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温度系列4]《狂恋沸腾100度C》 作者∶惜之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雪白病床,陶瓷美人半倚在男人身上。 淡淡的粉红映双颊,轻巧泪珠滚下,若非医护人员站在旁边,若不是点滴瓶滴滴答答落下药水,你会以为自己误闯天堂。 女人是那么美丽,即使生病,仍干净清纯得像个天使。 她两弯柳眉画满纯真,小巧鼻梁刻着娇憨,菱形红唇令谁看了都想尝鲜。这么完美的女人生病,着实让人心疼。 身后男人支撑起她,浓浓双眉布起寒霜,薄唇抿成直线。 他没有女人的笑容、没有女人的快乐,更没有女人的安闲自得,他冷漠得让周遭不敢出声招惹。 “纪骧,你生我的气吗?是啊,我对你真坏。”女孩扳动他的手指头,一根一根轻划,软软的声音像粉红棉花糖。 “你没对我不好。”纪骧心中五味杂陈,他没有梦想成真的快乐。 “你用尽心思对我,我却没有给你相等回报,若有来生,我保证,一定偿清欠你的情债。”她信誓旦旦道。 泪水滚滚,不甘愿吶!她的人生太短暂,她还有大好青春,为什么转眼不见? 她后悔把纪骧推开,后悔不珍惜他的爱,芃芃捧起他的手,痛恨自己到现在才明白,他是最疼爱自己的男人。 扯扯唇,纪骧无话可答。 “告诉我,为什么?”芃芃歪着头望他,憨甜的笑容挂上两串晶莹剔透。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还肯收留我?” “为什么不收留你?”他不懂她的问题。 从以前到现今,一向是她在前面跑,他在后面追,当她遇上困难,转头找,他一定在她看得见的地方,收纳她所有困难和悲哀。 这是他们相处模式,从未改变。 他的理所当然惹红了她的眼,她低喃:“你为什么要那么好?” 他好吗?倘若够好,她怎投入别人怀抱?他够好,为何她多年音讯缥缈,教他忘记思念味道? “对不起,我不该离开你,原谅我吧!”女孩哽咽。 “我没有气你,何来原谅?” 他的回答让芃芃好开心,他没变,半点都没变。 多年来,她习惯在他身上予取予求,她知道有他在,所有事皆能获得解决,安全……磨难过去,他会给她无限安全。 纪骧触触她的发,轻语:“别想太多,先休息。” “不睡,要是睡着了,再醒不过来,怎么办?”噘嘴,她忧心忡忡。 “别诅咒自己。”他不要她死,他希望她健康开心。 “我不过陈述事实。” 这个病没救了不是?特效药还在科学家的实验中,未见世。 “乖,休息一下。” 纪骧把她放平,拉起棉被盖到她颈下。 “你要离开?”大眼睛望她,不说担心,担心满溢。 “公司有事要处理,我弄完,马上回来。” 纪骧说谎。事实是,他要赶紧找到央央,多日不见,他不晓得她在做什么,更不知道她做何打算,她还生气? “会很久吗?”芃芃不安,看看窗、看看门,她不想一个人待在医院。 “不会,你睡醒,我就回来了。”他承诺保证,手压上她眼帘,她合作闭眼。 转身,他未出门,芃芃轻唤:“纪骧。” “什么事?”他折回她床边。 “你会一直陪我,直到我死掉?” 纪骧苦笑。他有选择权?能选择的话,他要她病好、要她幸福安康。 芃芃喟叹:“不要苦笑,我要听答案,我很害怕,真的很害怕,我没有像表面上这么勇敢,我不要一个人孤伶伶……” 芃芃知道这种行为很自私,可是不管了,她只剩下几年或更短的生命,即使自私,她都不要孤独。 “你会吗?会一直陪我?” “我会。”只犹豫一下,他说得斩钉截铁。 病房外,央央的五指在门把上停置,纪骧的答案让她心凉半截。 我会……他说“我会”…… 她彻头彻尾大输。几年辛勤在成绩单出炉那刻,她看见不及格红字。 还是不够……她的努力始终不够…… 抿唇,抑制泪腺,缓缓地,她把门带上,不发出半点声响。 双肩垮、心下坠,直坠入无底深渊,抬头,长廊在眼前,突然间,疲倦涌上,双腿绑了千斤铅块,教她举步维艰。 结束了,她像最后一搏的赌徒,投资所有,幻想成功,然后在开盘那刻,明白自己走入末路。 第一章 “央央,快来!” 十八岁的芃芃站在树下对她猛招手。 曲央推推近视眼镜,抱着参考书,转头,淡笑,蓝色校服裙襬被风刮起一角。 这里是敬庄高中,相当出名的私立中学。 能进来敬庄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功课很棒,学校用高额奖金吸引他们,好创造升学率,方曲央属于这型学生。 另一种是非常非常有钱的学生,他们根本不必在意成绩,反正三年后,大部分会出国念书,孙芃芃属于这类。 孙芃芃是老师眼中的头痛人物,她的裙子一定比学校规定的更短,她的头发一定比规定更长、更花俏,她永远在制服上和老师玩抓迷藏。 她旷课、她和老师大小声、她吵架打架无所不能,她的功课从没拿过及格边缘,既然如此,为什么学校不辅导她转学? 很简单,她爷爷是校董,全校老师在开除她之后,可能面临的是自己被开除。 “央央,别去图书馆,我这里有两个现成的家教老师,想考满分,有他们就搞定。”芃芃拍拍身旁的纪骧和晏子翔。 方曲央不喜欢被唤作央央,可孙芃芃哪里是你说不,她就不做的女生。 她摇头,微笑。 曲央没见过像孙芃芃那么美丽却没人缘的女生。 芃芃相当漂亮,不论是外貌或身材都是上上之选,她是那种走在路上会被星探一眼发掘的女生。曾经,曲央问芃芃为什么不走演艺路线。 她回答:“你怎么知道我不想,要不是爷爷老古板,台湾第一名模哪是林志玲?” 芃芃在班上受排挤,同学用异样眼光看她,大家说她是花蝴蝶、是公共厕所,她听见了,性格地不加解释,由着大家误会。 曲央问芃芃:“为什么想和我交朋友?” 严格说,芃芃和曲央搭不在一起。 曲央是好学生,功课品德是老师同学心目中的模范人物,和芃芃有着天壤之别,同学看见她和芃芃走在一起,向老师报告,她还被老师叫 到办公室好好辅导。 芃芃回答:“全校只有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怎样?”曲央被她弄迷糊。 “你一个人不会用轻蔑眼光看我。” 她笑了,回答:“没人有权利看不起谁。” 这句话,不单单让芃芃亲近她,也让纪骧和晏子翔把曲央当成朋友。 纪骧和晏子翔二十二、三岁上下,模样很像大学生,但没在学校念书,她不知道他们做什么,只晓得他们有钱、聪明、世故,还有一点小 雅痞。 他们是怪胎吧!她这样想过。 怪胎们长得相当帅气,一百九十公分的身量常让人抬头,逼得曲央不得不仰人鼻息。 他们都是浓眉大眼,同样一副高高在上的骄傲姿态,也同样地让女生心中小鹿乱撞,差别只在于,晏子翔斯文风流,幽默、擅长和人装熟 ,而纪骧显得冷僻,他不太说话,孤傲严肃,谁见了,都不自觉保持距离。 当三人在一起,常常是晏子翔和芃芃聊得开心,纪骧则沉默地待在旁边。 有次,曲央无意间提起,世界有钱人真多,芃芃是一个,纪骧和晏子翔又是一个。 芃芃做出神秘表情,凑到她耳边说:“央央,我偷告诉你,他们和我不一样,我很废,所有的钱都来自家里,他们花用的每分钱,都靠自 己。” 大学生能做什么养活自己,而且养得这么了不起?曲央想不出来,摇头算了,不关己事。 下秒钟,芃芃捺不住性子又说:“他们很厉害哦,惹火他们,被卸成八块,不稀奇。” 这是什么说词?好像台湾是没法律、没人权的第三世界。 对于芃芃的神秘,曲央不当一回事,只提醒她,该用功了,免得又考出满江红。 芃芃耸耸肩,无所谓,反正不会被踢出校门,她只要安安分分把最后一个月的高三生涯混完就成。 “央央,快点,我们去吃饭庆祝两个大帅哥凯旋归来。”等不到曲央回答,芃芃直接跑到她面前,勾住她的手,往树下带。 对了,纪骧和子翔常搞失踪,每次回来,芃芃就嚷着要他们请客,说他们赚大钱,自然该给她小甜头,而他们每次都顺从她的心意。 就这样,一顿饭不花超过三十块的曲央,也跟他们去过几次高级餐厅,吃过昂贵的松露、法国餐和帝王蟹。 曲央有没有因此羡慕芃芃? 并没有,她很明白,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有的人天生运气好,不需要努力就拥有锦衣玉食,而她是流下汗水才能得到收获的女生。 “我要上班。” “又上班?真无趣!吃饭才有意思,我们走啦!”芃芃骄纵惯,不会站在别人立场着想。 “不行,我没事先跟店长说,临时缺席店长很难调度人手。”曲央向她说道理。 “讨厌,央央不去,我也不去了啦!”芃芃嘟起嘴,跺脚,不依。 晏子翔走到两人中间,看看芃芃爱娇的表情,笑问怎么了。 “央央要去打工,不跟我们玩,无聊。”芃芃勾起子翔手臂,头靠上他的肩。 子翔揉揉她的发。“又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不必打工赚钱,就有安稳日子过。” “不管、不管,我想和央央一起嘛!” 曲央无奈,芃芃总在两个大男生面前无限制撒娇耍赖,怪的是,他们也老由着她、顺从她。 “你常黏央央,不怕同学说你是同性恋?”晏子翔开玩笑。 “对啊,我是同性恋,我就爱和央央黏在一起,不行?” 仰头,她拉长姣好的颈项,半噘嘴,小小的红唇向天。 好怪,芃芃这动作常让她想联起骆宾王的诗——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芃芃的确是只美丽天鹅,和她相较,央央简直是丑小鸭,她的眉毛不够细,她的鼻子不够挺,她的嘴唇不够红艳,她的身材不够高挑纤细 。 真要找出曲央的优点?好吧,她的眼睛很美丽,明明黑白分明,却晕上一层淡蓝忧郁;虽然她皮肤白皙细致,但明显缺乏血色,不像芃芃 腮边衔着两团红晕。央央清丽但不够美艳,若芃芃是璀璨钻石,她了不起是温润、不起眼的珍珠。 “这样啊!”子翔转脸面对曲央。“央央,你可不可以……” 晏子翔没问完,曲央笃定摇头,她不认为,宠溺芃芃是正确。 “你在哪里打工?”始终保持安静的纪骧突然发声,吓了曲央一跳。 曲央偏头看纪骧。 说不上原因,面对他,曲央总是脸红心跳、呼吸急促,她的理智当机,内分泌作不出适当反应。曲央不理解这情形,她以为自己生病了, 但病况往往在纪骧离去时解除。她真对纪骧过敏?不,她喜欢看见他,喜欢不时偷瞄他,他怎会是她的过敏源? “学校对面的7-11。”话出口,曲央立即后悔。 她干嘛回答?回答不就代表她要纪骧替自己解除难题,然后她就能和他们快快乐乐用餐去?不想这样的,真的不想,她不想沾芃芃的光, 不想过芃芃的生活。 纪骧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不到三分钟,他对曲央说:“事情解决了,我们走吧!” 他执意宠溺芃芃,谁都不能反对。 他望曲央,曲央望他。真狂妄的男人,谁给他权利命令别人? 曲央对自己说,我不想去、我不要去,我是独立个体,不须被安排规定。 她提醒自己,她有多骄傲,谁都不能勉强她为芃芃改变决定,但同样的话说过三次,她还是屈服在纪骧一瞬不瞬的眼光下。怎么办,她对 他失去免疫力? 叹气,她低头。 芃芃见曲央妥协,乐得勾起曲央手臂,走往轿车方向。 ※※※热书吧转载制作※※※www。51txt。net※※※www。51txt。net※※※ 大学联考,成绩优异的曲央考上医学院,芃芃连半间大学都没捞到,她借口补习,其实无心,她偷偷跑到模特儿公司应征,期待被录取。 芃芃告诉家里,为念书方便要和曲央搬到补习班附近,校董爷爷知道曲央是学校的金字招牌,芃芃和她在一起,只有更好不会坏,便点头 答应。 至于曲央,她是直到芃芃找到家里时,才晓得芃芃的算计。 芃芃的自作主张,曲央很无奈,但她开出优渥条件,让曲央迟疑。 她说曲央不必负担房租水费电费,而且公寓离学校很近,步行能到,无形中又省下一笔交通费,这条件对穷学生有着莫大吸引力。 于是,曲央征求父母同意,整了行李,就和芃芃坐出租车,搬进她口口声声说的高级公寓。 公寓高不高级? 当然,能让富家女夸口的公寓肯定了不起,只是曲央没想过公寓居然有两百坪大,更没想到,里面还住两名室友——晏子翔和纪骧。 公寓说大,倒还好,光纪骧和晏子翔的工作室便占去近百坪,其余的空间分成客厅、厨房和四间卧室,曲央的房间是最小的,也有卫浴设 备和十坪左右的活动空间。 工作室是她和芃芃的禁制区,芃芃闹过几次,硬要进去参观。 这回,宠她的两个男生不放任,芃芃只好背着他们试几回,想趁他们不在时溜进去探险,可惜工作室门锁是最高科技的指纹锁,她想尽办 法,都没成功。 时序匆匆,曲央已是医学院大四学生,芃芃也在模特儿界里闯出一点名声,从平面模特儿到舞台走秀,偶尔还应邀上电视台为某些活动打 广告。 虽然芃芃的工作算不上一帆风顺,但她的名气响亮,因她常出现在媒体,名字会和某些小开牵扯一起。 这两个星期,纪骧和晏子翔不在家,芃芃说他们去出任务。 任务?他们是警察还是特务? 芃芃语带神秘说:“他们是007呀!” 曲央没当真,笑笑带过。 四年,曲央和纪骧、晏子翔成为货真价实的朋友。 她本是个有内涵的女孩,什么话题都能带出深刻想法,几年的谈天经验,让他们谈出友谊。 早上十一点,曲央背着一大袋原文书进门。 期末考刚结束,同学纷纷讨论到哪里聚餐,曲央没加入讨论,她急着把行李整理好回家。 她要回去帮忙爸妈,曲央的父母亲在菜市场里卖古早味大饼和糕点,越近过年生意越忙,她得帮忙蒸年糕、发糕和各种糕类,好在过年期 间多赚一些。 一进客厅,曲央看见纪骧坐在沙发,对着报纸生闷气。 “你回来了?”她走近他,瞄一眼报纸,就晓得他在气什么。 是芃芃和当红偶像男星吕捷的绯闻,新闻已炒了四、五天,要不是他不在台湾,就是工作太忙,否则不会到现在才知道。 纪骧没答话。 很正常。曲央耸耸肩,不是他偏好泼冷水,而是他习惯保持缄默。 曲央知道他和子晏都喜欢芃芃,也知道他们为了不影响友谊,约好谁都不多话,他们耐心等芃芃长大、定心,再把选择权交给芃芃,由她 决定和谁在一起。 曲央曾批评他们的约定很畸型,还问万一芃芃谁都不选,直接爱上别的男人,他们怎么办? 她记得当时纪骧摆出臭脸回应她的假设,子翔则胸有成竹地说:“芃芃再找不到比我们更好的男人。” 的确找不到了,曲央同意子翔。 “在演艺圈,闹绯闻也是工作之一,真真假假,没定。”曲央刻意轻描淡写,这种事太多次,多到她分辨不来芃芃的心思。 终于,纪骧开尊口:“她没开机。” “她也没回家,芃芃大概怕住处曝光,搅得我们不安宁。” 从新闻出炉前一晚,芃芃就失去联络,不过,她有打电话报平安,要求曲央转告孙爷爷奶奶,孙爷爷气坏了,嚷着要和芃芃切断祖孙关系 。 “她没联系你?” “有,她说她很好,目前躲在中部山区,要我们别担心。”曲央拍拍他的手背,语重心长。“如果你真的爱她,早点让她明白,别错失良 机。”话讲得心酸。 曲央心知肚明,除了朋友,她没有其它选择性。只是朋友……朋友呵……曲央垂眉,光是朋友,她怎甘心? 压压两鬓,曲央痛恨自己当双面人,她怎能一面鼓吹纪骧主动追求芃芃,另一面为自己心疼? 因为啊,她喜欢纪骧,非常非常。 是的,她喜欢他,上大学之后,曲央终算弄懂。 她不再以为胸口的急速跳动是疾病特征,她明了眼光不自主追随他的背影,那是爱慕暗恋,不是眼睛生病,以至于找不到正确焦距。 她爱他,即使了解两人中间缺乏可能性,还是爱得小心翼翼,不教他知悉;她爱他,虽然清楚他的感情不会在自己身上寻求寄托,她还是 义无反顾。 怎么办呢? 恐怕没办法,所有人在爱情前面,智商自动调降二十分,爱情呵,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愚笨行为。 纪骧盯住她,摇头,他不能主动告诉芃芃。 曲央点头。她懂,因为友谊,和晏子翔的交情绊住他的作法,那是男人间的义气。 男人很笨对不?面对爱情,哪还照管得到义气,更何况,让别人捷足先登会比较好? 曲央耸耸肩,男人是种既单纯又复杂的动物。不想了,忖度是件很累人的事。 “吃饭没?冰箱里有冷饭,我去炒饭,你坐一下,马上好。” 曲央忘记该回家帮忙,一心想着,可怜的纪骧需要安慰,她安慰不来他的心,至少能安慰他的肚皮。 起身,她听见一声长叹:“为什么芃芃不是你,安安分分念书、生活?” 就因为芃芃不是她,他才会爱上芃芃啊!暗暗地,曲央对自己说。 进厨房,她从冰箱拿出鸡蛋、虾仁和高丽菜。 冰箱的食材都是她买的,芃芃从不在家用餐,她有数不清的饭局应酬,再不,她宁愿叫外卖,也不肯下厨作菜。 这半个月,纪骧和子翔不在,她常煮两杯米分四餐,第一餐炒个小菜配白饭,第二餐做炒饭,第三、四餐加入地瓜丝熬稀饭,有肉松、花 瓜,扒扒就算吃饱一顿饭。很行吧,她是生活大师,从不搞浪费。 曲央把高丽菜放到砧板上,剁剁剁,几个利落刀法,切出完美细丝,许是切得太专心,停下刀,抬头时,她被一个高大阴影惊吓,手上的 刀子笔直往下掉。 眼见菜刀就要剁上她脚板,纪骧弯腰、抄手,一把菜刀竟让他稳稳抄回砧板中央。 惊魂未定,曲央压住胸口,连退三步,看看纪骧,再看看安然无恙的脚板,半晌说不出话。他、他……真的是007? 纪骧很糟糕,他不会把受惊吓的女生搂在胸口安慰,也不会说几句话,打破吓人气氛,他啊,不体贴、不浪漫、不温柔,他是个不及格男 生。 “我、我……” “你没事了。”他接话。 就这样?果然,很有“纪骧”风格,他一向不废话。 “你学过武功?师承武当还是少林?”她乱问。 他没答。 宾果,她又猜对,他要是回答无厘头问题,就不是纪骧。 讷讷地,她把刀子洗净挂回刀架,捧起洗菜篮到水龙头下冲洗,才想要找个话题冲淡尴尬,纪骧居然开了口。 “我练过一点武术。” 那算解释? 心呛两下,不因为他不像纪骧,而是因为不爱解释的男人对她作解释……倏地,甜滋滋的味道涌上心田,没有枫树,她闻到枫香味。 咬咬牙,她假装没受到震撼,假装一切自然、假装他本来就习惯解释,假装……不对,她的快乐不是假装出来的。 拿起锅铲,她问:“你学武术有比赛过吗?” 郑重声明,只是随口问问哦,她不期待他回答。如果他回答了,只是代表他今天心情很好,或者吃错药。 舔唇,曲央弯腰打开瓦斯炉,表现出忙碌,刻意让他了解,她只是随便问问,爱答不答,无所谓。 “没有。” 他……又又又回答!她该去翻农民历,看今天是什么了不起的吉日。 在热锅同时,她回眸朝他微笑。 “那我要小心一点,千万别惹火你,否则你不开心,随手一招,把我摔出窗外。”这话纯粹玩笑。 “我不乱打人。”他严肃看待她的笑话。 “我只是开玩笑。”转回锅子前,她没发现自己嘴唇咧到脑袋后面,没发觉飞扬的心情不自觉带动飞扬歌声。 挥动铲子,她忘记纪骧站在后面,一首悲伤的歌让她唱得精彩淋漓—— 人生有许多难关要过自古是情关最让人难受 也许我命中注定情海中颠簸 为你我付出这么的多却让我痛到有苦不能说 因为我爱你就像那飞蛾扑向火 请你告诉我爱上你是一个错别让我失魂落魄着了魔 词曲陈国华 曲子唱完,香喷喷的炒饭端上桌,连贡丸也滚过几滚,加入芹菜,插入汤匙,这是两人份午餐。 他拿来碗筷,添满,面对她坐下。 他张嘴,她以为他会夸两声好香,没想到他说得是完全不搭的句子。“这首歌太悲伤,你别唱。” “什么?”她没弄懂。 “刚刚你唱的歌,太悲伤,以后别唱了。” 曲央愣一下,才接上他的逻辑,那是他的含蓄关心? 半瞇眼,她随口回话:“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悲剧性人物?” 她无心,他却入了意,表情凝重,郑重说:“你不是。” 他生气?今天他怪怪,惹得她也不正常,曲央转开话题。“吃饭吧!” 他同意,端起碗,她做的菜一向色香味俱全,一入了口就停不下来。 他像饥饿了几百年,没几分钟就把碗里的饭扫光,接下来进攻盘里的炒饭,曲央看着盘中炒饭魔法似消失。怎么啦,他很久没吃东西? 对。出任务两星期,纪骧战战兢兢,嚼进嘴里的食物全是垃圾,好几次,异国星空下,他发觉想起芃芃的次数和想起央央的家常菜一样多 。 曲央捧在手中的饭一动未动,在他把贡丸汤灌进食道时,她奇+shu$网收集整理想,他肯定遭到老板不人道对待。曲央莞尔,把自己的饭推到他前面。 他用眼神询问她,她轻声说:“我不饿。” 她尾音未结束,他已经端起碗,又是三口两口,一堆饭下肚。 “如果还饿的话,我马上淘米下锅。” “不必了,我要睡觉。”说话同时,他推开椅子。 曲央点头。每次他出差回来,吃饱饭就睡上二十四到三十六小时,这点,她很有经验。 “纪骧。” 她唤他,他停脚。 “快过年了,我要回家帮忙,有事的话,可以打电话给我,我把电话号码和住址放在客厅桌上,嗯、呃,我的意思是如果子翔或你临时有 事……”她结结巴巴。 “哦。”他打个哈欠,回答敷衍,然后进入房间。 笑容攀上,曲央的开心全写在脸上。纪骧说了什么? 没有啊!那曲央怎么快乐得像中了大乐透?他没说会打电话给她,也没说要找她吃饭,她到底在高兴什么? 突地,大肠小肠纷扰的争执声闹上耳朵,曲央摀住嘴、压住胃,想起自己说的“我不饿”,忍不住笑弯腰。 她……真是无可救药。 第二章 “小姐,一个大发糕,”粗粗的食指,指上雪白发糕。 “好,七十块,谢谢。”越接近除夕,生意越忙,整个早上,曲央一直低着头,包装、找钱,忙得双肩紧绷。 “我要三个小的,两个大的。” “马上好,二百二十五,谢谢。” 有些太太等不及,干脆自行拿塑胶袋装,装好后递给曲央。