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MAP系列4]《爱情单行道》 作者∶惜之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1章 台湾,我回来了! 南下飞机,背著过时黑色包包的俐瑶满睑的开心。 回来了,终於回来了,望著身旁穿梭的男女老少,都和她一样,有著黄皮肤、黑头发,亲切感觉涌上,心也变得踏实。 台湾岛国的风,带著潮湿气味,一阵阵吹来,湿了皮肤,重了睫毛,思乡情绪泛滥,鼻头微酸。 有点想哭,但周俐瑶从六岁那年起,她就学会,哭不会一让事情变容易。 梳成髻的黑发,经过长时间飞行,有些微松散,几许发丝垂落,和著汗水,贴在姣白颈项上。 展露笑容,吐口气,自信表情扬起,她为自己喊几句加油,然後,昂首挺胸,大步向前迈进。 “小姐,请问……你是周谊吗?”一个拿著相机的男人靠近她。 “周谊是谁?对不起,你可能认错人了。”她说得客气。 “你不是周谊?” 男人狐疑望她一眼,她的否认太矫枉过正,周谊是红遍中、港、台的艺人,凡有华人的地方,就有她的名字,说不认得……分明心里有鬼。 单凭这一点,男人就认定她是周谊,拿起照相机对准她,谋杀底片是记者的重点工作。 “先生,我不是周谊。”俐瑶用手挡住自己的脸,此动作让男记者加深自己的认定。 “周小姐,听说你这次回来,是为了陪孟馀邦先生过生日,请问你们的感情发展到什麽地步?”他的麦克风靠近她的嘴巴,俐瑶闪不出纠缠。她唯能庆幸自己没暴牙,否则敲断几根……人工植牙超贵。 [我说过我不是什麽周小姐,你认错人了。”台湾人的好客程度未免过分。 骚动引来旁人注意,没多久,另外几个记者也快步圉上来,镁光灯、麦克风争相凑近——俐瑶躲过九一一,没被瓦砾淹没,却躲不过麦克风埋人事件。 有朋自远方来,也不用乐到这等程度吧!台湾人的热情…… “周小姐,请问对於孟太太,你有没有什麽话想讲?” “周小姐,你对於介入别人家庭感情,不觉得罪恶吗?” “周小姐,孟先生会为了你,和原配夫人离婚吗?” “周小姐,你认为你们这段爱情会持续多久?” 东一句周小姐、西一句周小姐,她大约猜得出,这是一段狐狸精甲和色狼乙的故事。 不过……!这关她什麽事?不过就是她倒楣,长得和那位狐狸小姐有几分相似,可,平平二十三对染色体,配来配去总有突槌时。 听说台湾有座龙山寺,下回有空,也许她该去拜一拜,改改狗屎运,否则没道理,一下飞机,衰神上身。 “周小姐,你认为自已和孟先生的新欢,谁的实力比较强,能掳获孟先生的心?” 这招够毒辣,引得两只狐狸自相残杀,好事者站在高处上观战,既热闹又不怕被狐狸尾巴扫到。 硬要拿她当“周小姐”处理是吧?好,没关系,是你们找上我,可不是我习奇#書*網收集整理惯让别人倒楣。 俐瑶吸两口气,放下挡在脸部正上方的手,推开两支麦克风,把笑挂上颊边。 “各位先生、小姐,我本来打算回饭店梳洗过後,再召开一场记者会,解答各位的疑惑,可是,你们似乎迫不及待。好吧!有问题的话请一位一位来,我一定尽力为大家说明。” 她站定,不往前走、不动作,笑眼望著眼前的人群。 “请问周小姐,传闻你和孟先生的感情已经结束,是真的吗?” “是的,我们的感觉归於平淡,现在只是谈得来的好朋友。”这些话,俐瑶想安慰的是那位可怜的孟太太。 在俐瑶想像画面中二个可怜女人,正背著不满周岁的小娃娃,蹲在矮墙下,洗衣赚取微薄薪资,委屈地伤心著,心想浪子回头金不换,若是老公肯回头,她愿意给他机会,让他们的家庭重新圆满。 “周小姐,请问你知道台湾有个玉女偶像叫沈心云吗?” “是的,她长得很可爱,我相信很多人都喜欢她。” 鬼才知道什麽沈心云,她来自美国,目前最红的话题是海珊下不下台,没有人会拨空去关心偶像玉女。不过,要是沈心云和海珊谈恋爱,而不是和名不见经传的孟馀邦搞外遇的话,又另当别论。 “最近有八卦杂志拍摄到孟先生进出她的香闺,而且次数挺频繁的,你会不会担心情海生波?” “我说过,我和孟先生只是朋友,我干嘛去担心他和谁在一起?” “所以你不介意沈心云成为孟馀邦的新欢啰?” “当然不介意,反正孟馀邦最爱的还是他的妻子,其他女人不过是他的饭後甜点,你们知道人餐餐都要吃饭,可总没听过,人会天天吃同一道点心吧? 他是个爱吃甜食的男人,等著看吧,顶多三个月,三个月後,你们又要一窝蜂追著沈心云,问她对另一个女人的想法。”讲这番多少有替孟太太说话的意味。 真不懂,不过是一个男人搞外遇,有必要弄得鸡飞狗跳吗?拜托!天下太平没大事可报啦!有空去采访非洲难民,或提提人间温馨,都会比报导这种八卦情事更有意思。 “你的话听起来,好像有点吃味,你是不是在嫉妒沈心云?” “你弄错了,我身上的味道不叫作吃味,那是食物的腐败味,俗称臭酸,没办法,谁让我是过期点心呢!对不起,我有点累了,如果你们还有其他问题,我会让经纪人在稍後召开记者会,满足大家的好奇心。” “谢谢你接受访问。”一个男记者抓起俐瑶的手,摇了摇。 “谢谢你们,辛苦大家来接机。”她是亲切温柔又甜蜜的好“周谊”。 人群一哄而散,俐瑶耸耸肩,很好,摆脱掉一群烦人家伙。再次证明她的理论是对的: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反正一刀逃不过,何必把头缩到自己腰酸背痛,痛痛快快迎上去不就结了吗? 瞧,她这不是把麻烦解决了?比起东躲西藏、拚命解释自己不是周小姐来得有用。 拖起行李,轻吁口气,把鬓边发丝撩高,她继续往外走。 下一瞬间,一个大大的手掌拉住她的手臂。 “你做什麽?” 台湾没法治了?俐瑶回头,高大男人撞进她的视线,他的腿很长,两个手心一合,就能把她的腰圈握起,他长相斯文,五官明显,整体评论,他好看得太过火,不经证实确定,她怀疑他是同性恋男人。 他不像为非作歹之徒,虽说从外表判断一个人过分武断,但女人是视觉型动物,眼睛接收到的讯息会比其他感官快。 “我来接“周小姐”。” 六个字简单交代,男人一派轻松,几个大脚步,拖著她往前小跑步。 有没有看过老鹰抓小鸡?!假设他练过凌波微步,俐瑶的下半身将会飘在空中。 又一个弄错身分的笨男人!拜托,她们真有那麽相像吗?像到十几双眼睛都没能分得出。 “我不是什麽鬼周小姐。”用力甩脱男人的手臂,她停在原地,圆圆的杏眼瞪著大男人看。 “不是吗?我明明听见记者访问你。” 馀邦好笑地回眸转身,其实,她和周谊并不像,只是味道有几分雷同,不过平日周谊浓妆艳抹惯了,卸下妆恐怕没几个人认得出;反观这个女人,脂粉未施,粉嫩双颊赛过周谊甚多。 俐瑶气闷,瞪过对方两眼,反身往另一头跑。 有趣!浓浓的眉毛末端扬起,馀邦抢前两步,大手朝她的发髻盖落,将她整个人拨往另一个方向,然後顺著他要的方向走,最新版的掳“髻”勒赎,在中正国际机场上演。 半个小时後,一架由香港转机来台的飞机降落,真正的周谊出关,描得黑墨的两道细眉,在蓝色眼影上方呈现完美弧线,蓝色系彩妆将她的五官呈现出立体。 她的心情非常好,在打过将近二十通电话死缠活缠後,总算央得孟馀邦来接机,另外,她还让经纪人放出风声。她猜测,下飞机,将有一群记者蜂拥而上,追著她和馀邦问佳期,她就不相信,玩过这一著,她这位当红明星还绑不了男人的心。 没想到,非但的机场没有太多的闲杂人,孟馀邦的身影没瞧见,连记者也没半个!她不红了吗? 是不是和上一档戏的收视率有关系? 柳眉变得僵硬、过厚的粉妆出现龟裂痕迹…… %%% 凭心说,他和周谊的感情没有好到必须为她接机的地步,不过,他实在害怕女人的烦,每隔二十分钟一通的夺命连环Call,让他厌恶到极点,於是,他答应过来接机,顺便和周谊把话说清。 没想到,他会看见一群记者在此守候,更没想到一个被误认的女人,竟侃侃而谈,顺便替他把麻烦的感情问题做一个了断。 因此,他欠她一次,因此,他拖她上车;因此,他握著她的大手一刻不放;因此,挂在嘴角的笑容不褪;因此……一大堆莫名其妙的因此,让俐瑶开始怀疑台湾的治安是不是坏到无法整治。 “你到底是谁?” 从坐上加长型房车之後,她不停地打量身旁的男人,和那个看起来可能是“面恶心善”的司机先生。 如果只是错认,也许弄清楚对象,他们会放她下车;如果是存心不良的绑票撕票案……她可不认为纬中会从美国火速飞到台湾,把赎金付清,换回她的平安。 “连自己的情夫都不认得了?” 馀邦见她坐立难安,竟然浮上一种名叫“愉悦”的情绪,他肯定有残暴基因,只是自己一直不晓得而已。 “情夫?” 这个赃栽大了,她是冰清玉洁女人,不搞外遇、不乱玩男人,若不是清朝灭亡太早,她还打算拿下一座贞节牌坊。这个她不认识的男人,居然用这等卑劣手段来破坏她的名声,等摸清楚台湾的司法,她一定要把他告到脱裤子面壁。 “忘记了吗?你不是特地从大陆回来,要帮我庆生,顺便问问沈心云和我是空穴来风,还是真有其事?” 听懂了!她的反应快在同学、同事中很有名。“你、你就是孟……” “没错,我是孟馀邦,你好。” 他自我介绍完,看著她大大的眼睛圆圆的撑出两轮满月,中秋十五提前来报到,等会儿绕到糕饼店,买两盒月饼来赏月。 果然是个祸害,再次证明老年人的话,正确性高达百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长得越是好看的男人,越可恶! 还是她家的老公好,诚实可靠,永远不会在外面胡搅瞎搞,没事给老婆穿绿衣戴绿帽。 冷冷端起态度,俐瑶用斜眼瞄人,对那种色胚千万不能施舍半分好脸色,否则他会误认为你对他有好感,这让他产生错觉,麻烦惹上身,想甩掉?比脂肪赘肉还难甩。 “既然你是孟先生,你应该清楚我并不是周小姐。” 他不会连上过床的亲密女友,都认不出来吧!果真是这样子的话,他就真的烂到该进地狱报到。 “我当然清楚你不是周小姐,我只是不清楚你为什麽要代替周小姐发言,是她委托你的吗?” 馀邦知道周谊不可能委托她,只不过她口口声声站在孟纯的立场讲话,说不定一问两问,会问出她和孟纯有一些些关系,更说不定他会从她身上问出孟纯的下落,然後,失踪多年的孟纯回到他身边,他们全家人恢复过去的和乐生活。 自然,馀邦清楚这种机率微乎其微,但他就是想把这个冒牌小姐抓过来质问,就是想和她同处在一个密闭空间,就是想和她……说说话……!怪吧? “我只是在想办法脱身。” 回完话,俐瑶眼神飘向窗外,她努力不去看他,他的眼睛会发出高伏特电压,不小心会让女人触电。这年头,身为新新人类应该学会明哲保身,别去招惹意外。 “是这样吗?是我想太多了。” 轻轻笑开,他往後仰靠在沙发上,没打算放人质下车,真皮沙发被他这麽一躺,椅背凹出洞洞;俐瑶坐直身子,小心不往他的方向斜倚。 “我什麽时候可以离开?”偏头,对他说话。 她的家教太好,从小父母就教她,讲话时要看著别人的眼睛,可是这一看……触电……心惊……心脏强烈收缩,四肢不由自主想往内蜷缩。 “好看男人都是坏东西、好看男人都是坏东西……”别过眼,她低头喃喃自语,妄想控制失速的心思和眼睛,不教它们一飞离美国国土,就产生背叛邪淫。 “你在做什麽?施念咒语?”她的表情太可爱了,可爱到孟馀邦忍不住想去逗弄。 倾身向前,他口中呼出的热气在她耳畔环绕,绕出她阵阵心悸,伸手,他去拨弄她下垂的发丝。 好好玩哦!这年代很少女人梳阿嬷头了,她居然还把一头乌丝高高盘起。 拨开黑发,见她打死不看向他的眼睛,直盯著黑色裙摆,馀邦恶意地更加靠近,他的脸贴住她的,手扣住她的肩膀,和她的视线落在同一点,左手 在那一点上抠抠拨拨,脸微微一侧,问她:“这边有什麽?我看不到。” 话说完,他的脸自然而然离开她的颊边,但离去前,没忘记带走礼物——一个落在她颊边的轻吻。 “你在做什麽?” 俐瑶弹身往後,车厢空间就这麽大,一个不小心,咚!她的头撞上车窗玻璃,痛啊…… 这还不是最凄惨的,最惨的是这样一来,她的眼睛无可避免的对上他的……被高压电电到,只用一个惨字能解释清楚吗?不,绝对不是! “我只是好奇,你在看什麽?”说著,他又要凑向前去。 俐瑶忙伸出双手,死命抵住他将要凑过来的魔爪,不,不只是魔爪,还有魔胸、魔脸、魔脖子和他全身上下散发的魔气。 她的紧张惹得他好怏乐,加使一分力,他向她靠近三公分,再多一分力,二三得六,六公分的距离,让她有被大卡车辗过的危机。 “我没看什麽!我只是不想看你,车子的空间不大,不看裙子我没别的东西好看。” 急急忙忙吐出一堆话,她向他解释,她的裙子稀松平常,无关特别,问题出在他那张睑。 “为什麽不想看我?我的长相很恐怖?” 在增加第三分力道时,他和她的距离剩下五公分不到。知道五公分的代表意义吗?就是他的气体很容易喷进她的鼻息,他如果得到SARS,她就会成为下一个被隔离的目标。 “别假了,你明明知道自己长得很好、明明知道你的电眼会把女人电得神志不清、明明知道我不看你,是为了明哲保身……” 哦噢!她把实话全说出口,一点点保留都没有,让那个恶质男人把她看透了。 她的实话满足了他的虚荣心,微微一笑,五公分变成三公分,她柔软的脸颊在他眼前晃啊晃,晃得他心头痒痒,爱情饥渴症发作,孟馀邦有了新的逐爱目标。 “为什麽不看我,就能明哲保身?”调整方位,这个方位让他在下一个三公分後,将贴上她的嘴唇。 可恶男人,明知故问!这个时候俐瑶才发现,原来男人和女人的力量这麽悬殊,她的手抵得快粉碎性骨折了,他还是一公厘一公厘地靠近。 “孟先生,请自重,别忘记你是个已婚男人。” “换句话说,如果我未婚,你就会爱上我,对不对?” “不对。”她的脸涨成猪肝色,谁规定女人都爱会无条件爱上空有美色的草包男人? “说谎!你敢说你没有被我影响,心脏没有因为我的靠近而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话说完,眼前的目标物模糊了,他的唇贴上她的……嗯……味道跟想像的一样好,不……更好更好……轻轻啄吻,轻轻吮吸,他把她的气息全吸进肺叶里,她的馨甜、她的纯净……是让人爱不释手的甜美…… 他的吻加了火,一点一点烧上她的神经……他说得对,她受影响了,心脏扑通扑通跳个没停,身上染上不属於自己的味道,她的唇上有他,她的心底也有他…… 控制得当的双手渐渐不受控……她的手攀上他的颈项,明知道危险,她仍然沉沦。 他的手环在她的腰际,他拉近两人的距离,他把她抱到自己膝间,他要她完完全全贴合自己。 “说,爱上我了对不对?”吻停下,他的额头碰上她的,他在她耳畔轻轻喃语。 “不对。”她在做垂死抵抗。 “违心之论。”他轻笑。 “没有。” “你深受吸引。”对於自己的吻,他深具信心。 望住他胜利表情,俐瑶猛然清醒。“不对不对不对,我没受你吸引,没有违心。”她说得很笃定。 “为什麽?”他狐疑。 “因为……我结婚了!” 俐瑶的话一棒敲醒孟馀邦,他坐正身子,不敢实信地盯著眼前的女人瞧。 %%% 看著坐在自己膝盖上,双颊酡红、呼吸急促的女人,她居然结婚了!不会吧!她怎麽看都像未成年女生,她早熟、发春期过早?她少年时期误入歧途,被男人骗了?天……她结婚了? 馀邦怀疑自己是不是该把她从宝座上请下来,可是刚刚是他一手把她抱上宝座的啊! 请神容易送神难,他若是表现出过度反感,会不会太对不起人家?好歹她也是个女人,虽然是个结过婚的女人。 “恭喜、恭喜,请问几个小孩了?”头脑还不是太清楚,就问出一个蠢问题。 “我……我没小孩子。” 摇摇头,她总不能跟人家说,她的老公那个、那个……无能吧!她要真的生下小孩,养父养母恐怕会从坟墓里跳出来,指著她破口大骂:可恶的潘金莲,辱我林家门楣! 好哩加在,她没小孩……对良家妇女乱来,唯一刑责是死! “哦,很好很好。”冷汗三斤,一下汇聚到大海,船过水无痕,他不打算对刚刚的亲吻负责任。 看著他的尴尬表情,俐瑶松口气。终於,这个男人对於侵犯她不再感兴趣,太好了,再次,她发觉当有夫之妇的好处不少。 缓缓把自己的屁股挪开,和他的大腿说拜拜,虽然那个位置舒服得很。俐瑶叹口气,把头缓缓转向窗外。 她不懂,为什麽明明是自己作主不看他:心底却有了说不出口的遗憾? “你想去哪里?” “去……”她低头,从口袋里取出一本小笔记簿,翻开几页。“我要去正德育幼院,你知道那里吗?” 说著,视线对上他的眼睛,咚一声,胸口撞了一下,痛咧!别过睑,和他在一起,她迟早得高压电症候群。 “给我。”他拿走她手上的笔记簿,把住址念给司机;司机点点头,表示知道之後,他把簿子还给俐瑶。 “你要送我过去吗?” “对。” “为什麽?”台湾人都那麽好心?好心到没事到飞机场接送陌生人?纯粹是……中国人的热情? “因为,你是我的前女朋友嘛!” 馀邦又能开玩笑了。姑且不论她是否已婚,至少和她相处让人很愉快,这是不争事实。何况……她的吻真的很醉人…… “我没那个福分。”她紧绷表情因为他的轻松,出现转机,微微一笑,他对她失了威胁,不过……他的眼睛还是很电人。 “你出国去玩,还是出公差?”他问,纯友谊式的问话。 “我住在美国,这次回台湾办点事情。”她答,纯友谊式的回话。 “找人?”还是想和她多说说话,虽然她已经是别人家老婆。 “对,” “会留多久?” “不确定,顺利找到的话,我会马上回美国;若是不顺利,我可能要待久一点。” “直到把人找到为止?”莫名其妙,他竟期待起她找人不顺利?他要不要排时间去看看心理医生? “对,我一定要找到。” 在梦里喊过几十年的哥还好吗?他有没有她那麽幸运,让一对好心的太太、先生收养,过著不愁吃、不愁穿的好日子? 思念哥哥……好想他……想他为自己洗娃娃的日子;想他牵著自己翻遍每个垃圾桶寻宝的时光,那个时候生活虽苦,她却觉得甜蜜,因为只要一仰头,她就会看见哥的笑脸,看见哥对她说:“妹,不要怕,哥在这里。” 这些年,她始终相信哥哥在这里,爱她、等她…… “如果一直找不到呢?”孟馀邦看著她分神表情,笑著用问题把她的注意力引回自己身上。 “我就一直找,十年、二十年,总要找到他为止。”她的表情里有著坚定不移。 “很好,有志者事竟成,只要你有心,一定会找到。” “谢谢。”俐瑶看他一眼,忙把头垂下,他那双眼睛……实在该被唾弃,不晓得伤了多少女人心。 接下来的时间,馀邦假意打开公事包,取出里面的文件试图让自己分心;俐瑶则从车窗向外望去。 一个她不认识的故乡慢慢在眼前展现,这里曾经有过她的家,她的爸爸、妈妈和最疼她、宠她的阿渊哥哥,浅浅轻笑,心在坪然跃动。 听说妈妈去世了,听说爸爸在监狱里,那麽哥会去哪里?再见到哥,他会认得自己? 胡思乱想间,车行到了正德育幼院,没跟孟先生说再见,她急急忙忙下车,心脏在胸腔中狂奔。 会找到哥吗?照理说,她被送来这里,哥哥也会被送过来才对……呼吸急促,盼了十几年的事情,将要实现……一定会吧!一定会吧!她一定会从这里探得哥哥的讯息…… 满怀希望在二十分钟後,幻化成失望,往下垮垂的双肩说明了她的沮丧。 没有!连一点点消息都没有,哥哥没被送进育幼院,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酸气直侵袭她的鼻间,酸酸的鼻子、酸酸的喉咙,咸咸的泪水也带了酸意,为这一天,她等了整整十九年!! 走出育幼院,打过死结的眉毛揪住心头,疲惫爬满全身,突然间,她好想睡觉,十六小时的长途飞行,再加上之前的忙碌丧礼,和两个日夜不曾阖眼,走不动了……她连一步都走不动了,育幼院的圉墙看起来蛮舒适,说不定她可以借过来靠一靠。 在念头扬起时,孟先生成了从天上掉下来的礼物,他带著桃花笑眼,冲著她直看。 “你没走?”一回生、二回熟,她在高压电症候群痊愈之後,对电眼稍稍免疫。 “这里不好叫车。”他替自己的行为做出解释。 刚刚的二十分钟,他并没有闲著,他收到周谊的电话和质询,问他为什麽没去接机,哪里知道他正在篱墙外等待他的假周谊。 他的?很有趣的归类,他居然把别人家的老婆归到自己麾下照管? “你要送我吗?” “没什麽不可以。” “谢谢你。” “上车吧!要去哪里,我送你。” “去……最近……最便宜的一家旅馆。” 累了,俐瑶打了个不雅呵欠,把自已缩进车厢里,二话不说,脸贴在车窗上,半眯起眼,进入梦乡。 孟馀邦坐上车时,看见她的睡相,忍不住笑出声,这个女人…… 当了老婆的女性,果然和一般女人不同,他深信,没有任何女生会在他俊逸秀杰的面前入睡。 向司机交代几声,他往後靠在椅背上,她的睡颜让人看得枰然心动,透著粉红的双颊向人播散诱惑,娇妍的双唇微微开启,彷佛是等待王子亲吻的睡美人…… 突然,车子一个转弯,她的身子被离心力扭了个方向,倒进他的腿间,撞击了他的……骄傲…… 眉头皱拧,低眼,看她在他腿间寻找舒适睡姿,翻翻、转转,她找到了,舒坦…… 他的重要部位被霸占,想舒坦……困难啊困难…… 第2章 “你还好吗?有没有想我?”电话这头是俐瑶软软的嗓音。 “有,好想你。”电话那头是纬中憨直的声音,透过电话,多日不见的夫妻传递思念。 “你要乖乖的,不可以乱泡妹妹,不可以瞎闹乱搞。”俐瑶笑说。 “你要多久才回来?”他总是黏她,从小到大。 “我不知道,不管怎样,我一定要找到哥哥才回去。”俐瑶坚持。 “你要想我。”电话那头,纬中瘪起嘴,讨厌想念,他喜欢老婆在身边。 “我会啊!你要听话哦。” “知道。” “我要去刷牙洗脸了,今天有好多事情要忙。” “瑶瑶,拜拜。” “纬中,拜拜。” 挂掉电话,俐瑶把话筒贴在胸前,从小到大,她和纬中相依相伴,两人之间不像夫妻,他们的感情比血缘亲情还浓,他离不开她,一如她离开他,心便贴上牵挂。 