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MAP系列1]《爱情不转弯》

作者∶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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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我是惜之，我是个需要朋友的人，常常碰到快乐的、难过的事情，我总是打电话给明友，跟他们说，听他们讲，让心慢慢平复到原点，然后船过水无痕，继续我每日该做的行程。所以朋友之于我，是很重要的。

前几日收到一张匿名黑函，把我狠狠臭骂一顿，说我是言情小说之耻。

天啊！乍看到信，我心情扭成一个个的结，消极地想着，是不是就别写小说了吧！总以为写书是最最单纯的工作，不用接触太多的人际，没想到还是免不了被攻击。

于是我开始打电话给朋友，纾解我的不快乐。

打第一通电话，明友说：“惜之，你已经这么红了吗？不会吧！你不是刚写没几年？”

对厚！我又不红，只是小小卡的蹲壁角小姐，仰头望，天空繁星无数，怎么会轮到我有机会收取黑函？会不会是寄错人了？

再打电话，朋友说：“恭喜、恭喜，你知道吗？这是一个怪异社会，越多人骂的人会越红，你看看蔡依林是不是自从没有人骂之后，就不红了？”

也对！说不定骂骂骂，会骂出我—片天空。

这样类似的电话打了几通，大家的反应居然如出一辙，慢慢的，伤心变成自信，难过变为成就，再打电话给春风时，我的口气转为轻松。

我说：“嗨！春风，恭喜我吧！我已经变成‘知名作家’，有人写黑函骂我呢！”

“真的吗？恭喜你将逐步踏入大牌境界。”接在电话那头是一串轻盈的笑声。

“你不是也收过吗？收到时会不会难过啊！”我问。

“会啊！可是我们家番王说——庸才不遭嫉。”

对哦！所以反过来说，遭嫉非庸才，那我和春风……天呐！我们不就是菁英与菁英的对话。菁英耶，是不是很了不起？

“我也想起一句话——树大招风，原来在不知不觉当中，虽然没喝克宁奶粉，我们两个已经从小树长成大树了。”看来，我们耕林家已经存在着一大片蓊郁森林，听说收列黑函的人不少。

“我本来工作忙得焦头栏额，我们家番王一直要我别再写小说了，可是收到黑函后，我决定给它卯起来写，让春风这个名字长存人间。”

原来这就是她还留在言情小说界的原因，好久以前她已经喊过无数次不写了呢，看来喜欢春风的读者应该感澈这封黑函，让我们到现在还能看到她的小说。

“不是啊！我也决定了不示弱，我要拚命写、努力写，不要让匿名者得意。”

“寒假上来台北吧！我们到brUB好好庆祝一番。”

“庆祝什么？”

“庆祝你‘转大人’啊，庆祝你从此跻身大牌行列，成了招妒英才。”

“对，没错，我赶快打电话给那些收过匿名信的‘大牌作家’，告诉他们我们要组成一个‘黑脸党’，每个月交党费一百元，等存够钱，就到星期五餐厅大大消费。”

“对对对，就是这样子……”

接下来，我们越聊越愉快，黑函在我们的生活中成了一种历练，再影响不了我们。

亲爱的明友们，你们也曾收到匿名黑函吗？或者在日常生活中，你被人恶意攻击，却找不到谁是主谋？

请不要沮丧、不要受影响，因为你们是最棒的，他们找不到你的缺点，才不敢站出来告诉你他是谁。

惜之谨愿以我的经验，分享给曾经难过或正在伤心中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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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九九二年春天

车窗外景物飞快掠过，唐伊伊的小脸贴在车窗上，幕幕不堪自脑中闪过，再次，她又将面对不可知的未来。

唐伊伊本不是个坚强小孩，只是生活逼她挂上冷漠，逼她对世事漠然。

从小被宠惯了，她吃好、穿好、用好，以为生活中的一切顺利都是理所当然，没想到，当父亲的事业垮台及一场火灾，唐伊伊的世界会在瞬间崩溃。

很多人猜测，这场火是唐文隆亲手放的，他想藉一把火烧掉失败，让钜额保险来偿还债务。却没想到，这把火一并吞掉他和妻子的生命，只有在学校上课的女儿唐依依逃过劫难。

经过那场大灾，唐伊伊再不是唐家的娇娇女。半年来，她在亲戚朋友家轮逛一圈，从前对她亲切和蔼的亲戚们，全换上一副面具。

受人欢迎的小公主变成大负担，唐伊伊看尽人间冷暖·

十天前，聂以钟找到她，告诉唐伊伊，他是她父亲的大学死党，听说了唐家发生的事情，深表遗憾，他要以唐依依的名义设立信托基金，让她安稳念完大学。

唐伊伊没回话，十六岁的她很清楚，这笔钱的最终下场，是被那群豺狼亲戚瓜分。大学？连高中他们都不让她念了，更何况是大学呵……

点头，她感激，却不想要这笔钱。

“对不起，我还有家事要做，我能先走吗？”她客气而疏离，不想替自己找麻烦。

聂以钟走了，没几天，她自表婶口里听见有人要领养她，能甩掉她这个麻烦，对所有亲戚来讲都是好消息。

然后，今晨大车子开来，她坐上加长轿车，回首，望着她的“至亲”，只剩一句叹息。

所有人都说唐伊伊真好命，随时有幸运等着她。但对她而言，这只是从一个家庭转到另一个家庭，生活继续。

任何幸运都改变不了她是孤女的命运，改变不了她受过的伤害，更改变不来社会凉薄。

“唐小姐，到了。”司机打开车门，亲切对她说。

唐伊伊下车，仰头看她未来的生活环境。

多富丽堂皇的屋子，喷泉、泳池、花圃、大树、昂贵的雕塑品……这里比她从前的家要大上好几倍。

提起简单行李，她缓缓向前行。

“唐小姐吗？请往这边走，老爷夫人等你好一会儿了。”胖胖的管家太太，领着她往内屋方向走。

将来她要收归这位太太手下工作吧！点点头，唐伊伊朝她微笑。

“你好，我是唐伊伊。”

“我是管家，我们家小小姐都喊我张嫂，以后你也跟着这么喊吧！”

“是。”

想起从前，家里有两个越南佣，她跟她们处得很好，和张嫂相处不会困难吧！

走进屋内，房子比她从外面看到的还大，光一个客厅，占地至少五十坪，高级沙发、高级长毛地毯，这个屋子里里外外部是高级。

收敛眼光，唐伊伊低头猜想，这位聂伯伯和她父亲之间有何关系，若真是好朋友，他大可伸手扶父亲一把，那么……说不定那把火不会烧掉她的世界，更不会有今日假惺惺的收养。

眼前的唐伊伊愤世嫉俗，满腔多疑和猜忌。亦步亦趋跟着，半年时间教会她察言观色、教会她卑躬屈膝，世间生存不易，何况她是个末成年女子。

“伊伊，你来了，一起坐下来吃早餐。”聂以钟热络招呼。

“谢谢，我吃过了。”事实上，她从昨天晚上就没进食。

表舅说，从今天起，她就要回到吃山珍海味的日子，肯定吃不惯他们家的粗茶淡饭，于是，恶意地将剩饭全倒进嘟嘟的碗公里面。

嘟嘟是表舅家养的拘。伊伊懂，他们是在嫉妒，嫉妒她将进入豪门、永别穷困生活，而他们仍然得维持现状。

“伊伊，你千万别客气，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聂妈妈走过来，接过她手中行李交给仆人，并将她带到餐椅旁边，让她坐下。

“是啊！伊伊姊，要是没尝到Mike的手艺，损失才大呢。”

后来伊伊才知道，Mikc是聂家在加拿大的专用厨师，他的手艺精湛，许多五星级饭店的大厨还比不上他，这次为聘他到台湾，连他的家人都请了过来。

“伊伊，我来跟你介绍，聂伯伯你早就见过，我是聂妈妈，刚刚跟你讲话的是我们家最小的女生－－聂天语。自从她晓得你要加入我们家后，她兴奋好几天呢！”

聂妈妈的热情让伊伊鼻酸。对他们而言，她只是一个外来者，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值得那么多热烈？这属纯粹同情，抑或是另一个假象？莫非她身上还有可得利益？

最初，伯父误以为她父亲在她身上存了笔教育基金之类的丰厚财产，抢着在所有亲戚之前将她接回家住，那时，他们也和这家人一样，热情欢迎……然而假象维持不到三天，热情换成冷情。

“对啊、对啊，我等你好几天，爸爸老是说，你的领养手续还没办好，真不知道台湾的律师是做什么的，效率这么差。”天语嘟嘴。

她是个很可爱的小女生，说话时，两颗大大的眼珠子滚来滚去，眼波流转，不晓得脑袋瓜里在转什么怪念头？

“这是我们的长子，聂天衡，你可以叫他天衡大哥。目前留在加拿大，主导那边的业务，这次奇Qisuu.сom书他陪我们回来，看看台湾的发展环境，过几天就回加拿大。”

“你好，伊伊，希望你在这边住得愉快。”聂天衡说。

“天衡大哥，你好。”伊伊合作地打招呼。

天衡身材颐长，斯文俊朗，气质优雅，他像个充满书卷味的学者，是那种很容易教人安心的男人。

“这是我们家的酷二哥，聂天烨，他很聪明哦，二十岁就拿到硕士文凭，这回跟我们回台湾，要当爸爸的左右手，计画开发台湾市场。”天语攀住天烨脖子，接口介绍。

才一眼，伊伊就让他吸走所有视线。

没见过那样好看的男人，浓墨的剑眉，挺直的鼻梁，藏不住的狂狷充满了男性魅力，他的嘴唇是漂亮弧线，嘴角随意一扯，代表了欢迎之意。

心漏跳两拍，晶莹双瞳在稍微接触之后，赶忙避开，这样的男人，对她而言是危险。

咬咬唇，她不晓得漏跳的节奏代表什么意义，只隐隐约约觉得，他在瞬间占领她思绪和心情。

“你好。”聂天烽说。

果然是酷二哥，打的招呼很精简。

“你好，我是伊伊，往后要打扰了。”

“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不要客气生疏。”聂妈妈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后，又忙着替伊伊布菜。

“伊伊，记不记得，十天前我去找过你？”聂以钟开口。

“我记得。”伊伊点头。

“你对我有强烈的防备心，我猜你有许多事情想不通，想问我。我就在这边，有任何事都可以开口问。”

伊伊望他，评估他的诚恳有几分真实，半晌，她问：“这个宇宙已经不盛行雪中送炭，为什么你突然出现？”

半年的流离辗转，无忧娇女看清世情，她不信人心，更不信善良长存。

“这小丫头有意思。”聂以钟看着大儿子，微笑在眉梢。

“宇宙不盛行雪中送炭，是因为全球温室效应，下雪成为人人争相参观的美景，所以没有人会在雪中送炭杀风景，伊伊，我们收养你是报恩不是同情。”聂天衡代替父亲回答。

“报恩？我不懂。”

“天衡，我来告诉伊伊。”聂以钟接话。

“我、聂妈妈和你父亲、母亲是大学时代的好朋友。毕业后，你父亲顺利地进人大机构工作，并迅速一路往上爬；我的际遇却糟透了，怀才不遇，处处碰壁，最严重的时候，连下一餐都不晓得在哪里。

三十岁那年，我放弃居留台湾，带着全家到加拿大，照顾年迈双亲，在那里，我发现－个商机－－制作婴儿食品。但是手边的资金太少，我很着急，又找不到人资助。

在苦思不得其法时，我想起你父亲，我打国际电话向你父亲求救，没想到他一口答应，他告诉我，那是他准备用来创业的基金，先挪出来借我用，只准成功，不能失败，否则我弄丢的是两个人的未来。”

伊伊想，对啊！这的确是父亲的作风，重信重义，重朋友甚于自己。

“我成功了！第二年我归还向你父亲借贷的资金，同一年，你父亲也开创了自己的事业。

之后，我们各自为自己的事业奔忙，但不管再怎样忙碌，我们约定每年的圣诞前夕都要见上一次面，不管是我飞台湾，或他到加拿大。

一直到去年圣诞，我打电话始终联络不到他，找了几个大学时期的朋友代为打听，才打听出你们家发生的事情。

于是，我先把加拿大的工作安排妥当，然后举家搬回台湾，一方面我想在台湾开设新部门，一方面想找到你，给你一个家庭，代替你父母好好照顾你。”

伊伊不语，想起父亲，不胜欷歔。

“伊伊姊姊，你听到啰！我们家有今天，是你爸爸造就的，以后你一定要把我们当成真正的家人哦。”

天语卷起罗勒义大利面放到她的盘子里面，笑咪咪地要她尝一口。

“对，不要生分、不要客气，往后我和你聂伯伯是你的父母亲，虽然我们取代不了你真正的父母，但我们给你的爱不会少一分。”聂伯母说。

望眼聂家人的盛情，悄悄地，泪水滑落眼角，湿透冷漠面具。

她想，她会喜欢这里，喜欢亲近这家人，像真正的父母兄弟。

伊伊以为没人注意到她掉泪，但坐在右手边的天烨看见了，他没表现出任何反应，只悄悄地在心中打量这个女孩子。

她够漂亮，但略嫌削瘦，她有点闭塞，仿彿谁都闯不进她的心门，然，她眼角的泪水是否意味，这个家已被她接受？

低头，他很少注意到天语之外的女孩，但伊伊……他注意到她了，低头，咬口牛排，噙着一丝笑容，不经意间，他将她贴上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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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伊伊躺在床上睡不着觉。她又回到以往的生活，但失怙孤女终存遗憾……

叩叩，门外两声敲门声，伊伊起身开门。

“伊伊姊，我能进来吗？”

“你有事？”

天语是朵温室小花，经不得风、经不得雨，天真善良得教人疼惜，看见她，伊伊依稀看见从前的自己。

“我想跟你讲话，嗯……我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含娇双目带着哀求，这种眼光让人很难拒绝。点点头，伊伊往后退一步，让天语进门。

天语用跳跃方式跳上她的床，她挤到床里边，拉开棉被，让伊伊躺在外头。

“对不起，伊伊姊，我睡相不好会摔下床，二哥规定我只能睡床里面，不能睡外边。”

“没关系，我无所谓。”躺上床，伊伊和她并肩。

“伊伊姊，你喜欢我们家吗？”

“你们家人很好，没有道理不喜欢。”

“那就好，我怕你比较喜欢住到亲戚家里，那……我又要一个人孤单。”

“你有爸爸、妈妈和两个哥哥，看得出来他们很宠你。”

“我知道，可是不一样啊！爸爸妈妈很忙，他们常不在家，大哥、二哥更不用说，再加上他们不准我交坏朋友……唉……我好可怜哦！有一大堆心事，都没人能讲。

从知道你要来，我就开始兴奋，真好，小时候，我就好希望有个姊姊，你愿意当我姊姊，跟我说话吗？”

“我很乐意分享你的心事。”

在棉被下，伊伊的手被天语握住，她真的很单纯，连见都没见过，就打心底期待伊伊到来。

“爸爸说，你才大我几个月，叫姊姊有点过分，可是我认为你很聪明，当姊姊没问题的。”

说着，她的头靠到伊伊肩膀上，寻到一个舒服入眠的好姿势。

“你想告诉我什么话？”

“我刚转到台湾的学校，我很不喜欢一个班级有好多好多学生，上课的课本又难又深，每天的功课都让我头疼。”

“聂伯伯没帮你请家教？”

对这点她无能为力，将近半年没上学，恐怕连她自己都跟不上进度。

“当然有，对了！妈咪也帮你请家教，她说要帮你把荒废的功课补回来，我建议她，干脆让你留级一年，和我一起上国二，你说好不好？”

“我没意见。”能上学，对她而言已经是恩惠。

“有你作伴，我就能走路上学，知不知道，我好讨厌同学对我们家车子指指点点的样子，好像我是外星球怪胎，很怪吗？是我长得怪，还是我家车子怪？”

“别理会他们，他们是羡慕兼嫉妒。”这种滋味伊伊尝过，最难堪的那段，是父母亲甫去世时，天之娇女摔到地平面，看笑话的人多过同情。

“大概吧！在加拿大我都骑脚踏车上学，妈咪说，不可以以为自己家里有钱，就自认高人一等。妈咪说温室花朵长不好，我要不畏风雨。”

很难得，聂妈妈居然有这层体认，只不过，一家人的氾滥温情，怎能不让天语不变成温室花？

“聂妈妈是对的。”伊伊说。

“伊伊姊，我们班上有个男同学，叫张皓哗，我很喜欢他，可是他不喜欢我。”瘪瘪嘴，她的脸上有着伤心。

“你这么可爱，我想他……可能还不认识你。”

“他有女朋友，也是我们班的女生，大家都说他们是班对。我想问题在于我很讨人厌，我真的让人讨厌吗？”

“不！你很讨人喜欢，是谁说你讨厌？”

“张皓哗的女朋友－－吴含穗，她说我和他们是不一样的人，教我离他们远一点。学校功课很麻烦，朋友也麻烦，我真不想到学校去。”

“别担心，有家教老师帮忙，我们一定能很快跟上进度。至于同学，明天开始有我来当你的同学，我们一起适应新环境，相信我，一切都不会有问题。”

“太棒了，有你陪我，我能壮胆些些。伊伊姊，明天我告诉你谁是张皓哗。”

“好！要不要先讲讲，他是个怎样的人？”

“他皮肤很黑，笑起来的时候一口白牙，好帅哦！每次上体育课，我们全班女生都在欣赏他打篮球的姿势……天！我爱死他了。”

“明天看过他，我们再来研拟追他的办法。”伊伊笑笑，仿彿自己回到十五岁之前，无忧的那段。

“还有办法吗？他已经有女朋友，我很难插队。”

“他女朋友漂亮，还是是你好看？”

“当然是我，她好凶哦！我每次走过去，她都要绊我两下。”

“是啰！如果这个男生像你说的那么好，没道理叫他去和坏女生配对。”

“你说的有道理。啊……”她突然尖叫一声，让伊伊瞠目，不晓得她怎会突然发作。

“伊伊姊……我真的爱死你了，说定说定，你当我一辈子的好姊姊，不准落跑，知不知道？”

门又被敲两下，天语想也不想，就对着门口喊：“二哥，进来吧！”

她早习惯每天夜里，二哥在睡前进人她的房间，送她一个晚安吻，只不过，她忘记这个房间是伊伊的房间，不是她的。

“你为什么偷渡到这边？让我四处找不到你。”要不是她那声尖叫，天烽大概要报警了。

“我想和伊伊姊一起睡觉啊！”

她说的理所当然，张开双臂，天语等待二哥的拥抱。

隔着伊伊，他长长的身子横过她，在天语额际贴上晚安吻。亲吻中夹带着不属于天语的体香，那是伊伊的味道，干净、舒服，像刚刚晒过太阳的棉被，留住慵懒的人们，很怪、解释不来的直觉，但他想留在这里！

他的气息钻入伊伊鼻间，那是男人的强势味道……瞬地，她双颊绯红，呼吸喘促，虽然他的亲吻不是对她，她仍强烈受到诱惑。

他是个怎样的男人？为什么对所有人都冷淡，仿彿全天下都与他无关，唯独碰上天语，他比任何人都热切关心。

伊伊扯扯嘴角，如果他是怪人，她就是个无法抵抗怪人吸引的笨人。

“快睡，明天还要早起上学，真不晓得台湾的学校，没事让学生这么早到学校干什么？”言谈间，天烽有抱怨。

“二哥，明天我要和伊伊姊一起走路上学，不用再叫司机送我。”

“你确定？”从上面俯看她们，天烽发觉伊伊的眼光始终没对上自己。

“当然确定，学校同学都自己走路上学，很少人让爸爸妈妈载。”

“好吧！伊伊，你要注意天语的安全，她很迷糊，走路常常一脚踩进水沟里。”他对伊伊说话，下意识想勾引住她的眼光。

一直以为，他是个不太说话的男人，原来只要碰上疼溺的妹妹，他像所有居家男人，唠叨琐碎。

“二哥又要念我，吃饭会噎着，喝水会呛到，在他眼里，我笨到无可救药。伊伊姊，你觉得我笨吗？”天语接口二哥的话。

箭头转向她，伊伊忙平息紊乱呼吸，浅浅微笑浮起。

“你不笨，不过，在学校里面，我会好好照顾你。”后面那句话是针对聂天烨说出，但伊伊别开视线，只专对天语。

她不看他？有趣！挑眉，他刻意低身，替她们两人拉棉被，他邪恶地在伊伊身上测试自己的魅力。

果然，她脸红，更不敢看向他。

测验成功，他起身。“有伊伊在，我放心多了。好！快睡，我关灯。”

天烨在临走前，为她们关掉电灯。

“不要聊太晚，会没精神上课。”他在房门口又折回来，停在按钮上的手想带出光亮，他贪恋伊伊脸上的羞涩。

“知道了，二哥！”大语提高的音调里，有些微不耐烦。

终于，天烨离开，天语忙住伊伊耳朵边偷言：“你会不会觉得我二哥比老妈唠叨？”

“不会，他关心你。”想起他深邃眼睛，伊伊的心再度沉沦。

“我是二哥带大的，那时，爸爸妈咪的事业刚起步，没钱请奶妈照顾我，读幼稚园的二哥常背着我上学校，学校还为这件事要控告爸妈违反儿童人权。我二哥挺身说，我是他最疼爱的妹妹，他才不让别人插手照顾我。”

“他真有……母性。”悄悄地，伊伊在棉被里窃笑。

“这话不能让二哥听到，他会翻脸。不过对我而言，他比妈咪更像妈妈，我奶奶常说，二哥换尿片的技术比她还棒。”

“所以他疼你、宠你也是应该。”

“对啊！小时候他被妈咪罚背诗，他背着我，一面走、一面背，妈咪抽考时，他背不起来的部分我会帮他接呢！”

“你是个聪明小女生。”

“我也这么认为。”

“快睡吧！真的不早了。”

这天，是伊伊留在聂家的第一夜，她有了一个妹妹、她喜欢上一个比妈咪更像妈咪的二哥，并得到许多无法用量来算计的亲情，她想，命运给了她一片新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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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伊很喜欢放学这条路，她和天语并肩齐走，十五分钟的路程里，她们有说不完的话。

从那个叫张皓哗的篮球队长说起，到天衡大哥、大哥的仙子女朋友，再说到站在外人面前酷得吓人，却拿老妈面孔对着天语的二哥。

而这当中最让人兴奋的是，从学校出发，这条路有九个转弯，聂天烨会在路的第三个转弯处等待，然后陪她们一起回家。

在接下来的转弯中，伊伊祈祷时间流逝缓慢，让她能多些时间待在他身边。

住进聂家半个月，伊伊得到的宠爱待遇和天语一样多，好几次，她误以为这里是自己的家，好几次，她忘记她和这群人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

“伊伊姊，你为什么知道张皓哗不喜欢吴含穗？”

“从头到尾，我只看见吴含穗在四处放风声，说张皓哗是他的男朋友，我可没看见张皓哗对她，和对待别人有不一样的地方。”

“既然这样，她怎有权利叫别人离张皓哗远一点？”