“小姐,这里多少?” “九十,找你十块,谢谢你哦!” “小姐,你们卖到什么时候?” “到除夕,有需要的话,每天早上,我们都在这里。” 曲央一面说话,手边动作没停过,刚蒸好的发糕、年糕带着米粒香,热腾腾地,在冬季里勾勒温馨,这是中国人的节日、中国人的食品, 带着中国人浓浓的人情味。 “曲央,那是你朋友吗?他站在那里看你,看很久了。”妈妈把最后一笼年糕摆到卖桌上,凑近曲央说。 拢拢松在颊边的散发,她抬头,一眼看见比多数人都高上一个头的纪骥。 他来做什么?她给他电话住址,不敢想象他会真的找来,他是不小心经过、不小心看见她,不小心停下脚步吧…… 对他微笑,曲央低头,继续工作,一袋袋糕点送出去,一张张钞票收回腰包里,一次次频抬眼,他始终站在那里。 他果真来找她? “妈,我想……” “去吧!”母亲理解地说。 “我晚上回家帮忙蒸馃。”解下腰包,她把收进来的钱全交给母亲。 “不必,你姑姑下午就到家,她会帮我,你已经忙了好几天,休息一下,和朋友去走走绕绕。” “可是……” “没什么可是,记得除夕回来帮忙就行。”她推推女儿。年轻人呐,不该把生命消耗在菜市场。 “好,我一大早就回家。” 她朝纪骧跑去,站到他面前,仰头问:“你找我?” “对。” 曲央很矮,只到他胸口处,他得微低头才能和她对话,不过交谈几句,他的脖子已经有点发酸,真不晓得她怎么能一直低头算钱。 “为什么不叫我?我以为你是经过。” 曲央拉开橡皮圈,拢拢头发,再把头发束起,没有梳子,她梳不好,让几丝头发覆上眼睛。 直觉地,他伸手替她把头发勾到耳后。她脸红,绋红晕上颊边,两坨粉红红入他眼帘,这时候的她,清新甜美,像熟透的草莓。 想到草莓,他想起她做的草莓慕思,那是他吃过最诱人的甜点,她有双该保险千万元的手。 “你在忙。”他实话实说。 “哦!”他给的理由真简单,退一步,她又问:“找我做什么?” “我饿了。” 饿?台湾到处有小吃、有大餐,再不速食和披萨也满街卖,怎会让一个大男人饿肚子? “茶几下面有一整本叫外卖的餐厅名片。”那是芃芃搜集的,她是连多动一根手指头烧开水泡面都不肯的现代獭女人。 “难吃。” “有几家餐厅的菜色不错,像方苑的四川菜和……” 不等她说完,他截下话:“没你煮的好吃。” 意思是……小小的唇角上扬,她不想骄傲的,可是他一句话,让她的尾巴往上翘。“所以你这几天都没吃好?”因为她不在? 后面那句,她在心底偷偷问。 “对。” “所以你到市场找我,希望我做菜给你吃?”然后一天一天,她收服他的胃,然后慢慢慢慢,她收服他胃袋左上方的鲜红心脏? 同样地,后面一长串句子,她留在腹中悄悄问,没有意义,只能暗爽。 “对,”他答得慎重,彷佛他做的是几千万的生意,每个回答都要谨慎细心。 “好吧,我们去买菜。”她往前走两步,突然想到什么似地回头。“对不起,我把钱都交给我妈妈了。” “我有。”他掏出皮夹,算也不算,抽出十几张钞票,交到她手中。 她不习惯向人拿钱,就是从父母手中拿学费,都感到羞愧,但从纪骧手中拿钱,竟让她觉得微微满足,好似她是他的妻子,向他拿钱,理 所当然。 “买一天菜,不需要这么多钱。”抽出一张千元钞,她把剩下的放回他手中。 是谁说过,当女人开始替男人省钱,那么代表她已经爱上他,无庸置疑,爱上他,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替他省钱却是人生头一回。 “留着吧!以后你煮饭,顺便多做一点给我,好吗?” 她提提肩,不必顺便,她乐意为他做三餐加消夜。“好吧,买完菜、结算完,再把钱还给你。说,想吃什么?” “我要吃咸酥虾。”他把她当五星级餐厅点菜。 “好,我们去买草虾和葱蒜辣椒,这道菜胆固醇高,我们配一道清淡的凉拌珊瑚草和芥兰炒饭,好不好?” 扳动手指,她不但是个热衷作菜的好厨子,还会替客人的健康着想。 “冰箱没有隔夜饭了。”他吃炒饭吃出经验,知道要从冰箱翻出来的隔夜饭才能炒出好口味。 “没关系,我家有,你开车来吗?等一下绕到我家拿饭。” “好。” “还想吃什么?” “南瓜盅。” “不如吃海鲜南瓜汤,南瓜对男生的……”突然,她收住话,不说。 “男生的?”他追问。 “对男生的健康有帮助。”她勉强把话补齐。 她本想说“南瓜对男生的摄护腺很有帮助。”不过,他这个年龄,摄护腺问题尚不会困扰到他吧!想着想着,她忍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他问,还是一派的正经严肃。 “没事,再加一道炒山苏好吗?” 她记得上回,为了子翔和他抢山苏,纪骧很不爽,筷子一摆,脸垮下来。 “好。”听见炒山苏,笑容飙上他脸庞。 山苏这么好吃?曲央很怀疑,不过,有什么关系?他喜欢、他爱就行。 “决定好了,走吧!”她走在前面,巨人跟在后头,她觉得自己变成慈禧太后。 “可不可以再多煮几道菜?”巨人说。 “你胃口好得可以吞下一头牛?” “芃芃要回来。” 芃芃……卡住了,她的喉咙被掐紧,阵阵酸涩自喉间涌上,笑容凝住,僵了、硬了、苦了,她笑得言不由衷。 原来如此,所以他有好心情、所以他不介意菜市场的脏乱,跑来找她。 他肯定心疼芃芃在外流浪多日,心疼她没吃饱睡好,他肯定舍不得……天,你在嫉妒什么啊!他喜欢芃芃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勉强扯了下嘴角,她的好心情在明白他的好心情之后消灭。 提起精神,她说:“子翔也回来吗?” “对。” “那我们得买很多很多菜才成。” “好。”他同意她,百分之百。 “芃芃喜欢吃甜点,我来做个苹果派,再炖个莲子银耳。”这回,她扳动手指,数的不是菜色,是心碎。 “好,芃芃喜欢吃你做的炸年糕。” “没问题,我可是菜市场的年糕西施。走吧,你恐怕要提很重很重的菜了。” 她还在笑,苦涩融心,对他而言,她不过是他用来讨好芃芃的工具? 她又笑,总是,越难过她就笑得越开朗。 ※※※www。51txt。net※※※热书吧转载制作※※※www。51txt。net※※※ 门钤响,等了半天的纪骧和子翔同时跳起来,身手矫健的大男人在同一时间直抵大门。 门开,多日不见的芃芃没变瘦,反而更漂亮,闪闪眼眸里满是欣悦,她双手握拳,快乐得直跳脚。 “快告诉我,央央在哪里?” “什么事那么开心?”子翔问。 “秘密!快说快说,央央在不在?”她有满肚子话要对曲央说。 “厨房。”纪骧言简意赅。 “谢啦!”背包往沙发一甩,她冲进厨房。“央央,我回来了。”下一秒,她往曲央面前跑。 曲央动作加快,把刚煮好的热汤往桌上摆落,好迎接芃芃热情的怀抱。“很开心?” “是,我谈恋爱了!万岁!” 她尖叫,紧抱住曲央脖子,勒得她差点不能呼吸。阻教曲央窒息的不单是芃芃的力气,还有厨房门口,那两个高大男人的吃惊表情,他们 像被鱼丸哽住喉咙,平时半张的双眼增大一倍半。 她拔开芃芃手臂,决定冷处理。 曲央一面添饭,一面说:“这不是你第一次谈恋爱,这回,你计画维持几天?” “不一样,这次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她跟在曲央屁股后说。 摆饭、摆筷子,她拉出椅子,把芃芃压入椅子中央,对着门口发傻的男人说:“快进来,吃饭罗!” “央央,你没认真听我说话。”芃芃鼓起双颊。 “因为你根本不会认真谈恋爱,我甚至不认为你懂得爱情。” 曲央瞄过纪骧和子翔,她明白,自己的说法安慰了他们的心情。 “我同意,每次芃芃看见娘娘腔男人,就说自己谈恋爱,那不叫恋爱,叫做视力偏差。”子翔松口气,拉纪骧坐到她们对面。 纪骧入座,第一件事是替芃芃布菜,餐桌里,全是芃芃爱吃的菜肴。 “才怪,这回我是认真的。”把香酥银鱼放进嘴边,小小的鱼尾巴在她唇角处,随着她说话摆尾。 “你哪次不认真?只是你的认真和我们的认知不同。”子翔说。 “央央,你也这么想吗?”芃芃不爽。 望望沉默的纪骧,她决定替他说话,虽然这会让自己很感伤。 “你肯听我的建议?”曲央把纪骧特别指定的酸菜鱼肚汤,盛到她桌前。 “当然,这里面,只有你的话可以听。”芃芃喝汤,满足写在脸上,央央的手艺是世界第一。 她满足的表情满足了纪骧,而纪骧的满足让曲央强迫自己满足。 “你不公平,为什么我和纪骧的话不能听?”子翔筷子摆下。 “哪次我交男朋友,你们不是在旁边泼冷水,批评这、批评那,好像我的眼光很猪头。你的话,能听才有鬼。至于纪骧,我才说交男朋友 ,他的脸啊,说有多臭就多臭,本来长相就够吓人了,再加上满脸大便,谁听得进他说话?” 芃芃一分析,纪骧的脸贴上新大便,臭上加臭,真的吓人。 “芃芃别生气,听我说。你长得很美丽,凡是男人都想与你亲近,现在的男生很厉害,他们擅长要浪漫、用别出心裁的招数吸引你,那不 是真正的喜爱,那只是狩猎。”曲央细细分析。 她觉得自己虚伪极了,她真正想对芃芃说的是:放手去谈恋爱吧!倘若纪骧不在你的考虑范围内,请及早让他觉醒。可是这种话,她说不 出口。 “狩猎?我又不是山产。”芃芃嚷嚷。 “那只是比喻。现代人生活空虚,很多男人以狩猎爱情来证明自己,他们对女孩百般讨好,只为得到短暂刺激,当你真正陷入、无法自拔 时,他们便吓得落荒而逃。他们要快乐,不要责任;要甜蜜,不爱负担,他们只想撷取爱情浪漫的部分,不愿意接受婚姻与责任。这样的感觉 ,怎能称得上爱情?” “你太主观,你怎么知道当我和吕捷走到那一天,他不会向我求婚?你们不知道这几天我有多快乐,那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 我们躲在山区,那里有条蜿蜒道路,他拉着我躺在上面,当车子由远驶近、千钧一发间,他抱着我滚到马路旁边,好刺激哦!我吓得心脏 快跳出来,他居然马路边吻我,热烈狂炽的吻呵,他几乎把我的灵魂全数吸走。 山区常下雨,半夜,他把我从棉被里挖起来,背着我冲进雨中,寒冷的二月天,一下子我就冻得全身冰冷,他教我大笑,我们大笑、尖叫 ,笑声在空荡的山谷间回荡,好似这世界只剩下我和他,再没别人。 他背着冻僵的我跑回家,我们疯狂做爱,一次一次又一次,我们用狂热的爱情驱逐了冻人的寒流。我真的好爱他,我没办法不和他在一起 。”说到激动处,芃芃拉起曲央手臂,恍若寒冷刺激的深夜还在眼前。 她的形容让纪骧沉了脸,筷子停在半空中,他失去胃口。 “如果我爱一个女生,我会想尽办法保护她、照顾她,不让她冒半点危险,我要她吃饱穿暖,不教她半夜吃苦受冻,我会把最好的东西捧 到她面前,换得她一张笑脸,懂吗?这样的喜欢才是真正的爱。我绝不会为了寻求刺激,让你受冻恐惧。 就像爱干净的纪骧知道你要回来,找到脏乱菜市场,要我回来做菜煮饭;就像从不下厨的子翔,为了做你爱吃的苹果派,差点儿把小指头 削掉。他们整个下午都在讨论你,担心你在外面饿了、冷了,没人照顾,腰围会不会瘦了半公分?这种细心体贴,才是真心疼爱。” “那是你的想法,我和你不一样,我要他带我冒险,带我做各种不同的生活体验。”芃芃说完,连原本挂着笑的子翔都笑不出来了。 “你年纪小、心不定,满脑子只想着玩乐,总有一天你够成熟了,自然晓得安稳中的幸福才是真的。” “你说我小,你比我还小。”芃芃反驳。 “你当惯公主,若你和我吃过同样的苦,就不会觉得冒险好玩;等你过了爱玩的年龄,你的心脏再不堪刺激,你会了解,真正的幸福是怎 么回事。” 芃芃找不到话反对她,停顿了一下,自问:“我会吗?” “你会!”纪骧和子翔异口同声。 “好了,吃饭皇帝大,子翔和纪骧不喜欢这话题,我们别说。假使你还想听我的建议,晚上吧,晚上我不回家,你到我房里来再谈。总之 ,谁都不准把怒气带上桌。”曲央主动结束话题。 和曲央交换一眼,纪骧很放心,他相信曲央会替芃芃洗脑,教会她爱的真谛。 “我同意,我不想糟蹋满桌子美食,何况里面还有我的心血。”子翔举高筷子,芃芃看见他小指上的绷带,心生感激。 “我也同意。”纪骧一样高举筷子。 “不说就不说,你们男生最讨厌。”噘噘嘴,芃芃可爱模样引出两张笑脸。 曲央微笑,她成功抢救下一个愉快夜晚,未来……她不晓得还有多少个夜晚,他们必须为芃芃的恋情带起不愉快。 “如果我带礼物给你,我是不是比较不讨厌?”子翔笑问。 “什么礼物?” 子翔掏出首饰盒,芃芃接手打开,那是由碎钻镶成的猫咪胸饰,猫咪的双眼是两颗绿宝石,一看便知价值不赀。“喜欢吗?” “好漂亮,我喜欢!”芃芃喜欢所有和自己一样亮眼的东西。 随着她开怀,子翔跟着笑开,他是宠她的男人一号,曲央相信,马上有二号男人跳出来献宝。果然,纪骧没说话,把另一个包装精美的盒 子放到她手心中央。 “是什么?”芃芃问。 “打开看看。” 芃芃依言打开,镶钻的格纹白金戒指出现,是她在杂志上见过的限量款,只在欧美地区才买得到,哦,他们到欧美出任务了。 “谢谢,纪骧最好了。”说着,她跳到纪骧膝间,抱住他的头,给他一个大大的响吻。 “厚此薄彼!”子翔埋怨。 “不会,我最公平。”她又跑到子翔背后,从后方圈住他脖子,亲他一大下。 芃芃的快乐一下子让餐桌气氛翻盘。 意外地,纪骧拿出纸袋,推到曲央面前。 “做什么?”诧异,曲央看纪骧,直觉将礼物推回去。 “送给你。” 纪骧打开,是皮包,昂贵的名牌精品。 “给芃芃,我不需要。”曲央把东西推回去。 她没那么多钱,零用钱牛仔裤口袋随便一塞就行,不须要用昂贵包包来包装。 “为什么不要?”纪骧不理解,芃芃收到礼物的快乐,在她身上看不见。 “我没钱装皮包。”笑笑,她不为贫穷感觉羞愧。 “我给你。” “为什么?” “菜钱。”他指指满桌菜肴。 “有道理,我们不能老吃你的。”子翔同意。 “我也没给你们房租。” 她是公平主义者,不爱占便宜,何况他们跟她吃的,常常是剩菜剩饭变出来的花样,今天情况属特例,但这桌菜是纪骧付钱。 纪骧没理她,直接把名牌包打开,从自己皮夹里掏出一叠千元钞塞进去,子翔响应,也掏出一叠钞票,不细数。 她看两人一眼,用命令口气:“收回去。” “不要,二对一,少数服从多数。”子翔坚持。 曲央叹气,不接手滑到手边的皮包。“跟有钱人做朋友……很累。” “你生气?”纪骧问。 “没错,你们刺痛我‘卖火柴女孩的神经气’说着,她忘记自己说吃饭皇帝大,迳自推开椅子,回房间。 “什么是卖火柴女孩的神经?”子翔问。 “贫穷,自卑、骄傲等等,诸如此类。”三人当中,只有芃芃看过童话故事。 “不过是个包包,我认识的女人没有半个会拒绝这种馈赠。”子翔耸肩,不以为然。 “央央和你认识的那些女人不一样……”芃芃说完,嘻笑补充一句。“也和我不一样,有人肯送我礼物,说什么都要收下来。” 纪骧不发一语,走到曲央房前,敲门。 “哪位?”曲央声音传出。 “纪骧。” “有事?” “替你送药膏来。” 曲央开门,望住纪骧眼睛,不理解他的话。 “替你治疗‘卖火柴女孩的神经’。”纪骧解释。 他的手压在门框上,天,他真高,倘若发蛮起来,谁挡得了?不过,眼前的他没发蛮计画,他用无辜的双眼向她发射道歉光芒。 噗哧,曲央笑出声。好吧,是她矫枉过正。 “对不起,我以为只是个礼物,我收回。”纪骧郑重说。 “你知道医生守则最重要的一条是什么?” “什么?” “医德。我绝不为礼物红包开刀。” “了解,下次我要动手术,绝不送你红包。”他会牢记,她对礼物过敏。 “嗯。” “吃饭!”纪骧说,那可是她忙了一下午的成绩。 纪骧拉起她的手往餐厅走,自然得不像第一次。 第三章 芃芃回家不到三天,又整理行装,坐上偶像明星吕捷的朋驰跑车离去。 这件事带给纪骧和子翔很大冲击,曲央无法安慰,只能笑笑说:“喜欢芃芃,你们得学会耐心等待。” 除夕当天,一大早曲央就回到家里,拜拜、准备年夜饭,她忙到没时间坐下来。 好不容易,夜色至,年夜饭准备妥当,全家坐在客厅闲聊,等待远在南部的叔叔返家。 “阿昆怎么还没到,早上不是打过电话,叫他早点回来?”奶奶心急。 “阿嬷,除夕到处塞车,叔叔赶得回来就不错了。”曲央安慰奶奶。 “我叫他提早一天回来不听,每年都塞车塞在马路上,好玩吗?” “阿嬷,叔叔要熬到今天,等老板发年终奖金,才能包大红包给你啊!”曲央的大弟曲平说。 “说不定叔叔会带女朋友回来给阿嬷看,明年阿嬷就有金孙抱了。”小弟曲易说。 “好啦、好啦,小孩子话那么多,去外面把烧好的火炉拿进来。”妈妈推推儿子。 曲易今年也上大学了,家中三个小孩都爱念书,一个个高中毕了业,生活费、学费都不让家里操心。 “哦!” 曲易出家门,到骑廊下端火炉,他发现一个男人站在家门前,表情僵硬,像憋了很久的大便没解干净。放下火炉,直起身,他够高了,一 八二的身量走到哪里都洋洋得意,没想到站在对方身前还是矮了一截。 “你要找人?” 大便男头点一下下,很勉强。 “找谁?”曲易大刺刺问。 “方曲央在吗?”听得出来,他很犹豫。 曲易拉起嗓门朝里面喊:“姊,有人找你。”喊完,他问对方:“你是谁?姊的同学?” “我是她的室友,纪骧。” “室友?我姊跟男生同居?”曲易瞪大眼睛,不相信向来低调奇+shu$网收集整理的姊姊,会做出这么前卫的事情。 突地,小小手心迅雷不及掩耳地朝曲易后脑勺巴下去,啪!声音清脆响一声。 曲央得踮脚尖才能打到曲易脑门正中心,她不算矮,可是住在巨人国里,怎么看,她都像哈比族长老。 “干嘛打人?当老大了不起哦!”曲易抚抚脑勺,姊虽个头小,剁起鸡来,卡卡卡,刀刀断骨,力道不容小觑。 “你破坏我的名誉,打你一下算客气。”手擦腰,她训人口吻,纪骧首度瞧见。 “你打掉我两万个脑细胞,还叫客气?我要跟妈说!” “去啊,要是不介意秘密被泄露出去,欢迎尽力张开你的大嘴巴。”吵架,一向是女人占优势。 “纪骧,我警告你,我姊是峨嵋派灭绝师太的嫡传弟子,你千万不要追她,追了她,你将后患无穷,别忘记练九阴真经的周芷若怎么对付 张无忌的。”话撂下,他忙端火炉进屋。 “谢谢你的警告。”难得地,纪骧表现出为数稀少的幽默。 “别听他,我没那么心狠手辣。”她也回他一份幽默。 “你和弟弟感情很好。” “怎能不好?他是我一手带大的。” “一手带大?他年纪看起来不小。” “我三岁就在带小孩,我有两个弟弟,曲平和曲易,你看到的是小弟曲易,那时,我爸妈在菜市场卖菜,家里没钱让我念幼稚园,我成天 在家带小孩。”每每想起童时,她忍不住微笑。 “你笑什么?” “想小时候不识字,还向邻居借故事书,跟弟弟讲故事,灰姑娘被我讲得乱七八糟,被隔壁阿姨听见,四处当笑话宣扬。” “然后?” “然后妈妈每天教我认几个字,我努力学习,没上国小前,我就能逐字念故事书给弟弟听。”妈妈不是教育家,数字教得很敷衍,幸好她 认真不辍。 “你很聪明。” 难怪她会考上第一志愿医学系,难怪她看事情永远比同龄的芃芃深入。 “那叫生活迫人。对了,你怎会来我家?” “芃芃走了,子翔去夜店,我不想在除夕夜一个人。”子翔肯定去喝闷酒,他们常对自己说,喜欢芃芃是老天爷对他们的惩罚。 “心情不好?”曲央问。 “谁好得起来?”他反问。 “别担心芃芃,她只是太年轻,总有一天她长大,会看清楚,谁对自己最好。” 曲央相信,没有男人会无条件对女人好,而且好得这么彻底,老天对芃芃很礼遇,可惜,她不懂珍惜。 “你觉得芃芃会回来?” “会。”曲央说得笃定。 曲央燃起他的希望,低眉,他笑逐颜开。 “你为何这么想,我和子翔都相信,她真的离开我们了。” 子翔天天到夜店寻欢,纪骧也想放任自己疯狂,问题是,他做不来,他严谨惯了,酒精也无法教他放松自己。 最后,他找到曲央家里,因为上次,和曲央逛传统市场的愉快记忆还在,虽然市场人多嘈杂,虽然他容易和旁人挤挤撞撞,但那些买菜、 卖菜的欧巴桑,亲切热切的问候声让他很快乐。 他知道欧巴桑的问候来自真心,她们夸他帅,背后没有其他目的。当惯复杂人,偶尔单纯,让他觉得满意。 “芃芃再找不到对她那么好的男人。”她盗用子翔的话。 “吕捷不好,他传过很多次绯闻,我担心芃芃吃亏。” 他从不看影视消息,为芃芃,他特地上网,把吕捷的八卦消息一一读过。 “挫折是成长的必备条件,你无法把芃芃包在安全气囊里,又希望她长大懂事。” 吃亏是学习必经历程,就像她,不也要把闷亏吃透,才能教自己了解,爱上他是错误选项。 “曲央,你是个很棒的老师。”和她谈话,让人气平心静,焦虑全数自我放逐。 “可惜我不是老师。”她宁愿不当好老师,不必说些让自己心酸的浑话。 “至少你将是个懂得安慰病人的好医生。” “你呢?企业家,科技人员、企管经理?我从不晓得你的职业是什么?”这不算交浅言深吧?通常称得上朋友的人们,就可以互相交换背 景资料。 纪骧不语。 他是特务人员,专帮大企业、高层政治搜集情报,甚至……杀人。 他们的对象常是欧美日各国,国家领导级人物。所以芃芃笑说他们是007,其实有几分正确,只不过,他们不属于公职人员。 他的工作有相当程度的危险性,这也是他和子翔一直不敢对芃芃敞心的原因之一。 他们的工作虽危险,报酬却高到吓人,接任务至今不到十年,他和子翔都是拥有数十亿身价的黄金单身漠。他们曾想过,出资为喜欢时尚 的芃芃打造一家高档精品店,倘若芃芃有意愿,他们乐意成立设计部门,让芃芃创立品脾。 不想说?不勉强,她没想过勉强他的意愿。 聊天同时,她远远看见叔叔的轿车驶进巷口。 她打开门,对里面说:“阿嬷、阿公,叔叔回来了。”转头,她邀请纪骥。“一起进来吃团圆饭吧!”曲央相邀。 “好。我对你做的菜深具信心。”