师父常要人们惜缘、惜福，连同船摆渡都要修上十年，而他们这样匆匆一瞥，又是在前世修过多少？

在她子宫里待上两个月的孩子，是不是在前世与她修得不够，才会在这世结不成母子血亲？

那么，她和皓尘又是什么？百年修得共枕眠——他们是修习了多少年，才会在同一张床上交欢，却又成不了夫妻？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轻轻抚摸著尚未隆起的小腹。孩子……对不起，是我福薄缘浅，才与你无缘无分……

白玫？她怎会出现在这里？慕尘发现她，走到她身旁，看著她惨白无助的表情。“你怎么了？红玫已经回去了，你怎么还在这里？你是来接她的吗？”

她缓缓地摇了头，算是回应了他的问题。

“白玫，你有事？和我聊聊好吗？”

白玫转头看他一眼，轻语道：“如果你对红玫无心，请不要伤害她；如果你对她有意，请慎重考虑结婚吧！”

她们家只剩下红玫了，但愿她可以平平顺顺地嫁给意中人，爱情这条路上走得无波也无痕。

“我对她有心，绝不会伤害她。如果她肯点头，我随时可以和她结婚。”

“谢谢你！”嘴角浮上一抹笑容。红玫，姊姊祝你幸福。

“你和大哥吵架了？”一直猜不透，大哥怎会在盛怒下出国，原来他们有了争执。看看腕表，大哥应该已经下飞机了，他暗忖著该和大哥联络。

“没有……请转告皓尘，我祝福他和书涵小姐幸福。”

“白玫，我想你和大哥一定有了误会，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好吗？说不定我可以帮上忙。”慕尘扶著她的肩问。

误会？她不可以相信黎伯母，但她亲手触摸了他的心，他的的确确对她无情也无爱啊！

“是不是误会都不要紧了。我们各有各的路要走，希望，大家都能定得顺利平安。”

“白玫，你很爱大哥？”

爱？再爱也没有意义。他不爱她、不爱那两个为他怀孕的女人，他爱的是早已阴阳两隔的庄书瑾。除了她，他再也不会为其他人付出真感情。

“叶白玫小姐。”护士唤了她的名字。

轮到她了？她木然地起身。

“慕尘……请你告诉皓尘，娶了书涵就请他专心对待，别再到外面处处留情，女人的心经不起他这样摧残。何况，书瑾的死，我们……和末出世的孩子，并不需要为她负责，是不是？”推开慕尘的关心，白玫头也不回地走入诊疗室。

慕尘站起身，拉住护士的手臂问：“叶小姐要看什么病？”

“她要做堕胎手术，是院长夫人亲自带她来的，你不知道吗？”

堕胎手术？糟！他得赶快联络上大哥才行！转身，他往自己的办公室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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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办公室里，看著身旁的小桌子，那是他为白玫准备的。

白玫……他好想她……刚刚在机场，他本想直奔莫叔家。但……他还不能确定自己的心，见面？没有意义……

只为赌一口气，皓尘跑到日本成立子公司。近一个月来，他像超人，努力地在异乡开创事业。从市场调查、商机分析，到新公司成立地点的房子采购、装潢……他全一手包办。

拚了命，只为甩脱脑海中那抹清丽倩影。

从几时起，她真的取代了书瑾在他心中的地位，分分秒秒地霸住他的心？他抗争过、挣扎过，努力地想推开她，再度把书瑾的影像鲜明化，却总是徒劳无功……

爱上她，该不该？他不想负心、不想当个薄情郎啊！他从未忘记过书瑾是因自己而亡。

可是……白玫就是这般盘著他的心、缠著他的情，霸道地让他爱上她。

关上电脑，他长吁口气。书瑾……你能谅解我的变心吗？如果不能，就请助我一臂，让她早点远离我的脑海。

“皓尘，我进来了。”人到声至，庄书怀——书瑾和书涵的大哥出现。

“需不需要帮忙？”眼见好友满脸疲惫，他心有不舍。

“弄得差不多了，谢谢你为我推荐的人，他是个得力的助手。”

