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实习生]《爱情实习老师》

作者∶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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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是阳奉阴“为”，一种是阳奉阴“违”。

前者是我们常说的认真负责、尽忠职守、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人物；后者则是戴了乖宝宝面具，人前天使、人后恶魔，有先天性双重性格的人类。

大部分人介于二者之间，有时会“阴为”、有时候“阴违”，端看当时情况而定。

有没有人是全面性“阴为”或者“阴违”？

当然有，只不过机率太低，大概占总人口的零点零零一个百分比，因为比例小，医学界分析调查的意愿相对降低。

但以台湾两千三百万人口来算，这种怪胎四舍五入后也有两千三百人，你说少吗？比奥林匹克金牌得主多得多了。

在我认识的人里面，萧秀青属于前者，贺之禹属于后者，他们是这届黎荣私立中学十个新聘的实习老师当中的两名。

萧秀青在众多应征者中脱颖而出，不稀奇。她能力高、企图心强，在应征者间属于鹤立鸡群人物，若是评审主任舍弃她，只有一个原因——评审团得到集体智障症。

然贺之禹凭什么资格成为十分之一？

更简单，他是校董的孙子兼校长儿子，评审老师哪敢在他的评分栏里写下丑陋分数？在谁都不愿出头当坏人的情况下，居然让他捞到一个吊车尾。

先来谈谈鹤立鸡群的萧秀青。

套句古人的话，这孩子是出世来还债的，她不哭不闹，父母亲忙到二十四小时忘记喂牛奶、换尿片，她也乖乖的活了下来。

不过大概是这个原因，才会长不好，她从十三岁那年停止发育，不到一百五十公分的身长，是她人生最大耻辱，但人小志气大，她立志成为一个……伟大的女儿。

前面提过，她是阳奉阴为人物。

是的，任何人对她提出要求，不管合理与否，她都会拚命办到。

学生时代，老师希望她好好念书，她听进去了，考全校第一名不稀奇，校外比赛拿第一、国家比赛拿金牌、总统大人接见统统不稀奇，稀奇的是她不考一百分以下的毅力。

有没有见过科目总平均一百分的？萧秀青就是。学科一百，了不起；术科一百，算屌；连操行成绩都一百才吓人。

更强的是，国小三年级时，萧家家道中落，爸妈躲债，夜半怕债主敲门。全家人为偿还债务，守在灯下做代工。

母亲随口一句——要是孩子们能赶快毕业，帮忙家里赚钱该有多好。

母亲的随口说说，秀青听进去了，从此连三跳，小三跳小五、小学跳中学，别人十八岁刚考上大学，她已经从研究所毕业。

至于，为什么选择当老师？简单，隔壁胡老师很强，找他补习的学生千千百，人家收钱，萧妈妈在背后算帐，一算二算不得了，月收入至少五十万，难怪，师娘穿金戴银，又不怕被倒帐。

母亲的希望，再度奠定秀青的人生方向。

这是她的人生规画——实习老师↓正式教师↓红牌老师↓首席老师↓补习界名师，最后开补习班，让母亲坐在柜台收大钱。

怎样，生到这种“阳奉阴为”的孩子，是不是烧了八辈子好香？

更离奇的是，萧家三男一女全是这种好小孩，看来萧妈妈穿金戴银的日子不远矣。

现在来谈谈那对可怜父母亲，因特殊不幸生下的假天使。

大家都知道贺之禹车尾吊得很幸运，面试时他没做半分准备，从头到尾和评审老师打哈哈。

试教时，没有教材、没有课程内容，四十分钟，他向学生上一堂励志课——赚钱的美妙。

他教导学生如何利用身边的小资源换得大财富，如何一步步变成比尔盖兹。这是正确观念？不知道，不过学生听得如痴如醉，他还拿到学生票选第一名。

他真的是怪物，没唬你。

他的爷爷当校董，父亲是校长，奶奶做国文老师，妈妈是教务主任，三个姊姊、三个未来姊夫分别在大专院校担任讲师、教授，独独他，视当老师为畏途。

贺爸爸常自傲门风高尚，认为士农工商，士占住第一位，老师自然是高风亮节、人人崇敬的好职业。

至于摆在最后头的“商”，不用怀疑，有没有听过无奸不成商？那绝对是种性格扭曲、心理变态人物才能从事的职业。

偏偏，物极必反，一家子正派基因里面，硬凑出个怪胎。

贺之禹小二那年，就会把压岁钱拿去买抽奖游戏，到公园里面赚小朋友的钱，天黑回家，姊姊们的压岁钱看电影、逛街花掉一大半，他的口袋，却摆着翻过好几倍的新财产。

小四，他把纸钞夹在笔记簿里给人翻，翻一次十块钱，没翻到是你运气不好，翻到可把夹页里面的百元大钞带回家，以一搏十，他是早期大家乐的头家。

就这样，他累积财富的能力无人能比。

国二，贺之禹买下人生第一支股票；高一，他已是身怀百万的小财主。

高中毕业，认真读书的人考上大学；认真赚钱的人，自然没书可念，很公平的定论。

贺之禹没考上大学，这是贺家的奇耻大辱，贺爸贺妈只好攒钱把他送到国外念书，这下子鱼游回大海，悠游自在，谁不知道，美国是个淘金天堂。

他卖掉国内股票，把钱拿到国外转投资，他专买一些快倒的商店，重新设计后扩大经营。

也许眼光准，也许运气佳，总之，在贺之禹研究所毕业，不得不回国时，他已是全美三百多家商店的老板，年收入超过五亿美元。

他经营的行业从旅游观光、美容保养到家具服饰、名牌代理，食衣住行样样包。

最近，他想开发一系列少女服饰，建立品牌形象，以可爱、健康为主题，并提供给电视台的偶像团体做造型，他相信这类衣服会让父母亲心甘情愿掏腰包，也会带出一股新的流行风潮。

当然，我说过，贺之禹是个阳奉阴违的人。

即便他爱做奸商、乐做奸商，他仍是父母亲眼中的乖小孩。

他依着父母亲要他念的书念、要他走的路走，家人不知道他的工作财富，以为他在美国当了六年的乖学生，现在好不容易拿到学历返国，自然要当个堂堂正正的好老师啰！

所以，他成了黎荣中学国中部的实习老师。

上班第一天。

五点半，萧秀青起床，把各版本的数学从头看一次。她虽然只是实习老师，但万一有老师请假，必须随时代课，为了这个“万一”，这几天，她将所有的教科书和教师手册读得熟透。

换上牛仔裤和纯白色衬衫，整套加加连同布鞋，不会超过一千块。

听说身为实习老师，首要条件是任劳任怨，不可以太花枝招展惹人嫌，简单朴素是最好的装扮。

背起背包，她用的是大学时期那一个，有点小擦伤但不损它的实用性；跨上脚踏车，循着晨曦，秀青迎向崭新未来。

这是秀青第一天上班的情形，我想用多点篇幅介绍她，问题是没办法，她的第一天真的很无趣。

你要我把她准备的教材念给你听吗？

好啊，她准备了有理数的证明与应用、高商定理、标尺作图、并行线的……喂喂，你睡着没？一大早把你弄睡，实在过意不去，我还是把篇幅挪到贺之禹那边，那边比较精采有趣。

闹钟响起，贺家的闹钟，专用来吵醒母亲。

贺妈妈和机器人一样，五分钟刷牙洗脸，五分钟穿衣打扮，那是当了三十年教师的习惯。

她推推丈夫，到客厅向公婆请安，敲敲大姊、二姊、三姊的房门——“起床了、上班啰。”一式一样的叫喊声，叫过三十年，很呆板，也很尽责。

最后，她打开儿子房门，拉下蒙在他脸上的棉被。

“儿子，起床了！”

“给我五分钟。”

声音无力，他昨夜熬到三点才入睡，成绩是——台湾的第一家狗食连锁店开张了，才起步，他没有太嚣张，从南到北他只开了十二家。

他花两天时间搞官商勾结，确定今天有七个县市长、十四个立法委员会到各个店面参加开幕典礼。

“你怎么这样累？昨晚没睡好？”妈妈关心问。

他从棉被底下伸出虚弱食指，指指桌面上的一大堆课本。那是他昨晚……呃！不，是今天凌晨，打算用来敷衍老爸、老妈的工具。

“哦，你在研究教材啊！？真是个好老师，你爸知道，一定很开心。”母亲拍拍儿子的背，像小时候一样。“你多睡几分钟，我等一下再叫你。”

拗到几分钟，之禹迅速把车开进周公家门庭，下一秒，呼吸平稳规律，他进入休眠期。

母亲轻关房门，唯恐把儿子吵醒，走下楼，已退休的爷爷、奶奶把热稀饭端上桌，酱瓜、小鱼干、煎蛋、炒青菜，数十年如一日，他们是最重规律的传统家庭。

“爸、妈，你觉得这套西装怎么样？小禹第一天上班，我想应该正式一点。”贺爸拿来一套新西装，在父母亲面前比划。

“会不会太正式？”

大姊从房间走出来，还没换衣服，今天早上她没课，吃过饭可以回房读点书。

“不会啦，第一天当老师，要给人庄重的感觉。”二姊抱一迭大专用书，坐到餐桌边。

“对啊，我就受不了学校的实习老师，衬衫牛仔裤，不重视穿着打扮，你根本弄不清楚他是学生，还是老师。”吞下半碗稀饭的三姊说。

“你们都出来了，小禹呢？不会还在睡吧！”奶奶问。

“他昨天熬夜看教材，我让他多睡几分钟。”妈妈回答。

“不行不行，第一天迟到不好看，要是同事批评他搞特权，会让他的人际关系变得很糟，我去叫他起床。”贺爸从餐桌上起身，往二楼去。

“小禹这么认真，一定可以当好老师。”爷爷眉开眼笑，衣钵有人继承的感觉真好。

“不见得，小禹太乖，现在的学生很难搞，我怕他搞不定。”三姊说。

她从未真正懂过弟弟，不过要弄懂那个双面男，普通正常人做不到。

“是啊，小禹比你们姊妹辛苦，他既听话又乖巧，就是头脑变通力不好，记不记得中学时期，他常念书念到三更半夜，还是念不出好成绩？想想觉得好可怜。”妈妈说。

大错特错，贺之禹是三更半夜入睡，可他不是为念书，而是上网看股票做投资，记不记得才高一，他就拥有百万身价？

“我没见过比他更乖的男生，从不惹事搞坏，我们叫他往东就往东，要他往西就往西，没有过奇Qisuu.сom书任何异议。”大姊说。

由此可见，贺之禹的表面功夫做得多么成功。

“可不是，缺乏变通的男生不免吃亏，瞧，他到现在还没有女朋友。”

爷爷摇头，除了继承衣钵，继承香火一样重要！三个姊姊虽不嫁，好歹有固定男友，哪像这个小男孙，乖到连交女朋友都不会。

他错了，贺之禹女友相当多，红白黄黑各色妞不缺，长发飘逸、短发俏丽，高挑的美丽、丰腴的激情，将她们的照片集合起，出写真集的话，铁定可以大赚一笔。

“要不要替小禹办相亲？”奶奶提议。

“我赞成，小禹的个性，很难交女朋友，现在的女生喜欢坏男生，好男人已退流行。”大姊说。

“什么个性的女孩适合小禹？活泼外向还是温柔乖巧？我得找找老同事，看他们有没有合适的孙女。”爷爷兴致勃勃。

“重点是一定要当老师，才符合我们家门风。妈，你们黎荣中学，有没有不错的单身女老师？”

“是不少，不过说这些还早，总要小禹去上班，先认识大家再说。”

对于找媳妇这事儿，妈妈不躁急，她相信缘分是爱情婚姻中最重要的元素之一。

“小禹太不积极，要是等他自己来，可能要等八百年。”三姊不看好小弟。

“暂且缓缓吧，等他在学校工作稳定再说。而且相亲这事，有个固定职业也比较好看。”妈妈笑说。

儿子够乖了，她可不想一口气把压力全加在儿子身上。

只是她未想过，交女朋友对贺之禹而言，是休闲娱乐，不是压力。

说话间，爸爸将之禹从楼上带下来，一身的西装笔挺、英姿飒飒，哪个女人看了不醉心？

“爷爷、奶奶早安，妈妈早安，大姊、二姊、三姊早。”他一一打招呼。

够乖、够有礼貌吧？不是他们夸奖自家小弟，他绝对没有时下年轻人挥金如土、私生活不检点的坏毛病，若非贺家是保守的教师家庭，不贪爱出风头，贺之禹早早当选十大青年楷模。

“好孙子，听说你昨晚准备课程，弄到好晚才睡？”爷爷问。

“是，让大家等我吃早餐很抱歉。”他的口气谦恭，行为举止完全是圣贤典范。

“我们没等你，你快吃吧！爸爸说，不要你和我们一起到学校，怕同事说话，你开车库里的福特车先去学校，记得，不要自恃身分，要好好跟每个老师、主任问安道早。”妈妈说。

“我懂。”

“我拜托人事主任把你和第一名考进学校的实习老师编在同一组，这个老师叫作萧秀青，听说很有能力，有她在，你可以轻松些，不用那么紧张。”贺爸爸说。

“谢谢爸爸。”

听说黎荣的女老师一个比一个漂亮，呵呵呵，有搞头！

知不知道贺之禹最大能耐是什么？

他有本领让所有女人感觉自己是雀屏中选的幸运儿，觉得自己是所有角逐参赛者中积分最高者。

“好了，快吃饭吧，时间不早。”

爸爸骄傲地看着儿子，觉得他有乃父之风；爷爷也欣慰地看孙子，觉得他有乃祖之风；妈妈奶奶不例外，姊姊也有同感。

总之，全家人都在之禹身上看到自己的优点，觉得他是贺家的最佳代表作，却没人知道，他是专作表面功夫的隋炀帝。

秀青不相信运气，她认为成功的人必须肯努力，想收获必先弯腰播种，所以她不算命、不拜观音，直到……踏入社会的第一天，她相信冥冥之中有股力量，而那股力量想将她带进地狱观落阴。

她的脚踏车不是太好，但他们感情深厚，从国中、高中到大学、研究所，他们的革命情感从没消失过，秀青以为它将跟着自己一路走，直到其中之一寿终，没想到，人生第一个自食其力日，它竟撇下自己挥手而去。欲哭……天空却不肯飘下绵绵细雨相陪衬。

事情是这样的。

她一面骑车一面回忆世说新语中的“王蓝田食鸡子”，在考虑如何向学生讲解作者用“刺、举、掷、蹍、啮、吐”来表现王述的躁急性格时，岔路迎来一部轿车。

王右军尚未出笼，砰！秀青便连人带车摔到马路边。

她发誓，她听见司机骂了声Shit，然后看到一名穿着西装、温文儒雅的帅哥从驾驶座下车，走向她。Shit和儒雅连不在一起，于是她排除前一句，把它当成自己幻听。

假设她的个性有点浪漫因子，她会了解躺在地上等着帅哥扶持，是较好的选择，问题是她太实事求是，她急着看“伙伴”受伤程度，所以她一跃而起，然后……一蹶不振。

她没哭，单单蹲在地上默哀，头垂在膝盖上，双肩微抖。

“你怎么了？有没有哪里受伤？”男人的声音比斯文更斯文。

半仰头，秀青不哭却哽咽。“它死了……”

用死亡形容脚踏车，有趣！他脸上充满无奈与同情，心底却为她的伤心大笑不已。

这个人是谁？别怀疑，他是双面男贺之禹。

“很抱歉，我想我找不到医生医治它。”之禹说。

大概医不了，它被拦腰撞断，请大罗神仙下凡尘也难救。

是啊，医不了，她早规画好第一个月薪水用途，其中没有“更换新车”这项。

缓缓站起，车子摔成这副德性，她只在手肘、膝盖处磨破衣服、磨出小伤痕，如果她是乐观之人，她会用“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来安慰自己。可惜她不是，她是先天下之忧而忧的人物，骊歌在脑间响起，悲愁在胸口刻骨铭心。

看手表，幸好还能动，快七点半了，她不想上班第一天迟到，此时，处理事情比处理情绪重要。

秀青把车子推向路旁，那里有个旧物回收箱，残骸摆好，对脚踏车行最后注目礼，转身，发觉贺之禹还在原地。

秀青第一次认真瞧他，吓死人，他喝哪国牛奶长大，为什么那么大只？手长脚长，连脖子都和长颈鹿相当，害她想仔细认清他的五官，得在原地向上跳跃才办得到。

“把头低下来！”秀青命令她。

他乖乖照做。为什么照做？很简单，乖是他的形象之一。

“没事长那么高干嘛？你有一百九十公分吧！”她皱眉问。

“没有，只有一百八。”

只有？过分！气死人！一百八叫作“只有”？那她的一百将近五叫作什么？

“不可能，你矗立起来，像梵谛冈的方尖碑。”她坚持他得巨人症。

“可能是你个子娇小，才觉得我特别高大。”

之禹实话实说，但他的实话很不恰巧地犯了她的大忌，怒眼一瞠，秀青瞠出两颗大杏眼。

“你生气了？”之禹问。

生气？不！她没时间生气，快七点半，前程在前方两公里处等她。

“把你的姓名、身分证字号、电话和住址给我。”

“想和我约会？不要，我交女朋友有优生学考虑，绝对不交往一百六十公分以下的女人。”

他撕开斯文面具，露出真面目。

这是天底下最大污辱！怒火在胸中熊熊燃烧，缺乏喝阻力的小拳头在身旁伸张，该被天谴的男人，但愿老天降下春雷，把你打成一百三十公分！她忿忿不平。

“我、要、你、赔、我、脚、踏、车！”一个字一个字从秀青齿缝间逼出来，逼得她牙龈充血。

见她生气，之禹觉得好有趣，那么小一个人儿，生起气来像弓着背的猫咪，无害，可爱成分居多。

“我到哪里找一部这么烂的脚踏车还给你？”撩拨她，看她咬牙切齿的样子，可爱纯洁到爆！

“我快来不及，没时间和你干耗，你先给我电话住址，晚上我再找你谈论赔偿问题。”

她承认自己眼睛糊到龙眼壳，得到短暂视觉脱窗，他哪里斯文？他简直可恶到极点！

“也好，我从没这样子低头和人类讲话，脖子好酸。”

他夸张地揉揉颈椎，才返身到车子里面拿出纸笔，秀青盯住他背影的眼光灼热，企图将他烧穿两个洞。

狠狠收下他的电话，狠狠把号码收进包包里，狠狠、狠狠地转身背过去，她再狠狠地想象如何将他凌迟处死。

“喂，你不是快迟到了？我送你一程怎样？”

看着她的小短腿，小蛮腰，全身小得好好笑，他忍不住想把她留下来取悦自己。

秀青不想理他的，但走几步后，看看手表，务实的她用力叹气，用力走到他身边，抛给他一个“坐你的车是我最大的情非得已”表情，然后自动到他车边，自动打开车门，自动坐进去。

砰！车门关上，别看她瘦瘦小小一只，臂力还不小，被砸到，不断掉半截至少也会乌青。

之禹莞尔，坐回驾驶座。

“腿太短，等你走到目的地，肯定迟到。”

这样都还要损两句？

秀青不大的胸部上下起伏，肺叶舒张收缩、收缩舒张，她努力把新鲜空气吸干，让二氧化碳充斥，但愿他因此二氧化碳中毒！

惹她惹够了，之禹笑问：“你要去哪里？”

“黎荣中学！”她用力吸气。

“你念黎荣？真巧，以后我们有机会碰面。”

也只有他这种从外国回来的洋学生，不晓得台湾的中学生不能穿便服上学，否则光看她的打扮，就晓得她绝非学生。

以这种观点做考虑，我们很容易清楚，秀青多火大他的“讽刺”，横眉竖眼，要不是人孝胃小，吞不下他这只庞然大物，她早把他生吞活剥。

不说话，她的眼睛直视正前方，努力忽略身旁坐着讨人厌的家伙，虽然他长得有两分阳光气息、三分英挺、五分帅气，可惜表现倒扣他三百分，所以总体成绩是负两百九十。

对于只欣赏一百分的女人，怎会对负数产生兴趣？所以，厌恶占满她心胸。

偏偏之禹不放过她，强要逼她说话。

“你是几年几班学生？高中部还是国中部？”

不说话、不说话，她开口会变成黑寡妇，一口吞掉身边的男蜘蛛。

“我第一天上班，是国中部的实习老师，办公室在哪里还不知道，等我知道马上告诉你奇Qisuu.сom书，欢迎你随时找我讨论赔偿问题。”

实习老师四个字让贺之禹发笑，他从不认为自己适合当老师，偏偏他还是乖乖来了，这和他要不得的阳奉阴违性格有大关系。

实习老师？

终于，他的话提起秀青兴趣，看他一身西装笔挺，和自己大相径庭，是她得到的信息不正确？

实习老师不是做牛做马的角色？不是听说学校不让人好吃睡？不是越谦卑越不惹人厌？怎他开豪华轿车、穿名牌西装上班？想当箭靶也不是这种方法。

发现她的注目，之禹微微一笑，连矮女人都喜欢他，可见得他魅力无人匹敌。

红灯，他低下身，从包包里抽出衣服递给她。

忘记没？他想开发少女服饰系列，那是样本，他打算下班直接和几位设计师碰面，商讨细节。

“别担心，我不会因刚刚事件扯你后腿，你的衣服磨破了，换这套吧。”

“你随时随地带女生衣服出门？”

有这种实习老师，秀青替全校三千多个小女生忧心忡忡。

“不是时常。”他随口敷衍。

“目的？”

“没什么目的。”校门近在眼前，他指指前方，笑问：“我在哪里让你下车比较方便？”

“这里就行！”秀青背起包包。

很好，同是实习老师，要报仇？机会多的是。

听说三个月试用期过，校方要刷掉四个人，她确定他将是那个四分之一。

下车，未甩门，他的声音先至：

“你还没告诉我名字和班级。”

弯弯腰，她笑容可掬说：

“我叫萧秀青，办公室在哪里不知道，等我知道，马上通知你赔偿事宜。”

萧秀青、萧秀青？之禹抓抓头发，好熟悉的名字，在哪里听过呢？

啊！他想起来了，在早餐桌上！

之禹的讶异，让她有复仇快感。

迈开小短腿，往后的日子，有好戏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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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秀青的计画不成功，在教务会议中，她明白此可悲的事实。