环顾周遭,这间十坪大小的套房,一个月六千块房租,屋龄有点老,但环境单纯,住户几乎都是大学生。 回想那天,醒来时,俐瑶发现自己躺在豪华饭店床上,是服务生的敲门声把她扰醒,服务生送来西式早餐後,她的脑袋才开始运转。 记不得自己怎麽被送进这里,只晓得这一觉睡了足足二十小时,睡得很香甜舒适。 她泡了个上等香精澡,躺在浴缸里,才猛想起,这样的饭店住一个晚上会让她荷包大失血! 幸好,退房时,她才晓得他已经帮自己把帐结清。 严格算来,孟馀邦蛮有义气,虽说错吻了有夫之妇,却也想尽办法弥补,他送她到育幼院、送她进饭店,解决她踩进国土最重要的两项需求。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她挺幸运,顺利找到房子,寄出的履历表也有了回应,等生活进入常轨,寻人工作就要著手进行。 起身,招叠棉被,把房间整理得乾乾净净,养父养母是最严格的父母亲,他们要求俐瑶养成最好的生活态度和习惯,要求她学会照顾别人和自己。 他们常对俐瑶说:“我们年纪大了,不能照顾你和纬中一辈子,所以你要自立自强,学得一技之长,将来好照料自己的家庭和婚姻。” 所以,她从小就比一般小孩子努力用功,别的小孩在操场玩游戏,她躲在教室里啃书;别的小孩社团活动参加不完,她则在一场场的比赛和考试中打滚。 果然,她不负期望,前年从史丹佛大学毕业,本想继续深造念硕士博士学位,但生病的养母反对,於是她进入一家知名的美商机构工作,她的能力被认可,大家都看好她的未来。 如果说,纬中是她的负担,那麽,他是她最甜蜜的负担,毕竟,谁都乐於负担一个善良天使! 上个月,继养父之後,养母去世了,她一肩挑负起丧礼事宜,把家中大小事情都打理好,才在乔姨的支持下决定回台湾,完成她一直悬在心底,最想做的事情。 走进浴室,挤牙膏,刷牙。她的牙齿很白,衬著鲜红的唇瓣,魅惑人心。 她的同学告诉她,说她的唇棱线太分明、颜色太艳丽,会引起男人强烈亲吻的念头。 是吗?就是它惹的祸,才会让一个看遍美女的花花公子,一不小心沦陷…… 不不不!千万别把问题加到自己身上,是他风流、是他见一个爱一个、是他把持力不够,才会一不小心就……夺走她的初吻…… 对厚,那是她的初吻,很珍贵的初吻呐,女人一辈子,只会有一个初吻,他怎麽可以随随便便、一不小心,就把吻给夺走?该死! 抓抓发麻头皮,她把牙齿刷得更起劲,没想到越用力刷,属於他的记忆就越鲜明,甚至连他那个……好闻的体香,也随著想像飘进她知觉里。 他宽宽的肩膀,并不会带给人压迫感;他大大的手掌,五指一缩,就会把全部的她收进怀里,他是个风流烂男人,她却不得不承认,他让人好眷恋。 不想他、不想他,连连摇头,她一点点都不要想他。漱掉嘴里的泡泡,挤出洗面皂,用力搓洗,她想搓去自己心中的他,没想到她的、心是一面模糊镜子,越磨影像越清晰。 他那种蛮不在乎的笑、他老电人的双眼、他沁人鼻息的亲吻……唉……她的心出轨了,她不断不断想著老公以外的男人。 周俐瑶,你不可以这样!你必须忠於婚姻、忠於丈夫,忠於你自己立下的誓言! 冲掉满睑泡泡,她离开浴室,打开达新牌尼龙衣柜,里面的几套衣服,一式一样的白衣黑裙,不管春夏秋冬,她永远穿著白衬衫黑窄裙,养母说,这种打扮叫作端庄,她从未反弹。 尽管同学的打扮和她相差了半个世纪,她也很少在这上面多花费注意力,因为,她要忙著念书、忙著负责任、忙著当好小孩,至於其他的,她很少起想法。 把头发绑成马尾,扎起两根辫子,盘盘绕绕,用黑发夹固定,这个发型从小到大,她也没想过替变;换上白衣黑裙,拿起旧式包包,活生生一个复古美女出现。拿起钥匙,套上黑色粗跟皮鞋,她准备去面试。 “你好,你是新搬进来的房客吗?”俐瑶锁门时候,一个娇嫩的声音响起,她回头,朝对方笑一笑。 “对,我刚搬来,请多指教。”在养父母的要求下,她在家中绝口不说英文,所以她并未忘记过母语。 “我住在你对面,是A大心理学系的学生,叫曹敏。你呢?” 曹敏上下打量俐瑶,白衣黑裙外加发髻,那是老妈那代女人才穿的,会不会这个女人早已超过四十岁?只不过保养得当,才没四处龟裂? “我叫周俐瑶,待业中。”她扬扬手上的通知书。“我今天要去面试。” “台湾这几年经济不是太好,公司都快倒光了,如果没录取的话,不要太沮丧,再试试下一个机会,说不定下个工作会更好。” 四十岁找工作?中年失业是社会现象中严重一环,摇头叹气间,她预估了俐瑶的失败。没办法,这年头,想找工作的人比实际工作需求量多九成。 “谢谢你,如果没录取,我会记得你的话,尽量别让自己太沮丧。” “那就好,晚上我们这楝楼的住户要举办烤肉大会,你要不要参加?很好玩的。” 她用悲悯眼光看俐瑶,那眼光和看九一一难民是一样的,除了代表同情之外,剩下的就是无能为力。没办法,她不是政府官员,对经济改革,提不出具体方案。 啊……对了,听说好像有种扩大就业方案,可以让人去拔杂草、扫坟墓赚钱的工作,嗯……好,等她面试失败,再叫她去试试看。 “我跟大家不熟,而且……今天有什麽值得庆贺的事情吗?” “没有啦!不过是周休假期到了,有人发起就有人响应,玩玩啰,不要想太多。” 没头路的人通常自卑敏感,周俐瑶就是一个典型例子,一个不小心,挫折太多,她会从顶楼跳下去,这时奇#書*網收集整理候,就是他们心理系发挥长才的最佳时机。 “好,那……”看看腕表,她说:“曹敏,我快迟到了,晚上再聊好吗?” “晚上聊,拜拜!” 看著她的背影,曹敏啃啃光秃秃的指甲,嗯……她没有穿红衣红裤,大概没有跳楼报复社会不公的企图,但有备无患,她还是联络整楝公寓,上上下下二十六口人,密切注意她的行踪,免得一个怪念头,咻……咚,人肉拼盘贴在公寓前巷道,从此鬼影幢幢,夜夜都要配戴佛珠入眠,否则就有个白衣黑裙女人在床边替你盖被! %%% 吐出第两千三百口长气,孟馀邦再也受不了这个花痴秘书,好像除了盯著他看之外,她没别的事好做。 “蒋秘书。”他扯了喉咙连喊五声後,蒋秘书才睁开迷蒙双眼,回应他一声。 “我要的联展企画呢?” “在……在……”她转动上方涂了紫底金粉的眼睛,笑盈盈地咬起自己的食指……无辜! “我昨天就跟你说过,我今天、迫切、要使用。”勉强扯出的笑脸,他的斯文用罄,震撼人心的残暴将被唤醒。 “我知道啊……可是,人家忘记了,对不起哦。”咬咬下唇,天真的表情控诉著他的态度过分粗鲁。 “可不可以请问,我什麽时候才能拿到企画书?!” 皮笑肉不笑,若在此时,孟馀邦揽镜自照,会发现自己的这号表情叫作黄鼠狼给鸡拜年。 “嗯……马上好不好,我打个电话给档案室,请他们帮我把企画书调上来,然後,我给你泡杯咖啡,休息一下下,你就可以看到你最想要的东西了。”娇唇微努,里在短裙下的长腿轻轻勾了一下,右眼快速眨动,媚力外射。 孟馀邦压抑往上提的怒火。老爸好友的女儿,不适合当秘书,适合到民视演八点档。 压压涨痛的太阳穴,在她的高跟鞋离开他的地盘时,叩!前额落在桌面上,无奈…… 哀怨气尚未尽吐,室内电话响起,娇娇柔柔的声音再度响起。 “董事长,请问你的咖啡要半糖还是全糖?”她的声音已经加上八分精,从现在起,孟馀邦宣布,他对糖类过敏。 “可不可以请你先调档案出来。” “档案……哦!我差点儿忘记了,谢谢董事长提醒我,我马上去做。拜:”那个拜字尾音上扬,像绕了几圈的棉花糖,松松软软。 她又忘记档案,受不了、他再也受不了!拿起电话,把全身力量都集中在食指中央,准备发射一阳指,叮叮叮叮叮,他是只得了躁郁症的狮子。 电话接通,他连番炮轰。“老爸,不管怎样,我都不要再用蒋津桦。” “不行,如果你不用津桦,就连老爸一起开除。”他的话让另一只狮子也传染躁郁症。 “她根本没有半分工作能力,我把她留在身边,一点用处都没有。” “我不是让她去工作,我是让她去公司和你培养感情。” 这才是重点好不好,反正他要的是一个媳妇、几个小孙子,至於媳妇的工作能力是不是白痴级,随便啦!只要繁殖能力强就够了。 “我的工作因她严重拖延。”她的效率简直“好”到让人想动刀子…… “你真麻烦,上次那个,你嫌她没有女人味,我换了一个有女人味的,你又有意见。” 上回那个……哦!他想起来了,那个以为自己是董事长,规定他每天要签几份文件、看几个企画案、应酬几场,有一回,他身体不舒服,要求她把行程取消,她竟亲身到他家里逮人,抓起他到办公室,把整天的工作量全完成了,才肯让他拖著病体回家。 当天夜里,他发烧到三十九度半,差点因过劳而死,这种秘书谁敢用,他可不想和自己过不去。 “我要请的是秘书,不是老板。” “好吧!再上一个,那个有气质又聪明的晓瑄,你还不是有意见。” “那一个……” 天!你能想像找一个舞蹈老师来当秘书的情况吗?她在办公室里播放古典音乐,没关系,培养气质嘛!忍忍就过了。 她穿著舞蹈软鞋来上班?随便啦!公司又没订制度非要女职员蹬著高跟鞋四处走动。 她每次送文件,都要用那种芭蕾的跳跃姿式,拿东西用莲花指,说个话要比比水袖,这些都没关系。 最严重的是:被他骂过後,她居然在办公室里疯狂跳舞,直到香汗淋漓、筋疲力尽,才吐著气,告诉他——我没事了。 “你就不能找个正常一点、有专业素养的女人,来当我的秘书吗?” [我朋友的女儿又不是个个都当秘书的,你就不能将就著用吗?” “我如果事事将就,孟氏企业就准备倒店。” “不然你另外再找个人来帮忙,反正你不准把津桦辞掉。” 他的人脉快用光,要是儿子再没办法从当中选出一个好媳妇,难不成要孟家到这一代断种?从此无主牌位堆满整个地下室,没人祭拜、没人供养,孤魂野鬼死後话凄凉。 “爸,你认为我一个人需要用几个秘书?” 他没好气的用十指在桌面上敲敲叩叩,要是这些力道能用在那个花痴秘书头上,他会觉得更痛快! “你是做大事业的人嘛!要用二、三百个秘书,也不会有人提意见。”二、三百个……对哦,要是办一场选美会,说不定机会更大…… “每个月付掉两、三百个秘书的薪水,我会提早破产。” “你忒谦虚了,就凭我儿子的抢钱功夫,怎可能破产?” “好了,我不跟你扯这些,你真不准我辞掉蒋津桦?” “当然不准、肯定不准、绝对不准。” “我先告诉你,不要打如意算盘,我绝对不会娶蒋津桦当妻子。” “儿子啊!你要相信老爸,话别说太满,老爸过的桥比你走的路多,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世界上的事,没有百分之百绝对。” 想当年,他还不是打死不娶儿子他娘,现在呢?两个人甜甜蜜蜜、恩恩爱爱,还打算结个来世缘,下辈子共聚首。 “爸……”他无奈到极点。 “别老喊爸,想想看,孟纯离开那麽久了,难不成,你要一直不结婚,等她回来吗?” 提到孟纯,老人黯然。这是他们全家人的痛,领了个童养媳,宠上天、溺到不行,本以为两个孩子会顺顺利利结婚,给他们添几个金孙。 哪晓得,在结婚前夕,孟纯离家出走,没人知道为什麽,她连一通讯息都不捎回来,让人老心里挂著。 “至少,我要确定她平安幸福。” “要是她一辈子不和我们联络呢?你打算等她一辈子吗?” 一辈子?他没想过那麽久的事情,他心心念念的是孟纯的幸福与快乐,她是他疼入心的人,不论是誰,,都更改不了这份感情。 “好了,下次再谈,你放心,我不会把蒋津桦辞掉。” 挂掉电话,孟馀邦拿笔的手,在笔记本上写下无数个孟纯。 她还好吗?那个影响她离家的男人对她好或不好?多年来,他始终没让父母亲知道有这麽一个男人存在,为的是……他不放弃她,他最宠爱的孟纯。 叩叩叩,清亮的高跟鞋声响起,他突然想念起上上任,那位舞蹈秘书的芭蕾软鞋…… “董事长,你喝喝看,我泡的咖啡是不是特别香醇?” 她巧笑倩兮,偎近馀邦,手肘支在办公桌,上半身靠在他鼻前三寸处,惹火的“UP、UP、UP”在他眼前晃荡。 “把会议纪录打进档案里。”他用公文隔开两人距离。 “可是,人家打字有点慢。” 她伸出十指,长长的指甲上面,画上一朵朵五颜六色的花,她……真的很闲,有那些花长在手上,谁想打字快都难。 “算了!” 他快速拿起外套,冲往门外,顾不得已经严重延定的工作进度,因为再不离开,这里会变成刑案现场,被分尸的人是秘书蒋津桦。 555 孟纯以为自己被录取的机率很高,毕竟自己的学经历都不错,何况那不过是一份月薪不到三万块钱的工作,没想到居然失败!难怪曹敏说,台湾经济不景气。算了,相信在地人的话,说不定下个工作会更好。 坐到麦当劳里面,点一杯柠檬红茶,摊开报纸的求职栏,从包包里面拿出照片、笔和空白履历表,认认真真地从报纸里面挑出适合工作。 企画是她的专长,但徵企画的公司太少,她一间间找,到最後连幼稚园徵美语老师,她也不想放过。 孟馀邦自窗外走过二眼就看见俐瑶的身影,她的打扮实在太引人注目,白衣黑裙,挽起的高髻,夜晚走在马路上,说不定有人会误认她是六0年代的鬼魂,没事出来外面飘一飘,寻找人气。 他走进麦当劳,让蒋津桦惹起的火气,在看见专注的俐瑶时,被浇熄。坐在她前面位置,不客气地拿起她的红茶喝下一大口,心凉鼻透开,爽啊!廉价红茶比高档咖啡好喝千倍。 抬起头,看到孟馀邦,有惊讶,也有遇见故人的欣悦。 “是你!” “没错,是我。”点点头,他证实她看到的人是孟馀邦本人。 “你在这里做什麽?” “消气。” “什麽?” “你没听错,我被一个蠢女人气到火山爆发。” “男人不都喜欢女生笨一点,比较好拐?”这些话是养父养母告诉她的,所以,打小她就被训练成精明、聪慧,以免他们家的小媳妇被外面的坏男人给拐走。 “女人要用拐的,不对!女人是用来贴的,看到哪个男人是绩优股,女人就迫不及待一屁股贴上去,先贴先赢才不会让别人抢先。”他说得苛刻。没办法,你不能要求刚吞下火药库的男人理智。 “说的很有经验,彷佛你自己就是绩优股。”俐瑶对他不屑地轻嗤一声,低头继续自己的工作。 “我当然是绩优股,我不像吗?”说著,又连连灌下几口红茶。 “台湾的公司都快倒光了,哪来的绩优股。”她套用曹敏的话,眼睛看著对方猛唱自己的红茶,犹豫著该不该阻止。 “你说错了,台湾大大小小公司林立,会被淘汰的,都是没有实力的公司。” “是吗?我的求职经验可不是这麽说。” [你在找工作?”拿起她前面的报纸,看看红笔圈起来的部分。 “你的英文能力很好?”馀邦问。 “当然,我是受美式教育长大的孩子,美语怎可能不好。”她的眼睛仍然看著对方手中的红茶,她并不是想喝,可是…… “你擅长做企画?” “那是我之前的工作,我做得很不错,没想到你们台湾的老板居然不用我,那是他们的重大损失。”瘪瘪嘴,她的自信被严重伤害,她要自己找一点回来补充。 馀邦拿起她的履历表,看她的学经历。 “不会吧!你是史丹佛毕业的?!” “怎麽,怀疑?”仰起下巴,她很骄傲。开玩笑,她的毕业证书可是货真价实。 “不简单哦!” “大概没有人会想到,史丹佛的毕业生会沦落到台湾、饿死在台湾。”唉……时不我予,要是养母不反对,说不定她现在已经从研究所毕业。 “要不要当我的秘书?”对她提出邀请,他再也受不了花痴。 “你的……秘书?”斜眼睨他,无数念头飞快窜过俐瑶脑袋。 “放心,我的公司很稳,未来二十年都不会倒。” “当你的下属,会不会有高度危险性!” 可不是,才刚踏入国门,别的新闻还未接触到,她就晓得有两个知名艺人,抢他抢得水深火热,说他不危险才有鬼。 “危险性?你以为我领导的是消防队?” 再灌几口红茶,他发觉俐瑶一直用眼睛盯住他手中的杯子,小气?他就偏偏故意把她的红茶喝光,怎样? “你保证不会对你的秘书性骚扰?”她要弄清楚,免得一个不小心失身,到天国的养父养母,会向太阳神借来金色马车,人间走一回,把她骂得狗血淋头。 “性骚扰?你以为我生荤不忌,只要是女的都可以上床嘿咻嘿咻,大玩卡路里消耗游戏吗?” “我不太了解台湾的生态,说不定一夜情,是你们这里正流行的新玩意儿。” “就算我们这里正流行一夜情,我也不会挑个已婚妇女下手,好吗?”一火,伸手就要去抓她;俐瑶的反应很快,手在瞬间缩回自己背後。 “确定?你话是这麽说,难保兽性发作,在你身边五十公尺的女人,无一幸免。”你看你看,毛手毛脚根本是他的本性,他们还不熟好吗?他就要侵犯她手背上三千万个毛细孔,可怕男人! “你想要怎样?要我写切结书给你吗?”他随口说说。 “要加盖印章,才有法律效益。”她认真他的话。 “噢!请你不要把我当没人性的野兽看待。” 多少女人期待他兽性大发,只有这个女人拿他当爱滋病患看待,好像他的身体、他的唾液、他的一举一动,全带了原生病菌。不会真用了她当秘书,她天天戴口罩、穿防毒衣来上班吧? “你确定自己比野兽容易控制?野兽一年一次发春期,男人是随时随地,黄色照片一看,就会精液泛滥的动物。” “对不起,我的精液数量有限,想预购还要大排长龙,你有意思的话请提早预约。” 馀邦想起办公室里那个害他对糖类过敏的秘书,她们两个应该调合调合。 “谢啦!请你留到精液缺乏症的女人身上去证明疗效,我不需要。” “那不就得了,落花无意、流水无情,你还担心什麽?来帮帮我吧!”否则他的下半年度计画中,一个星期必须排出六小时,去看精神科医生。 “嗯……”她还在考虑当中。 “难不成你怕自己爱上我?”他挑衅。 “我才要担心你深深受我诱惑咧,”瞪他一眼,别忘记她是有夫之妇,不能乱搞婚外情。 “对你?”他夸大地看她一身白衣黑裙,然後发出啧啧声。“你丝毫引不出我的兴趣。” 他故意忘记第一眼看见人家,他满胸满怀,浓浓的、不断向外满溢的……兴趣。 “是吗?不晓得当初是谁强吻了人家。”话一出口,轰地一声,脑袋发昏,脸颊通红的不是脸皮较厚的男人,而是保守单纯的有夫之妇,看著对方手中的红茶,噢……她好渴哦! 俯身,他靠到她面前。 “我就知道,你对我一见锺情。” “我没有!”俐瑶反驳。 “你有。” “没有!” “没有为什麽对我的吻念念不忘?” 他赢了,看见她红透的粉颊,在他眼前晃……啊……他又有强烈想吻她的欲望。 “我没有对你念念不忘。”头猛抬起,她想反对他的话,没想到这一抬,嘴唇擦过他的。 轻轻一触,他怎会满足?用手压住她的脑门,他加深这个吻,辗转、流连,是甜美、是柔蜜、是教人难舍的亲吻……舌滑入她檀口中,分享她口中的醉人,手抚过她背,一寸寸,他想念她胸前丰盈贴住自己的感觉。 糟糕!他吻一个有夫之妇吻上瘾了,怎么办! 有夫之妇!?胶著的双唇倏地分开,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他逼自己在最快的时间内复元。 用力吸喝两口红茶,他恢复态度。“你看,我丝毫没被你吸引吧。”慌乱间,他找来这句话说明立场。 孟馀邦是最佳演员,明明心里大喊糟糕,不理解为何总对这个中古女人情不自禁,在拚命搜寻答案之间,他脸上表情平静的让人觉得天下太平。 俐瑶还是傻的,她茫茫然,看著对座男人。他说没被她吸引……他只是在测试她对他的魅力……他……她……她昏了。 “孤身在台湾,难免芳心寂寞,没关系,我有空会关照你。”馀邦把想法全扔到一旁,他提醒自己,他迫切需要一个有工作能力的秘书。 关照……像刚刚那种关照法吗?不要!抬眼对上他,俐瑶又狠狠地被他的桃花眼电到。 “走吧!我们回公司,我还有一大堆事情等著你帮我处理。”拉起她,馀邦忙著往外走,突地,他停下脚步,回身问:“对了,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麽刚刚一直看著我手中的红茶?” 心尚未镇定,她还在厘清对他的感觉,俐瑶回答他的话,纯属下意识反应。 “我感冒了,你不应该喝我的水。” 什麽?她感冒了,怎麽会这样?他还没把爱滋病毒传给她,她就把感冒病毒传给他? 接下来的两天,他吃掉她二分之一的药。 第3章 孟馀邦的工作效率高,还没到公司,已经一通电话让人把秘书办公桌送进他的办公室里面,蒋津桦的办公桌被换成高级皮制沙发,哦对了,还有一叠服装、发型的时尚杂志,也是她的上班工具。 “蒋秘书,周秘书是来帮你的,以後,你把简单的工作交给周秘书,复杂的工作留给自己。”他用最简易的方式作分配。 “什麽是简单工作?”俐瑶习惯把自己的工作范畴弄得清清楚楚。 “帮我安排工作行程、接拨电话、打档案资料、做会议纪录,偶尔陪我出门应酬。” 够简单吧!孟董事长从不骗人,他说简单就肯定简单。 “什麽又是困难的工作?” 津桦笑盈盈走近,整个身体贴上他的右手臂。好帅的手臂哦,裏在高级西装里的高级手臂,让人看了,心脏枰呼跳个不停。 “煮咖啡、叫点、心、买餐盒、装饰门面,偶尔出门去看看风景。”在他被烦到不行时,看风景就是她该立刻去做的事情。 你看,他是不是一个公平的好长官?一、二、三、四、五,每个人都分配到五件工作,不多也不少! “这叫作困难工作?老板,我不认同你的看法。”俐瑶摆明反弹,用这种分配方式,全世界没有人愿意担纲“简单”工作。 “喂!这位周俐瑶小姐,你懂不懂得办公室伦理啊?新人有什麽资格挑选老板给的工作——要知道赚钱不容易,老板要你做什麽就做什麽,你没有立场反对!懂吗?” 蒋津桦暂时离开那“高级手臂”,挺起胸膛,站到俐瑶面前,大大训斥一番,做足了前辈的风范,尽管她是个只早到了七天的前辈。 “蒋秘书的话很正确,你认为你有足够的“能力”当门面?”馀邦恶质的眼光在她全身上下绕一圈,那身衣服真叫人不敢恭维。 “可不是,看看你的打扮,要是你来当门面,人家会以为孟氏企业快倒了。”头发一甩,蒋津桦走回她的高级男人身边。“董事长,既然她那麽计较,我帮她多分担一点工作好了,以後我陪你出门应酬。” 话方入耳,馀邦连连咳嗽,千万、千万不要,否则人家会以为孟氏招考员工,只看身材,不比脑袋。 