这是真心话,他不费神打诳语。 “年夜饭的主厨是我妈妈。”曲央不接受巴结。 “希望她做的菜和你一样好。”他回话。 “你以为我的厨艺是从谁身上学来?” “被你两个弟弟逼出来?” “不对,我妈用厨艺诱拐我老爸上勾,所以呢,有其母必有其女,你才要真正见识何谓真正的五星级主厨。进去吧,不过进这扇门前,先 把所有的不开心统统放下好吗?在我们家,吃饭……” “皇帝大,谁都不可以把怒气带上桌。”曲央的话他熟背了。 “很好。” 言谈问,叔叔车子在廊下停妥,曲央迎上前寒暄,她勾住叔叔的手,埋怨他没带新婶婶回家,叔叔指指纪骧,出言揶揄:“我不介意你的 动作比叔叔快。” “叔叔,你不要乱说话。”难得的小女儿姿态在她身上显现。 纪骧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轻松愉快,在这里,曲央和平常很不一样。至于这个不一样,说实话,他喜欢。 ※※※热书吧转载制作※※※www。51txt。net※※※www。51txt。net※※※ 晚饭过后,她特意把纪骧留下来,她明白,不管几点回去,他面对的都是一室清寂,她不忍,所以留客。 方家在年夜饭后是方城大战、父子亲人厮杀的重要时刻,每年此时,全家人聚在一起,边打牌边闲聊一年来发生的生活与笑话。 长辈在客厅打牌,晚辈窝在曲央房里玩大老二,这是多年习惯。 “一对五。”曲平说。 “一对八。”曲易说。 “一对十。”纪骧把牌丢出去。 “趴。”曲央看看手中的烂牌,满脸无奈,这回她输定了。 果然,最后一轮,倒数第二名的曲易把葫芦丢出去,她大输。 “说秘密吧!我要听你很开放那段。”曲易暧昧影射。 他们玩牌规则中,输的人要说一件大家都不知道的秘密。 “我快修完五年级的课程,没有意外的的话,我会提早一年实习、毕业。”曲央说。 “这算哪国秘密,谁不知道你是书呆子。”曲平说。 “梢安毋躁,秘密还没说完,五年级的课程有两个实习学分,每个星期四我要到医院实习,正好在某个星期四,我碰到三年级的学妹,她 追着去看感冒的曲易……” 曲央没说完,曲易纵身跳过去,大手往她的嘴巴捣去,力道没拿捏好,他直接把曲央压在地板上,惹得她尖声大叫。 “救命……啊……” “你答应不说的!”曲易不平,手指头伸到大姊腋下搔痒。 “大三女生看上大一的?哇!我们家曲易,老少通吃。”曲平用脚踢曲易的屁股。 “晋萱且是跳级念上来的,她和曲易同年,郎才女貌配得刚刚好。”曲央在尖叫空档,插上话。 “你说的是苏晋萱?了不起,我追她好久,她看都不看我一眼,她居然欣赏你这种幼稚男?太没眼光了。” 说着,曲平加入战争,扳过小弟的脸,硬要找出他哪里长得比自己优。 这下子,曲央躺平,曲易双腿张开跪坐在曲央身上,手压她双肩,让曲央动弹不得;曲平也以同样姿势跪在曲央大腿问,但手臂由后往前 ,把曲易的脸往上扳,扳出一个不谐调的一百三十度。 “晋萱喜欢阳光美少男,不是你这种型男啦!”曲央一面挣扎一面说。 “你还说!那我也要说你的秘密,大姊和纪骧大哥同居。”曲易大喊,要当爆料天王,谁不行? “冤枉,包大人,我是冰清玉洁的好女生。”手短脚短,她怎么挣扎都脱离不了曲易和曲平的四条腿。 纪骧看着三个姊弟绞在一块,忍不住发噱。他们的感情真的很好,他没有兄弟姊妹,只有子翔陪他长大,但他们很少这样玩闹。 “纪骧!不准当局外人,快来救我。”曲央手脚乱挥,像快溺毙的小矮人。 好吧,虽然他不习惯英雄救美。 挥挥袖子,潇洒起身,纪骧两个轻松拉勾,就把大弟小弟拉离曲央身上。他扶起喘息不止的曲央,曲央有了靠山,躲到“高山”后头说话 ,更“倡秋”了。 “晋萱知道我是曲易的亲姊姊,对我好好哦,姊凭弟贵,我常吃到她送的点心蛋糕和饮料。”夸张笑两声,她学起晋萱甜甜的口吻。“易 ……别走那么快,我的腿又没你长。易,你饿不饿,我们去喝下午茶。易……易……易……”曲央越喊越恶心,只差没让房里的三个大男人吐 满地。 “方曲央,你完了!” “过年不可以口出恶言。”把食指抵在唇边,她搬出家规训人。 “好好好……君子报仇,三年不晚。”曲易龇牙咧嘴。 “大姊的秘密过关,继续下一摊。”曲平宣布。 这回曲易拿了一手好牌,却什么牌都不打,好让自己大输。 曲平伸伸懒腰,先拉过纪骧坐到墙角边,态度摆明了置身事外。 “曲央,你没问题吧!”纪骧有点担心,忍不住想坐到曲央身前去,再怎样,有堵高山做屏障总是安全些。 “放心,你不要看我姊个头小小,她很孔武有力的啦!”曲平拍拍纪骧,然后站高山看双马相踢。 “今年大扫除,我不小心扫到一本某个女高中生的日记……” 甫听见日记二字,曲央忙不迭扑向前,捣住曲易的大嘴巴。“不准说,偷看别人的日记够不道德了,还讲。” 纪骧看着曲央以恶虎扑丰之姿跳到曲易身上,死命压制,同意了曲平孔武有力的形容词。 曲易头往右侧偏,偏开她小小的掌心。“不道德的人很多,想听秘密的人快来帮我。” 第二名不道德人士出现,曲平拦腰一抱,把曲央抱离曲易身上,曲央短手短脚,拳打脚踢全招呼到空气身上。 “喜欢他不是一天两天,但等他发现我,得等到何夕何年?”曲易用恶心巴拉的口吻念出青少女日记。 “是暗恋?真悲伤,谁叫我们家老大长相引不起男人欲望。”曲平的叹气声更可恶。 “我始终站在他转身处等待,无奈他永远眺望远方,等待天边云彩。” “浪漫悲剧,落花有意水无情……” “方曲易、方曲平你们死定了。” “死定了”三字,带着哽咽出口,纪骧发觉了,他走到曲平身边,微微摇头暗示,救下曲央。 纪骧拨开凌乱长发,捧起她的脸问:“你还好吗?” “很好,”她努力维持平静,吸气、呼气、吸吸呼呼,用拉梅滋呼吸法缩回眼角泪液,挤出笑,踮起脚尖,她凑近他耳边说:“不过他们 两个完了,你帮我吗?” “帮,”为朋友,两肋插刀,可! “好,一、—一、三,发动攻击!” 曲央抢到床边,迅速抓起枕头,抛给纪骧,然后一阵胡打乱K,打得曲平曲易毫无招架之力。 曲易倒在地上,曲央不放过他,一脚踩在他的屁股上,枕头频频往他头顶砸。“少女的心事可以公诸于世吗?你欺天欺地、欺负少女,知 不知罪!” “慈禧太后铙命……”曲易的哀嚎声未歇,门外劈劈啪啪的鞭炮声响起,十二点正,大年初一到来。 曲央停止乘胜追击,对曲易撂下狠话:“好好记取教训!” 说着,她勾起纪酿的手臂,走出房门,新年到,领红包的时间到罗! ※※※www。51txt。net※※※热书吧转载制作※※※www。51txt。net※※※ 躺在地板上,纪骧久久不能成眠,同样的,床上的曲央也睡不好,他就躺在她床边,认真细听,她甚至听得见他的呼吸。 他怎会留下? 记不得了,领红包后,她考虑过送客,但他眼底难抑的激动让她提不出送客念头。 家里没客房,爸爸作主纪骧睡到曲央房间地板上,他相信女儿,是因为她从小到大的优良表现,至于相信纪骧嘛,不知道,毫无理由,他 就是相信纪骧并非轻薄男子。 他又翻身了,睡不好吗?笨蛋,他当然睡不好,地板那么硬,睡惯名床的男人怎么睡地板? “纪骧,要不要你来睡床,我睡地板?”曲央扭亮床头小灯,半撑起身问。 他也支起身,望住曲央。 他认识曲央四、五年了,她都是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地出现他眼前,第一次,她披头散发,居然风情无限。 “怎不说话?看傻了?没见过美女?”她试着开玩笑,不让气氛尴尬。 他腼腆一笑,“你今天很不一样。” “怎么说?” “我认识的方曲央,很拘谨。” 是吗?是吧,她只在家人面前才放得下面具,大部分时间,她给人认真、勤奋的刻版印象,尤其……在他跟前。 “好啦,你见识到我的另一面,明天开始,可以到处破坏我的名声。”她开玩笑,在他面前放弃谨慎,没有想象中困难。 “要不要试试贿赂我。” 他坐到她床边,用棉被把她瘦瘦的肩膀包起来,她太骨感,让人觉得她像疾风中被吹弯腰的小草。 曲央慷慨,把棉被分给他,两个人挪挪位置,挪到床头,背靠枕头,缩缩脚板,不经意地,两人缩进同一个温暖空间。 是寒冬呐,这样的举动很正常! “我很穷,出不起好价钱。”曲央缩成虾球,她怕冷。 他大方,手一张,把身上的温暖同她分享。 “你可以常邀请我到你家吃饭。”继爱上曲央的厨艺之后,他也爱上她母亲的厨艺。 “你被我妈的菜吸引?” 曲央偏头,窝进他胸口,自然而然,虽然脸颊已经红过一大半,但这个胸膛、这份温暖呵,这样的促膝长谈,她喜欢。 “若不是你爸爸捷足先登,说不定现在你要喊我老爸。”他记得她说,方妈妈是用厨艺引诱方爸爸。 “你那么容易上钩?”难怪阿嬷老说,想留住男人,要先留住他的胃。 “我就是那么容易上钩,吃饱是我人生最大要求。”她的轻松带领了他的轻松。 “别把自己说得像个穷光蛋,要不是我知道你有多凯,肯定会被你诚恳的语气欺瞒。”她缩手呵气,下一秒,发现他的手握住她的,传来 暖意。 “我的父母亲是游民,七岁之前,我所有的记忆只有饥饿和寒冷。” 游民?第一次,他对她说过往。 “很辛苦吗?”抽出手,她回握他的。 “辛苦?忘记了,只记得我成天幻想食物香味,所以,一旦我有钱,我每天都上五星级饭店用餐,把肚子填得饱饱才甘愿。” 直到曲心加入他的生活圈,纪骧才恍然大悟,原来只是简单炒饭都能炒出好味道,然后昨天,在一年的最终一天,吃进嘴里的饭菜不但满 足他的味蕾,还大大地满足了他对家的想望。家……一群人守在一圈……他暗暗发誓,将来他要创造一个这样的家庭。 “还饿吗?我去煮火锅给你。”她心疼。 “不饿。” 他把食物连同感恩吞进胃里,尤其从方家爷爷、爸爸、叔叔、姑姑手中拿到红包那刻,感动溢满心胸,这是他第一次拿到红包。过年对他 而言,不再是清冷孤单的代名词。 “后来呢?我没见过你的父母亲。” “有一年寒流来袭,公园里,我和父母窝在一起取暖,朦胧问我睡着,清醒后,发觉自己躺在医院,听社工人员说,我父母亲在那个夜晚 被冻死。”多年过去,他已记不得父母亲的长相。 “对不起。”拉拉棉被,她舍不得他冷。 他摇头,续道:“我被送进育幼院,认识子翔,他告诉我,我们这种年龄的男孩没有人愿意收养,他叫我安安分分当个孤儿,别多想。他 自己说别多想,还是常和我一起幻想一个温馨、幸福,有爸爸妈妈、有兄弟姊妹,有笑声、会吵架的家庭。” 就像他在方家见到的这样,大家说说闹闹,把过年的气氛吵到最高潮。 他会有的。守得云开见月明,早晚芃芃觉醒,发觉深爱她的男子在身边,他们会组织幸福家庭,有爸妈、有儿女,有幸福、有甜蜜。尽管 胸口发酸,曲央坚持要他快乐。 “后来呢?”曲央问。 “子翔错了,没多久,我们同时被义父收养,他教导我们很多知识,长大后,好接手他的事业。” 义父没结婚,是个百分百的美国人,之前在美国FBI,退休后,以计件方式,接下国家不愿意承认的任务,但这种任务往往为他们带来难以 想像的丰硕收获。 纪骧感激义父,他给了他们一份全新生活,但从没给过他们亲情,他和子翔是在严苛磨练下成长。 接手任务之后,他们做得比义父更好,从世界各地下订单的领袖、企业首领多到需要排队,每次任务完成,他们的名声更上层楼,然后涌 进更多的任务,只是……除了钱,他们更想要的是家庭。 纪骧还是没告诉她,工作内容是什么,但曲央已经够满意了,她又多知道他一些些,可用来充实自己的心灵日记。 “别回想过去了,想想未来、想想希望,想想还有多少你有能力做的事。” 点头,纪骧同意她。 他想要一个家、一个由他亲手建立布置的家,只是芃芃太年轻,而他的工作会给家庭带来阴影……不过,他会的,他将慢慢淡出任务,他 将有能力给妻子安定,因为义父新收养的弟弟表现不恶。 “为什么叹气?我说得不对?”曲央问。 “我羡慕你的家。” “是啊,我们不富裕,但家人都开心、平安、健康,足够了。” “说说你带小孩的经验吧!”他爱听她的故事,故事温馨得教人心动。 曲央合作,偏头想想,说:“曲平爱吃糖,满口烂牙,妈妈不准吃,他就大哭大闹,有次我灵机一动,从木炭上敲下来两小块碎渣,趁曲 平睡觉时放到枕头边,他醒来吓坏了,以为是自己的烂牙齿,哭半天,下决心改掉吃糖习惯。换你。” “换我?什么意思?” “故事交换故事,公平!” 有道理。纪骧说:“前年我和子翔到义大利工作,才进饭店就有个热情的义大利女孩看上子翔,偏偏她不是子翔的型,子翔一眼瞧中站在 路边的吉普赛女郎,巴着人家不放。他语言不通,但用了世界通用的恋爱语言。” “什么叫做世界通用的恋爱语言。” “那是子翔的理论——巧克力和玫瑰花。” “哦。”懂了,下回她会为他做巧克力蛋糕,为他插一瓶酒红玫瑰。 “吉普赛女郎收下了,子翔认为自己很有希望。” “然后?发展出一段缠绵悱恻的异国恋曲?”曲央眼睛发光。 见状,纪骧大笑,原来所有女生听到爱情都难免眼睛一亮。 “女郎指指子翔手上的钻表。”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想笑,风流王子认栽,那是他人生头一遭。 “子翔给了?” “当然,不过是手表,子翔没看在眼里。” “然后呢?”好像越来越精彩,她坐直身,紧盯他的表情。 “女郎要了手表、要了钢笔,还要了他的皮夹和他的西装外套。他着魔似地,一样一样剥下来给对方。” “你当时在旁边?” “在。” “为什么不阻止他?” “要我放弃看好戏机会,不!那是我难得的娱乐。” “你是个很糟糕的朋友,然后呢?” “然后吉普赛女郎一样一样把子翔身上的东西,交给身旁的小孩,最后,她说一句我们听不懂的话,就跑掉了。” “怎么会?太扯!” “后来,那位对子翔热情的义大利女孩说,那五个小孩都是吉普赛女郎的儿女,而她的丈夫是个酒鬼,可怜的子翔当场梦碎。” 没有同情心的两个男女同声大笑,她笑进他怀抱问,他把她的笑容拥入胸前,不熟的两个人突然熟了一百年,距离缩减、面具抛弃,他们 把真面目送给彼此。 就这样,他们聊到深更、他们在隔天第一声响炮里,在同一张床上清醒。 第四章 时序匆匆,年节过去、新学期开启,没多久,清明的脚步加入。 凡中国节庆,曲央家里照例忙,菜市场人山人海,方家爸妈爷奶全派上场,扫墓的工作只好落在曲央、曲平和曲易身上。 怕塞车,天未透亮他们就上山除草祭祀,整理完后,回到家中已近中午。 曲央坐在大弟机车后头,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拨开乱飞长发。她头发很长了,好几次想到美容院烫个精神发型,可纪骧的话言犹在耳, 让她迟迟不动作。 他说:“你得天独厚,有一头又黑又亮长发,要是能留到八十岁就好了。” 她明白他是随口说说,但她把话人心,刻入记忆区。 过年后,她和纪骧突然很有话聊,沉默的纪骧不再被动式回话,偶尔,他也会勾起新话题, 他说子翔的风流史最有趣,他用琳琅满目来形容子翔一夜情。他也提自己和子翔对芃芃的关心及担忧,和三人一起长大的回忆。 渐渐地,纪骧学会同她分享心情,他们去看电影、逛街,曲央不爱买东西,但她让纪骧觉得逛街很有趣。他们常有相同看法,不管是社会 事件或电影心得,这种共同性,让他们更喜欢找对方谈话。 “姊,你看,谁站在我们家门前?”曲平才说完,曲易的摩托车猛催油,冲到前头。 偏过身子,曲央往前看——是纪骧,他来做什么? 曲易停妥摩托车,热络地搭住纪骧肩膀,说:“纪骧哥,你该不会真要追我们家老大吧?我警告过你,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话才说完,跳下车的曲央走来,往他头上顺势啪出巴掌。“你是哪门子老人?” “君子动手不动手。”曲易揉揉后脑,老大真的很暴力。 “对不起,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我和小人是同一挂的。”曲央微笑。 曲平瞪小弟一眼。白痴,大姊有人追,他们该放鞭炮,不是扯后腿,试问,身边养只母老虎,有动物园肯收容,你会不会拍手庆祝? “纪骧哥,要不要到里面坐?” 还是曲平家教好。 “不了,我有重要的事找央央。” 央央,很亲的称呼法,他跟芃芃喊惯了。 “央央……哦央央央央……” 曲易讨人厌的性格再度发作,曲平二话不说,勾着小弟的脖子往屋里走,放下一句:“那纪骧和大姊聊,我们先进去了。” 笑睇弟弟们的背影,曲央回身,看见他凝肃表情。 “怎么啦?你好像很生气。” 他用力吐气说:“芃芃回来了。” “很好啊,你为什么用这种口气说话?” 芃芃回来,对他好、对她差,这代表他们的独处消灭,代表她即将退位,因为他的寂寞有女主角相陪,再不需要配角填补空间。这么好的 事,他干嘛一脸忿忿不平? “芃芃受伤,全身上下到处深深浅浅的瘀伤,她不看医生,也不愿意告诉我们发生什么事情,她只要找你。”纪骧埋怨。 对芃芃最好的人不是他和子翔吗?几时起,她的心事只对央央说明? 芃芃哭倒在子翔怀里,声声唤央央,仿佛她的委屈只有央央能收容,他有点吃醋。但怎么可以?她是央央啊,体贴大方,事事为人着想的 央央。别说芃芃,她不也一并收纳他的心伤? “你先走,我拿了包包就回去,前面有市场会塞车,你慢慢开,我骑摩托车会比你更快到。” “我骑摩托车来的,我载你。” 连这点都想到了。只要关系到芃芃,他都特别细心留意吧? “好。” 她迅速进屋,拿了小背包,向曲平交代几声,便坐上纪骧的车子。 纪骧替她拢好头发、戴上安全帽,抓起她的手紧紧环住自己腰际,正当曲央为着他的动作感到幸福时,他已催油加速,猛向前驱使。 然后,她明白,他的动作与温柔无关。 纪骧肌肉紧绷,他的肾上腺素正大量分泌,曲央对他温言软语,他半句都听不见,他正专心一意,拚命飞奔到芃芃身边。 曲央苦笑,四个月的努力,她让他逐渐心平,芃芃出现,破坏她全数努力。 怎么办?不能怎么办,因芃芃是他的最爱,而她不过是知心。 脸颊靠上他的背脊,她心知肚明,这堵厚实的背不属于她,他的生命有没有一个方曲央无所谓,但没有孙芃芃,注定他的一生缺乏快乐。 沉沉的心沉入谷底,他不爱她,是她人生最大的悲剧;她唯能祈求上苍,让芃芃爱他,她不要自己的悲剧在他身上上映。 ※※※热书吧转载制作※※※www。51txt。net※※※www。51txt。net※※※ “芃芃还好吗?” 曲央一走出房门,子翔和纪骧同时围上来,异口同声。 “她睡着了。”她给芃芃一点镇定剂。 纪骧说得不夸张,她瘦得厉害,而且全身都是伤。 见到曲央,芃芃迫不及待抱住她,一再强调,她没错,不管发生什么事,她爱上吕捷,绝对正确。她那么伤心,曲央无法要求她清醒,更 无法对她批评吕捷,说会使用暴力的男人不值得倾心。 “怎会弄成这样?”又是异口同声,焦虑同时在纪骧和子翔脸上。 她指指厨房,小声说:“到里面谈,我不想芃芃听见。” “好。” 两个大男人用比曲央大上数倍的步伐往厨房方向迈去,她得靠小跑步,才能追得上他们的心急。 她未走近,就让纪骧大掌一握,抓进门里。 “谁打她?”子翔抢问。 “为什么才几个月就弄成这样?”纪骧问。 她推开两人,坐到椅子上,企图整理思绪。 “你说话啊!”三度异口同声,她明白自己无法隐瞒。 “首先……我声明,她很爱吕捷,不管怎样,都要跟他在一起。”她说得支支吾吾。 “讲这个干什么?我想知道的是,谁把她弄得这么狼狈?”纪骧间。 “毒品。”她尽力把罪恶从吕捷身上拉开。 “她吸毒?” 怎么可能?子翔、纪骧瞪目结舌。芃芃只是活泼,贪尝新鲜,她清楚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对啊! 不!是央央弄错。 子翔压住她的双肩,沉声:“就算你是再好的医生,在没有做任何检验的情况下,都不可以做出这种判断,何况你不过是实习医生。” “芃芃亲口告诉我的。”这不是她的“判断”,是她的“转述”。 “她在说谎!”啪地,子翔捶了一下餐桌。 “吕捷工作压力大,他本来就有吸毒习惯,是他教芃芃吸毒,她说吸毒后的性行为让两人都……都很愉快。”她实在无法把芃芃的话整篇 搬出来。 “往下说。”纪骧脸色铁青。 “芃芃说,是她自己不好,吕捷毒瘾犯了,她还闹他,才会挨打。” “该死!” 纪骧的指节扭得喀喀作响,他恨不得一拳揍死吕捷。 “别生气,你们这样子,我到底还要不要告诉你们更糟的事?”曲央犹豫。 “还有更糟的?”子翔拉高声调,狰狞面目吓人。 纪骧知道子翔无心吓曲央,但他的表现绝对会让曲央受惊,直觉地,他拉过曲央,将她护在身后。 “说啊,我倒要听听还能多糟?”子翔在他身前咆哮。 “凶央央做什么?行的话,去把吕捷抓出来痛殴一顿啊!”纪骧为曲央不平。 “你以为我不会?”子翔向前一步,和纪骧对脸挑衅。 曲央抢到两人中间,推推子翔、挪挪纪骧,把两人距离拉出安全。 手擦腰,她不语,眼光轮流扫过两人。 “打架可以解决事情的话,请便。”语毕,她退出两人中间。 “Sorry,”半晌,纪骧给子翔一个敷衍道歉,追问曲央:“到底是什么事更糟糕?” “芃芃怀孕了,她有流产现象。我要芃芃到大医院检查,孕妇吸毒对胎儿有很大影响,但她不愿意,怕医生会建议把胎儿拿掉。” “她还想留下他?”子翔暴吼,这下子他想做的是把芃芃的脑袋刦开,看谁在里面植入控制晶片。 “是的,她要。” 芃芃说得够明白,她说,即使自己将因此身败名裂,都要留下吕捷的孩子。 “她被什么东西撞到?竟有这种荒谬想法。”纪骧气疯了。 被爱情撞到了吧!曲央苦笑。 “我会要他付出代价。” 纪骧眼光闪过,子翔懂他的意思,点头,这对他们来说不是难事。 