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MAP系列3]《爱情请止步》

作者∶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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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大家好，我是惜之。

昨夜睡得很好，竟梦见自己回到国小，旧旧的教室摆满课桌椅，同学在狭窄的跑道上追逐，一不小心，就会把费心排整齐的桌子弄歪。

下课钟响起，我和邵秋英在座位上讨论数学，我们的声音越争越大，争得好尽兴。在那个没有建构式数学的年代，算法、答案只能有一个，她有她的想法、我有我的见解，只能有一个人是正确的。我们常常是争得面红耳赤，却又觉得开心，有成就，喜欢数学大概是从那时候扎下的根。

我很喜欢邵秋英，她聪明、温柔，功课很棒却不骄纵，对很多人，她常常抱持著一种宽容的态度。现在想来，我很多本小说里的女主角，都以她为蓝本下去做架构。最典型的人物，就是弟抱俏妻里面的官晴了。

我记得，邵秋英是副班长，常常和班长抢第一名。班长是个男生，叫作张贤忠吧！他是典型的乖宝宝，不像大部分的男生，皮得让人发指，印象中，他长得很帅，是班上女生暗恋的对象。

记忆最深刻的一次是，有一回导师不在教室，叫我们写数学练习题，我坐在他旁边，眼睁睁看著他把题目抄下来，答案就跟著浮现在笔记簿上，天啊！对笨笨惜之来讲，他简直是天神了！怎么会有人聪明到这等程度。

毕业後，大家很少联络，两、三年前，在路上碰到另一个国小同班同学——黄玲玲，她告诉我，邵秋英嫁给张贤忠。不知道是真实还是八卦，不过，王子、公主终成眷属，总是让人心口甜甜的，那些玩跳绳、沙包的童年时光一古脑儿回来了。在梦中，是快乐；清醒，偎著暖暖的枕头，幸福的感觉久久不散。

每次看到超级星期天的寻人启示，我都会好感动，异想天开的惜之也想在这里登个寻人启示——

台南市安平区石门国小，六年一班的同学，邵秋英、黄玲玲、张贤忠、蓝美华……如果你或是你的朋友、亲戚看到惜之的寻人启示，请写信到807高雄市三民区通化街四十七巷三之一号惜之收

谢谢，非常谢谢！

最後还是要祝福惜之的所有读者，在新的一年里幸福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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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九九六年夏天

这一年，盈心和孟纯同时从高中毕业；这一年孟纯碰上她心爱男人，盈心却坠入万丈深渊。

今夜没有星空，皎洁月色隐在云後，厚厚的云层压得人心浮动。

屋檐下，盈心注满洗衣盆的水，旁边待洗的衣服高高堆叠。

那些全是养父的衣服，他刚自大陆回抵国门，满满的旅行箱内全是脏衣服，盈心预估，这堆衣服至少要花掉她两个钟头。

这回，养父提出全部积蓄，连带借了一笔钱，本想在大陆寻找商机，好接全家人过去。大概情况不大理想，从回来到现在，养母一句话都不跟他说，只是寒著一张脸，开始冷战。

低气压形成，与其在里面感受诡异气氛，她宁可在外面洗衣服，至少她不会在第一时间扫到台风尾。

摊开衣服，盈心两手在洗衣板上搓搓揉揉，洗衣服常会让她想起童年时期，因此所有家事里，她最喜欢洗衣服。

盈心出生没多久，教书的亲生爸爸就车祸去世，妈妈带著她，靠著帮人家洗衣服过活。她没钱上幼稚园，学龄前的时光，全和妈妈泡在洗衣桶前面。她们说话，她们唱歌，一个个的童话故事，就在洗衣桶前面缓缓展开，

上国小那年，过度辛劳的妈妈病得很重，她没钱看医生，只能躺在家里，一天一天等待生命逝去。

妈妈从不愁眉，她告诉盈心，只要活著，人生就充满希望，因为，人永远不晓得，上帝在你面前铺的长路上，准备了多少的好风好景，她要求女儿耐心等待，不要灰心、不要气馁，勇往直前面对生活的每一天。

母亲去世前，消息传来，隔壁的曾太太结婚多年，始终没有怀孕，他们愿意收养盈心，让她受最好的教育，於是，盈心在办好母亲的後事後进入曾家，正式成为曾家养女。

起初，她在曾家的日子是好过的，她乖巧懂事，功课又好，是人人称赞的乖女孩，更重要的是，她进入曾家第二年，曾太太生下一个儿子，全家上下都认为是盈心为他们带来的好运。

接下来几年，曾太太接二连三生下三个小孩，於是对盈心便不太理会、照顾了。

最严重的事故发生在四年前，曾先生做生意失败，十几年赚的钱全赔进去，他们从大洋房搬进这个二十坪左右的铁皮屋。

一家六口再加上爷爷、奶奶和盈心，生活顿时拮据不已，於是盈心成了曾先生、曾太太的出气筒。有个人可以发泄情绪，不顺利的生活勉强过得去了。

盈心更乖了，她带弟弟妹妹、她做家事、她打工赚钱，她充分运用每一分钟……她牢记母亲的话，以开朗的态度面对人生，相信晴天总藏在乌云背後。

当惯大老板的曾先生，做不了受人指使的员工，便和妻子在夜市里摆摊卖臭豆腐。

他们本想让盈心停止学业，留在家中帮忙，但盈心的好朋友孟纯提出条件——只要他们让盈心去学校上课，她会负担她的学费，外加每月给他们家一笔钱，另外，盈心答应要努力打工，把所赚的钱全数交给他们夫妻俩，曾先生才勉勉强强让盈心到学校念书。

不管怎样，盈心总算是顺利把高中念完了。

毕业典礼刚过，她积极求职，准备一有经济能力就搬出曾家，开拓自己的人生。

想到未来，盈心好开心，衣服也搓揉得更用力。

是的！她有健全四肢、她不怕吃苦，终有一天、终有一天，她的命运归她自己掌管。

过重的雨滴从云层上落下来，风一吹，雨丝斜飞，弄湿她一身白衣蓝裙。

高中毕业了，原不应该穿学校制服，然她仅有的三套衣服就是校服、制服和运动服——她别无选择。

“你知道那笔钱是怎么来的吗？是我们辛辛苦苦卖了四年臭豆腐存下来的，是我去地下钱庄借来的！你居然把它拿去大陆包二奶？曾与正，你到底有没良心！？”

曾太太终於忍不住爆发了，拿起竹扫帚，敲得桌面砰砰响，盈心庆幸起自己躲在外面。

“你不要听别人乱说，我哪有去包二奶！？”曾先生也吼叫回去。

“你没有？那早上那通电话是谁打来的？”

“我不认识啊！一个打错电话的女人就会让你发神经·疯女人！”

“我发神经？和你同去大陆的林先生也发神经了？要不要我把照片拿到你面前，把你们那些不要脸的下流事情，一件件翻出来说，你才肯说实话？”

砰地一声，椅子推落的声音传出门外，盈心下意识地缩缩脚。

她被打惯了，听到这种类似破坏的声音，多少会有反应，即使明晓得不是针对她。

“我要招什么？林锦标就是见不得我好，才故意陷害我，你去听他？”

“五十几万拿去大陆不到两个月全花光光，你是哪里比他好，值得他来陷害？除了你拐女人的功力一流之外，哪一点比得上人家？”

“好好好，你喜欢林锦标就去嫁给他，我又没勉强你不能去爬墙，干嘛老拿他的话来找我的碴。”

“不要转移我的话题！好，你硬要说你没包二奶，为什么带过去的五十几万全没了，还欠下一屁股债？你给我解释清楚。”

“我说过几千次，经商失败、经商失败，你听懂没有？”

曾太太气不过，用力一推，把曾先生推到地板，叩一声，他的额头撞到桌角，登时血流如注。

“你嫌日子太好过是不是？一天到晚闹个不停，有精神吵闹，不会多想想怎么过日子。”

疼痛让曾先生不顾一切，他的气势转大，站起来，一手压住额头，一手指著曾太太大叫：“对啦！我就是在大陆包二奶，看不惯吗？离婚啦！”

“跟你那么多年，你居然讲这种话，你是不是人呐？”

“娶你这种女人，是我倒八辈子楣。”

“你怪我？好，离婚就离婚，四个小孩是我生的，我全要。”她张牙舞爪，拿起扫帚又要往丈夫身上挥过去。

“要就带走，我就不信你养得活。反正我有二奶，想生几个就生几个。”曾与qi书+奇书-齐书正拉过扫把，猛力一推，曾太太差点儿摔倒。

“曾与正！你这个垃圾，你会不得好死，我诅咒你出门被车撞死。”

“你诅咒我，你才不得好死，烂女人，我们曾家再留你，祖先都要看不过去。”说著，曾与正硬是把妻子推到门外，砰地，门被用力关起来。

几个踉跄，曾太太摔到盈心身上，洗衣水溅了一身。

反身看见盈心，她满肚子火，抡起地上的柴木，就往盈心身上招呼。

“该死的贱货，要不是你这个扫把星，我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你这个不祥的女人，克父克母还不够，连养你的也得不到好下场。”

她每说一句，棍子就下砸，对於这种场面，盈心从小到大应付太多次，她晓得该用什么角度闪过，才能让身上的伤痕减到最少。只不过，这次她的旧经验派不上用场，曾太太气疯了，发泄成为她跟前最重要的工作。

“妈妈，你不要打脸，我明天还要上班赚钱。”疼痛在她身上已经是常态，不习惯都难。

“赚钱了不起？你赚那点钱还不够曾与正到大陆包小老婆。”她挥得更凶了，盈心左右都躲不过她手中的棍子。

盈心跑进雨中、曾太太不放过她，继续追过来；盈心逃得连拖鞋都掉了，仍不敢回头捡，只是睁著模糊的视线，没命往前跑。

盈心冲出巷子，霍地，一辆汽车在她跟前紧急煞车。砰！腿撞上车子，她整个人趴在引擎盖上。痛……

这一延迟，曾太太追过来了，二话不说，棍子继续往她背部招呼。

咬住下唇，盈心不哭，一哭她只会更苦。有上天为她洗涤泪水，她相信，没事的，会过去的、她一定会好的。

车上下来一个高大男人，他拉住曾太太的手，面色铁青说：“跟我去警察局，罪名是伤害。”

曾太太让男人的气势吓坏了，缩回手，推开男人，连连往後踉跄几步，随即转身往家的方向跑。

“谢谢！”

雨水挂上眼睫，盈心看不清对方，只晓得他为自己解了围。站直身体，一个九十度鞠躬，她很高兴这场雨让自己不至於过度狼狈。

“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有。”受伤是家常便饭，她不想小题大作。

“上车，我想和你谈一谈。”

“我没事的，谢谢你，我想回家了。”

盈心想到还有一大堆衣服还没洗完，还有……养母的愤怒，她不能再出半分错误。

“我是孟纯的哥哥，我想和你谈一谈。”余邦说出自己的身分。

“孟纯的哥哥？”

是他，一直资助她上学、帮她付学费的余邦哥哥？对盈心而言，他是她的长腿叔叔，揉开眼睛上的水雾，她想努力看清他。

“上车好吗？”孟余邦又问。

“好。”

不顾脚板正赤裸著，她的心涨满喜悦。

四年来，和他见面，当面向他说声谢谢，是她梦寐以求的希望。有人说过，当一件坏事情发生时，就会有一件好事来做弥补……她身上这些伤，值得了！

坐上车，她拨拨及肩的半长头发，把湿漉漉的发丝全推到耳後。

“冷吗？”余邦问，回答他的不是语言，而是她咕噜咕噜，肠胃打架的声音。“饿了？”

“有一点。”她不能睁眼说瞎话，从早上养父回家开始，她就藉口忙，远远离开被养父母盘踞的餐桌。

“我带你去吃饭？”

“好。”盈心笑开，忘记身上的疼痛，忘记回去将要面对的愤怒。

盈心从没到过这么高级的餐厅，上学时自这里经过，她总是张望、总是幻想，想像著一对对穿著高级的男女，在小提琴的伴奏下翩然起舞。

这个世界，她虽无缘相见，但她可以靠著想像，在想像里获得短暂的幸福快乐。

头发一根根贴在脑後，半湿的制服挂在身上，露在袖子外的手臂上有几道瘀青痕迹，下巴处也有块肿胀。

赤裸的脚板踩在红色地毯，这里太美了，美得超乎想像。柔和灯光照在每张粉妆玉雕的脸上，人人都在微笑，没有愤怒忧郁，这里是天堂、是人间极乐地区。

这里美得让她忘记自己，美得让她只想睁大眼睛看清、牢牢记取，好在未来的梦里多一幅场景。

也许你要怀疑，为什么余邦看不见盈心和此处的格格不入，因为他满心只有失踪的孟纯，他找了十几天的孟纯，他眼里，已经看不到其他人。

两个当事人都没注意到自己的不对劲，一个焦心、一个快意，盈心看著眼前美景，像是落入仙境的爱丽丝，对眼前的一切目不转睛。

旁边人注意到了，他们纷纷对盈心行注目礼，嫌恶地注视她溅满污泥的裸足和她寒碜的衣著——这里不是灰姑娘该来的地方。

侍者也看见了，他本想出面阻止，但是带著威势的孟余邦走在前面，让他们裹足不前。

终於，他们坐落在位置上，没看菜单，余邦作主替她点一客海陆大餐。

盈心的特殊很惹眼，邻桌的天衡在她一坐进位置时就看见。他转眼对她，看著她粉里透红的双颊、她明亮闪烁的眸光、她初绽玫瑰般的红唇。

年纪轻轻，她已经美到让人目不转睛，将来会变成怎样的女人，实在令人期待。看来，这个男人挖到璞玉，假以时日，说不定他会在萤光幕上看到一颗耀眼巨星。

天衡的眼光大胆、不掩饰，盈心再迟钝也感受到了。

转脸，对向那个好看的男人，一朵灿烂笑容浮涌而上，她像三月骄阳，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微微颔首，天衡举杯向她，才一个笑容，他就为她折服。他折服的是她的气度、是她落落大方的姿态，他相信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在这样局促的情况下，还送得出一朵眩目笑靥。

低头，他想到什么似地，拿起手机，拨下一组号码，他要为她的气度送出礼物。

“余邦哥哥，你还好吗？”

叫他余邦哥哥显得太热络，但是四年来，她已经跟著孟纯这样喊过他千百声。暗恋他，自很久以前开始；想见他，是埋了千年的愿望。如今愿望发芽，她可以预见未来，他们的友谊一片蓊郁青翠。

“我从孟纯的日记簿里知道你。”孟纯离家出走，他在她留下的每个蛛丝马迹里，寻找她可能的去处。

“我们是很要好的朋友。”盈心以为他知道自己很久，没想到……他似乎不晓得她是他的行善对象。也许他从不在意这点点善行。

“你晓得她去哪里吗？”

“她出门，而你不知道她去哪里？”盈心晓得他将和孟纯走入礼堂，多年恋慕藏在心中，从不敢奢求结局。

“事实上，她失踪了，我找不到她，整整十天，”他开门见山。

“难道是……”

盈心捣起嘴巴，想起那个被孟纯叠在身下睡一夜的男子，想起她教孟纯用亲吻测试爱情，想起……

不会吧！孟纯说要要彻底忘记他，不让爸妈和余邦哥哥难过，难道她临时变卦？

“难道是什么？”

抓住她搁在桌面上的手腕，余邦施力过大，她痛得龇牙咧嘴，直到发现自己的粗暴，余邦连忙松手。“对不起。”

“没关系。”看看手上的红肿，她忙把手往背後缩，欲盖弥彰道：“这不是你弄的。”

“你知道些什么，快告诉我。”余邦急说。

“前阵子，你们出国参加一场婚礼。”她自回忆中挖出和孟纯失踪可能相关的部分。

“对，是我表姊的婚礼，孟纯一个人留在家里面。”他接下话。

“那天晚上，家里闯进一个陌生男人，我并不清楚他是谁，只晓得他受了伤，孟纯收留他两天。”

“是这个原因，孟纯才没去参加环岛旅行，而不是因为台风？”从那个时候起，孟纯就开始对他说谎？

“他是个很特殊的男人，孟纯对他有强烈感觉，但她晓得不该辜负你们全家人的期望，所以到最後她还是决定和你走入礼堂，不是吗？”这是她晓得的最後结论，没想过会出现变数。

“不！她走了，只留下三个字——对不起。”

孟纯的“最後”是和那个特殊男人在一起？如果是的话，她大可以明说，孟纯怎不知道，余邦哥哥作的所有决定都以她为重。

“婚礼时间还没到，也许再过几天，她就会回家，你再耐心等等，何况那个男人……只是我的联想，不见得是真的。”她不忍心见他难堪，出言安慰。

“孟纯不会回来了，我太了解她，不管她有没有和那个男人在一起，孟纯都会觉得自己背叛我们、对不起我们，就算留在在外面，生活再辛苦难过，她都不会回来了。”

“不要那么悲观，也许，她只是害怕婚姻，跑出去躲起来。你晓得的，我们这个年龄的女孩，对婚姻多少会有些恐惧。”盈心实说。

“没错！孟纯还那么年轻，我不应该作主替她决定婚姻，要是没有谈到结婚，也许她不会离开家。”

“余邦哥哥，你先不要想太多，要不要我帮忙打电话给班上几个同学，说不定孟纯和她们有联络。”

“该打的我都打过了，我会找上你，是因为一直与你联络不上。”

“对不起，我养母不喜欢我接电话。”

低头，盈心黯然。同是养女，孟纯和她的待遇差别太大，孟家是拿孟纯当亲生女儿在养，而她……不过是一个倚附在曾家的扫把星。

不过，没关系的，她马上会找到工作，改变自己的命运。

“如果你有孟纯的消息，给我一个电话，好吗？”他递出名片，盈心收在掌心。

“我会的，请放心。”点点头，她愿意为他做所有事情。

“我先走了。”

他要先走了？

盈心看著刚送上来的海陆大餐，心里有千百个不舍，余邦拿起帐单，往柜台方向走，她迟疑著自己要不要跟著出去？

盈心看看余邦，再看看香气袭人的排餐。

咬唇，忍痛，屁股稍稍往上提，刚要离开，却让一个男人给堵了下来。

“这里的东西很不错，连一口都不吃的话，你一定会遗憾。”天衡迳自坐入余邦的位置，没先问问小姐的意见。

是刚刚对她注目的男人！盈心一个礼貌性质的微笑，天衡再度见到春阳。

“我、我是和人家一起来的。”她指指余邦离去的方向。

“没人规定一起来就要一起走，你可以把东西吃完再离开，不会有人赶你走。t何况，你要是没吃到这里的兰姆蛋糕，我保证你绝对会後悔一辈子，那味道真的很棒，我在加拿大都吃不到这么好的蛋糕。”

看看桌上的食物，她心动了，转头，余邦哥哥不见踪影。

重新坐下来，拿起刀叉，切下一口牛肉，放入口中，齿列咬合，肉汁喷射出。嗯……原来美味就是这种感觉。“真的很好吃。”

她不介意他的眼光，因为他的眼光和别人不一样，不会让人受伤。但说不通的，他只是个陌生男人，可是她对他不防备，对他……舒服、安心。

也许是……今夜，盈心遇上了暗恋多年的长腿叔叔，她认定幸运会一直存在；也或许她认定天下男人都和她的长腿叔叔一样，有一副善良、乐於助人的好心肠。

其实，天衡的心情很差劲。

小妹天语刚去世，全家没人能从这场错愕当中恢复，她走得很意外，没人想过单纯天真的天语会死於子宫外孕。

爸妈和弟弟天烨都崩溃了，他不能崩溃，他必须支撐起全家，把亲人从痛苦中拉起。

在一场无聊的商业应酬之後，他没回公司，坐在餐厅里，燃起一根香菸，看著缭绕烟雾，沉淀心情。

然後她进门，首先吸引他的是她的狼狈，接著是她姣美的面容，再下来是那抹春阳般的笑容。

那是天语的专属笑靥，没有心机、没有想法，单单纯纯、乾乾净净的笑容，像婴儿、像天使，美得让人想随她起舞。

这样的笑容出现在天语身上，天衡很能理解，因天语不单单是温室花朵，还是被捧在无数掌心中呵护的名贵珍珠，但同样的笑出现在这个寒碜的女孩身上，就让人费解了。

“看你吃，好像味道真的很不错，你可以分我一些吗？”天衡指指她盘里的东西，眼底多了期待。

“好啊！”反正她又吃不下这么一大盘。

没反对，她把食物推向他。

天衡对她更存好感了——一个寒酸却不吝啬的女孩。

接过她的叉子，他含住雪白花枝。

“谢谢你，你真慷慨。”

“食物不应该浪费啊！”

跟在他後面，她也吃一口花枝。真的很好吃，他说的对，要是错过了，她会後悔一辈子。

“为了你的慷慨，我可以送你一份礼物吗？”天衡把大提袋摆到桌面上，推向她。

“什么东西？”盈心打开提袋，里面有一套衣服和一双鞋子。“你要把它们送给我？为什么呢？”

“我刚刚被一个和你一样漂亮的女孩子拒绝，心脏正上方破一个大洞。”

“你想我取代她吗？对不起……”她摇摇头，把他的好意推回他面前。

“在我心中，没有人能取代她，我只是不想这份礼物摆在面前，继续扩大心脏上方的伤口，我想把它转赠给一个女人，於是转头看向四周，所有的女人全对我冷漠，只有你，抛给我一个美丽笑容。於是，我决定了，把它们转送给你，请你为了体贴我的心痛而接受。”

天衡说出善意谎言，事实上，这是他特地让司机到附近商店买回来的，他舍不得不友善的眼光谋杀她的笑容，就为了、为了……为了她那张和天语一样的灿烂笑颜。

“它们很漂亮，拒绝你的女生一定很笨。”

“你要不要去化妆室，试试看这套衣服合不合适？”他建议。

“好啊！”

盈心不客气矫情，拿起纸袋往化妆室方向走。

十五分钟後，她出现，脸上脚上的泥污清洗乾净了，湿答答的头发也让烘手机吹乾，俏丽的衬衫、牛仔裤衬出她的年少青春，让她美丽加倍。

“果然。”天衡说。

“果然什么？”盈心问。

“果然相由心生，你那么好心帮我疗伤止痛，好心人当然要有一张漂亮的脸庞。”

“我漂亮吗？”盈心从不觉得自己漂亮，也许是她很少被赞美，也许是她没有太多机会揽镜自照。

“不是“漂亮”那么简单。”他的口气中没夸大成分。

“那么是……是沉鱼落雁、倾国倾城罗？”她调皮问。

“对！万里长城的倾圮，你要负一部分责任。”

“谢谢你的夸赞，我接收到了。”

“要收好，有事没事拿出来温习一遍，久而久之你就会对自己更有信心。你要知道，有信心的女人最美。”

“我从不觉得自己缺乏信心啊！相反的，我还对自己自信满满呢！”扬眉，她不自卑，尽管环境给足她立场自卑。

“真的吗？说说看你对什么充满信心。”

“未来。”她口气笃定。

“未来？”

“我高中毕业了，马上就要开创自己的事业，等我有能力，未来就掌握在我自己手里，不用看别人眼色，不会受人影响，我是独一无二的曾盈心，做我想做，要做的事。”

从小，盈心就期待长大。

六岁时，她想，只要长得够大，她就能赚钱养妈妈；十岁时，她想，只要长得够大，她就能回馈予曾家；十五岁时，她想法改变，但仍期待长大，只要长大，她便能离开曾家，脱离困顿。

“说得好，我为你的未来祝福。”

举杯，两个高脚杯碰出清脆。

“谢谢你，今天是我的幸运日。”

“怎么说？”

“我遇见两个长腿叔叔。”

“我是其中一个吗？”

“对！”

“我可不可以弃权，不当长腿叔叔？”

“我以为大家都喜欢当好人。”

“我没那么老，那……我当长腿哥哥好了。”