“回台湾之後，你要把日本事务全权交给我那位小学弟？”

“没错！”他正面肯定。

“那么信任他，你们认识不到三个星期。”

“我信任的是你。何况我有眼睛，他的确是个可靠能干的家伙。几乎是第一眼看到他，就认定他适合。”

“对於你的信任，我很感激。皓尘，肯和我谈一谈吗？”

“谈什么？”他揉揉发酸的眉心，不解为什么一整个早上眼皮跳个不停。

“谈她——那个让你失去冷静的女孩。”

语落，皓尘心惊。他看出来了？

“不要怀疑，书涵跟我告过状了。”

“她还好吗？”对她，他始终有著一份关心。

“小女孩复原得快，听说最近迷上一个篮球国手，你正式被抛弃了。”

“那就好。”他放下心。

“说说她吧！那个让你在动物园门口发狂的女孩。”

“她是莫叔的女儿。”他深吸口气後说。

“莫叔？你们家那个邻居叔叔？他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好像二十岁不到？”

“莫叔在和莫婶结婚前，就有一个论及婚嫁的女友。但当时两家都反对两人来往，再加上一场车祸意外，让两个人失去联络。这回，我就是为了帮莫叔找回她们，才到中部山区去的。”

“然後呢？你就对他的女儿一见锺情？”

“算是吧！乍见到她，那种莫名的熟悉感让我心安，我贪看她眼里恬适的眸光，贪看她整个人焕发出来的娴雅气质……在那个温暖的晚上，一边吃著她煮的麻油鸡，一边享受著家庭温馨。相不相信，那个晚上是我从事故发生後，第一个没有被恶梦惊醒的夜晚。”

“你爱上她了？”书怀下结论。

“不！我不能爱上她，我爱的人是书瑾——你的妹妹、我的未婚妻啊！”

“多跟我聊聊她的事，我想知道她。”他转移皓尘的心思，把他从书瑾的回忆中拉回。

“她恬淡温柔、善解人意，没有刺人的锋芒，只有无尽的宽容。她像阳光照进我冰寒的心，像慈爱的母亲为我解去缠绕心头的枷锁，像浩瀚大洋包容了我……”白玫，她有数不清的优点。

“放著那么好的女孩，为什么不敢去爱？”

“我不能对不起书瑾。”这是问题的症结所在。

“你怎么知道，不是书瑾把她安排到你身边来？爱一个人是要对方幸幅、快乐才叫真爱，不是自私地把他圈绑住，不容许他去追寻幸福。皓尘，你把自己囚禁在地狱中够久了，连我们这些外人都会觉得不忍，更何况是爱你至深的书瑾呢？”

“你是说……”

“书瑾是我的妹妹，我敢说她不会在意你另结新欢，只会担心你抑郁寡欢。你要是真爱她，就别让她牵挂，不要让她的灵魂在你身边徘徊，不忍离去；要是真爱她，就在记忆里留一个小角落给她，在想起她的时候，纵容自己缅怀过去一下下。其他时间，请珍惜你身旁的人事物，让自己真正活过来。”

“我真的可以爱白玫吗？”他怀疑。

“可以！这不是我说的，是书瑾说的。有次我和书瑾讨论到林觉民的“与妻诀别书”时，书瑾说，她要是预知自己将先你而亡，她会在死前替你安排好聿福，才能安心死去。皓尘，你对书瑾的用情，我们都很感动，但是你们已经幽冥两隔，牵绊只会让你们两人都不好受。”

“我不知道，背叛书瑾……”

“这不是背叛，是体贴，是放手让书瑾心无罢碍地追寻寻於她的未来。”