“她想追求张皓哗又没自信，才要防止所有人接近他。”

走过第一个转弯，唐伊伊升起一抹微笑，她晓得，经过两个转弯后，天烨会等在路口那边。

“说的有道理，那……你说我要怎么样，才能接近张皓哗？”

“把他当成普通朋友，不要对他太在意，不要对他特别另眼相看，和他说话时，就像对班上其他的男同学一样，等你们逐渐建立友谊之后，我们再来谈下一步。”

“可是……我一看到他，讲话的声音会不由自主变小，心跳一百二，连呼吸都是喘的，我很难把他当成普通朋友。”

“你把我当成他，每天训练自己几次，久了自然就没问题。”

“我尽量试试。”

偷偷一个笑意浮上天语嘴角，少女的单纯情动，最美丽也最感人。

“数学课堂上，老师教的题目你懂不懂？”伊伊看向天语，今天的数学课她睡掉半堂。

“不太懂，你在烦恼下次要交的作业吗？没问题的啦！我们请家软帮我们做一做就成了。”

“你这样依赖家教不好，我觉得程老师是一个不错的老师，他教得很仔细，如果你能在课堂上把进度弄懂，就能多出一点时间来准备月考。”

“你说话的口气跟大哥很像，你确定自己只大我半年？”

绕过第二个转弯，离“他”越来越近，伊伊心情在鼓噪。

“天语，我是说真的，台湾的升学压力很大，倘若你不够努力，会考不上好大学。”

“我才不想上好大学，我只想读完高中，然后留在家里当只快乐小米虫。”

伊伊叹口气，天语是有权利说这种话的女生，她和自己立场不同。

“你又要说－－人生的未来要靠自己，不能光靠父母亲，是不是？你又要念－－时代在变，女人要储备自己的能力，好在将来社会谋得生存，是不是？”

伊伊莫可奈何地笑开。

“幸好二哥不说这个话。”天语也跟着她笑。

“不然，他说什么话？”伊伊想知道有关他的一切，总是话题在绕上“二哥”时，她的兴致被提起。

“他说，天语，你想要什么，我都买给你，不要让自己有太多压力。”

“他宠你宠过头。”

“没办法，谁让我是他的‘小女儿’，伊伊姊，你喜欢我二哥吗？”

她的问话让伊伊语顿，这种话，要她怎么回答？

“你不喜欢他？噢！那是我看错。”嘟着嘴，她满脸不开心。

“你又看出什么？”

斜她一眼，伊伊不清楚自己红透的双颊早已泄露秘密。

“我看出来，吃饭的时候，你常常偷瞄我二哥；我看出来，我们并肩回家的时候，你低头不敢看他，却把他说的话全记进头脑里；我还看出来啊……”

“天语，别开玩笑，这种话会让人尴尬。”伊伊及时制止，再过几步，他就等在那个转弯处。

“没开玩笑，我说的是真的，二哥最疼我，我跟他要求要你当二嫂，他－定不会说不，他说过，只要是我想要的，他都会替我办到。”

“谢谢你的厚爱，我没有喜欢谁，请你停止幻想！”伊伊生气了，粉扑扑的小脸染上娇羞。

“好吧、好吧！是我太笨，我弄错了，你喜欢的人是大哥吗？假如你喜欢大哥的话，我也可以设法，信不信，在我们家，我是很有影响力的。”

“天语……停止，你再往下说，我真的要生气，不陪你了。”

“你又说什么话，让人生气？”

天烨不晓得从哪里冒出来，吓她们两人一跳。

转身，天语把他拉到自己和伊伊当中。

走在他身边，伊伊习惯性把头低下，视线停留在自己鞋面，那是一双高级皮鞋，这些天她吃的、穿的、用的，连得到的重视也和天语一样多。

“二哥，我要几岁才能谈恋爱？”

“三十。”回答很简短，天烨像天下父亲，视所有入侵男人为眼中钉。

“不要不要啦！我今年就要开始谈恋爱，等到三十岁，我会变成老女人，没有男生喜欢我奇Qisuu.сom书，不管！我现在就要开始谈恋爱。”她番得像个孩子。

“不行！”走在两个女孩中间，左手边的天语永远有说不完的话，右手边的伊伊则是一言不发，天烨知道伊伊不想教人注目，但她不晓得，对于他，她是颗磁石，总诱得他想深入探究。

只不过天烨和伊伊属同种人－－一种善于隐藏情绪的人类。于是，她不知道他的兴趣，他不晓得她的恋慕。

“拜托拜托，我才刚暗恋上一个好男生，你不可以茶毒我的爱情。”

“我说不行。”再一次，他重申立场。

他在生气？是天语的话题惹出他的不愉快，还是他本就心情不佳？伊伊偷偷抬眉，这一抬，她和他四目相对，她跌进他的两潭黑海，游不上岸。

“是谁？”他问，目标是伊伊。

她没听进去他的问题。

“天语口中的好男生是谁？”他加重口气问。

这回伊伊听清楚了，她低头，不回应。

“你不晓得？”

他正在对她说话，伊伊心跳加速，紧咬的下唇出现一排齿印。

“你不要跟伊伊姊逼供，我们是一体的，不管她知不知道，她都以维护我的权利为主要。讨厌二哥，我不要问你了，我要去问大哥，大哥一定会赞成我。”拉过伊伊，她走得好快，不理会身后的天烨。

“聂天语，有本事你就给我跑掉！”天烨在身后对她们喊。

“你威胁不了我，我进入叛逆的青春期，你要让我、尊重我，不可以压榨我。”

天语回头，朝他做一个鬼脸，然后把头仰得高高。

没听过青少年很了不起的吗？谁敢欺到青少年头上。哼！从鼻孔吐出一个挑衅字眼，她把手横过伊伊肩背，两个了不起的青少年不理会身后出色的护花使者，自顾自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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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晚饭后，聂天烨让人到房里找伊伊进书房。

不晓得他为什么找她，伊伊一颗心七上八下，长长的走廊上，犹豫的脚步缓缓前行，到了书房门口，举手几次，却没勇气敲门。

最后，还是仆人帮她敲了门，伊伊才顺利走入厚重的门扇背后。

“我来了。”她低眉轻言。

“请坐，给她一杯果汁。”没征询她的意见，天烨作主要她喝果汁。

“是，二少爷。”

仆人退下去，偌大的空间里面，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不知道……你找我来，有什么事情？”

“没有重要事，只想问问，你住在这里还习惯吗？”

先是客套寒暄，伊伊认为这不是他的目的。

“我住的很习惯，谢谢关心。”

“很好，那么……学校呢？你和天语在学校上课，还习惯吗？”

这才是重点吧！他想知道天语在学校的上课状况，却不打算问那个需要被尊重的叛逆青少年。

伊伊是个合作的被质询者，她打算对他钜细靡遗。

“天语在功课方面，还不太上轨道，大概和她习惯用英文为主要语言有关，老师很关心她，常让她上台发表或提问题。有时候，天语一急，哇啦哇啦出口的全是英语，让全场傻眼。

我想，只要克服语言障碍，天语会很快在学习上看见成效，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子。”

“是吗？”

他像个被夸奖教育成功的父亲，满脸得意，冷冷的脸上多了几抹表情。

“你说天语聪明，她却说你天才，随便念念就能考全班第一。”

“我并没有随便念念，事实上我念得很认真，我很清楚未来只能靠自己。”

这句话是反弹，反弹他老灌输天语，念书不重要，以后二哥给你靠。幸好他听不出来其中浓厚的挑衅意味。

“天语每天都睡你房间，为什么她看不见你认真，只看见你老考第一名？”

“天语很重睡眠，我必须配合她早点上床，不然她会在课堂上打瞌睡；不过半夜三点，我会起床，把该读的功课弄通。”

“她没看见你的努力，以为你是天神，崇拜得紧。”

“她是个单纯的女孩，常常没有理由就崇拜一个人。”

“我就是担心她的单纯，担心她盲目崇拜和喜欢。”他语重心长，对天语，他大概永远都放不下。

果汁送上来，伊伊不爱喝甜水，果汁是天语的专利，她习惯喝不加糖的黑咖啡，但她没拒绝，伊伊假设，天烨对她的关心和对天语一样。

“能拥有单纯性格，是件幸福事情。”

在那场大火之前，伊伊不认识人心险恶；在大火之后，她的心失去单纯条件。

“过度单纯让天语不去防备任何人－－不管是男人或女人。”

她听出他话中重点了，“假设你担心的是天语心中偶像，请放心，不会有事的，‘他’只是我们的同班同学。”

“你怎知道，他不是有计画接近天语？”

“我们念的是一般国中，不是贵族学校，在这里没有人想攀上谁的家世或后台，相反的，天语的特殊家世反而让她受到同学排挤。”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天语个性开朗活泼，她期待友谊，希望有很多同侪在身旁说说笑笑。刚上学时，司机接送天语上下课，让她困扰，同学对她侧目，无法衷心接受这位转学生。

自从她开始走路上学，情况好转些，她在班上交到几个朋友，有同学肯在下课时间过来跟她说话，也有人肯把作业借给她抄，在班上天语的人际关系逐渐好转。”

“你的意思是指我多虑了？”

“你的想法并不完全错误，以前我念的贵族学校就像你口中那样，我们比较谁家的车子大，谁穿的衣服是名牌，谁家的爸爸身分地位高，落单的人经常是家中经济不如他人的同学，相对的，家世好的同学身边总有一群人围绕巴结。不过这种情形不发生在我们就读的学校。”

“所以，我压根不用担心天语的问题？”

“她终要学习长大。”

伊伊心情沉重，那种来不及成熟便要面对奸恶世情的经验很槽。

“她有足够的时间让她慢慢长大。”天烨有他的坚持。

“好吧！她是幸运的。”幸运到有个随时准备帮她遮风挡雨的二哥，不介意她慢慢长大。

“不管怎样，我还是希望你能多注意她在学校的情况。”

“我会。”

“麻烦你了。”

“不麻烦，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想先回房。”

“请。”

伊伊走了，天烨望住隔开他们的那道门，这个女孩真的和天语一样大？她成熟、世故、坚毅的眼光里，有着让人激赏的勇敢。

虽然她平常没有太多情绪，但天烨感受得到，她并不认为自己有权享受聂家给她的优渥生活。

她敏感地察觉出，天语是这个家的重心，她专心努力地扮演好伴读的角色，用一种他们全家人无法取代的方式，让天语愉快幸福。

他记得，唐伊伊刚进入聂家时，那身锐剌，时时刻刻防备所有人，她对父母亲、对他们兄弟、对下人，都用一种客气淡然的态度与之相处。

而第一个闯入她心底的人是天语，天语热情善良的性格打破她层层防线，让她在天语面前有了真正情绪。

他们自征信社的资料中得知，这半年来她吃过不少苦头，让她从不解人事的小公主，瞬地蜕变成长。

是否就是这段痛苦经历，让她大著胆子向他要求－－天语终要学习长大？

伊伊很聪明，真的，不单从天语告诉他们，她在学校的表现中得知，天烨也从她敏锐的反应里了解，她绝对是个可造之材。

再过几年，经过时间淬炼，她会是一个工作上的好帮手，也许他现在该让她留住自己身边实习，假以时日，说不定她会为聂氏企业带来新景象。

但……不！

天烨选择让她留在妹妹身边，选择天语在成长的过程中，有个良师益友，或许对伊伊来讲，是大材小用了，但他习惯所有考量皆以天语为中心。

不过伊伊……她的确是个让人感兴趣的好女孩。

叩叩，门响，天烨把专注力拉回手上公文，随口一声请进。

“二哥，尝尝我帮你泡的咖啡。”

放下咖啡，天语跳到他怀里，像小时候一样，坐在他膝上，两手勾住他的肩膀，一双有求的眼睛，在他面前亮啊亮。

“说吧！想要什么东西？”

啜饮一口咖啡，这是天语做的食物中，唯一能入口的东西。

“我想要一个二嫂。”

“你有没有说错？”

口腔内的咖啡差点喷出，幸好坚强的意志力，提醒了他，天语就坐在他面前。

“你亲爱的二哥才二十二岁，你就急着把他往外推销？”

“我没有说错，我要一个二嫂。”

“说吧！你哪一条神经线没绑紧？”揉揉她的短发，他一脸宠爱。

“我想要伊伊姊当我的二嫂，我想要和她永远在一起，不要分开。二哥，你娶伊伊姊好不好？”

“你弄错了，要成为夫妻，应该是男女双方不想分开，和男方的小妹一点关系都没有。”虽然和伊伊永远不分开，是个让人非常愉快的想法。

“当然有，你都不知道，伊伊姊在学校多受欢迎，很多男生都想追她，你动作不快一点的话，她就要被别人抢走了。”

“天语，你和伊伊的年纪都还小，不要满头满脑想些怪事。”

“结婚才不是怪事，我不管啦！你一定要娶伊伊姊，不然我会很可怜，知不知道，我们班的同学都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肯跟我当朋友。”

“有这么惨吗？你长得很可爱啊！在加拿大时，你有很多朋友。”

“在这里不行啊！他们说我是香蕉，明明不是老外，还要说英文。”

“你应该告诉他们，英文是世界通用语言，想跟更多人沟通，就要学好英文。”

“我说这个，才没人理我，可是这些话让伊伊姊来说，大家就同意了，英文老师还讲，有空我们班来演一出英文剧，大家都很开心，你看这是不是伊伊姊的功劳？”

“我承认她很好。”自然，在心里，天烨也承认自己对她感兴趣。

“对啰！她那么好，你就娶她嘛，不是现在，等她大学毕业后再娶，那时候你够老了，娶太太正好。”

“看来，你都沙盘演练过，才来找我？”搂搂天语，他真希望她不要那么快长大。

“当然，这是很重要的事情，伊伊姊说，碰到困难的事，要先静下来想想，计画过，再动手做，不要莽撞。”

“她教你不少东西？”伊伊……果然是个聪明的小女人。

“当然，她是全世界最好的伊伊姊。”

“我吃醋了，你现在开口闭口都是伊伊姊，你喜欢她比喜欢二哥多。”

“所以啰，你娶她当太太之后，她的就是你的，我喜欢她和喜欢你的意思不是都一样。”

“好吧！如果到时候伊伊想嫁给我，我就娶她吧！”

向来，天烨和天语之间都是这样子－－天语有所求，他就竭尽全能来替她办到。往好的方面想，他真娶了伊伊，起码不会有姑嫂问题，即使目前他一点都不想结婚。

“万岁，万岁……”天语从他身上跳起来，在屋内绕三圈，欢呼胜利。

书房门又打开，进门的人是天衡，天语冲上前去，拉着他的大手，胡乱扯跳一通。

“大哥，二哥要娶伊伊姊了，他疼我比你疼我还多。”

她满睑欢欣，冲着天衡大叫：“以后，我只听二哥的话，不听你的话。”

撂下话，天语转身，像只青春蝴蝶，翮翩飞出他们的视线之外。

“她也去找过你？”天烨问。

“对，一开口，就要我娶伊伊。”天衡无奈。

“看来，她非要把伊伊留在我们家一辈子。”

“别理她的孩子气，宠她上天，对她不是件好事。”

天烨失笑，今夜有两个人劝他，不要把天语宠坏，但说说容易，天语可是他一手带大的呢！

“伊伊是个伶俐女孩，聪明懂事，成熟又体贴，娶这种女人，有什么不好。”

“你认真了？”

“我对天语的每项要求都很认真。”

“别告诉我，你打算开始追求伊伊。”

“有何不可？”

耸耸肩，他背向天衡，唐伊伊是个不错女生不是吗？没错！她的确是！聪明、懂事、体贴的好女孩，人人抢着要，他没道理把她让出去不是？

WWWWWWWWWWWWWWWWWWW

时间向前推进四年，唐伊伊正式成为聂家的一分子。

本来是一个天真笑话，带点耍赖、带点玩闹意味；天语对伊伊口口声声喊二嫂，推了二哥要他们“夫妻”带她出门同游，天烨没反对，自然，早已心仪于天烨的伊伊更乐于顺水推舟。

是默认也是暗许，聂家双亲举双手同意天烨和伊伊的婚事。

之后，天语和伊伊从国中毕业。伊伊考上第一志愿女中，天语却勉强捞了个升学率近乎零的私立高中。

没有考虑和犹豫，伊伊放弃自己的学校，和天语进入同一所高中就读。

她的表现让天烨很满意，更加肯定和她结婚的想法是正确的。

升上高中，国中时期的篮球偶像不见了，天语的热情降温，几次听见她高喊恋爱口号，几次见伊伊将事情完美处理，天烨很放心将妹妹交给她。

另一方面，天烨将台湾的市场逐渐打开，公司规模更见茁壮，他计画在下个年度，以台湾作为中心点，向韩国、日本、新加坡等亚洲地区伸出触角。

天烨更忙了，常常几天几夜不见他回家，不过，一只手机成了他遥控伊伊和天语的利器。

于是伊伊取代天烨，成了天语的生活重心，她分享她的心事、她的想法，伊伊是天语此姊妹更亲的姊妹。

这一年，她们即将结束高中生活，伊伊忙的焦头烂额，她忙念书、忙准备考大学，为了陪天语，她不上补习班，只能自己找来许多教材，将不会的部分挑出来，请家教老师协助。

天语却整天悠哉悠哉混日子，对她而言，毕业等于失业，反正二哥宁可拿她当神猪一样供起来，也绝不同意她出门工作。

从校车上走下来，天语挽着伊伊的手，头靠在她肩上，带着梦幻般幸福的微笑浮在脸颊上。

“伊伊姊，你和二哥接过吻吗？你收到二哥的情书时，感觉会不会像要飞起来一样？”

突然问，天语想起什么似地，她向前滑点了两下，满腔快乐压抑不住。

“说什么鬼话？不要看一堆言情小说，满脑都是桃色思想。”

“才不是，告诉你，接吻的感觉真的很棒哦，湿湿的、暖暖的，他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我心跳的好快哦！要不是他撑着我，我一定会昏倒。”

天啊！伊伊望着天语轻快飞舞的背影。

她分分秒秒盯住天语，她怎还有机会去和男孩子……眉皱起，忧愁爬上心间，她能理解天烨的想法，当了多年保母，伊伊习惯负责起天语的一举－动。

“天语……那个男生，我认识吗？”

“不认识。”她被针刺到般，大力反弹。

“要不要找个机会，介绍给我？”

“不要，你长得那么漂亮，要是他看见你，说不定会把我抛弃。”连连摇头，她的态度奇怪。

“你说什么话，要是光凭外表，就会随意抛弃女朋友，那种男人不值得你花心思交往。”

“没办法，他是多数女人心中的白马王子。”

“我不会抢走你的白马王子，说说看，他是谁，你们怎么认识的？”伊伊诱哄她。

“我知道你不会抢，你有二哥嘛！可是谁知道你会不会在后面搞小动作，我学聪明了，才不上当。”

天语知道她在背后搞小动作？加快脚步，伊伊追上她。

“快招，那个男人是谁？你不说，我就告诉你二哥。”

“他叫孙誉龙，是大学生呢！记不记得毕业化妆舞会那天？”

“我陪你去了，没看到什么男人。”

“哈！他骗过你，他化妆成埃及艳后。”

埃及艳后？伊伊恍然大悟。“他……是男生？”

“嗯，他虽然个子不高，可是很聪明呢！在跳舞时，他轻轻吻了我，然后他带我到角落里，加深这个吻……伊伊姊……怎么办？我已经陷入爱河。”

伊伊想起来，当时天语说要上厕所，说有人陪她……居然……她居然被埃及艳后蒙蔽。

跟在天语身后，走进家门，伊伊头痛极了，她开始想到要“交代”的问题。

“天语……我们是不是该想想，那个男人合不合适……”

天语截下伊伊的唠叨。

“爱情哪有什么合不合适，爱就是爱啰。”

“天语，你要讲道理。”

“我喜欢他、我要开始追他，伊伊姊，你不能反对我。”天语把自己甩在沙发上，别过头去不看伊伊。

“你总要让我看看那个男生，如果他不是个专情男人，你不应该盲目把感情投掷下去。”

“你对他有偏见，还没见到人，就主观认定他不专情，接下来你就要恐吓人家不能欺负我，你的伎俩我早知道了，不揭穿你，是因为我相信，你真心为我好，但这一次，很抱歉，我不听你的！”

“不然，我们请他到家里来，和全家人吃顿饭·”伊伊低声央求。

“你要把他吓走吗？弄那么大的排场，不过是谈个恋爱，你的意见好多，别告诉我，你见不得我快乐。”

“不然，把他约出来……”

天语不听她把话说完，一口气否定她的提议。

“不要、不要，你越来越啰嗦，越来越像二哥，以后我有什么事情都不告诉你。”她对伊伊大吼大叫，一甩头，直往二楼。

天衡和天烨在起居室听到天语吼叫声，忙赶出来探看情况。

“天语怎么了？”天衡问。

“天衡哥，你怎么会回台湾？”

这些年，天衡一直留在加拿大照顾那边的企业，只有在过年前会回台湾一趟，这时问看见他，让伊伊觉得讶异。

“想你们啰！伊伊越来越漂亮，女大十八变，小美女变成大天仙了。”天衡笑说。

“天语为什么生气？”天烨把伊伊转过去的话题绕回来，他的重心全在妹妹身上。

“她谈恋爱了。”伊伊实说。

“以前不是常听天语在谈恋爱，为什么这次会闹得这么不愉快？”天衡问。

“以前那些男生大部分是同班同学，我可以……控制，这个男人我并不认识。”她说得有些为难。

“控制爱情？不会吧！伊伊你几时加入共产党？”

天衡瞄了脸色不佳的天烨一眼，看来是天烨把伊伊当棋子安排在天语身边。

“说说看，你怎么控制天语的爱情？”天衡感兴趣，

“我威胁那些男生，不能对天语……过分。”偷瞄一眼楼上，她的声音转小，身为一个朋友，她的做法似乎过分。

“为什么在你的眼睛之下，天语还有机会交到你不认识的男人？”天烨的口吻有指责，伊伊辜负了他对她的放心。

“他们在毕业舞会里认识，当时，他打扮成埃及艳后，我以为他是女生。”伊伊坦诚自己怠忽职守。

“你打算怎么办？”天烨口气转寒，主观地，他认定错在伊伊。

“我会试着和天语沟通。”只不过，天语还会信任她吗？伊伊自我反省，自己是否真做错？

“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口气转缓，他相信她有足够的能力应付天语的任性。

“我尽力。”点头，伊伊退回自己的房间。

总是，他对她和善热情，因为天语正在快乐；他对她冷言淡然，因为天语正值困难，他对她的情绪反应，全系着天语的喜乐恶欲。

这种情况是好、是坏？伊伊无从判断。

看着她单薄背影，天烨发现，好像不管怎么养，都养不胖她，那些他四处搜罗的补品全浪费了。

“你似乎忘记，爸爸让她住到我们家来，是为了报恩，不是要替天语找到同龄保母。”天衡说。

“是她自愿做这份工作。”在回答同时，天烨又想，听说女孩子要多吃四物身体才会强健，会不会要底子打稳了，伊伊才养得胖？

“你就理所当然认定，她该为天语的一举一动负责？”