他的话引出她一串串比碰撞玻璃杯更清脆的笑声。

好几次，他想问问关於下巴那块红肿的故事，但他实在不想破坏她的快乐，於是忍著没说。下次吧！他没打算让两个人的交集到此为止。

这个晚上，他们聊得很愉快，盈心告诉他她的志愿、她的梦想；他告诉她人生旅途难免崎岖，要她坚持到底。

她说她看好这个世界的美丽，相信人心；他说是她的心太美丽，才会放眼所见都是美景。

两个陌生男女不断不断说话，交情不断累积，盈心很开心，这一天将是她人生最难忘的奇迹。

最後，天衡送盈心回家，他的藉口是，不忍心他的礼物变成落汤鸡，所以她必须让他服务。

加上回程那段，第一次相处，他们聊了将近三个钟头，没有半分冷场。

他们回到她家巷弄，回头，她想记得这位好心的长腿哥哥，但荧荧灯火下，她看不清楚他，挥挥手，再见qi书+奇书-齐书了，她相信自己会有一夜好梦。

却没想到，她的好梦只到此刻，之後，人生给她的只存现实丑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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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信息∶寻爱浪漫一生扫描人员小芬校对人员药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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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isited{font-family∶“宋体“，“新宋体“；font-size∶16px；color∶#FF6699；text-decoration∶none}-->第2章

站在门口，盈心犹豫了好半天，没洗完的衣服还堆在门口，养母呢？她的气平息了吗？她和养父和好了吗？怯怯的，她不敢进门。

蹲下身，卷起袖子，双手泡入冷水里面，她决定还是把该做的工作先做完再说。

“你还晓得回来？为什么不乾脆死在外面，让我们省下一口饭！？”

养母的声音比以往更尖锐，盈心不敢回头，缩著脖子，加快洗衣服的动作，她想藉著更努力的工作，让养母看见自己的“用处”，这样或许能平息她满腹的不满。

“我真应该把你的命拿去找师公算一算，怎么好好的一个富裕家庭，发善心领养一个女孩子，就会破败到这等地步。”

盈心没顶话，静静听著养母的数落，任由她把所有责任归属到自己身上。

“以前我哪天不是上上美容院、做做头发、做做脸，舒舒服服过好命日子的？到底是哪个夭寿家伙建议我领养女儿，错啊，错在我心太软，才会把你这个扫把星引进家门，破门败户，举家不宁。”

盈心用力咬住下唇，告诉自己别听她，妈妈说过，她是最善良的天使，妈妈说，她有上帝眷顾，总有一天，她会脱离这里。

对！她将笑著离开这里。不听她的话，她连一句都不要听！

“我看我们家是没本事收容你了，反正你已经长大，还是趁早包袱收收，赶快离开我们曾家，回去当你的姜盈心。”

养母愿意无条件让她离开？盈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道！

“妈……你说的是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我可以离开家里，到外面找工作？”

“对！你走了以後就不要再回来，我们家的家运不好，禁不起你来克。”她脸上没表情，盈心猜不出她真正意图。

“不，妈，我会每个月把薪水寄回来给你和爸爸，弟弟妹妹还小……”

“不用了，我的话你听不懂吗？”她一口气阻绝盈心的好意。

“对不起，我……”

“不用说对不起，我们曾家养你十几年，没功劳也有苦劳，不用多，一百万就好，你拿出一百万，随时可以离开。”她比出一根手指头，在盈心面前晃晃。

“妈……我打工的钱通通交给你，可不可以让我分期付款，把一百万还清？”

“拿不出来？不会吧！我看你有钱得很，出门前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坐上阔男人的车子出去再回来，就一身亮丽光采。没钱？去找那个穿西装的男人要，玩女人不用给钱的啊！”她还记恨著余邦的恐吓。

“那是我同学的哥哥，不是你想的……”

“乾哥哥也好、湿哥哥也好，与我无关，你到底拿不拿得出一百万？”

“我没办法。”她低眉回答。

“办法我可以替你想，进来吧。”

“我衣服还没洗完。”盈心讷讷说。

“不用洗了，我自己洗。”

她要自己洗……盈心揉揉耳朵，确定自己没听错？

跟在养母身後，走进客厅里，狭窄的客厅里面坐了三、四个人，养父正陪著他们喝啤酒。

“不会叫人吗？”养父一吼，盈心忙点头，阿姨、叔叔、伯伯一个个打招呼。

“几岁了？”

“快满十八岁，你不用担心年龄问题，只要你肯捧她，她保证不会让你们失望。”

养母的推荐让盈心不寒而栗，眼睛扫过一个修满脸横肉的男人，她隐约晓得他们正在谈论什么。

缩缩脚，她想转身逃，一侧眼，发现不怀好意的男人正站在她身後，用一双贪婪龌龊的肮脏眼光从高处盯著她的胸前看。

门离她只有几步距离，但不出两步，她就会被他们捉住。

“好吧！这是一百万的即期支票，身分证给我，以後她是我的人了，和你们曾家没有关系。”胖阿姨说。

“我不要！”

盈心嘶喊出口，节节後退。

不！这不是她要的未来、不是她想的命运，她好不容易长大，不要再受控於另一群人。

“盈心，你跟阿姨去，阿姨会把你捧成大明星，将来嫁个有钱丈夫，就不用跟爸爸妈妈过这种苦日子。”

养父涎著脸，眼角余光瞄著手上的支票。

“我不要当明星，爸妈，请你们不要把我卖掉，你们要一百万，我会赚回来给你们，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赚比一百万更多的钱给你们。”盈心跪落地面，不断在地上磕头。

不甘心啊！她最想做的事情是主宰自己，为什么这种基本人权对她而言是种奢侈？

目的到手，曾与正对他们说：“钱，我拿了，人，你们带走吧！”

一个眼色，两个壮硕男人架起盈心，就要往门外拖——

猛地，她低头咬住男人的手背，血染上她唇齿之间，她尝到腥咸味。

另一个男人抓住她的头发，右手扬高。“啪！”她的左脸高高肿起。

“不要，放开我！”盈心尖喊。

“人快带走，免得邻居打电话报警，大家都麻烦。”曾与正提醒。

盈心的生命再度经历转折，不同的是，这次的转折让她不再相信以前自己所笃信的事情。她眼中的美丽世界只存下污秽，不见光明。

手捧著一束向日葵，天衡走进巷子里。

那天晚上，他送盈心到这附近，雨已经停了，他没有理由撑伞送她走到家门口，所以眼前他只能在附近徘徊，猜测她的家是哪一栋。

手中的向日葵，很像她的金黄笑脸，凭良心说，天衡很羡慕她，虽然她不富裕、虽然她不算幸运，但对於生命，她比任何人都来得积极热情。

敲敲左手第一家屋门，没人在家；他走往第二家，按下电铃，好半响，一个老人拄杖出来开门，讲半天，他探不到想要的消息；无奈，天衡走往第三家，敲门，穿汗衫的曾先生推开门，他审视著聂天衡，猜测他的身分。

“请问你知不知道，有位叫作曾盈心的女孩子住在附近？”天衡礼貌问。

曾与正没作答，单单看著他。

“请问……”他想把话再说一遍。

“你找她做什么？你是警察？”他开口，口吻里有浓厚的不友善。

警戒地望著天衡，他想——不会吧！才当几天妓女，就被警察捉了？盈心那么倒楣？

不过，当初就说清楚了，离开曾家後，她的一切都和他们没关系，她是姜盈心，不是曾盈心。

警察？天衡猜想，她是个容易惹麻烦的女孩？看看手中的金黄花朵……不，她不像。

“我是她的朋友。”

“朋友？说那么好听，是姘头还是客兄吧！我们家盈心怎可能有你这么贵气的朋友？”有的话，她会拿不出一百万？

“这位先生……”天衡无法忍受他的态度。

“你找盈心有什么事？”

“我只是来看看她。”他捺下性子。

“光要看看？不用躺上床去爽一爽？你们这些男人够聪明啊！口口声声用情啊、爱的来哄拐小女生，好的、嫩的全教你们吞下肚啦！不用付费，几句话就骗得小女生团团转。”

想起从前盈心交给他的微薄薪水，她肯定没从他身上挖到好处。

“我想你误会了。”

“死鬼，你在外面讲半天话，到底是谁啊！”房里，曾太太高声问。

“找盈心的。”

丢出一个句子，曾与正走进房内，继续看他的电视。

曾太太接著走出来，看见聂天衡时，下意识拨拨头发，整理起自己的仪容。

这个男人好看、有体面，肯定是好人家的少爷。

这死丫头竟有这等际遇，前两天，也是一个富家先生来询问她的下落，这回……嫉妒充满心底，曾太太再次把所有的怒气全倾注到她身上，即使盈心已不在眼前。

“我想请问曾盈心小姐去哪里，你晓得吗？”

“你问我盈心去哪里？我还想请教你呢！

“这位先生，对盈心，我们实在是没办法，虽然她不是我们亲生的，可我们也是一路辛辛苦苦把她栽培到大，还拚了两条老命赚钱供她去念私立女高。

“你是明眼人，肯定看得出来我们的日子有多难过，但再怎么说她也是我们的孩子，不疼她，教我们去疼谁？”她唱作俱佳。

天衡无奈，然他晓得没听完她的牢骚，别想探得盈心的下落。挂起微笑，摆出耐心，他努力当个好听众。

“谁晓得，她上了私立女高以後居然好的没学，学会了虚荣，她看同学穿明牌衣服、坐黑头车，羡慕得不得了，天天回来跟我们吵，我们这种环境哪里供得起她？

“我是不晓得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人家做援交，只觉得奇怪，老有不同男人送她回家，而且，还全是像你这种身分地位不差的男人。

“我们苦口婆心劝了又劝，但哪里劝得动啊！”

天衡想起带她到餐厅的伟岸男人……他不想相信眼前这个女人，但吻合的地方让他不得不怀疑，是否自己看错人？

“我不晓得你有没有注意到，她身上常常带伤，我们看了多舍不得啊！

“叫她要爱护自己，就算非要做这行，至少选选对象，别和性变态的男人交易，伤了她自己，我们当父母的也会伤心。

“唉……我们是老了，年轻人哪听得进去我们劝告。”

第二个吻合，天衡想起她下巴的红肿，是那个表情严肃的男人制造出来的吗？

“前几天，她老说自己高中毕业、能独立了，不想住在家里，果然，她一声不响独自离开家里，我们能说什么？就当白养了一个女儿。

“你不要问我她去了哪里，我根本不晓得她会让哪个男人包养。年纪轻轻，专靠身体赚钱，她有多少青春可以浪费？”

严肃的表情板起，他默默转身，走回自己的车子。

看著他的脸色，曾太太很满意，他比上次那个更受她的影响。

打开车门，天衡把手上的花扔进车座，心情陡然变得沉重。

没道理，她只是一个陌生女孩，他们不过见一次面，他不可能把她挂上心底，更不可能为了她的自甘堕落而沉闷。

转动车钥匙，发动汽车，他离开曾家。

突地，手机响起，他顺手接过。

“喂！聂天衡。”

“是我，你在哪里？”

打电话来的人是郑可柔，他的青梅竹马，从小他们在加拿大一起长大，感情很好，且无话不说。

两家的父母亲皆认可他们之间的关系，所以即使不说破，大家都看好他们两个。

去年，天语去世，他和天烨互换职务，来到台湾主持公务，可柔也跟著他到台湾念大学，两个人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

可柔是个聪明的女性，她体贴温情，对事物观察敏锐，是个有能力的女孩子，假以时日，她一定能在企业界里成为举足轻重的人物。

大家都看好她，天衡也不例外，几次想吸收她为自己效力，可惜，她坚持拿到学位。没人能阻止一个有强烈求知欲的女性向上、前进。

与其说他们是情侣，不如说他们是最好的兄妹、朋友、知己，他知她、她懂他，他们之间有绝佳的默契，旁人无法比拟。

“你在哪里？”

“我在东区，刚逛完书店，你在上班吗？”

“没有。”

“一起吃饭？”

“好啊！我去接你。”约好见面地点，聂天衡驱车往前。

一路上，他刻意漠视在脑中盘踞的身影，然她下巴的伤痕、她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她不让人对她忽视的光艳，瓜分了他所有的心思。

她是个集所有矛盾於一身的女孩，他该把她界定在哪个层面？

是陌生人吗？一个强势的陌生人，未经认可就登堂入室的陌生人？还是个虚荣到愿意出卖自己身体的陌生女人？

才一个十八岁的小女生、才一个夜里的谈心，他没道理会放不开她。天衡对自己的“放不开”展开嘲弄。

不想她，下定决心，他把注意力转移。

车停在约定好的地点，可柔迎向前，打开车门，就看见一束金黄色的向日葵。

“送我的？谢谢！好漂亮哦！”可柔把花凑到脸庞。“说，我美还是花颜娇？”

“向日葵不适合你。”向日葵适合……她，一个表面阳光、内心阴暗的女孩？

“那我适合什么？”

“香水百合。”

“我才不喜欢那种娇贵的花，稍稍一碰就坏了。你说我像火鹤，我还比较能接受。”

“你有那么热情吗？”

“没有吗？我的热情，啊！好像一把火，燃烧了整个沙漠。”她唱起妈妈那年代最红的歌曲。“你被我烧到了吗？”

她爽朗笑声感染了他，暂时，他把盈心遗忘。

“你真可爱。”他揉揉她一头被风吹乱的头发。

“天衡，我恋爱了。”她叹口气，说话。

“什么？然後呢？”

“我爱上我的哲学老师，可惜，他结婚了，还没开始追求爱情就失恋，我是不是很倒楣？”

头倚靠在天衡肩膀上，少女对於爱情，总有许多憧憬。

“你悬崖勒马了吗？”

“勒住了，可是马匹重伤过度，差点儿死亡。”

“那就没事了，你的人生还很长，总会碰到合适的人选。”

“如果我的爱情运气一直不好，那怎么办？”

“有什么关系，你忘了我们的约定？”

“记得，我三十岁还没有交到男朋友，你还没娶妻，我就嫁给你。”

“有我这个候补队友，你担心什么？”

“说的也是，我们去大吃一顿吧！用食物帮我疗伤止痛。”

“没问题，我请客。”说著，他转动方向盘，下意识地，他把她带往昨天和盈心初见的餐厅。

盈心被关在阴暗潮湿的小房间里，超过二十四小时。

她一滴水都没喝，混沌的脑海中找不出自救方法。

就这样子了吗？从此顺从命运、出卖灵肉过一生？

从有记忆起，她就盼著长大、盼著终有一天主宰自己的命运，哪里想得到，盼啊盼，盼到後来，她的命运仍然落在别人手里。

不管她多努力挣扎都一样，她是落网鱼，死路是眼前唯一能见的路途。

为什么？盈心不相信前世今生的，她更不相信灵魂轮回，可生命走到这里，由不得她不质疑，前世的自己一定杀人越货、造孽无数，否则没理由让她从一出生就辛苦到底。

她听见门把转动声，抬头，眼底的绝望让几个大男人撼动。

她真的只有十八岁？

“我想，你很明白自己的处境。”虥哥坐在对面，抬起她的下巴审视。

即使青涩，她的美丽不容人忽视，若换个环境，假以时日，她会是最璀璨的一颗星子，只可惜，时不我予，她八字不好，下场注定沦落，她和他一样，挣脱不开命运枷锁。

“我不出卖自己。”坚决地，她抬眼望他。

他看起来很年轻，称不上帅，五官却很有型，颀长的身量往她身前一站，在她头顶上方蒙出一块阴影。他折服人的是他威赫的气势，仿佛任何人往他身前一站都要矮上半截。

“不可能，这是你的命。”他的话不容置喙。

“既然是我的命，为什么不能由我自己主控，你有什么权利来控制我？”

她振振有辞，不怕眼前高人一等的大男人。

“因为我花了一百二十万。”他实说。

“你用钱操纵别人的生命？”

“在我没有钱的时候，我的生命也由别人操控。”虥哥回答。

“我不会妥协的。”咬牙，她固执。

“你怎么能够不妥协，从明天晚上开始，你就必须接客。”

逼良为娼的事情太缺德，但多少成娼的良女回过头来向他称谢，告诉他这是个笑贫不笑娼的世界。

江虥丰认定，在她看清楚钱的美丽时，她会真心妥协。

“我会在明天晚上之前自杀。”她说的坚决。

江虥丰看得出，她不是恫吓、不是夸大其词，她说会死，就一定会死成。

“在我眼前，你没有能力自杀。”

“是吗？死的方法那么多，撞墙、割腕、不吃不喝、听说连咬舌都会死人，我怎么会连自杀的能力都没有？”

“固执只会让你多受折磨。”可笑，他居然在劝说她？对女人，他的耐心一向少得可怜。

“我连死都不怕了，怎会在乎折磨？”

冷笑一声，她不是以前的盈心，不再相信努力就会让生命出现春天。她是隆冬里的杂草，抢的是一口水、一方活下去的土地。

“你不会成功。”

“是吗？要不要打赌，我很期待结果呢！”

冷哼一声，背过他，她不害怕，路走到这里，坎坷既然躲不过，赤著脚，她也要逼自己闯过去。

骁哥挫折极了，他没碰过这么倨傲的女孩，任他恐吓威胁、拳脚相向、施打毒品，她都无所谓。结果，一星期过去，她没求饶；十五天，她没妥协；二十五天，她打死不开口求人。

盈心很早就不吃饭不喝水，她计画在下一波毒发时，等待死亡。

偏江虥丰不顺从她的意愿，他安排医生帮她打点滴，让她日复一日囚禁、痛苦。

“你认为自己可以熬到什么时候？”江虥丰看不下去了，没见过这么桀骛不驯的女孩子，就是当年的自己，也没本事受这样的煎熬。

“到死！”撑起残破笑容，她仅存的是什么？一身傲骨罢了。

“我大可以让一群男人进来蹂躏你，我不信你还能坚持。”

江虥丰之所以没这样做，是因为他在她的眼神看见从前的自己，看见当年抵抗著沦落的自己和她一个模样；只不过到最後，他放弃了，而这个女孩用尽生命，也不肯出言放弃。

“我不……容许……”

她的牙关发颤，望住他的眼神写满坚定，刹那问，江虥丰看见自己的失败。

“你想要怎样？我不可能放你走。”

走？她从不敢奢望。“我帮你……赚钱……不……不出卖身……身体……”

“你能帮我赚什么钱？”

她毕竟单纯，在这个社会中，一个单身女孩要短时间内赚足一百万，需要牺牲多少东西？

“我陪酒……陪舞……”话说这里，她眼前出现幻影。

幻像中，余邦哥哥站在她眼前，他笑著朝她伸出双臂，对她说：“好盈心，把所有的问题交给我，别忘记我是你的长腿叔叔。”

盈心无力的双手搭上“他”肩膀，困难地对他讲话。

“我说过努力……说过为生命认真……说过……不放弃……”泪如雨下，她哭得好伤心。

“你……”盈心埋在江虥丰胸前痛哭失声，一时间，他反应不来。这是他首度看见她的柔软。

“当孤儿……不怕……被虐待……不怕……受歧视，不怕……我都不怕啊……是不是不害怕……我就该吃更多……苦头？”

每说出一个不怕，她就猛地摇头，她不怕，她拚了命开创自己的生命，怎么会炸开了横在眼前的高山，竟发现高山之後的是无底深谷？

她的泪在他胸前形成一大片濡湿，江虥丰强硬的心因热热的液体融化，伸出大手，他轻拍她的肩背。

“如果有天地……有神明，为什么……它们对我那……么坏？我当……了一辈子……乖小孩，我讨好……所有人，我努力……表现，结果是……万劫不复，为什么？为什么？”她激昂起来，含糊不清的话语中夹杂著无数心碎。

江虥丰拥她在怀中。

怨天吗？是的，他也怨过，怨过之後，他低头、他活下来，她也准备低头？向生存低头了吗？

“你希望我怎么做？”叹口气，他准备向怀中女孩妥协。

希望？哼！希望是有钱人的收藏品，像她这种人不配。

恨不恨？恨啊！恨上苍加在她身上的不公平。既然上天不帮她，好！她帮，她的世界不再有王子，长腿叔叔在她生命中灭绝，从现在起，她靠自己。

使尽全力推开“余邦哥哥”，她低头用力拔掉点滴，不顾鲜血喷满衣裳、棉被，她下床、转身，撞向身後的一堵墙。

求死的心是绝对，她用尽力量期待死亡。

肮脏才能活吗？没关系！她不介意能不能活下去；非要受控於别人，才能保有生命吗？那么，她就把命给他们，从此谁不欠谁，她是她——纯净轻灵的姜盈心。

虥哥呆立在原处，盈心的举动让他大大折服了，他对这个女孩衷心佩服。

低身抱起她，探探她的鼻息，轻浅的笑扬起。

好吧！就依她了。

这一天，盈心用她的举动赢了她的未来，也教了江虥丰一课——人生操纵在自己手中，只要他想、他用全力去做，总有一天，他会让自己跳出泥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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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信息∶寻爱浪漫一生扫描人员小芬校对人员药莲

水鱼整理制作惜之—爱情请止步<！--a∶hover{font-family∶“宋体“，“新宋体“；font-size∶14px；text-decoration∶underline；color∶#FF6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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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isited{font-family∶“宋体“，“新宋体“；font-size∶16px；color∶#FF6699；text-decoration∶none}-->第3章

二○○三年的春天，对天衡来讲，是个幸运的季节。

他经营的婴儿食品成功地推进亚洲各国，下一步，他计画向欧洲推展。

天烨也渐渐从天语的死亡中恢复过来，他愿意再回度到台湾这块伤心地，接手公司。

可柔顺利取得研究所的学位，几年下来，她谈过几场不太顺利的爱情，难过地对天衡说，不管是不是到了三十岁，决定一毕业就嫁给天衡当妻子，结束游戏人间的花花公主生涯。

天衡没反对，两家的长辈一起飞回台湾，为他们筹备订婚典礼。事业婚姻走入正规程序，天衡到此，算得上是春风得意。

再回头看看盈心，七年的时间她也没有虚度。她成为知名舞厅的红牌经理，赚得的钱五倍、十倍地还了虥哥的恩情。

只要有应酬经验的男人，都晓得在罗吉斯缇尔有个叫作“火鹤”的女人，生得风情万种，想要成为她的入幕之宾，没有上亿，就别站出来现丑。

火鹤不是明星，却比明星更有架式，曾有导演找上她，想邀请她拍电影，她只是冷漠地笑说：“你付得起三亿的话，再来找我。”

有关她的传说不少，听说她和一般风尘女郎不同，她是不太笑的，不奉承、不讨好，只是几个眼波流转便把男人的心勾得死牢，多少男人见过她一面後，回头竟抛妻弃子，捧出大把钞票想来包养她。

更听说有男人见了她一面，像被鬼附了身，一日不上门捧场，便全身不对，几十万、几百万砸下去，只求她一眼青睐。

当然，这些传说，谣言成分居大，但火鹤的魅力由此可得知。

不过，有些事倒不尽然是传说，根据有内幕消息指出，舞厅是由一个横跨黑白两道的虥哥出资开设的。

之前，他开的是妓女户，手下几百名红牌，每天为他赚进大把钞票，後来，色情行业抓得紧，他改行开舞厅，台面上的和台面下的是两码事，然而，强逼女人卖淫的事情已成历史。

不管怎样，他生意照做，这两年，还计画站出来竞选立委，摇身一变成为为民喉舌的官员。

也有人传说，火鹤是虥哥的女朋友，有老板这个大後台，要带她出场谈何容易，所以想想可以，别太认真了。

“走嘛、走嘛！带人家去一次嘛，我好想看看酒国名花长什么样子。”可柔拉扯著奇QīsuＵ.сom书天衡的袖口耍赖。

说透了，可柔的要求根本是无理取闹，只不过天衡从没有拒绝过她的要求。

“先把戒指挑好了，我们再去。”天衡提出条件。

今天出门，他们的工作是挑婚戒，距离订婚日期不到十天，拍婚纱、挑喜饼，印请帖的工作持续进行。

在台湾住了将近七年，他们有许多朋友是不能不发喜帖的，所以他们打算在台湾和加拿大各举办一次婚礼。虽然琐碎麻烦，但看见双亲忙得这么快乐，天衡很开心。

自从天语过世，他们很久没像这样展露笑容了。

所以他和可柔约法三章，他可以依她所有事情，但是她必须配合自己，在最短的时间里生下一个宝宝，因为他珍惜父母亲的笑容，但愿新生命的加入，带给他们新希望。

“这个好不好？”

