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误差值04]《爱情意外指数9》

作者∶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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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从诚品出来，向右转，约莫三十步，有一条说大不大，说小也还好的巷子。

许多人甫到巷口，便被一阵刚出炉的蛋糕香吸引，再走近一点，面包香、咖啡香将持续吸引你的嗅觉。

倘若你有严重鼻炎，闻不到香味的话，先转进去吧！

数数你的步伐，一、二、三、四、五，抬头，你会看见一块小小的锻铁招牌，上面写着“长春藤的下午”，那是个很欧风的咖啡店，长长的藤蔓爬满整栋楼，紫色的小花缀满墙面，风吹过，你仿佛闻到阵阵花香。

它营业时间不长，从下午一点到五点，有时候更早打烊，准备的东西卖光，老板们不会再添新品。

“长春藤的下午”供应蛋糕，面包，小甜点和咖啡。没有Menu，老板做什么，客人吃什么，没得商量，反正一颗人头两百块，今天出炉的食物都会出现在你的餐桌上。

整体而言，这里最坏的是服务——餐点没人送到你面前，柜台人员不找钱，你在进门前，请记得先备妥零钱。

看来“长春藤的下午”不是家有魅力的店，也许你预测，了不起开个三五个月就准备倒店。

但是，大错特错！从开张至今，天天客满。

怎会这样呢？听说这里的面包甜点好吃得教人回味，这里的咖啡浓郁香甜，这里的老板会下符咒似的，让客人来过一次，就忍不住再来第二、第三回。

推开“长春藤的下午”的玻璃门，先看到一个不像女人的女人坐在柜台。

别曲解我的意思，我不是说她像男人或鬼，而是说她像仙女。她的头发很黑很长，像电视上卖洗发精的广告，轻轻一甩，甩得人心荡漾。

她的五官清灵，干净剔透，皮肤白皙得像棉花，大部分时间，她半垂眼帘，状似在看膝上的杂志，可是看半天，她都不翻页。

碰到这种状况，不要怀疑，她，百分之百、正在、睡觉。

假设不恰巧地，你刚好用完餐，刚好要离开，偏碰上仙女和周公相见欢，请闭气噤声，自动把两百块钱摆到柜台上。

什么？不摆钱，直接离开？可以啊，但摄影机会说话。如果你下次不想再进门，没问题的啦！

她叫做萧默婳，家人同事连同常上门的老顾客都喊她默默，下次见到她，你也可以这样叫她。

若是看到默默就惊为天人，那么接下来的几个女孩肯定会让你流口水。

“长春藤的下午”里负责煮咖啡的小慧，手长脚长，身高将近一百七十公分。她浓眉大眼、鼻梁挺秀、嘴唇红滟、身段窈窕、气质高贵……怎么看都想混血儿，从高中开始，同学师长就鼓吹她出来选美，但她丝毫不感兴趣。

她对什么比较感兴趣？嗯，大概是发呆！

常常，咖啡煮到一半，她就傻掉了，杯子举在半空中，动作停顿，陷入发呆情境。最惨的是，她分不清幻想或实境。

这严重影响她的交友状况，尤其是和男友交往，所以她美则美矣，却缺乏异性缘。

店里负责蛋糕制作的叫小也，她比蛋糕诱人，QQ脸、圆圆眼、厚厚红唇、和一不小心就飙泪的灵活双眼，可爱到不行的小也和她可爱的性格一样讨人喜欢，她什么都不会做，独独对蛋糕情有独钟，她去法国学蛋糕制作，拿过金牌，听说在法国期间，高傲的法国人对她猛烈追求。

她的笑比枫糖更甜，回眸一笑百媚生，男人纷纷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她最爱的是看电视，不管多洒狗血的八点档，她都乐当忠实观众。

还有人说，“长春藤的下午”生意那么优，她鞠躬厥伟。

假设你喜欢店里口味特殊的花草糕点或面包，你一定对那个端着烤盘从厨房跑出来，嘴里不断喊着“全世界最好吃的面包出炉了”的女孩印象深刻。

严格说，她的身材和现今流行的骨感美女有差距，说胖嘛也不至于，但全身有肉是事实。

她是四个女孩当中五官最漂亮的，不管是眉眼嘴唇，完美得挑不出缺点，若说默默是仙女，她就是洁净无瑕，让人想抱在胸口疼惜的天使。

她的名字叫点点，最大的嗜好是吃。默默恐吓她，说她再吃下去会变成猪，她不愠不火，淡淡回一句：“我宁愿当活生生的猪，也不要变成你这种咸鱼干。”

她最讨厌瘦巴巴美女，更厌恶口口声声喊减肥的女人，这社会大家都跑去减肥，她们糕点要送到谁肚子里？

好啦，介绍完四个美女老板，不知道有没有勾起你对“长春藤的下午”的兴趣？有的话，请自备两百元跟我走，由我这个熟客带你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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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她再三告诫自己，不准哭。

把餐巾纸摊开，折起，再摊开，再折起，上面的字迹被几千条折线划过，扭曲。抿紧唇，她将头转向玻璃窗外。

那是一张通往幸福的车票，蓝色墨水在餐巾纸上写了车次、时间，写了终点站与起点站，她的起点是“困顿”，终点是“幸福”。

据说，这张车票很昂贵，花掉他全部收入，让他苦哈哈，连买泡面的钱都没有了。

她骂他笨蛋，怎能为了一张车票换来贫穷？她郑重叮咛，世上最不能碰的，就是穷困。

把车票塞进包包，对着迎面而来的男人，她迅速挂起微笑。

男人脸色凝重，定定望她，不发一言。

他是来谈判的，若她改变心意，他不介意回到牢笼当傀儡娃娃，换得她要的新生活，只要她改、变、心、意。

手伸入口袋，用力捏了下深蓝色纸盒，入座同时，他把纸盒放到女孩面前。

“嫁给我，我会尽力让你得到幸福。”纸盒打开，里面有个造型特殊的银戒。

她克制想戴上它的欲望，交战的心，理智和感情纷乱不平。

不看他的眼、不看他的眉，她冷冷的嘴角浮起残酷微笑。“你凭什么给我幸福？用这个廉价戒指，还是不值一文的幸福车票？”她轻蔑道。

男人凝视她的眼，一瞬不瞬，他在赌最后一回，赌她的纯洁善良是真实，并非欺骗。

“不要再来找我，我已经答应Andy，要和他在一起。”桌下，她捏自己。不准哭！从故事开始，你早知结局写在哪里！

“和他在一起就是摆脱贫穷？你要他的钱，他要你什么？新鲜？美丽？你怎知它不是一条不归路？”

他以为她是今天才站到十字路口？不，三个月前，她就抉择了方向，现在谈不归路，已然太迟。

“我会嫁给他，会晋身上流社会，成为高贵典雅的贵妇人，Andy爱我爱到近乎疯狂。”她笑，带着不易察觉的自嘲。

“我也有能力让你晋身上流社会，成为高贵典雅的贵妇人。”情急，他脱口而出。

“你的能力是写几首打动少女的情歌，不是让家人骄傲。你这种男人可以用来谈恋爱，不能托付终身。”轻蔑堆在眼底，她的鄙夷装得好艰辛。

“Andy能允诺你多久幸运？”他反问。

“你应该问，我要在Andy身上掌握多久的幸运？答案是——永远。”她说得笃定。

她望了眼窗外的红色敞篷车，时间……不多了！

“掌握？我居然忘记，你向来强势又能干。”

诚恳转为冷冽，他即将死心。

“我是强势又能干，认识这么久，你不懂我？”不带情绪地，她应了一句。

倏地，他起身，忿忿地将廉价戒指扫落地面。

“申也宁，你会后悔。”

“我早就后悔了，要是我把心力投注在值得的男人身上，我早早穿金戴银、住高贵豪宅、开名牌车，成天无所事事，只要操心下一餐要到哪家高级餐厅吃饭，下一场宴会要穿上哪件名牌。”

强抑愤怨不平，他看着她的绝对，怀疑她是他认识的申也宁，也许三个月不足以让他了解一个女人。

赌输了，她的善良纯真是假的！

“请记得，这是你的决定，不是我的。”他说。

“对这点，我从未质疑。”她面无表情。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自己作了多么错误的决定。”

她沉默。

后悔已在她心底翻搅过千百回，要是有一点点可能，她但愿时空返回抉择点，那么，她不会为了钱，签下爱情契约。

他看她最后一眼，那是带着绝然的眼神，像下定决心切割什么似的，再不回头。

她仍然在笑，端起冷掉的咖啡，不管它是否走味。

轻啜，姿势表情有了她嘴里说的典雅高贵，只是呵……没人知晓，冷掉的黑咖啡带来酸涩，苦力舌根。

放下杯子，她从地板捡起戒指，套进自己指头。

“是的，我愿意嫁给你，不管你是否尽力，在你身边，我认识幸福。”低低地，她回答他进门时的第一句。

结帐，她走出咖啡厅，坐入红色跑车里，跑车里的“Andy”对她点点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头，问：“都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她淡淡说。

“现在……”

“我们去饭店吧！”

“好。”Andy扭转钥匙，发动车子。

国小校门前，接学生的家长慢慢疏散，拥挤的车道恢复通畅。

快一点钟，大部分的小朋友都回家了，冷冷清清的围墙边，只剩一个瘦小的男生来回徘徊。

他的名牌上印着申秩宁，五年六班十八号。他有点黑瘦，个子也比一般五年级的男生来得矮小。

不过，他满脸聪明相，讲出来的话，早熟得让人很想扁他。这句话是他姊姊说的，不是我制造谣言。

他又一个烂老爸，不喜欢赚钱养家，比较喜欢赚钱养赌场。他的缺点罄竹难书，至于优点嘛……他很疼小孩，而且长得蛮正的，三十五岁的男人看起来像二十多岁，高高瘦瘦的身材、炯亮眼神，以及白得像女人的平滑肌肤，常让许多无知美人变成苍蝇妹，嗡嗡嗡，四处黏。这话是小秩说的，不是我制造谣言。

申秩宁的妈妈在生他的时候，难产死掉了，听说她很漂亮、很温柔、很贤慧，年轻时还选过中国小姐。她没拿到冠军，并不是她的才艺不够亮眼，而是那个拿冠军的晚上有陪裁判睡。同样的，这话是小秩爸爸说的，不是我制造谣言。

申秩宁有个很可怕姊姊，她是十九岁的老女生，是爸爸妈妈不小心玩亲亲玩出来的产品，每次她带小秩出去，人家常叫她小秩阿姨，气得她翻脸不认人。

所以，爸爸一再告诫小秩，虽然女生的嘴唇看起来柔软甜蜜，千万不能乱亲，若是小秩不听话，就会像他，变成十六岁的小爸爸。

因此，小秩和女生保持“非常适当”的距离，他不想象没头脑的老爸，小孩养小孩，养得小孩好心酸。

同学都离校了，小秩怎么不回家？

很简单，他要去上补习班。

他为什么还不去补习班？

很简单，他没钱交补习费。

难道在围墙边走来走去，就能缴出补习费？

对啊！他的熟女老姊正在想办法，找到钱，就会替他送过来。

他想过不补习算了，可是姊姊说：“不行！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小秩很怀疑这句话的正当性，既然唯有读书高，她为什么把书读得落花流水？

唉……读书高不高，他是不知道啦！他比较知道自己是老姊的重点投资，他的头脑是全家最好的，很有机会考上医学院，姊老早就灌输他观念——要是你想走肾脏科，将来可以卖肾；走心脏科可以卖心脏。你一定要记得，器官买卖是获利最高的行业。

他实在不想戳破老姊的美梦，现在的生物科技越来越发达，复制技术也成熟得很不错，等他考上医学院那时，一颗心脏大概跟两包卫生纸的价钱差不多。

太阳晒得他浑身发烫，他闻到从皮肤上传来的烧焦味。姊再不来，他还没开张卖肾脏，先要去买两块人工皮肤贴一贴了。

突地，两台摩托车在他面前紧急煞车，小秩吓一跳，但没有过度惊吓。这种事他碰过太多回，要是那么容易惊吓，心脏用不到三十岁。

“小秩，你老背死去叨位？”

白痴！他老背要真死了，只能去墓仔埔，还能去哪里？

“不知道。”他悄悄把书包往背上甩去，准备逃跑。

“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欠我们五万块，一定跑哪里躲起来。”大抠仔嚼着槟榔，黑黑的大手压在小秩瘦巴巴的肩膀上。

又欠五万？烂老爸！他不知道家里好几天没米下锅了吗？

“卖讲这恁多，伊老爸疼囝，将猴囝仔抓返去，伊就会乖乖出现。”秘雕说。

就知道会这样，他们的结论永远只有一个——抓他回去，老爸不出现，姊也会拿钱来赎人，他真希望自己长高、长壮，别让坏人老打他的主意。

眼睛斜瞄，他觑了个空档，从两人中间飞窜出去。奥运马拉松，开跑啰！

“猴死囝仔，卖走！”

秘雕抛下叼在嘴边的香烟，大抠仔恨恨地吐了口槟榔汁，两人跨开粗壮的肥腿往前奔。

感激他们的多年训练，让小秩的短跑、长跑、接力赛，次次拿冠军。

绕过围墙，老姊正好从对街走过来。

“小也，快跑！”他大叫一声，向她跑去，拉住她的手拼命冲刺。

“又怎么了？”小也一面跑，一面问。

“爸欠他们五万块钱。”

“五万！”她尖叫一声。“他怎么不把手指头剁掉算了？”

老爸以为她从事纸钞印刷业吗？

他们一面跑、一面交谈，肺活量是正常人的两、三倍。别羡慕，假设从小到大你都要跑着让人追，一样会训练出这种特异功能。

“小也，我补习快来不及了。”他没停下脚步，指指腕间的手表。

“补一点半对不对？”她速度维持一贯平稳。

“对。”

“好，我们想办法。”他们专挑小巷子跑，七钻八钻，比较容易把人甩掉。

巷子里，一个高大男人迎面走来，他的头发有点卷，他的眉毛粗得很好看，眼睛有那么几分勾引人的魅力……

小也回神。啊！重点是，他看起来不像坏人，而且他的身材足够让秘雕和大抠仔倒退三步。

小也把小秩推向男人，一个九十度鞠躬，“先生，对不起，有坏人追我，麻烦你帮我带小孩。”

男人怔然，不是因为突发的怪异状况，而是因为女孩的笑，甜得找不出恰当的形容词。

要是没猜错，“有坏人追她”该是个紧急时刻，她怎能笑得教人无法提防？她带笑的眼睛充满朝气，眼波流转间，他在她眼中看见朗朗夏日。

话说完，她转身往反方向跑去，跑几步后又折回来，从牛仔裤右边口袋拿出一迭“百元大钞”。

“这里是三千七百块，拿去缴补习费。”然后又从左边口袋拿出一把一元硬币。“这些你拿去买御饭团和晚餐。”

“你杀掉我的小猪？”他心疼得快飙泪。

“我都快被别人杀掉，杀你一只小猪算什么？快去补习，晚上我回家前，把功课做完，我要检查。”撂下话，她从巷口跑出去，继续让人追杀。

男人盯着小秩，看他鼻头红红，眼睛挂着心疼小猪的春雨，他开始解析这是什么状况。

他被托孤？

“叔叔，可不可以请你陪我走到补习班？”

孤儿要去孤儿院，怎么可以到补习班？他更纳闷。

“拜托，我又饿又渴，又有坏人要追杀我……”说着，黑黑的脸挂起两抹委屈。

正常人碰到这种状况，会有什么表现？同情心？

OK，当一回正常人。

“走，我陪你过去。”他的手插在口袋里，往前行。

小秩望他，站在原地。

他走回头，捺住性子问：“你不是要补习？”

小秩点头，把书包递给他。他随手把包包挂在肩上，小秩伸出小小的手掌，牵起他的手心，然后，拿走他的压舌帽戴上，又披上他的运动外套，他们变成关系密切的……父子？

走出巷口，行经大抠仔和秘雕身边时，小秩拉过他的手攀在自己肩上，大大方方走过两个白目的追踪者。

一点半，他们准时站在补习班前，小秩手上的7-ELEVEN手提袋里面，有饮料，面包、姐姐交代的御饭团，还有巧克力和饼干。

他们聊开了，小秩是个很好聊的对象，他成熟得不像小学生。

“在你选择你的生活的同时，就选择了贫困。叔叔，你做错了。”小秩指着他的鼻子说。

“不要用小老头的口气说话。”他把午晚餐全贡献给“老头小孩”，没想到，回过头来，还要被教训一番。

“我要是你，不会口口声声用兴趣来欺骗自己。”

“我说，不要用小老头……”

警告没用，小秩用惋惜眼光看他，语重心长道：“叔叔，回头是岸。”

话说完，他推开补习班大门。

看着他的背影，男人抚抚饥肠辘辘的肠胃。

唉……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今天他碰到一个真真正正的“小人”！

“你知不知道五万块可以让我们缴七个月房租，吃三千碗泡面，让我们一家三口在一年里忘记饥饿感觉？”小也用力拍桌子，指着父亲的鼻子吼叫。

他们家小到很可怜，不但租到冬冷夏热顶楼，室内也才四坪半，要不是房东在门外放了一张8×7的大型方桌做酱菜，小也晚上就没地方睡。

她这样含辛茹苦，忍辱负重，不就是为了把小秩抚养长大，没想到，不长进的老爸非但不体贴她，还一天到晚扯后腿！

也不想想，当年老妈难产，在病床上拉着丈夫和女儿的手，知道自己有生命危险的她，选择把儿子托给才九岁的未成年少女，不敢希翼丈夫产生功用，他真的是一个废到极点的丈夫和老爸！

“小也不要生气，是我鬼迷心窍，才会这么离谱。”他们家没伦常，老爸向女儿低声下气，是经常发生的事情。

“你哪天不鬼迷心窍？我不管，他们要剁手剁脚，你随便选一只丢给他们，怕痛的话，先灌两瓶米酒，酒钱我付。”她撂狠话。

“小也，你先替老爸还五万块好不好？我一定改过自新，再不碰赌博。”他抓住女儿的手，哀求。

“你以为我多会赚钱？我辛苦赚的钱只能够租这间破屋子，喂饱你和小秩的胃，其它的，没啦！至于你说要改过自新？哈！这句话我从五岁听到现在，看见没？我的耳朵长茧了。”说着，她站起身。

“小也，爸爸求你，我会改，真的会改，你看见没，上个月我开始上班？我有拿钱回来给你们……”

对，他拿五千块给她，然后弄出五万块的坑，逼她往下跳。她气到说不出话，只想一头撞死掉。

“小也，看在死去妈妈的份上，你帮我这次，我保证以后一定认真赚钱，每个月拿到的薪水统统交给你。”

小也没应话。冷冷看着泣不成声的男人。

赌博真的能毁灭一个人的尊严！那么好看的身材脸孔，那么英挺的壮年男子，被赌博折磨成这般，没钱、没羞耻心，什么统统没了，只有满屁股逼得人焦头烂额的赌债。

他总是委屈说，只有站到牌桌边时，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那她呢？是不是要拼命赚钱，赚到快死掉，才能证明自己是活着的？

“小也，你不帮我，他们会杀掉我。”

她冷漠。

“小也，爸爸呢么疼你……”

“够了！”用力套上拖鞋，她走到外面，坐在房东的酱菜桌上。

双脚弓起，头埋入膝间，她的双手搁在膝盖上。沉重的肩膀，沉得她好想哭。

“别生气了，再气，你还是要替他解决问题。”小秩坐在旁边，一笔一笔写着作业。

“大后天要缴房租，我连房租都缴不出来，拿什么付赌债？”她不要开口向人借钱，她再也不要过着被债务追着跑的日子。

“我们又要搬家吗？”他问。每次，还不起债务，他们只好带爸爸逃跑，让地下钱庄找不到。

小秩坐到姊姊身边，身体相互依靠。为什么他们家不能正常一点？

“不想搬吗？”小也问。

“我无所谓，反正，又不能换老爸。”耸肩，他的早熟不是天生的，是被环境提早训练。

小也叹气。还能找到比这里更便宜的地方？

爬着，脸压着一张旧报纸，她不想动，侧脸，眼睛和小秩对望。小秩微笑，小也无奈地跟着笑，细细的眉毛聚成八字。

“小也……”小秩趴到她身边，用肩膀碰碰小也。

“叫姊姊。”她更正。

小秩拒绝。“小也，船到桥头自然直。”这是小也常摆在嘴边的话。

“万一直不了呢？”

万一，她的一辈子注定弯曲，无论怎么努力都要迷路，怎么办？小也瘪嘴。

“拿把榔头把桥敲掉重盖啊！”小秩笑答。

“你比我有志气。”小也勾过他的肩膀，两颗头颅靠在一起。

“小也，昨天那个叔叔……”他从口袋拿出糖果，塞一颗到小也嘴里。这是“好心叔叔”的晚餐换来的。

“哪个叔叔？”小也问。

“演我老爸的叔叔。”

这伎俩他们用过很多次了，每次被追得紧，逃不过，小秩就是找个男人，躲在他身后，这招到目前为止都很有效。

“他怎么样？”

“他很天真善良。”

被十岁大的男孩夸奖天真善良，不知道哪位“叔叔”作何感想？

“他在PUB里唱歌，日子过得很穷。我说肚子饿，他挖空口袋，把挖出的七十几块钱统统给我。他不好意思说。那是他的午餐加晚餐。我问他为什么不做别的工作，赚更多钱？他说唱歌是他的兴趣。”

“兴趣是有钱人的口头禅，穷光蛋没有资格说兴趣。”小也接话。

“我告诉他了。就像小也，没兴趣养几个只会惹麻烦的老爸，也没兴趣把钱拿来投资小秩，你还是要拼命让我们活下去，对不对？”小秩早熟得让人心疼。

小也摇头。是生活选择她，不是她选择生活。

她勾住小秩的脖子，脸贴上他的。“谁说，我最喜欢投资小秩了，加油，一定要考上医学院哦！”

“嗯。”他用力点头。

小也坐起身，拨拨小秩的头发，看着他早熟的脸庞。小秩是她人生唯一的希望！

视线下垂，看见刚刚被她压在脸下的旧报纸，报纸上有一则很大版面的征人启示。

伴游小姐？小也拿高报纸，细读：

“富商征伴游小姐，容貌优美，身材姣好，工作时间九点到凌晨两点，待遇优，有意者洽0935……”

九点到凌晨两点征伴游？要游哪些地方？饭店还是夜店？

小也失笑，资本主义社会，关系纯粹建立在供需上面，供……需……她反复咀嚼这两个字，然后，视线往上挪移。

这工作能让她解决眼前难题吧？若是工作适应，往后，不知道还有多少回难题，可靠这份“供需”，一一解决。

心动了，伴游工作占满她的脑袋。

在她想优渥待遇的同时，大抠仔爬上最后一层阶梯，嚼了槟榔的红牙齿冲着她笑。

“水姑娘啊，你在家啊？尚介好，尬你老爸叫出来，看看要按怎解决欠债。”

她望住大抠仔，心律跳得乱七八糟。爸爸就在屋里面，若是被他们发现，情况肯定惨烈。口口声声说不管，事到临头，她哪能不管？

“我爸不在家，有什么话，你等他回来再说。”

