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MAP系列3]《爱情请止步》 作者∶惜之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大家好,我是惜之。 昨夜睡得很好,竟梦见自己回到国小,旧旧的教室摆满课桌椅,同学在狭窄的跑道上追逐,一不小心,就会把费心排整齐的桌子弄歪。 下课钟响起,我和邵秋英在座位上讨论数学,我们的声音越争越大,争得好尽兴。在那个没有建构式数学的年代,算法、答案只能有一个,她有她的想法、我有我的见解,只能有一个人是正确的。我们常常是争得面红耳赤,却又觉得开心,有成就,喜欢数学大概是从那时候扎下的根。 我很喜欢邵秋英,她聪明、温柔,功课很棒却不骄纵,对很多人,她常常抱持著一种宽容的态度。现在想来,我很多本小说里的女主角,都以她为蓝本下去做架构。最典型的人物,就是弟抱俏妻里面的官晴了。 我记得,邵秋英是副班长,常常和班长抢第一名。班长是个男生,叫作张贤忠吧!他是典型的乖宝宝,不像大部分的男生,皮得让人发指,印象中,他长得很帅,是班上女生暗恋的对象。 记忆最深刻的一次是,有一回导师不在教室,叫我们写数学练习题,我坐在他旁边,眼睁睁看著他把题目抄下来,答案就跟著浮现在笔记簿上,天啊!对笨笨惜之来讲,他简直是天神了!怎么会有人聪明到这等程度。 毕业後,大家很少联络,两、三年前,在路上碰到另一个国小同班同学——黄玲玲,她告诉我,邵秋英嫁给张贤忠。不知道是真实还是八卦,不过,王子、公主终成眷属,总是让人心口甜甜的,那些玩跳绳、沙包的童年时光一古脑儿回来了。在梦中,是快乐;清醒,偎著暖暖的枕头,幸福的感觉久久不散。 每次看到超级星期天的寻人启示,我都会好感动,异想天开的惜之也想在这里登个寻人启示—— 台南市安平区石门国小,六年一班的同学,邵秋英、黄玲玲、张贤忠、蓝美华……如果你或是你的朋友、亲戚看到惜之的寻人启示,请写信到807高雄市三民区通化街四十七巷三之一号惜之收 谢谢,非常谢谢! 最後还是要祝福惜之的所有读者,在新的一年里幸福快乐。 第1章 一九九六年夏天 这一年,盈心和孟纯同时从高中毕业;这一年孟纯碰上她心爱男人,盈心却坠入万丈深渊。 今夜没有星空,皎洁月色隐在云後,厚厚的云层压得人心浮动。 屋檐下,盈心注满洗衣盆的水,旁边待洗的衣服高高堆叠。 那些全是养父的衣服,他刚自大陆回抵国门,满满的旅行箱内全是脏衣服,盈心预估,这堆衣服至少要花掉她两个钟头。 这回,养父提出全部积蓄,连带借了一笔钱,本想在大陆寻找商机,好接全家人过去。大概情况不大理想,从回来到现在,养母一句话都不跟他说,只是寒著一张脸,开始冷战。 低气压形成,与其在里面感受诡异气氛,她宁可在外面洗衣服,至少她不会在第一时间扫到台风尾。 摊开衣服,盈心两手在洗衣板上搓搓揉揉,洗衣服常会让她想起童年时期,因此所有家事里,她最喜欢洗衣服。 盈心出生没多久,教书的亲生爸爸就车祸去世,妈妈带著她,靠著帮人家洗衣服过活。她没钱上幼稚园,学龄前的时光,全和妈妈泡在洗衣桶前面。她们说话,她们唱歌,一个个的童话故事,就在洗衣桶前面缓缓展开, 上国小那年,过度辛劳的妈妈病得很重,她没钱看医生,只能躺在家里,一天一天等待生命逝去。 妈妈从不愁眉,她告诉盈心,只要活著,人生就充满希望,因为,人永远不晓得,上帝在你面前铺的长路上,准备了多少的好风好景,她要求女儿耐心等待,不要灰心、不要气馁,勇往直前面对生活的每一天。 母亲去世前,消息传来,隔壁的曾太太结婚多年,始终没有怀孕,他们愿意收养盈心,让她受最好的教育,於是,盈心在办好母亲的後事後进入曾家,正式成为曾家养女。 起初,她在曾家的日子是好过的,她乖巧懂事,功课又好,是人人称赞的乖女孩,更重要的是,她进入曾家第二年,曾太太生下一个儿子,全家上下都认为是盈心为他们带来的好运。 接下来几年,曾太太接二连三生下三个小孩,於是对盈心便不太理会、照顾了。 最严重的事故发生在四年前,曾先生做生意失败,十几年赚的钱全赔进去,他们从大洋房搬进这个二十坪左右的铁皮屋。 一家六口再加上爷爷、奶奶和盈心,生活顿时拮据不已,於是盈心成了曾先生、曾太太的出气筒。有个人可以发泄情绪,不顺利的生活勉强过得去了。 盈心更乖了,她带弟弟妹妹、她做家事、她打工赚钱,她充分运用每一分钟……她牢记母亲的话,以开朗的态度面对人生,相信晴天总藏在乌云背後。 当惯大老板的曾先生,做不了受人指使的员工,便和妻子在夜市里摆摊卖臭豆腐。 他们本想让盈心停止学业,留在家中帮忙,但盈心的好朋友孟纯提出条件——只要他们让盈心去学校上课,她会负担她的学费,外加每月给他们家一笔钱,另外,盈心答应要努力打工,把所赚的钱全数交给他们夫妻俩,曾先生才勉勉强强让盈心到学校念书。 不管怎样,盈心总算是顺利把高中念完了。 毕业典礼刚过,她积极求职,准备一有经济能力就搬出曾家,开拓自己的人生。 想到未来,盈心好开心,衣服也搓揉得更用力。 是的!她有健全四肢、她不怕吃苦,终有一天、终有一天,她的命运归她自己掌管。 过重的雨滴从云层上落下来,风一吹,雨丝斜飞,弄湿她一身白衣蓝裙。 高中毕业了,原不应该穿学校制服,然她仅有的三套衣服就是校服、制服和运动服——她别无选择。 “你知道那笔钱是怎么来的吗?是我们辛辛苦苦卖了四年臭豆腐存下来的,是我去地下钱庄借来的!你居然把它拿去大陆包二奶?曾与正,你到底有没良心!?” 曾太太终於忍不住爆发了,拿起竹扫帚,敲得桌面砰砰响,盈心庆幸起自己躲在外面。 “你不要听别人乱说,我哪有去包二奶!?”曾先生也吼叫回去。 “你没有?那早上那通电话是谁打来的?” “我不认识啊!一个打错电话的女人就会让你发神经·疯女人!” “我发神经?和你同去大陆的林先生也发神经了?要不要我把照片拿到你面前,把你们那些不要脸的下流事情,一件件翻出来说,你才肯说实话?” 砰地一声,椅子推落的声音传出门外,盈心下意识地缩缩脚。 她被打惯了,听到这种类似破坏的声音,多少会有反应,即使明晓得不是针对她。 “我要招什么?林锦标就是见不得我好,才故意陷害我,你去听他?” “五十几万拿去大陆不到两个月全花光光,你是哪里比他好,值得他来陷害?除了你拐女人的功力一流之外,哪一点比得上人家?” “好好好,你喜欢林锦标就去嫁给他,我又没勉强你不能去爬墙,干嘛老拿他的话来找我的碴。” “不要转移我的话题!好,你硬要说你没包二奶,为什么带过去的五十几万全没了,还欠下一屁股债?你给我解释清楚。” “我说过几千次,经商失败、经商失败,你听懂没有?” 曾太太气不过,用力一推,把曾先生推到地板,叩一声,他的额头撞到桌角,登时血流如注。 “你嫌日子太好过是不是?一天到晚闹个不停,有精神吵闹,不会多想想怎么过日子。” 疼痛让曾先生不顾一切,他的气势转大,站起来,一手压住额头,一手指著曾太太大叫:“对啦!我就是在大陆包二奶,看不惯吗?离婚啦!” “跟你那么多年,你居然讲这种话,你是不是人呐?” “娶你这种女人,是我倒八辈子楣。” “你怪我?好,离婚就离婚,四个小孩是我生的,我全要。”她张牙舞爪,拿起扫帚又要往丈夫身上挥过去。 “要就带走,我就不信你养得活。反正我有二奶,想生几个就生几个。”曾与qi书+奇书-齐书正拉过扫把,猛力一推,曾太太差点儿摔倒。 “曾与正!你这个垃圾,你会不得好死,我诅咒你出门被车撞死。” “你诅咒我,你才不得好死,烂女人,我们曾家再留你,祖先都要看不过去。”说著,曾与正硬是把妻子推到门外,砰地,门被用力关起来。 几个踉跄,曾太太摔到盈心身上,洗衣水溅了一身。 反身看见盈心,她满肚子火,抡起地上的柴木,就往盈心身上招呼。 “该死的贱货,要不是你这个扫把星,我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你这个不祥的女人,克父克母还不够,连养你的也得不到好下场。” 她每说一句,棍子就下砸,对於这种场面,盈心从小到大应付太多次,她晓得该用什么角度闪过,才能让身上的伤痕减到最少。只不过,这次她的旧经验派不上用场,曾太太气疯了,发泄成为她跟前最重要的工作。 “妈妈,你不要打脸,我明天还要上班赚钱。”疼痛在她身上已经是常态,不习惯都难。 “赚钱了不起?你赚那点钱还不够曾与正到大陆包小老婆。”她挥得更凶了,盈心左右都躲不过她手中的棍子。 盈心跑进雨中、曾太太不放过她,继续追过来;盈心逃得连拖鞋都掉了,仍不敢回头捡,只是睁著模糊的视线,没命往前跑。 盈心冲出巷子,霍地,一辆汽车在她跟前紧急煞车。砰!腿撞上车子,她整个人趴在引擎盖上。痛…… 这一延迟,曾太太追过来了,二话不说,棍子继续往她背部招呼。 咬住下唇,盈心不哭,一哭她只会更苦。有上天为她洗涤泪水,她相信,没事的,会过去的、她一定会好的。 车上下来一个高大男人,他拉住曾太太的手,面色铁青说:“跟我去警察局,罪名是伤害。” 曾太太让男人的气势吓坏了,缩回手,推开男人,连连往後踉跄几步,随即转身往家的方向跑。 “谢谢!” 雨水挂上眼睫,盈心看不清对方,只晓得他为自己解了围。站直身体,一个九十度鞠躬,她很高兴这场雨让自己不至於过度狼狈。 “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有。”受伤是家常便饭,她不想小题大作。 “上车,我想和你谈一谈。” “我没事的,谢谢你,我想回家了。” 盈心想到还有一大堆衣服还没洗完,还有……养母的愤怒,她不能再出半分错误。 “我是孟纯的哥哥,我想和你谈一谈。”余邦说出自己的身分。 “孟纯的哥哥?” 是他,一直资助她上学、帮她付学费的余邦哥哥?对盈心而言,他是她的长腿叔叔,揉开眼睛上的水雾,她想努力看清他。 “上车好吗?”孟余邦又问。 “好。” 不顾脚板正赤裸著,她的心涨满喜悦。 四年来,和他见面,当面向他说声谢谢,是她梦寐以求的希望。有人说过,当一件坏事情发生时,就会有一件好事来做弥补……她身上这些伤,值得了! 坐上车,她拨拨及肩的半长头发,把湿漉漉的发丝全推到耳後。 “冷吗?”余邦问,回答他的不是语言,而是她咕噜咕噜,肠胃打架的声音。“饿了?” “有一点。”她不能睁眼说瞎话,从早上养父回家开始,她就藉口忙,远远离开被养父母盘踞的餐桌。 “我带你去吃饭?” “好。”盈心笑开,忘记身上的疼痛,忘记回去将要面对的愤怒。 盈心从没到过这么高级的餐厅,上学时自这里经过,她总是张望、总是幻想,想像著一对对穿著高级的男女,在小提琴的伴奏下翩然起舞。 这个世界,她虽无缘相见,但她可以靠著想像,在想像里获得短暂的幸福快乐。 头发一根根贴在脑後,半湿的制服挂在身上,露在袖子外的手臂上有几道瘀青痕迹,下巴处也有块肿胀。 赤裸的脚板踩在红色地毯,这里太美了,美得超乎想像。柔和灯光照在每张粉妆玉雕的脸上,人人都在微笑,没有愤怒忧郁,这里是天堂、是人间极乐地区。 这里美得让她忘记自己,美得让她只想睁大眼睛看清、牢牢记取,好在未来的梦里多一幅场景。 也许你要怀疑,为什么余邦看不见盈心和此处的格格不入,因为他满心只有失踪的孟纯,他找了十几天的孟纯,他眼里,已经看不到其他人。 两个当事人都没注意到自己的不对劲,一个焦心、一个快意,盈心看著眼前美景,像是落入仙境的爱丽丝,对眼前的一切目不转睛。 旁边人注意到了,他们纷纷对盈心行注目礼,嫌恶地注视她溅满污泥的裸足和她寒碜的衣著——这里不是灰姑娘该来的地方。 侍者也看见了,他本想出面阻止,但是带著威势的孟余邦走在前面,让他们裹足不前。 终於,他们坐落在位置上,没看菜单,余邦作主替她点一客海陆大餐。 盈心的特殊很惹眼,邻桌的天衡在她一坐进位置时就看见。他转眼对她,看著她粉里透红的双颊、她明亮闪烁的眸光、她初绽玫瑰般的红唇。 年纪轻轻,她已经美到让人目不转睛,将来会变成怎样的女人,实在令人期待。看来,这个男人挖到璞玉,假以时日,说不定他会在萤光幕上看到一颗耀眼巨星。 天衡的眼光大胆、不掩饰,盈心再迟钝也感受到了。 转脸,对向那个好看的男人,一朵灿烂笑容浮涌而上,她像三月骄阳,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微微颔首,天衡举杯向她,才一个笑容,他就为她折服。他折服的是她的气度、是她落落大方的姿态,他相信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在这样局促的情况下,还送得出一朵眩目笑靥。 低头,他想到什么似地,拿起手机,拨下一组号码,他要为她的气度送出礼物。 “余邦哥哥,你还好吗?” 叫他余邦哥哥显得太热络,但是四年来,她已经跟著孟纯这样喊过他千百声。暗恋他,自很久以前开始;想见他,是埋了千年的愿望。如今愿望发芽,她可以预见未来,他们的友谊一片蓊郁青翠。 “我从孟纯的日记簿里知道你。”孟纯离家出走,他在她留下的每个蛛丝马迹里,寻找她可能的去处。 “我们是很要好的朋友。”盈心以为他知道自己很久,没想到……他似乎不晓得她是他的行善对象。也许他从不在意这点点善行。 “你晓得她去哪里吗?” “她出门,而你不知道她去哪里?”盈心晓得他将和孟纯走入礼堂,多年恋慕藏在心中,从不敢奢求结局。 “事实上,她失踪了,我找不到她,整整十天,”他开门见山。 “难道是……” 盈心捣起嘴巴,想起那个被孟纯叠在身下睡一夜的男子,想起她教孟纯用亲吻测试爱情,想起…… 不会吧!孟纯说要要彻底忘记他,不让爸妈和余邦哥哥难过,难道她临时变卦? “难道是什么?” 抓住她搁在桌面上的手腕,余邦施力过大,她痛得龇牙咧嘴,直到发现自己的粗暴,余邦连忙松手。“对不起。” “没关系。”看看手上的红肿,她忙把手往背後缩,欲盖弥彰道:“这不是你弄的。” “你知道些什么,快告诉我。”余邦急说。 “前阵子,你们出国参加一场婚礼。”她自回忆中挖出和孟纯失踪可能相关的部分。 “对,是我表姊的婚礼,孟纯一个人留在家里面。”他接下话。 “那天晚上,家里闯进一个陌生男人,我并不清楚他是谁,只晓得他受了伤,孟纯收留他两天。” “是这个原因,孟纯才没去参加环岛旅行,而不是因为台风?”从那个时候起,孟纯就开始对他说谎? “他是个很特殊的男人,孟纯对他有强烈感觉,但她晓得不该辜负你们全家人的期望,所以到最後她还是决定和你走入礼堂,不是吗?”这是她晓得的最後结论,没想过会出现变数。 “不!她走了,只留下三个字——对不起。” 孟纯的“最後”是和那个特殊男人在一起?如果是的话,她大可以明说,孟纯怎不知道,余邦哥哥作的所有决定都以她为重。 “婚礼时间还没到,也许再过几天,她就会回家,你再耐心等等,何况那个男人……只是我的联想,不见得是真的。”她不忍心见他难堪,出言安慰。 “孟纯不会回来了,我太了解她,不管她有没有和那个男人在一起,孟纯都会觉得自己背叛我们、对不起我们,就算留在在外面,生活再辛苦难过,她都不会回来了。” “不要那么悲观,也许,她只是害怕婚姻,跑出去躲起来。你晓得的,我们这个年龄的女孩,对婚姻多少会有些恐惧。”盈心实说。 “没错!孟纯还那么年轻,我不应该作主替她决定婚姻,要是没有谈到结婚,也许她不会离开家。” “余邦哥哥,你先不要想太多,要不要我帮忙打电话给班上几个同学,说不定孟纯和她们有联络。” “该打的我都打过了,我会找上你,是因为一直与你联络不上。” “对不起,我养母不喜欢我接电话。” 低头,盈心黯然。同是养女,孟纯和她的待遇差别太大,孟家是拿孟纯当亲生女儿在养,而她……不过是一个倚附在曾家的扫把星。 不过,没关系的,她马上会找到工作,改变自己的命运。 “如果你有孟纯的消息,给我一个电话,好吗?”他递出名片,盈心收在掌心。 “我会的,请放心。”点点头,她愿意为他做所有事情。 “我先走了。” 他要先走了? 盈心看著刚送上来的海陆大餐,心里有千百个不舍,余邦拿起帐单,往柜台方向走,她迟疑著自己要不要跟著出去? 盈心看看余邦,再看看香气袭人的排餐。 咬唇,忍痛,屁股稍稍往上提,刚要离开,却让一个男人给堵了下来。 “这里的东西很不错,连一口都不吃的话,你一定会遗憾。”天衡迳自坐入余邦的位置,没先问问小姐的意见。 是刚刚对她注目的男人!盈心一个礼貌性质的微笑,天衡再度见到春阳。 “我、我是和人家一起来的。”她指指余邦离去的方向。 “没人规定一起来就要一起走,你可以把东西吃完再离开,不会有人赶你走。t何况,你要是没吃到这里的兰姆蛋糕,我保证你绝对会後悔一辈子,那味道真的很棒,我在加拿大都吃不到这么好的蛋糕。” 看看桌上的食物,她心动了,转头,余邦哥哥不见踪影。 重新坐下来,拿起刀叉,切下一口牛肉,放入口中,齿列咬合,肉汁喷射出。嗯……原来美味就是这种感觉。“真的很好吃。” 她不介意他的眼光,因为他的眼光和别人不一样,不会让人受伤。但说不通的,他只是个陌生男人,可是她对他不防备,对他……舒服、安心。 也许是……今夜,盈心遇上了暗恋多年的长腿叔叔,她认定幸运会一直存在;也或许她认定天下男人都和她的长腿叔叔一样,有一副善良、乐於助人的好心肠。 其实,天衡的心情很差劲。 小妹天语刚去世,全家没人能从这场错愕当中恢复,她走得很意外,没人想过单纯天真的天语会死於子宫外孕。 爸妈和弟弟天烨都崩溃了,他不能崩溃,他必须支撐起全家,把亲人从痛苦中拉起。 在一场无聊的商业应酬之後,他没回公司,坐在餐厅里,燃起一根香菸,看著缭绕烟雾,沉淀心情。 然後她进门,首先吸引他的是她的狼狈,接著是她姣美的面容,再下来是那抹春阳般的笑容。 那是天语的专属笑靥,没有心机、没有想法,单单纯纯、乾乾净净的笑容,像婴儿、像天使,美得让人想随她起舞。 这样的笑容出现在天语身上,天衡很能理解,因天语不单单是温室花朵,还是被捧在无数掌心中呵护的名贵珍珠,但同样的笑出现在这个寒碜的女孩身上,就让人费解了。 “看你吃,好像味道真的很不错,你可以分我一些吗?”天衡指指她盘里的东西,眼底多了期待。 “好啊!”反正她又吃不下这么一大盘。 没反对,她把食物推向他。 天衡对她更存好感了——一个寒酸却不吝啬的女孩。 接过她的叉子,他含住雪白花枝。 “谢谢你,你真慷慨。” “食物不应该浪费啊!” 跟在他後面,她也吃一口花枝。真的很好吃,他说的对,要是错过了,她会後悔一辈子。 “为了你的慷慨,我可以送你一份礼物吗?”天衡把大提袋摆到桌面上,推向她。 “什么东西?”盈心打开提袋,里面有一套衣服和一双鞋子。“你要把它们送给我?为什么呢?” “我刚刚被一个和你一样漂亮的女孩子拒绝,心脏正上方破一个大洞。” “你想我取代她吗?对不起……”她摇摇头,把他的好意推回他面前。 “在我心中,没有人能取代她,我只是不想这份礼物摆在面前,继续扩大心脏上方的伤口,我想把它转赠给一个女人,於是转头看向四周,所有的女人全对我冷漠,只有你,抛给我一个美丽笑容。於是,我决定了,把它们转送给你,请你为了体贴我的心痛而接受。” 天衡说出善意谎言,事实上,这是他特地让司机到附近商店买回来的,他舍不得不友善的眼光谋杀她的笑容,就为了、为了……为了她那张和天语一样的灿烂笑颜。 “它们很漂亮,拒绝你的女生一定很笨。” “你要不要去化妆室,试试看这套衣服合不合适?”他建议。 “好啊!” 盈心不客气矫情,拿起纸袋往化妆室方向走。 十五分钟後,她出现,脸上脚上的泥污清洗乾净了,湿答答的头发也让烘手机吹乾,俏丽的衬衫、牛仔裤衬出她的年少青春,让她美丽加倍。 “果然。”天衡说。 “果然什么?”盈心问。 “果然相由心生,你那么好心帮我疗伤止痛,好心人当然要有一张漂亮的脸庞。” “我漂亮吗?”盈心从不觉得自己漂亮,也许是她很少被赞美,也许是她没有太多机会揽镜自照。 “不是“漂亮”那么简单。”他的口气中没夸大成分。 “那么是……是沉鱼落雁、倾国倾城罗?”她调皮问。 “对!万里长城的倾圮,你要负一部分责任。” “谢谢你的夸赞,我接收到了。” “要收好,有事没事拿出来温习一遍,久而久之你就会对自己更有信心。你要知道,有信心的女人最美。” “我从不觉得自己缺乏信心啊!相反的,我还对自己自信满满呢!”扬眉,她不自卑,尽管环境给足她立场自卑。 “真的吗?说说看你对什么充满信心。” “未来。”她口气笃定。 “未来?” “我高中毕业了,马上就要开创自己的事业,等我有能力,未来就掌握在我自己手里,不用看别人眼色,不会受人影响,我是独一无二的曾盈心,做我想做,要做的事。” 从小,盈心就期待长大。 六岁时,她想,只要长得够大,她就能赚钱养妈妈;十岁时,她想,只要长得够大,她就能回馈予曾家;十五岁时,她想法改变,但仍期待长大,只要长大,她便能离开曾家,脱离困顿。 “说得好,我为你的未来祝福。” 举杯,两个高脚杯碰出清脆。 “谢谢你,今天是我的幸运日。” “怎么说?” “我遇见两个长腿叔叔。” “我是其中一个吗?” “对!” “我可不可以弃权,不当长腿叔叔?” “我以为大家都喜欢当好人。” “我没那么老,那……我当长腿哥哥好了。” 他的话引出她一串串比碰撞玻璃杯更清脆的笑声。 好几次,他想问问关於下巴那块红肿的故事,但他实在不想破坏她的快乐,於是忍著没说。下次吧!他没打算让两个人的交集到此为止。 这个晚上,他们聊得很愉快,盈心告诉他她的志愿、她的梦想;他告诉她人生旅途难免崎岖,要她坚持到底。 她说她看好这个世界的美丽,相信人心;他说是她的心太美丽,才会放眼所见都是美景。 两个陌生男女不断不断说话,交情不断累积,盈心很开心,这一天将是她人生最难忘的奇迹。 最後,天衡送盈心回家,他的藉口是,不忍心他的礼物变成落汤鸡,所以她必须让他服务。 加上回程那段,第一次相处,他们聊了将近三个钟头,没有半分冷场。 他们回到她家巷弄,回头,她想记得这位好心的长腿哥哥,但荧荧灯火下,她看不清楚他,挥挥手,再见qi书+奇书-齐书了,她相信自己会有一夜好梦。 却没想到,她的好梦只到此刻,之後,人生给她的只存现实丑恶。 