可柔把对戒拿到天衡面前，他点噗头，可柔眼光一向很好。

“就这个。”天衡掏出金卡，交给店员。

“你知道怎样的女人才可以当酒国名花吗？”可柔老话重提。

天衡对这个话题一点都不感兴趣，敷衍笑笑，不想回答。

“第一罗！酒量要好，听说那个火鹤千杯不醉，哪个男人想灌醉她，门儿都没有。

“再来，要长得够美，就算美的不够，至少要美得有特色。很多人都说，火鹤那种美会让人心灵突然变得澄澈，自己像被天使救赎，洗涤去一身罪恶。

“你相信世界上有这种事情吗？我不相信！但说不相信，为什么又有那么多男人愿意为她抛弃家庭？”

“都是夸大浮华之言，不过是个妓女，没什么好特别。”冷嗤一声，天衡痛恨自甘堕落的女人，明明四肢健全，何必靠出卖灵肉为生？

他不晓得这些嫌恶，来自於失望——对一个阳光女子的失望；更忘记，这些偏见，是从一个养母对女儿的批判之後养成。

“别说大话，说不定你见过她，也要抛弃我这个可怜的未婚妻，改弦易辙。”

“你的想像力过度膨胀。”

“是吗？要不要打赌？”

“无聊。要不要再多挑几条搭配项链？”他签下帐单，将纸袋交到可柔手中。”

“不要，我的珠宝多到可以开珠宝店了。”可柔对於那些坠坠链链的一向不感兴趣，她喜欢自自然然的自己。

“对了，你可以挑一条链子给火鹤当见面礼，说不定她会对你另眼看待。”可柔绕来绕去，话总绕在火鹤身上。

他没回话，只是笑盯著她。

“你看我做什么？我是在指导你获得青睐，又没说错话，多少男人捧著大把钞票送到火鹤面前献宝，人家还不理会呢！”

“你现在指导的对象，是你未来的丈夫。”他指明事实。

“就当作是……婚前的特训好了，假设这些风尘女子，你看多、吃多、玩多了，自然会对她们免疫，这样子的话，我们的婚姻岂不是更有保障？往後，我不用像那些“董娘”一样，浓妆艳抹，一天到晚担心老公被坏女人抢走。”

“你希望我在婚前这段日子看多、吃多、玩多？”斜望她一眼，他实在不理解可柔头脑里装些什么。

“船坐多了自然就不会晕船，何况我今天要带你搭乘的是顶级豪华邮轮，保证你值回票价。”

“请问，今天太平洋风浪几级？”

“什么？”可柔没听懂。

“要是风浪太大，我先去买几颗晕车药，免得晕到不省人事。”他调侃她。

“怕被火鹤吃了吗？”

“预防胜於治疗总没错。”

“放心啦！她有强烈的职业倦怠。上你？算了吧！她不会无聊到加重自己的工作量。”摇摇头，她勾起他的手臂，脸倚在他肩膀上，笑容可掬。

“你是对我有信心，还是对那个火鹤有信心？”

“嗯……都有！”圈住他的腰，他是个体贴人的好男人，从小到大，都是他在挺她、罩她，有夫如此，妻复何求？

揉乱她一头长发，天衡把她带出珠宝店。

他很疼她的，就和天烨疼天语一般。小时後，天语黏天烨，可柔黏他，两家父母常常说，这两对青梅竹马长大不晓得变成怎样。

在天衡还不懂得青梅竹马代表什么意思时，他就暗下决定，他要照顾可柔比天烨照顾天语还用心。

慢慢的，年岁渐长，可柔一直在爱情中翻滚，失望伤心比喜悦快乐多，於是累积足了经验，她告诉天衡，爱情没什么好尝试的，试来试去只有一个滋味，那就是酸涩。

她的话提醒了天衡，没错，他这辈子没碰过几个动心女子。不！严格来讲，他只对过一个叫曾盈心的女人动心，但仅仅一面、一场聊天、一个谎言，他的失落就持续很多年。

所以，爱情不值得费心，爱情经不起争执、误解、谎言……爱情累人，爱情是所有负面定义汇集出来的东西。他想开也看透了，此生有可柔相伴，对他而言，足够！

他不再去追逐爱情，他尽心於事业，可柔给他婚姻，几年後他们会有孩子，财富、名气、地位、婚姻、亲情……一个男人该有的都有了，他不想去奢求其他不相关的东西，别忘了，他是个最实际的商人。

这里是罗吉斯缇尔舞厅，也是江虥丰八大行业里仅存的工作场所。

早些年他就想要关闭舞厅，但它的生意好到让人舍不得放手。不过这些年都是盈心在帮他经营打理，他已经很少来这里来了。

回想那年，盈心哭倒在他怀里，他下了一个荒谬决定，他把妓女户改成舞厅，和手下的女孩重新签约，只要她们赚足钱还他，就能成为自由身。

他收酒客的酒钱，和带出场的三成费用，其他归女孩自有，比起其他声色场所，他给的条件算得上是优渥。

没想到，命令一下达，一百多个女孩子卯起劲来拚命赚钱，短短三个月，让罗吉斯缇尔变成北部地区最炙手可热的舞厅，多少知名男人慕名而来，这里俨然成了旧时的大上海。

於是，他并购土地，应征更多的公主、服务人员，事业越做越大。

第二年，他和盈心一起去考大学，同念财经管理，他读夜间部，盈心念日间部，两人把所赚的钱摆进股市、基金市场，几年下来，几十亿的资产累积，他们已经不输任何一个大户。

因为盈心的坚定，他重新看待自己，跳出过往生活。

原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逼女孩卖春赚取金钱，在毒品、淫窟中消耗一生，没想到，只是一个想法、一个契机，他再世为人。

盈心捧起一杯热茶坐在他对面沙发，淡淡的笑容挂在嘴角，这是她的习惯表情，没人看透她真正想法，当她坐在那些男人身边一口口饮啜烈酒时，他常常觉得，她的灵魂午已离开躯体。

“盈心，其实你可以不必再坐台。”江虥丰说。

陪了近七年的酒，盈心仍像初见时那般清灵敏慧，与其说她是火鹤，不如说她是清莲。

不过，他的眼光没错，盈心的美丽经过多年淬炼，的确成为最璀璨的一颗星星。

她不再是多年前那个剥除自尊之外，什么都不剩存的小孤女；现在的她，优美典雅，出众的气质涵养，比得过任何一个大家闺秀。

说实话，她并不冶艳抢眼，比她更娇媚动人的女人多的是，但所有进门的男人都会把眼光放在她身上，大概就因为她的气质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里吧！

“我不坐台，能做什么？”

她不再是个平凡女人，上亿的身价早够她吃香喝辣过一生，不过，人总要有个工作，这个工作称不上好，但它起码是工作。

联想到工作，盈心不免想起那个不堪经验。

大学毕业时，她兴高采烈地退出罗吉斯缇尔，准备参加一个大公司的职员招考。在她被录取、高高兴兴准备上班的第一天，却让同事认出来她是大名鼎鼎的火鹤，接下来，无缘无故地，她被解聘了。

这个笑话在企业界里传了好一阵子，讪笑嘲讽不断袭来，童时的屈辱自鄙再度侵蚀她，她晓得，她的一辈子再不会改变……

话题断掉，火鹤手捧瓷杯，缭绕蒸气在眼前扩散。

曾经，她有一个长腿叔叔，他给她四年好光阴，那四年虽忙，却忙得充实、快乐，也许穷、生活不惬意，但怀有梦想，再大的逆境都可以被忍受。

反观眼前的自己，什么都不存不剩，常常，她寻不到生命的意义。

青春，离她好远……爱情，在她生命绝迹……至於梦想，哈！只剩下嘲讽和自欺。

“火鹤姊，聂先生点你的台。”小毕在门外唤她。

“好。”点点头，放下杯子，脱去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色低胸礼服，惹火的身材和楚楚可怜的五官并不相衬。

“盈心。”临走前，江虥丰叫住她。

“嗯？”

“开心一点，人家花了二十万。”他提醒。

火鹤掀掀嘴角，可不是，一个小时二十万呢！她的价码可以媲美电视台的知名艺人。

走出办公室，挂上生活工具，她至少要当个尽职的卖笑女。打开贵宾室大门，火鹤进入，淡淡的笑勾在嘴角。

一进门，倒酒，二话不说，举起酒杯一乾而尽。

乍见到她，天衡僵住了，以为早已在记忆中除名的女孩，再度活生生出现眼前，除了震讶，他作不来其他反应。

是她！果真是她！那个水滴挂在发梢，狼狈却不自知的阳光女孩出现，纵然阳光从她身上褪除，她空洞的眸光里不再闪烁著自信，但他敢确定，她是曾盈心！

一身纯白的衣服挂在她纤柔的身体上，她是月光仙子、是聂小倩、是森林里迷路的精灵，她可以是任何一种不属於凡尘的角色，但不该是罗吉斯缇尔的红牌妓女。

心在快速中冷却，曾太太的话一声声敲在天衡耳膜里，他换上一副不屑的面具，冷眼看待这个卖笑女。

看来虚荣女孩在这几年中混得不错，她的养母白替她担心了，在社会上，漂亮女人总是比认真女人拥有更多的机会。

“你就是火鹤？不会是火鹤在忙，你们随便找一个人来瞎蒙混，欺骗我们是生客吧！”可柔指著她问。

“我就是火鹤，你可以到外面随便找个熟客来指认。”

坐在他们身旁沙发，盈心不明白，一个男人带女人上酒家是为了什么？满足女人的好奇心？那么这男人也未免过度宠爱女人了。

宠……被宠的感觉是什么？是妈妈把她抱在怀里说故事的感觉吗？微微一笑，她羡慕起可柔，被一个男人专心呵宠。

转眼，她望向天衡，有些熟悉，但她接过的男客太多，对男人熟悉是自然。

“可是，你真的不像火鹤。”

“我像什么？”

“你像山百合，在雾气中绽放清纯的野百合。”

“我但愿自己是。”

“你和我想像中的并不一样。”

“把你想像的我画成图案，我会改进。”

“我们同学说，火鹤美得让人惊艳。”

“我会努力存钱去整型，达到让人惊艳的效果。”火鹤笑看她。

“我不是说你不够漂亮，我是说你不像酒店公关。”可柔连忙澄清。

“人似乎很容易存下偏见，清纯的女人不该卖淫，冶艳的秘书该是花瓶，聪明的女人不能过度漂亮，丑陋的女人无权获得幸福，是不是？”

淡淡一笑，今晚的“台”让她坐得很愉快，很久很久，她没和人侃侃而谈，这个聪颖却略嫌天真的女孩子真的让人很喜欢。

“你说的对，男人会外遇，肯定是娶了个泼辣悍妻。”可柔说。

“外面的女人一定手腕高明。”火鹤接在后面。

“女强人贴了没人要的特定标签。”可柔也接。

“柔弱的白雪公主就该智商不高。”火鹤认同。

说完话，她们两个人同时笑开。

天衡看著两个女人，可柔的笑容开朗豪爽，火鹤的笑容含蓄温柔，昔日的阳光笑颜不在，她已不是他记忆中的狼狈女子。

“可是你又聪明又漂亮怎么说？”可柔问。

“所以我是人人口中的狐狸精。”

“那么哪天人家批评我的长相时，我要在心里感激他，谢谢他夸奖我的智商。”

“对，当人们否定你的能力时，你就要想想，是不是自己的美貌让对方受伤？”火鹤说。

“说得好，火鹤！你的话可以出一本励志书籍。”

“等你开出版社时候，我一定动手写书，反正酒女写书我不是第一个。”她从不自贬的，然在可柔面前，她自惭形秽。

“你们这种人，只要钱赚得够多就行了，从不用在乎别人的眼光，不是吗？”天衡插进话来，一出口就伤人。

“天衡，你在说什么？”可柔忙推推他，怀疑他的风度怎么会在火鹤面前丧失殆尽。

“是的，我们这种人，在意别人的眼光只会自讨苦吃，所以，这位先生，你的话伤不了我。”

挺直腰背，求职时的难堪再度返回，但她有经验了，再不会被击倒。

天衡想：她不记得他了？可不是，她们这种人，一夜玉臂枕多人，看遍世间男人，要记住每一个过眼男人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你要多少钱才够？”他几乎是在向她开价了，反正他有钱，包下她容易得很。

“很多，多到你无法想像。”她轻蔑地横扫他一眼，

“你是个高价妓女吗？”

“对，并非人人买得起。”他们针锋相对。

“的确，一个小时二十万块的坐台费，任你受再多的教育，找再好的职业，都没办法赚到这个薪水。”

他的话冷冷甩过她一巴掌，他气她的自甘堕落、恨她把七年前的盈心丢弃，摇身一变成为火鹤。

“天衡，你在说什么话，你不晓得很多事情是无可奈何、是迫於情势的吗？”可柔站出来支援火鹤。

“迫於虚荣所逼吗？还是无奈於奢靡所迫？”天衡眼底的不屑一刀刀砍向她。

““我们这种人”的生活，的确是你们这种“温室人类”无法理解，等到你见多识广，不再是井底之蛙後，再来找我讨论“我们这种人”吧！”

口气不疾不徐，她是生气的，但她也晓得对方没说错，他只不过说出世间人对她的看法。

站起身，她推门离去不久，服务生送酒进门。

领班小毕把酒摆到他们桌上，说：“火鹤小姐已经帮你们结帐了，欢迎你们下次再度光临。”

天衡铁青著一张脸，不明所以的愤然在眼底出现，可柔看看他、想想火鹤，隐约猜测……

自从见到火鹤那夜开始，好几次夜里，天衡驾车绕进罗吉斯缇尔。

想见她的欲望节节攀升，但欲望都让他强行压抑下来。

见一面又如何？更多的针锋相对、更多的嘲弄伤害於他们二人有何意义？

那种女人根本不可能和他的世界出现交集，他是知名企业家、她是红牌公关，他们的缘分只有七年前那一夜，再多？没有了。

更何况，他将和可柔订婚，他的人生已做好完善规画，不可能让一个意外，破坏精心策画的一切。

所以，他总是车行到罗吉斯缇尔，然後硬生生一个逆向大转弯，离开；他想拉开的不仅仅是汽车方向，还有自己的心。

深夜，在整日的辛勤工作俊，他躺在床上，盈心的灿烂笑容和火鹤飘怱笑意，在他脑中重叠交错。

他不断不断问自己，是什么东西改变了她的笑颜？是成长、是不同一般女子的生活经验？是金钱、还是她身边来来去的男人？每每想到最後一个答案，他就忍控不住想发脾气。

他莫名其妙的躁怒、莫名其妙的烦扰，不晓得为何只在七年前见过一次面的女孩子，会让他挂心。

清晨，天刚蒙蒙亮起，天烨就到他房前敲门。

“大哥，醒了吗？爸妈催你动作快一点。”最近天烨碰上依依，冷然的心再度复活，七年前的爱情再续。

七年……他和盈心中间，也间隔了一个七年，只不过他和她相隔的，除了七年之外，还有两颗迢迢千里的心，她甚至忘记他是谁，忘记那个初见夜晚，她说过，他是她的长腿叔叔。

这些年，盈心养母的话，一再在他耳畔播放，她对养女失望的表情也传达了他的失望。

是什么原因，让她宁愿跳下火窟，义无反顾？金钱、贫穷、虚荣贪慕？她不该是那样的女孩子啊！

可惜，事实一件件摊在他眼前，他连选择不相信的权利都没有。

“大哥，你醒来了吗？”天烨在门外喊。

叹口气，他离开被窝。“醒了。”

“妈说，不要让可柔等太久。”

可柔……哦！天衡记起来，今天是他们订婚的日子，他居然在一个不相干的女人身上胡思乱想。

迅速起床，他刷牙、洗脸，他换上新款西装，他恢复一贯的冷静沉稳，这才是他，目光远大，稳重自持的聂天衡。

当他们出现在郑家客厅时，宾客们纷纷响起掌声，跑娱乐版的记者猛地按下快门。

最近两年，可柔接下一些兼职广告，玩票性质的，却被喻为明日最闪亮的明星。制作人纷纷找上门想请她拍片、出CD，她一一婉拒了，对於她，拍广告不过是想在年轻的生命里留下特殊回忆，并非想跃身於大银幕，早晚她都必须接手父亲事业。

再加上这回的订婚对象是国内知名黄金单身汉，这条公主王子终成眷属的新闻，自然更受各方瞩目。

“天衡，有没有没有很兴奋啊？”

把手放大他的臂间，她甜美的幸福笑容，抢劫了记者手中的无数底片。

“你不安静点，等一下被写成迫不及待的新娘，丢脸的人是你。”他在她颊边耳语，看在外人眼中，俨然是对浓情佳偶。

“有你这种老公可嫁，哪个女人不会迫不及待？”软软一句话，她回夸了他。

“是吗？”

“可别告诉我，见过火鹤後，你就像那些男人一样，准备好一笔遮羞费，打算从我的礼堂逃跑。”

她的玩笑话触动天衡的心事，脸庞略略一僵，外人看不出来，他的心已然千军万马。

为了这句意外出现的话语，在接下来的仪式里，他分了心……

在可柔甜蜜的酒窝里，他看见“她”淡漠的笑意；在可柔修长的礼服上，他望见“她”纤细的背影；在可柔举手投足间，他心想的全是“她”……

“大哥，跟记者先生小姐们说几句话。”天烨递过来一杯酒，推推天衡，示意他讲讲话。

他回神，举杯，浅笑著对记者们说话。

“谢谢大家，请大家不要客气，工作完，到外面用餐点。”他的话很明显的敷衍，连可柔都看出来了。

“不舒服？”可柔问他。

“还好。”

“想到即将要离开单身生活，觉得很痛苦？”她逗他。

“我脸上写了痛苦？”天衡回问。

“没有，不过写了另外四个大字。”

“哪四个？”

“不甘不愿。”

“不会吧！我娶的不是那个被喻为明日之星的漂亮女人吗？我为什么要不甘不愿？”

“这种话当然要问你罗！说！你在不爽什么？是不是在想哪个狐狸精？你今天要是不给交代得清清楚楚，我绝对不放过你。”她擦起腰装腔作势地想演泼妇，但演技实在不行。

“形象，形象。”天衡小声提醒她。

“谁在意，我又不要演偶像剧，当玉女明星，我是要登堂入室，当聂家的少奶奶。”勾住他的腰，她笑瘫在他怀里。

说说笑笑间，他们的一举一动全入了镜头，记者们预估，这个新闻会热闹个几天，然後不少女人在心底艳羡著可柔的幸运，想像从此公主王子住进城堡，过著幸福快乐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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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信息∶寻爱浪漫一生扫描人员小芬校对人员药莲

水鱼整理制作惜之—爱情请止步<！--a∶hover{font-family∶“宋体“，“新宋体“；font-size∶14px；text-decoration∶underline；color∶#FF6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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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isited{font-family∶“宋体“，“新宋体“；font-size∶16px；color∶#FF6699；text-decoration∶none}-->第4章

手捧著一杯热茶，火鹤坐在休息室里，浓浓的彩妆为她挡去苍白。

她的身体不是太好，多年的夜生活，让她的身体早早大喊吃不消、不年轻了。这个年龄，许多女孩都当了妈妈，认真地经营起终身幸福。

她的终身幸福在哪里？在灯红酒绿里？在觥筹交错问？是不是从她在曾家被带走那一刻起，她的未来就注定缺乏幸福？

很冷，三月了，还是手脚冰冷，时时刻刻手捧著一杯热水，藉著茶水温度带给自己一丝暖意。

盈心啜饮一口热茶，医生说她的肝脏不好，要求她早睡早起、生活规律；医生说她不可以喝酒，要多吃健康食品……医生说了那么多，却不晓得世界上有人没办法早睡早起、没办法不喝酒。皱起眉心，她不自觉叹口气。

半起身，拿过桌面上报纸，头版的美伊战争、朝野对峙，让人看得心烦意乱，生活够苦闷了，实在不需要更多这类消息。

翻到副刊版面，占据大幅版面的是聂天衡和郑可柔的订婚礼，心敲撞几下，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莫名的不舒服感扬起。

他们是上星期来的那对男女。

她将报导逐一读过，他们的家世背景、他们的成长环境、他们的爱情归依……

他们和她毕竟是不同世界的人，难怪，他要指著她，口口声声不屑地说——你们这种人。

他不带任何一个骂人脏字，却清清楚楚、分分明明地划出他们与她之间的不同，他的鄙弃、他的嫌恶、他的憎厌，全在这几个字当中表现得明白俐落。

谁愿意当“这种人”？若是当年她有一百万……若是当年她不被收养……又或者当年收养她的是余邦哥哥……

有这么多的可能性，她偏偏选出了一个最多舛的可能，一步一步的错误，造就出今天的火鹤。

她有错，错在前世为恶；她有错，错在向命运低头；她的错让她回不了头，再回头，不堪的百年身……徒惹心痛！

照片上的女人温柔开心，照片上的男人稳重多情，他们的笑看在她眼里，只想哭泣。

鼻头微酸，两颗豆大泪水沿颊滑下，她厘不清心情。是妒嫉、是怨叹，恨尽苍天乖戾，送给她最坏的命运。

“火鹤姊，有人点你的台。”

小毕进门唤她，她点点头答应，拭净泪水，重新匀上粉，她的职业是卖笑不是卖悲。

走出休息室、走进包厢，抬眼——

是他！震惊凝在眼底，火鹤说不出话。

为什么还来？是他的未婚妻对她还存有好奇，还是他必须私下来警告她，离他的未婚妻远一点，别来干扰他们的生活？假设是後者，他大可不必，她从不是个善於惹事的女人。

直直盯住他，她迟迟想不出，该如何出对他说出第一句话。

同样的心情在他胸中翻覆，日思夜想的女人在眼前出现，天衡却不晓得该做什么。他甚至不晓得自己是如何走进这里，是如何控制不了自己的行动的。

看看腕表，原计画要回家，和爸妈、可柔一起吃晚饭的，他竟纵容自己出现在这里。

“你赶时间？”她坐在离他远远的位置上。

“没有！”关掉手机，他不想任何人来打扰。

“找我有事？”火鹤捺住性子，再问。

“来这里的男人，通常会有什么事？”想起其他男人，他忍不住肝火上升。

他又打算给她难堪了。深吸气，多年的训练，让她练就出一身好本领，她不会对任何一个客人翻脸，无礼的、好色的、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她向来应付得当，不会对聂天衡例外。

聂天衡？她居然把他的名字记牢？光一篇报导？她不明白自己。

“也许是谈心、也许是泄欲，我不晓得你的要求是什么？”冷冷的，她抬出职业话应敌。

“你能满足我所有要求？”听到泄欲这个字眼，他的肝火烧上胸腹。

“如果我无法做到，我们这里有上百位小姐可以满足你。”

“如果我指定要你呢？”火气持续累积，按这个速度，爆炸指日可待。

“你能付得起我的价码？”

“你身上的每一个部分都是有价品？”

怒火已经在他眼底现形，火鹤看出来了，但她不畏惧，迎著他，她的视线不闪避。

“做这一行，我们眼里只看得见价钱。”

贬抑她会让他获得快乐，那么就顺从他吧！她无所谓的，自尊……在五光十色的社会里，只能当摆饰。

“很好，包下你一个月多少钱。”他问。

“五十亿。”