书怀和皓尘两人面对面沉默许久，谁都不肯无开口说话。

钟面指针一格一格跳过，逐渐地，皓尘的心缓缓清澄；逐渐地，他的心重新找到定位。

咧开唇瓣，他笑眯了眼。“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好兄弟，欢迎你复活，人世间仍然有值得留恋的东西。”

“我会把白玫带来让你认识。”

“一言为定。先说好了，我要认白玫当妹妹，我可不准备把你这个优秀的妹婿给让出去。”他重重地拍击皓尘的肩膀，像若干年前那样嬉闹。

“书怀，谢谢你帮助我重生。”

“这点我可不敢居功，把你从地狱拉回天堂的，是我那位素末谋面的乾妹妹。”他挑挑眉朗声一笑。

手机蓦然响起，皓尘接起电话。倏地，他的动作变得僵硬，血色自脸上抽离。

“发生什么事？”书怀问。

“慕尘说——白玫要把孩子拿掉。”

“孩子？你要当爸爸、我要当舅舅了？好小子，你的动作还真快。”书怀拉拉他。“快把你的烂电脑收一收，我们立即到医院去，我迫不及待想见见我那个温柔可人的小妹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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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走到手术室前，皓尘看见哭得双眼通红的红玫、莫叔、莫婶和姜垣。

“你还来干什么？”姜垣挡在前面，不准他再往前一步。

“情况怎么样了？”他猛地推开姜垣，抓起红玫问。

“我不知道，我们只看到护士小姐来来回回，一袋袋血浆往里送。尘哥哥，你不要孩子可以告诉我们，我们真的不会赖著你不放，你为什么要逼姊姊把孩子拿掉？”她声声指控，涕泗纵横。

一袋袋血浆往里送？怎么会？就算她真拿掉孩子，也不会弄成这样子啊！

“我逼你姊姊把孩子拿掉？”

“不是吗？姊是黎妈妈带到医院的，这里很多护士、医生都可以证明。”

“我妈？”他有点明白了。“红玫，这些事等白玫好了之後我们再来讨论。现在我要进去看看情况。”

“尘哥哥，我问最後一句——你还要姊姊吗？”红玫握住他的手问。

“我当然要。我不但要她，我也要我的小孩。”拍拍她的肩，皓尘换上无尘衣，进入手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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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白玫躺在手术台上，雪白的小脸印在绿色的被单上，他的心紧揪成团。

怎会这样？心电图上微弱的脉动告诉他，她正在和生命搏斗。

加油啊！白玫，你是最勇敢、坚强的女孩子，不能放弃一点点希望。你才刚认了父亲，我才刚证实了自己的心，你不能连一个表白的机会都不给我呀！

慕尘神色凝重地忙碌著，一颗颗汗水从他鼻尖冒出……

你不是一向最心慈的吗？你连一只蚂蚁都不舍得踩死，怎忍得下心拿掉自己的小孩？他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啊！你怎舍得让他看不到这个美丽的世界？就算你想惩罚，也该是惩罚我，不是那个无辜的孩子啊！

握著她死气沉沉的冰冷小手，皓尘的心又沉入地狱，她真的不肯再理他了。

“血浆快用完了，MISS江你再去血库提血。”慕尘扯嗓一喊。“大哥，她这样一直血流不止，我想必须把她的子宫摘除。”

“子宫摘除？不！”他走到慕尘位置，拿起手术钳，“慕尘，这个手术交给我，你来当我的助手。”

三年前，他来不及救回书瑾一条命。三年後，他绝不让白玫再成遗憾。

他深吸口气，拿起手术刀。当年，他是教授眼中的天才学生，现在他要用他这双手，拯救他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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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慕尘办公室里，艾芬、皓尘面对面坐著。