端起架子,他冷冷对津桦说:“一个有发展的公司,最重要的东西就是制度,我不能让员工的工作比重相差太多。” “董事长,你好好哦!”蒋津桦在他的“高级手臂”上摩蹭两下。 就知道老板对她特别宠爱、对她特别偏心,你瞧,他分派给她的工作,全是类似妻子的分内事。爱死了、爱死了,她爱死他们家董事长!有了爱,迈向董娘的路途会更顺利。 比重相差太多?俐瑶朝馀邦吐舌头、做鬼脸。 他摇摇头,暗示她,这种表情偏属古怪小女生的幼稚,不适合在已婚妇女身上出现。 扔出笔记本和笔给她,没徵得同意,他发出一连串指令。 “周秘书,你到档案室拿来上次和晋漳、力勤的开会资料!整理过後放到我桌子上,我下午开会要用,另外我桌上这堆东西都还没有整理、归档,有空的话这两天弄一弄,交给我过目;把明天晚上空出来,我们要参加一场慈善活动,顺便探听一下联刚的并购动作……” 他念一堆事情,这些本该是秘书的工作,他接手了一星期,现在,总算可以把它们丢回秘书身上,哈!真爽。 “请问,档案室在哪里?!”认命、认分,谁教她没本事做门面。 “你请蒋秘书带你过去。”伸伸懒腰,他的身心暂时获得救赎。 “那……董事长,我也要出去工作了,请问,你中午想吃什么?”买午餐是她的重点工作! 馀邦看看手表,十点半,哪里的餐点可以让她两个钟头不见人影?嗯……有了! “我要吃淡水愚人码头的海鲜,你可以去帮我买一份,呃!不,可以帮我买两大份吗?”他想起他的新任秘书,仁慈地把午餐加上一份。 “淡水……好远耶!” “我知道!所以我才说你的工作困难而且辛苦,不然,你来做周秘书的工作,换她去淡水买海鲜好了。”孟馀邦把自己桌上叠了将近五十公分高的文件堆到身旁的“秘书桌”上。 “算了,谁让她是新人,我让她好了。”蒋津桦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很好,你先带周秘书到档案室,再出门买午餐。” 打开电脑,他进入工作,但愿这位同秘书能在最快的时间内,帮他把累积的工作处理掉。 俐瑶跟在蒋秘书身後,一出董事长办公室,津桦立刻反身,堵住她前行道路。 “说!董事长在哪里找到你?”她在审判这个丑女人的罪行,完全遗忘老板交代的工作。 “麦当劳。”他喝掉她重量杯红茶,顺带喝下她的感冒病毒。 “我不懂,你是哪里吸引他?” 津桦上下打量这个“丑女人”,她的衣服上同定是五O年代的产物,还有,这年头的女人要不是把头发烫成美丽造型,就是来个离子烫、陶瓷烫,好歹弄个长发飘逸的清纯美少女模样,谁会顶著阿婆头,在街上四处乱走。 “我也不懂。”她还是实说,不过,这回她的实话听在对方耳里,成了炫耀。 “你几岁几个月又几天?”她粉红镶花的花俏指头一点再点,点在俐瑶的胸口。 哇塞!中国妇女计算年纪都算得这样精准吗? 扳动手指头,她瞧瞧手表数数,回话:“二十五岁一个月又七天,六小时五十二分三十七秒。”後面那一段,是她胡诌的。 “好老,你不适合当董事长太太。” 蒋津桦一口气否定她,因为她足足大了自己两个月三天十七小时十六分又二十六秒,她只是打字不好,可别以论她连数学都算不好。要晓得,若是她数学不好,怎麽能把董事长的资产数得那麽清楚,并立定目标非要当孟家董娘不可。 “我当然不适合当董事长太太。” 俐瑶用不可置信的眼光望住蒋秘书,不会吧,人口湾女人不介音当第三者吗?机场听过的两个名字,再加上这个,她们怎会有强烈企图心,以当男人的外遇为光荣? “你有自知之明就好,既然你没有非分想法,往後我也不来为难你。”确定她不是老董事长找来的女人,她松口气。 “这跟自知之明没关系,我早就结婚了,更何况,你们家董事长也结婚奇www书Qisuu网com了,有个名副其实的董事长夫人。” 俐瑶确定她的脑浆品质不良,有空的话该去重新灌一灌。 “他老婆老早就跑了。”在她眼里,孟纯不是威胁。 “是吗?为什麽所有记者都认定他老婆在!”俐瑶混淆了。 “那个女的是个冒牌货,她不是董事长的妻子,只是用来挡住外来女祸的工具,不晓得吗?我们家董事长多有女人缘啊!要不是已婚身分当挡箭牌,每天会有多少女人在公司外排队啊!” “你怎晓得内幕消息?” “因为我是老董事长和老董娘内定的少夫人人选啊!” 真复杂……家家有本难念经,算了,还是赶快著手董事长派下来的“简单任务”吧! “蒋秘书,请你快带我到档案室,我不是内定的少夫人,而且我有强大的经济压力,这个工作丢不得。” “好吧!”亲热地勾起她的手,津桦确定她无害之後,计画把她拉拔成自己的心腹。 “以後你陪董事长出席宴会时,要帮我盯著董事长,别让那些不要脸的女人黏上来,她们很难摆脱的。” “是,夫人……”她很无奈,但人在屋檐下不低头,会撞得满头包。 “等我嫁给董事长以後,我会给你很多好处。” “谢谢夫人。”她敷衍地朝她笑笑。天呐……档案室还要多久才会到?她快疯了。 “眼前,你要小心那个姓周的狐狸精和沈心云,我本来想让她们两个先去斗个你死我活,然後再来一个鹞蚌相争渔翁得利,可是……” 啊!俐瑶顿时明白,原来老板指定的事情不是困难,最难的是和这位内定的“董事长夫人”相处。 %%% 她居然按时把工作做完了!?怎麽可能? 看看两手在键盘上飞快跳跃的女人,再看看桌上文件,计画书看完、会议开完,明天、後天、大後天……整整一星期的行程都敲定联络完成,他突然觉得焦头烂额的日子已经离他很远。 答答答答……她敲键盘的速度有国际水准,短短一个下午,她已经把桌面上将近五十公分高的文件处理到剩下二十公分不到,他对她刮目相看。 这还不是她最厉害的部分,她最厉害的是一心二用。 下午,他在开会的时候,她一面将旧档案输入电脑,一面把纸笔放在旁边,一听到重点就停下输入的手指,在笔记本上做下纪录,那种超强的工作能力太恐怖了,要是她有心和他抢夺董事长宝座,说不定他会抢不赢她。 她的头发有些些散乱了,她仍直视桌上的文件;口渴,嘴就吸吸两口果汁,手指没有停下来!,肚子饿了,随手夹口饭菜,就往嘴巴塞,咬著咬著,她的眼睛还是直盯住电脑萤幕。 对她,一整个下午来,他只有“佩服”两个字可以形容。 打出最後一个字,俐瑶存档,下一秒,她变成破布娃娃,整个人瘫在办公椅上面,眼睛盯著天花板,一动不动地直喘息。 “很累?”馀邦走近,把她桌子上没吃完的午餐和果汁全扫进垃圾桶。 “还好。”轻吁气,她直起身,开始整理桌面。 “你打字的速度很快。” “要是英打,我会更快。” “蒋一的假的?” “当然,以前我专靠一部电脑赚钱。” [怎麽说?” “小时候,我常帮同学写报告,有时”个晚上就要打十几份,速度不够快怎麽行;大一点,我帮一些手写作家将文稿输入电脑,那更是一种讲求速度的工作,所以打字对我来说,和吃饭一样,是本能啦!” “我还以为是你出自名校的关系。” [我念的又不是打字系,和学校有什麽关系?”嗤一声,她顺手关掉电脑。 “这些不做了?”他指指桌面上剩下来的文件。 “一些还没有整理过,我打算先拿回家整理整理,明天再把它们输进电脑。” “要下班了?”馀邦问。 “不行吗?我以为工作时间只到五点。”看看手表,已经将近六点钟。 “我请你吃饭。”连日以来,他第一次那麽早下班,突然发觉多出来的时间不晓得该怎麽打发。 “NO!”她的回答斩钉截铁,没得商量。 这是自从孟馀邦成年以来,第一次邀约女性同胞被直口拒绝。 “为什麽NO?”馀邦口气里有一丝丝不高兴。 但俐瑶已经累到不行,没有力气去照管他的情绪。 “我有约会。”把文具收进抽屉,锁紧,捧起一堆文件,她的食指、中指动了动,代表拜拜之意。 “刚到台湾就结识那麽多朋友,你真不简单。”馀邦没听出自己口中浓浓的嫉妒味道。 “我本来就不是简单人物,下午我的工作情形你不都看的一清二楚了?”她才不要理会他的讽刺。 “你和朋友要到哪家餐厅吃饭?对附近地理你还不熟,要不要我送你去!”馀邦建议。 “不用,我们只打算在公寓顶楼烤肉。” “就你们两个人烤肉?”看来想追个有夫之妇的男人还不少。 “我不晓得有多少个人,是曹敏约我的。” “曹敏是谁?” “我和她不太熟,只知道她念大学,是很可爱的一个小女生。”她一面说,一面往外走。 看著她的背影,馀邦摇头。这个女人不聪明,竟为了一个小女孩的邀约,拒绝他这个顶天立地的中华好男儿?没办法,有老公的女人头脑比较不灵光。 下一秒,他想起什麽似地,拿起外套和公事包包,追著俐瑶的背影跑。 “等等我,我送你。” 他的脚长,跑两步的时间俐瑶可以跑三步,但他一步的距离相当於俐瑶的三步长,速率等於距离除以时间,所以时速率比等於三分之三比上二分之一,乘乘除除,恰好是:追上她,轻而易举! 千万不要想歪,他指的是追上她的步伐,可不是追上她的心。 别忘记,她是人家的老婆! 在电梯前面,他拉住她的右手臂。 “做什麽?” “让我加人吧!”这个临时起议纯粹是为……对!为了联络部属问感情,增进默契,促进两人合作。 “为什麽?” “我晚上没事情可做。”他随口敷衍。 “加班是个不错的建议。” “工作被你带回家了,我加班做什麽?况且我加入,你会得到好处。” “什麽好处?” “吃过晚饭後,我帮你整理文件。”他的提议对一个快累垮的女人来讲,相当具备诱惑力。 “嗯……好吧,不过你还要付钱。” “付钱?什麽钱?” “吃烤肉不用花钱准备食物吗?说,付不付?付的话才让你加入。”有没有看过员工和老板讲条件?没看过的人快围过来观摩指教、彼此切磋。 “没问题。” “那我们先去超市买些水果吧!” “买水果烤肉?”真特殊的吃法! “我要效果雕。” “效果雕?你说的是水果雕塑?你那麽厉害?” “好说好说!” “原来我在麦当劳里捡到的是女强人。” “恭喜你,你找到举世无双、超级优秀的伟大秘书。”仰高下巳,她从小受的严苛训练,可不是训练著好玩的。 “真的假的?—要有真本事才能吹牛。” “擦亮你的眼睛拭目以待啰!” “好!准备把你的真功夫搬出来吧。”他接手她手上的一叠文件。 “看清楚我的实力後,别忘记加薪。”她没忘记提醒他劳工权益。 电梯来了,他笑著走进去。 俐瑶跟在他身後,突然发觉他的背影真高大,这样伟岸的男人必定带给人充裕安全感,光为这样的背影,就不晓得会有多少女人爱上他。 至於她,周俐瑶是不需要安全感的,她自立自强、独立自主,从小,她就被训练成照顾别人、带给旁人安全感的女人。 微微一笑,她调调身上的包包,再次告诉自己,这次回台湾的目的是寻找亲生哥哥,不是寻找男人的吸引。 #%%% 她在小小的厨房里切切割割,用小王西瓜雕出一条飞龙,苹果是朵朵盛艳,番茄是小小游鱼,另外,还有莲雾、葡萄、香瓜缀满一盆春意,她的确有双让人羡慕的巧手。 “很厉害,谁教你的?”馀邦抓起旁边用不著的水果,塞进嘴里。 “高中的社团活动。这把刀子不好用,拿果雕专用的刀子,可以雕出更多种花样。”她扬扬手上市场上随处可看到的小水果刀。 “下次我们家办Party,请你去当大厨,你会做菜吗?” “我比较擅长西食,中食……勉强啦!”回身,她走到阳台,收下她一千零一件床单、枕头套,铺在自己的小床上。 “花色很别致,市面上没见过这种质料的床套,你在哪里买的?” “我自己做的。我对附近环境不熟,没办法逛到满意的布料,先将就啰!””言谈间,她的手没停下动作。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枕头、抱枕、面纸盒,连同你脚下的拖鞋,都是我的杰作。” “不相信,除非你也做同样的床单、枕头和拖鞋给我。” “没问题,不过你要投资我一台缝纫机,否则有得等。” “你没有缝纫机?你怎麽做出这些?” “先生,你不晓世界上有种名为“针线”的东西?几千年前,我们的老祖宗就会用动物骨头制针、鱼皮做线,你居然没听说过?” “我承认我退化了,那种东西我没多大概念。说说,你还会做什麽?” “你应该问我,我有什麽不会做。” “真自信。” “自信的女人最美丽。” “你哪来这麽多时间弄这些?” “就你说的啰:孤身在台湾,难免芳心寂寞,闲著不弄弄这些要做什麽?”她偷窃他说过的话。 “听说爬墙是种不错的运动。”他的建议很淫黄。 “你以为我像你,荷尔蒙分泌过盛?”她斜睨他一眼。 “就是有我这种荷尔蒙分泌过盛的好男人,才会好心的想照料照料你这种空闺寂寞的好女人。” “免啦!把你的荷尔蒙收好,不要到处乱抛媚眼,我们这里的住户都是清纯小孩,我警告你,别在这里闹社会新闻。” 说著,她把一大盘水果交到他上,高大男人除了魅惑女人之外,还可以用来做什麽?扛东西啰! 走过长长阶梯,他们到顶楼的时候,一群年轻人已经开始狂欢烤肉,手提CD里播放著快板舞曲,有人燃仙女棒,随节奏狂舞;有人拿啤酒豪气干云地狂饮;也有几对小情侣,偎靠彼此,交颈浅言私语,年轻直一的是人生最美丽的一段经历。 “俐瑶姊,你来了!这位是……”曹敏一看见她,忙从舞动的人群中钻出来。 “这位是我的新老板。”俐瑶介绍馀邦给众人认识。 “你面试成功了?哇塞!真厉害,小勤为了当一个小小的家教,跑了好几家,都没人要用他。”曹敏指指正在烤肉的男生。 “他的运气不是太好。”俐瑶接口。 “除了经济衰退,请得起家教的父母亲有限之外,还因为他长得像同性恋,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没有家长安心敢把小孩交给他。”说完,曹敏夸张地大笑两声。 “叫他再接再厉,一定会成功的。” “我以为你要叫他改行,到同性恋力PUB找工作。俐瑶姊,你跟你的新上司好像处得不错哦!”她暧昧地在她身旁挤挤。 [他?还好。” “奇怪,我老觉得他长得很眼熟,不晓得在哪里见过他?”曹敏抓抓头发,又拉过来两个朋友,大家集思广益,三个臭皮匠,组一组、装一装,就能填装出一个大号诸葛亮。 “噢!我想起来了,他是和周谊闹腓闻的男主角。”声意拉高,大部分的人都向他们集中。 “对对,还有和沈心云闹腓闻的也是他。” [请问,周谊和沈心云哪个比较优?”一个大男生问。 看著他瞬间成为焦点重心,俐瑶默默退出人群,把水果摆好,取了纸盘,拿些食物,躲到角落享用。 “卸了妆,都差不多。”馀邦实说。 “听说要当上知名艺人,都要和有钱男人挂勾,才能红得快,是不是?”好奇女发问。 “不是每一个。”馀邦有问必答。 “当然啰,谁愿意和蔡闺有一腿?”话说完,周遭爆出大笑声。 “请问你是怎麽获得众美女芳心?” “耐心。” “只要对女孩子有耐心就行?不会吧!还要有一点附加条件,比方荷包满满、功成名就、长相特优才行吧。” “会赚钱的女人满街跑,何必一定看你的荷包?多少丑男都娶美女为妻,谁管你的长相?至於功成名就,对不起,这种人为数不多,但世界上有老婆的男人绝对占大多数。” “所以还是要有耐心?” “对!有点耐心,等她注意到你,等她发觉你是个不错的男人,就能得到美女芳心。” [要是她一直看不到你呢?” “那就是频率不对啰,建议你转头对另一个美女献殷勤。”馀邦说完,大夥儿全笑了。 “要是下一个女孩还是对你不理不睬呢?” “相信我,你的运气不会那麽坏。”指指发问男孩,馀邦说。“对不起,我饿坏了,我可以加入你们、吃点东西吗?” “没问题!”曹敏拉过他,把他拉到烤肉架旁边,塞给他一堆鱼肉。“你慢慢吃,想唱歌跳舞时,再加入我们。” 端起食物,他四下搜寻俐瑶的身影,看见她窝在角落,便走到她身旁坐下。 “你很会应付别人的问题。”俐瑶夸他两句。 “那是他们太客气,没有人一上场,就问我对於外遇的看法。” “有良心的人都会这样问你,替你家中的贤妻出一口气。” “我家里那一位,不是我的正牌贤妻。”对不熟的人说实话,他是头一遭。 “把你的手给我。”她突然提出跟前面话题完全搭不上的事儿。 “干嘛?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你想大多了。”拉过他的掌心,对著昏黄灯光,她仔细看清。 “做什麽?” “你的外遇们正在华山论剑,人人都想争得孟夫人宝座;你的办公室里,有位老董事长内定的媳妇人选;你有个正牌妻子,却又不是住在家里那一位;你的感情线错综复杂,月下老人对你的姻缘无能为力。” “你会算命?那帮我摸摸骨,看我将来能不能像唐伯虎收集到八美图,或者像韦小宝,老婆一大堆。”他拉起她的手,在自己身上磨过来、磨过去,把自己的嫩豆腐全往俐瑶手上送。 “我摸到,你会在三十岁得爱滋病,四十岁得阳萎,五十岁众妻妾为争夺家产合力谋杀亲夫,死後坟前青草高过人,晚风诉尽无限悲戚。” “最毒妇人心。” “没办法,妇人和单身女子不同,不会只挑好听的听、好看的看,我看到的是事实、听到的是真话,不会随便让一个风流男人蛊惑。” [是吗?就不晓得哪一个有夫之妇,对我的吻情有独锺?” 馀邦的话勾出她满面徘红。这个男人说话都是从肚脐眼冒出来,不用经过大脑吗? “谁对你的吻情有独锺?你不要随口说说,破坏我的名誉。” 离开他身边一尺,俐瑶坐在安全范围内,免得他一时兴起,又来个什麽测试吻,把她吻得晕头转向,然後得意洋洋地对她说————哈哈!我没有对你念念不忘。 “你不知道我的存在,是专为破坏良家妇女名誉吗?”说著,他向她挪近几步,两人又靠进危险地界。 “谢啦!请离我远一点。”挥挥挥,她拿他当百恶蟑螂。 “对不起,我做不到。” “做不到?哈!”嗤之以鼻!她把他盘子里的烤鸡翅挑到自己盘子里。 “没办法,我不爱家里的冒牌妻,不爱华山论剑的众美女,更不爱什麽内定,只独独喜欢我身边的已婚妇女,怎麽办?”他玩笑地靠在她身上,重重的庞大身躯让她躲不掉。 他有满身烂桃花,就算是对一个全然陌生的过路女,只要对方长相不错,他就习惯把对方电得头昏眼花! “不要再靠过来了,别忘记我是已婚妇女。”她的手抵住他的胸膛,眼底有威胁。 “我们是朋友,你的话威胁不了我。”是朋友,搂搂靠靠很平常。不管已婚或未婚,朋友本来就该彼此支持,他累了,她“支持”他,是对的! 他喜欢她身上的味道,喜欢到翻出缺乏道理的理由来合理化自己行为;喜欢到封锁自己的道德感,忘记自己正在侵犯的,是别人家的私有财产。 “什麽话才能对你产生威胁感?”他好巨大,推不开、挤不掉,他存心赖到她身上,不管她乐意或不乐意。 “可以威胁到我的话吗?嗯!是那句——我上个月没来,这个月也没来,医生说未来几个月都不会来了,亲爱的,我们什麽时候去看婚纱?” 他的话引出她一连串笑声,笑弯了腰、笑驼了背,笑到忽略坏男人还靠在她身上,忘记继续抵抗。 月亮西斜,他们的笑语不断,有趣的、无聊的,每个话题都能唤起双方共呜。这一夜,两颗陌生的心,在交融的体温里,渐渐亲近。 第4章 不知不觉,两个月过去,对秘书的分内工作,俐瑶驾轻就熟,她把该搭的人脉关系拉得不错,连和“内定夫人”都处得很好。 馀邦不在办公室里,她的手在键盘上方飞跃,听不到声音、看不到人影,她的专注力无人能敌。 “周秘书,你们昨天去应酬,有没有不要睑的狐狸精巴著董事长不放?” “当然有,你都不晓得那些女人啊,一个比一个狠,要不是我全力排除障碍,恐怕董事长昨晚回不了家。”这种时候,千万不能敷衍,否则她的午餐会……很惨! “真的吗?你把详细情形一件一件告诉我。”蒋津桦端来花茶,好整以暇坐在俐瑶身边,打探前方军情。 俐瑶训练有素,头没抬,手没离开电脑,嘴巴开始滔滔不绝。 “先说富原那位千金大小姐她的粉涂半尺厚身上的衣服再少个两寸就可以上台走内衣秀她不断靠近董事长要约他假日出去走走老董笑笑说我很乐意不过你要请我的秘书替我排空我皮笑肉不笑说董事长在二OO七年五月二十三日有空请她耐心等候她送一瓶高级香水请我高抬贵手我答应了帮她的档期提早两个星期约她二OO七年五月九日见。” 没有停顿、没有休息呼吸,她一口气把最新消息报告仔细。 “这招太好了,不过下次要记得约到西元三000年。你都不晓得,很多女人的耐心惊人,说不定她真的会等到二OO七年。” 斜睨一眼,俐瑶无言的脸部表情阐明,世界上比你更有耐心的女人寥寥无几。 “下次我会记得。”点点头,董娘交代,她会身先士卒、鞠躬尽瘁。 “我听说昨天沈心云也出席宴会,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 “把全部情况告诉我。”她就备战姿势坐好。 又要报告全部情况?唉……既然“全部”二字出现,就代表报告不得少於三百个字,深吸气,预备……起! “沈小姐心云穿著打扮高雅迷人一进会场就吸引九成男人的注目幸好董事长抵抗力特优不像一般男人但沈小姐一心一意只想获得董事长青睐她走过来羞涩的眸光频频凝视著董事长有意无意靠近有意无意轻轻碰触在董事长心乱神迷前疆诚的女经理靠过来抢走董事长身边位置沈小姐只好饮恨而归。” 连喘两口气,好渴,俐瑶偷偷望向墙上的时钟: 要命!臭董事长开个会开到九霄凌殿去了?怎还不快点出现,把这位内定夫人请走。 “什麽疆诚女经理?我有见过吗?” 蒋津桦低语沉思的同时,俐瑶乞求老天,不要让她太早想起。可惜,老天今日请假外出,在俐瑶的会议纪录打到第三行时,她想起来了。 她凑近俐瑶,扳过肩膀,不准她继续工作。 “你说的是不是上次那个穿了十寸高跟鞋、妆化得像鬼的女人?” 妆化得像鬼,她在说自己吗?不!不!不!她怎能有这种不敬想法?人家是她未来的老板夫人呐,什麽人都好得罪,只有老板妻是碰不得的。 “对,就是她。”她的口气恭敬卑微,专为弥补脑门刚刚”闪而过的失敬。 停下手中急件,对老板娘来讲,发现新敌人、探听新敌情才叫作紧急事件。 “你说她有我漂亮吗?”蒋津桦挺挺做人身材。 “没有,夫人你全身上下散发著优雅气质,貌胜芙蓉赛西施,温柔恬静、浪漫多情,想找到比你更美的女人,恐怕世间竟不到,要到蓬莱仙池去寻找。” 够不够巴结?够不够諂媚?假若她这种人还不能在孟氏生存,要找到能在孟氏生存的人,才要到蓬莱仙池去寻找。 “所以董事长并没有对她动心,是不是?”她大胆假设。 俐瑶连求证都懒得求证,凭直觉回答。 “当然,老板是英勇睿智的时代青年,除了宽阔开朗的胸襟、俊逸帅气的外表之外,他伟大、他气度不凡、他见识卓越,怎可能随意看上路边野花?更何况有你这朵雍容华贵的香水玫瑰在旁边,相形之下,更是天差地别了。” 噢!嘴巴好酸,她频频看向桌上那叠未完成工作,救命啊…… 奉承阿谀的话谁听了都会上瘾,拉起俐瑶,不放人、不一让她的嘴巴有机会停。 “你觉得我和董事长配不配?” 问这种问题?举凡超过六岁、懂得看人脸色的小孩,都会竖起大拇指,说声“配”啊,亚当配夏娃,蟾蛤配青蛙……哦!又想错话了,为了这个“错误”,俐瑶又拚了命想弥补。 “当然配,你们是天上一双、地上一对,在地是连理枝、在天是比翼鸟,世间篇梁山伯祝英台、神界是牛郎织女,这样一对郎才女貌的翩翩……” “闭嘴!” 门刚打开,无情的短促指令下达,俐瑶的灵魂获得救赎,感恩啦! “你不晓得你手中的文件我下午就赶著要吗?你还有时间说废话,中午不准出去吃饭,工作没赶完也不许下班。” 俐瑶向津桦投过一个委屈眼神,对方还她一个安心眼光,摆明—安啦!我罩妳! 津桦把整壶薰衣草花茶端到馀邦桌上,倒了一杯放置他眼前,然後走到 他背後,十指揉揉按按,帮他纾压。 “董事长,你不要生气嘛!放松一下心情,反正工作永远都做不完,你应该停下脚步,不要让自己太紧张,喝点花茶,薰衣草会镇定神经,让你整个人放松,这是我特地托人从德国拿回来的,是真正的有机栽培,没有农药残留哦!你试试看。” “谢谢。”憋住气,他只想叫她快快离开视线范围。 蒋津桦得意地向俐瑶望过一眼。就说董事长待她不同吧!同样是两个秘书在聊天,他只会指责俐瑶,不会对她说重话。 [不客气,中午你要吃什麽饭?再远我都帮你去买。”她已经习惯到“远方”为他采买便当。 看看墙壁时钟,不到十点,要吃什麽呢? “我很想吃新竹米粉和贡丸,上次我去一趟新竹,发觉那里的老店做出来的米粉、贡丸,口味好到不行,找遍全台湾都找不到类似的。可是,实在太远了,要你开那麽久的车……” “没关系,这是我的职责所在,我马上就去。周秘书,我会帮你带一份回来。”轻轻挥手,她往外带上门。 她一离开,两人同时吁口气。 俐瑶不懂得客气,走到馀邦面前,把“内定未来董事长夫人”亲手倒的茶,咕噜咕噜连灌好几口,一杯不够,两杯、三杯,管他德国法国、珍贵还是普通,能解渴的都是好茶。 “喝够了?”噙著笑,他没见过那麽成功融人环境的女人。 “哪儿够,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要死於旱灾。” 他把自己的保温杯推给俐瑶,那是早上津桦替他泡的养生茶,他动都没动过。 又是一口气喝完,她满足地伸伸懒腰。“下次你外出开会,我可不可以跟你去?” 她哀求老板增加自己的工作量,应付董事长比应付董娘轻松得多。 “放心,下次我会让她跑一趟台南,买道地的担仔面,这样子一趟来回,她会忙得整天都看不到人影。” “你真残忍,居然这样子对待未来的老婆大人。” “除非你有更好的建议。” 俐瑶认真想了想,想半天,老实回答:“没有!” “是啰!” 他之所以对津桦容忍,是不想让老爸老妈再塞另一个人选进公司,重新适应是一回事,能不能和俐瑶安然相处,又是另一回事。 “不过老实讲,你很厉害,能和她处得那麽好,听其他部门的人说,蒋秘书和所有年轻的女员工都处得坏透了。” “还不是得感谢你,你对我越凶,我和她就处得越好。” “什麽理论?” “一山不容二虎论啰!她认定我是一只无害的小老鼠,自然会网开一面,随便我在她的地盘上逛来逛去,说不定我还能帮她赶走讨人厌的大象,何乐不为?” “真搞不懂女人心里在想什麽?” “男人和女人都是相同心理,只不过男人抢名利、地位,女人抢好老公,抢的东西不同,手段自然不同。” “无聊。” “你啊!快快内定正宫娘娘,才不会让一群无辜女人抢得头破血流。” “我看你的头还硬得很,没血块、也没破皮。”说著,他的手指敲敲她的脑门。 “你用的是大力金刚指吗?拜托!我没练过武功,你不能这样摧残我。”她摇住自己的头,幸好组成脑壳的元素大部分是坚硬的钙质。 “做事!”瞪她一眼,他妄想把她瞪回座位,没想到这一瞪,瞪到重点部位……她柔软嘴唇。尚未触及,甜甜的柔软滋味在口中漾开。 “你把我弄那麽痛,不用补偿的吗?你以为当老板就有权利……”手在桌上敲过,满脸的得理不饶人。她不害怕他,虽说他是老板,但他也是她踏进台湾的第一个朋友,对朋友没大没小,很正常吧! 她的嘴巴在他眼前开开启启,没有诱惑本意,他却不知不觉受她吸引。 “补偿?好哇!”他站起身,手扣住她後脑勺,飞快地,吻落下…… 没错,唇是甜的,甜得有些些发酵,酒精在她嘴里醉人……甜中带软,是熟透的草莓,红艳得教人心醉…… 辗转反覆,他想吸取她唇间所有精髓,只要精髓占为己有,那麽下一回,他就不会动不动,想起她那两瓣让人难以拒绝的唇;他就不会几度夜间梦醒,误以为身上的温热是她残留…… 深入她嘴里,探索著她的心悸、探索她的柔情,恋梭在他心底……久久不褪去…… 她首先清醒,推开馀邦,怒目相向。“我要告诉你几次,我是人家的老婆。” 人家老婆……原来,就是有经验才会吻起来味道特别好…… 天呐!他在想什麽?这是不对的、不道德的,他怎能纵容自己一做再做,越做越上瘾? 该死!他到底哪里不对,抵制一个已婚妇女的吸引真有那麽困难吗?困难到”个不小心就会踩过界线,成为现行犯?他有几分懊恼和沮丧,弄不清的是自己的心。 “你不吃亏,我也是人家的老公。”他知道错了,但知道错和承认错是两回事,孟馀邦还没向哪个女人低头认错过。 “你没有道德良知,我有。”无赖!他不晓得贞操对於女人有多重要吗?推开他,站到安全距离外,俐瑶怀疑他们还做不做得成朋友。 “谁说我没有,我和你一样深深受到罪恶感鞭挞。”他笑看她的愤怒,彷佛站在眼前的是圣女贞德。她的愤怒转移他的罪恶感,她气得炯亮的眼瞳、泛红的双颊,又勾引起他的侵犯。 “你会才有鬼!”她朝他吼叫,抓起文件想往他身上砸。 “你又不是我,怎麽知道我没有?” 躲过俐瑶的文件夹,伸手拉拉她,她甩脱,馀邦又拉回她,紧扣住她的手。好奇怪,逗她生气,怎麽会那麽有趣? “你超壤,我不跟你好了。”她说得认真,不虚伪。 “好啦!别生气,我只是开玩笑。”说到底,他还是认错了,虽说这个错认得敷衍了事。 “花花公子的玩笑吗?对不起,我消受不了。”俐瑶皱眉,她知道,他对女人做这些动作,纯属好玩有趣,无关乎爱情。可她不是她们,”不小心她会认真、会对他用心用情!,问题是,这种情形之於她,不被允许。 “我保证以後不再开这种玩笑。晚上,我请吃饭赔罪。”她的皱眉让他收起吊儿郎当态度。 松口气,俐瑶望住他的眼神,三秒钟,她决定了原谅他。“吃完饭还要喝咖啡。” “没问题。” “我要喝光你所有的茶。”她持续勒索。 “可以。” “我要去逛街。” “我奉陪。” “我要去买东西。” “我有车。” “你到底是我的谁啊?” “是……挚友啰!”拔下她的发簪,放下她一头长发,几个揉揉捻捻,弄出她一头鸡窝。 朋友是这样当的吗?他们都不晓得。 %%% 他的补偿是一客德国猪脚,早上喝过德国有机花茶,晚上享用德国猪脚,大量吸收德国“资讯”後,她会不会也顶著啤酒肚,变成德国人? “多吃一点,你太瘦。” “我母亲说,女孩子太胖不好看。” 从小,鸡腿、猪脚是纬中的主菜,她只能吃吃蔬菜水果,因为女生吃蔬菜皮肤会漂亮:养母说的。 “你母亲对你很严格?” “她常告诉我,在社会上光有一技之长不够,我想当人上人,就必须比别人更努力、更用功,别人花四年念大学,我要是只花三年就完成学业,就多出一年的时间和别人竞争。” “她对你的期待很高。” “我必须有足够的能力,才能照顾别人。”她要照顾纬中,把他照顾得好好,养父母才会放心离去。 “女人是生来要让男人照顾,不是用来照顾男人的。” “时代不同啰,女人受保护是中古世纪的事情,现代女人必须样样靠自己,”心想依赖的女人,下场往往悲惨。” “你是大女人主义下的产物。” “你才是大男人主义下的产物。” “你就不晓得要温柔一点、不晓得对男人顺从些,才能以柔克刚?” “温柔是女人掳获男人的武器之一,我又不打算掳获你,也不打算克你这座钢铁厂,干嘛对你温柔。”她说得理所当然。 “我看你根本是不具备温柔的女人。” “没有温柔就不能把你交付给我的工作做好吗?” “我没这样子说。” “那不就得了,有没有温柔对我根本不重要。” “说不定你对我温柔一点,我会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从此为你所用。” “我收容你做什麽?我家里已经有男主人”名,再多一个会闹事情的。” “你实在是个没企图心的女人。对了,上次你说找人的事情如何?有眉目了吗?” “台湾虽然不大,想找个人也并不容易。” 是她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以为哥哥一定会被送进同一家育幼院,以为只要有这条线索,她就能找到人……现在,她没信、心了。 “你要找的人是谁?” “我哥哥。” “你们从小失散?你父母亲没试著找过他吗?” “我六岁那年被送进育幼院,当时情况,我不太有印象了;养父告诉我,我亲生父母都是毒虫,有一回我饿坏了,吵闹起来,他们喂我吃毒品,後来我被送进医院,出院後我再没有回过家,养父母领养我没多久,就举家搬往美国,从此我再也没办法找亲大哥。” 又是一个养女,在孟纯、盈心和依依之後…….世间残破家庭到底有多少个! [你哥哥叫什麽名字?!说说看,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阿渊。” “全名是什麽?” [我不知道,周X渊或周渊X吧!”放进嘴巴里的食物缺了滋味,心陡地沉重起来。 “如果你难过,我的肩膀可以借你靠一靠。” “可以吗?”俐瑶望住他,这时候她的确需要一副支持她的肩膀在身旁。 “当然可以,为朋友都能两肋插刀了,何况只是出借肩膀。” 他坐到她身旁沙发上,将她拥进怀里,偷偷拔去她的发簪,他喜欢她长发披肩的模样。 “我突然觉得朋友很重要。”她的话发自肺腑。 “没错,尤其在没有家人的地方。”馀邦想突显自己的重要性。 “你觉得我会找到哥哥吗?” 只是一个乳名……机率实在不大,但,你晓得朋友是用来做什麽的吗?朋友是在快乐的时候说你的八卦、伤心的时候对你睁眼说瞎话的人物。 “我想你会找到。” “但愿如你所言。” “能成为兄妹代表你们有缘,既然有缘一定会再见面。” 他的推论是不是很棒?照这种推论,总统和他最有缘,因为他天天在电视上看见总统;蒋秘书也和他有缘,因为他强健的手臂要三不五时让人家靠一靠……不要、不要,他坚决不要这层缘分! 馀邦猛摇头,她注意到了。 “你怎麽了?” “我很好。”正起笑容,努力把蒋秘书的身影排除在脑後。 “对了,你什麽时候把蒋秘书娶进家门?”俐瑶转移话题,把伤心踢掉。 她的问话一让馀邦傻眼,急欲排除的影像在脑海中鲜明,她娇滴滴的嗓音在他耳边吹气…… “董事长……人家泡的养生茶好不好啊” “董事长,你有没有用过人家买的面纸,有香气的呦”、“董事长,人家削的爱心水果你一定要吃完哦” 要命,有时候他真想不顾後果把她给吼走,看贤明老爸还能找出什麽奇女子来当他的花瓶秘书。 “你害我黏了一身疙瘩。”揉掉皮肤上面的颗粒,他对鸡皮汤不感兴趣。 “你对她没意思吗?”他的表情让俐瑶笑到不行。 “你哪一只眼睛看见我对她有意思?” “可是她是我未来的老板夫人。” “你这麽想?难怪巴结她。” “当然啰,巴结老板不如巴结老板夫人,我的职位才能扶摇直上。” “扶摇直上?要不要换你来当董事长,我来当秘书?” “你不反对的话,我很乐意。”俐瑶笑笑,切下一片猪脚;馀邦二话不说,抓起她的右手,把食物塞往自己嘴巴里面。 “你想咧!” “没诚意的话就不要乱放志,害人家信以为真。你就是这种个性,什麽事都随口说说,让一大堆有意落花,掉进你这池无情水里,挣扎半天,弄不清一身乾净。” “你在埋怨我?” “职员可以埋怨老板吗?” “不行!好职员不能埋怨老板,但朋友可以。”她是朋友,他乐於给她特例,揉揉俐瑶的长发,把她弄出一个鸡窝头,是他的新嗜好。 “我埋怨之後,情况会好转吗?” “我不擅长拒绝美女。” “你哦,你的桃花林千劈万砍砍不尽,冬尽春来花又生!” “没关系,反正你赶桃花的能力越来越强了。” “赶跑还会再来啊!不如你修正自己的态度,不要乱奇www书Qisuu网com放电比较有用。” “好啊!我尽力。” “那麽,我会替我们家的老板夫人感到庆幸。” “小姐,弄清楚,我是为你改变,可不为那位蒋小姐。” 话说完,两个人都僵住。 他的话……破洞很大……暂时还是别掀较安全。 %%% 假日,很少老板愿选择和员工度过,但孟馀邦例外,他是个好老板,时时不忘照护他的能干秘书。 他们出门,买了缝纫机、买了做床单和枕头套的布料,也买几块柔软的织布送给她。 他对俐瑶清一色的打扮厌烦。就算是念高中,一星期当中起码还有制服、校服、运动服三种服色替换,哪有人像她,天天白衣黑裙,又不是孝女白琴,受不了。 馀邦将最新款的服装杂志交到她手上。“我先说丑话,给你十天,十天後你要是再穿白衣黑裙到公司,我一定扣你薪水。” “我的衣服妨碍到你了?”俐瑶把长发塞到耳後,发簪老被他拔下,久而久之,她懒得再把头发绾上。 “没错!严重妨碍景观,你让我工作情绪降到最低点。”馀邦说谎,有她在身旁,他的工作可顺利的呢! “才怪,请举例说明,哪一天,你的工作没按时完成?”擦著腰,她没大没小。 “我痛恨和老太婆共事,要是你能稍作修饰,大家都会很快乐。”就像她的长发,风吹过,扬起淡淡发香带来青春气息,不再是老气横秋的垂暮老婆婆。 “衣服是用来蔽体,不是用来增色自己。” “让自己看来大方得宜,绝对不是坏事情。”他和她杠上。 [现代人过度强调外表,反而忘记充实心灵。”要抬杠?她是高手。 “这两件事不相违背,你能说穿著高级的人,一定生活贫瘠、心灵空虚?” 和一个小女生争吵也能吵出乐趣?馀邦越来越佩服自己。 “可是我敢说,成天把时间花在审视自己是否漂亮的女人,肯定对自己不够自信。” “原来,你不注重外表,目的是想向世人宣告,你对自己很有自信?” “除了华丽的衣服外,我不会比其他女人贫乏,光是这点,我有足够理由自信。” “因此,你一意孤执,排斥所有漂亮衣服。” “你把话说重了,我没有排斥华服,我只是没时间去弄那些。” “是吗?没时间?是你说的。” 话没说完,他拉她就近进人身旁的高级服饰店,三分钟不到,俐瑶手上多几个纸袋包装。 “我的时限改了,星期一你还穿这身衣服上班,我马上扣你薪水。” “壤老板!”朝他做个鬼脸,俐瑶把手上一堆纸袋塞进他手中,男人和女人逛街,男人本来就该负责劳役工作。 转身,她自顾自往前。 你知道老板和员工间的距离有多远?嗯……不,是一步半距离。 在她超出一步半时,他空出的左手,把她拉回身畔。 身边的手机钤响,俐瑶接过手,低头回应那头的声音。 “我知道啊!前天乔姨有打电话给我,你越来越棒了。” “我也想快点回去,可是没办法,你有点耐心,等我事情办完就回去。” “你乖嘛!不要给乔姨惹麻烦。” “有没有乖乖吃饭?喜不喜欢我寄回去的棒棒糖?” “下次我再寄更多东西给你,台湾很多东西都很好吃哦!记得要分乔姨吃,懂不懂?好了,我人在外面,等我回家再打电话给你。”收了线,她把手机放进过时的黑色包包里面。 “你和谁讲电话?”馀邦问,手还是抓住人家的,没想过要放手,没想过要对已婚妇女避嫌,反正她老公在美国嘛!天高皇帝远。况且朋友最大,友谊是种连婚姻、爱情都离间不了的感情。 “我老公啰!”她实说。 “老公?骗我,你的口气分明是在对儿子说话。” 突然间,俐瑶沉默不语,咬住唇,眼睛盯著地面。 [怎麽不说话,我踩到你的地雷?” 摇摇头,她仍不回话。 “你不说话,我又要开始强迫人啰。”他半开玩笑说。 瘪瘪嘴,她抬头回应他:“我丈夫——只有六岁智商。” 拢起眉峰,不解释、不反应,他拉起俐瑶快步走向一个咖啡座,安她入座,随意点两杯饮料,然後表情凝肃地盯住她。 “把所有事情告诉我。” “所有事?”她不懂。 “为什麽嫁给一个低能儿?” 是不平吗?他不确定自己的心思,只觉满怀说不清的情绪,在里面隐隐泛滥,波涛汹涌。 [重要吗?”那是私事,不会影响公司,更不会影响他们之间。 “非常重要,一五一十告诉我,我想知道全部。”馀邦重申。 “你很严肃。”她提醒他不合宜的表现。 “不要管我的严肃,你为什麽甘愿答应这个婚姻?回答!” [你以一个上司的身分命令我?” “我以一个朋友的立场关心你。” 关心?俐瑶的心暖起,是关心呵……为这份关心,她愿意和盘托出。 “你知道,我六岁的时候被领养。” “对,所以你和你哥哥失去联系。”他握住她的手,下意识支持她。 “领养我的是一对六十岁的老夫妇,他们中年得子,宠爱得不得了,却没想到宝贝孩子是中度智障,尽管如此,他们还是照顾得小心翼翼,呵护备至,二十岁那年,他们用许多办法替儿子招亲,钱被骗不少,婚姻始终没有著落。” “到最後,他们领养一个童养媳为他们家传宗接代?” “对!从小我就被教育,要负起养家责任,要培养足够能力好在社会上生存,也因此,在我的学业上,养父养母尽不少心,对於他们,我很感谢。” “光为感谢,你心甘情愿嫁给一个不正常的男人?” “他没有不正常,他只是天真一些、没有心机一些,他比大多数正常男人对我更好!对我而言,他是我的守护天使。”俐瑶替丈夫说话,从小到大,他们有近二十年的感情。 “你养父母呢?” “过世了。” 因为他们管不著她,俐瑶才能顺利回台湾寻找亲生哥哥? “难道你没想过,找个男人全心全意爱你、照顾你?宁愿独自背负起不属於你的责任,过一辈子?” “纬中是我义无反顾的责任,要是没有我养父母,说不定我没办法长到这麽大,更别说受良好的教育,在社会上和别人争一席之地,感恩报恩是为人最基本的态度。” “冬烘,头脑壤去!”他的批评真难听。“报恩方法有很多,不见得要把自己和对方绑在一起。” “我想和纬中走过一生,扶持他、照顾他到老。”俐瑶坚定自己的想法,这层想法虽是从小被强力灌输,但她没打算更改,无论她受再多的教育,她都不改变。 “你有问题。” “也许吧!不过问题不大,我可以应付得来。” “要是所有女人都坚持独立自主,我们这些男人都没搞头了。” “我早说过,世间女人千百种,并非人人都要依附男人,有的女人像蒋秘书,是朵解语花;有的女人是柔弱无助的菟丝;也有我这种不畏风雨,可以把自己和别人照料的很棒的乔木。” 她从不为自己的身世悲泣,她坚信每个人面前都有上帝为他铺好的一条道路,也许她的路不比别人的顺坦,但她坚持往下走,就会走的无风无雨。 “说不过你,不过,我要你记得一件事。”她固执得无法沟通,馀邦放弃和她争论。 “什麽事?” “就算你不需要我的照顾或帮助,我也会一直在你身边挺你。” “这就是朋友最好的用处,对不对?” “对!!这是朋友最好的用处。”抱住她,馀邦把她收进怀里,紧紧抱住。 是朋友,他们之间除了关怀支持,还可以有安慰和热情,是的!他们要当朋友,”对谁都拆散不来的好朋友。 他不晓得,在了解她的丈夫称不上丈夫的时候,他的友谊就悄悄变质;她不晓得,在她的手被他的大掌牢牢握住时,她就渴求起被照顾。 偷偷地,他们的友谊加入了化学物质;偷偷地,背後的丘比特送了他们一箭,奉上爱的祝福。 第5章 一抹淡蓝色的影子,在办公室里愉快地忙碌著,俐瑶有了明显不同。 长年盘梳在头上的发髻放松,每天停驻在发上的是各式各样的发箍,那些是来自“朋友”的友情赞助;她身上不再是清一色的黑白套装,为了“朋友”的视觉效应,她允许春天偷渡到自已身上。 换掉花瓶里的向日葵花,插上新买的粉色玫瑰,这是她对“朋友”的回赠;养生汤让她偷偷换掉,因为“朋友”痛恨这种味道,她在保温瓶里换上新煮的洛神花茶。 这段日子,他了解她所有生活,她懂得他全部心情。 她晓得他有个叫孟纯的童养媳,晓得他爱她、疼她、哄她,她却在结婚前夕留书出走。 他说,自己不一定要娶孟纯,但一定要确定那个让孟纯离开的男人,有足够能力带给她幸福,否则绝不放手。这种爱,伟不伟大? 俐瑶还知道,孟纯离开後,馀邦自海边救回一个叫唐依依的女孩,她失忆了,於是他们拿她当成盂纯对待,他们疼她,她则安慰了全家对孟纯的思念,几个月後,依依生下一个小女儿,取名作孟词,她成为孟家人宠爱的新焦点。 他说,孟纯、依依和她,是他生命中重要的三个女人,她们居然都是养女。 她笑著回他:“我要组一个养女帮。” 他想起什麽似地说:“等等,我再帮你凑一个人,让你们成双成对。” 於是,他从记忆中翻出一个人,那个女人叫作盈心,是孟纯的高中同学,馀邦曾资助她的生活费、学费,她们四个人凑一凑,说不定可以发展出新势力,收集所有失估小女生。 她说:“好怪哦!你怎麽和养女那麽有缘?” 他说:“算命的批断,将来我要娶个童养媳,才能一生平顺健康。” 俐瑶笑了,笑得很夸张。