上一页返回下一页 ############################################### 转载信息∶寻爱浪漫一生扫描人员小芬校对人员药莲 水鱼整理制作惜之—爱情请止步<!--a∶hover{font-family∶“宋体“,“新宋体“;font-size∶14px;text-decoration∶underline;color∶#FF6600} a∶link{font-family∶“宋体“,“新宋体“;font-size∶16px;text-decoration∶none} a∶visited{font-family∶“宋体“,“新宋体“;font-size∶16px;color∶#FF6699;text-decoration∶none}-->第2章 站在门口,盈心犹豫了好半天,没洗完的衣服还堆在门口,养母呢?她的气平息了吗?她和养父和好了吗?怯怯的,她不敢进门。 蹲下身,卷起袖子,双手泡入冷水里面,她决定还是把该做的工作先做完再说。 “你还晓得回来?为什么不乾脆死在外面,让我们省下一口饭!?” 养母的声音比以往更尖锐,盈心不敢回头,缩著脖子,加快洗衣服的动作,她想藉著更努力的工作,让养母看见自己的“用处”,这样或许能平息她满腹的不满。 “我真应该把你的命拿去找师公算一算,怎么好好的一个富裕家庭,发善心领养一个女孩子,就会破败到这等地步。” 盈心没顶话,静静听著养母的数落,任由她把所有责任归属到自己身上。 “以前我哪天不是上上美容院、做做头发、做做脸,舒舒服服过好命日子的?到底是哪个夭寿家伙建议我领养女儿,错啊,错在我心太软,才会把你这个扫把星引进家门,破门败户,举家不宁。” 盈心用力咬住下唇,告诉自己别听她,妈妈说过,她是最善良的天使,妈妈说,她有上帝眷顾,总有一天,她会脱离这里。 对!她将笑著离开这里。不听她的话,她连一句都不要听! “我看我们家是没本事收容你了,反正你已经长大,还是趁早包袱收收,赶快离开我们曾家,回去当你的姜盈心。” 养母愿意无条件让她离开?盈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道! “妈……你说的是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我可以离开家里,到外面找工作?” “对!你走了以後就不要再回来,我们家的家运不好,禁不起你来克。”她脸上没表情,盈心猜不出她真正意图。 “不,妈,我会每个月把薪水寄回来给你和爸爸,弟弟妹妹还小……” “不用了,我的话你听不懂吗?”她一口气阻绝盈心的好意。 “对不起,我……” “不用说对不起,我们曾家养你十几年,没功劳也有苦劳,不用多,一百万就好,你拿出一百万,随时可以离开。”她比出一根手指头,在盈心面前晃晃。 “妈……我打工的钱通通交给你,可不可以让我分期付款,把一百万还清?” “拿不出来?不会吧!我看你有钱得很,出门前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坐上阔男人的车子出去再回来,就一身亮丽光采。没钱?去找那个穿西装的男人要,玩女人不用给钱的啊!”她还记恨著余邦的恐吓。 “那是我同学的哥哥,不是你想的……” “乾哥哥也好、湿哥哥也好,与我无关,你到底拿不拿得出一百万?” “我没办法。”她低眉回答。 “办法我可以替你想,进来吧。” “我衣服还没洗完。”盈心讷讷说。 “不用洗了,我自己洗。” 她要自己洗……盈心揉揉耳朵,确定自己没听错? 跟在养母身後,走进客厅里,狭窄的客厅里面坐了三、四个人,养父正陪著他们喝啤酒。 “不会叫人吗?”养父一吼,盈心忙点头,阿姨、叔叔、伯伯一个个打招呼。 “几岁了?” “快满十八岁,你不用担心年龄问题,只要你肯捧她,她保证不会让你们失望。” 养母的推荐让盈心不寒而栗,眼睛扫过一个修满脸横肉的男人,她隐约晓得他们正在谈论什么。 缩缩脚,她想转身逃,一侧眼,发现不怀好意的男人正站在她身後,用一双贪婪龌龊的肮脏眼光从高处盯著她的胸前看。 门离她只有几步距离,但不出两步,她就会被他们捉住。 “好吧!这是一百万的即期支票,身分证给我,以後她是我的人了,和你们曾家没有关系。”胖阿姨说。 “我不要!” 盈心嘶喊出口,节节後退。 不!这不是她要的未来、不是她想的命运,她好不容易长大,不要再受控於另一群人。 “盈心,你跟阿姨去,阿姨会把你捧成大明星,将来嫁个有钱丈夫,就不用跟爸爸妈妈过这种苦日子。” 养父涎著脸,眼角余光瞄著手上的支票。 “我不要当明星,爸妈,请你们不要把我卖掉,你们要一百万,我会赚回来给你们,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赚比一百万更多的钱给你们。”盈心跪落地面,不断在地上磕头。 不甘心啊!她最想做的事情是主宰自己,为什么这种基本人权对她而言是种奢侈? 目的到手,曾与正对他们说:“钱,我拿了,人,你们带走吧!” 一个眼色,两个壮硕男人架起盈心,就要往门外拖—— 猛地,她低头咬住男人的手背,血染上她唇齿之间,她尝到腥咸味。 另一个男人抓住她的头发,右手扬高。“啪!”她的左脸高高肿起。 “不要,放开我!”盈心尖喊。 “人快带走,免得邻居打电话报警,大家都麻烦。”曾与正提醒。 盈心的生命再度经历转折,不同的是,这次的转折让她不再相信以前自己所笃信的事情。她眼中的美丽世界只存下污秽,不见光明。 手捧著一束向日葵,天衡走进巷子里。 那天晚上,他送盈心到这附近,雨已经停了,他没有理由撑伞送她走到家门口,所以眼前他只能在附近徘徊,猜测她的家是哪一栋。 手中的向日葵,很像她的金黄笑脸,凭良心说,天衡很羡慕她,虽然她不富裕、虽然她不算幸运,但对於生命,她比任何人都来得积极热情。 敲敲左手第一家屋门,没人在家;他走往第二家,按下电铃,好半响,一个老人拄杖出来开门,讲半天,他探不到想要的消息;无奈,天衡走往第三家,敲门,穿汗衫的曾先生推开门,他审视著聂天衡,猜测他的身分。 “请问你知不知道,有位叫作曾盈心的女孩子住在附近?”天衡礼貌问。 曾与正没作答,单单看著他。 “请问……”他想把话再说一遍。 “你找她做什么?你是警察?”他开口,口吻里有浓厚的不友善。 警戒地望著天衡,他想——不会吧!才当几天妓女,就被警察捉了?盈心那么倒楣? 不过,当初就说清楚了,离开曾家後,她的一切都和他们没关系,她是姜盈心,不是曾盈心。 警察?天衡猜想,她是个容易惹麻烦的女孩?看看手中的金黄花朵……不,她不像。 “我是她的朋友。” “朋友?说那么好听,是姘头还是客兄吧!我们家盈心怎可能有你这么贵气的朋友?”有的话,她会拿不出一百万? “这位先生……”天衡无法忍受他的态度。 “你找盈心有什么事?” “我只是来看看她。”他捺下性子。 “光要看看?不用躺上床去爽一爽?你们这些男人够聪明啊!口口声声用情啊、爱的来哄拐小女生,好的、嫩的全教你们吞下肚啦!不用付费,几句话就骗得小女生团团转。” 想起从前盈心交给他的微薄薪水,她肯定没从他身上挖到好处。 “我想你误会了。” “死鬼,你在外面讲半天话,到底是谁啊!”房里,曾太太高声问。 “找盈心的。” 丢出一个句子,曾与正走进房内,继续看他的电视。 曾太太接著走出来,看见聂天衡时,下意识拨拨头发,整理起自己的仪容。 这个男人好看、有体面,肯定是好人家的少爷。 这死丫头竟有这等际遇,前两天,也是一个富家先生来询问她的下落,这回……嫉妒充满心底,曾太太再次把所有的怒气全倾注到她身上,即使盈心已不在眼前。 “我想请问曾盈心小姐去哪里,你晓得吗?” “你问我盈心去哪里?我还想请教你呢! “这位先生,对盈心,我们实在是没办法,虽然她不是我们亲生的,可我们也是一路辛辛苦苦把她栽培到大,还拚了两条老命赚钱供她去念私立女高。 “你是明眼人,肯定看得出来我们的日子有多难过,但再怎么说她也是我们的孩子,不疼她,教我们去疼谁?”她唱作俱佳。 天衡无奈,然他晓得没听完她的牢骚,别想探得盈心的下落。挂起微笑,摆出耐心,他努力当个好听众。 “谁晓得,她上了私立女高以後居然好的没学,学会了虚荣,她看同学穿明牌衣服、坐黑头车,羡慕得不得了,天天回来跟我们吵,我们这种环境哪里供得起她? “我是不晓得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人家做援交,只觉得奇怪,老有不同男人送她回家,而且,还全是像你这种身分地位不差的男人。 “我们苦口婆心劝了又劝,但哪里劝得动啊!” 天衡想起带她到餐厅的伟岸男人……他不想相信眼前这个女人,但吻合的地方让他不得不怀疑,是否自己看错人? “我不晓得你有没有注意到,她身上常常带伤,我们看了多舍不得啊! “叫她要爱护自己,就算非要做这行,至少选选对象,别和性变态的男人交易,伤了她自己,我们当父母的也会伤心。 “唉……我们是老了,年轻人哪听得进去我们劝告。” 第二个吻合,天衡想起她下巴的红肿,是那个表情严肃的男人制造出来的吗? “前几天,她老说自己高中毕业、能独立了,不想住在家里,果然,她一声不响独自离开家里,我们能说什么?就当白养了一个女儿。 “你不要问我她去了哪里,我根本不晓得她会让哪个男人包养。年纪轻轻,专靠身体赚钱,她有多少青春可以浪费?” 严肃的表情板起,他默默转身,走回自己的车子。 看著他的脸色,曾太太很满意,他比上次那个更受她的影响。 打开车门,天衡把手上的花扔进车座,心情陡然变得沉重。 没道理,她只是一个陌生女孩,他们不过见一次面,他不可能把她挂上心底,更不可能为了她的自甘堕落而沉闷。 转动车钥匙,发动汽车,他离开曾家。 突地,手机响起,他顺手接过。 “喂!聂天衡。” “是我,你在哪里?” 打电话来的人是郑可柔,他的青梅竹马,从小他们在加拿大一起长大,感情很好,且无话不说。 两家的父母亲皆认可他们之间的关系,所以即使不说破,大家都看好他们两个。 去年,天语去世,他和天烨互换职务,来到台湾主持公务,可柔也跟著他到台湾念大学,两个人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 可柔是个聪明的女性,她体贴温情,对事物观察敏锐,是个有能力的女孩子,假以时日,她一定能在企业界里成为举足轻重的人物。 大家都看好她,天衡也不例外,几次想吸收她为自己效力,可惜,她坚持拿到学位。没人能阻止一个有强烈求知欲的女性向上、前进。 与其说他们是情侣,不如说他们是最好的兄妹、朋友、知己,他知她、她懂他,他们之间有绝佳的默契,旁人无法比拟。 “你在哪里?” “我在东区,刚逛完书店,你在上班吗?” “没有。” “一起吃饭?” “好啊!我去接你。”约好见面地点,聂天衡驱车往前。 一路上,他刻意漠视在脑中盘踞的身影,然她下巴的伤痕、她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她不让人对她忽视的光艳,瓜分了他所有的心思。 她是个集所有矛盾於一身的女孩,他该把她界定在哪个层面? 是陌生人吗?一个强势的陌生人,未经认可就登堂入室的陌生人?还是个虚荣到愿意出卖自己身体的陌生女人? 才一个十八岁的小女生、才一个夜里的谈心,他没道理会放不开她。天衡对自己的“放不开”展开嘲弄。 不想她,下定决心,他把注意力转移。 车停在约定好的地点,可柔迎向前,打开车门,就看见一束金黄色的向日葵。 “送我的?谢谢!好漂亮哦!”可柔把花凑到脸庞。“说,我美还是花颜娇?” “向日葵不适合你。”向日葵适合……她,一个表面阳光、内心阴暗的女孩? “那我适合什么?” “香水百合。” “我才不喜欢那种娇贵的花,稍稍一碰就坏了。你说我像火鹤,我还比较能接受。” “你有那么热情吗?” “没有吗?我的热情,啊!好像一把火,燃烧了整个沙漠。”她唱起妈妈那年代最红的歌曲。“你被我烧到了吗?” 她爽朗笑声感染了他,暂时,他把盈心遗忘。 “你真可爱。”他揉揉她一头被风吹乱的头发。 “天衡,我恋爱了。”她叹口气,说话。 “什么?然後呢?” “我爱上我的哲学老师,可惜,他结婚了,还没开始追求爱情就失恋,我是不是很倒楣?” 头倚靠在天衡肩膀上,少女对於爱情,总有许多憧憬。 “你悬崖勒马了吗?” “勒住了,可是马匹重伤过度,差点儿死亡。” “那就没事了,你的人生还很长,总会碰到合适的人选。” “如果我的爱情运气一直不好,那怎么办?” “有什么关系,你忘了我们的约定?” “记得,我三十岁还没有交到男朋友,你还没娶妻,我就嫁给你。” “有我这个候补队友,你担心什么?” “说的也是,我们去大吃一顿吧!用食物帮我疗伤止痛。” “没问题,我请客。”说著,他转动方向盘,下意识地,他把她带往昨天和盈心初见的餐厅。 盈心被关在阴暗潮湿的小房间里,超过二十四小时。 她一滴水都没喝,混沌的脑海中找不出自救方法。 就这样子了吗?从此顺从命运、出卖灵肉过一生? 从有记忆起,她就盼著长大、盼著终有一天主宰自己的命运,哪里想得到,盼啊盼,盼到後来,她的命运仍然落在别人手里。 不管她多努力挣扎都一样,她是落网鱼,死路是眼前唯一能见的路途。 为什么?盈心不相信前世今生的,她更不相信灵魂轮回,可生命走到这里,由不得她不质疑,前世的自己一定杀人越货、造孽无数,否则没理由让她从一出生就辛苦到底。 她听见门把转动声,抬头,眼底的绝望让几个大男人撼动。 她真的只有十八岁? “我想,你很明白自己的处境。”虥哥坐在对面,抬起她的下巴审视。 即使青涩,她的美丽不容人忽视,若换个环境,假以时日,她会是最璀璨的一颗星子,只可惜,时不我予,她八字不好,下场注定沦落,她和他一样,挣脱不开命运枷锁。 “我不出卖自己。”坚决地,她抬眼望他。 他看起来很年轻,称不上帅,五官却很有型,颀长的身量往她身前一站,在她头顶上方蒙出一块阴影。他折服人的是他威赫的气势,仿佛任何人往他身前一站都要矮上半截。 “不可能,这是你的命。”他的话不容置喙。 “既然是我的命,为什么不能由我自己主控,你有什么权利来控制我?” 她振振有辞,不怕眼前高人一等的大男人。 “因为我花了一百二十万。”他实说。 “你用钱操纵别人的生命?” “在我没有钱的时候,我的生命也由别人操控。”虥哥回答。 “我不会妥协的。”咬牙,她固执。 “你怎么能够不妥协,从明天晚上开始,你就必须接客。” 逼良为娼的事情太缺德,但多少成娼的良女回过头来向他称谢,告诉他这是个笑贫不笑娼的世界。 江虥丰认定,在她看清楚钱的美丽时,她会真心妥协。 “我会在明天晚上之前自杀。”她说的坚决。 江虥丰看得出,她不是恫吓、不是夸大其词,她说会死,就一定会死成。 “在我眼前,你没有能力自杀。” “是吗?死的方法那么多,撞墙、割腕、不吃不喝、听说连咬舌都会死人,我怎么会连自杀的能力都没有?” “固执只会让你多受折磨。”可笑,他居然在劝说她?对女人,他的耐心一向少得可怜。 “我连死都不怕了,怎会在乎折磨?” 冷笑一声,她不是以前的盈心,不再相信努力就会让生命出现春天。她是隆冬里的杂草,抢的是一口水、一方活下去的土地。 “你不会成功。” “是吗?要不要打赌,我很期待结果呢!” 冷哼一声,背过他,她不害怕,路走到这里,坎坷既然躲不过,赤著脚,她也要逼自己闯过去。 骁哥挫折极了,他没碰过这么倨傲的女孩,任他恐吓威胁、拳脚相向、施打毒品,她都无所谓。结果,一星期过去,她没求饶;十五天,她没妥协;二十五天,她打死不开口求人。 盈心很早就不吃饭不喝水,她计画在下一波毒发时,等待死亡。 偏江虥丰不顺从她的意愿,他安排医生帮她打点滴,让她日复一日囚禁、痛苦。 “你认为自己可以熬到什么时候?”江虥丰看不下去了,没见过这么桀骛不驯的女孩子,就是当年的自己,也没本事受这样的煎熬。 “到死!”撑起残破笑容,她仅存的是什么?一身傲骨罢了。 “我大可以让一群男人进来蹂躏你,我不信你还能坚持。” 江虥丰之所以没这样做,是因为他在她的眼神看见从前的自己,看见当年抵抗著沦落的自己和她一个模样;只不过到最後,他放弃了,而这个女孩用尽生命,也不肯出言放弃。 “我不……容许……” 她的牙关发颤,望住他的眼神写满坚定,刹那问,江虥丰看见自己的失败。 “你想要怎样?我不可能放你走。” 走?她从不敢奢望。“我帮你……赚钱……不……不出卖身……身体……” “你能帮我赚什么钱?” 她毕竟单纯,在这个社会中,一个单身女孩要短时间内赚足一百万,需要牺牲多少东西? “我陪酒……陪舞……”话说这里,她眼前出现幻影。 幻像中,余邦哥哥站在她眼前,他笑著朝她伸出双臂,对她说:“好盈心,把所有的问题交给我,别忘记我是你的长腿叔叔。” 盈心无力的双手搭上“他”肩膀,困难地对他讲话。 “我说过努力……说过为生命认真……说过……不放弃……”泪如雨下,她哭得好伤心。 “你……”盈心埋在江虥丰胸前痛哭失声,一时间,他反应不来。这是他首度看见她的柔软。 “当孤儿……不怕……被虐待……不怕……受歧视,不怕……我都不怕啊……是不是不害怕……我就该吃更多……苦头?” 每说出一个不怕,她就猛地摇头,她不怕,她拚了命开创自己的生命,怎么会炸开了横在眼前的高山,竟发现高山之後的是无底深谷? 她的泪在他胸前形成一大片濡湿,江虥丰强硬的心因热热的液体融化,伸出大手,他轻拍她的肩背。 “如果有天地……有神明,为什么……它们对我那……么坏?我当……了一辈子……乖小孩,我讨好……所有人,我努力……表现,结果是……万劫不复,为什么?为什么?”她激昂起来,含糊不清的话语中夹杂著无数心碎。 江虥丰拥她在怀中。 怨天吗?是的,他也怨过,怨过之後,他低头、他活下来,她也准备低头?向生存低头了吗? “你希望我怎么做?”叹口气,他准备向怀中女孩妥协。 希望?哼!希望是有钱人的收藏品,像她这种人不配。 恨不恨?恨啊!恨上苍加在她身上的不公平。既然上天不帮她,好!她帮,她的世界不再有王子,长腿叔叔在她生命中灭绝,从现在起,她靠自己。 使尽全力推开“余邦哥哥”,她低头用力拔掉点滴,不顾鲜血喷满衣裳、棉被,她下床、转身,撞向身後的一堵墙。 求死的心是绝对,她用尽力量期待死亡。 肮脏才能活吗?没关系!她不介意能不能活下去;非要受控於别人,才能保有生命吗?那么,她就把命给他们,从此谁不欠谁,她是她——纯净轻灵的姜盈心。 虥哥呆立在原处,盈心的举动让他大大折服了,他对这个女孩衷心佩服。 低身抱起她,探探她的鼻息,轻浅的笑扬起。 好吧!就依她了。 这一天,盈心用她的举动赢了她的未来,也教了江虥丰一课——人生操纵在自己手中,只要他想、他用全力去做,总有一天,他会让自己跳出泥沼。 上一页返回下一页 ############################################### 转载信息∶寻爱浪漫一生扫描人员小芬校对人员药莲 水鱼整理制作惜之—爱情请止步<!--a∶hover{font-family∶“宋体“,“新宋体“;font-size∶14px;text-decoration∶underline;color∶#FF6600} a∶link{font-family∶“宋体“,“新宋体“;font-size∶16px;text-decoration∶none} a∶visited{font-family∶“宋体“,“新宋体“;font-size∶16px;color∶#FF6699;text-decoration∶none}-->第3章 二○○三年的春天,对天衡来讲,是个幸运的季节。 他经营的婴儿食品成功地推进亚洲各国,下一步,他计画向欧洲推展。 天烨也渐渐从天语的死亡中恢复过来,他愿意再回度到台湾这块伤心地,接手公司。 可柔顺利取得研究所的学位,几年下来,她谈过几场不太顺利的爱情,难过地对天衡说,不管是不是到了三十岁,决定一毕业就嫁给天衡当妻子,结束游戏人间的花花公主生涯。 天衡没反对,两家的长辈一起飞回台湾,为他们筹备订婚典礼。事业婚姻走入正规程序,天衡到此,算得上是春风得意。 再回头看看盈心,七年的时间她也没有虚度。她成为知名舞厅的红牌经理,赚得的钱五倍、十倍地还了虥哥的恩情。 只要有应酬经验的男人,都晓得在罗吉斯缇尔有个叫作“火鹤”的女人,生得风情万种,想要成为她的入幕之宾,没有上亿,就别站出来现丑。 火鹤不是明星,却比明星更有架式,曾有导演找上她,想邀请她拍电影,她只是冷漠地笑说:“你付得起三亿的话,再来找我。” 有关她的传说不少,听说她和一般风尘女郎不同,她是不太笑的,不奉承、不讨好,只是几个眼波流转便把男人的心勾得死牢,多少男人见过她一面後,回头竟抛妻弃子,捧出大把钞票想来包养她。 更听说有男人见了她一面,像被鬼附了身,一日不上门捧场,便全身不对,几十万、几百万砸下去,只求她一眼青睐。 当然,这些传说,谣言成分居大,但火鹤的魅力由此可得知。 不过,有些事倒不尽然是传说,根据有内幕消息指出,舞厅是由一个横跨黑白两道的虥哥出资开设的。 之前,他开的是妓女户,手下几百名红牌,每天为他赚进大把钞票,後来,色情行业抓得紧,他改行开舞厅,台面上的和台面下的是两码事,然而,强逼女人卖淫的事情已成历史。 不管怎样,他生意照做,这两年,还计画站出来竞选立委,摇身一变成为为民喉舌的官员。 也有人传说,火鹤是虥哥的女朋友,有老板这个大後台,要带她出场谈何容易,所以想想可以,别太认真了。 “走嘛、走嘛!带人家去一次嘛,我好想看看酒国名花长什么样子。”可柔拉扯著奇QīsuU.сom书天衡的袖口耍赖。 说透了,可柔的要求根本是无理取闹,只不过天衡从没有拒绝过她的要求。 “先把戒指挑好了,我们再去。”天衡提出条件。 今天出门,他们的工作是挑婚戒,距离订婚日期不到十天,拍婚纱、挑喜饼,印请帖的工作持续进行。 在台湾住了将近七年,他们有许多朋友是不能不发喜帖的,所以他们打算在台湾和加拿大各举办一次婚礼。