“啥米？伊没在厝？伊讲今日会还钱，敢不在厝？小汉仔，进去搜看看。“

一搜就惨了，她真要眼睁睁看爸爸手被剁掉？挡在门口，她不让人进屋。

“走啦！”小汉仔推了小也一把。

“你们要钱？”小也扯住对方袖子说。

“是啊！”大抠仔斜她一眼。这女孩子，年纪轻轻，比她老爸强悍得多。

“好，十天后来拿，我给你们。”情急之下，她脱口而出。

“你说真的假的？”大抠仔问。

这话是白问了，他比她老爸守信用，哪次她把事情揽下拉，却没做到？

话出口了，是假的就能不还？挺起胸膛，小也凝声说：“我说给就会给，但要是这几天你们再来骚扰我们，让我没办法专心筹钱，就别怪我还不出钱。”

丢下话，她牵起小秩，拿过旧报纸走进屋里。砰地，门关上，响亮的门板撞击声，明示了她满肚子不爽。

不久，门外脚步声响起，他们离开了，小也松了口气。

屋里，老爸缩在墙角忏悔。他听见大抠仔的声音，也听见女儿的对应，他惭愧抬头，小声问：“小也，你有钱可以还吗？”

没钱也得变出钱！

不理父亲，小也拿起电话，照着报上的号码拨过去，“请问，你们要征伴游小姐？是……可以，我把照片和履历表传真过去……会……我会……没问题……好，谢谢你。”

她挂上电话，对上父亲的焦虑视线。

他讷讷问：“小也，你要把自己卖掉吗？伴游小姐是种不正当的行业。”

她皮笑肉不笑，瞪他，“如果把你卖掉可以换钱的话，相信我，我一定会这么做。”

“小也，爸爸对不起你，你不要帮我还钱了，我自己想办法。”爸爸冲动跳起来，对女儿说。

“你的办法是再去借钱赌博，以小翻大？不要天真了行不行？如果太闲的话，把家里好好洗一洗，不要再给我添麻烦。”小也的话止住父亲的脚步。

她背起黑色包包，对小秩说：“你负责把老爸看好，别让他出门闯祸，晚上我会晚点回来，别等我，先睡觉。”

“好。”

小也头也不回地离开，现在，她得想办法让自己雀屏中选。

不上妆的小也，特地涂上粉色口红，把又黑又长的黑发在身后刷得又直又亮，系上缎带。

头发太黑是因为没钱去漂染；头发长过腰际，是因为舍不得花钱剪；至于口红，是化妆品公司送的试用品，有没有过期，不在她的考虑范围。

再重申一次，贫穷不是她选择的生活方式，是贫穷选上她。

这星期开始，面包店下班后，她接着到PUB上班。至于老爸的欠债，她先支了薪水应付过去。她气到考虑要不要将父亲弃养，几次收了行李，想带小秩跑掉，到最后，还是不忍心，一一把行李摆回柜子放好。

这个家，是她摆脱不掉的沉屙！

把窄裙上的纹路抚平，整整领结，她对镜中自己说：“今晚，我会让他留下印象。”

小也口中的“他”，是乐队的主唱兼吉他手。

他长得相当好看，眼睛深邃明亮，浓墨眉毛在尾端处向上飞扬，嘴角似勾非勾，仿佛噙着一抹笑。至于他的身高，虽然至少有一八三，但在高个儿乐团里，实在“平凡”得不得了。

若是他肯把胡须剃干净，将墨镜拿掉，往微风广场去绕一绕，她相信，他能很快碰上星探，别说飞轮海，连F4都会被比下去。

但他不肯，所以，乐团中最红的是鼓手阿邦，其次是键盘手小力，然后是型男阿海和斯文小子宾宾，最后才轮到他。

竞天无所谓，有歌可以唱，有吉他可以弹，他的日子便逍遥自在。即使，三餐只有泡面裹腹。

他叫贺竞天，很厉害的名字对不？敢和老天争。不知道是他父母亲对他抱持过度希望，还是他真有本事和天竞争，小也只知道，她要认识他。

“老拓”的生意非常好，尤其是十点乐团开唱之后，更是人声鼎沸。

整个晚上光穿着黑头高跟鞋走来走去，腿就够酸了，还要保持平衡，端着一杯杯不同颜色的液体四处分送，这工作比烤蛋糕辛苦三百倍。

终于，凌晨两点，她做完最后一份清洁工作，乐手们收拾好乐器，准备离开。

小也瞄一眼贺竞天，背起包包，拎着下午才做好的蛋糕，匆匆往门外奔去。

他的背影在眼前一公尺处，很好，再加速……砰！她撞上他了。

“啊！”小也大叫一声，然后垮下肩，再然后，长长的叹气出口，抬起眉眼，她歉然地对贺竞天低身，“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那是什么？”竞天指指地上的纸盒笑问。

他记得她，她是把“小老头”交给他的女孩子，当时，她说自己快被杀了，看她健健康康站在这里，他相信不管多么惊险，她已然成功逃过一劫。

从她进“老拓”的第一天，竞天便认出她，她的气质和PUB不称，她不是属于这种地方的女生，只是，生活啊！谁说得准？

常常，他的眼光随着她的背影转圈圈。她实在很可爱，尤其是大得让人羡慕的灵活眼睛、颊边深深的酒窝，和红得像成熟蜜桃的粉红双唇，她每次一咬唇，就无辜得让人心怜。

她的笑太过无忧甜美，甜得教人怀疑，世界是否真的完美无缺。

她的笑会带动气氛，使人不自主地想跟着她笑。你说，夜半，微醺的男客人怎能对这样的笑容免疫？

她是个人际关系相当棒的女生，同样短短三天，“老拓”从上到下，从经理到基础员工，所有人都喜欢她，连酷到不行的阿海和小力，都为了谁可以追她，口角过。

“蛋糕。”

小也弯身，拾起盒子，打开，看一眼，脸上有明显的失望。

她咬唇，贺竞天形容过这号表情——无辜。不管男生女生，谁看到这号表情，都会为她的无辜心疼。

“蛋糕摔坏了？”

“嗯。”她皱皱鼻子，沮丧得好可爱，“你……吃不吃甜食？”

“我？”竞天指指自己。

小也打开蛋糕盒，鲜奶油出车祸，撞得纸盒四壁黏糊糊。“我很穷，只能请你吃烂蛋糕，嫌弃吗？”

“我也很穷，有烂蛋糕可以吃，就很开心。”他喜欢她，然后看见蛋糕，更是喜欢得不得了。

“我进去偷两支冰淇淋汤匙。”

说话同时，她动作迅速，进门出门，一下子拿来两支塑料汤匙，把蛋糕放在木制啤酒桶上，两人各据一方，吃蛋糕。

尝一口，竞天不敢相信有这么好吃的蛋糕，不仅口感绵密，不太甜的鲜奶油里掺着打碎的微酸蔓越莓，好吃到让他连舌头都想吞进去。

“我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蛋糕。”

一口接一口，小也还来不及挖第二口，蛋糕已经消失了七成左右，索性，她把汤匙摆在旁边，将蛋糕全部出让，坐在旁边，欣赏他吃蛋糕的模样。

有那么好吃吗？他的吃相，让做蛋糕的她感到既得意又满足。

“你太穷，当然吃不起那么好吃的蛋糕。”小也露出甜蜜笑容。

“你也很穷，为什么买得起这么好吃的蛋糕？”竞天反问。

“这不是买的，是我做的。”她扬眉，骄傲。

“你会做蛋糕？”

“当然，相不相信，总有一天，我要飞到法国去学做蛋糕。”手横胸，下巴往上仰高四十五度，她是有理想、有志气的时代青年。

竞天被她弄笑了。“不必飞法国，你的蛋糕已经是世界第一等。”

“法国是所有蛋糕师傅的梦想，我一定会去的。”她满脸认真。

“好好好，我相信你。只要下次你再请我吃蛋糕。”竞天说。

他主动预约了下次？小也甜甜笑开。耶！成功胜利！

“为什么那么喜欢做蛋糕？”

“我们家很穷。”

“你不必一再向我强调你们家很穷，我保证不向你借钱。”他笑着说。

她没理会他的揶揄。“我很羡慕同学生日可以吃蛋糕，常跑到面包店里，看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着冷藏柜里的蛋糕，幻想有一天爸爸变成有钱人，我有吃不完的蛋糕。有一次，爸爸告诉我，明天生日要帮我准备一个蛋糕，我高兴极了，晚上躺在棉被里面，翻来翻去睡不着。我幻想我的蛋糕上面，有许多粉红色的奶油花、有水果片、有布丁，脑海里勾勒着各种蛋糕的式样，然后……”她吸吸鼻子。

“然后？”

“然后我得到一个生日蛋糕，菜市场卖给人家初一、十五拜拜那种，小小一个，没有奶油，只有两粒孤单黑枣。我一面吃，一面大哭，甜甜的蛋糕加入咸味道。”

说到这里，泪水涌上，她拉袖子擦去。怎么搞的？一不小心，便对他说了真心。

他只知道她的笑很甜，她咬住下唇惹人心怜，没想到，她的泪水功力更高强，会让人想拥她入怀。

他做了，长长的手臂圈住她，在小也来不及防备时，脸贴上他的胸膛。

她的确让他留下深刻印象，在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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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夏天吹南风，冬天吹北风，这是自然定律。

竞天喜欢小也，也是自然定律，没什么道理可解释。

仿佛从第一眼起，竞天便喜欢她。至于为什么喜欢？因为她会做蛋糕？因为她圆得发亮的大眼睛？还是因为她听见他的音乐时，不自觉流露出来的崇拜表情？不特别清楚，但他就是喜欢她，喜欢她的亳不做作。

灯光闪闪烁烁，扰攘的人声在音乐扬起同时暂停，教人如痴如醉的音乐在每个空间激荡，挑动人心。

小也眼睛酸涩，昨夜没睡好，下午，她差点睡在面团上面。

振作精神，还有三个钟头，她得再撑一撑。向舞台望去，发现竞天也在看她，她轻咬唇。

他喜欢她了，对吗？

他果然喜欢她这一型的女生，果然喜欢她的蛋糕，果然喜欢她的贫穷，所以，他喜欢她，比想象中更快。再做个蛋糕吧！用奶油面粉取悦他的胃，让他更快爱上她。

小也回给竞天一个微笑，他送给她两个挑眉，小也又笑，纯粹反射性回应。

“小也。”经理走近，拍拍她的肩。

“经理，什么事？”扬起灿烂笑容，她一直知道自己的笑容具有力量。

“有个小男生找你。”

“小男生？”小秩吗？他怎么还没上床睡觉？

“在门口，你要不要出去看看？”

“好，谢谢经理。”

小也放下托盘，走出PUB，她看见小秩，忙迎上前。

“你在这里干什么？”

“秘雕和大抠仔又堵在我们家。”

“他堵我们家做什么？钱不是……”话说到一半。她垂肩，懂了。“爸呢？”

“不知道，他两天没回家了。”

搂搂小秩，把他头抱进怀里。“对不起，你被吓坏了。”

“没有，我习惯了。”小秩笑笑。

什么烂习惯？十岁的小孩会习惯被大人骂、习惯每天睡到爬不起来、习惯爱吃糖，谁会习惯被黑道大哥恐吓？

“吃饭没？”小也揉揉他的乱发。

小秩摇头。事实上，爸离家，把他的钱包偷走。他已经饿了两天。幸好，家里还有几个备用泡面。

“功课写完没？”小也问。

他摇头。

笨，当然没写完，家里被恶霸盘踞，他要到哪里写功课？捷运站？

“进来吧！我请叔叔替你做一份简餐。”小也勉强笑开，搂着小秩进“老拓”，将他安置好后，向经理说明，然后继续工作。

她心不在焉，满脑子想的全是爸欠下的新债务。她到底还要替他解决几次麻烦？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时分，小也走进员工休息室时，小秩已经写完功课，收拾好书包，趴在椅子上睡觉。

舍不得叫醒他，这个年龄的孩子正要进入青春期，上回班亲会，老师叮咛家长，要让孩子吃饱睡好，最好再加上足够的运动，才能让他们长高长大。

“对不起。”

将来，小秩要和她一样变成小矮人，肯定是她的错，她没本事让自己弟弟吃饱就够罪恶了，现在连个安稳睡觉的地方都供不起。

“你要走了吗？”员工休息室的门被推开，竞天进门，看见小秩。“咦？小老头来了？”

小也抬眼，怀疑望竞天。他怎么知道小秩说话像小老头？

“你果然忘记。”他笑开嘴。

“我该记得什么？”

“没多久之前，你把他托付给我，那天，你给他补习费，还给了他铜板买御饭团。”

“你是哪个天真善良的叔叔？”小也恍然大悟。

“说清楚，什么叫天真善良的叔叔？”竞天反问。

“不关我的事，那是小秩给的形容词。”她无辜地摊摊手心。

“他挖掉我几十块钱，还用这种话形容我？”实在是太……忘恩负义！

“不过几十块钱，那么计较。小气鬼！”小也瞄他。

“那天是月底，几十块是我最后的生活费。”

“等我领薪水再还你。”

“不过几十块钱，还要等到领薪水？吝啬小姐。”他回话。

“贺先生，这几天也是我的月底，你吃饱就饱了，我比你可怜，还有一个拖油瓶。”她指指小秩。

“他是你儿子？”竞天问。

“你猜我几岁？”

“我不猜这种问题，这问题容易得罪女人。”

“你光问小秩是不是我儿子，就得罪我了，再多得罪一点，也无所谓。”她挤挤鼻子。

“好吧！你……二十六岁。十六岁生小孩，勉强，但办得到。”他刻意气她。

“恭喜你，你得罪我两次了，不过，我对弱智的男人一向宽宏大量，别担心，我会原谅你。”说着，她安慰地拍拍他的肩。

“要原谅我之前，先解答吧！”

“我十九岁。小秩十岁，要生下他的话，我必须很早熟，很早熟。”

“他也很早熟，也许他遗传了你的优良基因。”

“早熟”二字让小也叹气。

“你说对了，小秩早熟得让人很想踢他，如果我有能力将他像大少爷一样供着，有能力让他吃喝不愁，他或者不必那么早熟。”她的笑容和苦涩挂钩。“他叫申秩宁，我叫申也宁，我叫他小秩，他叫我小也，从不喊我姊姊。”

“为什么？”他不喜欢她的苦涩、不喜欢她的强势伪装，笑在她脸上应该是甜甜腻腻，像沾在枫糖那样。

“他说姊姊是一种很可怜的身份。”

小也抽出联络簿，一一检查功课，签上名，看见夹在联络簿里的成绩单，她找到小秩的名字，他的分数和名次让人开心，这家伙的头脑不是平凡人比得上。

“这句话，认同的人大概不多。”他坐到她身边，学她的动作，打开课本。

“要当他的姊姊必须很可怜。”

“是你对语言太有天分，还是我的语言能力有障碍？”

“这是很长的故事。”她拿回竞天手中的课本，收拾好，将书包背到自己背上。

“我对长篇故事有兴趣。”

小也不答，弯下腰，她推推小秩。他累坏了，累到她怎么推，都推不醒。

“我帮忙吧！”竞天把吉他交给小也，弯腰，将小秩负到背上。

对十岁孩子而言，他的确太瘦，太小。

小也望眼竞天，她想，他在意她，比自己知道的还要多。

走出“老拓”，仰望夜空。

马路上，车子少了，空气变得清新，偶尔，闻到路树散发的芬多精，微凉的气温让人神清气爽，仲夏夜凉，带着一缕微醺薄醉。

小也把书包放在脚踏车的篮子里，背着吉他，牵起脚踏车，竞天的老摩托车送修，月底，他没钱向机车店老板赎车。

于是，他们并肩向前走，不去计较时间流逝。

“你……”

“你……”

他们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你先说。”

“我只是想问，还想听故事吗？我可以把长篇故事浓缩成电影版。”小也不断提醒自己，不能爱上他，但他的真诚，教她在不知不觉间交付真心。

“好啊！我想听。”

“那你呢？你本来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在念哈佛时发生的笑话。”

其实，他想的不是笑话，他想的是如何将她眉头阴霾扫开。他还不算真正认识她，但他发现，她越难过的时候，笑得越开心，她的笑是种武器。专用来挡开别人的看透。

“好啊！听听无妨。”小也说。

“你的反应真冷淡！”

“冷淡？”她不懂。

“通常朋友听见我念哈佛，都会尖叫两声，拉着我的袖子拼命问：真的吗？你真的念哈佛？哈佛的学生都很厉害对不对？你的反应……很不一样，除非你早就知道我念哈佛。”

干笑两声，她觑他一眼，“对啊！我找征信社调查你，查出来你是总统家的金孙，别说你念哈佛，我还知道你有个秘密职业，日进斗金，于是我想尽办法接近你，企图从你身上挖出金矿，让我飞啊飞，飞到天堂当凤凰，怎样？佩服我吗？”

他凝视她，把她的脸从头到尾扫瞄一遍。

“你说谎。”他下结论。

“你又知道我说谎了？下次，我把征信社给的资料拿给你看。”她说得似假似真。

“你说谎。”他坚持到底。“你付不出征信社的费用。”

“我居然因为贫穷被人一眼看透！？”

“不好吗？这代表穷人比富人单纯善良。”

是吗？她不赞同。她笑笑，转开话题：“我以为你说哈佛，是指哈佛幼儿园。”

“哈！我就知道。我是真的念哈佛商学院，整整浪费我四年时间，那年……”

他们一路往下走，他说了浪费的四年青春，而她把长篇小说改成短篇，这天，他们了解对方，比之前多。

这段时间，为了避开地下钱庄，小秩下课后到“老拓”等小也下班，然后在深夜，竞天用他的老爷车把两姊弟载回家。

小秩和竞天混得很熟，两个人无话不说，老成的小秩常讲到竞天无言以对。

偶尔，竞天在小也家里聊得太晚，卷帘条凉被，躺到户外的酱菜桌上，和两姊弟一起睡到天亮。

他喜欢她的家，问好几次可不可以分租给他，她笑而不答，还是小秩最体贴，胸口一拍，大声说：“不必租啦！你什么时候想来住就过来。”

有了小秩的金口，竞天开始把她家当厨房踩。

走进员工休息室，小也倒了杯果汁给小秩。“喝完果汁，快点睡觉，不早了。”

小秩胖了，在同事轮番喂养下，瘪瘪的脸颊增加几分丰腴，这样下去，他会长高吧！

“不要，竞天哥下班后要带我们去海边。”

“还要好几个钟头才下班，你先睡，出发前我叫醒你。”

“好吧！我写完数学就睡。”小秩同意。

“嗯，晚安。”说着，她走出休息室。

星期五的夜晚，“老拓”里多了许多忧郁的上班族客人，他们一面欣赏着乐团演奏，一面呼朋引伴，想得到短暂快乐。

有人低头沉思，沉淀一周来的纷乱，也有人单纯想来泡妹妹，勾引帅哥。

听说风流宾宾每个周五夜晚，会带不同的女人回家。宾宾说，不同的新恋情，能带给他更丰富的创作灵感。小力嘲笑他，那么依竞天的创作量，他不是每天清晨都要在不同女人的床上醒来？

听到小力这句话，小也无可避免地红了耳垂。她心知肚明，有多少个清晨，他在她身边醒来。

舞台上，竞天透过麦克风说话：

“你身上有故事吗？喜剧多还是悲剧多？那些大大小小的故事带给你启示，或者，它们只淡淡地自你的生命间走过？这首歌，我要先给有许多有长篇故事的朋友，曲名叫作‘你说’，希望大家喜欢。”

宾宾的小提琴声带起悠扬旋律，紧接着，竞天醇厚的嗓音响起：

“你说，在无人的夜里你难免哀伤寂寞，

你说，在烦扰的街头你与悲愁擦身而过，

你说，在衔接的生命周期你的痛苦比快乐多，

亲亲女孩请听我说，

没有谁的生命一帆风顺，没有谁的人生只有风华绝美，

请把幸福收录，把喜悦储备生命，地平线为你展开新视野。”

小也低头，她听见了，这首歌为她而作，他为她做的第一首歌，很快地，第二首、第三首，他爱上她了？她为何没有想象中快乐？

台上，他看着小也垂首进入化妆室。

她在哭吗？不，她的笑容比泪水多，她说，她是本装了锁的精装书，谁都打不开，只能看着美轮美奂的封面，猜测她的内页。

他说，他当过小偷，不必找到钥匙就能开锁，他能轻易打开封面，阅读别人看不见的内容。

那秒，他看见忧郁闪过她的脸颊，心抽两下，他知道她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不说话，他只想轻轻拥住她，但她推开他，笑答：他们还没有熟到能彼此安慰。

曲子结束，掌声如雷。

“谢谢，今天的表演到这里结束，希望大家有个愉快的周休假期，谢谢大家，晚安。

飞飞上月球

星星在之间围绕，

白云在你的发梢轻轻柔柔飘：

跳跳上星辰，

放开胆量Followme。

大步跨过星空别说不要不要。”

这是最受欢迎的晚安曲，常客们打着拍子跟着唱和，曲终，“老拓”的热闹夜晚结束，人散。

放下吉他，竞天走到女化妆室前，敲敲门。

“快出来，老板要扣你薪水了。”

小也在里面，背贴着门，吸吸鼻水。“我们的老板是同一个人吗？”

“应该是，我的老板头有点秃，脸上有两个不相衬的酒窝，留着小胡子，每次叫你的名字时，常喜欢拖着长长的尾音，小也也……小也也……”他隔着门，学老板的说话方式，逗笑了她。

打开门，小也笑脸迎人，灯光灰暗，但他看见她的眼睛画上腮红。

她哭了，竞天不确定是不是因为感动，他没问，长手勾过她的肩膀，把她带到化妆室外。

“东西收好了吗？”小也问。

“收好了，等你把清洁工作完成，我们就出发。”

“我很快的。”

“不快也没关系，我帮你。”他牵起她的手。

她望他，不易察觉的忧郁再次闪过，她后悔了。

“贺竞天，你是好人。”他的口气郑重认真。

“申也宁，你也是好人。”他给她同样的话。

“我不是好人，我是坏人。”她反对他的评论。

“为什么？”

“好人会被坏人骗得团团转，我的前庭平衡不好，不喜欢转圈圈，所以……”

“所以你要当坏人。好吧！你当坏人、我来当好人，我不介意让你骗，我的体能很不错，转再多圈都无所谓。”

“被我骗，不后悔吗？”她问。

“不后悔。”他说得笃定。

他存心让她罪恶？存心让她无法相欺？小也抿嘴，说不出的五味杂陈在胸口。

一部破烂摩托车载着竞天，小也和小秩来到海边，他们在无人烟的海边跳舞唱歌，他们对着无限的天际呐喊，这里不是垦丁，但这里有他们的春天。

“我要变成有钱人。”小也把裤管卷到大腿上，一面跳浪，一面大叫。

“我要考上医学院，变成大医生。”小秩学小也，但他直接把外裤脱在沙滩上。

“我要我的音乐有很多很多人欣赏。”竞天勾着小秩和小也的肩膀，和他们一起，和潮水玩跳高。

“我要当有钱人的情妇！”小也语不惊人死不休。

“你！很难。”竞天瞄她的胸部一眼，眼光睥睨。

她当然知道他在看什么，挤眉弄眼，她朝他作鬼脸，“你以为有钱人都是哺乳动物？”