“妈，我想听听你的解释。”慕尘把他和白玫在候诊室的对话转告过他。

“你都知道了，我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她倨傲地抬高下巴。

“是你告诉白玫，我要和书涵结婚？”他的语气冷峻，不带一丝感情。

“没错！我和你庄伯伯早已经说好了，要促成你们小俩口的婚事。”她不认错，错的不是她，是那个妄想攀上他们黎家的假凤凰。

“是你告诉她，我四处招惹女人？到处留种？”愤怒在他胸间奔腾。

“她不就是你在外面招惹的烂女人，她肚子里的野种，我们黎家可不能随随便便就认了。谁知道孩子是哪个男人的种，没结婚就和男人乱搞，不要脸。”

他没理会她的诬蔑，继续求证他要的答案。

“陈医师以她没有禁食十二小时为由，拒绝为她动手术。是你作主找来一个实习医生为她操刀的吗？”

这回她没作声，她知道这个举动差点断送了叶白玫一条命。

“你知不知道她差点就死了，害死一个人，你真的连一点点羞愧感都没有？你这样的人没有资格管理医院。”

他声声指责敲捶著她的良心。

“若是叶白玫懂得洁身自爱，今天也不会弄出这种未婚怀孕的羞耻事。”

她不是没有後悔过，不是没有怀疑过自己的作法，她……只是……在强撑啊……

为孩子的未来打算错了吗？她有错——错在私心，可……这不是每个妈妈都会犯的错吗？为什么孩子要指著鼻子责骂她？

“叶白玫？你知道她？就我的印象，你只在我的办公室里见过她一面。当时，我想介绍你们认识，你急急忙忙的拉著我出去吃饭，我不懂你怎会知道她？”

“我……”她无言。

“你调查我？”他双手横胸，冷眼瞧她。这回，她做得太过分了。

“是！我是调查你，我的孩子什么事都不肯对我们说，我只好用这个方式来了解孩子有没有做错事。”是多少年来的疏忽，导致今日的沟通不良？她真的有心想改变啊！

“够了，我不想再听了。告诉我，你为什么反对她？”

“她没有良好的家世，我们黎家是什么家庭，能随便找个没背景的女孩联姻吗？要结婚？行！只要她的家世背景够，我要求门当户对。”

“如果我告诉你，不管你怎么反对我都会娶白玫为妻，而慕尘也爱上白玫的妹妹——红玫，你又做何打算？”他刻意激怒母亲。

“我绝不会容许那两个贱女人踏入黎家门槛！不要脸的狐狸精，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啦！非要勾引我们家的这两个才行？告诉你！还想当我黎家的子孙，就离开那两个狐媚女人。”

“很抱歉，我想你注定要失去两个儿子了，不过，我可以透露一点，白玫、红玫不姓叶，她们姓莫，是家世背景比我们家强上十倍的莫家千金。我们无法门当户对，因为我们高攀不上人家的家世！”说完，他转身离去，不再理会身後张口结舌、说不出半句话的母亲。

她错了、真的错了……在皓尘绝然的眼神中，艾芬好惶恐……

她已经失去儿子了吗？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她愿意接纳叶白玫，也不愿意失去儿子。

只不过，她从没想到，除了书瑾外，还会有女人在皓尘心目中占有这么大的位置。

现在想来，她反对白玫的原因竟然是一个笑话！她真的失去皓尘了吗？谁来教教她，该如何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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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睡了三天，白玫终於醒转。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廉的是满脸胡渣的皓尘。

见她一醒，他立刻抓过她的手心，贴上自己疲倦的脸庞。

“你变丑了，快当新郎的人要注意仪容……”她柔声说话。

“你还说！为什么对我一点信心都没有？为什么要自己作主，拿掉孩子？为什么不等我回来，听我说明白？为什么你肯相信别人，却不肯相信我？”他的声音由强转弱。

他心爱的白玫啊！她才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他怎舍得多吼她一声？

“我受到报应了，别再骂我了。”她摇摇头，抚著碎过千百次的心脏。

“你有没有想过，你死了我怎么办？”两颗晶莹泪珠自他颊边滑下。

他哭了？为了她？

“没有我，你仍然可以活得自在。”她不想再自欺欺人。

“没有书涵，她是小妹妹，我早说过了！我没有要和她结婚，你才是我想结婚的对象。这些话我要说几千次你才听得懂？”

