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胞胎情劫系列3]《弟抱俏妻》

作者∶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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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土城孤儿院是一所私人育幼院，院里有二十几个小朋友，从零岁到十六岁都有。

院长是个中年妇人，年过四十尚未结婚，她将育幼院当成终生事业经营，希望能做的有声有色，好让自己拿下一张模范青年奖。

育幼院的维持，靠的是善心人士的善款捐助，每年固定的几家大公司会送来捐款。

另外，院长很懂得人力资源利用，院童上小学后要开始学做代工、种植蔬果，贴补生活所需。

这一天碰上假日，尔众、尔书兄弟带着盼盼在后院浇莱，他们三人的感情相当要好，不管走到哪里都是焦孟不离。

这份好情谊，也许是因为他们在同一年进入育幼院的关系，也许是因为盼盼性格软弱，格外需要人照护，有着英雄性格的兄弟，便主动以她的保护人自居。

“今天有大老板到院里参观，他会给我们很多钱，还会送我们一部钢琴，钢琴……好好哦！”盼盼娇娇甜甜的嗓音传出。

“我不喜欢有大老板的场合，我才不要到前头去。”弟弟尔书说话。

“我也是，我讨厌别人用同情眼光看我。”哥哥尔众嫌恶地皱皱眉头。

“院长说，今天大老板和他的女儿都会来，我好想看看大老板的女儿长什么样子，她们那种公主肯定和我们不一样。”盼盼满脑子都是公主王子幻想。

“有什么不一样，还不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顶多舌头比你长一点，心眼比你多一点，长相恶心一点，其他的不会相差太多啦！”尔书浇她冷水。

“尔书最烦啦，人家不要跟你讲话。”盼盼背过他，面向尔众。

“不要羡慕她们，在我们心目中，你才是货真价实的公主。”尔众说。

“我才不是公主，公主不会被父母亲扔掉，公主会穿漂亮的衣服，会弹钢琴，会人见人爱，我不是公主、不是公主！”嘟起嘴巴，盼盼气他们不懂自己。

“等我和哥哥长大，我们会赚很多很多钱，给你买大房子、大车子，买几百件漂亮衣服和玻璃鞋，你会变成世界上最美丽的公主，你忘记了吗？仙杜瑞拉没当公主以前，要先做灰姑娘。”尔书试图说服她。

“你不想陪我到前面看公主，我自己去，不用讲一大堆讨人厌的话。”盼盼说着，推开尔书，径自往前院走去。

尔书盯住盼盼背影，嘴巴还在赌气。“什么公主嘛，女人最无聊。”

“你真不跟去？月月也在前头。”尔众笑问。

月月是院里另一个女孩，年纪和他们差不多大，她不喜欢盼盼占住两兄弟的注意力，常常寻事欺负盼盼。

“不去不去我不去，我又没绑着你的腿，叫你不能保护她。”尔书连声大喊。

男子汉说不去就不去，哪有随便反悔的道理，双手横胸，他昂高下巴，往寝室方向走去。

回房，尔书在床边坐下，拿起课本翻两翻，盼盼的照片跳出来。

他很喜欢盼盼，非常非常喜欢，除了她是个漂亮女孩之外，他还喜欢她的单纯与良善。

只不过她实在太可爱，可爱到喜欢她的人不止他一个，全班有一半以上的男生都喜欢她，而那些人里头有一个是他大哥！

将来他们要怎么办？盼盼对他们兄弟的喜欢程度不分轩轾，他能和大哥抢盼盼吗？还是模仿孔融让梨？

抓抓鬈鬈的乱发，他有点心烦气躁，十五岁的少年为初尝情事而烦恼。

两个月前，尔众在路上捡到一棵小植物，兄弟俩一起把它种在菜圃园里，施肥浇水，细心呵护它长大，直到最近几天结下一个小小花苞，粉红色的，他们才看出它是玫瑰。

清晨，尔书浇菜时发现小小的花苞绽放，清冽香甜的芬芳气息传来，整个人精神为之一震，他们的辛勤终于看到代价。

转身回房，他急忙想把喜悦分享给盼盼，人家说，女生都喜欢美丽的花，他要把它送给盼盼，顺便告诉盼盼他喜欢她。

敲敲女生宿舍窗户，睡眼朦胧的月月来应门。

“尔书，是你？”

月月看到尔书，弯弯的眉笑得好甜，他们兄弟是育幼院里面最帅的男生，不、不、不，她讲错，他们是整个初中里面最帅的男生。

“早安，盼盼在吗？”十五岁的大众情人笑弯一双桃花眼。

“盼盼……”她回头看盼盼的床铺。“她不在，你找她有事？”

“没什么重要的事情。”

“尔书……今天我可以和你一起上学吗？”

上次同学看到她和尔书一起上学，羡慕极了，纷纷绕到身旁向她问东问西，成为众人瞩目焦点的感觉真不错。

“你最近有没有欺侮盼盼？”尔书眼睛眯成两道漂亮弧线。

“没有，我对她很好，不相信你可以问她。”她指天发誓。

“真的？”

“真的，我在学校有帮她做扫地工作，我也常把作业借给她抄，你知道她的功课很烂，要不是我的考试卷借她看，她这学期一定会补考。”

她翻出一堆子曾做过的“好事”来证明她对盼盼“很好”。

“好吧！七点十分门口见，不要让我等你。”跨开大步，他没理会她的回应，径自往外走去。

Yes，尔书要和她一起上学！

七点十分……月月看一眼壁钟，啊……剩下不到十分钟，她跳脚冲进厕所刷牙洗脸……上学上学……她要和尔书一起上学……万岁……万万岁……

尔书再次绕回菜圃时，发现大哥和盼盼站在那朵瘦伶伶的玫瑰花前，他们俯身嗅闻玫瑰香气，同样的满足挂在两个人脸上。

“我和尔书商量过，帮这朵花取名字叫盼盼玫瑰。”尔众说。

“盼盼玫瑰……好好听哦！尔众，你对我真好，等我长大，我一定要嫁给你。”

盼盼投身到尔众怀中，尔众抱起她绕圈圈，她的笑声传人尔众耳里，也荡在尔书心间。

他们相当快乐，很幸福，大哥不爱笑的脸出现笑容，世界上能让大哥开心的人只有盼盼了！

向来挂在嘴边，那抹不在意的微笑隐去，尔书的身子斜靠在墙边，眼前两人都是他的最爱，他在乎他们的感受，介意他们是否开怀，其余的……对他似乎不再重要。

举足往外，他回房间背书包，走到大门口，月月已经等在那里。

注册笑容重回脸上，不在乎、邪气，吊儿郎当的痞子态度回复，他一手勾住月月的肩膀，一手勾着斜背书包，柔声在她耳边说：“我们走吧！”

从此，玫瑰只在他心中，不轻易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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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自小型发财车上走下来，官晴拍掉身上泥土，及腰长发有些松散，打开辫子，她利落地用竹筷子在脑后拢起一个发髻。

“晴姐，对不起，我迟到了。”阿柽从店里探出头来说话。

阿柽在她的花店工作两年，是员工也是朋友。

二专毕业后，官晴就向姑姑租下店面开花坊，前面卖包装花束、后面卖盆栽花卉。

刚开始她没太多预算登广告找人手帮忙，随便用红纸写上“征求伙伴”贴在店门口，当时十九岁的阿柽进门应征那个六千块的工作，老板、员工只凭一句口头约定，就决定两人的合作关系。

起初薪水太少，官晴将二楼的房间让出一个给他，两年时间经过，他们买下小发财车，接礼堂署、公司花材订单，外送盆栽、花束，他们比任何年轻人都要来得认真努力。

慢慢地“柔情蜜语”在花艺界打下一点名号，客户数量日日增加，两个人一天比一天忙碌。

去年，阿柽考上夜间部二专，便搬出去另外租屋，白天他在店里工作，晚上上夜校念书，一个月三万五的工资，官晴从未亏待过他。

“没关系，是不是这两天月考，读书太累。”她替他找借口。

“还好，昨天最后一天，考完试和同学上Pub喝两杯，结果睡过头。”

“我把订单上的盆栽送完，你可以找时间到楼上休息一下。”

平时外送花卉是阿柽的工作，但他今天来迟了，官晴没等他，自己先开车送货。

“谢啦！哦，对了，有客人订花，要我们帮忙送，卡片我放在收银机旁。”

“没问题，去休息吧！”

对于男生，官晴一向纵容，纵容到像一个母亲，由着他们去闹、去吵，她总是一笑置之，不予计较。

这种纵容态度影响了她的交友情形。

念书那几年，想追求她的人不少，但她的态度让男生无所适从，她不闹脾气、不要求、不撒娇，她甚至连嫉妒也不懂，对男生她只有一种态度，纵容。

久而久之，她成为一群彼得潘的“温蒂妈咪”，男孩们喜欢她，却无法拿她当追求对象，她分享了男孩们的心事，她成了他们没有代沟的妈咪。

或者你想问，什么事造就她的态度？

最大的因素来自她的家庭，官晴常想，若当年学校老师、同学能多给弟弟一分宽容，也许他们的生活将会不同。

官晴的母亲在三十七岁那年生下弟弟，一个整整小她十岁的弟弟在官晴眼里看来，简直是个洋娃娃，一个非常、非常好玩的洋娃娃。

当全家人期待小生命加入时，新生弟弟黄胆指数过高，送进急诊室，虽然抢救及时，脑性麻痹现象已在他身上烙下痕迹。

尽管如此，他仍是家里的小王子，父母亲宠他、呵护他，姑姑、姑丈爱他、保护他，对官晴和表哥、表姐们来讲，虽然他的生理有瑕疵，官阳依旧是他们最钟爱的洋娃娃。

官阳是个聪明孩子，学习对他不是问题，尤其有一个在初中当老师的母亲专职辅导，他的所有学习经验都是愉快的。

问题直到官阳上小学后才陆续发生，不协调的肢体动作使他成为众人眼里的异类，自家庭温室中跨出，脱离父母、亲人的悉心保护，敏感的官阳感受到别人的轻蔑眼光，他害怕这种不友善，也恐惧人们私下窃笑。

上小学的第一天，官阳哭着回家，他抱住官晴不断说话。

“姐姐，我不想去上学。”

那天晚上，他尿床了，坐在床上掉眼泪，哭泣等待天明。

爸妈和姑丈姑姑讨论后，觉得问题在于大家把官阳保护太过，让他不觉得自己是个问题孩子，一且走出他们设下的安全地区，官阳便严重受伤害。

他们想过，不管未来如何，官阳总要进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入社会，他不可能在父母亲的羽翼下过一辈子，于是，他们强迫官阳继续去学校。

一个星期、一个月过去，官阳不再抱怨学校种种，不再哭喊不要上学。

然他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他变得不太爱说话，甚至说话时结巴；他很少到钢琴面前弹奏他的拿手歌曲，卡通也吸引不了他的注意力。

他沉默得让人焦心，坐在官晴膝上，他不再编造一堆天马行空的海盗剧情，这些令官晴担心，可她毕竟是个十六岁少女，能力有限。

有一天心血来潮，官晴放下功课，走进小弟房里。

她笑说：“来，姐姐帮你洗澡，我们好久没玩澎澎游戏。”脱下弟弟的衣服，几片淡淡青紫让官晴傻眼。

她红了鼻头，搂住官阳问：“告诉姐姐，是谁伤害你？”

他不说话，摇头、再摇头，摇下一串串断线珍珠。

最后他闷声说：“是你们要我去学校。”口气里净是指责。

第二天，官晴在学校里坐立难安，想起弟弟身上的伤痕，幻想他又让人拿着棒子追打，官阳肢体不协调，怎么跑得赢人家？

她跷课了，她偷偷溜到官阳的学校时，第一堂课钟声刚响起，老师还没进教室。

两个恶作剧男生抢走官阳的作业簿，官阳心急，那是马上要交给老师的早自习功课。

他追在男孩后面，几个步履不稳摔了一大跤，对官阳的窘迫，班上同学居然哈哈大笑。

老师进教室，调皮学生忙把官阳的作业簿扔到他身上，坐回原位。

老师进门，看到官阳半躺在地上，她走近，将他从地板拉起来，脸上挂满不耐烦。

抢过他手中紧捏住的作业簿，脏兮兮的本子上歪七扭八的几个字看得她忍不住发火。

她对官阳大吼：“你是白痴吗？一整个早自修才写两题，你还有时间和同学玩？”

她回头问其他小朋友。

“有谁早自习没写完？举手。”

全班一遍静默，她又回头对官阳发作：“看到没有，他们可以玩是因为他们把功课做完，你呢？真倒霉，为什么把这种问题学生编到我们班上，你根本是专门来把我们班的素质拉下来的。”

站在窗外半响的官晴，再也忍无可忍，她大步跨进教室，咬住下唇走到弟弟的座位边，拉出书包，重重把官阳的课本一一收进书包里面。

“你要做什么？”老师拉住官晴的手问。

“我带他回去，我们不念了。”

拿出手帕，她把官阳的手肘翻过来，心疼地擦拭他手肘上沁出来的血迹，那里又要多一块淤青。

“你有什么权利让他不要念书，要休学可以，请家长过来。”她也不稀罕这个学生。

“为什么一个当老师的人会看不出，他不是在玩，而是被同学欺侮了？他很认真在写早自习，只是他肢体协调度不那么好，他需要比别的小孩更多的时间写，他不笨、他也不是白痴，他比任何人都要聪明，只要你们肯给他机会学习。”

“我否决他的学习机会？他哪天没来学校？”

“你们合力谋杀他的学习动机和兴趣。请问老师，如果他是你的小孩，你也会这样子对待他吗？”她的问句让老师无言以对。

蹲下身，她背起官阳，走出教室。

两个书包和官阳的重量压得她气喘如牛，但她坚持抬头挺胸，有这样子的弟弟她一点都不觉得自卑。

一路上，官阳把她的脖于勒得好紧，他不嫌麻烦，一次又一次问过：“姐，我真的可以不用再去上学了？”

“对，不用再去。”

他问一次，她回答一次；他再问一次，她再回答一次；他又问，她又回答……直到官阳确定她的答案不会改变，才心满意足地趴在她背上睡着。

一个多月来，那是官阳睡过最舒服的一场。

回家后，官晴将弟弟受到的待遇告诉父母亲，变得不爱说话的官阳在她的引导下，慢慢将这段时间内发生过的事情缓缓说出。

之后，他们带官阳去看心理医生，大部分的医生建议他们带官阳暂且离开这个环境。

—个学期过去，爸妈辞掉教师工作，带官阳回山上老家种花，官晴则暂住姑姑和姑丈家里，继续上学。

他们本打算只在山上待一两年，就带官阳回北部，没想到山上的环境对官阳竟出奇合适，他又重拾活泼性情，他爱画画、爱弹琴、爱打电脑，学习为他重新开启另一扇门。于是，父母亲卖掉北部的公寓，专心在老家经营花圃，几年下来也慢慢做出一番成绩。

二专毕业后，退休的姑姑、姑丈也回到山上老家，和官晴的父母一起种花，他们把住处租给官晴开花店，尽管花店生意蒸蒸日上，官晴始终坚持每个月月底休息五天，回山上和亲人相聚。

话回到最初，这是官晴对男人纵容的原因，在她眼中，每个弱势的男孩子都和她的娃娃弟弟一样，值得更多宽容和体谅。

走到收银机旁，拿起小卡片，上面只有几个飞扬的英文字母————Richard。

真有个性的一个人，没有署名、没有美丽词藻，单单一个英文名字，告知送花人是谁；

看看订单上的收件人名字和住址，应该是送给女朋友的吧！

她走到花架前，拉出几朵玫瑰，红的、粉的、紫的，玫瑰代表情人间的承诺。

咚咚咚，木头梯子传来脚步声，她回头，阿柽在楼梯口说话。

“晴姐，客人说不要送玫瑰，其他的花材都可以，你绑好花后先放在冰箱，他要我中午送过去。”

“知道了。”

官晴没回头，把拿出来的玫瑰一一插回原来的地方，是这个男人奇怪，还是她估错了他们的关系？耸耸肩，又不关她的事，何必操心。

拿起第一支海芋，她想起在山上学种花的官阳，下一个假期，她要为他带回去一个新软体，到时他会开心地在她身边又叫又跳吧！

他穿一袭合身的休闲服，优雅地驾着莲花跑车，墨镜下一双碧绿色的眼睛扬起邪魅笑意。

今天是个好天气，蓝蓝的天空镶上白白的云，亮眼太阳向他的好心情热切招手。

成功买下一个公司，他估计过，这笔买卖至少可以为公司带来上亿的利益，而这次的胜利要归功于他这个“幕后黑手”。

手机响，他瞄一眼，惦懒的声音响起。“大哥，找我有事？”

“有新Case，下午在老地方见面。。”

“大哥，你真是工作狂，忙完这一摊你至少给我点休息时间吧！”

“三个小时不够？”

“不够，你以为我的能力这么差，三个小时不够我完事。”他说得邪气。

“那……晚上七点，够你翻云覆雨几回合了。”

“没问题，晚上七点。”收线，他又拨出另一个电话。“缇娜，是我。”

缇娜是个超级业务员，长相美艳动人，在他认识的女人当中算是姿态高的了，他花了整整两个月才将她追到手，这种得来不易的感觉让他快乐。

他的声音带给对方大惊喜。

“Richard，我收到你的花，好美啊！我收过很多人送的花，从没收过一束这么特殊漂亮的，你一定花不少精神选花。”

“你喜欢就好，有空吗？现在方不方便出来？”

“你怎会有空？”

“刚结束一个Case，我想休息几个小时，约你去喝下午茶。”

“可是我……我正在开会。”’语意里有些迟疑。

“是吗？没关系，我找别人。”

“不、不……我想想，这样好不好，一个小时后，到我家来载我。”

“好，一个小时后见。”收线，他回想那天是到哪里买的花，然后他微笑，车头调转，往“柔情蜜语”的方向驶去。

系在门上的铃铛响起，正在整理花束的官晴抬头，四眼相交，Richard的心脏被狠撞一下，墨镜上方的两道粗眉压低，下一步动作在这个时空暂停。

“欢迎光临，请稍待一下。”

官晴把缎带系在花束下方，拿剪刀用力划过，直直的缎带变成两道漂亮曲线。贴上小卡片，喷洒水珠，一束桔梗在她手中有了新生命。

“不好意思，我马上好，你先看一下花材。”

官晴抱高两束花，嘴里咬着订单，从他身边走过，用脚勾住门扇开门，走出门外，把花交给已经等在车上的阿柽，几句叮咛，送走车上男人。

回到店里面，她迎面向他。

“先生，您要买花？”

他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她，她的一颦一笑像极盼盼，工作时的专注眼神，用脚勾门的小动作，—无一不像盼盼。

若非她太年轻、皮肤太白、眼睛下方少了一颗黑痔，他会告诉自己，她就是盼盼。

“先生，你要买花吗？或是……你有其他事情。”

对于他的眼神，官晴不陌生，她晓得自己的外貌会让人惊艳，也晓得这个时代的男人不擅长将好感埋藏心底。

看着她脑后的竹筷子，想都没想，仗着自己的身高压人，他伸手将筷于拔下，这个动作让官晴的头发在下一秒间披泻在肩背后面。

哦……是这个样子啊，原来盼盼留长头发就会变成这样子……他没猜错，盼盼留长头发会比短发好看。

从小他就希望盼盼留长头发，他存下来的第一笔钱，就是为她买一条粉红色的发带，可是盼盼嫌长头发太麻烦，从不让头发长过肩膀。

官晴的长发满足他亏空多年的心愿，拔下墨镜，他的桃花眼笑出弯曲线条。

官晴并不恼怒他的动作，前面说过，她对男生的态度一向宽容，她看着他碧绿的眼珠，在一池笑意里荡来荡去，她也笑了。

握住她身后长发，它们被保养得很好，光滑润泽，像丝像细。“你有一头漂亮头发，我很喜欢。留很久了吗？你都是用什么东西保养它？”

“你喜欢？可惜它是非卖品。”

官晴踮高足尖，握住他高抬的右手，摊开他手心，拿回筷子，衔在嘴边。

最后，夺回躺在他左手心的头发，几个旋转，随意绕出一个发髻，筷子插上，她又恢复利落模样。

“没有东西是不能用钱交易的，二十万，买你一头长发。”

“你买它来做什么？”她没生气，只是好奇。

无数的想象在脑中成形——他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他想为她制造一头乌丝；他的亲朋友人因为化疗，失去满头黑发，他急需为他买来一头安慰；他有希特勒的特殊嗜好，喜欢拿人类头发编织地毯。

如果他真能给出一个好理由，那么、也许、说不定，她会把头发割爱，因为，她习惯对男人纵容。

是啊！她问倒他了，他花二十万买来一头黑发做什么？头发要留在她头上才能显得飘逸，买下它，纯粹期待她变丑。这种期待缺乏趣味！

“只是一时冲动？”见他久久不说话，她又忙着替他解释。

“我叫Richard，把我的名字记牢。”他像老师，逼着学生把他要的东西背进脑袋里，一刻不准忘。

“Richard，R———i——c———h———a———r——d，是不是？”她合作。

“对！你叫什么名字？”他的绅士风度，忘记发挥在她身上。

“官晴。”她回答。

“把晴天关起来？”

“当时，我爸爸的确有这个意思，不过我的姓是官场的官，不是关门的关。”

“官晴，我记得了，回答我，我叫1什么名字。”他强势得像个恶霸，不过她不介意宠他。

“Richard，R——i——c——h——a——r———d。”。她遵照他的意思再把他的名字念一遍。“能知道为什么要我记得你的名字？”

“因为我要你记得我。”

他是强势推销员，强势把自己推销进她的生命当中。

“我记得你了，我们言归正传好吗？你来这里是要找人，还是要找花？”

“我……”

直到这会儿，Richard才发现自己多失常。他在女人面前优雅自信、高尚骄矜的面具，在官晴眼前滑落。

“忘记了？不会吧！”

官晴从水壶里倒来两杯柠檬水；她将要喝的柠檬水装在自己的专用杯子，另外把用纸杯装的柠檬水送到他跟前。偏他的反骨症发作，不接手纸杯，握住她拿着马克杯的右手，把水送进自己口中。

“你很渴吗？”

没生气、没讶异，她解释他想喝大杯柠檬水，但纸杯太小。

“我要买花。”

一杯水喝尽，他重新掌握话题主控权。

原来柠檬水可以治短暂失忆，官晴莞尔。

“你想送谁，女朋友吗？”

“随便！”

自然而然接过她手中杯子，奇怪，明明是初见，他就是觉得习惯，习惯在她身边、习惯听她说话、习惯对她强势、习惯要求她。

“如果是女朋友，应该送玫瑰，你女朋友喜欢什么颜色的玫瑰？”

“我不送玫瑰。”

相当熟悉的词句，歪歪头，她联想起阿柽递放到收银机旁的小卡片。

“你来过是不是？在几天以前。”

“对，你的店员接下订单。”

“他叫阿柽，帮我两年了。”

理所当然回答，仿佛属于自己的所有事都能向他表达。

有一点诡异，虽说她对人一向亲切，可对一个陌生男子的“理所当然”，还是头一回。

“告诉我，为什么不喜欢玫瑰？对玫瑰有偏见？”