曲央抢在前头,挡住出厨房的路。“你们指的‘他’是谁?贩毒者还是吕捷?” “你要阻止我们?”纪骧冷声问。 曲央叹气回答:“果然,芃芃没说错,她说无论如何都不能告诉你们,你们很有本事,要把吕捷从娱乐圈消灭轻而易举。” 话说完,她不再挡他们,转回餐桌边,为自己倒一杯开水,“你们希望芃芃恨你们的话,就尽量放手去做吧!” “什么意思?”子翔问。 “芃芃在街上走了一整夜才决定回来,她若相信这里安全无虞,不必花一整晚时间。” “你想表达什么?” “她知道你们会对吕捷不利,她爱吕捷,宁愿自己痛苦,也不肯让他受半点伤害。” “她被伤成这样还爱他?”纪骧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 怎么回答才对?爱情本就伤人,差别在于有形或无形之间,她不也让爱情划得伤痕累累?“纪骧,很抱歉……是的,她爱他。” “天底下的女人都这么蠢?”子翔问。 是的,包括被你始乱终弃的女生。曲央在心底说。 “芃芃不笨,你们伤害吕捷,她会知道,下次她受伤害时,会不会选择这里作避风港,我半点把握都没有。” “你在恐吓我们?”纪骧怒眉。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子翔不能对曲央狰狞,自己却能对曲央威吓。 “我说的是事实,不管多生气,眼前你们只能忍下。” “说得简单,你不过是局外人。”纪骧气极,口不择言。 她尽心尽力,为维护他的快乐处处妥协,然在他眼中,她始终是局外人? 又一次,她受伤。 够清楚了吗?爱情伤人,这是通用定律,并非只有芃芃在爱情中间吃亏。 “你该做的是站在她身边保护她,而不是对付她的爱情。”曲央低眉,不教他看见自己的痛楚。 “你以为我不是在做这些事?那个吕捷给得起什么鬼爱情!”纪酿和曲央对峙。 “你的保护法是她要的吗?”幽幽地,她问。 “她不懂事,由我来做主。” “芃芃不是你的女儿,她甚至不是未成年少女,她不需要谁为她做主,她要的是友谊支持,我要是你,我会想着该如何帮她戒毒、如何说 服她上医院,而不是伤害吕捷,制造更大问题,然后逼芃芃朝吕捷飞奔而去。” 话说完,她灌下整杯开水,强忍怒气,离开厨房。 在经过纪骧身边时,他一手拉住她的手臂。“你要去哪里?” “回家。”春假连续假期还没过完,她不必留在这里和他们大小眼。 “你不管我们了?” “纪先生,你忘记了,我不过是“局外人”。”推开他的手,曲央不回头。 久久不说话的子翔开口:“你把她惹火了。” “是吗?” “你不准我凶央央,可是你对她,比我对她更坏。” 他把温顺平和的央央惹火了?满脑子乱,芃芃让他心急,央央教他胸闷。 再气,曲央在纪骧出现在她家门口时,还是乖乖坐上他的重型摩托车,回去。 戒毒是辛苦工程,尤其最前面那段,别说芃芃,曲央也让她弄得全身伤痕累累。幸而,再苦,他们齐心合力熬过来了。 第二个月,芃芃犯毒瘾的次数减少,纪骧聘请专职管家和护士来照料她,把她身上消失的肉养回一些,精神恢复不少。 超音波中,她肚子里的胎儿活动力很强,验血报告出炉,没发现不对的地方,这让四人安心不少。 第三个月,芃芃又能出门了,买东西、吃东西,子翔、纪骧供应无限卡,让她买个痛快。他们什么都不求,只求她快乐。 在家里,他们避免提到吕捷。 芃芃心急,她始终联络不上他,吕捷的手机号码换了,经纪人手机也不通,她只能从报章杂志得知他到大陆拍戏。芃芃的心烦只能找曲央 说,因为子翔、纪骧光听见吕捷两个字,态度就会丕变。 曲央安抚芃芃,说吕捷不是普通人,而是站在镁光灯下的男生,他的不自由,她比谁都清楚。曲央要她照顾好自己,才有能力追逐爱情。 芃芃听进去了,她按捺性子,等待吕捷捎来消息。 这段时间,纪骧和子翔开始计画开设时尚品牌店,这计画让芃芃暂时分散注意力,等待变得不难熬。 生活似乎走入常轨,子翔、纪骧很高兴活力十足的芃芃重新回来,她会说会笑,会拉着子翔或纪骧出门选购婴儿用品,怀孕不过四个多月 ,他们已经开始找设计师,装潢婴儿房。 六月底,期末考结束,曲央正式成为实习医生。 实习医生工作量大、压力大、日夜颠倒,还要时时被正式医师骂,这不是正常人过得了的生活。 每天,她回家第一件事是睡觉,有时候连床铺都走不到,关上房门奇+shu$网收集整理便直接往地板一躺,沉沉入睡,更多时候,她羡慕病床上的患者,有张 舒服床可以躺。 这天,子翔陪芃芃购物,纪骧出门办事,管家打理好家务也离开了。 五点,曲央从医院回来,她发现自己有点小感冒,于是倒开水,吞药片,随手拿了早上剩下的饭团闻闻,还好,没发酸。 蜷进沙发,她望住饭团发呆。 这一发呆,她傻了两个小时,饭团尚未入口。 纪骧进屋,打开电灯,发现她在。“央央,怎么不开灯?” 回神,她点点头,把饭团放进嘴里,咬一口,味道怪怪的,皱眉,她还是嚼一嚼,吞进去。 “你有黑眼圈。”他坐到她身边,食指在她眼皮下方划弧线。 “这是实习医生的标记。”勉强扯唇,她笑不出来。 “心情不好?” 他在意她的心情?要不是她在生病,知觉反应迟钝,恐怕会感动得痛哭流涕。 “我没事。” 他拿走她的饭团咬一口,皱眉。“你的厨艺变差了。” “不是我做的,我很久没下厨。” 纪骧看见桌上药包,拿起来翻翻,他的大掌按上她的额头测温度,是最不科学的测量法。“你生病了?” “没什么,不过是流感。”她又刚好身处在病菌最多的医院。 “看过医生了?” “我就是医生。”每天照镜子,她都要看好几次“医生”。 “还没拿到职照的密医。”他加入注解。 纪氏幽默?芃芃的存在让他心情大好,好到挤得出些许幽默?不想不想,再想下去难免妒忌,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他的心本不属于她,她才不要贪婪掠夺。 曲央没作声。 “虚弱到说不出话来?林黛玉不是你的形象。”他说得忧心。 “我的形象是什么?女强人、天塌下来都砸不死的蟑螂?”有点冷,缩缩手脚,发热的人反而感觉冷,要是她没学医,一定会怀疑这种怪 现象。 他没回答,起身进房间。 曲央没反弹他的非礼貌行为,因她已经“虚弱得说不出话来”。 纪骧再出现时,手里拿着毯子,他意外的体贴,让她眼眶微润,不能怪她,病人本来就容易被感动。 “你眼睛红了,过敏吗?”他笑笑。 又是纪氏幽默?拉拢毯子,她说:“要是你给我一床电毯,我会更感激。” “现在是七月天,盖毯子已经很不人道。”话是这么说,他还是伸出手搂抱她,她怕冷,他怕热,拥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你今天过得不顺利吗?”他又说话,关心一而再,让她很难反应过来。 “还好。” “什么心事都不说,会让你看起来更像女强人?” 曲央噗哧笑开。非要逼她说?好吧,他爱听,她就说。 “我今天在妇产科碰到两件很难过的Case。” “说来听听。” “有个孕妇生产过程很顺利,她的宝宝健康美丽,手长脚长、皮肤白皙,我们还对她开玩笑说,台湾名模界刚刚诞生一颗明亮的新星。过 程很完美,不过,就在我们等待胎盘排出来时,她的血压突然下降。心跳停止,急救二十分钟后,医生宣布她的死亡时间,她……一直想抱抱 孩子。” “为什么会这样?” “血栓,那是很少见的情形,血块堵住接近心脏的血管,当我出手术房,告诉亲属噩耗时,她的丈夫崩溃了,喜事成丧事,他得到一个新 生命,却失去挚爱。他嚎啕大哭,我说不出安慰的话。”曲央红了眼,酸气窜在鼻翼闻。 “不是你的错。” “谁的错?产妇做错什么,怎么惩罚她看不见孩子长大?” 谁都没错,怎么一群没犯错的人集合一起,竞发生错误结局。 他捧起她的头,亲亲她额际,再将她勾回怀里。他不是浪漫男人,不懂得如何安慰女生,只能依循本能,提供最基础的体温。 “谢谢。”软软声音带了呢语,她喜欢他的怀抱。 “谢我什么?”声音太软,不像她,纪骧低头看她,看见她半眯眼,红红的眼眶褪去红颜色。 “你的身体比电毯更好用。”她靠他,更近一点点。 “把你的寒冷驱逐了?” “嗯,它们怕你的冷脸,一山还有一山高、一冷还有一冷寒,你接近,它们全部移居南极。” 轻浅笑开,曲央佩服自己,在他怀里居然没有脸红心跳,也没有结巴得说不出半句话。 “那么好用?” “对,在你身边四季如春,下次你到哪里,我都要跟你去。”这话露了骨,她有点后悔,怕他胡乱联想。 纪骧并没有,只当那是病人的昏话。 “你还欠我一个故事。” “哪有。” “你说今天碰到‘两件’难过的Case。”他要她把难过吐尽。 想起来了,微微上翘的嘴角又往下沉。“前几天,急诊室送来一个孕妇,她怀孕八个半月了,要紧急进行剖腹产。” “情况很严重?” “她发现丈夫外遇,气得喝盐酸自杀。她意识清楚,盐酸灼伤她的食道,她痛得全身蜷曲,当时状况很不好,耳鼻喉科医师和妇产科医师 同时进行手术,幸好小婴儿平安没事,是个男孩,未足月,才两千两百克。 医生评估,妈妈的食道即使做了重建,也不敢保证她能正常说话。产妇清醒后,护士好心替她抱来小孩,她不看,满眼怨恨,那不关婴儿 的事啊,他又没做错。” 又一个没做错,没错的人碰上错的事,他替小婴儿忧心。 “直到今天,产妇住院第五天,她的丈夫才来医院,她写纸条骗丈夫说孩子死了,她丈夫头也不回离开,他到医院只是为了看小孩。” 曲央以为婚姻里没有爱情,至少有责任,没想到,他根本不愿负担责任,碰到这样的男人,她怎能用生命赌丈夫回头? “然后呢?” “下午,她爬到医院顶楼,从上面往下跳。那时我刚好要回家,砰,好大声响,我回头,看见她躺在血泊中间。” 说到这里,曲央浑身发抖,亲眼目睹女人的不平,看鲜血染红柏油路面,死者的眼睛不肯紧闭,她怒目向天,想对谁抗议? “别怕。” “我知道她很恨。”当时,曲央盯住她的眼,被下诅咒似地,动弹不得。 “她不该恨,那种男人不值得她付出一切。” “不管再好的男人,都不值得拿命换,对不?世界上,不是只有爱情对不?亲情友情重要、责任义务重要,连事业都可以占据生命一部分 ,她不该只看见爱情,她该看看她的儿子在保温箱里,如何努力让自己活下去:她应到癌症病房里,看看被疾病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患者,是如 何向老天争取生存权。” “你是对的。她不应该死,她有千百个理由让自己活得精彩,却愚笨得选择结束自己:前面猝死的那位产妇,她想找千百个理由让自己活 下去,却没有机会,这世界……公平太稀少。” “主任医师说,行医越久,他越觉得自己没有救人本领。他说,只是上帝藉由他的手,选择让谁留下、让谁走。” “我以为医学是门最科学的学问。” “之前,我是这样确定的,现在,我不认为了。” “别悲观、也别否决自己,就算真是上天透过你的手选择谁走谁留,你也要有一双有能力的手才行,总不能上帝要留下的人,你一口气统 统把他们送走,”他抓起她的手审视,很细、很白,明明是娇嫩纤弱,偏偏能干到不行。 曲央笑了,纪氏幽默让她窝心。 “谢谢你,有你倾听,感觉好多了。” “不客气。”是回报,她不也耐心听他这个不擅长表达的男人吐尽心声。 “轮到你。”曲央说。 “轮到我什么?” “我说了两个故事,轮到你说两件事。” 每次她都用这招拐他说话。 “好,第一件,子翔的效率吓人,才几天就找到一整票经营和设计人材。“时尚”再两个星期要开张了,你相不相信萧经理说的?以时尚 的规模,他保证在三个月内拿下五百万的营业额。可能吗?台湾女人消费力这么高?不过,那不重要,重点是芃芃有事可做、心情好多了,你 不觉得最近……” 突地,他发觉曲央没动静,低头,才发觉她睡着了。 莞尔,都困得想睡了,还要勉强自己听完他的两件事?这个女人,要怎么说她? 他没抱她回房间,只是挪个姿势,将她整个人抱入怀内。 心事未说完,纪骧想找人分享,曲央无疑是最好的听众,尤其后面这件,曲央清醒时不能说,睡着了才适合当听众。 “我们打算告诉义父,不再接新任务,这工作虽然收入优渥,但有一定程度的危险性,这对婚姻家庭来说,多少有阴影。一切顺利的话, 我和子翔要正式向芃芃表明心意,不管她选择两人当中的哪一个,我们都会祝福对方。 他对她说的话,字字句句真心。 第五章 时尚开幕前两天,子翔和纪骧、曲央在客厅里积极讨论。 曲央一手包办和开幕拜拜有关的事宜,子翔放下身段当公关,纪骧屈就蹲进收银台,帮忙收银员开发票、包装。 芃芃呢?她被分派的工作是——穿得美美、四处走动And微笑。 “萧经理对江采衣的设计很有信心,他夸口在两年内,开设十间以上的分店。”子翔得意说。 江采衣是国内年轻一辈的设计师,她的作品常在各种比赛中脱颖而出,她有才华,却总被老一代压榨,是萧经理慧眼独具,发掘她。 “你花大钱挖角,设计师、经理、企划……每个都是业界叫得出名字的,这种黄金组合再做不出成绩,未免太奇怪。”曲央说。 分明不关她的事,她应该一回家就直接躺上床,但每次纪骧的热烈邀请,都把她的瞌睡虫踢进北极。 然后再一个不小心,她把相关资料看仔细后,提出几个精辟想法,让萧经理竖起大拇指,直问她肯不肯加入经营团队,第一次,她发现自 己有经商才能。 “芃芃对于时尚的开幕很期待。”纪骧说。 “恭喜,希望这份工作能让芃芃长大。” 曲央想衷心恭喜纪骧,然更真实的是胸口的隐隐作痛,她无从解释心绪,不过,痛惯了,疼痛变得容易承受。 “央央,你真不考虑加入?数钞票一定比切尸体来得有趣。”子翔说。 什么烂比喻?曲央横他一眼。“可惜,我比较喜欢分解尸身。” “你喜欢闻福马林,不爱时尚店里的高级香水?”子翔又挑衅。 “没错,我个人有特殊嗜好。”曲央皮笑肉不笑,她不明白,为什么很多女人对他死心塌地?为了他姣好外貌?在她看来,纪骧诚恳正直 多了。 “别勉强央央,她花那么多年工夫念书,不该功亏一篑。”纪骧支持她。 “还是纪骧有人性,要……” 曲央话被开门声截断,兴奋难抑的芃芃冲进来,二话不说,搂住曲央的脖子又叫又跳。 “高兴什么?”芃芃的好心情同时带动两个男人的笑脸。 “你看到新店面?”纪骧猜。 “不对,我要结婚了,吕捷要娶我,他终于肯娶我。结婚结婚结婚……啊……我要结婚……”芃芃手舞足蹈。 热烈气氛一下子降到冰点,子翔变脸,纪骧沉默,曲央忧心地望过纪骧。 很难过是吗?这种失落感她懂,她和他一样追逐无望爱情,一样注定伤怀。 “芃芃,你和吕捷不是很久没联络?他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把终生托付给这种人,未免太危险。”曲央说。 她舍不得纪骧伤痛,决心跳出来为他护卫爱情,这种作法很蠢,她懂,真的懂,可是怎么办?在爱情面前,她当不了聪明女人。 “你不要误会他,是经纪人阻止我们交往,他换掉吕捷的手机、不接我的电话,但吕捷一回台湾马上打电话给我,我告诉他,这段时间我 有多惨,还告诉他,他马上要当爸爸了,他好高兴,说要马上来接我,还说要和我结婚,我要结婚,结婚,耶!” 芃芃越快乐,子翔和纪骧就越愤怒,理智和情感在胸口搏斗,可惜他们的痛苦落不进芃芃眼里。 苦……纪骧的无奈,只有曲央看得见。 “惨?芃芃,你有没有说错,这段时间子翔、纪骧对你尽心尽力,他们全心全意照顾你,你怎能说惨?”曲央不得不替他们说话。 “对不起,我用错形容词,我知道你们对我很好,可我真的很惨啊,一天见不到吕捷,我像死过干百万遍,幸好他回来、幸好我们又能在 一起,你们该替我高兴不是?”芃芃拉起子翔、纪骧和曲央,她要大家分享她的幸福。 “你知道子翔和纪骧为了你,大手笔投资一家时尚?”她逼自己冷静。 “我知道,很抱歉,我和吕捷会合之后,要和他一起到大陆,他往后的演艺重心会摆在大陆。”咬唇,她漂亮的眼睛东飘西飘,挂上歉意 。 “你知道,他们非常担心你的安全?” “我知道,你们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朋友。” “既然知道,为什么要回到吕捷身边?吕捷会吸毒、家暴,他不是好男人,为什么你非要跟在他身边?”曲央从不批评吕捷的,话出口, 所有人都不相信是她说的。 “央央,你不是告诉我,只要耐心等待,属于我的爱情自然会回来?” 芃芃不解。 “当时你情绪不稳定,我不能不安抚你。你口口声声说爱情,为什么不说你爱上的是冒险与刺激?而吕捷,他带你玩一些正常人不会玩的 游戏,他不在乎你的安全,他只是要找个可以跟他一起疯的女人。” 她不该说这些的,若不是……若不是她在纪骧眼中看见心碎。 “你看不起我的爱情?你和子翔纪骧一样讨厌吕捷,你说一套、心里想的又是一套,你一直对我说谎,让我以为你站在我这边?”她愤怒 地推开曲央。 曲央踉跄,站稳脚步后,再度回到她面前。 “我不讨厌吕捷,我只是明白他给不了你爱情。至于子翔和纪骧,若不是吕捷带给你太多伤害,他们怎会讨厌他?” “央央,你真虚伪。”她痛恨人家说吕捷的坏话,纪骧不过表情难看,她就气上半天了,央央怎可以大刺刺批评他? 真中肯,方曲央的确虚伪得很,她想独占纪骧,却违心撮合他和芃芃,这种行为,除了虚伪,还有更好的说法? “你难道不知道子翔和纪酿多在乎你?” 他们不说破,就由她来说吧!也许说了之后,她将里外不是人,但任情况暧昧不明,到底对谁公平? “那是我们的交情,关你什么事?”芃芃怒瞪央央,短短几句批评,她把央央推到敌方。 “他们那么喜欢你,那么希望你获得幸福,难道你连一点点感动都没有?” “哦,我懂了,你嫉妒我,吕捷喜欢我,子翔、纪骧也喜欢我,没有人喜欢你,所以你才那么忿忿不平。那么我走了,你应该很快乐才对 ,以后他们就看得见你啦!”她对曲央刻薄。 什么跟什么啊,这是哪国的逻辑? “芃芃,你到底知不知道子翔和纪骧打从心里……” “够了!不要再说!”纪骧大声一吼,吼掉曲央的话,砰地,他用力关上门,把自己锁进房间。 曲央住嘴,她难堪,但也明白自己的插手,让骄傲的纪骧更加难堪。 “要走就走,别管什么名品店了,照着你想要的去做吧!”子翔丢下话,头也不回地离开家。 芃芃不驯地死盯曲央。 曲央叹气道:“任性放掉手中幸福,总有一天,你会后悔。” 话说完,她也回房间。至于芃芃想怎么做,谁阻止得了她? 深夜,离芃芃出走近十个钟头。 子翔没回家,纪骧仍关在房内,理智告诉曲央,她该置身事外,那么、也许、或者、有可能……他会忘怀芃芃带来的伤痛…… 可能吗?曲央自问。 大概不可能,他和子翔不同,子翔会在别的女人身上寻求安慰,而他,不给任何女人机会。 他将一直在这里等侯,直到下回,芃芃再次伤痕累累,再度需要他的安慰。 她能苛责男人的痴心不悔?她能说对爱情执着是要不得的缺点? NO,她无法说服他放弃瓦芃,如同她无法说服自己,纪骧是个爱不得的男生。 曲央下碗面,走到他房前敲门。 敲两下,等两分钟,没回应,再敲两下,等五分钟,依然没回应。 纪骧出门了?轻轻旋转门把,推开四十五度,视线触到靠在床脚、佝凄的纪骧。 “你喝酒?” 她把面放下,走到他身边,跪到地毯上。 他拾起迷蒙双眼,说:“央央,我好饿。” “我煮了面。” 才旋身,她的腰被他自后方抱住。 “别走好不好?” 他的脸贴到她的背,几番迟疑,她回身,捧起他的脸。“我没有要走,你怎么了,很不舒服吗?” “抱抱我好不好?我很冷。”他像耍赖的孩童。 “好。” 曲央高跪,张开手,抱紧他的头,一顺一顺,顺过他浓密黑发。 他的头在她胸前,汲取她的温馨,他的手牢牢扣住她的后腰,不肯松。 “央央,我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芃芃走了,再不会回来。” “会的,她会回来。”总有一天,她会了解他的好;总有一天,她会明白走遍天涯海角,没人比得上纪骧,她会回来、会回来。 这个保证让她满心酸楚。 “不会了,她那么爱吕捷,义无反顾爱他,就算我有十匹马都不回她的、心。” 曲央无语,轻拍他的背。 “你是第二个可以让我笑的女人。” 是恭维?曲央不敢想太深。“是吗?那就笑一笑吧!笑一笑,任何事都过得了。”她但愿自己也能笑一笑,把无聊暗恋揭过。 “问题是我笑不出来。”松开曲央,他把她拉到身边并坐。 “即使第二个能让你笑的女人就坐在身边?”她指指自己,朝他扮个鬼脸。 “央央,你是我见过,最可爱、最聪明、最让人动心的女生。” 问题是,他并没有因她而被敲动心弦啊! “纪骧,这是我听过最中肯、最诚挚、最动听的批评。”她照样造句。 纪骧大笑,长长的手臂搂过她,把她抱进怀间,“为什么我不先认识你?” “说的好,我也想这么问。”为什么不是他先认识她?那么她将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掌握他的心。 “先认识你,我一定不会这么辛苦。”换他顺她的发了,她的头发又直又柔,像刚刚用掉一整瓶多芬。 他有点皮,顺了头发不满意,还抓起她的头发打结,眼看它被结起,又在瞬间弹成直线,他越玩越乐,千玩万玩、玩上手。 万一,把它弄纠结了怎么办? 没关系,他送央央十打多芬,让她的头发亮丽乌黑,好在他心情不愉快时,有个新玩具。 “因为我比较好追吗?”抬眉,她不像芃芃会嘟起小巧可爱的红唇,但她慧黠聪颖的眼神,让他怦然心动。 “小心眼。”笑着捧起她的脸,酒精红了他的眼。 瞧,她有本事的,第二名女生在他被第一名女生抛弃后,还能逗出他的笑容。 “加上‘小心眼’,我能不能从第二个让你发笑的女生,变成第一个?” 他又大笑,为什么这个不够艳丽的女生,会教人心跳加速? 他大声宣布:“你已经是了,现在,你是唯一一个,愿意留在我身边逗我开心的女人。” 噢,了解,她赢在“愿意留在他身边”。 “太棒了,我小赢一点点。”她刻意轻松。 “小赢什么?”他不懂。 “愿意留在我身边逗我开心的男人很多,我的人际关系比你好。我赢你!” 他又大笑,是因为酒精作祟,还是央央变成“第一名”的关系?不知道,他只知道从她进门那刻起,压在胸口的不顺利转眼消散,他的不 平让她的话语弭平。 “有多少男人可以逗你笑?”他的额头靠到她的额间问。 “你啊,曲平、曲易、我的亲人,还有……” “还有?你的人际关系到底多好?”他装出夸张。 “别看不起我,在学校我可是系花级人物,想追我的男生要排队领号码牌的。” “真的假的?”他勾起她的下巴。 “当然是真的。”鼓起双颊,这男人太小看她。 “你的眼睛不够大。” “却是又亮又聪明。”她反驳。 怎能把芃芃的标准套到她身上,要是她有芃芃的长相,她就不会当医生,而去当演艺人员了。 “你的鼻子不够长。” “它又直又挺,勉强可以拿九十分。”鼻子那么长做什么?当大象吗?不必,动物园客满啦! “你的嘴唇不够丰厚性感。” “它红润专情,要拿来引人遐思,绝对够用。” “请问,你们学校的男生为什么不找一百分女人,要将就你的九十分?” “要是所有男人只要一百分女人,那么将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男人找不到女生,更何况我赢在头里面的东西,加一加,刚好可以拿到 一百零一分。” “说的好,我喜欢你的自信。” “除了自信,我还有无数优点。” 哈,他笑了又笑,芃芃离去的坏心情被她转移。“好,有空,我找时间挖掘。” “那也得等我有空,别忘记,我是人际关系小赢你一点点的女生。” 这回,他发出一连串笑声,倘使子翔在这个时间踏进家门,肯定以为纪骧被芃芃弄疯了。 “央央,我可以吻你红润专情、引人逦思的嘴唇吗?” “我想想……思,交换一顿法国大餐。”她只是开玩笑,没打算身体力行。 “没问题。” 话说完,他立即攻占她的唇。 果然甜蜜、果然柔软,她的唇除了红润专情,一样有优点无数。 他没吻过别的女人,不晓得一个吻会让人脸红心跳、无法自已。他没经过练习,不认识法式热吻,他不过凭直觉加深了吻。 他吮取她舌问的津蜜,那芬芳、那香浓馥郁,是他没尝过的滋味,比五星级厨师所能提供的享受更上一层楼。 他将她紧紧环在胸中,他的吻比他所能想像的更长更久,他吻到她喘息、吻到火星四起。 终于,他们分开,两颗红润的苹果悬上枝头。 “我找到比你做的菜更好吃的东西。”纪骧轻喟,那是满足的声音。 “我后悔了。”曲央压下满足叹息,这是女人矜持。 “后悔什么?” “那是我的初吻,我居然只用一顿法国大餐就把它卖掉。” “那也是我的初吻,你不吃亏。” 她瞄他,不相信,他的技术高超,完美得不像初犯。 “不然我加码,一趟法国之旅再换一个吻。”盯住她“引人遐思”的唇,他很难不逦思。 “真的假的?”这个男人是赚英磅的哦,花钱比用自来水凶。 “人格保证。” “成交。” 她回抱他,封住他的唇,他的唇一样引人逦思、一样丰润多情,他的滋味呵……教她梦想过无数回。 热情被点燃,再守身如玉的男人都受不了这种挑衅。 他回吻她,用尽法国人的热情。 她不信赢不了他,热吻顺着他的唇往下滑。 他是个不甘示弱的男人,他吻遍她全身。 她也不爱输,硬是在两人中间添入热烈。 于是,不在预估内的欲火熊熊燃起,烧去两人的矜持与理智,她忘记他的芃芃,他忘记伤心,他们全心全意在对方身上创造奇迹。 在冲动间,他进入她、进入她的生命,在无法克制的节奏里,她加入他的生命奏鸣曲。 曲终,纪骧将曲央抱回床上。 被酒精麻痹的神经恢复清醒,他搂抱她,将她嵌入身体里,用大大的棉被将两人圈紧。 通常,这时候不适合说话,只适合喘息,但纪骧不能不说明。 “央央。” “恩。” 她没睡着,所有小说不是嘿咻完,直接跳到隔天清晨那段吗?为什么他们没有跳过去? “你还好吗?”他轻问。 “痛。”她有点小埋怨。 “恩。”他点点头,大掌抚过她的脸庞。 “不要告诉我,我不吃亏,你也是第一次。”闷闷地,她答。 他笑开,她真有办法,老惹他开怀。 “我的确是第一次,不过这回我承认你吃亏,因为我不痛,而且很愉快。”双臂加上力道,他以为这么做,她可以少痛一些。 “女娲不公平,女人怎能为难女人?”她说不清是后悔还是心理难受。 “央央,知道我是怎么认识芃芃的吗?” 够坏了,这个男人,才和她做完爱,就在她面前提起另一个女人,他真当她是没有知觉的笨蛋? 不语,她有气。 “我的义父不是普通男人,他领养我和子翔也不像其他养父母那么单纯,他想培养我们,接手他的工作,所以我们几乎没有童年,我们不 上学念国语数学,他聘专人教我们武器、电脑、财经、政治,他甚至亲手调教我们武术。” 今夜,他决定将过去经历对她全盘托出。 “要用到武器……他的工作不单纯?” 曲央忘记自己该生气,不应该回应他的话题。 “他是FBH退役的将官,退休后,他并末真正离开,他有丰富人脉,他以接件方式接下许多任务。” “举例?” “比方替美国安全局窃取别国的机密、买通中东地区有影响力的官员、在国会投票表决出对美国有利的议题……诸如此类。” “若官员不被买通?”曲央注意力被转移,她翻过来,趴到他身上,认真听他叙述。 “你有没有听过恐吓威胁?”他手上有几条人命,义父会处理,不管怎样,没人会查到他头上。 “你和子翔的工作类似007?”真特殊的职业,难怪他的身手矫健得像成龙。 “我们是这么对芃芃说的。”他笑笑,这种特殊行业的确不容易解释。 “你们领有杀人执照?” “你的问题和芃芃相差很大。芃芃最喜欢问,我们的任务里,是不是都有个短暂情人?”艽芃满脑子无可救药的浪漫。 “你没有。”曲央替他回答。 “你又知道?” “你的“第一次”给了我,不是?”她骄傲仰头。 哈!一笑二笑,他在她身旁,养成笑容可掬的烂习惯,彻底颠覆冷酷形象。 “有一年,我们搬到芃芃家隔壁,那时她才国中三年级,第一次看见芃芃,我租子翔以为看见天使,她干净清纯,美得让人想保护,相较 起她,二十岁的我们,双手沾了血腥,满肚子的好诈诡谲。 我和子翔发誓要保护她、爱她,不让世界的肮脏事污染她,我们约定,她只能嫁给我们其中一个,不管嫁谁,我们都要遵守誓约,守护她 。央央,你懂得我的意思吗?” “懂,芃芃身上有你们向往的干净单纯,有你们得不到的天真和童年,你们守护她同时,也守护起心中的遗憾。”曲央明白,除了爱情, 他们对芃芃还有常人难厘清的情绪。 “我不违反誓约,子翔也不会,除非我们确定那个男人能代替我们照顾芃芃一辈子。” “嗯。” 他说得够清楚,芃芃一天得不到幸福,他们一天不放手追求自己的聿福。这是执着还是笨,曲央无心分析。 “我们就这样好吗?不谈婚姻、不谈爱情。” 他以为她要他负责?不,她不会,也不要一个心不在焉的男人,她有她的骄傲自负。 “除非你怀孕……” “你在说什么?”曲央皱眉。 “我不让我的孩子当孤儿,当孤儿的日子我过够了。” 他真的很欺负人。问题是,她能如何?有骨气点,拉起棉被,走出他的房间、他的生命?曲央叹气,她的骨气不足,或许她该吞几瓶钙片 。 她动作了,不过不是离开,而是翻身,重新躺回他怀里,让他粗粗的手臂圈住腰际。 咬唇,她苦笑。“你放心,我是医生,不是无知少女,避孕还难不倒我。” “谢谢。”他亲亲她的发际,轻轻感激,感激她的宽容与理解。 曲央视线斜过,看见她端进来的汤面。 面糊了吧?像她糊成一团的心,冰冷、失去原味。 第六章 时尚生意出人意料的好,短短半年,已在台北、台中、高雄开设七家分店,江采衣的设计大受欢迎,许多贵妇、艺人纷纷下订单,萧经理 在上一期的会议中提起,要在香港和大陆开设分店。 也许是时尚生意太棒,让子翔、纪骧有转换跑道经商的念头,也许是他决定按原定计画退出007生涯,总之,他们接任务的次数越来越少, 这半年只出过两趟远门。 子翔搬出去了,他买新豪宅,听说身边女人仍然一个换过一个。纪骧建议曲央走泌尿科,以后好为子翔提供协助;她回话,万一他得到 AIDS,泌尿科可帮不了忙。 曲央还是忙,实习医生嘛,她不忙,谁忙? 经常,两天不见她,纪骧空虚得找不到人说话,经常,她的手机响起,看见他的手机号码,他却在电话那头不出声。 她明白,这是他自认的默契,他不找她、她不找他,他们不过普通朋友,碰面时热烈,不见时,不允许思念产生。 他们之间是怎么回事?恐怕当事人也说不出所以然。 一有机会,他便带她出门玩,他常上菜市场买菜把冰箱塞满满,她从医院回家,他就缠着她做菜。 他们常上床,没有约定或刻意,好像每回碰到一起,总会引发情欲。 大概她有两片丰润专情的唇吧!总之,她还不是他的女朋友,在他彻底放弃芃芃之前,她只是备胎。 不需要这么委屈吧? 这句,她对自己说过千万次,却仍然放任委屈蔓延。怎么办?她是个聪敏女性,却对愚蠢爱情无能为力。 曲央三天没回家。 纪骧心浮气躁,他发简讯问她可不可以一起吃饭,她没回;他打她的手机,她老是匆匆说:“有空再打电话给你。” 她有没有打电话给他?并没有。 他突然间发觉自己太闲,不满逐渐扩大,他想找点事情做,于是他拨电话给萧经理,要他找一票专业经营人,替自己开两家法国餐厅。 萧经理哀叫两声,吞下无奈说:“我知道了。” 挂上电话,纪骧重新无聊,在客厅里绕圈圈,绕过第两百圈后,他忍不住拿起钥匙往外走。 二十分钟后,他找到忙到不行的曲央。 远远地,他看着拿病历表的曲央,在对病人家属解释病情,下一分钟,家属们抱在一起,快乐得频频对曲央点头道谢。 她又挽救一条人命?那是她最在意的成就吧! 纪骧往前跨两步,曲央看见他了,严肃的面容露出放松笑容。 迎向纪骧,她说:“你终于来了,几度?” 曲央随手从口袋里抽出温度计。 “做什么?”他一头雾水。 “你不是来看医生?” 三天前,他有感冒现象,她给了药,他不吃,还说感冒的特效药是开水,他简直是在挑战医生权威。 “为什么看医生?哦……感冒,已经好了,我说过开水是最好的特效药。” “恭喜你战胜病毒。”她揉揉发酸肩膀。 “你三天没回家。”他说。 “我超过三十六小时没合眼。”不是她的错,是济世救人太累。 “怎么那么忙?” “你没看新闻?昨天发生大车祸,几十个伤患送进来,所有轮休的医护人员统统被召回来。我累得可以站着睡觉,”她的眼睛不能闭起来 ,一闭肯定沉沉入睡。 张开手臂,他拥她入怀。“这里提供免费的直立式床垫。” “谢啦!”她靠进他身体,舒服……就是这种感觉……“我打呼的话,记得提醒我。” “请假吧,我带你回家。”他舍不得她的累。 “实习医生没有请假的资格。”她喃喃低语。 “实习医生不是人?”纪骧拔开她的发夹,用五指替她梳头发,她真的忙疯了,头发乱成一团。 “不是,我们是机器狗。”她自嘲。 纪骧大笑,即便她累得像条狗,仍有本事逗他开心。 “你来医院做什么?探病?”曲央不信他来找自己,就因为她三天没回家。 “我怕你肚子饿,带便当来请你吃饭。”他抬抬左手,是他绕远路买来的义大利菜。 “医院有餐厅。” 她吃不下东西。在看过一大堆支离破碎的尸体后,医护人员的胃口早被破坏殆尽。 “我一个人吃饭很无聊。” “子翔呢?” 她在他脸上寻找停驻多年的寂寞,幸好,寂寞没出现,那是她花好多时间才为他驱逐的恶性疾病。 “他很忙。” 纪骧低头,额头靠上她的,他不介意在人来人往的走道间对她亲密。 “忙什么?”她的手环上他的腰,偶尔,她会有点小误会,误会他们不只是明友。 “忙着到各大医院挂号——性病门诊。” “有你这种朋友,子翔不需要敌人。说吧,你找我一定有事。”曲央笃定说。 一定要有事吗?不能只是吃太饱,想念她吗?什么世界,做事都要说原因? “你再不说,我就睡着了。”吐气,他的怀抱舒服得不得了,不管是直立式还是横躺式,都让她想沉睡不愿醒。 “记不记得,我欠你一趟法国行?”用那个值回票价的吻换来的。 “抱歉,我要到过年才有假。” “我想到你家过年、吃年夜饭。”他喜欢她家的年味。 “你爱上我妈妈的手艺?” “我爱上你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的红包。” “大年初二再出国好了,不过,那时候团费很贵。” “就大年初二,你给我资料,其他的事我去办。”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谢啦!” “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拉回正题,他亲亲她的发,不知为何,他执迷她的味道,没有她的床上,他难入眠,他试着偷用她的沐浴乳和洗发精,但对他的睡眠毫无 帮助。 曲央看看手表。“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 “先说好消息。”纪骧皱眉,他猜她的好消息一定不怎样,而坏消息肯定让人很讨厌。 “再过五个小时我就下班,而且我有整整两天的时间不必到医院。” 这个好消息还算及格。 “坏消息?” “我有十五床病人要照顾,下午还要跟一床刀,不能继续享受你的直立床。”理智把她从他身上拔出来。 烂消息!她明明一脸要昏倒的表情,她的身体恐怕比病患还虚,十五床病人、一床刀,他不介意接手帮忙。 “你行吗?”他忧心忡忡。 “我保证不把手术刀放到病人肚子里。”她举三指发誓。“你先回去,把冰箱装满,要是我还有力气,回家后,我为你做满汉全席。” “用什么做?手术刀还是碘酒?不必,你累坏了,我等你一起回家。” “那你出去逛逛,六点再来接我。”曲央挥手拜拜,往护理站跑去。 望住她的背影,她是个忙碌女生,难怪没时间风花雪月。 纪骧往外走,两步,回头,走到护理站边,见她跑来跑去,一下子推护理车、一下子填病历,有时她什么都没做,单单站着让医师和老护 士骂。 他理解何谓机器狗了,那是刻苦耐劳、忠心不回嘴的代表。 好几次,纪骧在曲央转头时躲开;好几次,他追着她的背影跑,只为看清楚她在做什么。无聊男子才会做的事,他做了,为什么?不清楚 。 一个小时,他没离开医院,两个小时、三个小时……他都没离开,他任由视线追逐她的背影,任由心疼敲痛神经。 五个小时经过,他出现她面前,拉起她的手说:“走吧,你下班了。” “你没回去?”曲央问。 “谁说没有?” 她指指他一直提在手上,早已冷掉的餐盒。干什么还提它?扬手,抛物线划过,他把它们丢到垃圾桶。 “去拿包包,我们回家。”他命令她。 “好。”她乖乖配合。 然后,她在车上睡着了,他没吵醒她吃饭,直接将她抱上床。 睡吧,好好睡上二十四小时,他再不要看见她的黑眼圈,不要她的长发纠结,更不要她要昏倒的疲惫,好好睡,有他这张名床在身边,他 不允许任何人千扰她的睡眠。 照例拿红包,连续两年加入团圆桌,他俨然成了方家人。 长辈们将他和曲央看成一对,曲平、曲易喊他姊夫,不管曲央如何否认,众人仍是笑得好暧昧,说她越描越黑。 大年初二,他们去了一趟法国。 法国比曲央想像中更浪漫,空气间处处飘浮浪漫因子。 从凡尔赛宫出来,他们走在贵族区,高墙高门,高高的不知名大树,让人跟着高级起来,曲央一手拿着纪骧临时起议买来的鲜花,一手牵 着纪骧,缓步走。 难得放松、难得惬意,难得远离药水病人,她连脚步节奏都变得松散。 “你喜欢这里。”纪骧说,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当然喜欢,哪个女人不喜欢巴黎?” 况且,这里没有他和芃芃的共同回忆,只有方曲央和纪骧的新创记忆,她从老二跃升成第一名,值不值得开心? “我不是女人,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女人都喜欢巴黎。” “巴黎光名牌店就够吸引人。” “它吸引你了吗?” “当然。” 谁不爱包包型的LV大楼,谁不爱连顾客人数都要控制的高级店家?光进去看帅哥美女店员,就够赏心悦目。 “五天了,你没买任何东西。”他点出事实。 “谁说名牌一定要带回家?况且,我还没有那等消费能力。”她不过是实习医生,还没挂牌营业,怎能穿戴名牌? “我有。” “你也没替自己买。” 她指指前方岔路,他们走进市集,走进法国人真正的生活区,而不是观光客的专属区。 “我可以买给你。” 她站定,回头看他,一瞬不瞬。 “我又刺痛你卖火柴女孩的神经?”须臾,他叹气说:“你是个难讨好的女生。” “我不难讨好,我只是对礼物过敏。” “为什么?” 这些年,他一样供她住、她供他吃,出门买东西,维持各付各的模式,你能想像这样的两个人有过亲密关系?他抗议,她就提醒他“卖火 柴女孩的神经”。 “收下馈赠是第一步,第二步呢?你会食髓知味,把钱汇进我的户头,告诉我,养女人是男人的责任。我不喜欢那种关系。” “什么关系?”他不懂,不过是一点点钱。 “包养关系。我们是朋友,朋友会收下你一束花,偶尔可以喝你一杯咖啡、吃你一顿饭,但不能拿昂贵礼物,更不能收钱。” 朋友关系是他强调的,但“朋友”二字自她嘴中流出来,不舒服卡住喉间,吐不出、咽不下,烦得他想去买几颗催吐药片。 突地,他松开她的手,大步往前走。 他在火大? 曲央站在路中间,迟疑自己是否该追上前去,大声对他说,好吧好吧,都随你,你要给钱就给钱,你要送礼物就送礼物,反正我早早是你 的女人。 只不过他们之间……情人、情妇、朋友、几夜情、什么都不是……她够难堪了,怎还让金钱来增添自己的不堪。 她想问他,在他心中她是什么? 没有男人会和朋友上床,没有女人当备胎会当得骄傲自满,她什么都不剩了,维持一点点起码自尊,很过分? 她胡思乱想时,他大步折返。 盯住她半晌、叹气,然后牵起她的手,大声宣示:“总有一天我要治好你的卖火柴女孩神经。” 他要曲央花他的钱,花得理所当然;要曲央享用他提供的快乐,理直气壮;要曲央不把他当外人,处处捉防。 “治病是医生的事,别忘记,我才是医生。”她微笑,把骄傲丢到云霄外。 “明年我就去考医学院。”闷闷地,他答。 纪骧拉曲央往前走,他买冰淇淋给她,一块半欧元,因为她在罗浮宫看见冰淇淋,明明想吃的要命,却为了标价六块钱,打死不买。 曲央舔舐冰淇淋,很甜,甜人心。 这是他给得起的爱情,拿在手中会化,摆在嘴里会融,你想拥有它却无法保存它,它明明是好味道,吞进肚子,却成了沉重负担。 这样的冰淇淋不能多吃,问题是,她控不了食欲。 她爱他——在了解那种心跳感觉叫做爱情之后,她爱他,一天比一天更深,日里、夜里,无论她用什么办法都驱不了自己,不爱他。 苦吧!他要芃芃的爱情,她要他的心,一个是镜中月、一个是水中花,到最后,他们会成就什么结果? 突地,她的冰淇淋被抢走。 她讶异望他。 他咬两口,说:“没那么难吃。” “我没说它难吃。” “你一面吃一面哭。”下一秒,他的手覆上她的颊,替她拭去淌下泪水。 她哭了?怎么搞的,控管不了情绪,将来分离,她如何控心? “为什么哭?” 纪骧高举冰淇淋决定,若是冰淇淋惹她伤心,他要把它就地处决。 “我太感动了,我们没在罗浮宫里被骗六块钱。”她随便塞藉口。 “你为了赚到四块半开心得掉泪?那我买十支给你,你不是要一路哭回饭店?”他狐疑地挑了挑浓眉。 “不行吗?不知民间疾苦的大少爷。” 曲央抢回冰淇淋。就说吧!她拒绝不了他给的好滋味。 “我不知民间疾苦?我赚钱很辛苦的。”低头,他连同冰淇淋盒子咬掉一大口。 “萧经理比较辛苦吧!”她睨他。 “我尽力学习了。”说实话,他还蛮有经商天分。“下次我打算开一家婚纱礼服摄影公司,不只为新人服务,我要提倡一个观念——留下 人生最精彩的一瞬间,让所有的人都享受影星沙龙级的拍照服务。” 说着说着,多巧,两人走到婚纱店门前。 纪骧站定、曲央也驻足,那是小小的婚纱店,和台湾的规模相差很多,橱窗里的模特儿穿着一件复古式白纱礼服。 “要不要进去试试?这件白纱礼服很特殊。”他拉她的手问。 曲央摇头。“不要,我穿医生服比穿婚纱更适合。” “是女生都梦想当新娘。”这是芃芃告诉他的话,他照本宣科。 “我没有这个梦想。”曲央答。 对于太久或太难完成的梦想,她习惯把它们丢掉。 “你不想结婚?”回头,他问。 “不至于,不过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考虑。”她认真作答。 “多久?” “十年左右吧,那时,我成了专职医生,收入稳定,曲平、曲易拿到博士学位,有自己的事业,我就考虑婚姻。” “你想嫁给什么样男人?” “医生吧!我们可以开个联合诊所,肯定生意兴隆。”她说谎,她想嫁的是商人,正在尽力学习做生意的商人,最好,他的名字叫作纪骧 。 “嫁医生不好,你已经够忙了,要是他也忙,婚姻生活绝对毫无品质可 号一口。” “不然要嫁什么?”她居然徵询他的意见,真是荒谬。 “嫁商人,没有经济问题,不会忙得吓人,这种男人最好。”纪骧没注意,他说的人正好是自己。 “全世界的商人就你和子翔最闲,大部分都忙得无法分身。而且,有钱有闲的男人很麻烦,我不想和二奶抢老公,所以……不嫁商人。” 她越说越真,把谎话说得津津有味。 “不嫁?