虽然琐碎麻烦,但看见双亲忙得这么快乐,天衡很开心。 自从天语过世,他们很久没像这样展露笑容了。 所以他和可柔约法三章,他可以依她所有事情,但是她必须配合自己,在最短的时间里生下一个宝宝,因为他珍惜父母亲的笑容,但愿新生命的加入,带给他们新希望。 “这个好不好?” 可柔把对戒拿到天衡面前,他点噗头,可柔眼光一向很好。 “就这个。”天衡掏出金卡,交给店员。 “你知道怎样的女人才可以当酒国名花吗?”可柔老话重提。 天衡对这个话题一点都不感兴趣,敷衍笑笑,不想回答。 “第一罗!酒量要好,听说那个火鹤千杯不醉,哪个男人想灌醉她,门儿都没有。 “再来,要长得够美,就算美的不够,至少要美得有特色。很多人都说,火鹤那种美会让人心灵突然变得澄澈,自己像被天使救赎,洗涤去一身罪恶。 “你相信世界上有这种事情吗?我不相信!但说不相信,为什么又有那么多男人愿意为她抛弃家庭?” “都是夸大浮华之言,不过是个妓女,没什么好特别。”冷嗤一声,天衡痛恨自甘堕落的女人,明明四肢健全,何必靠出卖灵肉为生? 他不晓得这些嫌恶,来自於失望——对一个阳光女子的失望;更忘记,这些偏见,是从一个养母对女儿的批判之後养成。 “别说大话,说不定你见过她,也要抛弃我这个可怜的未婚妻,改弦易辙。” “你的想像力过度膨胀。” “是吗?要不要打赌?” “无聊。要不要再多挑几条搭配项链?”他签下帐单,将纸袋交到可柔手中。” “不要,我的珠宝多到可以开珠宝店了。”可柔对於那些坠坠链链的一向不感兴趣,她喜欢自自然然的自己。 “对了,你可以挑一条链子给火鹤当见面礼,说不定她会对你另眼看待。”可柔绕来绕去,话总绕在火鹤身上。 他没回话,只是笑盯著她。 “你看我做什么?我是在指导你获得青睐,又没说错话,多少男人捧著大把钞票送到火鹤面前献宝,人家还不理会呢!” “你现在指导的对象,是你未来的丈夫。”他指明事实。 “就当作是……婚前的特训好了,假设这些风尘女子,你看多、吃多、玩多了,自然会对她们免疫,这样子的话,我们的婚姻岂不是更有保障?往後,我不用像那些“董娘”一样,浓妆艳抹,一天到晚担心老公被坏女人抢走。” “你希望我在婚前这段日子看多、吃多、玩多?”斜望她一眼,他实在不理解可柔头脑里装些什么。 “船坐多了自然就不会晕船,何况我今天要带你搭乘的是顶级豪华邮轮,保证你值回票价。” “请问,今天太平洋风浪几级?” “什么?”可柔没听懂。 “要是风浪太大,我先去买几颗晕车药,免得晕到不省人事。”他调侃她。 “怕被火鹤吃了吗?” “预防胜於治疗总没错。” “放心啦!她有强烈的职业倦怠。上你?算了吧!她不会无聊到加重自己的工作量。”摇摇头,她勾起他的手臂,脸倚在他肩膀上,笑容可掬。 “你是对我有信心,还是对那个火鹤有信心?” “嗯……都有!”圈住他的腰,他是个体贴人的好男人,从小到大,都是他在挺她、罩她,有夫如此,妻复何求? 揉乱她一头长发,天衡把她带出珠宝店。 他很疼她的,就和天烨疼天语一般。小时後,天语黏天烨,可柔黏他,两家父母常常说,这两对青梅竹马长大不晓得变成怎样。 在天衡还不懂得青梅竹马代表什么意思时,他就暗下决定,他要照顾可柔比天烨照顾天语还用心。 慢慢的,年岁渐长,可柔一直在爱情中翻滚,失望伤心比喜悦快乐多,於是累积足了经验,她告诉天衡,爱情没什么好尝试的,试来试去只有一个滋味,那就是酸涩。 她的话提醒了天衡,没错,他这辈子没碰过几个动心女子。不!严格来讲,他只对过一个叫曾盈心的女人动心,但仅仅一面、一场聊天、一个谎言,他的失落就持续很多年。 所以,爱情不值得费心,爱情经不起争执、误解、谎言……爱情累人,爱情是所有负面定义汇集出来的东西。他想开也看透了,此生有可柔相伴,对他而言,足够! 他不再去追逐爱情,他尽心於事业,可柔给他婚姻,几年後他们会有孩子,财富、名气、地位、婚姻、亲情……一个男人该有的都有了,他不想去奢求其他不相关的东西,别忘了,他是个最实际的商人。 这里是罗吉斯缇尔舞厅,也是江虥丰八大行业里仅存的工作场所。 早些年他就想要关闭舞厅,但它的生意好到让人舍不得放手。不过这些年都是盈心在帮他经营打理,他已经很少来这里来了。 回想那年,盈心哭倒在他怀里,他下了一个荒谬决定,他把妓女户改成舞厅,和手下的女孩重新签约,只要她们赚足钱还他,就能成为自由身。 他收酒客的酒钱,和带出场的三成费用,其他归女孩自有,比起其他声色场所,他给的条件算得上是优渥。 没想到,命令一下达,一百多个女孩子卯起劲来拚命赚钱,短短三个月,让罗吉斯缇尔变成北部地区最炙手可热的舞厅,多少知名男人慕名而来,这里俨然成了旧时的大上海。 於是,他并购土地,应征更多的公主、服务人员,事业越做越大。 第二年,他和盈心一起去考大学,同念财经管理,他读夜间部,盈心念日间部,两人把所赚的钱摆进股市、基金市场,几年下来,几十亿的资产累积,他们已经不输任何一个大户。 因为盈心的坚定,他重新看待自己,跳出过往生活。 原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逼女孩卖春赚取金钱,在毒品、淫窟中消耗一生,没想到,只是一个想法、一个契机,他再世为人。 盈心捧起一杯热茶坐在他对面沙发,淡淡的笑容挂在嘴角,这是她的习惯表情,没人看透她真正想法,当她坐在那些男人身边一口口饮啜烈酒时,他常常觉得,她的灵魂午已离开躯体。 “盈心,其实你可以不必再坐台。”江虥丰说。 陪了近七年的酒,盈心仍像初见时那般清灵敏慧,与其说她是火鹤,不如说她是清莲。 不过,他的眼光没错,盈心的美丽经过多年淬炼,的确成为最璀璨的一颗星星。 她不再是多年前那个剥除自尊之外,什么都不剩存的小孤女;现在的她,优美典雅,出众的气质涵养,比得过任何一个大家闺秀。 说实话,她并不冶艳抢眼,比她更娇媚动人的女人多的是,但所有进门的男人都会把眼光放在她身上,大概就因为她的气质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里吧! “我不坐台,能做什么?” 她不再是个平凡女人,上亿的身价早够她吃香喝辣过一生,不过,人总要有个工作,这个工作称不上好,但它起码是工作。 联想到工作,盈心不免想起那个不堪经验。 大学毕业时,她兴高采烈地退出罗吉斯缇尔,准备参加一个大公司的职员招考。在她被录取、高高兴兴准备上班的第一天,却让同事认出来她是大名鼎鼎的火鹤,接下来,无缘无故地,她被解聘了。 这个笑话在企业界里传了好一阵子,讪笑嘲讽不断袭来,童时的屈辱自鄙再度侵蚀她,她晓得,她的一辈子再不会改变…… 话题断掉,火鹤手捧瓷杯,缭绕蒸气在眼前扩散。 曾经,她有一个长腿叔叔,他给她四年好光阴,那四年虽忙,却忙得充实、快乐,也许穷、生活不惬意,但怀有梦想,再大的逆境都可以被忍受。 反观眼前的自己,什么都不存不剩,常常,她寻不到生命的意义。 青春,离她好远……爱情,在她生命绝迹……至於梦想,哈!只剩下嘲讽和自欺。 “火鹤姊,聂先生点你的台。”小毕在门外唤她。 “好。”点点头,放下杯子,脱去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色低胸礼服,惹火的身材和楚楚可怜的五官并不相衬。 “盈心。”临走前,江虥丰叫住她。 “嗯?” “开心一点,人家花了二十万。”他提醒。 火鹤掀掀嘴角,可不是,一个小时二十万呢!她的价码可以媲美电视台的知名艺人。 走出办公室,挂上生活工具,她至少要当个尽职的卖笑女。打开贵宾室大门,火鹤进入,淡淡的笑勾在嘴角。 一进门,倒酒,二话不说,举起酒杯一乾而尽。 乍见到她,天衡僵住了,以为早已在记忆中除名的女孩,再度活生生出现眼前,除了震讶,他作不来其他反应。 是她!果真是她!那个水滴挂在发梢,狼狈却不自知的阳光女孩出现,纵然阳光从她身上褪除,她空洞的眸光里不再闪烁著自信,但他敢确定,她是曾盈心! 一身纯白的衣服挂在她纤柔的身体上,她是月光仙子、是聂小倩、是森林里迷路的精灵,她可以是任何一种不属於凡尘的角色,但不该是罗吉斯缇尔的红牌妓女。 心在快速中冷却,曾太太的话一声声敲在天衡耳膜里,他换上一副不屑的面具,冷眼看待这个卖笑女。 看来虚荣女孩在这几年中混得不错,她的养母白替她担心了,在社会上,漂亮女人总是比认真女人拥有更多的机会。 “你就是火鹤?不会是火鹤在忙,你们随便找一个人来瞎蒙混,欺骗我们是生客吧!”可柔指著她问。 “我就是火鹤,你可以到外面随便找个熟客来指认。” 坐在他们身旁沙发,盈心不明白,一个男人带女人上酒家是为了什么?满足女人的好奇心?那么这男人也未免过度宠爱女人了。 宠……被宠的感觉是什么?是妈妈把她抱在怀里说故事的感觉吗?微微一笑,她羡慕起可柔,被一个男人专心呵宠。 转眼,她望向天衡,有些熟悉,但她接过的男客太多,对男人熟悉是自然。 “可是,你真的不像火鹤。” “我像什么?” “你像山百合,在雾气中绽放清纯的野百合。” “我但愿自己是。” “你和我想像中的并不一样。” “把你想像的我画成图案,我会改进。” “我们同学说,火鹤美得让人惊艳。” “我会努力存钱去整型,达到让人惊艳的效果。”火鹤笑看她。 “我不是说你不够漂亮,我是说你不像酒店公关。”可柔连忙澄清。 “人似乎很容易存下偏见,清纯的女人不该卖淫,冶艳的秘书该是花瓶,聪明的女人不能过度漂亮,丑陋的女人无权获得幸福,是不是?” 淡淡一笑,今晚的“台”让她坐得很愉快,很久很久,她没和人侃侃而谈,这个聪颖却略嫌天真的女孩子真的让人很喜欢。 “你说的对,男人会外遇,肯定是娶了个泼辣悍妻。”可柔说。 “外面的女人一定手腕高明。”火鹤接在后面。 “女强人贴了没人要的特定标签。”可柔也接。 “柔弱的白雪公主就该智商不高。”火鹤认同。 说完话,她们两个人同时笑开。 天衡看著两个女人,可柔的笑容开朗豪爽,火鹤的笑容含蓄温柔,昔日的阳光笑颜不在,她已不是他记忆中的狼狈女子。 “可是你又聪明又漂亮怎么说?”可柔问。 “所以我是人人口中的狐狸精。” “那么哪天人家批评我的长相时,我要在心里感激他,谢谢他夸奖我的智商。” “对,当人们否定你的能力时,你就要想想,是不是自己的美貌让对方受伤?”火鹤说。 “说得好,火鹤!你的话可以出一本励志书籍。” “等你开出版社时候,我一定动手写书,反正酒女写书我不是第一个。”她从不自贬的,然在可柔面前,她自惭形秽。 “你们这种人,只要钱赚得够多就行了,从不用在乎别人的眼光,不是吗?”天衡插进话来,一出口就伤人。 “天衡,你在说什么?”可柔忙推推他,怀疑他的风度怎么会在火鹤面前丧失殆尽。 “是的,我们这种人,在意别人的眼光只会自讨苦吃,所以,这位先生,你的话伤不了我。” 挺直腰背,求职时的难堪再度返回,但她有经验了,再不会被击倒。 天衡想:她不记得他了?可不是,她们这种人,一夜玉臂枕多人,看遍世间男人,要记住每一个过眼男人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你要多少钱才够?”他几乎是在向她开价了,反正他有钱,包下她容易得很。 “很多,多到你无法想像。”她轻蔑地横扫他一眼, “你是个高价妓女吗?” “对,并非人人买得起。”他们针锋相对。 “的确,一个小时二十万块的坐台费,任你受再多的教育,找再好的职业,都没办法赚到这个薪水。” 他的话冷冷甩过她一巴掌,他气她的自甘堕落、恨她把七年前的盈心丢弃,摇身一变成为火鹤。 “天衡,你在说什么话,你不晓得很多事情是无可奈何、是迫於情势的吗?”可柔站出来支援火鹤。 “迫於虚荣所逼吗?还是无奈於奢靡所迫?”天衡眼底的不屑一刀刀砍向她。 ““我们这种人”的生活,的确是你们这种“温室人类”无法理解,等到你见多识广,不再是井底之蛙後,再来找我讨论“我们这种人”吧!” 口气不疾不徐,她是生气的,但她也晓得对方没说错,他只不过说出世间人对她的看法。 站起身,她推门离去不久,服务生送酒进门。 领班小毕把酒摆到他们桌上,说:“火鹤小姐已经帮你们结帐了,欢迎你们下次再度光临。” 天衡铁青著一张脸,不明所以的愤然在眼底出现,可柔看看他、想想火鹤,隐约猜测…… 自从见到火鹤那夜开始,好几次夜里,天衡驾车绕进罗吉斯缇尔。 想见她的欲望节节攀升,但欲望都让他强行压抑下来。 见一面又如何?更多的针锋相对、更多的嘲弄伤害於他们二人有何意义? 那种女人根本不可能和他的世界出现交集,他是知名企业家、她是红牌公关,他们的缘分只有七年前那一夜,再多?没有了。 更何况,他将和可柔订婚,他的人生已做好完善规画,不可能让一个意外,破坏精心策画的一切。 所以,他总是车行到罗吉斯缇尔,然後硬生生一个逆向大转弯,离开;他想拉开的不仅仅是汽车方向,还有自己的心。 深夜,在整日的辛勤工作俊,他躺在床上,盈心的灿烂笑容和火鹤飘怱笑意,在他脑中重叠交错。 他不断不断问自己,是什么东西改变了她的笑颜?是成长、是不同一般女子的生活经验?是金钱、还是她身边来来去的男人?每每想到最後一个答案,他就忍控不住想发脾气。 他莫名其妙的躁怒、莫名其妙的烦扰,不晓得为何只在七年前见过一次面的女孩子,会让他挂心。 清晨,天刚蒙蒙亮起,天烨就到他房前敲门。 “大哥,醒了吗?爸妈催你动作快一点。”最近天烨碰上依依,冷然的心再度复活,七年前的爱情再续。 七年……他和盈心中间,也间隔了一个七年,只不过他和她相隔的,除了七年之外,还有两颗迢迢千里的心,她甚至忘记他是谁,忘记那个初见夜晚,她说过,他是她的长腿叔叔。 这些年,盈心养母的话,一再在他耳畔播放,她对养女失望的表情也传达了他的失望。 是什么原因,让她宁愿跳下火窟,义无反顾?金钱、贫穷、虚荣贪慕?她不该是那样的女孩子啊! 可惜,事实一件件摊在他眼前,他连选择不相信的权利都没有。 “大哥,你醒来了吗?”天烨在门外喊。 叹口气,他离开被窝。“醒了。” “妈说,不要让可柔等太久。” 可柔……哦!天衡记起来,今天是他们订婚的日子,他居然在一个不相干的女人身上胡思乱想。 迅速起床,他刷牙、洗脸,他换上新款西装,他恢复一贯的冷静沉稳,这才是他,目光远大,稳重自持的聂天衡。 当他们出现在郑家客厅时,宾客们纷纷响起掌声,跑娱乐版的记者猛地按下快门。 最近两年,可柔接下一些兼职广告,玩票性质的,却被喻为明日最闪亮的明星。制作人纷纷找上门想请她拍片、出CD,她一一婉拒了,对於她,拍广告不过是想在年轻的生命里留下特殊回忆,并非想跃身於大银幕,早晚她都必须接手父亲事业。 再加上这回的订婚对象是国内知名黄金单身汉,这条公主王子终成眷属的新闻,自然更受各方瞩目。 “天衡,有没有没有很兴奋啊?” 把手放大他的臂间,她甜美的幸福笑容,抢劫了记者手中的无数底片。 “你不安静点,等一下被写成迫不及待的新娘,丢脸的人是你。”他在她颊边耳语,看在外人眼中,俨然是对浓情佳偶。 “有你这种老公可嫁,哪个女人不会迫不及待?”软软一句话,她回夸了他。 “是吗?” “可别告诉我,见过火鹤後,你就像那些男人一样,准备好一笔遮羞费,打算从我的礼堂逃跑。” 她的玩笑话触动天衡的心事,脸庞略略一僵,外人看不出来,他的心已然千军万马。 为了这句意外出现的话语,在接下来的仪式里,他分了心…… 在可柔甜蜜的酒窝里,他看见“她”淡漠的笑意;在可柔修长的礼服上,他望见“她”纤细的背影;在可柔举手投足间,他心想的全是“她”…… “大哥,跟记者先生小姐们说几句话。”天烨递过来一杯酒,推推天衡,示意他讲讲话。 他回神,举杯,浅笑著对记者们说话。 “谢谢大家,请大家不要客气,工作完,到外面用餐点。”他的话很明显的敷衍,连可柔都看出来了。 “不舒服?”可柔问他。 “还好。” “想到即将要离开单身生活,觉得很痛苦?”她逗他。 “我脸上写了痛苦?”天衡回问。 “没有,不过写了另外四个大字。” “哪四个?” “不甘不愿。” “不会吧!我娶的不是那个被喻为明日之星的漂亮女人吗?我为什么要不甘不愿?” “这种话当然要问你罗!说!你在不爽什么?是不是在想哪个狐狸精?你今天要是不给交代得清清楚楚,我绝对不放过你。”她擦起腰装腔作势地想演泼妇,但演技实在不行。 “形象,形象。”天衡小声提醒她。 “谁在意,我又不要演偶像剧,当玉女明星,我是要登堂入室,当聂家的少奶奶。”勾住他的腰,她笑瘫在他怀里。 说说笑笑间,他们的一举一动全入了镜头,记者们预估,这个新闻会热闹个几天,然後不少女人在心底艳羡著可柔的幸运,想像从此公主王子住进城堡,过著幸福快乐的日子。 上一页返回下一页 ############################################### 转载信息∶寻爱浪漫一生扫描人员小芬校对人员药莲 水鱼整理制作惜之—爱情请止步<!--a∶hover{font-family∶“宋体“,“新宋体“;font-size∶14px;text-decoration∶underline;color∶#FF6600} a∶link{font-family∶“宋体“,“新宋体“;font-size∶16px;text-decoration∶none} a∶visited{font-family∶“宋体“,“新宋体“;font-size∶16px;color∶#FF6699;text-decoration∶none}-->第4章 手捧著一杯热茶,火鹤坐在休息室里,浓浓的彩妆为她挡去苍白。 她的身体不是太好,多年的夜生活,让她的身体早早大喊吃不消、不年轻了。这个年龄,许多女孩都当了妈妈,认真地经营起终身幸福。 她的终身幸福在哪里?在灯红酒绿里?在觥筹交错问?是不是从她在曾家被带走那一刻起,她的未来就注定缺乏幸福? 很冷,三月了,还是手脚冰冷,时时刻刻手捧著一杯热水,藉著茶水温度带给自己一丝暖意。 盈心啜饮一口热茶,医生说她的肝脏不好,要求她早睡早起、生活规律;医生说她不可以喝酒,要多吃健康食品……医生说了那么多,却不晓得世界上有人没办法早睡早起、没办法不喝酒。皱起眉心,她不自觉叹口气。 半起身,拿过桌面上报纸,头版的美伊战争、朝野对峙,让人看得心烦意乱,生活够苦闷了,实在不需要更多这类消息。 翻到副刊版面,占据大幅版面的是聂天衡和郑可柔的订婚礼,心敲撞几下,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莫名的不舒服感扬起。 他们是上星期来的那对男女。 她将报导逐一读过,他们的家世背景、他们的成长环境、他们的爱情归依…… 他们和她毕竟是不同世界的人,难怪,他要指著她,口口声声不屑地说——你们这种人。 他不带任何一个骂人脏字,却清清楚楚、分分明明地划出他们与她之间的不同,他的鄙弃、他的嫌恶、他的憎厌,全在这几个字当中表现得明白俐落。 谁愿意当“这种人”?若是当年她有一百万……若是当年她不被收养……又或者当年收养她的是余邦哥哥…… 有这么多的可能性,她偏偏选出了一个最多舛的可能,一步一步的错误,造就出今天的火鹤。 她有错,错在前世为恶;她有错,错在向命运低头;她的错让她回不了头,再回头,不堪的百年身……徒惹心痛! 照片上的女人温柔开心,照片上的男人稳重多情,他们的笑看在她眼里,只想哭泣。 鼻头微酸,两颗豆大泪水沿颊滑下,她厘不清心情。是妒嫉、是怨叹,恨尽苍天乖戾,送给她最坏的命运。 “火鹤姊,有人点你的台。” 小毕进门唤她,她点点头答应,拭净泪水,重新匀上粉,她的职业是卖笑不是卖悲。 走出休息室、走进包厢,抬眼—— 是他!震惊凝在眼底,火鹤说不出话。 为什么还来?是他的未婚妻对她还存有好奇,还是他必须私下来警告她,离他的未婚妻远一点,别来干扰他们的生活?假设是後者,他大可不必,她从不是个善於惹事的女人。 直直盯住他,她迟迟想不出,该如何出对他说出第一句话。 同样的心情在他胸中翻覆,日思夜想的女人在眼前出现,天衡却不晓得该做什么。他甚至不晓得自己是如何走进这里,是如何控制不了自己的行动的。 看看腕表,原计画要回家,和爸妈、可柔一起吃晚饭的,他竟纵容自己出现在这里。 “你赶时间?”她坐在离他远远的位置上。 “没有!”关掉手机,他不想任何人来打扰。 “找我有事?”火鹤捺住性子,再问。 “来这里的男人,通常会有什么事?”想起其他男人,他忍不住肝火上升。 他又打算给她难堪了。深吸气,多年的训练,让她练就出一身好本领,她不会对任何一个客人翻脸,无礼的、好色的、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她向来应付得当,不会对聂天衡例外。 聂天衡?她居然把他的名字记牢?光一篇报导?她不明白自己。 “也许是谈心、也许是泄欲,我不晓得你的要求是什么?”冷冷的,她抬出职业话应敌。 “你能满足我所有要求?”听到泄欲这个字眼,他的肝火烧上胸腹。 “如果我无法做到,我们这里有上百位小姐可以满足你。” “如果我指定要你呢?”火气持续累积,按这个速度,爆炸指日可待。 “你能付得起我的价码?” “你身上的每一个部分都是有价品?” 怒火已经在他眼底现形,火鹤看出来了,但她不畏惧,迎著他,她的视线不闪避。 “做这一行,我们眼里只看得见价钱。” 贬抑她会让他获得快乐,那么就顺从他吧!她无所谓的,自尊……在五光十色的社会里,只能当摆饰。 “很好,包下你一个月多少钱。”他问。 “五十亿。” 多数男人听到这个价钱都会打退堂鼓,她淡淡笑著,看好戏般,准备欣赏他的困窘。 “你确定自己值得这个价钱?”嗤笑一声,他的轻鄙总是让她伤痕累累。 “我从不强求别人买下我,更何况……我们这里有更便宜的选择。” “好!就五十亿。” 拉起她的手,他把她往外带,天衡一心急著想做的,是剥除她一身防备,她过浓的妆、她暴露的礼服,以及她那个漠不关心、职业性的蠢笑! 甩脱他的手,後退两步,背部贴上墙壁,火鹤警戒地盯著他。 “对不起,就算你出得起金钱,也要看看我的档期里排不排得下你,我……很忙、很忙的。”她挑战他的怒气。 “你说什么?”