为什么呢？因为学校将实习老师两两分组，而她和贺之禹被分在同一组，三个月后，被刷掉的将是“两组人”，而非“四个人”。

这意谓了什么？意谓他被刷掉的话，她也无法在黎荣立足；意谓不管同不同意，她和他成为生命共同体，同进同出将是他们未来九十天的命运。

尽管有满肚子不平衡，可秀青乖惯了，她没学习过如何反驳“大人”意志，即使委屈，打落牙齿，也得和血吞。

平息愤怒，萧秀青欺骗自己，贺之禹不是坏男人，取笑她的身高只是一时的精神错乱，好好相处的话，她会看到他不为人知的“善良面”。

秀青整理办公桌，从里到外，擦拭得干干净净，文件、课本、参考资料，一一分门别类，她是最有秩序性的女人。

反观身旁的贺之禹，不看便罢，一看让人想吐血。

他在做什么？他在和其他的实习老师打情骂俏。

白痴！不晓得他们要在第四堂课，上二年十六班的自然生活与科技吗？他不看课程进度、不弄懂学生程度，怎能上台？

算了算了，他不在乎工作，她在乎得很。

不指望他，秀青拿起课本和教师手册，决定独自拜访二年十六班的班导师，并向他要一份学生名单，希望回来的时候，贺之禹已整理好自己的桌子。

你猜，萧秀青回来时，贺之禹整理好没？

当然没有，秀青在忙，他也忙得很，他忙著人际、忙著……熟悉环境……

她搬来二年十六班的自然习作，走进办公室，发现教务主任发的东西还像一堆破烂般被扔在桌面。

她吸气吐气，按捺自己脾气，她从窗户往外望，望见他在球场上和高中班打篮球，漂亮的实习老师们和女同学，正用一双双仰慕的眼光看他。

上班第一天，贺之禹成为学校的明星老师，瞧！多么轻而易举。

轻嗤一声，秀青不屑，她看重的是内涵与实力，对于这种插了雉尾凤翎的虚张家伙，她理都不想理。

忿忿地，拉开椅子坐下，忿忿地，打开学生的习作，她不晓得心情怎会无缘无故让个痞子搞坏。

有了，肯定是旁边桌子太乱的关系，她习惯在干净清爽的环境下工作。

起身，看看之禹桌上的脏乱，叹气，坐下，三秒钟，注意力重新回到脏乱现场，算了，帮忙他整理，当作她收下新衣服的报偿。

秀青到办公室外面，提来清水，认命地帮之禹把东西整理好。

中间抽屉，放纸笔文具、最常使用的东西；右边第一个抽屉，放教师资料和手册档案；第二格放课本习作，完全依照她的习惯作摆设；至于最下面的大抽屉，她把他的电脑和黑色包包放进去。

黑色包包……她想起早上那幕，再低头看看身上这套可爱得过分的洋装。

专门屠杀猫咪的好奇心出笼，她迟疑三秒钟，东看西看，确定走廊外面没有人，确定实习老师全陪他去做公关。

那么……食指勾在拉链缝隙……假装一个不经意外加不小心，拉链被她勾出一道二十公分的裂缝，

裂缝不大不小，正好让她瞧清楚，里面果然是、果然全是女性衣物！

天！迅速拉起拉链，迅速塞进抽屉里，迅速关起抽屉湮灭证据。

秀青压压惊魂未定的心，救命，她的拍档居然是个随身携带女性衣物的变态，怎么办？怎么办？

万一特殊状况发生，他拳头太大，她打不过；他个子太高，她会被拎进焚化场，怎么办？

对了！不和他独处，不同他对峙，非必要不跟他说话，最后是——不与他发生同事之外的感情。

这叫“四不”，至于“一没有”，那是……是了，绝对没有和他独处、对峙、说话，和发生感情的意外状况发生。

安安神，她替自己倒来温开水，逃过早上“九死一生”的危险，她再不让自己身陷危机。有必要的话，她愿散尽家产，聘请美国FBI协助她的人身安全。

“口渴吗？喝一杯可乐！”

说著，一只巨大手掌，横在她眼前，把她心脏血管吓缩半公分，血液流畅度不见。

“不用。”

低头，打开学生习作，一慌张，她上下拿颠倒。

“这是新式阅读法？”抽过秀青手中习作，对于嘲笑她，他经验老道。

她喘息、她在脑间复习四不一没有，她努力告诉自己，他是个人格变态狂。

见她不说话，他又开口：

“不喝汽水？喝喝低糖绿茶好不？高三甲学生请的，我还有一大堆。”说著，他把饮料分到每个老师桌上，不管男女，人人有奖。

秀青抬头才发觉，除两人外，没有别的实习老师在场，手脚“挫”得更凶了。

“黄老师、林老师……其他老师人呢？”

“教务主任请实习老师们过去。”之禹说。

那个教务主任就是他妈咪啦！

“集合？”

一听，她的双脚不由自主追随命令，拿起纸笔，往门外奔去。

“你去哪里？”他抓住她的手臂，不让她往外冲。

“不是实习老师集合吗？”她反问。

“我们不用，因为我们第四堂有课。”

这是母亲的苦心安排，为让儿子提早接受磨练，她背著口口声声不要特权的丈夫，利用职务之便，帮儿子省略倒茶递公文阶段。

“哦！”

秀青坐回椅子，战战惶惶，汗出如浆，她不晓得在变态身边待几分钟算安全。

眼观心、心观鼻，大老远借来的习作在桌上当道具。

“你穿这套衣服很漂亮，中午请你吃饭。”

之禹凑过来，看著她鼻头冒出的小小汗珠，她真的小得很有趣，这么有趣的女人不拿来玩玩，对不起自己。

“不、不用了。”

把椅子挪离他十公分，再多挪几次，她将挪到走廊上面。

“可是我想尽快处理你的单车赔偿问题，事情挂著，我难安心。”

真的？一点都看不出他是这么有责任感的男人。

“现在谈谈不好？”他们独处时间已经够久，不需要费心再去制造另一次独处。

“不好，我希望中午谈。”不说理由、不提原因，他想怎样就怎样，在她面前的不是乖乖牌贺之禹。

“到学生餐厅？”退而求其次，她要到人多处。

“不好，我不希望被打扰，也不愿意早上的事传得大家都知道。”

同意他的想法，秀青也不希望简单的老师生活扯出番外篇。“那，去哪里吃饭？”

“学校对面的稼耕园。那边中午人很多，我们一下课就走，否则会占不到位置。”

学校对面？人很多？下课就走？三个单词松弛了秀青紧绷神经。

点点头，她勉强同意。

“说定了。”

之禹微笑，眩目的灿烂笑颜闪亮她的眼，真是好看的男人，难怪进校门不到半天就受到热烈欢迎，这种男人当老师太可惜，应该去做明星。

之禹问自己，为什么邀小不点儿吃午餐？他中午有要事待办，干嘛自招麻烦？但……就是没道理的想邀她啊！大概是……他喜欢把她绑在身边，想到时，小欺一下，享受快戚吧？

在秀青对他的看法有一点点的改观时，之禹的下句话又把她的改观推回原点。

他说：“我很好奇，可不可以量量看，你的两只手臂加起来，有没有我一只长？”

怀著忐忑不安，秀青跟在之禹身后踏进二年十六班教室。

他站到讲台对同学说话，一开口便掳获三十几颗少年心。

“大家好，你们都知道，自然老师请产假，未来的四十天不能来学校，她很担心你们的进度，因为三星期后马上要月考，在她眼中，你们是最优秀的学生，若是因为她的缺席导致你们成绩下滑，她会觉得过意不去。”

停停口，之禹看见“最优秀的学生”六个字在他们脸上发挥效果，三十几双眼睛登地增亮二十瓦。

“我告诉她，要相信学生，你们的优秀会让你们在逆境中仍然勇往直前，虽然我和萧老师经验不足，但动能补拙，这段期间内，我们会上网找资料，努力替你们搜寻考古题，也会尽量留在办公室里，随时等你们来发问。让我们合作拿下全校自然科平均第一名好不好？”

帅气迷人的笑容出场，学生皆被这番言词收服。

不会吧？代这堂课，是他们早上教务会议中临时被告知，他哪有机会和王欣洁老师谈？更何况，他没去拜访班导师，恐怕连这堂课的老师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但他的话的确引来一阵掌声喝采，秀青不得不对他另眼相看。

班长举手发问：“老师，我们的自然科从未拿过全校第一。”

“没拿过并不代表拿不到，你们只是潜能未被激发，我有预感，你们绝对办得到。”

别怀疑，这番话，他也对后面两个班级说。

“你确定？”

“知不知道，老师大学时代外号叫什么？叫抓题高手，我的考前猜题率至少有九十个百分比，虽然离考试年代有点久远，但我相信自己宝刀未老。

至于萧老师，她是台大的高材生，也是以第一名成绩考进学校的实习教师，你们还不相信她考试的能力？所以，只要我们合作，一定可以共创佳绩，大家加油加油！”

一番话，他把学生情绪提得慷慨激昂，他绅士地伸伸手，请秀青上台。

微笑，秀青的气势不敌之禹，但她是实力派人物，对于教学，她模拟过无数次。

“各位同学，我看过你们的习作，大家都很不错，只不过有一点点观念需要做修正。

我知道‘莫耳’是种很难了解的东西，什么是莫耳，一颗原子就一颗原子，干嘛弄出什么莫耳数来欺负人？害我们算来算去，一不小心还要算错扣分。其实莫耳是很有用处的呦！”

秀青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堆”、“群”、“吨”、“6×lO的23次方”。

“鱼产卵数量通常很大，假设我们一只一只算，会算得老眼昏花，所以我们就说一只母鱼生下一‘群’鱼宝宝，那么五只母鱼生下五‘群’鱼宝宝……

同样的，一颗原子那么小，我们要是在显微镜下一颗一颗算，这下子不只老眼昏花，恐怕连精神病都会产生，于是我们就用莫耳来计算。

多少颗原子是一莫耳？我们把6000，0000，0000，0000，0000，0000颗原子摆一堆，叫作一莫耳，再秤秤它们的重量，假设一堆是十克，那两堆呢？”

“二十克。”全班异口同声。

“很好，一堆我们又叫作一莫耳，那五堆叫什么？”

“五莫耳。”声音加大，学生自信增强。

“一莫耳有十克重，五莫耳呢？”

“五十克！”

学生眼中有掩不住的欣喜，那种难到让人想拿刀子的鬼东西，终算让他们弄懂了！

坐在台下，之禹看著秀青的卖力演出，小小的个头浑身散发魅力，小小的她站上专业领域，自然而然成了巨人，谁敢说，有自信的女人，不是天下最美丽？

打开手机，走出教室，他首先拨电话给各家狗食连锁店店长，问问开幕情况。

有八家门庭若市，有两家在预估范围值，有两家比估计中的糟，之禹拿出万用手册，在上面记下缺点和问题所在，

他的直觉向来准确，之前，他想过在南部地区做些特别的促销活动，但考虑到十二家同时开幕的一致性，放弃这个想法，果然，业绩不如预期。

没关系，失败向来是他下一次成功的肋力，他相信这些店会带起风气，也相信在台湾，只要做得好，马上有人仿效。不过他不害怕，因为他的进步会将仿效者远远抛在身后。

四十分钟，在两个努力老师和一班努力学生的认真中匆匆过去，铃响，大家竟然觉得意犹未尽，甚至有小部分学生发出叹息。

“各位同学，我知道才上完课马上考试有点过分，但我们的时间不多，听说某些班级已经上完课程，并开始进行考前复习，我希望我们加快脚步。

明天考二之四、二之五，考不好的话没关系，重点在于我可以从中找出你们不懂的部分，再为你们加强做练习，好在月考时开出亮眼成绩。”

秀青合上书本，这是她第一次认真看待这个角色，从前，她依著母亲的心愿，走上教师这条路，但学生脸上对知识的专注，让她对于教师之职，有了新看法。

她的骄傲、她不掩饰的快乐，之禹看得一清二楚，他走向讲台，对学生说话：

“谢谢大家的努力，如果将来萧老师变成名师，她最要感激的人是二年十六班的各位同学，别忘记，有任何的问题，尽量到办公室来·”

挥手，他独特的魅力带起另一阵掌声。

有没有听过，老师上课上到学生给掌声？在黎荣中学，贺之禹和萧秀青联手创下新纪录。

抱住教师手册，感动在她内心扩张，那种成就、喜悦，比她当学生考满分更教人喜悦。

转头，看身边男人，一不小心，迎面的阳光笑颜又呛上她心间。

咬咬唇、低低眉，她忘记他是变态男人。

但是别担心，下一秒钟，她的记忆力迅速回复，帮助她恢复的，是他的恶毒言词。

他说：“如果我问你话，你会不会老实回答？”

“要看你问的是什么问题。”

他脸上的恶意提起她几分戒心，停下脚步，她拉大两人间距离。

“我想问你，你从几年级开始停止发育？小三还是小四？”问完，他哈哈大笑，快走往前步。

秀青人小腿短，跑十步没人家五步宽，只能瞪大眼睛，用鼻孔对他喷气。

“你不走快一点，过了法律追溯期，我可不负责赔偿！”

古人不为五斗米折腰，秀青努力提醒自己高尚气节的重要，但……算了，她不是古人，荷包，比志节更重要……

进餐厅，他没说错，这里是高朋满座，

整体来说，餐厅还算安静，至少比学生餐厅好得多。

秀青在人群中寻找之禹踪影，不难找，他那么大一丛，而她的视力接近一点五，随便张望，就能看到大个儿，何况，他还用大手在空中挥著。

走近他，才发现餐桌边有人同坐。不会吧？生意好到需要并桌？她狐疑地看向桌边两个大男人。

“Boss，你从哪里找来这么可爱的模特儿？这套衣服穿在她身上简直是太漂亮了！”

漂亮？说得好，从小到大，多半的人称赞她可爱懂事加聪明，小半部分夸她清秀俏丽，至于漂亮这类形容词一向用不到她身上，不过，也不用高兴太早，因为对方称赞的是衣服，不是她本人。

“是啊！由她来担纲我们的模特儿好不好？我约摄影师，下个星期就能进棚。”另一个男人说话。

秀青搭不上话，乖乖配合之禹的手势坐下，乖乖让自己在他们的谈话间成为主角，囝仔有耳没嘴，是她打小就记取的教训。

“两百多套衣服，至少要五十个少女加入拍摄行列，人选进行得怎么样了？”之禹问。

“放心，我们的美少女选拔大赛和百货公司的周年庆相结合，报名的人数不断增加，听宣传部同仁说，到昨天为止有近两万个女孩子报名参加。”

“很好，希望能突破十万人。”之禹说。

他砸重金办活动的主要目的，不是选美女，而是透过活动，将未上市品牌的知名度打响。

“是的，我们会尽全力推。”

“产品未推出，已经受到许多人瞩目，最近有不少厂商和业务部接洽，希望能代理我们的衣服。”

秀青有一点点懂了，这个被叫作Boss的男人，除开实习老师之外，还有另外的身分，从他们的言谈中，这个身分似乎还颇为了不起。

其实，她更怀疑的是他的多重性格。

在同事面前，他风趣体贴、脾气好到不行；在上司面前，他斯文有礼，赢得每个长官的欢喜；在学生面前，他的骄傲与自信，仿佛是个带领大家走过风雨的最佳领航员；在下属面前，他的威风气势，让人自惭形秽。

至于在她面前，他则是可恶到让人想发疯的痞子。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秀青迷糊。

“偶像团体的造型接洽，做得怎么样？”之禹飞快在手册里写字，记录下所有重点。

“没问题，当红的‘听耵少女’看过设计师画的图稿，满意得不得了，决定在十一月份的新歌发表会，以这套衣服作为主要造型，”

“台湾小女生迷恋偶像的程度和日本不相上下，我们可以利用偶像迷恋心态，在台湾创下成绩。生产线呢？上轨道没？我希望在月底前，看到这一季的所有成品。”之禹态度严肃，严肃得秀青感觉陌生。

“放心，目前所有进度，比我们预估中要快，如果小妹妹肯加入我们的拍摄，一切会更完美。”

陌生男人的话，又将秀青拉进主题。

之禹转头看她，这回他的眼光里没有促狭、没有恶作剧，纯粹用一种看待商品的态度对她，这种眼光让秀青不舒服，可她乖习惯了，反驳人的能力少得可怜。

“为什么要她？预定的高中女明星呢？”之禹不答反问。

“她被警察临检抓到吸毒，形象破坏，我看短时间之内，不会返回演艺圈，我们决定另外找人，但放眼演艺圈，十八九岁的少女很多，但大都世故老练，少了年轻人清纯干净的气息，不像这个小妹妹，一看就教人亮眼。”

终于，秀青忍不住，嘟起嘴巴，忿忿说：“请不要叫我小妹妹。”

可惜声音太小，对方听不到。

“什么？小妹妹，你同意参加我们的电视宣传，是吗？”陌生男一脸开心，冲著她直笑。

抬起头，她正视三个“大”男人。

“请不要叫我小妹妹。”

“哦，对了，我忘记跟你们说，她的字典里有许多忌讳字眼，像小啦，矮啦、短啦、窄薄轻细……等等，都不能讲。”说这些话时，秀青熟悉的痞子男出现。

说也奇怪，每每她火冒三丈，两边脸颊就泛起酡红，淡淡的红，像上了完美彩妆，让之禹越看越上瘾，千看百看看不厌，于是，招惹她，成了他最愉快的工作。

“贺之禹！”

她没对任何人不友善过，独独招了这个小人，脾气变得不平顺。

“好好好，不叫你小妹妹，那要叫你什么好？”陌生男问。

“你们可以称呼我萧老师，我在国中任教。”挺挺胸，秀青骄傲。

“老师？不会吧！？你看起来未满二十岁！”

“我保证我年满二十岁。”在两个月之前，她吃过蛋糕。

“你看起来……”

“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们的提议，不过，眼前我很满意自己的工作，没改变的计画。”她用老师口吻对他们说话。

开玩笑，她是被教育出来当知识菁英的，可不是训练来当花瓶。

“是吗？太可惜，如果你肯替我们的衣服代言，再恰当不过。”

陌生男打退堂鼓，但他的老板可不，他是个意志力坚强的男人，

“一千万！”之禹开出价码。

不会吧？那是萧蔷拿的价位，名模林志玲恐怕都没这个行情，他们同时看向老板。

一千万！！

这对一部烂脚踏车都斤斤计较的女人来说，无疑是吓死人的诱惑。

“对，广告只播出一年，一年后若是销售情况不错，再和你签订新合约，到时，我保证调薪百分之五十。”

之禹知道自己的提议过度疯狂，可是……没办法，百年前，贾宝玉为晴雯不惜撕烂一箱扇子；百年后，贺之禹情愿用一千万来买得她眼中的短暂迷蒙。

秀青是聪明的，谁都无法否认，她做事小心谨慎、有条有理，仿佛每件事都在她的掌握间。

聪慧的萧秀青和眼前小女人的憨傻相较量，他更爱这款秀青。

天！不答应一千万，她已经揪心肝，再放手一千五百万……哦！她好想跳楼自杀！

“我希望当一辈子的老师。”

她的犹豫他听出来了。一笑，他回答：“我保证不外泄你的身分，而且化上妆，能认出你的没几人。”

“就算化妆有差别，我不认为学生会笨到认不出来。”

“你可以极力否认，我不介意替电视上的你制造假身分，就说你年仅十六如何？扣上这个不实年纪，谁都不会怀疑你。”

“我……”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现在吃饭，不谈公事。”

霸道吧？还没当上她的Boss，他已经以Boss的身分说话。

唉，人生最大悲哀是让钱牵著鼻子走，可为什么，眼前的她非但不觉得悲哀，还有淡淡喜乐？

看著之禹，秀青又露出他最喜欢的迷惑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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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走在他身侧，秀青有满肚子话想问，但看著他眉眼，却找不到起头话语。

“说吧，话闷在肚子里容易内伤，受内伤会长不高。”他没看她，继续往前。

“不管内不内伤，我都长不高了行不行！？”闷闷地，她跟得有点累。

之禹瞥她，秀青居然没生气，细细的柳眉皱得很可爱。

微笑，这个女人算厉害，才半个工作天的训练，已训练出处变不惊的气度。

“问吧，你一定有很多疑问。”

他都说了，她何必客气？“你……是个老板？”

“对，”他实话实说，不想对她隐瞒。

“你从事服饰业？”

“不只，还有观光、电子、食品、宠物……你可以说它是大杂烩。”

“你是很多家商店的老板？”

“到目前为止，我旗下有三百七十四家店，但大部分在美东，眼前台湾只有十二家。”

“只有”十二家？他真谦虚。

“你怎么忙得来？”

“我有一群专业员工。”

这回他带二十三个高阶员工回来，由他们负责训练在台湾招考的新进人员，他之所以工作轻松，没有别的秘诀，知人善任而已。

“既然事业有成，为什么还要到黎荣当个小小的实习老师？”

“那是我家人的愿望，他们希望我成为老师。”又说实话，没有虚伪矫饰的交谈，还真让人不习惯。

“为了家人，你硬著头皮进黎荣？”

“我以为试教时会被刷下来，哪知道评审老师对我诸多包容。”叹气，这个包容让他日子难过，往后他的体力得够好，才能应付蜡烛两头烧。

“你的话很过分，有多少人为一分饮恨，你居然嫌评审老师太包容。”睨他一眼，得了便宜又卖乖的坏男生。

“不是嫌，是万分感激，感激他们的宽容让我得天天加班加到三更半夜，累死没话说，谁叫我有工作狂热，但员工受不了，他们跟我抱怨，他们会得慢性肝病，死于过劳。”口里说累，他眼里流露的是骄傲与自信。

“你喜欢当商人？”

“我从很小就迷上赚钱。”

“迷上赚钱？怎么迷？”

“暑假我没报夏令营，拿著父母亲给的学费去做生意，我卖过冰、卖过文具，也在菜市场里卖茶叶蛋和糖果，大约……在我念国小时期。”

“你是我见过最了不起的小学生。”秀青肃然起敬。

“由于我的努力赚钱，让我父母亲在接到成绩单时欲哭无泪，他们眼见我考上师大的机会一天比一天更渺茫，于是全家厉行节约计画，把我送到美国念书。”

“很辛苦吗？适应不同文化。”

“不，我如鱼得水，第一次尝到自由空气，赚钱不用偷偷摸摸。成功了，胜利掌声迷人；失败了，摸摸鼻子，奋力爬起，我在那里学习到人生。”美国是他人生转捩点。

“为什么不和家人沟通？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特质兴趣，你在你的专业领域里自在得意，何必将就别人的希望，成为你不想当的教师？”

“我的家人全是老师，他们认为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作育英才，是流传千古的高尚职业。”

家风逼得他不得不同意，职业还是高尚的好。

“职业哪有高尚低贱之分？在资本主义的现代社会中，不管什么行业都奇Qisuu.сom书是某种商业行为。”秀青说。

她的话引起之禹大大兴趣，有人同意自己行径，感觉不坏。

“继续说。”他鼓吹她的言论。

“商人贩卖商品，教师贩卖知识，服务生贩卖服务，政治人物……”

“贩卖权力。”

他们异口同声，话说完，两人开口大笑。

“这叫作英雄所见略同。”

拍拍她的肩，大手横过她肩膀，她实在太小只，拿来当拐杖会垮，只能用来作装饰，意思意思小靠一下。

“我是真心认为当老师能赚大钱的。”

秀青推开他的手，保持距离以策安全。

“不可能，当老师只能确保你吃得饱、穿得暖，离吃好、穿好有一大段。”