“谁说我不喜欢玫瑰，我最喜欢玫瑰。”

“喜欢到舍不得送人？”好东西不该是和好朋友分享？何况是情人。

“没错。”

“可是，玫瑰代表爱情，如果把爱情送给你的女朋友，她会很感动。”

“我的爱情不外送。，’他拒绝把爱情送到缇娜手中。

“是这样……看来，你们的交情不够深。”

几个字，她描绘出他和缇娜的关系。

官晴抽出几枝葵花，亮眼的金黄色在顶端围绕出一圈灿烂，修修剪剪，她寻来鹅黄小花在旁边当点缀，紫色皱折纸包裹长长茎梗，浅紫缎带、浅紫网状纱为它做最后装点。

“好了，喜欢吗？”把花送到他跟前，她仍然满带笑意。

“喜欢。”

点点头，他更喜欢她在绑花时的专注与认真。付了钱，脚舍不得离开她的店。

官晴绕过他，到瓶里抽出一朵长茎玫瑰。

回到桌前，又熟练地修修剪剪、配上两瓣不知名绿叶，缠上缎带，最后她在他身前站定，白白的手指在他胸前固定娇艳。

“好了！”她退一步看看他，他是个好看男人，不只是她，相信天下多数女人都会愿意为他纵容。

“这个……”

“送你，祝福你的爱情顺利。”她的笑浅浅的，却深深刻进他脑神经里。

“为什么送我花？”

从来只有他送女人礼物，自女人手中收下礼物是生平第一遭。

抽下筷子，满头黑发再次披散，她掬起自己的头发对他说：“因为买卖不成仁义在。欢迎你再度光临。”点头，她又笑得开心。

他也跟着笑开，今天一整天，他的心情置身于万里晴空。

座椅上那把金色葵花让他的心情开朗，一路开车、一路频频低头探看。

停车，他把官晴的“买卖不成仁义在”从胸前取下，放到鼻尖嗅闻，淡淡的香、淡淡的甜、淡淡的芬芳带他回到以前。

那朵怯恰恰的玫瑰花在风中轻颤，童年的甜蜜渗进心底……那时，盼盼的笑声在、盼盼的温柔在、盼盼的娇憨在……她的存在是他人生中的惟一快乐。

下车，抱起花，他按电铃。

缇娜匆匆忙忙跑来开门，迎他进屋，她两手还忙着戴上耳环。“我马上好，要不要先进来坐一下？”

Richard勾起她的下巴，邪气挑眼。“要我等待，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代价？什么代价？”她没推却，反而向前迎进一大步。“你说的是这个吗？”解开肩带，紫色礼服在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下一秒钟滑到地面上。

不好玩了，她的主动让他失去了追逐猎物的乐趣，他怀念起冷若冰霜的她、怀念起对他爱理不理的缇娜，就知道当女人认定了他的“身份”，一切就会变得不好玩。

大手下滑，滑到她的蕾丝胸罩上，几个挑勾，除去她仅剩不多的衣物，邪气笑容占满脸庞。

果然，当游戏变得索然无味，女人的胴体对他不再具吸引力。

“你这样子和杂志上的严肃形象差很多。”

没注意到他的态度改变，缇娜攀住他的颈项，鲜艳红唇在他耳边播送诱惑。

“是吗？注意到了，你是观察敏锐的女人。”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说我和杂志上的形象相差很多，原因很简单，我不是荀尔众。”

怀中的娇躯顿了一顿，动作变得僵硬。“你再说一次！”

“我说我不是荀尔众。”

放掉她，他往后跨开两步，嘲弄轻鄙挂在脸庞，又是一个因为“荀尔众”身份，和他交往的女人。

你在开玩笑。”缇娜尴尬地扯开嘴角，嘴角的笑容变得不自然。

“我没有开玩笑，你不是有朋友在里面工作吗？打电话到占天集团去问问，我想占天集团的总裁，肯定正在他的座位上忙得不可开交。”

“你……”

只有三秒钟迟疑，她忙回房拨打电话，不顾身上寸缕未着。

再出房门时，她带着一脸愤然。“你到底是谁？”

“一个崇拜荀尔众的男人，尤其在晓得扮演他可以得到这么多好处之后，更崇拜了。”邪气荡开，他欣赏她眼底的焦慌。

“不可能，你们长得这么像……你和他有什么关系。”她否认。

“现代整型技术不坏，花个几十万，你想当总统也不难办到。”

“你的车子……”

这些天，他日日更换不同的名牌跑车，就算他不是荀尔众，经济也一定不坏。

“租的。”他的话打破她的幻想。

“你的房子？”

她和他在那栋房子里厮磨无数次，那些高级建材不是唬人。

“借的，我是占天集团的总裁嘛，谁不想巴结我。”

回头，他要记得让秘书处理掉那栋房子，确定分手，他习惯断得干净利落。

“你很忙，经常有电话找你开会。”她不想醒、不肯醒，留在美梦中，生活容易。

“我在Friday上班，随时都要出公差。”谎话他说得又迅速又好。

“你做这种事有什么好处？我不懂怎么会有人把自己弄成另一个人。”

缇娜纷乱极了，一个多月来她在忙什么？，从不肯相信荀尔众会对她真心开始，到他的殷勤对待、到芳心沉沦，她甚至开始幻想自己将成为占天集团的苟夫人，准备要和他的两个儿子好好相处。

“好处是我只要到他常去的店，就能签账；好处是所有的女人看到我这张脸，都会主动投怀送抱；要说好处，多得不胜枚举。”

看她脸色一变再变，他又在游戏中找到新乐趣，女人——充满趣味的动物。

“你是恶霸。”

疯了疯了，她要疯了，她居然和一个骗子浪费两个月时间，她一定是精神错乱。

“我是不是恶霸重要吗？不管我是谁，两个月里我很认真经营我们的感觉，我满足你所有需求，物质上的、心灵上的，以及……肉体上的，我很成功地扮演深情男人，难道就为了我不是荀尔众，你要封杀我？”

走近，他的手抚上她的身体，雪白、柔软，曾经带给他冲动的身体不再温柔。

“我怎能和一个骗子谈感情？”推开他，她愤怒地捡起地上衣服穿上。

“所以我才向你坦白，我希望我们的感情能一直发展下去。”他做作演戏。

“你太一厢情愿。”双手横胸，她又是那个高姿态的缇娜。

“原来……你喜欢的是占天总裁，不是我？可是……这段日子一直在你身边的男人是我。”装出一脸受伤，他对自己的演技给予百分之百肯定。

“又如何，和你在一起，你能给我什么？地位、名声还是金钱？”

“我给了你快乐。”

再一次他没估错，女人对他的口袋比对他的身体兴趣更大。

缇娜拿起他带来的向日葵花砸向他，金黄色的花瓣洒落一地。“你走、你走，我不想再看见你这个烂人。”

抓握住她的手，他还是一脸痞子相。“我不是烂人，不过少了一个总裁身份，我爱你、很爱你，你怎么能为了虚荣，否定我为你做过的一切？”

“我恨你不用真面目对我，恨你对我说谎，我无法容忍一个男人欺骗我。”她反对他用虚荣扣住她。

“可是我的心是真的。”

捧住他的心，他的东施效颦让人看了只想去死。

“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推开他，没了金环，他的行为不再可爱。

“我还可以来找你吗？”

他把失意男人演得淋漓尽致。

“不可以、不行、不准，听到没有，我马上把手机号码换掉，你再也找不到我。”

几个推挤，她把他挤出门外，“砰”地一声，她在门内大骂自己是笨蛋。

现代社会，单纯相信爱情的女人变得稀少，若是爱情当中少了身份、经济来佐味，恐怕女人连尝试都不愿。

走出公寓，Richard的笑容向两侧扩大，四公分、五公分、六公分……车子扬长而去，笑声随之而起。他笑得很大声、很开心，就像刚刚完成一个Case般，轻松自信、有成就。

对Richard而言，追女人的过程是快乐、甩女人也别有一番快乐，他习惯用游戏态度面对世界、面对人群。

他在事业上用心机、耍把戏，加快经营不善的公司倒闭、接收、买卖，从利润中证实自己的存在。

相同的，他追逐爱情，掳获女人心，在女人终于沉沦在他的爱情陷阱中后，又积极脱身，他也在女人眼底证实自己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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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从初次邂逅开始，他每隔两三天都会到“柔情蜜语”报到。

选一束花送给不同女人，填好订购单，小小卡片上飞扬着Richard，打发阿柽为他送花，然后接手阿柽的工作，挨在她身边，话说不停、微笑不停。

当他离开时，她会送他一朵玫瑰。

红的，紫的、黄的……他带回各色玫瑰，等它们干枯、不复美丽鲜艳。就把花瓣扯下，摆入一个透明的玻璃缸中，花瓣一天一天向上累积，仿佛是他们的情谊，随着岁月越积越浓烈。

他问过自己，为何执意要来？

他回答自己，为了回忆；为了官晴那张酷似盼盼的脸庞，看着她的甜甜笑脸，他满足起那段不能圆满的梦。

“你每天做同样的工作，会不会嫌烦？”

他说话的时候，官晴正在替花盆里的仙人掌换盆。

最近仙人掌销售不错，她把批来的仙人掌种进自己挑选的高脚玻璃杯中，透明晶亮的，高脚杯里盛着红红绿绿的五彩石头，摆在书桌上，让人心怡。

“你认为我的工作缺少挑战性？”

她知道他叫Richard，知道他有很多个女朋友，知道他能言善道，知道他的工作刺激有趣，其余的部分，不在她知道范围。严格来讲，他是陌生人，但他们的聊天范围早超出陌生。

“你不认为？”

替她把缎带贴在高脚杯底，他想起小时候做代工。

“不觉得，我是个喜欢简单的人，简单的工作、简单人际关系、简单的生活，我自满于这种日子，既然自满就不能太挑剔。”

吊上标签牌，把十几盆仙人掌拿到窗台前一一排列，这些可爱的小东西，很快就会替她引来客人。

如果有机会让你改变生活方式，你愿意试试吗？”

她歪头想想，然后缓缓摇头。

“除了种花养草以外，我没有其他才能。我的生活方式已经固定，不会再改变。”

“比方说，你有一大笔钱，不再需要靠小店面维生。”

“中乐透吗？如果有一大笔钱，我要先带亲人去环游世界，给他们盖一栋坚固的房子，然后把剩余的钱存在户头里面，让他们不用担心未来。”

“你自己呢？”

“我？环游世界后当然要赶快回来开店，阿柽一个人没办法照顾。”

“你真劳碌命。换个比方，假若你嫁给一个有钱男人，不用再开花店为生，你要做什么？”

“你太美化婚姻，女人结婚后，除掉丧失自由之外，要负担起的责任只会更多、不会更少。比方照顾公婆、打理家庭、养育小孩，运气好一点的不用担心三餐；运气不好的，还是要在职场里和人抢一碗饭。”

“我是说比如，比如你嫁了王子，住进城堡，生活不再是眼前这样子，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或梦想？”

停下手边工作，官晴叹口气，坐人椅子上，她一口口喝着柠檬汁，思绪飘向远方。

她不是个有权做梦的女孩，从十岁那年起，她很清楚自己身上背负着弟弟的一生，不管未来如何，照顾官阳是她一辈子不能放手的责任。

梦想……把官阳变成正常人算不算梦想？然这个梦想没人能帮她达成，就是她自己，用尽所有努力也办不到。

“你在叹气，有事情是你无可奈何的？”握住她的手，他把她杯中的柠檬水倒进自己嘴巴中。

官晴很奇怪，对柠檬情有独钟，外卖饮料也只点柠檬汁，连自己平常喝的开水都要加上几片柠檬才肯入口，这算不算偏执？

“生活中总有很多让人无力的事情，如果努力的结果只有通向成功一条路，世界会变得容易许多。”

问题是……她的世界复杂得不容许她停下脚步做梦。

“但是，你想成功就只有一条路——努力。”

“你是个幸运儿，太多次‘努力等于成功’的经验让你学会，成功并不困难；我不一样，我知道生命中的变数太大，好几次你几乎要成功了，一个意外，成功立刻变得遥远。”

“或者……是你对成功的定义太完美，人间本无百分百完美，说不定你要学会欣赏瑕疵，才能见到成功。”

“高中有个同学，她虽然不够聪明，但是她努力、勤奋，为了考上T大，整整三年，她把自己关进象牙塔，放榜了，她终于考上T大，却在同一个暑假发现自己罹患骨癌，突然间，她所有的努力变成讽刺。”

“她的努力并不讽刺，她毕竟成功遂愿，至于生病和她的努力是两码子事，如果她用同样的努力对抗病魔，说不定她也会在健康上获得成功，告诉我，她现在怎样了？”

“我太久没去看她……凭良心说，我是害怕去看她的，我害怕看到她母亲那种近乎绝望的表情。她妈妈是个成功的业务员，听说一个月能赚几十万元，她母亲自信、漂亮、大方，你很少在一般母亲身上看到那样的气质，可是在她发病的暑假里，她迅速变得苍老，变得我不敢喊她一声梁妈妈。”

“那是几年前的事？”

“四年前。”

“有空我陪你去看看她，说不定她现在又重新活回精彩。”

摇头，她没回答。

他没勉强她，笑笑，抽走她手中的杯子，他倒来一杯柠檬水，喝两口又递还给她。官晴喝一口，仰头发现他笑得一脸吊诡。“你在开心什么？”

“你喝下我的口水。”

前几回，他每次用过她的杯子，她就忙不迭清洗，后来她买来一个新的马克杯，专给他使用；可他反骨惯了，非她的口水不喝，官晴只好由他去；他们之间重复起同样的程序，她喝一口，他接过手喝一口，她洗净杯子喝水，他又接手喝。

大概她话说得入神，没注意到他喝一口手中的柠檬水，没注意到她和他共用一个杯缘。

“你……真是……”她叹口气，无法和他计较，没办法，她对男生纵容惯了。

“下次我要和你共吃一个便当、共用一双竹筷、共用一条毛巾。”

这要多亲密的两个人才可以做的事呵！

官晴横他一眼，不具杀伤力。“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没有愤怒，她的反应不在他预计当中。o

“我要改掉你的洁癖。”

“干净是好习惯。”

“我很干净，你不用防我。”挺身，他把她夹在双臂间。

“你干净？”眉一挑，她把问号留给他自己。

他左右闻闻自己。

“我每天都洗澡、刷牙两次、洗脸两次，我的内衣裤天天换洗，不信，你闻闻，我一点味道都没有。”

一用力，他把她搂进怀里，她的鼻子贴上他的胸襟，他的味道……带着淡淡烟草味。

他把暖暖的体温连同她圈在两手中间，缩紧、缩紧、再缩紧，他存心逼出她淡然之外的情绪。

“说，有没有异味？”

他痞得让人生气，但她不会对男人生气，所以由着他挑衅，她没反应。

“说话，不要告诉我，我怀里空气稀薄，你昏迷不醒。”

“你再那么用力抱我，我真的要窒息了。”她的话浅浅的，没带怒气。

放掉她，不甘愿地拉扯她的长头发。“你从不发脾气？”

“你期待我发脾气？”好奇怪的男人，他对“心平气和”不认同？

“不应该吗？我把你的头发弄乱、占用你的杯子、还刻意把你弄痛，告诉我，为什么特意对我容忍？”

因为，她也知道了他是“荀尔众”？因为她在杂志上认出他的身价？因为她满口喜欢简单，其实骨子里是个不简单的女人？他用小人心肠估算她的纵容。

“特意？不！我对所有男人都容忍——这句话是我二专同学告诉我的；之前我不知道自己有这种特性，后来在他们当中……你知道的，众口铄金，被他们说了又说，习惯养成。之后……习惯是种很难改变的生活形态，尤其对一个已经长大的人。”

她的解释他接受，可是他要晓得为什么。“你为什么对男人容忍？’’话问出，电话响起，官晴拿起话筒。

“柔情蜜语，您好。是……海芋有……好，四盆……可以……七点吗？好，没问题。谢谢你、谢谢。”放下话筒，转身，他又堵到她面前。

“继续。”他说。

“刚刚的话题我们另外找时间谈好吗？我必须忙罗。”她绕过他，把一整桶海芋搬过来。

“不！”他舍下她手上的水桶，既强势又霸道。

“拜托，这是我的工作，我必须把它放在第一位，你不把工作摆第一吗？况且，这是一个大话题，能不能改天。”

官晴想夺回桶子，他不依，一路把它搬到工作台上，也不想想人那么小一个，随便一扭就会受伤了，还搬那么重的东西，他拿她当孕妇看，不准她提重物。

“你说插花是工作，和我聊天是什么？”放下桶，他又去搬采花架。

“是娱乐吧！和你聊天很有意思。”看他忙来忙去，熟悉利落的动作不比阿柽差。

“你喜欢跟我说话，和我分享‘同一杯’柠檬水。”他加上后面那句，纯粹想趁机撩拨她的脾气，无奈，她是入定老僧，坏脾气从她性格中离家出走。

忽略他后面的话，她笑说：“是、对、没错，我可以工作了吗？”

“我明天再来找你。”转身，他往外。

看着他的背影，温馨的感觉悄悄攀上，这个男人……好容易牵动人心。

“等等。”她追上来，直奔到他面前。

“想留下我？”

他歪头，笑得一脸无赖；弯弯桃花眼、弯弯的桃花眉、弯弯的薄情嘴……这样一个男人，要玩遍多少女人心才够？

“喏！你忘了这个。”她递上一只紫色玫瑰。

“十一。”他在花瓣上落吻。

“什么十一？”摇头，她在他手上调整玫瑰叶。

“你送我的第十一朵玫瑰花。你不吝成本，送我这么多礼物，我想我也该送你一份礼物，你说……我送你一份爱情好不好？’Richard皮皮凑近她，近得她脸红心跳。

“爱情……我说过玫瑰代表爱情，你不能反客为主，送你‘爱情’的人明明是我，什么时候轮到你送？你不会把花回送给我吧，我瓶里还一大把呢。有心送礼，给我一点稀奇东西吧！”

她嘻嘻哈哈把问题踢掉，拉着他到车边，开门，推他人座。“小心开车。”

“你真不要我的爱情？”他再问，她是第一个拒绝他的女人。

“你的爱情杂质多，我肠胃不良，会闹肚子。”

他的爱情纯净度太低，而她是有感情洁痹的女人，这样的两个人，能当好朋友、能结成知交，一旦涉及感情，下场将是劳雁分飞。

“你不喜欢我吗？”他不死心又问。

退一步挥挥手，她喜欢他，真的，他是一个好人、一个好……客人。

又摇头，摇去超过界线的想法，她为自己的感情把守山海关，官晴明白，弃守之后，高举再多的义旗都帮不了自己，红花会、天地会都是她的前车之鉴。

他在晚上九点的时候来到，“柔情蜜语”。

官晴站在塑胶椅子上面，用一把铁勾预备把铁门拉下，连连使几次力气都拉不下，身体在椅子上摇摇晃晃，看得Richard怵目惊心，紧急刹车，他冲到椅子旁边，一把将官晴抱住。

“笨蛋，爬那么高干什么？”拉拉她的头发，算是处罚。

“铁门好像卡住了，我拉不下来。”她向他求救。

“你店里不是还有个男生，他在干什么，让女生做这种事？”他一路埋怨，一路拿过勾子，三两下，生锈的铁门被他摆子。

“这个铁门锈得厉害，换成电动的，不要让自己麻烦。”

“我知道，不过换一扇铁门要好几万，我想再撑一段时间吧！谢谢你，要不要进来喝杯茶？”

“你可不可以收留我一个晚上？”话题转换，痞子的笑容扬起，玩世不恭的痞子态度再现讧湖。

收留？几时起她改营民宿？“发生什么事？”

“你把店关一关，我送你回家，其他的车上再谈。”他下定决心赖她，反正今晚没处可去。

“我就住在这里，你要送我到哪里去？”她的民宿属贫民级，不嫌弃的话……她没意见。

“你住楼上？”他怀疑仰头，这里能住人？

“嗯。你确定要住？”她顺从他的怀疑眼神，认真点头。

“好吧！”

他回身往车子走去，拔下车钥匙，拿出一套干净衣服，跟在官晴身后走入花店。

锁好门，她领头往前。

木头楼梯经他的重量一压，发出嘎吱声，尽管他努力放轻脚步也没多大|Qī|shu|ωang|用处，官晴三两下爬到楼梯顶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如履薄冰的他，不禁想笑。

“放心，它支撑得了你。”

“你没听见它的哀鸣？”终于经过历险丛林，他松一口气。

“你弄错了，它是在对你欢唱迎宾曲。”

“是哦，你们家的楼梯真有家救。”

“我们家的每一样东西都很有家救，所以‘柔情蜜语’是您最佳的选择。”她随时随地替自家花店打打广告。

打开门，不大的十几坪空间，分成两个部分，一半是她的卧房浴室，一半是和室书房，还有个简单厨房在最后面。

地方小小的，她却整理的整齐雅致，书房桌上有两本簿于和一棵长了绿叶的地瓜，靠墙有三座书架，里面有满满的各式各样书籍，两个格子靠枕、一部音响，再没有多余物件。

“饿不饿，我要做饭，你要不要也吃一点。”

“做饭？你还没吃晚餐？”

“晚上阿柽要去上课，花店只有我一个人，没办法出去买便当，所以我习惯打烊后再吃东西。”

“你的生活作息不正常。”他不苟同她这种自虐方式，有没听过吃饭皇帝大？

“我只是和大多数人不一样，哪里不正常？而且晚点吃有好处，明天清晨到花市批花，不会觉得饿。”

几年独居生活，她寻到一个最简单的维生方式。

“然后又省下一餐？受不了你。”

“卖花难赚嘛！以后你要多光顾哦。”

言谈间，她进进出出厨房几次，不到五分钟，晚餐上桌，Richard靠过来，看到菜色，翻白眼，意见又要出炉。

“地瓜、面筋、肉松、两颗煎蛋，你的晚餐这么丰富？别告诉我，一把两千块的花束只让你赚到这些东西。”

“我还有空心莱，可是……我好累，不想炒，将就吧！好不好？”她把地瓜稀饭塞进他手里，像哄小孩于般哄他。“开动。”

替他夹一颗蛋到碗中，一个甜蜜微笑，她又扮演起温蒂妈眯。

“蛋的营养价值很高，吃一点。”

“我晓得你为什么发育不良。”他恶意地把眼光停留在她胸前。

不以为意，耸耸肩，她早习惯“娇小玲珑“。挖一口肉松，官晴说：“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我收留你？”

“今天晚上的情况有点复杂。”

不过这种“小”复杂他早早习惯啦，因为女人本是复杂动物。

“我不是笨女人，说给我听听，我能理解。”

她摆明不说清楚，就请君自便的态度。Richard看住她认真表情，决定和盘托出，虽然事情有点丢脸。

“晚上我和Sally在床上……”

Sally的“功力”相当相当……令人销魂。

“在床上……做？”她重复他的话。

“嗯……我们正在做爱做的事，然后Emily闯进来，她当场失控。”

“等等，Emily是你的前任女朋友，Sally是你的现任女朋友。”

她必须先把三人关系弄懂，谁先来谁后到，谁该遵守伦理道德，谁又该大方放手搞清楚状况。

“没有什么前任后任关系，她们都是认识的朋友。”