多数男人听到这个价钱都会打退堂鼓，她淡淡笑著，看好戏般，准备欣赏他的困窘。

“你确定自己值得这个价钱？”嗤笑一声，他的轻鄙总是让她伤痕累累。

“我从不强求别人买下我，更何况……我们这里有更便宜的选择。”

“好！就五十亿。”

拉起她的手，他把她往外带，天衡一心急著想做的，是剥除她一身防备，她过浓的妆、她暴露的礼服，以及她那个漠不关心、职业性的蠢笑！

甩脱他的手，後退两步，背部贴上墙壁，火鹤警戒地盯著他。

“对不起，就算你出得起金钱，也要看看我的档期里排不排得下你，我……很忙、很忙的。”她挑战他的怒气。

“你说什么？”往前两步，他把她锁在双臂和墙面之间。

他靠得她很近，他鼻息喷上她的脸颊，热烘烘的感觉袭上，她无法招架，他是最恶质的客人。

“你被很多人包养吗？”他的额头贴上她的，他的怒涛席卷了他和她，他不介意拉著她，两个人一同沉没。

“只要见过我的男人，都想包下我。”

火鹤说的是实话，他们都说她是救赎他们灵魂的天使，说要她的纯净来洗涤他们一身罪恶。

刚开始听到这些话，她只想发笑，一群男人居然在酒女身上寻求救赎？不过，虥哥的一席话让她重新定位自己。

他说，他自己的灵魂就是被救赎的一个，是她对生命的坚持让他发现，只要不放弃自己，生命就有希望。

从此，她只穿白色的礼服坐台，她尽心尽力地扮演天使，倾听男人们的心声，了解、体会、慰解。

她之所以声名大噪缘於此，她提供了所有酒女无法提供给男人的幸福感。

“我要插队！”他霸道地说。

“对不起，你的钱并没有比别人的好用。”

别过头，避免接触他灼热的眼光，她不想被焚毁燃烧，但他不依，硬是把她的脸旋过来，和他的脸正面对正面。

“我可以再加价。”他的鼻子触上她的，她的挣扎显得软弱无力。

“我不懂，你已经有未婚妻了，怎会缺少女人供你泄欲？”她故意惹恼他，以求全身而退。

“你定下规定，所有的恩客都必须是未婚、没有感情负累者？那么，你的生意恐怕会一落千丈，门前冷落车马稀。”

“是没有这个规定，但是很抱歉，我就是不接你。”

他是最苛刻的酒客，她不晓得自己犯了他哪条道理，为什么他三番两次来找她的碴？

“为什么不接我？纯粹为维护妓女的自尊？”

他口口声声欺她，火鹤忍无可忍。

“不想和你发生关系的女人都有罪？那么全天下，只有你的未婚妻才能叫作圣洁吧！”

“不要把可柔和你们想成同一类。”

他的话藏著刀，让人永远不能分晓，在哪一分钟哪一秒，那刀刃会刺得你鲜血淋漓。

“我和她的确不是同一类，你们这种高高在上的人，为什么要来纠缠我这种低等女人？”她顺著他的口气诋毁自己。

“你的话太多。”蓦地，他低下头，把她的双唇含入嘴中。

淡淡的馨香，是他想像中的味道；柔软的双瓣，是他想像中的触感；她的津甜带著初露芬芳、她的唇齿是醉人乐章。

她推不开他，在他的强势下，不想屈从的意志渐渐软化。

这就是亲吻的滋味？为什么带了被娇宠的包容？他分明是看轻她的，为什么他能让吻带了浓浓的眷恋？她不懂，真的不懂……

她的订婚照片在脑海里转来转去，他讽刺的言语在她心底戳出一道道伤口，可是……他的吻……

火鹤迷糊了，她不懂他，也不懂自己……

她是怎么被聂天衡带出来的，火鹤记不得了。

她只记得她没反弹、没挣扎，乖乖的让他牵起手，走到罗吉斯缇尔门外，任众人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盯著她——从不出场的火鹤让人带出场了！

她乖乖上车、乖乖由他把安全带系上她腰间。

她是混沌的，隐约晓得自己的行为是严重错误，但她无法出声反对。

她满脑、满心，满满的胸怀里，全是他的吻，像文火般的吻、充满甜蜜温情的吻，怕冷的她，因为他的温度觉得暖和。

暖暖暖暖……暖暖的心、暖暖的情，一个陌生人的的体温带给她，她不愿排斥的温暖。

低眉，她望向他落在方向盘的大手，温度……是从那里出来的吗？手指在蠢蠢欲动，她想要汲取他的体温，即使只有一点点。

他们都说她是天使，天使该是发光发热的个体，但她却渴望从他身上获得热能。

天衡不晓得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他不应该到罗吉斯缇尔，就如同他不该吻她、不该将她带离开她原有的世界。

接下来他还要做些什么？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只是一心一意顺从自己的心念去做。

他做了一堆不应该做的事情，却找不到原因，是不是很可笑？

他强烈的受她吸引，不论七年前或七年後都一样，她像罂粟，明明知道有毒，他却无法抗拒。

说实在话，他气自己，恨自己无法忘怀她，只有一面之缘，不是吗？清楚她是个贪慕虚荣的骗子，不是吗？

为什么，七年了，他无法把她从心头卸下？

在红灯前面停住车子，他不看她，一眼都不看！他拒绝被她吸引。

“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带我出场？”幽幽地，她问。

“出场”这个词汇刺激了天衡。

是啊！她是妓女，是个有大把钞票就能带出场，一夜贪欢的对象，他何必对这种女人倾心？

狠狠敲击一下方向盘，恶狠狠的表情出现，他想杀人！

“为什么不说话？带我出来，只是要我欣赏你凶悍表情？”

“该死的女人，你不懂、不清楚吗？男人到酒店带一个女人出场，只有一个目的——我要你！”

咬住下唇，她看著他再度发动车子向前飙去，她不晓得自己逃开的机率有多大，茫然的思绪厘不出清晰。

“你是个会勉强女人的男人吗？”

“你有反对吗？”邪恶的笑漾起，他竟残忍地欣赏起她的无助。

他的话堵住她的回答，几次唇齿开阖，她不想向他求饶、不想示弱。

强作坚忍的表情刺痛他的心，他伤她有何快感可言？叹口气，松弛了紧绷情绪。他说：“这不是你第一次坐我的车。”

“不可能。”她从未和任何一个男人出场。

“你忘记了，盈心……”

盈心二字出口，同时把他们两人拉进光阴隧道，除开虥哥，多少年没有人这样子唤过她，久到她遗忘自己曾经是个单纯乾净的女孩；久到她遗忘，她的生命中也有一段美丽的青春。

狼狈的盈心、被水淋得湿透的盈心，眼睛里盈满对生命热情的盈心，她是他生命中无法刮除的一段深刻。

她的泪在无语中滑落，和窗外的细雨同步，心怜的感觉在天衡胸中升起。

“那个夜里，你和一个高大的男人到餐厅，身上湿淋淋的，眼睫上挂了串串水珠，下巴处还有一块红痕，你的落魄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我像所有人一样，盯著不协调的你们看，然後，你望见我了，抛给我一个阳光般的笑容，仿佛你一点都不在意身上的狼狈，在霪雨绵绵的季节，你的阳光笑颜是多么珍贵的东西。”

盈心记起来了，他送给她一套衣服，她说他是她的长腿叔叔，他们聊到夜深，然後坐上他的车回家。

一直以为那天是她的幸运日，有幸碰上她人生中的两个长腿叔叔，没想到那天不是幸运日，是转折点——她人生中的清纯部分结束，污浊的部分开始。

叹气，她的头靠向窗户，寒意从四肢末梢传来，她盼望有一杯热开水，暖暖她的手、温温她的心。

“这些年，你有回去看看你的养母吗？”天衡出声问。

她为什么要回去探望他们？他们说，一出曾家大门，她是死是活再和他们无关。她牢牢记得，他们贪婪地收下一百万，急急要保镳把她带离开。哭哑了嗓子，她在最绝望的时候，才猛然想起，这世间，她是连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没有。”

“你真寡情，多年的养育之恩只换得你的绝然不回。”

养育之恩？是啊！她平白吃了他们三年，然後带小孩、做家事，在最後那四年，是孟纯的余邦哥哥的资助，和她拚死打工的金钱替他们养家。

没想到，在得知这样一部工作机器价值一百万时，他们连怀疑都不曾，就将她一口价卖出。

这样的人怎配和她谈养育之恩？真要她念旧恩，有时！余邦哥哥於她有奇QīsuＵ.сom书恩，只可惜……这样的自己，无颜面对他。

别过头，她恨曾家、恨这对养父母，阳光女孩在经过那场转售後，成了没有温度的女人，对世间人事，她看透想透了，谁都别想来承她的恩。

“你凭什么跟我谈这些，就为了你施舍过我一套衣服？”冷哼一声，不屑写在脸上。

“幸好当年我们家收养的女孩是依依，不是你，否则我父母亲恐怕要大大难过，尽心尽力栽培带大的女孩，不但伤透父母的心，还决裂得这么彻底。曾家都没本事要求你回馈恩情了，我区区一套衣服算得了什么？”他是自嘲也是讽刺。

“你对曾家了解多少？你自认对我说这篇我会听进去多少？”盈心反问他。

“你想知道我对曾家了解多少，好！我告诉你。”他把车子停在公园旁侧，专心面对她说话。

“我知道你贪慕虚荣，羡慕私校同学的高级享受；我知道你看不起曾家门风，宁愿出卖身体换取名牌商品；我知道你不介意被性虐待，只要有好价钱可以谈；我知道你经常惹麻烦，让你的养父心惊胆颤，只要一有陌生人敲门，就以为警察上门；我还知道你高中毕业就急著脱离曾家想独立。

“知道吗？我多难以相信，那个和我聊了三个多钟头的女孩竟是个援交女！我只能说，你隐瞒的功夫真高竿，连我都被你欺骗过去。”

在他第二次上曾家时，他身上带一笔钱，一方面想再探探盈心的下落，一方面打算资助曾家的生活，没想到，他到的时候人去楼空，再也找不到曾家人。

他的话听进耳里，盈心气得全身颤栗，她抖得厉害，恨漫过全身。

谎言、谎言，她到底欠下曾家多少，他们要这样毁谤她？

天啊！地啊！你们还有没有公理？

当她忍受著强烈痛苦只求保住清白时，天在哪里？在哪里！？在她几次想以死结束一切时，神又哪里？她靠著自己活下来了，却还要承受一篇篇的毁谤谎言和轻视！

打开车门，她冲进雨里，寒冷的春雨夹带著过境冷锋。三月了呢！怎么天地还是一片哀戚，是不是就像她的生命，不管她走得多么努力认真，都走不出黑暗灰烬？

“曾盈心！你在做什么？”天衡也跟进雨中，对著她冲进公园的背影大喊。

她跌跌撞撞，一个人要存有多少的恨才能算是极限？她恨曾家、恨命运、恨人世，她恨啊！但无论她多么恨，她都无法脱离，怎么办？怎么办？

狠狠的，她转身，面对聂天衡，她在雨中指著他嘶吼。

“你没有权利这样子批判我！没有！你听清楚了吗？没有、没有、没有！我唯一的错就是没有出生在你的家庭里面；我唯一的错，就是没有能力反抗天地；我唯一的错就是……被生下来……成为姜盈心……”

冻到极限，她反而不觉得寒冷，地狱不过如此，她不害怕！

“盈心……”

他让她的强烈反应吓著，向前走两步，手还没握上她的肩膀就让她一手拍掉。

“你以为我爱当妓女吗？”

就著雨水，她两手在脸上搓揉，搓去一层层厚厚的彩妆，雨水倾盆而下，湿透她的薄衫，她放肆疯狂，她卸除伪装，火鹤成灰，她是展翼魅影。

“你晓得伪装是件多么痛苦的事吗？但是没光鲜亮丽外表，我不再是男人的天使，我只是幽冥地界的鬼魂。我多怕冷啊！但是我一遍遍告诉自己，只要习惯了寒冷，我就不怕下地狱。

“我有心吗？有的，我有，它还在跳、还在动，你一句句伤害，我痛进骨骸，但是我不能呼痛，我只能浅浅一笑，告诉自己，这根本没什么，这是妓女工作中的一环。

“聂天衡，你为什么找上我，为什么欺负我？我真的很痛很痛……痛到伪装不出快乐……”

张口，话梗在喉间，泪水无法吞咽，是痛啊……好痛好痛……

她的话在他心中刺椎，他抱歉，真的很抱歉，伸手，他想支撑住她，但是她的身子一软，在他接手前落入满是泥污的大地。

她——努力了一辈子，终究是乾净不了。

天衡将她带进旅馆，喂给她一杯浓酒，几阵呛咳，盈心醒转，身体还在发抖。

横躺在沙发上，盈心看天衡进进出出，放热水、泡热茶，他的担心全写在脸上。

他竟为她焦心？她又不懂他了。

“热水放好了，你先进去洗。”天衡把睡袍交到她手上。

盈心没反对，走入豪华的浴室，跨进热水池里泡著。

热热的水面上浮著红红粉粉的玫瑰花瓣，淡淡清香传来，她拨动花瓣，思绪飘向远方。

在远方，她曾有过无忧笑容，那年的夏天，满山遍野的野姜花盛开，她和妈妈迎著风赛跑，风吹进她们的衣服里面，甜甜的风充斥在耳鼻间，那是她的童年，那是她剪除不去的甜蜜回忆……

在远方，有个男人，在每个月初托妹妹交给她一个信封，信封里有几句勉励的话语，和一万块钱，她把钱交给养父母，把信箴留在心底，美丽……

她在属於遥远的回忆中追寻，甜的部分很少，苦的部分多到让人愁眉，咬著下唇，突然，今夜的意外之吻闯入脑间，这个吻……很甜……

温热的水包围住她，很舒服的松弛感，轻飘飘的身体飞上云端，渐渐地，她的意识模糊，

“盈心，你洗好了没有？”

天衡在门外呼唤，她听不见了，因为她正在云端。

连连喊过几次，他的声调一声比一声更急促，然後，不顾一切，裸著上半身他打开浴室，闯进里面。

水池里的睡美人隐隐约约噙著一丝笑意，高悬的心放下，他像溺爱孩子的父亲。

蹲下身，倒出洗发精，细细替她搓揉纠结发丝，她的头发很长，平时扎绑成髻盘在脑後，现在放下来，衬得她更年轻了。

她几岁？高中毕业……七年……二十五、六岁了吧！

上惯彩妆的五官在卸下油彩後，显得苍白柔弱，瘦削的脸颊、紫色的黑眼圈带著无奈，多年夜生活把她身体搞坏了。

不让她回去了，他不让她回去那种地方。要钱？他供！他再也不准她摧残自己。

舀起水，他帮她发上的泡沫冲去，他是最细心的美容师，连一点点水珠都没溅上她的脸。

轻轻眨动眼脸，梦中的盈心看见天衡，昏眩中，她忘记他的恶言恶语，忘记了他的鄙弃看轻，只记得他的吻是那么甜蜜、他的手心总传来阵阵温馨，那是……幸福的味道吧！

伸出双手，攀上他的肩，她苦涩的人生需要大量的甜。

主动吻上他，才一次呢，她就记得他的味道。那是男人的味道，她无法用酸甜或苦涩来形容，那是……是……是安全、是包容、是娇宠、是他全心全意的疼惜……她沉醉在他的爱情里……

爱情？他们有爱情吗？没有吧！

可是，她的确感受到爱情了呀！但是他有未婚妻了不是？那是他心爱的女人，是真真实属於他的世界、他的生命……

头更昏、更痛了，不想，她不要想这些烦琐东西，她只要单纯享受，享受他的爱宠。

他的舌在她唇齿间搜寻，他想寻得的是她的真心，虽然她的真心在冷漠下妥善收藏，但他要倾尽全力挖掘。

唇齿相濡，他和她交心交情……

勾住他，她不想放手，微微一个用力，他被她拖进水里，他在她恣情的笑容里嗅到阳光的气息。

天衡很开心，阳光还在她身上，只是乌云掩蔽它的光芒，天衡相信总有一天，他会要她再度耀眼闪亮。

他的吻从唇边滑下，在她颈间制造激昂，酥麻传遍四肢，悸动在心间，一层一层……波涛汹涌……

挺直身体，他褪除身上衣物。

深邃的双瞳直视著沉醉的盈心，她总是让他措手不及，他没细想过他们的下一步、没考量过他们的未来落在何处，他凭直觉做事。

他把她带出来，他把她领进旅馆，他想要她的欲望如熊熊烈火，燎原……

她修长的双腿，曼妙的身躯，粉嫩的酥胸微微起伏，雪白的凝脂散发诱人的动情元素，这样的女人，谁能抗拒？

温柔的吻落在粉红花蕾上，轻轻舔吮，花朵迎风开放，他的大手在玲珑曲线上缓缓滑过。

她的背、她的胸、她平坦的小腹……他在上面一点一点燃起火苗，爱情，原来这么容易……

“嗯……”

她的身体弓了起来，难耐的呻吟从她口中溢出，甜美对她……太丰盛

天衡伸手打开水笼头，温热在他们周遭涌起，这是初夏的温度，暖暖的风、暖暖的阳光，怕冷的盈心找到热源。

他在她的丰腴间烙下亲吻，那是他的专属标记，从此以後，任何男人都不能侵犯他的属地。

轻轻分开她的双腿，他将自己置身在她的身体中间。

吻往下，一个个玫瑰色的印记，记录了他的爱情，从此……她的身体只能存留他的纪录。

他粗砺的手指寻到她的幽密地带，在一片蓊郁中，发掘出她的珍珠，轻轻捻，细细揉，他要她为自己心醉。

濡湿的花径入口，宣示了她已经为他做好准备，捧住她的臀部，没有怀疑、没有犹豫，身体一潜，他进入了她。

狠咬住下唇，痛啊！

泪水挤出眼眶，初为女人，疼痛是必经的过程。咸咸的血腥味尝入口里，迷迷蒙蒙间，她知道自己已经不同。怎么可能？他错愕地看著她的表情，淡淡的血丝从他们交会之间流出，他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盈心……”爱怜在他眼里，是不掩饰的焦虑。

摇头，她不想说话，只是紧紧抱住他，贪恋他身上的温暖。

“不会再痛了。”他亲亲她的额头，向她保证。

他用最大的忍耐来等待，等待她的适应。

他的手在她身上周处制造浪漫温柔，他的吻在她唇间爱慕流连……

终於，她的紧绷缓缓松弛，终於，她紧咬住的下唇开启，迎接他的温存。他微微笑开，为了她单属於他的认知，也为了男人的优越感，她是他的，不管怎样，他要定了她的一生一世。

缓缓进出，优雅的律动专为优雅的她，慢慢地，节奏加快，狂野的白辽士为生命奏起激昂乐章。

原始的生命、原始的律动……传承生命的喜悦在一双男女身上燃出光芒……

渐渐地，他失控、她包容……顺和著他，他们成了不必言谈就能交融的个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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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信息∶寻爱浪漫一生扫描人员小芬校对人员药莲

水鱼整理制作惜之—爱情请止步<！--a∶hover{font-family∶“宋体“，“新宋体“；font-size∶14px；text-decoration∶underline；color∶#FF6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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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isited{font-family∶“宋体“，“新宋体“；font-size∶16px；color∶#FF6699；text-decoration∶none}-->第5章

“你还好吗？”激情过去，天衡拥著盈心，懊悔很多、多得不晓得该怎么面对她。

她没回答，微微在他怀中颔首。

应该是很不好吧！七年前，她用性命换得贞操，那么看重的东西，让一个陌生男子夺去，说好实在太牵强。

对於盈心，理论上，他是个陌生人！从最初到现下，他们见过三次面，严格来讲，他们连朋友都称不上。那么她怎能把女人最珍贵的东西奉上，丝毫不觉得懊悔？

为著贪恋他身上的味道？靠近他，深深嗅闻，没错，是眷恋呵！

只不过，她怎能、怎能眷恋一个陌生男人，何况他还是一个马上要踏入礼堂的陌生男人，这个无悔的冲动，她将付出什么代价？

相对於她的迷惑，天衡显得愉快而兴奋，他把加诸在她身上的偏见扫除，把曾听过关於她的批判当成谣言，不管她的笑容是否勉强、不管她的形象是否和以往不相像，天衡都认定她是他的阳光女孩。

首次见她，她让雨浇出一身落魄；昨夜，雨水把她送进他怀里。雨在他们的爱情当中扮演重要角色，从此，为了盈心，他爱上雨季。

他们之间算有了爱情吗？

当然！爱情种秄在七年前早就深埋，只不过曾太太的谎话，像冰雪般一层层封冻他的感觉，—直到昨夜，冬雪初融，他的爱情冒出头，在短短的时间内茁壮发芽，爱情覆上一层青葱。

“累不累？”

“还好。”

通常，夜里是她精神最好的时刻，自大学毕业後，再没什么事需要她在白天里清醒，於是她成了蛰伏蝙蝠，昼伏夜出。

“那……我们谈谈？”

“好。”

谈谈？好吧！虽然她只想偎著他，汲取他身上的温度。

“不要再回去罗吉斯缇尔上班了，好不好？”

她犹豫著，没回话。

“明天，我去买个房子，你住进去，我会找人来整理家务。”

他家里有天烨和爸爸妈妈同住，在和可柔婚约未结束前，他不想盈心受到任何委屈或质疑。

“然後呢？”然後，她正式被包养，从挂名妓女成为名副其实的正牌妓女，一旦红颜残老，凭窗倚吊曾经存在的虚空爱情？

她该多存一些幻想的，那么她会联想到的是——公主、王子从此过著幸福美满的生活。

可惜，欢场多年，她看透男人的真正面貌，那些寻欢客中，哪个没有曾立下生死誓约的妻子在家里等候他？只不过爱情凋零，红颜转眼成糟糠妻，男人便开始转身寻求廉价爱情。

“然後，我要我们一直在一起。”

“你在约定未来？”

“不行吗？”天衡反问。

“你的未来里面有什么？”

“有爱情，有一生一世，有快乐，有幸福，有许多许多的超值回馈。”

“知不知道，做我们这一行的，有个不成文的规定。”

“什么规定？”

“爱情请止步。”

“不懂。”

“爱情对於我们是奢侈品，今天落了真感情，明日就会成为笑柄，因为悲情就在後面等著，从来没有意外。”

“这是哪国理论？”

“常常有男人被性欲冲昏头，自以为这份感觉就叫作爱情，千方百计要女人脱离欢场，成为他的私人收藏品。”她陈述事实。

“你放心，我不是被性欲冲昏头，我决定要你，是多年前就开始的事。”天衡的话不具说服力。

摇摇头，盈心轻笑著，继续她的话。

“当两人感觉淡了，当嫌恶多到想放手时，被拿出来攻击的，往往就是我们过去的工作和身分。”

“这更说不通了，你根本就不是……”她的清白由他来证实。

“我是火鹤，知道我、听过我的人不少，总有一天，你的朋友会拿这个来取笑你、讽刺你。

“我相信，为了你认定的爱情，你可以一时忍受，但当同样的话一而再、再而三不断在你耳边重复时，众口铄金、三人成虎，你防备不了这么多的。”

“这种“朋友”，我可以不要。”

“你能为了我，舍弃亲人朋友，隔绝於世吗？更何况，从没有任何男人能全然接受一个欢场女子，人人都说欢场女子最无情，却不晓得，放下了感情，我们注定碎心。”

“说来说去，你不放心的是我。”

“我没对谁不放心。”

“那是你从没把任何人放在心上。”

他说得对也说得不对，她的确从没把任何人放在心里，以前，她心中有个为她解困的长腿叔叔，经历过这段，她心里多了—个长腿哥哥，仰眼，她看看这个不肯认老的男人。

看来，她和他的缘分比一夜多一些些，然而，这个“一些些”仍不足以支持她相信爱情。

“说个故事给你听。”盈心说。

搂紧盈心，天衡总觉得她想从自己手中飞走，棉被裹上两个人，她贴著他、他贴著她，细滑的触感靠在他身上，也靠进他心底。

“你讲，我听。”