她问:“要是带走孟纯的男人,果真给得起她足够幸福,你岂不是又要从育幼院里再领养一个童养媳,带回家重新做二十年计画,并确保在二十年後,新任童养媳不会赚你太老,天天夜里练爬墙、学磨刀,哪一日磨刀霍霍向猪羊,亲切的孟董事长,马上有了新遗孀。” 馀邦大手一压,压住她的头;她没了发髻,他没本事再玩那招掳“髻”勒赎,轻轻松松地,她脱离他的掌握。 他又在下一秒,把她整个人收进怀里,一用力,她动弹不得。 他露出淫笑,贴在她耳边说:“到时,我不重新领养,我要拿你来充数,别忘记,你也是童养媳家族中的一员。” 她让他扣住肩膀,男人的气息冲进知觉里,有些些意乱情迷,脑海中,他的话不断在她脑中重播———— 孟纯、依依和你,是我生命中重要的三个女人。 他说她是他的“重要”;也许不是唯一,却是其中一份重要,她的地位,比他那些女朋友、小情妇、内定媳妇还高上一级,当朋友当到这等地位,也算有价值。 人家说,办公室恋情不好,容易影响工作情绪,其实,办公室友谊也不见得好到哪里,他们的办公情绪也常常受友谊波及,只不过,幸运的是,到目前为止,这些波及并没有带给他们困扰。 %%% “俐瑶早。” 馀邦一放下公事包,就走过来拉扯她的头发,他打招呼的方式很特别,特别到……她哭笑不得。整整自己的头发,投过一抹不友善的眼光,把洛神花茶递给他:变态老板兼朋友。 “你整整迟到十三分钟,哪里早?” 员工管老板,爽不爽?当然!俐瑶喝一口鲜红汁液,想像唇角的鲜红,是在他脖子上弄个洞,吸出来的。 “火气很大,谁招惹你?” “你啊!下回再和色狼应酬,请你不要找我陪同。” “不会吧,他对你做了不规矩举动?你一直在我身边.!” “他用充满邪淫的眼光看我,让我相当不舒服!”她咬牙切齿。 “不会吧!那种眼光叫作欣赏,他欣赏你的美貌,想找你当女朋友。” “才怪,那叫意淫,我的美貌长在身上吗?他欣赏眼光放的范围也未免太广泛。” 馀邦知道她的不爽,所以昨晚已经小小“教训”过对方一顿,这会儿,他大概要抱著电脑,哀悼痛失的“部分”财产。不过,这种商业杀戮太血腥,他不打算让俐瑶知道。 “是你太保守,大多数女人都会放松自己,去享受旁人的欣赏眼光。”说著,他学色狼,眼神在她身体上上下下“欣赏”。 俐瑶冲上前,两手捂住他的眼睛,阻止他的“忌淫”,虽然,他的眼光并不会让她产生不舒服。 “办不到。”瘪瘪嘴,她才不想和“大多数女人”同流。 [好吧!保证下回不会再让你和他碰一起。” 馀邦拉下她两只手,他又开始玩弄她的长发,抓起一束头发,送到她颊边刮刮搔搔。 “那还差不多,开始工作吧。”挣扎一会儿,她救回自己的头发。 “工作之前,先送你礼物。俐瑶,生日快乐。” 他从包包里面找出珠宝盒,打开,里面是一条蛇链星钻,馀邦替她戴上,退後一步,左看右看,白皙皮肤戴上钻链,强烈勾引他的感觉。 “你怎麽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有你的履历表。” “那个生日不是真的,那天是我被收养的日子,因为我出生时没有报户口,所以真正的生日不晓得是什麽时候。” “没关系,这次是庆祝你被收养的生日,下一次我们要庆祝我们认识的生日,再下一次,庆祝你进入公司的生日,接下来,我们成为朋友的生日、我第一回去你家的生日、我们第一次出门去玩的生日、我们……” “一路计算下来,”年三百六十五天岂不都成了我的生日?” “所以啰!我们要天天庆祝,想到时就开香槟、切蛋糕。” “天天都是享乐日?”她偏头问他。 “不好吗?我们先计画,今天晚上的生日要怎麽庆祝。” “你送我礼物,我自然要请你吃饭,说!想到哪里吃?” “浪漫的烛光晚餐吗?” “你不能狮子大开口,现在月底了,存粮有限。” “好吧!到你家顶楼,你准备烛光晚餐,我准备浪漫。请记得,盛装出席!” “没问题,八点请准时到场,逾时不候。”自从他这位“朋友”经常性的热情捐助,她的“盛装”多到可以开家高级服饰店。 门敲两声,他们迅速分开,馀邦正襟坐在董事长位置,俐瑶拿起行程表,态度中规中矩,像个满分秘书。 “早上,你有一个会议,资料已经放在桌上,请你过目;这是企画部送来的四份文件,请董事长裁夺,下午联成张经理约了两点半,要来拜访你,请你控制时间,因为三点,你还要和宣传部门开会。”行程表念完,俐瑶转头,对著等在一旁的蒋津桦微笑。 “我知道了。”打开企画部送上来的文件,他开始办公。 “董事长,你喝了我熬的养生茶吗?” 高跟鞋蹬到他身边,浓冽的香水味扑鼻,令他想吐。馀邦举杯,偷看俐瑶的表情:很好,她替自己换掉了。 “蒋秘书,谢谢你,你的手艺越来越好,将来当你的先生很幸运。”起身,强忍住反胃感觉,不著痕迹地走到窗口,打开窗户,他需要新鲜空气。 “谢谢董事长的夸奖,不晓得董事长中午想吃什麽?” “我……都好,随便就好了,常让你跑远路准备午餐,实在过意不去。” “不要这麽说,这是我该做的。”她又要靠过来,馀邦忙走进厕所,这里,她总不能跟过来吧! “对了,上次那套大红洋装,好久没见你穿,你穿起来很漂亮;还有那个发型,我说不上来,就是下面卷卷,还有几束挑染的那个样式,真的很好看,许多客户都为你惊艳。”他急著将她支开。 “董事长说的是真的吗?”她讶异他居然对自己那麽注意,飞啊飞!她的心情飞到云端。 “当然是真的。”他装出童叟无欺的表情。 “我晚上就去弄发型,明天……” “不!为了我们眼睛的福利,我建议你现在就去弄发型,对於你的造型,我们都迫不及待。” “我现在就去?好啊!这是我最喜欢的工作呢!” 轻快小鸟飞出办公室,她一走,两个男女相视一眼,一个掩嘴笑开,一个迅速打开窗户,抢救自己的肺叶。 “你好差劲。”俐瑶看不惯他欺骗女人感情,无奈拈花惹草是他的本质。 “运气好的话,我们会一整天都看不见她。” 打开电脑,他不想在蒋津桦面前曝光他和俐瑶的友谊,因为她一晓得,爸妈会跟著在第一时间知道,联想力过度膨胀的爸妈,若不是哭闹著要他别玩弄良家妇女,就是拿刀子架他上礼堂,一把火将他的桃木林烧光光。 站在俐瑶立场,她比他更不想公开这段友谊,毕竟成为蒋秘书的眼线比当她的敌人要好过得多。於是,他们的友情在隐密中发展、成长、迅速茁壮。 %%%%% 一个小方桌,一条新缝制的蕾丝桌巾,三朵粉红玫瑰,两份餐点,和一瓶红酒。 俐瑶穿上一袭粉红夏衫,大大的圆裙,风吹起,柔软的裙摆飘扬,水袖在肘间制造浪漫,一举手一投足,一不小心,会让她误以为自己是天使。 八点整,她在楼下迎进馀邦,他带来一把小提琴、一束仙女棒,和美丽的蓝玫瑰。 “真漂亮。”收下花束,花瓣洒了金粉,美得不像真的。 “我以为你会穿蓝色的洋装。”看看她身上的衣服,他佯装不满意。 “你对女人的衣服都很注意哦!” 不是嫉妒,单单是拿早上他对蒋秘书的说辞来耶!但他的确具有花花公子特质,细心而体贴。 “好说,纯属浪漫。” “你提供的浪漫我收到啰,烛光晚餐在楼上备妥了。” 拉过他的手,两个人蹦蹦跳跳往顶楼跑去,这个时候,她像十六、他十七,岁月忘记在他们身上留下痕迹。 今晚有个好天气,月亮刚升起,微风徐徐,顶楼是让人舒服的二十七℃,拉他在桌前坐下,关上阳台灯光,俐瑶燃起自制的香草腊烛,一个个小圆杯,围著他们的座位,忽明忽灭的烛光带来温情。 他们缓缓吃著食物,食物有点冷却,人口不是百分百美味,但是他们的心意微暖,连口中的食物也感染他们的温馨。 “这种场面,不属於两个朋友的场景。”馀邦发话。 “不然该属於谁的场景?” “情人、恋人、夫妻。”嚼进牛肉,她煎得刚刚好,六分熟,入口即化的甜美顺入喉咙。 越和她交往,越发觉她会的东西多到让人心疼。”个年少青春的女子,要花多少工夫,才能将古时女人该会的东西学全,并且还要应付繁重的课业压力,这样子……是不是玩乐”直在她生命中缺席? “哦!你说的是恋爱。” “没错,只有恋爱中的男女,才会花心思去弄这些东西。” “好啊!我们来演一场恋爱,反正孤男寡女,另一半都不在身边,乾脆过过乾瘾。” 她的建议很大胆,不过俐瑶没有多想,反正……他是朋友嘛,跟朋友开开玩笑,无妨啦! “演一场恋爱?好建议,你等等。”馀邦一口同意。自从知道俐瑶的故事,他不再认定她是已婚妇女,罪恶感莫名地消失无踪。 他俯身,把她的腊烛一个个拿到旁边,摆出一个爱心图样,他拔下自己带来的玫瑰花,一朵一朵细心地装点在腊烛身旁,然後,他把最後一朵除去过长花梗,插在她鬓旁。 “你看,这样是不是更像谈恋爱?” “果然是打败情场无敌手的王子,难怪美女们会晕死在你的西装裤下,还不晓得自己早被下了十香软筋散。” “我才不做那种事情,所有的女人跟我,都是心甘情愿。”说到他的好人缘,哼哼!不是盖的。 “等梦醒,女人才晓得这份心甘情愿有多笨。”俐瑶反口。 “我不相信有女人会後悔和我相交一段。” 虽然他的态度总是玩世不恭,虽然他对爱情相信度不浓,但他确信的是,如果爱情只是美丽的一段路程,他给过许多女人美丽。 “那麽有自信?” 俐瑶开始想像周谊V。S沈心云,那场面不晓得会不会比八二三炮战更轰轰烈烈? “当然,经验累积信心。” “没见过比你更厚脸皮的男人。” 他笑笑不对她的话做评论,拿起带来的小提琴,继续他提供的浪漫,架好琴,轻轻地,弦扬起,一首轻快的华尔滋响起,往後退几步,他立身在腊烛中央,火光映著他的笑脸,在他周身照映出一份温柔。 澎恰恰、澎恰恰,那是一首古老的乐曲,简单的旋律、简单的节奏,却在他的五指间变得动人心胸,轻轻款摆上半身,她为他的曲子迷醉。 “起来跳舞。”他邀约。 “我不会。” “你会。” 馀邦拉起她的手,把她带到火光间,音乐再度响起,她附和著他的表情,点头、摇肩、微笑在脸上轻跃,”阵风吹起,她的裙摆高飞,乘著风,她要和阿拉丁飞上天际。 曲子一首奏过一首,从轻快的华尔滋,到节奏鲜明的伦巴、探戈,再到让人想疾舞的轻快曲子,俐瑶放弃腼腆,在乐声中起舞,她的舞姿不算优雅,但跳得很快乐,月光感染了她的快乐,为大地洒下一片柔和;星辰也感染她的快乐,细数起千古浪漫情幽。 音乐声停止,他们的笑声继续,馀邦搂过她的腰,交给她一支长长的仙女棒,火燃起,他们靠在围墙上往下看,手中的火星也一点一点跟著往下掉落。 “今夜,你很慷慨。”馀邦举高仙女棒,在漆黑的空中划出几道纤细彩虹。 “平时我很小气?” 俐瑶努力回想自己,她真的抠门?还好吧!她不过比一般女人节俭一点点,那是因为她要养家、养老公啊,她不过倒是真的很少掏腰包请客。不过,他钱多嘛,说到小气……再想想……嗯,好像有那麽”点,严格算来,两人交朋友,他似乎比较吃亏。 “对,你的笑容给得很小气。”他直指出她的吝啬处。 “笑容还分大气、小气吗?”她怀疑看他。 “当然,我的笑容都发自真心,所以笑起来,谁看了都愉快;你不一样,你的笑容里常带几分勉强,嘴巴是笑著,眉眼间却往下垂,好像把愉快分给旁人,心不甘情不愿。” 说著,他模仿起她,两道浓浓的粗眉往下,眉头皱紧,嘴角却突兀地向两端拉出弧线,他的表情让她笑到不行。 “我哪有那麽夸张?”她的仙女棒在空中写下“说谎”。 “你就有。” “没有。”她频频摇头,郑重否认。 “不信你去问问你的朋友。” 朋友……她的朋友就是他,而他说她有。 “你破坏我的形象。” “相由心生,你小时候很辛苦吗?”他问得直率。 “不能算苦,只是……” “只是什麽?”甜甜的夜来香盛开,空气间带了浓冽的甜。 “我养父母对我很好,他们从没有在生活上刻苦过我。被领养前的记忆,我所剩不多,但我知道比起那一段在垃圾桶里翻东西吃的时光,後面这一段的我幸运得多。” “既然幸福,没道理不快乐。” “六岁前,我和纬中……我的丈夫,我们相处得很好,一个会和你玩在一起、永远都长不大的哥哥,是所有小孩都想要的礼物。 年纪渐长,我晓得纬中将是我一辈子的责任,我不能和同学一样,下了课和男朋友出门玩乐,我必须储备足够的能力,好赚钱养家、照顾丈夫,大部分的时候,我都是努力的,努力学习、努力工作,努力成为能挑起重担的女人。很多的努力加起来,就有些辛苦了。” 他心疼地将她拥入怀中,让自己宽宽的肩膀支持她的疲惫。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我坚信自己绝不是最苦的那一个。” “有没有想过反抗?” “没有,二十岁前我们是父母的责任,二十岁後父母是我们的责任,这是千古不变的定律,为什麽要反抗?”况且,负担纬中……她愿意。 “没有一对父母,会希望自己的儿女牺牲终生幸福,来负起责任,你可以用别的方式来照顾纬中。” “我想,唯一能陪对方一辈子的人是丈夫或妻子,我要照顾纬中,自然要以这种形式进行。” “这是束缚。” “我不觉得束缚,那是应尽的责任,就像你对孟纯,你不也一直在等待她,等著给她幸福、尽你的责任?” “我和孟纯情况和你们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他爱孟纯,而她和纬中是亲人,他们之间的亲情,谁都无法分割改变。 从来,都以为馀邦是个滥情男人,相处久了,她认为他不滥情,相反的,他比一般男人痴情,他把真心给了孟纯,所以,对於其他女人,抱歉!他只剩下假意可以用,她们分享的是他的短暂心情。 在这种情况下,当他的朋友比当他的女人幸福。 这层想法让她心中微酸,但她阻止酸意发酵,身为朋友,不应该让太多杂念干扰纯净友谊。 “不谈这个好不好?我们说要演”场恋爱,开始演吧!我没恋爱过,剧情要由你来带。告诉我,恋爱中的男女都谈些什麽?!”俐瑶转移话题。 仙女棒没了,小小的火星升上天空,化作天际星辰,见证起男男女女的爱情,不管是真实或是演戏。 望住她柔柔的红唇,馀邦想吻她的冲动窜起。 “说话啊!你比较有经验,快告诉我恋爱要怎麽谈?”俐瑶催促他。 “恋爱通常不是用谈的。” “骗我啊!谈恋爱、谈恋爱,恋爱当然要一点一点谈出来。” “我没骗你,恋爱是用做的,不是用谈的。”他说得暧昧。 “做?” “像这样……”说著,他面对她,扶著她的後脑,唇落下……封印! %%% 他的唇在她的唇间辗转流连,温温的火在她周身蔓延,他的吻一次比一次霸道强烈、一次比一次欲罢不能。 他汲取她的馨香,唇舌探入她的唇止国间,轻轻舔吮,爱情逐渐攀升…… 闭起眼,她无助的手贴上他的背,他的吻像温和醇酒上让人迷醉…… 停下吻,他们抱住彼此,微微喘息,暖暖的气自心,喘进彼此的肺壁。 “我的费洛蒙分泌不正常了。” 他的头抵住她的额头,不想分开。若这只是一场戏,那麽就让戏继续。吻断断续续,”个个落在她唇瓣上方,不想停……不想停…… “要不要我明天排出空档,帮你预约内分泌科?” 他的眼睛闪闪发亮,眨呀眨呀,眨得她的心雀跃不已,就是爱情? 尽管只是一场假戏,她心醉不已,那麽,若是真有一场爱情,她会否背弃责任道德,飞奔爱情?她对自己不确定了。 “你这麽能干,没办法帮我治吗?” “恐怕不行,要是治治鱼鸡鸭狗,大概还行,但是治疗人,我算生手。恍深吸气,俐瑶离开他。 他的怀抱太诱人,再不离开,他危险、自己更危险。 只是演戏、只是演戏……她不断不断提醒自己,太过入戏!辛苦的是……她的心…… 俐瑶一离开,空荡荡的怀间闯入冷空气,下意识地,馀邦想将她再度揽回胸前,永远不放手。 永远不放手?馀邦震惊起她对自己的影响早已远远超过想像,他想要她,要她在自己身下,和他共享人间极致欢愉。他承认这个念头很荒谬,却阻止不来桃色思想逐渐扩散。 俐瑶注意到他的不对劲,羞赧一笑,走到楼梯边,打开电灯,从竹筐筐里拿出一颗篮球,顾不得楼下的学生是不是回来了,她走到他身边说:“我们来斗牛,每投进一球,没进球的那方就要说一句直一心话。” “你向我挑战,有没弄错?我一百八,你呢?有没有一百五十公分一局?”喝一口红酒,醒脑提神,他感激起俐瑶阻止浪漫过度泛滥。 “你当我是侏儒吗?站稳、听清楚了,别吓得摔一大跤。小姐我一百六十三公分,厉害吧!” 她在美国念书的时候,的确是全班个子最小的,但一回到台湾,才发觉这叫作中等身材二下子从低级晋升到中级,难免她要大大得意。 “了不起!一百六十三公分耶,我可不可以请问你,身高表有没有被灌水?”脱下西装外套,他用动作回答她的提案。 “胆敢看不起我,好,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何谓女中豪杰!” 话说完,她带球到篮框下,身体一跃、手一掷,矫健的身手丝毫不受身上的丝质洋装和高跟鞋影响。 “我进球了,你说一句真心话。”俐瑶得意地站在篮下,笑盈盈盯住他看。瞧!女人是不能被看扁的动物。 “看不出来你是个体能好手。” “还好,田径、游泳都难不倒我,我本来想参加铁人三项奥运比赛,只不过怕让那些高大勇猛的选手输得太难看,为维护他们的自尊,我才自我牺牲。” “好大的口气。” “能力是用来表现,不是用来吹的。我进球啰!”她举出实证,表示自己的能干。 “好吧!我说真心话。你知不知道,我为什麽那麽讨厌喝蒋秘书的养生茶?” “不晓得,我觉得还蛮好喝的。”她摇摇头,只不过碍於上司的工作心情,她只好熬一锅和养生茶长相差不多的洛神花茶替换。 “因为我每次喝完养生茶,就会想拉肚子,再简单也要连放几个屁才能解决,我是为了不荼毒你可怜的鼻子,才手下留情。” “原来真凶就是你,害我还以为空气污染太严重,你的空调解决不了严。重问题。” 咬咬唇,说完实话的馀邦还在对她笑,丝一群不认为下一场比赛已经开场。 俐瑶眼明手快,手上的球不让贤,小跑两步,一跃,球投进篮框。 她是他见过体能最好的女人,就算请国内最有名的亚洲羚羊来和她比赛穿高跟鞋投篮,也不见得会多几分胜算。 “真不好意思,我又进球了。”拿球往上小抛两下,让一个一百八十公分的大男人,实在太不给人家台阶下,只不过,她是可怜的、卑微的小小员工,不在这时候呛声,难不成还留到公司去摇摆吗? “你太奸诈。” “无好不成商,自从被一个大奸商留在身边工作,我拚了命想维持由H己的单纯,可是环境大染缸不放过我,硬是把我教出一副好诡心肠。”她绕了话,把奸诈送还给他。 “说来说去,都是我的问题。” “孺子可教。好了!不要拖时间,再说一句真心话。” “其实,我很讨厌吃红萝卜,一看到红萝卜,我就想吐,从小就是这样,我妈妈想尽办法,也没办法让我吞进一口萝卜。”他夸张地做了个呕吐表情。 “好奇怪,兔子不都是喜欢吃红萝卜的吗?”她自问。 “没错,兔子喜欢红萝卜,有问题吗?”他停了停,才发觉她是指他为兔。 “周大秘书,请问你,我哪里像兔子?”手擦腰,他目露凶光。 “对不起,我以为追著萝卜跑的人都和兔子同类。” “我几时追过萝卜?” “沈心云的萝卜腿啊!” “你没事去调查人家有没有萝卜腿干什麽?” “谁需要调查?,节目主持人不老拿这件事取笑她。” 自从他热心捐赠一台电视给她後,她迅速融入台湾文化里;为回馈他的捐赠,她回送他一双手制拖鞋,他没把拖鞋带回家,留在她这里,时时造访她的家,陪她一起融入文化。 “老看那些没营养的节目!” 他的手指头推过她的头,九十度摇摆,她是新型不倒翁。 “空闺寂寞嘛!”拍两下球,她又准备起下一场竞赛。“你不能老说这种无关紧要的秘密,下一次要说麻辣一点的真心话。” “你以为自己还有机会嬴吗?”说著,手一抄,他发挥实力,把球抢到自己手里。 “先生,你客气一点,我穿高跟鞋耶。”话说间,身体两个摇晃,俐瑶差点摔跤。 馀邦放掉球,扶住她的腰,替她稳住身体。 “小心一点,是玩球,不是拚命。”他又用手指推她的头,将来她的智商降低,肯定和他脱不了关系。 “谁让你跟女生玩球玩得那麽凶。” “你又不是普通女人,你是准备参加奥运铁人三项比赛的女强人。” “你这个男人真量小。”一站稳,俐瑶马上抢近篮边,把球丢进篮框。“哈哈!你又输啰,” “我的真心话是——我痛恨女人擦香奈儿五号香水。” 哦!难怪……难怪上回蒋秘书贴近他,他不但把她推得老远,还差点躲进厕所里面。捂住嘴,她停不了大笑。 “比赛开始!”话落,他把球丢给俐瑶,然後一个帅气动作,转身抄球,他奔向篮框,不顾她又在後面假声喊叫,一个动作,进球,胜利,结束! “请说说你的真心话,不可以说无关紧要的,要非常、非常、非常麻辣的哦。”他挑她的话来治她。 要麻辣吗?好,简单,爱吃的人就别怕拉肚子!睑上出现一抹调皮,她清清喉咙,朱唇轻启。 “其实啊……我很喜欢你的吻,虽然是演戏,可是那种销魂滋味让我不得不承认,你是个接吻高手,花花王子永远的接班人。怎样,够麻辣吧?不像你,一个大男人说真心话,扭扭捏捏。” “自作孽,不可活!”他哑了嗓音。 俐瑶还在得意自己的真心话强过他时,一个黑影落下,他的唇重新和她胶合…… 爱上她的吻、恋上她的唇,她的真心话也是他的真心话…… 这一夜,他和她同时忘记,她有个要负担的丈夫,暂时地让爱情戏延续。 这一夜,她容许爱他的念头一次又一次地跳上心底;他放纵自己的心灵和身体,让潜意识爱情浮现…… 第6章 她迟到了。 昨夜被一只讨厌胡萝卜的兔子吻得七荤八素,从顶楼吻到自己的公寓,从客厅吻到她的床上,他得了接吻饥渴症。最後,两人双双躺在床上,她还被兔子恐吓,要是她敢在他怀里乱动,後果自行负责。 她还不打算为他这种,世界国际卫生组织研发不出疫苗的莫名其妙疾病负责,所以她没有乱动,一夜无眠,将近天亮,才迷迷糊糊睡著。醒来时,兔子已回到他的三窟。 所以她带著怒火来上班,准备义正词严地告知他,戏已经下档,浪漫是昨天的事情,从今天起,他们必须恢复原状,当朋友、做朋友。 走向办公室时,蒋秘书在自已座位坐定,她偷偷比了比里面,小声说:“董事长来了。” 俐瑶瞥一眼手表,她的迟到不算严重,比起他以前的纪录,还好还好。 