你会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嫁给烂医生。”他的口气已非善男信女。不爽,他和天底下男医生结下深仇大恨。 “哈!你的口气听来像吃醋,你爱上我了?” 曲央的玩笑开得大胆,她想听到答案,又怕听见答案。 “我?哈哈哈。”她给他一个哈,他还她三个。 “总之,我是一定要嫁医生。” 她加重药量,盼着奇迹出现,也许他会再说一次“明年我去考医学院”,那么,她就鼓吹自己相信,他喜欢她,在不知不觉间,他们已从 朋友跃升为情人。 可惜,奇迹不出现,不知有心或无意,他忽略她的语言。 纪骧带她走进婚纱店,强迫她穿婚纱,说为了帮忙他未来的婚纱店。她不是容易被强迫的女人,但他没说错,当新娘是所有女生的梦想。 她穿了,他拿起数位相机,东拍西拍,还央求店员替两人留影。 照片中,两人笑得快意,彷佛他们身上都穿了爱情,彷佛他们对彼此真心,他拉起她的裙摆,躲在她身后扮小矮人;她跳上他的背,勾住 他的脖子,要他负载她的爱情:他捧着花束,跪在她裙边大唱“今天你要嫁给我”,她背过身,仰高下巴摆出拒嫁的高傲姿态。 他们在店里拍几十张照片还不满足,付过钱,纪骧拉起穿新娘礼服的曲央坐上计程车,他要他的新娘在香榭大道、在赛纳河畔、在圣母院 、在白鸽教堂留下幸福影像。 第七章 曲央以优秀成绩毕业了,教授纷纷留她念研究所,可她对赚钱情有独钟。 接下来她考职照,将一路由住院医师往上升,呵呵,到时候骂菜鸟的人就轮到她了。 她满脸笑靥,拿着毕业照走往时尚台北总公司。 顺带一提,毕业典礼那天,纪骧、子翔都出席了,子翔还带着女朋友,他告诉女友,央央是他认识过最上进的女性。 算算,芃芃离开台湾两年多了。 两年之中,许多事都有了变化。 纪骧、子翔成为成功商人,除了合资的二十家时尚之外,纪酿在台海两地开设七家婚纱摄影店,和十六间法国餐厅,他的经营策略相当成 功,每家分店年利润都超过千万。 子翔走的是教育路线,他的事业重心多在大陆,他开私立幼稚园、美语小学,学生年年爆满,听说要领号码脾才入得了学。 他们的经营方向不同,为什么始终没拆伙? 都是因为他们抱持一丝希望,等待芃芃回来,他们要把时尚送给芃芃,那是为她开的,她是理所当然的老板娘。 芃芃会回来吗?没人敢预设结论,很久了,曲央不再笃定说“她会回来”、“她终会明白你们是天底下对她最好的男人。 至于纪骧和曲央,他们很好,好到生活中没有对方便会出现失落现象。 曲央再忙,都得挤出时间陪纪骧吃饭;纪骧出国工作,也不忘天天打电话给她。 有那么多话好说吗?当然有,曲央有好口才,他爱听她描述医院里发生的大小事情;而纪骧也让她训练出不坏的表达能力,能把商场的事 当成漫画小说,讲得精彩活泼。他们的共鸣随着话题的丰富而扩大。 这次,他从大陆回来,带两套手工高级的改良式旗袍给她;曲央不收礼物,他说那不叫做礼物,那是他的福利、她的义务,他要曲央穿着 旗袍向他调情,让他享受老上海的浪漫。 总而言之,他们的关系好到让曲央多了想象,偶尔她幻想起两人的未来,一个家庭、一群孩子,一个美丽的圣诞节,还有年夜饭里的热闹 情节……这层想象,让她对纪骧有了把握。 走进时尚,曲央对每个员工微笑,大家都知道她是董事长的女朋友,她的未定身分在员工眼中定了位。 搭上直升电梯,她按下十二楼。 十二楼有三间办公室,分别由纪骧、子翔和萧经理所有。 虽说他和子翔们留在办公室的时间不长,还是把办公室装潢得富丽堂皇,纪骧自我嘲笑,说是出身贫穷人家的炫耀心态。 甫踏出电梯,她听见子翔和纪骧争吵的声音。 吵架?怎么会?他们是感情比兄弟更亲的死党呀! 走近办公室,砰地一声,不晓得什么东西砸地,子翔的声音盛满愤怒。 “纪骧,你醒醒吧!你不爱芃芃,我也不爱,我们的誓言是为了弥补自己不足的童年。她是天使,我们是恶魔,她是我们在世间唯一看见 的纯净,我们尽心守护她的幸运,说到底,我们真正想守护的是所剩不多的天真与良知。但我们都不年轻了,年少的梦可以停止了。” “那是你的认定,不是我的。”纪骧大吼。 “你爱芃芃的话,不可能任她和吕捷离开,更不会因为我的退出大发脾气,你该高兴不是?少了竞争对手,你和芃芃会更顺利。” 纪骧语顿。 纪骧的无从辩驳,增强了子翔的气焰。“若你心里只有芃芃,你不会让央央加入生命,不会谈起央央,纠缠眉头立即舒展,更不会一日不 见隔三秋。” “我和央央……” 子翔抢话:“只是普通朋友?骗谁!普通朋友怎会和你上床?普通朋友不可能无怨无悔陪在你身旁?你说我风流又下流,再下流我都不会 找央央陪我度过漫漫长夜,因为,很恰巧,我和曲央是“普通朋友”。” “你当然不会找央央,你有太多对象。” “那央央呢?如果我和你一样需要安慰,央央也会陪我上床?” 纪骧涨红了脸。 “说话啊!央央对你而言是什么,一时无聊的慰藉?填补空虚的代替品?”子翔咄咄逼人, “央央很清楚我对芃芃是什么心情,我们在一起,她心甘情愿,我不必对她负责,她不必为我承担,我们都是成年人,很清楚彼此的界线 。”纪骧喊回去。 “了不起,恭喜你找到央央这种不必你负责任的好女人。”子翔冷讽。 “央央和你那些女人不一样。”纪骧回讽他,不甘示弱。 “因为她不对你提要求?纪骧,你有没有搞懂过,央央是不想提出,还是明白提出无用,不必多费唇舌?” “住嘴!不必说废话,你想结婚就结婚吧,违反誓言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罪,反正芃芃有我,我会坚持到最后。” “痴情万岁!可惜芃芃眼底只有吕捷,没有你,你想,会不会有人颁发最佳痴情奖给你?”啧啧两声,子翔斜睨纪骧一眼,离开。 门开,他发现门边的曲央。 她脸色惨白,凄凉的苦笑教人不忍,子翔将她拉回自己办公室。 盯住她,久久,他开口:“你都听见了。” 曲央点头。 听见又如何,差别在哪里? 深吸气,她说:“恭喜,你要结婚了,是哪个幸运女孩能终结你的心?” “她很笨,不太美丽,而且矮得过分。”提到心爱女子,子翔浮起笑意。 “她有满身缺点,却能绑住你的感情?”曲央怀疑。 “对,她教会我真正的爱情。” 他从皮夹拿出女孩照片,递到曲央面前。 以前他觉得把情人照片随身携带是天大笑话,现在轮到他,他不介意被笑话。 “她有一双美丽的眼睛,能看得见你的好。” 子翔有同感,点头。 “她再矮也无所谓,反正有你,她不必独立撑天,选择你、爱上你,是她最聪明的地方,有了这个小聪明,其他部分再笨也无妨,子翔, 我祝福你。” “更需要祝福的人是你,你打算和纪骧继续耗下去?” 耗?真伤人的说词。 之前她还乐观想象,芃芃获得幸福,她便有了机会,只要吕捷够爱芃芃,她便能赢得纪骧的心。 但他说了,他们不必为彼此负责承担,他们之间……呵,有一奇Qisuu.сom书道永远跨不过的界线。 “说不定芃芃很快就回来了。” 到时,她不必干耗,纪骧得到爱情,她得享自由,很公平,两人都有礼物。 “芃芃回来,你就退让?”看来央央比他的女人更笨。 “假使纪骧对我有情,他不会允许我退让;如果他对我无心,就算我在他身边,他仍然无法领会我的可贵。 留下,是因为我相信自己有能力得到他的爱情,哪一天芃芃回来,他自会做选择,不管我退不退让,结果都一样。” 懂吧,重点是纪骧,而不是无关紧要的第三者。 “你很爱他?” “对,从第一次见面时开始。”她实话实说。 “后不后悔。” “有点。” “我替你介绍新对象,他们不比纪骧差。” 曲央苦笑,“不了,能从头来过,我要选择不认识爱情。” “对以后,你有没有打算?” “计画一向赶不上变化,再说吧!我先过去纪骧办公室。” “别对他那么好,他不值得。”子翔语重心长。 “值不值得的分野在哪里?”她拒绝不了纪酿,就像她拒绝不了失速的自己,继续沉沦。 “不管怎样,有需要一定要找我。”他握住她的手说。 “不必了,我能把事情处理得很好。”她不是弱女子,她是济世救人的大医生呢! “我到底足不是你的朋友?” “是。” “比‘普通朋友’更高一级?”他摆明了讽刺纪骧。 “是,比‘普通朋友’更高一级。” “那就对了,朋友能两肋插刀,要是你有困难不找我,我会找两把刀插在你身上。” 为朋友两肋插刀怎是这样解释的?曲央轻笑,挥挥手,走出子翔的视线。 敲门,她没等纪骧反应,推门走人。 曲央隐藏心情,笑容可掬,假装没听见他伤人话语。 “心情不好?”她巴结地走到他身边,笑脸迎人。 “没事。” 啪地,他用力关上电脑。 “我想问你,晚上做竹筒饭给你吃怎么样?” 果然提到晚餐,他的心情瞬间放轻松。曲央想,他喜欢她做的菜肯定比喜欢她多更多。 “我们没有竹筒,怎么做?” 上回曲央从家里带来几个竹筒和相思木做的黑炭,她把虾米、红葱头爆香,炒了米,淋上酱油?装进竹筒,再燃起木炭烤米饭,当饭煮熟 ,竹筒剖开那一瞬间,香气四溢,那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饭。 “你下午有没有空?” “有。”她需要他的时候,他都有空。 “我们去爬山,锯几段竹子下来,顺便买两只放山鸡,我给你做韩式料理——人参鸡。” “好。” 他被子翔弄拧的坏心情回复,得僵化症的脸孔重新展露笑颜。 “央央,你对我真好。” “我们是好朋友嘛!” 加重了“朋友”二字,她要他安心,也要他明白,她不强求他的决定。 昏倒?她是身强体健的方曲央,不是林黛玉耶! 自病床上清醒,她对自己感到怀疑。 “林医师说你贫血。” 石邦隶走到病床边,把新买的玫瑰花插进临时找来的保持瓶里。“对不起,没有花瓶。” 石邦隶是妇产科医生,年轻英俊,在院里很受欢迎,他追曲央追得很辛勤,医院上下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独独女主角迟钝得敌人阳心。 没办法,这是爱情法则之一——当对方当眼光落不到你身上,做再多都是枉然。就像曲央对纪骧做的、纪骧对芃芃做的,他们像一串老鼠 ,一只咬一只,谁都不确定自己将被带往何处。 “我不是病人,干嘛送花。” “不是我花钱买的,我不过借花献佛,你不介意的话,我办公室里还有几束,一起送过来?” 曲央笑笑。没错,他常有秘密粉丝送花表达爱慕情怀。 “不必了,我对鲜花不感兴趣。”说着,她拉开棉被下床。 “你不能下床。”轻轻推过,他把曲央推回床上。 “为什么?” “你被限制行动了。” “我?为什么?”贫血很严重吗?去血库拿一袋来吊吊不就成。 “张院长说要留你当接班人,不想提早把你操死。意思是,你好好休息吧!你的工作有人代班,不必担心。”石邦隶替她把棉被盖好。 张院长很Nice,他说曲央像他在美国念书的女儿,对她另眼相待。 院长的好意不能拒绝,休息就休息吧!她还真的蛮想睡觉,进入医学院后,她好像没睡饱过。 突地,右眼皮跳几下,她甩手压了压,止不住它的跳动。 “怎么了?” “我的眼皮在跳。右眼跳灾,左眼跳财,完了,我大难临头。”她半开玩笑说。 “迷信,眼皮跳该去找林医师看看。”长痘痘找陈医师、生理期乱找他帮忙,这是身为医护人员的福利,看医生不必挂号,大排长龙。 “她一定说我用眼过度,”曲央说完,两人相视大笑。 同时,病房门被推开,纪骧奔进屋内,口气不友善:“大错特错,你不足用眼过度,你是大难临头。” “你怎么来了?”曲央讶异。 见他怒气难抑,曲央心跳失速。果然,偶尔该对神明迷信。 “你的手机为什么让陌生男人接听?”纪骧笔直走到她面前,质问。 “我不知道。”耸耸肩,她无辜。 “对不起,我可以说句话吗?”石邦隶举举右手。 纪骧和曲央同时侧头。 “手机是我接的,当时曲央正处于昏迷状态。” “昏迷?你生病了?对,你躺在病床上。告诉我,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发烧、有没有咳嗽……”纪骧语无伦次。 不过,自从他在曲央的手机里听见男人声起,他就语无伦次、心无伦次、思考无伦次,他全身上下都失去伦次。 “我没事,只是晕倒一下下,可能最近太忙。”他的紧张让曲央受宠窝心。 “不行,你太瘦,我们回家,我找个营养师照顾你。”棉被又被拉开,他要抱她回家,要把她当成武则天来伺候。 “没这么严重,我多躺一下就行了,这里是医院,有医生、有护士,你别担心。” “先生,你太紧张了。”石邦隶插话,换得纪骧的冷眼两枚。 纪骧手横胸,面对石邦隶。“你是哪位?” “我叫石邦隶,是曲央的同事也是好朋友。你是……方大哥?”他自作主张,编派纪骧当哥哥。 猜错,有罚无赏。 “你是央央的好朋友?”眉挑高,他横扫曲央一眼。 曲央右眼皮加跳两下,寒风吹过背脊,看来,她真的在劫难逃。 “对,我们很有话聊。”石邦隶说。 拜托,曲央苦下脸。别再说了,再说下去,她的右眼皮会眺满一百年。 “你们聊些什么?”手横陶,他似笑非笑斜睨对方。 曲央?谁说他可以这样喊央央?谁允许他们当好朋友?又是谁允许他送来一把玫瑰花,说两人很有话聊? “大部分是工作上的事,曲央的脾气很好。”他本来还想说自己有追求曲央的念头,但对方的表情变幻出青色,他对变色龙一向有先天性 畏惧,所以……把话吞回去。 “你认为我需要透过你,才知道央央的脾气好不好?”双手横胸之后,他加上三七步,摆出敌意。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有没有告诉过你,她有个占有欲很强的男朋友?”眯眼,他露出杀气。 纪骧的表明让曲央绷紧神经。几时起,他承认男朋友这个专有名词?那代表了……某些认同,认同他们之间不再单纯。 “男朋友?”石邦隶看过曲央,再看看纪骧,恍然大悟。 “是的。另外,央央对花粉过敏,请不要送花茶毒她。谢谢你照顾央央,也谢谢你替她接电话,不过以后这种事请你不要做,因为接电话 是很私人的事。”说着,他很不礼貌地把保特瓶里的鲜花拔出来,塞到他胸前。 这下,石邦隶终于明白了,她的神经全系对方身上。 “很抱歉给你们带来困扰,曲央,我先走了,好好休息,”他绅士地退开。 “邦隶,谢谢你陪我。” 曲央故意喊他的名字,平时,她只称呼石医师的。她在做一种很无聊的测试,企图测出纪骧的暴躁度,来证实自己的存在必要性。 她聪明,石邦隶也不笨,好歹人家是医科高材生,听见曲央的亲昵呼唤,加上纪酿喷火的目光,他哪里会不晓得自己被利用。 莞尔,他在纪骧未出手前,尽快离开。 门关,纪骧瞪她。 曲央躺回床上,拉棉被从头到脚盖紧紧。 “方曲央!”声调中有威胁。 她背身,不搭理。 她这样,他便没辙?错了,他有的是办法。 大手一捞,他把她从床上捞进自己怀里,扯掉棉被,她需要温暖,他有体温同她分享。“张开眼睛,我们说说。” “不要,我是病人。”曲央把脸埋进他胸前,右眼皮不跳了,胆子加入发粉,瞬间膨胀。 “你不是病人。” “我是。”她化身蚯蚓,一心往他胸口钻。 “你不是。” “我是。” “不是。” “我是、我是、我是。” 突然,他大笑。原来,是女人就会耍赖:是女人就会撒娇,那不是冗冗的专利。 他的大笑引她抬头。 他被她弄疯了?一阵风。一阵雨的,她要不要去替他挂精神科? “你不发火了?”直身,她和他面对面。 “你也知道我发火?”脸孔再度板起,他变脸和翻书速度一致。 “你表现得这么明显,谁看不出来?”她叹气。“你这样……不行的。” “我怎样不行?”二话不说,他把人拥回怀里,求她当蚯蚓,因他见不得她叹气。 “你吓跑我的男人。”她在他怀中说话,话出口,又不免好笑,要是石医生知道她这样认定,恐怕会露出惊恐表情。 “什么叫做你的男人?把话说清楚。” 他又变身暴龙了。不过,再生气,他还是把她留置怀中,深伯松手,她马上投奔另一个怀抱。 “就是我的考虑人选啊!我说过,我要嫁医生,而他条件相当不错,他英俊高大、开朗温和、性格幽默,最重要的是,他是我们院里最受 欢迎的男医师,有他当男朋友,可以享有小虚荣。” “你几时需要虚荣?” 她不需要人选、不必虚荣,她有他就够了。 “女人年纪越大自然越虚荣,不然你以为百货公司的精品服饰和化妆品要卖给谁?” “你年纪没有那么大。”在老人面前言老,她肯定脑袋不灵光。 “你没仔细算,我二十六岁,有些高中同学当妈妈了,我不能一事无成。” “什么叫一事无成?你有人人羡慕的职业,你肯的话,我乐意为你开一家医院。” “人生不同时期有不同的目标,事业部分我已达到标准,接下来,我该找个好男人,这是我妈说的,你不能批评我妈妈说错。” 把责任推给老妈,曲央在母亲缺席时出卖她。 “你有我。”谁敢说他不是好男人?他有责任、不滥交,比晏子翔好上干倍。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她提醒纪骧。 “我们不是“普通朋友”。”他强调了普通朋友,又亲口推翻普通朋友,别怪曲央迷糊,他自己也搞不清。 “好吧,不说普通朋友,姑且说我是你的备胎。你知不知道当备胎很可怜?备胎没有安全感,不知道几时会被判出局,她战战兢兢过每日 子,就怕哪天清醒,发现分离在即。” 是吗?他让她那么可怜?他还以为自己提供的安全感很充分。 纪骧不答话,曲央继续说。 “当备胎要随时保持清醒,她必须不断提醒自己,这段感情没结局,她明白向对方要求是错误的,也明白两人的界线早在三百年前就划定 ,无权跃距。纪骧,我是女人,多少会失去理性、行事冲动,所以,我必须更加小心翼翼。” “姓石的是你小心翼翼出来的结果?”他还是不平。 “对,替备胎找个备胎,哪天真分手,我的情绪能转移得比较快,你也不必担心被我纠缠,岂不是两全其美?” 她的话有道理,却教他心情荡到谷底。他不想她有备胎,也舍不得她空虚,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行,只能抱她紧紧。 “你不需要备胎。”他擅自替她决定。 “为什么?” “我不舒服。” 他明白这种回答好自私,他只在意自己的不舒服,没想到她的战战兢兢,可他真的还想不到解决办法。 “什么不舒服?”曲央问。 “我不喜欢你听别的男人说话,更不喜欢看见你对他们笑。” “那很难。” “什么?”浓眉皱起,他把她推开。 “我不能控制病患性别?”她笑开,测试成功,她从普通朋友行列跳出来。 他松口气,抓起她的头发玩麻花。 “你不是备胎,不必小心翼翼,你会冲动行事,我也有人性,我不知道未来会变成怎样,但现在、眼前,我很珍惜。” 芃芃离开这两年,是他人生最惬意愉快的一段,他学会笑、学会追寻快乐,他甚至学会轻松面对生活,他不想失去眼前的一切。 她浅笑,还能得到更好的答案?不,她的心很小,这几句够她满足了。 “纪骧。” 她顶着他的额间笑,手环过他的颈项,不是圣诞节,她却收到丰富礼物。 “什么?” “我对花粉不会过敏。” “然后?” 挑高一边眉毛,她最好别想拿回石邦隶的花,否则骨科、外科医生今天都会异常忙碌。 “送我一束玫瑰花吧!我很喜欢。”她忘记刚刚才对石邦隶说,对花不感兴趣。 他笑了,花由他送当然没问题。 “好,一千朵可不可以?” “不要,我要九十九朵连送十天。”她要她的爱情长长久久,不断续。 “才赚一点小钱,哪家花店愿意天天跑医院?” “相信我,他们很乐意。” 接下来的十天,她收到玫瑰花。 医院里到处传说她被小开看上眼,石医生碰到厉害对手,同事们对她的秘密情人感兴趣极了,纷纷臆测这场战争鹿死谁手。 第八章 她怀孕了! 替她高兴吧!纪骧说过,他不让孩子当孤儿,孤儿的日子他过够了,所以,他们会结婚、会共同抚育孩子,或许眼前,他对她的感情还不 够深刻,但一天、一年、十年,孩子是他们的共同目标,他将爱上当爸爸、爱上孩子的妈。 会的,她对自己深具信心。 他对石医师吃醋、他为她奉上鲜花无数,总有一天,她对他的好累积到一定程度,那么,他会爱上她,一如她爱他。 谢谢你,亲爱的孩子,你的来临是妈妈最大的幸运。 她将爱这个孩子,以生命为证。 接下来,她该考虑的是怎么告诉他孩子的存在。 用埋怨口吻说:“我早说,别吝啬,用过期保险套早晚要出问题。怎么办?你得当爸爸了。” 不好,换一个,就说:“别把问题推到我身上哦!我老早警告你,危险期的女生碰不得,是你自己憋不住,现在,准备承受结果吧——你 要当爸爸了。” 不对,别吓他,当爸爸是好事,就算他没有心理准备,也别让他悔不当初。 到超市买一大堆食材好了,再点燃满屋子蜡烛,倒上两杯红酒,在敬酒时笑说:“不行,我得戒酒,我不希望宝宝在肚子里醉酒。” 她越想越开心,哼起嘻哈版的“爱上你是一个错”。 不行不好,纪骧说这首曲子太悲伤,别唱,何况有了宝宝,爱上纪骧怎是错? 看看手表,三点钟。 这时候纪骧在公司,他越来越像商人,要是人际开系再好一点,也许会开始学习应酬,所以啊,他的人际关系还是别太行。 三点钟,到六点纪骧下班前,她能煮些什么? 四物炖麦片鸡好了,那回妈妈临时起意,炖一锅四物鸡,说要替她补身体。 她不爱中药味,但妈妈坚持身为女人,要对自己的子宫负责,于是勉强她带回家,没想到,纪骧爱上这一味,喝一碗不够喝半锅,最后, 他索性把整锅鸡都收进肚子里。 她说他的肚子是无底洞,他说他的无底洞有选择性,他只偏爱她的菜。 这句甜言蜜语,教她再忙,都乐意为他下厨炒两道菜。 她喜欢做菜时,他在身旁洗碗盘,喜欢他在身后,叨叨絮絮说些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咦?几时起,她把酷男变成聒噪男性? 对他,她有影响力的,对不? 