“只有哺乳动物才当得起有钱人。”他叉腰，瞧着她身材猛摇头。

“所以我半点希望都没有？”她停止跳高，头向上仰四十五度，对着他的鼻孔说话，

“对。”他很残忍。

“那你呢？”她撇开唇，冷笑问。

“我怎样？”

“你也是哺乳动物？”

“我不是。”

“那好，等你变成偶像明星，赚进大把大把的银子，你就聘我当你情妇，好不好？”

“心那么小？不想当我老婆，只想当情妇？”竞天大笑，手掌压上她的头顶，挥两下，把她的头发挥出鸟巢。

“你不知道老婆是种辛苦的行业吗？我才不自讨苦吃。”

拉开他的手，她用两手合掌握住他的。她喜欢他的手，大得能掌握整个地球；也喜欢指节间的粗茧，那是弹吉他、是兴趣与梦想堆积出来的痕迹。

“是吗？有很多女人想成为别人的妻子。”他的手任由她握着、捧着，开心笑着。

“她们头脑不清，要是看清婚后老婆要负责生小孩、做家事、当免费菲佣、赚钱，她们就不会对这种身份莫名向往。”

“你啊！算计得太精明。”

“我不够精明，怎养得大别人的老公？”她指指跳水跳出乐趣的小秩。

说着，他们大笑。

“你们笑什么？”小秩抬眼。望向两个大人。

“没事。”他们很有默契地摇头。

“背后议论别人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你们的公民与道德需要重修。”小老头说话了。

“闭嘴，小老头。”小也和竞天异口同声，话出口，又同时大笑。

“小秩，过来。”竞天把小秩带开。

“你们要去哪里？”把淑女丢在这里，也不想想她的安全堪虞。

“Men'sTalk，你不要偷看偷听。”竞天朝她挥挥手，真的把他留在原地。

Men'sTalk就Men'sTalk，很了不起吗？

天太黑，竞天和小秩离开五公尺后，她就看不见他们了。往后走几步，她寻了块地方坐下，夜风徐徐，吹得人心神荡漾，往后躺，她仰望满空星辰。

她不认识任何星座，连最简单的北极星都找不到，她只喜欢看星星，看星星一颗颗挂在天上，牢牢地，牢牢地挂着。

童话书上说，一颗星星殒落，就是一个小孩子的母亲要飞上天堂，那年，她没有细数夜空星辰，否则她会早点知道母亲即将离开。

而今夜……很好，星星都挂在它该待的地方，那么今晚，没有小孩子会哭泣落泪。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上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她哼着儿歌，轻轻松松。

生活对她而言是沉重石磨，压得她无法呼吸，磨得她汁尽，她希望自己可爱浪漫，不解世间忧虑，但在石磨下生存，她的希望不成立。

“小也，看这边！”小秩的声音传来。

她坐起身，朝向音源处。

原来，他们离她不太远，而他们的Men'sTalk是替她布置一个温暖的心型空间。他们用短短的蜡烛圈起一颗心，随着烛火一一燃起，她的心跟着圆满。

她走向他们。

“小也，进来，这是我们刚盖好的堡垒。”小秩和竞天并肩坐在里面。

“那么我是受邀的公主啰？”

“是的，欢迎光临。”竞天拉过她的手，引领她进入。

“漂不漂亮？喜不喜欢？”小秩连声问。

“漂亮，好喜欢，”这辈子，首度有人为她的快乐尽心力。

“我们来唱歌。”竞天说。

“好啊！唱歌。”说着，小秩哼起歌曲：“母亲像月亮一样，照耀我家门窗，圣洁又慈祥，发出爱的光芒，为了儿女着想……”

这是童时小也常为他唱的催眠曲。唱着唱着，小也加入轻和，然后，竞天也跟着唱。

一次次，一遍遍，小秩的头垂下来，他睡着了，竞天把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

“为了儿女着想，不怕乌云阻挡，赐给我温馨，鼓励我向上，母亲啊，我爱你……”歌声止歇，小也叹气。

“你们有一个好妈妈。”

“小秩出生就没有妈妈，他不叫我姊姊，只叫我小也，他说姊姊是种很辛苦的身份，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他说外国人叫妈妈都叫名字，我猜，他把我当成妈妈。”

“你把他照顾得很好。”

他记得，她被人追杀时，没忘记把补习费交给小秩；也记得，她把全身上下的铜板都掏给小秩，叫他去买御饭团，却没想过自己的下一餐。

她是好姊姊，也是好妈妈。

“要是我妈在的话，他会更好。”

“我相信。”

竞天不像小也那么幸运，他也有一个母亲，但他的母亲从不在意他的喜乐痛苦，只在意他可以为家族事业付出几分贡献，从小到大，他都在做一件事——反抗妈妈。

截至目前为止，他似乎做得还不错。

“喜欢大海吗？”竞天问。

“你没忘记吧？我们在凌晨两点五十分来到这里，我尚未看清大海的面貌，怎能下断语？”小也耸肩。

“在这之前……”

“大海只出现在电视屏幕或小说上。”她接下他的话。

“你从未到过海边？”他讶然。

“先生，我要强调几次？我很穷，非常非常贫穷。”

“穷和大海有什么关连？”

“我得用尽每分力气和生活搏斗，这样的人，没有心情欣赏大海，没有空闲仰望蓝蓝天空，更没有时间四处旅游。”

他沉吟。

第一根蜡烛熄灭，然后接二连三，当最后一根蜡烛熄灭失去温暖，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里，她听见他的呼吸，一阵阵，有规律，她想着他的家庭，他的生活，他的性情，他的……掐断思绪，从这里开始，她不往下想。

“怕黑吗？”他问。

要替自己挣出一片天的女人，什么都不能怕，何况只是区区的黑。别说她了，就连小秩也明白要省电。功课一做完，马上关起电灯，黑对他们而言，是家常便饭。

没回话，小也看着星空，没有月亮和光线，每个星子都亮眼璀璨。

他也保持静默，只是悄悄的把手臂伸到她身后，搂住她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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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天亮，太阳从东方渐渐升起，光芒染红天边霓云，一缕金、一缕橘、一缕紫霞，层层迭迭，把天际妆点得绚丽耀眼。

她喜欢初夏，虽然屋里没冷气，但和小秩、竞天躺在酱菜桌上，享受凉爽微风，闻着邻墙飘来的茉莉花香，聊些没营养的话题，也是人生一大乐趣。

大自然让人类自觉渺小，委屈显得微不足道，喜怒哀乐不再重要。小也深吸一口清新空气，未来突然变得光明美妙。

对，不多想，她要快乐过日子，把一天当成一个月珍藏。

风吹，小也头发扬起，墨色发瀑在晨曦中闪闪动人。

低头，看看熟睡中的小秩和竞天，两个男生无缘无由就要好了起来，小秩成天追在竞天身后，一下子要他教数学、一下子要他帮忙测验英文，这些事，小秩从没追着小也做过。

人与人之间真的有缘分吧！她和竞天说不出的契合投缘，也许前辈子，他是她的谁，也许前缘未尽，此生再度相系。

“你在看什么？”竞天醒来，坐起身，伸伸懒腰，打了个大号哈欠。

“看一只误以为自己是蜜蜂的蚊子在跳8字舞。”她答。

“真的假的？”他跨过小秩，凑到小也身边。

“你看。”

她指指半空，果然那里有只小小蚊子，失去平衡感似地，绕着一个8字形不断转圈圈。

“有意思，说不定它前辈子是蜜蜂，死亡后，走过奈何桥时，忘记喝孟婆汤。”竞天说。

“你是说，它带着上辈子的残存记忆，来到此生？”

“对，它一定很惨。”

“很惨？为什么？”

“它跟它的蚊子同伴格格不入，说不定好几次采了蜂蜜飞回蜂巢里贡献，却被其它蜜蜂赶出来。”

他的手指点在8的中心点，蚊子避开了，但仍绕着他的手指画圈圈。

她咯咯轻笑。“没有同侪的生活，的确可怜。”

“我应该把它抓起来，关在玻璃柜里，卖给讲究风水运气的企业老板。”竞天说。

“怎么说？”

“8888，发发发发，哪个老板不想养一只，时常告诉你，你会‘发发发’的蚊子？”

“你实在缺乏商业头脑，要做就把事业做大。”

“怎么做大？”

“取出它的DNA，复制几千几万只像它一样会绕着8字型飞翔的蚊子，先送企业大老板一只，然后大打广告，广告标题是‘大老板企业成功的秘诀在哪里’，广告打出去，我相信，我们会接订单接到手软。”

他笑得更凶了。他有创意，她有经营头脑，若是两人合作，怎不成为天下首富？

“小也，你真的很缺钱，对不对？”他坐在她身边，肩膀靠上她的肩膀，她淡淡的体香飘进他的中枢神经，镇定他不安定的神经。

“对，我最常作的美梦是中乐透。”她实话实说，却引来他一阵哄堂大笑。

“被钱压死很快乐吗？金钱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让我选择的话，我会选择平淡的幸福，而不是充满罪恶的金钱世界。”

“夸口！若不是你很穷，我会以为你是不经世事的富家子弟。”

他的脸色变了变，她注意到了，却不说破。

“不骗你，幸福真的很重要。”他郑重说。

“没有钱，怎么有幸福呢？”小也不同意他。

“不对，幸福是钱买不到的。”

“是吗？试举例证明之。”

以她看来，肚子饱饱很幸福，食物要用钱来买；睡个舒服觉很幸福，名贵好床要用钱买；不挨寒受冻很幸福，羽毛衣一样要钱买。钱可以买到的东西太多太多、买浪漫、娱乐、温暖、幸福……她想不出，什么东西是金钱买不到。

“想听故事吗？”

他的表情带了些微哀伤，他要说和爱情有关的故事了？

“好啊！最好故事里面有公主、王子，还有一座镶金包银的巨型城堡。”她故作开心，其实，心头已然蒙上阴影。

他笑笑，开启故事——

“很多年前，王子认识灰姑娘，灰姑娘的眼睛很大，像装了两颗太阳，每个眼神都让王子感到温暖。经常，灰姑娘替王子做蛋糕，那是王子从没吃过的好滋味。”

“王子因为蛋糕太美味，爱上灰姑娘了吗？”所以，他爱上申也宁，是经验理论。

“并没有，王子身边围着很多公主，她们为王子唱歌、为王子展秀最亮丽的衣裳。她们不是头脑简单的公主，而是聪颖、十八股武艺样样俱全的优秀公主。”

“王子的心里、眼里只看得见优秀公主？”小也问。

“对，何况王子不被允许和灰姑娘在一起。”他的灰姑娘叫作小爱，如果命运不摆布两人，或者，他们会成为幸福的最佳代言人。

“不管有没有南瓜马车、玻璃鞋都一样吗？”

“对，都一样。但灰姑娘并不气馁，只要有机会，她就替王子送来美味到让人念念不忘的香甜蛋糕。终于，王子对她说了第一句话。”

“什么？才第一句话？难道王子从没对灰姑娘说谢谢，从没夸奖她‘你的蛋糕是天底下最美味’？”

“高傲的王子不习惯对人说谢谢。”

“噢，可怜的灰姑娘。说吧！王子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他说：‘可不可以把你的手卖给我？’”

“王子发疯了！”她低声咕哝。

“灰姑娘的反应和你不一样，她连考虑都没，便同意王子的提议。他们约定每天下午，在学校的后山，她给他一块蛋糕，他送她一样礼物。”

“好浪漫！然后呢？王子送了什么礼物？昂贵的钻石项链、高雅的水晶，还是……”

他用手指推了推她的头。满脑子有价物的女生，再没人比她更现实。

“灰姑娘要求王子，用音乐来换取她的蛋糕，灰姑娘说，在迎新会上，她听见他的歌声，深深迷醉，再找不到比他的歌声更能撼动人心的事物。”

“用歌声换蛋糕？难怪她会当灰姑娘，要是我，我要王子拿很多的金币来换，那么很快地，灰姑娘变成银姑娘、金姑娘、钻石姑娘、甚至变成富可敌国的公主。”

“变成富可敌国的公主做什么？”

“到时，她不需要拜托仙女替她变马车，她要几双玻璃鞋，可以马上要求工匠赶制，她想和王子匹配，再没人敢多说一言半语。”

她挑动了他的笑觉神经，让他的笑容一再现形。“对啊！灰姑娘要是有你一半聪明就好了，但，她的交换让王子实践梦想，知不知道？王子一直想当歌星，想让自己做的曲子传遍全世界。他希望，有一天，人们听见他的音乐，就和听见‘伦敦铁桥垮下来’一样觉得亲切。”

梦想……小也沉思。无辜的她，会否无辜地破坏他的梦想？

“他们开始聊天了，聊梦想、聊希望、聊未来。”

“也聊出无止无境的爱情？”小也问。她居然心酸起来，因为王子爱灰姑娘吗？

他摇摇头。

“他们相约实践梦想。知道吗？对王子来讲，这根本是天方夜谭，王子的工作是治理国家，而不是散播歌声，他的梦想只能在灰姑娘面前实现。然而，灰姑娘把王子创作的音乐寄到一个大型的比赛里，竟幸运地获得冠军，电视媒体大力报导，经纪人纷纷找到城堡里，王后知道这件事后大大震怒，也因此，灰姑娘被迫现身。”

“爱情断线了吗？”

“那时，王子还不爱灰姑娘，他们只是最佳盟友。但在王后的百般阻扰之下，他们意志坚定、同仇敌忾，好啦！你期待的爱情出现了，爱情建立于苦难之中，他们决定爱上彼此，决定一起反抗王后。”他想，当时的自己有点叛逆，他为母亲的反对而抗争，为和母亲对立，决意走入爱情。

“成功了吗？”小也追问。

“几乎。”

“所以是功败垂成？”

“对，王子离家出走，灰姑娘替王子找来鼓手、键盘手和BASS，他们组了团，不断参加各种不同比赛，不断过关斩将。那段时间，灰姑娘每天为王子烤蛋糕，满足了王子味蕾的所有想象。”

“后来呢？”越到尾声，小也的心情越澎湃。

“王后找到灰姑娘了，她想跟踪灰姑娘把王子抓回家，灰姑娘发现有人跟踪，机警地躲进出租车里，并要求司机加快速度。”

她陷入空白，喃喃说：“所以出了车祸？”

“你怎么知道？”竞天惊讶问。

小也回神，目光闪烁。“呃……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啊！何况十次车祸九次快，这是不变的定理嘛！我猜错了吗？”

“你猜对了，灰姑娘出车祸，临死前，要求王子别放弃音乐，要继续追求幸福。你知道那个王子是谁吗？”

那天，他向小爱告别，告诉她，他遇到一个好女生，他相信女孩将是他的幸福。所以，他要敞开心胸，放手去爱。

照片里的小爱笑得很开心，他想，她同意。

“不管是谁，总之不会是你。”小也说。

别过头，背对他，她对着朝阳伸懒腰，眼光黯然。

“为什么不会是我？”竞天反问。

“你要真的是王子，却不肯拿钱出来接济穷光蛋申也宁，我一定要马上、立刻和你绝交。”她转回身、变脸，笑出他最爱的阳光。

莞尔，耸肩，他说：“你说的对，我不是那个王子。”

“你把小秩叫醒，今天我代替灰姑娘烤个焦糖榛果布丁请你吃，虽然你不是王子，但吃蛋糕的幸福感会让你觉得自己是王子。”

“说的好，光吃蛋糕就让人觉得很幸福，不需要花钱买。”他接续前面的话题。

“错，面粉要钱、奶油要钱、糖要钱、榛果也要，你的幸福是钱堆起来的。”

她跳下酱菜桌，走进铁皮屋里，在他看不见的角落，悄悄地抹去泪滴。

她想，竞天对她，有某种程度的认定。

也许背着她，他和团员们说过些什么，所以阿邦他们对她，比对任何女生都亲切，他们将她当成自己人，什么事都让她参一脚。

是她先勾引他的，也是她发誓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他爱上她，但他真的喜欢上她了，她反而犹豫退缩。

为什么不慢一点？慢慢走，慢慢酝酿，慢慢来的感情才不会教人神伤。

他的喜欢让她感觉沉重，看着他的畅意，小也想转身逃开。

“对他好一点，他的快乐始于遇见你之后。”宾宾说。

“别伤他的心，他胸中的痛因你而愈合。”小力说。

“你让他的创作再度出现生命力，我们都感激你。”阿邦说。

倘使她是注定要伤他的女生呢？小也在心中问。

“老拓”还没开始营业，老板把钥匙交给他们，让他们在这里为竞天庆生。

小也做了提拉米苏，煮了满桌子菜，切切洗洗，团员们全来帮忙，人多好办事，没多久工夫，他们布置出一个热热闹闹的生日会场。

“你不是对他最好的女生，却是他最喜欢的女生，希望你们一直走下去。”阿邦说。

一直走下去？不，她与他，只是一段，不会多于一段，从初识那天，她便明白。

“这种话，不必对小也说，所有女孩都乐于追求永恒，不乐意永恒的，通常是男生。”宾宾说的是经验。

小也无奈地朝他抛去一眼。这个无心男人呵！

低头看手表，竞天去接小秩，应该快到了吧！

“别担心，依阿海开车的速度，他们五分钟之内会到。”宾宾才说着，阿海白色的福特就出现在店门口。

小也、小力和阿邦忙拿起拉炮，迅速站到店门口列队，等竞天进门，给他来个措手不及的惊喜。

然，惊喜未送出去，小也先让他脸上的伤和一身狼狈惊吓。丢开拉炮，她冲到他身前，仰头，审视他眉头上干涸的血迹。

“怎么弄的？”

她的手碰触他的伤口，他痛得皱眉头，嘴还咧出大大的笑容，用笑脸告知她，半点都不痛。

“不太严重，你别担心。”他抓下她的手，避重就轻。

“你的语言能力很差吗？我问你怎么弄的，不是问你严不严重。”

她在生气，突如其来的脾气让所有人傻眼。

通常这时候，身为女朋友不是该温温柔柔地替男生清理伤口，用最温婉的语气安慰男人的情绪？

“小也？”

竞天见她迅速翻红的眼睛，忍不住拥她入怀。她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没错！小也猜对了，他和地下钱庄杠上。

竞天和阿海约在小秩的补习班前面，当竞天和小秩在等他的同时，地下钱庄的人出现，一出现就要带走小秩，并撂下狠话，要小也在十个小时之内拿钱来赎人，否则就送她一双手臂。竞天怎能让流氓带走小秩，所以就变成了这样。

“小也……”小秩拉拉她的衣服，和竞天一样抬高音量，假装轻松说：“我们没事，男子汉是不会害怕这种小事的，下次他们再来，我们一定让他们挂彩。”

就知道，竞天不能和她沾上边，她的问题那么多，怎能拖他下水？他的生活已经一团糟了，她怎能当他的累赘？

“我们真的没事，哪个男生不打架？”竞天词穷，想不出好话来安慰她。

她推开竞天，对着两个“男子汉”吼叫：“不会说你们是全世界最穷的男人吗？不会说要钱去找申也宁吗？又打不赢人家，干嘛和他们逞凶斗狠？”

“你又没有钱。”小秩讷讷说。

“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你该担心是，要是受了伤，考不上医学院，我会多难过绝望。永远别忘记，赚钱还债是我的工作，和你半点关系都没有！”她冲着小秩喊。

“你又要把自己卖掉了吗？”小秩忧心忡忡望住姐姐。

上次，她拿了一大笔钱回家，还了债还能请他和爸爸吃大餐，那顿饭吃得他和爸爸胆战心惊。

又要把自己卖掉了？什么意思？为还债，她不断将自己卖出？心脏被突如其来的巨掌蹂躏，绞得竞天呼吸窘迫。

“小也……”竞天轻唤。

他知道不是她的错，知道环境迫人，知道世道艰险，一个小小的女生无法承受这样的重担，可是……痛心疾首……

第一次，他想回家，想向母亲妥协，要回那个高贵的地位身分。

“闭嘴！你凭什么带坏小秩？我那么努力教他，碰到坏人就逃跑，不要和他们正面对上，你为什么要做坏榜样，教小秩和坏人对打？

你不知道小秩的短跑打遍天下无敌手吗？你不知道他玩躲迷藏的能力赢过所有的黑道吗？你不知道他头脑灵活、反应灵敏，要躲掉几个坏胚子，绰绰有余吗？”

小也破口大骂，一面骂一面哭，恨不得他身上的伤转嫁到自己身上。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我一定拉着小秩逃跑，再不和他们面对面干上。”竞天再也忍不住了，用力将她拉入怀中，用大大的怀抱，收纳她重重的悲哀沉重。

不是她的错，她不想要这样的生活，她也想平平安安，像所有十九岁女孩那样过日子，只是，不被允许啊！

“小也，我保证，下次一定跑得比谁都快，你不要担心。”成熟的小秩还在硬撑，泪水在眼眶里绕圈圈。

“好了，不要哭，先替竞天清理伤口再说吧！”阿海拉开小秩，好好的生日别弄成追悼会了，不过是欠了地下钱庄钱，没那么难解决啦！

“对对对，弄完伤口快吃饭，吃饭皇帝大，小也烤的草莓提拉米苏已经让我流两公升口水了，再不开动，我会因为脱水而亡。”宾宾夸张说。

“大家快饿死了，小力，你不是有衣服留在这里？拿来让竞天换上，阿海去找医药箱，宾宾去里面弄些冰块帮他冰敷……”阿邦指挥若定。

看着一群男生匆匆忙忙，驱逐凝重气氛，小也置身事外。

她更确定了，他们之间只能是一段，很小很小的一段。

小秩第一次参加学校旅行，两天一夜，宾宾大力鼓吹他去，说小学的户外旅行是人生最珍贵的经验，还说错过这次，他将后悔一辈子。

早上，小也送走小秩，晚上自“老拓”离开，她就开始想念弟弟，难怪，小秩老说他们是生命共同体。

背起包包，她加快脚步。

父亲捅的娄子解决了。之前，她想过再“预支薪水”的，但“那人”高高在上的威严，和不时流露的轻鄙，让她实在不愿意提出要求。

幸好，阿邦他们大力相助，硬凑出十二万，让她先去还债。而“老拓”的老板也好心地取消蛋糕商合约，由她来供应店里所需的蛋糕甜点，这让她有更多收入，能尽快把欠下的债务还清。

摩托车声自远而近，那是她听熟了的声音，煞车响起，竞天停在她身边。

“你没等我。”他埋怨。

“今天不行。”她摇头，退后两步，拒绝他递过来的安全帽。

“什么东西不行？”

“不行到我家过夜。”

上次事件之后，他天天赖到她家里，接送她上下班、接送小秩上下课，他说自己很闲，她明白，他是担心他们碰到危险。

“为什么不行？”拒绝不接受，他下车，自行替她把安全帽戴上，扣紧环扣。

“小秩不在家，孤男寡女，太危险。”

现在是凌晨，她圆圆亮亮的眼睛硬是教人看见太阳。他喜欢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喜欢她再大的事扛上肩，也不忘记笑嘻嘻。

若不是那日情绪失控，他不晓得她的生活过得那么压抑，于是，对于她的拜金，他有了一点点认同。

“你是说自己危险，还是说我危险？”他笑问。

“当然是我，光看到你的大胡子，女人就丧失胃口。”她吐吐舌头，假装不知道他有多么帅。

“恭喜你，我对身材平板的女生，也不太有胃口。”