往前两步,他把她锁在双臂和墙面之间。 他靠得她很近,他鼻息喷上她的脸颊,热烘烘的感觉袭上,她无法招架,他是最恶质的客人。 “你被很多人包养吗?”他的额头贴上她的,他的怒涛席卷了他和她,他不介意拉著她,两个人一同沉没。 “只要见过我的男人,都想包下我。” 火鹤说的是实话,他们都说她是救赎他们灵魂的天使,说要她的纯净来洗涤他们一身罪恶。 刚开始听到这些话,她只想发笑,一群男人居然在酒女身上寻求救赎?不过,虥哥的一席话让她重新定位自己。 他说,他自己的灵魂就是被救赎的一个,是她对生命的坚持让他发现,只要不放弃自己,生命就有希望。 从此,她只穿白色的礼服坐台,她尽心尽力地扮演天使,倾听男人们的心声,了解、体会、慰解。 她之所以声名大噪缘於此,她提供了所有酒女无法提供给男人的幸福感。 “我要插队!”他霸道地说。 “对不起,你的钱并没有比别人的好用。” 别过头,避免接触他灼热的眼光,她不想被焚毁燃烧,但他不依,硬是把她的脸旋过来,和他的脸正面对正面。 “我可以再加价。”他的鼻子触上她的,她的挣扎显得软弱无力。 “我不懂,你已经有未婚妻了,怎会缺少女人供你泄欲?”她故意惹恼他,以求全身而退。 “你定下规定,所有的恩客都必须是未婚、没有感情负累者?那么,你的生意恐怕会一落千丈,门前冷落车马稀。” “是没有这个规定,但是很抱歉,我就是不接你。” 他是最苛刻的酒客,她不晓得自己犯了他哪条道理,为什么他三番两次来找她的碴? “为什么不接我?纯粹为维护妓女的自尊?” 他口口声声欺她,火鹤忍无可忍。 “不想和你发生关系的女人都有罪?那么全天下,只有你的未婚妻才能叫作圣洁吧!” “不要把可柔和你们想成同一类。” 他的话藏著刀,让人永远不能分晓,在哪一分钟哪一秒,那刀刃会刺得你鲜血淋漓。 “我和她的确不是同一类,你们这种高高在上的人,为什么要来纠缠我这种低等女人?”她顺著他的口气诋毁自己。 “你的话太多。”蓦地,他低下头,把她的双唇含入嘴中。 淡淡的馨香,是他想像中的味道;柔软的双瓣,是他想像中的触感;她的津甜带著初露芬芳、她的唇齿是醉人乐章。 她推不开他,在他的强势下,不想屈从的意志渐渐软化。 这就是亲吻的滋味?为什么带了被娇宠的包容?他分明是看轻她的,为什么他能让吻带了浓浓的眷恋?她不懂,真的不懂…… 她的订婚照片在脑海里转来转去,他讽刺的言语在她心底戳出一道道伤口,可是……他的吻…… 火鹤迷糊了,她不懂他,也不懂自己…… 她是怎么被聂天衡带出来的,火鹤记不得了。 她只记得她没反弹、没挣扎,乖乖的让他牵起手,走到罗吉斯缇尔门外,任众人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盯著她——从不出场的火鹤让人带出场了! 她乖乖上车、乖乖由他把安全带系上她腰间。 她是混沌的,隐约晓得自己的行为是严重错误,但她无法出声反对。 她满脑、满心,满满的胸怀里,全是他的吻,像文火般的吻、充满甜蜜温情的吻,怕冷的她,因为他的温度觉得暖和。 暖暖暖暖……暖暖的心、暖暖的情,一个陌生人的的体温带给她,她不愿排斥的温暖。 低眉,她望向他落在方向盘的大手,温度……是从那里出来的吗?手指在蠢蠢欲动,她想要汲取他的体温,即使只有一点点。 他们都说她是天使,天使该是发光发热的个体,但她却渴望从他身上获得热能。 天衡不晓得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他不应该到罗吉斯缇尔,就如同他不该吻她、不该将她带离开她原有的世界。 接下来他还要做些什么?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只是一心一意顺从自己的心念去做。 他做了一堆不应该做的事情,却找不到原因,是不是很可笑? 他强烈的受她吸引,不论七年前或七年後都一样,她像罂粟,明明知道有毒,他却无法抗拒。 说实在话,他气自己,恨自己无法忘怀她,只有一面之缘,不是吗?清楚她是个贪慕虚荣的骗子,不是吗? 为什么,七年了,他无法把她从心头卸下? 在红灯前面停住车子,他不看她,一眼都不看!他拒绝被她吸引。 “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带我出场?”幽幽地,她问。 “出场”这个词汇刺激了天衡。 是啊!她是妓女,是个有大把钞票就能带出场,一夜贪欢的对象,他何必对这种女人倾心? 狠狠敲击一下方向盘,恶狠狠的表情出现,他想杀人! “为什么不说话?带我出来,只是要我欣赏你凶悍表情?” “该死的女人,你不懂、不清楚吗?男人到酒店带一个女人出场,只有一个目的——我要你!” 咬住下唇,她看著他再度发动车子向前飙去,她不晓得自己逃开的机率有多大,茫然的思绪厘不出清晰。 “你是个会勉强女人的男人吗?” “你有反对吗?”邪恶的笑漾起,他竟残忍地欣赏起她的无助。 他的话堵住她的回答,几次唇齿开阖,她不想向他求饶、不想示弱。 强作坚忍的表情刺痛他的心,他伤她有何快感可言?叹口气,松弛了紧绷情绪。他说:“这不是你第一次坐我的车。” “不可能。”她从未和任何一个男人出场。 “你忘记了,盈心……” 盈心二字出口,同时把他们两人拉进光阴隧道,除开虥哥,多少年没有人这样子唤过她,久到她遗忘自己曾经是个单纯乾净的女孩;久到她遗忘,她的生命中也有一段美丽的青春。 狼狈的盈心、被水淋得湿透的盈心,眼睛里盈满对生命热情的盈心,她是他生命中无法刮除的一段深刻。 她的泪在无语中滑落,和窗外的细雨同步,心怜的感觉在天衡胸中升起。 “那个夜里,你和一个高大的男人到餐厅,身上湿淋淋的,眼睫上挂了串串水珠,下巴处还有一块红痕,你的落魄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我像所有人一样,盯著不协调的你们看,然後,你望见我了,抛给我一个阳光般的笑容,仿佛你一点都不在意身上的狼狈,在霪雨绵绵的季节,你的阳光笑颜是多么珍贵的东西。” 盈心记起来了,他送给她一套衣服,她说他是她的长腿叔叔,他们聊到夜深,然後坐上他的车回家。 一直以为那天是她的幸运日,有幸碰上她人生中的两个长腿叔叔,没想到那天不是幸运日,是转折点——她人生中的清纯部分结束,污浊的部分开始。 叹气,她的头靠向窗户,寒意从四肢末梢传来,她盼望有一杯热开水,暖暖她的手、温温她的心。 “这些年,你有回去看看你的养母吗?”天衡出声问。 她为什么要回去探望他们?他们说,一出曾家大门,她是死是活再和他们无关。她牢牢记得,他们贪婪地收下一百万,急急要保镳把她带离开。哭哑了嗓子,她在最绝望的时候,才猛然想起,这世间,她是连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没有。” “你真寡情,多年的养育之恩只换得你的绝然不回。” 养育之恩?是啊!她平白吃了他们三年,然後带小孩、做家事,在最後那四年,是孟纯的余邦哥哥的资助,和她拚死打工的金钱替他们养家。 没想到,在得知这样一部工作机器价值一百万时,他们连怀疑都不曾,就将她一口价卖出。 这样的人怎配和她谈养育之恩?真要她念旧恩,有时!余邦哥哥於她有奇QīsuU.сom书恩,只可惜……这样的自己,无颜面对他。 别过头,她恨曾家、恨这对养父母,阳光女孩在经过那场转售後,成了没有温度的女人,对世间人事,她看透想透了,谁都别想来承她的恩。 “你凭什么跟我谈这些,就为了你施舍过我一套衣服?”冷哼一声,不屑写在脸上。 “幸好当年我们家收养的女孩是依依,不是你,否则我父母亲恐怕要大大难过,尽心尽力栽培带大的女孩,不但伤透父母的心,还决裂得这么彻底。曾家都没本事要求你回馈恩情了,我区区一套衣服算得了什么?”他是自嘲也是讽刺。 “你对曾家了解多少?你自认对我说这篇我会听进去多少?”盈心反问他。 “你想知道我对曾家了解多少,好!我告诉你。”他把车子停在公园旁侧,专心面对她说话。 “我知道你贪慕虚荣,羡慕私校同学的高级享受;我知道你看不起曾家门风,宁愿出卖身体换取名牌商品;我知道你不介意被性虐待,只要有好价钱可以谈;我知道你经常惹麻烦,让你的养父心惊胆颤,只要一有陌生人敲门,就以为警察上门;我还知道你高中毕业就急著脱离曾家想独立。 “知道吗?我多难以相信,那个和我聊了三个多钟头的女孩竟是个援交女!我只能说,你隐瞒的功夫真高竿,连我都被你欺骗过去。” 在他第二次上曾家时,他身上带一笔钱,一方面想再探探盈心的下落,一方面打算资助曾家的生活,没想到,他到的时候人去楼空,再也找不到曾家人。 他的话听进耳里,盈心气得全身颤栗,她抖得厉害,恨漫过全身。 谎言、谎言,她到底欠下曾家多少,他们要这样毁谤她? 天啊!地啊!你们还有没有公理? 当她忍受著强烈痛苦只求保住清白时,天在哪里?在哪里!?在她几次想以死结束一切时,神又哪里?她靠著自己活下来了,却还要承受一篇篇的毁谤谎言和轻视! 打开车门,她冲进雨里,寒冷的春雨夹带著过境冷锋。三月了呢!怎么天地还是一片哀戚,是不是就像她的生命,不管她走得多么努力认真,都走不出黑暗灰烬? “曾盈心!你在做什么?”天衡也跟进雨中,对著她冲进公园的背影大喊。 她跌跌撞撞,一个人要存有多少的恨才能算是极限?她恨曾家、恨命运、恨人世,她恨啊!但无论她多么恨,她都无法脱离,怎么办?怎么办? 狠狠的,她转身,面对聂天衡,她在雨中指著他嘶吼。 “你没有权利这样子批判我!没有!你听清楚了吗?没有、没有、没有!我唯一的错就是没有出生在你的家庭里面;我唯一的错,就是没有能力反抗天地;我唯一的错就是……被生下来……成为姜盈心……” 冻到极限,她反而不觉得寒冷,地狱不过如此,她不害怕! “盈心……” 他让她的强烈反应吓著,向前走两步,手还没握上她的肩膀就让她一手拍掉。 “你以为我爱当妓女吗?” 就著雨水,她两手在脸上搓揉,搓去一层层厚厚的彩妆,雨水倾盆而下,湿透她的薄衫,她放肆疯狂,她卸除伪装,火鹤成灰,她是展翼魅影。 “你晓得伪装是件多么痛苦的事吗?但是没光鲜亮丽外表,我不再是男人的天使,我只是幽冥地界的鬼魂。我多怕冷啊!但是我一遍遍告诉自己,只要习惯了寒冷,我就不怕下地狱。 “我有心吗?有的,我有,它还在跳、还在动,你一句句伤害,我痛进骨骸,但是我不能呼痛,我只能浅浅一笑,告诉自己,这根本没什么,这是妓女工作中的一环。 “聂天衡,你为什么找上我,为什么欺负我?我真的很痛很痛……痛到伪装不出快乐……” 张口,话梗在喉间,泪水无法吞咽,是痛啊……好痛好痛…… 她的话在他心中刺椎,他抱歉,真的很抱歉,伸手,他想支撑住她,但是她的身子一软,在他接手前落入满是泥污的大地。 她——努力了一辈子,终究是乾净不了。 天衡将她带进旅馆,喂给她一杯浓酒,几阵呛咳,盈心醒转,身体还在发抖。 横躺在沙发上,盈心看天衡进进出出,放热水、泡热茶,他的担心全写在脸上。 他竟为她焦心?她又不懂他了。 “热水放好了,你先进去洗。”天衡把睡袍交到她手上。 盈心没反对,走入豪华的浴室,跨进热水池里泡著。 热热的水面上浮著红红粉粉的玫瑰花瓣,淡淡清香传来,她拨动花瓣,思绪飘向远方。 在远方,她曾有过无忧笑容,那年的夏天,满山遍野的野姜花盛开,她和妈妈迎著风赛跑,风吹进她们的衣服里面,甜甜的风充斥在耳鼻间,那是她的童年,那是她剪除不去的甜蜜回忆…… 在远方,有个男人,在每个月初托妹妹交给她一个信封,信封里有几句勉励的话语,和一万块钱,她把钱交给养父母,把信箴留在心底,美丽…… 她在属於遥远的回忆中追寻,甜的部分很少,苦的部分多到让人愁眉,咬著下唇,突然,今夜的意外之吻闯入脑间,这个吻……很甜…… 温热的水包围住她,很舒服的松弛感,轻飘飘的身体飞上云端,渐渐地,她的意识模糊, “盈心,你洗好了没有?” 天衡在门外呼唤,她听不见了,因为她正在云端。 连连喊过几次,他的声调一声比一声更急促,然後,不顾一切,裸著上半身他打开浴室,闯进里面。 水池里的睡美人隐隐约约噙著一丝笑意,高悬的心放下,他像溺爱孩子的父亲。 蹲下身,倒出洗发精,细细替她搓揉纠结发丝,她的头发很长,平时扎绑成髻盘在脑後,现在放下来,衬得她更年轻了。 她几岁?高中毕业……七年……二十五、六岁了吧! 上惯彩妆的五官在卸下油彩後,显得苍白柔弱,瘦削的脸颊、紫色的黑眼圈带著无奈,多年夜生活把她身体搞坏了。 不让她回去了,他不让她回去那种地方。要钱?他供!他再也不准她摧残自己。 舀起水,他帮她发上的泡沫冲去,他是最细心的美容师,连一点点水珠都没溅上她的脸。 轻轻眨动眼脸,梦中的盈心看见天衡,昏眩中,她忘记他的恶言恶语,忘记了他的鄙弃看轻,只记得他的吻是那么甜蜜、他的手心总传来阵阵温馨,那是……幸福的味道吧! 伸出双手,攀上他的肩,她苦涩的人生需要大量的甜。 主动吻上他,才一次呢,她就记得他的味道。那是男人的味道,她无法用酸甜或苦涩来形容,那是……是……是安全、是包容、是娇宠、是他全心全意的疼惜……她沉醉在他的爱情里…… 爱情?他们有爱情吗?没有吧! 可是,她的确感受到爱情了呀!但是他有未婚妻了不是?那是他心爱的女人,是真真实属於他的世界、他的生命…… 头更昏、更痛了,不想,她不要想这些烦琐东西,她只要单纯享受,享受他的爱宠。 他的舌在她唇齿间搜寻,他想寻得的是她的真心,虽然她的真心在冷漠下妥善收藏,但他要倾尽全力挖掘。 唇齿相濡,他和她交心交情…… 勾住他,她不想放手,微微一个用力,他被她拖进水里,他在她恣情的笑容里嗅到阳光的气息。 天衡很开心,阳光还在她身上,只是乌云掩蔽它的光芒,天衡相信总有一天,他会要她再度耀眼闪亮。 他的吻从唇边滑下,在她颈间制造激昂,酥麻传遍四肢,悸动在心间,一层一层……波涛汹涌…… 挺直身体,他褪除身上衣物。 深邃的双瞳直视著沉醉的盈心,她总是让他措手不及,他没细想过他们的下一步、没考量过他们的未来落在何处,他凭直觉做事。 他把她带出来,他把她领进旅馆,他想要她的欲望如熊熊烈火,燎原…… 她修长的双腿,曼妙的身躯,粉嫩的酥胸微微起伏,雪白的凝脂散发诱人的动情元素,这样的女人,谁能抗拒? 温柔的吻落在粉红花蕾上,轻轻舔吮,花朵迎风开放,他的大手在玲珑曲线上缓缓滑过。 她的背、她的胸、她平坦的小腹……他在上面一点一点燃起火苗,爱情,原来这么容易…… “嗯……” 她的身体弓了起来,难耐的呻吟从她口中溢出,甜美对她……太丰盛 天衡伸手打开水笼头,温热在他们周遭涌起,这是初夏的温度,暖暖的风、暖暖的阳光,怕冷的盈心找到热源。 他在她的丰腴间烙下亲吻,那是他的专属标记,从此以後,任何男人都不能侵犯他的属地。 轻轻分开她的双腿,他将自己置身在她的身体中间。 吻往下,一个个玫瑰色的印记,记录了他的爱情,从此……她的身体只能存留他的纪录。 他粗砺的手指寻到她的幽密地带,在一片蓊郁中,发掘出她的珍珠,轻轻捻,细细揉,他要她为自己心醉。 濡湿的花径入口,宣示了她已经为他做好准备,捧住她的臀部,没有怀疑、没有犹豫,身体一潜,他进入了她。 狠咬住下唇,痛啊! 泪水挤出眼眶,初为女人,疼痛是必经的过程。咸咸的血腥味尝入口里,迷迷蒙蒙间,她知道自己已经不同。怎么可能?他错愕地看著她的表情,淡淡的血丝从他们交会之间流出,他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盈心……”爱怜在他眼里,是不掩饰的焦虑。 摇头,她不想说话,只是紧紧抱住他,贪恋他身上的温暖。 “不会再痛了。”他亲亲她的额头,向她保证。 他用最大的忍耐来等待,等待她的适应。 他的手在她身上周处制造浪漫温柔,他的吻在她唇间爱慕流连…… 终於,她的紧绷缓缓松弛,终於,她紧咬住的下唇开启,迎接他的温存。他微微笑开,为了她单属於他的认知,也为了男人的优越感,她是他的,不管怎样,他要定了她的一生一世。 缓缓进出,优雅的律动专为优雅的她,慢慢地,节奏加快,狂野的白辽士为生命奏起激昂乐章。 原始的生命、原始的律动……传承生命的喜悦在一双男女身上燃出光芒…… 渐渐地,他失控、她包容……顺和著他,他们成了不必言谈就能交融的个体。 上一页返回下一页 ############################################### 转载信息∶寻爱浪漫一生扫描人员小芬校对人员药莲 水鱼整理制作惜之—爱情请止步<!--a∶hover{font-family∶“宋体“,“新宋体“;font-size∶14px;text-decoration∶underline;color∶#FF6600} a∶link{font-family∶“宋体“,“新宋体“;font-size∶16px;text-decoration∶none} a∶visited{font-family∶“宋体“,“新宋体“;font-size∶16px;color∶#FF6699;text-decoration∶none}-->第5章 “你还好吗?”激情过去,天衡拥著盈心,懊悔很多、多得不晓得该怎么面对她。 她没回答,微微在他怀中颔首。 应该是很不好吧!七年前,她用性命换得贞操,那么看重的东西,让一个陌生男子夺去,说好实在太牵强。 对於盈心,理论上,他是个陌生人!从最初到现下,他们见过三次面,严格来讲,他们连朋友都称不上。那么她怎能把女人最珍贵的东西奉上,丝毫不觉得懊悔? 为著贪恋他身上的味道?靠近他,深深嗅闻,没错,是眷恋呵! 只不过,她怎能、怎能眷恋一个陌生男人,何况他还是一个马上要踏入礼堂的陌生男人,这个无悔的冲动,她将付出什么代价? 相对於她的迷惑,天衡显得愉快而兴奋,他把加诸在她身上的偏见扫除,把曾听过关於她的批判当成谣言,不管她的笑容是否勉强、不管她的形象是否和以往不相像,天衡都认定她是他的阳光女孩。 首次见她,她让雨浇出一身落魄;昨夜,雨水把她送进他怀里。雨在他们的爱情当中扮演重要角色,从此,为了盈心,他爱上雨季。 他们之间算有了爱情吗? 当然!爱情种秄在七年前早就深埋,只不过曾太太的谎话,像冰雪般一层层封冻他的感觉,—直到昨夜,冬雪初融,他的爱情冒出头,在短短的时间内茁壮发芽,爱情覆上一层青葱。 “累不累?” “还好。” 通常,夜里是她精神最好的时刻,自大学毕业後,再没什么事需要她在白天里清醒,於是她成了蛰伏蝙蝠,昼伏夜出。 “那……我们谈谈?” “好。” 谈谈?好吧!虽然她只想偎著他,汲取他身上的温度。 “不要再回去罗吉斯缇尔上班了,好不好?” 她犹豫著,没回话。 “明天,我去买个房子,你住进去,我会找人来整理家务。” 他家里有天烨和爸爸妈妈同住,在和可柔婚约未结束前,他不想盈心受到任何委屈或质疑。 “然後呢?”然後,她正式被包养,从挂名妓女成为名副其实的正牌妓女,一旦红颜残老,凭窗倚吊曾经存在的虚空爱情? 她该多存一些幻想的,那么她会联想到的是——公主、王子从此过著幸福美满的生活。 可惜,欢场多年,她看透男人的真正面貌,那些寻欢客中,哪个没有曾立下生死誓约的妻子在家里等候他?只不过爱情凋零,红颜转眼成糟糠妻,男人便开始转身寻求廉价爱情。 “然後,我要我们一直在一起。” “你在约定未来?” “不行吗?”天衡反问。 “你的未来里面有什么?” “有爱情,有一生一世,有快乐,有幸福,有许多许多的超值回馈。” “知不知道,做我们这一行的,有个不成文的规定。” “什么规定?” “爱情请止步。” “不懂。” “爱情对於我们是奢侈品,今天落了真感情,明日就会成为笑柄,因为悲情就在後面等著,从来没有意外。” “这是哪国理论?” “常常有男人被性欲冲昏头,自以为这份感觉就叫作爱情,千方百计要女人脱离欢场,成为他的私人收藏品。”她陈述事实。 “你放心,我不是被性欲冲昏头,我决定要你,是多年前就开始的事。”天衡的话不具说服力。 摇摇头,盈心轻笑著,继续她的话。 “当两人感觉淡了,当嫌恶多到想放手时,被拿出来攻击的,往往就是我们过去的工作和身分。” “这更说不通了,你根本就不是……”她的清白由他来证实。 “我是火鹤,知道我、听过我的人不少,总有一天,你的朋友会拿这个来取笑你、讽刺你。 “我相信,为了你认定的爱情,你可以一时忍受,但当同样的话一而再、再而三不断在你耳边重复时,众口铄金、三人成虎,你防备不了这么多的。” “这种“朋友”,我可以不要。” “你能为了我,舍弃亲人朋友,隔绝於世吗?更何况,从没有任何男人能全然接受一个欢场女子,人人都说欢场女子最无情,却不晓得,放下了感情,我们注定碎心。” “说来说去,你不放心的是我。” “我没对谁不放心。” “那是你从没把任何人放在心上。” 他说得对也说得不对,她的确从没把任何人放在心里,以前,她心中有个为她解困的长腿叔叔,经历过这段,她心里多了—个长腿哥哥,仰眼,她看看这个不肯认老的男人。 看来,她和他的缘分比一夜多一些些,然而,这个“一些些”仍不足以支持她相信爱情。 “说个故事给你听。”盈心说。 搂紧盈心,天衡总觉得她想从自己手中飞走,棉被裹上两个人,她贴著他、他贴著她,细滑的触感靠在他身上,也靠进他心底。 “你讲,我听。” “有个男人中年丧偶,在整理妻子遗物时发现一条很漂亮的丝巾,上面的吊牌还没有拆掉,他记得这条丝巾是他们一起到义大利时买的,样式非常别致,他的妻子一直在等一个特别的日子来用它。” “但她死了?” “对!从此那个男人,把每一天都当成最特殊的日子来过。” “你想告诉我什么?不要计画未来,把握当下?” “我有没有说过,你很聪明?”盈心问。 “你没有说过,我想大部分时候,你只会觉得我很恶劣。” “你的确是个恶劣男人,我当了七年的火鹤,从没有男人在我面前指著我喊妓女。” “对不起,我是嫉妒得快要发狂了,想到那些恶心男人……” “为什么嫉妒?我不懂。”毕竟他们……不熟,不是吗? “在七年前初识的那夜过後几天,我去曾家找你,我想给你一份工作,让你的梦想成真。 “记不记得,当时你说你要开创事业、要主宰未来,你闪闪发亮的眸子里写满自信,我想把机会送到你手上,看著你一路成长茁壮,却没料到自你养父母口中听到错误讯息,从此产生偏激。” 自信?那是多久前的事情?好久……久到她连想都不敢去回想。 “我在那个时候就爱上你,再见到你,看到你在那种场所工作,满腔的愤怒直想找人发作,而你就是那个倒楣的对象。” “很动听的说法,我喜欢。” 盈心笑了,坚持的心坚持不被他的话吸引,“她们这种人”不该投注爱情,她的头脑还很清晰。 “你不相信我?” 浓浓的眉扬起,这个斯文的男人褪去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严肃。 “相不相信重要吗?不!我认为比相信更重要的事情是把握当下。” “你应该相信我。”他有他的固执。 从来没人质疑过他的话,他说一便是一,在商场上他一诺千金,没想到她一个瘦瘦弱弱的女孩子,竟然当著他的面,不相信他。 “我相信你对我特殊。”盈心回答。 只不过他对很多人都特殊,包括他的未婚妻。在今夜,她绝口不让“未婚妻”三个宇出现,一出言酸味会形成,她的在意会尽入眼底。 她不能在意一晌贪情、一夜眷恋,经过这场,她仍然是火鹤,是罗吉斯缇尔的台柱;至於他,婚姻在等著他、事业在等著他,他们人生轨道在远远的两个方向,接不了轨。 “我对你特殊,你呢?你对我是什么?” 她对他是什么,她自己都不清楚了,怎给他一个正确答案。 “我对你是……” 攀上他的肩,她的唇堵上他的不情愿,濡湿温暖的感觉又回来,小小的身子满满的温情,她相信了,相信这种感觉叫作幸福。 他回吻她,大大的手摩蹭著她,仿佛她是最珍贵的宝藏,需要细心呵护,被宠爱的感觉传上她心里…… 好吧!既然他坚持,就当它是……爱情吧! 天衡起床的时候,盈心已经不在身旁。 他用最快的速度下床,半乾的西装挂在身上,飞车到罗吉斯缇尔时,它还没开始营业,敲敲撞撞好几声,始终没人来应门。 没办法,天衡只好先回公司把自己稍作整理,进行—整天的例行公事。 他根本没办法专心做事,他频频出错,文件在手上拿了近半个小时,却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很不对劲,他自己知道,但无力阻止这份不对劲。 问题一个个在心中浮现。 盈心为什么离开?她不相信他爱她吗?她还会再回到罗吉斯缇尔上班?她住在什么地方?既然她不是她养母口中那种女孩,为什么在酒厅工作?在那种地方工作为什么能保持清白?她和那个江虥丰又是什么关系?问题一个扣著一个,环环节节,每个都和盈心相关。 终於,下班时间到,他驾起车子,再度飙到舞厅。 这回,虽然还没有客人上门,但已有两三个服务员在清洁打扫。 “先生,我们的营业时间还没开始。” 领班小毕走到他跟前说话,这才发现,他就是昨夜带走火鹤姊的家伙,虥哥说,他一过来要马上通知。 左脚往内跨,小毕还没来得及向虥哥报告,就让这个高大家伙抓住领子,动弹不得。 天衡口气不善问他:“我要找盈心。” “我们这里没有小姐叫盈心。” “我!”他气结,在他心中盈心是盈心,不该是火鹤,但为见她,他忍了下来。“我找火鹤。” “火鹤姊还没来上班。” “我找江虥丰。” “好,请跟我来。” 天衡松手,小毕松口气,还好他自投罗网,否则他没把握能把对方抓到虥哥面前,环顾酒厅四周,那些防止酒客闹事的“保全人员”还没开始上班。 把他领进虥哥办公室,他走到老板面前:“虥哥,他就是昨天带火鹤姊出场的男人。” “好!你退下去。” 小毕迅速离开,临走前没忘记带上门。 江虥丰和聂天衡,谁都不开口,单是静静地打量对方。 “我是江虥丰,记得了吗?” 说著,右勾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态势飞过来,天衡来不及闪躲,嘴角立现一片乌青和血红。 他没呼叫出声,嘴角的血让它沭目地挂著,怒目迎向他。 他说:“我是聂天衡,记得了吗?”同时,他的右拳虚晃一招,左拳却结结实实落在他颊边。 “很好,我记得你了。” 骁哥用手背擦去血痕,看来,他不是个普通的纨裤子弟,把盈心交给这种男人,他不用担太多心。 “我们的招呼打过了,我们可以文明地坐下来谈了吗?”天衡问。 “谈什么?先谈谈你昨天把盈心带出场的事情好了,你凭什么带她出场?”他们家盈心娇贵得很,出场不是她该做的事情。 “因为我爱她。” “哈!爱她的男人多的是。” 爱她的美貌、爱她的身体、爱她的灵魂,光一个爱字,全台湾可以找出三百万人来爱她。 “他们爱的是火鹤,我爱的是曾盈心。” “是她告诉你,她叫曾盈心?”眉皱起,虥哥疑问。 “她不该是曾盈心吗?” “不!她恢复旧姓“姜”,自从曾与正把她用一百万卖出後,她和曾家再没有关系。” “你说什么?是曾家把她卖掉!?”声调拉高,他简直无法置信,相信多年的话不但是恶意谎言,还是个可怖阴谋。 “你怀疑?从小她就是曾家的工作机器。” “曾家让她念私立女中,如果不疼爱她……” “那是她同学的大哥资助她念的,为了让她顺利升学,那位同学的哥哥不但负担她所有学费,还每个月固定给曾家一万块钱,而盈心更允诺天天打工,将打工赚的钱悉数交出来作为家用,她的高中学业是这样子完成的。她没告诉你?恐怕你们之间还不是太熟。”回攻一击,江虥丰占住上风。 该死!他在心中骂了自己几千几万句该死。 “你们认识多久了?”江虥丰忍控不住好奇心。 “七年。” 点点头,他懂了,原来是七年,同是男人,他看得出来他爱她,若非旧识,他的爱来得太快、太猛,太不确定。 “你买下她,要她为你赚钱?”话锋一转,天衡把矛头转向对方。 “不然我买下她做什么?在家里当摆饰?对不起,我们家经济不怎么好,花一百多万买个女人放在家里当花瓶,这种大手笔,我做不来。” “你靠女人发财,还说得脸不红气不喘?” 天衡眼中冒出熊熊烈火,虥哥摸摸头上的黑发,检查头发有没有烧成片片焦土。他年纪不大,还不想成为男性秃,虽然十个秃子九个富,但表现富裕的方法很多样,他不喜欢这最糟糕的一种。 “恐怕你生气的不是“我靠女人发财”,而是“我靠盈心发财”这部分吧!” “没错。”他的坦白让人激赏。 “当年,我为了逼盈心就范,用了不少方法。” “你虐待她?”天衡跨向前一步追问。 摸摸下巴,江虥丰确定自己的下巴虽坚固,却经不起他的拳头摧残,立开距离,退到估计的安全范围内。 江虥丰说:“饿她、恐吓她、骂她……这是一般的过程,称不上是虐待。只不过……”他避重就轻。 “不过什么?” “盈心是个固执女人,她相当相当的倔强,大部分女人经过前面那些之後,会乖乖就范,因为求生存是人类本能。” “为了她的倔强,你用什么手段对付她?”再跨前一步,天衡的手指头痒得厉害。 这种时候,绝不能正面迎敌。江虥丰往後连连退几步,他又不是人家的情敌,为了一个不该是对手的对手挂彩,划不来。 “我帮她施打毒品。”头一矮,加上距离够长,他躲过一劫。“你要是不想听下文的话,大可以再动手,我保证扭头就走,反正盈心决定不再坐台接客了,恐怕你必须再花个七年,才能在地球另一端碰见她。” 他的威胁出现作用,天衡的拳头紧了又松。 “继续往下说。” “她染上毒瘾,却打死不低头,犯毒瘾的痛苦连大男人都无法忍受,可是她竟眼睁睁看著我拿毒品在她面前晃,一点都不心动,她说她的坚持至死方休,她说她要乾乾净净的来、乾乾净净的走,然後头撞向墙壁,打算结束一切,你说她是不是很固执?”特意强调这一段,江虥丰要天衡正视盈心是好女孩的事实。 他不晓得的是——这件事昨晚天衡已经“亲身”证实。若是江虥丰知道的话,躲拳头的人,要换成聂天衡。 “她的确固执。”他同意,这样一个固执女人,天衡不敢肯定自己能说服她来认同他的爱情。 “她用性命保有她的贞节,她的举止说服了我不推她进入火坑;更说服我,只要坚持度够,人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 “所以,她改变自己的命运也改变我的,我不再经营妓女户,我慢慢退出江湖,我重新拿起课本,和盈心一起考大学,我改行、我经商,我重新赢得家人对我的认同。” 话听到尾端,笑扬起。天衡没看错,他的盈心的确是个阳光女孩,在恶劣的环境中,仍然力求上进,她是生命力最强韧的种子,一找到空隙,便要伸出枝桠,迎向苍穹。 “对大多数酒客来讲,盈心不是坐台小姐,她是他们的天使。她聪敏、她慧黠,她替烦闷的人解开心中愁怨,救赎丑陋的灵魂。她之所以大红,不单单是她美丽的面容,更是因为她慧黠的心思,如果你爱她,请珍惜她。” “我会的。”天衡愿用生命来保证。 “她一会儿就会来上班,你坐一下。” “你刚刚说她不坐台了!”天衡瞪眼江虥丰,可恶的男人,竟敢欺骗他!想起盈心将坐在陌生男人身旁陪酒,就算只是单单说话聊天,他的心仍涌起大量酸液。 “她是不坐台了,但在我把罗吉斯缇尔顶让出去之前,她总要来帮我管帐目吧!这些年都是她在替我经营罗吉斯缇尔。”这男人的醋劲真不是普遍级的。 松口气,天衡坐回沙发上。 “要不要我让小毕帮你送一杯酒进来?”江颇丰对他传达好意。 “不必,我要保持清醒。”他必须想清楚,如何说服她跟自己一起回家。 回家?这个词让他好窝心。有他的家、有盈心的家、有他们共同未来的家……光是想像,天衡就感到快意。 盈心一进门,天衡立即迎上前去,把她锁在怀里,紧紧……紧紧…… “为什么不叫醒我,自己离去?你想到哪里,我可以送你,我醒来看不见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焦虑?” 他从不是个叨念的男人,但碰上盈心,他变得唠叨不断,爱情改变一个人的速度远比太空梭快。 “为什么找我?” 盈心习惯性地咬咬下唇,他们之间还没结束吗? “我当然要找你,我们之间关系不同、交情不同,你是我的、我是你的,我们的爱情告诉你我,我们不可以分离。” 他急切的口气让她莞尔,此时的他和初见时判若两人,是什么改变了他的性格,是她或他口口声声的爱情? “放开我,我不能呼吸了。” 她说得违心。其实,贴在他怀里舒服得很,他的胸膛不柔软,但靠在里面好安全,她变得迟钝,不思考、不烦恼,生活惬意自在,她不是太乐意离开。 “不放!” “为什么不放?” “我一放,你就不见。” “那么害怕我不见?” “对!我从来不晓得何谓害怕,是你教会我害怕。” 抱住她的手臂牢牢紧箍,嗅著她的发香,淡淡的茉莉花香传来,沁心的馨香在他脑海间印下痕迹。从此,这个味道是他生命中最深刻印记。 “我不晓得自己有这么大的本领。” 他一定是个最擅长甜言蜜语的人,否则拙於言词的男人,怎能用简简单单几句话,把爱情描述得那么透彻。 “你有!你只是不知道。”他坚持, “好吧!不管我有没有,先把我放开,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她明白,他的怀抱太温暖,靠的时间过久,会让人忘记现实、忘记理智,允诺下她承担不起的责任。 “你先答应我,永远不离开。” 盈心没预估错,他会要求她做下无理的“答应”,在她头脑混沌时。 “没有谁可以永远不离开谁。”盈心回答。 她的答案错了,天衡的手加重力量。“那你就准备在我怀中留一辈子吧!” “先生,你不年轻了,天真不是你这个年龄该做的事。” “我事事精明,不介意在爱情中天真。” 对於她,他若有对事业的百分之一信心,他就不会用耍赖来博取同情。 博取同情?他居然在博取一个女人的同情? 可不是,他像个得不到糖吃的小男孩,硬缠著妈妈要糖吃。 天衡一笑,放开盈心。 “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合宜了?” 盈心笑笑,望向天衡,却一不小心落入他深邃的眼底,那里盛满太多的感觉,多到她害怕自己将要在其中溺毙。 她凭什么让这样一个优越男人爱上自己,她不够好、不够完美,世界上超过她千千万万的女人多得是,他毋须放下身段将就自己。 “我的行为没有不合时宜,我只是不想你再度对我抗议,说你不能呼吸。”敏捷反应的装置回复,他又是一派优雅自信的聂天衡。 “你很爱面子?” 盈心拿起瓷杯,走到热水瓶旁,为自己冲一杯热热的茉莉香片。她是种非常需要温暖的动物,以灵魂轮回角度来看,她前辈子大概是热带地区的生物,长年浸淫在阳光里,不习惯生活在照不到阳光的建筑物。 “我爱面子、爱里子、爱金钱、爱名利,最爱的是——你和你的爱情。” “你是个很富足的男人,周遭爱情很多,任君选择、任君挑,毋庸我来插一脚。” “你在影射我花心?我否认,在你之前,我没谈过任何一场恋爱,事实上,我个自持自重的男人。” “你要怎么解释你未婚妻的存在?”淡淡拉扯嘴唇,这个问句并没有质询意味,盈心纯粹在提醒自己,正视事实。 “你说可柔?” “她叫可柔?很可爱的名字。”她反问。 她没注意到。一个订婚新闻,她没看重新娘,反而把新郎的名字牢牢记取,这是否意谓她在意他,并非从昨夜的温度相融开始。 “你和可柔谈过天,还谈得兴高采烈。”他提醒。 “我记得,她是个很棒的女人,娶她为妻,我相信你会得到幸福。”胸口莫名撞击两下,这个撞击,是不是代表……她又口是心非了? “想不想听听我们的故事?” “够精彩吗?我偏好高潮迭起的好剧情。” “它或许不热烈,但很温馨。” “说说看,我洗耳恭听。”啜一口香片,她周身温热起来,虽然她并不明白,这个热度是来自他,或是手中的热饮。 “我们全家刚移民到加拿大的时候,很穷困潦倒,爸爸没有工作、妈妈肚子里怀著天语。” “你的妹妹?” “对!我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那时,爸爸靠著帮人打零工赚钱过日子,妈妈一面照顾我们、爷爷奶奶,以及祖父家的一大片苹果园。 可柔是我们的邻居,在我印象中,那时可柔才刚在学步,郑妈妈常到祖父的苹果园里摘新鲜苹果,做成苹果酱喂她,我和天烨看得嘴馋,妈妈就去学制作苹果酱的方法,做给我们吃。也是这个契机,让我父亲联想到制作婴儿食品会是个好商机。” “我以为把苹果挖成泥就能喂给小婴儿了。”盈心说。 “对,但我们家有一整座苹果园,妈妈一口气做了几十瓶,既然要储放很久,自然要考量防腐问题。但小婴儿是不能吃防腐剂的,这涉及专业部分,我们略过不谈,要是你有兴趣的话,下次我带你回加拿大,参观我们家的工厂,再向你详细解释。” “你们家是由婴儿食品起家?” “没错!我父亲向朋友借钱,并和可柔的父亲合作,开设工厂。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们就常玩在一起,一起上学、一起下课,天烨宠天语,我宠可柔,人人都说我们是两小无猜,手足感情便是这样建立起来。” “所以你们的感情,是经过长期培养,慢慢形成?” “天语国中时期,我们举家回台湾设立分公司,寻找世伯遗下的孤女,并办理领养手续。只有我独自留在加拿大经营工厂,四年後,天语意外往生,全家人都错愕万分,爸妈和天烨都没办法从这场意外中恢复过来。 “於是我和天烨对调,他陪爸妈回加拿大,我则留下来照顾依依,对了,依依就是我那位世伯的女儿,下次介绍给你认识,我相信你们会处得很好。” 盈心和依依一样,都是历经过辛苦的女人,心思一样细敏,性格一样坚韧,天衡认为她们会欣赏彼此。 盈心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要认识依依,她不想融入他的家庭、他的生活圈,她早说过,对於她们这种行业的女人丽言,爱情止步…… “你把可柔的话题错开了。”她说了爱情止步,可她对於他的爱情仍然感兴趣。 “他的爱情”在她脑中晃过,没意思的抽痛拉扯了她几下。盈心没去理会疼痛,倾耳细听他的过往。 “我回台湾,可柔也选择到台湾继续学业,我们两个住在一起,彼此照应,这段时间里,她有过很多段爱情,但不顺利,於是我们互相约定,在她三十岁那年,她没找到合适对象,就嫁给我为妻。” “她三十岁了,仍找不到归宿?” “并不,她只是腻了爱情游戏,而我是一个安全的婚姻人选。” 点点头,盈心同意他的话。“我想,你们将会幸福。” “之前,我不在意娶谁为妻,因为我没时间、没心情去谈论爱情;现在找到我爱,我要的女人了,对婚姻,我不想要草率。” 盈心听懂他话中意思,她不想正面回应。“娶可柔,不是个草率决定。” 叹口气,天衡明白她在闪躲他的爱情。 “你就算不打算敞开心胸接纳我,至少不要那么快否定我,好吗?” 他的诚挚请求让她动心,然,这些年在欢场,她看的、听的还不够多?爱情的短效性、爱情的无情点,对於爱情,她难有信心。 “我是不沾染爱情的,不管对象是你或是别人。” “为什么?” “因为爱情会事过境迁,会反目成仇,爱情不是一种固定的常态模式,我是个惯性很强的女人,不善於接受重大变迁。” “我很高兴。”他懂得她的意思了,圈住盈心的身体,他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她没反抗,只是静静地享受这短暂、被宠爱呵护的疼借。 他为她的“惯性”高兴?盈心不理解他。 “你是对爱情没信心,不是对我没信心,如果哪天你相信爱情,你会愿意我是那个和你共享爱情的男人,对不对?”为这一点点认知,他雀跃不已。 他在高兴这个? 盈心没回话,只不过,他的兴奋之情,慢慢融入她的心,以最甜蜜的方式,在心底蛀蚀一个大洞。 哪一天,当她发觉,这个洞只有他能填平,当他不在时,她会空[奇][书][网]虚难耐、会痛不欲生,也许那时,她会愿意正视爱情。 上一页返回下一页 ############################################### 转载信息∶寻爱浪漫一生扫描人员小芬校对人员药莲 水鱼整理制作惜之—爱情请止步<!--a∶hover{font-family∶“宋体“,“新宋体“;font-size∶14px;text-decoration∶underline;color∶#FF6600} a∶link{font-family∶“宋体“,“新宋体“;font-size∶16px;text-decoration∶none} a∶visited{font-family∶“宋体“,“新宋体“;font-size∶16px;color∶#FF6699;text-decoration∶none}-->第6章 天衡用他的方法向她证实爱情。盈心从未想过,一个男人的细心会让女人百般幸福。 白天,他上班;他在她的电脑萤幕上加了装置,让她随时随地可以看见他、和他说话。 中午,他会来接她出去吃午餐,再忙,他也会先让司机来接她,然後挪出午餐时间,两人共享。 下午,盈心留在他为她布置的休息室里。那里什么设备都有,她可以听音乐看书报,可以运动做SUP,最贴心的是,只要一推开门,他就在隔壁的办公桌上对她微笑。 她明白,不应该让一个男人这样娇宠,因为被豢养的宠物,最後总离不开主人;她更知道,心从来都是被这样的感动一点一点攻陷…… 可是她无法阻止他的周到,无法对他的细心喊停,毕竟……多年来,她渴求的就是这样一份呵护。 关上电脑,她做好这个月,舞厅里的最後一笔帐,在不景气的年代,舞厅的利润还能高达千万,实在让人匪夷所思,大约是太多空虚的心灵迫切得到慰藉吧。 “累了吗?”看到盈心起身,天衡连忙把最後几行公文看完、落款签字。 “还好,你呢?” 她冲两杯热茶,递过一杯给他,她在他身上晓得,原来一个成功的商人,一天工作时间超过二十个小时。 每天,他带著她从公司下班,匆匆回到她家里梳洗完毕,就领著她到舞厅。他不放心她一个人留在罗吉斯缇尔,便时时分分陪著她,她作帐、他看公文,她休息、他陪她闲聊,然後凌晨三点离开,他送她回家休息,再回自己家。 “我快不行了。” “很累吗?” “天烨为了重新追求依依,自动减少工作量,他减少的部分,成了我的负担。我不明白同样是追女朋友,为什么他就能享受优惠待遇?难怪他的爱情效率比我好。” 他的埋怨听进她耳里,盈心不觉莞尔。 “天衡,你有很多副面貌吗?” “嗯……那要看你指的是什么,假设你是指我用不同态度,对待不同人,我承认;若是你在暗喻我有双重人格,我要强力反弹。” “你对待员工很严肃,虽然态度不至於恶劣,但冷冰冰的,好像一分情谊都没有。” “因为感情不是要和他们谈的,我的感情只留给你。” 低低头,她一直想和他保持距离,可他这样子……步步进逼,她有多少空间可以退? “我说过……”她想重申立场,但天衡接下她的话。 “你说过你不碰爱情,没关系,你可以选择不碰触爱情,但是你不能阻止我爱你。” 抽走她手中杯子,有他在,她不需要热水暖手。天衡一把将她拥入怀里,轻声喟叹在他怀间响起。他认定,只要够努力,总有一天,他能排除她心中所有不确定。 “你是个固执男人吗?”仰头,她对上他青髭初冒的下巴, “在某个方面是。” “哪个方面?” “比方对於我的工作,比方对於我认定的女人。”他一次次加重他的态度,虽是温文,却强势得让人无从推卸。 “我们……行不行,不谈这个?” “行啊!谈什么呢?对了,谈谈你小时候。” “我爸爸是个老师,我对他没有什么印象,我出生没多久,他就出车祸去世,但我母亲常常对我谈起他。” “她怎么形容你父亲?” “她说,他是个脾气最好的男人,那个年代,男女之分很重,但他从不认为妈妈该负担所有家事。假日在家,他经常做一堆新鲜的点心给妈妈吃,比方炸野姜花花瓣。 “我记得我们家附近有一大片野姜花田,每次花开季节来临,空气里处处荡著甜蜜香味。” 半眯眼,深呼吸,她仿佛闻到夏天的凉风徐徐吹来,仿佛甜甜的花香漫过,她又回到童时闲逸。 天衡不忍心打断她,侧望她的表情,她发自真心的笑,纯真而浪漫,和之前一脸空漠冷然的虚伪笑容不同。 没错!他注意到了,这些日子,她的笑容变多了,疏离感不见了;她仍然抗拒爱情,却不抗拒他的关心,为这些进步,他有权利举杯欢庆,只不过他是个野心勃勃的企业家,他要的是更多更多。 “这个香气常常在我梦里……你一定很难想像,一大片野姜花盛开的情形,对不对?