当一辈子教师子女，对这点，他有深刻体认。

“我们家隔壁的补习老师，自从成为学校里专教菁英班的首席老师后，上门求助的学生一大堆，我们替他算算，一星期从周一到周日，他天天不休息，一个月至少可以净赚五十万。”

“菁英班首席老师是你的努力目标？”

“没错，但早上那堂课，让我有深深感触。”

“怎么说？”

“在学生的眼光中，我看到学习的喜悦，看到他们从不懂到恍然大悟的过程，这带给我很大的成就，这份成就，比金钱更吸引我。”

“如果学校每个月付你五十万，你会不会更有成就？”他提到实际面。

很讨厌吧？理想和现实不能划上等号，但如果……能划上等号，谁会排斥？

“说实话，不要用老师的道貌岸然敷衍我。”停下脚步，他矗到她面前。

“我会。”非要逼她现实？讨人厌的家伙！

“所以啰，工作的成就面有很多，钱是不可或缺的那一项。”

“是，伟大的商人。”推开他，她继续往前走。

“可不可以帮个忙？”拉住她的手，他强迫她回头。

“什么忙？”

“这件事别让任何人知道。”

“怕我传，何必让我知道？”她反问。

问得好，何必让她知道？

视线往下方四十五度处调转，之禹专心思考她的话，秀青是对的，他大可不说话，何必对她坦白？一定是哪里不对劲。

他瞒亲人、瞒朋友也瞒员工，为什么独独让她知道自己的心路历程，为什么把一个老老实实、不虚伪作假的贺之禹摊在她眼前？

抛开问题，他不想伤脑筋。换上商人思绪，他找到致胜秘诀。“我相信你不会说。”

“那么笃定？”

“别忘记，我们是同进退的搭档，如果我因心有旁骛被刷掉，你也成不了菁英班首席，到时你的月入五十万大梦……飞了……”

这一解释，解释出一捆超黏胶带，将秀青的嘴封得死死。

“你很坏。”

“别生气，对了，我们还没有提到赔偿问题，如果你答应当我的模特儿，除了先前谈好的签约金外，我奉送你一部全新摩托车，当然，不超过五十CC，我怕你牵不动。”先是恐吓再加上利诱，不屈服的能有几个？

“放心，小人专爱骑大车。”

“是吗？下班我载你去挑车。”

揉揉她的头，乱乱的发丝在她脸上交错，他的动作很轻视人，仿佛她是宠物狗，可以随手揉捏。

扯开他的手，秀青把头发拨正，挺直背跨进办公大楼，请记得，她不是“小妹妹”。

两人走进办公室，发现教务主任正坐在之禹的座位上，笑盈盈地看著他们俩。

“主任好。”他们向主任，也是贺之禹的妈打招呼。

“你们没有去餐厅用餐，所以……”

之禹抢过主任的话。

“主任，我们想讨论一下早上那堂课的缺失，怕干扰到其他老师用餐，所以到学校对面吃午饭。”

睁眼说瞎话，秀青总算见识到商人嘴，可怕！

“这样啊，很好很好，看你们这么用心，我会把这件事报告给校长。”

她的意思是——儿子，我会把你的用心传达给爸爸。

但不晓得他们中间关系的萧秀青，接收到的讯息是——我会把你们的谎言往上传。

不要阿不要！说谎不干她的事，不要用连坐法来对待他们！

她吓得双脚无力，工作第一天，秀青尝尽人间艰辛，让她不得不说一句很俗的老话——长大，真的很差劲。

心脏无力，她想喘气。

这时，他的大手覆上她摆在身后的小手，有点像士林夜市的大饼包小饼，牢牢地，他包起她不安全的心。

不公平，所有事情都是她在做！

她改习作、她上课、她研究教材、她替学生解答疑问，好像她天生劳碌命，好像她前辈子欠下他八百万。

也许你要问，贺之禹在学校做什么？

很简单啊，他在拓展人际关系。

校长褒扬，他去；教务主任夸奖，他聆听；同事请教教学经验，他不吝惜指导；其他的还有打电脑、打手机，联络他那些多得吓死人的名品商店。

秀青想尖叫，她默默耕耘，他欢呼收获。她做的一切一切是希望自己一路走向首席老师，可眼前……长官看重的是他，同事夸奖的是他，连学生爱戴的人也是他！

秀青心里不是滋味，不发作的原因只有一个——她的个性，她接下事情，非做到一百分的超完美性格。

所以，再不爽，她还是拼死拼活埋头苦干，她流血流汗，假装别人对他的赞美与她无关。

瞧！他又在做公关，受不了的烂男人！

“这是我朋友从百货公司下柜的存货，我用极便宜的价格把它们买下，如果不嫌弃，请大家带回去。”

他手里一堆香水，办公室里人人分，连男老师也分到，他的交际手腕好得让人咋舌。

“谢谢你，这正是我需要的，过几天我女朋友生日。”一个男实习老师说。

“希望她喜欢。”

不管是男人女性，他的人脉需要无限延伸，在他眼底，人脉是商业资产中的一环。

“贺老师，这个牌子的香水不便宜，你大失血了。”

实习老师汪玫靠到他身边，打从进同一个办公室时起，她就以贺之禹为对象。

他俊朗帅气的外型是原因，他从国外研究所毕业也是原因，最重要的是，他价值不菲的穿著、雍容气度的谈吐，一看就知道是好家庭出身的子弟，他出来当实习老师只是生活历练，祥龙不会一辈子在池渊里。

这年头，当老师没啥了不起，赚一辈子顶多赚出一间像样公寓，如果嫁进好家庭……呵呵，当少奶奶的日子随之降临，何必留在这里跟一群讨人厌的小鬼磨脾气？于是，汪玫镇定目标，一心一意。

“大家喜欢就好。”

交过无数女友，经验丰富的贺之禹怎看不清楚汪玫心态？稍稍离她一小步，他不希望被误解，更不希望秀青看见。

为什么不让秀青看见？没道理啊！他和她又没什么。可……他就是不想教她看见，原因原因原因……快点找到像话原因。

啊！有了，他在保护青少年身心不受污染，秀青只有二十岁，还没有过投票经验，这种小朋友需要费点心力保护，办公室恋情太火辣，有碍身心灵发展，她的“身灵”发展得有点糟糕，要是“心灵”也坏掉，人生岂非太过不幸？

他是个有同情心、有爱心的新时代男人，岂能坐视这种事情发生？

于是，汪玫再度向他靠近时，他迅速转身，转到“青少年”身边。

“小不点儿，要不要去吃饭？”他凑近她耳朵边说话。

喊她小不点儿！？她深吸气、深吐气，瞠开大眼，盯住他狠瞧。

“你在生气？因为我没送香水给你？别气，我只不过觉得你比较适合痱子粉，或者明星花露水、”他装傻。

隐射她的矮？过分！

她憋气，眼睛一贯的大颗，自然腮红泛起……哦，他爱上她另一号表情。

“了解，你生气我请大家喝饮料，没请你喝对不对？不是故意的，我买不到牛奶，才没买你的份。”

意思是她只能喝“会长高”的牛奶？腮红加深颜色，黑眼睛冒出红光。

忍忍忍，忍耐一直是她的最大能耐，没想到这个男人一挑再挑，非要挑出她的极限点。

“不气，我请你吃焗烤，起司有丰富的钙质，可以帮助你长高。”

胸部迅速起伏，这种起伏不见得是坏事，至少“起伏”让他终于发现——她有胸部。

“你再多讲一句，我、我……”

“把我从窗户扔出去？你可以试试看，多运动对你有助益。”

终于，她气到不行。起身、拍桌子、爬到椅子上去，三个动作一气呵成，人小有人小的好处，起码动作比大个子伶俐。

“贺之禹，你不要太过分！我矮是我家的事，和你有何干系？”

她的大喊声暂停了办公室里所有老师的动作，他们转头看她，慢慢聚向他们俩。

一向乖巧听话、认真勤奋，安静得让人忽略的萧秀青，居然做出这等行径，匪夷所思。

“我只是关心你，关心同事没错吧？”他装无辜。

很好很好，发飙出来比闷在心里好一千倍，至少不会搞得内伤长不高。咦？又想到身高？看来玩她变成他的潜意识之一。

“谢谢你的关心，太闲的话，请你去关心关心你的学生家人，别把心放在我身上，OK？”

双手擦腰，由上往下看人，还真……爽。

站著站著，她竟然不想跳回地面，她想一直一直让他仰头看自己，想视线望过去看见每个人的头顶，稀疏的、浓密的，样样不同。

原来高人一等的滋味此等美妙，难怪他敢骄傲嚣张。

“我一向关心周遭人，你是我的拍档，自然对你多一份心啰。”

之禹拿来波霸奶茶，坐在办公桌上，吸一口，圆圆QQ的口感像她……粉粉双颊。

“把你的心收回去，我一点都不要！”

“你伤了我的心。”捣住胸口，他表演得夸张，惹得整个办公室的人全都大笑。

成为众人笑柄，萧秀青气得更凶，她欠他啊！？替他做牛做马算了，还要让他当众羞辱，活了二十年，从没人敢拿她的“斜来取笑，偏偏碰到这种痞子，她倒八辈子楣。

站在椅子，面对大家的笑声，她找不到退路，上也不是、下也错，嘟著嘴，黑黝黝的眼珠子泡进一潭清水。

“萧老师，你爬那么高做什么？”总务主任从窗外经过，看见秀青站到椅子上，一脸笑意问。

你看你看，连个没关系的第三人等都来取笑她，咬唇，她气到说不出话。

“主任，上面的灯泡坏掉，萧老师想上去修修看。”贺之禹跳出来替她解围。

“这种事交给工友伯伯就行。”

“工友伯伯太忙，萧老师不好意思麻烦她。”

“要是所有老师都像萧老师这么替人著想，总务处就不会忙成这样了。不过，我要说你们没绅士风度，这种事，应该由男老师亲自上，怎么让女老师动手？”总务主任说。

“我完全赞成主任说法，萧老师，请你给我们表现机会好吗？”

说著，之禹两只大手掌扶住秀青的腰，轻轻松松把她带回地球表面，然后，自己站到椅子，三两下扭扭灯泡，对最靠近开关的老师说：“江老师，麻烦打开开关，试试看好了没。”

开关打开，本来就没坏掉的灯泡亮了起来，总务主任微微一笑，走出办公室，老师们跟著一哄而散。

瞪他三秒钟，秀青的解决方式是——吞口气，忍掉。

她收收包包，把未改的考试卷抱在怀中，带回去加班。

“我请你吃饭。”

他叫，她不理。

“我请你看电影。”

他跟，她假装没看到。

“我送你……”他一路追一路说话。

秀青头摆高高，骄傲不是高个子的专利品。

“喂，你真的打算一路气回家？”之禹在教师车库前拦下她。

“不行？”

“可以啊，只是生气没有太大帮助。”

帮助？他好意思提这两个字？

他有没有想过这一路是谁帮谁？他事业忙，得利用上课时间工作，没关系，她来教，反正课程她上得还算得心应手。

他没空看学生作业考卷，没关系，她闲得很，她来做。

她没把他职业泄露出去，她努力和他维持和平，她一路帮他，换到的是什么？居然是让他当众取笑！可不可恶？世界上再也没男人比他更恶劣。

“不要生气，气坏身体没人替。”

他的苦口婆心让秀青更火大，她不气他，她气的是自己，怎么她就不能扭头，永远把他当个屁。

“要我不生气？行！离我五公尺距离。”

她站定，脸色潮红。

“你忘记我们是生命共同体，我存你存，我亡，你也别想安然脱身。”

“你在恐吓我？”她咬牙切齿，拳头在裙边缩紧。

“我没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是什么？”

“对不起，我玩笑开过分了，如果你生气的话，请发泄出来，不要憋在心底。”

他的道歉让秀青错愕，一时不知反应，她站在原地，看他。

“怎么这样子看我？我说真的，不开心，发泄出来会让自己比较愉快。”

她瞪他，再瞪他，最后决定依从他的建议。

“把你的手伸出来。”

“什么？”之禹没听清楚她的话。

“把你的手伸出来。”她提高声调再喊一次。

“做什么？”

没得到答案，他合作，把手臂伸到她面前，

抓住他的手，她用誓死眼神看他，深吸气，狠狠往他的手臂咬下去。我没写错，你没看错，她是咬他了。

小小的贝齿让他的臂肌往下陷入零点五公分，他没喊痛，跆拳道黑带高手，对于痛觉的忍受度比一般人高。

她一直想做这件事。

从小到大，在她气得快爆发时，她逼弟弟伸手给她咬，三个弟弟都受过欺凌，直到他们一个个念到小学中高年级，个头高过她，再没人肯接受这种非人道对待。

三分钟后，她气平。

吐出嘴里肥肉，她看他，眼里没有抱歉痕迹，只有一脸“是你欠我的”倨傲表情。

“这是你发泄怒气的方式？”

他低头检视伤口，她下口有留余地，两排齿印清晰，但没有瘀青。

“怕的话，以后少惹我。”背过他，她说话。

“不是怕，是……很特殊，没见过这种怒气发泄方式，咬人很过瘾吗？我来试试。”

说著，翻过她的身体，没征询她的意见，他抓起她的手，放进嘴巴里面，

当双唇触上她的手，定格动作出现。

他不动，她也不动，两个食人族在与肉肉亲密相接时触电，麻痒感爬上她全身，仿佛中了唐门剧毒，连头皮也跟著发麻。

救命，是什么感觉啊？

妈妈没教过，课本没提过，她这个一百分资优生完全不晓得该怎么处理下一波行动。

他像在测试什么似地，拉开她的手五公分，看五秒，凑近，含进嘴巴，再拉开五公分，看五秒，三度摆进嘴里，最后还是放弃。

用高级西装擦擦她的手臂，他把手臂还给人家。

“你的手太白，我咬不下去。”

白白嫩嫩的手要是多了两排齿印，一定难看得紧。

“我不跟你说话，我要回家，以后少惹我！”

拿出钥匙，她再不理他，将包包摆进行李箱，把车子牵出车库，扭转钥匙发动车子。

“今天送我一程好不好？我的车子进厂修理。”

他厚颜无耻，大大的两条腿往人家身后跨过去，从未承受大重量的后轮胎扁了三分之一。

他总是有本事勉强她，有本事把她惹得鸡飞狗跳，害她牙龈蠢蠢欲动，咬人欲望炽热。

他的大手环上她的腰。

秀青低眉，瞧见他手上咬痕，罪恶感浮起，叹气，没转头，她说：“你坐好，手抓住后面，不准碰我。”

他照做，偷偷的笑意在她的后脑勺出现，她没看见，

“你家住哪里？”她问。

“你家电话是不是265XXXXX？”他没给她答案。

“你先回答我。”秀青坚持。

不管号码对不对，先拨再说，之禹接通电话。

“你好，是萧伯母吗？我是秀青的同事，今晚我们有一个教学计画要讨论，秀青可能要晚点回家……对对，不会太晚，请放心，我会送她回家，萧妈妈，谢谢，再见。”他斯文有礼，完全是面对长官时的谦恭。

“走吧，我们去一家焗烤店，听说菜做得不错。”

“不要。”

“三餐正常，才能长得高。”

贺之禹有因为刚刚的事件学乖吗？从他的话得知，没有，他一样可恶、一样恶劣，一样让秀青想咬人。

“我回家吃。”

她逼自己不在意他的奚落，他想引她发飙，她偏偏要冷静，让他的诡计不得逞。

“你妈妈不会准备你的晚餐。”

“我吃泡面。”

“吃泡面会掉头发。”

“我的头发很多不怕掉。”

“吃泡面会营养不良。”

“谢谢关心。”他丢一句，她堵一句。

他霸气，她也不简单，没办法，对这种人忍气吞声，只会吞下一肚子气，吞不出完美结局。

“你的听话习性呢？”

“不用在你身上。”

“好，我喜欢你在我身上使用真性情，不用委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生气就生气。”

“我想不跟你吃饭？”她挑衅。

“没问题，不吃饭，我们吃火锅。”他不介意。

“贺之禹！”她提气大喊。

“我在。”他嬉皮笑脸，不以为意。

半晌，她吐口大气，算了，咬都咬过，她还能怎样？她又妥协一次。

“那家店在哪里？”

“我告诉你在哪里。”赢了，手指远方，他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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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之禹坐在萧家客厅，客厅小小但不显狭隘，这年代只有三十年以上的老房子，才会看到磨石子地，也只有在贫民窟，才看得到粗糙藤椅，刚刚好，这些东西，萧家都有。

萧妈妈把房子整理得很干净，三个弟弟膝盖间放著英文单字书，头脑在背单字，手里在做代工，萧妈妈端来七喜汽水，笑咪咪对待客人。

“秀青有跟我们提到拍广告这件事，原则上我和她父亲不反对，但是，听说演艺圈很复杂，常要陪大老板吃饭喝茶，我们家秀青做不来这种事。”

看著合约书上的一千万支票，她恨不得快快把钱存进银行里，让自家的总财产数等比级数成长。有了它，三个儿子想到国外念硕士的梦想出现希望，

“萧伯母请放心，秀青是我们公司专属的模特儿，只为我们的服装部拍摄广告，这是很单纯的工作，不用涉及应酬。”在长者面前，他向来容易讨好。

“你的意思是拍拍照，就能赚得这笔钱？”未免太好赚了，萧妈妈看著之禹，心存怀疑。

“我们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模特儿，再延宕下去，损失的怕不只这个数目字，秀青肯帮忙，让公司松口气，如果萧妈妈不放心，可以到拍摄现场，参观整个拍摄过程。”

“会不会出现一些不好镜头，影响秀青形象和她未来工作？”

“妈，你在说什么？我拍的是广告，又不是3级片！”秀青低嚷。

“我知道，可你看电视，有很多模特儿那种衣著打扮和暧昧的动作，很容易引人想入非非，我想，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伯母考虑的是。我们的少女服饰属中高价位产品，虽然是穿在孩子身上，但有能力掏腰包买下这些衣服的人却是父母亲，换句话说，我们的主要观众群是中年父母，所以影片绝对是朝著健康、阳光的方向做出发。”

他的社交能力向来好到惊人，他有很强的说服力，更何况，斯文有礼的外貌总是替他加分。

“这样的话我就安心了。”

“拍摄当天，我亲自来接秀青和伯母。”

“不用接我，我信得过你。”

笑盈盈，这个男孩子很好，希望将来儿子当中，有人能和他一样出人头地。

“我保证平平安安把秀青送回家，至于拍出来的片子，我请人先送过来给萧奇+shu$网收集整理伯母看过，才正式打入宣传。”

“往后秀青还要请你多照顾。”

“我尽力，萧伯母，不早了，我先回去。”

“秀青，帮忙送送贺先生。”

在母亲的交代下，秀青送之禹走出家门，楼梯间，一盏昏暗的灯光半熄半灭，他的黑影子当头罩下，娇小的秀青，影子被吞噬。

“小心一点，二楼到三楼的楼梯间，扶手栏杆的铁条被拆走，不要去扶栏杆，我上次忘记，摔得好惨，连续几天不能走路。”

之禹跟在秀青身后走下楼，来的时候没注意，现在才发现栏杆只剩下上面一层软软的塑胶条。

“为什么被拆走？”

“二、三楼住著几个精力旺盛的青少年，所以……”

“找人来修啊！”

“这里是旧国宅，住在这里的人家泰半经济不好，这个楼梯对一、二楼住户没影响，三楼住户觉得影响不大，不想多花钱，有问题的剩下我们四楼住户，没关系，注意一下便可以。”

“人不是机器，总有不小心。”

“有前车之鉴，我们会更仔细。”

“这不是解决的方法。”之禹摇头，说话间，他们推开铁门，走出公寓，几盏不亮的路灯站在街边。

手负在身后，秀青走在他右边，一长一短的影子，随著两人脚步缓缓前进。

左手处有块空地，邻居奶奶利用空地种了几样蔬菜，丝瓜、香蕉和一棵芭乐树。

“我没想过，在人口稠密的大都会，有这种地方。”停下步伐，他走到果实累累的芭乐树下。

“前年，苏奶奶从乡下搬到儿子家，根本住不惯，好几次闹著想回去，但祖厝田产卖掉了，无处可去。那时，她常到家里和妈妈串门子，她说她太闲，无事可做，早晚要生病，于是妈妈建议她在这块地上种东西。

当时，我印象深刻，这里原是一块荒芜废地，到处是人家乱倒的垃圾，苏奶奶整理出一袋又一袋垃圾拖上垃圾车，她还请爸爸在木板上写‘请勿乱丢垃圾’。

许多热心妈妈下来帮忙，她们翻土施肥，把这里整出一块沃腴田地，夏天到了，妈妈们夜里摇著扇子在瓜藤下聊天，那种闲趣让人愉快。”

“废弃地成了妈妈们的乐园，想来是大家始料未及，生活的乐趣就在这里，俯拾皆是。”

之禹拔下一颗成熟芭乐，在衣服上擦擦，放进口中，咬一口，皱了眉，他还是把芭乐吞进肚子。

“有点涩哦，要腌渍过才好吃。”

“我有印象，不过现在很少人卖腌土芭乐，你会腌吗？”

“想吃？”很难想像，除了老人家，还有人怀念腌芭乐的滋味。

“你方便做的话。”他不出口要求，但要求的意味浓厚。

“好吧！如果你表现得够好。”

“什么表现？”

“别惹我生气。”

“脾气是你的，你爱生气就生气，谁能奈你何？不过，我倒有让女人快乐的办法。”他说得暧昧，可她没听出来。

“什么办法？”

“像这样……”

她没听清楚，一个结结实实的吻落下来，贴在她颊边，烫得她发傻，

他只是试试看而已，纯属好玩，他吻过无数女人，比这个更火热激情的多的是，可是……说不上来，他意犹未经…

秀青还在发呆，她没动作，促使了他软土深掘的欺善心态，低低头，再一个结结实实的吻，这回，目标处是她那两瓣粉红嘴唇。

秀青回过神，狠狠推开他，“贺之禹！你在做什么？”

“我在……是社交礼仪。”

社交礼仪？什么鬼话啊！抡起拳头，她追著他打，人家迈开两条长腿，她哪里追得到？

迅速坐进车里，隔著窗户和秀青说话，他在车子里挑衅她。

“你不喜欢这个方法，我有更香辣刺激的。”

“有本事你给我下车！”擦起腰，她难得凶恶，

“不行，我生性保守，这种事要在车内做，在车外进行太明目张胆。”

“贺之禹！”她快抓狂！猛槌车顶，气难平。

秀青的抓狂让他好开心，挥挥手，他发动引擎，在车内送出最后一句：“今天我太累，没有精力让你Happy，预约明天好不好？”

轰！爆炸！

两条腿交互轮替，她追著车子跑半公里，这个男人到底……到底她欠他几千几万亿！？

但第二天，这个欠他几千几万亿的男人，修好楼梯间栏杆，换上明亮的护眼灯，保她再多的不小心，都能平安下楼梯。

一千万好不好赚？

比当老师好赚多了，突然间她羡慕起靠脸蛋赚钱的人，这种人，天生比人家命奸，样样吃香、样样赚。

坐在更衣室里，盯住造型师的手，她动作迅速地在头发打上几十根小辫子，红红绿绿的小珠珠叮叮咚咚相撞击，秀青眼看自己被打扮成十六岁的小少女，但愿这种造型真的不让人认出自己。