不准她反对，他绑架她的包包，背在自己胸前，把钱当命看的小也只能乖乖就范，坐到后座。

车子前行，他拉过她细瘦手臂圈住自己的腰围。她真的很小，在他身边，她成了小矮人。

他笑开，笑声传入她耳际。

“不准取笑我。”她的恐吓缺乏震撼力。

“我哪有取笑你？你得了被害妄想症。”

“你以为我听不出你的笑声？”眉毛一高一低，她歪着嘴说。

幸好他眼睛盯住正前方，否则他又要取笑她颜面神经失调。

“就算我在笑，也不见得是在笑你。”

“你有三种笑，一种是苦笑，脸颊肉勉强扯两下，没有声音，连牙齿也不外露。这种笑是拿来敷衍了事用的，常常，歌迷向你表达爱慕之情时，你就不自觉露出这种笑脸。”

真的吗？他没想过自己搪塞敷衍，让人看得一清二楚。

“还有呢？”他问。

“一种是开怀大笑，先是旁若无人地哈哈哈大笑几声，然后收气尾端变成咯咯咯，有点像得了气喘病的老公鸡。”

他大笑的次数不多，在海滩边笑过、生日会上笑过，小秩打面团，不小心把面团砸到她脸部正中央时也笑过。

大笑时，他的大胡子开朗了，双唇打开，像阿里巴巴的芝麻开门，门打开，她看见无价宝藏。

“什么？气喘公鸡？哈哈哈……咯咯咯……”

抓到实证，她说：“你看、你看，我没骗你吧？气喘公鸡。”

“第三种笑呢？”

“第三种笑就是刚刚那种，先是闷闷地‘嗯嗯’两声，气从鼻孔透出来，接着喉头抖动，声音像生锈的门卡住了，等气快笑光，你才会拉开唇，呵呵，把最后的气作个终结。这种笑法很像武侠片男主角，从山上掉到山谷里，好运没死掉，又发现武林中消失多年的武功秘籍。”

“什么叫作‘从山上掉到山谷里，好运没死掉，又发现武林中消失多年的武功秘籍’的笑法，可以简略说明吗？”他又发出第三种笑。

“就是想放声大笑又不敢，怕笑得五脏六腑瞬间迸裂，可是看到武林秘籍，不笑一笑对不起自己的保留式笑法。这种笑最伤人，你以为拼命忍住，就没人晓得你心里正在嘲笑别人。”

她的观察力太敏锐，敏锐得正在骑车的男人，不想顾虑安全问题，回过头来，对她竖起大拇指，以示嘉奖。

“那你说说，我在取笑你什么？”

他拉她的手环住自己时笑，她还需要太多联想？

“取笑我迷路多年的胸部，到现在还找不到回家的路。”

简单说就是没胸部啦！别人买胸罩“A还有找”已经够可怜，她根本是“负A”，用悲惨已不足以形容她的自卑。没办法，谁叫她是穷麻雀，喝不起木瓜四物饮。

“不是，我保证绝对不是取笑这个。”竞天伸手向上帝发誓。

“那就是取笑我太矮，手短到几乎环不起你粗壮雄厚的腰，你不敢明着笑，只敢暗暗来。”

“笑就笑了，为什么要暗暗来？”他没那么ㄋㄠ啦！

“你害怕发生在阿邦身上的事，落到你身上。”

他闷笑。嗯嗯……哼哼哼……呵呵……

武林高手受重伤。

那天阿邦穷极无聊，拿小也的身高大作文章，他问她：“要到哪里，才能找到你们这种矮种女性？”

她皮笑肉不笑，回答：“我们的原产地是爪哇。”

“那里的土质还是水质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让你们的身高受到大气压力的严重摧残？”阿邦不放过她。

她把气憋在肚子里，冷笑两声，别开头，继续做清洁工作。

没多久，小力加入，要她去拿两瓶罐装啤酒。啤酒放的位置不管是调酒师或厨师，谁来拿都是刚刚好，可就是为难到小也这种小个子。

她当然是跳啊跳，跳老半天，又不甘心去搬来椅子，最后两瓶啤酒匡匡，分两声摔在地面上。

阿邦笑着问：“想拿啤酒垫脚吗？啤酒不够高啦！以你的身高，至少要拿云梯车，才构得到。”

她弯弯两道眉，拿着啤酒和叉子走进阿邦说：“我们会长不高，是因为偏食啦！”

“偏食？”

“对，我们只爱吃啤酒人肉泡。”说着，她打开啤酒，从阿邦头上倒下去，又拿起叉子，往阿邦的菊花肉叉去。

“好样的，小也，做得好，以后他就不敢欺压我们矮个子。”

我们矮个子？小也把头转过去，看着一百八十五公分的宾宾，好……矮的个子！鼻孔喷火，她差点儿做了第二盘的“啤酒人肉泡”。

家到了，竞天停好摩托车，拉着小也的手腕往上走。

她的家在顶楼，越往上，就越接近星空。小也常说，这是通往银河系的阶梯，每爬一层，就越接近银河系。

她总有本事在苦闷的生活里，创造想象。

急促的电话铃声大响，小也加快脚步，跑上顶楼，打开门，接起电话，呼吸急促。

“喂，找谁？”

“申小姐，你记得我们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吗？”

冷不防地，冰水迎头泼下，小也来不及预作准备，浑身湿透。

时间快到了吗？她以为还很久很久，没想到才转眼，时间就不多了。

竞天站在门边，为她的苍白忧心。

她没说话，他已明白她的恐惧？她未寻求支持，他已经为她伸展双臂，建立起收容港湾？他这么这么好……这么好，怎么……时间就快到了？

“是。”

“我希望一切按计划进行，不要延宕。”语毕，对方挂上电话。

控制不住地，她起哆嗦，她听见牙齿敲击，心脏鼓噪。不是冬天啊！她怎么冷得那么厉害？是气候大转变、地球进入冰河期？

她错了，她不要计划、不要约定，她想把时间无限往后延伸。

“小也……”他忧郁眼神望她。

她不想说话，投入他的怀抱里，紧扣住他的腰。她就要这样，无限制地天长地久，无止尽地海枯石烂，她要一直一直这样，即使望夫石太沉重，无反顾。

他抱住她，经过半个小时，什么都没做，只是抱住她，用体温融去她的冰河期。

终于，他先开口：“小也，怎么了？”

“为什么我那么倒霉？”遇上一个好男人，却不能真心爱恋？

“你不倒霉啊！”他在，他会消弭她全数恶运。

“为什么我那么贫穷？”穷到出卖爱情、出卖可怜的灵魂？

“错了，你很富有。”有一个聪明弟弟，一个真心爱她的男性，这种女人再说贫穷，走出大门，会让人用乱棒打死。

“为什么我那么困顿？”她被囚禁了，进不得，退不得，连呼吸自由空气都不由她。

“很困顿吗？”他问。

“对，困顿，四面都是墙，我被死锁了，哪里都去不了。”

“是这样啊……我知道了。”

他把她从胸口处推出去，坐到地板上，从包包里拿出原子笔和餐巾纸，写下日期、车次、座位、起点站是“困顿”，而终点站是“幸福”。

她看着车票，笑开。

“为什么笑？别看不起它，这张车票很昂贵，花掉我全部收入，让我连买泡面的钱都没有。”

“笨蛋！为一张不可能上车的车票换来贫穷，你的大脑需要看医生。你要好好牢记，世界上最不能碰的东西就是贫穷。”她叮咛。

他触触她的发，从爱上她那刻，他的大脑就需要医生了，因为乱放的脑波严重干扰他的生活，他没办法不想她、不爱她。

“把车票收好，下次我们一起搭车，把困顿远远抛掉，一起走入幸福。”

他笑了，是第二号微笑，她看见他的“芝麻开门”，看见他的真挚诚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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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双手枕在脑后，满空的星辰忽灭忽明，像一张华丽的毯子铺盖，懒洋洋的月眉斜挂，几片云飘过，月暗月又明，不在意谁掩去它的光采。

它自在自美，谁的眼光都改变不了它的皎洁，小也羡慕月亮，不必挂心谁。

小秩不在中间，他们仍躺在桌子的两边，各拥一条被子，对着夜空，无言。

他挪挪位置，靠她近一点点。

“还在想心事？”

“不想了。”

头偏，落在他的颈项边，他的气息传入鼻间。

她喜欢他的味道，更喜欢他男人的刚强，要是自己也有一副宽厚肩膀，天塌下来都能承担，不知该有多好。

“我很羡慕你。”她说。

“一个穷歌手，值得你羡慕？”竞天莞尔。

他以为她只羡慕乐透彩三亿得主，或者衔金汤匙出生的小开，在她面前，他什么都不是。

“没挂碍、没牵绊，能做所有想做的事。”

“你不行吗？”

侧过身，他用手支起头，指头在她脸上描描画画。她很甜，甜蜜的笑、甜蜜的眼、甜蜜的她怎能有这号忧郁表情？这不适合她。

“不行，我做的每件事都身不由己。”

她是缠了线的木偶娃娃，动作皆由命运摆布。

小也抓住他的指头，用食指和他的指头勾勾拉拉，很想把对他的感觉收回，把对他的喜欢丢出窗外，假装他们是陌生人，她对他，没有心动，没有眷恋。

“太出人意料了，我以为生活都在你的算计里面。”勾着她的食指去缠绕她的发丝，他爱她，比想象中更多。

“我仔细算计，是为了踩稳脚步，不跌倒。可要是生活不必经由算计，就轻松惬意，多好。”

带起一丝大胆，她把自己送进他怀里，侧过身，手环上他的腰，深深地，深深吸一口他的气味。

快结束了，那通电话，提醒他们没有明天。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因她的大胆发傻，三秒后，手放下，抚上她的背，让她更贴近自己。

“你把生活看得太严肃。”

“是生活把我变得太严肃，你不会懂的。”

哈！他笑开，吻落在她的额头上。小秩不在家，他们不必担心身教言教，教教谨慎。

“我怎么觉得你在嘲笑我？”

“我在嫉妒你，嫉妒你有自己的梦想，你可以为自己而努力。”

她闭上眼睛说话，享受他濡湿的唇瓣贴在额头中央，湿湿的……心悸。

“努力不见得有用。来台湾一年了，这一年当中，我处处碰壁，满怀的理想被现实生活消灭，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天分。”

况且，为了小也最喜欢的CASH，最近好几回，他拿起电话，想对母亲妥协。

“你有天分，只不过，你选择一个运气比天分更重要的行业。”

“你的说法真教人难过。”他一哂。

“我想睡了。”想在他怀里，睡至天明。

“你睡，我唱歌给你听。”转身，他让她躺在胸口，大大的掌心拍啊拍，拍着她的背，拍着胸口的幸福感。

“唱歌吗？太不划算了，听众只有我一个。”她低喃。

真现实的女孩，这么浪漫的夜晚，她居然计较划不划算？

竞天没答话，轻轻唱歌：“每个梦都得到祝福，每颗泪都变成珍珠，每盏灯都像许愿的蜡烛，每一天都值得庆祝……”

祝福呵！他祝福她的梦里有幸福无数，他珍藏她眼中落下的每颗珍珠，他要对天空明月许愿，愿她平平安安、无病无悲，愿她的人生，每刻都值得庆祝。

他的歌随着夜风轻轻散播，他的祝福扬上天空。

沉睡的她微微笑了，红红嫩嫩的唇勾着浅浅弯线。他想吻她，却舍不得惊醒她，希望梦中的她，平安喜乐。

清晨，她被电话铃声吓醒，猛地弹身，眼睛四下张望。

“没事，只是电话，也许小秩打电话回来报平安。”竞天对着满脸惊慌的小也说。

“电话……哦。”她点点头，下床，进屋拿起话筒。

是失踪好久的父亲！

“小也吗？我是爸爸，对不起，都是爸爸对不起你。”

为了十二万块？不必了，她已经把债还清，小也对父亲的不成熟心灰意冷。

“我想让你们姐弟过好日子，不想让你们住在破烂的铁皮屋里，我想让你们吃好穿好，我想当个真正的爸爸。”

于是去借钱赌博，把她拼了命赚来的钱送入地下钱庄？

她想朝父亲大吼：你知不知道小秩缺乏营养长不高？你知不知道房租又逾期未缴？你知不知道我的牛仔裤破了又补，不是为了赶时髦，而是买不起第二件？但她半句都没说，该说的话，在很早以前都说过了。

“我不是故意闯祸的，要不是走投无路，我不会做这种事。”他在电话那头痛哭失声。

“又闯祸了？这次需要多少钱才能摆平？”冷冷地，她终于对父亲有了响应。

“小也，我打电话只是想告诉你，爸爸，真的好爱你，你也帮我转告小秩好吗？爸爸很爱很爱你们。如果有机会……嘟嘟嘟……”公共电话时间到了，电话线断掉。

突然，她发现自己双颊湿透，仰头，寻找天花板裂缝，是外面下大雨、里面漏雨了吗？没有呀！分明是晴朗的好天气，为什么她的脸庞都是水？

缓缓滑下，她把头埋进双腿间。又出问题了吧？她还有多少力气替父亲解决？爸哭成那样，恐怕不是十万、二十万可以处理，这样的她，怎能不精明算计？钱钱……负债总是追着她跑，让她无处躲藏。

“还好吗？”竞天在她身边蹲下。

“不好，我很不好，非常不好！”她摇头。

“谁打电话来？”握住她细瘦手臂，他心疼不已。

她不答。

“是你父亲？”

很久，她轻点头。

不必猜了，他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环起她的肩，把她的脸抬起，纳入怀中，他舍不得十九岁的女孩，老为这种事烦心。

“别担心，会解决的。”揉揉她的发，十九岁应该有十九岁的无忧，她的甜蜜不该只是装出来，充场面用。

她知道会解决，只是，还要多久才能结束？难道她的一生就要这样，反反复覆、无止无尽地做这种事？

“妈妈不再看顾我了。”忍不住，她埋怨。

“不对，她在看顾。”竞天望望墙上遗照，照片里的女人和小也很像。

“她为什么不管管爸爸，别教我心力交瘁？”

“她希望无论情况多糟糕，你都能自立自强。”

她以为自己坚强过度，不像女生了。

深吸气，她抹去不平，拭干泪水，扬起笑脸，用力对着他说：“贺竞天。”

“什么事？”竞天微笑，用五指整整她乱七八糟的长发。

你看，她像不像斗士？才几分钟，就着装准备，迎接下一场战斗。

“碰到任何事，你都能让自己过得很好吗？”她不让忧愁冲出眼帘。

“对，再难受的事都会过去，只有让自己过得好，才对得起自己。”他一心想鼓励她，没考虑过，她问题背后是否带有含意。

“很好，我们共同勉励。”说着，她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他。

她决定了，不，应该是他受伤过生日那天，她摇摆的心意就笃笃定定地为两人写下尾声。

他们不能在一起，不能让贫穷继续，分开后，她的生命峰回路转；而他走回原来的人生，不再受伤，更不会怀才不遇。

那样的世界才是他该待的地方。

这是她的初吻，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双唇碰上他的，紧贴。

他笑开，在她耳边轻言：“吻不是这样的。”

说着，他勾起她的下巴，低头，将她的唇含入自己嘴里，轻轻吮，轻轻舔，不是圣诞节，她的世界被他弄出一片光彩夺目。

小也从抽屉拿出资料与合约书。

时间回到三个月前，那天早上，她赌气打了电话应征伴游小姐，寄出履历表，两天后，她亲自带履历表走到约定的地方见面。

她以为来的会是色眯眯的中老年男人，以为两人会约在三流旅馆见面，没想到，自己坐在总统套房里，面对一个穿着高贵、却冷漠到极点的中年太太。中年太太的眼睛里满是鄙夷，她看不起她，毋庸言语来确定。

“你今年几岁？”贵妇问。

“十九。”她有骨气，想一走了之，但爸爸欠下的债务将她留下。

“你会做蛋糕？”

“是，我在面包店上班。”她真心喜爱做蛋糕，甜甜的蛋糕弥补她不甜的人生。

“你还是处女？”女人盯住她上下看，像在菜市场挑肉般，她不替儿子找来一个肮脏女人。

“是。”

“你能配合到妇产科做检查？”

她没把小也当人看。小也感受到羞辱，但自尊帮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不了她的忙，她能做的，就是在这里待价而沽。

吞下怒气，她点头。

“好，这是我儿子的数据，里面有他的喜好想法，习惯和过去的介绍，我要你用尽办法让他爱上你。”

小也打开资料，那是她第一次看见英姿飒飒的贺竞天。

“你在替儿子找情人？”连孩子的爱情都要控管？这女人未免强势得太过分。

“情人？你不配。”鲜红唇角上扬，贵夫人又露出淡淡的轻蔑。“我要他爱上你，然后你抛弃他，原因是他太穷。”

当时，她并不明白贵妇的想法，回家读过数据后，才恍然大悟。

她的儿子离家出走，放弃上千亿身价，为了一个叫作小爱的女孩，专心投注于音乐创作中。这一年来，她表面不干预他的新生活，事实上，她向各家唱片公司打点过，要他们退回儿子的所有创作。

她要儿子回家，接手家族企业，却不肯向儿子低头，宁愿选择伤害孩子来成就自己的想愿。有这样的母亲呵！该感激还是憎恨？

负责签下契约的律师告诉小也，她有一百天的时间，若在期限内完成任务，她可以拿到三千万元。律师甚至暗示，若有必要，送出贞操，未必不可行。

一百天将届。

当时，她以为自己会快乐地交出成绩单，拿走三千万，然后带着家人远走高飞，重新过一种连作梦都不敢想象的生活。

没想到，时间走到尽头，虚伪爱情添入真挚，她不想退出。

前天，律师安排的男人到“老拓”接她下班，眩目的保时捷停在店门前，引来注目。

他说他叫ANDY，于是她勾起他的手，向大家介绍他是东宇企业的小开，是她初识的男朋友。

她看见众人的不赞同，也看见竞天的受伤，悄悄地，她在心底说抱歉。

隔天清晨，她踩着晨曦归来，竞天坐在他们的酱菜桌上等待。

他和她一样，整夜没睡。

她以为他要大吵一架，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抚抚她疲惫的面容说：“你很累，快去休息一下，下午还要上班。”然后，转身离开她的家。

他不知道她辞职了，还把小秩送到堂姐家，请婶婶代为照顾。这些天，她得把全副精力用来演出一场精彩绝伦的好戏。

今夜，她又搭了红色跑车回家，她看见他从顶楼探下身，于是亲密地搂住ANDY脖子，送给他一个热烈的亲吻。

ANDY是玩家，自然知道该怎么接手，他捧起她的脸，加深了热吻，他的爱抚落在她身上，激情狂烈。

她要把竞天的心伤透，要他明白，她多么落实自己的拜金性格。

竞天看见了，他从顶楼一路往下冲，拉开两人，把小也护在身后，怒气腾腾地瞪住ANDY，恨不得一刀杀了对方。

“你在做什么？”ANDY不满。

“别气，他是我哥哥啦！”

小也笑容可掬，想扑到ANDY身上安抚，但竞天紧抓住她的手腕，不准她上前。

“你是大哥吗？对不起，以后我不会这么晚才送小也回来，我先回去了，拜拜。”ANDY换上一副面容，驾车离去。

“再见，我们明天再约哦！”小也夸张地挥挥手，甩开竞天，猛挥猛挥，追着车子屁股后面，挥到他再也看不见为止。

放下手，小也走向竞天，笑容不曾或减。

他疲倦，而她笑得灿烂娇妍。

“竞天，你怎么在这里？”

说着，她旋了身，打个酒嗝，短短的圆裙随着她转身，飞扬。

“你喝酒？”他皱眉。

“嗯，ANDY很贼，想把我灌醉，我才没那么容易被骗呢！”她把新买的名牌包包挂在背上，一双连踩都踩不稳的高跟鞋在脚下，她竟当街跳起踢踏舞。

踉跄，她差点跌倒，竞天伸手扶住她。“你看自己变成什么样子。”

“我？很漂亮对不对？我从没想过自己会那么美呢！ANDY真的是个很慷慨的男人，你瞧，这是他送的包包、衣服和鞋子，他还买了上万块的化妆品给我，刷卡刷得半点不手软。啊……怎么办呢？才两天，我就爱上他了，爱死了！爱极了！ANDY，我爱你。”

她演得矫情，两手在胸前交握，开心的头摇成波浪鼓，摇得头昏脑胀，咯咯笑着。

竞天抓住她的手臂，一路把她带回顶楼。

回顶楼，小也踢掉高跟鞋，屁股往酱菜桌上坐，两手撑在身后，笑脸迎人。

竞天拧来毛巾，要把她脸上碍眼的彩妆拭去。她忙打掉他的手，嘟嘴不依，“你做什么？这是美容师化的妆耶！贵得要命，我都舍不得乱碰，你……”

“把脸给别人当画布，还要给钱？”

“你懂不懂得欣赏啊？这是最流行的时尚彩妆，ANDY花了大钱呢！”她每个句子都提上ANDY的钱。

“你把工作辞了？”

“是啊！ANDY要我辞的，他希望我整天都空下来陪他，他说要替我买栋房子，等房子装潢好，我就搬过去。金屋藏娇耶！呵呵，我有金屋、银屋，再不必住这种连冷气都吹不起的狗屋。”

竞天忍住气，企图对她讲道理。

“你被钱弄昏头了？你们才认识多久？关系多深厚？为什么他要给你买房子？你是喜欢他，还是喜欢他的阔？”他捧住她动个不停的脸，严肃问。

他知道她辛苦，明白她迫切卸去重担，但不该把感情拿去交换，不过是几套衣服、几件名牌，怎能买去她自尊？

“嗯……”她歪歪头，认真想了老半天，然后笑着对他说：“都有。”

“你以为爱情能用钱衡量？”

“不能吗？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能被估价的呀！申也宁，十万块；贺竞天，三万块；ANDY两亿。”她说得好肯定。

“那我们之间值多少？”他恼火。

“你说呢？”借着几分薄醉，她笑着问他。

“无价。”他连想都不多想。

“不，是我们还没有想好价钱，友谊有价的。”

“对你而言，我们之间只是友谊？”他讶异。

“不然……还有其它东西？”她仰着头问，尽力把泪水留在眼眶里。

“你确定？”他再问，不甘心也不服气，这段日子的相处，他居然只得到她的友谊！？

“当然确定。你很清楚，我不会爱上你。”

“为什么不会？”

“我爱钱，很爱钱，除了钱，其余的都不爱。我的爱情是要用来换取婚姻，而婚姻是要拿来让我翻身的，我怎么可能随便找个穷光蛋谈爱情？万一不小心陷进去怎么办？难道下半辈子，我还要搭公车、住烂屋、穿一百块的路边摊、吃腻到想吐的泡面？”

她的说法引发他的不满，用力扯过她，他凑近她问：“你没有感觉吗？你没有心吗？你怎么可以那么市侩？”

“市侩很好啊！越市侩，越能让自己满足。我申也宁向天发誓，再也不要过这种日子。听清楚啰！贺竞天，我对你没有感觉、没有心，廉价友谊是我唯一能付出的东西。如果你硬要说我们之间有感情，好，那我们分手吧！连当朋友都不必。”

她扯不回自己的手，便由着他去拉。张扬笑容，她欺骗自己，自己说的每一句都是真实。

听得够清楚了，所有的一切，全是他自作多情。

狠狠推开她，转身，离去前，他停顿了一下，背对着她说：“你父亲因盗窃被抓，人在警察局。”