“我不曾亏待过她，”或者，他该带伊伊上医院检查一下身体，看看她身体里面有没有寄生虫之类的东西。

“你怎么善待她？”天衡反问。

“天语有的礼物，她不会少拿。”天烨回答得心不在焉。

“然后呢？”一抹兴味浮上他的眼角，这个弟弟啊！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伊伊为他做的事情，不单单贪图他的礼物。

“天语有的待遇，她都有。”

“倒是，我想不出她为什么要放弃第一学府，将就天语的烂学校？再说，现在天语摆明不念大学，若是伊伊考上好大学，你也不让她念，要她成天留在家里，应付天语的小姐脾气？”

“如果她愿意的话，我举双手支持。”反正他根本不在乎妻子的学历是高是低，他决定了娶伊伊，是好几年前的事情。

“天烨，你不可以这么自私，你这是在限制伊伊的前途。”

“多少女人愿意用前途来换取聂太太的位置。”一口气，他否决伊伊的前途。她的前途是他，不需要再去多加讨论。

“你对伊伊的感觉仍然如多年前，想娶她只是因为天语要求？”

“不然你以为还有其他？”天烨口是心非。

“若真是这样，我建议你不要娶伊伊，这对你对她都不公平。”

“只要对天语公平就行了。”望向窗外，话题结束，天烨不想在这上面多做讨论。

天衡离开，客厅里只剩下他，回首过去点点滴滴，天烨想起伊伊的巧笑倩兮、想起她的恬然性情，谁都不能否定她是个非常非常好的女孩，这些年他不是没交往过其他女人，在潜意识里，他总拿她们和伊伊相较，较量结果是－－她们被判出局。

有几次，他让她的笑靥吸引，别不开眼神；有几次，他的梦里会出现她的影子；有几次，他们在庭园里，从天语谈到他处，谈得漫无边际；他知晓，她是个聪明敏慧的女子。

喜欢她，感情在一点一滴的累积；喜欢她，在流逝的岁月里；喜欢她……扣除掉那些“必须”喜欢她的理由之后，他发现内心深处，他是喜欢她的。

只不过，没有人规定，喜欢非得说出口；也没有人规定，喜欢一个女人要昭告全世界。

好吧！他承认自己是有点龟毛的男人，反正伊伊最终都要嫁给他，出不出口喜欢，似乎没那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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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在全家人的支援声浪下，九月底，伊伊进人聂家附近的大学就读。

天烨虽不同意，但他明白，天衡说的没错，天语年纪大了，不再需要一个全天候保母。再则，伊伊是个认真、资质优异的女孩，限制她的发展，似乎太不仁道。

所以伊伊顺利上大学了。天语则彻底实行她的米虫生涯，天天睡到自然醒，吃饱饱，睡饱饱，整个人丰腴了一圈。

天语的心情很好，大家都不明白为什么她整天开开心心，笑着一张脸，脾气好到不行。

她的生活很规律，上午学插花和画画，下午在指定的时间里到天烨办公室报到，和他撤撒娇、耍耍赖，晚上伊伊会推却所有社团活动，在家陪她。

天烨决定由自己和伊伊合力来盯住这条小米虫。

生活对天语来讲是轻松惬意的，每天每天，她在伊伊和天烨盯不到的时间里，忙着谈恋爱；分分秒秒，她闭着眼睛就会想起孙誉龙。这是她对伊伊隐瞒的第一个秘密。

她在伊伊和天烨面前演戏，假装她和孙誉龙顺利分手，假装她对画画课程充满兴趣，无暇去想别的事情。

虽然觉得对伊伊有点抱歉，但是，她长大了，再也不要让别人来控管她的感情。

“天语，你起床了吗？”伊伊在门外轻敲两下，然后推开门进来。

“人家昨天看小说看到好晚，你不要吵我好不好？”

肚子闷闷痛着，大慨是月经要报到了，最近经期乱掉，渗血点点不断，烦死人了。

“好，懒虫，多睡一下，下午别忘记到你二哥的办公室报到。我今天的课要到五点才结束，有事随时联络我，知道不知道？”

“知道、知道，你最啰嗦了，我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要逼二哥答应娶你，还没进门你就把我管得紧紧，要是真成为我的二嫂，夫妻一条心，我肯定被管得死死。”

她的话引得伊伊一阵脸红。

“米虫小姐，起来晒太阳了。”天烨从半开的门口进来，坐在床边边，揉着她一头散发。

“求求你们夫妻，让我好好睡，我快变成熊猫眼了。”

“下次不要再看小说看到三更半夜。”拉拉她的棉被，伊伊轻笑，天语说对了，他们是最唠叨的一对兄姊。

“伊伊，你要出门吗？我顺路送你到学校。”天烨说。

“嗯。”

“快出门、你们快出门，让可怜的小妹我再睡两个时辰。”蒙住头睑，天语在棉被下说话。

伊伊摇头轻笑，跟在天烨身后离开。

坐在宾士车里，伊伊半晌不发一语，这是种尴尬场面。

向来，她和他之间都有个调皮天语在制造话题，偶尔天烨也会提出问题，她只是被动回答。现在，他坐在她身边，小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

“学校上课还好吗？”他今天很愉快？伊伊联想到天语的情绪，没错，今天的天语很开心，所以他也跟着开心。

“还不错，我喜欢念护理。”

“我一直以为你会选商学系，你很有这方面的天分，爸还打算等你大学毕业，聘你到公司上班。”

“我不想往商业方向学习，我父亲的经验教会我，在钱堆里打滚很危险。”轻轻松松一个轻快玩笑，她把选志愿的方向交代过去。

“这句话是故意对我说的吗？”

“你想太多。”伊伊很高兴，他在她面前和天语面前一样，会轻松、会说笑，不同于他在别人面前的形象－－冷漠寒酷，这是否意味，他拿她当家人？

“这个时代只有三种人会发达，一种叫做偶像明星，一种叫政客，最后一种叫做商人。我痛恨讨好别人，所以当不成偶像明星；我厌恶虚伪，所以当不成政客；我只能一步一脚印，乖乖在钱堆里面踩步向前，即使知道这样很危险。”

“要赚多少钱才够呢？你让自己这么忙，明明心念着天语，却不能多抽时间陪她，你感觉值得吗？会不会有一天，你后悔了，天语或者嫁人、或者个在你身边，你才开始埋怨自己，在钱堆里面投资太多时间？”

“你谈的部分不单纯是钱的问题，对我而言，我的工作追逐的是成就和自我肯定，我喜欢工作、喜欢挑战，但这是爱天语并不相违背。更何况，有你陪她，我很放心。”

“你是在加重我的负担。”

“你向来是个有责任感的人。”他习惯把包袱绑在她身上。

“多谢夸奖。”她无可奈何地抬出一脸苦笑，突然间，她觉得天语是她沉重负担。

“你值得被夸奖。”天烨答。

“天语长大了，她再不会乖乖听我们的意见，我只能期待她明白我们爱她、在乎她，为了我们的疼爱，多照顾自己。”

“她会的。”

几年下来的－帆风顺，让天烨相信，天语比一般女孩乖巧柔顺，虽偶有脱轨，但情况不严重，何况有伊伊和自己在旁边盯着，不致发生太大问题。

“这阵子，应该多注意一下天语，我总觉得她有事情瞒着我们。”

伊伊咬住下唇，她希望这种感觉只是自己太敏感。

“她会瞒你，不会瞒我。”他说的自信满满。

“但愿……”她学他的轻松。“学校到了，我要下车。”

“再见！”天烨答。

“晚上见，晚上你会回家吗？”临下车，伊伊问。

“我会，要不要我绕过来接你下课？奇+shu$网收集整理”他的提议很诱人。

“不用了，晚上，你有时间的话，陪天语去吃披萨吧！她很爱吃披萨，不过……我实在吃怕了。”

“好！和天语吃过饭，我帮你带一份披萨回家。”他故意的。

“不、不、不，我偏爱Mike的厨艺。”挥挥手，她带着满身春阳，走向校门口。

再一次，天烨认定，她是个适合当妻子的女人，也只有她才会事事以天语做优先考量，也只有她不会和天语计较，他的眼光落在谁身上。

对着远去的伊伊，一个不自觉的笑容扬起，看她穿着牛仔裤的两条长腿，看她窈窕身影，看她迎风摇曳的长头发，喜欢她，是件一然而然的事情。

年轻男人从伊伊身边走过，手拍拍她的肩膀，她回头，留在脸上的仍是她下车时的春阳。

然后，他们并肩走向校园－－一个满是青春气息的园地。

突地，天烨不晓得自己为什么生气，瞪住一动不动的校门，他的愤怒无缘由，猛力踩下油门，一个俐落转弯，他加速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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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烨没带天语去吃披萨，下午她打电话到公司，说生理痛，想多躺一下，天烨交代，要是痛得厉害，一定要请家庭医师来家里看，天语答应了，挂掉电话，继续睡觉。

伊伊回到家的时候，管家告诉她，天语躺一整天，不吃不喝，锁住门不理人。

“今天出门时，我看她的心情还好啊，她下午没到公司去吗？”

“没有，她打电话给天烨少爷，说想睡觉。”管家张嫂回答。

“就是睡觉也太过分，都五点了，成天懒着实在不行，真该找点事情让她做做。”

“对啊！天语小姐没事做，天天睡觉，身体越睡越差。”

“嗯！回头我和天烨商量一下，看看要不要在公司给她安排个职务。”言谈间，她们走至天语的房门前。

“天语，我回来了，快起床。”伊伊拍拍门板，门里面没有声音。

“天语，不要再睡觉，睡那么久，该起床啰。”

伊伊仔细听取房内反应，里面静悄悄的，就算睡得再熟，这阵喧闹也该醒了，伊伊觉得情况有异。

“张嫂，麻烦你把天语房间的钥匙带过来。”

“好，我马上去。”

贴着门，伊伊的心莫名慌乱，隐隐地，焦虑在心底成形。

回想过去几天，天语的身体状况似乎不错，没有感冒、没有生病，她……甚至还丰腴了几分，至于食量……

张嫂迈着短短的腿，小跑步到伊伊身边，把钥匙交给她。

好不容易打开房门，她迅速冲到熟睡的天语身旁，连声轻唤，竟唤不醒她，仓皇间，她开始用力推移她的身子，但天语还是一动不动，自顾自睡得深沉。

“天语小姐，你醒醒啊！你这样一动不动，会吓死张嫂和伊伊小姐的。”

拉起她的手，伊伊测量她的脉搏。

“不对，她的脸色不对，心跳不对，连呼吸也不对。张嫂，你快去打电话叫救护车。”

汗水从她额间滑下，牙关轻颤，她在脑海中搜寻所有可能。

血醣过低？血压不足？或是……天！她想不起来，课堂上教的东西离开她的脑子，满心满意的危机意识告知她，天语非常不对劲。

“好。”张嫂拿起房里分机，拨下号码。

“天语，我先帮你加件衣服，然后陪你到医院去。”

伊伊拉开盖在天语身上的棉被，突然间，她尖叫一声，手上的被子随之滑回床上。

“伊伊小姐，怎么了？”

张嫂顺着伊伊的眼光，拉开覆在天语身上的棉被，她身下一摊怵目惊心的鲜红血液，吓傻了两个人。

“这是怎么回事？天语小姐受伤了吗？”她摇摇怔愣的伊伊。“伊伊小姐，你先不要慌，镇静下来，救护车马上就到，我到楼下等车子，我们马上送她进医院。”

“要……要…通知……天烨……”语不成句，伊伊的手比床上的天语更冰冷。

“我知道。”张嫂匆匆忙忙下楼，留下伊伊和天语。

伊伊用棉被裹起天语，抱紧她，轻轻在她耳畔低言。

“不要怕，没问题的，有我和天烨在，谁都不能让你出事。听到没，不会有事，我就在你身边，我会一直一直陪你。”

风从窗外吹入，无端端的一阵寒冷，显得诡谲。

突然，电话铃响大作，伊伊吓一大跳，慌地腾出一只手接起，那是天语的专用电话。

“亲爱的小天语，为什么我打一整天电话，你都不接？你故意整我的是不是？你还在生气我昨天和雪莉在一起？拜托，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女人最缠男人了，要是不敷衍她，恐怕永远都脱不了身。

再怎么样，我跟雪莉要好过一阵子，我还不是希望能和她好聚好散，不然，雪莉会做出什么可怕事情谁知道？好歹你是我的现任女友，我总要替你的安全着想一下，对不对？”

模模糊糊间，伊伊仿彿听过个声音，但眼前实在记不起来是谁。

现任女友……天语谈恋爱了？这就是她一直瞒住他们的事情？

电话那头，男声继续：“天语，明天早上我没课，我们再去凯撒宾馆好不好？”

宾馆？伊伊脑里一片混沌，天语和男人去宾馆做什么？

“天语，你怎么不回我话，答应我一声嘛！让我知道你不生气了，我真的很想念你，想你的吻、想你的味道……”

深吸气，咬紧下唇，伊伊强作镇定，对电话那头说：“对不起，伊伊不在家，请问哪位，等她回来我会转告。”

知道弄错对象，对方支吾出声。“哦！没关系，我再、再和她联络。”

“请问，你是哪位？”伊伊坚持知道他是谁。

“我是……我是孙誉龙，麻烦请她回来再和我联络。”说完，他急急挂掉电话。

把话筒摆回去，伊伊抱住天语，很难受，她吸吸鼻子问天语。

“孙誉龙……是那位埃及艳后吗？你在生气我，所以再也不愿意和我分享心事？偷偷谈恋爱、偷偷上宾馆，偷偷地脱离我的控制范围，你瞧，我是个最失败的伊伊姊，是不是？

你在惩罚我？我是该罚，我太差劲，出卖你的感觉，以爱为名；出卖你的自由，以担心为由。但是……你怎能拿自己的爱情和身体来处罚我？你该爱惜自己的呀！你有一家人的关心和疼爱，你怎舍得让自己受伤害？”

泪不自主滚下，她把所有的问题全兜到自己头上，把责任归给自己，于是她恨自己、怨自己，

仿佛经过一个世纪，伊伊才恍然听见救护车的声音，她听见张嫂和下人吵杂的喊叫，然后……一群人进门，一群人蜂拥而上……

等她再度回复知觉时，只意识到张嫂的几句交代，她人已经在救护车里。

张嫂说，她会通知老爷夫人和天烨少爷，张嫂要她一有消息，就打电话回来，张嫂要她片刻不离天语小姐身边……

是啊！她不会忘记天语胆小，最害怕看医生，也不会忘记天语看到针头，就要假装昏迷不醒的糗事。

她怎会放她一个人独自面对医生？

握住天语冰凉的手，她轻轻说：“请你不要生气我，等你好起来，我们重新建立关系，我们回复以前，分享所有心事，好不好？我不在背后搞小动作，不去干涉你的爱情，如果那个孙誉龙是个值得信赖的男人，我愿意接纳他，一如当初你接纳我，好不好？”

她让步了，然而她不敢确定，天语愿不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

泪将落，她抬头，不让咸水出笼，在天语眼中，她是最坚强也最勇敢的伊伊姊。

一抬头，她竟看见天语在救护车的窗上对她吟吟笑，揉揉眼睛，回头看看身后，再转回来，天语仍然站在那里。

她对着伊伊招招手，然后，圈住嘴巴，—句无声的“要幸福哦”传入她眼底。

每次，天语制造了机会让她和天烨相处后，她就在天烨背后，圈住嘴巴，偷偷对她说一声——要幸福哦！

如果恋爱是幸福，那么这些年来，她反覆做的事情，是不是阻挠天语的幸福？

“她呼吸微弱。”随车的医护人员弯下身，把氧气罩套在天语口鼻上方。

大大的动作惊扰沉思中的伊伊，再抬眼，窗上天语的影像渐渐模糊，渐渐地，她离开漆黑玻璃。

她拉起天语的手，用力说、拚命说：“不要走，你不能走，想想天烨、想想你亲爱的爸爸、妈咪，你不能放弃，我要幸福、你也要幸福，我们一起幸福好吗？求求你留下，求你……”

哽咽不成声，伊伊泪如雨下。四年前她失去双亲，四年后她失去姊妹，在这世间，是不是，活越久的人，痛失亲人的经验越多？是不是活越久的人，承受的压力越大？

手术室外，聂以钟、妻子、天烽和伊伊，焦虑地望着闪烁红灯，他们揣测、他们焦忧，一个让人措手不及的意外砸下，让他们头晕目眩。

怎么会搞成这样子？明明昨天还好好的一个人，明明早上还跟人耍闹的天语，怎就进了手术室，想不透、猜不明，惶惑的心落进无底深渊。

伊伊双手交握，仰头对天，祈求天语平安，她愿用所有所有东西，来换取天语的健康。她还欠天语一句抱歉，天语必须醒来，认认真真听她忏悔。

时间在焦虑中分秒流逝，终于，医生走出手术室，家人全围上来。

“医生，天语还好吗？”

“对不起，你们要是能早点发现、早点送医，也许能挽回她一条性命……可惜……很抱歉。”

天！是她晚了吗？她该跷课的，下午的课教授又不点名，她为什么不回家、不留在天语身边？如果她下午回家，是不是情况将不同……她在做什么啊？为什么在这么重要的一刻，她不在天语身边！

“没道理，早上出门，我看她人还好好的，现在你居然告诉我她死了？这是开玩笑吗？对不起，今天不是愚人节，没有人会欣赏你的笑话。”天烨对着医生咆哮。

“通常子宫外孕初期会有不规则出血、下腹疼痛等症状，患者应该有感觉自己的身体情况不对。”

“子宫外孕？你说什么鬼话！天语才十九岁，怎么可能子宫外孕，我要告你破坏名誉！”天烨暴戾，抓起医生的白袍就要挥拳相向。

“天烽，冷静点，你这样对事情有什么帮助！”聂以钟拉住儿子，一旁的妻子早已泣不成声。

子宫外孕……凯撒宾馆……孙誉龙……一串字在伊伊脑海里连接，伊伊猜测出始末。

“医生……请问，为什么会子宫外孕？”怯怯地，伊伊走向医生。

“子宫外孕是受精卵没抵达子宫，就在输卵管里着床，当受精卵长大时会撑破输卵管，造成腹腔大出血而死亡。若是早期发现，将受精卵取出、缝合输卵管，病患就会没事。但是你们拖到现在……我们很抱歉。”

医生朝伊伊点头，转身离开。

医生的解释让聂家崩溃，天语死了，死因居然是不可思议的子宫外孕！

没多久，覆着被单的天语被护士推出来。

天烨冲上前，一把拉下被单，粗暴推开旁边的护亡，一把抱起已然冰冷的天语，不放。

“天烨，放手让她安心去吧！”聂妈妈走到儿子身边，圈住一双儿女，她是个不够勇敢的母亲，但天人永隔是事实呵！

突地，天烨把箭头指向家人发作。

“我告诉过你们，天语单纯、天语需要人在身边保护，她很容易被骗，现在外面的男人那么坏，你们怎能让她单枪匹马去闯？

为什么你们都要反对我，为什么你们坚持让伊伊去上大学，你们的坚持害死了天语，让我们永永远远失去她了。”他霸道得毫无道理，但这时间没人会去和他争执。

“放下天语，她累了，你这样子会让她担心害怕。”聂以钟走来，拍拍儿子肩膀，堆上皱纹的脸庞充满憔悴。

“要是有人肯听我的话，天语到现在还好好活着，为什么要一味反对？你们不了解天语的个性吗？她需要一个人全心全意、二十四小时守候啊。”他紊乱悲恸，脑子里满事故理不清的沉痛。

“你说的那个人是我对不对？我不该去念大学，我承认我错了，我后悔了。”伊伊跪在他身旁，牵起天语僵硬的手心，贴在脸庞。

她的后悔非常多，她后侮放弃天语的信任，谋杀她无数段恋情，难怪天语不愿和她交心，不愿把碰到事情一一对她说明。

她后悔立场改变，以天烨的出发点为出发点，忘记过度的保护，只会让小树苗呼吸不到新鲜空气。

她后悔没在发现天语有所隐瞒时，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她悔不当初啊……

“天烨、伊伊，放开天语，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们不能阻碍她，不能让她有所牵挂，今生缘尽，或许她和我们还有来生缘。

放手吧！让天语专心走自己的路，这回，她不能再跌倒，她要走得稳稳正正，才不会错失和我们的缘分。”聂妈妈对他们两人说。

天烨不信神鬼，但母亲的话打动了她，缓缓将天语放回床上，握住她的手，他坚持陪她走完最后一段。

伊伊跟在他身后，她有满心愧疚，她想重来，但要怎么样才能让一切重头来过？

天无解、地无解，懊悔从来只能留存在人类心问，不能解决。

走出医院，天烨用疾奔速度在街道上狂走。

他走得很快，快到伊伊必须用小跑步，才能追上他的背影，伊伊很喘也很累，但她不敢停下脚步，只能持续追逐。

经过多少时间，伊伊并不清楚，只不过，路上的交通从繁忙到冷清，过路的行人从频频交会到空无一人，终于，他的脚步减慢，而她的汗水已湿透衣衫。

几番，双脚向她抗议，告诉她，它们再也支持不下去，伊伊刻意忽略抗议声音。他直行，她跟着直行，他转弯，她小跑步跟上，害怕她的爱情……最终……消失在转弯处。

跟上他，她拉住他的衣袖，

“不要虐待自己，天语会为你心疼。”

“她根本不在乎我的心疼，否则她不会这样欺侮自己。更何况，她再听不见我、看不见我了。”冷冷的，他甩脱她的手。

“她在乎的，只不过她没想到，爱情的代价这么高。”

“爱情？为了爱情，她连命都可以不要？这是哪国爱情？想交男朋友，我可以帮她找，她不用为了一个缩头缩尾的不负责男人付出。”对于爱情，他冷嗤、他轻视。

“别生气天语，她没错，她想长大，是我们的过度保护让她窒息……”伊伊替爱情辩驳。

“她口口声声喊你伊伊姊，她信赖你、把所有心事全告诉你，为什么你不知道有这样一个男人存在？为什么你不告诉我，让我有机会防范。”

“谁能防范的了爱情？知道吗？就是我之前的小动作，才让天语打横心，把孙誉龙的事情对我彻底隐瞒，要是她肯像以前一样，把所有所有事跟我分享，说不定不会有今天。”

“所以，是你失职，是你失去她的信任。你要为这一切负责！”

其实，天烨恨的人是自己，却要拉出伊伊来抵挡汩汩不绝的恨。

他无法原谅自己的疏失导致今日结局，于是他怨天尤人，气愤难平。

简直过分，他怎能把罪过全推到她身上？

转身，伊伊想离开……抬脚，却发现举步维艰。闭起眼，她听见他的脚步在背后渐行渐远。

深呼吸，唉……她怎能选择在这种时候和他计较？

转头，小跑步追到他身边，她再次拉住他，

“如果伤害我，会让你心情平复的话，你就伤吧！”

“死的人是天语，不是路人甲乙，你认为我应该怎么平复？”