一片片纯白的翅膀从绿色的花茎里冒出来,从偷偷露出来的一点点,到展翅飞翔,散发出点点醉人芬芳。 “我妈妈告诉我,野姜花的花瓣是小精灵的翅膀,夜里,小精灵会来这里寻找两片翅膀,插在背上,高高兴兴地去参加王子的舞会。” “你母亲是个编故事高手。” “不,真正的高手是我。妈妈的故事只到小精灵参加舞会这段为止,夜里,我会延续这个故事。” “你怎么延续它?” “小精灵飞到舞会外,从窗外往里探看,看见一个个美丽公主环绕在王子身旁,她们快乐地讨论著,谁的玻璃鞋比谁的水晶鞋漂亮,谁的缎带较能衬出她们的优雅身材,谁家的厨子能烤出味道最鲜嫩的火鸡。” “你的故事里,有一群爱慕虚荣的公主。”天衡笑评。 “那是穷人家孩子的梦,我们穿不起红色的真皮舞鞋,没有蕾丝边的小圆裙,绑住长头发的是橡皮圈,不是粉色缎带,我们再可爱,也引不起别人的疼爱。所以,在我的梦里,虚荣公主的谈论话题,全是我的最爱。” “很有意思,然後呢?” “小精灵虽然有最美丽的翅膀,却没有豪华舞衣,她的脚是赤裸的,点点污泥溅上纤白长腿,她躲在柱子後面自惭形秽,王子是那么英挺帅气,他们之间相隔的不仅仅是一扇舞会大门,而是遥迢世界。” “小精灵没有请仙女来帮忙吗?变出一个南瓜马车,一袭香奈儿最新春装,她就可以盛装参加舞会。” “我才不抄袭别人的作品,哪像你,没创意。”盈心嘟起嘴娇嗔不依。 天衡看得呆了,这号表情恍若她回到七年前,那个未受社会洗礼的小天真。 “嫌我,好,说说你的创意吧!” “慢慢的,王子在舞会里开始觉得无聊,公主们说来说去都是相同话题,而且他再也忍受不了她们身上的香水味,於是,他走到夜空下,仰头看著灿烂星辰,心想他的仙子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然後,他闻到淡淡的野姜花香,他走到柱子旁,看见正沮丧的小精灵,眼睛一亮……” 天衡接下她的故事。 “王子说,“小姑娘你为什么不进去?” “小精灵说:“我没有漂亮的舞鞋和舞衣。” “王子又说:“你想要这些,我都可以给你。” “小精灵低头看看自己溅满污泥的小腿,自卑地说:“我的脚很脏。” “王子说:“不,你是我眼中最纯净无瑕的公主。” “王子拥住小精灵,宣布她成为他的皇后,告诉她:“我们的幸福是共同体,只有我们俩结合成一体,才会快乐长存。” “小精灵想了很久很久,王子没有不耐烦,只是安安静静在一旁等待,等著小精灵看见他的诚意和真心。 “终於,月子偏西,聪明的小精灵想通了,她觉得爱人没什么不可以。 “从此王子和小精灵公主在城堡里过著美满的日子,偶尔他们也会聊聊玻璃鞋和烤鸡,但是王子从不曾觉得无聊过。 “盈心,你是个聪明的小精灵吗?” 盈心看著他,眼底的感动久久不散,他的意思是——他不在意她身上的污泥?他的意思是——她在他眼中是最纯净无瑕的小公主? “当然,你若没有小精灵的聪明也没关系,我会比王子更有耐心,不管月亮偏西、太阳升起几千几百个回合,我都等你。” 他的甜言蜜语怎么可以说得这么自然流畅?盈心垂眉,两颗珠泪直直落到地上。 勾起她的下巴,天衡吮去她的泪,轻言:“对不起,引你伤心不是王子的本意。” “我没有伤心,只是……感动。” 她已经为他感动过许多次,却是第一回对他说出口,她踮起脚尖,主动吻上她的王子,舞会开始…… 罗吉斯缇尔不放周休假日,相反地,人们的休假正是他们高朋满座的好时光,但天衡硬是逼著江虥丰放盈心两天假,他要带她去度假。 车子出了台北市,她就摸不著方向,不过,天衡知道位置就够了,她安安心心靠在椅背上,聆听CD里传来的曲子。 那是秀兰玛雅的台语专辑,她淡淡柔柔的歌声诠释了台语歌曲中的落寞与哀愁。 雨夜花雨夜花受风雨吹落地没人看见每日怨嗟花谢落土不再回 花落土花落土有谁人通看顾无情风雨误阮前途花蕊凋落欲如何 雨无情雨无情不想阮的前程并没看顾软弱心性乎阮前途失光明 雨水滴雨水滴引阮入受难池怎样乎阮离叶离枝永远没人倘看见 她是朵雨夜花在那场雨夜之後离叶离枝从此前途失光明 她不再是受苦受难都甘之如饴,认定上帝终会为她开启另一扇窗的姜盈心,她不相信人事、不信公平,她用淡漠态度,冷眼看世界。 男人都说是她是朵解语花,说她是天使,说她体贴善良懂得人心,却没看见,她在出言安慰他们的心情时,眼底的鄙夷。她是个戴上面具演出天使的奥斯卡最佳女演员。 天衡的出现,让她不经意卸下面具,几番露出真心情,这对她是好或是坏?她不知道。 偏头,她看看天衡,浅浅的笑漾起。 他搭起棚架,把雨夜花带入怀中细心照护,哪一天棚架坍塌,她是否还能忍受一夜风雨? “在想什么?” 红灯,他停下车,握起她的手,送到唇边一吻。 “想你,你可以当我多久的长腿哥哥?” “答案是一辈子。”他毫不迟疑。 “一辈子很长呢,它长到会让我变成鹤发老太太,拄起拐杖,你走在前面,我费尽力气也追不上你。” “到时,我就去学染发,帮你染出一头乌黑亮丽,让人家以为我陪孙女出门;还有,你的拐杖要借我用,我靠著它、你靠著我,我们相依相偎,把我们两人力量加起来,一起走完人生道路。” “一起走完人生道路吗?不!在最後那程,总会有人落单,一个先走,留下一个人独守孤寂。” “你喜欢孤寂吗?” “没有人喜欢孤独。” “那……我让你先死好了,等你一死,我就躺进棺木里面陪伴你,不管是活是死,我都不留你一个人,我要像这样子,一直一直握住你的手。” 他抬起两人交握的手,然後在绿灯亮起时,他们的手一起落在方向盘上,他不让她落单、不让她孤独。 “万一,是你先要离开我呢?” 她没想过和他一生一世的,但他的手握得她好温暖,她不想放。 “我会拍很多照片、录制很多VCD、CD,把我的声音、影像留在你身边,当然,我也不介意把自己做成木乃伊,天天躺在床上陪你睡觉。” “我也可以学你,躺进棺木里,陪你一起走人死亡。” “不要。” “为什么不要?你可以做的事,居然不准我做。” “你会害怕。” “什么?”盈心没听清楚。 “你会害怕,我不要你害怕。” 她听懂了,又是一个专心呵护。他打算宠她到什么时候?到她再也离不开他那天吗?沉默,盈心低头,她是惊弓之鸟,害怕人心的惊弓鸟啊! 他不爱看她若有所思表情,把她的手放在心问,天衡问:“知不知道我们今天要去哪里?” “去哪里?” “去六福村!你有没有去过游乐场?” “那是小孩子去的地方。”而她……已经过了天真的梦幻年龄。 “等我们到那边,你就会知道,大人的人数远比小孩子多得多了。那里不只是小孩子去的地方,是制造欢笑的地方。”她的欢笑太少,他愿穷自己所有力气,为她争取快乐。 “好玩吗?” “好玩,天语最喜欢玩克罗拉多州泛舟,她拉著天烨一次一次排队,一次一次搭乘,怎么都玩不腻,我就在高处向他们射炮弹,直到水花溅得她浑身湿透,她才会心甘情愿上岸。” “你们当哥哥的,不怕妹妹感冒?”她记得天语已经过世多年,再谈起回忆,他只记取甜蜜。 “依依会准备好替换衣服。” “听起来,依依像个称职保母。” “没错,就是她太称职了,天烨才会将天语的死全怪在她身上,认定天语的死,依依要负大部分责任。这个胡乱认定,让天烨整整失去她七年。” “天烨和依依的故事,我想听。” “天烨和依依的故事很长,等有时间再说给你听,不过你放心,命运又把他们安排在一起了。 “盈心,你要记得一件事情,当我们之问有任何误会发生时,你一定要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告诉我,不要隐藏事实,不要让误解扩大,爱情禁不起太多意外,懂不懂?” “你承认爱情脆弱,维持不易,何况是一辈子?” “就因为脆弱,所以我们更要努力、小心翼翼。” “小心翼翼就会让爱情不消失吗?” “爱情是两个有心人的事情,我有心、你有心,我们的爱情就会持续。” “别人的眼光不重要吗?堂堂的聂氏总裁,和一个交际名花混在一起,别人会用什么眼光来看待?” “我要和姜盈心谈恋爱,不是和别人眼光谈恋爱。” “你不懂,眼光是种杀人利器,很多时候,别人的眼光取决了你的未来。” “为什么眼光会取决一个人的未来?解释给我听。” “我大学毕业那年,一间大公司正在征才,那里是所有同学最向往的工作场所,福利好、制度佳、升迁管道畅通,於是,我和几个同学去报考了。” “你考上了吗?” “考上了,还是高分录取。那天下午虥哥陪我去逛精品服饰,买了十几套套装,罗吉斯缇尔的同事,举杯庆祝我走入人生另一个方向。”说起往事,不胜欷欢,自从那段後,她不相信自己有能力改变现况。 “你去公司上班了?” “嗯,第一天上班,就有同事认出我,他笑著对我说——没想过,鼎鼎大名的火鹤居然能适应朝九晚五的生活。 “下班时,我被叫进人事经理办公室,经理告诉我,他们摆了乌龙,其实我并没有被录用。我想过正常生活的梦想正式被打散。 “不管我多努力,在别人的眼光里,我只是个徒有美貌的火鹤,夜生活是我的终生依归。” “他们目光短浅,这种人不用和他们打交道。” 五指加重力道,他舍不得她受过的伤害,一个伤痕累累的女人,你怎舍得要求她不敏感、不谨慎小心来看待她的感情? “问题是,世界上目光短浅的人比目光鸿远的人多,怎么办?”娇笑问他,她为他的不平,温馨……温心…… “没关系,从此以後,你眼里只要看见我的眼神、注意我的眼光,其余人的看法,不要理。” 轻轻喟叹,盈心说不出话来,一个男人到底可以对女人专心到什么程度? “你的肩膀可以借我靠一靠吗?” 他没回话,却用动作给予答案,揽住她,他的肩膀是她的、他的心是她的,他的所有所有都是她的。 他们玩过他口中的克罗拉多洲泛舟,玩过自由落体、海盗船、笑傲飞鹰、啤酒桶…… 一堆机器制造出她无数笑容和尖叫,没有虚情、没有作假,是完完全全发自真心的快乐。 “你喜欢这里吗?”拿著饮料,天衡把水送到她唇边。 呵……原来热的感觉是这样。很多年了,她忘记汗流浃背的滋味,夜生活里没有太阳,只有冷气,她害怕冷、习惯冷,突然发觉热的感觉真美好。 “喜欢。”大大喝一口冰红茶,透心凉的滋味和阳光一样好。 “喜欢的话,往後每个星期都来。” “那你必须替我准备好一颗人工心脏。”她轻松的口气让人开心。 “没问题,各种型号、各种厂牌的人工心脏我都有,要是你嫌它们不够自然,没关系。”他抓起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这里遗有一颗不错的,尽管拿去用。” “我拿去用了,你怎么活?” “只要有你,我就能存活。” “你是一个最擅长谈情说爱的男人。”缩回自己的手,她笑望他。 在她的眼神里,他看见阳光,一点点的调皮、一点点的慧黠,他仿佛看见从前的盈心……他怔愣了,动作停留在上一瞬间。 “为什么不反驳我?”盈心推推他,拉回他飘远的心绪。 “不想反驳,我但愿自己在你眼前是擅於谈情说爱的。”微微勾起唇角,她主动拉起他的手。 “我们要回家了吗?”盈心问。 “不!我们有两天假期,我还想带你到一个地方去。” 拉起她,连连几个小跑步,他把她带进停车场,小小的运动,让她苍白的脸色浮上淡淡红晕,她屈著身体,浅浅喘息,斜眼望他,有些些不满意。 自从不坐台,盈心很少化妆了,缺乏阳光照料的肤色上,是不自然的白皙;及腰长发飘在背後,让她看起来不像凡间女子,恍若随时随地,她都会从他手中飘走。 他喜欢她现在的模样,这样的盈心多了人气,健康又回到她身上。 “你要带我去哪里?” “先走再说。” “你不会要把我卖掉吧?” “没有人买得起你。” “你呢?买得起吗?”她挑衅问。 “我不买你,你是我的。”他正色回答。 “谁规定的?” “命运!”他坐进车子里面,发动车子。 她也跟进车子里面,追著他说:“命运操纵在我手里。” “对,我的命运也一并操纵在你手里,你要我快乐我便快乐,你要我痛苦我便痛苦,你希望我痛苦吗?” 他的问话让她语顿,这个男人……嘴角稍扬起,虽然笑得含蓄,但开心是真的。 车行两个小时,盈心从小睡中清醒时,车子已进入山区。 看看腕表,才四点一刻,山岚已经自层层翠绿间染起,蒙蒙的薄雾飘来,车窗外一片白茫茫。 “这里是哪里?” “仙境。” 点点头,她同意他的说法。“好美,从高处往下看,山谷底看不清楚了。” “我们刚刚从那里上来,沿途的野花五彩缤纷,美得不像真的。” “为什么没叫我起来看?” “你睡得很熟,我舍不得叫你,明天我们下山时,你可以看仔细。” “要是我又睡著了,你一定要记得叫我。” “好。”他应答。 谈论问,车子闪进一条小径,再往前两分钟,看到一个占地不大的别墅。 一个年约十几岁的小女生从屋里跑出来,她对著天衡深深一鞠躬。 “你是哥哥的老板大人对不对?”她天真的表情,可爱的让人欢喜。 没等天衡回应,她转头看见从车子里下来的盈心,圆圆的眼睛登时瞠得好大。 “天啊!请问你是神仙姊姊吗?还是小龙女转世?”最近她迷上神雕侠侣卡通,迷得可凶了。 “黄一恭在家吗?”天衡试著叫醒她。 “哦……哦?哦!哦……”几个音调不甚相同的哦字,把她从迷糊中带回现实,她凑向前,在天衡耳边问:“对不起,我长这么大,没见过此神仙姊姊更美丽的女生,老板大人,你确定她是人类,不是聂小倩?” “我不是聂小倩,我有影子的。”盈心微微一笑,小女孩的赞美比成千上百的男人对她的夸奖更让人心喜。 “对哦!我真笨。神仙姊姊,我跟你说,我哥哥长得不错,他是个有为的年轻人,我们整个村庄的人都看好他的未来,你如果喜欢我们家这里的环境,你可以一直住下来,说不定你会和哥哥日久生情……” “她如果对你哥哥日久生情,你哥哥就没有未来了。”天衡打断她的废话。 “为什么?”小女孩一头雾水。 “我会把他辞掉,现在工作不好找,他的前途未来统统没了。”天衡威胁。 “你利用权势压人,不公平。” “没办法,这就是为什么所有男人,都汲汲营营於权势的原因。”当老板的好处有多少,从这点就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好吧!”小女生瘪瘪嘴,走向前,勾起盈心的手臂,用屁股对住天衡。 “神仙姊姊,我哥哥去帮你们订民宿,我爸爸在杀鸡、妈妈在作菜准备招待你们,哥哥交代我先陪你们去花田看花。” 天衡被这个小女生的无礼弄得啼笑皆非,从来只有天语才敢用这种态度对他,天语……若是天语还在,他们全家人一定会很幸福吧? “小女孩,你叫什么名字。”天衡站在她们後面问她。 她偏不回答他,反而对盈心说:“神仙姊姊,我叫天羽,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话出口,盈心和天衡同时停下脚步盯著她看。 “我很奇怪吗?” 天羽摸摸自己的头发、衣服,她看不出自己哪里不对。 “你说你叫天语?”天衡攀住她的肩膀问。 “是啊,黄天羽,黄色的天空羽毛,我妈妈说,我是仙女投胎转世,只要让我穿上羽毛衣,我就会飞到天上去。” 松口气,天衡放开女孩,提醒自己,这只是巧合。 “天羽,你好,我叫盈心。”她晓得这个女孩让天衡联想到自己的妹妹。 “盈心……姊姊,你的名字很好听,我觉得你比我更像天上仙女。” “你想认一个乾哥哥吗?”盈心临时起议。 “哪一个?” “後面那位老板大人。” “嗯……不要,乾哥哥就是男朋友的前身,我没有恋父情结、对老男人不感兴趣,而且……老牛吃嫩草……恶……好恶心。”她频频摇头,可爱的表情惹笑一双男女。 “不过,要是盈心姊姊不想嫁给我大哥,想嫁给这只“老牛”的话,为了争取你这个大嫂,我是可以自我牺牲一点点,没关系啦!” 她转头看著天衡的眉目里,有著浓浓的为难。 从头到尾,天羽这句话最合乎天衡的需求。 天衡接下天羽的话,对盈心说:“既然如此,看在我思妹情深份上,你就嫁给我吧!” 和他结婚……真的可以吗? 盈心看看他,再想想自己,吐气、摇头,在这么美丽的风景里,她不想思考烦恼问题。 “盈心姊姊,要是你不打算马上嫁老牛老板的话,我建议你多看、多比较,除了权势之外,我大哥样样都赢他。”天羽说。 “再多讲一句,你哥哥明天开始不用去上班了。” 天衡的恐吓收到效用,天羽一跺脚,指著前方说:“那里就是我们家花田,你们自己去看,恕我不奉陪了。” 转身,朝天衡扮一个鬼脸,她很“摇摆”地往回家方向走,留下两个客人,完完全全忘记自己是被编派来作导游的。 天衡牵起盈心往前,悄声埋怨。“没有小麻雀在旁边,安静多了。” “我觉得她很可爱。” “让我联想起天语,不过,天语的个性没她那么讨厌。”想当年,天语可是尽力促成天烨和依依的爱情。 盈心晓得他指的“讨厌”是哪回事。 “你的天语妹妹不会胳臂肘往里弯吗?”她回堵他一句。 “说得也是,好吧!我决定收她当乾妹妹。” “她可对你这个老牛哥哥不感兴趣。” “你忘了,我有专用来欺压人的权势。”话说完,两人同时哈哈大笑。 “盈心,你看!”突然,他拉起她的手,往前跑几步。 “天……好美……” 白、白、白……斑斑点点的白,那是一大片海芋田,纯白的花朵点缀在绿色的叶片间,美丽已经不足以形容它们。是的,那里是仙境、是蓬莱,是她梦中最最美丽的场景。 “你怎么知道这里?”她回头问他。 天衡笑笑没说,这当然和他的“权势”又搭上关系,当“老板大人”的好处再次突显。 他折下一枝海芋送到她身前。 “现在,精灵公主不但有了纯白翅膀,也有了美丽的晚宴礼服,请问,她敢不敢大大方方走进城堡,和王子共舞一曲幸福?” “有王子的宠爱,精灵公主再自卑似乎就不应该了。” 放下心、放下情,盈心不管了,她的心就此沦陷。 至於往後会演变成怎样,是以後的事情,眼前,她只要专专心心接收他的爱、回馈他的爱,其余的,不重要了…… 这一天,对天衡而言是个幸福日子,盈心诚心诚意接受他,天羽在全家人的压迫下,成了他的乾妹妹,而盈心多了一个娘家。 上一页返回下一页 ############################################### 转载信息∶寻爱浪漫一生扫描人员小芬校对人员药莲 水鱼整理制作惜之—爱情请止步<!--a∶hover{font-family∶“宋体“,“新宋体“;font-size∶14px;text-decoration∶underline;color∶#FF6600} a∶link{font-family∶“宋体“,“新宋体“;font-size∶16px;text-decoration∶none} a∶visited{font-family∶“宋体“,“新宋体“;font-size∶16px;color∶#FF6699;text-decoration∶none}-->第7章 浓稠的蜂蜜调进生活里,甜甜的感觉停在心底,盈心不再排拒爱情。 天衡所有的假期,都和她在一起,他们玩遍北部大大小小的风景区,他们看尽每一部电影,他们尽了全力让两个人在一起。 “我一直不晓得你会做菜。”天衡看著盈心俐落的身手。 “煮菜曾经是我最重要的工作,念书时期,我要先做完早餐才能出门上学;放学後,要先赶回家做完饭才去打工,有时候来不及了,我一面吃饭一面煮饭才叫厉害。” “你负担全部的家事?” “我养父母晚上到夜市摆摊,弟弟妹妹们太小,爷爷奶奶年纪人,工作自然落在我头上。” “你不曾抗议?” “没有。”她很明白自己的处境,明白养女没有权利争取。 “在艰困环境里,你还能对自己那么有信心?” “当时,我笃信明天绝对比今天更好,我相信命运在我面前摆了个惊喜盒,只要我奋力不懈,就能找到它、打开它,然後人生一片光灿……没想到盒子一打开,才发现那竟是潘朵拉的盒子,丑陋污秽谋杀了我的希望和热情。” 从那时候起,她不再相信希望;从那时候起,她一步步放弃自己、看轻自己。 鸡胸肉下锅,拌炒几下,香气从锅子里溢出,天衡自身後揽住她纤腰,她比食物更诱人。 “你的希望和梦想没有被谋杀,它们劫後余生,存活了下来,只要我们一起细心浇灌,它们就会长得郁郁菁菁、一片青绿。” “我们一起?”拿住锅铲的手停顿,他要和她一起浇灌她的希望梦想? “对!我们一起。” 从此之後,她的生命里有他,他们的生命是两条相交轴线。浅浅一笑,她把腰果鸡丁盛到盘子里。 “小时候,我常一边炒菜、一边想,总有一天我的长腿叔叔会出现,他将带我远离贫苦悲惨,慢慢地,我会习惯玻璃鞋和礼服,永永远远脱离悲苦。” “你指的长腿叔叔是我?” “不是,你是长腿哥哥,你自己说过的,忘了吗?” “我记得,我的头脑还不算太坏,谈谈你的长腿叔叔。”他的口气里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从察觉的妒意。 “他是我国中同学孟纯的大哥——孟余邦。” “你们是青梅竹马?” “算不上,我们只见过一面,在首次见到你的那夜,我同时见到他,是他带我到餐厅去,才会碰见你。我和孟纯感情很要好,大概是因为我和她都是被人领养的女孩子,不同的是——她养父母对她非常好,而我的家庭情况…… “升国三那年,养父母不打算让我继续升学,孟纯把这件事告诉她的余邦哥哥,没想到,他一口答应帮我缴交学费,并按月付钱给我养父母,我才能顺利把高中念完。 “我一直希望见他、向他当面道谢,但他似乎没把这种小事挂在心上,若不是孟纯离家出走,恐怕他不会找上我。这些年,我常在最无助的时候想起他,想著只要他出现,磨难就能结束,他是我年少时期的暗恋呢。”盈心半开玩笑说。 “以後,当你觉得辛苦时,就想我、别想他。”他口气里有嫉妒。 “你在计较吗?”盈心问。 “对!我计较别的男人在你心中出现的次数比我多,计较他占的比重比我重,计较你辛苦的时候忘记想起我,更计较,才七年时间,你就把我忘得一乾二净,连我站到你面前来,你只拿我当一般酒客对待。” “我们才见过一次面,何况中间相隔七年时间。”盈心提醒他。 “那天我们说了一万零八百秒的话,你和你的长腿叔叔说的话没我们讲得多,何况,你再见到那位长腿叔叔,你会认不得他吗?” “那不一样,我想见他想了四年,当然要把他的五官牢牢记住。” “你的意思是说,我只是路人甲?一点都不特殊?” “别这么说嘛!”放下铲子,她赖到他身畔,靠著他的肩,用行动告诉他,她就在身边。 好奇怪,分明是一个果决男人,怎碰上感情事就变得不像自己? “等我一下。”想起什么似地,天衡站起来。 “你要做什么!” “证明我不是你生命中的路人甲,证明如果你愿意,我就能捍卫你的生命,成为你生命里中的上帝。” “你把我弄得一头雾水。” “反正你等我一下,等我回来,不可以偷吃菜。”他拿起车钥匙,飞快往外走。 盈心转身继续整理蔬菜,热锅放油,她幻想自己是个幸福的小妻子,等待著快下班的丈夫,哼起歌曲,轻快的脚步在地板上滑行。 婚姻?她竟开始出现这种荒谬念头? 在社会的眼光里,她们这种人玩玩可以,至於寻求婚姻,眼光绝不会落在她们身上。更何况他那种高高在上的人物,怎能忍受自己娶—个有过“辉煌纪录”的女人? 菜上桌,脱下围裙,盈心支起下巴,想他正在哪里?想自己该被定位在何处?该止步的爱情闯入,她捉摸不出下个方向。盈心想得很认真,从爱情到婚姻以至家庭。 天衡对她许下过无数承诺,认定她将在他的生命中成环成结。问题是,爱情真能不去顾虑别人的看法?婚姻真只是两个人的事情?这种想法会不会过度天真? “在想什么?”天衡捧一个绑了丝带的水蓝色纸盒进门。 “没什么。”盈心回神。 “来,送给你。”他把纸盒摆到桌上。 “你特地出门为我买礼物?” “上回小天使胡涂,他错把你的惊喜盒拿成潘朵拉盒子,害你不再相信希望和热情;於是,我去向他抗议,要求他把该属於你的惊喜盒还给你。” “这是你向小天使要来的?里面有什么?” “我不是太清楚,我们一起打开来看看,好不好?” “好。” 一面拆著缎带,盈心有很多期待,盒子里果真负载她的梦想? 打开盒盖,一只表、一瓶蜂蜜、一个柔软的小枕头、一个造型特殊的小台灯和他的照片。 看看这五样东西,再看看天衡,费疑猜。 天衡乐於为她解题,他先拿起蜂蜜,接著又举高枕头。“你的惊喜盒里有幸福甜蜜,有梦想。” “这个呢?”她拿起小台灯问他。 “你未来的人生里充满光亮,而且……”他扬扬右手的手表和左手的照片,“还有一个“一辈子”的“情人”。” 甜蜜、梦想、光明和一辈子的爱情,有了这些,人生哪里有缺憾? “喜不喜欢你的惊喜盒?” 自盈心身後拥住他,两手横过她的上半身,两相依靠。天衡偏好这种姿势,他喜欢自己和她朝相同方向,从此不管怎么走,她背後有他,他身前有她。 “如果你是上帝,我必须承认,你是个最慷慨的神。”翻过身,她仍然在他怀里。 “信我者得永生。”他圈住她的腰,他圈住了她的身体、她的心和她的爱情。 踮起脚尖,她的额头贴住他的。 爱上这个细心男人很容易,逃离他的爱情网很辛苦,她是个懒惰天使,飞翔几年,倦了、厌了、不想动了,暂且停留在他布下的情网里,尽情享受他给予的幸福吧! “下个星期,天烨和依依决定结束爱情长跑,走入礼堂。”天衡宣布。 “恭喜你们。”她虔心。 “那天,我们全家人都要出席婚礼。” 他的意思是不能来陪她?他对她太小心了。微微笑,她启口:“我一个人去上班没问题的。” “不对,你不去上班,你要陪我出席婚礼。” “为什么?” “我说过,我们“全家人”都要出席。”他坚持她是“全家人”里的一分子。 他的坚持造就出她的温情,他诚心要她当一家人,诚心要和她共拥一生一世。 “可是……我没见过你亲人,这样会不会太莽撞?” “不要多想,只要相信我就行了。” “可柔呢?你必须替她想想,她是个好女孩,伤害她不厚道。” “可柔知道我们的故事,她尊重我的幸福。” “她会因此受伤吗?” “如果你了解我和可柔之间的关系和感情,就不会问我这个问题。”手臂收缩,他把她收进自己怀中。 幸福就这样来临?在她措手不及时,咚地砸向她的人生,尚来不及回避、来不及反应,她就让人结结实实爱著了。 被爱的感觉很好……真的…… 婚礼在孟家庭院举行。 依依顶替失踪多年的孟纯,在孟家住下来,七年来,她一直以孟纯这个身分过日子,直到再碰见天烨、再续起前缘,她才回复唐依依身分。 盈心来过孟家,在披萨店打工时,孟纯常藉口订外送披萨,把她拉出来讲几句话。 旧地重游,人事全非。鼓足勇气,盈心悄悄走到余邦身边,轻唤:“余邦哥哥。” 余邦转头,诧异!他见过这个大美女?“对不起,我们认识吗?”余邦礼貌问。 “我是孟纯的同学,以前你资助我上学的学费和生活费,记得吗?” 再见他,盈心发现那些属於暗恋的情愫消失了,随著成长、随著爱情来临,年少时期的幻想蒸发,现在的她,只有再见故人的兴奋和喜悦。 “我有印象,你还好吗?後来你有没有继续念大学?” “有,前年毕业了,孟纯还是没有消息吗?” “对,但我没有放弃找她,她有没有和你联络?” “没有……”盈心抱歉地摇摇头。 “别担心,我认为这些年她一定过得很好,只是没办法和我们联络。”余邦常用这些话来安慰自己,这种安慰让他不至於过分担心。 “但愿。” 她晓得在孟纯离家出走前,原预定和余邦哥哥结婚,时隔七年,他身边有人了吗? “盈心,你在这里?我找你好久。”天衡站到她身边,目光打量著余邦,这个男人英挺伟岸,是个对手。 “你好,我是孟余邦。”对方伸出友善的手。 孟余邦三个字闯入他脑海中,长腿叔叔和他相叠合[奇][书][网],他就是盈心同学的大哥,醋意在胸问翻了几番,他的脸倏地凌厉苍白。 余邦讷讷缩回手,他不晓得这男人怎对他有强烈敌意。 “你们聊,我去招呼其他客人。”转身,余邦刚要离开,就让盈心一把抓住大手。 “还有事吗?” “余邦哥哥,我欠你好多句谢谢,谢谢你帮我,谢谢你让我受教育,谢谢你让我相信世界上有好人,谢谢你让我在最绝望的时候有个人能想,以致艰苦变得比较容易。”这些话,盈心存在心中许多年,上次见面时忘记讲,没想过,有朝一日能和他再度面对面,把感激说出口。 “我有这么伟大吗?”余邦看著天衡越来越肃戾的表情,决定尽快抽身为妙。 “除了亲生父母,再没人比你对我更好。”她对余邦有很多的谢意,这份恩惠她早晚要回报。 斯文的天衡尝到鼻孔喷气的滋味,握紧的拳头有揍人欲望,冷冷的眼神扫向盈心热切的脸庞,他非常非常嫉妒,长腿叔叔居然在她心底占据那么大分量。 她说,“除了亲生父母,再没人比你对我更好了”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些日子以来,他做得不够多、不够深刻,让她的脑海里只能记取孟余邦的好处,遗忘自己的用心用情? “别这么说,帮助人是件好事,何况是我能力所及,以後有空常到家里来坐,和爸妈谈谈孟纯,他们会很开心。” “我会的,余邦哥哥,谢谢你。”余邦走了,盈心好高兴,追逐著他的背影,笑容未曾褪去。 假设当面向余邦说谢谢是她多年来的梦想,那么天衡送给她的小枕头,替她圆了第一个梦。 於是,她相信了天衡所有说法,他的蜂蜜将为她带来甜蜜幸福,他的小灯会为她照亮人生,最重要的是……是呵!是这个不错的男子将当她一辈子的情人。 转身,她回到他身边,却发现天衡脸色难看。 “你怎么了?不舒服还是生气?” “你看起来很快乐?”他冷冷问。 “当然,我又碰上我的长腿叔叔。” 要是她再敏锐一些,她会发觉,他生气的源头来自於她的过度快乐,然而她实在太兴奋了,没心思去注意他的生气纯粹为著嫉妒。 “我带你去见我爸妈。” 天衡决定把情绪暂且搁一旁,该谈、要谈的回家再说,今夜是天烨的好日子,他不该破坏气氛。 “嗯,我这样子还好吗?”拉拉衣摆,整整鬓发,在天天见客的时候,盈心从不畏惧见人,今天为见这对老夫妇,她花了心思特意将自己打扮起来。 “很美,像清莲、像精灵。”对於她的美貌,天衡一向给予满分。 “那……我们走吧!” 勾住他的手,她在心里—遍遍告诉自己,他拿她当亲人,她便该有所回馈,话反覆贴上心问,愈贴愈厚、愈厚愈甜…… “爸妈,她是盈心,我的女朋友,不久将是你们的媳妇。” 他的介绍词让聂家两个长辈同时愣住。 天衡在说什么?前阵子他们才帮他办完订婚礼,怎一下子,他又有其他的女朋友?怀疑在眉梢,但他们都没发表意见。 “伯父、伯母好,我是姜盈心。”点点头,噙著微笑,她是个不折不扣的仙界人物,不食人间烟火,误落凡尘,纯为偿还一段情缘。 接下来他们会问,她的父母做什么、她念哪个学校、将来打算往哪个方向发展,这些答案已经在她腹中推敲好几个日夜,她相信自己能回答的得体合宜。 “你好,姜小姐长得很漂亮。” “谢谢伯母夸奖。” “今天晚上放轻松点,好好吃、好好玩,你太瘦了。”聂妈妈慈蔼地对盈心说话。 “我知道。”盈心说。 “那你们年轻人乐你们的,我们要去找老人家说话。”聂妈妈微微点头,把丈夫带开。 盈心不解地看著他们的背影。 就这样?她一肚子的说辞没开始,谈话就结束了?盈心有些错愕。他们不在意儿子结交怎样的女朋友?或是他们认定,她不该是天衡的女朋友? 回头,她望向天衡,眼底写满疑惑。 “我说过,他们不会管我交女朋友,他们一向尊重孩子的选择。”他投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 “是这样吗?”她怀疑。 “当然是这样。” “好吧!我饿了,我要去吃东西,你要不要一起?”暂且把不愉快抛开,她相信天衡。 “好!我们走。”天衡拥住她,走向食物台边。 这时,余邦走来,他的注意力不在盈心身上,他走到天衡身旁,两人耳语几句,天衡转头要盈心把自己喂饱,就匆匆跟余邦离开。 发生什么事情?盈心吃牛排的时候想;他需不需要人帮忙?她喝果汁的时候想:为什么这么久,天衡还不回来?冰冰的果汁杯在她掌心辗转…… 深吸气,她放下杯子,朝天衡离开的方向走去。 一楼都是宾客,她找不到天衡,缓缓走过阶梯进入二楼,向前没几步,盈心就听见天衡的声音——那是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冷冽语气。 耳朵贴在门扇上,细细倾听,父亲的咆哮声,母亲归劝声,还有天衡不妥协的冰冷,盈心晓得这一切全因自己而起。 “她就是你岳父请征信社调查出来,那个叫火鹤的女人?” “她自我介绍过,她叫姜盈心。”天衡强调。 “姜盈心也好、火鹤也罢,你居然为一个欢场女子,舍弃可柔这么好的女孩子!?” “我没有舍弃谁,我爱盈心,可柔仍然是我妹妹。” “你以为我会让那种来路不明的女人家人聂家?错了!我心目中唯一认定的媳妇是可柔。” “盈心不用嫁进聂家,她只需要嫁给我。” “你的意思是说,就算我们不承认这个媳妇,你也硬要娶她入门?” “没错。” “你不怕我把所有的财产全部给天烨,一毛钱都不留给你?” “财产登记在你名下,随你处理。” “你不介意跟我脱离父子关系?” “要脱离关系的人是你,决定权也在你。”天衡丝毫不肯低头。 “你晓不晓得,她们那种女人都是为了钱才跟你在一起,没了钱,你自以为是的爱情能维持多久?” “请你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我承认她很漂亮,但娶妻子,漂亮是最微不足道的条件……” 盈心听到这里,卑微感觉重回脑中,被看不起、被轻视、被鄙夷的所有负面感觉统统落到她身上。 那次的求职经验,还没教会她,别人是怎么看待她的吗? 不管她做多大的努力都不够,是不是?不管她有多少能力、优点,都不足以改变她是欢场女子的身分,是不是?她身上烙了印记,永远都抹灭不去,是不是? 是是是是是……全是全是,都是都是!她是个人人都瞧不起的低贱女子,一旦沦落,她再也走不回人群,她合该属於黑暗、属於肮脏,幸福与她无缘、快乐与她无分。 仰起脸,她不让泪水偷渡,挂上惯用的淡漠笑容,优优雅雅地走下楼梯。 看不起她吗?没关系,她看得起自己就够了!旁人眼光伤害不了她、影响不了她,她不介意的,真的不介意…… 坐在孟家庭园里,盈心失魂落魄,她的骄傲被碎尸万段,她的自尊覆上无数鞋印,肮脏、龌龊一次次侵袭她的心灵,她拚了命不让它们近身,她挥舞双手用尽力气拨开它们,却发现一群群人们已经排好队等著挞伐她的污浊。 她……是逃不掉了…… 热水添了一次又一次,水里的热度总是传不到心间。 她很冷,一阵阵哆嗦从足间往上窜,每个关节像被火车碾过般,痛到无以复加,她是感冒了,但她没有心情去理会病毒在身上的肆虐。 那夜窃听到的话语,一声声,一句句反覆折腾她,她拚了命说不怕、不介意,却不能不介意、不怕。 天衡那么爱她,爱到财富、名声地位,甚至连父母亲都可以不要,这样多的爱,她怎能负载得起,她怎能回馈得清? 他父母亲要天衡拿他努力一辈子的东西来交换她啊!他是个商人,怎能做这种不符合经济效益的事情? 偷偷望向天衡,他的爱情那么浓烈,她怎舍得教他委屈受伤? 也许她该顺从“民意”离开他,只要一天离开一点点,久而久之,他们的距离就会远到看不见彼此,也不会心伤,只不过每个“一点点”都让她举步维艰、痛彻、心肺…… 若不顾所有人反对,坚持和他在一起的话…… 问题是,她能这样做吗?婚姻那么久、爱情那么短,哪一天婚姻还在、爱情消失,他会不会拿这些来鞭挞她? 到时,他是不是要责怪她不能融入他的家庭,让他失去至亲,甚至怨起她为什么选择这个行业,害他丧失所有成就?若走到那个阶段,她该怎么自处? 刮除他生命画布上的所有精彩,只独独留下一朵花,他会快乐吗?就算花朵再鲜艳美丽,总有看腻的一天吧! 天衡若因自己和家人决裂,和他熟悉的世界隔绝,她怎乐见? 她不是个伟大女人,要她放开好不容易敞开心胸接受的爱情,谈何容易?但能不放手吗?她和天衡的家人不是站在天秤同一边,他们必须对立、必须用敌对态度看待对方,到时,处在中间的天衡怎么办? 若是非分手不可……那么未来十年、二十年……她必须花多少时间,才能将他深锁在心灵底层?她要用尽多少努力,才能让自己不再被他影响? 想到分离,两颗清泪悄悄滑落脸颊,好不容易鼓舞自己提起勇气,迎向爱情,偏偏情路崎岖,走不到有他的方向。 这回阻止爱情的不是她的心,而是世情…… 几天下来,盈心反反覆覆思考这些问题,时喜时悲,神志恍惚,注意力无法集中,她常常心不在焉,记错数字、搞砸工作。 这些情形看在天衡眼里,有了另一番解释。 他认为盈心的改变缘自於见过孟余邦,她常闪神、常对他莫名冷淡,偶尔心念一起,她投入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圈住他,任性地要求他哪里都不准去。 他记得,天烨婚礼那晚,阔别七年的孟纯终於回家,她们之间的热烈因他的出现而冷淡,她没加入孟家的团聚,想提早离开,一路上,她的失魂落魄全收在他眼底。 现在,她的魂魄又不晓得飞到哪里去,拿著一支笔,眼睛望著窗外的霓虹灯看板,怔怔地,没有半分表情。她又在想孟余邦? “盈心,在想什么?” “我、呃,没事!” 慌慌张张擦掉颊边珠泪,她仰脸对上他的眼睛。 他有一双好看的眼睛,不晓得是不是她过敏,她总是在里面看见深情。 “我们是不是应该谈谈?” 经过五天,他天天都在等她主动向他提起她的心情想法,他不想吵架、更不想用最恶劣的方式,破坏他们之间建立不易的情谊。 他受到父母亲的压力了吗?他被逼著做选择了吗?他终於要找她谈了,谈的结论会是什么?断然分手或切断亲情联系? 纷乱在心头,盈心闪烁的眸光不敢对向他。热腾腾的水杯握在手里,她感受不到一丝温暖。 “那一天……” 天衡的话刚起了头,他的手机响起,打开,来电者是可柔,他听著对方焦虑的声音,忙急声回应。 “你等一下,我马上到。” 天衡关起手机,盈心放下杯子迎到他面前,拉住他的袖子问:“你要去哪里?” “可柔发生意外了,我去看她。” 我心目中唯一认定的媳妇是可柔……我心目中唯一认定的媳妇是可柔……我心目中唯一认定的媳妇是可柔…… 聂伯父的话选择在此时出现,一字一字震击著她的心灵。 他要去看可柔,可柔是聂家唯一认定的媳妇,如此交错的声音在她脑中乱成一团…… “可是……你不是要和我谈吗?”她急著想知道他的态度,如果他的决定是分手,请早点通知她。 “等我回来再谈。” “我们要谈的事没有可柔重要是吗?” 她晓得在这节骨眼上,说这种话不但不智更是愚昧,但焦虑加上嫉妒会让人失去理智啊! “你不要我去看可柔?” “她是你的前未婚妻。” 她的嫉妒表现得太明显,但天衡解读成——她在寻麻烦,好让他们的分手理所当然,接下来,她就能转过头去,飞奔到孟余邦身边。 “你以前不是这么狭隘的女人,你的阻止目的是什么?”天衡直眼盯她。 为什么吗?因为你父母亲心目中,唯一的媳妇是郑可柔;因为他们会想尽办法让你们在一起;因为这个电话或许是场陷阱,你一踏进去,就会忘记有一个女孩叫盈心——她以为你的爱情保存期限是“永远”,结果落到最後,只能在这里痴等,永远等待那天到来。 他是她好不容易才到手的温暖,她甚至开始考虑起不顾道德良知,只求和他在一起,这样的她,还无权阻止他去看另外一个女人吗? 盈心的沉默增强了天衡的想法,她就这么急著找小事情和他吵架? “你非去不可?” “对!”他口气坚定,冷眼望她,估算著她的下一步。 他的眼神不再深情温柔,那一抹细微的不耐烦,是否代表,他对她已经……不爱了?如果他已然改变,再勉强也似乎没有意义了, 出乎意外的,盈心只是叹口气。 “好吧!路上小心。” 她从他身前让出一条路,默默回身,默默捧起她的热水,往後能带给她温暖的,又是这杯热水…… 砰地一声,门扇关起,她颓然坐入沙发内。 她猜测,聂家的长辈说服他了,如果和可柔的关系他都无法切断,她怎能要求他为她离开家族、离开事业? 棋局走到这里很明显,她准备全军覆没了。 生命回到原点,她再纯洁也只能在污泥中盛开,她的美丽没有男人愿意为她收藏,爱情……是种耗损很快的东西。 “火鹤姊,有人找你。”小毕探进头问。 “哪位?” “是很多位,其中有两位姓聂,你要见他们吗?” “请他们进来吧!”盈心可以猜得出来门外是谁。 果然,是那晚见过的聂爸爸聂妈妈和另外一对中年夫妻,没猜错的话,他们应该和可柔有关系。果然,在自我介绍之後,盈心认识了可柔的父母亲。 “小毕,麻烦帮我送果汁进来。”盈心轻声向小毕说。 “不用了,我们马上走。”可柔的母亲一脸不善。 “请问……找我有事?” “下个月天衡和可柔要举办婚礼,我们实在不乐见在这个时间发生意外插曲,你知道的,那些八卦杂志很喜欢去挖话题。”可柔父亲说。 下个月……这就是他要和她谈的部分吗?手抖得很厉害,她不得不把杯子放回原处,放弃最後一点温暖。 “恭喜你们。”这声恭喜,她说得好艰难。 “姜小姐,你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我相信所有男人都会喜欢你,将来你一定会找到属於自己的幸福。”聂妈妈还是一贯的温和,不咄咄逼人。 只要那个男人不是天衡就可以吗?盈心苦笑,轻喟。 她可以再多相信自己儿子一点的,毕竟,他们就算不出面,天衡也准备好了切割属於他们的曾经。 “姜小姐,我不拐弯抹角,我希望你主动离开天衡,你和他是不同世界的人,勉强在一起,只能快乐一时不能幸福一世。更何况,我无法忍受别人指著我问,你媳妇是不是那个鼎鼎大名的酒国名花。” 聂伯伯话说得很直接,一针插进她心脏正中央。 说得好,这种事谁能忍受呢?也许天衡忍得了一个月、两个月,谁能保证他能忍受十年二十年?郑可柔毕竟才适合他家门风。 “你是个聪明女人,我说这么清楚,你应该懂。” 盈心点点头,她懂,她当然懂!要是不懂这个,她为什么要求爱情在她面前止步?只不过她的爱情失速,直直撞进她心底,撞出无法弥补的大洞,她只能眼睁睁看著洞口冒出汩汩鲜血,不得抢救。 他们陆陆续续说了很多话,盈心一句都没接口,只是静静地点头,她明白每点过一次头,她就离天衡更遥远。 她允诺了分手、允诺了不再见面,即使是远远的偷望都不行。家族名誉啊!是何等重要的事情。 “这两千万是补偿你的,希望你是个说到做到的女人。”聂伯伯说。 说完,他们起身离去,临去前,聂妈妈回身,握住她的手说:“盈心,我相信你是一个奸女孩,有机会的话跳出这里,这个工作不适合你。” 盈心有一分的动容。聂妈妈是真心关心她呵!用力点了下头,送走他们。 她冷得好厉害,咳两声,扯动身上的关节,痛啊……她痛到不能说话…… 两千万的支票在嘲笑她,笑她是个有价女人,卖笑、卖身,连爱情也一口气出卖。 蜷起身子,头靠著小抱枕,她很认真的思考。就要分手了吗?真要分手了吗?不能多撑几天,让她再享受几天有他的的温柔? 不行呵!当然不行,他们的婚礼订在下个月,她扳动手指计算—— “十九、二十、二十一………三十一……剩下不到十五天,他当然要赶快找我谈,告诉我,那只是一场春梦,梦醒了,他有他的,我有我的方向。他会告诉我,祝福……” 恍恍惚惚间,她回到童年,那一大片野姜花旧,梦里的花田那端隐隐约约站著一个王子,他伸出手,告诉她——过来我这里,我会给你许多爱情…… 上一页返回下一页 ############################################### 转载信息∶寻爱浪漫一生扫描人员小芬校对人员药莲 水鱼整理制作惜之—爱情请止步<!--a∶hover{font-family∶“宋体“,“新宋体“;font-size∶14px;text-decoration∶underline;color∶#FF6600} a∶link{font-family∶“宋体“,“新宋体“;font-size∶16px;text-decoration∶none} a∶visited{font-family∶“宋体“,“新宋体“;font-size∶16px;color∶#FF6699;text-decoration∶none}-->第8章 第八章 原来可柔的“重大事情”居然是替他庆生,匆匆忙忙吃过一块蛋糕,他驾起车子,开回罗吉斯缇尔。 “盈心?你睡了?”他摇摇她,将她摇醒。 “你回来了?可柔还好吗?”盈心问。 “她没事,你呢?”她的苍白让他心揪。 “我……”她语顿,明明有一大堆事情想告诉他,但真正面对,她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怎样?”他在她眼里看到旁徨无助,就像她冲进雨夜那次一样。 “你说有话要和我谈。”盈心提出他离开前,他们正要进行的事情。 是的,他们该谈谈孟余邦在她心中的位置,是否无法被取代;谈谈孟余邦在她心里存了什么定义。 