“怎么样？满意吗？”之禹凑到她身边问。

宣传工作他从不插手，他只在结果上面签字决定通过与否，但这次情况特殊，模特儿吃过他的肉，他们关系匪浅。

于是他来到自家的摄影棚，亲自督察工作进度。

“这个妆让我觉得很怪。”她抱怨。

“怪才好，你不害怕被认出来？”

之禹抓起她的手，玩将起来，她的手真的很小，把它蜷成一团，比乒乓球大不了多少，她会不会是二十一世纪最小只的女人？

“这个广告会常出现吗？”

她忧心忡忡，后悔为不扣税的一千万折腰，没心情管他把自己的手翻来捏去，玩得起劲。

“电视、网路、平面媒体都会大量曝光。”他实话实说。

玩过手掌玩手臂，抓过来和自己比一比，真的，她的两根手臂加在一起，不比自己的长多少，万一发生能源危机，她这种能源需求少的人，存活机率肯定比别人高。

“听起来有点恐怖。”耸耸肩，她把自己的手拉回来。

她拉、他不放，于是连同他的手，秀青拉回自己身边，她动手剥橘子似地，把他的手指一根根剥开。

剥开了，却轮到穷极无聊的秀青玩他的手。

他的食指很长，拿来和自己相比较，每个指节都比她长一半，想想，自己真大胆，要是他一个不爽快，单手抓过，能轻松把她骨头捏碎，她居然敢光明正大咬他，看来她是真的气到失去理智。

“不会，我给了宣传部假资料，并要求他们对资料保密，你不必担心身分外泄。”

他喜欢自己的手被她玩来玩去，喜欢她的小小手指在自己手心划圈圈，明明没有暧昧意味，他却悸动蠢蠢。

“我总是觉得不保险。”

“对我有点信心，我保护你。”

保护？这种字眼很……很亲密……松开他的手，她发觉他们的动作也亲密得可以。

造型师摆弄好造型，识趣离开。

当总裁出现在摄影栅，下属们个个识趣，虽然他们难理解，总裁怎么对这样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女生戚兴趣？她和总裁之前的女友标准相差太多。

“怎么不说话？”他问。

“要说什么？”

她满脑子是那两个字的回音，保护保护保护……

她虽小，但很独立啊，自己的工作从不假手他人，她帮人替人，却鲜少要求帮忙，她照顾自己二十年，照顾得比谁都好，可是，一个老爱招惹她的男人，居然在她面前说——我保护你。

心脏穿上羽毛衣，隔绝外界冷空气，暖呼呼的心脏强烈收缩，害羞不经意蒙上她的眼睛。

“随便，说说对剧本内容有没有不满意，说说对于男演员会不会排拒，说什么都好，别把心事藏在心中，会闷出玻”

“又不是大脾演员，嫌东嫌西添人家麻烦，要是能达到导演的要求，我就很满意。”

“你老强求自己达到别人的要求，对不对？”

“不应该吗？”

“你对自己的要求呢？”

“我要求自己尽心。”

“那是别人附加在你身上的价值观，不是你真正想要。”

“我想啊，我想大家对于我的表现喝采，想大家因为我的存在而觉得愉快，想要……”

“你太在乎别人的看法。”

“不该在乎吗？我们和许多人一起生活，将就自己让大团体和谐愉快，我觉得很正常。”

“我没说不应该，但在让别人愉快之中，总有一个小小的空间，让自己为自己活。难道你没有真正的想要、需要，当你做一些不妨碍别人快乐，却能让自己快乐的事？”

“真正快乐？说实话，我没想过。”

“比如我好了，我喜欢当商人，但我的喜欢会影响到家人的快乐……”

“你就当起地下商人，而表面上，你按照父母亲的期望，成为老师？说到底，你和我有什么不同？”

“当然不同，我从没有放弃自己的梦想，而你，却乖到连梦想是什么都不知道，你身上有太多别人附加的价值，却迷失了你真正存在的价值，”

他的话令她深思。

没错，她一心一意努力，一心一意达到大人们的希望，可是，仿佛似乎，她从未有过自己的梦想。

她想起国小，老师要他们写一篇“我的愿望”，她想很久，直到妈妈走过身边，看她拿著笔怎么都下不了手，便替她出主意，她说：“很简单，你就说你想当老师作育英才。”

于是她写下一篇作育英才的文章，拿下全班最高分，刊载在校刊上。但她清楚，那不是她的愿望，而是母亲的。

“如果有机会选择，你会选择做什么？”

“我……做裁缝师吧！我喜欢把别人打扮得漂漂亮亮。”

“为什么不打扮自己？”

“我身高不够，没办法穿出衣服的美感。”首次，她承认对于自己身材的不满。

“那你觉得我在做什么？”

轻触她乌亮头发，他将她整个人拎到自己膝间。

她很孝很容易摆布，几个动作，她进入他怀中。

他自然、她忸怩，他喜欢和她亲近，她不排斥，但……还需要一些些小小的习惯。

“什么？”

“要是你穿不出衣服美感，我干嘛找你做模特儿？”

“不一样，你卖的是童装，不是成人衣服。”这点才叫人觉得讽刺。

“乱讲，我开发的是少女服饰，从十五岁到二十岁都能穿。”他蒙住眼睛乱盖，二十岁的女孩才不会穿海军领衬衫到马路上踩。

“是吗？我总觉得它太可爱。”拉拉身上衣服，她怎么看怎么怪。

“谁说二十岁跟可爱不能划上等号？那么你很可爱，不能等于二十岁啰？”他的逻辑是说服人，所以她该被说服。

“我讨厌当可爱女生。”

笑笑，之禹把她带进怀里搂抱，那种搂和想上床玩发泄体力游戏的搂是不同的，比较像是……抱宠物狗，发泄一下过多情感。

至于秀青，她被抱惯了，从小学到大学，家人不舒畅就拿她当宠物抱一抱，安慰自己可怜情绪；而同学，更夸张了，她是公用泰迪熊，谁想到，不管是开心或痛苦，常会跑过来抱抱她，爽爽自己。

“萧妹妹……”

小弟来喊人，前脚刚踏进门，后脚忙把脸红心跳的自己拉回去。

夭寿哦，老板在和小妹妹玩爱爱，他破坏人家甜蜜，会遭天谴。可是……老板和她，老牛吃嫩草会不会更夭寿一些？

“我好了，要开始拍了吗？”

秀青从他身上跳下地，牵起他的手，没想过这动作看在别人眼里，有没有暧昧成分。

“没关系，不急不急，萧小姐喜欢拖到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拍。”从萧妹妹到萧小姐，小弟背著两个人说话，假装没看见他们相携的两只手。

“不行，我想快点工作，穿这身衣服好怪。”说著，她牵起之禹，大大方方走进摄影棚。

自从吃过人家的肉，有了肌肤之亲后，替他做牛做马似乎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

她教得得意，他受奖受得合理，他们成为最佳拍档，学校老师请假，人人抢著请他们当代课老师。

今天，他们上五堂课，除开始的精神训话外，从头到尾之禹都拿电脑和手机忙做生意，看他一脸眉开眼笑，就晓得他赚钱赚得多开心，这种人，逼他来当老师，著实委屈。

“告诉你一件事。”下课，他迅速收拾电脑，跟在她身后。

“什么事？”

“广告片出来了，效果不错，宣传部找几家百货业者来看片子，当场就签下十七纸合约，顺利的话，这些衣服下个月上柜。

我们估计将带起一股少女购买热潮，往后国高中女生，不再只能从童装与成人衣服里面做选择。”

“你真的很有商业头脑。”

被不夸奖人的秀青夸奖，是种莫大荣耀。

“这是本能，就像虎克十七岁，贫苦的他没受过高深教育，却能做出全世界第一只弹簧手表一样。”

他自信，在做生意方面，他对自己有百分百的肯定。

“也许你该找机会和家人谈谈你的本能。”停下脚步，她正眼看他。

“再过一阵子吧！至少别挑在我爷爷看心脏门诊这段期间。”他笑笑。

“看来你强而有力的心脏不是遗传自你爷爷。”

“你又知道我的心脏强而有力了？”

“整天担心营业收入，担心哪家店会否面临倒闭，若没强壮心脏，会提早去见阎王。”

“事前有准确的市场调查、充分准备，便不用担心后续问题，比如考试，什么样的人会紧张？是准备不够充分的人紧张。”

“经营最辛苦的地方是什么？”

“人员控管，要找到最好的经营团队，让他们心向公司，才能开出亮丽成绩，就像黎荣用了你，学生的成绩保证日进千里。”

“希望如你金口。”

“知不知道有学生家长打电话来学校反应，希望下学期由你接任十六班的自然与生活科技？”他怎么知道？很简单，他的母亲刚好是接电话的教务主任。

“我？怎么可以！王老师呢？”

“我没估错的话，王老师回来，情况会有点难堪，所以……”

“所以？”

“所以我们要先作准备。”

“作准备？”准备挨骂？

她的性格偏属悲观，多数事情她习惯往最坏的方向打算。

“不要担心，到时我处理。”

之禹抓抓她的头发，他喜欢把她的头发弄成鸡窝，没办法，谁让他的手微微一伸，高度刚好在她头顶上。

“你做事情一向这么笃定？”

把乱发弄顺，她没用沙宣，不过光滑度够，甩个几下，能把鸡窝甩成面线。

“还是老话，只要做好充分准备，没有事情需要担心。”

她甩好头发，他的手又犯痒，三抓两抓，又抓出一个温暖窝巢。

瞪他，他永远在挑战她的耐心极限。

“没见过你这种人。”

“哪种人？聪明睿智、英姿焕发的男人？”

“你对自己的评价还真高。”她嘲笑。

“老师，打几个球！”谈话间，一颗篮球飞过来，之禹单手接上。

二话不说，他把电脑手机全往秀青身上堆，她不想当他的置物箱，但是，很抱歉，没得眩

之禹加入打篮球的高中学生当中，几个纵跃，他是球场上最亮眼的明星，扑闪跳跑，每个动作都引得旁观人一阵欢呼。在学校里，他是受欢迎的，不管在老师群或学生堆里，他的人际关系好到叫人嫉妒。

“萧老师，你和贺老师走得很近哦！”

传来声音，秀青抬头看，是汪玫，那个追贺之禹追到人尽皆知的汪老师。

“我们是同一组，自然常在一起讨论课程。”她避重就轻，把视线调回篮球选手身上。

“是吗？那天我亲眼见你骑车载贺老师。”

“他的车子坏了，我送他一程。”

“你们常一起吃饭？”

“下班后，我们各有各的事情要忙，只有趁午饭时间，把该做的事情做分配。”

她实在不耐烦回答这种无聊调查，但她习惯合作，不爱同人争执，与人为善，是母亲教导她的处世要点。

“真是这样？你对他一点意思都没？”

看汪玫一眼，这种话要人怎么回答？

“说啊，你是不是对他有意思？”汪玫咄咄逼人。

“我们只是同事。”叹气，她决定撇清关系。

“那好，你不许加入战场和我们竞争。”

“我们”？对贺之禹有意思的人从单数变成复数？会不会很快地，要用“打”、“箱”、“堆”，或者“莫耳数”做计算？

“如果你有敌手无数个，我肯定没有任何一个叫作萧秀青。”

她有自知之明，论条件，他和她不是棋逢对手，论家世，他们离门当户对太远，眼前，她只想努力再努力，从实习老师变成首席老师，再变成月入五十万的明星教师。

“既然如此，有事没事别牵贺老师的手，很容易让人误会。”

秀青想回话，上课铃响，走近的之禹切断她们的对谈。

“你流汗了。”汪玫拿面纸替他擦汗。

吐吐舌头，秀青偏过身体假装没看到。

“谢谢。”

之禹接过面纸，后退两步，和汪玫硬凑过来的身体拉开距离。

“要不要喝水？这里有绿茶。”

“谢谢。”

换个方向，再退几步，他把自己退到秀青身前。

“贺老师，下班后要不要一起吃个饭？陈老师和于老师都要来。”

“不了，我晚上有事。”

“什么事？和女朋友约会？”汪玫试探性地问。

“对，我女朋友生日，我替她安排惊喜。”

这个拒绝够明显了，他不信她听不懂。

但他错估汪玫的决心，在这个肉食性社会中，掠夺是种求生本能，有女朋友又怎样？即便走入婚姻，只要心不定，谁都可以插进去。

“把她一起带过来嘛，我们准备生日礼物送给她。”送什么？匕首或者子弹两颗。

“谢了，我希望这是两人的独处空间，不好意思，我们先走。”

一只大手把秀青身上的电脑、课本全夹在腋下，他空出另一手，拉起秀青逃难似地躲开汪玫。

“你走那么快，我怎么跟得上？”甩开他的手，秀青停在校树旁。

“不快一点，汪玫又要追上来。”拉起她，他继续往前快步走。

他的表情让她发笑，她说：“有女生追还不好？怕女朋友生气？”

出风头的下场，活该，自作孽！

“哪个女朋友？”耸耸肩，他问。

“晚上要过生日的那位。”哪有人话说过就忘，秀青睨他。

“哦，你说你自己啊！”

“我？你胡扯什么？”

“我没胡扯，今天是你生日，我在餐厅订了位置·”

是哦，真的是她生日，从没过生日的秀青，彻底忘记这回事。

“你在敷衍汪玫。”

点头，她懂，面对一个强力追求者，他的确需要借口。

“我没敷衍她，我是真心话，你是我的女朋友。”他说得似真似假。

“你别吓我，我太小，当不了你的挡箭脾，你另外找人冒充女朋友，我想有不少人乐意。”挥挥袖，她从不沾惹云彩。

“当我女朋友那么为难？”

手臂放在她肩膀，他碰她碰惯了。

而她也被碰惯了，可在这敏感时刻，她才不要受习惯牵连。

“你说呢？大众情人先生。”

蹲蹲身，蹲掉他的习惯，秀青躲开肩上的大手，保持距离以策安全是至理名号口。

“我饿坏了，无法思考，先去吃饭再说。”大手一捞，他三度四度把她捞进怀里。

“不行，我必须回家整理考题，替学生做重点复习。”

她坚持安全是两人的最佳距离，何况她信誓旦旦，绝不做那群花痴小姐的情敌。

“哦！考题，我晚上从电脑里面叫出来给你。”

“你搜集好了？”

不会吧，就她所知，他快忙疯了，哪有时间整理考题？何况她演惯阿信，压根儿没想过要他出手相肋。

“一群名师替我搜集的。”他笑答。

现行教育制度采一纲多本，要搜集考题不像从前那么容易，费心血花心思之外，还得有多年的教学经验。

“名师？”

他的人际关系拓展得那么快，连学校名师都拉拢上手？她很想给他拍拍手、放烟火，发出衷心赞叹。

“上次的谈话带给我灵感，一个名师能月入五十万，假设我搜集一百个名师，那么年收入将在六亿左右，于是，我决定开几家数理补习班，并邀老师们入股，新聘的老师逐步在为新教材做准备，那些资料是他们给的，我看过，很齐备。”之禹说，

“你真的很可怕，哪边有钱、哪边钻。”

这下子不是赞叹能了事，她在这里汲汲营营，一步一脚印慢慢往上爬，他已大张旗鼓准备年赚六亿。

“没办法，我有一个只闻得到金钱的鼻子，好了，动作快点，我们去吃饭。”

今天他开车，今天她充当他的女朋友，今天他们的友谊又往前一大步。

无数的昨天累积出今天，无数个今天将带领他们走向从未料想过的明天。

未来如何？之禹决定顺从自然，而秀青打算把自己放在安全界线之外。

只不过，他们忽略一件事，爱情的主控欲很强，它不太愿意顺遂人们心愿，所以未来？往下看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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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月考成绩出炉，二年十六班、七班和九班，之禹和秀青代课的三个班级，自然平均分居全校第一、二、三名，

这成绩好得令人咋舌，之禹订来五十个披萨和一百杯饮料嘉奖三班学生，就连之禹家里，也为这次的成绩欢声雷动。

他们要之禹约秀青到家里庆祝，对于这种热情邀请，秀青实在无力拒绝，于是在课后，她带了简单的礼盒，站到贺家大门口。

“欢迎欢迎，萧老师请进。”之禹母亲出来应门。

看见教务主任，秀青吓呆在大门边，拉拉之禹，她在主任转头时，悄声质问：“你没告诉我，教务主任也要来。”

耸耸肩，他苦笑说：“她是我母亲。”

贺伯母？难怪她老用慈爱眼神盯著他的举动！之前她还以为，教务主任也加入他的亲卫队。

“主任好。”她赶紧补上一句问候。

“那是在学校的称呼，在这里喊我贺妈妈就行了，轻松点，我在家里不像在学校那么严肃。”拍拍秀青的手，她牵她进家门。

假设碰到教务主任是二级惊讶，那么看到校长，自然是一级惊吓了，当然，她的职位太低，没见过校董，否则她将因惊吓过度送医急诊，但切记，不是每个急诊室都有春天。

“萧老师，请坐，这是我的父母亲。”

当校长亲自为你介绍家人时，你的感觉如何？除了诚惶诚恐，再找不出其他的形容词了。

“校长好，贺爷爷、贺奶奶好。”

送之禹一个非友善眼神，隐隐火气上升，他居然不事先知会一声？

之禹还给她无奈耸肩，现下，她总该知道他的压力来自何方。

“萧老师看起来很年轻，一点都不像老师，”贺爷爷，校董先生说。

“萧老师一路跳级，二十岁从师大研究所毕业，年纪虽轻，但稳重懂事，才进学校没多久，颇受家长好评。”校长替她说话。

“这么行，之禹能和你分在同一组，真是幸运。”贺奶奶笑说，这女孩子她越看越满意。

微笑、点头、简短回答，她在半恍惚状态下听他们说话。

一顿饭，她吃得傻里傻气，她没加入话题，她和身边的之禹一样乖巧、顺从、懂事，是全天下最乖最乖的好小孩。

“萧老师，之禹从小反应迟钝，做事情经常慢半拍，往后要麻烦你多帮衬。”贺大姊说。

秀青无法把贺大姊口里的之禹，和她所认识的那位做联想。

他这样算反应迟钝的话，那么她该用什么形容词形容自己？看来他的双重性格，已严重到该进行药物治疗的阶段。

“听说，小禹在学校很活泼，老师们对他感觉不错，学生也喜欢和他打篮球，我想我们把他摆对位置了，他天生是当老师的料。”贺妈妈说。

他天生是当老师的料？

秀青呛到，猛咳几声，忙灌下几口水，微笑表示自己很好，之禹拍拍她的背，连自己都忍不住想笑。

“可不是，他身上流的可是我的血液，他不当老师要当什么？”校长接口说。

对于校长的评语，秀青无言以对，尴尬笑笑，她同情这个无辜的大男生。

“也只有老师这种缺乏变化的工作，才适合安静木讷的小禹。”贺二姊说。

安静木讷？四个字卡在秀青肠胃里，害她消化不良。

好不容易熬到餐后，休息的老人家进屋，出门散步的、约会的一个个离开家门，秀青才松口气。

面对之禹，她不言语，仔细打量他，这个从头假到尾巴的男人，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实的他？

“你在生气？”

秀青不答，她当然不高兴，这顿饭她吃到胀气。

“别憋气，把不舒坦讲出来，否则会长不高。”他逗她。

她转个方向不理他。

他站到她身后，拉开袖子，长手臂从她脖子处横过。

秀青仰头，见他闭著一只眼睛说话：“咬吧，我的肉让你泄恨。”

瞪他五秒，她顺应他的要求，两手抓起他的手，张开嘴，咬下去。她没用力气，齿合，肉汁香缓和她的神经，她是标准的肉食性动物。

咬够了，他另一只手跟著往前横，扣住她的腰，从背后紧紧把她抱在前胸，小小的、软软的，比抱枕还香，感觉……好美妙……

“你在做什么？”

“抱你。”他老实回答。

“我不当你的女朋友，不想被一票女人恨死。”

“我没说你是我的女朋友。”

他说得自然，却也自然地扯动她的心脏神经，说不出口的痛扯了扯，她咬咬唇，假装没发现痛意。

“你的动作，是对女朋友的动作。”她提醒他，顺带提醒自己。

“是吗？我不觉得。”

再用力搂抱几下，深吸气，他喜欢她的味道。

“放开我。”

拉拉腰上和胸前的大蟒蛇，他不自动放，她没本事挣脱。

“不放，除非你说出来为什么生气。”

“你心知肚明。”

“我想听你亲口说。”

她不擅长叙述委屈，这种习性要不得，根深柢固了，容易犯忧郁。

“我生气你为什么事先不告诉我，你的父母亲是学校里的重量级。”

“我担心你吓得不敢出席。”

“所以用骗的？”

“我没骗你，只是没说明。”

“你很坏。”她骂他。

“我了解。”他衷心接纳。

“你是双面人。”她批评他。

“我承认。”

不论她说什么，他照单全收，还收得乐不可支，你认为这种架能吵多久？五分钟，没错，不超过五分钟。

终于，他抱够本，不准反抗，牵起秀青，之禹将她带往二楼。

“走，我带你到我的房间。”

他的房间有六七坪，窗明几净，和一般房子差不多，坐到他床上，秀青从书架上找到几本厚重相簿。

“可以看吗？”她询问主人。

“想看就看。”他无所谓。

打开电脑，之禹巡查各家店的经营利润，每天他泡在房内，无暇出门，大多是忙这些。

他在帐面中发现疑问，走到衣柜前，打开，把衣服推到边边，拉出一组复杂机器，动动压压，衣柜内墙上居然出现个金发男人，秀青讶异却不多言。

之禹和金发男子用英文交谈了半个多小时，才关上机器，将衣柜弄回原状，坐回秀青身旁，手里翻著照片。

“刚刚那是……”

“视讯设备，有时我不方便出门，就靠它和公司联络，很方便是不？刚才那个是威尔森，目前，他替我掌管美国方面业务。”他向秀青解释。

“难怪校长主任老觉得你窝在房间，不喜欢出门交朋友。”

“有时一忙，忘记时间，走出房门才发觉又过了一整天。”

“你从不向他们解释你的真实性格？”

“解释？我不替自己找麻烦，我够忙了。”

解释完性格，解释兴趣？接下来呢？解释职业？不，光想到一家人的失望，他宁愿当缩头乌龟来得清爽。

“总有一天，你的真面目会被揭穿。”

“到时再讲。”坐到她身边，他指指照片，转移话题。“那是我国小三年级的照片。”

照片里的男生眉头、眼角下垂，细细的四肢仿佛找不到地方摆放。“看起来很瘦校”

“我高一开始发育，一下子从一百五抽到一百八，我母亲从担心到处处说嘴，说我是大器晚成，说我的后势看好。”