“天语的死对任何人都是打击，没有人会好过。”

“是吗？我看你很好啊！”他口不择言。

“不，我很愧疚，你看看我，我真的很愧疚啊！我后侮极了，后悔以爱为名，把她的信任随意抛弃。我不是个好姊姊……”

他不语，他又何尝是个好二哥，他阻止她长大，他对她处处保护，生怕一个转身，她告诉他——二哥，你不要再管我，我有我的人生要过。

这样的二哥，会有强烈失落，于是他拿天语当犯人看管，他打造精美牢笼，将天语牢牢关起。

“记不记得，我们一起到知本泡温泉那次。你开车，习惯坐前座的她，执意把位置让给我？她说——我帮你制造机会了，你可要好好抓住二哥的心哦！她圈住嘴巴，偷偷在我耳边讲，要幸福哦。”伊伊回想。

没错，天语以为他听不见，没想到迎面风泄露了她的秘密。那次的郊游，让他和伊伊的关系向前迈进一大步。

“她要我幸福，她常说人间最美丽的事情，就是谈恋爱，有时候，我不禁想，天语是不是邱比特来投胎？如果是的话，我这样阻挠她的爱情厚道不厚道？”她自言自语。

天烨举起脚步，继续向前行，事实上，伊伊所有行为都经过他授意，如果她是错的，那么真正的祸首是他。

“两个月前，天语到我房里来，红着脸问我，女孩子的初夜会不会很痛？我告诉她，不知道，她笑着推推我，骂我很逊，说为什么和你交往那么多年，你连一点冲动都没有，是不是我极度缺乏吸引力。”

不！她对他有很大吸引力，只不过，每每想到她和他的天语一样大，他就舍不得欺负。

“我想，在当时，她就和那个孙誉龙之间有了大进展。”

“孙誉龙？”他问。

“那个埃及艳后，记得吗？为了他，天语对我发了好大一顿脾气，整整两个星期不和我说话。”

“他们不是分手了？”

“没有吧，在陪天语等救护车时，我接到他的电话，他以为我是天语。”

“那个该死的家伙，我要把他揪出来痛宰。”

“他们要是真心相爱，不用你出手，他就会痛不欲生。”

“真心相爱？哼！他要真心爱天语，就会珍惜她。小时候，天语吵着闹着要吃糖，可是她满口烂牙又怕看牙医，于是我找来代糖，一天只给她一小口，我帮她刷牙，我帮她的牙齿涂氟。知不知道，这才叫做真正的爱。”

“一点代糖，她能满足吗？”

“我给她讲故事，告诉她，牙菌斑是一种此外星人更可怕的敌人……”

他的爱强势又霸道，然而能这样让他专心疼爱的女人，谁敢说不是幸福？

“后来呢？她让你的外星人理论吓到，不再吃糖？”

“不！她偷偷吃，趁我不在家就去闹大哥和爸妈要糖，他们都说我管天语管得太凶，迟早她要反弹……”

这回就是她的反弹吗？伊伊不知道，她掠过这个念头，认真和他谈论起天语小时候。

就这样，两个人一路走，一路消耗悲伤，他们不断谈论天语的点点滴滴，他们让心情逐地接受天语不在的讯息。

在即将黎明前，他们走回家中，回到没有天语的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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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进屋，他们都没回自己的房间，反而进入天语房内。

桌上好几堆的小说，整整齐齐排列，床头柜上还有天语看了一半的书，摊翻在上面，前夜天语就是熬夜看它，才会住早晨起不了床？

床上染血的床单被换过了，下人在换床单时，是不是想着，等天语小姐回来，要做哪些可口的东西，好替她补一补？

可惜……大语想再回来，也无能为力……

天烨打开她的珠宝盒，里面的每颗珍珠钻石，都是他亲手挑选。

伊伊走近他，拿起其中一条八心钻炼，从放大镜下，可以看见钻石的切割面呈现出八个心形纹路，这是天语满十八岁时收到的生日礼物，那时她抱住天烨，又笑又叫着说：“我爱死二哥了，”

“你帮天语戴着这条项炼，不要拿下来，好不好？让我记取天语十八岁的模样。”说着，他环过脖子，亲手为她戴上。

天语的十八岁……是啊！伊伊记得自己的十八岁，天语帮她布置了一场盛大brarty，她请来全班同学，那夜有五层大蛋糕、有香槟、有巧手大厨烹调的佳肴。

天语当着全班同学面前宣布－－喜欢唐伊伊的同学请趁早死心，因为，我们家二哥已经把她订下来，等她大学毕业就会成为我的二嫂。

然后，天烨出现，他送给她一枚定情戒指，应观众要求，他俯身亲吻了她，那是她的初吻，一个短暂却令人陶醉的初吻。

从十八岁当天开始，伊伊认定自己是他的一部分，再不更改。

“你知不知道天语最喜欢哪条项炼？”天烨问她。

“是这条－－米妮老鼠。你在圣诞节时送给她的，她爱不释手，一有机会就会戴它出门。”

“为什么她特别喜欢它？”勾住它的皮炼，天烨把它拿高看。

“它很可爱啊！有一次天语偷偷戴它到学校，张皓哗看见了，大大称赞她一番，把吴含穗气得半死。”

“我可以听听这个故事吗？”天烨要求，他想知道天语生活中，所有他没参与的部分。

“张皓哗是学校女孩子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个子很高、很会打篮球，大家都对他倾慕不已，吴含穗自称是他的女朋友，不准其他人接近张皓哗。

刚转学的天语摸不清状况，第一天就去向张皓哗表示好感，自然让吴含穗大大修理一顿，那时，天语在学校没有人肯和她讲话、没有半个朋友。

渐渐的，天语和张皓哗成了好朋友，他们常在一起讨论功课、说说闹闹，吴含穗好生气，却没办法阻止。”

“所以是我们家天语打赢这个回合？”

“她那么可爱，聪明的人当然会选择她。”

“伊伊……我很想念天语……”

一个用力，他抱住她，将她锁在身体正中央，柔软的身体贴住他刚硬线条，心在疯狂跳跃。

天烨的脆弱让她不能适应，他一向强势……

“我知道，我也是。”

“我们要怎样才能把她留住？”

他的泪水滴人她的颈项，捧住他的脸，他布满红丝的眼睛里写满哀恸，这个男人呵……让她不舍。

“她在的，她会一直存在我们心中。我们来约定，谁都不能稍忘她，好吗？”

“我不会忘记她……”

“我也不会。”踮起脚尖，伊伊在他唇边落下亲吻。

“我们都不忘记，她便长存……”

声音变得模糊，他加深这个吻。

心跳加速，她像清晨初露，落在芬芳玫瑰上，纯净无垢。

松开他，伊伊偎在他颈间，温存着他的气息，

热烈的吻勾燃起沉睡欲望，他的大手撩拨着她的末梢神经，她轻喘、她娇吟，陌生情潮在她身上流动，伊伊虚软的倚靠在他怀里。

他的肩膀很宽，他的怀抱很暖，仿佛他是矗立在天地间的神只，有他在，再多的危难都侵扰不了她。

他代表了安全、代表了放心、代表……有他，世界只剩下美景。

这是什么感觉，是幸福滋味吗？她想，是的。

他们在拥抱里安慰彼此的心情。

“伊伊，知不知道，你很美丽？”他的手抚过她的脸庞、她细致的脖子，他吐出浓浊气息，声音低醇而暗哑。

她知道，但是美丽对她而言没有用，唯有她的美丽落在他眼里，美丽才会形成意义。

爱他，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她爱他多久了？从见面那刻算起……她对他，早已是地老天荒。

衣衫褪去，他的眼神发出惊艳光芒，伊伊柔嫩肌肤上浮出一层嫣红。

抱起她，天烽走向床边，将她摆在温柔的甜蜜间。

“我有话告诉你。”

“你说，我听。”

掀起棉被，他将自己跟伊伊包裹在温暖里。

“我爱你。”伊伊轻轻喘息。

“我知道。”

“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

“你的眼神、你的动作、你的一切一切都发出讯息，所以我知道，你爱我。”

吻再度落下，缠绵缱绻的吻像魔法般，炽烈了两人的心。

手在细腻的雪白肌肤上滑行，她微弓起身子，将自己全然献出……

紧攀住他的背，感受他指间传来的一道道心悸……伊伊想、伊伊要、伊伊愿为爱情奉献……

她回吻他的眉，浓浓的两道粗线。曾经天语和她打赌，没有人能让这两条紧绷线条缓和，伊伊坚持，只要有足够的车福，它们会松弛。

她回吻他的唇，他的甜津在她嘴里重现，那是专属于他的味道，一种和醉人爱情属性相同的味道。

轻拨开她的双腿，他将自己镶嵌在她身体里面。

很痛……但是，为这个男人，她愿意忍受。伊伊双眼浮上一层薄雾，笑还停在嘴角。

他心怜她的痛楚，抱住她的身体，他耐心等待她适应。

慢慢地，她紧绷身子放松：慢慢地，他以一种浪漫多情的节奏进出她的身体；慢慢地，他的爱催动两人攀上爱情顶峰。

那个清晨，他们在天语的床上留下爱的痕迹……

看着他沉睡脸庞，那两道浓眉获得暂时疏缓，她说对了，只要有足够的幸福，它们便会松弛。

他的呼吸平稳，靠在他宽宽的胸瞠前，她听见他的心跳声，稳稳实实的声音，稳稳实实的跳动。

过往四年间的回忆在她脑中闪过，一幕幕、一场场，她记得他送过的每—份礼物，她珍藏着，像她的心、她的爱情般珍藏。

他爱她吗？说实在，她从来都没把握。

他对她温柔，因为天语；他对她严厉，因为天语；他对她所有表情，都是因为天语，更讽刺的是，他默认了娶她这回事，也是因为天语。

她担心过，当天语再影响不了他任何情绪和动作时，他还愿意要她吗？

经过那场欢爱，第一次，她肯定了自己在他心中的价值，或者，他对她多少有点感觉吧！

太阳升起，金黄阳光洒向他的脸庞，昨天早上，他和她并坐在这张床上，扰醒天语的清梦，他送她上学，他的轻松让她保持一整天好心情。

然，今朝……睡吧！她该好好睡上一场的，等再度清醒，他们还有许多事情要应付。

突然，电话钤响，她来不及伸手去接，便转换成电话答录。

“喂！亲爱的小天语，是我。”

是他！孙誉龙的声音，伊伊听出来，那个元凶！他怎敢再打电话来？

“你昨天一整天没回我的电话，害我好难过。你是不是还在生气？我保证我和那个雪莉真的分手了，你要相信我，”

相信？天语哪里不相信他，她信得连命都赌进去了……

“这时间，你们家的难缠二哥和管家婆一定不在。中午一点，我们约在凯撒宾馆，别忘记是321号房，那里有我们最难忘回忆。就这样罗，拜拜！不见不散。爱你哦……”

男人的语调轻佻，挂上电话前，还暧昧地在话筒上亲吻两声。

伊伊侧头看，天烨也醒了，晶亮的眼眸里充满愤慨，他想杀人，她猜。

“他是孙誉龙？”脸布上寒霜，偾张的肌肉、紧握的拳头，她阻止不了他的愤怒。

伊伊点头回应。

“中午一点？很好，我去会会他。”

“我陪你。”伊伊在棉被下，用两手包裹住他的拳头。

松手，他反握住她的。

“我要替天语讨回公道。”

“嗯……”她没反对，把头靠同他身边。

“天语说……她最喜欢的花是天堂鸟，我们用天堂鸟为她布置礼堂好不好？或许天堂鸟会帮我们一路护送她上天堂。”

他没回话，伊伊继续往下说：“我想帮天语穿那套浅蓝色的晚礼服，她常常羡慕外国人有一双蓝色眼珠，她买了很多浅蓝色隐形眼镜，浅蓝丝带、浅蓝发圈，她说蓝色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色彩。浅蓝色……那是不是最接近天堂的颜色？

我想，天语是天使，她没有心机、善良、聪颖，这样的天使，上帝舍不得将她留在人间太久，收回天语是上帝心疼她，只不过，上帝忘记顾虑我们的心疼……

国三那年，全班都被升学的低气压笼罩，大黟儿埋首苫读，只有天语像没事人一样，经常带一堆零食到班上发。

糖果含在嘴里，书仍然念得劲，在那段苦涩岁月里，天语给了我们唯一的甜蜜……”

她叨叨说着，从国中的天语说起，再到高中时期，从张皓哗到陆渊、展家齐、程博文……伊伊细数天语—段段恋情。

那些天烨知道的、不知道的片段组合起天语的的青春，于是，他后悔了，如伊伊预言的一般，他后悔把太多时间花在事业上。

天烨开口：“伊伊，我们先到医院一趟好吗？”

“好！”

“帮天语带一个夏威夷披萨去。”他从来没好好陪天语吃一顿披萨餐。

“好，顺便带两只烤鸡翅、薯格格和可乐。”他们两人满心满情，想的全是天语。

他们提早十五分钟到孙誉龙指定的房间，双双脸色凝重地坐在床沿。

抬头看着四周陈设，装着镜子的天花板、会转动的床铺、和二十四小时播放的黄色频道，天烨的怒火高张，那家伙居然带天语到这种低级地方。

伊伊靠近他，手叠上他的大手，轻轻摇头，她试图安抚他的暴怒。

“想想天语爱他，如果他也爱天语的话，就手下留情吧！”

“他的爱害死天语，这种爱太沉重。”

他指出事实，伊伊无从反驳。两个人陷入一阵沉默，伊伊心中翻翻涌涌的，是不安，伤感和悲怆。

一点十七分，他整整迟到十七分钟。

平时，他就放任天语在这种环境下，独自一人等待？心更痛了。伊伊侧眼，天烨的两道浓眉拢起，他的心情和她—样？

门开，孙誉龙进来，当他正面迎向天烨和伊伊时，当下明白出事了。

是他！伊伊见过他，一个让她觉得厌烦的男人，他就是孙誉龙？

曾经，他追她追得很凶，可她始终没认真记住他的名字，没想过再见面，会在这种尴尬地方，世界真小！

“你是孙誉龙？”天烨一个大步，逼近他身前。

“我是！天语……”话没说齐，天烨的拳头猛然挥向他的下巴。

“你是野蛮人……”话又没说完，天烽的右勾拳随即挥出。孙誉龙忙翻到床铺另一边，躲开天烨的连续攻势。

“你可不可以文明一点？不想我和天语交往，好好说嘛！我又不是不能沟通的男人。”

孙誉龙抓起床上枕头，护在身前，一双眼睛戒备地望着他。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意思是和不和天语交往，对他而言都无所谓？

该死的，这是什么鬼爱情，大语竟然对这种男人付出全心全意。

“天语被你害死了，请教教我，我应该怎么文明法？”瞬地，天烨扯过他的枕头，连连几个拳头又喂上孙誉龙的肚子。

他痛得缩在墙角，举高—只手，大喊停战。

“等等、等等，你把话说清楚，什么找把天语害死，我们已经整整五天没见面。”

天烨不打算放过他，提起他的领子，把他钉在墙面上。

“天语怀孕，你知不知道？”

“Shit！天语怀孕，你凭什么说那是我的种？要我负责？行啊！等孩子生出来，我们去验DNA，要是我的，我就负责到底。”

他的话让天烨克制不了自己。

“你居然敢说这种话！你把天语当什么？”拳头一—落下，在他身上、他的脸颊，天烨将孙誉龙打得鼻青脸肿。

孙誉龙趁隙忙翻到另一边，喘息。

“停、停……是我的错，我说错话了，对不起，孩子的确是我的，我们坐下来讨论解决方法，不然，就算你把我打死，也改变不了事实。”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不想为一个女人死得莫名其妙。

“你能怎么解决？你想怎么解决？”伊伊看不起他。

“我和天语都还年轻，未来还很长……也许，我们可以找家合格的医院进行人工流产。

当然，假如你们执意要天语把孩子生下来，要我们两个人结婚，我需要一点时间，回家和我父母亲沟通……”

“天语死了，你没听懂吗？她死了！”

一个宁一个字从天烨齿缝间蹦出，他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什么？她死……怎么会，只是怀孕，没道理……怎么会……”

听见他的话，孙誉龙怔住，跌坐在地毯上，两手压头，天啊……怎么会变成这样？他只是爱玩，只是放纵，但他从没想过去害死一个女人……

“想娶天语，你不配！”

说着，天烨举脚，往他身上踹去。

“不！不对，你不可以怪我，要怪……要怪就怪唐伊伊，是她的错，会造成这个结局都是她的错！”

仓皇间，他只想把罪过推到别人身上。

“你说什么？把话给我说清楚！”

提起他的领子，天烨将孙誉龙拎到沙发上。

“我说……是唐伊伊害的……从头到尾都是她，没有她，我也不会认识天语，更不能进一步交往，不会……发生关系……”

伊伊深吸气，直直走到他面前，一巴掌打过，她恨恨问：“我做错什么？”

“之前，我是想追你的，可是你眼睛长在头顶上，谁都看不上眼。”

天烨狠狠瞪伊伊一眼。“你说过，你不认识他！”是指控，并非询问，没留给她解释空间，他凌厉眼神扫过孙誉龙，示意他继续说。

“你的拒绝让我在同学面前受尽奚落，于是我和他们打睹，在三个月内一定把你追到手。你不接我的电话、不收我的花和情书，你连一点机会都不给我，我只好从天语身上下手。”

“从天语身上下手，你倒是一点羞愧都没有。”天烨咬牙切齿。

“天语崇拜我、迷恋我，尽管她知道我想追的人是唐伊伊，她还是常常邀我出门约会，她告诉我，你的癖好、个性，告诉我，你的生长背景，来交换一场电影或是一顿晚餐。”

伊伊懂了，就是这样子，天语才坚持不让孙誉龙曝光。

天语……你开了多大—个玩笑呵！

“毕业舞会那次，天语本来要撮合我和唐伊伊，可是她坚持不跳舞，我只好陪着天语跳。”

伊伊记得，那个晚上，他吻了天语。是什么心态？他想追求她，却去吻天语？对男人，她真懂的太少？

“两个月前，我寄一张狂欢派对的邀请函给你，要求天语一定要请你参加，我计画好了，只要你在我同学面前亮过相，喝了我事先准备的果汁，我们……呃……相处一个晚上，我就赢得这场赌局。

可是，你把邀请函交给天语，来的人是她，我很生气，但……是她自己送上门的，不是我的错！真的不是我的错！”

倏地，天烨回身，他握住伊伊的双肩，用力的十指陷入她的肩胛骨，很痛，但她连皱眉都不曾，原来，转了一圈，天语的差错，她终是要负责任。

“为什么把邀请函交给天语？你不想要的男人，为什么要天语去接收？为什么子宫外孕的人不是你，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他狂乱地摇晃起她。

“我那么信任你，我把天语交给你，居然是这种结局……唐伊伊，你对不起我、对不起我的托付！”

她的头发乱了，恍惚的意识中回响着他的话。她听见他的呐喊、听见他的恨，她对他的意义……只剩下恨……

聂天烨的狂暴让人恐惧，他的手还在她肩上，怒涛从手心、从眼底射向她，多激昂的憎恨、多狂炽的愤懑……她承受不了他的厌恶。

怎么能？她那么爱他，他却对她深恶痛绝……

怎么能？她用了全部心力为他守护天语，天语却因她的疏忽而死……

是老天对她捉弄，还是命运看不惯她幸运？

对不起……伊伊有千千万万声对不起，可她一句都说不出口，他的恨那么深，他的怨那么重，再多的对不起都化解不了了。

他们之间，只存余恨，爱无影、情无踪，他们的关系因天语开始，也因天语破灭……

丧礼过后，天烨和父母回到加拿大。

经过这场意外，聂家长辈决定提前退休，把公司交给两个儿子打理，天烨负责加拿大部分，天衡则留在台湾处理业务。唐伊伊自然也留在台湾，继续大学学业。

四个月了，生活持续向前，全家人慢慢适应天语不在的生活。

坐在办公室里，天烨关掉电脑，把几份签署过的文件堆在桌子—旁。

这阵子，他拚命工作，要求自己在最短时间内适应新业务，他积极扩展事业，他用忙碌来减少思念。

思念……是啊！是思念……

闭眼，深吸气，四个月来，只要他眼睛一闭起，伊伊和天语就会交互在他眼前出现。

笑咪咪的天语，似乎永远不理解人间疾苦；早熟的伊伊却常是一脸老成态度，管着天语能做这个、不能做这个。

伊伊……她还好吗？

习惯了她在家等他，每每从办公室回去，一股难喻的落寞便迎面袭来。

他想伊伊，是真的，想她的一颦—笑，想她的体贴。

她好吗？在他对她说了过分的话之后，他拉不下身段打电话给她。

四个月下来，心情慢慢沉淀，天烨厘清许多问题。

当初，他把矛头指向伊伊并不公平，她不想被追求没错、不想和孙誉龙牵扯也没错，唯一出错的事情是，她不该骗他不认识孙誉龙，更不该把邀请函交给天语。

针对这点，他并没有给伊伊机会解释，光听孙誉龙的一面之辞定罪伊伊，太专制也太野蛮。

实说，他很懊悔，但话已出口，不会凭空消失；伤人的钉子拔除，痕迹仍在。

忙……再忙一点……他让时间将尴尬拉开，给足自己和伊伊距离，等再见面，他是全新的天烨，她是不伤心的伊伊。

虽然他们当中再没有天语为他们牵线，但他相信他们会相处得不错，因为他喜欢伊伊，而伊伊爱他。

打开抽屉，里面有百封信，全是伊伊写给他的。

说来好笑，他甚至没有勇气去拆那些信，他害怕伊伊在信中写满心情，让他忍不住飞回台湾。

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面对她，于是，他锁住她的信，不看也不想，他逼自己在工作到达一个进度之后，才去动那些信。

门响，门推开，进来的居然是人应该在台湾的天衡。

“大哥，你怎么来。”

“有件事……”他顿了一顿后，又说：“我想和你商量。”

“什么事情？”

天衡的神色憔悴，显然已经有许多天没睡好。

对着大哥，他的哀戚表情、他的沉重声音……狂乱的心跳声响起。不要、不行……他再不要听到任何一个坏消息。

预感告诉他，伊伊出事了，但是他的心抵死不愿相信……预感……是没有科学根据的事情！

“我不想听，我们先回家，爸妈在家里……”

“伊伊死了！”不管天烨想不想听，天衡把一封信放在桌面上。

娟秀的宇迹，天烨一眼认出……是伊伊……

“伊伊死了？”

震惊写在他脸上，无法置信的讯息瞬间打垮他。该死的第六感、该死的预感，该死的、该死的坏消息！

“为什么伊伊会死？没道理、不可能……天！怎么怎么会……”他语无伦次了。

“她的鞋和这封信摆在海滩边，警察找上门时，我已经将近三天没回家，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我无从消受，我第一个想到的是——四个月前的天语、四个月后的伊伊，爸妈怎能承受这样的噩耗。”

“伊伊自杀？找到她的尸体了吗？若没有，警察不能判定伊伊死亡。”