“那么……那些为你堕胎的女人呢？”

“没有任何女人为我堕胎，只有你、你这个没有良心的女人，才会狠心把我的孩子拿掉。”

“可是……你不是和书涵到巴黎采购结婚用品吗？”

“你听了一大篇谎言，却不肯向我求证，你……我该拿你怎么办？”

“你没有去巴黎、没有要结婚、没有其他女人……”她弄错了？又愚蠢了一次，而这次愚蠢的代价是一条生命？天！她到底有哪件事是做对的。

“对、对、对！这些日子我在日本忙得焦头烂额，你居然听信别人的话，定了我的罪，你够狠心——爱上一个残忍的女人，是不是上天在惩罚我？”

“她不是别人……”谁能想得到，一个祖母会忍心杀死孙子？

“对！她不是别人，她是我的母亲……我能辞其咎吗？qi書網-奇书不能，因为她是我的母亲！所以，我罪大恶极该遭天谴！”皓尘气疯了。

“这些都不再重要，我们分手了不是吗？”

“我们没有分手！”他激动地吼道。

“我厌倦了当影子，你另找他人吧！找个心甘情愿当书瑾影子的女人。”

“你从来不是书瑾的影子。”

是吗？她不是书瑾的影子，那她是什么？一个他不爱，却又愿意善待的女人？

不想，不想了，从她决定不要孩子那刻起，她就和他没有牵连。他是他、她是她，两个没有共同未来的人。

背过身，不能再多看他一眼，多听他一声，捆绑起的心不能再让它有机会脱缰而去。

“你不看我？”他闷著声问。

她没作声，压迫狂跳的心脏，不让它泄露出她的爱。

“你不想听我说？”他粗嘎的声音压得更低，低沉的嗓音中带著威胁。

她没回答，细数著呼吸，不准自己回过头。

“你不要我出现在你的面前？”他的声音转而阴冷。

她沉默以对，紧揪著自己胸前的衣服、咬住下唇，忍耐著、忍耐著……

“好！你说的，我们就此打住。”他转身走到门边，打开门、关上门。

他走了……走出了她的世界……她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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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的刹那，她的勇敢瞬间崩溃，颤抖的双肩首先泄露了她的悲伤，接著泪水滑过湿透的枕畔，紧捣住嘴巴，溃堤的泪滴漫过她的脸颊、淹过她的心

不要啊！她不想结束，她不想就此打住。

可是，她有她的骄傲、她有她的梦想，她不要当替身，要一个专心疼爱她的丈夫呀！

这样贪心吗？这样过分贪婪吗？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呀……

她哭——哭自己无聊的骄傲……她哭——哭未出世即夭折的孩子……她哭——哭放出去的情再也收不回……她哭……

“够了，你还要哭多久？”

皓尘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吓了一跳，转身望住他。

“你……”他没走？他看见了她的情绪。

“不用怀疑，我没出去，我只是开了门又关上。心口不一的女人！我早和书怀说过，女人是最难搞定的动物。”他无奈地抱起她的上半身。

又是一个书字辈的人物？她这辈子到底要周旋在多少个书XX的中间？

“伤口痛不痛？”他把手搁在她的小腹上，轻轻地，怕弄痛了她。

“不太痛，慕尘的技术很好。”她嘟起嘴。她没嫌他使诈，他还嫌她难搞，真不公平。

“谁告诉你是慕尘动的刀？”他扬起眉，微笑地看著白玫。

“不是吗？”在失血过多昏迷前，她明明看见慕尘冲进门，对著她说话。

“是你老公本人、在下——我！”他骄傲地宣布答案。

“你……你说你不喜欢当……”她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我不喜欢当医生，可不代表我就是一个烂医生。”他截下她的话。幸好是他动的刀，不然让慕尘那刀划下去、摘除了她的子宫，他不就要绝後了。