“有个男人中年丧偶，在整理妻子遗物时发现一条很漂亮的丝巾，上面的吊牌还没有拆掉，他记得这条丝巾是他们一起到义大利时买的，样式非常别致，他的妻子一直在等一个特别的日子来用它。”

“但她死了？”

“对！从此那个男人，把每一天都当成最特殊的日子来过。”

“你想告诉我什么？不要计画未来，把握当下？”

“我有没有说过，你很聪明？”盈心问。

“你没有说过，我想大部分时候，你只会觉得我很恶劣。”

“你的确是个恶劣男人，我当了七年的火鹤，从没有男人在我面前指著我喊妓女。”

“对不起，我是嫉妒得快要发狂了，想到那些恶心男人……”

“为什么嫉妒？我不懂。”毕竟他们……不熟，不是吗？

“在七年前初识的那夜过後几天，我去曾家找你，我想给你一份工作，让你的梦想成真。

“记不记得，当时你说你要开创事业、要主宰未来，你闪闪发亮的眸子里写满自信，我想把机会送到你手上，看著你一路成长茁壮，却没料到自你养父母口中听到错误讯息，从此产生偏激。”

自信？那是多久前的事情？好久……久到她连想都不敢去回想。

“我在那个时候就爱上你，再见到你，看到你在那种场所工作，满腔的愤怒直想找人发作，而你就是那个倒楣的对象。”

“很动听的说法，我喜欢。”

盈心笑了，坚持的心坚持不被他的话吸引，“她们这种人”不该投注爱情，她的头脑还很清晰。

“你不相信我？”

浓浓的眉扬起，这个斯文的男人褪去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严肃。

“相不相信重要吗？不！我认为比相信更重要的事情是把握当下。”

“你应该相信我。”他有他的固执。

从来没人质疑过他的话，他说一便是一，在商场上他一诺千金，没想到她一个瘦瘦弱弱的女孩子，竟然当著他的面，不相信他。

“我相信你对我特殊。”盈心回答。

只不过他对很多人都特殊，包括他的未婚妻。在今夜，她绝口不让“未婚妻”三个宇出现，一出言酸味会形成，她的在意会尽入眼底。

她不能在意一晌贪情、一夜眷恋，经过这场，她仍然是火鹤，是罗吉斯缇尔的台柱；至於他，婚姻在等著他、事业在等著他，他们人生轨道在远远的两个方向，接不了轨。

“我对你特殊，你呢？你对我是什么？”

她对他是什么，她自己都不清楚了，怎给他一个正确答案。

“我对你是……”

攀上他的肩，她的唇堵上他的不情愿，濡湿温暖的感觉又回来，小小的身子满满的温情，她相信了，相信这种感觉叫作幸福。

他回吻她，大大的手摩蹭著她，仿佛她是最珍贵的宝藏，需要细心呵护，被宠爱的感觉传上她心里……

好吧！既然他坚持，就当它是……爱情吧！

天衡起床的时候，盈心已经不在身旁。

他用最快的速度下床，半乾的西装挂在身上，飞车到罗吉斯缇尔时，它还没开始营业，敲敲撞撞好几声，始终没人来应门。

没办法，天衡只好先回公司把自己稍作整理，进行—整天的例行公事。

他根本没办法专心做事，他频频出错，文件在手上拿了近半个小时，却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很不对劲，他自己知道，但无力阻止这份不对劲。

问题一个个在心中浮现。

盈心为什么离开？她不相信他爱她吗？她还会再回到罗吉斯缇尔上班？她住在什么地方？既然她不是她养母口中那种女孩，为什么在酒厅工作？在那种地方工作为什么能保持清白？她和那个江虥丰又是什么关系？问题一个扣著一个，环环节节，每个都和盈心相关。

终於，下班时间到，他驾起车子，再度飙到舞厅。

这回，虽然还没有客人上门，但已有两三个服务员在清洁打扫。

“先生，我们的营业时间还没开始。”

领班小毕走到他跟前说话，这才发现，他就是昨夜带走火鹤姊的家伙，虥哥说，他一过来要马上通知。

左脚往内跨，小毕还没来得及向虥哥报告，就让这个高大家伙抓住领子，动弹不得。

天衡口气不善问他：“我要找盈心。”

“我们这里没有小姐叫盈心。”

“我！”他气结，在他心中盈心是盈心，不该是火鹤，但为见她，他忍了下来。“我找火鹤。”

“火鹤姊还没来上班。”

“我找江虥丰。”

“好，请跟我来。”

天衡松手，小毕松口气，还好他自投罗网，否则他没把握能把对方抓到虥哥面前，环顾酒厅四周，那些防止酒客闹事的“保全人员”还没开始上班。

把他领进虥哥办公室，他走到老板面前：“虥哥，他就是昨天带火鹤姊出场的男人。”

“好！你退下去。”

小毕迅速离开，临走前没忘记带上门。

江虥丰和聂天衡，谁都不开口，单是静静地打量对方。

“我是江虥丰，记得了吗？”

说著，右勾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态势飞过来，天衡来不及闪躲，嘴角立现一片乌青和血红。

他没呼叫出声，嘴角的血让它沭目地挂著，怒目迎向他。

他说：“我是聂天衡，记得了吗？”同时，他的右拳虚晃一招，左拳却结结实实落在他颊边。

“很好，我记得你了。”

骁哥用手背擦去血痕，看来，他不是个普通的纨裤子弟，把盈心交给这种男人，他不用担太多心。

“我们的招呼打过了，我们可以文明地坐下来谈了吗？”天衡问。

“谈什么？先谈谈你昨天把盈心带出场的事情好了，你凭什么带她出场？”他们家盈心娇贵得很，出场不是她该做的事情。

“因为我爱她。”

“哈！爱她的男人多的是。”

爱她的美貌、爱她的身体、爱她的灵魂，光一个爱字，全台湾可以找出三百万人来爱她。

“他们爱的是火鹤，我爱的是曾盈心。”

“是她告诉你，她叫曾盈心？”眉皱起，虥哥疑问。

“她不该是曾盈心吗？”

“不！她恢复旧姓“姜”，自从曾与正把她用一百万卖出後，她和曾家再没有关系。”

“你说什么？是曾家把她卖掉！？”声调拉高，他简直无法置信，相信多年的话不但是恶意谎言，还是个可怖阴谋。

“你怀疑？从小她就是曾家的工作机器。”

“曾家让她念私立女中，如果不疼爱她……”

“那是她同学的大哥资助她念的，为了让她顺利升学，那位同学的哥哥不但负担她所有学费，还每个月固定给曾家一万块钱，而盈心更允诺天天打工，将打工赚的钱悉数交出来作为家用，她的高中学业是这样子完成的。她没告诉你？恐怕你们之间还不是太熟。”回攻一击，江虥丰占住上风。

该死！他在心中骂了自己几千几万句该死。

“你们认识多久了？”江虥丰忍控不住好奇心。

“七年。”

点点头，他懂了，原来是七年，同是男人，他看得出来他爱她，若非旧识，他的爱来得太快、太猛，太不确定。

“你买下她，要她为你赚钱？”话锋一转，天衡把矛头转向对方。

“不然我买下她做什么？在家里当摆饰？对不起，我们家经济不怎么好，花一百多万买个女人放在家里当花瓶，这种大手笔，我做不来。”

“你靠女人发财，还说得脸不红气不喘？”

天衡眼中冒出熊熊烈火，虥哥摸摸头上的黑发，检查头发有没有烧成片片焦土。他年纪不大，还不想成为男性秃，虽然十个秃子九个富，但表现富裕的方法很多样，他不喜欢这最糟糕的一种。

“恐怕你生气的不是“我靠女人发财”，而是“我靠盈心发财”这部分吧！”

“没错。”他的坦白让人激赏。

“当年，我为了逼盈心就范，用了不少方法。”

“你虐待她？”天衡跨向前一步追问。

摸摸下巴，江虥丰确定自己的下巴虽坚固，却经不起他的拳头摧残，立开距离，退到估计的安全范围内。

江虥丰说：“饿她、恐吓她、骂她……这是一般的过程，称不上是虐待。只不过……”他避重就轻。

“不过什么？”

“盈心是个固执女人，她相当相当的倔强，大部分女人经过前面那些之後，会乖乖就范，因为求生存是人类本能。”

“为了她的倔强，你用什么手段对付她？”再跨前一步，天衡的手指头痒得厉害。

这种时候，绝不能正面迎敌。江虥丰往後连连退几步，他又不是人家的情敌，为了一个不该是对手的对手挂彩，划不来。

“我帮她施打毒品。”头一矮，加上距离够长，他躲过一劫。“你要是不想听下文的话，大可以再动手，我保证扭头就走，反正盈心决定不再坐台接客了，恐怕你必须再花个七年，才能在地球另一端碰见她。”

他的威胁出现作用，天衡的拳头紧了又松。

“继续往下说。”

“她染上毒瘾，却打死不低头，犯毒瘾的痛苦连大男人都无法忍受，可是她竟眼睁睁看著我拿毒品在她面前晃，一点都不心动，她说她的坚持至死方休，她说她要乾乾净净的来、乾乾净净的走，然後头撞向墙壁，打算结束一切，你说她是不是很固执？”特意强调这一段，江虥丰要天衡正视盈心是好女孩的事实。

他不晓得的是——这件事昨晚天衡已经“亲身”证实。若是江虥丰知道的话，躲拳头的人，要换成聂天衡。

“她的确固执。”他同意，这样一个固执女人，天衡不敢肯定自己能说服她来认同他的爱情。

“她用性命保有她的贞节，她的举止说服了我不推她进入火坑；更说服我，只要坚持度够，人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

“所以，她改变自己的命运也改变我的，我不再经营妓女户，我慢慢退出江湖，我重新拿起课本，和盈心一起考大学，我改行、我经商，我重新赢得家人对我的认同。”

话听到尾端，笑扬起。天衡没看错，他的盈心的确是个阳光女孩，在恶劣的环境中，仍然力求上进，她是生命力最强韧的种子，一找到空隙，便要伸出枝桠，迎向苍穹。

“对大多数酒客来讲，盈心不是坐台小姐，她是他们的天使。她聪敏、她慧黠，她替烦闷的人解开心中愁怨，救赎丑陋的灵魂。她之所以大红，不单单是她美丽的面容，更是因为她慧黠的心思，如果你爱她，请珍惜她。”

“我会的。”天衡愿用生命来保证。

“她一会儿就会来上班，你坐一下。”

“你刚刚说她不坐台了！”天衡瞪眼江虥丰，可恶的男人，竟敢欺骗他！想起盈心将坐在陌生男人身旁陪酒，就算只是单单说话聊天，他的心仍涌起大量酸液。

“她是不坐台了，但在我把罗吉斯缇尔顶让出去之前，她总要来帮我管帐目吧！这些年都是她在替我经营罗吉斯缇尔。”这男人的醋劲真不是普遍级的。

松口气，天衡坐回沙发上。

“要不要我让小毕帮你送一杯酒进来？”江颇丰对他传达好意。

“不必，我要保持清醒。”他必须想清楚，如何说服她跟自己一起回家。

回家？这个词让他好窝心。有他的家、有盈心的家、有他们共同未来的家……光是想像，天衡就感到快意。

盈心一进门，天衡立即迎上前去，把她锁在怀里，紧紧……紧紧……

“为什么不叫醒我，自己离去？你想到哪里，我可以送你，我醒来看不见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焦虑？”

他从不是个叨念的男人，但碰上盈心，他变得唠叨不断，爱情改变一个人的速度远比太空梭快。

“为什么找我？”

盈心习惯性地咬咬下唇，他们之间还没结束吗？

“我当然要找你，我们之间关系不同、交情不同，你是我的、我是你的，我们的爱情告诉你我，我们不可以分离。”

他急切的口气让她莞尔，此时的他和初见时判若两人，是什么改变了他的性格，是她或他口口声声的爱情？

“放开我，我不能呼吸了。”

她说得违心。其实，贴在他怀里舒服得很，他的胸膛不柔软，但靠在里面好安全，她变得迟钝，不思考、不烦恼，生活惬意自在，她不是太乐意离开。

“不放！”

“为什么不放？”

“我一放，你就不见。”

“那么害怕我不见？”

“对！我从来不晓得何谓害怕，是你教会我害怕。”

抱住她的手臂牢牢紧箍，嗅著她的发香，淡淡的茉莉花香传来，沁心的馨香在他脑海间印下痕迹。从此，这个味道是他生命中最深刻印记。

“我不晓得自己有这么大的本领。”

他一定是个最擅长甜言蜜语的人，否则拙於言词的男人，怎能用简简单单几句话，把爱情描述得那么透彻。

“你有！你只是不知道。”他坚持，

“好吧！不管我有没有，先把我放开，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她明白，他的怀抱太温暖，靠的时间过久，会让人忘记现实、忘记理智，允诺下她承担不起的责任。

“你先答应我，永远不离开。”

盈心没预估错，他会要求她做下无理的“答应”，在她头脑混沌时。

“没有谁可以永远不离开谁。”盈心回答。

她的答案错了，天衡的手加重力量。“那你就准备在我怀中留一辈子吧！”

“先生，你不年轻了，天真不是你这个年龄该做的事。”

“我事事精明，不介意在爱情中天真。”

对於她，他若有对事业的百分之一信心，他就不会用耍赖来博取同情。

博取同情？他居然在博取一个女人的同情？

可不是，他像个得不到糖吃的小男孩，硬缠著妈妈要糖吃。

天衡一笑，放开盈心。

“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合宜了？”

盈心笑笑，望向天衡，却一不小心落入他深邃的眼底，那里盛满太多的感觉，多到她害怕自己将要在其中溺毙。

她凭什么让这样一个优越男人爱上自己，她不够好、不够完美，世界上超过她千千万万的女人多得是，他毋须放下身段将就自己。

“我的行为没有不合时宜，我只是不想你再度对我抗议，说你不能呼吸。”敏捷反应的装置回复，他又是一派优雅自信的聂天衡。

“你很爱面子？”

盈心拿起瓷杯，走到热水瓶旁，为自己冲一杯热热的茉莉香片。她是种非常需要温暖的动物，以灵魂轮回角度来看，她前辈子大概是热带地区的生物，长年浸淫在阳光里，不习惯生活在照不到阳光的建筑物。

“我爱面子、爱里子、爱金钱、爱名利，最爱的是——你和你的爱情。”

“你是个很富足的男人，周遭爱情很多，任君选择、任君挑，毋庸我来插一脚。”

“你在影射我花心？我否认，在你之前，我没谈过任何一场恋爱，事实上，我个自持自重的男人。”

“你要怎么解释你未婚妻的存在？”淡淡拉扯嘴唇，这个问句并没有质询意味，盈心纯粹在提醒自己，正视事实。

“你说可柔？”

“她叫可柔？很可爱的名字。”她反问。

她没注意到。一个订婚新闻，她没看重新娘，反而把新郎的名字牢牢记取，这是否意谓她在意他，并非从昨夜的温度相融开始。

“你和可柔谈过天，还谈得兴高采烈。”他提醒。

“我记得，她是个很棒的女人，娶她为妻，我相信你会得到幸福。”胸口莫名撞击两下，这个撞击，是不是代表……她又口是心非了？

“想不想听听我们的故事？”

“够精彩吗？我偏好高潮迭起的好剧情。”

“它或许不热烈，但很温馨。”

“说说看，我洗耳恭听。”啜一口香片，她周身温热起来，虽然她并不明白，这个热度是来自他，或是手中的热饮。

“我们全家刚移民到加拿大的时候，很穷困潦倒，爸爸没有工作、妈妈肚子里怀著天语。”

“你的妹妹？”

“对！我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那时，爸爸靠著帮人打零工赚钱过日子，妈妈一面照顾我们、爷爷奶奶，以及祖父家的一大片苹果园。

可柔是我们的邻居，在我印象中，那时可柔才刚在学步，郑妈妈常到祖父的苹果园里摘新鲜苹果，做成苹果酱喂她，我和天烨看得嘴馋，妈妈就去学制作苹果酱的方法，做给我们吃。也是这个契机，让我父亲联想到制作婴儿食品会是个好商机。”

“我以为把苹果挖成泥就能喂给小婴儿了。”盈心说。

“对，但我们家有一整座苹果园，妈妈一口气做了几十瓶，既然要储放很久，自然要考量防腐问题。但小婴儿是不能吃防腐剂的，这涉及专业部分，我们略过不谈，要是你有兴趣的话，下次我带你回加拿大，参观我们家的工厂，再向你详细解释。”

“你们家是由婴儿食品起家？”

“没错！我父亲向朋友借钱，并和可柔的父亲合作，开设工厂。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们就常玩在一起，一起上学、一起下课，天烨宠天语，我宠可柔，人人都说我们是两小无猜，手足感情便是这样建立起来。”

“所以你们的感情，是经过长期培养，慢慢形成？”

“天语国中时期，我们举家回台湾设立分公司，寻找世伯遗下的孤女，并办理领养手续。只有我独自留在加拿大经营工厂，四年後，天语意外往生，全家人都错愕万分，爸妈和天烨都没办法从这场意外中恢复过来。

“於是我和天烨对调，他陪爸妈回加拿大，我则留下来照顾依依，对了，依依就是我那位世伯的女儿，下次介绍给你认识，我相信你们会处得很好。”

盈心和依依一样，都是历经过辛苦的女人，心思一样细敏，性格一样坚韧，天衡认为她们会欣赏彼此。

盈心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要认识依依，她不想融入他的家庭、他的生活圈，她早说过，对於她们这种行业的女人丽言，爱情止步……

“你把可柔的话题错开了。”她说了爱情止步，可她对於他的爱情仍然感兴趣。

“他的爱情”在她脑中晃过，没意思的抽痛拉扯了她几下。盈心没去理会疼痛，倾耳细听他的过往。

“我回台湾，可柔也选择到台湾继续学业，我们两个住在一起，彼此照应，这段时间里，她有过很多段爱情，但不顺利，於是我们互相约定，在她三十岁那年，她没找到合适对象，就嫁给我为妻。”

“她三十岁了，仍找不到归宿？”

“并不，她只是腻了爱情游戏，而我是一个安全的婚姻人选。”

点点头，盈心同意他的话。“我想，你们将会幸福。”

“之前，我不在意娶谁为妻，因为我没时间、没心情去谈论爱情；现在找到我爱，我要的女人了，对婚姻，我不想要草率。”

盈心听懂他话中意思，她不想正面回应。“娶可柔，不是个草率决定。”

叹口气，天衡明白她在闪躲他的爱情。

“你就算不打算敞开心胸接纳我，至少不要那么快否定我，好吗？”

他的诚挚请求让她动心，然，这些年在欢场，她看的、听的还不够多？爱情的短效性、爱情的无情点，对於爱情，她难有信心。

“我是不沾染爱情的，不管对象是你或是别人。”

“为什么？”

“因为爱情会事过境迁，会反目成仇，爱情不是一种固定的常态模式，我是个惯性很强的女人，不善於接受重大变迁。”

“我很高兴。”他懂得她的意思了，圈住盈心的身体，他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她没反抗，只是静静地享受这短暂、被宠爱呵护的疼借。

他为她的“惯性”高兴？盈心不理解他。

“你是对爱情没信心，不是对我没信心，如果哪天你相信爱情，你会愿意我是那个和你共享爱情的男人，对不对？”为这一点点认知，他雀跃不已。

他在高兴这个？

盈心没回话，只不过，他的兴奋之情，慢慢融入她的心，以最甜蜜的方式，在心底蛀蚀一个大洞。

哪一天，当她发觉，这个洞只有他能填平，当他不在时，她会空[奇][书][网]虚难耐、会痛不欲生，也许那时，她会愿意正视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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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isited{font-family∶“宋体“，“新宋体“；font-size∶16px；color∶#FF6699；text-decoration∶none}-->第6章

天衡用他的方法向她证实爱情。盈心从未想过，一个男人的细心会让女人百般幸福。

白天，他上班；他在她的电脑萤幕上加了装置，让她随时随地可以看见他、和他说话。

中午，他会来接她出去吃午餐，再忙，他也会先让司机来接她，然後挪出午餐时间，两人共享。

下午，盈心留在他为她布置的休息室里。那里什么设备都有，她可以听音乐看书报，可以运动做SUP，最贴心的是，只要一推开门，他就在隔壁的办公桌上对她微笑。

她明白，不应该让一个男人这样娇宠，因为被豢养的宠物，最後总离不开主人；她更知道，心从来都是被这样的感动一点一点攻陷……

可是她无法阻止他的周到，无法对他的细心喊停，毕竟……多年来，她渴求的就是这样一份呵护。

关上电脑，她做好这个月，舞厅里的最後一笔帐，在不景气的年代，舞厅的利润还能高达千万，实在让人匪夷所思，大约是太多空虚的心灵迫切得到慰藉吧。

“累了吗？”看到盈心起身，天衡连忙把最後几行公文看完、落款签字。

“还好，你呢？”

她冲两杯热茶，递过一杯给他，她在他身上晓得，原来一个成功的商人，一天工作时间超过二十个小时。

每天，他带著她从公司下班，匆匆回到她家里梳洗完毕，就领著她到舞厅。他不放心她一个人留在罗吉斯缇尔，便时时分分陪著她，她作帐、他看公文，她休息、他陪她闲聊，然後凌晨三点离开，他送她回家休息，再回自己家。

“我快不行了。”

“很累吗？”

“天烨为了重新追求依依，自动减少工作量，他减少的部分，成了我的负担。我不明白同样是追女朋友，为什么他就能享受优惠待遇？难怪他的爱情效率比我好。”

他的埋怨听进她耳里，盈心不觉莞尔。

“天衡，你有很多副面貌吗？”

“嗯……那要看你指的是什么，假设你是指我用不同态度，对待不同人，我承认；若是你在暗喻我有双重人格，我要强力反弹。”

“你对待员工很严肃，虽然态度不至於恶劣，但冷冰冰的，好像一分情谊都没有。”

“因为感情不是要和他们谈的，我的感情只留给你。”

低低头，她一直想和他保持距离，可他这样子……步步进逼，她有多少空间可以退？

“我说过……”她想重申立场，但天衡接下她的话。

“你说过你不碰爱情，没关系，你可以选择不碰触爱情，但是你不能阻止我爱你。”

抽走她手中杯子，有他在，她不需要热水暖手。天衡一把将她拥入怀里，轻声喟叹在他怀间响起。他认定，只要够努力，总有一天，他能排除她心中所有不确定。

“你是个固执男人吗？”仰头，她对上他青髭初冒的下巴，

“在某个方面是。”

“哪个方面？”

“比方对於我的工作，比方对於我认定的女人。”他一次次加重他的态度，虽是温文，却强势得让人无从推卸。

“我们……行不行，不谈这个？”

“行啊！谈什么呢？对了，谈谈你小时候。”

“我爸爸是个老师，我对他没有什么印象，我出生没多久，他就出车祸去世，但我母亲常常对我谈起他。”

“她怎么形容你父亲？”

“她说，他是个脾气最好的男人，那个年代，男女之分很重，但他从不认为妈妈该负担所有家事。假日在家，他经常做一堆新鲜的点心给妈妈吃，比方炸野姜花花瓣。

“我记得我们家附近有一大片野姜花田，每次花开季节来临，空气里处处荡著甜蜜香味。”

半眯眼，深呼吸，她仿佛闻到夏天的凉风徐徐吹来，仿佛甜甜的花香漫过，她又回到童时闲逸。

天衡不忍心打断她，侧望她的表情，她发自真心的笑，纯真而浪漫，和之前一脸空漠冷然的虚伪笑容不同。

没错！他注意到了，这些日子，她的笑容变多了，疏离感不见了；她仍然抗拒爱情，却不抗拒他的关心，为这些进步，他有权利举杯欢庆，只不过他是个野心勃勃的企业家，他要的是更多更多。