敲敲门,她走进去,馀邦从文件夹里抬头,笑眼对著她。 “你迟到了。”是控诉,但口气里面没有指责。 “还不是你害的。” [关我什麽事。”他把一切撇得乾乾净净。 “谁教你……”她的话没说完,馀邦习惯性拿起桌上杯子,咕噜咕噜猛灌几口。 他忘记俐瑶迟到,洛神花茶还在她手上,所以杯子里是……滋补养颜的养生茶。 他陡然变脸,俐瑶明白就里,摇摇手上的保温瓶,笑个不停,然後双手奉上面纸盒。“它的纤维很细,不会弄伤你可爱的小屁屁。” 他咬牙切齿地问她:“为什麽不提醒我?” 明明是来不及,可是她偏偏要装作是自己故意。 “谁教你打死不认错。” 早上起床,她的唇还是肿的呢!也不想想昨天,不过是演戏,请看小说网提供居然假戏真作起来。 弄弄清楚,他们两人的爱情都是单行道,他走不过来、她也走不过去,万一哪天谁认了直一,後果怎生收拾? “我、你……好,没关系,你要报仇,我们等一下再来算帐。”恨恨地,他拿走俐瑶手上的面纸盒,走进董事长专用的高贵厕所。 俐瑶安安稳稳坐下,谁理会他的恐吓? 打开电脑,将排定的行程表列出来,整理一下今日的工作流程,然後恶作剧地把行程表拿到厕所门口念:“董事长,除了几件要批示的公文之外,你今天要开三个会议、做一次工厂巡视,晚上有两场应酬,而最早的会议将在七分钟後开始,我想各位部门经理已经在会议室等你。” 低低的,一阵诅咒声响起,没多久,她听见马桶冲水声,忙赶回自己的座位,带著看好戏的心情,等著看他从厕所里面出来的臭脸。 走出厕所第一句话,馀邦凑到她眼前说:“以後永远不准迟到!” [遵照办理,不过,请你下次千万别再替我庆生。j她仍然坚持错在他,不在自己。 他拨开她的头发,抓起她的下巴低声威胁:“你敢再顶我一句话,我就马上亲你。” “那可不行,爱情戏昨天已经演到结局。” 她的贞节牌坊是镶金镀银的,不能教人随随便便破坏,虽然他的吻真的很迷人……不不不,她在想什麽桃花,改改改,改想梅兰竹菊,高雅、君子、清高……唉……她还是满脑子生命力强的桃花。 “结局了吗?这麽快,我没看见婚礼场景,也没看见导演喊杀青,请问结局是什麽?”他的气息喷到她脸上,染红她的双颊。 这个男人可以获颁最佳挑逗奖,玩死女人不偿命。 “结局是劳燕分飞,主题曲是听海,你有意见?” “这个结局不好,发文给编剧,叫他重编写新结局,编好之後,送到我桌上让我过目。” 他离开她三寸,她憋住的大气松下,馀邦满意地看著她被自己影响。 “你还没玩够吗?众经理已经在会议室等你。”瞪!瞪死他那双桃花眼、瞪坏他那张桃花睑,那麽爱桃花,不会带著他的众爱妾们,离群索居去盖座桃花源哦! “让他们去等,我要先处理我麻烦的小秘书。” 说著二寸变零点一寸,吻落下,准确无误地在她微启的朱唇上印出他的气味。他还是抵抗不了她的香味、抵抗不了她颊边的两抹嫣红,和时刻在诱惑他的双唇。 以为亲一下就满足了,没想到,亲一下不够、亲一夜也不够,他想一直一直窃取她的芬芳津甜,这恐怕已经不是费洛蒙分泌异常那麽容易的事情。 门扇处传来敲扣声,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分开,馀邦把桌面上的公文夹丢给俐瑶,面无表情说:“天桦和依依决定结婚了,婚礼要在我们家庭院举办,明天晚上没有应酬,我带你去勘查地形,粗略的计画写在上面,你拟好完整计画後,交给我过目。” 在馀邦交代工作的同时,蒋秘书走了进来。 没转头,他就闻到香奈儿五号的香水味,背著她,馀邦满面嫌恶。 倾身,他对俐瑶低言:“在我回来之前,把味道消灭掉。” 转身,强压下厌恶表情,他试著面无表情离开办公室。 “董事长,你想吃什麽午餐?我现在出去帮你准备。”蒋秘书凑过来,加重他鼻腔细胞伤亡数量。 他没回话,憋著气,努力让伤害降到最低。 “蒋秘书,董事长已经吩咐我了。”俐瑶抢身出来解救,她拉住蒋津桦的手,目送馀邦离开後,才专心面对她。 中午吃什麽?台中的太阳饼还是芋头酥?或者嘉义的火鸡肉饭?对了,听说万峦猪脚很不错,啊!她怎麽越来越邪恶……肯定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被孟馀邦污染了。 污染……好啊!反正她已经被污染了,而他今天是倒楣日,倒楣事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无三不成礼,中国是好礼的民族,所以,她就给他来个礼上加礼。 “你怎不说话?董事长到底想吃什麽?我动作不快点,会赶不上午餐时间,你又不是不知道,董事长吃东西怪癖多。”高跟鞋在地板上一蹬,小女人的娇态尽现眼前。 “你注意到没?其实董事长除了吃东西怪癖多外,他对很多事情都有怪癖。” “是吗?” “你没有感觉,刚刚董事长不但不跟你说话,还快步从你身边走过?” “对啊!他在生我的气吗?还是我这套衣服不好看?”摸摸头发,那是他昨天要她弄的,不会是心情转变,他又不喜欢这个发型吧! “不是,你晓不晓得董事长严重缺乏维生素A?缺乏维生素A的男人容易对香水过敏,尤其是你身上这种香奈儿五号香水,所以……”接在所以之後的事,俐瑶留给她去想像。 “我懂了,我马上回家把这身味道洗掉。不过董事长的问题也该解决,他总不能要求全世界的女人都不擦这款香水,它很受欢迎呢!” “你……打算怎麽做?”邪恶啊邪恶,她被撒旦附身。 “你知道哪种食物维生素A含量最多吗?” “好像是……胡萝卜。”不是好像,而是根本是、铁定是、绝对是! “没错,中午我替他准备胡萝卜炖牛肉、蛋炒胡萝卜、胡萝卜卷……最後再外加一杯胡萝卜蜂蜜汁,我就不相信吃下那麽多胡萝卜,他的病会治不好。等他的怪病治好以後,我再擦香奈儿五号来测试他。”话说完,她飞身离开。 这麽一大餐丰盛……俐瑶可以预见他怒发冲冠的模样。 果然,中午便当盒送来,还来不及逃开的俐瑶,在电梯门口听见他自办公室内发出的吼叫:“周俐瑶,你给我进来!” 一只脚卡在打开的电梯门口前,她考虑自己该不该乖乖听话,经审慎判断後,正确答案是——不应该。 走入电梯,她笑咪咪地按下一楼按钮。趁这回,她要教会他,女人千万不能得罪! %%% 经过半个月的努力,今夜孟家花园出现了欢腾景象,红、黄、蓝三色花朵,在篱墙上排出“永结同心”;紫色、金色的气球,挂在树梢装扮美丽,小提琴手聚在庭园一角,合奏莫札特的曲子;一流的厨师在庭院中央表演高超的一烹调技术,食物香、花香充斥,独独缺了孟馀邦最反感的香奈儿五号。 一袭白色晚宴服,不是她亲手缝制,却是馀邦花了一整个下午,挑选出来的。摸摸脖子上,斯华洛奇的项链,也是他买的,这位名叫孟馀邦的朋友,很慷慨呢! “怎麽样?不错吧!”俐瑶向他邀功。 自从那天起,他们的相处多了一层暧昧,他们都解释不来这种诡谲气氛,只能任凭发展。 俐瑶的疾言厉色吓阻不了他的侵犯,孟馀邦则认定当朋友亲亲抱抱很正常。有没有看过西洋影片?是啰!人要有国际观,要相信接吻、拥抱是礼仪,不是侵犯。所以,在国际观的说辞下,俐瑶能做的事情不多,配合是唯一途径。 “我母亲满意的不得了;我父亲说,等他们结婚周年纪念日,还要请你再帮忙安排一次。” 逼她吞下一大口牛肉,这个笨女人,不会照顾自己,忙著四处寒暄的他,还要时时盯她吃东西。 为这次婚宴,她进进出出孟家若干次,认识孟家双亲,他们是很慈祥和蔼的长辈。 “刚才和你说话的女生是谁?”她擦腰问,想模仿吃醋泼妇,可惜演技太差,她这种人只适合演浪漫的偶像戏。 “和我说话的女生起码有十个,你的问题难回答。” “就是那个漂亮到不行,正常人不可能拥有那种姿色的女生。”她怀疑他故意装傻,那种美丽女生,谁不会一见倾心?何况是他这种甲级花花公子。 “有这种人!你会不会看到狐狸精!”他大约知道俐瑶在说谁。 “不是狐狸精,真要形容的话,应该说她是仙女下凡尘,芙容为之羞惭,她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人。”俐瑶的话中不掺杂嫉妒。 “我以为女人看到比自己美的女人,都会轻蔑加不屑。” “你看,她来了,就是那个穿黑衣服的男人身边挽著的女生,他们正在和一对中年夫妇说话。” “那对中年夫妇是依依的养父母,男的叫聂天衡,是依依丈夫的大哥,至於你说的大美女,你知道她。”他卖关子,他贪看她绞尽脑汁都想不起来的模样。 “胡扯!那麽漂亮的女生,我看过一眼绝不会忘记,快说快说,赶快告诉我她是谁。”眼睛没离开过大美女,俐瑶欣赏她如天使般的美丽。 “她叫盈心,是孟纯的高中同学,我曾经资助她上学,刚刚是她在对我说感谢。”笑笑,她的性急惹笑他。 “她是孟纯的高中同学——好怪哦!有那麽漂亮的同学,你在娶孟纯之前,怎没想过要移情别恋?”她绝对相信他性格本色,面对女人,他能思考的部分,只剩下下半身。 “对厚!当时怎没想过换个人追追看?”他顺她的话说。 “大概是人家看不上你,依我看来,她身边那个男人比你专情得多。” “男人的专情会写在睑上?”他左看右看,怎麽都看不出来聂天衡哪里比他专情。 “当然,不然写在哪里?写在八卦杂志里面吗?”俐瑶将他一军。 “你好像老注意到我的负面报导。” “正面负面谁知道,说不定有某位男子,心里正得苦心自己被记者追得满街跑。”她习惯影射。 “在我眼里,不认为她比你美丽。”他说真心话。 “谢啰!话这里说说就好了,别四处乱传,我还不想被乱棒打死。” “那麽严重吗?!每个人的眼光不同,要不要我带你去认识盈心?”他提议。 “依我看呢,我建议你少去碰那位美女。” “为什麽?” “难道你看不出来,那位高大帅哥看你的眼睛都快冒出火花?不怕死的话,去吧!”做出一个请的动作。男人呐,色胆比心大。 一个朴役走过来,在他耳边低言几句。 “好,你去忙,这件事情交给我。”他对仆役说。 “你要忙吗?去吧!我会喂饱自己。” “嗯!离开前我要量你的腰围,若是没增加两寸,不准你回家。” “是,老板大人!”一个举手礼,她目送馀邦离开,没想到那个不怕死的男人,居然朝盈心方向走。 这男人生於安乐,早晚要死於忧患。幸而他的目标是聂天衡,害她替他捏了把冷汗。 接下来,俐瑶四处逛、四处晃,对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笑一笑。 再回前院时,她看见门口有一个陌生女子徘徊,想走过去迎客,但距离较近的新娘新郎领先靠过去,隐隐约约,她听见他们提到孟纯。 孟纯?她是孟纯?俐瑶向前走,审视著隐在浓厚脂粉下的女孩。 在依依、天桦转身离开的同时,俐瑶看见孟纯的眉头纠结,不安惶然写在她睑上,“那个男人”似乎没办法带给她幸福,所以她回来了,回来寻求庇护。 在俐瑶走近前,盈心也靠过去,她听不见她们之间的寒暄,只听得见自己心底不平的鼓噪声。 俐瑶不懂自己为什麽心沉、为什麽黯然?这是最好的结局,不是吗?馀邦找到爱妻,她回美国,尽自己的责任与义务。 很好啊,非常好啊! 这麽完美的事情,她怎会滚滚泪珠滑下?是太感动吧!感动馀邦多年等待开花结果、感动有情人终成眷属,是这份感动,制造出她胸中的波涛汹涌? 是啦、肯定是,若她是个执笔作家,她会把这段隽永爱情刻划出动人心弦的情节;假设她是个歌者,就能把这段七年之爱续起乐章。 她应该拍手、应该歌颂,不该让泪水破坏美妙画面,尽管过度的感动让她好心痛。 背过脸,俐瑶擦去泪,换上一张开心小睑。再回身,她看见馀邦把孟纯拥入怀里。 她又想哭,真糟糕,大概是这段时间看太多韩剧、日剧,她才会太容易被爱情感动。拍拍自己的头脑,她拚命回想那个不哭的周俐瑶,逼自己忘记爱情有多麽动人心弦。 忍耐三分钟,泪水止住,看似成功,但一个眨眼,泪水滑了出去。没办法,她应该戒看电视了。 低头,俐瑶自问:还要排多久的队伍,她才能成为他身边的唯一守候 守候?夫!她怎麽会说出这种嗯心台词?女是韩剧的错!她坏了、坏掉了,周俐瑶彻底坏掉了啦!自从上回和馀邦演过那场恋爱戏之後,她就坏得雩雩落落,修复不回完整。 她不能再待在这里,再待下去,泪水狂飙,她无法解释自己的脱序;移动脚步,她往门口方向走。 “董事长,很抱歉,时间差不多了,我想先回去。” 他太快乐了,没注意到她居然在这个场合喊他“董事长”。 “俐瑶,我来跟你介绍,她就是孟纯,货真价实的孟纯。” “恭喜你,孟小姐,董事长等你很多年,希望你好好珍惜他。” 话说到此,不行了,她的泪水积满五十西西,再不逃离现场,就要破功。吸吸鼻子,挥挥手,她大步离开孟家花园。 %%% “不哭!周俐瑶,以後不准看浪漫偶像剧,只能看新闻、看亲戚不计较、看综艺大哥大,看让人发笑开心的影片。”她的面纸用光,低头,不想上计程车,不爱旁人看见她的狼狈。 到底为什麽伤心?看过很多的感人戏剧,剧情再动人心,她也不会在关上电视时,泪水继续。她是怎麽了?俐瑶不了解自己。 是不是孟纯回家,影片打上大大的End,在她尚未准备好离席时,灯光亮起,留下的遗憾无法消耗? 或许吧!孟纯回来,了却馀邦多年等待,所以他喜悦、他快乐,他无以言喻的欣然写在脸上。 对俐瑶来说,孟纯出现,她和那群美女甲乙丙丁,势必在他生命中缺席,因为他必须花大把时间,和孟纯弥补起七年间的空虚,再也没有空闲,躺在她的沙发上陪她聊天,或者挽著她,逛过一家一家服饰店。 他们的友谊走到这边正式结束,从此他是上司、她是下属,明明白白的阶级区分;更或者,顺利的话,她找到阿渊哥哥,挥手拜拜,彻底阔别台湾。 步伐走得更快了,她家距离孟家有三十分钟车程,高高的鞋跟敲在没人的柏油路面,昏黄的路灯将她的影子在身後拉出长长一道凄凉。 他们谈过孤独,谈过她把青舂用在负责任上面,会让自己一世寂寞,当时她不觉得河谓孤独,她有把握,身旁总会有他这号朋友存在;现在懂了,他一转头离开,寂寞立即缠扰悲哀。 突然间,她觉得身上的包袱很重,重到让她喘不过气,但是理智里她明白,再重,她都要负著往下走。 尚未真正离开,她已经千般不舍,回想从前种种,不过是短短几个月相处,他们的共同记忆就多到满箱满个,一回眸,望见的浮是他的身影、笑声。 那次他说:“男人在爱情面前天真,女人却对婚姻天真。”她不懂,他耐心解释。 他说:“大部分男人都认定爱情是女人要的全部,他们拚命为女人制造浪漫爱情,以为女人要的是男人的真心,所以乐意将真心付予;没想到女人要的是婚姻,相信婚姻能牢系住男人的心,却没想过,男人心时时更新,速度不比电脑病毒来得慢。” 俐瑶问:“其实男人的真心只是短暂现象,对不对?此刻他对你真心,下一刻他又别过头,对另一个女人真心。” “不要把男人的真心说得这麽廉价,男人不会随随便便对一个女人真、心。” “还要论条件吗?比方对漂亮的女人给一个星期真心,给聪明女人五天真心,给天真女人十天真心?哇!你是最慷慨公平的圣诞老公公呢!你想想,要不要我来做个条件排行榜,看看哪种特质的女性能掳获你最多的真心?” 她习惯损他,虽然自从她这位朋友出现,掠夺掉他多数休闲时间,但他的形象太……“脍炙人口”,有机会的话,女人不会放弃一探滋味。 更何况流言是奢侈人家的消耗品,有事没事不传传孟董事长和自己有几腿,人家哪知道自己的身价万千。 “这种口气,酸到不行,要是没弄清楚,人家会以为你是在我身边排队,幻想插队的众家美女之一。” 对馀邦而言,俐瑶身分特殊,他们之间有“朋友”这层安全关系做防护,所以他们可以谈心、可以吐槽、可以分一早有的没的乱七八糟的想法。孟馀邦认为这种崭新经验,比和女人上床嘿咻嘿咻来得有意思。 “我哪里需要插队,美女想排队还得从我手上拿号码牌,真想藏私的话,从一号到一千号,我自己全包了。” “有道理!”事实上,她的确全包了,自从有她当朋友,他时间已经不敷使用,短暂爱情对他不再具备吸引力。 “不停换爱情,累吗?” “对淑女发挥绅士风度,怎会累?”他答得理所当然。 把女人放到床上,发泄……嗯……发泄浪漫和绅士风度,扯得上关系? 俐瑶问:[你也对孟纯做同样的事情吗?” 当时馀邦沉默不语,两个人僵在尴尬气氛里。她看著他,他浓浓的眉皱成一直线,当时她就明白,在他的生命中,只有孟纯是唯一 他的唯一回来了,是朋友就该替他快乐,但她办不到,她只感受得到心酸、心揪、心痛!彷佛友谊变质,她不再是昨天以前那个俗称朋友的人物。 甚至於,一股说不出来的嫉妒在心中叫嚣,她不明白这种感觉,但她真的很不舒服,不管泪流过多少,漫在心间的仍是无解的愁苦。 为什麽会这样?难道是……爱上他了? 不行!怎麽可以,她有婚姻、有丈夫;他有家庭、有爱妻,他们的感情是单行道,只能让自己的另一半通行,他们……唉……爱情怎能开始、怎能继续? 她不能爱上他,绝不能!挺直腰背,她的步伐更急。 那一夜,她在他怀里睡著。 他大大的身体包围住她的,当时她的感觉是淡淡的幸福、和浓浓的安全感,在他怀里,倾听他的心跳,一声声不疾不徐。 夜深,他入睡,环抱住她的手松弛;她仰脸,在昏黄的灯光下凝视他的五官,然後,偷偷地,她吻了他。 那是她第一次主动吻人,也是第一次知道,醉人的定义在哪里。 清晨醒来,他不在身旁,惆怅侵犯,俐瑶猜想,和他在一起的女人,是不是也会在清晨怅然? 然後,为了分别她和那些女人的不同,她开始生气,开始提醒自己,当他的朋友比当他的女人更好,她坚持两人之间是友谊,不是爱情,这种想法让她觉得安全,觉得自己可以在他身边更久更久,不至像那些女人。 然,盂纯的出现粉碎她的想法,危机感攀升,她认清两人关系,用再多的友谊做包装,也包装不出太平,隐瞒不了动心事实,她是喜欢他的,千真万确。 然而,这份喜欢包含了太多罪恶感,违背她的道德良知,可是……她真的好喜欢他。 还能再见面吗?还能再共事吗?她真的不确定了。 腿渐渐麻痹,她终於走回家里,踢掉高跟鞋,她像一摊烂泥,窝在他捐赠的沙发上温习他的笑语。 他坐下时,沙发凹出个大洞,她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靠去…!他们的亲昵是否超出友谊? 电话响起,俐瑶想,会是他吗?在台湾只有他一个人打过这个电话。 要接吗?不确定。 想接吗?是的。 不顾後果,她想听听他的声音。接起电话,电话那头,是乔姨急促的声音—— “俐瑶,你快回来,纬中出事了,” “怎麽……会出事?”俐瑶的声音出现颤抖。这是恶作剧还是处一训?罚她忘记自己是有夫之妇身分?罚她心里偷偷对一个男人送出喜欢? “他到公园去玩,我以为他和小米在一起,哪知道他跑到马路中央……他出车祸了,伤得很重,你能马上回来吗?” “我马上回去!”怎会这样?不曾停歇的泪水再滚落。 第7章 坐在病床前,俐瑶穿隔离衣、戴口罩,拿一本小小童书,缓缓念;“小星星一闪闪,照著纬纬的窗口,窗口的小白花迎风……”这是纬中最喜欢的故事,床上的他,眼睛半眯,医生说再昏迷下去,情况不乐观。 放下书,她握住丈夫的手。小时候,是这双大手牵住自己,是这双手在溜滑梯下面等著接她,是这双大手在鞦千後头推她,童年的笑声里,这双大手参与了一份。 “对不起,我不应该放下你,单飞到台湾,原谅我好吗?不要生我气,清醒过来,看看我、听听我,瑶瑶回来陪你了。” 他没应声,乖乖躺在床上,一如平日,她要求他乖乖入睡的模样。 “你在惩罚我是不?惩罚我的心有了波动、惩罚我爱上不该爱的人?” 是的,十六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她在飞机上把和馀邦一起的点点滴滴全翻过来,仔仔细细想过一遍,她不再否认爱情,不再把伤心归诸於韩剧,她爱他,很爱,真的!虽然爱他是错误、是罪恶、是不能被饶恕。 反正,不论是对或错,他们之间已经截止,她回来了,切断和爱情有关的联系,回到这里当他名正言顺的妻。 趴在床边,她想没有负担的睡著,然心脏负荷过度,疲惫的眼皮闭阖不了,想起生日那夜,空气里甜甜的夜来花香。 她喜欢这种芬芳,浓郁甘甜,那是童年的滋味,小时候肚子饿翻,找不到食物时,阿渊哥哥就带她走过几条大街,来到一户人家门前,那户人家种的夜来香爬过高墙,一束束的小花传递芳香,闻著花香,口里彷佛含住糖果,兄妹坐在高墙下,闭眼幻想食物。 搬到美国後,养父也种一盆夜来香,甜甜的香伴随她度过每个夏季。 有一回纬中晓得她喜欢夜来花香,特地端盘子,把花全采摘下,放在她的卧房里。 那夜……俐瑶梦见自己回到故乡,头靠在阿渊哥哥的身上,想像糖果滋味。 第二天,养父发现辛苦种植的夜来香,花苞全不见了,又在她桌上找到一盘凋零的花朵,当场气得要打她,是纬中死命护住她,不让养父动手,虽然他拙劣的口才解释不清事实,但她明白,纬中真心待她好。 脸靠在他的大手里面,对於她的维护,他从未少过,晚回家了,他替她留饭菜!,别人送他的零食,他总等她下课,才一起分享。 存在他们当中的,是别人无从理解的感情。 所以,嫁给他,她没後悔;为他赔上一辈子,她不觉得累。对她而言,这样一个丈夫也许上不了台面,但他对她好,是真真实实,没有半分虚伪。 直到撞上馀邦,直到认识爱情,直到发觉有个男人可以挺身站在你前面,是件幸福的事情,她才怀疑,这段婚姻到底值不值?这份负担她背不背得起? 大约是处罚她的怀疑吧!这场意外,她罪恶难当.! “我真的很抱歉,如果你肯清醒,我保证不再离开你……”至於寻不到阿渊哥哥的遗憾……人生的遗憾很多,不差一件。 护士进来检查仪器,她指指手表,提醒俐瑶探病的时间到了。 点点头,她握握纬中的手,允诺:[明天我再来念故事给你听。” 走出加护病房,步履蹒跚,俐瑶的行李箱搁在走道上,推起行李,她步步朝外。 