在他想法中，女人就是女人，早一天认识和晚一天认识都无妨，反正结果一样。

“只是朋友？”

是她跟不上时代脚步？认识、朋友，关起门来，就能做起爱做的事情？眼光扫向木门，她考虑要不要把门打开，保障安全。

皱起两道细细眉毛，官晴又问：“然后呢？”

“然后，Emily骂Sally不要脸，Sally骂Emily狐狸精，她们两个一来一往，吵得我头痛，我就把衣服整整，叫她们要离开时记得帮我把门带上。”

“你走了？留下两个女人在你家为你吵架。”他弄不懂自己是始作俑者？

“女人嘴巴停不住，要是我留下来等她们说完，说不定她们会吵到天亮，少了观众她们会提早结束对峙。”他一脸理所当然，丝毫没有罪恶感。

“你……你这样子不行，原则上你这种行为是一种、一种……”她试着用比较委婉的措词跟他讲，可是……这种行话要怎么个委婉法？

“一种什么？”他无辜的表情让她无可奈何。

深吸口气，话在脑中绕了一圈又一圈，她才让话出口。

“你的态度很伤人心，如果我是Emily或者Sally，我会怀疑自己在你心里面是什么地位，你喜欢我，为什么不在别的女人面前支持我？你不喜欢我，为什么又要和我分享最私密的事情？”

“我没有不喜欢她们，也没太喜欢，我们在彼此身上享受快乐，然后分手，她是她、我是我。”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不明白为什么女人会弄不清楚？

“在你的立场是这样，可是在于她们呢？你怎知道她们不是因为太爱你，才想要时时刻刻与你在一起，你怎知道她们不是对未来有了期盼与希望，才会将全副精神放在你身上；你怎么知道她们不是渴求你的爱，渴求与你共同走过未来，不想只和你拥有一小段。”

“那么可怕？不会吧！”

吞下面筋，十几年没吃过这种贫民东西，再尝到，竟涌起暖暖的温馨感。

“你这样不行哦！你伤透了女人心，却又用可怕来形容她们，我真觉得你很不公平。其实，对她们，你没有喜欢，你真正喜欢的人是你自己，对不对？”

一句话，打中他的心，缓缓停着，他的表情变得凝重，一贯的痞样不见了。

她说的对，他只看重自己、喜欢自己、善待自己，其他的人，他用面具、用虚伪来面对，他创造一个温柔体贴的多情Richard，从对方的眼光里证实自己的力量。

然，他蛮不在乎、他痞、他无所谓，他伤透女人心，却弥补不起自己曾经失落的心情。

他的玫瑰、他的粉红玫瑰……不，盼盼从不是他玫瑰；一朵不属于他的玫瑰刺伤了他，他却无法将她自心间搁下。

“我……我好像很糟糕？”他顺着她的话问。

“事出有因，我不晓得你的因果在哪里，只能劝你对她们公平一点，如果你没办法把自己的爱情送出去，就不要用太多的温情相待，因为，只有温情，对女人来讲是不够的。”

“你觉得是我太小气，还是她们太贵心。”

“都不是，你没有用真心相待对方，在爱情当中，不能有太多虚伪。你们把爱情当手段、把对象当猎物，这是错误做法……”

眼看官晴将要长篇大论，他扒完最后一口饭。

她忙说话，碗里还有大半碗，他没征得意见，就把她的饭拿过来，两三口扒干净。

“你煮的地瓜稀饭很好吃。”转移话题，他对她口中的爱情不感兴趣。

“你该被通缉，罪名是窃盗，盗取别人的感情要被判无期徒刑。”

“你要记得带地瓜稀饭到牢里看我。”他无所谓。

“我再去煮一锅，明天早上你想吃的话，自己去锅里拿。”对付痞子，她的功力不足。

“记得地瓜多放一点……”他追着她的背影说话，

就这样，他登堂入室，入驻她的家、她的心，在不知不觉当中。

洗过操，他从她身侧进入浴室。

“你要干什么？刷牙洗脸吗？等等，我去拿新毛巾和牙刷。”

他从浴室里探出头，笑着一张灿颜，含着泡泡的嘴里插一把牙刷，说话声音含糊不清。“不用了，我马上洗好。”

果然，十分钟不到，他走出，肥皂香充斥在官晴小小的房间里面。

转身，官晴看到他的裸体，大叫一声，忙闭眼低头。“先生，你在做什么？”

“我用了你的牙刷、你的毛巾、你的沐浴乳，可是你没有把睡衣放在里面。我不知道要穿什么睡觉？”

他无辜的碧绿眼里满含笑童，就不信逼不出她的糟糕脾气。

“我怎么会把睡衣摆在里面，何况我的睡衣你根本穿不下。”

背对他，她在衣柜里面翻出两条大浴巾，连连退后几步，手往后，把浴巾塞给他。

“这个东西怎么穿在身上？你要不要给我一把剪刀剪洞？”他戏谑她。

没想到她非但不生气。反而觉得是个好主意。“你先进去把内裤穿起来，我到楼下找剪刀。”

“我的内裤洗了，我没办法不换内衣裤睡觉。”

“那么下回你要离家出走时，行李准备得齐全点行吗？”

“我会尽量记住。”

“你等等我。”

说着叹口气，她在化妆台拿起小钱包，嘎吱嘎吱跑下楼，开铁门、关铁门，十分钟后，开铁门、关铁门，嘎吱嘎吱跑上楼。

打开房门，他已经在她的床上以最舒服的姿式躺好，双手枕着头，笑眯眯地看着官晴，她的睡衣是一套黑色的米奇休闲服，长长的头发松放在背后，她看起来更小了。

官晴气喘吁吁的盯着喧宾夺主的客人，一时反应不过来。

没办法，她只好选择一个最容易的话题下手。

“我帮你在7—11买一件内裤，先将就穿，我去晾你的内裤。”

“没问题。”接过内裤，他当她的面，在棉被下面把裤子穿好。

然后，又是几个急促脚步，接着进门，她拿剪刀和浴巾在他身前比划大小。“你起来，我帮你做一套临时睡衣。”

“我睡觉不穿衣服，你要我穿衣服，我会睡不着。”坐起身，他把她手中的东西抢过，放在床边地板。“你不要再忙，睡觉吧，我很累了。”

“哦！”他累了，思绪未连线接好，他一个大掌把她拦腰抱住，翻身，她被他压在身下。“你要做什么？”她惊叫。

“睡觉。”他回答得简单扼要。

“你知不知道你是客人，不能和主人同用一个房间，你乖，起床，我帮你在外面铺被子。”她像哄官阳般，极有耐心地对他说话。

“外面没有空调，我会热死。”抱着她也非常非常热，而且是全身都即将着火的那种热。

说的也是，热呵……这里是铁皮屋，没冷气会把人活活烤焦。“你不要把我压在身下，好不好？”

“我习惯抱一个大抱枕睡觉。”

抱人体抱枕睡觉是他成年后养成的习惯，而且他热爱新鲜，会时时换新，不会有过期之虞。

手紧紧搂住她，她的清新香甜好醉人。

“你这样不行哦！身为客人，你实在很不对。”官晴苦恼。

“哪里不对？不会啊，我觉得你这里不错，下次逃家我还要再来找你收容。”

张开左眼瞧她，碧绿眼珠满盈笑意，近看远看，她都一样漂亮。

盼盼的眼睛、盼盼的鼻子、盼盼的嘴巴……很像咧！就属笑容最不像，她的责任感太重，不像盼盼说放下就能放下，所以她的笑容不能全然放松。

“当然不对，第一，毛巾、牙刷是很个人的东西，你没经过别人同意就擅自拿来使用，很不对。”

“哦——你的意思是说——毛巾、牙刷无法适应不同两人的味道？那很容易啊。”

跟在他的“容易”后面，是他的吻，轻轻几个啄吻贴在她额际、眉稍、鼻梁，最后落在她鲜艳的唇瓣上。

嗯……如他所料，干净、清甜，不含人工有害物质，是最最好吃的营养鲜果。

吻加深，他挑弄着她的贝齿，轻敲开她的心肺，他尝到她的津甜香醇，尝到醉人芬芳……心醉……心坠……

两个原本陌生的男女在这场莫名的亲吻中，渐渐贴近彼此的心……只是两人都没发觉，原来，彼此已经离得那么近。

松开她，他决定到此为止，否则她的小小心脏会负荷不了他带来的强力刺激。

“Richard，你、你、你……”

血液倒灌，她昏眩不明，病理性高血压在她二十三岁这年提早报到。

“现在我们的味道一样了，毛巾牙刷不会适应不良，我可以睡了吗？”

“你……”

他自顾自闭起眼睛，由她去看。

她应付不来玩世不恭的男人呵……所有事在他眼里都是无所谓，伤女人心，无所谓；抢别人东西，无所谓；喧宾夺主，一样无所谓，世间还有人事是他所在意的？

下一秒他睡着，呼吸沉稳安祥。

官晴傻傻望住他的倦容、望着他的松弛五官，思绪是一团混乱。

解释不来他的行为，解释不清心中的莫名悸动，

她只能任他圈抱，任他的体温一分分侵袭上她的。

官晴以为在这样一个陌生男人怀里，她不会睡着，但是奇异地，她睡了，在他暖暖的呼吸间、在他霸道的长手当中、在他宽宽的怀里，她睡得像个无忧孩于。

官晴忘记他和她连关系都称不上，忘记现在是冬天，冬天的铁皮屋不会烤焦不速之客……

她妥协了？他嘴角轻轻勾出漂亮弧线。

闭起的眼睛偷偷裂开一道缝，他抱住她柔软的身子，他想象她是盼盼……一直一直……他好想把她抱在怀里；一直一直……他想和她并肩齐躺；一直一直……他想告诉她“我爱你”……

“我爱你。”他的热气呵上她的脸颊，官晴睡得很熟，很恬适。

他决定了，要把她当成盼盼，偷偷来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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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她丢掉了，她突然就丢掉了，看着深锁的铁门，Richard傻眼。

今天是第三天，连续三天她都没开店，他扑过一场又一场空，扑到他成饿虎，直想一看到官晴就一口将她吞下肚。

他没想过“柔情蜜语”会倒店，原来那天她说卖花难赚没骗人，原来她是不得不吃番瓜稀饭度日，不是节省；难怪她瘦成那个样子，难怪铁门坏到不能用、楼梯随时会成为杀人凶手，她都愿意将就。

该死！他应该早点知道。她暗示了她的窘困，他居然还笨笨的吃掉她的半碗稀饭。

的确，一朵花了不起赚个十块钱，她一个月能卖掉几朵花？扣掉房租、水电、肥料，还要养一个伙计和小发财车，不倒都难。

懂了，她喝柠檬汁不加糖，是因为糖太贵加不起。

她头发老用一根竹筷子固定，是因为发夹折损率太高，舍不得买。

还有还有，她不戴手表、她不擦化妆品、她没有喷香水，她把自己弄得不像女人，全都是因为——她濒临破产边缘。

她现在去了哪里？火车站？游民收容所？还是……到应召站当援交妹？

不不不，他忙否决这个想法。

她的胸部运动做得不够，想赚皮肉钱还要先投资一笔吓人的整形费，她已经破产了，做不起这项投资。

“我要到哪找她？”他喃喃自语。

她的年龄太大，孤儿院不收容，她不够老，安养机构也不会留下她；会不会哪个没眼男人把她娶回家当老婆？

不行不行，她怎能当人家的老婆，他好不容易才碰上一个不矫情、不以上床为前提，而目的是谈心的女人，她嫁人去了，他怎么办？

Richard在“柔情蜜语”前面来来回回绕了好几圈，研判着她可能去的方向。

他的精明头脑举世闻名，否则占天不会把人家的公司一家一家并吞得这么顺利愉悦；可是在官晴这件事情上面，他的头脑只能用一团浆糊来形容。

等过两小时，他晓得再等下去，也等不到任何结果，他去问左右邻居，冷漠的邻人只随口用不知道来敷衍他。

烦啊烦啊烦啊烦……他烦到三天没找女人上床，烦到精虫在仓库里大唱我的未来不是梦，烦到让驭达那家小小小的破公司，连逃过两劫，他的烦全是因为那个喝柠檬水的女人忘记告诉他——我的店要倒了。

早说嘛！他可以去弄垮几家花店，把它们变成连锁企业交给她来管理。

他也不介意花一笔宣传费，把这间店捧成全北部市最知名花店。

偏偏她什么都不说，一下于就让“柔情蜜语”变成废墟。

气死他了，坐上跑车，呼地一声，他把车速加到两百。

不死心，第六天他又来到“柔情蜜语”，车子抵达的时候，官晴正好把最后一盆花送到小发财车上面，挥手送走阿柽。

“你跑去哪里了！”Richard在背后对她大声吼叫。

猛地回头，她撞进他怀中，圈紧她，他怀抱起安全感，几天的莫名烦躁在此刻消失。

“你吼得好大声，吓坏我。”

她在他怀里抱怨，淡淡的喜悦升起，她突然明白这几天的空虚从何而起，他的出现，填满她的心。

“我才被你吓坏，说！你这几天跑到哪里去，我连着五天过采都没见到你。”

“每个月底我都会休息五天，回山上陪家人。”

“你没告诉我。”

“所有老客人都知道‘柔情蜜语’的店规一每月月底公休五天。”

“你说什么？对你而言，我只是个客人？”

他的音调陡然升高，破嗓的“客人”二字惹得官晴频频笑场。

“我们已经同床共枕过，我尝过你嘴巴的味道，我们共用一把牙刷、一条毛巾，我的内裤放在你这里没拿回去……”

他每说一句，官晴的脸就红上几寸，他这种说法分明要人误会。

“够了，我承认你是特别的客人好不好？也只有你这种特别的客人会抢主人的饭吃。”

官晴投降，面对痞子，除了妥协，截至目前为止，她想不出其他好办法。

“肯认错就还有药救，好了，下回你要回家请通知一声，有空的话我陪你。”

“什么？”他陪她，从哪刻钟起，他们的关系进入“密切期”。

“什么什么？我说下次要失踪先通知我一声，免得我四处找不到人。”

他四处找她？他的话掀起暖流，自她心中缓缓流过。

“你急着找我做什么？”

“你五天不在……我损失了好几个女朋友。”

胡乱塞过说辞，他心底的模糊答案几乎浮上台面，强压制下，眼前，他不想让感觉鲜明。

“哦……”

原来，他想念的是她绑花的巧手，不是她这个人。冷水浇下，温度回复。她走回店里，整理一把又一把的鲜花。

“我来六趟了，你欠我六朵玫瑰。”他在她身边跟来跟去。

“好。”

她没异议，每见他一回，送他一朵玫瑰，是习惯，也是制约，制约了他和她的关系，也制约了她的心情。

找齐六朵玫瑰，独独缺了代表别离的黄色玫瑰，她用粉色玻璃纸圈好，递到他手上。

“谢谢。”他收得理所当然，把花插在她桌面小瓶子里面，绕回她身边，提水、剪花、除叶，他忙得不亦乐乎。

“还不回去？你不用工作吗？”

工作？她一定不晓得，对于她的失踪他有多火大，昨夜是他忍受的最底限，一个晚上他弄垮三家公司，创下他的狠心纪录。

“你欠我答案。”

替她扫掉工作台上的残叶，他熟练的像个专业人士。

“你老说我听不懂的话。”

歪歪头，看着他的痞子笑容，温温软软没有杀伤力，却不晓得多少女人心，因这张缺乏杀伤力笑容而残缺。

“你要告诉我，为什么对所有男人都容忍？”他拉出他们之间的未竟话题。

“我……有个弟弟。”停下工作，她面对他。

“世界上有弟弟的女人很多，不是个个都对男人容忍。”他否决她的说法。

“我比官阳整整大十岁。”

“长姐如母，很好，说得通，但对象会不会太广泛些？”

“严格来讲，他是个意外；在我父母亲进入空巢期，我也厌倦当独生女的时候，他出生了。”想起弟弟在急救室那段，眉在不经意间皱起。

“这么说的话，他是礼物，不是意外。”

抬起粗砺拇指，轻轻顺过她的眉峰，他爱看她的笑，不爱她皱眉；这一皱，连他的心也跟着皱上了。

“没错，他是我们家的礼物，我们全家人都期待他的来临，可是当我们接到他因病理性黄疽，造成轻微的脑性麻痹之后，这份礼物我们收得好沉重。”

她娓娓道出弟弟从小到大的生长挫折，从她如何替父母分担教育弟弟的责任说起，到如何当个尽职小妈咪陪弟弟学步，当然也包括她到学校带回弟弟那段，她说得仔细详尽，认真专情。

“从那以后，我习惯对弱小的男生给予帮助，习惯照顾班上的弱势同学；我常想，当年若是小弟的同学、老师肯对他多一些体谅，也许我不用和父母亲分离；要是当年，班上有人肯多照顾小弟，也许他不会痛恨学习……”

“他现在的情况呢？”

“他回山上老家后，没再回学校上课，爸爸妈妈亲手包办他的小学、初中课程，前几天回去，他骄傲地告诉我，他念完初中课程，他才十三岁呢，是不是很棒？我很早就知道，只要给他机会，他会表现得比所有人都优秀。”

“这个社会对于弱势很残酷，所以身为弱势要自立自强，要比别人走得稳、走得认真，若一心期待别人给予协助，人生就输掉一大半。”

“你曾经身处弱势吗？如果是，你就不会说出这么严苛的话。”官晴不服。

“我是孤儿，在你的认知里面，孤儿算弱势族群吗？”

诡异地，他从不对任何人提起他的过去，然，他在官晴面前却说得自在轻易。

“对不起，我不晓得……”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身为孤儿不是我的错，我从不为孤儿身份自卑，相反地，在我成功后，很多人因我曾有过的背景，在杂志上用了‘路越崎岖，步履越稳’这类句子来形容我。”

微微一笑，他的笑容里带着骄傲自负。

“杂志上？你很红吗？为什么会上杂志？”

“你不认识我？”

瞠目结舌，他不相信世上有女人孤陋寡闻至此。

“对不起，你知道我这里没有电视，报纸上那些影艺新闻我也不大看……不过，我晓得最近有个非常出名的少年团体，叫、叫……叫什么我忘记了，你是其中一员吗？”

他有英挺俊秀的身量五官，卓尔不凡的气质，要成为当红偶像是轻而易举。

“我不是F4，难道你没看过财经杂志？没听过荀尔众？”

“荀尔众？这是你的中文名字。”他没正面回应她，在“外人”面前他是荀尔众，但在她面前，他只想当Richard。

“你是商人？对不起，我只看花艺杂志，对于财经这方面的知识，我严重贫乏。”

Richard不怒反笑，对于一个不认识他身份，而愿意成为他朋友的女人，他觉得弥足珍贵，不愧是他的“盼盼”。“没关系，只要你持续送我玫瑰花，我就原谅你的‘严重贫乏’。”

“好啊！我别的东西不多，玫瑰花很多。”

达成协议，一击掌，他从身后抱住她，长长两条手臂圈住她的腰，下巴靠在她的肩膀，她身上传来的花香味总让人陶醉。

“你这种动作……别人会误解……”

虽然对他纵容，但……只是客人……只是朋友，这种动作似乎太暖昧。

“没办法，我喜欢上你这颗大抱枕了，没有你，连着五天我睡不好。”夸张地打一个呵欠，逗她脸红成了他的新嗜好。

“你常故意说些误导别人的话。”拉不开他的大手，他的身体嵌上她的。

“你被我误导了吗？肯不肯当我的大抱枕，天天陪我睡觉。”

通常女人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会娇喘、会憨柔，会害羞地点点头，因为，他的邀约是多数女人的荣幸。

“别再痞了，不是所有女人都可以任你为所欲为。”真生气了，气那些女人对他的“纵容”。

“唉……你是个难搞女人。”他佯装无奈地叹口长气。

“我难搞，我哪里难搞？”

人人都说她亲切善良，她的体贴可列入全世界十大排行榜的，他居然说她难搞。

“官晴真难搞，我对你不好，你说我骄傲；我对你好，你又说我很糟糕。我说实话，你骂我误导，我不说实话，你又骂我痞到很难搞。”

“我哪有。”话明明出自他口中，这会儿全赖到她头上。

“有，你怕我吃掉你一锅地瓜稀饭，就闹失踪，害我饿五天，整整五天睡不好。”

“这种账也能算在我头上？”

他痞到不行，瞎扯功夫天下一流，气得她笑不出、也说不清话。回头走到收银机旁，倒来一杯柠檬水，还拖着身后，迟迟不肯放开她的大包袱。

“不算在你头上，算谁头上？”

看见柠檬水，他绕到她面前，在饮料还没进她口之前，他抢先喝下一大口，再把剩下来的喂给她，他要她习惯他口中滋味。玩她，有趣极了！

“你是个不讲理的坏男生。”喝掉水，在他身边，她忘记自己的卫生习惯。

“不讲理男人要吻难搞女人了，乖乖，闭上眼睛。”命令一下，她躲得老快。

上回是不小心，这次她不打算让他有机可乘，目前理智尚称清醒，她记得他有很多很多的女朋友、记得他对女人的态度是玩世不恭、记得……对于痞子不能太认真。

“你这样不行哦，随便轻薄女生会害人会错意。”官晴态度认真。

“不过是一个吻，小气！”他的雅痞笑容扬起，她的恼怒平息。

隔着工作台，她对他喊话。“卖花女不会随便亲吻客人。”

“所以我不是客人，我是朋友。”他将自己的身份往前推一级。

“官晴是中国人不是老外，她不随便亲吻朋友。”朋友离亲密还有一段路。

“我不是官晴的随便朋友，我是她的重要……朋友。”

话说到重要二字时，他逮到官晴，稳稳抱住，吻落下，他没细说自己对她有多“重要”，但隐隐地，她在他心中占上一席，只不过他没分清楚，她是他重要的“盼盼”或是重要的“官晴”。

二度失败，她让他吻上瘾，让他再舍不得这个干净味道。

他带来的晚餐里有锔烤海鲜面，有黑胡椒牛小排，有夏威夷Pizza，有龙虾沙拉，有法式浓汤，满满一桌在办喜酒。

“干什么买一大堆菜？你生日或有值得庆祝的事？”她打开他带来的晚餐，怀疑眼神不时望向他。

值得庆祝的事？有吧……他又弄垮一家中型企业，替占天带来两亿商机，但是为这种事情庆祝？不！他不做那种踩在别人尸体上欢唱的动作，就算爽，也要偷偷躲在旁边暗爽，哪会大肆庆祝。

摇头，他说：“我要喂猪。”

筷子里的莱夹进她嘴里，他才把猪字说出口。

“不吃了，我否认自己是猪。”

手指头在嘴巴前面打叉叉，自从和他相识，独立成熟的官晴正以迅速的脚步走回童稚，她成了小女人，三不五时出现的耍赖撒野，让她不像自己。

“放心，你不是大肥猪，你是超可爱的迷你猪。”

推开她的叉叉，龙虾在她嘴边摩蹭半天，官晴噗哧一声笑，他顺势把东西塞进她嘴巴。

“我不爱当猪，请你不要用猪来形容我，不管它多可爱都一样。”

“好吧！番鸭，吃口牛小排，我烤得又酥又香。”