“这个香气常常在我梦里……你一定很难想像，一大片野姜花盛开的情形，对不对？一片片纯白的翅膀从绿色的花茎里冒出来，从偷偷露出来的一点点，到展翅飞翔，散发出点点醉人芬芳。

“我妈妈告诉我，野姜花的花瓣是小精灵的翅膀，夜里，小精灵会来这里寻找两片翅膀，插在背上，高高兴兴地去参加王子的舞会。”

“你母亲是个编故事高手。”

“不，真正的高手是我。妈妈的故事只到小精灵参加舞会这段为止，夜里，我会延续这个故事。”

“你怎么延续它？”

“小精灵飞到舞会外，从窗外往里探看，看见一个个美丽公主环绕在王子身旁，她们快乐地讨论著，谁的玻璃鞋比谁的水晶鞋漂亮，谁的缎带较能衬出她们的优雅身材，谁家的厨子能烤出味道最鲜嫩的火鸡。”

“你的故事里，有一群爱慕虚荣的公主。”天衡笑评。

“那是穷人家孩子的梦，我们穿不起红色的真皮舞鞋，没有蕾丝边的小圆裙，绑住长头发的是橡皮圈，不是粉色缎带，我们再可爱，也引不起别人的疼爱。所以，在我的梦里，虚荣公主的谈论话题，全是我的最爱。”

“很有意思，然後呢？”

“小精灵虽然有最美丽的翅膀，却没有豪华舞衣，她的脚是赤裸的，点点污泥溅上纤白长腿，她躲在柱子後面自惭形秽，王子是那么英挺帅气，他们之间相隔的不仅仅是一扇舞会大门，而是遥迢世界。”

“小精灵没有请仙女来帮忙吗？变出一个南瓜马车，一袭香奈儿最新春装，她就可以盛装参加舞会。”

“我才不抄袭别人的作品，哪像你，没创意。”盈心嘟起嘴娇嗔不依。

天衡看得呆了，这号表情恍若她回到七年前，那个未受社会洗礼的小天真。

“嫌我，好，说说你的创意吧！”

“慢慢的，王子在舞会里开始觉得无聊，公主们说来说去都是相同话题，而且他再也忍受不了她们身上的香水味，於是，他走到夜空下，仰头看著灿烂星辰，心想他的仙子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然後，他闻到淡淡的野姜花香，他走到柱子旁，看见正沮丧的小精灵，眼睛一亮……”

天衡接下她的故事。

“王子说，“小姑娘你为什么不进去？”

“小精灵说：“我没有漂亮的舞鞋和舞衣。”

“王子又说：“你想要这些，我都可以给你。”

“小精灵低头看看自己溅满污泥的小腿，自卑地说：“我的脚很脏。”

“王子说：“不，你是我眼中最纯净无瑕的公主。”

“王子拥住小精灵，宣布她成为他的皇后，告诉她：“我们的幸福是共同体，只有我们俩结合成一体，才会快乐长存。”

“小精灵想了很久很久，王子没有不耐烦，只是安安静静在一旁等待，等著小精灵看见他的诚意和真心。

“终於，月子偏西，聪明的小精灵想通了，她觉得爱人没什么不可以。

“从此王子和小精灵公主在城堡里过著美满的日子，偶尔他们也会聊聊玻璃鞋和烤鸡，但是王子从不曾觉得无聊过。

“盈心，你是个聪明的小精灵吗？”

盈心看著他，眼底的感动久久不散，他的意思是——他不在意她身上的污泥？他的意思是——她在他眼中是最纯净无瑕的小公主？

“当然，你若没有小精灵的聪明也没关系，我会比王子更有耐心，不管月亮偏西、太阳升起几千几百个回合，我都等你。”

他的甜言蜜语怎么可以说得这么自然流畅？盈心垂眉，两颗珠泪直直落到地上。

勾起她的下巴，天衡吮去她的泪，轻言：“对不起，引你伤心不是王子的本意。”

“我没有伤心，只是……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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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为他感动过许多次，却是第一回对他说出口，她踮起脚尖，主动吻上她的王子，舞会开始……

罗吉斯缇尔不放周休假日，相反地，人们的休假正是他们高朋满座的好时光，但天衡硬是逼著江虥丰放盈心两天假，他要带她去度假。

车子出了台北市，她就摸不著方向，不过，天衡知道位置就够了，她安安心心靠在椅背上，聆听CD里传来的曲子。

那是秀兰玛雅的台语专辑，她淡淡柔柔的歌声诠释了台语歌曲中的落寞与哀愁。

雨夜花雨夜花受风雨吹落地没人看见每日怨嗟花谢落土不再回

花落土花落土有谁人通看顾无情风雨误阮前途花蕊凋落欲如何

雨无情雨无情不想阮的前程并没看顾软弱心性乎阮前途失光明

雨水滴雨水滴引阮入受难池怎样乎阮离叶离枝永远没人倘看见

她是朵雨夜花在那场雨夜之後离叶离枝从此前途失光明

她不再是受苦受难都甘之如饴，认定上帝终会为她开启另一扇窗的姜盈心，她不相信人事、不信公平，她用淡漠态度，冷眼看世界。

男人都说是她是朵解语花，说她是天使，说她体贴善良懂得人心，却没看见，她在出言安慰他们的心情时，眼底的鄙夷。她是个戴上面具演出天使的奥斯卡最佳女演员。

天衡的出现，让她不经意卸下面具，几番露出真心情，这对她是好或是坏？她不知道。

偏头，她看看天衡，浅浅的笑漾起。

他搭起棚架，把雨夜花带入怀中细心照护，哪一天棚架坍塌，她是否还能忍受一夜风雨？

“在想什么？”

红灯，他停下车，握起她的手，送到唇边一吻。

“想你，你可以当我多久的长腿哥哥？”

“答案是一辈子。”他毫不迟疑。

“一辈子很长呢，它长到会让我变成鹤发老太太，拄起拐杖，你走在前面，我费尽力气也追不上你。”

“到时，我就去学染发，帮你染出一头乌黑亮丽，让人家以为我陪孙女出门；还有，你的拐杖要借我用，我靠著它、你靠著我，我们相依相偎，把我们两人力量加起来，一起走完人生道路。”

“一起走完人生道路吗？不！在最後那程，总会有人落单，一个先走，留下一个人独守孤寂。”

“你喜欢孤寂吗？”

“没有人喜欢孤独。”

“那……我让你先死好了，等你一死，我就躺进棺木里面陪伴你，不管是活是死，我都不留你一个人，我要像这样子，一直一直握住你的手。”

他抬起两人交握的手，然後在绿灯亮起时，他们的手一起落在方向盘上，他不让她落单、不让她孤独。

“万一，是你先要离开我呢？”

她没想过和他一生一世的，但他的手握得她好温暖，她不想放。

“我会拍很多照片、录制很多VCD、CD，把我的声音、影像留在你身边，当然，我也不介意把自己做成木乃伊，天天躺在床上陪你睡觉。”

“我也可以学你，躺进棺木里，陪你一起走人死亡。”

“不要。”

“为什么不要？你可以做的事，居然不准我做。”

“你会害怕。”

“什么？”盈心没听清楚。

“你会害怕，我不要你害怕。”

她听懂了，又是一个专心呵护。他打算宠她到什么时候？到她再也离不开他那天吗？沉默，盈心低头，她是惊弓之鸟，害怕人心的惊弓鸟啊！

他不爱看她若有所思表情，把她的手放在心问，天衡问：“知不知道我们今天要去哪里？”

“去哪里？”

“去六福村！你有没有去过游乐场？”

“那是小孩子去的地方。”而她……已经过了天真的梦幻年龄。

“等我们到那边，你就会知道，大人的人数远比小孩子多得多了。那里不只是小孩子去的地方，是制造欢笑的地方。”她的欢笑太少，他愿穷自己所有力气，为她争取快乐。

“好玩吗？”

“好玩，天语最喜欢玩克罗拉多州泛舟，她拉著天烨一次一次排队，一次一次搭乘，怎么都玩不腻，我就在高处向他们射炮弹，直到水花溅得她浑身湿透，她才会心甘情愿上岸。”

“你们当哥哥的，不怕妹妹感冒？”她记得天语已经过世多年，再谈起回忆，他只记取甜蜜。

“依依会准备好替换衣服。”

“听起来，依依像个称职保母。”

“没错，就是她太称职了，天烨才会将天语的死全怪在她身上，认定天语的死，依依要负大部分责任。这个胡乱认定，让天烨整整失去她七年。”

“天烨和依依的故事，我想听。”

“天烨和依依的故事很长，等有时间再说给你听，不过你放心，命运又把他们安排在一起了。

“盈心，你要记得一件事情，当我们之问有任何误会发生时，你一定要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告诉我，不要隐藏事实，不要让误解扩大，爱情禁不起太多意外，懂不懂？”

“你承认爱情脆弱，维持不易，何况是一辈子？”

“就因为脆弱，所以我们更要努力、小心翼翼。”

“小心翼翼就会让爱情不消失吗？”

“爱情是两个有心人的事情，我有心、你有心，我们的爱情就会持续。”

“别人的眼光不重要吗？堂堂的聂氏总裁，和一个交际名花混在一起，别人会用什么眼光来看待？”

“我要和姜盈心谈恋爱，不是和别人眼光谈恋爱。”

“你不懂，眼光是种杀人利器，很多时候，别人的眼光取决了你的未来。”

“为什么眼光会取决一个人的未来？解释给我听。”

“我大学毕业那年，一间大公司正在征才，那里是所有同学最向往的工作场所，福利好、制度佳、升迁管道畅通，於是，我和几个同学去报考了。”

“你考上了吗？”

“考上了，还是高分录取。那天下午虥哥陪我去逛精品服饰，买了十几套套装，罗吉斯缇尔的同事，举杯庆祝我走入人生另一个方向。”说起往事，不胜欷欢，自从那段後，她不相信自己有能力改变现况。

“你去公司上班了？”

“嗯，第一天上班，就有同事认出我，他笑著对我说——没想过，鼎鼎大名的火鹤居然能适应朝九晚五的生活。

“下班时，我被叫进人事经理办公室，经理告诉我，他们摆了乌龙，其实我并没有被录用。我想过正常生活的梦想正式被打散。

“不管我多努力，在别人的眼光里，我只是个徒有美貌的火鹤，夜生活是我的终生依归。”

“他们目光短浅，这种人不用和他们打交道。”

五指加重力道，他舍不得她受过的伤害，一个伤痕累累的女人，你怎舍得要求她不敏感、不谨慎小心来看待她的感情？

“问题是，世界上目光短浅的人比目光鸿远的人多，怎么办？”娇笑问他，她为他的不平，温馨……温心……

“没关系，从此以後，你眼里只要看见我的眼神、注意我的眼光，其余人的看法，不要理。”

轻轻喟叹，盈心说不出话来，一个男人到底可以对女人专心到什么程度？

“你的肩膀可以借我靠一靠吗？”

他没回话，却用动作给予答案，揽住她，他的肩膀是她的、他的心是她的，他的所有所有都是她的。

他们玩过他口中的克罗拉多洲泛舟，玩过自由落体、海盗船、笑傲飞鹰、啤酒桶……

一堆机器制造出她无数笑容和尖叫，没有虚情、没有作假，是完完全全发自真心的快乐。

“你喜欢这里吗？”拿著饮料，天衡把水送到她唇边。

呵……原来热的感觉是这样。很多年了，她忘记汗流浃背的滋味，夜生活里没有太阳，只有冷气，她害怕冷、习惯冷，突然发觉热的感觉真美好。

“喜欢。”大大喝一口冰红茶，透心凉的滋味和阳光一样好。

“喜欢的话，往後每个星期都来。”

“那你必须替我准备好一颗人工心脏。”她轻松的口气让人开心。

“没问题，各种型号、各种厂牌的人工心脏我都有，要是你嫌它们不够自然，没关系。”他抓起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这里遗有一颗不错的，尽管拿去用。”

“我拿去用了，你怎么活？”

“只要有你，我就能存活。”

“你是一个最擅长谈情说爱的男人。”缩回自己的手，她笑望他。

在她的眼神里，他看见阳光，一点点的调皮、一点点的慧黠，他仿佛看见从前的盈心……他怔愣了，动作停留在上一瞬间。

“为什么不反驳我？”盈心推推他，拉回他飘远的心绪。

“不想反驳，我但愿自己在你眼前是擅於谈情说爱的。”微微勾起唇角，她主动拉起他的手。

“我们要回家了吗？”盈心问。

“不！我们有两天假期，我还想带你到一个地方去。”

拉起她，连连几个小跑步，他把她带进停车场，小小的运动，让她苍白的脸色浮上淡淡红晕，她屈著身体，浅浅喘息，斜眼望他，有些些不满意。

自从不坐台，盈心很少化妆了，缺乏阳光照料的肤色上，是不自然的白皙；及腰长发飘在背後，让她看起来不像凡间女子，恍若随时随地，她都会从他手中飘走。

他喜欢她现在的模样，这样的盈心多了人气，健康又回到她身上。

“你要带我去哪里？”

“先走再说。”

“你不会要把我卖掉吧？”

“没有人买得起你。”

“你呢？买得起吗？”她挑衅问。

“我不买你，你是我的。”他正色回答。

“谁规定的？”

“命运！”他坐进车子里面，发动车子。

她也跟进车子里面，追著他说：“命运操纵在我手里。”

“对，我的命运也一并操纵在你手里，你要我快乐我便快乐，你要我痛苦我便痛苦，你希望我痛苦吗？”

他的问话让她语顿，这个男人……嘴角稍扬起，虽然笑得含蓄，但开心是真的。

车行两个小时，盈心从小睡中清醒时，车子已进入山区。

看看腕表，才四点一刻，山岚已经自层层翠绿间染起，蒙蒙的薄雾飘来，车窗外一片白茫茫。

“这里是哪里？”

“仙境。”

点点头，她同意他的说法。“好美，从高处往下看，山谷底看不清楚了。”

“我们刚刚从那里上来，沿途的野花五彩缤纷，美得不像真的。”

“为什么没叫我起来看？”

“你睡得很熟，我舍不得叫你，明天我们下山时，你可以看仔细。”

“要是我又睡著了，你一定要记得叫我。”

“好。”他应答。

谈论问，车子闪进一条小径，再往前两分钟，看到一个占地不大的别墅。

一个年约十几岁的小女生从屋里跑出来，她对著天衡深深一鞠躬。

“你是哥哥的老板大人对不对？”她天真的表情，可爱的让人欢喜。

没等天衡回应，她转头看见从车子里下来的盈心，圆圆的眼睛登时瞠得好大。

“天啊！请问你是神仙姊姊吗？还是小龙女转世？”最近她迷上神雕侠侣卡通，迷得可凶了。

“黄一恭在家吗？”天衡试著叫醒她。

“哦……哦？哦！哦……”几个音调不甚相同的哦字，把她从迷糊中带回现实，她凑向前，在天衡耳边问：“对不起，我长这么大，没见过此神仙姊姊更美丽的女生，老板大人，你确定她是人类，不是聂小倩？”

“我不是聂小倩，我有影子的。”盈心微微一笑，小女孩的赞美比成千上百的男人对她的夸奖更让人心喜。

“对哦！我真笨。神仙姊姊，我跟你说，我哥哥长得不错，他是个有为的年轻人，我们整个村庄的人都看好他的未来，你如果喜欢我们家这里的环境，你可以一直住下来，说不定你会和哥哥日久生情……”

“她如果对你哥哥日久生情，你哥哥就没有未来了。”天衡打断她的废话。

“为什么？”小女孩一头雾水。

“我会把他辞掉，现在工作不好找，他的前途未来统统没了。”天衡威胁。

“你利用权势压人，不公平。”

“没办法，这就是为什么所有男人，都汲汲营营於权势的原因。”当老板的好处有多少，从这点就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好吧！”小女生瘪瘪嘴，走向前，勾起盈心的手臂，用屁股对住天衡。

“神仙姊姊，我哥哥去帮你们订民宿，我爸爸在杀鸡、妈妈在作菜准备招待你们，哥哥交代我先陪你们去花田看花。”

天衡被这个小女生的无礼弄得啼笑皆非，从来只有天语才敢用这种态度对他，天语……若是天语还在，他们全家人一定会很幸福吧？

“小女孩，你叫什么名字。”天衡站在她们後面问她。

她偏不回答他，反而对盈心说：“神仙姊姊，我叫天羽，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话出口，盈心和天衡同时停下脚步盯著她看。

“我很奇怪吗？”

天羽摸摸自己的头发、衣服，她看不出自己哪里不对。

“你说你叫天语？”天衡攀住她的肩膀问。

“是啊，黄天羽，黄色的天空羽毛，我妈妈说，我是仙女投胎转世，只要让我穿上羽毛衣，我就会飞到天上去。”

松口气，天衡放开女孩，提醒自己，这只是巧合。

“天羽，你好，我叫盈心。”她晓得这个女孩让天衡联想到自己的妹妹。

“盈心……姊姊，你的名字很好听，我觉得你比我更像天上仙女。”

“你想认一个乾哥哥吗？”盈心临时起议。

“哪一个？”

“後面那位老板大人。”

“嗯……不要，乾哥哥就是男朋友的前身，我没有恋父情结、对老男人不感兴趣，而且……老牛吃嫩草……恶……好恶心。”她频频摇头，可爱的表情惹笑一双男女。

“不过，要是盈心姊姊不想嫁给我大哥，想嫁给这只“老牛”的话，为了争取你这个大嫂，我是可以自我牺牲一点点，没关系啦！”

她转头看著天衡的眉目里，有著浓浓的为难。

从头到尾，天羽这句话最合乎天衡的需求。

天衡接下天羽的话，对盈心说：“既然如此，看在我思妹情深份上，你就嫁给我吧！”

和他结婚……真的可以吗？

盈心看看他，再想想自己，吐气、摇头，在这么美丽的风景里，她不想思考烦恼问题。

“盈心姊姊，要是你不打算马上嫁老牛老板的话，我建议你多看、多比较，除了权势之外，我大哥样样都赢他。”天羽说。

“再多讲一句，你哥哥明天开始不用去上班了。”

天衡的恐吓收到效用，天羽一跺脚，指著前方说：“那里就是我们家花田，你们自己去看，恕我不奉陪了。”

转身，朝天衡扮一个鬼脸，她很“摇摆”地往回家方向走，留下两个客人，完完全全忘记自己是被编派来作导游的。

天衡牵起盈心往前，悄声埋怨。“没有小麻雀在旁边，安静多了。”

“我觉得她很可爱。”

“让我联想起天语，不过，天语的个性没她那么讨厌。”想当年，天语可是尽力促成天烨和依依的爱情。

盈心晓得他指的“讨厌”是哪回事。

“你的天语妹妹不会胳臂肘往里弯吗？”她回堵他一句。

“说得也是，好吧！我决定收她当乾妹妹。”

“她可对你这个老牛哥哥不感兴趣。”

“你忘了，我有专用来欺压人的权势。”话说完，两人同时哈哈大笑。

“盈心，你看！”突然，他拉起她的手，往前跑几步。

“天……好美……”

白、白、白……斑斑点点的白，那是一大片海芋田，纯白的花朵点缀在绿色的叶片间，美丽已经不足以形容它们。是的，那里是仙境、是蓬莱，是她梦中最最美丽的场景。

“你怎么知道这里？”她回头问他。

天衡笑笑没说，这当然和他的“权势”又搭上关系，当“老板大人”的好处再次突显。

他折下一枝海芋送到她身前。

“现在，精灵公主不但有了纯白翅膀，也有了美丽的晚宴礼服，请问，她敢不敢大大方方走进城堡，和王子共舞一曲幸福？”

“有王子的宠爱，精灵公主再自卑似乎就不应该了。”

放下心、放下情，盈心不管了，她的心就此沦陷。

至於往後会演变成怎样，是以後的事情，眼前，她只要专专心心接收他的爱、回馈他的爱，其余的，不重要了……

这一天，对天衡而言是个幸福日子，盈心诚心诚意接受他，天羽在全家人的压迫下，成了他的乾妹妹，而盈心多了一个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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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信息∶寻爱浪漫一生扫描人员小芬校对人员药莲

水鱼整理制作惜之—爱情请止步<！--a∶hover{font-family∶“宋体“，“新宋体“；font-size∶14px；text-decoration∶underline；color∶#FF6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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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visited{font-family∶“宋体“，“新宋体“；font-size∶16px；color∶#FF6699；text-decoration∶none}-->第7章

浓稠的蜂蜜调进生活里，甜甜的感觉停在心底，盈心不再排拒爱情。

天衡所有的假期，都和她在一起，他们玩遍北部大大小小的风景区，他们看尽每一部电影，他们尽了全力让两个人在一起。

“我一直不晓得你会做菜。”天衡看著盈心俐落的身手。

“煮菜曾经是我最重要的工作，念书时期，我要先做完早餐才能出门上学；放学後，要先赶回家做完饭才去打工，有时候来不及了，我一面吃饭一面煮饭才叫厉害。”

“你负担全部的家事？”

“我养父母晚上到夜市摆摊，弟弟妹妹们太小，爷爷奶奶年纪人，工作自然落在我头上。”

“你不曾抗议？”

“没有。”她很明白自己的处境，明白养女没有权利争取。

“在艰困环境里，你还能对自己那么有信心？”

“当时，我笃信明天绝对比今天更好，我相信命运在我面前摆了个惊喜盒，只要我奋力不懈，就能找到它、打开它，然後人生一片光灿……没想到盒子一打开，才发现那竟是潘朵拉的盒子，丑陋污秽谋杀了我的希望和热情。”

从那时候起，她不再相信希望；从那时候起，她一步步放弃自己、看轻自己。

鸡胸肉下锅，拌炒几下，香气从锅子里溢出，天衡自身後揽住她纤腰，她比食物更诱人。

“你的希望和梦想没有被谋杀，它们劫後余生，存活了下来，只要我们一起细心浇灌，它们就会长得郁郁菁菁、一片青绿。”

“我们一起？”拿住锅铲的手停顿，他要和她一起浇灌她的希望梦想？

“对！我们一起。”

从此之後，她的生命里有他，他们的生命是两条相交轴线。浅浅一笑，她把腰果鸡丁盛到盘子里。

“小时候，我常一边炒菜、一边想，总有一天我的长腿叔叔会出现，他将带我远离贫苦悲惨，慢慢地，我会习惯玻璃鞋和礼服，永永远远脱离悲苦。”

“你指的长腿叔叔是我？”

“不是，你是长腿哥哥，你自己说过的，忘了吗？”

“我记得，我的头脑还不算太坏，谈谈你的长腿叔叔。”他的口气里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从察觉的妒意。

“他是我国中同学孟纯的大哥——孟余邦。”

“你们是青梅竹马？”

“算不上，我们只见过一面，在首次见到你的那夜，我同时见到他，是他带我到餐厅去，才会碰见你。我和孟纯感情很要好，大概是因为我和她都是被人领养的女孩子，不同的是——她养父母对她非常好，而我的家庭情况……

“升国三那年，养父母不打算让我继续升学，孟纯把这件事告诉她的余邦哥哥，没想到，他一口答应帮我缴交学费，并按月付钱给我养父母，我才能顺利把高中念完。

“我一直希望见他、向他当面道谢，但他似乎没把这种小事挂在心上，若不是孟纯离家出走，恐怕他不会找上我。这些年，我常在最无助的时候想起他，想著只要他出现，磨难就能结束，他是我年少时期的暗恋呢。”盈心半开玩笑说。

“以後，当你觉得辛苦时，就想我、别想他。”他口气里有嫉妒。

“你在计较吗？”盈心问。

“对！我计较别的男人在你心中出现的次数比我多，计较他占的比重比我重，计较你辛苦的时候忘记想起我，更计较，才七年时间，你就把我忘得一乾二净，连我站到你面前来，你只拿我当一般酒客对待。”