“身高和大器晚成扯得上关系？照这种说法，我这辈子不是毫无成器希望？”睨他一眼，她发觉和他聊天挺愉快。

“不会，你嫁给大器晚成的男人，一样会成器。”他笑出满脸弥勒。

心怦怦跳动，她不想把他的话听认真，不想让自己陷入莫名其妙局面，偏偏这个男人，唉……推推他，秀青正色。“离我远一点。”

她在两人中间隔出十五公分距离。

“办不到，我喜欢靠近你。”十五公分一下子就没了，他和她又贴在一起。

他说的纯粹是直觉真心，没想过未来和可能的结局。

“你、你不要把局面弄得暧昧。”

“我不觉得这是暧昧局面。”他嬉皮笑脸，凑她更近。

她正襟危坐，躲不掉他的势力。

她瞪他瞪到眼皮抽搐，他还是一脸开心。

“喂，萧秀青。”

“怎样？”

他温温热热的气息喷上她的脸颊，毛细孔被迫享受蒸气裕

“你的嘴唇看起来很软，借我咬一口好不好？”

他很绅士地提出请求，但很强盗地不准她说不。

低下头，捧住她的后脑勺，咬一口，软软香香，有橘子汽水的味道，咬不够，再吮上两口，咬成了吻，细细地体温交濡。

该死的温柔，该死地害她忘记爱他得先被一群女人推进十八层地狱……

“萧老师年纪轻轻，能力不错嘛，才几个星期，就把学生和家长的心一起收拢。”

说话的人是请完产假，回校上班的王老师。

这些日子，她在家里听太多有关于贺之禹和萧秀青两个实习老师的故事，没想到走进校门，汪玫特地找上她，添油加醋说过一大篇。

要知道，私立学校不只是学生课业竞争厉害，连教师间的竞争也比公立学校强烈。

当汪玫一句“萧老师企图挤掉您，成为三个班级的自然科教师”入耳，她再掩不住满肚子气愤，直接上实习教师办公室找秀青。

“王老师，你回来了，我以为你下星期四才销假。”秀青客气。

“我再请下去，恐怕不用回来了吧。”她冷冷说。

这种话叫人怎接口？秀青背脊挺直，乖乖站立，等对方发泄脾气。

很少被恶意对待，秀青一向乖巧认真，对于长辈要求，只有做得比要求更好，不会差，这种情况下，她接收到的全是善意。

没想到，出社会，卯足劲工作不再是正确行为，反而容易让自己成为攻击目标。

“听说，萧老师和我的学生感情很不错？”王老师又问。

今天王老师回学校是要分送油饭给同事的，没想到敌手见面分外眼红，她不是个喜欢挑衅别人的女生，但秀青开出的亮眼成绩，诱发人类的妒嫉本能。

“萧老师想接手我的学生吗？需不需要我替你去跟教务主任提一提？”她冷笑问。

这种问题点头或摇头都动辄得咎，这时候，秀青真希望之禹在身边，他长袖善舞，人际关系好到令人佩服，碰到这种事情，他一定能圆融处理。

秀青没这等本事，挨骂，只能乖乖受了，乖乖等对方骂到没味儿，转头离去。

秀青低眼不回应，办公室里的老师全都带著看好戏的表情。

他们不平衡太久，你见过哪个实习老师一进校门，马上能够得到代课机会，还不时让校长、主任召见夸奖？

当大家在各个部门，做些送茶递水、影印资料的小妹级工作时，秀青、之禹已经变成半个科任老师，这种待遇任谁都无法接受。

之禹还好，他太会做人，做得让人就算肚子里嫉妒，表面上仍是对他心服口服。

平日，秀青有他罩著，没人想去动她，现在由正式老师出面，他们乐得站在高岗上，看平地沃野处两军厮杀，

秀青偷瞄一眼，之禹的座位空荡荡，他到美国四天了，总公司出点事，必须他亲自处理。

当然，他对家人的说法不同，他说教授有事情，希望他回一趟母校。

出发之前，他特地算了算王老师的返校日期，确定没问题，才安心出国。

那天下午，她没去送机，为的是保持安全距离，不希望自己在学校的处境过度艰辛。

没想到王老师提早回来，秀青束手无策。

当一个人骂不还口，任凭你有多大本事，也骂不了多久，在几分钟的指责后，王老师恨恨抛下一句。

“下星期一我正式上课，麻烦萧老师把学生的习作放回我桌上。”

王老师离开，秀青松口气，坐回原位，想静一静。

“王老师居然敢跟首席老师呛声，真了不起！”酸酸的话出自汪玫之口。

秀青没回嘴，她紧握拳头自我鼓吹，忍耐是你最擅长的本事，别怒、别火，克制情绪才不使事情更难堪。

“保持沉默呀？是不是没有之禹替你撑腰，你就什么事情都做不来？”汪玫在火上添加九五汽油，期待引爆的时刻来临。

不气，咬住下唇，她才不为这种小到不能再小的女人嫉妒心生气，摇头，她逼自己把注意力放在教科书上。

“湘华，你知不知道有一种人，表面装得高尚，事实上，一天到晚搞小动作？”汪玫拉另一个实习老师加入战常

“你是指萧老师？”

湘华无意加入战争，但汪玫是好战的斗牛犬，总有本事让一群人站到她身边为她摇旗呐喊。

“可不是？前没多久才信誓旦旦，说她绝对不当之禹的女朋友，结果呢？还不是利用职务之便，处处勾引男人。”

这个话题好，一下子，替秀青招来围攻军队。

“萧老师，贺老师真的成为你的男朋友？”

低头，她答不来。

她怕麻烦、她躲麻烦，但再怕再躲，麻烦还是喜欢向她追杀过来。

“听说矮子肚量窄、心机重，果然没错，我们努力那么久，机会居然平白让个小矮人抢走。”

“亏我们长得比人家高，可谁有萧老师本事？同样进校一个多月，除了站导护，我们连学生都碰不上边，人家已是家长学生心目中的好老师。”

“听说有家长建议把王老师换掉，让她主导自然课程。”

“连正式老师都拼不过她，我们有什么话好说？”

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大家说得起劲，秀青的气憋到喉咙间，再无法吞忍。

她深吸气，用最缓和的动作起身，离开位置，离开前，她没忘记优雅地把椅子推回原位。

慢慢走、缓缓步行，她不让人看见自己的坏心情。

一路上学生同她打招呼，她拉起笑容，朝他们点头。

她小心翼翼自己的行为，努力做最完美的人，却没想过努力会换来讪笑批评。

走过椰林，走到校园最僻静处，她靠在美工教室前面，掩住脸，吐气。

之禹的影像浮上脑间，他是她最想见的人，虽然他老挑战她的怒气，但是他在……她就好安心……

手插入外套口袋，她摸到之禹硬塞给她的电话号码，打开纸条，她对著上面的数目字出神，现在，美国是深夜了吧？

她不该吵他的，可是，她想他，好想好想……

她想他笃定自信的笑容，想他老爱横过她胸腰的大手，想他硬邦邦，挺有嚼劲的肌肉……

天！她真的好想他！

不管了，是他说憋气会长不大，他有义务接收她所有怒气的！生平首次，萧秀青由著自己任性。

她翻翻口袋，将所有零钱汇聚，跑到福利社前投币。

电话在第一声铃响时被接起。

“贺之禹，哪位？”

听见他的声音，她居然涌起无限感动？

疯了！她一定疯了！可是疯狂的她，奸想再听听他的声音。

“是我。”轻轻地，她答。

“小不点儿，是你！？你在学校打的对不对？你好不好？学生有没有欺负你？”听见她的回应，原本疲惫的声音透露出欣喜。

一踏入美国领土，之禹就发现自己错了，他不该独自前来，他该利用特权把秀青一起带出来。

因为她不在，他无法专心，为了鼓励自己，他快马加鞭工作，好提早回去气她，看她气得跳上椅子大叫，看她气得老叫人联想起拉拉山水蜜桃的红嘟嘟脸颊。

“我不好。”

他不在，她就不好了，这是不是拍档缺席的通常性问题，她不知道，只是确定，他不在，她真的很糟糕。

“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他的声音透出几分紧张。

“王老师要提早回学校上课。”

这件事很棘手，更棘手的是办公室里的敌意，不管是奇+shu$网收集整理哪一件，她都无法处理。

“真的？什么时候？”

“她说下星期一。”她希望星期一会无限延期。

“你们见过面了？”

“嗯，她今天回学校送油饭，大家都有，只有我们两个没有。”说说小气话，连自己都想笑。

“油饭卡路里太高，我发福无所谓，顶多变成压顶泰山，你太矮，胖起来会变成圆球，我很难想像你在校园里滚来滚去的情形。”

他也和旁人一样嘲笑她的矮，但不晓得是否对他的嘲笑免疫，现在的她非但不生气，红红的颊边还染上些微绯红。

秀青不语，他在电话那头估量她沉重心情。

“你生气了？”

“没有。”

“承认生气没关系，我回去让你咬几口消气。”

她笑开。

哪有人听见咬肉就那么开心？她一定是食人族后裔。

“小不点儿。”他低唤。

“嗯。”她应他，承认自己是他口中的小不点儿。

“我回去时，你来接机好不好？”

“你要带油饭给我吗？”

之禹来不及回答她带不带油饭，电话即断线，她的钱被吃光了。

仰头看看蔚蓝晴天，突然间，秀青发觉，沉重不见……

秀青去接机，在星期天上午。

穿著一席鹅黄秋装，她的清爽可爱让人忍不住抛出眼光。

她的皮肤很好，好到化妆师羡慕，问她怎么保养。

她回答，我用香皂洗一次脸，冲掉，再洗一次，再冲掉，同样的动作重复三次后，用面纸擦干，然后喷上五百CC五十块钱的丝瓜水，再擦上欧蕾乳液和没听过厂牌的不知名隔离霜。

扯吧！她的说法让化妆师目瞪口呆，这哪叫作保养，根本是摧残。

但她说得真心诚意，还把包包里面的香皂、保养品掏出来替自己的话做背书，最后，化妆师只好以“天生丽质”来解释秀青的皮肤。

这情形叫什么？

叫作上帝为你关闭一扇门，就会为你开启另一扇窗。上帝给她轻薄短小的身材，却送她一副好皮囊，让她自卑的人生里存在著一抹自信。

拢拢头发，把飘在脸颊旁的发丝拢到马尾巴上，她专心看著出关处，企图从旅人当中寻到他的身影。

接机人不少，她被挤到后排，踮脚尖，她怎么跳还是只能看到前排人的后脑勺。

终于终于，前面的人离开，她继位，贴在半人高的玻璃前，秀青引颈张望，

“老板、老板娘！”身旁男人夸张挥手，吸引秀青若干注意。

回眸，她认出对方，他们一起吃过饭，在学校对面名为稼耕园的餐厅里。当时，他不断称呼她小妹妹，还鼓吹她替产品做代言。

他怎在这里？也来接机？

“老板、老板娘！”他又挥手。

顺著他的眼光，秀青在走道上看见之禹和……那人口中的老板娘。

老板、老板娘，不用解释了吧，这两种称呼的人是什么关系，很容易了解。

咬咬细唇，她观察那位“老板娘”。

她是东方人，身材修长，体态轻盈，一双细跟高跟鞋穿在脚上，更加衬托她的完美比例，她很美丽，尤其是一双充满自信的眼神，你可以说她是冷艳名模，但她的智慧写在脸上，让人不得不承认，上帝为她开启所有的门窗。

自卑是什么意思，可能有点难以解释，但那种感觉，可以轻易说明。

比方穷光蛋在富家子手中接过救济金，比方穿著路边杂牌衣碰到穿香奈儿的老同学，比方身高一百四的矮子碰到一百七的超级大美女……懂了吗？那叫自卑，也可以称为自惭形秽。

酸酸的，是不小心啃了芒果青的心；涩涩的，是嚼了未熟橄榄的唇。

她低下头，想从人群间抽身，但下一刻，一个大大的拥抱当头落下，他隔著玻璃抱她。

被压在怀里，秀青说不出话，心里想的全是“老板娘”对自己的看法。假如有女人公然引诱你老公，你会怎样看待她？

扭扭身体，秀青欲求脱身，之禹发觉了，松开手，他笑说：“等我一分钟。”

拉起行李，他迅速从那头绕到这头，不理会身后的娇娇女，他只在乎自己的心急。

一分钟，不多不少，拥抱再次出现，秀青被抱得喘不过气，而喘不过气的不单单是她的肺，还有她难解的心。

他怎可以当“老板娘”面前做出这种举动？难道自己长相真的无害到这等程度？

秀青想问的话很多，可是之禹不给她机会。

“这几天有没有人为难你？”他问得情真意切，丝毫不作伪。

“我可以应付。”

“才怪，你可以做好所有分内事情，独独对复杂的人际关系无能为力。”他否决她的能力。

“你看不起我？”噘嘴，她的骄傲出门。

“不，我算准了你善良，就算人家对你不起，你还是会担心别人伤心，而不敢反击。你唯一的交际能力是忍耐，然后背过头去，慢慢消化怒气，并欺骗自己，他们不是故意。”

他把她整个人看透透，让她的反驳毫无力量。

“哪有人存心对别人恶意？若不是一时的情绪作祟，我认为天下人都希望世界和平。”她眼中，世界上好人是坏人的数亿倍。

“世界之所以进步到眼前，最大的动力是竞争，只要竞争存在，人与人之间的和谐便遭到破坏。”恶意从竞争开始，也因竞争而激烈。

“你眼睛里只看得到人类恶劣一面。”

“却也是人类最真实的一面。”

所有对话都在他怀中进行，他不松开她，她也没办法，“老板娘”要心伤心碎，她帮不上忙。

“之禹，我有点累，想先休息。”

“老板娘”在他身后说话，她不看秀青一眼，假装之禹身边的女人是鬼魂，自己看不见。

之禹想起艾芬，放开秀青，但手不松开她的，他没打算“分手”。

“老板，我订好旅馆，可以马上送艾小姐过去，”

看见之禹对秀青的亲密，他乖觉地把“老板娘”三个字缩回肚里。

“好，你休息，明天等我到公司，再跟你讨论尚未解决的问题。”之禹对“老板娘”纯粹公式化的口吻，让秀青迷糊。

“嗯，明天见。”艾芬凑近他脸颊，一个轻吻，转身离去。

从头到尾，她拿秀青当空气看，这种高傲姿态，加速了秀青的自卑。

见过两次面的男人，在跟上艾芬脚步后，想到什么似地，向艾芬交代一句，折回之禹跟前。

“老板，这是你要的油饭，在你指定的钟记购买的。”

“很好，谢谢你。”接过油饭，之禹一手搂过秀青，在她耳畔说：“我在美国找不到卖油饭的，只好托人在台湾买，这家是百年老店，每天都大排长龙，试试看，我包你一试上瘾。”

该不该高兴？他的在乎、他的重视，轻而易举消灭她的自卑情结。

“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低头，她从包包里面拿出一个保鲜盒。

“什么东西？”

“腌芭乐。”

“你亲手做的？”

“对，味道还不错。”

“看来我最近表现良好。”

“你都特地从美国回来，帮我应付我最不拿手的人际关系，我能说你表现差强人意？”微笑，她暂且把高等美女摆在一边。

现在是两个人的时间，不管他们之间的感觉是友谊或是爱情，没有人能否认，眼前，他们很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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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坐上计程车，芭乐在他嘴里，卡滋卡滋吃得高兴，那是古早的简单味，不添加色素香料，没有华丽动人的包装，却好吃得让人再三回味。一如眼前女人，不亮眼、不艳丽，和她在一起，舒服得让人上瘾。

有个作者写过“蛋白质女孩”，他说蛋白质女孩有益身心。

那么这个萧秀青该是维生素女孩，维生素不提供热量动能，是所有食物中的微量分子，不显眼、不被重视，却是人体里不能或缺的一部分，

她在的时候，你不觉得她重要；她不在的时候，虽不立即影响生活，却觉得全身不舒泰。

她是维生素女孩，维持了之禹的健康，不管是身体或心灵。

“问吧！”满足地合上保鲜盒，他突发一语。

“问什么？”她反问。

手上的油饭温温热热，她不爱吃油饭，却喜欢它在手上的温度。

“关于艾芬，你不想知道？”

原来她叫作艾芬，她想知道，但这一问……是不是两人之间，亲密增温？

她无意于办公室恋情，更不想成为全民公敌，但事情发展，往往难受控制，她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出口问题。

“她是我的大学同学，家住在纽约，从小就移民新大陆，是标准的ABC。她很有企图心，大学毕业后在华尔街工作，她的能力有目共睹，不久，我挖角成功，将她纳入我旗下公司。”

“你有识人能力。”

不是恭维，是认真，进黎荣不到两个月，他摸透每个老师长官的性格特质，他很少处理学校事务，就算教学，也几乎是她一手包办，不做事的他，却在学校里悠游自得，得到所有人的欢迎爱戴。

“事实上，能说服她加入我的公司，我动用了些特权，”

“你给她优厚待遇和高职位？”一如他拿萧蔷的薪水砸在她身上。

“不，艾芬骄傲，她坚持从基层做起，不过半年，她以亮眼成绩拿下我原本要给她的职务，且赢得全公司上下员工的心服口服，今年我回国，把美国公司交由总经理掌管，她成了威尔森最得力助手。这次去美国处理事情，顺道向威尔森借将，藉由艾芬的帮助，国内事业拓展会更快。”

“你给她什么特权？”

“当时她是我的女朋友。”

“当时？意思是现在不是？”

“对。”

“你们分手？为什么？她有男朋友？”

“我的家人反对。”

“为什么？她是那么优秀的女人。”

“第一，她是半个美国人，我爷爷奶奶不能接受一群不爱说国语的孙子。第二，她的职业不是老师，我父母始终认为老师才能教养好孩子。最后一个，也是我姊姊们反对的最大理由。”

“什么理由？”

“姊姊们认为艾芬太过精明能干，往后会把老实忠厚的我压死死，这样的婚姻对男人是痛苦。”

“你一点都不老实忠厚，相反的，你圆滑老练，我不认为艾芬有本事压你。”秀青说。

“你认识的是真实的贺之禹，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存在。”

“包括你的员工？”

“他们知道我擅长社交，知道我的交涉谈判能力高，也知道某些专业的东西我不是太懂，但我知人善用。然而他们不晓得我有‘乖’的一面，不晓得我的‘忠厚老实’是什么模样。”

“别在我眼前谈你忠厚，那会让我感冒。”嗤声笑，秀青捧住自己的胃。

“感冒是病毒问题，不关我的事。”

“后来你听从家人意见和艾芬分手？”她拉回主题。

“对。”

“‘对不起，我家人不同意我们交往，我们分手吧！’我很难相信，她那么高傲的人，怎能接受你的烂理由？”摇头，这种理由对时代女性是侮辱。

“我并没有把问题推到家人身上，我只是藉由繁忙工作和她慢慢疏远。”

“所以，她并不认为自己和你分手？”

“我刚刚的表现还不够明白？”他抱她、搂她，要不是他的小不点儿太害羞，他不介意当众吻她。

“你又拿我当挡箭牌？早晚一天，我会被你害死。”

汪玫的态度够恶劣了，她才不想处处替自己树立敌人。

之禹笑而不语，车子停在家门口，他下车，顺手将秀青带下来。

“送你到这边，我先回家。”挥手，她想说再见。

“不行，我们还没有共享油饭。”

“可是……”她看看大房子，犹豫。

“放心，星期日是我爷爷奶奶的登山日，是我父亲陪母亲回娘家的好日子，也是三个姊姊和姊夫约会的重要时光，这时候，家里没人在。”他解除她犹豫，付过车资，一路把秀青带回房间。

他洗澡，她看他小时候发育不良的照片，一路看一路笑，看他“忠厚老实”的面貌，真是够了，年纪轻轻就搞心机，难怪长不高。

“你在笑什么？”

从浴室出来，他一身运动服装，清爽干净。

“你小时候看起来，和现在一样老实忠厚。”她讽刺。

“羡慕吗？多少人希望嫁到我这种好老公，不介意的话，欢迎你到我家门前领号码牌排队。”

打开油饭，他用汤匙，一人一口喂食，

“我太矮了，挤不过高个子美女。”

“没关系，我优惠你，替你准备一张小板凳。”

“谢啦，板凳不好站，会摔出颅内出血。”

油饭好吃，饭好料实在，量比王老师给的足足大上两倍。

“说实话，很奇怪，你确定自己是萧家子女？”停下汤匙，他问得认真。

“什么意思？

“你弟弟们高，妈妈也不矮，你怎那么小一只？”

“我小时候酷爱吃粉圆冰，每天早起，都到巷口买一碗冰当早餐，我常想，是不是吃坏了。”

合上照片簿，转头看身边男人，头发上的水还在滴，就忙著吃东西，真是不会照顾自己。

她进浴室拿来干毛巾和吹风机，一面吃著他喂过来的油饭，一面替他浓密的头发做整理。

“你妈妈不管你早起吃冰？”

在他们家，这是重要的限制之一，别说早起不能吃冰，就是拿零食当餐点，都是触犯天条的大事。

“我才不用家人管，我是自动自发的好小孩。”

“这点我相信，我看过你的在校成绩，只能用恐怖形容。”

“这点足以证明，成绩好不见得代表成功。”

“你还不够成功？”

“比起你的丰功伟业，我实在算不得什么。”在他面前很难不谦虚，

“在亲人眼里，我真正的工作叫作堕落，你的人生才是成功表范。真不晓得下学期开始，我们正式被录用后，没有你这个拍档，我该怎么办？”

“告诉他们真话吧！人要摆在正确的位置才快乐。”秀青建议。

“好啊，希望到时，爷爷的心脏够强壮。”

关掉吹风机，她绕到前面，看看帅得碍人眼的男人，难怪他会收到一大堆女学生寄来的匿名信。

“吃饱没？”他问。

“饱了。”她答。

“很好，吃饱了陪我睡一下。”

陪他睡一下？这是什么语法？

不让她思考，大手揽住她的腰，往床上一滚，两人滚到床铺正中央。

软软的床、软软的她，柔软了他几日来的紧绷神经。

舒服愉悦，她何止是维生素，她是他人生最重要的元素。决定了，他要从喜欢她提升为爱她，从一天见她八小时变成二十小时。哦，好想娶她，要不是她还太小，他想马上把她收回家。

“不行啦，我要回去。”这时候，二十岁小女生的表现出笼。

“你再多动一下，我怕我会控制不祝”他恐吓。

控制不住？

性侵害的新闻跳上秀青脑间，乖乖地，她闭嘴不动，乖乖地让人把她收在怀间。

“你会睡很久吗？”她轻问。

“不会，我只睡一下。”他随口敷衍，

“你会做睡觉以外的事吗？”她不放心。

“只要你不动不吵。”

