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在身边系列2]《爱情,不要离别》 作者∶惜之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爱情,不要离别 为了跟眼前这帅哥携手共度一生, 她必须去抢他的钱! 呃…这论调虽然颇怪, 而且很有可能让她进牢里喂蚊子唱小夜曲, 不过, 爱情专家的话不可不听, 八字命盘的指示不可不信, 为了下半生的幸福, 她决定拚了! ㄟㄟㄟ… 计画会不会顺利得过了头啦? 他们才第一次见面耶! 他…他马上就要带她去结婚!? 朱洙默念手中广告单,对过门牌号码,仰望眼前高楼大厦。 A栋四楼之四,A…ㄟ,四…死,ㄟ死至死…ㄟ死又死…死到不能再死…大楼面东,老爸说,她命中不适合朝东房子… [我早上睡死,应该从右手边下床,却不小心从左手边爬下来,不吉之一。]她扳动手指计算。 [门牌号码是‘ㄟ死至死’不吉之二。]她自言自语。 [大楼面东是不吉之三;广告单底纸是黄色,黄色是我的不利色…是四还是五?不吉利若超过五,最好赶紧转头走,否则,前途将因错误而导向黑暗。] 二十分钟后,犹豫的朱洙尚在警卫室大门口前徘徊。 突然,甜甜的声音自她耳后响起。 声音甜到什么程度?嗯,用实物形容的话,是麦芽糖加棉花糖;用科技口吻解释,大约甜度在三十八到四十三度中间,即使朱洙不是男人,也甜得心酥眼茫。 [你想要爱情吗?你想要婚姻吗?在不愿被套牢的年代里,你如何找到属于自己的Mr。Right。请洽XXXXXXX,由艾情为你开启爱情…]软软的嗓子为人带来一季甜蜜清新。 [你也是来找艾情夫人,替你开启爱情先机?]朱洙问。 好开心哦,有人结伴同行,即使眼前大厦是凶宅\是千年古煞屋,阳气乘上两倍,朱洙的狗胆瞬间膨胀两百四十倍。 [对咩!你也是吗?真幸运耶,听说艾情夫人每个月只接两个Case。我们居然同时闲找上门,我们一定很有缘。]黄蓉瞪着大眼睛说。 她的眼睛属美国型号,又深又圆,安装在一张东方小脸上,有点像\像…像吃牛排配永和豆浆。但不协调中也有协调美,对啦\对啦,她长得不错看,好歹人家当过校花和专业模特儿。 什么?黄蓉当过模特儿? 对啦!在世贸大楼嘛!去年的家具大展,她受雇当卖床垫的模特儿。 你少孤陋寡闻,谁规定模特儿只有车展有,卖床也需要模特儿来展示床垫有多好睡啊。 所以…黄蓉的工作是… 黄蓉在展示会场睡了七天,直到老板发薪水。因为她的睡功一流,吸引不少顾客上门,老板龙心大悦,还包了年终奖金给她,约定好,往后年年家具展,他都要她去帮忙。 [你相信艾情夫人能替女人找到爱情?]朱洙迟疑问。 [相信。] 她没怀疑过任何人\任何事,没怀疑自己智商有无问题,更未怀疑过一天睡十六小时算不算正常。 [这是不是诈骗集团?]朱洙问。 早上她应该喝牛奶,却买成优酪乳;上公车发现悠游卡没带,投钱又不小心多投一块钱;还有,五分钟前,她的左眼皮连续跳十几下,这些征兆,会不会是三太子提醒她别做蠢事? [艾情夫人是女生,女生怎会组诈骗集团?你多心了。] 黄蓉资讯不齐全,没看过电视新闻里,诈骗集团的重要成员有六成是女性。 [好吧,先上去再说。] 跨出右脚,朱洙在心中默念六声[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深吸气,然后推着黄蓉往前走。 [你让我先吗?真感谢。] 黄蓉不晓得朱洙推她,纯粹要她在前方挡住煞气,没有礼让意思,居然还对她表示感谢。 红红脸,朱洙别开眼睛,不敢看向[善良]人类。 走两步,才进警卫室,后头女子先她们出声。 [我找A栋四楼之四的艾情夫人,我叫赵悯,预约过了。]她晃晃手中的爱情传单。 朱洙和黄蓉不约而同往后看,哇哇哇,名叫赵悯的女人美到难以形容。 林志玲?输她三成;侯佩岑?没她美艳;至于萧蔷…光年龄,赵悯就赢她两千分。 她那个美哦…怎么形容?啊,要说可惜啦,她当人太可惜,她应该换个职业,去当\去当仙女! 可是美女好生气,一张脸冷过千年瓦上霜,两颗眼睛冒出三昧真火,百年难见的水火同源在美女身上出现。 她一手拿爱情传单,一手背名牌包包,气势(奇*书*网.整*理*提*供)迫得朱洙和黄蓉主动退让。 [不是说艾情夫人每个月只发两张传单?]朱洙问黄蓉。 [可能她拿的是上个月的传单。]黄蓉的想法永远光明。 [那我们动作得快一点,名额有限。] 她们迅速向警卫摇摇传单,飞快奔往电梯,和美女挤进同一个狭小空间。 警卫伸出食指,按下A栋四楼之四的电铃。 [丫头,有三个女人上门,加把劲哦,赚饱这票,老爸给你买液晶电视。] 艾情很年轻,年轻得叫她一声[夫人]很怪异,虽然她扎发髻\戴复古眼镜,可是她的脸皮太鲜嫩,分明是幼齿。 朱洙\黄蓉和赵悯排排坐,艾情的眼光在她们身上轮流转动。 [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艾情的表情具有说服力,专业口吻加上专业表情,一听就是专替人解决疑难杂症的专业女性。 艾情的眼光扫往黄蓉,她被下了蛊毒似地,乖乖供出十八代祖宗。 [我叫黄蓉,我们全家都是麻烦人物,哥哥因毒品而坐牢,姊姊被驱逐出境,爸爸每天待在海边不回家,妈妈只好当闺中怨妇。幸好,我身心健康,除了九百多度的近视之外,其他的都很正常,妈妈说,为了避免我被污染,最好尽快嫁出门。我要嫁给有钱男人,好不好看无所谓,因为拔掉眼镜,我根本看不见;有暴力倾向也无所谓,因为我每天需要十六个小时睡眠,没时间和老公拌嘴,受虐的机会只有正常人的零点五倍。] 说完,黄蓉笑眼眯眯地看着艾情。 有钱?暴力倾向无所谓?陈X陶怎样,反正名模老婆被打跑,她可以抢上前递补,免得他真跑去跳剑潭,多出一桩社会问题。 [你呢?朱洙小姐。] [我的双亲都有正常工作,他们是神职人员,专门服务迷途羔羊。对我而言,结婚纯粹是个人问题,因为我命中注定必须在二十二岁之前出嫁,否则未来前途乖舛。] [乖舛?] 艾情不懂,二十二岁不结婚的女人,占台湾女性的九十九个百分比,也没见到谁的命运比较乖舛。 [我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生,我这种人的命注定与众不同,我排过自己一生八十三年的命盘,发现二十二岁之前我没嫁出门的话,之后碰到的对象都是次级品,诸如鳏夫\有妇之夫这类的,再不就是女同性恋,这些对象将严重改变我的命运。] [请问你有什么特定对象吗?]艾情叹气,五十步与百步之间,她的案子和黄蓉一样棘手。 [没有,所以才需要艾情夫人帮忙寻找,对于男人,我不特别挑剔,嫁给谁都是命,就算嫁的不好,也不怨你,我很清楚前世债\今生清的道理。不过,我看过手相,知道二十二岁之前,我的另一半是个高高瘦瘦的音乐家。] 皱眉,艾情咬唇,高瘦的音乐家?还说不挑剔,她干脆指明要王力宏还是理查克莱德门好了。 [赵悯小姐,你呢?]她把眼光调到满脸寒意的漂亮女性身上。 [我要嫁给慕容贺。]言简意赅,赵悯不多废话。 慕容贺?有没有弄错,他是亚洲十大企业的榜首耶,那么好追的话,还轮得到别人?艾情早自己留起来用。 挣扎再挣扎,她心底明白,这三个Case接不得,可时代转移,向往爱情的女生日渐减少,人人高唱女权主义,强调爱情是种吃不饱的东西,不接下的话,她的下一摊在哪里? 来回想过几转,最后,艾情屈服在液晶电视的诱惑下,咬牙,横心,接下! [我的收费标准是,安排见面收一万块,以后按照进度收费,牵手一万\亲嘴两万\上床五万\结婚五十万。] 她预估,这三个女人,能让她赚到第三关已经是最大极限。 [那…离婚呢?]黄蓉小声问。 [离婚不收费,还附赠六百六十六块慰问金,祝你往后六六大顺,并欢迎再度光临。] 赵悯起身,递给艾情一张名片。 [这是我的电话,要是你有本事让我在今年内嫁给慕容贺,我给你五百万。] 话说完,旋身出门,艾情看着她的曼妙身影,猜想,她一定练过凌波微步。 就这样,在五百万的气势压迫下,艾情没听到朱洙和黄蓉说些什么,她傻傻的收下她们的电话号码,傻傻地送走两个人,傻傻地想着未过门的五百万元… 她和五百万,绝对是琴瑟合鸣\百年好合… 艾情第五次站到男人身前。 就观众而言,她的出现频率算是高的了,但骄傲男子似乎从未发现她的存在,难道她长得不显眼吗? 努努嘴,无所谓,她不介意。 对于街头艺术家来说,他的骄傲未免太过,可,有什么办法呢?人家红嘛! 这区的表演艺术家中,以他最受女性朋友的欢迎青睐,原因无他,除了提琴技艺精湛之外,他的帅是吸引蜂蝶乱舞的主要元素。 他身材高挑,比例合宜,微乱的卷发在头顶张扬着生命力,隐藏在白色衬衫下的肌肉,随着琴弓拉动,优美线条隐约可见。 他五官立体,眼眸深邃,一个眼神流转,不小心接触到的女性,往往脸红心跳,无法自已。 艾情坦承,她欣赏他! 只是,和其他女人不同,她纯粹以获利角度欣赏他。 对她而言,他是个好卖商品,出售成功,荷包满载,买卖不成,也不会堆积成本。 是的,她想把他和朱洙凑成对。 看着性感[音乐家],研拟两天半的计画在心中复习,她评估着成功机率。 整个计画中,最困难的部分在于如何使朱洙吸引他的注意力。每天有那么多女人环绕身边,环肥燕瘦,他全爱理不理,所以,让朱洙变成女人堆中的[特别],让他肯青睐理会,是计画中最重要的一环。 咬咬指甲,她望望周遭女人如痴如醉的眼光。 她研拟过不少初遇方式,从普级到限制级,从淡淡幽情到火辣登场,想法在她脑中绕过一个又一个,却也否决一个又一个。 她想到黄蓉用过的老方法——撞人。却又联想起笨黄蓉,勾引错人\上错车,失踪三日,目前状况不明。 用粉丝的热情召唤他? 更坏,他身边的苍蝇蠢蛾还少吗?他脸上的黑线几乎可以用宣纸转印出来,朱洙的热情能比得上谁?她不看好。 拿大鼓和他拚琴音?用彩带羽扇替他伴舞?送爱心便当\爱心饮料,一路送入爱心床,附带美女一个,玩爱心亲亲?不行\不行,这些烂主意统统淘汰掉。 那,干脆拿绳子绑票他。艾情灵机一动。 再度站到他前方十公尺处时,艾情脸庞充满自信,表情上写了不少字,有[坚定毅力]\有[一心一意],也有[成功在望]。 [对不起了,我迟到。]朱洙一见到艾情忙不迭地道歉。 [我了解,你们家的神又在忙?] 忙好,忙才有钱赚,这年头,抢钱是所有人类的共同目标,也唯有顾客抢够钱,才能把金钱回馈到她身上。 [今天还好,我请表姊代班,可以请一天假。]这个班是神指定的,他们家的神和他们家的信徒,对女性灵媒比较有感情。 [没关系,钱带来了?]伸伸手,她用势利眼看朱洙。 别怪她现实,上回黄蓉用为数稀少的两千块,幺掉她的智慧财产,有过前车之监,这回,她要先拿钱再办事。 [有,你等等。] 朱洙打开包包,从里面拿出一\二十个红包,她一个个拆,有五百块的\有一千二的,从头到尾加一加,凑出一万块[见面费]给艾情,再把剩下的红包收回包包里。 眼望朱洙收回皮包的红包袋,艾情暗自评估,灵媒似乎是个不错行业,也许她该考虑增加一点[第二技能]。 把钱塞进口袋,她拉起朱洙往前十步。 [看见没?那个男人。] [哪个?] [你要的那个。] [我要的哪个?]她越听越模糊。 [那个拉小提琴的‘高高瘦瘦音乐家’啊。] 别怨她不够努力,为了替她找[音乐家],她上网查遍台湾大大小小的管弦乐团。结果呢?矮的矮\胖的胖\秃的秃,结过婚的没希望,有同性恋嫌疑的基于职业道德,她主动删除。 在她气馁得想放弃朱洙荷包时,当当当当,让她发现站在路边的[音乐家]。 爽了吧! 朱洙可没指名要有名气的\弹钢琴的,或大脾的\享誉国际的音乐家,何况今日的街头落魄,不代表明日不会飞黄腾达。 [他好像帅得有点坏事。]帅男危险,这点不需要神指示,她明了。 帅会坏事?真有趣的说法,她真该问问影剧圈中,偶像明星们坏过多少事。 [之前,你没跟我说要丑的,好啊,要丑的是吗?那容易得多,我去替你找一打秃头大肚腩的矮胖子音乐家过来。可你自己要想清楚哦,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如果你确定每天对着钟馗过日子,不会胃痛的话,我无所谓。] 艾情的话,轻易恐吓到她,再怎么说,女人本性中多少虚荣,此时此刻,朱洙的虚荣压过理智。 [好啦,就他了。] 她的确胃不好,若每天对着一坨猪油吃饭睡觉,肯定痛苦。 [同意了?]艾情再问一次。 [同意。] 再看一眼身处女性圈圈中心的他,怦怦,心脏撞过两下,他的确好看得…诱发犯罪。 [很好,你们今天见面。]艾情处事明快。 