还是自己这双巧手好用，缝缝补补的把她的子宫装回原处，虽然用了近五千西西的鲜血，可是……有什么关系，他们家开医院，别的东西不多，就是血多嘛！

“谢谢……”

“我不接受口头的道谢。”

“我会付清医药费。”救个人了不起吗？哪一个医生不救人？

“我不收金钱谢意。”他故意挑剔。

“那你要什么，开口吧！我从不欠人恩惠的。”要分手，就分的乾净俐落，她不要负债累累。

“以身相许。”简简单单四个字，像定身符，定住了她的动作。“不要忘记你从不欠人恩惠。”

“我不嫁你。”

“我缘给你也行。”

“你不懂吗！我们在一起不会幸福的。”是男人太迟钝，还是他太不懂她？他真的始终弄不懂她要的是什么吗？

“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

“我不是淑纹阿姨……”

“我曾经告诉过你，我爱莫婶吗？”白玫话语一出，他已知道她想表达些什么。亲亲她的额头，他在心底说声抱歉。

“我没办法像淑纹阿姨那么宽容，我没办法容忍我的丈夫只爱另一个女人而不爱我，我没办法接受一个只有恩义没有爱情的婚姻。”

“重点是……你认为我不爱你，只要我是爱你的，你就愿意嫁给我？”

“对！”她长叹口气，承认了。

“我们要进来了！”庄书怀在门外偷听了老半天，再也忍不住，未经过同意就带著门外一群窃听者，大大方方地走进病房。

“你不懂进房前要先敲门的礼貌吗？”被打断了谈话，皓尘心里很不爽。

书怀没理会他的话，迳自开口：“现在我知道谈恋爱是一件多花时间的工程，你们谈来谈去都谈不到重点嘛！”书怀忍不住摇头。“亲爱的新妹妹，你要知道，为了你，这个工作狂，下飞机还没喘口气就直奔手术房，然後守在这间房内整整两天“足不出户”。由此就可以求证出一个答案——那个满脸胡须的山顶洞人是爱你的，不只是爱，还爱惨了！他只是被“负心汉”三个字吓坏了，为了怕被冠上这个专有名词，拚命否认自己爱你，笨哦！七年修双学位的男人，智商也不过尔尔。”

“大姊，好啦！姊夫是爱你的，嫁给他不会错的啦！”姜垣和墙头草是烧过三炷香的结拜兄弟。

“姊姊，嫁给这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守德男人，不用担心他在外面搞怪，很安全哦！”红玫挤到她身边，用书怀的话来取笑皓尘。

“大哥，白玫的导尿管没拔掉，你这样抱她不怕管子松掉？”慕尘说。

“尘哥哥自己是医生，弄松了，他可以再帮姊姊装上啊！”红玫语带昧，朝他们挤眉弄眼。

“红玫，我真欣赏你的性格。我已经和皓尘说好要认白玫当妹妹，你要不要嫁给我，让我们两家人亲上加亲？”书怀搭著红玫的肩膀问。

“你不要打红玫的主意，她是我的！”向来斯文的慕尘，占有般地把红玫拉到自己身边，拂开书怀的手。

“这算什么好兄弟，有好吃的自己留著用，都没有人想过我。”他瞪慕尘一眼。

“书怀哥哥，不要紧，我们学校有一个新的女老师，长得很漂亮哦！我介绍给你。”