肩一紧，小也愣住，但更快地，她回神，笑答：“真的吗？太棒了！那么在我和ANDY进礼堂之前，他都不会出现惹麻烦、搞破坏了。”

连父亲被关她都这么泰然自若地撇开？这样的女子，他怎能同她谈感情？

垮心，他错看她了！竞天转身下楼梯。

他对她彻底失望？很好，这是她想要的。小也对自己拍拍手，大笑，她转身跳舞，夸奖自己太能干，像她这么有能力的女生……

这么有能力的女生又如何？笑容僵在脸上，她瘫坐到水泥地上，抱住腿，把头埋进膝间，压抑啜泣声。

竞天给了她最后机会，他在咖啡厅里向她求婚。

差一点点，她就要同意了。是理智跳出来，告诉她不行。

他们在一起，他将一辈子活在失意里，他的母亲会阻扰他所有出头的机会，而她专门制造不幸的父亲，会连同她，一起将他们带入地狱。

可怕的磨人日子她过了十九年，她怎舍得他陪着自己继续？

是的，他们的立足点不在同一世界，有三个月的短暂交集已经足够，不可以奢求。

何况，她多么清楚呵！他爱上的不是申也宁，他爱上的是大眼睛，会做蛋糕的小也，这个小也很像他的灰姑娘，会为他做各种不同口味的蛋糕，支持他的梦想。

他只是在她身上，重温有灰姑娘的幸福感吧！

他并不爱她。小也提醒自己。

他不爱她，那么，她爱他吗？

每每念头转到这里，她就忙不迭地找到其它事情做。她才不要分析自己，才不要赤裸裸地面对真实感觉，就算爱他又如何？他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

是的，不想。

申也宁是最现实坚强的女人，再难的关卡，都能咬牙熬过，只不过是失恋，哪里需要熬？眼睛一闭就撑过去了。

她拿到钱了，整整三千万，那是三辈子都赚不来的庞大数字。

她要买间小公寓，要替爸爸开牛肉面店，还要供小秩念昂贵的私利学校，她要念大学，要到法国学做蛋糕，要完成一大堆以前只能是白日梦的理想。

对，想这个才对，想那些无聊的我爱你，你爱我做什么？她要订计划表，把事情按照先后顺序列出来，然后按部就班。

首先，她要整理行李，把衣服打包，然后到看守所看爸爸，再到堂姐家看小秩，告诉他，他们要搬新家了。等新房子弄好，她先接小秩回家，等爸爸放出来，申家牛肉面馆就可以准备开张。

爸爸将会从早忙到晚，没时间去赌博，他得学着当一个正常的爸爸，学会去爱他的小孩。你看，一切多美好。

只是，这么美好的事，为什么让她的泪水不由自主，滴滴答答往下掉？

门被打开，小也转身，那个被她伤透心的男人站在门边。

他剃掉胡子，一身西装笔挺、英姿焕发、炯炯目光盯着她，带上两分威严。果然是富家子，换了一套装扮，气质优雅。

她是对的，他回到母亲身边才正确。他可以一面经营企业、一面创作他的曲子；他可以一边拥有数百亿身价、一边发挥他的天分。

不冲突，对不？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口气清冷。

她知道，是威卡尔集团未来的总裁，是名副其实的王子。

“我是威卡尔集团的少东，不是你口中的三万块。有没有一点后悔？后悔为了ANDY放弃我？”

他的笑不在“三种笑容”之内，冷笑比不笑更教人害怕。转换身分，他也有了她不相识的部分。

后悔能让情况转变？不可能，她在签下契约的同时，便预约了今天。

“我说后悔，你愿意和我从头来过，重订新交情？”

她装痞，挂起甜甜笑意，忽略胸口的不顺畅。

他来，是要她不好受吧？没关系，放马过来，她可以接招的。别忘记，她是坚强到爆的申也宁。

“你觉得呢？”向前一大步，居高临下，他用气势胁迫她的呼吸。

“我不是你，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她又笑。

她老是笑，总是呵，她越心酸就笑得越开心，要是哪天，发现她再也笑不出来的时候，你就可以约略猜到，她的心破掉了，再努力也无法让笑容张扬。

“你想我会不会再笨到把心，放在一个事事可以论斤计价的女人身上？”他问。

她没答，因为这么斤斤计较的她，用爱情换得天价，还心酸得想死掉。哈！她一定病了，病得很不正常。

“你该后悔的，原本我打算为了你回去继承家业，满足你的公主病，是你目光短浅，为一瓶水放弃一片湖水。”

她放弃的何止一片湖水？她放弃的是爱情，和再也拼凑不齐的人生。

“你来，只想羞辱我？”她问。

“羞辱值多少钱？开口，我马上给你。”

“你赢了，我被你羞辱了，这样你有没有比较好过？”

“我要再次提醒你，是你放弃我的。”

没错，是她又蠢又笨，是她为了一枚海星放弃整座银河系，可以吗？

他定定望她，良久，他粗暴地捧起她的脸，狠狠地朝着她的唇吻去。

那是一个带着惩罚的吻，他吻破了她的唇，吻出鲜红齿印，他要烙下她一辈子的悔不当初。

她没哭，把手摆在身后，逼自己不回抱他，也逼自己藏妥指间的银戒——那只廉价的求婚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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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有点凉，小也拉拉外套，巴黎的三月份，还会让人手指冰冷。

漫步在香榭大道上，包包造型的ＬＶ大楼总引得观光客翘首瞻仰，在这里，不必做任何事，光是走来走去就让人全身的浪漫因子活跃起来。

她，喜欢巴黎。

牵着脚踏车，往前走，有点冷，她想停下来喝杯咖啡，可是香榭里居上的咖啡厅贵得吓人，想想，还是算了，把钱留给小秩将来开医院好了。

小也来法国一年多了，她在这里学糕点制作，拿证书，参加过几次比赛，拿到两次冠军和三次亚军。

这些年，她生活得忙碌又认真，别人花四年才念得完的课程，她三年就毕业，只身飞来法国，进行为期九个月的课程。

六月过后，台湾的同学们即将毕业，点点、默默和小慧纷纷寄来E-mail，问她还记不记得约定。

怎不记得呢？她们约好毕业后要开一间下午茶咖啡厅，小慧煮咖啡，她做蛋糕，点点烤饼干面包，而默默负责掌管经济。昨天收到的E-mail中提到，小慧连下午茶咖啡厅的名字都取好了，叫“长春藤的下午”，是不是很浪漫唯美？

她会回台湾的，课程已经结束，等毕业证书拿到手，她将飞回睽违已久的台湾。

好想好想台湾，想台湾的人情、小吃，想台湾的朋友，也想她好久不见的亲人。

爸爸改过自新了，很久没碰赌博，连朋友邀约打扑克牌，他都不肯。坐牢经验让他痛改前非，谁说转弯处不会是一片光明？听说，爸最近还交了一个不错的女朋友，把他管得很紧。

小秩正在准备考高中资优班，听说那个班，考上医学院的机率是百分之百，上星期，小秩寄来的信里说，他不想只当医生，将来还要自己开医院。瞧！多有志气的男孩子。

三千万扭转了全家人的命运，所有的恶运在那之后，消灭。真好，她要的就是这样的生活，她再不必拿笑容当糖衣，包裹苦苦的心。

深吸一口巴黎街头的空气，她告诉自己，成功了，她把自己推往幸福人生。

这样很好，虽然那个人的大胡子常跳进记忆中，将她微微刺痛，虽然他的声音时时在耳边缭绕，将她的心揪痛。

但是，没关系，她仍然很……快乐。

再深吸气，她没忘记自己是笑容比枫糖更甜的申小也。

向路边摊贩买一束金黄色雏菊，连同新买的蛋糕制作材料摆进前方菜篮里，骑上脚踏车，她要到帮佣的家里去。

她在一栋豪宅里帮佣，没见过主人，应征事宜全透过秘书进行。据说，主人性情孤癖，不爱和陌生人见面，所以她得在五点之前离开那里，因此工作近两个月了，她尚未和老板见过面。

不管他性情如何，他慷慨大方是真的，每天，她都能在桌上拿到小费，而且，他喜欢她煮的中国菜也是真的。

昨天，她在垃圾桶上看见只动了一口的十二吋蛋糕，浪费得相当过分，她伸手挖了一块尝尝，的确不好吃，不过，再难吃，把整个蛋糕丢掉，多少有些亵渎。

于是，她决定亲手替主人烤一个蛋糕，摆在今天的晚餐桌上，不要太大，八吋就好。

踩起脚踏车，她构思蛋糕上的花样，也许不太专心吧！在下一个路口，她被轿车拦腰撞上，幸好两人车速都不快，小也只是摔倒在地上。

“对不起，你受伤了吗？”

车上下来一位东方男子，用流利英文同她问话。

小也看他一眼，是日本人吧！搭上他送来的手掌，慢慢起身，“嘶……”她克制地哀叫两声。

她架起脚踏车，用对方听不懂的国语咕哝：“没事，只是五脏六腑移位，骨架撞成两百零六截，身高短了十公分，胸部内缩两个罩杯，智商……因为强烈撞击，减少了五十分。”她把自己的先天不足、后天失调，全赖到刚刚的撞击上面。

对方笑笑，没答话。

听不懂对吧？小也看他第二眼。

他很好看，长得有几分像“那个人”。他有那个人的身高、那个人的眼睛、那个人的鼻子，还有那个人的第三种笑。嗯嗯……哼哼哼……呵呵……

第三种笑……嘲笑？他听得懂她说话？小也抬眼，用眼神质问他。

果然，他用纯正国语对她说：“你的脚踏车坏了，放到我的后车厢，我会负责修理好。你想去哪里？我送你。”

有没有听过一见钟情？对，这种感觉正在他胸口酝酿，因为她长得很漂亮，因为她的大眼睛闪闪发光，因为一把雏菊和她粉嫩的脸庞相得益彰，也因为她和他认识的无聊淑女大大不同。

他，喜欢她的有趣。

见她不答话，男人笑着问：“你真的被撞傻了？”

“我的脑浆还在摇摆当中，等它们稳定下来，我再回答你。”小也闷闷说。

“可是，我要赴个很重要的约会，没时间等你的脑浆稳定，我先送你去你想去的地方，然后你留下电话住址，等脚踏车修好了，我再送回去给你，好不好？”他说得有条有理，分明是逻辑清楚的优秀男性。

“好吧！”碰到这种积极负责的男人，她还有其它意见？

然后，她坐上他的车；然后，她给他住址，不给电话姓名；再然后，当他把她送到帮佣豪宅处时，她看见他眼底的惊讶。

“为什么用这种表情看我？”小也问。

他以为她是白雪公主？想太多，光看她的打扮也晓得，在名牌充斥的都市里，穿着一身“大陆牌”，怎住得起豪宅？

当然，她的经济情况不错，当然，她在台湾也算得上小富婆，问题是，这里花的是欧元，不是新台币，何况，她还有一个准医生要投资，凡事还是低调的好。

“你住里面？”他上下打量她，怀疑金屋藏娇的可能性。

“我在这里帮佣，很穷很穷，所以，请尽快把脚踏车修好，我急着用。”

“没问题，就约今天吧！你几点下班？我过来接你。”

接她？哈！她想笑，这年头流行车祸搭讪法？

“你很闲吗？”

“不，事实上，接下来的工作，会让我忙得喘不过气。”他轻笑，益加喜欢她的直接。

“既然如此，晚上八点你把车子送到我住处，我在楼下等你。”

她抱起被压烂的雏菊，和一袋食材，潇洒地对帅哥挥挥手，走进豪宅。

小也对帅哥没兴趣？多少有那么一点吧！他长得很帅，性格看起来也不像会搞暴力，而且，那台蓝宝坚尼证明了他的财力。

但他太像“那个人”了，她不希望和人交往，然后在每次约会时，触情伤情。

所以，他的帅是他的事情，他们之间的交集只限于那部破损到不行的脚踏车。

不想帅哥了，今天就替慷慨的老板做个“蜂窝”吧！

屋子大得有些冷清，水晶灯下，仿古的皮制沙发看起来有些凉意，光可鉴人的花岗石地板更是透着寒意。

贺竞天不喜欢这种地方，但他几乎一辈子都在这样的地方生活。

筹划两年的法国分公司，在早上顺利开幕了。

全球皆知，法国引领着时尚界，想把服饰业触角伸入法国，简直是自讨苦吃，股东们认为他疯了，有人批评他年轻气盛，做事不知分寸。

但今天，事实摆在眼前，公司不但开张，还顺利接下近亿元的订单，他的能力让所有人跌破眼镜，尤其是操控了他二十几年的母亲。

这是他的体认，要母亲不再介入他的生活，最好的方式是比母亲能力强、比她更能干，最好连气势都能压过她。

三年前，他接手威卡尔，三年后，他成为主宰生命的主人，再没人可以强迫他。

打开水龙头，温水洒遍全身。

深深吐气，他很忙、他心机用尽，他累到倒头就睡，但这么忙的他，寂寞空虚仍有本事趁隙入侵。

所有人都认定贺竞天是成功人物，只有他知道，他失败得很彻底。

他过着自己不想要的生活、做着不想做的事、爱笑的眼睛不再爱笑，冷漠严谨的他连自己都感到陌生，四年了……他甚至不再唱歌……这么不快乐的人，说成功，未免过分。

竞天走出冲洗室，将大毛巾围在下半身，洗脸时，他发现洗手台上有个沾酱碟子，碟子里插了小雏菊，一朵朵金黄色菊花，插满碟子，像一团金黄色的火球。

会心一笑，她是他用过最好的佣妇。

她每隔几天就为他在餐桌上插一瓶花，有时，花买太多，小气的佣妇舍不得丢掉，便修修剪剪，把多余的花用酱油碟子、醋瓶子插起来，摆到洗手台、床头柜、家里处处都有花。

她，肯定是个勤俭持家的好妇人。

最重要的是，她烧得一手好菜，非常道地的台湾菜。那年，他住在台湾，贫穷的他尝不到的高贵料理，在法国，竞让他尝齐。

很幸运，在法国短暂居留能找到这样的佣妇，也许，他该考虑让秘书和对方谈谈，问她下个月要不要和他一起回美国？

套上休闲服，走进餐厅，她的菜总能让他食指大动，但餐桌边的蛋糕先吸引他的注意力。

昨天，临时想吃蛋糕，秘书替他订了一个，天！真是无与伦比的难吃，他扔了，没想到今天又出现一个新蛋糕。

试试吧！他拿起叉子，尝一口，霍地，他被定格。

味蕾替他翻出陈旧记忆，那滋味……是酸、是甜、是无法遗忘的……眷恋……

这蛋糕……怎能在这里吃到？！

桌边有一张便条纸，用法文书写的。

“这是峰窝，我在内馅加上新鲜草莓果粒、蔓越莓和核桃增加嚼劲，希望它符合你的口味，如果还是不喜欢的话，请不要把它丢到垃圾桶里，请留着，明天让我尝尝哪里不对劲。”

没有署名，但他知道，是她。

竞天拿起便条纸和蛋糕，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把便条纸收进去。

他随手又拿出其它几张，阅读。

“送洗的大衣拿回来了，气象报告说，明天冷锋报到，请记得多加衣服。”

“对不起，买不到新鲜虾子，没办法替你做醉虾，下一次吧！今天替你换一道蚵仔煎，那是我家乡最受欢迎的小吃之一。ＰＳ：我的三杯虾和四物鸡做得也很道地哦！要是你女朋友有‘不顺’的问题，我可以免费替她进补。”

“对不起，我不小心打破咖啡杯，我猜那是骨瓷的，一定很贵，可是，没办法啰！请你再去买一个，钱从我的薪水里面扣。”

“我找不到新床单，上街替你买了一套，虽然不够贵气，但很有春天的味道，希望你喜欢。”

莞尔，这些便条纸，是他在陌生都市里，唯一的温情。

拿起蛋糕，一口接一口，八寸满足不了他的胃。

门打开，进门的是表弟江宥齐，这些年，他是竞天最得力的助手，这回，他从美国过来，为的就是向他报告总公司的营业状况。

“哇，吃蛋糕，有人过生日吗？”宥齐走过来，盯着蛋糕，手伸过去，“看起来很好吃。”

说时迟、那时快，竞天把蛋糕往后移，谢绝他的染指。

“肚子饿的话，餐桌上有晚餐。”至于蛋糕，他要独自享用。

“这么小气，哪里买的？告诉我，我自己去买。”他不满地盯着竞天，一口口把蛋糕往嘴巴送。

“不是买的，是我雇的佣妇做的。”这回，他下定决心要把这位满分女人带回美国，他不介意帮她和丈夫、子女一起办移民。

“真的？这个女孩这么厉害？竞天哥，我发誓，一定要把她追到手。”他眼睛发亮。

原来那个有趣的女孩，不只头脑转得飞快，还有一身好手艺。

“你说什么？她是女孩？你认识我的佣妇？”竞天问。

“你没见过她？不会吧？”

“我下班前，她会先离开。”

“哦，那就难怪了。她长得很漂亮，笑起来的时候更是可爱动人，只不过，她好像不喜欢我，不肯给我电话和姓名。没问题的，我有自信将她追到手。”说起女孩，宥齐滔滔不绝。

“告诉我，你怎么认识她？”他被表弟的喜悦感染。

“我出车祸，撞上她……”

故事开始，宥齐对蛋糕小姐充满兴趣，连带地，竞天也对她好奇起来。

手机铃响，坐在车内看公文的竞天接起。

“哈啰，贺先生，我明天到巴黎，可不可拨空招待我？”

是若筑，他的未婚妻，也是顾译电子的总经理。他们是商业联姻，去年春天订下的婚约，两个素未谋面的男女为了金钱被绑在一起。

见面那天，他们都对婚约不满意，不满意这年头还有人无权做主自己的婚姻。但他们都是聪明而且性格相像的同型人类，很快地，他们建立交情，并作出约定——三年内，两人没有找到新爱情，便以对方作为结婚对象。

有了这层协议，他们的关系不再紧绷，甚至当起朋友，给予对方工作上诸多建议。

“好啊！没问题。”若筑是他身边所有女性中，最不带给他压力的。

“记得帮我订饭店，我大概会停留五天。”若筑笑说。

她是个大方典雅的女孩，当母亲第一眼看见她，就决定了是她。除开她的家世背景不说，她相当聪明独立、果断而善解人意，他想过，即使碰不到合适的人，娶她，也还不错。

“不必订饭店，住我那里。”他直觉邀请。

“可以吗？宥齐不也到巴黎了？”

“放心，房间很多，再来几个人也住得下。”

“好吧！就这样，不过让我请你和宥齐吃饭，我可不想欠你。”她说。

就是这样，她严守朋友分际，从不拿未婚妻身份占他便宜，他们才有了更多空间。

手机挂掉，突然，他想起，也许可以回家，请“她”替若筑烤个蛋糕，欢迎若筑到巴黎，顺便看看那个让宥齐感兴趣的女孩子。

就这样，他吩咐司机调转车头，提早回家。

三点了，动作得快一点。

地板拖干净后，她直接飙进浴室里。她没注意到洗衣机坏掉，还把床单枕套换过，这下子，没有机器可使，只好用肉身来洗那堆加大型的床具。

小也把裤管卷到大腿处，直接跳进浴缸，把泡了半小时的床具当沙滩踩。

踩踩踩，配合了节奏，她开始哼歌，只是下意识乱哼，她并没有特定选择。

“你说，在无人的夜里你难免哀伤寂寞。

你说，在烦扰的街头你与悲愁擦身而过。

你说，在衔接的生命周期你的痛苦比快乐多。

亲亲女孩请听我说，没有谁的生命一帆风顺，没有谁的人生只有风华绝美。

请把幸福收录，喜悦储备，生命地平线为你展开新视野。”

那是竞天为她做的歌，那时，他们还是朋友，不是敌人。

是她让他们变成敌人的，怪谁？怪她现实的性格，怪她连爱情都能标价，货既售出，再不属于她。

双脚加上力气，拚命踩，她得用力些，专心些，才能把爬上心间的男人踢出思念区。她是务实的申也宁，怎能浪费精力，去想象再也追不回的爱情？

她把泡泡踩得浴室里到处都是，这下子，洗完床具，还得费力清洗浴室。唉……歹命人的悲情世界。

“可以了。”她把污水流掉，弯腰，用两手扭干床罩的泡泡水，许是弯腰太久，站不直身，她扶着墙壁，慢慢把腿腰间的角度拉大。

她太拚命了，所以没听见开门关门声，没发现有人听见她的破歌声，更没看见浴室门边站着一个愤怒男人。

他震惊极了，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面的女人，竟活生生出现在他眼前，她没当贵妇，没穿名牌，还在他的浴室里，苦哈哈地和一组床单奋战。

“你在这里做什么？”低沉的嗓音，抑制着他的愤然。

小也吓一跳，猛回身，然后发现他……更形惊吓。

“说！你在这里做什么？”话问出时，竞天想起宥齐感兴趣的女孩，是她？

她想问竞天，他在这里做什么？集团总裁哪有空到巴黎旅游？哪有空闯入别人家里，问一个小小的女佣在做什么？

当然，她也想问问自己，是不是思念过度，产生幻觉？所以，他不存在，她看见他的影像，纯粹因为，她唱了他的歌？

“为什么你在巴黎？为什么你会当佣妇？你不是飞上枝头当公主了？你不是穿名牌、住豪宅、干嘛来赚一天六十块？”竞天咄咄逼人。

他趋前，她后退。

他近得……她闻得到他身上的气味，一样的，不管是西装革履的总裁，还是留着大胡子的性格歌手，他身上有着相同的味道，那个气味，不属于人工制造。

小也忘记自己踩了满脚泡泡，拚命往后退。下一步，重心不稳，砰！她滑倒，头重重撞上浴缸，在剧烈疼痛间，视力变得模糊。

还想问他话，也想回答他，可惜，她力不从心，黑暗罩住，天黑了。

竞天吓住，想也不想，弯身抱起她，夺门而出。

夸他是泡妞高手吧！

一开始，申也宁表明不喜欢他，甚至不礼貌地拿了脚踏车就要送客。

他猜，她的观察力很糟，没发现他是多么有身价的男人，倘若发现了，她会客气一些，毕竟，王子不会天天出现。

宥齐并没有气馁，说了几个法语笑话后，他把她逗笑了，发挥几个自我嘲讽的幽默，她对他卸下心房。你可以批评他巧言令色，但他的巧言令色的确让小也不再排斥他。

她比比自己的无名指，告诉他，她有男朋友了，尽管目前他不在身边，可她是坚贞的好女人。

他笑着反问：“你以为我这么没行情，要开车四处撞女生，好逼迫受害人当我的女朋友？”

她没回答，他接着说：“别怕我，我只是需要一个朋友，帮我在巴黎的日子，不至于太寂寞。”

是他的“寂寞”打动了小也，于是，她对他卸下心防，给了宥齐姓名和电话号码。

他该打个电话给她，问她下班后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不过，根据她的态度来看，她恐怕连考虑都不考虑就会直接拒绝。一个会把男友的戒指挂在指间的女生，他怎能期待她变心的速度像翻书？

何况，她昨天才拒绝过他。

那么，邀她去游巴黎铁塔好了！鼓吹她，拍几张照片寄给不在身边的恋人，那是多么罗曼蒂克的事情。

对，就这么说。拿起手机，宥齐拨出电话，只是，她的手机怎会由竞天哥接听？

宥齐一路狂飙到医院，扯住竞天的手臂，问：“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为什么她会摔出脑震荡？”