朱洙再看眼[未来老公],不看没事,越看呼吸越窘急,明明他的视线没落在谁身上,她就是教他的眼光吸引去,深深的\浓浓的情,在幽闇眼眸中,在他的琴声里。 [现在见面?] 现在?她敢保证,朱洙尚未动作,将先被一群女粉丝K到暴毙。 [当然不是现在,再等二十分钟,届时他会赶走女粉丝,等他把琴收入琴盒时,你再动手。]她老神在在。 动手?说得好像抢劫似的,朱洙不解瞄她一眼,问∶[可不可以明天?我没心理准备。] [可以啊,后天\大后天,或者下个星期\下个月都行。只不过,昨天有个经纪人拿名片给他,邀他去当偶像明星,等他成名后,你想见他,大概排队要排到下个世纪。]艾情凉凉诓她。 [好吧,我先看黄历。] 朱洙从包包里面找出小册子,确定今天是适合婚嫁\动土开工的[万事皆宜日]后,郑重点头。 [等一下,你慢慢走近他,在他收拾琴盒时,迅速弯腰,把地上的纸盒抢走。]艾情详述计画。 [纸盒?]朱洙不懂。 [里面是观众给的钱,你把钱拿走,他非得追着你跑不可。] [万一他不追呢?] [那是他工作一整天的收入,你说他追不追?] 昨晚艾情跟踪他,发觉穷[音乐家]居然把赚到的钱拿去住旅馆\吃排餐。很[了不起]的理财观是不?若台湾人花钱都像他这般不怕死,还怕台湾的经济不蓬勃起飞? [等他追上我,我要怎么说?] 说[要钱要人]跟[不要钱\不要人]当中选一个?!这种丢脸话,她怎讲得出口? [你要很正经的说∶‘你想要拿回自己的钱,就必须跟我做朋友,否则…对不起,我和你一样穷。’然后态度从容地,把所有钱倒进你的包包里。] [这是威胁?] [这种说法不是太正确。]正确的说法是——抢劫。 [我…会被带进派出所,解释何谓‘一样穷’。] 事情扩大,他们闹上电视,她将是史上第一个,因逼迫男性和自己交往而入狱的女生,而他,成为不用经纪人就红透半边天的偶像明星。 [你想太多,谁会把漂亮女生送进派出所?] 艾情拍拍朱洙的肩膀,用她的漂亮赌男人的色心。 [你确定?] [如果你貌比东施,我自然不敢确定,但你的长相,让我确定极了。]她用专家的专业语气,说服朱洙。 [好。] 郑重点头,她把手放在胸前,捏捏胸前的护身符,朱洙默念三句[南无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有了神仙加持,她信心满满地看住前方男人。 [有信心吗?]艾情问。 [没有。]她摇头,实话实说,不过,眼光充满坚定。 她要他!距离年底没几个月好混了,她不当人家的情妇,不做第三者,也不要家门前插上彩虹旗,表达自己有异性恋癖。她要找个正正当当的男人嫁出去,过平平凡凡\正正确确的人生。 [如果失败,一万块,我是不退还的,要不要努力随便你。]她用威胁口吻,增加朱洙的警戒心。 [我会努力。]再把男人盯仔细,她要记住他的形貌模样。 他的眉毛很浓,两道粗粗的线条,从老远处就看得清楚。他半眯眼睛,没分神看台下女性,他单为音乐专心。 他的提琴拉得极好,每个音符\每个旋律\每个起音落音都勾动人心,不管今日他的音乐是否成名,朱洙都相信,他有才气。 [这才对,他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相信我,追上他,你会得到莫大的成就感。虽然他穷了一点点。] [我不介意养他。]话冲出口,别说艾情,连朱洙自己都讶异。 [你愿意养老公?] 时代奇迹啊,这年头的男性,有一大半不愿意养妻子小孩了,更何况要女人养男人。 [这\这…这是投资啊,那么有才气的男人,假以时日,一定可以站上世界舞台,成为国际知名的音乐家。何况成功的男人背后,绝对有双温柔的女人手。] 朱洙试着解释自己冲动。 [对\对啊!]艾情回答得有点内伤。 她很想告诉朱洙,等她做尽所有投资,男人如愿攀上地位权势,那双背后推手将不再具备价值,届时,他会离开她,寻找他的幸福。 可是,她怎能这么有良心?有良心的人赚不到钱呐!叹气,她对她的话假装支持。 [好了,他开始赶人了。]艾情提醒朱洙。 下一步,若是女粉丝不肯离开,他将送人白眼看,再下来…好戏上场啰! 艾情将朱洙往前推,施舍她一个同情笑脸。 走近音乐家,朱洙的心脏怦怦狂跳,她的肺叶呼呼急喘。 男人,尤其是好看的男人,容易让女人血管暴张,现下她正处于血流大量冲刷的状态。 不怕!朱洙,你行的。 别忘记,高中时期你是田径高手,丢铅球\跳高\跨栏,没有竞赛(奇*书*网.整*理*提*供)难得倒你。还有观世音菩萨在身后为你加持,祂会助你一臂之力。 走入离音乐家两公尺的近距离范围时,朱洙看见他收妥琴盒\背上行李,正准备弯腰,拿走今天的丰收。 朱洙加快脚步,运动细胞运作,俯首,弯腰,伸手一捞,哈哈,成功在望。她迈开脚步,快跑… 不能太快,她叮咛自己,若是跑太快,体弱多病的音乐家会追赶不上,可是…第一次当强盗,谁能不死命逃跑? 她跑得很快,快到差点忘记和身后男子失联的可能性。不过,短短三十秒后,朱洙了解,是她多虑。 在她头脑从混沌走入清明时,意识到两条粗壮的大手臂将她拦腰抱起,逼她瘦弱的两条腿,不得不暂时离开地球表面。 [把钱还我。]乔丰说。 天呐,他有一双艺术手,能奏出美妙音乐,还有一副艺术喉,能说出来低醇诱人\天寿好听的乐音。 醉了\醉了,这个男人她要定,谁敢来跟她抢,她会请三太子与人为敌。 [不还。]朱洙把盒子死命抱在胸前。 [不还就送你进警察局。] [我们这样子,警察会主观认定,是你抢我,不是我抢你。]朱洙反驳。 有道理,明明就他比较大只,明明是他把人家女生抓到半空中…暂缓气,放下她,乔丰正眼对她。[你到底想…] 话问到一半,乔丰眼睛瞠大\鼻翼微张,再说不出口半句话。 是她吗?是他想过好几年的女人? 分开十数年,日日夜夜,她的容颜浮在他脑间。她水灵灵的大眼死盯着他,满面控诉,她的控诉总是招惹出他的好心情。 他喜欢她尖叫大吼发神经,喜欢她无助掉眼泪,喜欢她躲在角落偷偷哭,最喜欢的是——他永远能够轻易影响她\控制她。 偶尔,同学凑到她身边,学自己嘲笑她,总会得到乔丰他一顿饱拳相赠。 为什么?很简单,欺负她,是他最快乐的生活经验,这经验,很抱歉,只专属于他一人。 呵呵,扑火飞蛾,不烧烧她,怎么对得起自己多年思念? [我没有恶意,我也能把钱还给你,只要和我结婚,你要什么都可以。]朱洙迅速把话说齐。 糟糕,话说快了,她把[做朋友]说成[结婚],一跺脚,好想咬去自己的舌头。 