掌心击向桌面，他不相信、绝不相信伊伊死了，对于抵制坏消息，他使出最后力气。

“我请民间船只帮忙寻找，三天前找到了，尸体浸泡一个星期，浮肿腐烂到几乎不能辨认，特征相似，年龄相仿，警察建议我找人验DNA，但是我找不到她的亲人出面。

不过……不会错了，不会那么巧合，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相同的特征……警方认为她是伊伊的机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我马上回台湾！”说着，他站起身就要往外，

“天烨，你可不可以先静下心来听我说话。”在天烨经过时，天衡拉住他。

“不可以！”冷冷的，他顶大哥一句。

“好，你不听我说，就听听伊伊怎么说。”他从信封里抽出伊伊写给天烨的信。

长长吐出一门气，天烨逼自己冷静，这个时候，要求他冷静是残忍，但“伊伊的话”拉住他的冲动。

展信，颤抖的双手，泄露他的激动。亲爱的天烨：

我等你整整四个月，我写给你一百封信，你毫无讯息……我想你是不打算原谅我了。

那一百封信里，我不断乞求你回来，你选择相应不理，事情已经很明显，我们当中的情尽缘灭，再不存留些什么。

尽管如此，我还是希望你知道事实。

首先，我并不晓得孙誉龙就是曾经追求过我的男人，我收过许多书信、花束，我的态度只有一种——拒绝，我没想过他会转而对天语下手，更没想过天语会对他倾心。

再者，我的确收到过他口中那封邀请函，但我没把它交给天语，我只是把它扔进垃圾桶。

再提这些，并不是我想推卸责任或其他，只纯粹想你明白，对于你的托付，我尽力了，真的！也许做的不够好，但我真的尽力了。

当然，我仍然有错，我不该招引男人的眼光，不该为功课忽略天语，我对天语的死，有自贵、有悔恨，更有着无法改变事实的无力感。

我常想，要是当时我肯多留心一点，检查她的电话答录，或者偷看她的日记，是否事情将有所不同？

你恨我，我能理解，因为我也不能原谅自己，如果能早知道……多好……

我喜欢天语并不比你少，她是聂家第一个展开双手，诚心接纳我的人，记不记得搬进聂家的当晚，天语爬上我的床，她说她没有可以谈论心事的姊妹。我又何尝不是？

她在的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你们合力弥补了我失去父母亲的遗憾，于是我想……也许我该继续留在她身边，那么她不孤独，我不悔恨。

我走了，之前，我来不及对天语说声抱歉，抱歉我对她的爱情使手段。现在，我要先对你说声抱歉——对不起，天烨，我没尽好该做的本分。

当然，我也该对聂伯父、伯母说声抱歉，但是……我怎忍心让他们在承受失去女儿的痛苦后，再听到我死去的讯息。所以，请告诉他们，我回到亲戚家中生活，不愿留在聂家。

我宁愿他们怨我无心，也不愿他们伤情。

再一次，谢谢你们这些年的诚恳相待，我走了，人生若真有来世，就让我在来世偿还你们恩情。

伊伊

阖上信，天烨崩溃，他疲惫地跌入椅中，再一次，他错过他生命中的重要。他给自己时间重新面对，却忘记伊伊在隔海的那一端，分分秒秒，煎熬、痛苦。

“是我的错，我问伊伊，为什么死的不是她？”

他自责自恨，他要求伊伊为天语的死负责，他可恶、可恨，他自私又差劲，他怎能一而再、再而三逼迫伊伊，为他的痛苦付出代价？

“天烨……”天衡想责备他，但他的颓丧让人不忍。

“我是个残忍男人，我明明知道她在等我一声原谅，我却故意不去看她的信，我在惩罚她，却没想到惩罚的居然是我自己。信……她的信……她写了整整一百封信……”天烨打开底层抽屉，捧起一堆像山的信。

他打开一封又一封，里面写满了她的思念情，对天语、对他、对聂家的每一分子。

除此之外，每封信里尾端，伊伊请求他回来，她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他商量。

现在……事情还重要吗？不管重不重要，他都无从知道是什么事了。

摊在座椅上，他不说半句话，深邃的眼光，透过天衡，落在没有人的地方。想她、思念她……为时太晚……

天烽的悲恸天衡看得一清二楚，或许他对于伊伊的善待，并不全然因为天语，他们之间是存在着些什么的，只是……人死皆空，不管曾经有过些什么，都烟消云散了。

“走吧！我们一起回台湾帮她处理后事，至于爸妈那边，按照伊伊的意思先瞒着。”让天烽为伊伊做些事，或许会让他好过点。

他没说话，没反应，远方视线没有收回，他的心掉进两年前的中秋夜……

那时，他、伊伊、天语之间，只有快乐，没有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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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二○○三年春天

她很喜欢转弯，不是绕着圈圈转，而是在路的转弯处，对着另外一个方向有期待。

从家里到小词的幼稚园要经过三个转弯，经过两个十字路口，然后回头上二十步，在另外三个转弯后，她来到工作的地方——仁爱诊所。

下午四点，诊所休诊，早班护士下班，要到六点，诊所才会重新开启。

孟纯沿着旧路，三个转弯，先到幼稚园接小词，再一路走到超市买菜，回家做饭。

诊所很小，但门庭若市，一个医生，却有七个轮班护士和药剂师，常常，早上时间，孟纯还没有走到诊所门前，就看见几个母亲带着小朋友在外面等着挂号。

医生康承姜的脾气相当好，面对闹脾气的小孩很有一套，于是得到许多家长的认同和赞赏，小词也是这里的常客，幼稚园里感冒传来传去，一不小心，她就要坐上诊疗椅。

“下班罗！晚上有没有节目，我们要去brUB，一起去好吗？”同事小真问孟纯。

小真是个活泼外向的女孩子，在诊所里很得人缘，常常一个吆喝，就领齐一群同事出门狂欢。

“不行，我去接小词，而且我父母……”

“父母在家，等你回去做饭给他们吃。老台词了，能不能换点新鲜的？很容易解决嘛！

你呢！先去接小词，然后买一个披萨回家，让家中的老爸爸、老妈妈换换口味，接着，就可以出门和我们狂欢一夜了。”

“这样……不是太好，你们自己去玩，明天再告诉我，有没有新艳遇。”孟纯笑着回答。

“你真不合群，讨厌，以后不约你了啦！”

一跺脚，小真扭头往外走，看着她，孟纯羌尔。年轻真好，不必理会别人想法、不用顾虑生活未来，只要单纯地享受青春，青春……一种离她很远很远的东西……

摇摇头，她劝自己别想太多，拿起自己的包包，走出诊所，康承姜等在外面。

“不要介意小真的话，她是无心的。”

他喜欢她，从孟纯进入诊所工作的第一天起，他就欣赏，只是她总有意无意拒绝他的好感。

感情的事一向难讲，这几年，小词渐渐长大，他和小词相处得不错，他想也许早晚会突破僵局，赢得机会。

“我不会介意小真，她是个天真女子，康医师应该好好把握。”小真对康医师的感觉众人皆知，只有当事人一团模糊。

“你说什么？把握小真，这会不会……太扯？”

“—点都不扯，你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才叫太扯。”

低头，孟纯看向自己的鞋尖，许多年前，她也有一双式样相仿的鞋子，那是“他”送的……不过，真的好久了……

“我、我陪你去接小词。”他抓抓头，再次忽略她的拒绝。

“不用，我自己去。”

拒绝他已经成了惯性，孟纯有自己的坚持。

“你的固执是为什么？难道你还期待小词的爸爸回头？”

“他会不会回头，都是小词的亲生父亲。”

在心中，她有另外一句回应——他不会回头了，她很确定。

只不过她心中的“他”，和康承姜口中的“他”，不是同一个人。在外人眼中，她的丈夫叫孟余邦，是个风流花心的烂男人，和她心目中认定的“他”，有很大差别。

拉出距离，点头笑笑，她维持一贯的疏离。

“康医师，先走了，明天见。”

走十步，她知道康医师的眼光还在自己身后处，不回头、不看他，她不想给人无谓联想。

转弯，松口气，她逃离灼热目光。

天渐渐暖和，夏天快到了，夏天一到，小词就要从幼稚园毕业，准备进入学习的另一个阶段。她该替女儿买张小书桌，不能老和她共用。

想到小词，微笑挂上嘴畔，小词是她的骄傲，她天真聪明、活泼外向，人缘极好，在孟纯眼里，再没有小孩子比她更可爱。

再转过—个弯，孟纯闭起眼睛都能走到里夫面包店。

正是面包出炉时间，阵阵面包香引人食指大动。

走进窗明几净的店里，她挑选爸妈最喜欢的起司蛋糕，和小词爱吃的葡式蛋塔，结帐时，师傅端出一盘刚做好的义大利白布丁。

看见它，一阵鼻酸，曾经那是他们的最爱，现在他还吃吗？恐怕不了吧？在经过那么多的事情后，心情不同，口味也有所改变吧！

“孟小姐，一百零五块。”孟纯是这里的常客，店员认得她。

“好，谢谢你。”付过钱，她不敢再多看义大利白布丁一眼，回忆对她向来无情。

走出面包店，孟纯继续向前，过了那个转弯，走二十步，她将见到可爱的女儿，想到这里，她的脚步变得轻松，哼着快板歌曲，她小跑步起来。

突然，在路口转弯处，她迎面撞上一个高大男人，没抬头，道歉先出口。

“对不起，你还好吗？”

孟纯仰头，接触到男人的眼光时，愣住。

是他！居然在转弯处又碰上他……生命到底怎样安排他们？

男人的表情不会比她好看，下一秒，他握住孟纯的肩膀，两颗眼珠子一瞬不瞬盯住她看。

“伊伊，你没死！”是讶异、更是惊喜，如果天上真会掉下礼物，那么，她就是他最好的礼物了。

他抱住她，管不得马路上人来人往，顾不了熙攘人群经过时，都对他们投出好奇一眼。

孟纯一动不动，感受这纯然的阳刚，她深吸气、深吐气、吸气、吐气……直到情绪又归她掌管。

没事的，再不会有事了……只要够勇敢，会闯过这—关，她不害怕时间经多年流转，又转回她冲不破的迷团。

不松手，天烨打死都不松手，假设这只是幻象，那么他要幻象一直留在怀里，不褪色！

七年了！从他亲手埋下“伊伊”那天起，已经整整七年、他不断说服自己，这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天语有伊伊，伊伊有天语，他们又像活在世间时一样快乐开心，虽然他寂寞，但他知道她们快乐，他愿意将就。

可是，她居然出现了，在马路的转弯处！

仿佛他们回到她国中那段，他总在第三个街口等待，等待她们放学回来。

伊伊不多话，说话的人经常是天语，他站在两人当中，手臂在不经意间相碰，她软软的香甜传人神经中枢……

怀里的人呼吸平顺了，她拉拉他的衣服下摆，很努力仰头，才接触到他那双充满感动的眼眸。

是她！没错，就是她！当年的海浪没有卷走伊伊，她让人救起，只是她太伤心他的话，才会负气躲在角落，不愿出面相寻……

“伊伊，谢谢你回来。”

再次，他把她好不容易探出来的头又塞回怀里，要是头脑没弄清楚，孟纯会以为自己是只侧颈龟。

呼吸着他的味道，那是种让人舒服的味道，不是古龙水，是单纯的男人体味，他的手臂很有力，容不得别人抗议，似乎，他就要这样子，抱住她，一生一世。

咬咬唇，决意挂起演技派笑容，聂天烨和唐伊伊是过去式，而孟纯很满意眼前的生活，不想改变，更不想回去……面对罪恶……

“先生，我想你弄错了，我不是伊伊，我叫孟纯。”她在他怀里抗议。

他不理她说话，仿佛她说的是火星语，地球人无法理解。

“先生，我不能呼吸了，你可以放手吗？”

没错，她讲的是火星话，天烨果然一句都弄不懂，他自顾自抱着她，只要她在他怀里，就算陨石撞地球、外星人大举登陆，他都不管。

“你再不放手，我会赶不及接女儿下课。”

好啦！恭喜恭喜，地球话的女儿和火星话的女儿两字发音相同，他终于听懂了。

天烨松手，封上两道寒冰，他问：“你有女儿了？”

他受创表情竟让她有一种报复快感，挂上无言的甜美笑容，她说：“嗯！是个很可爱的小女生，可是她还很小，你不能对她动歪脑筋，虽然你长得很帅，我还是很难接受一个老女婿。”

笑咪咪间，她化解危机，孟纯在心间告诉自己，她不怕他，只要坚持，她的生活不会因为一个突发意外改变。

“哦！对了，我再说一次，刚刚你没听清楚，我叫孟纯，不叫伊伊，我想你认错人了。再见啰！”

挥挥手，她向转弯处走，再二十步，小词会在那里等她。

下一刻，他冲向前，拉住孟纯的手。

“我没有认错人，”他固执。

虽然，她变得比较活泼轻松，虽然不爱笑的她，把笑容挂在脸上，但他直觉认定她就是唐伊伊。

“随你，不过别在大马路上拉拉扯扯，别人会误会。”

抽回自己的手，好怪，平时短短的二十步路明明一下子就到，怎么他出现，二十步变成迢迢长途。

“你结婚了？”

“嗯！我先生是大公司老板，你失业吗？要不要我叫我先生帮你安插一个工作？”

最近失业率高，很多人都会出现精神方面的疾病。

伊伊结婚了？这消息对天烽而言是青天霹雳，不过，他只容许自己闪神两秒钟，马上复原，他不会让何人、任何事，阻挠他们复合。

“我陪你去接女儿。”

“你不怕我老公嫉妒？”

“你的老公是我。”他丫霸得让人生气。

“谢了，我还没疯到四处找老公。”

“不用找，你的老公就是我。”牵起伊伊的手腕，他不要再浪费任奇+shu$网收集整理何一秒钟，就算他们当中有重重困难，他也会一一解决。

天烨强势问：“你的女儿在哪里？”

“你要绑票我吗？”

“我手上没有绳子。”

“你要限制我的行动？”

“我以你的方向为方向，不算限制。”他简洁回答。

她生气了，红红的脸染上两抹嫣红，她瞪着手腕上的大掌，说：“不限制？好啊！请放开我的手。”

“好，我放开。”

天烨一放手，孟纯头也不回往前跑，对她而言，这个男人的代名词是麻烦。

孟纯跑步速度快，但腿太短，加加减减，还是输给了身后男人，何况短短二十步远，根本不可能摆脱一个存心追她的怪男人。

“妈咪，你迟到了。”

一团圆滚滚的球体，从校门口直直滚进孟纯怀里。

“对不起，你有没有等好久？江老师，对不起。”孟纯一面抱起小词，－面频频对老师道歉。

“没关系，还有好几个小朋友没走，对了，上国小后，小词要留下来上安亲班吗？她书包里面有通知单，麻烦填一填，明天交回来，园长想事先统计人数，准备开班。”

“好，我晚上和小词的爸爸商量，明天交。”

小词的爸爸？这个名词很碍视听。不过，没关系，若是条件能谈拢，他不介意当这个小胖妹的爸爸。

江老师看看盂纯身后的男人，微笑摆手。“没问题，这位就是小词的爸爸吗？眼睛和小词很像呢！小词，明天儿啰。”

老师的认定让孟纯尴尬，退一步，他就在她身体正后方。

天桦接手小词，把她抱在自己怀中。很不满意这个小娃娃，长这么大个儿，还要妈咪抱？没听过中气郁积会让人长不高？

他的敌意，敏感的小词感觉到了。她偏过脸，对江老师说：“他才不是我爸比，我家爸比比他帅。”

她的回答让天烨不爽到极点，要不是她眼睛长得像他，会让人误认他们是一家人，他早早把她往地上摔去。

抱住她的手缩了缩，圆屁股坐进小号马桶，真……壅塞！

“这样子？是我弄错了，小词、孟妈妈，对不起哦！”江老师道歉。

“没关系，小词，跟江老师说再儿。”

挥挥手，三人离开幼稚园几步远，孟纯停下脚步，皮笑肉不笑地望着天烨。

小词是个最合作的小孩，她用肥肥的食指戳戳天烨胸膛，小脸倨傲地说：“这位先生，你可以把我放下来吗？”

“可以，以后你别再跳到你妈咪身上，她很瘦，经不起你压力，你不是普通级的圆。”

他连人家的母女情深都有意见？怪！

孟纯叉起腰，学起小词的泼辣。“这位先生，我的女儿一点都不圆，请不要伤害她的自尊心。”

说完，她转头对小词说：“乖女儿，这位先生没读过历史，他不认识杨贵妃，不懂欣赏你的美，我们原谅他没知识好吗？”

小词从小就让一群家人，哄着、宠着，一路呵护到大，她从没自觉自己属于肥胖族群。

曾经，在幼稚园里有小朋友笑她胖，她哭着回家，问爷爷奶奶她自己是不是大胖猪，他们不断安慰，却没多大成效。

连连几天，小词逢人就说她“非常非常”不快乐，大家才发觉问题大条。

幸而爸爸找来杨贵妃当床边故事，讲了几天，告诉她，胖是美不是丑，从此他们发展出一套说法，对抗别人口中的批评。

“好，没知识的人很可怜，我们原谅他。”小词得意说。

“小词会原谅别人，很棒哦。”也许是受小词感染，大家都认为，这几年，孟纯闷闷的性格转变得开朗。

“这种宠溺只会把孩子宠坏，对她没有好处。”

“她是我的孩子，我想怎么宠就怎么宠，不行吗？”拉起小词，她往下一个转弯处走。

“你必须请我吃饭。”搭上她的肩膀，他宣示所有权。

“为什么要请你吃饭？”他是游民流氓吗？逢人就要逼人家请吃饭。

“因为你撞到我。”没看她半眼，她的行动由他作主安排。

小词推开天烨，虽然有很多帅帅男生想追妈咪，但是没有一个像他那厚脸皮。

“我妈咪钱赚很少，没有钱请你吃饭。”拉起妈咪两手，她不给他机会，这个男人……讨厌！

“我去你家吃。”他要求的只是一顿家常饭，虽然这顿家常饭显然是鸿门宴。

“不要去我家，你饿了吗？”小词从妈咪的面包袋袋里面，挑出她最喜欢的蛋塔，把其中一个交到他手上。“你吃这个，不要再当跟屁虫。”

“知不知道，一个蛋塔的热量相当于两碗饭？你居然买这种东西给她吃，难怪……罗马不是一天造成的。”哼哼两声，他是做婴儿食品起家，对热量这种事，他是专家。

“你为什么对我女儿的身材这么感兴趣？”她蹲下身，帮女儿剥开纸袋。

“现代许多小孩得到小儿糖尿病、小儿高血压，这些病都是因为父母亲的失职引起。”

他的话打进她心底。懊恼升上眉心，她怎么没想到这一点，拿蛋塔的手犹豫了。

“妈咪，这是我最喜欢的蛋塔。”伸出手，这个坏男生居然要妈咪收回她的蛋塔。

“小词……嗯……这样好不好，你吃半个，妈咪吃半个，我们一人一半。”

“孩子都是这样一天一点，慢慢惯坏的。”天烨冷讽。

“谢谢你的关心，这是我们的家务事。”

正色，孟纯不想和天烨耗下去，转身，牵起女儿的手，往家的方向走去。

她不再和他多说一句话，不对他多做一个表情，他爱跟，由他去！

走过两个十字路口，进超市、出超市，再绕两个弯，她拿他当背后灵看，只不过这个背后灵没有鬼神的穿墙本事，在孟纯和小词走进家门时，他被关在门外面。

小词回头，在进客厅前，对他做一个鬼脸。

这个男生，讨厌！对天烨，她的评价不变。

热腾腾的四菜一汤端上桌，孟纯要小词去请爷爷奶奶吃饭。等半天，人没叫来，连小词自己也失踪丫，孟纯只好到客厅看状况。

客厅里，小词横在爷爷奶奶身上，头枕着奶奶，脚下垫着爷爷的大腿，嘴里有人喂食起司蛋糕，她一脸太上皇的享受姿态。

电视里正在上演小词最喜欢的DoReMe卡通，两个搞不懂人类身上怎么会穿那种怪衣服的老人，很认同地追上“年轻人”的脚步。

“爸爸、妈妈，小词，吃饭了。”

“不要，我要看完DoReMe才吃饭。”小词反对。

“是啦、是啦！再等一会儿，等余邦回来再一起吃。”两个老人附和孙女。

“余邦哥说不定又跟人约会了，不见得要回来吃饭。”

孟纯想起“他”的话－－孩子都是这样一天一点，慢慢惯坏的·她真惯坏小词了吗？

“下午余邦打电话回来，说要回来吃饭，说那个、那个……孟纯啊！最近余邦交往的女人叫什么名字？”爷爷问。

“叫林钰津。”

小词一面看电视，两只耳朵还竖得高高，准备听大人说话。

“对对，就是这个名字，我怎么看都觉得她不对劲，你说她是不是在舞厅里上班的坏女人啊！”

“爸，你想太多，你要相信余邦哥的眼光。”孟纯走到老人家身边，两手在他肩膀上按按压压，帮他捶背按摩。

“他的眼光能相信才有鬼，要是真准，何必一个月换一个女人，让报章杂志把他写的像个AIDS病媒蚊，害我们家可怜的小词，被人家误以为，有个爱养小老婆的花心爸爸。”

说起这个不孝子，孟奶奶就一肚子火。

“余邦哥年纪不小，多少会有些正常社交。”

“正常？告诉我正常在哪里，骗我没年轻过哦！谁家儿子的保险套用量像他那么大，要是还没给我生下半个金孙，就败了肾，看我饶不饶他！”爷爷说。

要是保险套卖贵一点，他们孟家就要破产了啦！

“幸好我们还有小词帮我们孟家传香火，不然叫我死后怎么去见孟家的列祖列宗！”说到这里，奶奶火气更大起来。

“爷爷奶奶别生气，爸比的保险套是我剪破的，你们不要骂他。我想没保险套，爸比就会照顾身体，不乱跟女人上床。”小词跳出来支援余邦。

“还是小词最孝顺爷爷奶奶，孟纯啊！你要真的觉得我们两个老人家对你有恩，就勉强和余邦凑合成一对，我们全家五口开开心心过日子，好不好？”爷爷老话重提。

这些话虽听多了，她还是无力招架这个话题。

“对啦！虽然余邦实在配不上你，可是想想，好歹他多少也符合男人的三高标准。不会和外面的男人差太远，何况有我们两个老人家在，他不敢欺负你。”

“谁敢欺负孟纯？我明天就去修理他。”

门打开，孟余邦走进门。

“万岁！爸比回来了！”

对小词来讲，爸比比DoReMe更具吸引力。一团小圆球从沙发上滚滚滚，滚到余邦身上，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吻，贴了他满头满脸。

“小家伙，今天过得好不好啊！”捏捏她肥肥的脸颊，余邦问。

“不好，今天我们回家的时候，有一个坏男人吵着要妈咪请他吃饭，爸比，你说男生和女生出去，不能让女生请客对不对？他很笨耶，连这个都不懂。”小词一见爸比告状先。

“然后咧？”