她屈从了，不动不吵，好吃的肉肉横在眼前，她没心思考虑要否咬两下。

五分钟后他睡著，她还是不敢动，听说男人即使睡熟，也会下意识冲动。三十分钟后，迷迷糊糊地，她跟著进入梦乡……

骗人，什么只睡一下，他们睡到太阳偏西，睡到星子升起，睡到一票家人挤在门口看他们的舒服睡相，睡到……秀青的人生从彩色变黑白。

“你们觉得是怎么一回事？”贺奶奶小声说话。

孙子的手抱著人家女孩子腰际，脚横跨在人家下半身，两张脸贴在一起，说不出口的甜蜜。

虽然两个人穿著整整齐齐，可在他们那个年代，已经算是失去名誉，他们贺家什么都不重，最重视道德与伦理，长辈们可不会坐视子孙污辱女子清白。

“不是太大一回事。”贺大姊未来老公小声回答。

这句话是废话，有说和没说差不多，谁都看得出两人没出事，单纯的盖棉被纯聊天。

“我记得小禹没打算这么早回国。”贺妈妈说。

“提早回来也该通知我们去接机，你们有谁接到电话？”贺爸问。

“没有。”一群人异口同声。

“意思是他只通知萧老师，没通知其他人？”贺爸合理推论。

“我早说他们感情好，你们没人相信。”贺妈妈发表她的观察心得。

虽然学校里面暗恋自家儿子的女人一大堆，可是儿子太老实，根本不会追女生，肯定他们搭档工作，常常一起上下班，才培养出革命情感，就像当年她和她的阿娜答。

回想从前恋情，贺妈妈红了脸，偷看老公一眼，发现老公也在看自己，微微笑开，儿子有乃父之风，媳妇也有乃婆之风，很好很好，光是这点，两个中生代决定向秀青投下同意票。

“萧老师人品很好，做事情认真负责，且不好出风头，这种女生在现今社会很难得。”贺爸爸替秀青站台。

“嗯，每次学校要嘉奖他们，秀青就推小禹出面接受表扬，一点都不居功。”她最满意秀青这点。

却没想过从来不是秀青不居功，而是自家儿子抢著受功，至于最大原因，当然是不想让秀青知道他们的亲属关系。

至于到后来，秀青知道他的身分，上司有事，不管是好事或坏事，她理所当然推给之禹，由他去面对。

“她很符合我们家的条件。”贺二姊做总结。

“嗯，她是老师，且家世清白、个性保守、生活简仆。”贺三姊接下二姊的话。

“就是她了。”校董贺爷爷说话，他的口气像在聘任校长，充满专业威严。

“儿子，好好跟他们说说，尽快的话，看能不能年底前办婚礼。”贺奶奶性急。

“爸、妈，他们都年轻，何况三个姊姊也还没结婚，别太逼迫他们，让他们顺其自然。”

贺妈这句话绝对是站在媳妇立场说的，换个角度，她要是有个优秀的二十岁女儿，也不愿意让女儿早早嫁出门。

“小禹乖啊，哪像三个姊姊叛逆，怎么说都说不听话。”

横一眼三个孙女儿，怎么讲都是孙子贴心，她有要求，孙子哪次对她说过不要？

他们的“讨论”吵醒床上的两个人，秀青揉揉眼睛，对上之禹笑脸。

转头，循著讨论声望去，秀青发现自己落在尴尬场景正中央。

匆促间，她想推开横在自己身上的手脚，之禹顺从她的动作，却暧昧地在她耳边说：“来不及了。”

不管来不来得及，秀青还是忙著正襟危坐。

“贺爷爷、贺奶奶、校长、主任、贺姊姊们好。”

光是打招呼就用掉她一串字汇，想想被这一大串字汇的人物盯著看是什么滋味？肯定是痛不欲生。

“你们完了！”

贺大姊幸灾乐祸地朝他们挥挥手，牵著男朋友离开。

“自求多福。”

贺二姊丢给他们一个同情笑容，拉走未来的二姊夫。

“秀青，我很高兴，我们即将成为亲戚。”

抛出媚眼，三姊拉走心爱男人。

贺三姊的高兴，让秀青从脚底板浮起一圈圈疙瘩，转头看之禹，他握握她的手，丢给她一个“天塌下来有我撑”的表情。

“好了，我想我们有必要坐下来好好谈谈·”校长指指楼下。“我们到客厅谈好吗？”

“我们马上下去。”之禹同意，在长辈面前，他向来乖巧合作。

当长辈们全数离开房间，秀青松口气，她看看之禹，不晓得楼下等著自己的是哪番阵仗，想开口，却瞧见之禹拿来一把梳子。

“做什么？”她不懂他的悠闲自在。

“你的头发乱了。”

之禹说著，居然开始梳起她的头发。

什么跟什么？她好紧张呢，不晓得接下来的约谈，内容是什么，他居然还“没要没紧”，拿梳子替她梳头发。

“你故意的吗？”

她实在学不来发脾气，她的气只会哽在胸口让自己不舒服。

“没有，我在思考接下来怎么处理。”笑一笑，他拍拍她的头，给她一剂强心针。

“你知道我们会碰到什么状况？”不知不觉间，她对他全心信任。

“不确定，我在做沙盘推演。”

“很糟糕吗？”

“我想不至于，给我十分钟想想，再下楼。”

握住她的小小掌心，他送给她安定。

就这样，他梳了她十分钟头发，十分钟后，他们双双坐在客厅，所有人态度都亲切友善，可他们的笑容却让秀青不由自主冒冷汗。

“我们想知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贺爷爷开门见山。

闷雷打上脑门正中央，秀青震惊得差点儿从沙发上跳起，之禹握住她的手，稳如泰山。

“目前我们没有这个计画。”他的口气温和到让人无法对他发飙。

“不行，已经上了床，我们贺家男人不能不负责任，”贺爷爷坚持。

“奶奶和爸爸妈妈，也同意爷爷的看法吗？”他转头问其他人。

“是的，这是我们的一致意见。”贺奶奶是强权时代的人物代表。

妈妈同情地看儿子一眼，这个家，爷爷奶奶说了算。

“既然大家都同意，等我和秀青讨论过，再回答你们这个问题好吗？”

循往常惯例，孙子这个回答，代表他将顺从自己的心意。

奶奶爷爷满意笑开，秀青的心瞬间提到半空。

什么叫作“既然大家都同意，等我租秀青讨论过，再回答你们这个问题”？

意思是他们同意，她便无条件OK？有没有弄错，她是主角之一，为什么没人问问她的意见？

“可以，什么时候给我们答案。”贺奶奶问。

“一个星期够吗？”之禹答。

“我们可以开始准备婚礼事宜？”妈妈不确定儿子的笃定。

“如果你们高兴的话。”他不反对。

他们高兴就准备结婚事宜？什么跟什么，她的高兴与否呢？谁来管？

秀青拉扯之禹袖子，他给她一个耸肩微笑。

“对不起，我想你们弄错对象，贺老师的女朋友是艾芬。”最后一刻，她挺身替自己说话。

“艾芬是谁？你们有印象吗？”贺爷爷问。

“是小禹的大学同学，她曾经到我们家过圣诞节。”贺妈妈说。

“我想起来了，那个很骄傲精明又自私的女生。”贺奶奶说。

骄傲精明又自私？不会吧，艾芬的评语那么差？秀青看一眼之禹，他的回答还是耸肩。

“你放心，我们家小禹是负责任的好男人，如果他决定和你结婚，绝对不会和其他女人纠缠不清。”贺爷爷说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年轻人喜欢自由，没关系，我们早和小禹谈过，一结婚他就搬出去，自己独立。”贺爷爷把条件开出来。

“我并不想结婚。”秀青重申。

“这点你和小禹商量。”

反正孙子答应过他们的话一定做到，就像当年，他的功课烂到不行，可是他答应了大家，会朝老师之路努力，他还是想尽办法替自己顺利拿到学位，成为黎荣的一分子。

所以孙子办事，老人放心啦！

“好了好了，我们把客厅让出来，你们好好谈谈。儿子、媳妇，我们出门去逛逛。”

最长者起身，次长者乖乖跟随，一时间，客厅内只剩下两个人。

她看他，怒气卡在胸口。

“说话。”他命令。

她不说话，瞪住他，不眨眼。

“给你咬。”他把手臂摆在她嘴边。

别过脸，她不咬。

他绕到她面前，展开笑颜，“拜托咬一下，好不？”

不咬不咬，说不咬就不咬，再背过他，她气到快爆。

“是你自己放弃机会。”

他一点都不急，笑咪咪，把她的怒气当喜剧电影。

“你不咬，换我咬。”语毕，他低头，吻上她的唇。

她被吓到了，来不及逃避，他的唇已经离开自己。

“你做什么！？”终于，她爆发。

秀青发现，对他用沉默抗议简直是浪费力气。

气到不行，她的拳头收了又收，小小胸部哪里收得来这么多气，跳上沙发，她怒视他。

“做你放弃的工作。”他笑笑，不介意仰头看她。

“我不嫁给你。”

“我了解，现在不嫁，以后嫁。”他逗她逗得很开心。

“以后也不嫁！”她赌气别开脸。

“至少一个星期后会嫁。”他痞得让人想揍他。

“我一星期后不嫁任何人。”她宣誓。

“好吧好吧，我和祖父母谈谈，再延几个星期。”

“贺之禹，你很可恶，我再也再也不理你了！”她不管了，他的祖父母他自己去解决，不关她的事。

“你不理我，我很伤心。”

之禹抱住她的腰，将秀青带回地面，这时他才发觉她在掉眼泪，心扣紧，收起笑脸，他把她的头收进怀间，拥著、抱著、搂著，他珍视的小不点儿。

拉住他的衣角，她气到好委屈。

“对不起，我在开玩笑，对我有点信心好不好？”他轻声哄她。

“你才不是开玩笑，你亲口答应祖父母，要他们去准备婚礼。”

“你忘记我有三个姊姊？”他提醒。

“什么意思？”抬头，她对上他的笃定。

“我会让她们先嫁出门。”

诡谲一笑，他不是外表那般无害，要谈耍心机，这个家里恐怕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真的吗？”她破泣而笑。

“这么不相信我，你让我很伤心。”他说得似真似假。

“伤心是你的事，不关我的事。”谁叫他先惹她伤心。

“小不点儿。”他唤她。

“什么事？”

“嫁给我真的那么糟吗？”

“我不喜欢被赶鸭子上架。”她实说。

“我也不喜欢，这次，我们联手搞叛逆，好不好？”

他喜欢和她联手，不管是工作或是过生活。

“你很坏。”

“我承认。”

把她带回怀间，靠在身前，他喜欢当她的柱子、喜欢当她的天，让她依靠，他觉得人生变得好有趣味。

这个晚上，贺家长辈返回门庭时，他们相倚在沙发里，他们低声私语，轻轻的笑、浅浅的幸福，淡淡的浪漫光晕围绕。

坦白说，她很不愉快，从决定提早回到工作岗位当天起，她就在生气，她知道这种愤怒不理智，但要克制，谈何容易？

抱著课本，王老师走进二年十六班教室，第一步踩进门，如雷掌声响起，她吓了一大跳。

“王老师，好久不见。”班长转头对同学说：“爱的鼓励，预备，起！”掌声结束，几个女生上前献花和卡片。

“你们在做什么？”她讶异。

教室后面，高高的贺之禹和矮矮的萧秀青并肩站立。

“我们等您回来，等了三十七天，我们等著送给您一份好成绩。”

说完，副班长影印放大的成绩单交到王老师手里。

看到成绩单，王老师笑得很开心。

“你们很棒，真的很棒！”她说不出话来，用手指悄悄拭去眼泪。

“各位同学，王老师感动得说不出话来，我想和王老师讲几句话，你们也自由聊天一下，但是拜托，放低音量，别让隔壁班的老师来告状。”之禹对全班的同学说过，便走到讲台前面，请王老师到走廊。

“王老师你好，我是贺之禹，她是萧秀青，你请产假期间，由我们代你三班的自然生活与科技课程。”

“我知道，听说你们教得很好。”她实说。

“我们没有太多的实务经验，非常紧张，尤其听说王老师是学校里数一数二的理化老师，更让我们觉得头皮发痒。”他恭维人，恭维得恰到好处。

“不要这么说，你们的表现有目共睹。”

看看秀青，王老师有些微歉意，那天她不该对她发泄怒气。

“那是我们的小小实验，之前听说王老师和学生之间感情很好，我们就抓住学生这点心理，和他们订立契约。”之禹尽量解释清楚。

“什么契约？”

“我告诉学生，你人在家里面，却非常担心他们的成绩下滑，我和他们约定用月考成绩当作礼物，等你销假回来，让你开心。

王老师，我必须说我们非常佩服你和学生之间建立的关系，他们居然愿意为了你拼命念书，把成绩拉到全校第一，真不简单。

我常觉得身为一个老师，教课是否精采在于其次，能够和学生贴近心情才是最重要的事。往后还希望王老师能教导我们这方面的经验。”

“你们太谦虚了。”点点头，她看向秀青。“上星期五，我很抱歉。”

“千万不要这么说。”秀青微笑摇头。

之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纸盒，抽开丝带，把礼物送到王老师面前。

“这是我和萧老师合送给宝宝的，今年是猴年，这只水晶小猴子做得非常精美，希望王老师喜欢。”

“谢谢，我会替宝宝好好保存。”

“那，我们不打扰你上课了。”

“嗯，谢谢你们。”

走向走廊一端，秀青的笑容始终衔在脸旁。

“你真的很厉害。”她先说话。

“我的厉害不是从今天才开始。”他自负。

“你很懂得掌握人性。”

“那是经商多年的经验谈。”

“所以商人比心理医生更懂人性？”她反问。

“应该说，商人懂得一般人的人性，而心理医生懂得病人的心。”

“你有很多面貌，在长辈面前qM^懂事有礼，在同事面前随和热情，在员工面前露出的威严，让人觉得一点都不像你，请问，有人真正懂你吗？”

“大部分的人在面对不同场景，会表现出不同的自我，这并不稀奇；真正稀奇的人是你，你太过表里如一，别人交代的，你拼死完成，不管自己会不会勉强，台面上、台面下你都是拼命三郎，为了让别人快乐而活，从未真正想过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我们讨论的人是你，不是我。”

秀青把问题丢回去，她没有自我，这件事，她很早以前就知道，他批评过她自我压抑，但习惯压抑的她，已学不会善待自己。

“我说过，正常人会在不同场景表现出不同自我，而我只是比他们更彻底。父母亲不知道我在外面的模样，同侪不知道我在家人眼前的形象，我坚持在不同人眼中扮演不同的人，至于你会看到每一面的我，是因为你的角色太复杂。”

“因为我是你的工作伙伴，也是你的员工？”

“对。”

“我不知道这是幸还是不幸。”

她笑笑往前小跑几步，跑到酸果树下。

酸果树的果实是一种夹果，剥开外壳，里面的种秄有点像乌梅，味道酸得很够味。你可以说它是天然乌梅，也可以说它是不添加人工色素的健康零食。

她在地上找好久，找不到完整的，矮枝上的早被人拔光，她纵身跳了跳，怎么都跳不到有得吃的高度。

之禹追上来，抓起她的腰往上抬，三两下，她拔下好几个果荚，他们是最佳拍档，双人联手，无往不利。

秀青含了一颗，酸得让人沁心，笑眯眼，她剥下一个递给之禹，他敬谢不敏。

“学生说，这是爱情果，酸得腐蚀人心。”秀青说。

“我保证，我给你的爱情只有甜蜜，没有酸。”

他的话止住她的动作，她思考片刻，郑重问他：

“可不可以认真回答我的问题，用你最诚恳的心，不要用虚伪表面，敷衍我的问题。”

“我尽力。”

“你是真的要和我谈爱情吗？你的态度让我很不确定，有时你轻率，让我觉得自己只是你无聊时的小游戏；有时你认真，害我以为你真的要把两个人带到不同境界。你有太多面，我抓摸不清，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她有几分迷惘。

“很抱歉我的表里不一造成你的困扰，对于你的问题，是的，我是认真要和你谈爱情。”他的态度同样郑重。

“我和你不一样，我是说到就要百分之百做到的人，一旦我确定了感情，就会彻底执行，你不后悔吗？”

“不后悔。”握住她的肩膀，他早想清楚了，在她出口问自己之前，他已弄清自己的感觉，他要她，心强烈。

他从未感觉寂寞，却在出差美国的几天，品尝了孤单滋味，虽然他有很多面，但他了解自己，确定自己要她的爱情。

“好吧，那我们试试看……我不确定……”

“你确定的，每次你要做一件事情，都会把它执行到最彻底，包括我们的爱情。”

拥她入怀，他的爱情，她在，它在。

“你对任何事情都那么笃定吗？”

“我的眼光一向准确，我确定我的爱情投注在你身上，稳赚不赔。”

“你赚了，我怎么办？认赔？”秀青笑问。用商业比喻爱情，真有他的。

“我是个诚信商人，不让你吃亏。”

“我该不该相信你？”

“等我们合作过这一回合，你会知道，我是你最好的选择。”

“但愿如此，”

“肯定如此。”

看左边、看右边，他是最注意安全的男人。

很好，所有学生都在上课，他们不会因为不良示范被请出校园，低下头，他的唇赖上她的唇，细细地，缱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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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广告成功，衣服销售量打破各名牌在台湾的销售成绩。

街头巷尾，大家都在讨论PrettyGirl这个新品脾。

听说广告中的模特儿是个国三学生，基于保护青少年立场，公司不让她身分曝光；听说她的家庭背景很好，家人不希望她走到萤光幕前面，打算高中时期送她出国念书……

谣言很多，但八卦杂志怎么追都追不出这号人物，久而久之，热度过去，讨论声浪自然变校

学校里有人喜欢拿广告来取笑秀青，这让她很困扰，她本就是不擅长解释的性格，幸而有之禹跳出来替她解除危机。

“我觉得广告里的小女生很像萧老师。”汪玫说。

“模特儿只有十六岁，年龄不符。”之禹一边吸著珍珠奶茶，一边说。

“也是啦，十六岁的模特儿看起来比萧老师高。”汪玫笑倒在之禹身上。

什么？那是他们找个一百六十公分高的国二学生，和她搭配演出好不好？她哪里有比她高！

秀青不服，但她憋气憋习惯，喝口水连同怒气一并吞下。

“萧老师的腿要是够长，绝对能成为当红模特儿。”江老师说。

之禹不动声色，离开汪玫的贴靠，走到秀青右手边，离开对方一百公分远。

看一眼汪玫，这女人有骚扰癖？

被骚扰，说实话，对他影响不大，反正男生被骚扰，赚到成分居多，但他记得秀青的认真，他认为自己该配合。

“PrettyGirl的衣服很不错，我到百货公司看过，和一般时下的设计有很大的不同。”方老师围过来说。

“尤其适合萧老师穿，”江老师说。

“这种衣服不见得只适合短腿族。”汪玫的玩笑开得恶意。

“短腿有短腿的好处，至少可爱清纯。”之禹挺她。

短腿已经够糟糕，他还硬掰好处，岂不是在讽刺吗？瞪他，她觉得他和汪玫一样恶意。

“可爱清纯？不知道，但心机多肯定有的，是不是啊？萧老师。”

这种话换了你，你怎么回答？“是啊，我很有心机”？或者“不对，你说的人是你自己”？

不管哪个回答都难堪。

秀青摇头，看看手表，整理好包包走出办公室，之禹二话不说，东西提了，跟著她走。

“汪老师，你没希望了，贺老师的态度很明显。”江老师笑笑说。

所有人都喜欢之禹，但不至于盲目到看不清事实。

车库边，之禹将秀青拉进车厢。

“我认为你应该反抗。”他说。

“反抗什么？”她不喜欢惹事、不爱战争，她这种矮人乌龟性，喜欢的是天下和平。

“反抗汪玫过分的态度。”他不平，若非怕秀青难做人，他会当场发飙。

“你说得像在革命似的。”她的不舒服，因为他的站台消弭。

“她常这样欺负你？”他的口气里写著浓浓关心，一纸一句，读得她好窝心，

“你觉得她没事干嘛欺负我？”秀青反问，

“因为树大招风，你的教学成绩太好？”

三个月将届，他们十人当中将被淘汰五分之二，身为淘汰边缘人，她有理由对稳占名额的秀青不友善。

“才不是。”她笑笑，摇头。

“原因是什么？”

“因为你。”她指控。

“我？”

“她找过我，问我和你的关系。”

秀青本不想说的，可是他的驽钝让人生气，为什么所有女人战争皆因男人而起？

“她不来问我，居然找上你，你们女人的逻辑很诡异。后来呢？你们谈得怎么样？”

“我告诉她，假设她的敌手有千百个，绝对没有一个叫作萧秀青。”

“那么肯定？现在自己打嘴巴了吧！”

拨拨她的刘海，他把她拨进自己怀中。

“我没想过，我们会变成情侣。”直到现在，她仍不敢确定，她和他到底是哪一层关系。

说实话，即使靠在他怀里，即使他的体温真确，她仍存有怀疑。

“人生因为惊喜而美丽。”

“那也要心脏强而有力，才能承受一波波的惊喜。”

“你的心脏不够强吗？没关系，我替你补强。”

说著，低头，他又吻她。

在大马路上、在短暂的红灯暂停间，这个肆无忌惮的男人叫人又爱又气。

心在狂跳，他训练心脏的方式让人消受不了，抚住胸口，秀青红红的脸颊，红出令人垂涎的樱桃香。

糟糕，吃一口樱桃不够，他想一口再一口……吃到连樱桃梗都啃了。

之禹转移注意力，限制级不适于外表只有十六岁的少女，他寻来另外话题：“你放心，汪玫在下个月将被解聘。”

“为什么？你要利用特权把她Fire掉？”她反问。

“我的特权没有大到能Fire谁，只能让我事先知道，汪玫对学生极其缺乏耐心，对正式老师也不尊重，到目前为止，她是所有实习老师里面，积分最低的一个。”

“知道实情，她一定很难过。”秀青说。

“你别去告诉她。”

“提醒她一下，也许还有补救机会。”只要能够，她愿意帮任何人。

“你是自讨没趣，她不会认为你在帮她，反而认定你在诋毁她，到时又有一场大风波。不想把单纯的教书生涯弄得纷纷扰扰的话，少去碰她。”他给她良心建议。

之禹的话秀青听进去了，她本是怕招惹的个性，她觉得他是对的。

“周休二日有没有空？”之禹问。

“有事？”

“PrettYGirl的销售成绩很亮眼，在短时间内引起日本百货业的注意，之前除了请你拍摄广告之外，也请‘听耵少女’代言，我们负责帮她们做造型设计，让她们在打歌之际，把产品推销出去。

头脑动得快的经纪人决定让她们往日本发展，而日本百货业更要抢在她们推出之前，取得我们的代理权，这星期，日本代表要到台湾和我们洽谈。”

“那是公事，你要我陪你？”

“我想随时随地看到你。”每一分、每一秒，他不爱想她、不爱她只在自己的脑袋里，他要看到她、听到她，随时随地。

“每天在学校八个小时还不够？”她笑问。

“不够，二十四小时才勉强能满足我。”

“你想太多。”

“说真的，你学过日语，来帮我做翻译。”

“我学得不好。”她对日语没自信心。

“有请翻译小姐，我只是不信任她，想要你来帮忙听听，她有没有欺骗我。”