一双筷子、一副刀又、一把汤匙，他有计划地逼她习惯他。为什么呢？因为……好玩，他还没玩过一个正经、乖巧的独立女孩。

她番？她的贤淑形象被他彻底谋杀。

“这桌菜是你自己动手做？”她露出不敢置信的眼光。

“很难想象吗？告诉你，我是个贪吃鬼，小时候半夜睡不着，头蒙在棉被下面，心里在想各种美食。想着想着……我在梦乡里面大快朵颐。于是，我发誓长大以后，要尝遍天下美食。”

“你贪吃？骗人吧！贪吃的人，身材能保持得这么好？告诉我，对于食物，什么是你最深刻印象。”

“是饥饿！好像从我对身体有知觉开始，我老是觉得饿。想吃糖、想吃面、想吃水果、想吃饭，我无时无刻都在想吃的东西。孤儿院里有人对我好，常把东西存给我，可我总吃不饱，吃完了这一顿又想着下一餐。二十岁之后，我就没让自己再饿过了，但……一直到现在，我还是经常在半夜饿醒。”

这是个悲惨故事，官晴揉揉将掉落泪水，把笑容拉出，切下一大块牛排送进他嘴里。“关于食物的故事，我也有一个。”

“好听吗？不好听的话要罚一个吻？”

他吻惯了女人，不认定一个吻会代表意义；却没想过，对官晴，吻的意义是“深刻”。

“小时候听人家说，柠檬含有丰富营养。我不晓得它含了哪些营养，只想着‘营养’是好东西，要让弟弟多吃。我足足存了一个星期零用钱，第一次上菜市场，我买了八九斤柠檬回家。”

这回她摆进他嘴巴里的是龙虾。

“你不会把它削皮去籽，捣泥喂给你弟弟吃吧！”

“我没那么笨，我当然知道柠檬是用来榨汁喝的，我榨了满满一瓶柠檬原汁，倒一点点加开水，逼着小弟喝，才喝一小口，他竟然大哭大闹，喊来妈妈当靠山，没办法，我只好自己慢慢把那二瓶柠檬汁喝掉。”

叹口气，她喂他通心面。

“从此爱上了柠檬汁？”他笑着把她用来装柠檬汁的水壶对口喝下。

“不！我学会了，牛不喝水，你把它的头压进河里也没用。”

舀满一碗汤，吹吹，她一口口喂给他，表面上，她拿他当官阳宠着，潜意识里，她心疼他的饿。

推开她的手，在她的喂食下，大半食物扫进他的胃。他识破她的心疼，笑问：“你怎会认定我是头饥饿过度的牛？”

“只有饥饿的牛，才知道哪里的草最青翠甜美。”又起牛排，朝他摇摇。“我没吃过这样好吃的东西，你是只识途老牛。”

“你应该吃胖一点，瘦女人在市场上很吃亏的。”轮到他喂她喝汤。

“我卖花又不卖肉，瘦一点、胖一点有啥差别？”

“大部分男人喜欢有肉的性感女人。”

“那么，想娶我的男人就必须学会欣赏排骨。”

“我实在不想改变我的审美观。”他笑闹她。

“等你想娶我的时候再来考虑这个问题吧！”她骗自己不将他的话当真。

“好吧！把头痛留到以后，现在……我晚上想窝在你这里。”

“又有一群关系复杂的女人，在你家里上演八国联军？”

“只要她们别火烧圆明园，我会感激不尽。”

事实上，他已经托人卖掉那个房子，要不是心血来潮，返回去，想替官晴做一顿晚饭，也不会碰上Sally，他是让她吵烦，提了东西出门，才想起来，在“柔情蜜语”楼上，有一个软软的舒服抱枕。

“你哦……我不会说你，这样子辜负女人，迟早要受报应。”

“好吧！报应我明天早晨吃不到你做的地瓜稀饭如何。”侵上她的脸颊，轻轻一触，他闻到沁心花香。

门开，客人上门，他低声在她耳边悄言。“你多吃一点，我帮你去招呼客人。”

走到前面，阳光笑容扬起，他是成功商人。“小姐，请问需要我为你介绍吗？”

“嗯……好、好啊1”他的俊颜让人不自觉脸红。

“你是要送人还是想在家里插盆花？”

“我想在客厅里面摆一瓶花。”

“你会自己插花？了不起，现在的女孩子很少有人会做这种事。当你男朋友的人一定很幸福。”

靠近，万里长城挡得了胡狄，挡不了他的魅力。女客人芳心乱撞，脸漫出一片绯红。

“我结婚了，我先生老说买花不实际。”

“你看起来好年轻，居然结婚了？不过，我以自己的经验告诉你，男人是口是心非的动物，你先生嫌你，其实是害怕；你年轻漂亮，气质棒兼插一手好花，他担心你让人抢走，才故意要你缺乏自信，不要太相信他的话。告诉我，你今天想买什么花？”

经他一鼓吹，以后她的择媳条件大概要加上“会插花”这一条。

“我……我都可以。”

三十几岁的女人还让人夸赞年轻，哪会不心花朵朵开？一畦盛开花田，遍地鲜艳。

“嗯，都可以……买小雏菊好不好？满满的一盆金黄色，看起来生气盎然。”

“谢谢啦，我来接手。”官晴从后面走来，在他身边低语。“再讲下去，回去要害人家夫妻失合。”这个男人桃花太多砍不尽，春风吹又生，带到哪里都危险。

“我没做什么。”他一脸无辜。

“谢谢你的没做什么。”把他推到身后，官晴笑对客人。

“你要学学人家，不要那么凶，会把老公吓跑。”他训完官晴对客人小姐抛媚眼。“我老婆脾气要是有你一半温柔就好了。”

连她的脾气都能嫌弃？是她的形象在他面前改变太多，还是她总在他面前泄漏真性情？

不计较，和痞子计较，只会把自己计较出一肚子气。

不理会他拍在腰围上的手、不管他靠在她肩上的下巴、不去感受他贴在背后的体温，他迷恋一无尾熊游戏，她选择配合。

“你们夫妻感情真好。”客人小姐说。

“羡慕吗？我敢保证你丈夫一定和我喜欢她一样喜欢你。”他把话接得顺口，仿佛身前的官晴真是他的老婆。

摇头，由他去。

她挑花、她裁花、她包花、她找钱、她背上一直背着一只无尾熊，贴着她、粘着她，碍手碍脚，也碍情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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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她习惯他一星期出现三次，他也习惯了在她身边跟前跟后。

她习惯了三不五时床上多个男人，他也习惯了睡觉时，怀里有个固定的人形抱枕。

她习惯了吃他亲手做的晚餐，他则习惯了不管再忙，都要为她送来晚饭。

他们的相识起源于一束花，一份相似，他们的相熟悉源于日复一日的习惯。

在他心中，她对于他，除了盼盼的影子之外，似乎还多了些他不理解的东西。

抚摸她送的第三十三朵玫瑰，小黑板上贴的花语中说“三十三朵玫瑰是——我爱你三生三世”。

花朵制造出情人间的浪漫，花语将浪漫推波助澜，官睛在一个浪漫的行业中扮演守护者，却忘记将浪漫送给自己。

看她爬上爬下，整理工作台，收花、收柜、关铁门，他低头看看腕间手表，不到七点，爱钱的她居然要提早收店。

“你不舒服吗？”他凑上来，接过她手中的水瓶。

“没有啊！”她又转身去整里包装纸和缎带。

“为什么要提早休息？”

“我要去大卖场帮小弟买一台NoteBook。”

“我陪你去。”话说完，拿起手机他开始交代秘书，他未来五天的行程和注意事项。

“不用了，我打算买完电脑就直接开车回家，明天是月底了，记不记得“柔情蜜语’的店规？我要回家五天。”

“我开车送你回去。”他潇洒地收起手机，用动作告诉她，一切搞定。

“开车送我？为什么？”

“因为你要带电脑回家，电脑很重，你会搬不动。”

“开玩笑，以前我还搬过桌上型电脑回家，何况是车子搬又不是我扛。”

“女生晚上开山路太危险。”

“这条路我开过几十次了，请放心！”

“你的车子太烂，很容易在路上抛锚。”

“它的纪录向来很好，不用担心；何况你连续失踪五天，上班、约会怎么办？”

“工作的事情你听见的，我已交代清楚，至于约会，我要和谁约会？”

“茱蒂、小芬、蔓琳……你送花的所有对象。”他的女朋友那么多，说也奇怪，她居然一个个都记得清楚。

“这几天我没空约会，我要陪你去大卖场、回老家。”他开始期盼未来的五天假期，有她一起……会很不错。

“你这样不行哦！你在‘朋友’身上投资太多时间，我要是你的女朋友，肯定要大大发标。”

突然间，她的提醒让他非常不爽，他讨厌她用朋友隔开两个人的关系，讨厌她把自己定位在朋友上面。

要当朋友吗？好啊！他就是耍赖在“朋友”身边，就是烦了以前那些百玩不腻的床上运动，就是认为朋友比那些女人重要。怎样？

“你很爱当大姐头，老告诉我这样不行、那样不行|Qī|shu|ωang|。”他恼怒。

“我没说错话，不行的事情本来就不能做。”

“我决定了，我说行的事就是行，不管你觉得行不行。”俯身，他封住她的口，像在处罚般，几个用力啄吻连连落下。“清楚了，我说朋友可以亲吻。”

他的手圈住她的身子，将她收纳在怀中，连一点空隙都不留。“看清楚了，朋友是可以拥抱彼此的。”

拔下她发间的竹筷子，把她的头发缠上自己的脖子。“弄懂了，朋友间的所有东西都可以分享，包括最个人的牙刷、毛巾和头发。”他鸭霸得好笑。

“你在生气？”官晴看出端倪，抬高双手捧住他的脸问。

“是，相当相当生气。”

“生气什么？”

“生气我们只是朋友，生气你爱用朋友阻止我做这个、做那个，生气你一点都不重视我，生气我在你心里什么都不是。”

他的小弟性格发作，非要全世界一起来将就他。

“你希望你在我心里是什么？男朋友吗？对不起，我没办法。”

“为什么？！你这里有人了？”他的大掌盖上她的胸口，贴住她的脉动。

“不对，是你这里有太多人。”她的小手也贴上他胸口。“我不喜欢和别人争夺，我习惯退让。如果你坚持要我住进去这里，你要先把它净空，给我很多的责任和承诺，我才会心甘情愿迁移。了解了吗？爱我，是件很辛苦的事情，在没想清楚之前，不要随随便便出口说爱，懂不懂？”

“她们没住进这里过，这里只有你……”他迟疑了，为了自己脱口而出的话。

不对，他心里只有一个女人，是盼盼，不是官晴，他怎能骗她说心里只有她？

“想起来了，那里不是只有我，对不对？”她微笑，笑容里夹带一丝苦涩。

他不答话，她当他默认。

“Richard，我说过，对女人公平一点，没道理总要别人为你伤心，是不是？想想看，如果那些女人是你的姐妹亲戚，你舍得她们受伤害吗？”

“我是孤儿，没有姐妹亲戚。”他赌气。

“总有个让你挂心的女人吧！如果她也被人不公平对待，你会不会难过？”

官晴的话让他联想到盼盼。她会被不公平对待吗？不会！贺军没那个胆，何况他爱她……很爱她。

垂头，沉默，他讨厌挂心、讨厌牵绊，讨厌承诺和责任，可是她说明白了，喜欢她，就得放弃他的“讨厌”。

“不谈这个沉闷话题，在你想清楚之前，我们还是好朋友，是能互相分享心事、分享快乐的好朋友，好不好？”

他没回答，走到外面，帮她把卡住的铁门拉下一大截，然后径自走出店外，驾车离去。

望住他的背影，官晴喃喃自语：“是不是女人太贪心，才会要求男人放弃贪心？”

她真的贪心了吗？不知道，看向桌面那朵他忘记带走的玫瑰，她想……或者她对他，真的开始贪心。

老家的晨曦，官晴百看不厌，红红的光晕染上清朗天空，碧绿草原上初绽的小野花迎风摇曳，粉紫色醉酱草花，甸甸在美丽的大地上，妆点出灿烂。

家人很早就开始工作了，爸爸和姑丈到山下苗圃看新货，妈妈和姑姑一起整理蔬果，两个女人在厨房里聊东说西，她们有说不完的话题。

坐上草地，晨露浸湿她的长裙，官晴不在意，那是带有家乡味道的露珠。

抚弄脚边小黄花，细致的嫩黄花瓣圈住圆形花蕊，它们比家花多了自由和坚韧。

抓起一枝干草茎，她胡乱在地上画着，一个又一个歪歪斜斜的圈圈困住了她的心。

他……还生气吗？会不会这一生气，他们连朋友都不再是？

想着他好看的碧绿眼珠，想着他挺直的鼻梁，想起他雅痞式的笑容……这样的好看男人很容易占领人心啊！

就算她时时刻刻用朋友二字紧守立场，就算她在感情外面搭上铁篱防范他人侵，他仍然大大方方登堂入室，她否认得再用力，她欺得了他，却骗不来自己。

是的，她爱上他了，爱上一颗拥挤的心。

昨天在大卖场，除了买手提电脑，她也买下一本以他为封面的杂志，阅读过，她晓得更多的他。

Richard——中文名字是荀尔众，主持着一家名为占天的“二手公司回收场”，他买公司、卖公司，从中谋得大笔利润。

他在孤儿院长大，十六岁独立，二十二岁开公司，二十岁那年结过一次婚，有一对双胞胎儿子苟致渊、苟致博，妻于是他孤儿院一起长大的朋友，她在孩子满周岁不久去世，从此年轻的鳏夫和两个儿子相依为命。

这部分他未提过，谁会晓得在那张蛮不在乎的笑脸下，他扛着一个重大担子。

杂志上的他冷漠、刻板，和在她面前出现的Richard有相当大出入，那是他不欲她知的部分。

“阿晴，你有朋友来。”姑姑自老远的地方喊她。

朋友？谁会来找她？站起身拍掉身上的草屑，她朝姑姑方向跑去。

姑姑拉住她的手问：“老实招，什么时候交一个比阿兜仔还帅的混血儿？”

“我哪有，你确定人家是找我？”

“他说他是官晴的男朋友，还帮阿阳带了一堆学习软体上来，他不是你男朋友，难不成是我的？”

姑姑笑着把她松下来的头发拢到耳朵后面。

“是Richard？”不会吧！才一个晚上他就想通，才一个晚上他就将自己的心打扫干净，准备好迎她人心房？或者……女朋友只是他随意出口的解释名词。

“没错，就是他，他的中文名字叫什么？”

“他叫荀尔众，是个……商人。”应该用奸商形容会比较具体。“他怎么找来的。”

“你爸爸和姑丈去苗圃，回来途中顺道把他捡回来的。”

“捡回来？不会吧！他的车坏掉了？”看来他的莲花中看不中用，比她的发财车略逊一筹。

“他没开车，是计程车坏在山下，你也知道，你姑丈这人最爱管闲事，碰上了不卷袖子帮忙才有鬼。到后来，你爸带他回来，你姑丈还留在那里帮计程车司机。对了，阿晴，你要不要绕后门，把自己整理一下再去见他。”

“不用了，我再邋遢的样子他都见过。”

忙得满头汗时、刚睡醒时、全身泥巴时，万一将来他们真的交往，分手的借口一定不会是“太熟悉彼此”。

“你们这么熟了？告诉姑姑，什么时候要请姑姑喝喜酒。”

“姑姑，你跟不上时代了，这年头可以生小孩、可以同居，就是不能结婚。”

“说啥鬼话，等我把话转述给你爸妈听，他们不去疯人院报到才有鬼。”说说笑笑间，她们走回家里——一幢古老的三合院式建筑，那是爷爷时代留下来的，里里外外都翻修过，却没打算将它拆掉重建，原因是贪图它的冬暖夏凉。

未进门，她就听到爸的爽朗笑声。

“小伙子，你当真以为我赢不了你。”

“骄兵必败，你将输在太自负。”是Richard的声音，他没学过敬老尊贤。

“好，看我的。”重重的落子声，老爸下得自信，无毛小于妄想胜出。

“将军！”两个简单的字，宣誓胜利。他赢了！

“你真有心机，居然了个陷阱给我跳。”官晴的父亲哇哇大叫。

“你赢不过他的，他是奸商。”

官晴走进门，笑看桌边男人，想他，想了整整一个夜晚和一个早晨。

再见面，她的心阻止不了她的爱，尚未等到他的答案，她已经准备起包袱，搬入他拥挤的心。

感情洁癖在他痞痞的笑容里融化，坚持在他背过她，走出“柔情蜜语”的同时溃决。

她承认管不了自己，管不了爱情……因为，他来了！她选择相信他想清她的话，选择相信他愿意为她清理出一块容身空间，选择相信他将会回馈她同等的爱情。

“你怎会找来？”

“因为我够好，所以不管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都找得到你。”

“你找得到我，是不是因为你有阿柽的电话？”她一下于就猜出谜底。

“答对了！你很聪明，有兴趣的话欢迎加入奸商行列。”伸出大手他邀约。

“不用了，我习惯当个单纯的卖花女，不习惯尔虞我诈。”她把手背在后面，不肯入瓮。

“阿晴，要不要带这位先生出去走走？”母亲从厨房里走出来，把端在手里的果汁递给他。

“伯母，叫我Richard，我想在府上打扰几天，方便吗？”

“哪会不方便，这里房间很多，让阿晴带你把行李放好，只不过乡下地方，要委屈你了。”看着他一身雅痞打扮，她想，他的环境很好。

“不委屈，这里空气清新天气好，能住下来一定很舒服。”他很快和官晴家人打成一片。

“说得好，我们这里是好地方，阿晴每个月都会回来，要是喜欢的话就和她一起回来，房间我们随时替你留着。”姑姑插进话。“你好啊！我是阿晴的姑姑。”

“姑姑好，我听官晴提过你很多次，你比我想象中年轻。”

“官晴把我形容成老太婆？”

“别闹年轻人，我们去花圃整理杂草。”牵起妻子和姐姐，官正文走出厅门。

“爸，阿阳呢？”官晴对住父亲的背影问。

“他在房里玩Richard送的软体，你不用管他，带客人出门走走。”姑姑回头说。

“哦……”送走父母亲，官晴刚回身，就让一个大大的怀抱圈住，熟悉的37度、熟悉的怀抱把她的思念推得好远好远。

有她在怀中，失落的安全感回来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爱抱她、圈她、爱时时刻刻赖住她；他终于明白，他要她，不只是朋友。

抱着她，空荡荡的心重新被填满；抱住她，孤独的恐惧不再。

“当我的女朋友好吗？”他突发一语。

“你的心准备好大扫除了？”双手支在他胸前，她仰头看潇洒男子。

“它从来都没有住过别人，除了你，只有另一个女人。”他说得真诚无协。

“那个女人是……致渊、致博的母亲？”

“你……”他脸倏地苍白，这是秘密，连大哥都不晓得，为什么她知道？

“是你提醒我要看商业周刊，不要怀疑，所有资讯全来自于它，如果有误不是我的错。”摇头，巧笑，她不懂他变化的脸色。

缓气，他听懂官晴的意思，她张冠李戴了。凝重的表情释放。

“对不起，如果你不想谈……”没关系的，反正她已经打包好，哪有人都搬进新家了，还在和房东讨价还价。

“是她，于盼盼，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首度，他对人亲口承认他的感情，承认盼盼一直在他的心底。

他的前妻叫于盼盼，他爱她……官晴笑笑，她不介意，人人都有过去，她不会和一个已逝的人计较争取。

“别皱眉，爱已逝妻子不是坏事，缅怀过去是人类的本能，也是丰富情感的表现，你是个好男人，真的。”

抚开他额前乱发，她欣赏他，一个重情男子。

他回避她的话。“当我的女朋友吧，虽然我还没准备好承诺，但我准备好了喜欢你，我保证除了你和盼盼，心里再不会有第三个女人。”

“来追我吧！如果你已经做好准备。”

笑笑，她再度投入他的怀抱，他的心她占了一半，空间足够她转身跳舞，她愿意学习不贪心；愿意和另一个女人分享他心，因为……她爱他……

抓起她的头发圈住自己的脖子，他喜欢她的头发、喜欢她的体香、喜欢她的一切一切。

为她，他愿意当只搁浅白鲸，不再游回欲望大海，为她，他愿意局限在小小的水族箱，只要能日日天天、岁岁年年见到她……

“以前这里是一大片茶园，这里的居民多以茶为主要收人，后来大陆茶进攻台湾市场，台湾茶叶渐渐丧失竞争力，现在的价格已经大不如前。”

“所以有人改种山药和养。”

“对，这里的土是红土，肥沃丰富。”

“为什么只有你爸爸种花？”

“在爷爷那一代，我们家里也和邻居一样种茶，后来爷爷年龄大，做不动了，再加上爸爸和姑姑在北部都有不错的工作，没有人当助手，所以几亩田地都废耕了。

后来阿阳不适应学校，爸妈决定搬回老家。种花是妈妈的意思，妈妈喜欢插花，喜欢香草，于是他们从不懂到懂，找来资料、就地实验、研发品种，他们做出一番成就。前两午，姑丈退休，表哥表姐结婚自立，他们加入爸爸妈妈，开创事业第二春，虽然钱赚不多，总是生命中的另一个寄托。我喜欢种花，本来也想回来帮忙，要不是顾虑到经济问题……”

“不可以！”他倏地停下脚步，拉住她的手一扯，把她带回自己怀里。

“你说什么？”仰头，她对着他弧线优美的下巴说话。

“我说你不可以留在这里。”他近乎霸气的口吻让她发笑，接收到他的重视，幸福满盈。

“我不会留在这里，我已经答应当你的女朋友。”手环住他宽宽的腰际，她想在他怀中舞蹈。

“如果你喜欢种花，我在北部买一块地给你种。”

“不用，我有‘柔情蜜语’，买花、卖花、种花，我可以在里面做所有我喜欢的事。”

她不想他为自己做任何事，她只要他空出心情，爱她、爱她、不断爱她。

“告诉你一个秘密。”他突发言。

“好啊！”她高兴自己那么靠近他，近到可以和他分享秘密。

“小时候孤儿院里有一棵不知名的植物，孤儿院里的菜圃向采只种经济作物，像蔬菜啦、番茄玉米之类，我担心它被拔掉，特别把它种在边边，最不惹眼的地方，每天每天浇水、抓虫、除草，为了那棵小小植物，我当个认真农夫。后来它结下花苞，我才知道，原来它是一株玫瑰，我开始期待它开花，因为我想把它送给盼盼。”

“盼盼是杂志上……小孩的母亲。”

Richard笑笑没否认，环住她的肩膀，他喜欢她在怀中做客。

“到最后，她收到玫瑰花了吗？”

他不送玫瑰给女人，意味着他的爱情只保留给盼盼，再不对外开放鲜艳？

“她收到了。”低腰，他牵低她的身子，蹲在路旁，掐住一朵黄色野花的花萼，右手用力一弹，黄色花朵弹得老远。“我们叫它弹头草，你要不要试试？”

“不要，那样太残忍，留着它妆点大地不是一件好事吗？”

“你太善良，给你一句忠告，善良的人容易受伤害。”

“你会因为我的善良欺负我吗？”

“不会，我会因为你的善良保护你。”