“然后他说妈咪撞到他，要妈咪赔，我就拿一个蛋塔赔他，可是他很坏……哦？”

小词在看清余邦身后的男人时，尖叫一声，她滑下爸比身体，咚咚咚，跳到妈咪旁边，紧拉住妈咪的裙子。

“小词？”没弄清她看见什么，孟纯直觉地抱起女儿。

下一秒，天烨从余邦身后绕出来，走到孟纯身边，一把把小词拎到自己身上。“我告诉过你，你妈咪承受不了你的体重。”

他！他到底想把“意外”延伸到什么时候？孟纯急了，为什么他要闻入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安稳生活，她不想回顾的呀！

“这位先生，请问你想怎样。对不起，撞到你的事我很抱歉，行不行？”她口气又急又坏，不符平日形象。

“我不会为这种小事计较。”

“那么你要什么？”她的怒气累积在胸腔正中央。

“我要你跟我回家。”他说得直接。

“这里就是我的家，容我向你介绍，这是我的爸爸妈妈、丈夫和孩子。”说完，孟纯走到余邦身边，勾住他的于。“还有，请你把我的女儿放下。”

“我放下她，你就跟我走。”

“凭什么？”

“凭你是我的伊伊。”针锋相对，他们谁都不让谁。

“我不是，我姓孟、单名纯，要不要我把身分证拿给你看？”

孟家两老看到这场罗生门都觉傻眼，不过，他们从没见过好脾气的孟纯发火，这下子……好戏上场。

“嗯……这位先生，请问贵姓大名？”

基于一家之主的身分，爷爷走过来，站到天烨面前，缓和情势。

这孩子的五官端端正正，不像是个为恶之徒，也许他和孟纯之间真有一些故事。

“我姓聂，聂天烨。”他简单回答，灼热的眼光全落在孟纯身上。

“爸，他是我们公司的合作对象，几天前林秘书才和他的助理敲定见面日期，没想到，会在今天相遇，实在很有缘分。”余邦也跳出来解围。

“既然是这样……我们先吃饭，剩下的，吃过饭再说。”

爷爷招呼大家进餐厅，他没忽略孟纯眼底的忧郁，看来……这个媳妇保不住了。连她在内，余邦错过两个好媳妇，他真要去问问那个算命的，是不是他推错儿子的命盘？

咬住下唇，情况失控，孟纯不懂，他为什么要延伸这个意外？为什么不让过去付诸流水？

叹气……她痛恨被命运摆弄，却不能不随命运走……

未来……她能应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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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这顿饭，孟纯食不知味，草草吞了两口，说声抱歉，她返身回到自己房间。

不只孟纯对聂天烨表现出彻底厌恶，连小词对他也是一脸反感。

她用手抓菜、用自己的汤匙在每盘菜里翻翻搅搅，然后别过脸，态度傲慢的说：“今天心情不好，不想吃了。”肥屁股一扭，扭回房里，她要跟妈咪窝在一起。

盂家女主人，频频对天烨道歉，直说小词被坏东西附身，平日她不是这样子的。

接下来，她提出小词无数个优点，来弭平小词对客人的不礼貌行为。

饭后，天烨随余邦进入书房，两个男人之间，有许多话题等着解开。

递上一杯茶，他和他面对面，虽然天烨一派镇定，余邦仍读出对方的满腹疑虑。

“需要我向你确定，她是伊伊或是孟纯吗？”余邦先开口。

“不用，我能确定，她就是伊伊。”

“你们……至少有六、七年不见了吧！你凭什么确定？”

“凭我的眼睛。”

或许她的样貌和多年前稍有不同，她的举止和态度有所改变，但他认定她就是伊伊。

“如果我拿出证据，告诉你，她就是在我家生活二十几年的孟纯呢？”

“你所谓的证据是伊伊口中的身分证吗？这种证据随便一个人蛇集团都拿得出来。”

他不会被动摇，几年来，她埋在他心底深处，生根发芽，盘踞成株，他绝不会错认。

“我服了你，好吧！我告诉你，七年前，我在海边救回孟纯，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落海，不过，很显然，上天不收她，她让海浪打回岸上。

救回她之后，她一句话也不说，问她姓名她摇头，问她有没有家人，她也摇头，医生说她是暂时失忆。几年下来，她没主动提起过去，我们也不好问她，然后，就像你看到的，她成了我们家的一分子。”

“你认为，她丧失记忆，才会不认得我？”天烨把碰上伊伊的过程从头到尾回想一遍。

“大概是吧！她从个谈论过上的事情，她很认真生活，把所有的精力放在小词身上，赚钱养育小词，陪她学习和成长，我猜她已经彻彻底底把过去的事全忘记了。”

“之后她没再看过医生？”天烨问。

“有，医生说，她的身体没病，病的是心理，也许过去有什么事情是她不愿意想起，为自我保护，便封闭和过去有关的记忆。”

是失忆，这种说法让天烨的心情解套，原来不是对他有怨，不是对他恨之入骨，只是失忆……

他不晓得她忘记过去那段，对他们的未来是更好或更坏。但知道她不恨他，他松下一口气。

“以前……我没见过她像今晚，脾气坏得惊人。”天烨回想伊伊的态度，那种近乎任性的脾气，让他不觉莞尔，看来孟家给了她许多优渥。因为，任性是幸福人才有的权利，就像已逝的天语。

“你认识的伊伊不是你见到的模样？”余邦问。

“不！她自持自重，隐藏情绪是最拿手的把戏，她从不告诉别人，自己的心情，就算是对最知心的姊妹，也一样。”

天烽记得，他问伊伊，天语的心情想法，伊伊总能零失误地描出天语的感觉；同样的，他问天语，伊伊的想法，她说出口的话却是一团浆糊。

有时天语急起来，还会大叫－－伊伊姊就是伊伊姊嘛！有什么好分析的，不爱说话、不爱说自己的心事的人，就是伊伊姊啊！

“是这样……所以她今天对你，是特殊状况啰？”余邦说。

“你是什么意思？”特殊？她对她的脾气叫做特殊？

“我认为，有可能她早就想起过去，只是不想改变眼前。说实话，这也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发脾气，为什么她单单针对你，你不觉得特殊吗？”余邦旁观者清。

特殊？特殊的爱或特殊的恨，若孟余邦没讲错，伊伊不肯承认他，是否代表她决心斩断过去一切？

不！他不容许这个可能发生。

走到余邦面前，他口气不善。

“你们帮伊伊取名字？逼她嫁给你？”

“孟纯……”提起这两个字，余邦的眼神黯了一黯，喝口咖啡，他面向南外，之后接着说：“孟纯……是我的妻子。”

“我知道，你不用在重复这点，我想问的是，你们以恩情逼她嫁给你，逼她替你生小孩？”

“不！你不知道，孟纯是我真正的妻子。”

他们两人的谈话没有交集点。

“你是在挑明伊伊的专属权？”

天烨的火气增强，他不确定下一秒钟，孟余邦的下巴会不会贴上自己的拳头。

“你弄错我的意思，我说的孟纯不是你口中的伊伊，孟纯和我……是很遥远的故事了。总之那年，我们失去孟纯，而她……我也跟着你喊她伊伊好了，伊伊出现，她填补了孟纯的位置，扫除我们家的阴霾。”

“于是，你娶伊伊当妻子？”这个症结点是他迫切想知道的。

“不对，我没有娶伊伊，但在更早之前，孟纯的配偶栏里，填的就是我的名字。”

“换句话说，伊伊和你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并没有实际意义。”

“我不反对这种说词。”

“既然如此，那个胖小孩是谁的？”

“这，我可就不清楚了，我救起她的时候，她已经怀有四个月的身孕，如果你敢确定小词不是你的……我不介意接收。”

反正要小词认祖归宗，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务，光应付他爸妈那关，就是重重困难。

原来当时，伊伊要求他回来，是要和他商量孩子的事情……

天烨能想像，刚面对天语死亡的伊伊，发现自己怀孕，会有多大的恐慌，她不敢找人商量，只能一封封书信寄到加拿大，偏偏……他何其残忍，居然连一封都没打开，老天是怎样捉弄他们？

“小词是我的孩子……”

很难想像却不难接受，连一个外人老师都看得出他们的眼睛很像，不是吗？何况她和自己小时候一样固执。

“不过，现在已经不是了。”余邦看着他的脸色由红转白在成青，精彩得很。

“你想挑衅我？”寒光一射，余邦置身北极。

“不是，我只是道出事实，你想带走孟纯的话，我父母顶多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来个十八相送，若是你想带走小词……恐怕他们要和你拚命。”

“他们很疼爱小词？”

“不是疼爱，是宠爱、溺爱，要不是我和孟纯坚持要小词上小学，他们根本不会让小词踏出大门一步，要是我没猜错，现在他们两个人应该在孟纯房里，逗小词开心。”

“她又不开心了？”难缠小孩，她一定没有遗传到他的优点。

“刚刚她的表现还不够明显？”

“明显……哦，你说她在餐桌上的胡闹？”

“不，我指的是她没吃完一碗饭，她是个好食欲的小女生，只要她少吃一口饭，我爸妈马上理解她心情差，照往例，他们将在三十分钟之内劝开小词的坏心情，然后带她到夜市大吃一顿，弥补晚餐的不足。”

“胖不是没有原因，将来她的嫁妆你们要负担一半，否则我没本事把她嫁出门。”

“聂先生，你在讨论的小女生，正是和你有血缘关系的孟词。”

“她姓孟不是？”话说到这里，两个男人间的友谊逐地成形。

“天烨，我可以这样喊你吗？”

“可以。”他不反对，因他在心里也早以“余邦”取代“趁虚而入的烂男人。”

“我想告诉你，你打算赢回伊伊的话，请多点耐心。这些年她并不好过，”

“问题是，她不承认自己是伊伊。”

“那你就拿她当孟纯，重斩追求。”余邦的话打醒梦中人。

没错！他没追求过伊伊，从前一直是天语在她面前强化他的感情，对她，身为一个情人，他似乎做得太少，

“好！我爱新追求伊伊。至于你，听我奉劝一句，假若你那个孟纯值得你再投注感情，就放手去做，否则……空出你的心，接纳另一片蓝天，未尝不可。”

“你在鼓吹，我去追我们家的现任‘孟纯’，哈！我出手的话，你连一分胜算都没有，别忘记，我有你女儿的大力支持。”他挑眉。

“你明知道我在说什么！”天烨端起咖啡，在余邦杯缘上轻轻一碰。

“先预祝我成功。”

“我不祝福你，我看好你；有实力的人不需运气。”

“谢谢！”唇勾起，天烨知道自己会赢。

牵起小词的手，在上学途中。

孟纯双眼有些浮肿，昨晚一夜没睡好，过去的点点滴滴全回到她的梦里，那种心悸和心虚重重地困扰了她。

小词指着眼前的转角处。

“妈咪，转弯到了！一、二、三……”

“小精灵，你好！”小词和孟纯异口同声。

这是孟纯教她的，她告诉女儿，道路的每个转弯处，都有一个守护精灵，他守护着人们的心和爱情，所以有人会在转弯处撞见爱情。

年轻的小词不懂爱情，但她晓得爱情会有南瓜马车，有五彩泡泡，和玻璃鞋。

“妈咪，你在想什么？想昨天那个坏男生对不对？”

“我为什么要想他？”孟纯好笑地揉揉女儿的头发，看来被天烨影响的人，不单翠是她。

“因为他长得很好看。”

“你喜欢他吗？”盂纯问。

“不喜欢。”她实话实说。

“为什么不喜欢？”怂恿女儿讨厌父亲会不会过分？孟纯摇头，她不晓得怎么做才对。

“他……不喜欢我。”小词是个敏感小孩，天烨的误认和作对，让小词很不开心。

“小词，别担心，昨天，我们请他吃过饭，已经不欠他，我想，他应该不会再出现。”孟纯安慰女儿。

“那就好，妈咪拜拜。”幼稚园到了，孟纯和女儿道再见后，她转身往来时方向走。二十步，在很准确的二十步之后，来到转弯处。

转弯，他高挑的身量矗立在正前方。

煞车，她没撞上他，他却仍然把她拉拥入怀。紧紧的拥抱，和昨天那个拥抱一样，像害怕她突然蒸发般。

他又抱出她的心悸，她怕，很怕很怕，他像以前那样强势，不！应该说他比以前更强势。

以前的她招架不住，堕入爱情，万劫不复；现在的她，免疫力并没有提增，她能拿什么来和他抗衡。

“我一夜没睡……太阳未起，我就到这个街口等你，伊伊，我想你……”

他又来摆布她的爱情？以前为天语，这次是为什么？纯粹为高兴？孟纯拒绝回答。

“我知道你落海、知道你失去记忆、知道小词是我的女儿，你说，我还有没有什么是遗漏的？”

他说话的时候，仍不肯放开她，他的口气从她头顶上方吹拂过，他对她的心说话。

余邦出卖她了！孟纯在心中哀叹，为什么他和爸妈都会认为聂天烨的出现对她是好事？

孟纯推推他，推不开他的钳制。

“没关系，失去记忆不是你的错，从现在起，我会天天陪在你身边，直到你想起过去为止。”

问题是，她根本不想“想起过去”，不想“重回过去”，他为什么要来逼迫她？

“如果你想起来，你就会明白，以前你有多爱我。”天烨叨叨絮絮。

爱他……是啊！好爱好爱，爱到他把罪推到她身上，她就义无反顾全数接受；爱到，他问她“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她便认真想起这句话成真的可能性，然后纵身人海，成全他的心愿。

那种爱情太笨，年轻的伊伊不懂，成熟的孟纯不会让自己重蹈覆辙。

“你想坚持自己是孟纯，好吧！我同意你的坚持，我们放手让伊伊走入历史，往后，聂天烨将全心全力追求孟纯。”他要追回那段来不及弭平的后悔。

她的坚持要他来同意？

说笑！她不要他！在唐伊伊决定眺人大海时，就不要了，她成了孟纯，又何必去啃回头草。

“你不能放开我吗？这里是大马路。”

她装出清冷，不让声音泄露心中澎湃。

“好，我放开你。”

手缩了缩，他在她发间汲取足够的沁鼻芬芳后才松手，但一放开她的身体，他的大手忙握住她的手，十指交叉！

“我要上班，你可以先离开吗？”孟纯问。

“不行，那个康医生很危险，你还是别去上班比较安全。”天烨的口气不是商量。

又来了，他决定她不能上大学、决定她要陪天语念烂高中，决定她要扮演天语的爱情杀手，以前他的话，她照单全收，现在……她是独立自主的女人，那一套对她再不管用。

“我在那里上了六年班，从没发生过危险。”

用危险来形容她的工作，太夸张·更何况，对她而言，他比康承姜来得危险，至少人家不会把她抱来抱去，连想陪她去接小词，都会绅士地问问她，愿不愿意。

“要是真发生危险，就来不及了。今天我陪你去，帮你辞职。”

他理所当然的口气，让孟纯忍不住满腹火把。

“不行，我要养女儿。”

“你养了六年，接下来的九十六年归我养。”

“这位先生，对于你的疯言疯语，我真的不理解，若你只是想玩一场作弄人的游戏，对不起，我没时间奉陪。”

“我不玩游戏，我是在开创我的未来人生；我的人生中，你无故缺席七年，现在我找到你了，你必须把过去的课程全补回来，否则你会拿不到漂亮学分。”

他居然诬赖她无故缺席？也不想想是他旷职四个月，害她以为学校已经倒闭，对爱情不用再认真坚持；是他害她走投无路，强迫她认真想想是否真该落实他那句－－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对不起，我不晓得你的人生怎和我相干，不过，我确定的是，我的人生里从来没有你这号人物。”

赌气，她走得很快，右手还在他掌心里，她的手往后摆出一个不自然的七十五度。

“错了，你的人生中，我始终存在，只不过你把我压在心底，选择遗忘。现在我不甘寂寞，跳出来了，我要你重视－－我就在你身边。”

他快步跟上她，舍不得她往后扯的手疼痛……她手痛、他心痛。

“我不和你说话。”她自管自往前走。

她走快，他也走快；她走慢，他也慢；牵扯住他们的不是两只交握的手，而是一道长长浓浓的爱情线。

“我喜欢在你身边享受宁静。”他说。

就像以前，她不说话，单单走在他身边，他耳朵听天语甜甜的声音，心里感受着伊伊，他的心因她平静。

孟纯后悔了，是她“失去记忆”，还是他“失忆”？为什么他的性格不变，冷漠的聂天烨变得多话，从不言爱的聂天烨出口声声都是爱？和他交手，她的胜算有几分？

往前、再往前，经过第三个转弯，她用自由的那只手掏出钥匙、开门，用自由的手倒垃圾、扫地、擦玻璃、拖地。

天烨什么话都不讲，什么都不做，就只是牵住她的手，不帮忙也不肯放，只要她一有挣扎动作，他就收紧手。

“你这样子，我怎么工作？”

他故意扭曲她的话意，把她收回身边。

“工作很辛苦是不是？把它辞掉，我养你。”

她瞪他一眼，不理他，走回挂号处，打开电脑，准备接预约挂号电话。

“孟纯早。”

几个同事陆陆续续上班，她们对她身旁的聂天烨很感兴趣，围着他们问东问西。

天烨一句话都不回，冷冷扫过一群女人的笑脸，表情和七年前她认识的酷男一个模样。

“她们为什么都不工作？这里工作分配不均，不是个上班的好地方。”

“她们本来很忙的，是因为你的出现，让她们没办法工作。”孟纯不看他，偷偷扯了扯自己的手，他发觉了，手被锁得更紧。

“你们的医生什么时候来？”他不耐烦地问站在身旁的小真。

“你说康医生吗？他八点半看诊，再十分钟就过来了。你是孟纯的先生吗？”

小真这句话问对了他的胃口，点点头，虽然没有表情，但天烨做出几十个问题中的第一个反应。

“难怪，我觉得小词跟你长得好像，你们的眼睛、额头相眉毛都像，不过小词的嘴巴比较像孟纯，她综合了你们两人的优点，难怪她那么可爱，害我们好想把她绑回家当女儿。”小真喳喳呼呼说一堆。

这句话不仅仅是对了天烨的胃口而已，而是不隔靴就大大搔到他的痒处……啊……爽啊！这回他的浓眉一弯，帅到不行的笑容往外散发。

“你叫什么名字？”他尊口打开，冰冰的一句话，5℃左右。

“何预真，大家都喊我小真，你也可以喊我小真。”

“小真，你想不想跳槽到我的医院上班？”金口又开，温度增加十度。

医院？孟纯皱皱眉头，什么时候聂家的产业扩大到医界？

“你也开医院吗？为什么孟纯不留在自己家医院工作，要到外面工作？”这点小真就费解了。

“孟纯喜欢当护士，我打算开一家医院给她管，欢迎你跳槽。”

护士管医院？这不是普通夸张了，孟纯莫可奈何地吐口气。

“哇！你对老婆好好哦，真羡慕。不过，我不行跳的啦！我要留在这里帮康医生的忙。”

“这里快要倒了。”声音往下调降15℃。

“倒？不会啦！康医生人很好，病患很信任他……”

小真话没说完，天烨接口：“我有一百种方法让它倒，信不信？”

孟纯猛地抬头看他，口气不善问他：“你在说什么鬼话。”

“我没夸张。”

“你想怎样？”

“想你辞职。”

“为了让我辞职，不惜断送别人的生计？”她相信他说到做到。

“我眼里只看得到你，看不到别人。”

“算了，我不跟你辩，小真，麻烦你跟康医师说我请事假一天。”转身，她拿了自己的包包、拖了身后的“大件行李”，直往诊所外面走。

小真看看他们，回头模仿天烨的口气说：“‘我眼里只看得到你，看不到别人。’哇塞！超浪漫，要是有男人这么对我说，要我跳入万丈深渊，我也义无反顾！”

她夸张的表情惹得一群护士哈哈大笑。

孟纯和天烨离开了，却在诊所里留下春天。

天烨把孟纯带到海边，站在长堤上，海风很大，风吹进他们的衣服里，鼓涨……他握住她的手，从头到尾……

“天语说，伊伊喜欢海边。有一次学校办联谊，－群年轻男女到海边烤肉，伊伊没参与烤肉，她赤着脚在海滩上走来走去，偶尔俯身不晓得捡什么东西，可是天语走到她身边时，发现她手上什么都没有。但回程时，她的眼里有浓浓的恋恋不舍。”

天烨像在述说别人故事，用一种置身事外的第三者口吻说话。

想起天语，她的眼眶里盈满泪水。侧脸，她让海风吹断泪珠，很多年过去，她不哭了……

低身坐在长堤上，天语说得没错，她喜欢海，在她家里环境还很好的时候，他们在海边有一座度假小屋，夏天，他们全家会到那里住上一段日子。

海边的防风林里种满木麻黄，她拿下帽子，翻过面当菜篮，把地上捡拾一颗颗像小凤梨的果实放进帽子里。

在海滩上，她用那些果实写了很多个“爸爸、妈妈，我爱你”……海边是她回忆中的甜蜜总合。

“天语常要我带伊伊到海边，但是天语不喜欢海边的大太阳，所以每次出游，我都将就天语喜欢的地方……我连一次都没到过海边，所以始终没办法知道，伊伊在海滩上捡到什么？”以前他对她很糟糕，这样的男人，怎配得到她的爱？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懊悔没带伊伊到过海边，他猜想，是不是因为过度眷恋，她才选择大海做为她最后依归。

“我想下去走走。”放弃对峙，偏头，这是来到海边，她对天烨说的第一句话。

“好，我们下去走走。”

他们朝向沙滩，在近水的地方，她脱下鞋袜摆在一边，他也卷高裤管，陪同她。

小小的鞋子倚靠在大大的鞋子身旁，和他们的身影相似。

他们并肩往前进，海水涌来，盖上他们赤裸脚背，凉凉的海水替头上的太阳减压，悄悄地，一个微笑傅卜她脸颊双方。

拉他往后，一二三！在海水即将涌上时，几个大步，她拉扯他向前跑，然后纵身一跳，海水溅上他的衣服，湿了他膝盖上的裤子。

“很好玩，我们再来一次。”