迎面来的是乔姨,她照顾纬中十几年,年轻时丧偶,便一直在这里住下来。 严格讲,她是他们的另一个母亲,养父母和俐瑶年岁相差太远,碰到青春情事,不敢开口的问题,她都会找乔姨,靠在她怀里,听她软软声调的劝慰。 “俐瑶,你还好吗?”一声问话,勾出无数伤心,抱住乔姨,不哭的俐瑶又想哭了。 “我不好,我很不好。姨,是我错了吗?我不应该到台湾,不应该去寻找不可能找到的亲哥哥,对不对?” “傻孩子,就算你留在这里,还是要去上班,难道你能守著纬中一步不离?该来的事情,谁都阻止不了,不要一味责怪自己,懂不?如果这麽想,是不是要怪姨没把纬中照顾好?” 把俐瑶的头发拢到肩後,他们家的瑶瑶很不一样了,长发披肩,合宜的服饰让她看来年轻亮丽。 “爸妈在天上会不会怪我?”她答应过养父母,要照顾纬中一生,才多久的时间,她就把人照顾成这样……她好沮丧。 “让自己难过对事情无益。” “我了解,谢谢姨。” “先回家休息,搭那麽久飞机,一定累坏了。” “好,晚点我再过来替你。” 她真的累了,过去二十几个小时,她想著和馀邦之间、想著和纬中的未来,想著过去和明天,她想很多,却到最後才晓得,想再多,都敌不过残酷现实。 纬中要离开了,那双虽不能给予帮助,却始终扶持的大手,将到另一个国度;他不愿成论她的负担,可是,少了负担,她却觉得更沉更重,人生的旅途上,只剩下她独行。 她和馀邦谈过孤独,想来,这才是真正的孤寂吧! 回到家,放下行囊,离开数月,家里一切都没变,走回自己房间,纬中送她的涂鸦画,还挂在书桌正上方。 那些年,她念书,他在”旁画画陪她,他用自己的方式对她好,也许他只有八岁的智商,但他尽了全力来爱护她……光回应这份疼爱,她的心就不该出轨。 手机钤响,俐瑶从包包里面拿出手机,接起,是馀邦。 气急败坏的馀邦一听到有人接电话,也不管对方是谁,轰轰轰,一阵强力轰炸,把伊拉克弄成断壁残垣。 “谁说你可以离职?谁让你有权利不想上班就不上班?你故苦心要让我的工作停摆吗?你故意让我的公司关门吗?你再把养生茶往我杯子里面倒,我就把你从这里往外丢!” 後面那两句恐吓是针对已经吓得花颜乱颤的蒋秘书,俐瑶不在,让他“芳心”大乱,顾不得平日斯文风流形象,想骂人的他,口破得比谁都大。 没办法,打从他四处找不到俐瑶,还雪上加霜地在E-mail信箱里面,接到俐瑶的辞职信後,他就呈现半疯狂状态,行为完全不受控。 “董、董……事长……”蒋秘书万分委屈的声音,一并从话筒里传到美国对岸。 “董董董、懂了还不快走,我警告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还有你那身红洋装和丑发型去换一换,免得出门吓到路人上 乱吼一阵,俐瑶在电话中听见蒋秘书哭著出门。 “蒋秘书穿的是你夸奖过的那件红洋装?”明知道再对他依恋,是糟糕情况,可听见他的声音,手中电话舍不得放。 “对!” “发型是你要人家特别花半天时间弄的那个?” “没错!” [人家处处依你的喜好,你还把人家大吼一顿?是那杯养生茶的关系吗?” “不对,是你的关系。说!什麽事情那麽严重,你非辞职不可?” 为什麽不离开?已婚男子动了情念,天天望向身边高墙,估计自己有没有本事爬出去,这情况算不算严重? 是不是非等到罪证确凿,被绑上十字架,像无助乳猪,烤出香脆口感後,才叫作严重? “孟纯还好吗?你们聊得怎样?我觉得她很可爱,虽然没有盈心漂亮,可是让人好心疼,难怪你对她特别挂心。”她试图转移话题,不管怎样,他们总是朋友! “我们聊很多,聊这几年彼此的生活,对了!我要你再筹办一次婚礼,这回要风风光光、盛盛大大。”听到她的声音,他心情恢复平静。 “替孟纯筹办?” “当然,不然是替你办吗?” 他说“当然”?当然啰,一定是当然的嘛,他爱孟纯、他待孟纯不同,他“当然”要和孟纯筹办婚礼,“当然”不会是和周俐瑶结婚。”声声当然敲在她心版上,敲得她苦痛难当…… “怎麽突然不说话?算了,废话不多说。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我在家。” “鬼话,我才刚从你那里回来。” “我……我在美国的家。” “你跑回美国干什麽?机票大降价吗?你怕航空公司倒闭吗?算了、算了!我限你五日之内赶回来。”脾气发作一顿之後,他发出通牒,主动熄火。 [不行!”他们只是朋友不是?既然只是朋友,他无权要求她太多。 不行?她居然敢对他说不行!是皮痒了,还是胆子被他养得太肥厚? “不准不行,我说五天就五天,不准讨价还价、不准说不行!”花花公子变成鸭霸男人,他预计她敢再说一个否定句,他就拍两下桌子以张声势,然後飞到美国,一拳把她揍昏。 “我先生出了意外……生命垂危……” 他没拍桌子、没大吼大叫,静默在电话两端成形,谁也没先挂电话,静静倾听彼端那个人的呼吸…… %%% 孟纯来到馀邦的办公室门口时,刚好听见他在吼人,接著一个穿大红洋装的女子掩面冲出来。手握门把,她迟疑该不该进去? 孟纯等很久,直到再也听不见声音,才怯怯地打开虚掩的门。 “馀邦哥哥。” 她的叫唤声传到电话那头,俐瑶听见孟纯的声音,轻轻一个叹息,收线。 “馀邦哥哥,你还好吗?”、 [嗯!!怎麽来了!” 一直都清楚俐瑶有个挂名丈夫,不晓得是不是故意,他总是选择忽略,现在,她回到丈夫身边,不管他是否乐意,这意味,在她心中丈夫比他重要? 很诡异的问句,哪一个朋友会比丈夫重要?没道理的对不对?可他就是认定,俐瑶要把他放在署名为丈夫的男人前面,以彰显他的重要性。 “馀邦哥哥,妈要我来找你,谈谈婚礼的事宜。可是,好像有事情困扰你?” 她印象中,馀邦是稳重自持的哥哥,他怎会对秘书小姐大发雷霆? 抬头看孟纯,她长大了,不再是没心性的单纯女孩。 “很好,我真的可以对你放心了。” 从小哄到大,他生怕孟纯受一点委屈,总是站在身前护著、宠著,说他爱她,倒不如说他拿她当女儿,摆在掌心疼著。别人是从生了小孩之後开始学做爸爸,他是自从当了哥哥之後,就在学习当爸爸。 “你本来就该对我放心,好好经营自己的幸福。这些年,我……对不起。”低眉,她对他好抱歉。 “我们之间需要说抱歉?傻瓜!我把事情交代给律师,最慢明天你会收到离婚协议书,打起精神,接下来要开始张罗婚礼啰!” “你气我吗?当年我抛下婚礼一走了之,你和爸妈一定很为难,对不?我辜负你对我千百般好,转身爱上一个陌生男人,真的很差劲!” 馀邦起身把她揽在胸前,像小时候一样溺爱。 “你很早就知道,如果有人可以给你幸福,我绝对会放手,娶你,只是要确保你会得到幸福。你问我对你有没有生气?有的!当时拓拔渊出现,你喜欢拓拔渊,为什麽不告诉我?我可以站出来替你解决的。说说看,从小到大,只要是你想要的,我没帮过你?可见你对我的信任度很差。” “我……我觉得自己很罪恶,我背叛你和爸妈的期盼,你们从小就希望我当孟家的媳妇。” 环住他的腰,这个胸膛,她从小躺到大,在里面她可以无忧天真、可以不解世事,这里是他专为她搭设的温室。 离了这里,满街风雨,她从不认为自己能走得顺、走得稳,所幸她一路走过来了,只是这一路上,她对他、对孟家,有说不出的歉意。 “要你当孟家媳妇,说是期望,倒不如说是最好的安排,爸妈认定你是只小青鸟,是我命中的贵人,会扶持我一生平顺;而我认定,除了自己,再没有男人可以给你全然幸福。我们都太自以为是,才让你陷入进退两难的局面里,回头想想,也许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们,不是你。” “馀邦哥哥……为什麽对我这麽好?你还、还……还爱我吗?”这种话很难启齿,可是不摊开说分明,她怎能放心? “若你说的爱是爱情,我们之间早已超越;我对你好可不是从现在、或你十八岁那年开始,是从你一被抱到我家,我就宠你。我敢保证,当时我的费洛蒙还没开始分泌。 我们之间是亲情,是一辈子都断不了的感情,不管你有没有婚姻,不管有没有男人抢著爱你,我们注定拥有一辈子的兄妹情,懂不?” 对孟纯的感觉,他很清晰,不说破、宁愿让别人误解,有几个理由:一、他要留个好位置给盂纯,不希望她回来时,发现人事已非,她不再拥有优势。二、当他挥手爱情时,他有个妻子作为绝佳理由。 馀邦的说法让她安心,甜蜜笑颜展露他面前,像十八岁那年、像无忧青春。 “你认识的那麽多女人里面,谁给你爱情感觉?”孟纯问。 “我认识那麽多女人?不会吧!这种事连你在国外都知道,果真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国内专写他情事的八卦杂志已经让人受不了,没想到枕边浪漫居然让他一路红到国外? “不是人人都知道,我是特别关心你,才注意你的消息。” 孟纯讷讷解释,其实这些年她并没有出国,说谎欺骗,纯粹不希望他们替自己操心太多。 “说嘛、说嘛,我很好奇,谁让你感觉到爱情?” “每一个都有,我喜欢她们的身体上欢和她们共享激情。”这是他认知中的爱倩,拥抱、亲吻、激情,爱情三步骤,他在她们身上全做齐? “既然每一个都是,为什麽你换人换得好快?”孟纯迷糊了,这和她认识的爱情不一样。 “因为爱情来得快,去得也快,我没办法控制它来的频率和次数,只能不断割舍和……说拜拜。”他说得理所当然。 “你的爱情理论好奇怪,听起来像在玩弄爱情。” “奇怪?会吗?她们都觉得很好啊!”当然也会有例外时候,像周谊和沈心云。 “真正的爱情会让人割舍不下,即使不见面,仍然时时刻刻想著对方、想著在一起的分分秒秒;真正的爱情,不会随手可拾。我说不透彻爱情是什麽模样,但绝不是你讲的那样。她们之中没有人会让你牵挂吗?!” 牵挂,有啊!他为孟纯牵挂,可是他清楚他们之间不是爱情。 “馀邦哥哥,你快替自己找到幸福好吗?你不年轻了,不适合再玩弄爱情。”门外两声轻敲,孟纯离开他的怀抱。“渊来接我,我们要去吃饭。” 轻哦一声代表听到了,馀邦还在思索孟纯的话。 割舍?时时刻刻?分分秒秒?哪有这种人? 孟纯丢掉七年,他只有担心、焦虑;从盈心口中确定有个“特殊男人”存在後,他放心不少,往後也没分分秒秒、时时刻刻的啊! 再说亲如父母,他出国七天、半个月,也没夸张到时时刻刻想念吧! 举一举,谁让他非得天天见到面不可? 有啦!俐瑶那个小秘书。她不算,她是他的工作夥伴,当然要天天上班,至於假日……小事情,别计较! 举一举,谁让他想著两人在一起的分分秒秒? 有啦!俐瑶那个有夫之妇。可是她不能算,她安全、好玩嘛,至於喜欢上她的“演爱情”……啊!大男人别去计较小问题。 她只是他的朋友,很要好的朋友,可以你来我往、谈心论交情的朋友,他又不是徐志摩,没事干嘛去追人家的老婆?俐瑶想当风情万种的陆小曼?哈!下辈子吧!当张幼仪还说得过去。所以啰,俐瑶和他,只是朋友。 对了,俐瑶说不回来了?怎麽可以,没有她在,他的工作会停摆、他的快乐会减半,他的幸福从此不在,不行不行,她必须回来,时时刻刻在身边,让他看的到、摸的到!也玩的到,一兼二顾,摸蛤仔兼洗裤,她那麽好用,他非把她找回来不可。 拨下电话,他要了一张最近期的飞机票,找她,是最迫切的事情! 他没想过加加减减算一算,他在俐瑶身上有了难以割舍、分分秒秒和时时刻刻。 %%% 背靠墙上,俐瑶有强烈的无力感。 纬中情况一天比一天壤,连医生都预估他再也不会醒来。这些天,她反覆自问,她是不是做错了?如果纬中注定这麽早离开,当初她是不是该留下来相伴? 纬中的伤让她疲惫,而常常一不小心钻入脑海的孟馀邦,则带给她微甜、和大量的罪恶感。 她逼自己不去想他、逼自己删除有关他的所有记忆,要求自己对丈夫一心一意,只不过……说得简单,做到很困难。 回来十几天,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除照顾纬中之外,她急著四处找工作。 她不能不赚钱,扣除贵得吓人的医药费,吃饭、出门样样都要用钱。叹日气,她该回房照顾纬中了。 “瑶瑶,有朋友来找你。”乔姨自身後唤住她。 哪个朋友会来找她?同学大多疏远了……俐瑶缓缓回头,当馀邦那张大大的俊脸出现在她眼前时,她的眼眶迅速翻红。 “你们聊聊,我去照顾纬中。”拍拍俐瑶肩膀,乔姨给她安心一笑。 说不出话,只是一味笑著。人类在微笑时,眼睛会自动眯起上竺眯,两串眼泪被挤出眼眶,然後俐瑶那个有一就有二,无三不成礼的理论出笼,她哭得凄凄惨惨,笑得委委屈屈。 [看见我有那麽惨吗?才几秒钟就把你变得精神错乱。”手一勾一托,他把她锁进自己怀里。 很好,美国的空气不错、食物也还可以,所以怀里这个躯体,还是一样的柔软温馨,只不过,脸瘦一点,眼眶下的黑色素浮上来,可见得美国的床铺制造术还不是太先进,才会弄出一张让人睡不好的床。 [为什来?”俐瑶在他胸前擦乾泪,环住他、圈住他,突然间发觉,医院里的冷气没有想像中那麽冷。 “我不能来吗?想你可不可以?” 他喜欢她的见面礼——一个大大的拥抱和眼泪两大瓢,全送进他质料柔软的衬衫里。 [你不会忍耐吗?现在流行SARS,搭飞机很危险。”俐瑶叨念。 搭飞机很危险,所以,是不是……呃,那个……他可以暂时不回去? 她对纬中的罪恶感,在馀邦出现的第一时间,全数被消灭。 她发誓,她有控制自己不去想他,但他一出现,想念便倾巢而出,她关不住思念,只好任它们在眼前嚣张。 “台湾是疫区,留在那里更危险。” “你一来我就危险了。”闷头低语,兴奋过去,接下来她必须面对自己的心虚。 “你说什麽?” 扳高她的下巴,黑眼圈,丑!红鼻头,很丑!瘦脸颊,丑到不行!她说的对,一比较之下,姜乃皿、心绝对是个大美女,可是看见这张脸,、心中波动难平,他想吻她,在大众庭广之下。 “没有。”摇头,否认掉他的危险性。 “看到我为什麽那麽激动?” “我需要你。”脱口而出的实话,让她不自主地睑红,忙把头塞回他胸前。下回想玩老实说之前,要记得戴脸罩,没有脸罩,戴口罩也勉强可以。 “需要我什麽?”被需要的感觉相当好,以前他让孟纯需要—现在有俐瑶需要,依依没说错,他喜欢当柱子,越多人靠在他身上,他就越有成就,像他这种人应该拿去盖房子,预防九二” 需要他什麽?他的话问傻了俐瑶。能实招吗?恐怕不行,他只打算拿她当朋友,要是她够聪明,还想要他这个朋友的话,就要学会把他的妻子也纳入朋友行列,所以,即使需要他的感情,也不能随便透露。 深吸气,至少她还拥有他的友谊。“我需要你的钱……我快断粮了……”朋友有通财之义,她把他们的友谊发挥到淋漓尽致。 “钱?你很穷,所以没饭吃?”他理解她颊边两块菊花内跑哪里去了。 “你会救济我,对不对?”红潮褪去,她再度抬眼对上他好看的眼睛,他的桃花眼比F4好看,难怪满园春色藏不住,蜂蝶纷纷飞他家。 “对,不过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你就要跟我回台湾。” 他的话说完,俐瑶刚停的泪水又扑簌簌落下,推开馀邦,她用手背拭泪。[你怎麽可以在这种时候勒索我?” 这回眼红、鼻红,她连嘴角都颤抖起来,几天来的恐慌、几天来的故作坚强,垮台…… 恐慌,是恐慌呵!几年感情,就算他是弱智、就算他什麽都不能帮她,但从小到大,都是他在陪伴。 每每她碰到挫折,是他搂住她的肩膀,告诉她:乖乖,瑶瑶最勇敢;每每获得荣誉,也总是他拍著手,绕在她身旁说:瑶瑶最聪明。 也许他夸奖人、安慰人的话,翻来覆去就那两句,但却陪了她十几年,给了她足够的自信。 “他的情况很坏吗?” “壤极了、坏透了,医生束手无策,我能怎麽做?我答应爸妈照顾他,他是我一辈子最重要的责任。我为什麽要到台湾?我一定是疯了,我应该陪在他身边、我应该天天带他出去玩耍。 你知道吗?他在电话里告诉我,说他想我念床边故事,说想我陪他的泰迪熊玩扮家家酒,我居然敷衍他,我在做什麽?我到底在做什麽?” 连日无从发泄的情绪,在他面前,她一古脑儿发作,她来来回日在廊上走来走去,夸张的动作、激昂的音调,她濒临疯狂。 “没事!!”他又一把将她拉回怀里,在怀中抚平她不安情绪。 “有事、有事,真的有事,如果纬中真的……我怎麽办?” “不要怕,有我在。”抚著她乌黑长发,轻拍她的背,任她把鼻涕眼泪留在他衣服上面,收紧双臂,他不准她委屈半分。 “瑶瑶,快进来,纬中醒了。” 醒了?居然醒了!在她几乎放弃时,乔姨的话振奋她的神经,拉住馀邦,他们急急往里走。 第8章 抱住纬中,俐瑶眼泪掉不停,一滴滴晶莹落在洁白的床单上,渍出一片深沉。 以为清醒代表他即将好转,哪里知道是回光返照,她们留不住他,一如留不住年迈的养父母。 “乖乖……瑶瑶勇敢……”他气虚。 馀邦望著病床上的男子,明明是个四十岁男子,却单纯天直一得像个孩子,白色的床单盖在苍白身躯上,他是个天使。 “好,瑶瑶勇敢……只要你好起来……:”泪仍翻涌,停不下、止不住。 “你……瑶瑶……呼呼……”困难地,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向馀邦。 馀邦不懂他的意思,乔姨抓起他的手,环住俐瑶的肩,忍住泪,告诉纬中: “别担心,他会保护瑶瑶,不会让瑶瑶哭。”她把纬中的一意思说透彻,这个孩子……她照顾十几年,是个长不大的小天使呵! “坏人……打、打瑶瑶:!”他不放心,那些坏小孩会拿石块丢他和瑶瑶,他救不了瑶瑶,只能把大大的身子围在瑶瑶身前。 “你放心,我会尽全力照顾瑶瑶,不让任河人欺侮她。”馀邦允诺。 “石头打头……痛……”他一心挂记陈年往事。 “不会了、不会了,瑶瑶长大了,壤小孩再叹不到我头上。” 想起过往,俐瑶趴伏在他棉被上。原来如此,所以他不放心她一个人出门;原来如此,所以他们散步,他总是小心翼翼,看看东、看看西,看看那些丢人石块的坏小孩在不在。那麽久远的记忆,他一直锁在心底,随时随地准备跳出来,用他仅能用的方法保护自己。 “你不可以那麽疼我,应该换我来疼你、爱你、照顾你。”这工作,她做得太坏、太差,她对他的好,不及他对自己的十分之一 “瑶瑶……聪明……” “我知道,我会努力让自己更聪明。”咬住下唇,迸出的泪水滚满颊边。从来,他都没忘记时时给她信心。“纬中也要聪明,快快好起来,我读书,你画画,我不离开你了,再也不!”她愿意许下所有承诺,只要他肯好起来。 “不能陪……你……”皱皱眉,他好为难,朝著馀邦方向,纬中奋力伸出手,馀邦将自己的手心交出去,握住他的。 “你希望我做什麽?” “帮我……陪瑶瑶……” “好,我陪她。”坚定的眼神望向纬中,纬中放心了。偏过头,他把眼光看向俐瑶。“我……想你……想听……” [想听故事吗?”俐瑶问。 他没回答,眯眯笑眼,一如往常。 “好,瑶瑶讲故事……纬中乖乖闭起眼睛安静听,不能打岔、不能张开眼……睡著了,要一觉到、到天明……”说著这段熟悉台词,她泣不成声,打开床边的故事书,准备轻轻念起。 “瑶瑶,坚强点,别让、让纬中难行。”乔姨也泣不成声。 吞下哽咽,俐瑶晓得自己应勇敢,不该教他挂心。 “故事开始啰,蝴蝶是小白花的好朋友,它们常在月光下上起唱歌跳舞。冬天到了,寒冷的北风刮起,小白花的叶片抖了几下,落下一地白色花瓣,小蝴蝶看得好心疼,他天天守著小白花,不肯离去。 小白花却晓得冬天到了,蝴蝶必须飞到温暖的南方去,否则他会捱不过严冬,她频频催促小蝴蝶高飞,但蝴蝶舍不得离小白花而去。 小白花对他说:“如果你不走,我们就不再是朋友。”蝴蝶只好依依不舍,含著泪水振翅高飞。小白花奋力摇著手臂对将行的朋友说:“要幸福哦”。说著说著,她所有花瓣全落在小小的花盆上。 小白花晓得,明年春天,蝴蝶再也看不见自己,但她知道蝴蝶会幸福,会永远记住自己,小白花缓缓垂下头,她累了、倦了,心里仍反覆著那句————要幸福哦……” 这个故事,她念了许多年,闭起眼睛,都能倒背,听过几百几千遍,纬中始终听不腻。 “要幸福哦……瑶瑶……要幸福……”纬中口里喃喃念的是小白花和他自己的心情。 头一偏,他和小白花一样,累了、倦了,但他很满足,因为他晓得瑶瑶将会幸福,将会永远永远记住自己。 手垂下,俐瑶的悲泣决堤,扑在床上,她的泪滑过脸庞、滑过床单、滑上纬中的唇瓣,又失去一个亲人,彷佛所有亲人,都要一个一个从她身边离开,在她措手不及时…… “瑶瑶,别伤心。”乔姨扶著她的肩。 “乔姨,请让我和纬中独处,好吗?” 乔姨没回答,馀邦作主同意她的要求,搀扶乔姨往病房外走去,体贴地为她关上门。 门外,乔姨捂住嘴,她并不比俐瑶坚强,但人已往生,她能做的只有祝福。 “瑶瑶是个好孩子。”顿一顿,她仰头,吞去多馀泪水。 “我知道。” “对瑶瑶来讲,小时候,纬中是她的守护者,他会帮瑶瑶摘墙头上的花、会画画送她,也会闹著爸妈买玩具给瑶瑶。 慢慢的,瑶瑶长大,纬中却没办法跟著她长大,太太和先生开始灌输瑶瑶,纬中是她的责任,不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背弃纬中。 念书时,纬中在旁闹她,她不会有意见;上学时,纬中非要送她,害她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她也没抗议过;念大学,同学们纷纷谈起恋爱,有人想追求俐瑶,虽然她也会动心、也会羡慕同学的青春快乐,但她的态度立场始终坚定。 她的作法让先生、太太放心把儿子交到瑶瑶手上,这两年他们陆续过世,瑶瑶负担起全家的经济开销,她工作得很辛苦,对未来没有梦想、没有希望,有的只是责任感。 