“既然如此，有什么好害怕？我坚持保留住我的善良。”

又弯身，这回他采下几朵酢酱草，送到她面前。“香花赠美人。”

官晴收下，踮起脚尖，她勾住他的颈项主动送上亲吻，他的气息蹿人鼻间，他的专属味道照上她的身体，自此她将与他融为一体。

文火般的细吻，在他的推波助澜下变得热烈，他用行动阐述他的在乎、他的爱。

这一刻，官晴认认真真地相信他，相信他会把另一朵玫瑰连同他的爱情送到她手中，为盼这一刻来临，她愿意耐心等待。

银白色路灯洒在小小的柏油路面。

吃过晚饭和家人闲聊一阵，官晴带领Richard到外面走走，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他在前面走着，官晴在身后踩着他的头、他的胸口、他的腿，影子越来越短，下一个跨步，她撞上他的背。

“调皮。”他反手把她压在自己背上，将她的左手拉到前胸、再将她的右手拉过，他的手扶在她的屁股上。“一、二、三，跳！”

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官睛在“三”之后，趴上他的背。

“我好久没让人背了，小时候爸妈常常把我背在背上，在马路边来采回回一趟趟走，嘴里唱着摇篮曲，慢慢把我哄睡。”

“你有一群很好的亲人。”

“你喜欢我姑姑是不是？我看你们很有得聊。”

“不，我喜欢你母亲，她话虽少，默默地帮大家做这个那个；所有的人都因为她的存在舒适，你像她，安安静静做事，不争不抢，但所有的人都喜欢你。”

一整个晚上，官晴的母亲为大家添饭加菜，还时时在他碗里莱，她没说话，慈蔼的恬适笑容始终牢挂。

“她是一个好妈妈，从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跌倒，她心疼的泪都挂在眼眶里了，她怕我吓到，还勉强挤出笑容夸奖我好勇敢。有一回我们和邻居妈妈、小孩去逛百货公司，我和小朋友迷路，心里好急，东跑西闯哭着喊妈妈，折腾一大段，两个妈妈找到我们时，邻居妈妈把小朋友打骂一顿，我妈妈把我抱紧紧，眼泪一颗颗掉，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泪从官晴眼角滑落，偷偷渗进他衣服里，他吸收了她的伤感，脸颊贴在他背上，悄悄笑开，这样一堵厚实的背呵！她靠得好安心。

“我擦掉妈妈的泪，问她：‘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在生气吗？’她挤出笑脸告诉我：‘我担心得说不出话，我好高兴，你又安全回到我身边’。你说，她是不是一个很棒、很棒的母亲。”

“你在她的笑容里学会开朗。”

Richard心底有嫉妒和羡慕，羡慕她的好性格和幸运，假如他也在这样的母亲护翼下长大，会不会养出一副真诚性情，不虚伪、不狡黠，笑的时候纯粹为了开心，并非为了给别人摸不透他真正心意？

“嗯！当我在最沮丧痛苦时，总想起她的笑容，我告诉自己，不管情况再糟糕，我有退路、有避风港，母亲会在最后一线等着收容我、照护我。”

“有母亲的孩子真幸福。”

“别嫉妒，你有我了，我要你记住，不管情况再糟糕，我会守在最后一线等待你、陪伴你。”圈住他的脖子，她给予承诺。

“我记住了。”

步履变得轻松，对他而言，背后的重量不是负担、是幸福。

他们不再交谈，带着淡淡的甜蜜滋味，相互倚靠；步伐持续进行，无人的小径上，影子交叠，朦胧月亮斜挂在东方天空，璀璨星子洒落天际。

跳下他的背，她牵起他的大手往前面一大片平原走过去。

“那里是一条小溪，夏天时爸爸会带阿阳来这里钓鱼，运气不错的话，还会抓到小虾子。七八月是萤火虫的交配季，草丛里点点亮光，它们在大自然中欢唱爱情进行曲。”

“你知不知道，有一种雌萤火虫会模仿别种类的萤火虫发亮方式，等其他种类的雄萤火虫飞近时，一口杷对方吃掉，补充自己营养。”Richard说。

他就是这种人，利用女人的爱情来滋养自己。

“你想告诉我什么？最毒妇人心？”

“你想太多，我只是在传播正确的生物知识。”他大笑，笑女人的敏锐。

“知不知道，萤火虫的光是冷光，用手去碰它，你不会被灼伤。”官睛说。

“你想告诉我什么？萤火虫的求偶行动中缺乏热情？”

“不对，我要说，萤火虫珍惜爱情，他不随随便便去灼伤情人的身与心。”

“这句话听起来有影射的味道，你在暗喻我伤女人心，或不够珍惜爱情？”

“你想太多了，我只是在传播正确的生物知识。”她也笑，笑他的多心。

“官晴……”

拉过她坐在草地上，他让她坐在自己胸前，两条长腿环住她，但愿时空就此打住；仰头，低垂夜幕带来宁静；几声虫鸣唧唧，甜了情人心。

“嗯？”靠在他身上，他的温柔专属于她。

“会伤心，是我的爱情不在她们的身上，不是因为我不珍惜她们的爱情。”

他的话意谓……他的爱情在她身上，所以她不会为他伤心？

官晴展颜，回眸，对上他深邃双瞳，好看的眼睛、好看的鼻梁、好看的唇形……她最最好看的情人，有着让人百看不腻的五官。

他是她的情人了……在他为她心灵扫除之后，他是她的情人了；在他央求她当他女朋友的时候，他是她的情人了啊……爱他、爱他……她要用尽力气爱他

“你将珍惜我了吗？”翻过身，跪在他身前，她爱看他的一切一切。

“是，当你觉得我不够珍惜你的时候，别忘记提醒我，我做得不够好。”

“我一提醒，你就会为我改变？”

“对。”他点头，抚上细滑长发，恋上她的温柔、恋上她的甜蜜，喜欢她，好容易。

“谢谢。”

手肘弯曲，她勾住他的颈项，吻在他唇边形成，一个个，一串串，她用吻在他身上架构爱情。

“不客气。”

他在她耳畔喃语，接住她的吻，他在她唇齿间流连，汲取她的馨香、收取她的芬芳，他的爱在这一刻明明白白。

四唇胶着，热度渐升，他的手顺着她的曲线游移。

她笑了，在他的怀里，笑得好开心。

“我爱你。”吻贴在他眉尖……她的爱好多好多。

“我知道。”退下大外套，盖在两人身上，星辰明月为他们的爱情做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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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痛只有一阵，他进入她，成为她的一部分……

“痛吗？”他的吻落在她唇边，有心怜、有疼惜。

“你舍不得我痛？”将他拉向自己，她用唇回应。

“对，舍不得，非常非常舍不得。”

他停下动作，情场转战多年，她是第一个让他失控的女人，官晴怎么办到的？他不懂，只是一个生涩的小女生，可是她让他停不下冲动。

“那么……我不痛了。”有他的心疼，一切变成值得。

“我舍不得这里。”他吻在她皱皱的眉头，痛在她眉间彰显。

“也舍不得这里。”他吻去她眼角残泪，一个不爱哭的女人为他流泪。

“更舍不得这里。”他封住她说不痛的嘴唇。

“不怕的，你会保护我。”

圈住他宽宽的腰际，男人的身体是多么不同的个体，线条钢硬的胸膛不够温柔，却为女人带来幸福快乐；平滑的肌理不够细致，却总让人心悸。

爱情呵爱情……它的魔力迷惑了世间男男女女，人人都期待爱情光临

“那么相信我？”

“信任是爱情里面最重要的东西。”

他笑开，缓缓动作，他在相信他的女人身上创造魔力……

紧紧拥抱他，她成为他的女人，从此她不但有了他心脏的专用权，也有了他身体专用权。攀住他，她不悔！

头靠进他怀里，身下的青草染上他们的体温，官晴倾听他怦怦心跳！急促的心跳声渐趋缓和，食指在他胸口画着爱心，一颗心、两颗心、三颗心……很多很多颗心圈住他的心，他的心、她的心，为爱缱绻缠绵……

抱住她，不想松手，即使冲动过去，欲望餍足，他仍不想放开她。

他是情场高手，但首度，在欢情之后他尝到幸福。

缩缩手脚，她贪恋他身体的温暖，把自己整个缩进他宽阔的怀中。

“会冷吗？”他支起身子问。

“有点。”拉下退高的毛衣，她的双手冻结。

抱起她，他先替官晴把衣服整理好，再帮自己整顿仪容，双手自腰间环住她，他用自己的大衣盖起两个人，小小的空间、交缠的手脚，把暖暖的体温锁住，不让外面的寒冷侵袭。

“官晴……”皎洁月光在两人身上投下光晕。

“嗯……”覆上腰间的大手，那是一双强健有力的羽翼，她相信，他会护卫好自己。

“有没有话想告诉我？”

他粗粗的下巴摩蹭她细致脸颊。有点痒，她笑答：“有，你的技术很棒，是长期培训练就出来的吗？”

“女人心胸最狭窄，我不回答你，免得你胡思乱想，还帮自己排号，算算前面有几个女人比你早到，万一你凶性大发，想消灭人家，我还要帮你弃尸灭迹，这种事太辛苦，我不是个勤劳男人。”

“可是我话都说出口了，你一定要回应。”官晴坚持。

偶尔吃点小醋，让他为难，感觉真不错。

“我只听到你夸奖我技术好，谢谢你满意，我天分高、才情好，你会满意是理所当然。”他的痞子性格流露。

“胆小男人，连承认自己风流史都没勇气。”

“官晴真难搞。”

“又说我难搞，我一点都不难搞，好不好！”

“官晴本采就难搞；我的性能差，她硬要逼我去喝黑马；我的技术好，她追问我的女人有多少。我说帅气偶像人人爱，她骂我欠下一屁股风流债；我说洁身自爱没人疼，她说我连承认风流史都没胆。唉……”他的大气吐得很哀怨。

官晴笑瘫在他怀里，为着他的小聪明。

“如果我要当一夜三次郎，你会不会说我性骚扰？”他语带暖昧。

“会。”官晴连连点头，态度认真。

“如果我的爱一而再，你会不会骂我性变态？”

“会。”她又点头，声势变得孱弱。

“如果爱你变成习惯，你会不会告我强人所难？”

“嗯……”这回她来不及发声，嘴唇便让两瓣柔软接收……

热烈的燎原大火燃起……月亮羞红双颊、偷偷躲入云层……

旭日初升，染上大地的薄雾被蒸融了，山区的清晨多情而美丽。

爸爸和姑丈到苗圃去挑选品种新株，妈妈和姑姑带着阿阳到花国巡视，官晴留在家里等着Richard起床。

“早安。”他从身后抱住她，吻顺着颈边滑到她唇上，她是他的蜜酿，他不可或缺的精神食粮。

“你起早了。”深吸气，稳定呼吸，她把手上的衣服顺势晒到衣架上。从篮里拿起衣服，他帮忙摊开、架上衣架，再顺手递给官晴。

挂上湿衣服，有他当帮手事情做得快又好。晒好衣服，官晴说：“走！我带你去找早餐，饿不饿？能不能再忍一下下？”提起洗衣篮，她拉住他的大手掌，进屋里换了一个小竹篮，再绕出大门，她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的。

“找拢早餐？这里的早餐不是用煮的，要用找的？”拉住她前进的脚步，他喜欢环住她的腰同行。

“这样乐趣多嘛！”靠在他怀里，刮胡水的清香传过来，沁心舒畅。

“我个人认为晚上的乐趣比较多，比方月亮啦、草地啦、热吻啦！”

“不说、不说、不说……”她两手揣上他的嘴巴，熟透的小脸漾满潮红。

他大笑，故童在她耳边细语。“胆小女人，连承认自己的风流韵事都不敢。”他盗用她的话。

要盗用，谁不会。

“男人真难搞，我的性能差，他硬要逼我去喝黑马，我的技术好，他追问我的男人有多少。我说清纯玉女人人爱，他骂我欠下一屁股风流债；我说洁身自爱没人疼，他说我连承认风流韵事都没胆。唉……”她把他的痞样学得惟妙惟肖。

看完她的表演，Richard大笑不止，一个认真端庄的官晴居然在他的耳濡目染下，变成一个痞女，可见人类的可塑性超乎想象。

“我像吗？像某个痞子男？”

“像、像极了，你和他简直是一体。”

控不住的吻落下来，他封住她鲜艳欲滴的唇，口沫相濡，爱情在他们当中发酵。

一体了，他说她和他是一体……曾经有个说法，说每个人都只是半个人，只有找对真正的另一半，才能成为完整的人。能交融成一体，是不是代表了，他是她正确的那一半，而她也是他正确的那一半？

贴在他胸口，他的心跳声和她一样雀跃，她想他们有着相同感觉，爱情是不是就这样，日复一日，感觉相同的部分越来越多，不同的两个人成为相同……

“再这样下去，你会饿死。”。她衔着笑，靠在他胸前。

捧住她小小的脸，他把她的长发推到身体后面，风扬，发丝飘起，带起一片挡不住的春意，他凝视她，看过一遍又一遍。

“我想，我永远看不够你。”

挽住他，她弄不清了，是爱情带来幸福，还是幸福带来爱情。“走吧！我们先去捡鸡蛋，母鸡刚刚下的蛋，很新鲜哦。”

“你怎么知道母鸡刚刚下蛋了？”

“母鸡要下蛋时，会咯咯叫，请公鸡来交配，我只要一听到母鸡的叫声，就晓得她要下蛋了。”官晴解释。

“你知不知道，母鸡咯咯叫，在说些什么？”

“我又不是母鸡怎会知道，你……更别说了。”

“错！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母鸡说些什么？”Richard剽窃古人智慧，搂住她，他模仿母鸡的咯咯声。

“咯咯……亲爱的，快来……咯咯……亲爱的，快来孕育爱的结晶……咯咯……从此你蛋中有我、我蛋中有你……咯、咯、咯咯咯、咯咯……”他用“爱的鼓励”节奏发出咯咯声。

“又在胡言乱语。”瞄他一眼，她的笑停止不下。

“官晴真难搞，我拼命逗你开心，你说我胡言乱语；我不逗你开心，你又说我不够重视你。”

“好、好，你非常非常重视我，不管你逗不逗我开心。”

“你说的，现在换你逗我开心。”

“嗯……好，我来说一个童年糗事，很小很小的时候，那时候爷爷奶奶还在，官阳还没出生，过年我们回来这里，我一回来就蹲在鸡笼子前面看个不停。公鸡叫我学它咕咕咕……母鸡叫我也学它咯咯咯咯，那一天奶奶觉得奇怪，怎么一笼母鸡都只下两颗蛋？隔天中午她带我去捡鸡蛋，发现几颗蛋又大又圆，剥开一看，居然是蛋中包蛋，原来，母鸡被我吓到了，把生一半的蛋给缩回去，第二天才连同上一颗蛋一齐生出来。”

“这不是笑话，是违反自然定律的悲惨事件，可怜的母鸡居然把蛋夹在肛门里整整一天，真是惨绝人衰。”他郑重的态度又让官晴笑翻。

“你不是鸡，怎知道她的悲惨。”

“你不是我，怎知道我没办法体验母鸡的切身痛苦？”

走到鸡舍前，官晴和Richard开门进入，俯身赶走蹲在蛋上的母鸡，捡起巢里的几颗蛋。“一、二、三……今天收获不错，十一颗蛋蛋，亲爱的母鸡先生，我要让它们母子分离了，你有没有感受到它们的椎心刺痛？”

“有，心如刀割。”

“好吧！为了你的心如刀割，我们把鸡蛋放回去，早餐喝白开水罗。”

“可是我的肠胃也如刀割，相形之下，割肠比割心痛，还是把蛋带回家好了。”

“你哦！就不信你还能痞。”官晴胜了一着，得意扬上眉梢。

走出鸡舍，他们往菜园里走，转入小径，清澈见底的水沟传出潺潺声。

“你注意看哦，说不定你会在里面找到大肚鱼。”小时候她常和表哥表姐在里面捞鱼。

“大肚鱼不好吃，我不要。”摇头，他不对不好吃的东西费心。

“你一定饿得很厉害。”

“嗯，我饿了一个晚上，昨晚运动太激烈。”话落，又勾起她满面羞红，瞪他一眼，这个男人，她无力形容。

“你看。”她小跑几步，适时转开话题。“是野番茄，恭喜你，你的荷包蛋进级成番茄炒蛋了。”采下一颗颗晶莹的小番茄放入篮里，他们今天有好收获。

走几步，他停在别人家的田地旁边。

“这是什么？”他拔下几颗五公分不到，外形很像苦瓜的东西。

“这是山苦瓜，可以做很棒的凉拌沙拉，那里还有没有？”

“还有几颗。”他走到瓜藤旁边拔下几颗绿盈盈的果子。

“我们到菜园去拔一些菜豆、葱和白菜，我们会有顿营养好吃的有机早餐可以享用了。”

“有没有地瓜，我喜欢吃你的地瓜稀饭？”

“这个季节……大概没有吧！挖挖看罗。”

挽过他的手，今天一整天，她都牢牢牵住他，没放！第一次她确确实实认定，他是她生命中重要的一部分。

坐在木凳子上，他望住她的背影，纤细婀娜的影子正在忙碌，一会儿打蛋、一会儿切葱、一会儿调酱汁、一会儿炒菜。

她成了千手观音，把每个工作时分安排得恰到好处，炉上的火炒熟了蛋，她换上新锅烫菜豆，铲起番茄蛋、洗好锅子，菜豆熟了，另一道青菜下锅。

来来回回，她是个最有效率的机器人，这些效率纯粹为了心疼，心疼他的“饥饿”。

“官晴……”

他倏地起身，走到她背后，环腰一抱，抱住忙碌的机器人，停了电源，官晴手停在半中工中，动作静止。

“怎么了？”她关起炉火，回身与他面对面。

“我喜欢看你做菜的样子。”

额头顶住她的，和她亲呢是无可言喻的幸福。

“那……我搬来小桌子，你一面吃饭，我一面做莱给你看。”她纵容他的“喜欢”。

“你会一直做菜给我吃吗？”没想过婚姻、没考虑过誓约，但和她不离的念头在此刻跳出来说话。

“这要看看你愿意吃多久我的菜，不想更换口味。”她许了，再一次对他纵容。

“如果很久很久……久到我刮下来的胡渣全变成白色，久到我没老花眼镜就看不清你做菜的背影，久到我一手牵你、一手还要用拐杖来支持身体，那时，你还愿意做菜给我吃吗？”

抚过她的头发，一遍一遍……他玩上瘾头，戒不掉了。

“这么久啊，那么，我需要很多的食谱才行，你会陪我到书局找书读吗？”

“会！我还可以上网帮你找资料，可以站在旁边帮你洗碗，不累的时候，我愿意做我最拿手的海鲜锔面和你分享。”她的腰很细，圈圈圈圈，他把她圈进他心里。

“好啊！我们说定了，我帮你做很久很久的菜，你帮我洗碗、陪我买食谱。”她执意将他的话当成承诺，认定他的“很久”是指一辈子相属、是指永不分离。

“说定了，搬到我家里来吧！”

一弹指，他们是朋友也要成了同居人。

“你说……”她怀疑耳朵所听到。

“我说搬到我家里来，早上先起床的人就帮对方做早餐，中午我可以买便当到‘柔情蜜语’，我们一起吃饭，晚上我去接你下班吃饭，假期时，我们可以一起回来这里，或者四处去玩玩。”他把事情想得简单。

“不是太好，天还没亮我要到花市去选购花卉，如果你熬夜的话会让我吵醒，一整天精神都不好；至于午餐和下班时间，我很不定时的，：有时候接到布置会场的Case，要忙到很晚，你放下自己的工作来将就我，不是一件聪明之举。”

“你在通知我，相爱容易相处难？”

垮脸，帅帅脸皱出一条条线，丑！

“一对男女决定相处，要有破釜沉舟的勇气，没有了退路，不得不硬起头皮勇往直前。”

婚姻就是用采破釜沉舟的工具，除了适应，再无其他出路。

“可是我想和你一起。”他又耍起无赖。

“也许……你有空的时候去我那里坐坐，如果有时间，我也会去你家做客。

“只是‘坐坐’满足不了我，我要亲亲、我要玩玩、我要……”他坏坏的脸上满是邪气。

“够了、够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他摆明了欺侮她。

“你真的知道？”他的吻落下一个、再一个、再一个。“我要做的比亲你还多……”他的手顺过她的曼妙曲线。“我要做的比碰你还多……”

“你再多说一句，我就连你到家做客都不准。”

稳住急喘的呼吸，她在水龙头下掏起一掌心冷水，泼上绯红双颊，这男人呵！痞到让人咬牙切齿。

“不然，我可以做什么？”他再靠近，双手圈住她的腰，下巴靠进她的颈间，随着她沁香的气息。

“你可以乖乖坐在木凳子上看我做菜。”

打开炉火，她决定不再受他影响。

“木凳子太硬，我抱着你、看你做菜。”他是奸商，讨价还价是他一流技巧。

不理他，不管他，不介意他在身上燃起的簇簇火苗，官晴打开冰箱喝口冰水，听见他在背后格格窃笑……这个可恶的放火人！

打开冰箱，她又口干舌燥了。

官晴的母亲和姑姑准备了满满一桌子佳肴为Richard送行，五天相处，他们为这位未来的佳婿打下高分，他是个配得上官晴的男人，当然，他从未在他们面前露出过痞相。

“Richard，这只熏茶鹅，官晴她妈妈弄了一整个下午，你尝尝看味道好不好。”姑姑把一只大肥腿送进他的碗里。

“姑姑……我要。”官阳不依地把碗抢在前面，这两天他和Richard杠上。

“乖，鹅有两条腿，不用担心分不到你碗里。”

她把另一腿送进官阳碗里，每个人都看出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来官阳在嫉妒，之前，官晴是专属他一人的，这会儿多个男人采抢，免不了醋涛汹涌。

官阳左看右看，都觉得Richard碗里那只比较粗大，自己碗里那只腿，一看就是得过小儿麻痹的“患部”。

嘟嘴不依，姑姑偏心、姐姐偏心，连爸爸妈妈都偏心那个讨人厌的臭男生。

“阿阳，知不知道，Richard哥哥送给你的软体都是最近市面上最受欢迎的软体，有没有谢谢哥哥？”官晴试着拉拢弟弟。

“哼！”一个挑衅字眼从他口中以气音方式传出来。

“不喜欢的话，我可以拿回去换。”人生头一遭巴结别人，全是为官晴。

“哼！”又是挑衅，官阳不甩他的巴结。

“官阳，你太不礼貌，跟哥哥说对不起。”官晴的父亲跳出来说话。

“不要。”青少年的心态最麻烦，谁都别想说服他。

“阿阳，你在生气吗？不高兴姐姐要回北部工作，没办法啊！我的工作在那里，下次回来，我帮你带新画具回来，好不好？”

官阳的不友善让她莫名，他是个好脾气孩子，从不会无理取闹。

“官晴，让我和他谈谈。”点头，抛给官晴一个安心笑容，Richard走到官阳身边，悄言几句，他乖乖地站起来跟在他身后，往前院走去。

拉过凳子，一人一张，Richard和官阳面对面坐下。

“你在嫉妒姐姐喜欢我，嫉妒她和我在一起，你觉得自己被忽略了。”