完啦完啦,她未来夫婿将死于急迫性心脏病。 谁会在第一次见面向男人求婚?时代再进步,都没听过这种例子啊!下分钟,他将找来救护车把她送入精神病院。 不行,要挽救颓势,不让一时的口误,造就一生的幸福错失。 [我的意思不是…不是…朋友…不对,是结…]要命,她越急着解释,突如其来的大舌症,就越害她解释不清楚。 [我同意。]他双手横胸,白白的牙齿露在红唇外,笑得让人发呆。 很好,是她自己[亲口要求]的,怨不得他,朱洙啊\朱洙,看来他们还真是缘深,这个婚不结,他太对不起月下老人。 邪气的眼睛盯住她猛笑,该死的桃花在她眼前朵朵开,开得她心驰荡漾。 她有喝酒吗?是不是中餐的烧酒鸡作孽?怎么她看见他乐意结婚,听见他同意结婚? [对不起,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她想再次重申立场。 [我同意和你结婚。] 他再说,桃花在她眼前炸出一片粉红,结婚进行曲在她耳边回响。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这下子,换她将死于急性心脏病。 不对,她听错,他刚刚是说——[你想得美,我怎么会同意?] 没错\没错,他一定不是说[我同意],而是说[你想得美,我怎么会同意]。 她欺骗起自己。 [我当然知道你不同意,我的问法太莫名其妙了。其实,结婚不是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 [我说——我同意。]凑近她的脸,在邪恶笑容问,他又重复一次。 这次,她索性当自己幻听,理都不理他的[同意]。 [男生女生嘛,都是从当朋友开始的,先培养好感情,然后再慢慢…不\不行慢慢…今年年底我一定要嫁出去,否则夫妻宫不顺。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希望我们先成为很要好的朋友,如果彼此都感觉可以,我们再来详谈婚姻。] 乔丰再受不了她的聒噪,两手分别捏开她的脸颊,把她的嘴巴往外扩张,逼她住嘴。 [不必,我说——我同意,我们马上去找法院公证结婚。]他在她眼睛的正前方微笑,深邃黑眸蛊惑她的心情。 怎么\怎么会…男人的笑容,怎可以是盎然春天?怎么入耳笑声会阵阵酥心? 他的骄傲呢?他的艺术家气质呢?眼前的他,和她的第一印象不搭。 他放松她的脸颊,笑着揉乱她一头长发。 [要哭了吗?我去准备卫生纸。] 好奇怪,这个动作分明熟悉,什么时候\哪个无礼的人,曾经对她做过同样举动?咬唇,她努力回想。 须臾,她放弃了。 [法院,休息了。] 她缩缩头,把自己的长发缩出他的大手掌外。 [没关系,我有认识的律师,我找他们帮忙。] 笑容张扬,浓浓的两道眉往上斜飞,那是得意,是逮到猎物的骄傲。 她指天指地发誓过,绝不当他的新娘,她气得拿起板擦砸黑板,把[阿朱爱乔丰]这句话,砸出一团模糊纷乱,那时的她,大概想不到日后,自己会为了嫁他,抢走他的一日所得! [也许我们不用那么心急。]她是冲过头的莽牛,努力想踩住牛蹄喊煞车。 几百个念头在她脑里穿梭——这个男人有精神恶疾,分不清现实与幻境?还是,他没弄懂她说的话语? 不对,看他说话的口吻姿态,分明比正常人还要正常。 她想当缩头蜗牛,可惜,他对于吸田螺,有不错技术。 [可是我今天不结婚的话,要等到明年冬天才能结婚,否则,我的夫妻宫不顺,注定离婚。]他笑笑,用朱洙的话断她后路。 这句话戳上朱洙的心,她干不信\万不信,就是相信鬼神\相信天地,相信一个人的命从出生那刻就注定,也许有选择,但选择性不多,最惨的是每个选择都将影响往后的命运。 [真的吗?]朱洙问。 [当然是真的。]他认真回答。 当真错过今天,得等明年? 然错过今年,她注定成为局外人,换言之,她今天不下嫁,明年他会去娶别的女人,从此余生,她只能当他的午妻,成不了正牌夫人? [好吧,那也没办法了。]双肩垮台,闭眼\心横,她同意他。 [先把钱交给我。] 乔丰向她要盒子,盒里头有要交给阿楠的人事指令,为躲过[某人]耳目,他不得不装神秘。 盯住乔丰眉眼,朱洙花半天考虑。 [你不放心?] [有一点。]她点头。 [手过来。]他伸出自己的手,大大的掌心朝上。 她捏捏他的手,东翻西瞧。 [你的掌心温厚饱实,是有福禄的人,祖先留给你不少产业,若用心发扬光大,前途不可限量。你的婚姻线又齐又圆,将来不易搞外遇,很难得呢,这么帅的男人不搞外遇,可以写成当今的台湾传奇…]朱洙唠唠叨叨说个不停。 越算,越觉得他适合自己。 他无奈地握紧拳头,看她一眼。 [对不起,职业病,看到手掌心,忍不住替人看命。] [你是算命师?]他问。 [不算是,我替人指点迷津。]腼腆一笑,她的工作特殊。 [你没念大学\研究所?你应该很会念书。]皱眉,他问。 [你怎知道我会念书?]朱洙怀疑看他。 [猜的,你的脸看起来很聪明,应该念过不少书。] 展眉,他堆出一个大大笑意,有温煦\有诚挚的笑意。至于虚伪…藏在后背… [没错,我是台大法律系毕业,毕业后应该考律师的,可是祖传事业忙不过来,我爸妈分析了利润与前途给我听,听过以后,我决定回家帮忙。] 律师损德\灵媒积阴德,两两相较,自是后者来得好。对她而言,眼前工作谈不上喜欢或不喜欢,就从小看惯\听惯,做起来比一般入门徒弟顺手,这大概是所谓的家学渊源。 [那就对了。]他再给她打一剂强心针。 [什么东西对了?] [算命师说我这人,官非多,往后一定要娶律师,才能帮助我。] [真的吗?可是我没有律师执照。] 她忘记自己刚想把婚事缓一缓,忘记她说男女应该从朋友先做起,竟然开始担心起[丈夫]的官非问题。 [以你的聪明才智,想拿张律师执照有什么困难?] 他对她信心满满,毕竟,她以往的纪录辉煌光彩。 [有道理,我回家把书翻出来念念。]她丝毫没发觉,自己已叫他牵了鼻子去。 [很好,走吧。] 他的手再次张开,这回没等她点头回应,他握起她,接过纸盒,迈开大步向前走。 偷偷地,他把纸条藏进口袋中,有些事,不打算教她知情。 远远地,艾情凝视两人背影,不相信自己的好运道。 不会吧,哪那么幸运?第一次见面,他们就手牵手去郊游? 不,他们去哪里不重要,重点是朱洙没有被抓进警察局,而且还和[音乐乐家]牵了手。