这一生,她对别人的要求很少,唯一的期望就是寻到亲生哥哥,於是我鼓励她回台湾,没想到,她竟将纬中的意外看成自己的失责,我不知道要怎麽劝说她才好。” 说话是治疗伤心最好的药剂,在陈述当中,乔姨渐渐收拾起伤悲。 “曾经,我认为她配纬中很委屈,可是刚刚,我想他们之间的感情不是我能想像。” “的确,年幼时,纬中是她的玩伴;青春期时,太太管瑶瑶管得很严,除了上课外,她不能出门,所以她没有朋友可以说话,那时,纬中是她唯一的倾诉对象,成年了,瑶瑶把纬中当儿子看待,尤其在太太、先生去世後,情况更严重。对瑶瑶而言,纬中是不能割舍的亲人。” “我懂。”这种感情,他对孟纯也有。 “纬中把瑶瑶交付给你了,你会替纬中照顾好瑶瑶吗?” “我会,乔姨,如果你愿意的话,和我们回台湾,让我和俐瑶一起照顾你,眼前你是她唯一的亲人,她很需要你。” 他的诚恳让乔姨心喜,纬中将瑶瑶托给他,托对人了。 %%% 丧礼遇後,他们带乔姨一起回台湾,簇新的房子、车子、管家,他落实纬中要他做的照顾。 俐瑶重新回公司上班,一切都没变,变得是缺了个煮养生茶、全台湾走透透买小吃的蒋秘书,生活回到原轨,不平静的心慢慢平复,时间是心情的最佳点滴。 她和馀邦之间更亲昵了,明明隐约知道不是太妥当,可是她阻止不来他,因为他口口声声的朋友,让所有事情都合理化。 抱她,理所当然;吻她,正常举动;没事把她拖进自己怀里睡午觉,叫作常态生活。 俐瑶怀疑,是不是没了蒋秘书这条眼线,才让他变得胆大不受控?要是照这样发展下去,早晚有一天,她会被朋友吞进肚子。 是朋友,就会分享心事,所以她了解馀邦对孟纯的态度心情,一如她对纬中;是朋友,就会分一旱自己所有的一切喜乐,所以馀邦和乔姨、俐瑶和孟家双亲,都建立起最佳情谊,并且,他带领俐瑶加入依依那团养女帮,很快地,她有了在台湾第二、第三、第四、第五个好朋友。 现在她正在养女帮的会议室里,玫瑰薰香燃起,花茶、小点心、音乐,这里是大台湾最高贵的帮派聚集所,这回谈论的主题是孟纯的婚礼,大家都同意,送给新郎一个最难忘的回忆。 “我从没想过自己那麽勇敢,居然当著新娘和一堆来宾面前,勾住新郎的脖子,告诉他我好爱他,希望他对我施舍爱情。”回忆当年,孟纯眼中带著湿意,那段过去,证实了她对爱情的勇气。 七年前,拓拔渊为了信义承诺,决心放手孟纯,和关虹走入礼堂;那是她碎心时刻,应该黯然离开的,但她不甘心,固执要当面问问他,爱不爱自己? 七年了,爱情兜过一大圈,命运又将他们再度联系,没有埋怨、没有愤恨,孟纯只有感激,感谢天地,又让他们在一起。 “你当时对他说什麽,还记得吗?”俐瑶好奇心起。 “我说—对不起,我爱你、好爱好爱你,知道你要结婚了,还是不能停止爱你,怎麽办呢?我希望自己多念一点书,也许有足够的知识,就能想出办法叫自己不爱你,可是现在……对不起,我仍然爱你。”这段话她倒背如流,七年来,她时时日日复习。 “好浪漫哦!”依依抱住孟纯,随著她哭哭笑笑。 “爱情常让人变得伟大。”盈心抚抚自己微凸的小腹,小家伙在里面,也晓得父母的爱情成就不易吧! “爱情……对啊,是爱情……”俐瑶点头又摇头,她不敢界定自己的爱情在哪里,和馀邦? 朋友就好、当朋友就很好了,摇头,她摇去自己未成形的想法。 “那麽特殊的爱情,我们应该给它一个特殊婚礼。”话说完,俐瑶咯咯笑起,恶作剧的心情开始酝酿。 “你们不要太狠,他很可怜的。”还没想到怎麽送给拓拔渊一个难忘、特殊婚礼,孟纯已经心疼起夫婿了。 “可怜?你是指那个南极冻原?”俐瑶见过拓拔渊一面,光那一面就让她印象深刻、永世不忘。 [冻原?俐瑶,你形容得真好,没错、没错那个人简直就是大冰库,媲美千年瓦上霜,可以拿来做药,治治祝英台的心病。”依依附和。 “不要这麽说,虽然我们都是别人家的养女,但比起我们,拓拔渊更辛苦,他的父母亲是毒虫,根本不顾他和妹妹的死活,童年时期他常带著妹妹在餐厅垃圾桶里翻残羹吃,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就要负担起照顾妹妹的责任。” 孟纯的说辞吸引了俐瑶的全心注意。这个千年不化的寒冰,立里年背景和她很像呢!基於同理心,她应该对他好一点。 “有一次,他父母吸毒,妹妹喊肚子饿,这对不像话的父母居然喂他妹妹吃毒品,结果…!” 越听越心惊,熟悉的场景让俐瑶不由自主地把话接下去: “结果妹妹送进医院,母亲毒瘾发作过世,父亲被关进牢里?” “俐瑶,你怎麽知道?这篇社会新闻在当时闹得很大,是不是?”盈心忘记,就算新闻闹得再大,那时候的俐瑶也不可能大到读得懂报纸。 “你是不是看过这几年,拓拔渊陆续在台湾报纸刊登的寻亲启示?”孟纯问。 可是,启示上有写这麽清楚吗? 说到这事,实在让人沮丧,一群自称是“妹妹”的女人上门认亲,结果一个也不是,她们想的、贪的,全是拓拔渊的财富和权势。 “你说拓拔渊……”俐瑶话说一半,猛地住口,她怎没想到过…… 拓拔渊?阿渊?说不定是同一个人? 瞬地,俐瑶呼吸紧促,心律不整,原以为寻亲之旅已经结束,她不可能再找到她的阿渊哥哥……难道奇迹会发生? 泪水被地心引力吸走两颗,接下来的”串串全向地壳中心投降。 “拓拔渊怎样?”俐瑶异样表情引起在场养女们的注意。“他找到妹妹了吗!” “当然没有,不过,我们不会放弃希望,台湾就这麽大,一片一片翻、”个一个找,就算找到七老八十,也要把妹妹找到。” “哪有那麽容易,妹妹没有登记户口,到育幼院里,人家随便给她填个姓名,害妹妹一直以为自己姓周,到处寻找”个叫周X渊或周渊X的亲生哥哥。” “你的意思是说……你就是、是……”依依恍然大悟,指著俐瑶说不出话。 “拓拔渊耳後有没有一个疤?左耳还是右耳我忘记了,我只记得我们在垃圾桶翻东西吃的时候,一条大狗跳出来咬住哥,他流很多血,我吓坏了……” “是左耳。”孟纯不敢置信地望著俐瑶,下一秒钟,她冲到她面前紧紧抱住她。 “怎麽可能?竟然是你……不、不,我还要再确认清楚,别让他再空欢喜一场。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吗?” “有,但不多。我记得,我常常饿得睡不著觉,哥常会把我抱在膝盖上哄;有时候运气不好,找不到吃的,他会带我走过几条街,到一户人家的篱墙下。” “那家是善心人士,会分送食物给你们兄妹?”盈心问。 接口的是孟纯,不是俐瑶,这一段“曾经”她听过。“不是,是那一家的夜来香开花,他们坐在墙外,闭起眼睛闻著花香,假装自已在吃糖。” “真可怜……”搂住俐瑶肩膀,盈心总觉得自己不幸运,听见他们的童年,她想,上帝习惯用自己的方式为人铺排命运。 “对了,哥找到一个人家不要的旧娃娃送给我,是布做的,眼睛掉了,哥将娃娃洗得好乾净,还向商店老板借了原子笔画眼睛,从此,娃娃变成我最要好的朋友,可惜娃娃弄掉了,住进育幼院前几天,没有娃娃、没有哥,我根本睡不著。” “娃娃没有掉,在拓拔渊的书房。是你!不会有错了,你是他想了几十年的妹妹,你跑到哪里去了?他在台湾找了你十几年二为著他的心伤过往,暗地里,孟纯掉了不少眼泪。 “我不在台湾,我跟养父母移民到美国。” “难怪,他真的很想你,他找你不遗馀力。”孟纯请看小说网提供拉住她的手说。 “走,我们马上去找哥好不好?”俐瑶迫不及待。 “等等,我想到一个好主意。”依依止住众人欲离身影。 “什麽主意?” “我们在婚礼上送新郎一个妹妹作贺礼,好不好?” 依依的提议得到大家的双手赞成。 “要怎麽做?”孟纯问。 “首先,我们先去做DNA比对,大家都知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何况他被骗了无数次,你随口说俐瑶是他妹妹,他不见得会相信,所以最好有科学证据。孟纯,你随便编个藉口带那个冰块去抽血。” [什麽藉口?”孟纯想不出来。 “就说婚前健康检查好了。”盈心说。 一个特殊的婚礼即将形成,想看好戏的人,准备好小板凳,庙口集合去了。 %%% 拓拔渊被俐瑶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若不是看在自己抢了孟馀邦的妻子,而她又是孟馀邦的秘书份上,他会不吝啬让拳头出击。 虽说拳头太久不用,不至於产生氧化现象,但蠢蠢欲动的麻痒感也让人挺不舒服。 终於,婚礼开始,期待多年的爱情落实,封吻妻子,从此一生一世。 突然,一个小小的身影拦到新人面前,拓拔渊连人都没看清楚,她就紧紧抱住拓拔渊脖子大声说:“对不起,我爱你、好爱好爱你,知道你要结婚了,还是不能停止爱你,怎麽办呢?我希望自己多念一点书,也许有足够的知识,就能想出办法,停止爱你,可是现在……对不起,我仍然爱你。” 很熟悉的台词,和七年前一模一样。拓拔渊愕然,直觉想拉开俐瑶的手臂,却在接触到孟纯饱含笑意的眼眸时,停止动作。 这女人在搞什麽鬼? 俐瑶居然去抱别的男人,还是用两手紧紧搂住、上半身贴著上半身那一种,简直过分! 也不想想自己是已婚妇女,不,更正,是寡妇,也不想想自己是寡妇,要比任何女人都贞洁端雅才行,竟然在众目睽睽下抱住陌生男人示爱。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通常,人用一根手指指别人时,是用四根手指指向自己。 他没自我反省,她的贞洁是谁破坏的?有事没就把秘书抓过来亲一亲,说什麽太久没犯桃花,要试验自己魅力在不在;要不就把人拦腰抱起,碰碰揉揉,揉出人家满面娇羞,活像高血压患者。她若真的不够贞洁端雅,都是他害的。 馀邦恶狠狠地瞪著拓拔渊,没想过他和自己成了一家人之後,他还是得用宾拉登看布希的眼光看他。 比有钱,拓拔渊比不上他;比帅气、比桃花、比人缘、比个性……他样样略逊自己。了不起他拳头硬了些,揍人不怕痛;了不起他皮肉硬了些,拿去挡子弹正好用,可是,有用吗?现在他比拓拔渊更优势了,至少他是有妇之夫,而自己是黄金单身汉,光这点就强过他千百倍。 想到这里,馀邦冲上前,一把拉下女子的手,怒声斥喝:“俐瑶,你在做什麽?” 一向斯文的馀邦做出反常的举止,让大家吓一跳,只有孟家双亲咧开嘴角,很高兴有个女人能夺走儿子的在乎。 [我……我没做什麽。”俐瑶讷讷回话。 “不说吗?很好!我看你需要花一点时间向我解释。”说著,他拉起俐瑶往外跑。 “追上去啊!”孟纯对著拓拔渊喊话。 “你居然要我追上去?”他不敢署信,他新迎进门的妻子,这麽大方? “当然,她是妹妹,你赶快追上去。” “什麽?” “她是妹妹、你找了十几年的妹妹,快追啦!”孟纯急得直跳脚,然後拉起他也跟著往外跑。 当然这一跑,预知有好戏上场的盈心、依依也得跟著跑,然後,当丈夫的天衡、天桦兄弟尾随其後。 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开孟家大门,盂家双亲非但不生气,还满心算计,等那挂人回来,里面肯定会出现有个能喊媳妇的女人。 %%% 就算她体能不错,能穿著高跟鞋和孟馀邦玩斗牛,并不代表她也能穿高跟鞋和他拚八百公尺世界纪录。 俐瑶停下脚步,用力甩脱他的大手,弯下腰,喘息不停。 “你做什么?今天是孟纯的婚礼,谁让你跳出来破坏?” “我破坏?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搞破坏?”在他心中,孟纯分明比她更重要,这种朋友,不交也罢! 她和余邦一样奇怪,非要对方把自己排位在亲人前面,却又看不见自己的怪异。 “还说没有,你怎么可以去抱别的男人,还恶心的说一些什么爱你、停止爱你的鬼话!”他吼得很大声。 “谁规定我不行爱人?反正我是寡妇,寻觅第二春,天经地义,谁都管不了我。”她讨厌他的态度。 “你的忠诚度未免太差,老公才死多久,坟前新草还没长齐,你就忙著找外遇!”他的门气因她的顶嘴更恶劣。 “会外遇的人是你,周小姐、李小姐、王小姐、张小姐,百家姓里面还有哪个姓氏你没收集到,要不要我帮你上网搜寻?”这句话分明带了浓厚嫉妒味,偏偏盛怒中的男人听不出来。 “想学我?算了吧!钱、地位、身分、美貌,你有几项?想偷腥也要有本钱,可不是随随便便就成。” 他把条件称得上高等的俐瑶说成没本钱?天地不容! “本钱?” “对!本钱!” “好啊,本钱,我不过在拓拔渊身上试验我的本钱,碍到你什麽?” “当然碍到我,搞清楚,拓拔渊是孟纯的丈夫,就算要乱搞,也不要拿他当对象。” 他的话气死俐瑶了,原来他在乎的是孟纯,不是她! “换句话说,只要她找别的男人就无所谓啰?”在後面看半天戏的依依忍不住了,这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闹了半天,说不到重点。 “当然……” 他的当然刚出口,俐瑶眼眶迅速窜红,头一甩,就要离开。 馀邦的动作比她更快,手一伸一缩,把她拦腰揽在身侧,这动作经多次练习,他熟练极啦。 “当然有所谓。”馀邦回答。 “为什麽?”盈心接口问,她们想一句句套出他的真心。 “因为她是我的秘书。” “她辞职了。”拓拔渊的声音抢进来。 拓拔渊几个大步走过,定定看著俐瑶,久久不发一语。 清灵的双瞳对上深邃眼眸,他们在彼此眼中寻找熟悉。 “是你?” 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弄得馀邦满头雾水。 “是我。”俐瑶点点头,兄妹的灵犀从现在起打通。 “想我吗?”大掌在她脸上摩蹭,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偏过头,她的脸和他的手紧密配合。 “想,很想很想,白天想、夜晚想,快乐的时候想,伤心的时候更想……” 无数个想字出笼,她的泪水在他掌心汇聚成湖。想他哪里是几个字能形容,她的想字汇聚的不只是浅湖,而是滚滚江河、是滔滔大海。 “还是爱哭。”他宠溺地拨开她的长发。 “不,很久没哭了,只不过……今天特殊。”咬住下唇的贝齿在颤抖,关不住的伤感,汨汨不绝地往外流。 “我想你,一直担心你过得不好。” “找到你,我就好了。” 说著,无视腰间的大手,无视身後冒火男人,她投身到拓拔渊怀里,哥的胸膛、哥的心跳,哥的温暖迅速环住她,那是她的哥哥,朝思暮想的亲哥哥。 “还是爱撒娇?”心涨满感动,妹妹……他寻觅多年的亲人……叫他怎能不激动? 撒娇?对!她好多年没撒娇,差点儿忘记什麽叫撒娇,从现在起,她要一天撒一点,把不足的十九年份补齐。 “我想坐在你的腿上,让你哄著入睡。”攀攀攀,她踮起脚尖,把脸贴上他的脸,她的泪水顺著他的颊边滑下,湿的是她的眼、他的心。 “好!”他爱怜地在她额间烙下亲吻。 “我想和你手牵手去找夜来香。”额头相碰,她再不要和他分开。 “好!”他愿意为她种下满园夜来香,要求它们独独为她绽放芬芳。 “我想你唱歌给我听。” “好!”就算他的嗓音会吓死无数生物,他也要为妹妹开唱。 “我想你抱著我,永远都不要放手。” “好,” 听到这里,馀邦隐约晓得情况是怎样,悄悄松手,收起眼中炽烈,他往後退一步。 “我说的是永远,不是一下下,不是只有今天或明天。” “好!” “你说的好根本都不算数,我不信你。”突地,她推开他,哭得一脸狼狈。 “对不起。”他把俐瑶重新抱回怀里。 “你很坏,你说不放开我的手,为什麽没有陪我去医院?为什麽我醒来到处喊哥哥没有人应?为什麽你不去育幼院找我?为什麽你让别人把我领养走?为什麽、为什麽?”抡起拳头,拚命捶打,打在他身上的痛,都敲在她心间。 这些话,她存在心中多年,一直想当著他的面问。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全是我的错。”是的,他後悔,非常後悔,为了那个放手,让他们睽违十九年。 “你知道我不喜欢别人当我的哥哥,我只想要你当哥哥吗?” “我知道。” “你知道我在美国,在马路上看到任何”个华人男子,我都想上前问他,你是不是我哥哥吗?” “对不起。” 抱住她小小身子,他用尽全身力气,她会痛,但是不想他松手。 “从现在起,不管你走到哪里都要把我带著,一步不离!” “好。” “不可以忘记。”她再叮咛。 “不会忘记。”他笃定。 “不许松手。” “不松手。” “要让我放心。” “我会让你放心。”就是要他许下千万个承诺,只要能让妹妹放心,他乐意! “我们回家好吗?、”抱住俐瑶,他确定不管走到哪里,都带著她,他们寸步不离。 “好,我们回家!”经过多年,“家”再度对她有意义。 “不可以。”退居幕後的馀邦这时候发表意见。 “为什麽不可以?妹妹是我的、妻子是我的。”拓拔渊一手牵孟纯,一手抱俐瑶,好运得教人眼红。 “把俐瑶留下来。” [没有道理。”拓拔渊缓缓摇头。 “有!她是我的朋友。”他义正辞严。 “只是朋友?”拓拔渊挑眉问。 “俐瑶,你应该跟哥哥走,不是留下来陪朋友。”孟纯加话。 俗语说,嫁出门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孟纯的心老早偏到门外面。她给丈夫使眼色,要求他高度配合。 “我……”看看孟纯,再望望馀邦,俐瑶迟疑。 “是你要我不松手。”拓拔渊托住俐瑶後腰的手施加压力,他决心和这群养女联手,逼出“妹婿”的真心。 “可是……” “担心因此失去朋友?放心,从明天开始,你会认识无数朋友,并且从这些朋友当中找出一个合适对象,往後,你的婚事由哥接手,哥认识很多青年才俊。” “她不需要!”馀邦向前两步,不怕死的从硬拳头下方,抢回自己的女人。 朋友的占有欲强到这等地步?奇迹啊奇迹! “为什麽不需要?纬中已经死了,我的妹妹有权利获得幸福。” “她的幸福我会给,不需要一个凭空冒出来的哥哥接手。” 馀邦口气恶劣,抱住俐瑶的手缩了缩。她是他的,谁都别想抢走,不管乾哥哥还是亲哥哥都一样。 “凭空?你要不要看看我们的DNA报告?”拓拔渊冷冷说。 冻原果然不易动怒,拓拔渊的冷静和正处火山带的馀邦相较,不战已然大获全胜,更何况他有一大票人站在後面,随时准备出手支援。 “不管你们之间是不是兄妹关系,俐瑶的事归我管,我亲口答应纬中照顾她,就会彻底做到。”他强调“彻底”二字。有前任老公的委托,他的声势不比一个多年不见面的亲哥哥差。 “谢谢你对俐瑶的支持帮助,但我实在无法相信,一个朋友能带给我妹妹幸福,早晚你会有自己的家庭,我妹妹也要有自己的归属,朋友不可能携手走过一辈子。” “我不结婚,我会一直陪俐瑶。”脱口而出的话,馀邦没想过後果,更没想过这一群男男女女正等著围剿他,逼著他去认识爱情。 “馀邦哥,你不结婚……是不是我害的?我让你对婚姻失去信心了吗?”盂纯可怜兮兮地掩面哭泣,指缝间,偷窥他的表情,临门加上一脚,她非得把他踢进球门。 “不是你的问题,我没有、也不是对婚姻失去信心……”从小,他就习惯对孟纯的小媳妇表情投降认输。 “所以啰!早晚你要结婚,俐瑶也一样,只不过她是女孩子,青春有限,身为哥哥,我不能放任自己的妹妹蹉跎岁月。”拓拔渊的冰脸不用演,就很难看。 “如果俐瑶想结婚,我马上和她结婚。”话出口,他左脚掉入陷阱里。 “可是,没有人会为了结婚而结婚,除非有爱情……”俐瑶支吾。 他对自己有爱情吗?俐瑶没半分把握,但周遭人对馀邦的爱情全了若指掌,再次证实“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是真理。 [谁说我们没有爱情?”话再出口,咚!右脚加左脚,头、手、脖子加躯干,馀邦整个掉进井里,黑漆漆、伸手不见五指,他还不晓得自己做错什麽事。 “哦……有爱情……”嘘声响起,Party将进入高潮。 “以友情之名行爱情之实,是不是叫作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啊?”天衡大大嘲笑。 “管他光明还是偷渡,总之,恋爱美丽!”伊伊勾住馀邦和俐瑶,暧昧语调喷在他们耳际。 “浪漫爱情……哦!心醉……老公,我也要爱情。”孟纯推他们两人相拥。 “男男女女谈恋爱……春天来临……” 大家东一句、西一句,满面的讪笑和挪揄,他们反转身体,回到婚宴现场填肚皮,再也没人坚持和妹妹一步不离。 人全走光,馀邦看著自己抢夺回来的战利品,得意开怀,没有半分被勉强的委屈。 “俐瑶,我们之间是爱情吗?” 俐瑶不说话。 是他太笨看不懂爱情?还是她太傻,选定一个不认识爱情的男人来爱? “我不知道。”女性的自尊很伟大,他不晓得他们之间是不是爱情,她又何必说自己对他早已有爱情? 继续装傻吧!他不知道,她也不知道,很公平。 “既然我们都不知道,不如,我们再来演一场爱情。” “我们没有鲜花烛火,也没有小提琴和浪漫晚餐。” “那……我们从重点戏开始演。”语毕,一记熊熊烈火般的焚吻烧上两人……在马路边,他们吻得难分难解,他的大手偷渡上寡妇冰清玉洁的身体 孟家双亲估计错误,这一夜,非但有个名唤媳妇的人出现,还有个不小心报到、名叫“孙子”的小东西忙著做细胞分裂,十个月後……哈哈哈, 编注.欲知唐伊伊和聂天烨之情事,请翻阅贪欢系列313《爱情Map系列》四之一“爱情不转弯”。 欲知拓拔渊和孟纯之情事,请翻阅贪欢系列325《爱情map系列》四之二“爱情不迷路”。 欲知姜盈心和聂天衡之情事,请翻阅贪欢系列34O《爱情map系列》四之三“爱情请止步”。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