“不是！”摇头反对，他是个早熟家伙，绝对不承认自己会有这种名为嫉妒的幼稚情绪。

“你生气姐姐交男朋友，怕她以后再不会疼你。”他试图激怒官阳。

“不对。”仰高下巴，他比骄傲的Richard更骄傲。

“你是个自私的弟弟，只在乎你自己的感觉，没想过姐姐的感觉。”

“我没有！”

“你有，当年为了你的上学适应不良症，官晴要父母亲陪你到山上过简单日子，不怕一个人孤独度日，只要为你好，她告诉自己，受一点委屈没关系，结果把你养成自私孩子。”

“那时姐有姑姑陪，不会孤独。”

“只要姑姑就不孤独了吗？好！我把你爸妈一起带到山下生活，留你和姑姑、姑丈在山上，好不好？”

官阳不说话，偏过头，固执不理。

“这两年，你们表姐表哥都结婚，各忙各的；姑姑、姑丈也退休搬到山上来生活，你身边的亲人很多，更不能体会官晴一个人在北部有多可怜。”

“妹姐有阿柽哥哥陪。”在他想法中，姐姐温柔漂亮，想陪她的人满街跑。

阿柽？他是官阳眼中的理想姐夫？光这一点，Richard就有借口排挤他。

“阿柽白天要工作、要送货，晚上要上学念书，还要腾出时间交女朋友，你认为他有都少时间可以陪官晴？受了委屈，她没有人可以哭诉；心情难过没有人可以安慰；被欺侮了，连个可以依靠的肩膀都没有。”

“谁会欺负她？”姐姐被人欺？官阳眼睛睁大，转身面对他。

“你知不知道，一个年轻女生在外面赚钱很辛苦，她要被很多人欺负，眼红她的、瞧不起她的、不看好她的都有，这社会上雪中送炭的人永远比不上落井下石的人多。你被人欺负过吗？如果有，你会很清楚，欺负人根本不需要借口。”他夸张官晴的处境。

“姐姐说北部人都对人很好。”

“她不想你们替她操心，很多时候，伤心只能存进肚子里面，所以她期待你快快长大，等你够成熟，可以替她分担重担。”

“你一直在姐姐身边帮她？”看看高壮的Richard，他有条件当好保镖。

“对，我一直在她身边，看到她身旁有我这号健壮男人，想轻举妄动的人多少要衡量一下自己的力量。”他亮出粗壮手臂。

“好吧！你先帮我照顾姐姐，等我长大够强了，就用不着你。”官阳强调这个“忙”只是暂时，他没有把姐姐永远托管的意思。

“没问题，我给你时间长大。”青少年心态又怪又麻烦，幸好官阳好骗，几下功夫奸商就占尽优势。

“你……你那个……”他犹豫。

“想当顶天立地男子汉，第一守则——态度大方，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

“我要问你，你的肌肉是怎么训练出来的？”他扭捏自己的小老鼠，软趴趴的，要保护人，有技术上团难。

“你也想要吗？”压压自己的臂肌，男人的骄傲出于这里。

“嗯！”他郑重点头。

“下次上山，我帮你带一整套的体能训练器，不过先决条件是你要能吃苦。”

“我能，我不怕苦。”

“说得好，这才是男子汉的气魄，我看好你！”

手搭上他的背，Richard和官阳一起进屋，离去的这个晚上，他成功地收服官家最后一颗不服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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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时序匆匆，三年半过去，“柔情蜜语”的规模越来越大，官晴买下姑姑的房子和后面邻居的一大块地。

阿柽从二专毕业，他把全部心思都放在“柔情蜜语”，于是官晴把一半股份给他，让他当起二老板。

在阿柽之外，官晴还雇请三个年轻男孩，除开绑花束，送花、批花、养花种花，都有了替代人手，官晴再不用工头、小工一手包，一个月的五天公休取消，改成周周休。

她有了更多时间配合Richardm的“临时起意”，他们一起吃早餐、一起吃午餐、一起吃晚餐；他们一起看晨曦、一起送走暮色、一起在满空星辰中沉淀心情；他们的“一起”变成常态，不再需要去议异。

三年多的时间内，他们把彼此的习性、想法猜透摸透。

她晓得他的风流桃花处处种，不真心却总能撩拨起女人心底企盼，晓得他的心还没准备好安定，晓得盼盼的影子在他心中仍然鲜明。

他晓得她坚持着不搬去和他同住，纯粹是为了守住最后一道防线，晓得她的骄傲不容许自己向他提出婚姻，宁愿关系就这样晾着。

她的坚持让他松口气，三十二岁的他还没打算让自己走入一场婚姻，也许是因着盼盼、也许是因着他的心仍向往自由。

很多男女在关系走到这一层时，只剩下两个选择，一是分手、一是结合，官晴的骄傲给了他最轻松也乐于接受的第三个选择。

三年下来，她撞见他所有的缺点和坏习惯，也适应了她不会对别的男人妥协的坏习惯。

比方她改变不了他工作时抽烟解压的习惯，只好买来一台空气清净机，拯救他可怜的肺；比如他的手很贱，老爱玩东玩西玩她的头发，她只好随身携带小东西供他把玩；比方他老爱临时兴起亲吻她的耳朵，于是她改掉戴耳环的习惯……诸如此类的事，在一千多个日子里，他的“习惯”融化在她的“适应”里。

“官晴你看。”

他把一本杂志摊在她面前，隔开她和她手中的纯白海芋。

“这……”书页上他和自己的亲密照片让官晴皱眉，她开始讨厌起狗仔队。

“总算有一次报道是正确的。”放下书本，官晴明白，他这个行为叫作“放心”。

之前，许多杂志把他和一些女人的照片并排，嗳昧指出他一桩桩风流韵事。对此，她曾有过质疑，但质疑总在他的保证中消除，她告诉自己，要和一个对女人感觉漫不经心的男人交往，她势必要学会放弃怀疑。

这回，Richard的动作让她窝心，她明白自己在他的心中日益重要，否则他不会有这个多余动作，告诉她“放心”，她相信总有一天，自己存在的重要性会提醒他回馈她婚姻。

念头出线，她真正放下心。

把一枝玫瑰送到他跟前。“送给你一朵爱情。”她的爱情给得慷慨，不吝惜情、不吝惜意，换得了他的温柔相待，她满心欢喜。

“第一千朵，我的鱼缸要花满为患了。”他收下她第一千朵爱情。

“不喜欢吗？不喜欢的话我收回。”

她作势抢下他手中玫瑰，大手一扬，他把她收入怀中，几个浅啄，他喜欢在怀中吻她。

“当然喜欢——何况它还是我的借口。”

把玫瑰高高举起，她仰头高望他手中玫瑰，又给了他索吻机会。

吻在文火中逐渐加温，脱缰的情欲泛滥成灾，不情愿的男人松手怀中女人，结束不受控的吻。

带着满面绯红，她把自己埋进他胸怀，不敢正视那双含笑的碧绿眼珠。

“你说它是借口，什么借口？”慌乱中，她找采延续话题。

“一千是个好数字，它值得我们花时间去阳明山看星星。”有月光、有星星的夜里，常常让他想起她将自己献给他的夜晚。

一千朵玫瑰得到一个赏星借口，她需要几万朵玫瑰，才能换得他的终生承诺？对于这个承诺，她还离得好这好远吧！毕竟，他连介绍自己给他小孩的意思都没有。

轻叹息，环住他宽宽的腰身，埋住脸、埋住情、埋住贪心。

是不是所有的女人在三年交往后都会想到婚姻？是不是她在潜意识里幻想他将变心？他是个尝新求变的人，会不会有一天，他们的关系在他眼底成了索然无味？问题随着他们的持续交往，在官晴的心里繁衍出无数不确定。

‘怎么了，为什么叹气？我的建议太破？”

摇头，她试着将微笑挂在脸上。“你什么时候到意大利出差？”

“后天。还没离开就开始想念我？”他在官晴的态度中寻到自己的存在价值。拍拍她的头，他喜欢她带愁的淡淡表情，却又舍不得她的含悲眉目。

“不能不走吗？以前国外的工作从不用你亲自出马。”

“这次不一样，我要谈的是个大工作，顺利的话，公司就有足够的资金谈转型；乖！我尽快在三个星期内把工作完成赶回来。”

“意大利很远……”

“你怕我招惹黑手党大老的地下情人。”他痞痞地把气氛弄轻松。

“说不定，你的桃花处处开，走到哪里都要惹采一群乱耽小鹿。”

“有可能，也许我应该在脸上刺上‘官晴专属物’五个字。”

“我有盖发票的店章，要不要试试看。”她取闹他。

“你忍心看我在很多人面前难堪？”刮刮她柔嫩脸颊，很棒的触感。

“我不让别的女人看我的手段，她们会不怕死的自己贴上来，偏偏你又是个来者不拒的坏男人，总不能要我在你腰间系上贞操带吧！”

“你还有一个好办法，确保我的忠诚。”拉住她的手，唇贴在她纤细十指。

“说说看。”翻开他的掌心，她在上面密峦麻麻画满自己的心。

“帮我制造‘难忘回忆’啊，不过……三个星期，我想‘回忆’的量要很多很多才够。”合起手掌，连她的手一起包在自己的温暖内。

“哈！”她的脸又红到耳根上头，这个痞子男！

“又脸红，你好容易害羞，像你这种女孩子易吃亏，在经济不景气的时代，能选择的行业无形中会减少很多。”

“比如什么行业？”他的手很大，密密实实将她包裹，他维护起的世界，无风无雨。

“槟榔西施、舞小姐、援交妹……”他越数越不像话。

“你！”抽开手，他的玩笑开超过她能接受。

“傻瓜。”

再次，他从背后将她收入怀中，亲昵地轻抚她柔润黑发，缓缓一口气从她头顶上方叹出，吹动几根纤细发丝。

“你在叹气吗？”她从他收缩的胸襟里，察觉他的不快乐。

“三个星期……我们从来投有分离过这么久……”他习惯了她在他怀中入睡。

“三个星期够不够让一个男人变心？”她问。

“不知道，但是我有把握，三个星期后我仍然是你心中的强势角色。”

他对她一向有把握，把握住她的心、她的人，不确定的人是她，她怀疑自己在他心中的定位，怀疑自己对他的意义是什么？

“我没有你的把握。”她承认她心虚，往后靠在他身上，贴在他身前，舒适安惬。

他接收到她的担心，微微一晒。

“不然！你和我一起到意大利。”

“一起……”她心动，想起他不爱被拘束的性情，理智劝她摇头。“不！三个星期太长了，况且店里生意也不能随意搁下……你会常打电话给我？”

“会，我天天打。”

“嗯，说定了，你打电话给我，我等你回来。”

被等待？很舒服的感觉。

Richard的人生里有很多掠夺、很多爱情、很多精彩和丰富，但是从没有一个女人愿意为他认真等待，他又叹气了，这个官晴总是带给他许多期待之外。

折下一瓣瓣鲜黄，代表离别思念的黄玫瑰，堆满桌面，风吹，洒落一地；官晴在铺满桌面的玫瑰花瓣里，画一个大大的R。

他不爱人喊他尔众，几次唤他中文名字，他都不理人，也许他在意自己的碧绿眼珠，不认同自己是中国人吧！

“老板，玫瑰花不是用来这样子浪费的吧！”小鱼把分株好的金钱树送到后面花圃，经过她身边时忍不住出言挪揄。

“唉呀，Richard大哥不在，老板撕几片花瓣想男朋友，不行吗？”

阿凯走过来相挺，他是店里另一个员工，在阿柽后面加入的。

“我哪敢说不行，要是让Richard大哥听见我说不行，我就要加入七年级生游民新阵营了。”

小鱼揉揉鼻子，幸好Richard大哥这个活会让老板标走，不然有他挡在前面，会害多少男人交不到女朋友。

“你们怕他开除你？有没有搞错，老板是我耶！”官晴抗议。

“可是……他比较……可怕……”他们夸张发抖，手指不断在额部画三道黑线。

这时电话铃响，官晴一手抄起话筒。

“喂，‘柔情蜜语’你好……嗯，是我，忙不忙？”

官晴面部表情转为温柔，不用猜测，答案很简单——Richard大哥打电话采，小鱼和阿凯互视一眼，一起走到后面花圃。

“今天做了什么事情？”他的声音透过越洋电话传来，虽看不见他的表情，官晴可以猜出他燃着烟，痞痞地对着电脑画面微笑。

“早上有个老公公，七十几岁了，他走进花店，交给我一百块，告诉我要买一把花，送给过生日的老妻子。我拿一束紫色郁金香，用深深浅浅的粉红色包装纸打扮起来，最后结上一个金银双色的缎带花。能不能猜出来我要告诉你什么？”

“你赔钱了？”她猜，他正扬扬眉，等着她不依。

她轻笑一声，朝电话吐吐舌头。

“才不是！紫色郁金香的花语是‘永恒之美’，爱情能从年轻走到年老，从相恋到相携相守，从热烈到永恒，需要多少勇气和努力。”

“只不过是一把花，就让你这么感动，下回我送一卡车紫色郁金香给你。”

“你故意！我感动的是老先生的用心用情。”

“有没有听过，当一个男人对妻子特别用心时，这个当妻子的人就要留意，他也许已经做了背叛婚姻的事情。会不会老先生走到迟暮，又发现生命第二春。”

“你老把事情想得不堪，这是一种消极思想，会腐化你对生命的热情。”

“你太美化人心，过度惟美是种危险性格，哪一天真相揭露，你会受不了。”

“我说不赢你，反正我就是认定了老先生的爱是永恒。”话题结束，官晴拉出她最关心的事情。“工作还顺利吗？什么时候回来？”

“下星期二吧！事情比我想象中顺利。是不是想我了？后悔没当跟屁虫？”

“想……嗯，很想很想。”抚过桌面上的瓣瓣玫瑰，思念在心中，轻而易举成灾成祸。

“再一次，你满足我的虚荣。”电话里传来轻叩声，他又在旋转他的打火机了，每次他放松的时候，习惯出现这个动作。

“对男人而言，爱情只是一种证明自己魅力的工具？”

“也许吧！所以有许多男人一生都在追求爱情刺激。”

“证明了之后呢？爱情结束？”官晴手指无意识地推拨桌面上的鹅黄花瓣，门开门关，她抬眼，送花的阿柽回来。

“你说我消极，你自己才消极……”

阿柽忿忿不平，一本杂志抛到她面前，定定地，封面上的Richard和她四目相交，斗大的字映入眼帘——荀尔众情归何处？

官晴听不见电话里的温柔声音，发抖十指打开内页，一行行文字跳人她脑海——

他要结婚了，就在这个星期日……他的妻子叫作蒋育臻，她有很好的家世，是企业家女儿、是大家闺秀……她气质出众、有爱心耐心，是个好老师、好后母……

蒋育臻是他从不让她接近致渊、致博的主因？

“官晴、官晴……”在等不到她的回应后，Richard的声音由悠适转为急切。“你还在吗？为什么突然不讲话。”

杂志上的他是惯例地严肃，冷冷的表情看不出结婚喜悦，那是她不认识的一面，现在，他的那一面对着她，告诉她永恒是个大笑话。

“我还在。”她拿起花瓣，一瓣瓣盖住杂志上面的Richard，她用玫瑰花盖住真相，用爱情欺骗自己的心。

“你怎么了？是不是有客人？”隐隐地，他察觉情况不对。

“你真的在意大利？没骗我？”回过心神，她选择被欺骗。

“不然你想我在哪里？在台湾，或是立刻出现在你面前？”听见官晴说话，提上的心情放下。

“你常告诉我，杂志上的消息是假的，是记者为了谋生存所编造出来的？”

“没错。你又看了哪一本八卦杂志，说我和某某女星在床上翻云覆雨？”

他口气恢复轻松，想着也许该打个电话给大哥，叫他收敛一下性生活，免得老教他背黑锅。

“所以，这个星期日，你没有要结婚，你不打算娶致渊、致博的老师，对于蒋育臻这个人，你很陌生，对不对？”

她决定了，假使他敢否认，她就相信。

“你从哪里听到这些事情？”他的口气急促起来。

“你说，杂志上写的东西统统是骗人的对不对？”她执意要听到他的保证。

“是，我对蒋育臻不熟。”Richard决定放下电话后，马上和大哥取得联系。

“对啊！我也想它是假的，不然好端端的，一趟意大利出差，怎么就决定了婚姻。况且那个女人漂亮、气质出众，跟之前出现在你身边的女人大大不同，她是好女人，你不会无缘无故闹着人家玩儿，一定是杂志乱写……”

这些话没多大意义，缓缓诉说，纯粹让自己心安。她的声音出奇平静，无波无澜的音调中，摆明了她已经……无心……

“我会尽快把工作完成，你说过要乖乖等我回来，记不记得？告诉我，你不会乱跑、不会消失，不会不说一声就偷偷溜走。”

不安扩大，他的心因着她的“不怒”摆荡悬挂。

“记得，我会等你回来，送你二十一枝鲜黄玫瑰。”会不会以后，他再不要她的玫瑰？有了妻子，安定的家庭会让想飞的男人心停止搜寻爱情……

“要不要吃意大利面，我在这里学会新的酱汁调法。”

他刻意轻松，痞痞的口气是他一贯作风，可是这回，他的痞，换不来她纵容笑颜。

“好，等你回来做给我吃。”

点头，心脏告诉她，相信；耳朵告诉她，相信；爱情也跳出来告诉她，相信……可是，照片摆在面前，眼睛想要相信，好困难……

“不要胡思乱想，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好，等你回来。”

她喃喃复述他的话。放下话筒，抬眉，撞见阿柽不苟同的眼光，他定定盯住她，盯得她脸红心虚。

“你要被骗多少年才心甘情愿相信，他从头到尾都在骗你。”

“如果是欺骗，我的感觉不会那么真。”不要、不要、不要被说服……她必须坚持信任。

“你很笨，之前有多少女人哭诉他无情，你都看见的，为什么不肯承认。”

“她们哭泣，是因为得不到他的心。”她转述多年前，他对她说过的话。

“你凭什么确定，你得到他的心？你的信任根本是愚蠢！”

阿柽咄咄逼人，针针见血。自从他看见Richard的第一件风流韵事登上杂志后，他不再支持他们的爱情。

“我不信任的话，爱情就要消失……我要信任他、必须信任他……’

“你要信任到什么时候？”

话一问，她怔住，回不了话。

“这个星期日早上圣恩教堂，如果你看他走进救堂，还不死心的话，你……没救了！”

狠狠抛下一语，阿柽疾步走到后面花日，留下官睛反复咀嚼他的话。

没救了、没救了、没救了……她的爱情没救了吗？

是他吗？

是他！是他的眼睛没错，是他的鼻子没错，是他的五官没错，他是货真价实的Richard。

除非他们在拍科幻片，除非这一切一切是梦不是真，不然，横在她眼前的是一场真真实实的心碎。

“请问，新郎是Richard吗？”她抓住身旁一个记者问。

“Richard？你是说荀尔众？没错，他是荀尔众！你也觉得这个婚礼让人怀疑，对不对？之前完全没有任何迹象可寻，才一个星期，婚礼快得教人诧异。”记者在一阵推挤后，杀人人群当中，猎取最佳镜头。

才一个星期，可不是……她曾问，三个星期够不够让一个男人变心？原来三个星期……够长了……变心变情，三个礼拜一个婚姻，彻底粉碎她的爱情。

闪光灯在他们身边闪烁，冷漠的Richard挽着高贵的蒋育臻一步步缓步前行，两个穿着西装的双胞胎走在队伍前面，漂亮的五官、漂亮的卷发，像极了那个令人骄傲的父亲。

两兄弟很快乐，听说后母是他们亲自选的，听说Richard宠孩子宠上天，听说在荀家，儿子一个口令、父亲提供一份满足。

他……对她不公平，他没提供她任何机会与致渊、致博相处，他凭什么认定他们不能接纳她……唉……这时候说这些……多余……

婚礼持续进行，她的不甘、她的泪，对这场婚礼没有意义。

泪眼模糊，攘挤的人群在她身旁来来去去，只有她的心停在静止空间，一格一格画面跳过她的眼前……她的爱情……荒谬得太离谱……

新娘的美丽无庸置疑；挽住Richard的手，她挽住自己的幸福。

官晴心心念念的婚姻落到另一个女人的手上，她该恨、该怨，但是，恨蒋育臻这样的娴雅女子……不公道……

四目相交，她接上蒋育臻的视线，她眼里闪烁的东西是什么？同情吗？怜悯吗？连蒋育臻都怜悯自己，她可还能自处自容？

“你是官晴？”一个眼尖的记者认出她。

接在疑问句之后的闪光，灼了她的眼。

不要！她拥有他三年，她拿不到他的承诺，是他无心也好，是他们无缘也好，她不要在这节骨眼成为破坏角色。

仓皇间，她逃跑了……混乱的脚步、混乱的情境，她把自己陷在一团混乱里……跑呵……她伤心，但她不要成为笑话；她痛苦，她不要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八卦……

跑呵……咸咸的汗水灼热她的眼睛，欲哭无声

不晓得自己是怎样跑回店里，冲进店门，她的狼狈落在众人眼里，阿权、阿凯、小鱼和小平全围过来，焦虑在他们脸上显形。

“晴姐，你……”

“我没事、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摊开双手，她阻下他们的好意，深吸气、再吸气，她一口气喝下五杯柠檬水，任酸酸涩涩的苦水在肚间翻腾。

“老板娘，你要不要上楼去休息一下，这里有我们。”小鱼说。

“我没事的，阿凯，欣岚的花圈送出去了没？快一点，别误了人家开幕。小平，昨天订的五十盆仙人掌到了没？记得请亚屋老板来拿上个月支票。小鱼……你、你……你找点事情去做，别围在这里……”她拼命指挥别人工作，假装自己现在忙得没时间去烦恼失恋情绪。

“花圈送了，亚屋的支票拿了，小鱼最重要的工作是关心你，晴姐……在我们面前，你没有必要硬撑。”

阿柽叹气，看着她故作坚强，心疼情绪占满胸怀。

“我哪有，你冤我，不过是失恋，你不是常常告诉我失恋会让人成长，你看见了……我正在蜕变当中，你要夸夸我啊！”摊开小平递采的卫生纸，她揉去满面心酸。

“是啊！不过是失恋，可是，你哭一哭吧！哭过会比较舒服。这是我的经验谈，骗不了人。”小鱼拍拍她的肩膀说。

“哭了就不会再痛？那么我们应该建议癌症末期的病患，注射大量眼泪。”她挤出仅存的幽默，骗自己，未来她还有很多力气走下去。

“你们去工作，我很好、真的很好，等我休息几天，请你们准备帮我介绍新好男人。快工作，我是会扣人薪水的严格老板，还偷懒啊！”她假意微笑，比哭还丑的笑脸把四个男人的心扣住。

“老板，你这样我们会担心。”小平蹲下身，望着她染红的眼眶。

“小平，不要用这种诚恳的眼光看女人，这种眼光很容易让人沦陷。”他总是这样张着一双眼睛看她，诚挚无害……

电话铃响，小鱼接过。“老板，是Richard大哥……”