“我们才见过一次面，何况中间相隔七年时间。”盈心提醒他。

“那天我们说了一万零八百秒的话，你和你的长腿叔叔说的话没我们讲得多，何况，你再见到那位长腿叔叔，你会认不得他吗？”

“那不一样，我想见他想了四年，当然要把他的五官牢牢记住。”

“你的意思是说，我只是路人甲？一点都不特殊？”

“别这么说嘛！”放下铲子，她赖到他身畔，靠著他的肩，用行动告诉他，她就在身边。

好奇怪，分明是一个果决男人，怎碰上感情事就变得不像自己？

“等我一下。”想起什么似地，天衡站起来。

“你要做什么！”

“证明我不是你生命中的路人甲，证明如果你愿意，我就能捍卫你的生命，成为你生命里中的上帝。”

“你把我弄得一头雾水。”

“反正你等我一下，等我回来，不可以偷吃菜。”他拿起车钥匙，飞快往外走。

盈心转身继续整理蔬菜，热锅放油，她幻想自己是个幸福的小妻子，等待著快下班的丈夫，哼起歌曲，轻快的脚步在地板上滑行。

婚姻？她竟开始出现这种荒谬念头？

在社会的眼光里，她们这种人玩玩可以，至於寻求婚姻，眼光绝不会落在她们身上。更何况他那种高高在上的人物，怎能忍受自己娶—个有过“辉煌纪录”的女人？

菜上桌，脱下围裙，盈心支起下巴，想他正在哪里？想自己该被定位在何处？该止步的爱情闯入，她捉摸不出下个方向。盈心想得很认真，从爱情到婚姻以至家庭。

天衡对她许下过无数承诺，认定她将在他的生命中成环成结。问题是，爱情真能不去顾虑别人的看法？婚姻真只是两个人的事情？这种想法会不会过度天真？

“在想什么？”天衡捧一个绑了丝带的水蓝色纸盒进门。

“没什么。”盈心回神。

“来，送给你。”他把纸盒摆到桌上。

“你特地出门为我买礼物？”

“上回小天使胡涂，他错把你的惊喜盒拿成潘朵拉盒子，害你不再相信希望和热情；於是，我去向他抗议，要求他把该属於你的惊喜盒还给你。”

“这是你向小天使要来的？里面有什么？”

“我不是太清楚，我们一起打开来看看，好不好？”

“好。”

一面拆著缎带，盈心有很多期待，盒子里果真负载她的梦想？

打开盒盖，一只表、一瓶蜂蜜、一个柔软的小枕头、一个造型特殊的小台灯和他的照片。

看看这五样东西，再看看天衡，费疑猜。

天衡乐於为她解题，他先拿起蜂蜜，接著又举高枕头。“你的惊喜盒里有幸福甜蜜，有梦想。”

“这个呢？”她拿起小台灯问他。

“你未来的人生里充满光亮，而且……”他扬扬右手的手表和左手的照片，“还有一个“一辈子”的“情人”。”

甜蜜、梦想、光明和一辈子的爱情，有了这些，人生哪里有缺憾？

“喜不喜欢你的惊喜盒？”

自盈心身後拥住他，两手横过她的上半身，两相依靠。天衡偏好这种姿势，他喜欢自己和她朝相同方向，从此不管怎么走，她背後有他，他身前有她。

“如果你是上帝，我必须承认，你是个最慷慨的神。”翻过身，她仍然在他怀里。

“信我者得永生。”他圈住她的腰，他圈住了她的身体、她的心和她的爱情。

踮起脚尖，她的额头贴住他的。

爱上这个细心男人很容易，逃离他的爱情网很辛苦，她是个懒惰天使，飞翔几年，倦了、厌了、不想动了，暂且停留在他布下的情网里，尽情享受他给予的幸福吧！

“下个星期，天烨和依依决定结束爱情长跑，走入礼堂。”天衡宣布。

“恭喜你们。”她虔心。

“那天，我们全家人都要出席婚礼。”

他的意思是不能来陪她？他对她太小心了。微微笑，她启口：“我一个人去上班没问题的。”

“不对，你不去上班，你要陪我出席婚礼。”

“为什么？”

“我说过，我们“全家人”都要出席。”他坚持她是“全家人”里的一分子。

他的坚持造就出她的温情，他诚心要她当一家人，诚心要和她共拥一生一世。

“可是……我没见过你亲人，这样会不会太莽撞？”

“不要多想，只要相信我就行了。”

“可柔呢？你必须替她想想，她是个好女孩，伤害她不厚道。”

“可柔知道我们的故事，她尊重我的幸福。”

“她会因此受伤吗？”

“如果你了解我和可柔之间的关系和感情，就不会问我这个问题。”手臂收缩，他把她收进自己怀中。

幸福就这样来临？在她措手不及时，咚地砸向她的人生，尚来不及回避、来不及反应，她就让人结结实实爱著了。

被爱的感觉很好……真的……

婚礼在孟家庭院举行。

依依顶替失踪多年的孟纯，在孟家住下来，七年来，她一直以孟纯这个身分过日子，直到再碰见天烨、再续起前缘，她才回复唐依依身分。

盈心来过孟家，在披萨店打工时，孟纯常藉口订外送披萨，把她拉出来讲几句话。

旧地重游，人事全非。鼓足勇气，盈心悄悄走到余邦身边，轻唤：“余邦哥哥。”

余邦转头，诧异！他见过这个大美女？“对不起，我们认识吗？”余邦礼貌问。

“我是孟纯的同学，以前你资助我上学的学费和生活费，记得吗？”

再见他，盈心发现那些属於暗恋的情愫消失了，随著成长、随著爱情来临，年少时期的幻想蒸发，现在的她，只有再见故人的兴奋和喜悦。

“我有印象，你还好吗？後来你有没有继续念大学？”

“有，前年毕业了，孟纯还是没有消息吗？”

“对，但我没有放弃找她，她有没有和你联络？”

“没有……”盈心抱歉地摇摇头。

“别担心，我认为这些年她一定过得很好，只是没办法和我们联络。”余邦常用这些话来安慰自己，这种安慰让他不至於过分担心。

“但愿。”

她晓得在孟纯离家出走前，原预定和余邦哥哥结婚，时隔七年，他身边有人了吗？

“盈心，你在这里？我找你好久。”天衡站到她身边，目光打量著余邦，这个男人英挺伟岸，是个对手。

“你好，我是孟余邦。”对方伸出友善的手。

孟余邦三个字闯入他脑海中，长腿叔叔和他相叠合[奇][书][网]，他就是盈心同学的大哥，醋意在胸问翻了几番，他的脸倏地凌厉苍白。

余邦讷讷缩回手，他不晓得这男人怎对他有强烈敌意。

“你们聊，我去招呼其他客人。”转身，余邦刚要离开，就让盈心一把抓住大手。

“还有事吗？”

“余邦哥哥，我欠你好多句谢谢，谢谢你帮我，谢谢你让我受教育，谢谢你让我相信世界上有好人，谢谢你让我在最绝望的时候有个人能想，以致艰苦变得比较容易。”这些话，盈心存在心中许多年，上次见面时忘记讲，没想过，有朝一日能和他再度面对面，把感激说出口。

“我有这么伟大吗？”余邦看著天衡越来越肃戾的表情，决定尽快抽身为妙。

“除了亲生父母，再没人比你对我更好。”她对余邦有很多的谢意，这份恩惠她早晚要回报。

斯文的天衡尝到鼻孔喷气的滋味，握紧的拳头有揍人欲望，冷冷的眼神扫向盈心热切的脸庞，他非常非常嫉妒，长腿叔叔居然在她心底占据那么大分量。

她说，“除了亲生父母，再没人比你对我更好了”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些日子以来，他做得不够多、不够深刻，让她的脑海里只能记取孟余邦的好处，遗忘自己的用心用情？

“别这么说，帮助人是件好事，何况是我能力所及，以後有空常到家里来坐，和爸妈谈谈孟纯，他们会很开心。”

“我会的，余邦哥哥，谢谢你。”余邦走了，盈心好高兴，追逐著他的背影，笑容未曾褪去。

假设当面向余邦说谢谢是她多年来的梦想，那么天衡送给她的小枕头，替她圆了第一个梦。

於是，她相信了天衡所有说法，他的蜂蜜将为她带来甜蜜幸福，他的小灯会为她照亮人生，最重要的是……是呵！是这个不错的男子将当她一辈子的情人。

转身，她回到他身边，却发现天衡脸色难看。

“你怎么了？不舒服还是生气？”

“你看起来很快乐？”他冷冷问。

“当然，我又碰上我的长腿叔叔。”

要是她再敏锐一些，她会发觉，他生气的源头来自於她的过度快乐，然而她实在太兴奋了，没心思去注意他的生气纯粹为著嫉妒。

“我带你去见我爸妈。”

天衡决定把情绪暂且搁一旁，该谈、要谈的回家再说，今夜是天烨的好日子，他不该破坏气氛。

“嗯，我这样子还好吗？”拉拉衣摆，整整鬓发，在天天见客的时候，盈心从不畏惧见人，今天为见这对老夫妇，她花了心思特意将自己打扮起来。

“很美，像清莲、像精灵。”对於她的美貌，天衡一向给予满分。

“那……我们走吧！”

勾住他的手，她在心里—遍遍告诉自己，他拿她当亲人，她便该有所回馈，话反覆贴上心问，愈贴愈厚、愈厚愈甜……

“爸妈，她是盈心，我的女朋友，不久将是你们的媳妇。”

他的介绍词让聂家两个长辈同时愣住。

天衡在说什么？前阵子他们才帮他办完订婚礼，怎一下子，他又有其他的女朋友？怀疑在眉梢，但他们都没发表意见。

“伯父、伯母好，我是姜盈心。”点点头，噙著微笑，她是个不折不扣的仙界人物，不食人间烟火，误落凡尘，纯为偿还一段情缘。

接下来他们会问，她的父母做什么、她念哪个学校、将来打算往哪个方向发展，这些答案已经在她腹中推敲好几个日夜，她相信自己能回答的得体合宜。

“你好，姜小姐长得很漂亮。”

“谢谢伯母夸奖。”

“今天晚上放轻松点，好好吃、好好玩，你太瘦了。”聂妈妈慈蔼地对盈心说话。

“我知道。”盈心说。

“那你们年轻人乐你们的，我们要去找老人家说话。”聂妈妈微微点头，把丈夫带开。

盈心不解地看著他们的背影。

就这样？她一肚子的说辞没开始，谈话就结束了？盈心有些错愕。他们不在意儿子结交怎样的女朋友？或是他们认定，她不该是天衡的女朋友？

回头，她望向天衡，眼底写满疑惑。

“我说过，他们不会管我交女朋友，他们一向尊重孩子的选择。”他投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

“是这样吗？”她怀疑。

“当然是这样。”

“好吧！我饿了，我要去吃东西，你要不要一起？”暂且把不愉快抛开，她相信天衡。

“好！我们走。”天衡拥住她，走向食物台边。

这时，余邦走来，他的注意力不在盈心身上，他走到天衡身旁，两人耳语几句，天衡转头要盈心把自己喂饱，就匆匆跟余邦离开。

发生什么事情？盈心吃牛排的时候想；他需不需要人帮忙？她喝果汁的时候想：为什么这么久，天衡还不回来？冰冰的果汁杯在她掌心辗转……

深吸气，她放下杯子，朝天衡离开的方向走去。

一楼都是宾客，她找不到天衡，缓缓走过阶梯进入二楼，向前没几步，盈心就听见天衡的声音——那是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冷冽语气。

耳朵贴在门扇上，细细倾听，父亲的咆哮声，母亲归劝声，还有天衡不妥协的冰冷，盈心晓得这一切全因自己而起。

“她就是你岳父请征信社调查出来，那个叫火鹤的女人？”

“她自我介绍过，她叫姜盈心。”天衡强调。

“姜盈心也好、火鹤也罢，你居然为一个欢场女子，舍弃可柔这么好的女孩子！？”

“我没有舍弃谁，我爱盈心，可柔仍然是我妹妹。”

“你以为我会让那种来路不明的女人家人聂家？错了！我心目中唯一认定的媳妇是可柔。”

“盈心不用嫁进聂家，她只需要嫁给我。”

“你的意思是说，就算我们不承认这个媳妇，你也硬要娶她入门？”

“没错。”

“你不怕我把所有的财产全部给天烨，一毛钱都不留给你？”

“财产登记在你名下，随你处理。”

“你不介意跟我脱离父子关系？”

“要脱离关系的人是你，决定权也在你。”天衡丝毫不肯低头。

“你晓不晓得，她们那种女人都是为了钱才跟你在一起，没了钱，你自以为是的爱情能维持多久？”

“请你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我承认她很漂亮，但娶妻子，漂亮是最微不足道的条件……”

盈心听到这里，卑微感觉重回脑中，被看不起、被轻视、被鄙夷的所有负面感觉统统落到她身上。

那次的求职经验，还没教会她，别人是怎么看待她的吗？

不管她做多大的努力都不够，是不是？不管她有多少能力、优点，都不足以改变她是欢场女子的身分，是不是？她身上烙了印记，永远都抹灭不去，是不是？

是是是是是……全是全是，都是都是！她是个人人都瞧不起的低贱女子，一旦沦落，她再也走不回人群，她合该属於黑暗、属於肮脏，幸福与她无缘、快乐与她无分。

仰起脸，她不让泪水偷渡，挂上惯用的淡漠笑容，优优雅雅地走下楼梯。

看不起她吗？没关系，她看得起自己就够了！旁人眼光伤害不了她、影响不了她，她不介意的，真的不介意……

坐在孟家庭园里，盈心失魂落魄，她的骄傲被碎尸万段，她的自尊覆上无数鞋印，肮脏、龌龊一次次侵袭她的心灵，她拚了命不让它们近身，她挥舞双手用尽力气拨开它们，却发现一群群人们已经排好队等著挞伐她的污浊。

她……是逃不掉了……

热水添了一次又一次，水里的热度总是传不到心间。

她很冷，一阵阵哆嗦从足间往上窜，每个关节像被火车碾过般，痛到无以复加，她是感冒了，但她没有心情去理会病毒在身上的肆虐。

那夜窃听到的话语，一声声，一句句反覆折腾她，她拚了命说不怕、不介意，却不能不介意、不怕。

天衡那么爱她，爱到财富、名声地位，甚至连父母亲都可以不要，这样多的爱，她怎能负载得起，她怎能回馈得清？

他父母亲要天衡拿他努力一辈子的东西来交换她啊！他是个商人，怎能做这种不符合经济效益的事情？

偷偷望向天衡，他的爱情那么浓烈，她怎舍得教他委屈受伤？

也许她该顺从“民意”离开他，只要一天离开一点点，久而久之，他们的距离就会远到看不见彼此，也不会心伤，只不过每个“一点点”都让她举步维艰、痛彻、心肺……

若不顾所有人反对，坚持和他在一起的话……

问题是，她能这样做吗？婚姻那么久、爱情那么短，哪一天婚姻还在、爱情消失，他会不会拿这些来鞭挞她？

到时，他是不是要责怪她不能融入他的家庭，让他失去至亲，甚至怨起她为什么选择这个行业，害他丧失所有成就？若走到那个阶段，她该怎么自处？

刮除他生命画布上的所有精彩，只独独留下一朵花，他会快乐吗？就算花朵再鲜艳美丽，总有看腻的一天吧！

天衡若因自己和家人决裂，和他熟悉的世界隔绝，她怎乐见？

她不是个伟大女人，要她放开好不容易敞开心胸接受的爱情，谈何容易？但能不放手吗？她和天衡的家人不是站在天秤同一边，他们必须对立、必须用敌对态度看待对方，到时，处在中间的天衡怎么办？

若是非分手不可……那么未来十年、二十年……她必须花多少时间，才能将他深锁在心灵底层？她要用尽多少努力，才能让自己不再被他影响？

想到分离，两颗清泪悄悄滑落脸颊，好不容易鼓舞自己提起勇气，迎向爱情，偏偏情路崎岖，走不到有他的方向。

这回阻止爱情的不是她的心，而是世情……

几天下来，盈心反反覆覆思考这些问题，时喜时悲，神志恍惚，注意力无法集中，她常常心不在焉，记错数字、搞砸工作。

这些情形看在天衡眼里，有了另一番解释。

他认为盈心的改变缘自於见过孟余邦，她常闪神、常对他莫名冷淡，偶尔心念一起，她投入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圈住他，任性地要求他哪里都不准去。

他记得，天烨婚礼那晚，阔别七年的孟纯终於回家，她们之间的热烈因他的出现而冷淡，她没加入孟家的团聚，想提早离开，一路上，她的失魂落魄全收在他眼底。

现在，她的魂魄又不晓得飞到哪里去，拿著一支笔，眼睛望著窗外的霓虹灯看板，怔怔地，没有半分表情。她又在想孟余邦？

“盈心，在想什么？”

“我、呃，没事！”

慌慌张张擦掉颊边珠泪，她仰脸对上他的眼睛。

他有一双好看的眼睛，不晓得是不是她过敏，她总是在里面看见深情。

“我们是不是应该谈谈？”

经过五天，他天天都在等她主动向他提起她的心情想法，他不想吵架、更不想用最恶劣的方式，破坏他们之间建立不易的情谊。

他受到父母亲的压力了吗？他被逼著做选择了吗？他终於要找她谈了，谈的结论会是什么？断然分手或切断亲情联系？

纷乱在心头，盈心闪烁的眸光不敢对向他。热腾腾的水杯握在手里，她感受不到一丝温暖。

“那一天……”

天衡的话刚起了头，他的手机响起，打开，来电者是可柔，他听著对方焦虑的声音，忙急声回应。

“你等一下，我马上到。”

天衡关起手机，盈心放下杯子迎到他面前，拉住他的袖子问：“你要去哪里？”

“可柔发生意外了，我去看她。”

我心目中唯一认定的媳妇是可柔……我心目中唯一认定的媳妇是可柔……我心目中唯一认定的媳妇是可柔……

聂伯父的话选择在此时出现，一字一字震击著她的心灵。

他要去看可柔，可柔是聂家唯一认定的媳妇，如此交错的声音在她脑中乱成一团……

“可是……你不是要和我谈吗？”她急著想知道他的态度，如果他的决定是分手，请早点通知她。

“等我回来再谈。”

“我们要谈的事没有可柔重要是吗？”

她晓得在这节骨眼上，说这种话不但不智更是愚昧，但焦虑加上嫉妒会让人失去理智啊！

“你不要我去看可柔？”

“她是你的前未婚妻。”

她的嫉妒表现得太明显，但天衡解读成——她在寻麻烦，好让他们的分手理所当然，接下来，她就能转过头去，飞奔到孟余邦身边。

“你以前不是这么狭隘的女人，你的阻止目的是什么？”天衡直眼盯她。

为什么吗？因为你父母亲心目中，唯一的媳妇是郑可柔；因为他们会想尽办法让你们在一起；因为这个电话或许是场陷阱，你一踏进去，就会忘记有一个女孩叫盈心——她以为你的爱情保存期限是“永远”，结果落到最後，只能在这里痴等，永远等待那天到来。

他是她好不容易才到手的温暖，她甚至开始考虑起不顾道德良知，只求和他在一起，这样的她，还无权阻止他去看另外一个女人吗？

盈心的沉默增强了天衡的想法，她就这么急著找小事情和他吵架？

“你非去不可？”

“对！”他口气坚定，冷眼望她，估算著她的下一步。

他的眼神不再深情温柔，那一抹细微的不耐烦，是否代表，他对她已经……不爱了？如果他已然改变，再勉强也似乎没有意义了，

出乎意外的，盈心只是叹口气。

“好吧！路上小心。”

她从他身前让出一条路，默默回身，默默捧起她的热水，往後能带给她温暖的，又是这杯热水……

砰地一声，门扇关起，她颓然坐入沙发内。

她猜测，聂家的长辈说服他了，如果和可柔的关系他都无法切断，她怎能要求他为她离开家族、离开事业？

棋局走到这里很明显，她准备全军覆没了。

生命回到原点，她再纯洁也只能在污泥中盛开，她的美丽没有男人愿意为她收藏，爱情……是种耗损很快的东西。

“火鹤姊，有人找你。”小毕探进头问。

“哪位？”

“是很多位，其中有两位姓聂，你要见他们吗？”

“请他们进来吧！”盈心可以猜得出来门外是谁。

果然，是那晚见过的聂爸爸聂妈妈和另外一对中年夫妻，没猜错的话，他们应该和可柔有关系。果然，在自我介绍之後，盈心认识了可柔的父母亲。

“小毕，麻烦帮我送果汁进来。”盈心轻声向小毕说。

“不用了，我们马上走。”可柔的母亲一脸不善。

“请问……找我有事？”

“下个月天衡和可柔要举办婚礼，我们实在不乐见在这个时间发生意外插曲，你知道的，那些八卦杂志很喜欢去挖话题。”可柔父亲说。

下个月……这就是他要和她谈的部分吗？手抖得很厉害，她不得不把杯子放回原处，放弃最後一点温暖。

“恭喜你们。”这声恭喜，她说得好艰难。

“姜小姐，你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我相信所有男人都会喜欢你，将来你一定会找到属於自己的幸福。”聂妈妈还是一贯的温和，不咄咄逼人。

只要那个男人不是天衡就可以吗？盈心苦笑，轻喟。

她可以再多相信自己儿子一点的，毕竟，他们就算不出面，天衡也准备好了切割属於他们的曾经。

“姜小姐，我不拐弯抹角，我希望你主动离开天衡，你和他是不同世界的人，勉强在一起，只能快乐一时不能幸福一世。更何况，我无法忍受别人指著我问，你媳妇是不是那个鼎鼎大名的酒国名花。”

聂伯伯话说得很直接，一针插进她心脏正中央。

说得好，这种事谁能忍受呢？也许天衡忍得了一个月、两个月，谁能保证他能忍受十年二十年？郑可柔毕竟才适合他家门风。

“你是个聪明女人，我说这么清楚，你应该懂。”

盈心点点头，她懂，她当然懂！要是不懂这个，她为什么要求爱情在她面前止步？只不过她的爱情失速，直直撞进她心底，撞出无法弥补的大洞，她只能眼睁睁看著洞口冒出汩汩鲜血，不得抢救。

他们陆陆续续说了很多话，盈心一句都没接口，只是静静地点头，她明白每点过一次头，她就离天衡更遥远。

她允诺了分手、允诺了不再见面，即使是远远的偷望都不行。家族名誉啊！是何等重要的事情。

“这两千万是补偿你的，希望你是个说到做到的女人。”聂伯伯说。

说完，他们起身离去，临去前，聂妈妈回身，握住她的手说：“盈心，我相信你是一个奸女孩，有机会的话跳出这里，这个工作不适合你。”

盈心有一分的动容。聂妈妈是真心关心她呵！用力点了下头，送走他们。

她冷得好厉害，咳两声，扯动身上的关节，痛啊……她痛到不能说话……

两千万的支票在嘲笑她，笑她是个有价女人，卖笑、卖身，连爱情也一口气出卖。

蜷起身子，头靠著小抱枕，她很认真的思考。就要分手了吗？真要分手了吗？不能多撑几天，让她再享受几天有他的的温柔？

不行呵！当然不行，他们的婚礼订在下个月，她扳动手指计算——

“十九、二十、二十一………三十一……剩下不到十五天，他当然要赶快找我谈，告诉我，那只是一场春梦，梦醒了，他有他的，我有我的方向。他会告诉我，祝福……”

恍恍惚惚间，她回到童年，那一大片野姜花旧，梦里的花田那端隐隐约约站著一个王子，他伸出手，告诉她——过来我这里，我会给你许多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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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信息∶寻爱浪漫一生扫描人员小芬校对人员药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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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原来可柔的“重大事情”居然是替他庆生，匆匆忙忙吃过一块蛋糕，他驾起车子，开回罗吉斯缇尔。