牵手耶,这代表朱洙袋子里的红包,又有一部分即将奔向她的口袋。 很好,明天打电话给朱洙,探听她需不需要下一步协助,顺便向她要牵手费一万块。 呵呵…谁说爱情顾问,不是好职业? 她结婚了,傻笑两声。 诡计成局,她有的不是欣悦,而是恐惧,不晓得怎么走到这一步,很诡异,真的诡异,好像自从他出口[我同意]之后,便由他接手主控大局,她只有点头同意的份。 怪,她不是冰雪聪明,智勇兼俱? 怎地随便受控于人?这种身不由己很熟悉,熟悉到让她觉得他很像… [他]? 不会啦,放心,[他]又肥又臃肿,胖到带[他]出场得先买面具遮羞。 [他]个头很小,明明比大家多几岁,个子却不比谁优越,最重要的是[他]很槌,中国字东拼西凑,ㄤㄣ不分。 哪像她的音乐家老公,又帅又聪明,才气头脑样样行,他的身高是人人羡慕的高挑型,他的体重是[他]的二分之一。 安啦,他不是[他],他没有[他]身上的恶劣基因。总而言之,她的[熟悉]缺乏理智性。 吸气\吐气,她用拉梅兹呼吸法缓和自己的情绪,再用一百个理由说服自己,结婚是最佳决定。 没错啊,她一定要在年底前结婚的嘛,除了他,她相信自己再碰不到第二个帅男人,而且,还是她手相中指定的[高瘦音乐家],他根本是为她量身订作的人物,若不是艾情夫人来相挺,她恐怕会错失机会。 不用犹豫,嫁了嫁了,一嫁万事了,她的人生\她的未来,再不会走入错误歧途。 用力在结婚证书上签下[朱洙]两个字,笔划不多,却让她签到浑身虚脱。 [你写字很漂亮。] 点点头,他对她赞许。 就说吧,他不会认错人,从见到她的第一秒钟起,他就确定,她是他想了十几年的小女人,那个老被他逼到角落垂泪的小女生。 [轮到你了。]她把笔递给他。 [嗯。仔细看哦,这是你老公的名字。] 接过笔,他喜欢凌迟处死的感觉,缓缓的,东一笔\西一划,他写下自己的名字。 当[乔]字出现在结婚证书上时,朱洙猛倒抽气。她睨他一眼,满面惊恐;他则回给她灿烂笑颜。 [不…不…] [是的。] 他点头,然后俐落地签下[丰]字。 看着四划落成…完了\毁了,她的人生…断头了。朱洙开始尖叫。 现在,一千个理由都说服不了她,结婚是正确。 晕眩来袭,泪流不已。不要啦,她不要嫁给乔丰,他是恶魔\他是阎王爷,他是世界上最恐怖的男生。 [阿朱爱乔丰。]轻轻地,他在她耳畔轻语。 相对于朱洙的震惊,乔丰的安适自得格外刺目。 手横胸,斜倚在门框边,他好整以暇地望着几近疯狂的女人。 她紧握拳头尖叫,她嘴里咿咿呜呜说着没人听懂的话,她来回跺脚,泪水滴到腮边,她越狂乱他越得意。 没办法,他就是好喜欢抓狂的朱洙,她抓狂的时候会抓头发,把自己变成蛇蝎女;她会变成超级玛莉,原地弹跳不已。最猛的是,如果旁边有一瓶水,她还会拿水从自己头上直接浇下去,试图冷却自己。 你都不知道,她脸庞湿湿时有多美丽,圆圆的小水珠挂在她长得不像话的睫毛上,串串点点,和她的人一样剔透晶莹。 当然,乔丰最喜欢的部分是——她指着他的脸大叫变态,变态两个字从她的嗓间发出来,简直是说不清的风情。 没错,他就是小学整整欺负她两年的乔丰,是她一辈子忘不掉的梦魇,更是她[熟悉感]的源头。 [乔丰\阿朱结连理,金庸笔下的天龙八部真人上演。]他笑着说出旧时话。 [不要喊我阿朱,不要说我们认识,我一辈子都不要和你有任何牵扯,我宁可嫁给东非原人也不愿意嫁给你,救命\救命,月老你睁眼看看清楚,我是您最疼爱的善男信女啊!]她的心脏强烈无力。 那些黑板上用爱心圈起乔丰和阿朱的恐怖日子重回,她想哭,真的好想。 [阿朱,你的易容术还在吗?] 他凑近她眼前轻问,热热的气息喷上她鼻尖,害她一身鸡皮疙瘩淹到肚脐边。 [我没有易容术。] 她一面说一面抖,两条腿抖得比冬风里的落叶更辛苦。 她没忘记他是怎么用毛笔替午睡中的自己[易容];没忘记他如何弄脏她的衣裙,说服她换上草裙舞的道具服,然后大开教室门,欢迎全班同学自由参观;更没忘记他如何在她的裙角剪出破洞,让她受尽嘲讽。 这些惨痛的易容史,在她坎坷的人生道路上扮演痛苦。 [有啦,你忘了,爱神邱比特那次,还有最经典的…] [不要再说!] 她嘶叫,开始痛恨自己的笨脑袋,为什么没及早认出他,为什么一次次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 无力望他—— 她当然认不出。 当年,他是一百六十公分\八十六公斤的死猪头,谁想到,事隔多年,他变成王力宏,变成女人心目中的新偶像。 不该以貌取人的,若她同意艾情夫人的秃头音乐家,也不至于把自己逼到此境处。 [好,不提过去,说说现在吧!亲爱的阿朱老婆,我们要去哪里度蜜月?] 他搂搂朱洙的肩,她触电似地甩脱他。 [你不要靠近我。]她翻转手,在衣服后面摸索。 经验教会她,她的背后肯定贴有一张[标语]或[签记],那是他最擅长的手法,那两年,她是全校眼中的笑柄,每次她出现,总引得师生开心。 他摊摊两手。 [我长大了,再不做那种幼稚的小动作。] [明明比全班老三岁,除开幼稚,你还会其他事?] 那年他刚从国外转学回来,中文程度跟不上同龄的国中同学,只好连降几级,从国小五年级念起。 一进班门,他相中朱洙,往后两年,她成了他的生活调剂品,他不晓得的部分是,连跳两级的资优生朱洙,差点因为他的恶作剧,进入大都市的精神科就医。 [我记得我好像比你大五岁,资优生!]乔丰揉揉她的头发,瘦弱的她,不管经过几个年头,都长不过他的下巴。 一个留级生\一个资优生,他不欺负她,欺负谁? 从国外返回,除开学习适应外,他与台湾的小孩子格格不入,他痛恨台湾制式的教学方式,痛恨光会念书不懂变通的同学,于是,作怪成了他小学两年间最重要的学习。 有趣的是,为增进他的中文能力,那年暑假,母亲丢一整套金庸小说给他。 从射雕英雄传到碧血剑,从鹿鼎记到天龙八部,他发现天龙八部里有个悲剧主角叫作乔峰,乔峰\乔丰,从此他封自己为伟大的丐帮帮主,频频练习降龙十八掌,以济弱扶倾为己任。 而当他发现讨人厌\伤人自尊的跳级生,名字叫朱洙时,呵呵,多么恰巧啊!知不知道阿朱是被谁打死的?没错,就是乔峰!基于此,他怎能让她太好过? 之后,所有看过\没看过天龙八部的同学全晓得了,阿朱爱乔丰\阿朱擅长易容术,而且——阿朱乐意被乔丰用神龙十八掌活活打死。 [大我五岁的笨蛋。]朱洙冷冷丢出话。 