“你们看，一个男人在新婚日想到我，可见我还是有魅力的。”官晴自嘲。

“晴姐……”阿柽不放心地唤她。

“放心，我不会接电话。我累了，上去睡一觉，明天精神会很好。”拖着疲惫的步伐上楼，这回，她真的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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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首先听到电动铁门升起的声音，铁门是Richard趁官晴不在的时候找人来换掉的。

接着，楼梯吱吱嘎嘎的迎宾曲；木门开、木门关，和室里悉蟀声传来，睡了一整天的官晴不得不起身。

隐隐约约食物香传来，是阿柽给她送东西来吧！拉开房门，一张大号的痞子笑容对她闪耀。

“杂色郁金香代表你真美丽，十几天不见，官晴，你依旧美丽。”他把杂色郁金香送到她眼前。

“姬百合代表快乐，再见到我，有没有满心快乐？”第二枝花卉展现在她面前。

“风铃草代表感谢，感谢你一直在这里等我，没有在我转身后离开。”风铃草现身。

“陆莲花代表有魅力的富翁，有魅力的富翁回来看你了，有没有很幸福？”最后一枝花塞人她手中，他痞痞地用单手靠在门框上等她回应。

“你送错花了，你应该送我羽善豆，提醒我，爱情只是我个人的‘空想’；送我洋桔梗，告诉我对碧眼男人‘警戒小心’；送我秋石斛，警告我不要随便让男人‘迷惑’；其实最符合我现在心情的是万寿菊，因为我满心‘嫉妒’，或者我该回送你火鹤，‘祝福你新婚快乐’。”一口气说完，她转身往房里面走。

“你在生气，很生气，气得快死了。”他悠哉悠哉的口吻让人想发标。

“我不该生气吗？不能生气吗？你骗我到意大利，原来……算了，那个不重要，我不想为了更改不来的事实找人吵架。”

吵架于事无补，吵架也毁灭不了他的结婚证书。

“我到意大利是事实，这一趟让我赚进三十亿净利。”欣赏她的妒忌，让他心情好转，原来这就是一个女人对男人的在乎，她的爱，他收得扎扎实实。

她转身面对他，双手又腰，从不发标的官晴有了人生第一遭。

“到意大利是事实，那么，早上那场婚礼呢？是谎言罗？”

“你只要相信我站在你面前，足够了！”

站直身子，他高过她一个头，从高高的地方往下看，黑得发亮的直长发在他眼前闪耀。

“你是怎么估计我这个人的？什么叫作只要你站在我面前就够了？”

“我的心里有你，我在乎你，我要你！”

说着，他的大手将她捞进怀中，三个星期的想念、三个星期的空虚，这一刻，因她蒸发。

几天前，和官晴通过怪怪电话之后，他马上打电话和大哥联络，没想到大哥真猛，他才离开几天，原本没影的事情出现一百八十度大逆转，一个莫名其妙的班亲会勾动他想结婚的念头，而致渊、致博的认定，加速了事情的进行，于是乎，他结婚了——在今天早上，和一个他不感兴趣，却能当个好妈妈的女人结婚了。

连着几天，他没日没夜赶工，拼命把工作完成，好赶在昨天回到“结婚”，免得身份曝光。

“你以为我们还能够这样子下去，你以为我能够背着良心，假装天下本无事，快快乐乐地当起别人婚姻中的第三者。不！你错占我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之间……算了？”

这个难搞女人不耐操，才这么一点点小事情，就出口算了，毅力不够，有待训练。

“不算了，能怎样，别忘记你的已婚身份。”她指明问题。

“她是致渊、致博挑选的，跟我没关系，充其量她只是个专职保姆。”这句话由大哥口里说出，他不过是转述。

“你们结婚了不是吗？你怎能说她只是个‘专职保姆’，请弄清楚，她是你的妻子、你的枕边人，未来的几十年，她要陪你一起走过。”

“这是桩买卖婚姻，她父亲的公司快倒闭，我出手相救，她卖给我十年，到时候，致渊致博长大，不再需要母亲，我们银货两讫，谁也不欠谁。”

十年后，说不定他不安定的心肯定下来，说不定他强烈地需要身边有个人，也许他会正视他和官晴间的关系，并为她敲下定位。

不过，未来事，他不想太早预约。

“你把婚姻、把承诺，说得好轻贱，对你而言，这些东西都不值得珍视？”

“我本就看轻世间定律原则，对我来讲，当下的感觉才是最真实、最重要。”

“你当下的感觉是什么？”

“你！我想你、念你，你一直出现在我梦中，催促着我加快脚步来找你。官晴……我在乎你，一如你在乎我。”

他的甜言软化她的心，泪潸潸落下，官晴背对他，解读不来复杂心情。

“你好可恶，你怎能理直气壮地跑来找我，告诉我，想我、念我，你要当你妻子的蒋育臻情何以堪。你欺人太甚，你怎么可以告诉我，你在乎我、在乎当下感觉，却转个身和另一个女人谈婚姻契约。你把女人当什么了？为什么践踏得没知没觉？”

“蒋育臻的心我管不到，因为我对她没感觉，我只要照顾好你的感觉就行了，因为我喜欢你。”

不管她的碎心、不管她的伤情，手揽过，他想给她温暖，她就必须接受。

“你还是不要喜欢我吧！让你喜欢的女人，太辛苦。”

到这时，她才计较出，他从没对她出口过爱。

他是不爱自己的吧！所以在想念她、在乎她的同时，他还能神情泰若地挽着另一个女人进礼堂。

他心里只爱着于盼盼吧！所以她死后，爱情腐根烂叶，再也成长不出一片青翠。

他说蒋育臻对他无童义，而她……就算得到他的在乎，意义也稀薄得可怜吧！

他不介意娶谁、不介意和谁发生韵事、不介意谁在他背后哭泣悲怜，他只在乎自己、儿子和……已逝妻子。

“反正你辛苦惯了，不会太计较在我身上赔上多少辛苦。”他漫不经心地说。

辛苦惯了？不是吗？

她习惯负担父母亲、负担官阳；她习惯笑着告诉她的伙计，别担心，我会解决；她习惯在他来时来、去时去，不给拘束不强留；她习惯看所有人的笑脸，把辛苦留给自己……他明白指控，是她的习惯造就了自己的疲累，怪谁？

靠在他怀中，安全消失，罪恶感取而代之。

“你回去陪妻子小孩，我想睡了。”

“儿子睡了，妻子……没兴趣……我选择陪你。”

长脚一勾，他把她和自己勾进床铺里，软软的棉被罩起，棉被下有他们的天地。

“你老听不懂我的意思，我们不能再这样子继续。”官晴对上他的绿眼珠。

“你也弄不清我的意思，我喜欢你、要你，不管有没有蒋育臻都一样，她不能改变我们之间的惯性，也影响不了我们的关系，我们要一直一直下去。”

他无理霸道得像个三岁小孩，他坚决想要的，世界都要绕着他的意思进行才成。

“你很恶质。”她气得捶打他的手臂。

“我知道，但是我喜欢你。”他的肉硬，不怕。

“你很差劲。”她气得捏他的脸颊。

“我知道，但是我很喜欢你。”他的皮粗，不怕。

“你是世界上最糟糕最糟糕的情人。”她的泪水糊了他一身高级衬衫。

“我知道，但是没办法，我就是喜欢你。”他的洗衣机品牌好，不怕。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叹口大气，她要拿他、拿他们的爱情怎么办？

“我要你起来吃饭，我做了意大利面，材料是我特地从意大利带回来的。”

“你……”无赖，他简直是个特级无赖，可是，心选了他来爱，抗议无效。

“我很好，不过为了把那些材料带回国，我让很多海关人员偷笑；还有啊……你的决定是对的，幸好我没带你到意大利，那里的男人热情到教人受不了，好像意大利女人严重缺货，对了，你晓不晓得……”

言谈间，他把她拉到小和室里，把筷子塞到她手中，他强迫她吞下他的精心制作。

看她吃进第一口，他拿来画纸和红蓝签字笔，几个勾描，一红一白玫瑰在纸上现形。

“这个送给你，代表和解。”

“晓不晓得，你真正该送的是什么花？”官晴问。

“知道，我应该送给那些杂志记者金鱼草，痛骂他们‘多嘴、好管闲事’。”他没错、官晴没错，在他眼中，错的是爱乱放消息的记者。

“不对，你该送我一盆夜来香，提醒我，和你在一起，享受的是‘危险的快乐’。”

他决定了不放手，她就别想离开，是不是？对于他的固执，她领教多遍，官晴清楚，除非她彻底消失，否则他会想尽办法把她从任何一个角落挖出来。

“傻瓜，我怎会让你面临危险，我会把你保护得好好，谁都不准动你。”

“包括你的妻子吗？”

“没错，包括蒋育臻。他可不承认他的妻子是蒋育臻。’

“你……”

“再次强调，我很喜欢你。”

牵起她的手，夜变得浪漫柔媚，习惯了夜里有她，他便不再饿醒，说什么，他都不让他的“食物”离他远去。

她拒绝一百次，他就缠她一千次；她恼羞成怒，他就用痞痞的笑脸逗她开心；她罪恶感泛滥，他就用更多的温柔相待，让她相信，他的喜欢是惟一。

到后来，她放弃了，日子照旧，相处的模式照旧，只有在受不了良心谴责时，官晴会将老问题拉出来，责备他也责备自己，他得用加倍耐心来消弭她的负面情绪。

不过，圣诞节过后他更忙了，官睛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常常连着几天没到“柔情蜜语”找她，而这回，时间相隔更久。

十七天，她整整十七天没见到他，这十七天对官晴来讲，不单单是难熬能解释。

她留心最近几期杂志——他很少出现上头，甚至有杂志说他结婚后洗心革面，不再游戏花丛；如果上面说的是事实，她算什么？

要分手了是吗？他选择回归家庭了是吗？或者……那位气质出众的温婉妻子影响他，让他识得她的珍贵……

这种发展……再好不过了，她可以不再面对自己的罪恶感、不再害怕自己成为面目可憎的坏女人，但空荡荡的心……只能无声哭泣……

十七天……难熬的十七天，若真的就此分手，她要熬的不仅仅是十七天，而是一辈子了。熬得过吗？煎熬过后呢？她还要面对什么？

泪水从指缝间蹿出，独立的官晴被爱情摆弄得赢弱无助。

“晴姐，去找他谈谈吧！就算真的要断线，他合该对你有所交代，不能突然消失，让你成天挂心。”阿柽坐到她身边说。

“他的手机没带在身边，我找不到他。”

“去公司找他，占天集团占住了东区最昂贵的大楼，不难找到。”

“这样好吗？我不想打扰他，不想让事情演变成一团棍乱。”

“弄清楚，是他先打扰你的生活，是他先把你的生活弄得一团乱，你有权去找他，把话问清楚。”

“好，我听你。”

下定决心，她要在他身上找出他积欠的答案；从水瓶中抽出十七朵玫瑰，用纱包装好，她要主动出击。

占天大楼很高，官晴在门外张望，几次举步，她仍在玻璃门外徘徊。

她和大楼里的人身处不同世界，恐惧负在肩上，她无法不害怕。

她在门口来回走动，一趟一趟，走得脚酸、走得心累，无数个深呼吸驱动不来她的勇气。

分秒过去，下班时间带走一批人潮，她仔细在每张放松的脸上寻找熟悉。他下班了吗？或者他会一直加班到半夜，让她始终等不到人，然后，见不着他的日子增为十八天。

低头看看手中的花束，犹豫在她脸上现形。进去吗？深呼吸，压力仍在。

抬眼，一个不经意接触，她看到Richard从大楼里面走出来。

连连小跑步，她跑到他身前。

“Richard，我们可以谈谈吗？”手上的玫瑰在他胸前停住。

“谈谈？”他冷漠的脸上，看不到表情。

接过玫瑰，他想起尔书客厅里的玻璃缸，里面有满满的一缸玫瑰花瓣，这个女人对小弟有某个程度的重要性？

是她。尔众想起来了，她是杂志为他张冠李戴的情人，一个花店小老板，如果没记错的话，她是官晴！她将自己错认为尔书了。

“嗯！谈谈，方便吗？”他不认识她？官晴被他脸上的陌生伤害。他不认得她？或是在这个地方，他“不能”认得她？心在沉，沉进深渊，沉进无底黑洞。

“好。”略一点头，他转身领先向前走。

官晴专心地追着他的大步伐，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和他断线，从此分飞，再竟不着他的背影。

他们在一家餐厅前面停下，他转身问她：“一起吃晚饭？”

“好。”没有赘言，她随他走进餐厅。

入座，她定眼看他，总觉得他不是她认识的Richard，但雷同的五官，相似的骄傲态度，她寻不出一个合理答案。“你是荀尔众？”

她喊他尔众？换言之，尔书并没有把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向她说明。

不过，她似乎看出破绽，尔众微微一笑，官睛是个敏感女孩；在圣诞节前，育臻也碰上尔书，但她没有怀疑。

“没错。”简短两个宇，他证实自己的身份。

“是占天集团的总裁。”再提问题，她想更确定自己的不确定。

“是。”话不多，在公司尚未转型成功前，他没打算让尔书身份曙光。

“那……”

官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那是他的习惯，他有一双怪手，老爱忙个不停，他习惯一面吃东西一面把玩东西，于是官晴习惯在身边带上一个东西，让他的手不空虚。

她在测试他？这女人有意思。

接过打火机，尔众在桌面上旋转敲叩，他晓得弟弟所有习惯。“我要牛排，七分熟。”

“我要柠檬水，谢谢。”她向侍者点头。

“不用餐？”

“不，我有很多话想说。”

在他面前，官晴很紧张，只是换一个口气、一张表情，她竟不认得他？她无法轻松、无法泰然自若，不晓得问题出在她将谈的内容里，或是出在他不像她熟悉的Richard。

“随你。”拿起手机，他轻声对那头说话。

“育臻，我今天会晚点回去，不要等我吃饭了，嗯……临时有事，对、对……好，回去的时候我帮你带。”他的声音轻柔低醇，像杯醇酒，醉人心田……

这就是他十七天不出现的原因？他和蒋育臻建立起感情，不再在乎她了？他们的契约变质，婚姻成了实质？他终于肯放手她，终于肯回归家庭，当个称职父亲和丈夫？

“你们夫妻的感情越来越好？”

问得酸楚，这是她一直要他做的，他做到了，她却又感觉痛心疾首？看来，他有句话说得对，女人真难搞。

“嗯，渐人佳境。”微微一笑，尔众想起育臻的美丽和温情。

“你决定要当个好丈夫，停止风流韵事。”再问，她想确定自己在他心中真的只是“风流韵事”。

“大家都认为我是个不错的丈夫。”对这点，他有骄傲。

心一节节凉透，好丈夫呵！曾经，她多么期待自己成为这位好丈夫的妻子……

“你将一直当好丈夫、好父亲？你愿意放弃曾经坚持过的绝对自由？”

“当我觉得完整的家庭比自由更可贵时，放弃对于我不会是可惜。”

话说到这里，情况变得清晰，很好笑的说法，她因他需要自由时存在，现在家庭取代自由，成为他最想要，她的存在突然变得多余而讽刺。

“我想……我懂你的童思。”

她一口喝下侍者送来的柠檬水，喝惯了的柠檬水，此刻变得涩喉，抚抚双臂，突然间她觉得寒冷。“能不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这十几天，你在忙什么？”她十七朵玫瑰在她心间逐渐凋零。

“忙公司转型，忙……享受天伦乐趣。”

尔众想起他期待中的父母宠爱，蒋家父母为他办到了，他们疼他、宠他，不比天下父母亲少一分；他爱上家庭团聚气氛，热热闹闹的一家于，话说不完、笑声不间断，喧嚷声填满了他梦中的每一寸孤独。

“我也想问你一句，明知道我结婚了，为什么还肯心甘情愿跟我。”尔众认定他和育臻的新闻上了新闻头版，她不可能不清楚。

因为……因为她对男人纵容吗？不是，因为他是Richard，一个让她享尽被宠爱滋味的男人，因为他那张痞痞的笑容，因为他那张老爱批评她难搞的嘴巴，因为、因为……因为那个他从不肯亲口承认的爱情……爱情，是爱情呵……

“你不知道答案？”

“你提了一个好问题，不过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想答案。”

强扯起一张笑脸，她不要临分手，还送他一张难堪容颜，她要淡然离开，一如他淡然地走入她的生命。

“想到了，你会找机会告诉我吗？”她脸上悲戚的表情让尔众心生不忍。

“有必要？不用了，不管答案是什么，结局是你回归家庭，我重新定位我的方向。”

捧起柠檬汁，她想起那句“牛不喝水，强压它的头入河中也没用”；他不要她的爱情，她用心计较，把自己双手奉上，换得了什么？一个轻蔑笑容，或是无济于事的同情？二者都不是她想要的，所以……她选择放手。

“抱歉，我先走了，若是你打算当个好丈夫，就回去陪她吃饭吧，这里的东西不会比她的爱心饭菜好吃。”曾经，他最最爱吃她做的地瓜稀饭……

“你知道育臻吗？”

“看过一次，在你们的婚礼上；她是个好女人，非常非常好的女人……”

蒋育臻的好，让她在这半年间，罪恶感不曾离开心间；她的好，让“官晴”的存在成为她最大负担；她的好，让“官晴”看见自己满身污秽……

“你该好好待她，她值得。”眨回眼泪，倾首，离去。

谈判结束，他决定当好丈夫，她被判出局。

尔众望住官晴的背影，她强撑的坚强，她凝住的泪眼，她……居然想告诉尔书好好对待“敌人”？

尔众笑了，这种女人太单纯，当不成优秀商人，但值得男人妥善收藏。

他拨打手机。

“尔书，你手边的工作忙完，先回北部一趟，和官晴谈谈……嗯……对，她错认了……对……她送我十七朵玫瑰……尔书，我想……你不用再当影子了，针对这点，跟她说明白。”

关上手机，望一眼桌上牛排，她说得对，育臻的爱心菜饭比这些东西更好入口，扬起性感笑容，他随后离开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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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决定好了离开，官晴把店让给阿柽，坚强走到眼前，已是她最大极限。

她没哭，真的，大多数的人都明白爱情的结局是分手，她没哭，真的，输给蒋育臻这个女人，她心服气服；妯没哭，真的，和Richard的不正常关系，让她早早在心底预言起分离。

整整行李，她将离开，离开这个她投注六年精力的地方。

六年……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很多很多的回忆。

那张床上；他宽宽的胸膛包住她小小的身子，她是他的人形抱枕；那张方方的和室桌，他老抢食她的地瓜稀饭；他陪她回家度假、陪她去探望罹患骨癌的同学，知道她虽然截肢却活得很好，上了她心心念念向往的T大，他向她证实通往成功的道路，只有一条——努力。

官晴把桌上的小地瓜换上水。

有一回她要煮稀饭时，他在满袋地瓜中翻出一个出芽小地瓜，他说了句珍重生命，于是她寻来一个玻璃杯养下它。

它的生命韧性十足，没有肥料、没有泥土，只有清清一盆水，就把它养出满丛绿意，要是爱情也那么好养，世界上的伤心人肯定减少。

微笑倒映在玻璃杯上，官晴告诉自己，人生除了爱情，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努力，比方责任、比方义务。

爸妈老了，官阳是她一生不能卸职的责任，她还需要很多个六年的心力投资，才能投资出她和官阳的安逸半辈子。

收妥明晨的火车票，小发财留给阿柽，她不想带走。

铁门被打开，奇怪，打烊了，阿柽怎又折回来？有事吗？

她走出房门，套上鞋子，楼梯下面的人影抬头对她咧嘴笑，昏黄的小灯泡照不清事物，却把他笑脸仔仔细细照进她心中。

“你没睡？正好正好，快下来，我带你到一个地方。”Richard兴高采烈冲着她说话。

“我不去，累了。”她不想再说再谈，爱情的尾巴很累人。

“不行不去，快——点，我不想凌虐你的楼梯，你要是不自己下来，我可不管它会不会被我弄垮，再也唱不出迎宾曲。”他嬉皮笑脸，仿佛他们之间没有二十天的间隔、仿佛他们从未有过那番谈判。

想起他每次要踩上这道楼梯前的犹豫，想起他对它的强烈不安，官晴苦笑。“我们当中始终隔着一层楼梯。”

“你说什么，我没听到，快快下来，我有很多话要告诉你。”

完成了手边最后工作，公司成功转型，从此他不用再暗箭害人，成天在阴沟里，想着如何把别人的公司弄倒。

大哥说他可以退除影子生活，昭告世界他叫荀尔书，是苟尔众的孪生兄弟、是占天集团的副总裁。

往后，他能偶尔上上封面杂志，当当富豪偶像，他喜欢让女人迷恋，喜欢走到哪儿都让女人当成必杀猎物，更喜欢从官晴的眼里看到肯定，他要大声告诉她，他不再以掠夺为生！

官晴皱起眉目，这个人怎么这样，换了一副表情，便假装起他们之间完美无事，拉了人继续演出他要的戏妈。

“快快快快快……你动作太慢，会抢赢不了外面女人。”眉头一卷，他放弃等待，三两步冲上楼，挟起官晴往外跑。

“你到底想干什么？”力气赢不了他，官晴眼睁睁看自己被他绑架。

“到了你就知道。”

他要带官晴到自己家里，是真正的家，不是用来一夜风流的公寓，这个家在大哥房子旁边，有很大一块庭园，可以让官晴种种花，有七个大房间，可以偶尔邀邀官晴的爸妈、姑姑姑丈来小住，当然他们要一直住下来，他也没意见啦！反正他喜欢很多很多的“家人”。

他没认真考虑过自己的“设想”背后隐瞒多少意义，只一意孤掷想将官晴留在身边。至于其他的，像婚姻？没想过！家庭？没想过！小孩？谁会考虑那么远！

他将要曝于阳光下，他将拥有真真正正的身份，世人将看到他的努力和成就，而这个天大喜悦，他要官晴和他一起分享。

把官晴塞入轿车，打开天窗，和四面车窗，他在北部街头的夜风中享受快乐。

音响开得很大，陶吉的夜来香从CD里传来，看看他的快乐，看看他舒展的眉毛，唉……夜来香，危险的快乐……她又莫名其妙让自己陷进去。

红灯，车停。

“你为什么快乐？”官晴抚开他的乱发，习惯地对他纵容。不管结局怎样，他曾经喜欢她、在乎过她。

“因为你。”他痞痞地说，挤挤眉，做鬼脸。

“我？我不过是一个难搞女人，怎能带给你快乐？”会带给他快乐的女人是蒋育臻才对！一个端雅贤慧的宜家女子。

“你在妄自菲薄吗？”

他的笑容在转向她同时凝住，视线被窗外的一抹倩影牢牢抓住，下一秒，他用力转动方向盘，加速往路边开去。

“你……”

不明白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官晴让他眉间的紧张牵动。

吱地！车子猛然煞住，官晴的额头撞上挡风玻璃。

好痛！她抚抚额间问：“发生……”

官晴的问话尚未完整，他冲下车，“砰”地一声甩上门，怒不可遏地朝路边女人走去。

官晴让他的行为弄得一头露水。什么事吸引他注意？跟着他身后下车，举步往前，她逐渐靠近和他拉扯的女人。

当距离够近，女人的眼睛、五官跃人她眼帘……官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和自己酷似的女人，她是……