她到超市挑只公鸡,买了四物,她还要做炒三鲜、豆干杏鲍菇,思,再加上一道三色饭好了。 曾经,他描述孤儿院的生活,他说立誓再不让自己挨饿,她心疼地抱住他说:“我保证把你养得肥肥胖胖。” 她的保证没成功,他很会吃,却胖不起来,腰围永远维持在最完美的三十二腰,她怀疑他在背后偷偷减肥。 他反驳:“要是减重医生有你这种老婆,他宁愿歇业也不肯虐待自己的胃,” 那次,他承认她做的事是妻子的分内工作。 买完菜,她提一大袋食材回家:心里还在盘算如何开口最恰当。 打开门,意外的,纪骧在家。 他脸色凝重,是身体不舒服? 放下塑胶袋,走到他身旁,自背后环住他的腰,脸贴上他的背,她问:“你在皱眉。” “对。”他握紧腰前她的双手。 “你有心事?” 他叹气,转身面对曲央,长长的手掌搭在她肩上,下一秒,他把她抱进怀里。他习惯成自然了,有她在怀里,他的话才说得顺溜。 “说话,你欲语还休的模样很吓人。”她说话,暖暖的气息晕上他胸口。 “芃芃回来了。” 他的话是冷凝剂,一下子让她的血液在血管里冻结,曲央突然觉得冷,笑僵在脸上,眉头挤出伤心。 芃芃回来了,芃芃回来、曲央退位,这是早早约定的事,无庸置疑,只是不甘心……怎么就慢了一步? 不,往好的方向想,说不定她只是回来看看大家、说不定她和吕捷过得幸福快乐。 哦,对,她孩子很大了,或许她是带孩子回来看看叔叔阿姨。 对嘛,她怎能悲观?她的爱情运大好,她怀孕、他们有了共同结晶,不颐早已过去,剩下的是……平步青云。 “吕捷和宝宝有没有一起回来?”曲央努力维持笑容。 “没有孩子、没有吕捷。”纪骧严肃作答。 他要把人凌迟处死吗?为什么不一口气宣布答案,非要她一题一题问,他才一句一句解? “没有孩子?当她离开时,怀孕已超过……” “孩子一出生就夭折了,而吕捷生病,病得很重。” 哦,了解,芃芃是为了帮吕捷,才回来向她求助,她是医生,芃芃肯定想听听她的意见。;“什么病?” “AIDS,他上个月病发,芃芃吓得手足无措,她怀疑自己也染病。” “爱滋病……”闷雷打上,曲央预知了自己的失败。 “芃芃哭得我六神无主,她那么年轻美好,怎么可以得到这种病?”他被芃芃的眼泪弄得心慌意乱,他要打电话给子翔,却想起他的妻子 正在怀孕期。 “她接受筛检了没?”曲央问。 先确定有没有染病再来痛哭流涕,会不会比较实际?心肠变硬了,她是巫婆方曲央,不是悬壶济世的仁慈医生。 “她不敢,我陪她去,你能帮忙吗?”他一心解决,完全忽略曲央的感受。 “可以。”她淡淡说。 伤痕累累的芃芃回来,她能不输?就算嫉妒满舟满船又如何,他只愿负荷芃芃的悲哀。 “告诉我,这种病多严重?治愈率有几成?我该怎么帮她?” 他一心一意帮芃芃,谁来帮她?怀孕的事瞒不住,她怎能伤父母的心?她向来是乖巧懂事、值得信任的好女儿,未婚怀孕……爸妈会觉得 蒙羞吧? 未来,她该往何处走?满脑子豆腐撞成渣,怎么办? 心乱情乱,她想找个好肩膀靠一靠,只是抬头……她看见他肩上挂了孙芃芃。 “很苦。”她自言自语。 “你在说什么?”他急得跳脚了,她怎还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她说很苦,胆汁溢了出来,她找不到东西承接,只好含入口中,让苦味一点一点渗入知觉。她不知道这种苦要多久时间才能消褪,只晓得 苦正在扩大蔓延。 “央央,你别发傻,我们要赶快想办法帮芃芃。”他握住她的肩膀,加重力道,想摇回她的意识。 帮忙?当然,可是溺水女人怎能救另一个溺水女人? “纪骧,你要救谁?”她问得楚楚可怜。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他有点恼火,这时候她该和他齐心协力救冗瓦, “我和芃芃都溺水了,你救谁?” “现在情况紧急,你不该在这时候和我讨论无聊事情。” 哦,是无聊事情啊! 了解,她的未来不重要,芃芃的未来才是重点;她溺水是无聊事情,芃芃的眼泪是情况紧急,要是她放声大哭,会不会……她也被列入紧 急范围? 转身,她不想留下,不想自己说出更突兀的话,增添摩擦。 才转身,刚洗过澡的芃芃扑过来,就像以往,她搂住曲央的脖子。 “太好了,央央你在,你在我就安心,你一定要帮我、一定要帮,我才二十几岁,我不想死。” 反射地,她推开芃芃。 同时间,她发呆,芃芃怔愣。 理智上,她有充足的医学常识,明白爱滋不会藉由拥抱传染:但潜意识中,她要为肚子里的宝宝保持安全空间,她不要孩子冒半点险。没 有父亲疼爱,他已经够吃亏,她怎能不多爱他一点? “央央,你怕我是不是?说不定……我没有生病……”芃芃退后两步,眼底挂着伤心。 “你和吕捷有没有性行为?你知不知道爱滋是藉由性行为传染?”曲央回答。 她知道这种回答很过分、知道这样对待病人,她简直毫无医德可言,但能怎么办呢?她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小心眼。 她完了,芃芃回来,她变成十恶不赦的魔鬼。 纪骧抢上前,把芃芃抱在身前,他的怀抱找到旧主人。 “方曲央,你为什么这么残忍?”他责备。 她残忍?不,真正的残忍在后面,她想不出好方法应对。 不回答、不辩解,她转身离开,就让他们认定她残忍吧,反正她的明天不会比芃芃更亮眼。 说她残忍,曲央仍然帮忙打理所有的医疗住院事宜。 不到三天,芃芃住进医院,而从她住院当天开始,纪骧就没回过家,在大陆的子翔也带着新娘回国探望芃芃,大家都为芃芃忙碌,突然间 ,最忙的曲央变成空闲女人。 十点,她巡完房,自问,该不该进病房里看芃芃? 去?她实在没办法忍受芃芃挂在纪骧身上的模样。 这次回来,芃芃像领悟到什么似的+她拉住纪骧不放,纪骧成了她的救命浮板,或许像曲央多年前预料的,她会长大、会了解谁是待她最好 的男人。 她成长了,曲央该为纪骧感到庆幸的,但,她没有。 是她变了吗?对,她变得占有、非分、贪心,她再无法冷静看待他们的亲。 去、不去,选项在曲央心中反覆,最后双脚做了主,把她带到芃芃芃病房前面。 然后她听见纪骧说“我会”,听见他要一直陪在芃芃身边,她确定了方曲央退位、孙芃芃进场,心碎满地。 低头,她找不到破碎的心脏,不是冬天,温度陡然降下lO°C。 垮台的心、中箭的情,她失去力气,然,再无力,还是得往前走,走得远远,别留在这里徒增尴尬。 走啊!走快一点,快离开,离开无救的伤心。 她小跑步起来,不明白方向在何处,脑海里小小声音提醒她还没下班,然,激动催促她的脚步,跑、再跑……一场没有目的地的赛跑…… 跑过长廊、跑进楼梯间、跑过中堂、跑出挂号处,她在医院门口撞上石邦隶。 “曲央,你去哪里?” 石邦隶大手一抓,抓住无头苍蝇。 去哪里?这问法不对,他应该问“哪里她可以去”。 她的生活贫瘠,除了医院、家里,只剩她和纪骧的同居的大公寓。医院有冗丸、家里有为她担心的长辈,而公寓……充斥着她不愿想像的 回忆。 “曲央,你在哭?”石邦隶勾起她的下巴。 “没有。”她吸吸鼻子,倔强说道。 “是中国大陆飘来的沙尘暴,模糊了你的眼?”他颐着她的话说。 “要不是太了解你,我会认定你在讽刺我。”她的心情很糟,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不想和好好先生谈天。 “你了解我?这句话才是天大的讽刺。”他笑得一派温文。 “我知道你是好人。”摇头,敷衍应对让她好烦。 “那你知不知道我很欣赏你,一度动过追求你的念头?”他笑笑,唇边的酒窝深刻。 猛地抬头,曲央被他的话吓到。 她果然不知道,唉,他叹一声。 “不要用那种眼光看我,我不是稀有动物。” 他真的很帅,也真的很诚恳,诚恳到让心乱如麻的她想对他倾吐一切,只不过倾吐能解开眼前乱麻?恐怕不能。 “对不起,我今天心情糟透了,不适合受惊吓。” “了解,为了528的病人,孙芃芃是吗?”石邦隶一语道破。 “你……” “别吃惊,我的观察力不坏。你打算怎么办?” 他真心想帮她,十天了,她的失魂落魄在他眼底进行,他想找她深谈,却怕交浅言深吓着她,直到昨夜她二度昏倒,他想,她急需朋友。 打算?算盘是由她来拨打?不,她是被动的第三者,无权决定怎么办。 “你是医生,应该很清楚,若要做人工流产,越早越安全。” 他又吓到她了,曲央倒退两步,“你怎么知道……” “昨天你又昏倒,刚好我在旁边。” 说刚好并不妥切,应该说,他听见她昏倒,冒着被揍的危险进病房探视。 幸好,这回在同一间医院的纪骧病没拨电话来,所以他没替曲央接手机,他的关心没被抓包。 “真好,接下来所有同仁,都知道我未婚怀孕。”曲央苦笑。 “没那么夸张,我学过一点中医,昨天替你测量脉搏时,不小心把出来的。目前我拥有独家消息,假使消息外传,你可以把矛头直接指向 我。” “不小心把出来?”她斜眼望他。 “好吧,我承认有一点点小刻意。” 他笑了,和纪骧不同,他很爱笑,而且轻轻一笑,彷佛太阳露脸,所有阴霾无所遁形。他是阳光男人,光和他接近就有温暖感觉。 “你打算威胁我吗?” “是,要是你现在不陪我聊天,明天每一层楼的公布栏都会出现你未婚怀孕的海报。” 她吐长气,忧郁指数上升。 “我后悔刚说的话,你不是好人,你是落井下石的坏蛋。” “太棒了,我一直想摆脱阳光男孩的形象,今天总算成功。” 他拉过她的手臂,带她到医院外的花圃,就着石头坐下,头上一片荫凉,脚底满地青草,这是好地方,可惜她没有好心情欣赏。 “告诉我,我可以帮什么忙?”他单刀直入。 “我的孩子缺爸爸,你娶我?”她更狠。 “当父亲不在我短程的生涯规划里面,不过对象是你的话……好吧,我勉强同意,是你还是我来安排一个婚礼?先说清楚,我这算仗义相 助,可不是乘人之危。”他表情认真。 曲央苦笑摇头。“你真懂得安慰女人。” “我安慰男人功力也不坏,下次找个人实验给你看。” “不必了,我相信。” 他盘膝坐到她脚边。 “我问过徐主任,孙芃芃的检验出炉,她的确得了爱滋病,她的病和纪先生有关系吗?”他打起医生专业,深入主题。 她看石邦隶一眼,他担心她也染上病,这么好心的男人呵,居然没有避之唯恐不及,还主动找上门。 “没有。” “那就好,你决定要把孩子生下来吗?” “当然。”她没考虑过拿掉孩子。 “纪先生同意这个决定?” 他没问出口的话是,他打算继续和孙芃芃挂在一起,形影不离? “他还不知道,不过照目前的情况看起来,我大概必须自行处理。”自行处理,真悲哀的说法,女人,总是吃亏。 “既然你心里有了定见,为什么那么苦恼?” “我在想掩人耳目的一百种方法,好骗过你们这种学过一点中医的男性。” 他大笑,为了她的幽默。“别想了,再过几个月,不管有没有学过中医,都能看得出来。” “这就是我苦恼的地方。” “曲央。” “什么?” “告诉纪先生吧!他有义务也有权利知道。” “知道之后呢?他早早宣告,芃芃是他一辈子最重要责任。”备胎比不过责任,这点,她比谁都清楚。 “你把我弄糊涂了,男女之间很简单的事,被你们这种心思复杂的男女搞得很麻烦。” “男女之间很简单吗?” “就是喜欢和不喜欢,很难?” “当然难。喜欢分“最喜欢”和“次等喜欢”。本来“次等喜欢”加上“责任感”是有机会赢的,但“最喜欢”出现,再加上“责任”和 “同情”,“次等喜欢”胜出的机率转眼变成零。” 石邦隶大笑,“你们真的很复杂。” 曲央想回话的同时,一个高大的影子自头顶笼罩,抬头,她瞧见冷漠的纪骧,她想说好久不见,但纪骧比她更快开口。 “这么快就找到备胎?” 他的话令人难堪,尤其在石邦隶面前,他让她下不了台。 石邦隶很有风度地站起来,临行,他对曲央说:“接纳我的建议吧!该知道的人还是该让他知道,至于我,不收回自己的话,石邦隶仍然 乐意气仗义相助”。” 邦隶要曲央把怀孕的事告诉纪骧,也绕了弯告知,不管是否勉为其难,他答应的事不变。 但纪骧听不懂,满头雾水感觉很坏,纠眉,他冷声问:“你们之间熟到能打暗语了?你需要什么仗义相助?” 他冷、她自然不热烈,曲央语气冰凉:“当备胎的有权利知道自己将被扶正。” “你要扶正他?”这下子不是浓眉纠结而已,火焰从他鼻孔隐隐喷出。 她浅笑,低头。 曲央佩服自己,这时候居然笑的出来。“如果你不扶正我,我就扶正他。” “你在嫉妒芃芃?” “有人陪我,我就不必妒忌,不好吗?” 头痛,是怀孕造成的贫血?她不十分确定,但她知道自己有孕妇症候群,情绪不稳是正常现象。 “为什么是姓石的?” “因为他很有礼貌,他称呼你纪先生,而不是“姓纪的”。”她顶嘴。 “他在你眼里全是优点,而我浑身上下都是缺点?”他怒目圆瞪。 “我们要在这里吵架?” “你还有更好的地点?” 睇他半晌,她拿手机拨电话,要同事帮她代班请假,然后对纪骧说:“我们回家谈吧!事情悬着,对谁都没有好处。” 第九章 她还是忍不住为他调一壶热桔茶,煎一盘蔬菜饼。 芃芃不擅长照顾人,他也不会照顾自己,几天工夫,纪骧已经瘦了一大圈。 总是,她的食物让他倍感幸福,她的声音让他安慰舒坦,她就算什么都不做,安静待在他身旁,他便感觉人生有所慰藉。 她细细看纪骧进食,沙盘推演将展开的谈话。 若她告诉他,自己怀孕了,他会不会放弃承诺,不要“一直陪伴”芃芃? 机率不大,他已经答应芃芃,而且他的人生当中,一向是芃芃优先。告知他只会教他为难,改变不了什么,说不定他会要求她把孩子拿掉 。 她的孩子何必由他决定存留? 他吃光蔬菜饼,要不是有话要谈,他会要求她再煎一盘。很多天了,他没好好吃一顿饭,外面的食物难吃得让他反胃,五星厨师的高级料 理,也对不上他的口味。 喝口桔茶,不甜不腻,爽口到让他想引吭高歌。 “我不喜欢你和姓、姓……石先生见面,”临出口,他钓回自己的礼貌。 “为什么?”曲央努力维持平稳口气,她不要他们之间以吵架作结束,再坏……都让他们好聚好散吧! “我讨厌他的笑容,尤其他对你笑的样子。” “这是嫉护?” “不是,我担心你误入歧途,受风流男子欺骗,”他欺人欺心。 “我是成熟女人,有足够判断力。”把担心留给芃芃吧!她不需要。 “你不听我的意见?” “是不是你的意见我都得听?是不是你不喜欢我做的事情,我都别做?” “对。” “那么,公平起见,我的意见你要全数听取,我不喜欢你做的事情,你都别做,行不行?” “合理要求内,我同意。” “好,我要你把芃芃交给专业医护人员照顾,你可以去探病,却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黏在那里。” “你的要求太过分,她是病人,而且她很害怕,检验报告出来了,答案并不好。” “那……我不喜欢她成天挂在你身上,我不喜欢你们亲密,你能和她保持距离吗?” “央央,你在强人所难。” 强人所难?没错,她是在强他所难。 叹息,曲央说:“我们认清现实吧!这回芃芃回来,是不是不一样了?” “对,她成熟懂事多了。” “她是不是了解你对她很重要,明白世上再找不到比你更爱她的男人?”这些话,她不是故意偷听的。 纪骧沉默。 曲央笑笑。“恭喜你,多年努力终算看见成绩。” “不要讽刺我。” 他的心在打架,闷闷的痛、闷闷的酸,他不爱这种感受,他要芃芃留下,也不要央央离开身旁。 “芃芃是你的梦想,你终于能安心和她在一起,不必担心她又跑出去。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不想问的,她但愿自己当缩头乌龟,但石邦隶说得对,再过几个月,没学过中医的人也看得出她不对,她必须确定他的想法。 “芃芃脆弱,她需要我支持。”他要是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就好了。 “谈支持太空泛,她不是提过,希望能穿白纱礼服走红毯,你不打算完成她的希望?” 聪明的芃芃终于学会,要牢牢抓住上苍赐给她的好男人,但瓦冗抓住他,她呢? “我和她结婚,你呢?” 芃芃提起时,他没一口答应,他明白,点头之后他将面临分手,他不想和央央分手,不想幸福戚在瞬间消灭。 看住他的眼睛,曲央明白,他陷入两难了。 高兴了吧?多年努力,她还是在他身上创造出成绩,他没有喜孜孜、毫不犹豫地同意婚礼,他考虑到她呢! “就照以前约定的,不谈婚姻、不论爱情,只当普通朋友。”她讲反话。 “你明知不可能,我们再也当不成普通朋友。”情况不同了,他不是两年前的纪骧。 “然后呢?”曲央问。 “我不要改变我们之间的关系。” “你希望同时拥有我和芃芃?” “你们……处得不错。”该死的他、该死的自私自利,但假使他够自私就能留下央央,他不介意该死和自私。 “那是以朋友身分相处,当我们成了情敌,你会看见我们拿扫把和锅铲大打出手。” “你们会吗?” “会,爱情里连砂子都容不下了,怎容得下第三者?” “你爱我?”第一次,他从她口中证实她爱自己。 她从不说爱,那是早约定好的,但这回,再不说就没机会说了。 “当然,谁会和一个不爱的男人干耗?”她盗用了子翔的形容词。“不爱你,我怎能心甘情愿陪你走过低潮期?我不会替你做菜,就觉得 幸福非凡;不会躺在你身边,就彷佛置身天堂;更不会听见你的声音,就迫不及待出现你眼前。 纪骧,我很爱你,从认识你时开始,就像你初遇艽冗,便决定守护她一生,我也在认识你第一天,就决定喜欢你。” 曲央走到窗台前,四目相对,她无法把这些话说得有条有理。 “认识第一天……你喜欢我,很久了。”他有点适应不过来,但兴奋急涌而上。 这话该让他备觉负担的,因为眼前,他给不了承诺,他能想、能做的全是芃芃的需求,可是央央的话,真的让他很快乐。 “对,很久,久到我觉得自己很老。暗恋很辛苦,我得一面隐藏心情,一面安慰你,我说芃芃会回到你身边,那些话全是虚情假意,我痛 恨虚伪,但暗恋逼迫我改变性情。” “对不起。”他走到她背后,搭住她的肩,大手横过,她的背贴入他胸前。 抱她,排除了连日的空虚寂寞,他又是品尝幸福的男人。 原来,她是他的幸运泉源。笨!他直到现在才发现。 “你没错,是我选择爱你,便选择了所有的不得已。不过,我能力高超,你喜欢上我了,对不对?也许没有比喜欢芃芃多,也许我还不是 你的梦想,但你喜欢我,货真价实,对不对?” “对,我喜欢你。” 他证实了喜欢她那句,但不愿证实他喜欢她没有芃芃多。 “所以,努力还是看得见成果的。”她笑笑,转过身面对纪骧,澄澈的双瞳凝视他。“现在,你必须做一个很烦人的选择。你要我,还是 要芃芃?” “如果我不选?” “那就由我来替你选。”不妥协了,她要为宝宝把情况弄清楚。 “我两个都选。” “不行,贪婪是罪恶。你选芃芃,我马上搬出去;你选我,我不准她在你身上有任何想像。”她鸭霸得不像方曲央。 他安静,认真思考。 他想自己的幸福、央央的快乐,也想芃芃的病情。 他想起初见芃芃的惊艳,想起和央央漫无目的的谈天;他细数和央央相处的每个深夜,他喜欢她柔软的身体、喜欢她敏锐多情的纤细,喜 欢无时不刻和她在一起…… 但是医生说,爱滋病只能控制,无法根治,说芃芃将慢慢走向死亡,还说,能让她开心的事情,尽量去做吧! 叹气,他说:“医生说,芃芃的时间不多了。” “这是你的选择?”曲央问。 不,这是责任感逼他做选择,不是他想要的。固执地,他把她抱入怀里,他的选择是要她永远留在他胸口。 “没关系,我不脆弱,我可以承受事实。”她居然鼓励起他,她是怪物,很怪很怪的大怪物。 “我不能离开芃芃,但我不想和你分手。” 不能和不想,“不能”是必然,“不想”只是期盼,她分得清孰轻孰重。 “所以,你选择芃芃?” 曲央问,他没答。 曲央笑得凄惨。 笨男人,若他选择方曲央,她怎会计较几年时间?又怎会硬下心肠不准他照顾芃芃?重点是选择啊!他的选择分出芃芃——是重要、央央 是次要,分出第一名是芃芃、第二名叫央央,更分出在他心中芃芃比重大于央央。 明白了、清楚了,她无话可说。 她想推开他的拥抱,他不允许。 “你已经做出选择,我明天就搬出去。” 不要。他在心中回应。 “给芃芃一个婚礼吧!她期待当个漂漂亮亮的新娘子。” 不要。他一样在心底回话。 “你要学会专心,从现在起,你的眼睛只能看见芃芃,你的心里只能想她,不能容下第二个女性。” 不要。他又反对。 “答应我,别找我。” “我知道你在哪里。”意思是他不必找,他随时可以见她。 “不准来看我。” 她要给他一百个规定,否则他出现,所有决心统统完蛋。 “如果忍不住?”不看她,他的眼睛受不了、他的心脏也承受不住,他承认自己的身体很破病。 “你来看我,我就搬得远远的,躲到你见不到的地方。”他可以忍不住选芃芃,就得忍得住不见她。 “你再不要见我?” 他抱她,愈抱愈紧。闻着她的发香、闻着她颈间馨香,他要连同她的味道一并留下。 “对,直到我彻底把你遗忘。” 她要遗忘,自己曾经笨到迷信暗恋会成局,遗忘这个男人不管有没有选她,都教她陶醉不已。 “你忘不了我。” “我会,忘记你,我才能过的好。”她睁眼说瞎话。 “没有我,你不会好了。” 他可恶的自信呵!但他也只剩下可恶的自信能欺骗奇Qisuu.сom书自己,这不是最后结局。 “不管会不会好,我都要忘记你。”她坚持。 “不行,我很固执,你不能忘记我。” 他们一句句辩,辩的全是没有解答的话题。 要分手了,他们不吵架、不激昂,他们压抑伤心,假装惬意。 分明痛得要命,她还是对他微笑,好像他们不是在谈判,好像他们只是嬉戏。 