姜垣话一出，惹得白玫噗哧一笑。他们学校的老师要是知道自己专被学生拿来当後补人员，不气炸了才怪。

“白玫、皓尘，你们要好好珍惜到手的幸福，幸福得来不易！”莫靖嘉语重心长地说。

“莫叔，谢谢你。我会记住你的话。”皓尘说。

“那……我们大家都出去，让他们好好谈谈。”淑纹姨体贴地说。

“爸爸我留下来帮姊姊谈判，你们先出去没关系。”姜垣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道。

“谈判？你当他们要单独谈什么？”红玫拍了下他的头。

“不是夫妻财产分开制、要不要冠夫姓、保险受益人等等事宜吗？”这方面，姜垣从不少谈话性节目中学了不少。

“人小鬼大！”红玫瞅他一眼，没好气地把他拉出病房。

人都散了，独留他们二人，白玫尴尬地看著他。

“书怀是书瑾的大哥，他说要认你当妹妹。”

“为什么？是因为我长得像书瑾吗？”她无法不挂意书涵的话。

“你一点都不像书瑾。”他掏出皮夹递给她。

她看到了，看到自己和书瑾的照片并排在他的皮夹里，

这意味著在他心中她也占有了一席之地吗？泪又滚下，带著喜悦的泪水少了酸涩滋味。

“就不明白你干嘛老说自己像书瑾，你的脸瘦瘦的，她的脸圆圆的；你的皮肤白白的，她的皮肤黑黑的；你的眼睛大大的，她有很深的双眼皮……”

“皓尘，我愿意嫁给你！”她堵住他的话，环住他的腰、贴著他的心，她听到了，听到他的心在说话，诉说著——白玫，我爱你。

“白玫……”他牢牢地抱住她，怀中的女孩有了真实感。

“嗯？”不想说话，只想沉溺在他的体温当中。

“我爱你……”他喃喃轻诉。

她听到了呀！“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无主荷花开满堤，莲歌声脆小楼西。

鸳鸯自是多情甚，两南风风一处楼。

从此风风雨两再打不散这对多情鸳鸯。

尾声

春意正浓，白玫和红玫各抱著自己一岁多的小男婴，坐在庭院的秋千架上，轻轻摇、慢慢荡，在满围的玫瑰花香中，唱著儿歌。

男孩看见野玫瑰，荒地上的玫瑰，

清早盛闻真鲜美，急忙跑去近前看，

愈着愈觉欢喜，玫瑰、玫瑰、红玫瑰……荒地上的玫瑰。

胸前的小男孩张著粉嫩的小口，咿咿呀呀地说个不停。

“姊，我儿子说要去看外公、外婆。”红玫绕了绕自己的长发说，

“小阳阳，妈妈又在假传圣旨罗！我要是你，就早一点学会说话，免得让妈妈老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白玫笑说。

“不管啦！你明天要陪我回家。”

“你出了这扇大门，往右转走二十步就回到娘家了，干嘛要人陪？”

“下午姜垣打电话来，说他买了一套新软体，很好玩耶！我好想回去哦！你把小亮亮带回家，让爸爸和淑纹姨各有一个小娃娃可以抱，免得两个老人家老为了抢小孩伤和气。”

自从白玫嫁给皓尘之後，莫家的公司就由皓尘代为管理，约定好等姜垣毕业後就交还莫家。从此莫靖嘉留在家中含贻弄孙，过著半退休的生活。

“你才不是要我陪你，你是要亮亮陪你回娘家。”

“好不好嘛？”红玫发挥耍赖功。

“好啦！不过明天我得回家赶稿子，不能玩太久，知不知道？”白玫摇头，对这个爱撒娇的妹妹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老婆……”两个男人的声音同时自屋内传出来。接著，两个腿长相当的男人同时抵达秋千架前。

“老婆，炉火升好了！”慕尘讨好地说。

“变态，那么热还升炉火。”皓尘睨了弟弟一眼。

“怕热不会开冷气？这点电费我还付得起！”慕尘回了一句，捞起老婆、儿子往屋里走。

皓尘则坐入空出的秋千上，说：“有一个好消息，你猜是什么？”