这回轮到他拉着她后退，一二三，踩大步，冲……跳！海水也湿了她护士服裙角。

孟纯尖叫一声，跟在尖叫后面的是大笑，她笑得前仆后仰，笑得眼角含泪，好久好久……她忘记畅怀是什么味道。

“还要吗？”天烽问。

她笑着点头，弯弯的眉、弯弯的唇，她的弯弯染上他的眉眼。拉她往后，同样的一二三，同样的冲、跳……同样的湿透衣衫……

他们重复着相同快乐，一次、两次、三次……当次数多到放弃计数时，他们气喘吁吁。

他捧住她的睑，她还在笑，阖不拢的嘴里有阖不拢的快乐。拂开被风刮得一团乱的秀发，回忆中，她眼底的浓愁不见了……

轻轻地，低下头，封住她的唇办，那鲜艳欲滴的红唇，在梦中反覆出现的吻……

爱在瞬息间蔓延，孟纯以为爱情控制得好，不会轻易外泄，但这个吻像导管，导引出氾滥知觉；这个吻像大火，燃起熊熊烈焰，烧掉她自以为坚固的屏障。

爱他……变得难以否认……

渐渐地，他们沦陷了……沦陷在这片沙滩里，沦陷在他们的爱情里。

终于，他松手，她躺入他怀中，两颗紊乱的心，交杂着不协调乐曲。

他的是韦瓦帝四季中的春之舞曲，她的是雷声轰轰的夏季，爱情的步调不一致，谁都不知道能不能继续走下去。

“我是孟纯，不是伊伊。”她坚持自己的固执。

“我是爱你的聂天烨，不是自私的聂天烨。”首度，他承认过去，他对她的要求全出自于自私。

他的话在她心底投下涟漪，纷乱不已的心更理不出头绪了。

她没回应他的话，却主动牵起他的手，在海水和沙滩的交界点散步。

突地，她低头，手指在湿湿的泥沙中挖洞、挖挖拨拨，挖出一个白色基部略带浅紫的双壳贝。

摊开掌心，她把它送到他眼前。

“很漂亮，你怎么知道会挖到它？”天烨讶异。

“找找地上的呼吸洞，往下就可以挖到它。”

她把贝壳放在地上，贝壳竖立起来，打开双壳，开阖开阖，几秒钟时间，它又钻回沙滩里面。

谜底揭晓，当时她在沙滩上捡拾的，就是这些可爱的小东西。

“我也来试试看。”他低头挖几次，却连连无功空手。

孟纯没笑他，拉起他的手，在她寻找的目标上面往下挖，没两下就挖出一个咖啡色的双壳贝，颜色没有前一个漂亮，但体形大了很多。

爱情也是这样，只要男女两人同心协力，就会织出一片锦灿。

他们一路慢慢往前走，风仍在他们的衣服里玩捉迷藏，扬高的发丝纠结成难解的丝团，但他们的兴致很高，快乐是他们的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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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天烨的温馨接送情，让所有人对孟纯和他有了认定。

她没办法拒绝他，腿长在他身上，他想来便来，想跟便跟，她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尤其，她最难反对的是，他老在她耳边讲－－天语说……天语说……

他利用天语说过的话来制约她，对这点她不只无法拒绝，更甚，她根本不想拒绝。

假若他和她中间这场叫做战争，那么他握有天语这个人质，除了挨打，她占不到优势位置。

好几次，她差点忘记自己是孟纯，不是伊伊；好几次，她差点忘记要在他面前演戏，因为，他口中的天语，总是勾起她甜蜜回忆。

夜里安抚完小词睡觉，她回到自己房间，捶捶发酸肩膀，很累！

的确，一个女人带一个小孩，生活处处压力，虽然她已算幸运，有那么多人帮着她宠小孩，但她还是经常被那种力不从心的无力感侵袭。

没开灯，她直直趴到大床上，明天，一个个的明天……明天让她觉得很疲倦……

为何有人能对生活充满活力，有的人就不行？是不是快乐太少qi書網-奇书、负担太多？抑或是期待太少、失望太多？

期待？孟纯苦笑，对生活，她还有什么可期待？

突然，天烨的身影闯入她脑里，他……是她的期待？不不不，不是期待，他是她的沉沦，几年前的苦她还没吃够吗？

他从来不爱她，他对她的温柔只是耍着玩，心情好的时候，对她笑一笑，让她误以为他对自己有情；心情坏的时候，对她冷酷残忍，让她以为自己罪大恶极。

他是这样子的一个坏人，她怎还能对他相信？

她不懂，他为什么要出现，当她死了不好吗？还是他觉得，她没死成，惩罚对她来讲太轻易，他认定，她该为天语的死，负所有责任？

或者，他想要的是小词，在小词没全然接受他之前，他需要她这颗棋子存在？

天！她做错过多少事情？是不定她不该爱他，她不该让天语认识那个人渣，更或许……她不该让聂家收养？

很烦、烦死了……平静生活不容易，为什么他要来搅乱她一池舂水？

“聂天烨，你到底为什么要来？放过我，很难吗？你希望我为天语的死付出多少代价，我们之间才能扯平？”

突地，她用枕头蒙住头脸，在里面低吼。

“你想起来了？或者……你从来没有失忆过？”

一个巨大的身躯在她身上投下黑影，孟纯倏地回过身，窗外微弱的夜光射人，她看清站在她身前的男人。

“你……你怎么进来的？”她嗫嚅。

“余邦帮我开的门。”事实上，他坐在她卧房内很久了，只是她一直没发现。

“你们很熟了？”她苦笑，男人总是帮男人吧！

“天语的死，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接下一句跟问句毫无关连的话。

“你……你说……”她瞠目，他说天语的死……是她出现幻听？

“我说，天语的死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来寻你，不是为寻仇，而是为弭平遗憾。”他重复，告诉她，她没听错。

“遗憾？你对我遗憾……不，你没欠我。”除了那夜……不，那夜不算，那夜是她心甘情愿。

“我对自己的爱情遗憾，伊伊，我爱你……很久很久了。”他躺下，侧身，抱住吃惊的她。

“你爱我……这……说不通。”她想坐起来，却被他压制住。

“为什么说不通？”

“你想娶我，是因为天语的请求，同样的要求，她也对天衡大哥提出来，只不过他反对，而你宠天语比谁都甚，才会答应。”这句话出口，她承认了自己是唐伊伊。

“之前，我也是这样认定你跟我，后来……一个意外，我发现自己对你，不是我认定的这个样子。”

“我不懂。”摇头，他混淆她了。

“记不记得天语出事那天，我送你上学？”

“记得。”她点头，侧过身，回望他深邃双眼，伪装已不具意义。

“你进入校门时，有一个男人走过来向你攀谈，我看见你对他笑。该死的！我气坏了，我把车速加到一百，被警察拦下二次，很幸运的，我居然没出车祸。

那天，我的心情坏到顶点，看谁都不顺眼，胡乱对几个经理大发脾气。天语打电话告诉我身体不舒服，不想到办公室。我敷衍她，要她不舒服得厉害，要找家庭医生来家里看看。

是不是很反常？换成平时，不管三七二十一，我一定马上赶回家。如果那时我赶回去，说不定天语有救……但，我没有，我只是在生气，不断不断生气，生一场连自己都不理解的气。”

他深邃的眼直盯着她，不稍离片刻。

“你离开之后，我习惯在每个无眠深夜回想你，有一天，我突然理解，这种莫名其妙的怒气叫做嫉妒，我在嫉妒那个点燃你脸上笑靥的男人，

什么样的感情会出现嫉妒？我自问过无数回合，然后，我找到一个真确的答案－－是爱情，爱情会让人嫉妒。”

“这些话……你从来没告诉过我。”她以为对她，他只有愤怒。

“一方面我来不及告诉你，一方面……曾经，大哥问我对你的感觉，我说娶你是为了和天语的约定，即使当时，我认定自己喜欢你，虽然我不晓得那个喜欢等于爱。

我从不是个善于表达感情的人，说来好笑，在以为你死去的那几年，我不断告诉自己，要是你能复活过来，我一定要天天告诉你，我爱你。知道吗？这个遗憾在我、心里……深刻……”

“你怎能确定你爱我，或者你只是对我的离去有所愧责。”

“你要我如何回答？我问你，你怎能确定自己爱小词？”

“她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我怎可能不爱她？”

“假设她不是你生的，你就不爱她了？所以孟家人对小词的爱都是假的、不确定的？”

他问得她哑口无言。

“你说得对，爱情是不能被确定的。”当爱情不能被确定时，她要用什么东西来保障爱情？孟纯迷惑了。

“不！爱情能被确定，它确定在你我心中，我们凭直觉而爱、凭自觉感动、凭直觉发誓相守，爱情是主观的，它主观了我爱你。”

“但……光阴荏苒，爱情感觉不在……”她不确定，接受他的爱情之后，是不是另一场心碎。

“你对我感觉不在？”她不说话，他也沉默，静寂横在两人当中。

他长长叹口气，握住她的手。

“再给我一次机会追求你好吗？当你是伊伊时，我爱你，却没有追过你；请你在当孟纯时，让我追求你，如果到最后，还是不行，告诉我，我不会为难你。”

为难……他的出现已叫她为难，她根本无从知道，他这番话可信度有多高。但，他终是说了爱……曾经，她日夜期盼这句话；曾经，她在梦里幻想过这句话，他终是、终是说出门了……

“当年，我在最无助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回来？”她问了自己最想知道的话。

“我在和我的自尊战争，我在寻找一个台阶下来，我也在自我惩罚。”天烨说。

“我不懂你的意思。”

他伸开手臂，探入她颈下，将她揽到自己身边，齐肩并躺。

“当年我若决定回台湾，我就必须准备好向你道歉。在那个时候，目空一切的聂天烨，很难向别人低头，他必须储备足够的勇气才能面对你。

我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理由，告诉爸妈和大哥，我想回台湾工作，把我们当中空掉的那段填补起来；还有……关于惩罚……我惩罚自己对你说过一堆推卸责任的可恶话。所以，我处罚自己，我没打开你的信，连一封都没有。”

“我以为，你已经不要我了……”

“在知道小词的身世后，我发现自己又犯下－个不可原谅的错误。告诉我，你是不是很害怕？天语的阴影未散，你又发现自己怀孕。”

“是的，我走投无路了，没有工作、没有经济，就算孩子安全出生，我也没本事带着他存活在世界上。

我不敢找天衡大哥谈，不敢让任何人知道，我们大家用这件事逼你娶我，再度面对你的恨，我将万劫不复。”

这些话，藏在她心里，多年来酦酵、沉重……她没告诉别人，留着它们，让自己委屈。

“对不起，从头到尾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不是你。请你原谅我对你的苛刻，原谅我加诸在你身上的痛苦，原谅我在你走投无路时，不在你身边相伴，更请原谅我出现太慢，让我们错失多年幸福。”

语毕，他翻过身，没等她回答，天烨给她一个绵密温柔的吻，细细的情，涓流在她唇齿间，缓缓向她心头滑过……

爱他……还爱他吗？是的，但她仍然惧怕，接在爱情之后的，是残酷

对于爱情，她是惊弓之鸟……

女女女

他们的关系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善的？

大概是从海边那场快乐开始，或者潜意识在看见他入侵她的生活后，孟纯就明白迟早她要对他的强势低头。

两个月来，聂天烨老在孟家进进出出，次数多到让人误会他根本住在这里。小词对他的反弹无效，几天不吃饭的结果，让大家都满意起她的身材。

当然孟纯和孟家爷爷奶奶都相当不忍。但是在小儿糖尿病的威胁下，他们不得不向天烨妥协，一切听从他的安排。

小词落入恶魔党的控制下，人生变得晦暗。

天烨高价请来一个专业营养师，在孟家为小词料理三餐，小词的可乐汽水，被不加糖的枸杞决明子茶取代，面包蛋塔变成五谷馒头，一肉、二饭、三份蔬菜的比例吃得她天天想吐，再闹情绪，可怜的是她肥肥的小圆肚。

她哭闹了几天，没得到胜利，只得到全家陪她一起吃营养餐的结局，她的小固执碰上天烨的大固执，全军覆没，死伤惨重。

可怜哦！自从证明小词是盂纯和外面男人偷生的小野种，盂家开始虐待幼儿。

圆滚滚的胖小姐，瘦出一张瓜子睑，每天放学后，还不让她休息，天天拖着她去上游泳课、幼儿足球课、感觉统合课。

可怜哦！孟家虐待儿童，每到晚上就会听见她声嘶力竭喊叫－－我好饿……

电视上天天播放－－不要让你的冷漠，错失了救援机会。

好心肠的邻居纷纷打电话报案，害得孟家人出门进门，碰到邻居都要解释一番，全家人为配合小词的减吧计画正在做牺牲。

“妈咪，你看我漂不漂亮？”

小词从楼上咚咚咚跳下来，脚步轻盈不少。

“好漂亮，是爷爷奶奶给你买的新衣服吗？”自从有营养师来家中帮忙，下班后，孟纯不用再做晚饭，休息的时间拉长。

每天四点一到，天烨会把没做完的工作收起来，带着手提电脑去诊所接孟纯和小词，然后到孟家寻个随意位置坐下来工作。

等吃过饭，逼着小词认字读书算数字，一小时后，就和孟纯带女儿四处上课。九点回家，小词和爷爷奶奶玩一下下后，就准备入睡。

在那个“一下下”里面，是天烽和孟纯的独处时间，他们也许说说话，也许讨论时事，也许各忙各的，但重点是－－独处。

“你忘记了？那是去年我和小词去逛百货公司时，她看见，硬吵着要买下来的衣服，那时明知道她穿不下，还是硬着头皮买了，没想到现在居然可以穿了。”孟奶奶的记忆一流。

“真的耶！小词瘦下来，漂亮的衣服都能穿了。”

孟纯很开心，以前他们只能帮她买大两号的松紧带裤装，没想到现在连去年的洋装都能拿出来穿。

“我说的没错吧！孩子要瘦－点才会好看，这样也不会让疾病上身，岂非一举两得。”

对于教养小孩，在四岁时，天烨就是专家。

“哼！”对天烨的话，小词的意见是冷哼外加轻嗤声，心服气他，口打死都不能服，这一服气她就全盘皆输了。

他没理小词，关上电脑就拉起孟纯往餐厅走，吃这种餐很麻烦，还要规定在六点准时吃，过了八点，任凭小词再哭再喊，谁也不敢给她一点东西吃，于是怕饿的小词十点不到就入睡了。

这点解决了孟纯长久以来的头痛问题。以前，小词不闹过十二点、再吃饱消夜，是绝对不会入睡。

“吃饭了。”营养师出来通知大家用餐时间到了。“孟先生还是没回来吗？”

为了躲闭“健康餐”，孟余邦已经很久不在家里吃饭，说什么他都要拖过八点才肯回家，因为一过八点进食时间，营养师就会把食物全数收起来。

因此，天烨俨然成为孟家的新主人。

他定下的规矩除了余邦之外，人人遵守，他说的话没人有异议。

也许你会怀疑，孟纯、小词也就罢了，孟家两老没道理听他的呀！

当然有道理，天烨答应他们，小词永远姓孟，不用改回聂姓。这对他们来讲简直是吃了一颗大大的定心丸。

另外他同意这里成为伊伊的娘家，她随时回来住几天，都没问题。在利益互换下，他们心甘情愿任天烨摆弄。

“细嚼慢咽，一口饭请在嘴里嚼三十下。吃饭要像喝水，要嚼到口水分泌够多才吞下去，口水是最好的酵素。”

照旧，营养师在餐前叮嘱过一大篇后，就告退回到厨房，留下他们自己用餐。

相对于小词的减量措施，孟纯的餐量又太多了，但为当好榜样，她不敢有异议，餐餐勉强吃完的结果是，她胖了两公斤，不过有一点让她很舒服的是－－她的饮料是玫瑰覆盆子花茶，两个月下来，她已经忘记经痛是什么感觉。

“等一下，我带你们去舞蹈社参观。”

孟词每次要上一堂新课程很辛苦，天烨得载着一堆人到补习班参观，大到硬体设备、课程教材、师资培训，小到老师长得美不美、同学友不友善，孟家两老的意见多多。

“我不要学舞蹈。”

小词吞下五谷饭，纯为反对而反对。

“你不是最喜欢舞蹈吗？学校老师夸你跳舞很漂亮，上次你还说除了舞蹈外，什么都不想学。”

孟纯找了一堆话，来反驳女儿的反对，对于小词的教养，她信任天烨的安排。

“跳舞做什么？我们家小词将来要当商人，继承爸爸的事业，又不是要当舞蹈家。”孟爷爷说。

请别误会，他口中的“爸爸”是余邦，不是天烨。

“是啊！等一下小词还有游泳课，上完游泳再跳舞会累死小孩。别学了、别学了。”孟奶奶是绝对、百分之百支持小词的意见。

“小词游泳课上完一整期了，新课程开在星期六下午两点，她要开始学习自由式。晚上的舞蹈课是由知名的舞蹈家办的，如果小词有天分，说不定能上国际舞台比赛表演。这种奖状对她将来甄试好高中、好大学，会很有用途。”

想那么远？小词才六岁啊！就想到高中、大学去了？

孟纯回头看他，他对她说过，以前他对天语的功课很放任，让她程度太差，以至在学习过程中得不到成就和快乐，才会转而一天到晚想谈恋爱，对小词……他也有相同的担心吗？

天烨的话打动两个老人家，他们转头问小孙女：“小词，你有舞蹈天分吗？”

“我有，可是我、不、想、学。”孟词把每个字说得响亮大声。那表情像足当年的天语，她那倨傲桀骛的叛逆少年模样。

“可是跳芭蕾舞可以穿那种粉红色的小公主衣服……天烨啊！你是不是要小词去学芭蕾舞？”盂奶奶在听见“国际舞台”四个字后，倒戈投身敌营。

“对！除非她吃不了苦，成不了大器，我就不要花这笔钱，这堂课学费很贵的。”

“有多……贵？”孟纯悄声问，当初她坚持要负担小词所有课程费用，但几次到补习班问清楚价码，现在，她只能改口对天烨说－－将来我一定会把钱还你。

凭她一个小小的、挂号的、没牌照的护士小姐，一个月两万块薪水，根本没本事养出一个贵族小孩。

“一小时两千块，一星期四个半小时。有不少小孩排队等这位名师指导，我动用了一点人脉才能插队。”

天！一星期九千，一个月三万六还要插队……吐吐舌头，她硬起脖子重复老话：“我将来一定会把钱还给你。”

怕就怕等到小词大学毕业，她已经欠下他全世界。

“再说，快吃饭，我约了老师七点，她要看看小词是不是可造之材。”

“我当然是。”主角发声，又响又亮。

天烨嘴角掀了掀，一个不着痕迹的笑容闪过，她果然是他的女儿，好胜又倔强。

“先说清楚，那个老师不随便收学生，如果你资质太差，我一小时一万块给人家，老师也绝对不会收你。”

“我说过，我有天分。”小词赌气了。

“随口放话谁不会，我也可以说我是达文西。”冷冷一笑，天烨不再出声，但他知道自己制伏了这个小丫头。

CCCCCCCCCCCCCCCCC

小词很有舞蹈天分！

在老师的肯定之后，她的下巴仰高高，不可一世的模样，仿彿她是世界舞蹈冠军得主。

之后，分不清星期假日的小词，天天追问母亲，什么时候才上舞蹈课。

也许是舞蹈课上得认真，消耗过多热量，也许是营养餐发生效用，总之，很快地，小词脱离胖妹圈，进入窈窕世家。

小词上舞蹈课的时间，天烨就会领着孟纯四处走走。

她年幼时，父母亲忙，没时间陪她到处玩；后来父母丧，她那些亲戚更不可能带她出门。

接着进入聂家，偶尔，天烨有空会带她和天语出去，但机率不是太多，孟家收留她之后，为报恩也为照顾小孩，她老早被剥夺玩的权利。

没想到，小词的补习课反而提供了她玩的机会，舞蹈社附近有夜市，孟纯迷上了那里，每次天烨问她想去哪里，她总是不假思索地说要到夜市。

夜市里黄黄的灯泡，照得人心暖暖，孟纯喜欢这种热闹。

“你为什么喜欢逛夜市？”最近，他也迷上夜市，因为在这里，人潮汹涌，他有十足理由牵着她走路。

“我喜欢人声鼎沸的感觉。”

好怪！从不晓得自己害怕寂寞，在他出现后，她居然害怕起自己过的日子，她想人陪、想人伴着，不想漫漫长夜，一觉醒来，衾寒露重，四处都是寂寞。

他听懂她的需求，手伸过，搂住她的肩膀。

孟纯没反对，这段时间，她已经让他这样碰碰带带，带出有他在，她的身体多少要受点侵犯的习惯。

“饿吗？”

“嗯……说实话，很想吃点垃圾食物。我想，再继续吃营养餐，我爸妈迟早要发疯。”她在他耳边说。

天烨听了呵呵笑开，这个营养师在他们家做出的“成果”，让她相当有成就，正准备组织起一群家庭主妇，为这个新行业拓展市场。

“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趁小词不在家，偷偷吃一堆不该吃的东西。”

“你怎么会知道？”孟纯讶异，她以为这个秘密只有她晓得。

“盂老爸还在吃高血压的药，孟老妈的血糖数值仍然偏高。”

“意思是……假设他们乖乖吃营养师的菜，就不会有这些问题？不可能，没这么神奇。”

要有这么好用，地球上不需要医生，只要有营养师就行了。

“不信的话，你当一个月的纠察，看看他们的身体情况会不会变好。”

“真的吗？”她怀疑看他。

他没回话，掏钱向小贩买一串烤鱿鱼。

“这种烤的东西，是种高致癌物食品，日常生活中绝对不能碰。”孟纯模仿营养师的说话口气，说完，连自己都觉得好笑。

咬下一大口，她转头问：“你不想吃吗？”

“想。”他简短回答，说实在，他的“晚餐”也吃得相当勉强。

“想吃，为什么只买一只？”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抓起她的手，撕咬下一块鱿鱼，他恋上和她分食。

偷偷一个笑，这就是被“追求”的滋味？

别开脸，孟纯的注意被一个投乒乓球的游戏摊贩吸引，当她还在看游戏规则时，天烨已经向老板买来两篮。

这叫不叫做默契？当两个人心灵相依时，他便知道她、她亦知道他。

接过篮子，孟纯对他说：“我们的默契真好。”

“那不是默契，是细心，我从你眼神里看到渴望。”

每当她眼里出现渴望光芒，他就会心疼不已，这些年，生活是怎样苛待她，让她觉得事事新鲜好奇？

她的“不足”，让他想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奉献。

“你的细心没告诉你，我只要玩一篮，尽了兴便好，买两篮我会心疼那些钱，为自己的浪费生气？”

“你玩一篮，投不到想要的赠品，会觉得自己太笨，又被骗一遭。你一篮、我一篮，我把赠品送给你，你不会真正尽兴。”他耐心解释。

她同意他对自己仔细了，回眸望他，这样一个对她细心的男人，在获得她的爱情后，会舍得伤害她吗？

心松动，望住他认真表情，她想……她已经把机会交在他手上。

拿起乒乓球，她一颗一颗投，果不出所料，她连一颗都没投中。

回头，他才投出一颗，一样没中，孟纯见他拿起球，左右对角度，投掷！成功，然后一个一个，整蓝投完，她拿到一个中型玩偶。

看着她，他笑开。

“你又在我眼里看儿什么？渴望？贪婪？”歪着头，她交出心。

“我看见满足。”往后，他会一件件满足她所有“想要”。

“还想玩什么？”

孟纯看看腕表。“小词还有半小时才下课，我们去捞一条金鱼送给她好不好？”