他的怀抱一样温暖,他的双臂一样有力,他一样没打算放手她,但……分离在即…… 纪骧以为自己可以忍的,却没想到失去曲央这么痛。 那痛一阵阵,频频抽打心口,他不晓得,心脏是不是裂成两半了,怎会痛得无法忍受? 没有曲央的厨房冷冷清清,他在里面转圈圈,转不出往昔的甜蜜,他开冰箱、关冰箱,开开关关上百次,找不到她特地为他熬的果酱。 没有曲央的床铺寂寞得教人心惊,他在上面翻滚,翻不出他要的温度,伸手,他只能拥抱冰凉空气,而他的枕头渐渐失去她的发香。 心被抽掉重要元素,教他走到哪里都觉空洞,他遗失了重要女人,遗失曾经的幸福感。 他坐立难安,一分钟比一世纪更久,他不安、他无措,他可恶的自信在央央搬离之后荡然无存。 他很痛,想喊救命,可他依然认真负责。 他带芃芃拍婚纱照,但没有婚礼和戒指,他找专业护士和管家照顾芃芃,并在每个不上班的日子里陪伴她,不教她担心。 他不会说笑话、不会安慰人,他发觉,央央不在,他的沟通能力锐减。 芃芃的病情获得控制,发烧的次数也慢慢递减。 电视新闻传来吕捷去世的消息那天,她在他怀中哭诉,说老天对她不公平,好好的爱情居然是一场磨难,早知道,她不要吕捷,不要爱情 ,只要安安稳稳地待在他身边。她取笑自己,绕了世界一大圈还是绕回原点。 她一次又一次告诉纪骧,她爱他,要用最后的生命补偿他,纪骧无法拒绝她的补偿,因他清楚自己是她能抓到的最后一根浮木。 他不知原点对芃芃是不是最好选择,但原点带走了他所有快乐。然后,他开始思索子翔的话,分析自己。 “你爱芃芃的话,不可能任她和吕捷离开,更不会因为我的退出大发脾氯,你该高兴不是?少了竞争对手,你和芃芃会更顺利。” 是吗?从来他对芃芃的维护,不是出自爱情? “纪壤,你醒醒吧!你不爱芃芃,我也不爱,我们的誓言是为了弥补自己不足的童年。她是天使,我们是恶魔,她是我们在世间唯一看见 的纯净,我们尽心守护她的幸运,竞到底,我们真正想守护的是所剩不多的天真与良知。但我们都不年轻了,年少的梦可以停止了。” 所以,他的梦想与爱情无关? 一天他想一遍,想过无数回合后,纪骧总算认清梦想是良知产物,他追求的是无法拥有的干净纯美,就像月亮追逐太阳、风追逐云,追的 都是自身的不足。 懂了,有央央作比较,他理解爱情和喜欢不一样。 他仍旧喜欢芃芃,像以前一样希望她幸福健康,他仍旧想保护她、照顾她,不教她受半分伤害,但那不是爱。 可不管是不是爱,他做出选择了,他选择照顾芃芃,不打扰央央。 他抑制想她的心,逼自己对曲央公平。他不确定自己必须照顾芃芃多久,他没权利要求曲央和自己一起陷入瞹昧不明的关系里。 这样的他,只好任由痛苦作主神经,任思念摧残知觉,无能为力。 他压抑自己,一天又一天,直到他发觉,再不见央央,他的心灵即将枯竭。 于是,他偷偷躲在看得见曲央的地方,看她写病历、巡房、照顾病人,看她累得双眼迷蒙,猛按太阳穴。 好几次他想挺身而出,告诉她,你需要休息,而他……愿意当她的直立床。 但是,他看见石邦隶对曲央说话,虽然她的笑容勉强,但那也是笑,而那个笑靥本来专属他。 可能太久没接任务,自我隐藏的能力退步,曲央突然转身时,四目相接,她看见他的眉,他望见她的眼。 她抿唇,考虑要不要向他走近。 三秒钟,她深呼吸,放下病历表,走到他面前。 他的胡髭没刮,他的头发长得有点乱,而且又瘦了。他在做什么?照顾病人需要这么辛苦? “央央,我想你。”他的自制力变差了,忽地,他想二度自私,问她能不能重新选择。 “想我什么?” “想你的菜。”在曲央面前,他变笨,话说不齐全,他该说,我想做菜的你、说话的你、微笑的你……我想和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想她的好用?曲央苦笑。 记不记得,他曾纡尊降贵跑到菜市场来找她,目的要她整治满桌丰盛,迎接芃芃回家? 算了,想这个做什么?要妒忌芃芃早该妒忌,怎会到分手后才去回想无聊往事。 “五星级餐厅全倒了。” “做的菜没你做的好吃。”又笨,他该说,没你在,我的味蕾失去知觉,任何食物形同嚼蜡。对于甜言蜜语,他该向子翔讨教。 “谢谢你的恭维。” “你愿意的话,我为你开一家餐厅。”—路笨到底了,他没解释自己的思念,居然和她讨论厨艺。 曲央缓缓摇头。 他爱芃芃,为她开时尚,他喜欢她,要为她开餐厅,若是他和子翔一样滥情,他必须有很好的财力。 “谢谢,我目前不需要。”看看腕表,她该去手术室跟刀,点头,她切入主题。“你犯规了。” “我可以解释。” “我不是法官,留下你的解释吧!对不起,我还有一个手术,不陪你聊。” “我在这里等你。” “这是大手术,要很久。” “我等。” 就像等她做完生意,再陪她去买菜?不必,她不要把做过的傻事再重复一遍。 她不回话,转身离开。 这天,他没等到曲央,她从后门离去。 第二天,他又出现在医院里,护士小姐说方医师请假;他到菜市场,方爸爸、方妈妈一样在卖糕点、一样对他热情大方,而他们……不知 道曲央没上班。 再后来,曲央像断线风筝不见踪影,他又找上方家,才知道她的下落连家人都没说。 他用尽办法,却再寻不着她,她惩罚纪骧,惩罚得很彻底。 芃芃在曲央离去的第三年往生。 接在失去爱情之后,他也失去年少梦想。 结局(一) 过年罗!曲央搂着五岁的儿子,她指指高楼大厦、指指车水马龙,不断解释台北和台东的不同。 六年没回家,曲平给她的信里说,爸下通牒,不管有再大原因,她不回家过年,就要切断父女关系。她犹豫了一段时间,回信说,自己很 狼狈,没有脸见家人。 不会打字的妈妈,戴起老花眼镜,一个字一个字敲下键盘,发E-mail告诉曲央,父母亲的功用,就是收纳子女的狼狈,谁能比父母更心疼 子女受苦。 接到信那夜,曲央大哭一整晚,然后,传了自己和儿子的照片回家,告诉家人,她有一个很棒的儿子。 她在等地雷轰炸时,接到信,信里每个字都在骂她,也都在心疼她。他们把她骂得臭头,却把小孩捧上天,结论是,她再不把儿子带回台 北,就失去财产继承权。 曲央大笑,他们家哪有财产可继承?他们家只有爱,那是无价物,不需要继承权就能无条件得到。所以,她回来了,把台东的工作结束, 带着被接纳的儿子回到台北。 “再三分钟,你会见到阿祖、阿公、阿嬷和叔公、舅舅……很多亲戚,他们和达鲁他们一样疼你。”这些年在山区医院,得到很多原住民 的帮助,她心存感激。 男孩点头,不爱说话,才五岁,就有了冷酷表情,他浓眉大眼,长长鼻子,薄薄唇,任谁都猜得出他爸爸是谁,爸妈……也猜出来了吧? 不想了,除夕夜是团圆的日子,她要开心点。 车行到巷口,她对儿子说:“到了,下车。” 付过车钱,她到后车厢搬出行李,一手牵起儿子。 低头细数地上红砖,红砖没变、街灯没变,巷口卖包子的蒸笼仍摆在老地方。回家了,六年……好漫长的时光,女孩变少妇,她的沧桑一 笔一笔记录。 “妈。”儿子拉拉她的手,指向前方。 她抬眼,久违男人站在眼前。 这时候,正常人的反应是笑、流泪或激动?曲央没经验,只能无助地站在原地, 她不动,他动。 纪骧大步迎到她面前。定定望她,望她的眉眼鼻唇,望住他熟悉的女人,任由她的哀伤搅乱他的心湖,涟漪一波波痛了他。 什么时候,哀伤入侵她眼帘?是他的错,一定是。 他为什么来?为什么在她不愿意想他的除夕夜出现? 心鼓噪,不争气的泪水滚下,六年努力化成灰烬。她可以不要他的,真的,她用了六年时间证明,而他,一举推翻她费尽心血解出的证明 题。 半晌,他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温暖包裹,幽幽叹息映和他的叹气。六年……在他怀中一举消灭。 “你掉进去了吗?”他苦笑。 “掉进去?”没想过,再见面,竟是无厘头的对白做起头。 “我心脏中央有一大块空洞,不小心坠入,会粉身碎骨,你千万要小心。” 纪骧一句话、一个动作摆平了她的不满,是否前世欠他太多,以至于他一再做错,她仍无法心存怨慰? 环着她的腰、环着她的背,环着他的央央。她是他的,他和芃芃一样笨,绕过世界一大圈,才明白最爱的人在身边。 “为什么心脏中央有空洞?”她问。 “被一种名为思念的虫啃蚀了。” 她身体里也有名为思念的虫啃蚀她的神经,只是呵,她是个医生,可以用很多的抗生素减轻它带来的为害。 她想问他痛不痛,只是喉头哽咽,发不出声频。 “我不痛,但心空了,到哪里都空荡荡,我的灵魂被抽掉了,我笑,因为不得不笑;我吃,因为不得不吃,我唯一做得好的事,是思念你 。” 那么严重?是夸张了吧! 芃芃离开,他一样工作生活,一样开心笑语,她不信他,她宁愿相信爱情是男人的小部分,却占住女人重要生命。这就是爱情荒谬处之一 。 “子翔笑我咎由自取,笑我三十岁的男人尚不懂真正爱情。他错了,我很早就懂,在你搬出家里的第一个月,我就明白芃芃是我的责任, 可你不在身边,没有快乐作认剂,责任变成沉重负担。” 她不语,全因直立式床垫太舒服,在寒冷的二月天,她失去这样的温暖,已经若千年。 “我到医院找你,想对你说明一切,问你,我可不可以重做选择,我要选择你,但请求你让我负担芃芃。” 是吗,那天他想重做选择?早说啊!她会同意的,她可以不小气,可以接受芃芃,只要她是他心中的第一。 可他的话题为什么绕着她的菜跑?他的表达力很糟,糟到让他们白白错过。 “我们没谈到主题,你就藉着开刀离开,我守在医院门口,心想我们没有吵架、没有决裂,只要好好谈,就能回到从前。我等到深夜十二 点半,时间经过很久,久到把人大卸八块也足够了,你怎没离开手术室? 我发疯般四处找你,你消失了。方爸方妈、曲易曲平、医院、连那个该死的石邦隶我都找过,没人知道你在哪里。到最后,我没辙了,只 能在每年的除夕夜,站在这里等你。”他缓缓吐气。“六年……你毕竟回来了。” 他不够了解她,她不爱和人吵架决裂,分手她也要和平落幕那种,她用自己的方法切断爱情,他怎能找得到?他等六年?六个寒冬深夜, 她怨起自己了,怨她怎不早几年回故乡。 “你偷走我的心、偷走我爱,居然光明正大离去,你实在是……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 他说爱?曲央不确定耳朵听见的,她仰头,凝视。 “别这样看我,我不说谎的。当年,我不用爱情哄骗你留下,是因为我尚来确定我们之间的感觉是爱情,后来我百分百做了确定,你不可 以怀疑。” 爱情……他的爱竟落到她身上? “说话,别保持沉默,”曲央的安静让人心慌。 难道他的说明已然无用,她的心有人收藏? 她还是安静,定定地望他。 “拜托你说说话,你不语让我好紧张,你不要我了吗?你决定用一辈子分离来惩罚我吗?”他问得她心酸。 怎么会呢?是什么消磨了他的自信,他不是向来笃定,认定自己会成功? “你说的句句属实?”终于,她开口。 “是真的。告诉我,对于你,我是不是已经过了有效期限?”他心焦。 缓缓摇头,知道世上有许多东西没有有效期限吗?那类东西不肤浅、不表面,它深刻隽永,也许不够热烈,但它会一直存在,直到地老天 荒,恰恰好,曲央的爱情属于这种。 “你若是过往云烟,我怎会多年不敢回家面对?” 所以……他呆了一呆,大叫两声,把她抱起,他要转她三百圈,转得她头晕目眩,在一个不小心之下答应他的求婚,因为,他的戒指已摆 在口袋中间,用他的体温熨烫了六年。 可是,他才抱起曲央,就发觉她的手被另一个人牵制。 好吧!他承认老了,视力不佳,一看见曲央便再看不见其他人。 蹲下身,纪骧让自己和小男生面对面。街灯照明效果不佳,他们仍能分辨,对面的老(小)男人和自己长相一模样,相同的眉眼鼻唇、相 同的冷傲孤僻,他们基因不必靠机器来验证,报告早已妥妥贴贴写在他们的五宫中间。 你知道何谓欢天喜地?纪骧蜂拥而上的感觉便叫欢天喜地,他快乐得想跳舞,虽然他的舞姿很难看;他想唱歌高呼,尽管他的歌声比胖虎 更不堪。但他有儿子了!他有一个身上流着相同血液的儿子,从此,家对他的意义不再是台北桥下的冰寒,家……家……他的家有个心爱女人 ,一个和他相似的儿子,一段永远斩不断的亲情爱情。 “我叫纪骧。”压下喘息,他努力镇定自己。 “我叫方岑。”儿子出声,曲央吓一大跳,儿子从不对陌生人说话。 “你是我儿子。”纪酿宣布。 方岑歪歪头想半天,同意。“你是我爸爸。” 这么简单,他们认定彼此。 “是你一直陪伴妈妈?” “对,只有我陪。” 太棒了,她的身旁没有别的男人,只有小一号的纪骧。 “你喜欢台北吗?” “还没住过,不知道。”方岑连口气音调,都和他老爸相像。 “晚上,我们先在外婆家过年;明天,我带你们回家住住看好不好?” 又想三十秒,他是个深思熟虑的小男生。“好。” 儿子说好,一切搞定。 弯腰,纪骧抱起儿子,揽过妻子,大声宣布:“我们陪妈妈回娘家过年罗!” 娘家?这么快?他们不是才刚确定彼此心情,怎一个大跳跃,这里成了娘家? 他不准犹豫在她眉稍停留太久,低头,吻过她眉头。 “你决定了分手,我决定聚头。一人决定一样,很公平。” 公平吗?她还没想清楚,还想问他芃芃在哪里?他怎可以擅自决定她和儿子的未来? 但她没问,他说得够清楚了,芃芃是梦想,而她才是爱情,她等过好久的爱情,在冷风吹刮的除夕夜,绽放美丽。 是春天,暖风横过兰阳平原,耀眼阳光晒在初开的野花间,五彩缤纷。 停车,纪骧从车里走下,走近一间二楼洋房前。 房子是新盖的,不大的院子里有两部并排铁马,一大一小,一蓝一红。 靠墙处有个鱼池,很小,不到两坪,却养几十只鲤鱼,几十张嘴巴在水面一张一合吐泡泡,热闹得很。 未按门铃,纪骧先听见屋里传来的笑声。 那笑声来自曲央?应该是,他听惯她的笑声,温温的、热热的,像糖浆滑过心房。 他是浪费男人,在糖浆经常流过的岁月里,他没有储存习惯;在失去糖浆的六年中,几度回想,他记不起它的浓郁芬芳。 她很快乐。他想。 他不该打扰她的快乐。他想。 想法不是一夕成形,他警告自己、恐吓自己,千万别来搅乱她的平静。只是呵……要不得的冲动…… 这是不对的。 理智在最后关头拉住他,他走回车边。 突然,他听见门扇开关,迅速回头,他看见石邦隶,四目相交,数不清的念头在两个大男人脑海里盘旋。 最后,石邦隶先作出反应。 “别走,你该见见曲央。” 说着,石邦隶转回屋里,再不多久,他手抱小男孩走在前头,他身后跟着曲央。 邦隶对男孩说:“小岑,我们去买汽水请叔叔喝好不好?” 小男孩笑着点头,大声说:“爸爸,我要喝可乐。” 男孩说话,曲央、邦隶同时笑开,很明显,男孩是他们共同幸福。 “汽水是要请叔叔喝,又不是请小岑喝,”他转头对纪骧说:“进屋坐坐,我先带小岑出去。” 纪酿目光离不开小男孩,那是他的儿子,他比谁都清楚,不论眉眼五官,他就是知道,那是他的骨血。 他激动、他无法动弹,他错失亲人和心爱女生,后悔莫及。 邦隶离开,他和曲央单独面对面。 她望他,浅笑的眼眶在最短时间内蓄满泪水,他看她,不受控的双手想拥她入怀间,他只好紧紧握拳。 “我以为你不会留下他。”他说。 “小岑吗?我不丢掉任何和你有关的东西。”她还爱他吗?是的,从没间断过。 “为什么丢掉我的爱情。” “你给过我爱情?”她纳闷,怎地,她的收藏箱里没有这样东西? “有,当时我不明白那叫爱情,后来,我懂了,我了解自己爱你,对芃芃则是责任与承诺,于是我到医院找上你,你却在隔天逃得不见踪 影。” 她凄然苦笑,原来,他们一次又一次错过。是宿命吧!他们注定错过,在相识最初。 “对不起,是我弄错了。”曲央低语。 她以为他得到多年寻觅的女性,以为他的梦想成真、人生顺遂,没想到,自己居然是他的爱情。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做错抉择,重新来过,我有机会吗?”执起她的手,他急道。 她怎给得起机会?她手中早没有任何机会。 “没有了,是不是?在我选择芃芃的同时,就失去所有机会。” 纪骧失望,但失望在预期中。六年,时间太久,他不能要求地球不转动,感觉不变:心牢守。 “你是个成功的企业家,你拥有很多新机会。”淡淡地,她说。 “我们……完全没有可能了,对吗?” “你的可能无限,而我的可能在刚出门的两个男人身上。”曲央眼在笑、眉在笑,而心如刀割,是痛,无论经过多少年,伤疤翻出,疼痛 依旧。 他懂得。他在六年前做出选择,她也做选择,他们的选择背道而驰,终于越行越远。 “石医师是个很好的男人。”他说了石医师,而不是姓石的,他的礼貌有了进步。 “我知道。” 邦隶放弃大好前程陪她到乡间,他爱小岑如亲生,他用五年时间,努力当个能让她喜欢的男人。 “你离开台北,我和他约定,谁先找到你,谁就得到你。五年多前,他得到你的消息,却先打电话给我,他给我五天时间,说要是我没行 动,你就是他的。”纪骧说。 五年前,他早知道她在这里,却没出现,原来他错过一次又一次,这么轻忽呵,难怪他们要错失彼此。 “我没行动,因为芃芃病危,我不能离开她身边。石医生气坏了,他找上我,揍我一顿,他骂我没资格得到你的爱,那时我才明白,为什 么你急着逼我作决定,是因为怀孕了,你要知道自己在我心里占据几分,确定该不该为我生下小孩,对不对?” 那一拳挥掉了他的所有权,他明白,倘使有个男人值得曲央去爱,他是石邦隶,不是纪骧。 她不回话,任泪水流下,不拭净。 他们真的是有缘无分。 “他说我不值得你爱,说他决定当个值得你爱的男人,他已经是了,对吗?”纪骧问。 她不语,扑上前,抱住他,任泪水奔驰。 他回手抱她。他爱她呵,比自己知道的还多,用泛滥成灾来形容思念未免小儿科。 终于,曲央说话。 “我难产时,邦隶在;小岑高烧时,邦隶在:他学走路、学说话、第一次骑脚踏车、第一天上学时,邦隶都在。 他在我最无助时,给予鼓励;在我心慌意乱时,告诉我别怕,他在这里。你说芃芃是你的责任,五年来,邦隶已经是我的义务。” 是啊,他的自信毫无道理,他怎知老天如何安排他们,再浓烈的爱情也禁不起光阴摧折,何况他们都是重责任的男女。 “对不起,是我的错。”他说, “我原谅你。”曲央停下泪水,推开他。 “别原谅,你该恨我。” “问题是我只学过爱你,没学会恨你。”曲央幽幽说。 “你还爱我吗?”纪酿把她的头发拢到身后,她和多年前一样清丽动人。 “是,还爱。你呢?还爱我吗?”曲央回问。 “爱,很爱。” “那就答应我,好好过日子,找个好女生,照顾她,也让她照顾,千万别让自己孤独。” “你不在,我的生命热闹不起来。”摇头,他的命不好,找不到第二个方曲央。 “我在,在你这里。”她的手贴上他的心。“你可以想我,但不要想得心痛;你可以爱我,在心底、在脑海里,但别说出来伤害另一个女 人。 你的人生很长,你会有第二个小岑、第三个小岑,你要试着快乐,不要沉溺伤心。” 她想叮咛他的话有满山满谷。 “央央……” 不再有人叫她央央了,那是他的专属叫法,就像他在她心中占有的专属空间一样。 他是罗密欧,她是祝英台,他有他的爱情悲剧,她也有她的,他们的人生再不会交织重叠,既然如此,她要他快乐,不要他哀戚。 曲央退一步,挤出微笑。 “回去吧,我看你把车开走。下次见面,我们当最好的朋友,好不好?” 不好。他想这么说。 但他老早失去说的权利。于是,他顺从她的心意,走回汽车边。 曲央挥挥手,在他看不见的背后,扬起声音说:“直直走,别回头,不要看我,每年四月,我为你寄去一束金针花,好不好?” 不好,他想说。 但他清楚自己不能回头,一回头,他将戕害她的宁静幸福。六年前的他,不懂如何爱她;六年后,他该懂得怎么做对她最好。 于是,他点头,坐进车子里,扭动钥匙。 黄昏,两个买了大半天汽水的男人回来。 他们走到屋前五十公尺处,看见坐在阶梯上的女生,石邦隶加快脚步,冲上前,坐在他肩膀的小男生被震得咯咯大笑。 放下男孩,任他进屋把汽水喝个过瘾。 邦隶站在曲央面前,忧心忡忡。 “担心什么?品悦跑了,你的婚礼,新娘丢掉?”曲央开玩笑。 是的,五年的爱情长跑,邦隶和品悦终于决定结婚,他们承诺要把小岑当成亲生儿子照料,她的心再无障碍。 “你没告诉他,对不对?”他的眉展不开。 “告诉他什么?”她还是笑,笑得教人忧心。 “你病了。” “然后呢?” “让他陪你最后一段。”邦隶叹气。 时间不长了,顶多半年,她有权利为自己争取六个月甜蜜。 曲央摇头,怎能让他陪伴喜欢的女人,一段又一段,每段的结局都是悲剧?他的人生够艰辛了,怎能再为他添上晦暗一笔?她宁愿他认定 自己过得好,宁愿他放手,追逐新爱情。 “邦隶,再帮一个忙好吗?”勾起他的手臂,她靠上他的肩。 能不帮?谁教他喜欢她、欣赏她。“什么忙?” “每年四月,帮我寄一束金针花给纪骧。” “你……”想捶人的,偏偏她甜蜜笑脸消弭他所有气愤。怎有这种笨女人,笨到不懂替自己打算? “帮不帮?”她撒娇催促。 深吸气、握紧拳头,他咬牙切齿。“帮。”很便秘的一个字。 “太好了,我又有事情可以忙罗!”随手关门,她弯腰摘下枝头纯白茉莉,凑在鼻尖轻嗅。 “忙什么?” “写信啊!我要写信给纪骧,一年一封,他身体那么强壮,会活到一百岁吧,哇,我得写六、七十封……”双手合掌,双眸眺望远方,当 纪骧收到金针花,他一定知道,她的爱情不死。 满足叹气,放下手、跳着脚,曲央跑进屋里。 邦隶停下脚步,凝视曲央充满愉悦的背影。 这是爱情?光想像,便让人周身泛起幸福光晕? 他沉重叹气。纪骧,能和曲央走过这段,却不能厮守,你何其幸运,又何其不幸?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