“盼盼，是贺军那家伙让你出来做这种事的吗？说！这些年你在过什么样的日子！”他厉声大吼。

盼盼，她居然是盼盼……原来官睛是于盼盼的替身，用来填补他心中暂时空虚的替代品……

轰地！巨响在她脑间炸开，她无法思考……

“不要拉我，我不认识你，走开走开。”于盼盼担起脸，哭得声嘶力竭。

“你敢说不认识我，盼盼，你有没有心啊！”他抓住她的双臂猛力摇晃。

“我……我……我多狼狈……”扑进他怀中，再见面，她无地自容，十年不见，她竟流落到街头拉客。

“跟我走！”

拉过她，他大步往车边走，他眼里只有怒气、只有想杀人念头，该死的贺军，居然这般苛待他们心中的玫瑰！

没看见官晴的绝望表情，他大步往前，一心一意想揪出贺军痛打一顿。

“不要、不要，你有你的生活，我们再也没有关系了。”于盼盼大哭，她的自尊在他的心疼眼神中，被血淋淋掀开。

“谁说我们没关系，你是于盼盼，是我最爱的女人。”

三十几年了，第一次，他可以痛痛快快地把爱说出口，憋在胸中的气及地畅通。

爱？他终于出口说爱？他爱她，Richard爱盼盼，那么官晴是哪个角色？他们爱情中的替代品？一个不错的替身演员……

他急匆匆带她出门，就是要她看清，一直以来，自己在递补谁的角色。

他说，他的心中除了盼盼之外就是她，曾经她还为着这样一份荣耀感觉幸福。

原来他心中除了盼盼外，有官晴的眼睛、官晴的鼻子、官晴的五官，却没有官晴的心，她的心……从来不是他想要……

“你怎么可以这样宠我……我一直是辜负者，我辜负……你们兄弟，我真是一个……差劲女人。”伤心的她、哽咽的她，悔恨交加的她，于盼盼说不清楚话语，但是一字一句全听进他心底。

他抱住她，把她的头压进怀里，手在她发间缓缓梳过，他的温柔此刻全给了她。

“不哭、不哭，你哭我会舍不得。”

“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没关系，全部都没关系，我不计较，只要你好好的，我什么都不计较……”

“真的吗？你不计较我离开、不计较我背叛婚姻……”

盼盼饿得头昏眼花，眼前的人影渐渐模糊，误把尔书当尔众，她看不清他，也看不清自己，头一歪，她昏倒在她怀中。

“盼盼，你怎么了？盼盼……”

他的焦忧映入官晴眼中，果然，当他在乎起一个女人时，他的温柔会让人心醉，所以不是他伤女人的心，而是她们从不在他心中。

曾经……曾经他说过在乎她的，只不过主角上戏，屏幕上再没有替身演员的容身地。

走到他们身边，官晴主动替他们开车门，她坐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到后座，为他支持起盼盼柔弱无力的身体。

此时，尔书才又注意到官晴的存在。

“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在这里……”官晴无波无痕的双瞳让他心惊。

“没关系，开车吧！不要太急，我想她没事的。”心在抽痛，她的坚强被逼出笼，跳出来维护她可怜的自尊。

坐上驾驶座，从后照镜中，他看见两张相似的面容。“她是于盼盼……”

“那个只能从你手中接走玫瑰的女人？”她问。

“对！”他不否认，她在他心中二十几年。

“杂志上说她去世了。”

“那是为了保护她和致渊、致博……她后来有了喜欢的男人，选择离开我们。”

“她愿意回来，你会不会介意那段不堪曾经？”官晴再问。

“不会。”无备的赤裸答案伤人。

很好，她是他真正的爱情，无怨无悔。

“那年，你霸道无理的要我记住你的名字，是否因为我有一张和她相似的脸孔？”

“对！”他没说谎的习惯。

“我懂了，珍视她吧！爱情不是垂手可得的东西。”

一而再、再而三的实话，把她的爱情打击得体无完肤。

“等这件事过后，我们找时间谈谈。”他说。

谈什么？该分手？不用了，她不是个被动女人，该轮到她退场，她不会赖着不走。

转头面向窗外，她不再出声。

就这样吧……明晨的火车票，明天的既定行程……就这样子吧！她的生命将走入一个没有他的方向。

陪着Richard把盼盼送进急诊室，官晴缓缓走出医院大门，她全身乏力，再也迈不出脚步。

寻个地方坐下，仰头望月。她想起家乡的小溪，想起他背上的温度，想起贴着他的背，泪水偷流，对他，她全心全意的信赖。

那时的官睛是不是太傻气？那时的官睛是不是笨得可以？那时的官晴……不能否认的是，那时的官晴幸福得看不清事实。

以为心理建设好了就能不哭的，哪里晓得还是哭了，哭她自为是的爱情，哭事实摊开，她不过是个替代品。

替代品？很伤人的辞汇，却不容争议，他不对爱情说谎，所以不曾对她言爱；他不对爱情说谎，所以承认要她记得他的名字，只因她像于盼盼。

说开了，他的海鲜锔面是为盼盼而做，他的细心体贴是为酷似盼盼的脸存在，他的痞痞笑颜、他逗她开心、他心疼她的一举一动，全是为了盼盼。

泪再度奔流，当爱情只是一场自以为是，分手变成痴人说梦。

“我可以坐下吗？”

温柔的声音传来，官晴回头，四目相接，她认出蒋育臻。

她也看到盼盼了？伤心的夜里，多了一个失意人为伴。

“当我见到她第一眼时，彻底明白，为什么是我。”官晴先说话。

育臻回她一个苦笑。她也是满腹苦水说不出、噎不下？她也是伤情女人无处话伤心？

“你看到她了吗？媒体说她在生下致渊、致博不久后去世……唉……又是谎言，我在爱情的谎言中，找不到真相。”

“你爱他吗？”育臻艰涩问她话。

“是的，我爱他，非常非常爱，爱到明知道他结婚了，仍旧离不开他；爱到理智和情感争战时，我选择放弃理智。我替自己找来无数借口，骗自己只要我等得够久，他会明白自己的心，懂得他的爱只在我身上……很愚蠢，是不？我是一个没有道德的第三者，你恨不恨我？”

不多话的官晴在她面前变得滔滔不绝。

握住官晴的手，蒋育臻谈不来恨，是心疼吧！心疼她也心疼自己。

“对于你的爱情，我才是后来的闯入者，你恨过我吗？”育臻说。

“谁先来谁后到有什么差别？在我明白自己只是递补品后，爱情不具意义。告诉我，你爱他吗？”

官晴喜欢育臻，即便她是情人的正妻，即便她们的立场对立。

“我从来不晓得，将一条链子留在身边十几年叫爱，不明白把一个模拟影像在脑海里仔细留住叫爱，更不懂自己拼了命想成为他的家人的情绪叫爱……等我终于弄懂了，爱情已经在那个地方扎根发芽、盘结纠缠……”她压住自己的心脏。

“为什么我们爱上的男人，可以同时爱很多个女人。”官晴问。

“他说过爱你吗？”

育臻生气自己犯小心眼，她居然在这当头计较尔众喜欢谁比较多，如果头脑够清楚的话，她会明白，除了盼盼，荀尔众谁都不爱。

“没有，他从不在口头说爱，我只能在他的行为中想象他的爱。”

“怎么说？”

“当他在新婚夜找上我时，我认为他爱我、在乎我；他出差时一天一通电话给我，我认为他爱我、想念我；他出其不意地送我惊喜时，我认为他爱我、想讨好我；我告诉自己，当一个男人肯这样子对女人用心，没有其他的理由了——他就是爱我。”

“我吃醋了！原来新婚夜他出门是去找你，那天我还帮他打领带，问他要不要为他等门，还叫他路上小心。我这么贤慧，他居然不爱我；你说，我该不该批评他的智商？”向来控制得宜的嫉妒在此时出笼，育臻喊叫起来。

官晴也有满腔不满。

“我认识他四年，前三年半，我和一群多不胜数的女人抢男人，后半年我和他的妻子分享时间。

床笫之间，我必须和道德感战斗，在他怀中，我不敢恣意享受温存，挡在我们中间的是满满的罪恶。我的白血球一天天吞噬我的良知，我像重症患者，日复一日等待，等待他亲口宣布末日……告诉我，你也怀疑我的智商吗？”

“没错，你是个不聪明的笨女人。不过放心，你的智商指数有我在后面垫底。信不信，二十一世纪了，我还相信只要努力，爱情就会成功，我拼命当阿信，以为这样就能荣登最佳女主角；我尽全力当好妈妈，因为他最疼爱的人是儿子。我足不出户，成日想着为他制造家庭温馨；我说服自己，当个最称职的妻子，总有一天他会倦鸟知返，回到我身边；我甚至不去计较，到那时，我是不是鸡皮鹤发，成了百年人瑞。”

“至少，这纸婚姻让你手中握有筹码；至少，他最后归处是有你的地方。”不像她，到头来一场空，徒怨爱情伤人，却避不开伤人爱情。

“当丈夫的心不在我身上，我手中握有的不是筹码而是白棋。我们输了，都输给他的爱情，最可叹的是，谁也不能埋怨，只因我们的爱情和他的爱情不在同一条线，我们的最终结局是擦身而过……”

“是我们这群笨女人宠坏他的吗？”官晴问。

“包括他在内，我们都是一群执着自己爱情的痴汉，我决定举白旗投降了。”

“那么，我是不是要善待自己，不消极等待末日到来……”拭去最后一滴泪水，她对育臻说：“我们不再是情敌了，你的肩膀可以借我靠靠吗？”

没说话，育臻靠上官晴，两颗伤痕累累的女人心，在此时此地，相知相惜。

不晓得靠了多久，月亮偏西，星子低垂，夜风带起寒意……

冷吗？不冷！寒透的心不觉得凄冷。

疲惫的尔众走出医院，他看见花圃边两个相依女人，走近，冷冷的眼光在育臻和官晴脸上扫过，不带丝毫表情。

“抱歉，我想……”育臻试图打破沉默。

尔众没说话，冰着一张脸，拉起育臻往外走。

看着他们的背影，官晴止住的泪水再度狂泄。

她……毕竟是正妻，毕竟握有筹码。

盼盼的话像当头棒喝一台气敲开他的脑袋，把他混沌的脑筋敲出一片清明。

尔书笑了，话自己可笑的坚持，他笑得不能自抑，痞痞的笑脸拉出好多夸张。

是很夸张，以为自己爱盼盼，以为自己会对爱情一生一世忠实，原来，他坚持的是一份不能满足的欲望，认真回想，他不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用尽努力只想求得满足。

反刍和盼盼的那段话，笑颜挂在帅帅脸上。

“尔书，你要是说你爱我就更夸张了，如果当年我嫁的人是你，也许不到三天你就会发现自己一点都不爱我，你只是没得到过，就单纯认定得不到的是最好的，这是你的性格，想想你那群女朋友，哪个不是这样子？得到前，追的半死；得到后，弃如敝屐。你的‘包容’，只会给你不想要的女人。”

“我有这么糟糕吗？”

“你就是这么糟糕，爱上你的人只有一个字可以形容——惨！所以我要说，你们根本不爱我，只是把我当亲妹妹一样宠。”

惨，是吧！爱上他的女人都很惨，官晴也对他说过相同的话。

官晴……在他为贺军、盼盼这对夫妻忙过十几天后，他想起官晴。

官晴爱上他，也很惨吗？大概！

他终其一生都在为自己的不满足努力——对吃不满足，于是他练就一双好手艺，，随时随地为自己塞满一冰箱食物，满足饥饿感；对盼纷给的关注不满足，于是他在无数女人身上寻求被爱感；对金钱不满足，于是他以合法的掠夺，吞下许多人的心血；对安全感不满足，于是他总在官晴软软的身上，在她充满馨香的怀抱里寻求安全。

所以官晴很惨，没错！

他认定她会在固定角落等他，静静地数着玫瑰，数着分离的日子，等他重新出现，不抗议、不争辩。

如果哪天，她不在固定角落等他了，他会……心脏强烈收缩。

尔书回想她失踪那次，恐慌迅速攫住他全身知觉，无所适从的忧虑让他想跳脚。

不行不行，她不能不留在固定地方等他，他要她、不离她，他要生生世世和她绑在一起。若是她要和别的男人跑掉，他绝不包容，想尽办法都要把她逮回身边。她是他专属的女人，她不能想别人、看别人、宠别人，她……

天！这种剧烈的感觉是不是叫作爱情？

爱情哦……尔书恍然大悟，这就是他追过好几年，却老碰不上的爱情。

他懂了，爱她，他早早就爱上官晴了，哈哈哈、哈哈哈……他爱上官晴，他对她不仅仅是喜欢，还有爱情呢！不错，不错，挑上官晴来爱，是他的眼光特好。

他决定了，对这个“很惨女人”回馈点东西。比方说来一场妆点了无数玫瑰花海的婚礼啦！比方说，她一直很想到荷兰玩玩，看看那些童话小屋……也许，那里会是个好地点：对于蜜月旅行而言。

尔书拿起车钥匙和他满满一缸玫瑰花瓣，第一回合，婚姻在他心中发酵出甜蜜。

他决定去找官晴，告诉她，她欠他十二朵玫瑰；告诉她，其实女人向男人求婚无损于骄傲；告诉她，她很不幸爱上一个喜欢被求婚的男人。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要告诉她，他虽然很聪明，可是仍然走了许多冤枉路才弄懂爱情，可见得爱情比女人难搞，他只打算搞上这一回合，不想再来第二次；因此，她必须牢牢看住他，别让那些狂蜂浪蝶有机可乘。

叭叭两声，车速加快……叭叭叭，“柔情蜜语”就在转角处……

那里有满室花香、有官晴的温柔、有他差点错身而过的爱情……爱她，他决定了爱她，她就不能拒绝。

笑又扩大，“柔情蜜语”的昏黄灯光开着，他幻想起爱喝柠檬水的女人，将会为他送上一把玫瑰。

尾声

百看不腻的晨曦在官晴眼前展开双翼，黄的、紫的、粉的、红的野花开了满满一大片，这里是她的家乡，有她的亲人，也有她的义务和责任。

官睛不允许自己失落太久，她只给自己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生活照旧，已逝爱情再影响不了她。

她不断不断重复提醒自己，爱情只是生活的一小部分，来时来、去时去，不要阻挡、不能勉强，若为爱情失心，痛苦的人是自己

她要求自己淡然处之，要求自己不让家人多担一分心，把苦藏住，她往家的方向走。

“嗨！官晴，一朵玫瑰代表‘你是惟一的爱’。，送给你；两朵玫瑰代表‘你侬我侬’，你侬我侬，闷煞情多，情多处热如火，沧海可枯，坚石可烂，此爱此情永远不变。”育臻轻哼起歌曲，把另一只手的两朵红玫瑰交到她手中。

蒋育臻？她怎会来，听着她的好歌喉，看着她的笑，官暗想不透事情是怎么发展？

“三朵玫瑰代表‘我爱你’。”致渊走过来，把花递上，对这个漂亮婶婶左瞧右看，他很满意。

“四朵玫瑰代表‘誓言承诺’，送给你，小婶婶。”致博说得敷衍，叫男生说这种话很恶心呐，他决定将来不跟女生求婚。

“姐，七朵玫瑰是‘喜相逢’，虽然我不喜欢你和那个男人喜相逢，可是他有一双强壮的手臂，能保护好你。”官阳舍不得她被别人抢走。

“阿晴，二十朵玫瑰是‘此情不渝’，这个男人很浪漫，我投他一票。”姑姑牵着姑丈的手，偷偷在她耳边说。

官晴傻了，收下一把一把玫瑰，她圈住满怀花香，缓步前行，脑筋的运转比步伐慢。

“二十二朵玫瑰是双双对对，女儿，好好珍惜到手幸福。”父母亲抱抱官晴，女儿有好归宿，最开心的人是父母。

阿柽也来了，快意的笑容里带着期待。“晴姐，二十四朵玫瑰代表什么，你记不记得？”紫玫瑰在他手里绽放盛丽。

“记得，它代表‘思念’。”她点头回答。

“没错，有一个笨男人在我们店里思念你，想不出办法挽回你的心，他大吵大闹，害我的店差点儿倒闭，没办法，我只好把他和他的思念带到你面前。”

那个男人叫Richard吗？不会吧！他正和他“最爱”的女人一起规划未来。

“老板娘，五十朵玫瑰叫‘无悔的爱’，送给你。”小鱼来了。

“五十六朵玫瑰叫‘吾爱’。”阿凯也来了。

“九十九朵玫瑰花是‘长相守’，老板你快点头答应和Richard大哥长相厮守吧。”九十九朵玫瑰抱得小平的手快要骨折，但他可没熊胆，敢把花全往前老板身上撒。

“你们在做什么啊！我很好，你们不用大费周章逗我开心，我没事，真的……”她的声音在接触到尔众那双碧绿眼珠时，消失。

“送你一百朵玫瑰，祝你们‘白头偕老、百年好合’。”尔众看着她眉间的疑惑，笑容随之漾出。

心念多日的男人突然出现，飞奔到他怀中的欲念活生生抑下，她不解他的安排，更不解他的目的。凝视他缺乏表情的五官，她脱口问：“你真的是我认识的荀尔众吗？”

“他当然不是，我才是你认识的荀尔众。”另一个捧满玫瑰花的男人出现，一式一样的西装，一模一样的笑容五官，她愣住。

“你变呆了吗？笨女人会不会忘记一百零一朵玫瑰，代表‘惟一的爱’？”

当他痞痞的笑容出现时，官晴认出他。“你才是我认识的荀尔众。”

“让我为你介绍我的家人，这是我大哥荀尔众、大嫂蒋育臻，我两个侄子荀致渊、荀致博，剩下的阿柽、阿凯、小鱼、小平是路人甲乙丙丁，不用太搭理。”

“喂，过河拆桥哦！”一群不满的观众涌上。

他落实自己的话——不搭理，他拉过官晴继续话题。

“你是说……”官晴努力整理自己得到的信息，一对双胞胎、两对双胞胎……

“我是说你一直在冤枉我，爱蒋育臻的男人是我大哥，不是我；我没结婚、没走红毯、没有家庭责任要负，可你老拿这些莫须有的罪名扣住我，要我离开，你对我很不公平。”

推卸责任是件轻而易举的好事，你瞧，东推推、西抛抛，连一丁点错都扯不到他身上。

“可是之前，杂志上……”

“我们兄弟共用名字，一明一暗，用超优效率使别人把公司转手相让，所有人都不知道我有一个孪生弟弟——荀尔书，还以为我们是同一个人。”

“所以杂志上说，你和许多女人……”

“没错，那些全是我大哥的情人，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这个黑锅我背好多年，辛苦毙了。”煮豆燃豆箕，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他是曹家后代传人。

尔书凉凉地把罪过踢掉，害荀尔众无端端觉得背部重量增加不少，再继续听下去，要抡起拳头和他算总账的人会换成他亲爱的老婆。

拉起育臻，尔众跑出安全距离后，回头对看戏观众大喊：“没事了，全员解散，各自行动！”

一大票人离开，留下满地玫瑰，和两个理不清关系的情人。

“你为什么来？”

官晴无法不计较他那句“于盼盼是我最爱的女人”，无法忘记他的“诚实招认”，他说对她的喜欢，纯粹因为她酷似盼盼。

“我想娶你，你却迟迟不肯跟我求婚。”他又把问题赖到她头上。

“你想娶我？为什么？因为没鱼虾也好，因为于盼盼不爱你，你打算退而求其次？对不起，我不喜欢当后补。”想跑开，却挣不开他的大手。

“你跟我计较这个？那么我也控告你拿我当后补，你总是把官阳摆在前面。每次约你，你都说，不行哦！我要回家去看阿阳；不行哦，阿阳要我帮他带东西回去，这个不行哦、那个不行哦，我只能在官阳不需要你的空隙时间和你在一起。”

“你讲点道理，官阳是我弟弟。”

“你又怎么知道，盼盼不是我妹妹，我宠她和你宠官阳道理一样。”

“你在说什么？”

“我说盼盼是我妹妹，我宠她和你宠官阳一样。”他再说一次。

“骗人。”

“你脾气变差了，以后没事少离开我，一离开你就变成母暴龙。”

“我就是要离开你，离开你这个不懂得珍惜女人的坏男人！”她赌气。

“谁说我不珍惜你？找不到你，我开车子用一百二十的速度在北部街头到处找人，害怕你临时失忆找不到回家的方向。我每天打电话问姑姑，你有没有回家，她说谎骗我，说你在北部，害我心慌意乱心肌梗塞。

我跑到‘柔情蜜语’，出卖我的皮相，替阿柽招揽大批客户，求他给我你的去处。他们每个人都在欣赏我痛心疾首的怨夫表情，不管我的痛苦、不管我的心正一寸一寸死去，更不管我的思念泛滥成灾。我向他们保证几千次，我爱你，可是没有人相信，我像放羊的孩子，眼看我的爱情被大野狼一口一口吞去，无处申冤没人理，你们全都背过身去，看不到我的伤心。”

他的话多得吓人，害她要开始重新评估，这个男人是否真是她认识的那一个。

“你……”

“明知道你是个难搞女人，明知道爱你会很辛苦，明知道你对所有男人都纵容，我还是爱你啊……我用耐心爱你、用包容疼你，你还嫌我不珍惜。”

“尔书……”他说得好委屈，惹得她的纵容情结蠢蠢欲动。

“小时候辛苦种起来的玫瑰被大哥拿去送给盼盼，我的玫瑰没送过任何女人，你是第一个。我想把玫瑰送给最爱最爱的女人，可是阿柽狮子大开口，一朵玫瑰要卖我一百块，又不准我刷卡，他把我身上的钱全搜刮光，害我没钱买大钻戒给你。

很多委屈挤在这里，我告诉自己没关系，只要你见了我，就会了解我的委屈，哪晓得，你心里对我只有质疑，一点都不看重我的爱情。”

这招叫作恶人先告状，依他看，官晴笨笨的，马上会被他的“委屈”拉着乱跑。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官晴终于笑了，阳光穿过连日乌云。

“我要你跟着我念。”

“好，我跟着你念。”无可奈何，和痞子在一起多少要吃点亏，受点摆布。

“尔书，请你娶我，好不好？”

“尔书，请你娶我，好不好？”她对他的无赖投降。

“好，一百个好、一千个好、一万个好，我允许你的求婚了！记得哦！婚是你求的，你不准赖、不准反悔，你要为我的一辈子负责到底，不能对我始乱终弃，不能看到其他帅哥就见异思迁，不能让我在半夜饿醒，不能突然失踪，让我到处都找不到……”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再抬头，痞痞的表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认真。

“我的失踪让你受伤了？”

“嗯，你失踪，我的心好慌，四处找不到你，我无法对自己自信。”

“没想到我在你心中这么重要。”

“我也没想到，可是你已经是我心中的最最重要。答应我，永远不离开我。”

官晴蹲下身，从一束束玫瑰中抽出几朵紫色。“给你，紫玫瑰的花语是‘永恒的爱’，你把‘爱情’送到我手里，我用‘永恒’来回馈。”

“谢谢。”

一把抱住她，自信悄悄回到他身上，荀尔书懂了，她的爱情提供了他自信，有她在，他才是顶天立地的昂扬男儿。

—全书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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