“好！”拉住她的手，他用自己宽宽的肩膀替她开道。看着他的背，睽违多年的安全感再度攀升心间。

这个晚上，他帮她拿到一个玩偶、两条金鱼，耙一对雷克斯迷你兔。

这个晚上，她很开心，心里写了满满满满的满足和尽兴。

这个晚上，他宠她宠上手，了解她要的不多，只要他的用心……

这个晚上，她笑不停，爱情感觉重新回来，而且她清楚不再是自作多情……

这个晚上，小小的夜市、廉价的玩具，交握的手，紧靠的心，热闹的人潮谋杀他们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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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孟纯终于向诊所请辞了，不是为了天烨的强势，而是她终于决定要专心当他的妻子。

当然，这个事情，她还没打算通知他，她计画好，工作做到小词毕业典礼那天，她将在当天，告诉他－－她心中，爱情的感觉……一如多年以前。

最近，天烨和小词的关系越来越融洽，小词不再一味排斥天烨当她的“新爸爸”，尤其在他宣布她的体重已经达到正常值，辞去营养师的举动之后，让她对他的怨恨减少几分。

今天是小词的生日，他们约好先接了小词，买完礼物再回家和孟爷爷奶奶一起过生日，但天烨有一个会议要开，所以孟纯会先到幼稚园带小词，再到天烨的公司等他下班。

老路线，三个转弯向左走二十步，接了小词，往回走，经过两个十字路口，三个转弯，就会回到家里。

这条路很久没走了，最近天烨接接送送，她都要忘记转弯处的里夫面包店，四点准时传出的面包香。

迎面一辆救护车开过，尖锐的鸣笛声让孟纯很不舒服。

脑海中闪过天语发生事情的那个下午，她在救护车内，紧紧握住天语冰冷的手，不断自责。她还记得，天语的影像倒映在玻璃窗上，对她挥手说！！要幸福哦！

不晓得怎会出现这个幻觉，她只牢牢记得，当时，天语脸上的笑容是甜的。

绕进幼稚园里，孟纯在溜滑梯上、沙坑里寻找小词的踪影，她没找到。刚要回头，就看见江老师匆匆忙忙往她的方向跑来。

“孟妈妈，我刚刚打电话到诊所，他们说你离开了。”

“找我有事？”眉拢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迅速窜升。

“小词刚刚从秋千架上跌下来，撞到后脑，园长陪她到医院去了。”

“是刚刚的……救护车？”

问出口的话，带着颤抖，眼泪不被控制地掉落。

“嗯，刚走不久。”

孟纯咬住下唇，对救护车的恐惧感再度浸人心间，所有不好的回忆通通回来，虚软的脚几乎站不住。

“江老师……我想……借电话。”

“好，请到办公室里。”

跌跌撞撞进入办公室，孟纯拿起电话，自觉地拨下天烨的手机号码。

“聂天烨，请问哪位？”

“是我……”挤出两个字，倏地，她双目含泪，再说不出半个字句。

“孟纯，是你吗？我会快开完了，等你们一到，我们就出门。”听见她主动打电话给他，天烨的心情亢奋。

吸吸鼻子，哽咽声音传出。“你能来吗？”

“你在哭？发生什么事情？你人在哪里？”

连续几个问题，问得孟纯一阵恍惚。

是啊！她在哪里？救护车的鸣笛响起，小小的空间里面，充满药味，那是一种接近死亡的气息。

死亡……曾经，她离死亡很近……曾经，她在死亡的边缘想念某个男人。死亡，对她并不陌生。

父亲、母亲、天语……她挚爱的人一个一个离她而去，他们选择走进死亡，选择在她生命中离席……

现在轮到小词了，她也不愿意为她亲爱的妈咪、亲爱的爷爷、奶奶留下？

总在以为生活将走入坦途之际，跳出一个意外，宣告她，幸福终止。是上苍在作弄她，或是她造孽太多，终要受报应？

为什么老天给了她快乐，又急急忙忙收回，让她在幸福中觉得下踏实，让她踩在快乐里，要频频回顾，看那只巨手何时要拿走她的幸福。

泪成串成串落下，她已经没有力气，挺身迎向困难，她累了，很累……

“孟纯、孟纯……你还在吗？回答我……”天烨的声音透露出恐慌，孟纯的异样口气教他担心极了。

她还在吗？她不敢确定，她在哪里？环顾四间；这里是幼稚园，小词受伤、救护车载走她……思绪接上现实，她深吸一气，对电话那头说：“你来接我好吗？我在幼稚园，小词受伤……”

“好，我马上到，你留住幼稚园，哪里都别去。知道吗？”

“知道。”

挂上电话，孟纯缓缓起身往外走。

江老师迎上前问她：“孟妈妈，你还好吗？”

不好，她一点都不好，泪如雨下，她没力气说话。她渴望着一个宽厚有隋来收拾她所有不安。

“要不要我送你到医院？”江老师担心她。

轻轻摇头，她走到庭院，仰望蓝天，风吹，老杨桃树的枝叶沙沙响起，粉红色的小花在绿色的叶子跳舞，这样的好天气怎能发生坏事情？

从接孟纯上车起，她一句话不说，两手紧握，力气大得在手背上留下红红印子。茫然无措的眼神，直直对着窗外，无数念头在她脑里飞转……

“没事的，小词不会有事。”天烨伸过手，包住她的。

“那年，我们也想天语没事，对不对？不过是生理痛，没道理就生死相隔，可是……她还是离开我们了，连一声再见都没说。”孟纯反问。

“不会，小词不是天语，她们的情况不相同。”

“不相同吗？不！相同的，都是意外，一个在几分钟前，没人料想得到的意外。”她的思想中只剩下灰色。

“孟纯，乐观一些，我相信小词会平安，孩子的复原力很强。”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当我抱着天语时，我一次次告诉自己，她没事的，她会再度健康。

我请求她醒来，我告诉她，只要她好起来，我再不去控管她的感情世界，我愿意接纳她喜欢的男人。可是……为什么人类总在失去后，才学会懊悔？”

她的问题很多，却找不到正确答案。

“都过去了，天语知道，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她好。”

拥过她，他让她靠在自己胸前。这些话在六七年当中，他不停对自己说，天烨qi書網-奇书相信，他的爱，天语知道。

“是吗？”她不确定。

“是的。”他肯定。

终于，车子在医院前面停下，推开车门，她让天烨牵手向前，望住他的背影，宽宽的背像一堵厚实的墙，挡在前面，替她挡去所有艰困。

仿彿只要跟在他后面，所有的痛苦都会迎刃而解：仿彿只要追随他的脚步，他就会引领她走向幸福终点。

孟纯的心笃定了，深吸气，她在他身后稳稳跟随。

跑进医院大门，他问服务台，他找寻部门，他查病房……他做所有所有事情，而且，他没忘记回头……安抚她的情绪。

终于，她看见小词，她躺在床上，一看到妈咪，两行长长的泪水连着丑丑的鼻涕往下滑，再次证明地心引力的存在。

“妈咪……小伟推我……”

她的嚎叫声中气十足，让孟纯的心安置回原位，冲向前，抱住女儿，贴住她泪痕斑驳的小脸。

“你吓死妈咪了，你真的吓坏我了。”新泪涌上，失而复得的快乐在心中交织。

“孟先生、孟妈妈，对不起，是我们园方疏忽。”园长看见天烨和孟纯，忙起身道歉。

孟纯点点头说：“没关系，只要孩子没事就好了。”

天烨可没那么好说话，他一脸无表情状态，直盯住园长的眼睛写下不满，自然，他不满的不光是孩子受伤害这件，他更不满的是她居然喊自己“孟先生”。

“嗯……医生帮她照过脑波断层，等一下……要去听报告……嗯，还有……医生说……小词有脑震荡的现象，要注意……有没有呕吐利晕眩现象……”被他的眼光一瞪，园长说话变得结结巴巴。

“好，我们会注意，谢谢园长。”抱起小词，她替女儿擦去泪水。

弯腰一鞠躬，现在有些家长很难沟通，园长决定快快离开是非地，确保生命安全。

关上门，天烨接手抱过小词。“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新爸爸，小伟很坏，他想抢我的秋千，就把我推下来。”

“他推你？”两道浓眉纠紧，怒焰高张，熊熊大火在胸腔燃烧。

“你去告诉他爸爸，叫他爸爸修理小伟。”

“好！小词，你喜欢荡秋千？”

“喜欢！”

“我帮你在家里庭园搭十座荡秋千。”

“好，我们不要给小伟来我们家玩。”

“嗯！他不准跨进我们家半步。”天烨的表情不是开玩笑。

“别这样，我们应该教小孩宽容大量，孩子在游戏当中，多少会不小心。”盂纯视线转向女儿。“小词，妈咪相占小伟不是故意的。你原谅他—次好吗？”

“不好。”她别过脸，把全身埋进新爸爸怀里。

“就算他不是故意，弄伤了小词就不能原谅。”

天烨才不管什么正不正确的管教方式，谁伤他家女儿，不出手报仇就是他表现出来，最大的宽容。

“对！不原谅。”这回她要和新爸爸站在同一个阵营。

“小词……你这么小气，会交不到好朋友。”孟纯叹口气，这两个父女的表情同出—辙，她能拿他们怎么办？

“那种会把人弄伤的坏朋友不交也罢。”天烨拍拍女儿的背，头一次父女同心。

“对，小伟那种会把人弄伤的朋友，不交也罢！”他们用同—个鼻孔吐二氧化碳，抬起头，她对天烨可怜兮兮说：“新爸爸……我想睡觉。”

“好，我抱你睡觉。”抱起女儿，他在室内来回走，把小词带入梦乡。

突然，他想起什么似地，对着女儿的后脑勺说：“小词，我们打个商量，你喊我爹地，不要叫我新爸爸，好不好？”

小词没回话，她在他肩上睡得正舒服。

孟纯莞尔，她走到父女两人身边，轻轻拍拍女儿。“让她躺回床上睡觉，抱这么久，很累人。”她心疼起他的手酸。

“没关系，等她睡沉—点，再放她下来，”他不怕累，有女儿妻子在身边，他的人生重新圆满。

“打个电话给孟家两老，他们在等我们带小词回去庆生。”天烨把手机交给她。

“哦！我差点忘记，他们在家里等我们回去，我到外面打，免得吵醒小词。”转身，她走出病房外面。

天烨很开心，在最紧要的关头里，她想到的人是自己，而不是和她生活七年的孟家。

轻轻吐气，他抱着小词躺回病床，他仰躺、小词趴在他身上。

他的呼吸一起一伏，成了频率最稳定的摇床。小词在梦中，看见自己躺在软软的棉花糖上，棉花糖香香甜甜暖暖的味道甜了她的心。

孟纯回到病房里面时，看见一大一小，两张相似的脸庞正以一种最餍足的姿态熟睡，四道浓眉放松了……

再次，她证实自己的理论是对的——只要幸福足够，再皱的眉头都会松弛。

拉起棉被，小心翼翼盖上，她趴在床边，看着挚爱的两人。她的生命在干涸时逢源……

女女女

聂天烨是不会巴结别人的，向来只有别人巴结他的份。

聂天烨是不会讨好别人的，向来只有人家巴着他的屁股讨好的份。

聂天烨绝对绝对不会去迎合别人的门味，但是……今天，在这个不幸的日子里，他必须迎合一个身长不超过一百二十公分的家伙。

这种“小人”，别说没有投票权，就连想搭上高刺激性电动玩具的权利都没有。

没想到，这等“小人”居然能摆布起聂天烨这种大号人物，要求他带她去看飞天小魔女电影、去逛芭比游戏屋、去麦当劳叔叔家吃汉堡。

他一脸傲塞，被她的小手拎着走，不说话、不反应，谁敢对他多看一眼，他就拿寒冰眼把人家冻出二级冻疮。

“爹地，你觉得新娘芭比漂亮，还是外出芭比漂亮？”

看半天，小词实在决定不出要买哪一个。

斜眼瞄过女儿，连这种小事情都犹豫不决，将来怎么主持大事，他把两个娃娃都丢进手推车里，算是给她做了建议。

“谢谢爹地。”上次的约法三章，小词牢牢记住，她要喊他爹地，不能叫他新爸爸，否则他会翻脸的。

天烨没回答女儿的谢谢，脸又酷又冷，幸好他的臭脸不会对妈咪发作，否则妈咪太可怜。

“还要买什么？”光陪她看一场让人想翻眼的飞天小魔女，已经让他满心不耐烦，再加上粉粉的、像人又不太像人的怪娃娃，早把他的耐性消磨殆尽。

聂天烨很着急，他不懂，为什么自己要陪小词出来玩，孟纯却要让余邦陪，这种分配方式让人不解。

明明，这段时间里，他和孟纯、小词都相处得非常愉快；明明，照顾她们母女，他很尽心；明明，他可以看见孟纯眼里情愫：他直觉认定，他们破镜重圆的日子将近。

怎么突然间……她又和余邦约会去了？他想不透、想不清，只能焦急，频频看手表，计算着余邦和孟纯返家时间。

“我要买芭比的衣服，没有衣服换，她很可怜的。”

小词把不同款式的衣服，一盒盒挑出来看，其仔细度不会比个购买当季新装的女人低。

原来，女人的购买欲就是从小时候，这样子一点一滴培养出来的。

“我们家有三件礼服了，芭比不需要再买礼服，可是这件实在很漂亮……到底要不要买呢？”她对着一盒礼服，歪着头想半天。

天烨又作主帮她把礼服、连同一堆外出服、工作服、小洋装、裤装……塞进推车里。

“爹地，芭比已经有礼服了。”

“女人衣柜里永远少一件漂亮礼服。”他问答得敷衍了事。

“可是，也不用买这么多衣服啊！”

她虽然年纪小，多少也晓得，勤俭持家是身为中国女人的传统美德。

“今天是芭比生日。”

这个借口够漂亮吧！他敷衍小孩的功力更上层楼。

“真的吗？芭比，生日快乐！”她抱起芭比，把多余的爱心送到她身上。

“买完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不行啊！妈咪说，还要去吃麦当劳。”

“你不怕身材变形，芭蕾舞衣穿不下？”

自从被人夸奖多次，说她有一双美腿后，小词再也不让象腿装上自己的下半身。

“好吧！可是我打算在吃麦当劳时告诉你，妈咪和爸比今天去哪里。很苦恼呢！不吃麦当劳，我要用什么时间告诉爹地，妈咪交代的任务呢？”她抓抓头发，把两条小辫子弄得乱糟糟。

小词的话传入他耳里，半秒内他作出决定。

“好，我们去麦当劳。”

天烨一手抱起小词，一手推起手推车，急急冲向结帐区，同时，他的脑海里开始搜寻，离此地最近的麦当劳在什么地方。

“可是吃麦当劳会变胖……”奇怪，大人说话怎么一下子这样、一下子那样？

“麦当劳开始卖饭，你可以吃中食。”

天烨一面掏钱付帐，一面帮店员把玩具装进袋子里，结完帐，他抱起孩子和礼物就往停车场冲，他要在最快的时间里，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爹地，你为什么那么着急？”小词弄不懂，爹地把她抓来抓去，是不是以为她是泰迪熊啊？

“我想知道妈咪交代你什么任务？”后方车灯闪两下，他用最流利线条把车子开出停车场。

“爹地，你很急吗？”看向他一脸严肃表情，小词想，他大概很紧张。

“对！”他不否认自己的着急。

“那……我可以现在就告诉你吗？”她是很有同情心的善良女生，和白雪公主很像的那种。

嘎地！紧急煞车，天烨的车屁股差点儿让后面来车撞上，方向盘向右，他随意把车子停在路边，他抓起小词放在膝间，面对自己。

“好！你现在就告诉我，妈咪交代你什么任务？”

“哦！就早上啊……”

好怪！爹地的臭脸不见了，每次听见妈咪，他的臭脸就会自动消失，妈咪一定是爹地的“满庭香”，一压，臭味儿就不见了。

“早上怎么样？”他的耐心表现得差透。

“早上妈咪告诉我，爹地是生我的爸爸，爸比是养我的爸爸，所以，我身上的血和你一样。”

孟纯告诉小词她的身世，这意味着什么？意味……她将接纳他，她有了和他共组家庭的意愿？呼吸加速，这个消息让天烨雀跃不已。冰脸融化，他转变为热情。

“爹地，妈咪的意思是不是说，如果以后我需要血的话，你可以捐给我？”

“对！”

他不介意女儿的怪逻辑，伸手把她在胸前搂紧紧。

“那以后我要肝、心和眼睛，你也会捐给我吗？”小词又问。

“会！”她要他的命，他也捐了。

“奸吧！你这么慷慨，我决定让你当生我的爸爸。”

“恭喜你！你作出最明智的决定。”

“还有啊！妈咪今天会很忙，你要陪我上床，还要讲睡前故事给我听。”

什么？她要和余邓出门到那么晚？

“她要和爸比上哪里？”

“我想想……她要先到诊所跟康医生和小真阿姨他们说再见，妈咪说，你上班很辛苦，她想她应该去帮帮你，会比较好。”

孟纯要离职了？在他即将放弃这个不可能的任务时？她说要到身边帮他……嘴在不经意间咧得开开。

“对了，爹地，你知不知道妈咪有另外一个名字？”

“你说什么？”天烨想确定女儿说的话。

“我说妈咪还有一个怪名字叫一一，你说怪不怪，为什么叫一一，不叫二二呢？哎呀！我真笨，因为一一此二二好写嘛。”

“然后呢？”天烨催促她继续往下说。

“然后，妈咪说要找回她的旧名字，爸比就找朋友帮忙，把妈咪的怪名字弄回来，还有最后一句……我听不太懂。

妈咪说，她要变回以前的自己，才能继续以前的恋情。爹地，以前妈咪有练过钢琴吗？”

天烨不回话了，满脑于里绕行伊伊的那句话——她要变回以前的自己，才能继续以前的恋情。

她要继续、她愿意继续了！

天烨想狂叫，伊伊终于真真实实回到他身边！

“小词，我们马上回家。”

他要念两百个睡前故事，快快把女儿摆平，要是她再不睡、就一棒把她敲昏。他要留下很多很多时间，和伊伊谈情、谈爱、谈失落已久的心情。

“爹地，我们还没有去吃麦当劳。”小词抗议。

“麦当劳都卖垃圾食物。”放下煞车杆，十秒内他把车速加到六十。

“你说麦当劳行卖中食。”人人怎么说话反反覆覆没有一定？

“他们的中食不好吃。”

“可是……”他听不下女儿的可是，一路前行，整颗心涨满的是唐伊伊三个字。

尾声

故事走到这里，进入结局，属于天烨和伊伊的部分划下完美，但孟纯和余邦的故事还在光阴流转中继续，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否会像上一对，同团圆满，能求的只有不遗憾。

婚礼开始，盛大的婚礼在孟家庭院举行，这是孟家双亲的意思，孟家嫁女儿，当然要事事听他们的，否则请自便。

反正左邻右舍多得是适婚女孩，天烨不挑的话，大伙儿都乐意嫁入豪门，就算婚姻不幸福，光赡养费就数到让人手酸。

拜别父母，伊伊有数不清的感谢，这里是她永远的娘家，无庸置疑。

婚宴采自助餐方式，他们没请太多朋友，只是单单纯纯两家人的聚会。

“爸爸、妈妈。”伊伊和天烨走向聂以钟和他的妻子。

“伊伊，你骗得我们好辛苦。天衡说你回亲戚家里住，我们找了许多家征信社，始终查不到你的消息，你也是当妈妈的人，怎么会不晓得挂心滋味，这些年，我和你爸爸都不好过。”伊伊的婆婆抱住她说。

从伊伊进聂家第一天起，她就喜欢这个小女孩，聪敏早熟，乖巧得让人心疼，对伊伊和天语，她没有偏过心，哪晓得，一转身回加拿大，伊伊就失去消息、不见踪影。

“妈妈，对不起。”伊伊回抱婆婆，那些年的疼惜，她没忘记过。

“什么对不起啊！”聂以钟插进话来。“说来说去还不是天烨那浑小子造的孽，小词都长那么大了，这些年让你受不少苦。”

幸好老天庇佑，让这双儿女有圆满结局，否则他怎对得起老友。

“伊伊，你都不晓得，那天，天烨向老爸坦诚这些年发生的事情，我们两个差点被乱刀砍死，爸气疯了，要不是老妈及时说了一句话，恐怕你现在没老公可嫁了。”

天衡凑过来，他身旁带着一个纤细女孩，清灵美丽，却仿佛和世界格格不入。

“妈妈说什么话？”伊伊好奇；

“我说，你打算让孙女变孤儿吗？”婆婆接话。

“她才不会变孤儿，这些年，她在我们孟家呼风唤雨，谁舍得让她受委屈。”

孟爷爷，奶奶也走过来，牵着小词要她喊人。没几下，四个老人聊开，围出他们的圈子，把年轻人赶开。

伊伊和天烨走到树下，他替她擦去额间汗水。这样—个酷男人，谁相信会有温柔面？

靠在他心间，她拥有这颗心脏的专用权，她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生。

“有没有看见天衡大哥的身边人？”伊伊问。

“有！我想他陷进去了，虽然他并不承认。”天烨回答。

“爱情总教人盲目，是不是？”

“也许吧！只要结局是完美，没有人会介意短暂盲目。”曾经，他也是盲目—族，直到他认清自己的感情，才觉得人生突然澄明。

拥住伊伊，在月光下，他拥住自己的心。

“你问过我，为什么我特别喜欢路口的转弯处？”伊伊说。

“想告诉我答案了？”

“我喜欢转弯，是因为我的爱情总在转弯处等待，在第三个路口，你记得吗？”她说的是国中那段，他在第三个转弯处等她。

“我记得，不过，你有我的爱情，不要再到转弯处等待爱情，懂吗？从此你的爱情不转弯，你的爱情是直达站，直达我身边。”他强势要她的爱情不转弯。

“嗯！”伊伊不计较他的霸气，因为不管转不转弯，她的爱情已经驶进终点站，人生圆满。

靠近他，她好爱好爱他的肩膀，他的胸怀、他的眼睛、他的心，和他所有所有—切。

“伊伊，你认识她吗？”天烨突然问。

“谁？”

“在门外张望的女人。”

“不会是你的情人找上门吧？！”伊伊娇嗔问。

“我的情人只有一个，叫做唐伊伊。”他的回答满足她所有虚荣。

“我们一起去看看。”两人手牵手，走向门边，他们像让人欣羡的青梅竹马。

“请问你要找谁？”伊伊问。

“请问，孟余邦先生，是不是还住在这里？”女人讷讷地问。

“对，请问你是……”

“我叫孟纯，不知道孟先生在吗？”

盂纯？！伊伊顶替了七年的身分，主人在今晚现身！伊伊瞪大眼睛看天烨，天烨眼里也有吃惊。

“不好意思，我想你们在忙……我还是、还是改天再来……”转身，孟纯急急想离开。

“不！孟纯，你等我一下下，我去找余邦过来，你不能离开哦！千万千万不能离开，我马上回来。”

两人小跑步往里面。伊伊侧脸对天烨说：“我看好他们。”

天桦也回她：“让我们来期待另一个漂亮结局。”

夜很美、很温柔，在这样的蒙胧月色下，到处都有新恋情开启……

编注：想知道其他人的精采情事，请锁定贪欢系列《爱情map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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