“我提早回家，她正在洗浴室，可能是突然看见我，吓了一大跳，就滑倒了。”竞天避重就轻。

说才说完，他发觉不对劲，为什么他要向宥齐解释？他不是才刚刚对小也产生兴趣？宥齐的表现不像只有“兴趣”。

浓眉皱起，他想问清楚，可是宥齐心急地推开病房门，直接冲进去，竞天不得不跟他进病房。

竞天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小也，小也一样没想清楚再见面要说些什么。

宥齐坐在病床边，看着头包绷带、脖子戴护颈、半躺在床上的小也，问：“申也宁小姐，你想拒绝我的热情邀约，也不必用这么激烈的方式吧？”

笑笑，没答话，她的眼光不敢乱瞄，竞天的存在让她有压迫感。

竞天紧盯两人，心想，她居然拒绝了宥齐？不会吧？难道她看不出他多金？没了Andy，来一个James顶替，不是很好？

“开心点，男朋友不在身边，有朋友在，也不错啊！”他指指自己。

小也还是苦笑。竞天在旁边，她说什么都不对。

她有男朋友？那个Andy依然占据她的生命？既然他还在，为什么她独自到巴黎？为什么让她当帮佣？

他有太多问号，急着想要解答，但宥齐在，他不方便说。

“你再继续愁眉苦脸下去，我就不帮你替雇主争取意外津贴了。说说话吧！拜托、拜托。”宥齐拚命想逗她。

“你为什么在这里？”勉为其难地，她问了一句。

“你的雇主刚好是我表哥，所以，我送你到帮佣家里时，才会吓一大跳。”他说。

原来如此，她和他还真有缘，她不知该为这个缘分开心或是痛苦。

“回去吧！你这么吵，我睡不着。”小也说。

“你赶我走？我太伤心了，你都这样对待朋友吗？”他捧住自己的心，夸大说。

“拜托，现在不是探病的好时间。”小也试着躺下，她一挪动身子，两双大手同时伸出来协助。

碰到她，竞天手指触电，来不及缩回，他在她眼底看见哀愁。

凭什么她可以这样看他？当年是她放弃他，是她把他踢开，为了成就她当有钱人的梦想。现在，她怎能用这种眼神望他？

宥齐碰上她的脸，动作轻柔得像呵护最细致的玫瑰，他说：“好好睡吧！明天，张开眼睛，我就在你身边。”

她没办法回答，别开眼，假装没听见。

宥齐不以为意，对竞天说：“竞天哥，我们离开吧！让小也好好休息。对了，大嫂明天要来巴黎，你接到她的电话没有？她大概是要来逮你回去结婚的！”

大嫂？！结婚？！心脏浇上盐酸，瞬间萎缩腐蚀，来不及喊痛，她让刽子手一刀斩下，心没了，茫然占据……

阵阵鸡皮疙瘩从皮肤泛起，往内入侵，酸了骨头、酸了肠胃，也酸了灵魂和神经。

他有未婚妻……

他要结婚了……

宥齐和竞天走到病房外，笑容满面的宥齐对他说：“竞天哥，我发誓，一定要追上申也宁。”

“你认真了？”

“再认真不过。”

“你们不是才认识？”

“对，我从没碰过她那么特殊的女生。”

“她怎样特殊？”宥齐势在必得的表情，看得竞天心情恶劣。

“也宁看出我对她有特殊好感，指着戒指说，她有男朋友了。你知道她的男朋友多寒酸，尽然买个不值钱的银戒套住她！她说她是坚贞的好女人，可她不知越是这样说，我越不肯放弃她。”

银戒？是他送的那个吗？他直觉想转身回病房，看仔细。

“昨天我要到你家接她下班，她居然冷冷问我是不是很闲，这是我第一次被拒绝。我邀她吃饭，她说她肠胃不佳、不适合吃大餐，我说巴黎的夜晚很美丽，问她想不想到塞纳-马恩省河畔走一走，她说她不是观光客。她拒绝我，拒绝得很彻底。”

“既然如此，你不该勉强。”

“不对，那枚戒指证实，我的条件比对方优越，我这种男人，才有本事带给她幸福。”

“追到手又如何，你家里对她不会有意见？”竞天问。

就他所知，母亲和阿姨开始在为他物色合适的女人。

“安心啦！我妈比你妈民主。”

竞天望他，看来，这回宥齐不只是玩玩。“不讨论了，我们先回去休息。”

他们一起走出医院，一起驾车离去，但，两个小时后，竞天重返医院。

看见小也指间的银戒，他当机立断，把小也带走，送到自己安排的住处。小也没有余力反抗，因她被打了镇定剂，一路安睡到天明。

然后，他从秘书那里拿走小也的履历表与数据，到她住处搬走所有东西，他必须确定，宥齐再也找不到她。

他不明白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他只是直觉要做，直觉要把小也归到自己的羽翼下。

于是，小也发现自己被绑架了，在第二天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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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天将明，竞天凝视着熟睡的小也，心情找不到定位。

她不是说，她爱钱、非常非常爱钱？她不是说，绝对不会爱上他？她说两人的感觉不过是友情，她说放弃他一点都不可惜？

为什么，她说了这么多，却留下所有与他有关的东西？

在沙滩那天，他为她捡了满玻璃瓶的贝壳，她收着。生日那天，他用啤酒拉环，替她串起丑到不行的项链，她收着。“你说”的歌词、出游的照片、通往幸福的车票……她收藏他们之间的一切，明明不爱，她为着什么？

昨夜，竞天替她整理行李，整理好后，他发觉，自己胡涂了。

他想挖她起床。问问过去四年，她过着什么样的日子？问问她到法国，小秩的生活怎么办？她父亲被放出来了吗？还在赌博吗？仍然三不五时欠下债务要她清偿？还是那个爱她爱到近乎疯狂的Andy，为什么抛下她，让她到外地帮佣？

坐到床边，拉起小也的手，她把戒指保养得很好，银戒指容易氧化，但它仍然银白无暇。

为什么还戴着？怎不换上昂贵钻石？他该怎么解释她的心情？如何合理化她的行为？

竞天很累，躺到她床边，双手支到后脑，凝睇她熟睡容颜。

他记得，夏季未到，他们的铁皮屋就让斜晒太阳照得炙热难当。每次回去，门打开，一股热气迎面扑来，热得人受不了。

他们轮流冲进屋洗澡，小秩苦中作乐说，我们的太阳能房屋很好，洗澡不必烧热水，水龙头流出来的是自然温泉。

天刚亮时，是铁皮屋最舒服的时刻，小也早早起床，做了早餐，唤醒他们。早餐很简陋，大部分时候只有一杯燕麦粥，可是三个人吃得津津有味，小也夸口，他们吃的是营养丰富的自然早餐。

酱菜桌是他睡过最不舒服的床，可是在她和小秩身边，他一夜好眠。他怀念那些聊天聊到入眠的夜、怀念酱菜桌上淡淡的咸味，也怀念那床三个人抢来抢去的凉被。

那么困苦的生活，却是他最幸福的一段，要怎么说呢？是他性情古怪吧！

慢慢地，他半眯眼，不自觉地，双手缠上她的腰。

她的身子翻过来，他空洞的胸口填平了，多年来的空虚被她的发香驱逐。他不再觉得巴黎冷清、不再害怕高级住宅里的孤寂……

小也没动，在她发现自己被竞天拥进怀间时。

倾听他沉稳的呼吸，看他蹙起的浓眉松懈，她，从没忘记过他的容颜。

他是好人，从初识时她就发现……不，在未相识时，她便知道他很好。

她把小秩托给他的那天，他全身上下只有几十块钱，却全拿出来给小秩买糖果，然后自己饿了两顿。

他真的很善良，她说月底会还他钱，到最后硬是赖账，他若是经营地下钱庄，很抱歉，多年过去，她大概欠下他半座台湾。

这么好的一个人啊！若是不贪心三千万、不设计他；若是时光倒转，他们再重来一遭，她愿意选择贫穷，愿意和他终身相守。

可惜，光阴从不倒流，不能重来了。她拿走三千万，改变了全家人的命运，也改变他的选择。

只是，命运是不是乱了调？怎又将他们牵扯？两个失去未来的男女在聚首，会是怎样情景？

闭上眼睛，她的头又痛了，头痛的女生不适合多想。

放松身体，缩进他宽广温暖的胸膛，汲取他诱人的味道，她要再睡一会儿。

他们睡到日上三竿，竞天的手机传来铃声，两人同时被惊醒，她眼里透着不解，而他急忙接电话。

“喂，若筑？你在哪里？我……我正在忙。”难得地，他红了红脸。“我派车去接你，你先到家里休息一下，晚上我们再一起吃饭。”

手机讲完，他发现自己的手臂枕在小也颈下，而她没挪开，睁着迷蒙双眼望住他。

若筑是他那位追来巴黎，要抓他回去结婚的未婚妻？是吧！昨天，宥齐说她要来。

她怎能骗未婚妻正在忙？男人呵，都是同一款模样。

她勉力抬起头，离开他的臂膀，然后把自己挪到床的另一边，下床。

他还在拨电话，小也背过他，走入浴室。

“老林，你到机场接吴小姐，先送她去用餐，再接她回家里。”竞天下过扼要指令，切掉手机。

“陈秘书，在聘一个新佣妇去打扫家里，今天，所有的行程会议都往后移……”

好不容易，事情交代完毕，他想去找小也，电话铃声又响起，是宥齐来电。

“宥齐，有事吗？”

“也宁出院了，医院说昨晚有个男人替她办出院手续，竞天哥，是你吗？”他口气急促，有点兴师问罪意味。

“不是我，也许是她的朋友或亲戚。”竞天睁眼说瞎话，他不让小也和宥齐有机会发展，宥齐的势在必得让他忧心。

“好吧！我再到她房东那里问问，也宁的手机没开，在医院里填的资料是你那里……”

她的手机被他扔掉了。

“住院手续是我办的，我并不知道她的住址电话，只好填我的，如果她恢复健康又回去打扫的话，我会通知你。”商场多年训练，他说谎面不改色。

“你那边有她应征的履历表吗？”

“应征管家怎么需要履历表？我又不是求学历经验。”他说得煞有其事，却是心虚得可以。

“竞天哥……”

“够了，宥齐，我约了几家公司的代表见面，若筑人在戴高乐机场，我让司机去接她，你可以和若筑联络一下，陪她四处走走吗？”他先发制人。

“我尽量。”他想到小也的公寓，说不定，她在家。

“好，就这样。”他挂掉电话时，小也从浴室里出来。

她定定看他，思索着该怎么说话比较巧当。“你把我的东西都搬过来了？”

“对。”

“为什么？”再见面，他该视她为敌才是。

他要是知道为什么就好了。

“我必须阻止你和宥齐继续下去。”他找到相当好的借口。

阻止？说得真好，他当然要阻止表弟和拜金女在一起，这个奇+shu$网收集整理拜金女没血没感情，她眼底除了钱还是钱，知道了宥齐的身分，她怎能停下挖宝欲望？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要是我和江宥齐真的有发展的话，说不定我们会变成亲戚。”她漾起微笑，说反话，因他的轻鄙伤人太深。

“然后眼睁睁看他变成第二个我，在没有利用价值后，被一脚踢开？”她的口吻态度惹恼了他。

“你偏激，我从来没利用过你，我们‘只是’朋友，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要变成有钱人，我所有的努力都为了朝这个目标进行。”她提醒他别忘记，过去，她是这么欺侮他。

“既然只是朋友，为什么留着我给你的东西？”他抓起化妆台上的木盒，送到她面前。

他看见了？

瞬间，她面色潮红，但不准自己示弱。挺起胸膛，她大笑说：“忘记了吗？你是伟大的威卡尔总裁呀！留着这些旧物，说不定哪天，我可以利用它们向八卦杂志报料，发笔小财啊！又说不定，慷慨的你，乐意付大笔赎金将它们赎回去。”

“这是你的打算？”

竞天点头，他懂了，果然，很有申也宁的风格。

失望要怎么隐藏，才不至于太明显？他不知道，于是，他只能伪装出强悍，表现出自己没被击倒的骄傲。

“是啊！要不要你付钱，我把东西卖给你，从此，永远不要再见面？”

小也顾不得发疼的脖子，仰高下巴，张扬笑脸跟他说话。

她知道，她越不在乎，越伤他。

宾果，他受伤了！受伤的狗不会躲起来，只会展开反击。他不是狗，他是一只雄狮，所以张牙舞爪，逼向猎物，反击。

他跨出一大步，凑到小也面前，表情阴冷说：“永远不再见？只要我身上还有好处可以刮，你都不会放弃机会吧？所以，你一路追到法国，找机会成为我的佣人；所以你设计车祸，和宥齐不期而遇？”

她别开头，静默。

“没错，我怎能忘记，你搭讪男人的能力高强，这回，你有没有撞掉一块蛋糕？有没有用贫穷让对方感到同情？有没有问他喜不喜欢甜食，要不要一起吃掉烂蛋糕？”

她拍手，冷笑：“你想拿金像奖最佳编剧奖吗？很不错的志向，只不过你的编剧功力不太高明。”

“是我在编剧，还是我猜中你编的剧？申也宁，我不相信你，你必须待在这里，哪都不能去，直到宥齐离开巴黎为止。我不容许他成为第二个我，或者第二个被榨干的Andy。”

这段，他又设定了Andy的悲剧角色。

好吧！她是恶女，反正她从来不介意以恶女角色入戏，就有他来编派她的立场。

“你想留下我？对不起，我们谈拢价钱了吗？你怎能随便两句话，就要我放弃江宥齐？他可是能供我一辈子丰衣足食的金龟婿，你打算用掉多少钱打发我？”

恶女要有恶女样，她勾起他的手，亲亲密密贴上，对着他森冷脸色，笑逐颜开。

“对你，只要有钱就够了？”

甩开她的手，他使劲抓住她的肩膀，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蹦出来。

“不应该吗？你很清楚我的生活哲学。”她做出天真无辜。

“为了钱，你真的什么都可以出卖？”他受不住了，狠狠推开她。

她摔在床上，撞疼了伤口，抿紧双唇，忍着不出声。

“这些事，我们在很多年前就说清楚了。”

他想打她，她知道。

他的拳头收得很紧，要是自制力再少一点，她早就伤上加伤。

他狠狠瞪她，须臾，忿忿地转身离开屋子，头也不回。

他离去了，小也拉起棉被蒙住头脸。

这次她没哭，四年时间，她的泪，流够了。

小也被禁锢，两名守卫堵在大门口，不准她进出。

还有一名整理家务，准备三餐的华人太太，她的冷漠和竞天有得比，不管小也问什么，她都不多话。

没有计算机，没有电话，贺竞天彻底断了她和外界联络。

他到底想怎样？五天了，这问题不断在她脑海间盘桓，他不出现，让她失去解答机会。

真的只想断绝她和江宥齐？何必麻烦？他们是见过两次面的陌生人，再见的机率本就不多，况且，等毕业证书下来，她马上就要返乡啊！他想太多了。

低头，打开盒子，她抚摸他说的旧物。

通往幸福的车票，老早派不上用场了，怎不丢掉？怎么会留到被他发现？真笨！

他有未婚妻，有了自己的幸福，干嘛介意多年前，他们是朋友或情人？是自尊不许他输给Andy？好笑，Andy不过是个临时演员。

小也盖上盒子，趴在床铺间。

忙碌一辈子，突如其来的空闲，让她慌了手脚。上楼下楼走过好几遭，电视遥控器切来换去，她不晓得自己看进什么。

苦恼的拳头敲在枕畔，她像犯人，等待法官宣判。

他真要把她关一辈子？吸气、吐气，她吐不尽满肚子不平。他怎能把她晾在这里？

迷迷糊糊，她入睡，睡到太阳偏西，恍惚间，她感觉床的一端微微下沉。

他回来了？小也睁开惺忪睡眼，转过身，与他两两相望。

他的眼神严厉，凝肃表情让人不自主地发寒。

她坐起来，往后挪移，和他保持距离。“你打算把我关到什么时候？”她口气不善。

他没答，直勾勾地瞪住她。

他摆明不想沟通，小也再放下身段。“如果你在乎的是江宥齐，我保证不再和他见面，是不是可以让我走？”

“你的保证能听？”他冷哼。

小也吞吞口水，假装他的话带不来伤害，她又问：“那么，江宥齐什么时候才离开？”

她在等他反应，但是他的阴沈让她好害怕，她不曾认识这样的贺竞天。

他是好人啊！会被坏人骗得团团转的好人，她可以轻易读懂他的。怎几年商场磨练，将他磨成一个她完全不懂的男人？

小也下床，离他更远。他像阴鸷雄狮，威胁她每条神经，下意识地，她想躲开。

他不许她拉开距离，靠近她，他把她逼到墙角，两手钉住她身后墙壁，将她缩在自己胸前，不满冲撞心脏，他想一把掐死她。

这五天，他并未如原定计划，陪伴若筑在巴黎四处观光。

整理行李那夜，他从计算机里找到小秩的E-mail，手机和住址。他没有刻意计划，只是单纯想念小秩，想念瘦弱聪明的小男孩，于是打电话给他，想知道他的生活过得怎么样，若有需要，他有能力帮忙。

没料到，这通电话教人大大吃惊。

小秩说，小也赚到三千万，买来新房子，给爸爸开了牛肉面馆，还送他念私立中学，这些年，小也完成大学学业，又到法国拿甜点证书，再不久就要回台湾和几个姊姊合开下午茶店。

他问，那个给小也三千万的Andy呢？还有没有和小也联系？

小秩一头雾水，他说三千万不是什么Andy给的，是一个很有钱的可怜妇人送的，除了竞天哥，小也从没交过其它男友。

竞天不懂，小秩解释说，有个可怜的贵妇人，儿子离家出走，不肯回到母亲身边，小也答应帮贵妇劝儿子回美国，贵妇答应事后给小也三千万，后来小也成功了，得到“对他们全家很重要的三千万”。

小秩的解释让他心潮澎湃，竞天不确定是不是自己过度想象。

他是行动派人物，马上订机票飞回美国，向母亲追问真相，母亲当然三缄其口，于是，他找来母亲的贴身秘书，威胁利诱，得到一个吓人的事实。

吓人呵！母亲的控制比他所能想象的更多，难怪他怀才不遇，难怪除了阿邦有股份的“老拓”之外，没有其它PUB肯用他，也难怪他老是被房东驱赶，更难怪能力不差的自己，在台湾四处碰壁。

原来，他又这么“关心”他的母亲！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她居然登报，找来会做蛋糕，有着阳光眼睛的女孩，试图取代“小爱”，再由假小爱彻底打击他的信心，迫得他不得不回去。

这是怎样的母亲、怎样的亲情？他对母亲失望透顶，也对小也失望。

他以为在一起时，小也的快乐是真的，伤心也是真的，只是环境迫得她向钱看齐。

他以为没有爱情，至少友谊真诚无欺。

哪知道，从她进入“老拓”、撞烂蛋糕，戏剧便展开序幕，她的欢笑眼泪是假的，她的心事哀愁也是假的，所有吸引他的过往，全是一场精心设计。

“你只喜欢钱？”

他的表情骇人，但她不准自己退缩，拉抬下巴，勇敢说：“是的，我只喜欢钱。”

“为了钱，什么都可以出卖，包括灵魂？”他迫得更近，身子和她密密贴合，厉声问。

“你太看得起我，我的灵魂在很多年前就出卖了。”她笑了。一脸让人想砍杀的痞。

没忘记吧？笑容是她最大的武器，而且越伤心，她就笑得越畅意。

“灵魂出卖了，那你的身体要价多少？”他严肃问她。

“我的身体不值钱，早卖给那个叫作Andy的男人。”她尚不知死活，一句句和他顶嘴。

她不能输，就算被禁闭，她的心仍是自主个体。

“再卖一次吧！我出得起好价钱。”锐利眼光扫过，他瞪视她。

“你想买二手货？堂堂威卡尔总裁居然这么没眼光？”她讽刺他。

“卖吗？”他再度进逼威胁。

“好啊！你要买的话，我出价，一亿。”

她等着他反讽自己，“二手货还要一亿？你不太懂行情！”没想到，他不讽刺，反手勾住她的后脑勺。冷笑说：“我买了。”

小一秒，他的唇封下，激昂热烈的吻，吮去她所有空气。

她昏了，在做不出反应的同时，她听见衣服被撕裂的声音，冷冷空气贴上背脊，冷不防地，她打个寒颤。

他做什么？不对，她得冷静想清楚。

然，他不给她冷静时间，温软唇舌再度封锁她的唇，一阵昏天暗地的狂热让，她无力招架。

他将她推到床边，直觉地，她想抓住依恃、他拍掉她的手，用最快的速度除去身上衣物，身体覆上她。

她无法别开眼，望着他的愤懑，他发泄似地在她全身上下激吻。

在疼痛贯穿她同时，她终于想到，他已经知道那场欺骗……

小也清醒时，他已离开。

浴室里，她看着自己的惨不忍睹，苦笑。

一亿，不好赚……

他在报复她，她知道。

她的欺骗伤了他的自尊，男人呵，把自尊看得比天还高的动物，难怪他气得失去理智。

只是，何苦呢？何苦再来招惹她？他有未婚妻了不是？做下这等事，他的未婚妻会理解，会原谅他只是捍卫自尊？

凄凉笑开。冲动真是要不得！

淋浴后，换上衣服，她走回房间，拉过棉被，把自己紧紧裹在里面，不动，像蛰伏的蛹茧，只不过春雷下，她再孵不成亮羽彩蝶。

门打开，华人太太端来一盘早餐，放在桌旁，便转身离开。

一亿，让她变成他的私人禁脔，该骄傲或者悲哀？她咬住紧握的拳头，很用力，用力得她嘴里尝到血腥。

小也不觉得痛，也不想费事打开棉被，观察伤口，她只想藉由手背疼痛，取代胸口的一波波椎心刺痛。

就这样，蒙在被子里，她蜷成虾球，醒醒睡睡，不挪动。从早到晚，餐点进进出出，她不想吃，只想睡觉。

夜里，竞天出现，掀开被子，冷冽眼神望住缩成一团的小也。

不吃饭？向他抗议？抗议什么？价钱是她订的，她愿卖，他愿买，两厢情愿，何必把自己弄得这么委屈？

“起床。”他发号施令。

她睡得迷迷糊糊，没回应。

他动手推她，有些粗鲁，但他的粗鲁的确把小也给扰醒。

她揉揉眼睛，无助地望着床前巨人，不，他不是巨人，他是主人。

“为什么不吃饭？”

她以为这样做，他就会放她出去？想都别想。

吃饭？哦，没想到，是不饿吧！摇头，她想不出如何回答。

“是没看到钱，不放心？”他要不停贬抑她，才能教自己舒坦？

胡乱点头，她没听清楚他说什么，反正，主人说什么，都是对的。

“放心，对于女人，我向来慷慨。”

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张填料两百五十万欧元的支票，抓起她的手，摆到她掌心中央，嘲笑。

小也低头瞪住手心支票，缓缓抬头，她终于听懂他在说什么。微笑，把哽咽存入胸口，将开心贴上。

“谢谢你，你真慷慨。”

她才不哭，掉泪不符合她拜金形象，打死，泪都不准在他面前掉。

“不怕我赖账了吧？”