“你又开了分公司？那对我来说可不是好消息。有没有听过——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去来江口守空船，绕船明月江水寒……”

“猜错了，再猜！”

“猜不到，拒猜！”

“你拿了个散文奖，刚刚报社打电话来。”

“真的？太棒了。”幸好她不是红玫，要是红玫准会高兴地把孩子往上抛，每次她这个动作一出，都会惊出她一身冷汗。

“老婆，你真能干！”皓尘抱起白玫，不顾儿子抗议硬是吻上老婆的唇。

“皓尘……我好幸福。”

“我知道，从你嫁给我的那天起，我就好努力，好努力地要让你幸福。”

“皓尘，谢谢你，我好想把我的幸福分享给爸爸、妈妈。”

“那简单，明天我就陪你回去看我亲爱的岳父、岳母，和那个之前想把你嫁给别人的小舅子。”自他知道姜垣曾想把白玫介绍给他高中导师後，他就小心小眼的记上了仇。

“我不是说他们，我是说你的爸爸、妈妈，我的公公、婆婆。”

话出，他皱起眉，不说话。

“皓尘……亮亮开始学说话了，他会叫爸爸、妈妈、阿姨、姨丈、外公、外婆和舅舅，可是，不管我怎么教，他就是学不来爷爷、奶奶。慕尘家的阳阳都会喊了，我想他一定是没见过爷爷、奶奶才学不会。”

皓尘遗是不说话，别过身，不理会白玫。

“拜托嘛……亮亮，你告诉爸爸，我们好想去看爷爷、奶奶哦！”

“她几乎害死你！”他没办法忘记那份椎心刺骨的痛。

“都过去了，我还是好好的在这里……拜托啦……”她把孩子放进皓尘怀中，环著他的腰。

“你每次拒绝我，我就心情好差，好差……晚上就会没有心情和你……”她连黄色暗喻都用出口了，他再不同意，白玫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要吵！你乖一点，这几天看你的表现，表现好才带你回去！”他对她，和白玫对红玫一样没办法。

“我一定努力！”踮超脚尖，她吻上丈夫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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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夹带著冷气团的威力，自门外呼啸而过。北部山区的冬天很冷，低温冻得人们缩在家中，不肯离家门一步。

在一个高级社区中，有一座玫瑰城堡，城堡里住著两个爸爸、两个妈妈和一对可爱的小男孩，他们不是双胞胎，但是他们一样帅气、一样可爱，眉宇之间流露著相似的气质，他们肥嘟嘟的脸颊如同玫瑰花瓣柔软。

现在，灯光正从紧闭的窗口泄出，几个清脆的笑声在屋内相继响起，屋内的人儿还没入眠吧！

让我们去拜访他们，但是……请您注意自己的脚步，记得要轻轻巧巧地，不要制造出一点点噪音，干扰了他们的快乐……

屋里，熊熊的炉火燃起一室温暖，爸爸坐在摇椅上头，抱著自己的小宝贝，轻轻摆、慢慢摇……

一个妈妈拿著火钳拨弄炉火，一个妈妈坐在沙发里，手中拿著一本陈旧的童话故事书念著：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妇人，她的丈夫已经死了。她住在一间小屋子里，门前种了好多白色的玫瑰花和红色的玫瑰花，她每天都很小心地为花浇浇水、抓抓小虫……

後来，白玫瑰和王子结婚了，红玫瑰也和王子的弟弟结婚了，他们一起住进了城堡。他们把家门口的玫瑰花移植到城堡里，每天更小心地为花浇水和抓小虫。

春天到了，红的、白的玫瑰全都绽放，许许多多的蝴蝶都飞来了，小鸟，蜜蜂也飞来了，大家全在歌颂美丽的春天。”

故事念完了，孩子也入了眠……今夜，星空灿烂。

编注：别忘了童话故事系列还有“美女与狮王”、“落难王子”、“小红帽情劫”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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