“你们这些天天骗人的奸商担心被骗？笑话！”她糗他。

“就是时时骗人，才会觉得人人都和自己一样爱欺骗。”他笑笑，只有她这个小到不知道厉害的女人敢骂自己奸商。

手机响起，之禹接过电话，下一秒钟，脸色骤变，他紧急煞车，将车子停在黄线上。

“怎么了？”秀青忙问。

“我二姊开车撞到黑道大哥，现在一群人在我家里面，我必须赶回去处理，你害怕的话，我先让你下车，你自己坐计程车回去好吗？”

“我不害怕，我们快回去，看看情况怎样。”握住他的手，她直觉回答。

下一秒，她才想起自己是怕惹事的胆怯女子，怎会说出“不害怕”三个字？侧眼看之禹，难道是他给的安全感太多，多到她学会不害怕？

秀青把手交叠在他握住操纵杆上的手，对他微笑，“我们是最佳拍档，我们联手，事情就会轻易解决。”

之禹家里一团乱，平常宽阔的客厅里，因站了十几个刺龙刺凤的黑道兄弟，而显得窘迫。

之禹和秀青进屋时，二姊捣著脸，哭倒在二姊夫怀里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故不故意随笨你梭啦，偶们大哥人在医摁里面，你梭怎么办？”一口台湾国语的男子，两条腿跨在桌面上，抖个不停。

“真的拿不出一千万，我们全家都是教书的，哪有这笔钱可以给你们？”贺大姊说。

“当老苏？很好啊！高级资似分子哦，可似，偶从小就最讨厌老苏，老苏很爱乱打伦，很可恶的ㄋㄟ，好，一千万偶不要了，偶要两千万。”手一拍，他坐直身。

“一千万都拿不出来了，哪里来的两千万？你干脆杀了我好了！”二姊闻言冲动地跳起来。

这时，十几个人纷纷掏枪拔刀，一副上战场的凶恶模样。

秀青握住之禹的手，她被吓到了，坏人和电视上演的不同qi書網-奇书，那种暴戾之气，演员演不出三分传神。

“偶就梭，你们乖乖参字，向地下钱脏借钱，不就好了？”他拍拍桌上的文件，把纸推到贺爸爸眼前。

原来如此！之禹懂了，这是诈骗集团的新手法，制造假车祸，逼受害人向地下钱庄借钱付赔偿费，然后再暴力讨债，榨干被害人每一分钱财。

回握秀青的手，他给她一个安定笑容。“没事的，有我在。”他的唇语再度带给她安全与信心。

之禹带秀青走到沙发边，爷爷奶奶父母亲脸色严肃，老师遇到流氓，比秀才遇到兵更辛苦。

三个姊姊、三个姊夫一筹莫展，这是教书匠的悲哀，一生没碰过坏人，碰上了只能任人宰割。

“你们要两千万？”之禹问。

“对。”

“什么时候要？”

“偶大哥人躺在医摁，你梭医生开刀要不要钱？打增要不要钱？当然是夜快夜好。”

“给我们一个星期，我拿房子抵押贷款。”之禹说。

“你以为偶们是笨蛋，这个烂黄子可以贷到两千万才有鬼！谁不知道你们想骗偶们走开，全家人落跑。”黑道先生笑笑，用刀柄把桌面敲得价价响。

“你们可以派人在外面把守，一个星期后再踏进这扇门收钱，现在请你们统统离开，这星期不准干扰我家人的生活作息，如果吵到我们，对不起，一毛钱你们都别想拿到。”之禹神态流露出威严，他的权威不容置疑。

“你保赠还钱？”兄弟被他的威势慑服，刀子收起。

“一个星期！”之禹眼光扫过，带著几分凌厉。

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看著儿子沉稳镇定的表现，不敢相信，他是家中那个温文儒雅，最没意见的乖小禹。

“好，一个星期看不到钱，偶们就砍人。”

撂下狠话，带头的走出贺家大门，其他人也纷纷离开屋内。

“小弟，你真行。”大姊夫拍拍之禹肩膀，眼里充满赞赏。

“幸好有你，不然这一关不晓得怎么办。”二姊夫说。

“问题是钱不够啊！我们怎么凑都凑不出两千万。”三姊愁眉苦脸。

“都怪我多嘴。”大姊懊恼，

“我的存款有两百万。”三姊夫说。

“好，大家凑凑，我贷款买房子，手边钱不多，但还有七十万左右，凑不够的，我再拿房子去贷款。”大姊夫说。

“如果贷款不够，就卖房子吧。”爸爸语重心长。

“不行，房子虽旧，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再不肖，都不能卖掉。”爷爷出声反对。

“不用凑钱也不用贷款，钱我有，”之禹说。

“小禹，你才刚开始工作，怎有钱？”妈妈看著儿子，这件事恐难解决。

“不用担心，这件事我处理。”之禹坚持，也坚持让那些得寸进尺的黑道兄弟，发现自己惹错了人。

“怎可能不担心？”贺爸爸愁眉不展。

“等等，秀青，你对之禹的话一点都不讶异，你知道他有能力解决的对不对？”细心的贺妈妈发觉秀青的表现和大家不一样，她太放心了，于是把重心放到秀青身上。

“我来说？”

秀青看看之禹，再看看他的家人，举棋不定。

她希望他诚实面对家人，却没想过自己会陪他面对。“我能说吗？”她轻问。

他点头。

好吧！反正戏演了二十几年，演得有些腻人，趁这次机会说破，也好。

“秀青你快说。”贺爸爸催促。

“这个客厅里面，所有人都是学教育的，古时候有孔老夫子谈‘因材施教’，知道每个人是不同的材料；现代的教育心理学告诉我们，人要摆在最适合自己的位置，才有成就且快乐，

之禹一直是被摆错的那一个，他喜欢经商，从小时候便显露天分，只是他的兴趣不符合大家的期待，而他爱家人，不希望你们对他失望，所以照著你们盼望的路，一步步往前走。”

“从商有什么好？多少人经商失败，弄得倾家荡产……”贺爸爸急道。

“爸爸，让秀青把话说下去。”妈妈拍拍老伴的手。

“对不起，我并没有批评贺爸爸的想法不对，只是在陈述事实。”秀青说。

把秀青拉到自己身后，之禹护卫她的味道很浓。

“爸爸，很抱歉，我从国小开始，就在做你口中会倾家荡产的工作。”

“什么！？你从国小就做？”

“是的，卖冰、卖茶叶蛋，该卖的东西，我都卖过，我在国二那年开始炒股票，当时我的资金太少，又要赶在你和妈妈发现之前，把提领出来的压岁钱寄回去，又要想办法挖出钱来，真的辛苦。”

“不对，当时你在念书，哪有时间搞这些东西？”

“我并没有乖乖上补习班。”

“不对，你缺课，补习班老师怎么没有打电话通知……哦，你连学费都没交对不对？”大姊恍然大悟。

“那些补习费成了我炒股票的资金。”之禹笑笑，再回首，他发觉年少的自己，大胆得可以。

“难怪你书念不好，知不知道为了你考不上好学校，要存钱让你出国念书，我们全家人过得多辛苦？”父亲责备。

“我很抱歉。”之禹认错。

“事实上，他并没浪费时间，这些年他开了三百七十四家店，大部分在美东，台湾也有十二家店，他拥有数千个员工，也许之禹当不成好老师，但他是个成功商人。”秀青急著替他说话。

“对不起，我更正一下，上个月PrettyQirl开幕，我在台湾有了二十八家店，总数已经是三百九十家。”之禹对秀青笑说·

“你居然是PrettyGirl的幕后老板！？那、那个可爱到不行的模特儿果真是秀青啰？”三姊冲过来，拉住秀青，从头到尾审视。

“为保护秀青不曝光，我对外发布消息，说模特儿只有十六岁，未成年。”

“之禹你真是奇迹，你是怎么办到的？”

二姊夫拍拍之禹肩膀，没想过这个斯文帅气的小弟，居然有这么大的爆发力。

“我很任性，我追逐自己的梦，坚持我想要的东西，也许我很自私，但这是我的人生，我想自己主持。”看著父亲，他不退步。

“可不可以说说，你一年赚进多少钱？”在大学里教会计的大姊夫问·

“大约五、六亿美金，确定的数字要看损益表。”

“这么大一笔钱！小弟，我和大姊投票支持你。”大姊夫说。

“我们也支持你。”二姊和二姊夫也举双手赞成。

“谢谢。”颔首，他微笑。

“我和爷爷一直希望你能接手我们的事业。”父亲看他，眼里有淡淡哀伤。

“我可以的，经营一个学校对我不是难题，只是别要求我教学。”

“为什么？这段时间，你的教学让学生很喜欢。”贺妈妈说。

“那不是我的功劳，课堂上我忙我的工作，课程都是秀青一个人全权负责，我没帮她半分。”

秀青接下他的话，“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特长，他的领导能力、组织能力比平常人强，而我的耐力和细心又赢过他，这段时间，我们各自负责自己的强项，创造出一个最好的局面。

我知道这个消息令你们难以消化，但我真的很羡慕之禹，他知道自己要什么、想追求什么，而我到现在，还是个乖女儿，家里要我当老师，我就卯足劲去做，完全没考虑过自己合不合适，有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我很害怕，在我三十岁或四十岁时，蓦然回首，发现自己从未真正快乐过。所以，如果我有能力，我愿意像他，主持自己的人生。”

秀青一番话说得大家动容，三姊走到她身边，拉拉她的手说：“你赢得我的支持了，我不但支持之禹做他喜欢的工作，也支持你成为我们家的一分子。”

秀青红了脸，之禹将她揽回身边，他们是生命共同体，从见面那刻起，

“爸爸、爷爷、奶奶，儿孙自有儿孙福，只要他们快乐我们就幸福了不是？何况要不是之禹坚持做自己，我们哪能度过这次难关？”妈妈出面支援媳妇。

长辈们不再说话，他们各自回房，消化之禹抛来的大量讯息。

事情底定，之禹掀开一张面具，少了面具，多了轻松快意，当自己，多么难又多么让人快乐的事情！

哦，对了，三天后台北市警局破获一个诈骗集团，他们专门制造假车祸诈财。

警察抓到二十几个人，有不少中辍生混在里面，至于留在贺家看守的大哥，则在第三天自动失踪，让之禹的两千万一个子儿都送不出去。

他们黏在一起的次数变少，因情况有了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变。

之禹不去学校了，当他的身分公开，汪玫直说没看走眼，生气自己下手太迟，却也高兴秀青少了机会，近水楼台拥明月。

见面时间减少，她感觉两人逐渐生疏，加上之禹“光明正大”地忙，让她不再有机会窝在他的小房间内，看他隔著视讯设备遥控人。

几百家店的大总裁忙碌理所当然，约会临时改期也在正常范围内。

所以……心慌难免……

这天，排除万难，他们总算碰在一起。

二话不说，之禹把她紧紧锁在怀里，一秒钟、两秒钟，再多秒钟对他而言都不够。

“你不负责任！”他把骂人摆在浪漫前面。

她被指控得莫名其妙，推开他的胸膛，头往上仰高八十五度，该死的高个子，早晚害她得颈椎僵直症。

“我哪里不负责？”秀青问。

“你没有天天陪在我身边，这是身为女朋友的义务与责任。”

够鲁了吧？秀青哭笑不得。

“我要工作。”

勾起他的大手，往前走，没估计错的话，他会在一个小时之内，被尽职秘书Call回办公室，所以，时间宝贵，珍惜是必须。

秀青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出对“秘书小姐”的介意，更不想他将介意解释成吃醋，但，没办法，她总觉得自己在和艾芬抢男朋友，也疑心他们的爱情并未走入过去。

“别工作，我养你。”他的大男人主义一天天强，尤其在他确定了两人要在一起之后。

“忘记了？我想当首席名师。”爱情重要，工作成就亦非等闲。

“当我的首席情人，比当首席名师更值得骄傲。”

“你太高估自己。”她笑笑说。

“我不觉得。”

说著，他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拿出装饰精美的盒子，打开，里面有一条白金项链，坠子是只可爱的熊宝宝，这款式，市面少见。

“为什么给我这个？”她不解。

这段日子，她从他手上收到多少礼物？怕是数不清了，耳环胸针、名牌包包衣服，每次见面，以收礼物做开场，然后手机铃响做收场，非刻意地，但它渐成形式，仿佛他见她，只为送上一份礼，礼成分离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对不起。”把小熊握在她手心当中，他的大手再包裹住她的，她是他的，之禹认定。

“为什么？”秀青问。

“昨天我爽约。”

“你打过电话跟我说对不起。”原谅他，是昨天的事，她不擅长记仇。

“这段日子，我经常性对你爽约。”他实说。

“它代表你的罪恶感吗？”

“是的。”

“那么，你的罪恶感累积太多，我已经有一柜子这样的小东西。”

“换句话说，我对你的‘过分’，快装满一柜子？”

她低头头笑笑，勉励自己不在意，“别罪恶，我们要长长久久在一起，若是少见一次面，你就送来一件礼物，我不晓得十年后，该怎么定义我的爱情，是礼物太多、太富裕，还是见面时间太少、太贫瘠？”

“你不生我气？”

“当然，是我鼓励你做自己，你爱从商、爱工作，那是真真正正的贺之禹，我怎能为了你的‘真实’生气？只不过，少见面遗憾难免，因为跟你在一起的感觉真的很不错。”她笑笑，句句真心，她爱同他在一起。

“那……以后下了班，到办公室陪我。”

“看你工作？”

“我不介意你把教材考卷带过来。”

考虑半晌，秀青看之禹，说动她的是他脸上的期盼。

“好吧！不过，我要勒索一件事。”

“你有权利勒索一千件事。”

“别胡乱许下承诺，万一做不来呢？”

“是的，萧老师。请问你想勒索哪件事？”他一脸受教。

“把手机关掉，今天发生再大的事，都不能干扰我们约会。”她决定任性，决定当一次不识大体的小女人。

他同意了，郑重点头，郑重把手机拿出来，在她面前关机，这一天，完完全全属于他们，再重要的工作，都卡不到两人中间。

是她太保守吧？她实在无法忍受艾芬的手在之禹身上碰来碰去，那种隐含性暗示的动作，怎么看怎么碍眼。

这是秀青第无数次和艾芬碰面，第一次是接机，第二次是和日本客户谈生意，接下来的几次是……好吧，是她太无聊，出现在不合宜场景。

一天一天，他掀开面具，他做了自己，那个带著权威的总裁，再不用嬉皮笑脸应付任何人。

他没空惹火她、没时间取笑她的矮，他的真实面目让秀青难消化。

有时她会自问，是否她喜欢的男人不叫贺之禹，而是一个戴著面具的演员，下戏了，他脱去戏服，她不再认得他。

真是这样吗？这些话她问过自己千百次，她试图在他身上寻得答案，但他太忙，忙得没时间给她解答。

坐在之禹办公室的沙发，考卷改过一张又一张，她不容易专注，而害她分心的人物，是永远穿著低胸礼服的完美秘书。

他们一起看资料时，她的头发贴在他颊边，她微露的酥胸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她对所有人都高傲尊贵，独独对之禹温柔体贴。

背著之禹时，艾芬曾问过秀青：“你为什么老来？你不明白，爱情只是一个过程，过去了就是过去，再回不到从前。”

秀青摇头，否认他们已经过去。

艾芬对她冷笑，她说：“跟在之禹身边多年，像你这样的小女生，我看过太多，但我很感激，至少你没有哭哭啼啼，让我为难。”

换句话说，艾芬一直在处理像她这种女生？

想法哽在心间，让秀青不适，但她是个习惯忍耐的女人，再多的不舒服，忍了就算过去。

艾芬说女人总为爱情盲目，秀青同意。

艾芬说，他喜欢过无数女生，只有她始终跟在他身边。

为著这句话，她来了，天天都来，为的是“跟在他身边”。

之前，她相信，自己是他最后一段爱情；最近，眼看他和艾芬的点点滴滴，她越来越不确定。

秀青叹气，或者她对他，真的仅仅是个游戏，想彻底执行的人是她，想贯彻始终的人也是她，根本与他无关。

但是……奋战不懈是她的基因，除非再没有努力空间，否则，她从不是容易喊停与放弃的女人。

看看腕表，九点钟，之禹没时间实现他的诺言。

收拾考卷，今天是期中考最后一天，学校上课半天，他说要同她吃饭，十二点半她赶来了，然后一路饿到现在。

当然，艾芬送来的几块手制饼干填了她一部分肠道，然她真正介意的是——他再度对她失约。

“你们忙，我先走。”

打声招呼，秀青假装没看见艾芬搭在他肩上的手，假装没看见她的十指蔻丹是充满挑逗的桃红色。

“再等我半个小时，我马上好了。”之禹浓浓的双眉皱得老紧，她知道他对工作好用心。

“这句话你说好多次，不过，这次不行，我必须回去把考卷成绩登记在磁片，明天将成绩单发到学生手上。”

“抱歉。”之禹歉疚。

“没关系，我理解你的忙。”

补习班和一般的商店经营不同，秀青明白他碰到瓶颈，她帮不了他，至少可以把时间让出来，别让自己耽搁他太多。

“我们明天一起吃晚饭。”他说。

摇摇头，秀青不回答，她知道他做不到。

“你先把工作忙完再说。”

走到大楼楼下，秀青靠在柱子边，应该回家的，但她居然对满街的霓虹灯著迷。

看著闪闪烁烁的亮点，她回想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从他撞上她的脚踏车开始，他老爱问她，你需不需要到童装部买衣服？你想矮子乐对你有没有帮助？

他常把她弄到疯狂，再乖乖递出手臂，求她咬一口泄恨。

他是不是怪物？肯定是，她爱咬人很不正常，而他，求著人家咬他，更不正常。

假设说，她前辈子是肉食性动物，那么他呢？他当了两百辈子的食物被人吃？

秀青笑开，粉粉的颊带起幸福感。

他的长袖善舞，让学校师生人人怀念，也由于他的自动退出，让实习老师中多一人留任，不管他离开或留下，总有人感激他，他真的很行。

这种男人世间少有，却让她有幸碰上，尽管有些些委屈，受了也没关系。

秀青是这样的女人，习惯用最温和的方式将忿忿抹平，习惯把委屈当成常态，然后自我游说催眠，说服自己是幸福中的一群。

九点四十五，办公室的灯关上，之禹和艾芬一起从电梯中走出，他们没看见站在阴暗处的秀青，秀青却从灯光处，看清楚他们。

“之禹，记不记得我们的第一次，也是在这样的灯光下，我们在图书馆前面跳舞。”

艾芬勾住之禹的手，她是半个美国人，这样对待男人，不觉怪异。

“记得。”

之禹点头，那年他初到美国，认识一个这么精明能干而主动活泼的女生，让他大开眼界，她说的第一次，也是他人生的第一次。

“我说，你是我见过最温柔的男人；你说，我是你见过最聪明的女人。”

“是。”

他没反对她说的每句话，那是他人生的一段过程，不管正确或错误，他都正视面对。

“那是我人生最快乐的时光，直到……”

直到他的家人不愿意接纳她。喃喃地，秀青接下艾芬的话。

秀青有一颗冷静的心，她知道那些皆成为过去，她不能用历史来挑剔之禹，却不能不用历史来挑剔自己。

他失去艾芬，因为家人；他同意认真面对他们的爱情，也因为家人。

即使假面具掀去，家人的重要性仍占住他心目中的第一，所以，她并不真正拥有他的爱情，她有的是他家人的支持。

还需要任何证明吗？

从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失约；从他对她的视而不见；从他的忙、他和艾芬的亲密……不需要其他的了，这种证明在数学上早已成立，他爱艾芬，至于对她……也许是欣赏加上一点点的喜欢吧。

“我很喜欢和你在一起。”艾芬说。

“我也喜欢和你一起工作。”

她是最好的智囊团，和艾芬一起工作，她永远有创新想法，他们在事业上能激起共鸣，他喜欢和这样的对手相较量。

秀青吞吞落人喉间的哽咽，没听进去之禹后面的“工作”二字，她只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他们彼此喜欢呢！他们共同拥有人生最快乐的过程，他们曾经在月光下浪漫共舞，他们是活生生被拆散的璧人，而她，该当这个帮凶吗？

“我有过许多爱情，只有你是我真心的眷恋，我知道错失了你，我会后悔一辈子。”艾芬说。

“你会再找到更好的爱恋。”

秀青再听不清之禹的话，鼓噪的心，声声摧折她的爱情，他是艾芬的眷恋，那艾芬呢？是不是他永不肯停歇的真情？

他们的爱情横过一个不识趣的萧秀青，因为她可笑的认真、可悲的贯彻始终，让他们不得相聚。

她不想骂自己自私，却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自私偏狭到极点的女人。

回过神，她听见艾芬幽怨凄楚的声音。

“你错了，除了你，我再不要别人，我确定，你爱我，一如我爱你，”踮起脚，她将唇送上他的唇间。

不看了，别过头，秀青悄悄从阴暗处隐去，垮台的肩膀萎缩成蜷曲蜗牛。她想，她的努力空间被挤掉，她的忍耐到达临界点，她……不该坚持继续……

眼光扫向秀青离去处，艾芬微笑，在之禹将她推开刹那间，她仍饱含笑意，她不输的，不管再厉害的女人都无法让她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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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秀青不再到之禹办公室去。

一天、两天，到第五天的时候，之禹再也按捺不祝

就算没空陪她、就算两人不交谈半句，但她在办公室里，他就能安心。她不来了，他的眼光老是在她常坐的位置流连，无法专心沉气。

今天，巡视过PrettyGirl专柜后，不管后面的会议会否延迟，他直接把车子开进校门口。

“你等我一下。”他转头对艾芬说。

之禹匆匆跑进办公室，秀青没课。

“你很多天没去找我。”合上她的教师手册，他强势。

“我需要工作赚钱，”她微笑，掩饰心酸，她不是情绪性动物，即使分手，她但愿平和结束。

“你需要钱，告诉我，我给你。”

“我念了很多年书，是希望发挥所长，不是想让人包养。”

“我不喜欢包养两个字，你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很抱歉，话说难听了，但那是你给我的感觉。”

“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吗？”

她不语，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

“你在生气？为什么？”

“我没生气，你想太多。”低头，她忙著整理桌面。

“走！我们出去谈谈！”拉著她，他不容她反驳，秀青也不想在办公室里制造骚动，顺了他的意思，走出去。

前些日子她一直想找他谈。谈工作有必要让自己忙得忘记自己是谁？谈他对他们的感情是否还认真？但他太忙，忙到没办法拨时间给她。

没想到，等到失去联系了，他才愿意空出时间。

空中飘下细细的雨丝，不大，湿不了人，只能湿人双眼。

他们站在同一棵酸果树下，果实没了，他对她保证过，他给她的爱情只有甜，没有酸。

她认真他的话了，没想到，满心等待甜蜜的她，却尝遍一颗颗不想入口的酸涩滋味。

“首先，你在生气，我看得出来。”他说话。

“然后？”抚抚双臂，她有些冷，

“你可以用简单的方式做初步解决，也可以用比较麻烦的步骤做彻底解决。”之禹勾起她的下巴，认真说话，他的认真不受天气影响。

“什么叫作初步解决、什么叫作彻底解决？”她问。

“初步解决是你咬我一口，泄泄气，然后下班到办公室找我。彻底解决是你花点时间，把不高兴的原因告诉我，我们一次把原因消灭，不让不舒服挡在我们中间。”