“盈心？你睡了？”他摇摇她，将她摇醒。

“你回来了？可柔还好吗？”盈心问。

“她没事，你呢？”她的苍白让他心揪。

“我……”她语顿，明明有一大堆事情想告诉他，但真正面对，她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怎样？”他在她眼里看到旁徨无助，就像她冲进雨夜那次一样。

“你说有话要和我谈。”盈心提出他离开前，他们正要进行的事情。

是的，他们该谈谈孟余邦在她心中的位置，是否无法被取代；谈谈孟余邦在她心里存了什么定义。

天衡在思索该从何处启头时，盈心猛地想起她允下的承诺，想起他认定可柔比她重要，想起他们即将在下个月结婚……好吧！他提不出来的话题由她来开头。

“我想分手。”

四个简简单单的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轰炸得天衡的知觉全然丧失。

她居然要分手！？光只见孟余邦一面就能促使她作出如此重大的决定！？

天衡火大，冷冷地站直身子，坐到离她远远的地方。

“为什么要分手？”没有温度的声音冻得她全身发颤。

“因为我们不合适。”

他的显赫家世、他的事业、他的名流朋友，都容不下一个妓女成为贵妇人。

“你从什么时候发现我们不合适？”他隐忍住节节上升的怒火。

“从我们交往的第一天起。”她的头脑混沌极了，偏偏他老要问她一大堆问题。

“为什么那时你不提出分手，现在提？”

冷冽的眼光扫过去，盈心缩缩身子，她不认识这样子的聂天衡。在她印象中，天衡温柔又亲切，他体贴得让所有女人欣羡她的奸运，是不是那时他爱她，所以温柔，现在，他已经不爱了？

他不爱她了，他爱谁呢？当然是爱可柔啊！他们下个月就要结婚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们要一同走过大半个人生，他当然要爱她。

“我很早就提过了，我说“爱情止步”，我说“把握当下，不要计画未来”，我也说……”

“够了！你敢说这段日子里面，你没有改变过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他控制不住情绪，朝著盈心大吼。她怎可以作践他的爱情！？

是啊！她无语，她有改变过，但是社会观点不变、舆论不变，她的改变没有意义，他们仍是兜不起来的圈圈。

“你说！是什么东西，什么人，让你再度提起这些奇怪的想法？是孟余邦吗？”他握住她的肩膀猛烈摇晃，摇得她头昏脑胀。

“这关余邦哥哥什么事？”她不懂，真的不懂。

“余邦哥哥？叫得真亲热。说！你们进行到哪个步骤？牵手、接吻，还是上床？他付你钱了吗？你有没有给他打折优惠？”他气到口不择言。

噢……原来，他始终在意她的身分；原来，对她，他始终鄙夷；他看轻她的人格、看轻她的身分，尽管有爱情作掩护，仍掩盖不了他的真正想法，所以随便一个男人、一个名字，就让他有充足藉口来作践她、逼她分手。

聂伯伯说得对，他无法忍受别人指著他说他的媳妇是酒国名花，恐怕……恐怕他也无法忍受吧！他们的幸福只能一时，无法一世……

抹去泪，他要栽赃就栽吧！反正无所谓了，最终结局不过就是分手，要分手了，用什么理由藉口都一样。

“他没有付钱，他值得。”

後面那三个字强烈地刺激了天衡，他步步向前，她缓缓往後，他想杀人的目光在她身上戳刺，刺得她遍体鳞伤。

“你再说一次。”字从他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著火的心想燃烧起全世界。

“他值得。”她没退缩，照著他要版本演。

话一出口，他的大掌锁上她的咽喉，逐地收缩，她的脸涨成紫红色，她不呼救，空灵的眼睛看著他，一瞬不瞬。

他瞪她、她望他，两个相爱的人用眼神决裂他们的情意。

狠狠地，他松开手，一拳揍向她身旁的墙壁。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的为什么一句比一句大声。

“不为什么。”

轻轻摇头，她不晓得是哪里出错，不是该他来向她谈分手吗？不是该她苦著心、泪流满面，当个委屈受害者吗？为什么他那么愤慨？可是……无论哪个环节出错，最终，他们就是要分开。

心紧紧地痛著、扯著，密密麻麻的锥子刺得她体无完肤……她好痛……

她的痛在於她放任自己对爱情沉沦，她的痛在於她看不清楚世情，她的痛在於她不够认分，她是风尘女，一辈子的风尘女子啊！

“姜盈心，你真的很可恶！”放掉她，天衡恨恨地转身。

她可恶？望住他宽宽的背影，她贴在墙边。该说什么？能说什么？只要举高手臂，她就能触及到他，问题是……他们中间隔著迢迢千里啊！

天衡看见桌上的即期支票，他抓起支票，倏地回身，拿到她面前问：“这是孟余邦用来买你的价码？区区两千万，我给得起啊！”

“这两千万我用来卖断你的爱情。”她的爱情……断了……被这张支票断得一乾二净。

“我的爱情？只是我的爱情？所以从头到尾，你都不认为那是你的爱情？”

“我们这种人没有资格拥有爱情。”

贬低、再贬低，她把自己贬进地狱，那么身体的痛会超过心痛，她就会忘记有这样一个男人、一段爱情。

“你们只配拥有金钱吗？”说著，扬手他把支票撕成碎片，朝她面前洒落。

千千万万碎片像翩翩蝶舞，在她面前飘落……她不想说话、说不出话，身体的疼痛一阵强过一阵，惨白的双唇想泣诉悲戚，但茫然的心不发一语。爱情，谁说爱情是长久事情？

“不必心疼那两千万，我会给你更多的财富，毕竟他用的是二手货，我用的才是原装品。”他用最低劣的方法伤她。

她是商品、她是商品，她是可议价商品……对啊，她一直都是，只不过她太天真，以为这些日子，她又重新主宰命运。

墙壁支撑著她的身体，她不要倒下，不要在他面前扮演弱者，只差一步她就成功了呢，她就成功地将他推离自己，完成她对聂家双亲的承诺……

“回去郑可柔身边吧！她比我更适合你。”

“你这句话代表什么？把我塞给可柔？成全我们？姜盈心！我再不会受你的骗，把你楚楚可怜的态度给我收来，不要装伟大想成全谁！说透了，不就是找到新户头，想转移目标。风尘女子多无情，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他对她的咆哮，她听不清楚了；他对她的轻视，她也看不见了；她真真实实地看见，他受伤、她痛苦……虽然她并不明白为什么……

“对不起。”轻吐出三个字，她气喘吁吁。

“我不会原谅你，一辈子都不会！”他恨恨说。

“没关系……我无所谓。”

她不在意自己是否被原谅，对於他，她在意的是，可柔能否带给他更多幸福。他和她一起，不会幸福，他选择家庭、亲人才是正确。

“你当然无所谓，有了孟余邦，你想要什么会得不到？”话像剑锋，刷过她，累累伤痕、斑斑血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他走出休息室，砰地一声，门被用力带上，大大的震动拉回她的知觉。他走了、他走了……远远地……离开她的生命……

很好，桥归桥、路归路，他是商业钜子，她是红牌名妓，两条线再度被拉回平行。再见呵……永别呵……她无缘无分的爱情……

双脚一软，眼前模糊……她晕了过去。

夜深，罗吉斯缇尔仍如往常般繁华热闹，江虥丰坐在吧台边，看著今夜穿梭的小姐和客人。

这是他留在这里的最後一夜，酒店转手卖了一个好价钱，明天起罗吉斯缇尔有了新主人。回首，看著带他发迹的酒店，回忆无数。

“虥哥，这位小姐说要找火鹤姊。”小毕带来一个女客。

他细细打量对方，秾纤合度的身材、姣好五官，她的聪明全写在那双圆瞠杏眼上。她是不属於这种场合的人物，她……太明亮。

他打量人的时候，可柔也同时打量他，他长得很高大，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两道又浓又粗的眉毛，他和温文儒雅的天衡是全然不同的男人，不过，他有型的外表实在挺吸引人。

“小姐水哦！你是新货啊！来来来，我点你的台，陪我喝一杯。”

酒客的手未搭上可柔肩膀，还没看清楚前，江虥丰两个动作对方，就让躺在地上哀哀叫。

“帅！你可以当武打明星。”可柔拍手叫好。

江虥丰明白自己的动作太鲁莽，对方不过是个搞不清楚状况的酒客，他毋须出手残暴，可他就是无法忍受他的脏手落在那女孩身上。

敛起情绪，他冷冷问：“你来这里，有何贵干？”

可柔没回答他，反问：“你叫什么名字？”

“江虥丰。”他答。

“江虥丰、江虥丰、江虥丰……”她低头连连念过许多次。

“你在做什么？”

“我要把你的名字记起来啊！”

怪女人！江虥丰摇摇头，这么怪的人居然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你找火鹤做什么？”他再问一次。

“对了，我要找盈心，请她去救天衡，他快死了。”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她拉扯他的袖子又叫又跳。

“聂天衡怎么了？”自从送盈心进医院後，她一句话都不肯说，让他无从下手帮忙，她的出现刚刚好，好助他厘清事实真相。

“三天前他从这里回去後，变了个人，他拚命工作，谁叫他他都不理人，我问他发生什么事，他也不睬我，我问他是不是和盈心吵架，他的回答是……”

“他说什么？”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狠狠瞪我一眼，那眼光好像要杀人。天烨去度蜜月，我找不到人可以商量。秘书说，天衡起码有三天三夜没阖过眼，你说，照这样下去，是不是会死人？你赶快带我去找盈心，让他们两人当面把话说清楚。”

“很抱歉，她救不了天衡。”

“为什么？”

“天衡从这里离开，经理发现盈心昏倒在地，她生病了，身体很虚弱，到现在还留在医院观察。”

“搞什么？好好一个恋爱谈成这样，他们真笨！不然，你陪我去跟天衡说盈心的情况，说不定他会赶到医院，有误会的话，两人当面解释开就得了。陪我去好不好？拜托拜托！”

“我为什么要接受你的拜托？”他失笑。

“因为啊……你不接受我的拜托，盈心就不能和天衡在一起，倒楣的我就要当人家的替身新娘，到时候追不到我，可是你的重大损失哦。”可柔浅浅一笑，酒窝里灌注了醉人醇酒。

“我为什么要追你？”

“别说谎，更别骗我说你对我不感兴趣。”

“你真有自信，要是盈心像你就好了。”

“像我？那多难啊！我可是举世无双、独一无二的呢！”勾著他，他们一起走出罗吉斯缇尔。

这是一幅很奇怪的景象，若是不详加解释，大家肯定会以为是黑帮寻仇或车拚争地盘。

首先是一部黑色宾士飞快在街头奔驰，後面一部红色法拉利也以同样的速度紧追在後，二十分钟後，它们同时停下来。

宾士车下来一个满面愤慨的男人，没按门钤，翻了墙走进大屋：第二部车下来一男一女，男的照先前模式翻墙入屋，女人气得敲墙抗议，他不得不折回来替她开门，接了她一起入内。

脸色难看的男人一身西装笔挺，走进客厅里，一屋子的人，他相中目标，抓起余邦的领子，迎头就是一拳。

“天衡！你在做什么？”

说话的是聂妈妈，因为依依和小词的关系，他们和孟家两老成了好朋友，最近还计画一起去环游世界。

“为什么不好好照顾盈心！？”天衡指著余邦怒问。

“什么时候起，盈心变成我的责任？”难道当年决定替她缴学费，她就成了他终生包袱？

他居然敢说这种话，该死！再挥出一拳，幸好这回有防备，余邦闪了过去。

“余邦，你是不是又在外面给我惹了风流祸？”孟爸爸问。

“天衡，你文明一点，有什么话坐下来说。”聂爸爸也出声管教自己的儿子。

这个时候叫他冷静，比叫尿急的人喝水更残酷。

“天衡，你把我们弄糊涂了，你为什么不到医院看盈心，要跑到这里来打架？”可柔拉扯著他的衣摆问。

“既然盈心选择你，你就该为她负担起所有责任。”天衡恨恨地对余邦说。

“盈心选择我？几时的事情，我怎么不晓得？自从天烨结婚那晚我见过她一次，之後我们再也没有联系，你为什么说她选择我？话要说清楚、讲明白，你不可以诬赖。”这回轮到余邦大声了。

“从那天晚上之後，你们没有再联络？”天衡问。

“对，我隐约记得，那天她到二楼找你，下来之後整个人就怪怪的，抱歉，那天我实在太忙，没有上前问她发生什么事情。”

她上二楼找他……那么，她听见自己和父母亲的谈话？天！敏感的她受伤了，他却一无所觉。

“你给她那张两千万的支票又是什么意思？”

“我哪有给她两千万支票？这件事我没做过，打死我都不承认。”余邦频频摇头，虽然他的孟纯嫁人了，他也没随便找个女人充数的意愿。

“那张支票是我给她的，我要求她离开你，而她答应了。我早说过她要的是钱，不是什么鬼爱情，那种女人和我们家格格不入，娶她进门只会败坏门风。”聂以钟开口。

所以，是爸爸的话逼退她？她为了自己的身分已是自卑，爸居然加踩她一脚，让她连呼痛都不能？

“盈心比任何女人都高贵，我不懂为什么她进聂家门会败坏聂家门风，讲难听点，我还觉得你们聂家配不上盈心！”江虥丰挺身说话。

“我们家会配不上一个妓女？你在说什么鬼话！”聂爸爸向江虥丰吼回去。

“盈心不是妓女，她没接过任何男客，她为什么会声名大噪，就是因为她昂贵，一个小时二十万的坐台费可没几个人付得起。

“更何况她坐台的房间有闭录电视全程录影，门外几个保镳随时待命，从来没有半个男客可以对盈心不规矩，比起现代女孩子动不动就谈恋爱、上床，合则聚、不合则离，盈心清纯太多了。”

“你在说什么天方夜谭？她工作的地方是男人的销魂窟。”聂爸爸反弹。

“她主要的工作是帮我管理酒店。”

“聂伯伯，江虥丰没骗人，我可以证实。”可柔插话。

“你拿什么证实？”聂爸爸瞪她，这丫头有没有搞清楚，他们是站在她这边的耶！

“天衡会碰上盈心，就是因为我吵著要上酒店，看看传闻中的火鹤长什么样子，她的坐台费真的贵得惊人，而且保镳好几个人，我还曾笑说，她全身镶钻石，碰不得的。”可柔实招。

“你们这些孩子真胡闹。”聂爸爸气得吹胡子瞪眼。

“我也可以证实江虥丰的话。”天衡说。

“你又要怎么证实？”聂爸爸没好气说。

“我是她第一个男人。”天衡挺直背实招。

这句话让聂爸爸投降一半，他是最标准的传统大男人，顿时，他无语。

“如果你不要这个媳妇，就准备连儿子也一起失去吧！”天衡加码下赌注。

“还要外加一个孙子。”江虥丰的话，同时震住一群聂姓人。

“你说什么？孙子？”天衡回身直盯住虥丰。

“盈心怀孕了，三个月。”江虥丰用最简单的几个字作解释。

“天啊！你们还在等什么？快去把我的媳妇接回来啊！可别让两个媳妇都流落在外，独立照顾咱们的孙子。天衡你先过去，我们搭余邦的车子过去，这回要是再有依依的情形发生，我可不饶人。”

这时候，聂妈妈的话最大，号令一下，各司其职，没几分钟，孟家大厅走得连半个人都没有。

病房内安静无声，盈心左手插著点滴，右手抚著肚子，一脸安祥地看著窗外。

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暗黑夜色，星辰被光害挡住，微弱光芒照不进她的窗帷。

绝望因为孩子的存在出现转圜，失意因新生命的出现重获希望，上帝为她关闭一扇窗，却又为她开启一扇门户。为了孩子，往後，她要走得更直、更大步。

她的经期一向不准，若不是被送进医院，她大概还懵懵懂懂，没想到人生的另一个转折会朝她走来。

为了孩子，这些天，时间不再那么难以打发，她将所有的时间用来规画未来生活。

她要到南部乡下买一个小房子，在那里，没有人晓得她曾经是火鹤，等孩子生下来，等孩子上小学，她再找一份能照顾好孩子的工作。

母子两人相依为命，有空的时候，她会拿著天衡的照片告诉孩子，这就是爸爸……天衡……这个名字一浮上心头，就阵阵心疼，不！她拒绝想他。

不想他，她来想想孩子会长得什么模样好了。

人家都说刚出生的婴儿丑得特别厉害，但盈心相信，他一定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婴儿，他会有双慧黠的眼睛，薄薄的唇，笑起来的弯弯嘴角，带足了好心情，他会有一部分像她，一部分像天衡……天衡……心又抽痛起来，更大的痛楚漫过心间……

不想他啊！想他心会痛、身会痛，胎教不好的妈妈生不出好脾气小孩。转移注意力，她必须想想别的，她必须想些让她自己和孩子都快乐的事情。

对了！她要帮孩子准备一间书房，里面各式各样的童书装满一书柜；她要帮他买一个提篮推车，在风和日丽的下午，推著孩子到外面晒晒太阳，就像英国影片里的妈妈一样。

她还要买足各色彩的色笔，她的孩子想要画画时，伸手一拿就是一大把，她绝对绝对不让他像自己，永远匮乏。

如果是男孩，她要让他学小提琴和画画；如果是小女生，就让她学钢琴和芭蕾，将来，他或许是个艺术家、科学家、文学家或者商人……商人？像天衡那样吗？

天衡再度冲进脑门，他是段最难控制的记忆，驱不走、压抑不下。泪水滚落，要经过几年之後，她想起这个名字时，才不会潸然泪下？

门开、门关，虥哥又来看她了！

虥哥是她另一个长腿叔叔，倘若当年她碰上的人不是他，现在的姜盈心恐怕早已不存在。

转头，映入眼帘的不是虥哥，是她那段最难控制的回忆。

没错！他是她的回忆、过往，不是希望与未来，她的未来是孩子，而他的未来是可柔。

“孕妇哭泣对孩子不好。”他的语调和以往一样温柔，不似那夜的严厉苛刻。

他晓得了？虥哥告诉他的？他来做什么？要求她拿掉孩子，或者要求她把孩子交给聂家？这种剧情肥皂剧出现太多，她拒绝配合演出。

拉拉棉被，她又冷了。她总是觉得冷，没有一杯热水握在手中，她就像一具失却温度的躯体。

天衡知道她，走到空调旁边，为她调升温度，然後走到她身边，自棉被下方握住她的手。

“我母亲说，怕冷是因为身体太虚，女人身体虚弱的话，要在坐月子时候补回来。”

他的话意是……他要留下孩子？

“加拿大的冬天虽冷，但是我们家有很好的空调系统，留在房子里，会像台湾的夏天一样温暖。”

他的意思是……要把孩子带到加拿大？

“我不晓得你为什么要骗我，明明你和孟余邦没有任何关系，却要告诉我他值得，明明两千万是我父亲拿来污辱你的，你却宁愿我用来误解你和别人。”

他晓得了……但那又如何？没有这个误会存在，他们仍旧要分手，那么他们是不是要再重复一次痛苦过程，她才能将他推回可柔身边？

“没有用的，不用再动歪脑筋，你没有机会把我推向别人，就为了你那无聊的自卑。”

“你要多少次折腾才看得清楚，我们两个永远不可能？”盈心幽幽问。

“为什么不可能？”

很好，她终於开口，他们的谈判正式开始。

“理由有千千万个，你的家世我高攀不上，你的门风我望尘莫及，你的地位我只能仰头高望，你应该娶一个旗鼓相当的女孩子。”

“你指的是谁？可柔吗？”

“对於你们下个月的婚礼，我先在这里向你说声恭喜。”翻身面向窗外，她不想谈判。

“谁告诉你有婚礼？”

天衡不许她逃避，硬把她转回身面对自己。

“是我爸啦！”

一直在外偷听的可柔闯进来，站到病床前，身後陆陆续续一票人跟进门。

“自首无罪哦！你们不可以骂我，也不可以骂我爸，他只是不想失去一个金龟婿，自私是人性，法律不判刑的。”可柔申明。

“你们并没有要结婚？”看著聂爸爸、聂妈妈表情，她迷糊了，他们不是反对她？

“我才不要嫁给他，要嫁嘛……至少要嫁给他。”她指指江虥丰，在他身上，可柔认识了一见锺情。

“可是……”盈心垂眸，她弄不清楚情势。

“可是你仍然在意门第之别是吗？”一个陌生的太太走到盈心身边牵起她的手，笑吟吟问她。

“这很重要不是吗？”偷眼望向聂妈妈，她心中有抱歉，真的。

“对一些好面子的老人来讲，的确很重要，你叫盈心是吗？我是孟纯的养母，刚刚余邦在车上把你的事情告诉我一些，你是个辛苦又勇敢的女孩，孟妈妈佩服你，孟妈妈有两个女儿，一个是依依、一个孟纯，你愿意当我第三个女儿吗？”

“我？”她消化不来接收到的讯息。

“是啊！孟氏企业和聂氏联姻，可没人敢说什么门不当户不对的扯话了，何况，往後你会有两个姊妹和一个哥哥，你愿意吗？”孟妈妈伸开双臂，等著拥盈心入怀。

“她当然愿意！”天衡迳行替她作主，把盈心推进妇人怀里，靠进“母亲”胸前，她觉得好温暖，一个家庭、一双父母亲、一对姊妹、一个哥哥，梦想实现？是真的吗？她不确定……

“既然你愿意，是不是代表你宽恕我和聂爸爸对你的伤害了？”聂妈妈也走到她病床前。

盈心仰头，又对上她慈蔼笑容，她的笑容总教人宽心，天衡的笑容肯定遗传自她。

“你们为孩子著想并没有错，今日互换立场，我也会做相同的事，因为我的孩子值得最好的女人。”盈心懂得，父母的爱有权自私。

“说的好，听说你……嗯……“工作”期间，还是把大学念完了？”聂爸爸开口，不过他实在很难把“酒女”想像成工作。

“是。”她乖乖回答，对於聂家大家长，她仍心存畏惧，幸而聂妈妈和孟妈妈的手，一左一右握住她，给予最大支持。

“那么你到加拿大之後，先安心把孩子生下来，孩子交给我们两个老人带，你就到公司帮天衡的忙。你不是一直想到公司上班吗？”

在车上，他听了虥丰陈述盈心的过往，嘴里不说，心里已经服气这个女娃儿在逆境中仍力争上游的精神。

“好了，阖家大团圆，当哥哥的可以抱一抱妹妹了吧！”为了他受的那拳，余邦要讨回“公道”。

“不行。”天衡挡在盈心身前不让人逾越，醋劲十足。

孟妈妈笑了，说：“我们都出去吧！让他们独处一下，我相信他们有很多话想跟彼此说。”

所有人都离开病房，只留下用背部对著女人的丈夫，和满怀抱歉的妻子。

盈心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腰、脸颊贴住他的背，他是她一生一世的堡垒。

她轻轻叹口气，说：“对不起。”

“你对不起我很多事。”

“可以分析给我听听吗？”

“你受了委屈从不告诉我，你分明把我当外人。”想起那夜她偷听到他和父亲间的对话，他不舍心疼。

“对不起。”他不是外人，是心底人啊！

“你把我的身分地位看的比我的爱情重要，为了我的身分宁愿牺牲我的爱情。”

“对不起。”

“有了孩子，你不打算主动告诉我，想把孩子藏私。”他仍背著她说话。

“对不起。”她依然贴住他讲话。

“你不顾虑我的感觉，硬要把我塞给别的女人。”

“对不起。”

“你对不起我那么多事，你打算怎么补偿我？”转过身，他做了三天来最想做的一件事，拥抱她、紧紧的。

“我用我的一辈子来弥补，够不够？”

“不够。”

“那么两辈子呢？”

“不够。”

“要怎么样才够？”

“我要天长地久、海枯石烂，我要地球存在的每一天、宇宙运行的每一刻，你都属於我。”

“你很贪心。”

“没办法，谁让你欠我那么多。”

他的吻落下，温火融化了心结，命运把他们送到彼此身边……爱情灿烂热烈……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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