他可恶得连自己都看不过去，但想到她的假戏换得他的真心，他没办法不生气。

低低地，她说：“是啊！不怕了。”

竞天凑近，企图吓她，他邪气地在她耳边说：“那就好，不介意我享用商品吧？”

对他而言，她是商品？这样很好，是商品就谈不上感情，届时，银货两迄，他不必担心如何向未婚妻说明。

万一，东窗事发，只要一句：“申也宁？那是花钱买来的女人”，便捷是了两人关系，是不是简单扼要，清楚明白？

好个精明商人！商场打滚，将他磨出干练。

这么优秀的男人呵，当年曾经为她心碎，值得了吧！

她没表现出丝毫害怕。

商品二字提醒她，他和她连男女之间都谈不上，他们纯碎是供需问题，他有欲求，她便提供性。对他而言，她只是比较昂贵的妓女，如此而已。

既然是妓女，就该好好发挥职业道德，她慢条斯理地把支票收入抽屉里，用一种珍贵而重视的态度，目光不瞬地将它收妥。

之后，她抬眉，轻轻柔柔笑着。服务时间到了！

她主动褪下衣服，主动用双臂围上他的肩。既是商品，就该当个好商品。

她的吻，笨拙而可怜，她是个不及格却尽心尽力的性爱女神。

深吸气，他痛恨她的委屈，痛恨她的笑容虚伪。他扯开她的手，将她抛回床上，他的粗鲁教她错愕。

“我做的不对吗？下次，我会更精进。”她说。

“你该把自己弄得更干净，难道不知道，商品要适度包装，才不让人作呕吗？”

说着，他甩门出去。

再不久，华人太太进门，拿来新床具。小也懂了，这男人呵，有洁癖。

于是她合作再合作，她将自己洗得近乎脱去一层皮，穿上最漂亮的睡衣，带着玫瑰香的头发披散在枕头上。

她是商品，一次又一次，她提醒自己。

他已经离开了，不想再看她可怜兮兮的配合，可是在电梯抵达一楼时，折返。

他恨极自己缺乏自制力，却没办法提升自己的自制力。

他又回来！

二度进门，眼光冰冷，呼吸却浓浊，他是个矛盾的混合体，冷漠与狂热并存。

再不然她主动，不要她努力想表现出可圈可点，竞天俯下身，他的阳刚覆上她的纤细，他的灼热抵住她的柔软，体息纠缠，她的芬芳瞬地染上。

她没有娇怯羞赧，在金钱的背后，这些情绪未免矫情且多余。

她迎合他的需求，他褪下衣服之后，他的唇含入她的，她浅促喘息，任他恣意品尝。

这一夜，又是激昂缠绵，原始律动催促了两人。

那天之后，他每次来，不交谈，只同她上床做爱。

他们在床上做、在餐桌上做、在浴室做、在每个他兴起欲望的地方做爱，他对她的欲望大到连自己都无法理解。

而小也不懂，没有爱情的男女，怎能把事情做得契合圆满？她怀疑，他的报复让他重复这种没有意义的感觉。

每回，她都想放空自己，却每回都深受他吸引，不自觉地随他起舞，沉溺感官刺激……

她没办法自控，因她爱他。但他，他怎能一面恨她，一面用这种方法惩罚？

念头卡在心中，她想试着解开谜底，可是，那纷乱啊，越解越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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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小也拿到证书了，是竞天亲手替她领回来的。

工作结束，她该回台湾，但没办法离开，因为她仍处于商品阶段。

她将禁脔生活适应得很不错，看书、看电视，研发新口味蛋糕，然后在主人进门后，奉献身躯。

就说她是有能力的女人吧！不管把她扔到哪里，她都能自在、适应，并生长得很好。爸说，她是生命力旺盛的野草，春风吹又生；她倒觉得自己是株仙人掌，再恶劣的环境气候，都阻止不了她的生存欲望。

放心，自杀不是她这种人做的事，她只会把别人气得想自杀。她不会让自己枯萎凋谢，状况越糟，她越张扬棘刺，挺直胸背，仰视苍天。

所以，没什么，离开竞天、结束交易后，她回到台湾，生活仍会快乐继续，何况，她还带着一大笔钱，要给小秩做创院基金。

瞧，她是一个多好的女儿、姐姐！？全世界都该为她这种拥有伟大情操的女性喝采鼓励。

她将忘记巴黎、忘记贺竞天和交易，这回，她要把旧东西全部丢弃、不再思念、不再遗憾、不再抚着空洞的心脏、埋怨自己。这些话，她时时对自己说。

她老唱着相同两句歌词：“我很快乐、我很快乐……”她老对镜子装笑脸，可她瘦了，明显消瘦，那么瘦的两颊挂着笑容、更觉凄凉。

然而，不管凄不凄凉，她要笑，反正凄凉和睡觉吃饭一样，都是她的生命要项。

小也用力搅拌鲜奶油，近来，门外两位守卫先生被她的蛋糕讨好了。

偶尔，华籍太太不在，他们会放风，让她到院子里走走，也愿意和她攀谈两句，不让她误以为自己住在外星球。

她这才知道，自己被关在巴黎郊区，一幢隶属威卡尔名下的房产，而华籍太太是带大竞天的保母兼管家、退休后，在巴黎定居。

难怪她对小也那么不满，她心疼未来的贺太太吧！

拿起刮刀，她将厚厚的鲜奶油涂在蛋糕外层。

她喜欢蛋糕，在吃不起蛋糕的年纪里，她常站在面包店的玻璃柜前，欣赏里面不同造型的蛋糕，想象它滑嫩绵密的口感。

十岁，她便立志当蛋糕师傅，立志让吃不起蛋糕的孩子围在她身边，让她将甜蜜分赠。

所以，在台湾念大学那段日子，她常在假日到孤儿院，为小朋友做蛋糕，她失去竞天的笑容，只好用小朋友的真诚快乐，来填补心中空洞。

她把鲜奶油摆进挤花器里，开始装饰它的美丽。

小也很专心，没发现厨房门口，竞天伫足。

他贪看她做蛋糕时的自信与专注，仿佛她创作的不是蛋糕，而是新生命；仿佛那不是简单的食品制作，而是繁复的基因工程。

洒上碎核桃和细切的蓝莓果粒，再将花了工夫做出来的巧克力泰迪熊妆点上去，她的确想赋予蛋糕生命。

完成了，蹲下身，闻一闻，好诱人，她要请守卫尝尝加了威士忌的新口味。

端起蛋糕，走两步，她看见竞天。

他来了！

她眼底的幸福感被黯淡取代，笑容隐没。这刻，她记起，自己不过是妓女。

就这么讨厌他？隐隐地，竞天的怒火扬升。

她折回料理台，把蛋糕放下，认命地往卧室方向走，准备“工作”。

她的认命碍眼极了，他上前一步，在厨房门口拦住她。

要在这边做吗？好吧！没关系，反正华人太太的鄙视，她早习以为常。

踮起脚尖，她送上嘴唇。她的技巧越来越成熟了，才几秒钟，她挑起他的欲望。

竞天的呼吸转为急促，他接手主动，扶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唇舌纠缠，体温燃出热烈、他要她，这念头不曾或减，他对她的冲动并未因为得到而消灭。

他无时不刻想她，工作时想、开会时想，开车时想，想她的倔强，想她的快乐幸福总在发现自己时消灭，也想交缠时，她美丽的胴体浮上淡淡红晕……他变得不容易专心。

他明知她是骗子，为何执意待在她身边？他知道她所有东西都可以出卖，连感情都有议价空间，怎还是分分秒秒想着她的容颜？

只是惩罚吗？他不确定了。

他不断提醒自己，这个女人没有真心；他不断告诫自己，不能沉沦下去。他知道她不是小爱，知道她不像小爱，可这一大堆的“知道”，无法阻止他向她趋近。

他惶恐了，他预感着旧事将要重演，他会再度爱上她，而她仍然无所谓。

于是，他打电话告诉若筑，等他回美国，就结婚吧！若筑考虑三秒钟，然后同意。

电话挂上，竞天吐口长长的气，却发现，没有意义。

于是，他又来了。

他在厨房与她燕好，他的激情，热烈得无从理解，他一再做同样的事，一再将自己挤进她的生命。

亘古的旋律和着混浊的喘息，他在她身上释放热情。

她的头发散乱，苍白双颊泛起红晕，上衣被褪到胸口、嫩白的颈间胸脯，处处是他留下的痕迹。

他对她，不曾温柔。

他从她身上离开，她默默转身整理衣着。

他听见她溢出一声微小的叹息，冷笑浮起。不甘心吗？是她要出售身体。

竞天端起台上的蛋糕，走到客厅、泄恨似地一口一口挖食。

随后，她也离开厨房。看一眼他的背影，小也自问，他们之间，将走到哪里？摇头，她放轻脚步，准备回房冲洗。她没忘记，他有洁癖。

他淡淡的声音自背后传来。“过来。”

过去做什么？该做的事不是已经做完？他们早就不再交谈了，不是？迟疑地，她举足不定。

“过来！”他再喊一声。

吸气，她缓缓转身，缓缓朝他的方向走去，短短的一段路，她走了快一个世纪。终于，她走到他身前，低眉，不同他对眼。

她的脆弱不教他看见，她输得很彻底了，但她不要在他面前服输。

“当你的主人真不错，可以见识你温婉服从的一面，我记得你以前很凶悍。”他记得她对阿邦做的“啤酒人肉泡”。

叫住她，只是为了嘲弄？唉……随便，那是买家的权利。

“抬头。”

轻叹后，她还是抬眉望他，闪烁太阳光的眼睛失去灵魂，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贴在脸庞，他看见她眼底的空洞。

一定要这样？要把不在乎表现得这么明显？

她不在乎他，从来就不！

她的不在乎惹火了他，小也知道，因他重重地把蛋糕放下、重重地走到她身边、重重地瞪住勾起她的下巴、瞪她。

“你到底要怎样？”

不对，这话该由她问，他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她？

无语，她只是微笑着，沉默以对。

“该死！”恨恨地，他低声诅咒。

一个用力，他再度把她圈回怀里，泄恨的吻，蹂躏她的双唇，他辗转反复，要将她的魂魄摄去似的。

她整好的衣服又凌乱了，他又在她身上燃起簇簇火焰。

弓起身子，手环膝盖，她倚靠着落地窗，眺望天际阴霾。要下雨了吧！

在法国，每个下雨日都让她更想念家乡。

他们的顶楼铁皮屋，每逢下雨，叮叮咚咚的雨声立刻扩大好几倍，好似要把人的耳膜敲破才甘愿。

有时，他们被雨声弄得焦躁不安，火大起来，小也拿起锅铲匡匡锵锵和屋外的雨滴对抗，爸爸、小秩跟着学，欢锣喜鼓咚咚咚咚锵、钹铙穿云霄……他们把庙会搬进家里，将原本的火气消弭。

爸爸背起小秩，全家人绕圈圈，他们大叫大笑，那个时候的爸爸，最像爸爸。

有时候，他们干脆跑到屋外，跳上房东的酱菜桌，载歌载舞，任雨水刷过全身，像初生的稻谷，仰头享受雨水滋润。爸爸滑到，他们忘记孝顺子女的正当作为，指着爸爸大笑。

小秩在雨水里扭屁股，他的电动小马达功率很强。她唱歌，从“淅沥淅沥哗啦哗啦雨下来，我的妈妈拿着雨伞来接我”、唱到“咱两人，拿着一支小雨伞”、再唱到“哗啦啦啦啦下雨了，看到大家都在跑”、她唱遍老中青三代的歌曲，有时想不出新歌，老爸自动接下两首……

那是家，让她无奈又温馨的家，不管爱不爱，家人已深植在她的血液里，除不去。

想家，她好想回家。

屋里静悄悄的，竞天的管家保母出门了，空荡荡的屋子，少了她的敌意、变得孤寂冷清。

几滴斜飞雨丝飘下，刷在洁亮的玻璃窗上。

下雨了！

她的眼睛陡然发亮，笑容跳上脸颊。好棒！下雨了！下雨天，她最想跳舞唱歌。

裸足，她跳下沙发，冲到大门边、打开，笑脸迎着守卫人员。

“可不可以，让我到庭院里跑一跑？”

“在下雨。”守卫指指天空。

“拜托，管家太太不在，我出去一下下就好。”

“淋雨会生病的。”他们的口气迟疑。

“我很强壮的、淋一点雨没关系，知道吗？在台湾，每逢下雨，就是我们最快乐的日子。”她努力说服对方。

“为什么？”

守卫被她闪闪发亮的眼神吸引了。她是个美丽的女孩，相当让人喜欢。

“下雨天，我们全家人会守在一起，会跑到屋外畅畅快快淋一场雨。下雨天，有我最甜蜜的回忆。”

他们被她愉悦的说调说服，微微点头。“别太久。”

“谢谢、谢谢，你们留在这里，不必陪我淋雨，我保证待在你们看得见的地方跳舞。”

跳舞？他们没弄清楚她的话，小也已先欢呼一声，冲进雨中。

她果然在跳舞，张开手臂，迎接天雨，不停绕圈圈。

不过是从屋内到屋外，短短的二十步距离，她像从地狱奔往天堂般，幸福雀跃。

互视一眼，她的快乐感染两人，守卫笑了。凝视着皙白的她，裸着足，在草地上奔跃，她跳芭蕾、跳恰恰、跳踢踏舞、跳一大堆会让人满头雾水的莫名舞步。

没多久，雨将她全身淋得湿透，却不见分毫狼狈，白色的洋装贴着她的曲线，每个旋转，裙摆飞起，水珠飞溅，她是天使，是误入凡间的精灵。

她在唱歌，唱着他们听不懂的台语歌，大概是很愉快的歌曲吧！才会跳出这样的轻盈舞步。

知道小也唱什么歌吗？她唱雨夜花。

雨夜花，雨夜花，受风雨吹落地。

没人看见，每日怨嗟、花谢落土不再回。

花落土、花落土，有谁人倘看顾。

无情风雨，误阮前途，花谢落土要如何？

分明是悲伤歌曲，却让她唱成快板轻音乐，厉害吧？这就是申也宁，总有本事把药当糖吃，把悲苦假装成快意，她是个很棒、很棒的假装高手。

她玩得好开心，她在雨中想念家人。

快回去了！就快回去了！她对自己，也对遥远的台湾说谎。

突地，一个巴掌甩过来，打掉了她的自我陶醉。小也睁眼，尚未感到脸颊传来的热辣滚烫，先看见管家的严厉眼神。

“是谁让你出来的？你不知道狗仔队一天到晚守在附近，准备挖掘无聊的小道消息？你想破坏少爷和少夫人的感情吗？”

这是管家保母第一次对她说话，小也反刍消化，然后，她听懂了。

低下头，她很抱歉，“对不起，我错了，我并不知道有狗仔队。”

守卫们也被管家那巴掌吓傻，一下子，小也的左脸肿胀、挂在睫毛上的，不知是雨还是泪水。

他们无权干涉的，但还是双双挺了身，站到小也面前，才要张口，话就让小也接下——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的为难，以后，我不会了。”她向他们行了个九十度鞠躬。

转身，进屋，她合作乖巧。

她走近落地窗边，凝视窗外雨水。

雾气染上窗，她百般无聊，在上面画心，一个心、两个心，无数个心相交迭……她懂了，出卖自我后，连思念也不被允许。

她写下贺竞天三个字，他是好丈夫吗？肯定不是。

幸好啊！幸好当年她选择了三千万，若是选择他，现在管家保母会不会在另一个遥远国度，替他守护另一段不伦外遇？

是不应造成别人的困扰，若她真上了报，可怜的少夫人，一定很伤心！

少夫人美丽吗？突如其来的念头涌上。

她美吗？应该是，他母亲挑选的媳妇，绝对是家世良好的名门淑女，绝对守身如玉，不会让儿子染上脏污的优质女子。

没错，他母亲连为儿子挑选假情人，都仔细认真，还得到医院确认，挑媳妇，肯定要更谨慎了。

他爱她吗？应该吧！否则他怎在意消息曝光？外遇不过是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何罪之有？何况，她连外遇都算不上。

她要怎样，才能停止爱他？

她爱他四年、想他四年、再相遇、不在预估间。

只是，她估不到的何止相遇，她还估不准自己的心。她没想他会对她这么坏，更没想到她会对一个对自己坏到极点的男人……心醉……

她爱他，无论他怎么相待。

不是为了愧疚，而是为了那份存在胸口，酦酵多年的思念。

一直一直，她不敢想他，害怕突如其来的心痛，会教好不容易缝紧的心脏绷裂。

可他活生生站到她面前，不管肯不肯，不管她多么小心翼翼维护，缝线就是断了，心就是裂开了。藏不住的爱一波波窜出来，教她窒息。

不承认的爱，怎能光明？

“你在做什么？”

小也回身，看见管家铁青了脸。她又做错？

“不可以站在窗边吗？狗仔队会拍到？”她问，同时向后退了两步。

“为什么不换湿衣服？”

低头，看见满地水滴。对哦！她忘记了。

“地板……待会儿，我会清理干净。”点头，她迅速拿衣服进入浴室里。

管家摇头，她哪里是说这个，她要说的是，若她感冒，少爷肯定生气，少爷最近已经为了她的消瘦很不爽。

用力叹气，她不明白，好好的女孩子为什么要做这一行？缺钱也不能丧失自尊呐！

拿出抹布，把地板抹干净，她只希望少爷快点回美国、快点和少夫人结婚，这样，他们之间才会断得干脆吧！

她发烧了！

竞天坐在床边、居高临下，看住她因发烧而潮红的脸。

那么痛恨留在他身边？他给了她最喜欢的钱不是？她和守卫相谈甚欢，甚至对她冷漠的管家都能说上几句，独独，不肯对他说话，她让自己消瘦、她淋雨让自己发烧，她用虐待自己来逼他放手。

她总是赢，以前赢，现在也赢，她不介意他是否难受，一心一意离开。

他唯能用来表示自己没输的方式，居然是娶另一个女子，证实他心中无她。

真好笑，对吧？申也宁总有办法，把他变成大笑话。

他想，她从没爱过他。

留下不爱自己的女人，是对或错？他强迫得了她的身子，却买不下她的心，怎么办呢？他束手无策了。

小也睁开眼、半清醒、半迷糊，笑着问他：“知不知道，你捡这么多贝壳，害多少寄居蟹无家可归？”

怔愣，这话，是他送她满瓶贝壳时说过的，那时，他回答：“我把贝壳送你了，心疼寄居蟹的话，你自己把它们放回沙滩里。”

他以为她放回去了，没想到，在她的收藏盒里发现它。

原来，她很早就知道他的身分，很早就收藏他的东西，等待有朝一日，卖给八卦杂志创造话题。

不能怪小也，她提醒过他，她多么有商业头脑。她要复制把自己当蜜蜂，狂跳8字舞的蚊子，她发誓要当有钱人，她还想要把他们的友情标价位。

是他笨笨的把感情埋进去，期待它们开花结果，怎知，她的心不是一方沃土，埋下去的种子未发芽先摧折。

她只会爱钱，不会爱人，留下她，除了受伤，他还能怎样？

他想过要恨她，以为这样的作法可以惩罚到她，哪知，真正被惩罚的人是他自己。

一天又一天，他更加放不开她，感情再度沉沦，他又害怕起失去她的岁月。

于是，他经常打电话给若筑，企图借着另一个女人忽略她，然，成效不大，因她占满他心间。

他但愿自己能恨她，可惜，他的恨总被她的哀愁歼灭。很没出息，对吧？

算了，就这样了。

报复，伤的是自己；不放手，他只能不断在痛苦中沉溺。

放弃吧！她的人生和他没有交集，所有的努力，不过是徒然而已。真的，放弃了，伤她自伤，两人都不好过。

小也慢慢回复意识，慢慢地，理解自己身在何处。

“你醒了？”竞天问。

小也点头。

她还是不肯对他说话？苦笑，他说：“你把病养好，就可以离开。”

她终于可以离开！该狂喜的，她想家、想亲人、想得在雨中跳舞，可是怎么……落寞无预警袭上，她措手不及。

离开很好啊！不必面对他，不必压抑爱他，不必想着他的未婚妻是不是比自己漂亮，她不再需要戴着冷漠面具在他眼前晃。

这回，他不遗憾了吧？四年前她欺他、四年后，他尽数讨回了公道，他们之间，再没有谁欠谁。

切断缠线，两人不再交集、不再怨恨，这样很好、真的。

好，很好很好，她多说一些“好”，便说服得了自己，离开、真的很好很好。

“我会让人把机票送过来，你随时都可以回台湾。”他不再生气了，他要好聚好散，要未来她想起这段时，怨怼不至于太多。

“谢谢。”

终于，她正视他说话，为了他的放手，她说谢谢。

还需要更多证明？她想离开他，迫不及待。

可悲！他不知自己是个令人憎厌的男人，可是她这么讨厌他，他却无法痛恨她，怎么办呢？没办法了，用情的那方，总是吃亏。

伸手触触她的额头，热度稍减了，她是个不合作病人，不看医生、不吃药，只肯喝温开水。她坚持开水是最棒的感冒药，还说自己是无敌铁金刚来投胎，弄得保母没办法了，只好打电话找他过来。

幸好，她的坚持没错，喝足水、睡过觉，她的体温慢慢下降。

“回台湾，有计划吗？”卸除武装防备，他问。

猛地抬眼，那口气……像多年以前。

是因为她生病，让他变得柔软？还是，他决定放手同时，便决定不对她祭出惩罚？

“我打算和朋友合开咖啡厅。”是他的口吻，鼓吹了她说话的勇气。他似乎，不再那么恨她。

“做过市场评估了？”他又问。

对于他的巨大转变，小也不解。是她在发烧吗？烧得分不清他是消遣看衰，还是关心体贴？

姑且把它当作后者好了，她就要回台湾，也许此生再没机会见面，暂且让他们当一回朋友吧！

“我不是太清楚，但我们都有不错的手艺，分工合作应该不成问题。”小也迟疑。

“做生意，没有你想象中简单。”

“大概，先一边做、一边学吧！”

她望眼桌边开水，他顺着她的眼光瞧去，伸手，替她拿来开水，他的温柔，回到从前。

“你有很多钱了，不需要让自己太辛苦。”这才是他问话的主要用意。

“那些钱，有其它用途。”她笑而不语。

“供小秩念书？念最昂贵的私立名校，也花不了那么多。”

她摇头，转开话题，问：“你呢？接下来有什么计划，要回美国？”

既然是朋友，即使短暂，她多少要付出关心。

“对，下星期三的飞机，我要回美国，和我的未婚妻完成婚礼。”

完成婚礼！？

那是既定事实啊！她老早晓得了，却还是觉得被冰雹砸中，头晕目眩。

难怪他性情温和、脾气不再；难怪他肯让她回台湾，不再计较她的负债。没错，是大喜，有再多的仇恨都该抛到一边。

她分明退烧了，怎么寒意从脚底往上窜，寒颤一个接一个，冻得她唇色发白？

“恭喜，祝你幸福。”她说得勉强，但终究把话说齐全。

“谢谢。”

她的恭喜像根针，狠狠地戳上心。

他又输了！以为结婚会让自己占上风，没想到她一句恭喜，硬是将他从上风处推至谷底。

“你也一样。”

她抿唇，笑了笑，伪装笃定。“我会幸福的。”