拉开他的手，这两种方式都不能解决，正确的解决方式是他坦然面对家人，像争取他的事业般，争取自己想要的爱情。

“小不点儿，你不讲道理。”

他又喊她小不点儿，一个让她从生气到接纳再到感觉亲昵的代名词。

“我没有生气，倒是你，把工作告一段落后，仔细想想自己的心，想想你要的是什么东西？你真的想要我吗？或者我只是家人对你的另一个期待。”她分析。

“我不懂你的意思。”

他还想讲话，但艾芬的声音适时切进来。

“之禹，快点，我们时间不多。”

看见艾芬，秀青脸色黯然，深吸气，努力把事情看淡。

“看来你的时间不多，我们只能做初步解决。”秀青试著幽默。

“你咬了我，晚上会到办公室找我？”

“不会。”她摇头。

“为什么？”

“我必须花点时间想想，我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你要当首席老师、要当补界名师，或者你想学裁缝设计，我都可以帮你。”

“帮帮你自己吧，选择你真正爱的女人，过你真正想要的一生。”

转身，她想走，但下一秒钟，她让一股力量带进怀抱里。

这个怀抱她不陌生，温馨依旧、幸福依旧，只是她怎容许自己占有别人的幸运？她有严重的道德洁癖。

“什么叫作真正爱的女人？我懂了，你误会我和艾芬的关系。该死的，我坦白告诉过你我们两个人的过去，你不能因为我的过去，否决我的努力。”

“你弄不清楚吗？我是否误会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感觉。”

“我的感觉是我要你，我们马上结婚吧！”

突然间，他发觉自己将要失去秀青，恐惧闪过心灵，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慌乱。

“为谁结婚？为你爷爷奶奶，父亲或者母亲？我不要。”

“我为我自己。”

叹气，她不相信。

“之禹……”艾芬在他身后拉拉他的袖子，阻断他们的交谈。

看看艾芬，他晓得不能再拖延下去，否则一连串的行程都受到影响。

秀青笑笑，知道他的为难，她替他作主。

“去忙吧！答应我，忙完之后好好想想，选择一条自己最想走的路走。”

微雨在他的刘海间制造一串湿帘子，替他拨去雨滴，湿湿的水在她掌间汇聚，颗颗晶莹。

她温柔地把水滴放进他掌心，温柔地挥手看他离去，直到他的身影在雨中模糊。

她一直鼓励他做自己不是？她还说过羡慕呢，她怎能违背自己？

“继续做个让我羡慕的人吧！”

轻轻地，掌心雨滴落上她腮边，粉粉的脸、粉粉的可爱不见，认识他的这年冬天，她的心不再青春。

他忙了又忙，总在夜深人静时，想起她，拨电话。

他承认他自私，承认没替需要早起的她著想，但秀青的态度让他惶惑，惶恐到忘记自私是种要不得的态度。

她不吵不闹、不要求他停下脚步看看她，她企图从他的生活消失，企图把自己排除在他的忙碌之外。

接太多次电话，秀青几乎在电话铃声响起那刻，清醒。

“是我。”之禹在电话这头，拿起她的宣传照片，一个二十岁的漂亮少女，成了他心中最美丽的唯一。

“我知道。”

趴过身，她拿来床头柜上的纸笔，一次次写下他的名字。

“我们十五天没见面了。”

“有那么久吗？”

她笑笑，忍过第一个十五天，接下来的十五天、十五天再十五天，会更容易忍耐吧？

“我没办法忍受了，我要结婚，我要和你一辈子在一起。”他实话实说。

不见她，他心底空荡荡，空得找不出方向，仿佛他的努力变成虚假，仿佛他的事业不再重要。

“一辈子？多么遥远的字句。”他的家人又给他压力了吧？秀青苦笑。

“不遥远，只要我们结婚，一辈子马上在我们眼前。”

“婚姻便是一辈子？或许。”

一辈子的婚姻必须以爱情为重要成分做组合，他们之间或者有喜欢、有需要、有习惯，但爱情……缺席。

“什么或许？是必然！我的婚姻必然是一辈子！”他加重语气。

“那么你必须找个能让你维持一辈子的女人。”

“为什么我要找？你不愿意当我一辈子的女人？是你说要认真看待我们的爱情，要对我们的爱情贯彻始终。”他拿她的话堵她。

“我错了，贯彻始终包含太多的勉强，一旦有了勉强，爱情变得不漂亮；我现在觉得，最美丽的爱情叫作回忆。”

秀青强迫自己，把那段曾经当作美丽回忆，她不强迫他、不勉强他的爱情，她不舍得用婚姻，把他们曾拥有的快乐变成不堪记忆。

“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为什么最美丽的爱情叫作回忆？不过短短十五天，她竟然要把他变成回忆？他明明在这里，明明在为爱情努力，她却拿回忆两个字来搪塞自己！？

之禹跳起身，不管自己身上穿的东西是不是叫作睡衣，他拿了车钥匙冲出家门，他要问个仔细，为什么、为什么她的贯彻始终会加入勉强？

“我比较实际，知道生活是最现实的东西。”秀青幽幽说。

“我的生活不实际了？”

“我们有不同的人生观，我们站在两条不同的道路上，我南下、你北上，有过短暂交会，我很满足。”

她不满足的，但她必须满足，必须用现实裁断贪婪。

“我不！我要更多更多！”踩下加速器，他用吓人速度在马路上奔驰。

“你不放手东边，怎采得到西边果实？钱你要更多更多，事业你要更大更大，爱情你要无数精采，贪心会让你错失最重要的人生。”

“别对我说教，我不是你的学生。”

“我不当你是学生。”

她当他是最爱的男人，因为爱他，她愿意为他亲手剪断束缚；因为爱他，她愿意处处为他著想。

“你可以要求我不花那么多时间在工作上，可以告诉我事业不要拓展那么快，也可以要求我拨出时间和你培养爱情，但绝对不可以告诉我，最美丽的爱情叫作回忆！”

他要当她的未来，当她的一生一世，就是不要成为她的过去。

“我是为你好，做真实的自己，娶喜欢的女人，不需要阳奉阴违，不需要逼自己走不喜欢的生活干线。”

“为我好？不！你在找借口，你想要的是自己好！”他的口气变得恶劣。

“你要这么想也可以。”

“不是我要这么想，是你‘已经’这么做了，对不对？”

她做了什么？摇头，这十五天她做了回忆、思念，她写他的名字，在深夜手握住话筒，等他来电，她做的每件事都与他相关。

“不说话？我猜对了？你交到新男朋友，你找到另外一段新爱情。”嫉妒让人盲目。

“我……”

“你需要一个时刻陪在身边的男人，你需要有人替你出头、替你遮风避雨，你要的不是我的爱情，而是我带给你的安全与便利？”

她不反驳。

“我被三振出局的主要原因，是我不能天天陪伴你？”推论是人类最可怕的能力。

“我们的人生方向不同，你该找个能和你并驾齐驱的女人，一同享受驾驭的快乐，而我，应该找到愿意同我缓步并行的男人，相携相扶，看遍人生好风景。”

秀青叹气，他怎不明白，坦然面对他和艾芬的爱情，会让事情容易？

门铃震天响起，秀青放下电话，冲到门边打开，面对面看他，她无语。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爱上别的男人？”

她紧盯他，是不是她承认，他便愿意诚实面对自己的爱情？

泪滚落，小小的身子在风中发抖，她说不来谎话，爱他是真不是假。

她的沉默让之禹加深认定，他深吸气、吐气，然后抓起她的手，牙齿咬下。

三十秒，他转身、他上车、他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低头，秀青看著手臂上的咬痕，他终究舍不得用力咬她……那么好的一个男人，她怎能不多替他著想、多爱爱他？

轻抚手臂，把咬痕贴进脸颊，她痛哭失声……

车子在马路上狂奔，之禹不是生气，他是难平。

他谈过无数爱情，却是第一次尝到心碎，她没有比别的女人漂亮，没有比人家聪明，她固执保守，她没有自己，她只会忍耐忍耐再忍耐，这种女人有什么好、有什么值得他心痛？

要他的女人多得是，他何必让自己难受？

嘎的一声，他把车子停在马路中间，手狠狠捶在方向盘，拉出一道长长的喇叭声。

一辈子两个人在一起你说要加个或许

不是你不喜欢甜言和蜜语只是你比较实际

两个人一辈子不分离你问我好在哪里

不是你不期待永恒的恋曲你说最美的爱情叫作回忆

为何连分手都不跟我争吵撂下一句话就想逃跑

让我爱难平恨难消情难灭梦难了心难过

你却放手一了百了

离开我你就是为了我好可知道这句话伤人不少

就算忘不了没有大不了反正一切都不再重要

我的心既然你全都不了何必再继缋让彼此困扰

斩断纠缠的爱从今就一了百了

午夜的广播里传出信乐团的歌曲，他细细听娶细细品味。

是啊，所有的女人都实际，都狡猾的使用“最美丽的爱情叫作回忆”来搪塞男人心，她不争吵、她说处处为他好，她学会最优雅的分手模式向他SayGoodbye。

那么他还在乎什么？他是应该放手一了百了，一了百了啊！

再次发动车子，深吸气，他是男人，他告诉自己，不过足一段爱情，没什么好在意，一了百了很简单，他办得到。

这次找上秀青的是贺家的爷爷奶奶，他们到学校找人，她没有理由不见。会客室里，贺家父母爷奶排排坐，凝重表情看著秀青。

“可以告诉我们，你和之禹是怎么回事？”贺奶奶问。

“我们……从来就不是一回事……”她打定主意不qi書網-奇书当第三者，也打定主意要之禹幸福。

“我们明明看见你和之禹在床上……”

“你们知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我们只不过是聊天聊得太累，睡著了。”

“所以你和之禹不是一对？”

“嗯，我们在工作上合作愉快，如此而已。”她轻描淡写。

“那么艾芬的话是真的了？”贺妈妈叹息。

“好了，现在怎么办？真的让那个女人进家门？她很花心，我怕他们结婚不到半年又闹离婚，我们这种传统家庭禁不起这种闹法。”

他们毫无忌惮地在秀青面前讨论之禹和艾芬。

“除了让他们结婚，还有别的办法？她都怀孕了，我们能让贺家骨肉流落在外？”贺奶奶说。

艾芬怀孕？秀青皱眉，扯痛她的不仅是神经知觉，还有牵系著生命的血脉呵，痛从血管扩张到心脏，她连呼吸都苦。

她的感觉没错，他果然是爱艾芬的。

至于为什么出口向她求婚？她是另一个障眼法吧，他阳奉阴违的个性让他乖乖进学校当老师，却在衣柜里偷偷安装视讯设备，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他乐意娶她，让她在家中安抚长辈的喜悦，却在暗地里保有他的爱情。

这个男人干嘛那么辛苦，他有过成功经验了不是？确定家人愿意为他的快乐妥协了不是？他何苦老勉强自己做不爱做的事？

想起自己是他“不爱做的事”，秀青咬紧下唇，扭绞双手，抑制源源而来的心酸。

“这个女人太妖媚，一定是她勾引咱们家乖小禹，害他一时把持不祝”贺爷爷忿忿不平。

“分手就分手，小禹干嘛把她留在身边工作？”贺爸爸埋怨。

“我问过，小禹说她的工作能力很强，尤其最近小禹的事业迅速扩充，他需要能干的艾芬帮忙。”贺妈妈说。

“赚那么多钱做什么？咱们家又不缺吃穿，你看，我一只卡西欧手表戴了一辈子，没事他给我换了只劳力士，害我每次要看时间，都要小心翼翼怕歹徒觊觎。”贺爸爸叹气。

“我更惨，自从他每个月给我一百万买菜，我每天逛菜市场都好烦，不知道买什么才合适。”贺奶奶也说。

“讲到这个，妈妈，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煮鱼翅燕窝汤了？我每次吃饭都觉得有罪恶感。”贺爸爸说。

“我哪有办法？不赶快花完，小禹又拿给我，我怎么处理那些钱？”

“对不起，我可以插句话吗？”秀青终于开口。

“有什么事，尽管说。”

贺奶奶看她，人跟人之间一定有缘分这种东西，不然她怎么就是喜欢看秀青、喜欢听秀青讲话，而那个艾芬，光听到她的名字，就觉得烦到极点。

“之禹跟我谈过，他很高兴自己拥有一群开明的家人，愿意放弃自己的期待，将就儿孙的喜爱。之禹喜欢从商，有了你们的支持，他可以在这个领域里悠游自在，做得绝伦精采。至于他的婚姻，你们是不是更应该给予支持？因为那攸关他一辈子的幸福。”

“我不认为艾芬能带给小禹幸福，小禹是被她的美色迷惑，如果他够聪明，他会选你。”贺爷爷说。

“谢谢贺爷爷看好我，但我不得不提醒你们，将来要陪之禹终老的人是妻子，不是长辈，他现在可以为你们的喜好将就，将来老了，他心底会不会遗憾？会不会后悔放手幸福？

之禹是真的很爱艾芬，他们共同经历许多浪漫与困难，才能一路走到今天，就算你们不看好他的爱情，至少为他们的毅力暍采！”

“为什么替艾芬说话？贺妈妈是女人，我看得出来你喜欢小禹。”

“爱情是两个人的事，何况，喜欢一个人是见他快乐喜悦，而不是把他禁锢在身边。”

她坚持不要一个不爱她的男人，她相信终有一天，自己会遗憾、会后悔，但重点是——他快乐。

“老实告诉我，你爱他对不对？”贺妈妈拉住秀青的手问。

秀青俯首，须臾，她抬头，对自己诚实。

“是的，我爱他。”

“你爱他，还鼓吹我们放手，让他追求快乐喜悦？”贺爸爸追问。

“如果你们真的和我一样爱他的话，你们会放手，会把他的快乐放在自己的快乐前面。”看著老人家，她叹气。“对不起，我下一堂有课，要花点时间准备。”

起身，向老人们点点头，秀青走出会客室。

“我想，秀青比我们想像的还爱小禹。”贺妈妈喃喃说。

“可惜我们家小禹没眼光。”贺奶奶说。

“秀青说服我了，婚姻这件事，我们不应该有意见，应该让小禹全权作主。”贺爷爷说。

“我去跟小禹谈谈，就算是同意他和艾芬的婚事，也要让小禹知道，秀青是爱他的，至于要怎么抉择，就看小禹自己了。”贺妈妈语重心长。

这天下午，贺家长辈决定对之禹二度妥协。

结业式，十点半，学生们背著书包快快乐乐走出校门，接下来的假日，让大家乐翻天，

拿起包包，秀青跟著学生走出校园，今天她没骑车，早上她用走路来学校。为什么？因为她睡不好，五点钟就起床。

怎会睡不好？因为，她还在等待夜半里突然响起的电话声。

她明白，电话不会再响，他们已把话挑明、已经不欢而散，但她仍下意识等待，等他低醇的嗓音，一声“喂”，说说他想结婚的念头。

不管是真情或假意，女人都喜欢听，听一个男人诉说思念，说他喜欢自己。

“小不点儿。”

是之禹的声音，她听见了，但不回头，她不想让人发现自己有幻听毛玻

“听说你爱我。”

还是他的声音，秀青走得更快，企图把幻觉远远甩开。

“听说你的爱情观是——喜欢一个人要见他快乐喜悦，而不是把他禁锢在身边？”

他的声音更加清晰。

秀青快步拐进巷子里，背贴在墙边，抚著胸口，她的爱情不肯离去，她的心情一波波汹涌难定。

“你又躲我。”

这次，他的声音出现，他的人一并在眼前。

两只长手臂支在她身后墙上，她被锁在他的势力范围内，他的呼吸在她颊边，带动几丝秀发飞扬，那么……是真的啰，他真的在这里。

“我以为我们把话说清楚了。”秀青低语。

“哪句话清楚？”他又耍无赖、又要把人气个半死。

“我们已经分手。”

“哦，那天晚上说的。”他点头，表示记起来了。

“那你还来这里做什么？”她问。

“我觉得不公平。”

“对谁？你吗？”

“不，对你的新男朋友不公平。”

男朋友是他推论出来的，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秀青不答话。

“第一，你不可以心里爱著我，却去和旁人交朋友。第二，你曾说，我拿你当挡箭牌不公平，所以，你不该拿别的男人当挡箭牌，挡开我的心。”

她慌了，教务主任，哦，不！是贺妈妈和他谈过了？她并没说服他们，让之禹追寻真爱？

“你不回答？好，我说。假的，统统是假的。”

假的？她看他，疑惑。

“艾芬没有怀孕，我没爱上她，她不是我的真爱，我和她之间早在几年前结束。”一口气，他要她疑虑尽释。

“怎么可能？她爱你，才肯跟你回台湾。”

“那是她的事，不过谎言戳破，我让她回美国，至于威尔森要不要留下她，那是他们的事，反正我再不会和她正面接触。”他说得斩钉截铁。

“等等，你说得太快，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艾芬欺骗我父母亲，说她怀了我的孩子，要我父母亲支持她想要的婚姻。”他放慢解释速度。

“她没有吗？”

“她试图制造，但她失败了。”

“制造孩子？”这年头科技进步到这等程度？

“她想灌醉我，爬上我的床，造成既定事实，让我传统的父母亲接纳她的存在，却没想过，这两个月中我养成一个坏习惯。”

“什么坏习惯？”

“失眠。”

秀青的食指抚上他的黑眼圈，他也失眠呵，看来他们应该结伴去看医生。

“为什么失眠？”她轻声问。

“我想打电话给一个小不点儿，告诉她，我有很多思念，可是想到她有男朋友，电话拨不出去，头靠在枕头里，辗转反侧睡不安稳，任何一个声响，都让我惊醒。”

“醒来之后呢？”

“我买了信乐团的CD，反覆听他们的歌曲，告诉自己，花心女性总用‘最美丽的爱情叫作回忆’来欺骗男人心，她们口口声声‘为我奸’，她们真正为的是自己好，我努力恨你，没想到恨不了你，只能自己气爱难平、恨难消、情难灭、梦难了气我试著做到‘一了百了’，没想到这件事情难度太高，不在我的能力范围内。”他一口气说完。

“所以……”

“所以艾芬没成功，在她第三次企图爬上床时，我翻脸了，在这种情况下，她圆不了自己的谎。”

“然后……”

“然后有一个笨女人，情操伟大得想拱手把男人让出去，她说服我的父母亲，让我自主婚姻。他们妥协了，觉得这个笨女生的话是正确的，却没想到，他们儿子想要的妻子，和他们想要的媳妇是同一个人。”

“可是，你们明明彼此深爱对方。”

“你哪一只耳朵听见我这么说？”

“你们在图书馆前、在月光下浪漫不是？你说过，她是你见过最聪明的女人，你们共同有过人生最快乐的过程，直到你的家人反对……”

“我懂了，那天晚上你没有回家，你躲起来偷看我们。”他总算了解她的改变。

“我没有躲起来，也没刻意偷看任何事。”

“不管有没有偷看，总之，你看到艾芬吻我，是不？”

“是。”她招认。

“你有没有看见我推开她？有没有听见我告诉她，很抱歉，我心有所属？有没有耐心听我向她分析，当年不成熟的感觉不叫作爱情？”

“我……”

“你没有！你跑掉了，你看了上集，就自作主张替男女主角定下命运！你实在是个不负责任的读者！”

“我不负责任？”

“不是吗？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不可以憋气，憋气会长不高，我说过，有心事你要学著一点一滴讲出来，结果呢？你有没有做到？

没有！你自己决定我不可以爱你，你逼我一了百了，你浪费我们的两个月！你实在坏得很严重，我要怎么修理，才能把你讨人厌的性格修正回来？”

“我……”

“不准说话，现在是我的时间，听清楚，萧秀青，你有无数缺点。我明白你这种女生根本配不上我的高贵优雅，如果我是云霞，你就是地上的烂泥巴，想追上我，你得努力一百年。但是没办法，谁教我爱上你，尽管你又笨又蠢、做事没大脑……”

她又笨又蠢？她没大脑？不会吧！去翻翻她从小到大的成绩单，谁敢说她一句没大脑？

“闭嘴，不可以乱骂人，不然我就、我就……”

“就怎样？”

就怎样？很简单，她抓起他的手臂用力咬下去，随著她的齿痕，她的泪水在他手臂黏上湿气。

人肉咸咸，和她的泪水成分相近。

放松牙齿，她想起他在自己手上留下的咬痕，他的不忍、他的心疼，每个情绪都刻在自己心问。

是啊，怎能说她不蠢，她蠢得把爱情往外推让，她蠢得让遗憾找上门。

“很好，以后生气要像这样发泄出来，至少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抱住秀青，之禹再舍不得同她分开半秒钟，暖暖的体温相煨，煨出绵密爱情，他爱她，是真诚。

“之禹。”

“嗯？”

“你问过我许多次，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对，有答案了吗？”

“嗯，我想要你，真心想要。但是……会不会，有一天你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我长得比艾芬丑。”

“是哦，你两条腿接在一起没有她高，你的脸只有她一半大，打架的话，你的手骨太细，一捏就碎，而她，耐得住我的过肩摔；带你出门容易丢掉，她的目标明显许多……”

“贺之禹！”她大叫，这个男人专门出世来羞辱她的吗？

他笑笑，不对她的怒气反应，捧住她的脸，他诚恳说道：

“问题是……我爱的人是你不是她，就算她耐摔、耐打，她漂亮得让天下男人心痒说不出话，对不起，我不爱她，她的好与我无关。”

“你真的爱我？”

“非常。”

“你打算爱我到几时？”

“知不知道，最近我学到一件事？”

“什么事？”

“一心一德、贯彻始终，我想我的爱情会和我的人生一样长久。”

“好吧，我让你爱。”秀青说。

轮到她骄傲了，谁说不能骄傲？被一个优质男人喜爱，她可以一直骄傲到……天荒地老……

“之禹，你小时候一定很不爱念书。”

“你怎么知道？”

“一心一德、贯彻始终，在刚上小学一年级，老师教唱国歌的时候我就学过了，你怎么直到最近才学会？”

“你敢取笑我？”他抓起她的腰，一把将她抱上天空，转圈圈，一圈、两圈、三圈、五圈……她陷入爱情漩涡，再也拔不出身。

她笑、他也笑，她笑自己的心握在他手间，他小心翼翼，他开开心心；他笑有个小不点儿加入他的生命，让他再也记不得失意与孤寂。

爱情开始、爱情结束，他们允诺彼此，爱情在此生终了时结束，在下一生携手重新开始。

编注：别忘了，《爱情实习生》还有“爱情实习讲师”、“爱情实习记者”、“爱情实习律师”、“爱情实习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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