天衡在思索该从何处启头时,盈心猛地想起她允下的承诺,想起他认定可柔比她重要,想起他们即将在下个月结婚……好吧!他提不出来的话题由她来开头。 “我想分手。” 四个简简单单的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轰炸得天衡的知觉全然丧失。 她居然要分手!?光只见孟余邦一面就能促使她作出如此重大的决定!? 天衡火大,冷冷地站直身子,坐到离她远远的地方。 “为什么要分手?”没有温度的声音冻得她全身发颤。 “因为我们不合适。” 他的显赫家世、他的事业、他的名流朋友,都容不下一个妓女成为贵妇人。 “你从什么时候发现我们不合适?”他隐忍住节节上升的怒火。 “从我们交往的第一天起。”她的头脑混沌极了,偏偏他老要问她一大堆问题。 “为什么那时你不提出分手,现在提?” 冷冽的眼光扫过去,盈心缩缩身子,她不认识这样子的聂天衡。在她印象中,天衡温柔又亲切,他体贴得让所有女人欣羡她的奸运,是不是那时他爱她,所以温柔,现在,他已经不爱了? 他不爱她了,他爱谁呢?当然是爱可柔啊!他们下个月就要结婚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们要一同走过大半个人生,他当然要爱她。 “我很早就提过了,我说“爱情止步”,我说“把握当下,不要计画未来”,我也说……” “够了!你敢说这段日子里面,你没有改变过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他控制不住情绪,朝著盈心大吼。她怎可以作践他的爱情!? 是啊!她无语,她有改变过,但是社会观点不变、舆论不变,她的改变没有意义,他们仍是兜不起来的圈圈。 “你说!是什么东西,什么人,让你再度提起这些奇怪的想法?是孟余邦吗?”他握住她的肩膀猛烈摇晃,摇得她头昏脑胀。 “这关余邦哥哥什么事?”她不懂,真的不懂。 “余邦哥哥?叫得真亲热。说!你们进行到哪个步骤?牵手、接吻,还是上床?他付你钱了吗?你有没有给他打折优惠?”他气到口不择言。 噢……原来,他始终在意她的身分;原来,对她,他始终鄙夷;他看轻她的人格、看轻她的身分,尽管有爱情作掩护,仍掩盖不了他的真正想法,所以随便一个男人、一个名字,就让他有充足藉口来作践她、逼她分手。 聂伯伯说得对,他无法忍受别人指著他说他的媳妇是酒国名花,恐怕……恐怕他也无法忍受吧!他们的幸福只能一时,无法一世…… 抹去泪,他要栽赃就栽吧!反正无所谓了,最终结局不过就是分手,要分手了,用什么理由藉口都一样。 “他没有付钱,他值得。” 後面那三个字强烈地刺激了天衡,他步步向前,她缓缓往後,他想杀人的目光在她身上戳刺,刺得她遍体鳞伤。 “你再说一次。”字从他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著火的心想燃烧起全世界。 “他值得。”她没退缩,照著他要版本演。 话一出口,他的大掌锁上她的咽喉,逐地收缩,她的脸涨成紫红色,她不呼救,空灵的眼睛看著他,一瞬不瞬。 他瞪她、她望他,两个相爱的人用眼神决裂他们的情意。 狠狠地,他松开手,一拳揍向她身旁的墙壁。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的为什么一句比一句大声。 “不为什么。” 轻轻摇头,她不晓得是哪里出错,不是该他来向她谈分手吗?不是该她苦著心、泪流满面,当个委屈受害者吗?为什么他那么愤慨?可是……无论哪个环节出错,最终,他们就是要分开。 心紧紧地痛著、扯著,密密麻麻的锥子刺得她体无完肤……她好痛…… 她的痛在於她放任自己对爱情沉沦,她的痛在於她看不清楚世情,她的痛在於她不够认分,她是风尘女,一辈子的风尘女子啊! “姜盈心,你真的很可恶!”放掉她,天衡恨恨地转身。 她可恶?望住他宽宽的背影,她贴在墙边。该说什么?能说什么?只要举高手臂,她就能触及到他,问题是……他们中间隔著迢迢千里啊! 天衡看见桌上的即期支票,他抓起支票,倏地回身,拿到她面前问:“这是孟余邦用来买你的价码?区区两千万,我给得起啊!” “这两千万我用来卖断你的爱情。”她的爱情……断了……被这张支票断得一乾二净。 “我的爱情?只是我的爱情?所以从头到尾,你都不认为那是你的爱情?” “我们这种人没有资格拥有爱情。” 贬低、再贬低,她把自己贬进地狱,那么身体的痛会超过心痛,她就会忘记有这样一个男人、一段爱情。 “你们只配拥有金钱吗?”说著,扬手他把支票撕成碎片,朝她面前洒落。 千千万万碎片像翩翩蝶舞,在她面前飘落……她不想说话、说不出话,身体的疼痛一阵强过一阵,惨白的双唇想泣诉悲戚,但茫然的心不发一语。爱情,谁说爱情是长久事情? “不必心疼那两千万,我会给你更多的财富,毕竟他用的是二手货,我用的才是原装品。”他用最低劣的方法伤她。 她是商品、她是商品,她是可议价商品……对啊,她一直都是,只不过她太天真,以为这些日子,她又重新主宰命运。 墙壁支撑著她的身体,她不要倒下,不要在他面前扮演弱者,只差一步她就成功了呢,她就成功地将他推离自己,完成她对聂家双亲的承诺…… “回去郑可柔身边吧!她比我更适合你。” “你这句话代表什么?把我塞给可柔?成全我们?姜盈心!我再不会受你的骗,把你楚楚可怜的态度给我收来,不要装伟大想成全谁!说透了,不就是找到新户头,想转移目标。风尘女子多无情,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他对她的咆哮,她听不清楚了;他对她的轻视,她也看不见了;她真真实实地看见,他受伤、她痛苦……虽然她并不明白为什么…… “对不起。”轻吐出三个字,她气喘吁吁。 “我不会原谅你,一辈子都不会!”他恨恨说。 “没关系……我无所谓。” 她不在意自己是否被原谅,对於他,她在意的是,可柔能否带给他更多幸福。他和她一起,不会幸福,他选择家庭、亲人才是正确。 “你当然无所谓,有了孟余邦,你想要什么会得不到?”话像剑锋,刷过她,累累伤痕、斑斑血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他走出休息室,砰地一声,门被用力带上,大大的震动拉回她的知觉。他走了、他走了……远远地……离开她的生命…… 很好,桥归桥、路归路,他是商业钜子,她是红牌名妓,两条线再度被拉回平行。再见呵……永别呵……她无缘无分的爱情…… 双脚一软,眼前模糊……她晕了过去。 夜深,罗吉斯缇尔仍如往常般繁华热闹,江虥丰坐在吧台边,看著今夜穿梭的小姐和客人。 这是他留在这里的最後一夜,酒店转手卖了一个好价钱,明天起罗吉斯缇尔有了新主人。回首,看著带他发迹的酒店,回忆无数。 “虥哥,这位小姐说要找火鹤姊。”小毕带来一个女客。 他细细打量对方,秾纤合度的身材、姣好五官,她的聪明全写在那双圆瞠杏眼上。她是不属於这种场合的人物,她……太明亮。 他打量人的时候,可柔也同时打量他,他长得很高大,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两道又浓又粗的眉毛,他和温文儒雅的天衡是全然不同的男人,不过,他有型的外表实在挺吸引人。 “小姐水哦!你是新货啊!来来来,我点你的台,陪我喝一杯。” 酒客的手未搭上可柔肩膀,还没看清楚前,江虥丰两个动作对方,就让躺在地上哀哀叫。 “帅!你可以当武打明星。”可柔拍手叫好。 江虥丰明白自己的动作太鲁莽,对方不过是个搞不清楚状况的酒客,他毋须出手残暴,可他就是无法忍受他的脏手落在那女孩身上。 敛起情绪,他冷冷问:“你来这里,有何贵干?” 可柔没回答他,反问:“你叫什么名字?” “江虥丰。”他答。 “江虥丰、江虥丰、江虥丰……”她低头连连念过许多次。 “你在做什么?” “我要把你的名字记起来啊!” 怪女人!江虥丰摇摇头,这么怪的人居然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你找火鹤做什么?”他再问一次。 “对了,我要找盈心,请她去救天衡,他快死了。”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她拉扯他的袖子又叫又跳。 “聂天衡怎么了?”自从送盈心进医院後,她一句话都不肯说,让他无从下手帮忙,她的出现刚刚好,好助他厘清事实真相。 “三天前他从这里回去後,变了个人,他拚命工作,谁叫他他都不理人,我问他发生什么事,他也不睬我,我问他是不是和盈心吵架,他的回答是……” “他说什么?”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狠狠瞪我一眼,那眼光好像要杀人。天烨去度蜜月,我找不到人可以商量。秘书说,天衡起码有三天三夜没阖过眼,你说,照这样下去,是不是会死人?你赶快带我去找盈心,让他们两人当面把话说清楚。” “很抱歉,她救不了天衡。” “为什么?” “天衡从这里离开,经理发现盈心昏倒在地,她生病了,身体很虚弱,到现在还留在医院观察。” “搞什么?好好一个恋爱谈成这样,他们真笨!不然,你陪我去跟天衡说盈心的情况,说不定他会赶到医院,有误会的话,两人当面解释开就得了。陪我去好不好?拜托拜托!” “我为什么要接受你的拜托?”他失笑。 “因为啊……你不接受我的拜托,盈心就不能和天衡在一起,倒楣的我就要当人家的替身新娘,到时候追不到我,可是你的重大损失哦。”可柔浅浅一笑,酒窝里灌注了醉人醇酒。 “我为什么要追你?” “别说谎,更别骗我说你对我不感兴趣。” “你真有自信,要是盈心像你就好了。” “像我?那多难啊!我可是举世无双、独一无二的呢!”勾著他,他们一起走出罗吉斯缇尔。 这是一幅很奇怪的景象,若是不详加解释,大家肯定会以为是黑帮寻仇或车拚争地盘。 首先是一部黑色宾士飞快在街头奔驰,後面一部红色法拉利也以同样的速度紧追在後,二十分钟後,它们同时停下来。 宾士车下来一个满面愤慨的男人,没按门钤,翻了墙走进大屋:第二部车下来一男一女,男的照先前模式翻墙入屋,女人气得敲墙抗议,他不得不折回来替她开门,接了她一起入内。 脸色难看的男人一身西装笔挺,走进客厅里,一屋子的人,他相中目标,抓起余邦的领子,迎头就是一拳。 “天衡!你在做什么?” 说话的是聂妈妈,因为依依和小词的关系,他们和孟家两老成了好朋友,最近还计画一起去环游世界。 “为什么不好好照顾盈心!?”天衡指著余邦怒问。 “什么时候起,盈心变成我的责任?”难道当年决定替她缴学费,她就成了他终生包袱? 他居然敢说这种话,该死!再挥出一拳,幸好这回有防备,余邦闪了过去。 “余邦,你是不是又在外面给我惹了风流祸?”孟爸爸问。 “天衡,你文明一点,有什么话坐下来说。”聂爸爸也出声管教自己的儿子。 这个时候叫他冷静,比叫尿急的人喝水更残酷。 “天衡,你把我们弄糊涂了,你为什么不到医院看盈心,要跑到这里来打架?”可柔拉扯著他的衣摆问。 “既然盈心选择你,你就该为她负担起所有责任。”天衡恨恨地对余邦说。 “盈心选择我?几时的事情,我怎么不晓得?自从天烨结婚那晚我见过她一次,之後我们再也没有联系,你为什么说她选择我?话要说清楚、讲明白,你不可以诬赖。”这回轮到余邦大声了。 “从那天晚上之後,你们没有再联络?”天衡问。 “对,我隐约记得,那天她到二楼找你,下来之後整个人就怪怪的,抱歉,那天我实在太忙,没有上前问她发生什么事情。” 她上二楼找他……那么,她听见自己和父母亲的谈话?天!敏感的她受伤了,他却一无所觉。 “你给她那张两千万的支票又是什么意思?” “我哪有给她两千万支票?这件事我没做过,打死我都不承认。”余邦频频摇头,虽然他的孟纯嫁人了,他也没随便找个女人充数的意愿。 “那张支票是我给她的,我要求她离开你,而她答应了。我早说过她要的是钱,不是什么鬼爱情,那种女人和我们家格格不入,娶她进门只会败坏门风。”聂以钟开口。 所以,是爸爸的话逼退她?她为了自己的身分已是自卑,爸居然加踩她一脚,让她连呼痛都不能? “盈心比任何女人都高贵,我不懂为什么她进聂家门会败坏聂家门风,讲难听点,我还觉得你们聂家配不上盈心!”江虥丰挺身说话。 “我们家会配不上一个妓女?你在说什么鬼话!”聂爸爸向江虥丰吼回去。 “盈心不是妓女,她没接过任何男客,她为什么会声名大噪,就是因为她昂贵,一个小时二十万的坐台费可没几个人付得起。 “更何况她坐台的房间有闭录电视全程录影,门外几个保镳随时待命,从来没有半个男客可以对盈心不规矩,比起现代女孩子动不动就谈恋爱、上床,合则聚、不合则离,盈心清纯太多了。” “你在说什么天方夜谭?她工作的地方是男人的销魂窟。”聂爸爸反弹。 “她主要的工作是帮我管理酒店。” “聂伯伯,江虥丰没骗人,我可以证实。”可柔插话。 “你拿什么证实?”聂爸爸瞪她,这丫头有没有搞清楚,他们是站在她这边的耶! “天衡会碰上盈心,就是因为我吵著要上酒店,看看传闻中的火鹤长什么样子,她的坐台费真的贵得惊人,而且保镳好几个人,我还曾笑说,她全身镶钻石,碰不得的。”可柔实招。 “你们这些孩子真胡闹。”聂爸爸气得吹胡子瞪眼。 “我也可以证实江虥丰的话。”天衡说。 “你又要怎么证实?”聂爸爸没好气说。 “我是她第一个男人。”天衡挺直背实招。 这句话让聂爸爸投降一半,他是最标准的传统大男人,顿时,他无语。 “如果你不要这个媳妇,就准备连儿子也一起失去吧!”天衡加码下赌注。 “还要外加一个孙子。”江虥丰的话,同时震住一群聂姓人。 “你说什么?孙子?”天衡回身直盯住虥丰。 “盈心怀孕了,三个月。”江虥丰用最简单的几个字作解释。 “天啊!你们还在等什么?快去把我的媳妇接回来啊!可别让两个媳妇都流落在外,独立照顾咱们的孙子。天衡你先过去,我们搭余邦的车子过去,这回要是再有依依的情形发生,我可不饶人。” 这时候,聂妈妈的话最大,号令一下,各司其职,没几分钟,孟家大厅走得连半个人都没有。 病房内安静无声,盈心左手插著点滴,右手抚著肚子,一脸安祥地看著窗外。 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暗黑夜色,星辰被光害挡住,微弱光芒照不进她的窗帷。 绝望因为孩子的存在出现转圜,失意因新生命的出现重获希望,上帝为她关闭一扇窗,却又为她开启一扇门户。为了孩子,往後,她要走得更直、更大步。 她的经期一向不准,若不是被送进医院,她大概还懵懵懂懂,没想到人生的另一个转折会朝她走来。 为了孩子,这些天,时间不再那么难以打发,她将所有的时间用来规画未来生活。 她要到南部乡下买一个小房子,在那里,没有人晓得她曾经是火鹤,等孩子生下来,等孩子上小学,她再找一份能照顾好孩子的工作。 母子两人相依为命,有空的时候,她会拿著天衡的照片告诉孩子,这就是爸爸……天衡……这个名字一浮上心头,就阵阵心疼,不!她拒绝想他。 不想他,她来想想孩子会长得什么模样好了。 人家都说刚出生的婴儿丑得特别厉害,但盈心相信,他一定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婴儿,他会有双慧黠的眼睛,薄薄的唇,笑起来的弯弯嘴角,带足了好心情,他会有一部分像她,一部分像天衡……天衡……心又抽痛起来,更大的痛楚漫过心间…… 不想他啊!想他心会痛、身会痛,胎教不好的妈妈生不出好脾气小孩。转移注意力,她必须想想别的,她必须想些让她自己和孩子都快乐的事情。 对了!她要帮孩子准备一间书房,里面各式各样的童书装满一书柜;她要帮他买一个提篮推车,在风和日丽的下午,推著孩子到外面晒晒太阳,就像英国影片里的妈妈一样。 她还要买足各色彩的色笔,她的孩子想要画画时,伸手一拿就是一大把,她绝对绝对不让他像自己,永远匮乏。 如果是男孩,她要让他学小提琴和画画;如果是小女生,就让她学钢琴和芭蕾,将来,他或许是个艺术家、科学家、文学家或者商人……商人?像天衡那样吗? 天衡再度冲进脑门,他是段最难控制的记忆,驱不走、压抑不下。泪水滚落,要经过几年之後,她想起这个名字时,才不会潸然泪下? 门开、门关,虥哥又来看她了! 虥哥是她另一个长腿叔叔,倘若当年她碰上的人不是他,现在的姜盈心恐怕早已不存在。 转头,映入眼帘的不是虥哥,是她那段最难控制的回忆。 没错!他是她的回忆、过往,不是希望与未来,她的未来是孩子,而他的未来是可柔。 “孕妇哭泣对孩子不好。”他的语调和以往一样温柔,不似那夜的严厉苛刻。 他晓得了?虥哥告诉他的?他来做什么?要求她拿掉孩子,或者要求她把孩子交给聂家?这种剧情肥皂剧出现太多,她拒绝配合演出。 拉拉棉被,她又冷了。她总是觉得冷,没有一杯热水握在手中,她就像一具失却温度的躯体。 天衡知道她,走到空调旁边,为她调升温度,然後走到她身边,自棉被下方握住她的手。 “我母亲说,怕冷是因为身体太虚,女人身体虚弱的话,要在坐月子时候补回来。” 他的话意是……他要留下孩子? “加拿大的冬天虽冷,但是我们家有很好的空调系统,留在房子里,会像台湾的夏天一样温暖。” 他的意思是……要把孩子带到加拿大? “我不晓得你为什么要骗我,明明你和孟余邦没有任何关系,却要告诉我他值得,明明两千万是我父亲拿来污辱你的,你却宁愿我用来误解你和别人。” 他晓得了……但那又如何?没有这个误会存在,他们仍旧要分手,那么他们是不是要再重复一次痛苦过程,她才能将他推回可柔身边? “没有用的,不用再动歪脑筋,你没有机会把我推向别人,就为了你那无聊的自卑。” “你要多少次折腾才看得清楚,我们两个永远不可能?”盈心幽幽问。 “为什么不可能?” 很好,她终於开口,他们的谈判正式开始。 “理由有千千万个,你的家世我高攀不上,你的门风我望尘莫及,你的地位我只能仰头高望,你应该娶一个旗鼓相当的女孩子。” “你指的是谁?可柔吗?” “对於你们下个月的婚礼,我先在这里向你说声恭喜。”翻身面向窗外,她不想谈判。 “谁告诉你有婚礼?” 天衡不许她逃避,硬把她转回身面对自己。 “是我爸啦!” 一直在外偷听的可柔闯进来,站到病床前,身後陆陆续续一票人跟进门。 “自首无罪哦!你们不可以骂我,也不可以骂我爸,他只是不想失去一个金龟婿,自私是人性,法律不判刑的。”可柔申明。 “你们并没有要结婚?”看著聂爸爸、聂妈妈表情,她迷糊了,他们不是反对她? “我才不要嫁给他,要嫁嘛……至少要嫁给他。”她指指江虥丰,在他身上,可柔认识了一见锺情。 “可是……”盈心垂眸,她弄不清楚情势。 “可是你仍然在意门第之别是吗?”一个陌生的太太走到盈心身边牵起她的手,笑吟吟问她。 “这很重要不是吗?”偷眼望向聂妈妈,她心中有抱歉,真的。 “对一些好面子的老人来讲,的确很重要,你叫盈心是吗?我是孟纯的养母,刚刚余邦在车上把你的事情告诉我一些,你是个辛苦又勇敢的女孩,孟妈妈佩服你,孟妈妈有两个女儿,一个是依依、一个孟纯,你愿意当我第三个女儿吗?” “我?”她消化不来接收到的讯息。 “是啊!孟氏企业和聂氏联姻,可没人敢说什么门不当户不对的扯话了,何况,往後你会有两个姊妹和一个哥哥,你愿意吗?”孟妈妈伸开双臂,等著拥盈心入怀。 “她当然愿意!”天衡迳行替她作主,把盈心推进妇人怀里,靠进“母亲”胸前,她觉得好温暖,一个家庭、一双父母亲、一对姊妹、一个哥哥,梦想实现?是真的吗?她不确定…… “既然你愿意,是不是代表你宽恕我和聂爸爸对你的伤害了?”聂妈妈也走到她病床前。 盈心仰头,又对上她慈蔼笑容,她的笑容总教人宽心,天衡的笑容肯定遗传自她。 “你们为孩子著想并没有错,今日互换立场,我也会做相同的事,因为我的孩子值得最好的女人。”盈心懂得,父母的爱有权自私。 “说的好,听说你……嗯……“工作”期间,还是把大学念完了?”聂爸爸开口,不过他实在很难把“酒女”想像成工作。 “是。”她乖乖回答,对於聂家大家长,她仍心存畏惧,幸而聂妈妈和孟妈妈的手,一左一右握住她,给予最大支持。 “那么你到加拿大之後,先安心把孩子生下来,孩子交给我们两个老人带,你就到公司帮天衡的忙。你不是一直想到公司上班吗?” 在车上,他听了虥丰陈述盈心的过往,嘴里不说,心里已经服气这个女娃儿在逆境中仍力争上游的精神。 “好了,阖家大团圆,当哥哥的可以抱一抱妹妹了吧!”为了他受的那拳,余邦要讨回“公道”。 “不行。”天衡挡在盈心身前不让人逾越,醋劲十足。 孟妈妈笑了,说:“我们都出去吧!让他们独处一下,我相信他们有很多话想跟彼此说。” 所有人都离开病房,只留下用背部对著女人的丈夫,和满怀抱歉的妻子。 盈心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腰、脸颊贴住他的背,他是她一生一世的堡垒。 她轻轻叹口气,说:“对不起。” “你对不起我很多事。” “可以分析给我听听吗?” “你受了委屈从不告诉我,你分明把我当外人。”想起那夜她偷听到他和父亲间的对话,他不舍心疼。 “对不起。”他不是外人,是心底人啊! “你把我的身分地位看的比我的爱情重要,为了我的身分宁愿牺牲我的爱情。” “对不起。” “有了孩子,你不打算主动告诉我,想把孩子藏私。”他仍背著她说话。 “对不起。”她依然贴住他讲话。 “你不顾虑我的感觉,硬要把我塞给别的女人。” “对不起。” “你对不起我那么多事,你打算怎么补偿我?”转过身,他做了三天来最想做的一件事,拥抱她、紧紧的。 “我用我的一辈子来弥补,够不够?” “不够。” “那么两辈子呢?” “不够。” “要怎么样才够?” “我要天长地久、海枯石烂,我要地球存在的每一天、宇宙运行的每一刻,你都属於我。” “你很贪心。” “没办法,谁让你欠我那么多。” 他的吻落下,温火融化了心结,命运把他们送到彼此身边……爱情灿烂热烈……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