她那么笃定，是不是离开了他，她就会幸福？心被刮两层，说不出是痛是酸，他皱起浓眉，悄悄吸气。

“可以谈谈你的未婚妻吗？”

她真的很擅长假装，棉被下的手脚抖得不象样，脸上仍然可以安放微笑。

“她大方聪明，是家教良好的女子；她的学历很高，在家族企业里面担任总经理位子。我想，她会是个很好的妻子。”他一口气说完，然后静观她的表情。

小也笑得很阳光。

她在笑啊！他还能期待什么？没有嫉妒、没有丝毫不爽，她很高兴有若筑这么棒的女性可以转移他的注意力，好教他不再纠缠她。竞天苦笑。

她真的是宇宙无敌超级棒呢！她抖得胃都抽筋了，还可以若无其事对他敞开笑容，以后请喊她“假仙”，这封号名副其实。

“很好，这样的女人才配得起你。你的灰姑娘一定很安心，把你交到这样的女生手里。”

竞天没回答，不想谈了，再往下谈，他的脾气又要狂飙，她在生病，他怎能再吓她。

“你休息吧！我先离开，你可以等病好了再走。”

谈话结束，竞天起身，走到门边，当他的手伸到门把时，小也的声音傅来。“竞天……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他没回头，背对她。

“对不起，曾经伤害你。”她轻语。

她的话撞上他的心，深吸气，他作出若无其事，转身，背对门。“你也会原谅我伤害你吗？”

“你没有伤害我，和你认识，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以后见面，还是朋友吗？”

“恐怕不行。”

拳头握紧，青筋浮现，竞天迅速转身。

差一点点，他又要绕回她身边，又要把对她的爱重温，又要一输再输，输在他爱她太多。

小也敲了自己的头，笨！当然不行，他要结婚了，怎能继续和一个关系暧昧的女人交朋友？

泪滚下，幸好，他没看见。

她笑着对他的背影说：“唔……没关系，我理解。还是祝福你。”

他走出门，她还在笑，只不过泪水一串串，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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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她会幸福的，一定一定，因为小小的生命在她的肚子里孕育。

微笑！越苦越要笑！这是她的经典名句。

“长春藤的下午”开张了，生意比预期中好，大家为了配合她的体力，营业时间不长。

虽然小也想念家人，但她没搬回家住，因为爸爸爱上了向他们承租房间的予惠阿姨，正开展猛烈追求，她想给爸爸多留一点空间。而小秩住校，正为了考上医学院而努力，他们各有各的方向，并朝着目标前进。

她向死党们招认了巴黎情事。

默默，点点和小慧没有责备，只有心疼与支持，她们纷纷向她肚子里的孩子认股，现在每个人手中各有百分之二十五的持股，对于小孩未来的幼儿园、保姆和教养方式，都有决定权。

她，并不后悔。

再续前缘，删除了她对竞天的抱歉，也减免了自己的遗憾。虽然他们的对峙比交心多，但她对他……难忘。

没有花太多力气伤悲，她要把精力用在经营未来上面，她有工作、有小孩，即使贺竞天不在，她一样得努力过日子。

刚直了头发，打成辫，盘上，她对着未隆起的肚子说话：“宝贝，我们去上班了，今天，我们做玛尔罗汉吧！上回点点妈妈吃过，赞不绝口呢！”

她会一直做蛋糕，让很多人品尝，那么远方那个嗜奇+shu$网收集整理吃蛋糕的男人，也会有许多爱做蛋糕的人，为他烤出满炉香。

打起伞，下雨了。她走出公寓，为生活尽心。

婚礼上，久候不至的新娘，让观礼来宾议论纷纷。

竞天坐在休息室里，眼看窗外斜雨纷飞，想着守卫的话。

“申小姐很开心，她冲进雨里，一面唱歌一面跳舞，她说，雨天是她最快乐的日子。”

所以，她不是自我虐待，她只是寻访快乐？他错了，误会她的心。

他不是禽兽，不会发情，即使对于未婚妻，从未逾矩。

他无法解释，为什么小也会促成他的冲动，教他一次次失控？这些失控让他充满罪恶感，他觉得自己是可恶的强暴犯。

他想与小也好好谈开，但每次开口，让想说的话不成语句，不该说的话跳出来伤人。他对她，差劲到极点。

不过，就这样了，她笃定说，她会幸福。

她说幸福，就一定会幸福吧！他没忘记她的生命力多么强韧，没忘记再恶劣的环境都阻止不了她向前，她是生活斗士，不管他认不认同，她都用那小小的肩膀，为家人开创一片天地。

要是她爱他一点点，他愿意原谅她的欺骗，愿意为自己的行为向她道歉；要是她多喜欢他一点点，他不会吝啬把她最爱的金钱搬到她跟前，让她从早上数到黑夜；要是她对他有一点点动心，他们之间或许会不同，只可惜，她对他，没有这些“一点点”。

“若筑为什么还没来？”母亲和管家推开门，对着儿子质问。

他淡淡看母亲一眼，若筑是她挑选的，他的生命是她主导的，他花四年时间挣脱母亲的摆布，哪里想得到，她的专制在更久以前就开始。

“也许，她害怕当你的媳妇。”他在说气话，他明白。

“你说什么！”母亲扬高的语气，带上愤怒。

别开身，他选择不回应。

“你知不知道威卡尔为了进军电子业，筹划了好多年，我们需要顾译电子的帮忙，要是若筑……”

在母亲叨念同时，竞天的手机响起。

“喂，若筑……是，我在这里……”

竞天沉默，倾听电话那头的言语，点头，他说：“没关系，我能理解……别担心，我会做好善后……好好去玩吧！祝福你。”

挂掉电话，他转身对母亲说：“若筑逃婚了，请您到外面对大家说明，希望您能用和缓不伤人的语气解释清楚，因为等她收假回来，我们要谈的就是威卡尔和顾译的合作方案，如果不想搞砸的话，请母亲找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说法。”

他把问题丢给母亲，这种作法很不负责任，可他正在生气，不想再为母亲最看重的事业多负上一点责任。

母亲忿忿不平，挺直腰背，走出休息室。

管家随老夫人走出去，须臾，折返。

站在竞天面前，半晌，她问：“其实，你很喜欢申小姐，对不对？”

他抬眼，很可笑，居然是管家了解他，比母亲更多。

“对。”他实说。

“如果喜欢她，那么你用错方法，不是把女人绑回来，逼迫她接受你，她就会接受。”

他知道，所以受到惩罚了啊！

她为了能离开他而幸福，他为了演出幸福，却走向不归路，他的方法何止错误，简直是幼稚到极点。

管家叹气，“我不知道你们之前发生过什么事，但是……申小姐应该很喜欢你吧！”

喜欢！？晴天霹雳，他被电击了。

怎么可能？她怕他，迫切想逃开他！

管家拿出一张纸，放在桌面。

“这是申小姐没带走的，我猜，是从她常写的笔记簿里面掉下来的。那段日子，申小姐被关在家里，什么都不能做，所以经常涂涂写写。如果你和少夫人顺利结婚，我不会把它交给你，但现在，我想你需要一点安慰，很抱歉，内容我看过了，请原谅。”

她朝他点点头，然后走出房间。

他迫不及待拿起，打开，阅读。

为什么，我们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那年，他拿戒指向我求婚，我差一点点就答应了，但他额头被地下钱庄痛殴、未愈的伤口提醒我，我怎能把他拖入和自己一样的生活？

不管我赞不赞成他母亲对待儿子的方式，但我同意，他应该过他母亲想要他过的那种生活。

和我在一起，他的音乐天分不会被看见，三不五时找上门的流氓，将磨灭他所有自尊，我不要他变成那样的人。

我知道自己的话有多伤人，但不把他彻底推开，怎对得起他？

我悲伤，但不后悔。

再次相见，居然我们已经相处了好几个月，却互不知道彼此，缘分这东西，真的很难说定。

面对他的愤怒，我没有生气，有的只是自怨，是我的残忍造就他的反击。

抱歉，贺竞天，我真的很抱歉，但愿他肯原谅我做过的一切。

很开心，他仍然喜欢蛋糕，很高兴在离去这一晚，我们还能促膝长谈。

那天，我又差了一点点，我想冲过去抱住他，抛下自尊，央求他，别结婚了，让我们从头开始，这回没有契约，我们可以试着回到最初的纯洁。

但，同样的原因拉住我，他适合母亲为他挑选的生活，适合聪明大方、家世良好的女性。

我始终相信，有缘有份的两个人才能互属终生；有缘无份的男女，只能走过一段眷恋；而无缘有份的男女，即使不爱了，也无法分开。

我想，我们有缘无份，但值得欣慰的是，这段缘，走到最终是善解，不再互欠，也许再来一遭，我们有缘有份，到时，我会排除万难，向他求婚，再不让“差一点点”为难两人。

看完，竞天兴奋得发抖。

她说推开他，她悲伤却不后悔；她说差一点点要冲过去抱住他，想试着回到最初的纯洁；她说她将要排除万难向他求婚……

他可不可以断章取义，直接下结论——她爱他，只是两人中间，始终差了那么一点点？

拿起车钥匙，消失的笑容恢复。

只差一点点是吗？那么，他的动作要快一些，把那些一点点给追回来。

他一下飞机就搭上出租车，有小秩给的电话和住址，他很快就找到小也的住处。

他站在她公寓门外徘徊，紧张得手心冒汗。不是会错意吧？她说下一遭，两人要有缘有份，她也期待两人，对不对？

按下门铃，没人应，再按，耳朵贴在门扇上，门内依旧悄然无声。她不在家？

看看手表，九点多了，她去哪里？

背靠门，他想着过去的点点滴滴。

他们在一起的日子不多，但每天都值得记取。她那么快就掳获他的心，快得让他有些措手不及，是不是因为这样，在知道两人从头到尾只是一场协议时，他才会那么生气？

可，他怎么就没想到，或许她假戏真做了呢？或许她也深受他吸引呢？

那次，她说睡不着，他指着星星，对她说了一夜星座故事，她说：“请别对我太好，我不想爱上你。”

那个时候，她就有了感动，对不？

她说：“我要努力做蛋糕，分给很多人吃。”

他问：“为什么？”

她说：“那么，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也会有人做蛋糕给你吃。”

意思是她要对很多陌生人好，才会有很多陌生人对他付出关怀？

那时，她喜欢上他了，对不？

他给了她一个幸福手势，告诉她，当她觉得不幸的时候，做这个手势，他就会飞奔而至，带给她幸福，但她说：“如果我不幸，你才能得到幸福的话，这个手势我永远不做。”

说得够明白了，她从两人的幸福间，挑选了他的。

那个时候，她已经深深爱上他了，对不？

没错，认真分析，是他太迟钝，看不出她有多少无奈与不平；他忙着生气，没想到生活是怎么压迫她的心。他忘记，她是个多么有责任感的姊姊和女儿，小小的臂膀怎么负担得起一个大大的家庭？

她会签下契约理所当然，设计一个陌生男人，换得一家温饱，这种事她绝对做得出来。

是爱情乱了她的套，让她愧疚悲伤，是倔傲隐藏了她的真面目，她不要他的同情悲怜，她用尖酸言语推开他，目的只有一个——他该过母亲替他选择的生活。

念头转开，竞天豁然开朗，有个女人一心一意要他幸福，他怎还能质疑她不爱他？

楼梯间，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几个女人缓步上楼，一边走，一边聊天。

“小也，不让贺竞天知道，真的好吗？”小慧问。

“他结婚了，告诉他，只会让他心存负担，于事无补。”小也答。

“这对孩子不公平，孩子需要父亲，你不能剥夺他的权利。”点点说。

“宝贝有我，也有你们啊！你们不是答应要一起帮我疼他？何况，我对贺竞天已经够坏了，再给他搞这一场，说不定他气到发疯，再控不住自己，雇一艘宇宙飞船，把我送到冥王星。”小也还在说笑。生活够苦，她得替自己找点甜头尝。

“他再生气，孩子都是他的啊！你该和贺竞天谈一谈，若他真的不要孩子，我们再来决定孩子的未来，是不是比较好？”默默试着说服他。

“我给他制造太多困扰，不想再把他的婚姻生活搅得一团糟。相信我，我有足够的能力，提供小孩子最好的生活环境。”

她还有一亿元呢！财力雄厚的母亲，自然供得起最好的教养。

他们的讨论全落入竞天耳里。

胆大包天的申也宁，居然想瞒着他生下他的骨肉？连这么惊世骇俗的事，她都敢做，她还有什么事不敢？

成功了！小也总是能成功将他变成恐龙。

长长的黑影落在四个女人头上，她们同时抬眼，好、好凶恶的男人……

是强盗吗？点点拿起手机就要拨出１１９，要不是小也先一步喊出“竞天”，她们就得一起到警察局，为谎报案件做笔录。

他不是结婚了吗？新婚燕尔的，怎突然出现在“诈欺犯”家门前？

“对不起，是我们心急，小也的宝宝还不到三个月，我们就忙着把婴儿用品买齐。”小慧说。

这话太突兀，小慧只想确定贺竞天有没有听见他们的讨论，若他反问：“什么宝宝？”那么她就可以顺势把小也不想曝光的秘密说出来，因为，她并不认同小也的作法。

他没反问，只是睁着灼热双眼，死盯小也。

很好，他听见了。

小慧对默默和点点使眼色，她们把手上的大包小包全堆在地上。

“贺先生，我们先回去，东西摆在这里，麻烦你提进去。”默默说。

“小也不能提重物哦！”点点补上一句。

竞天吸气，转头，对他们微笑说：“谢谢你们，我会记住你们的好意。”

“不客气，你们好好谈谈。”说着，三人下楼。

他的微笑表情在三人离去后，倏地转换，变成狰狞的冷血杀手。

“嗯，那个……那个贺先生……”点点去而复返，拉拉竞天的袖子。“医生说，小也的身体很虚，如果情绪波动太大，还是‘不小心’受到撞击，很可能会流产。”

简单来说就是——有话要好好说，不能大声骂她、不能打她，小也现在是镶金包银，乱碰不得啦！

未等竞天作出反应，点点丢下话，吐吐舌头，转身，冲下楼。

这男人……很恐怖ㄋㄟ……

点点的话像冰水往他头上浇过，零下十度的冰水，把他的理智浇出头。

压抑怒气，强迫自己消化刚接收的消息，他伸出大手。

“做什么？”

小也还在犯迷糊当中，他不应出现这里，就像北极熊不该出现在亚马逊。大方美丽的新娘呢？隆重盛大的婚礼呢？她真的是个好妻子，好到丈夫刚结婚就飞到台湾找女人都没关系？

“钥匙。”他答。

“什么？”她还问。

“钥匙。”他咬牙，再讲一次。她没发现他正在力求镇定、调息呼吸，以便和她“好好谈”，不至于动手动脚？

“哦。”她从包包里拿出钥匙。

她低头，细白的脖子露了出来，那么瘦的身躯、那么瘦的手脚，她全身上下瘦到不行，这样的身材也敢跟人家生孩子？就不怕难产？他的火气不自觉地升了上来。

难产二字方掠过，他想起点点说的流产。

该死，会流产的女人不躺到床上，还出门逛街！

门打开，他弯腰提那些大包小包的婴儿用品，小也想帮忙，他反射地吼叫：“申也宁……”

猛地，他又想起“流产”，吞下恶劣口气，涨红了脸，换上温和口吻：“你站着不许动，一、步、都、不、准、动。”

他一定会内伤，绝对会内伤，不必怀疑。

分几次，竞天迅速把东西往屋里提，最后出门时，二话不说，打横将她抱起来。

“放我下来。”她惊呼。

“别乱动！”他努力把音量控制在二十分贝以下。

走几步，踢开几扇门，在找到主卧室之后，竞天把她抱进房内，在床上摆平，拉棉被盖好。

当一切“布置”妥当，他坐在她对面，看两眼，他看见她的紧张不安。

不行，不是在谈判，也不能用审问犯人的态度。她现在全身裹了金粉，不能过度刺激。

走出房外，他找到厨房冰箱，倒来冰水，灌两杯，也替她倒一杯。

转身，想想不对，孕妇和肠病毒病患一样，要小心翼翼，冰水也应该隶属于“刺激”范围，于是，他倒掉冰水，换上一杯温开水。

回房间，他把水递给小也，她不渴，但不敢不喝，乖乖地，她喝下温和不“刺激”的开水。

她心跳得厉害，尽管他极力避免刺激，问题是，他的出现就是最大的刺激啊！小也忧心忡忡。

“我有事……”吞口水，音调再往下降半度。“我有事问你。”

“我可以先问你吗？”小也一样小心翼翼。

法律明文规定，孕妇优先，再不爽，他还是说了句“可以”。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之前，我从你的计算机找到小秩的手机号码，和他联络上了，他告诉我你的新地址。”

他和小秩有联络？难怪知道她欺骗他的事。小也解出第一道疑惑。

“你不是要结婚，怎有空飞到台湾？”

“新娘跑了，我在婚礼上等不到新娘。”他言简意赅。

“那你不是……太可怜……”尾音降低，男人都不爱被说成可怜吧？

“我们是商业联姻，两家长辈希望透过联姻促成合作事宜，但我和若筑交情不坏，就算不结婚，该合作的方案还是可以继续进行。”

“那你，受伤了吗？”

可怜的他，长相那么帅、条件那么优秀的男人，怎么感情路坎坎坷坷不平顺？最早有薄命的小爱，后来有个爱骗人的申也宁，现在是一个偷跑的未婚妻。她真要带他到庙里烧香拜佛，问问他犯了哪一路星君。

“没有，会让我受伤的人只有你。”

话出，他又觉话说重了。孕妇不能受刺激、孕妇不能受刺激，他把这句咒语放在心里默背二十次。

“我……”她叹气。他终究忘不了她的坏。“对不起。”

“我原谅你了。”

“原谅？”

“对，我原谅你的拜金，谁教你有一个不负责任的爸爸，把家庭责任丢给发育不良的少女；我原谅你把钱看得比命重，谁让你有个嗷嗷待哺的小老头弟弟得养育；我原谅你和我母亲签下合约，利用我赚三千万元，这至少比你去卖身好一百倍。

我原谅你说过的每句话，包括感情也可以计价这句，总之，你再不用对我说抱歉，因为，我已经把那段讨人厌的旧事，统统遗忘了。”

“遗忘？”

“对，都忘光了。”

“那很好，我也忘了，那我们可以……当朋友吧？”她笑开，甜甜的，眯起两只眼。

“你只想和我当朋友？”他反问，不自觉地，口气又透出危险。

该死！孕妇不能受刺激、孕妇不能受刺激、孕妇不能受刺激、孕妇不能受刺激……他得背几百遍才记得牢？

“是啊！当朋友、当哥儿们，像以前那样唱歌聊天……”

“如果，我交了新的女朋友呢？”

她定格一下下，然后笑出两弯月眉。“我就帮你出主意，替你追女人。”

“如果，我要结婚？”他追着她问。

小也被点穴了，解穴需要多一点时间，所以，这次，她定了将近三分钟才笑得愉悦。

“你愿意不计前嫌，请我当伴娘吗？”

他不受骗，每回她笑眯眼睛，就是在说假话骗人，骗得大家都好开心。他学聪明了，别再来骗他。

“不准演戏，我要听真心话。”

“我……”

“你不爱我吗？从头到尾都是我一厢情愿？”他再不要迂回赌气，把该说的话全数捣乱，换来一套高来高去的假戏。

“你是说，即使我骗你，即使你知道真相，你仍然、仍然……”

“是的，我仍然爱你。”这回，轮到他来笃定。

“因为我会做蛋糕？因为我像小爱？”

“你当然不是小爱。小爱认为人生中理想最重要，金钱是身外物，她对我的付出是你所能做的十倍，她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她不爱说话，只是不断倾听，她不会同我对峙，不会和我争执，她的想法永远绕着我的想法转。请问，除了会做蛋糕，和清澈的眼神之外，你还觉得自己和她很相像吗？”

她摇头，并不像。至少，他们在一起时，她说的话绝对不少于他。

“那么……为什么你爱我？”既然她们非常不像的话。

“我爱你的倔强、爱你不示弱的骄傲，爱再大的压力戕害你，你都不向它低头的坚强。这样的申也宁让我很羡慕，从小，我活在母亲的计划下，不管我怎么叛逆，永远逃不出母亲的手掌心。当我看到个子小小的你，居然敢对抗大大的恶劣环境，你不知道，我有多欣赏你。

你永远让自己开心，没有冷气，不得不睡在屋外，你得意地说，没有人的天花板像你的天花板，可以随着四季更替；小秩羡慕同学穿名牌，你拿红笔在他的Ｔ－ｓｈｉｒｔ打勾勾，说那叫作ＮＩＫＥ；布鞋破了，你把两只鞋描出图案，用美工刀割出几个对称洞洞，对人说，那是今夏最流行的帆布凉鞋。我爱你不服输，爱你只看向光明，更爱你什么都不怕的勇气。”

强调一点，对于她相信自己有本事独立抚养宝宝的勇气，他半点都不欣赏。

“哦。”

原来她有那么多优点，原来她穷则变，变则通的穷酸性格，有人欣赏，难怪海边有逐臭之夫。

“就算没有那些优点，我也喜欢你。当你将小秩托付给我那天，我就把你牢记，知道吗？你第一天到‘老拓’上班，我的眼光就随着你的身影转动。”

所以，他真的真的爱她，童叟无欺。

他晾出真心了，她怎能还他虚伪？于是咬唇，她胡乱做了个鬼脸。

“可以，请你……靠近一点吗？”她的声音像蚊蚋。

他照做，脸凑到她脸前方十公分。

“再近一点，好吗？”

他照做，近到鼻子贴上她的鼻子。

“我……爱……你……”三个字，她讲得谨慎小心。

他笑了，点头，表示听懂。

“我很坏，不过以后，我会尽力变得善良，因为胎教很重要。”她又说。

“嗯。”他同意，并且笑得更满意了。

“在巴黎，你把我关起来，其实，我没有那么生气，我只是害怕，害怕分开后，我又要好想好想你。你离开台湾那天，我到机场送你，远远地，看着你的背影，哭得好伤心。接下来那几年，我老是梦到你的背影，老是从梦中惊醒，我真的很害怕和你分离。”她没笑，她说的都是真心。

“然后……”他喜欢她这种告白式的对话法。

“从巴黎回台湾，我对每个人都笑，都说没关系，我很好。可是，我并不好，我每天都被结婚进行曲吓醒，因为那个家世良好的女生就要嫁你为妻。”

他点头。

“我开始咒骂老天，骂它为什么分给我一条烂命，让我从小到大一路走霉运，我恐吓它，从现在起，我要无法无天、我不再相信鬼神，除非它把你还给我，否则我就要开始危害社会国家。”

真有她的，居然拿这种事恐吓老天爷。竞天莞尔。

“我想，它听到我的话了。贺竞天，我要做一件从古至今，很少女人敢做的事。”

“什么事？”

“向你求婚，请你娶我好吗？我有很好的嫁妆陪嫁。”她指指自己的肚子，里面有个小小拖油瓶。

她以为自己告白与创举会将他唬得一愣一愣，没想到，他早看过她遗落的心情杂记，于是，二话不说，他同意。

“好，我娶你，和亲爱的拖油瓶。”

这下子，一愣一愣的人换成小也，傻傻的脸失去了平日精明。

他大笑，低下头，封住她的唇，他找到多年来的……眷恋……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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