宾果,就是这句话和他结下仇,自这句话之后,他发誓,要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没想到,一天欺负三大次\五小次的结果,欺出他对她的特殊情谊。 小学毕业,意外发生,他重回美国念书,美国求学的十数年岁月间,他最怀念的人是阿朱,乐于被神龙十八掌K的阿朱。 [别说我笨蛋,我是哈佛研究所毕业的高材生。] 她蔑视地瞧他一眼,这是她为数不多的武器,在接受无数攻击却不能还手后,她仅存的攻击力也只剩下用眼神凌辱他了。 [哈佛幼稚园?我十六年前就从那里毕业。]挑高下巴,眼神望天,她努力不在他面前示弱。 这表情彷佛依稀…十岁的朱洙站到他眼前,长长的两根辫子垂到圆圆的屁股间,他伸手扯得她踉呛,摔进他怀里,周遭人拍手大叫[阿朱爱乔丰]。 [你还是一样伶牙俐齿。]勾起她的下巴,他找她,很多年了呢! 退两步,躲开他的食指,刻意保持距离。[多谢赞美。] [我说的是真心话。]凑近她,他企图让朱洙看见自己眼底的真诚。 不,不和他斗,她和他之间的战争,她从未占上风。 抽走他手里的结婚证书,迅速对半撕开,她把废纸在他面前扬扬。[这个不算。] [怎能不算?我们有公开仪式,有两个以上的证人,刚刚那堆律师群里,好像有两个是你的学长,要不要我们去问问他们,刚刚的婚礼算不算?]更棒的是,那十几个律师里面,有一半是他的朋友。 [你设计我?]气鼓鼓,朱洙说。 [设计的人明明是你啊!你抢走我的盒子\夺走我的收入,害我不得不和你结婚。]他装无辜。 [乱讲,我哪有。] [你没有说——只要我和你结婚,我要什么都可以?]他笑问。 [我…有…]这是事实,举头三尺神明在,她岂能说谎? [你没有捏着我的手说,我的手心圆满饱实,是个有福禄的男人?] [我…有…] 头上的三尺神明,可不可以麻烦你们回避一下? [所以罗,豆腐你吃了\婚也逼我结了,再要反悔,你说这般做奇Qisuu.сom书人会不会太过分?]他一句比一句大声,用声势压人。 [嗯…]她看看头顶三尺处,很无奈地回答,气势明显转弱。[会。] [那就是了,走吧!]不给她辩驳机会,他硬把她拉进地下铁。 到口的肥肉,即使难吃都要吞下肚,何况是她这个香喷喷\软绵绵,他朝思暮想十数年的女人? [我不嫁\我不嫁\我不嫁\我不嫁\我不嫁\我…嫁了\我嫁了\我嫁了…]音调从小到大,表情从狂乱到无助颓废,崩盘股市从红转绿,朱洙用五十次的[我嫁了]逼自己认清,她的人生跌入谷底。 他双手横胸,帅帅地斜倚在铁栏杆边,不打扰她,他了解这是她的习惯,从小养成的坏习惯,他理解\也接纳,没办法,谁教他们是夫妻? 眼光调向窗外,原则上,捷运外面没有什么好风景,不过,当人的心情大好,什么画面都会转性。 快意啊,难怪人人皆言,上帝对他特别偏爱,果真如此,得到朱洙,他得到人生最大幸福。 五分钟过去,他回眼,喃喃自语的朱洙还在说服自己。 乔丰打开皮夹,瞧瞧里面的黑白大头照,照片里的小女生笑容勉强,细细的眉毛在大眼睛上方扭曲,这是小学时期的毕业照。 毕业前,同学之间互相交换照片,并留字作纪念。朱洙自然不愿意和他交换照片,远远躲开他\永不再和他碰面,是她诚心诚意许下的毕业心愿,可他还是辗转从同学手中弄来她的照片。 照片陪他在异乡度过求学生涯,每每寂寞,拿出照片,想着她的怒\她的泪,想她的一颦一笑,甩发转身,每个想念都能让他快乐心平。 他想她,是多年的思念累积,他以为岁月冲淡痕迹,思念终会过去,却没想过想念一年年,越陈越醉人。 本以为再寻不到她,本以为思念将成遗憾,但,她出现了,带着爆炸性剧情,成为他的妻。 他欠上帝的,何止是恩情。 [我记得,你爸爸是教授,经济不错。]那他怎会弄到流浪街头,成为艺人? [念完了?]他不答反问。 [你有没有听见我的话?] 朱洙痛苦,他们的沟通一向困难重重,尤其碰到他不愿意说的部分。 [后面的有听见,前面的那堆没听清楚。你是不是在念悉发菩提心,莲花遍地生,弟子朱洙礼拜观世音,求聪明\拜智慧…]转移话题,他不愿提及自己的亲人。 [乔丰,求求你不要逼我在捷运里面犯下杀人罪。]低声恐吓,朱洙头痛到想吐。 认清自己嫁给大恶人,已是她精神极限,他怎能挑衅一回回,企图把她逼到崩溃边缘。 [为什么杀我?因为我不肯请你家的神仙姊姊帮忙?]他在她耳边说。 深深吐纳,她明白,他在取笑那件事。 若干年前的早自修,她拿着妈妈给她的素文在念,乔丰走过来,二话不说,从桌上抢定素文,对着班上同学大声念,念完后,大笑说∶[想不想当资优生?我请观世音菩萨来帮大家忙。] 这件事,让她成为全班大笑柄,传到最后,连老师都知道,老师还特地在课堂上告诉同学,成功是要靠努力得来的,迷信不能帮助人们学业进步。 朱洙认定,他们前辈子有仇,否则他不会这样待自己。 [你以为我手里没有刀子,就杀不了你?]咬牙切齿,恨呐!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杀人是不对的哦。]大脚丫踩开,他永远知道她的痛处在哪。 [我不跟你这种没有慧根的人计较。]别过头,她气到说不出话。 [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不计较的女性。]他拍拍她的头,用拍宠物那种方式。 拨开他的手,怎么办?她的彩色人生从签下结婚证书那刻起,转为黑暗。 用力叹气,她无奈,她低头,她希望明天清醒,发现这不过是南柯一梦。 [还没认清事实?]他转到她面前,矮下身子,同小矮人说话。 朱洙再次用力叹气,但愿人间没有[事实]这回事。 [喂\喂,老公呼叫老婆,老婆在家吗?]他的食指在她额闲敲叩两下。 再背过身,他的老婆不在家,乔丰的阿朱被他打死在断魂桥下。 [别这样,嫁给我还不错啦!]他的冷酷在乍见她那秒,全数融化。 三声无奈,她转身对他。[不能…不能不算数吗?] [我不想吃官司。]他学她,说得无辜又无奈。 [要不,我们协议离婚,我付给你赡养费。] 好歹,她可以从艾情那里拿回六百六十六块的慰问金,从此摆脱天空乌云,六六大顺。 [我有点贵,恐怕你付不起。]想丢掉他?门儿都没有。 [我不能带你回家,要是爸妈知道我出门逛街,逛出一个丈夫,他们会把我锁在家里三千年。]她把责任推到爸妈头上。 [我不介意让你金屋藏娇。] See,多委屈求全,像他这种[好男人],早濒临绝种,倘若不懂珍惜,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 [我没有金屋可以藏你。]她不好色,非我族类的蠢事,不做! [没关系,没有金屋,银屋也行,没有银屋,狗屋我也接受,反正,我\跟\定\你\了。]嘴巴咧到后脑勺,谁教幸运之神与他交好。 跟定了?确定不会更变吗?他注定在她的身分证上占有一席?唉…苦海女神龙吞猪胆,她彻头彻尾苦到底。 神啊神,请问此番劫数,可有方法化解?她不介意火化三百朵莲花金,不介意超渡五百个亡灵,只要别教她让[活鬼]纠缠,要她做什么都可以。 揉揉双鬓,她偏头痛得厉害。 [你住哪里?]朱洙问。 [饭店。] [你说什么?]朱洙瞪大眼睛。 一直以来,他住在饭店里?那不是月人千万的大老板才能做的事情?难道她估计错误,拉小提琴是个高所得行业? [就福华或凯悦这些地方,你没去过?]他向她解释何谓饭店。 [你的存款簿呢?拿来,我看看。]她怀疑他扮猪吃老虎。 [我没有存款簿。]摊摊手,他从不对她说真话。 [你哪来的钱住饭店?]她用不信任眼光看他。 [拉提琴赚的。] [你把每天赚的钱都拿去住饭店?] [对。] 他等着她大叫大跳,等着她拉头发\指天指地碎碎念不停。 [只有白痴才把所有钱拿去住饭店。]她对他叫两声,像贵宾狗那种叫法,不具威胁力。 [不然,正常人都把钱拿去哪里?]他乐于逗她,乐于听她的贵宾狗喊叫法。 [吃饭。]她没好气回答。 [我没饿到自己。] [买衣服。] [我有衣服。]他指指身上穿的,还是名牌呢。 [存银行。] [请银行帮我们花钱?]他装笨。 [算了,我不讲,以后你赚的每一分钱都拿来交给我。]她气疯,哪有人这么不懂得营生? [你拿我的钱做什么?] [听清楚,不是‘你’的钱,是‘我们’的钱,别忘记,我们已经结婚。]她搬出自己不愿意承认的事实来逼他就范。 很好,她总算接受婚姻,偷偷地,他在心底笑开,梦想成真,快乐无限。 [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他装呆,炉火纯青。 [第一,你赚的钱不算‘多’。第二,钱存到银行,以备不时之需,人生不会时时顺利,你不晓得自己什么时候缺现金。] [你晓不晓得,现在有种叫作现金卡的东西…]假天真,要她,是他最乐意的事情。 [现金卡借钱不用还?你们这些年轻人不懂得赚钱存钱,只想着花钱,没考虑过万一经济不景气,赚不到钱,还不起钱怎么办?是不是等走投无路,再来烧炭自杀?] 朱洙说得激动,虽然她不学经济,但他们家的三太子指示过,奢侈是万恶渊薮。 [不过是两个人吃饭,存那么多钱做啥?]他笑问。 看她生气,真爽。 [你不生小孩吗?小孩生出来要喝牛奶穿尿片,大一点要上幼稚园,再大一点,学费\补习费压都会压死两个大人,所以…] 猛地住口,朱洙回想自己的话语。他们不是才结婚一个钟头?怎么对话听起来,好像是结婚二十年的老夫妻? 她疯了,肯定是疯了,她还没承认这个婚姻的合理性,就开始计算起孩子的尿片钱。 朱洙敲敲自己的脑袋,不确定里面哪条神经发生问题。 [不说话了?我在听你分析。]乔丰推推她。 摇头,她觉得自己变成爱丽丝,正失速地往无底洞里摔去。所有人都赞她聪明,但在他面前时,她老觉得自己笨得可以。 [我们这个婚…真的算数?]她三度怀疑。 [你已经确定过三次,没关系,我很乐意再为你确定——依中华民国的法律,我们的婚姻合理合法,谁都不能质疑。] 婚姻不能质疑\他的心不能质疑\两人的未来也不能质疑。 [好吧,既然算数,我们以后要住在哪里?] 叹气,认分了,三声无奈,谁教她第一眼没认出他。 [你做主。]他看她,眉弯眼眯,老婆耶,他爱死缘分\爱死月下老人。 [今天太晚,我先带你去我学妹家里借住一晚,明天我们再找间小公寓搬进去。] 她开始盘算存款簿里的数字,盘算两个人需要多大的生活空间。婚姻是人生最现实的事物。 [好。] 住哪里都行,光想到明天天亮,他会再见到她,心情开朗。 [以后,小事听我的,大事听你的。]她决定把夫妻生活中的大小事都归类为[小事]。 [可以。]他合作。 [你不准再让我成为别人眼里的笑话。]她要一次把条件谈齐,再不过悲惨岁月。 [没问题,谁敢笑话你,我就把他们的声带割去。] 开玩笑,欺负她是他的权利,谁有本事侵权,就不要怕下地狱。 望他,摇头,他不晓得自己才是始作俑者? [走吧!我们去学妹家。] [好,走。] 他拉起她的手,她看他一眼,直觉甩开,他不允,对她笑笑,把手握得更牢更紧。 朱洙叹过一声气后,认命自己在他掌心。 哈!他好爱她的无可奈何哦。 再过分一点,大手横过,锁住她的肩头,这是他的;闻闻她的发香,揉乱她的长发,这也是他的;贴贴她的额头,辗转密贴,这里还是他的。 不错!今天收获丰富,他赚到老婆一个。 [丫头,今天别靠近水。]出门前,老爸叮咛。 [嗯。]她心不在焉回答。 昨晚没睡好,反反覆覆地,她回想自己仓促成局的婚姻,想不透胖子怎会变成帅哥,更弄不懂,明明念法律的人是她,为什么他的律师朋友比她多? 救命,她人生中到底有多少劫数,要不要一次算清楚? 捶捶头,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不是早天就是发疯,反正嫁人成定局,反正她再不会变成同性恋和小老婆。 她努力朝乐观方向着想。 [丫头,中午回来交班,乐欣在抱怨,说她很久没休假。] [又不是只有表姊没休假,我也很少休息啊。]谁教他们家的神远近驰名,再远的信徒都要来向祂请益。 [你再辛苦几天,初三老大回来,轮到你特休一个礼拜。] [不公平,大姊去非洲玩二十天,我才休息一个礼拜,不行,我也要二十天。] 她从不对老爸和三太子要求假期,以往她是全年无休,为民为神甘心奉献。 但,现在不行,她是已婚妇女,多少要替老公想想,虽然这个先生不是她的意愿人选。 [丫头,你发烧了?] 老爸狐疑地走向前,用手背触触她的额头。 [哪有。]推开老爸,朱洙心虚,看一眼神桌上的[上司],她偷偷说声抱歉。 [好吧,二十天就二十天,到时别无聊到哀哀叫,求我让你上阵就好。] [我才不会哀哀叫,我也要出国玩。] 她骄傲地仰高头,眼上斜…突然间,她想起,若是[他]在,他会把她的头发往后扯,扯得她踉舱跌倒,然后他拍手大笑。 猛地,她把头摆正,提醒自己,别再重复这个坏习惯。 [我还以为你要等到蜜月旅行,才敢坐飞机。]朱洙怕高,这件事,全世界都知道。 老爸的[蜜月旅行]四个字让她呛到口水,连咳几声,朱洙满脸通红。 [谁规定蜜月旅行才可以出国,我偏偏要在‘单身’的恃候,出国找外国帅哥。] 她强调[单身]两字,典型的越描越黑,若不是老爸性格粗率,绝对看得出不对劲。 [不行,我们家是拿香的,你千万不能给我嫁拜上帝的。] [那找拜阿拉\读可兰经的,好不好?]朱洙开玩笑。 [可以啊,如果你不怕一夫多妻,不怕成年包头巾,就嫁啊!]瞪女儿一眼,他走到神桌前面点香。 见老爸不再啰嗦,她套上运动鞋,走出家门。 朱沫不知道,离家后,金炉发炉,[香脚]烧掉,留下[香头],朱爸爸看着炉香皱眉,掐指推测,是家里哪个小辈发生问题。 东算西算,原本皱拢的眉头展开,他家的朱洙红鸾星动啦!拿起八卦,抓出女儿流年,算算排排,他排出一个好男人,排出一段好姻缘。 眉开眼笑,不错,这个男人值得托付终身。 走往楼梯口,他抬头叫∶[月女,下来。] 不多久,老婆从二楼走下来,咸菜睡衣挂在身上,发卷在头顶佣懒垂挂,打个大呵欠,她问∶[什么事啦!] [三信合作社里的定存有多少?] [做什么?] [领出来给我们家小丫头办嫁妆。] [她有对象了?] [应该是。]他莫测高深说。 [她告诉你?] [没有。] [那你胡猜什么?]瞪老公一眼,她转身,要回到床上去补眠。 [你看。]他抓住老婆的手,将她带到金炉边。 [发炉了…]她喃喃自语。 [没错,我排八卦,咱们小丫头红鸾星动,最近肯定有好消息。] 两人对视,缓缓点头。[好吧!我今天去领钱。] [有空,我们找个黄道吉日,给他们把婚事办办。] [哇,这下子恐怕不办个五十桌,完不了事。] [对啊,我们的信徒那么多…] 就这样,两个没见过[女婿]的夫妻热烈地讨论起女儿的婚事。 捷运上,莫名其妙地,朱洙的眼皮跳了又跳,跳得她胆战心惊。 先到超市买报纸,趁着搭捷运空挡,圈选出几处合适的公寓。看看手表,她还有三个钟头,三个钟头内,她必须找到房子把新婚丈夫安顿好,再赶回去工作。 朱洙一面低头盘算,一面赶路,很烦,却又不能不烦,扯着发尾扭转,走一步算一步的感觉实在讨厌。 走进警卫室,搭电梯,朱洙站到学妹公寓前,没多想,伸手扭动门把。在这里来来去去,她从不需向谁通报,这边和她家厨房差不多,闭眼睛也不会迷失方向。 打开门,无预警的场景令人火冒三丈,用力吸气,用力憋住,过度用力让她的脸颊充血,不说话的朱洙瞬间被钟馗附身。 知不知她看见什么? 一个大帅哥在拉小提琴,胡髭还没刮过,皱皱的衬衫松开钮扣两三颗,肌肉纹理随着琴弓扯动,迷人的眼睛半眯,专注神情教人陶醉不已。 至于朱洙的三个学妹,被媚鬼附身,用撩人姿势依偎在他身畔。 三个学妹穿着轻薄短窄的小可爱,外加短到能见底的强力热裤,丰满浑圆的小屁屁若隐若现。 玉庭的胸部贴在他拉弓的右手臂,也不怕他不小心撞开,撞出内伤瘀血。 佳佳站在他身后,长长的头发在他耳边撩搔,偶尔嘟起性感的厚唇对他头顶吹气,干嘛,童山姥姥啊,吸人精气也不是用这招。 最过分的是筱雪,她的大腿不知不觉间跨上他的左腿,轻轻磨蹭,磨得朱洙气血不顺。 [你们在做什么?] 朱洙尖叫一声,然后开始她的招牌动作,抓头发\跳脚\咬手指…之类,总之是让乔丰心情雀跃的古怪行为。 停下琴音,他开始欣赏她的抓狂。 要变成超级玛莉\要变成超级玛莉啰!他在心中默念,果然,三秒后,她原地跳跃,咚咚咚,跳三下,跳出满头散发。 乔丰的嘴角勾起弧线。 接下来,她要来回踏步,嘴巴碎碎念。 果然,她低头\抬头,手指天指地,嘴里叨叨念念,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 再下来呢?她将深呼吸,冲到他面前问∶[你到底要怎么样?] 耶,又猜对,她冲到他面前,矮矮的个子站定,只到他下巴处,俯首,他老要对她低头,不过…没关系,全世界,他只对她低头,低得心甘隋颐。 [你到底要怎样?] 话,是对乔丰说的,但三个学妹顺理成章把问题引导到自己身上。 [拜托,我们表现得这么明白,你还看不懂?我们正在勾引乔大哥,比赛谁有本事,把他纳为下任新男友。]玉庭解释。 [学姊,他是你带来过,条件最优的男生,大家说定,公平竞争,学姊如果有意愿,也要光明正大,不能要暗招哦。]筱雪说。 [你带很多男人来过这里?]乔丰插嘴,一脸的受伤教人不忍心。 [他们和我没关系。]朱洙分解。 怪了,该解释的人是他,怎变成自己?弄清楚,昨天才结婚,今天就和别的女人勾勾搭搭的人是他。 朱洙才要发作,佳佳抢着接话。 [对啦,他们和学姊没什么重要关系,顶多是亲戚啦!]佳佳越解释越糟糕。 [你嫁很多老公,都把老公安置在这里?]他更无辜委屈了。 [我没嫁过别人。]她瞪眼佳佳,要她闭嘴。 [你别误会学姊,她只是把我们这里当作游民收容所,没地方住的男人,她一律把他们收留在我们家客厅。]这回抢话的是玉庭。 [我对你而言,只是没地方住的游民?]他快哭了,朱洙发誓,她看见他眼角的泪水。 [你们三个,闭嘴!]她先对学妹喊话,然后转头对乔丰说∶[我的亲戚几乎都住在南部,偶尔上台北找我们,我家里空间不大,容纳不了太多人,通常我会把男生安排到这里,女生住在我和姊姊的房间。] 简单说明,她走向前,把乔丰的小提琴收进盒里,将他拉离三个八爪女。 [所以我们的关系跟他们不一样?]乔丰追问,眉开眼笑,他纯真得像个大男生。 不错吧!演技高超,他有意往演艺圈发展的话,鸿图大展。 [对,不一样。]她不同意。[那你咧,左拥右抱很舒服对不?] [没有啊,我只是在拉小提琴,我抱谁了?]他满脸无辜,彷佛她看见的那幕,纯属幻想。 [狡辩,刚才我明明看见你们很暧昧。] [有吗?我和你们…]他转头看佳佳,想把话问分明。 阿朱不容许,扳回他的脸,不教他的视线落在少女的饱满曲线问,不管他是有心或无意。 [不准狡辩,只准认错。做错事的人要是不懂认错,还找借口原谅自己,简直是垃圾的代表作,是没救\废物\不能回收的烂资源…]她是慈禧太后和希特勒的私生女,鸭霸不足以形容她的个性,她拚命骂\拚命念。仿佛没把他骂得痛哭流涕不甘心。 [对不起。]他无辜说。短短三个字像细针,一口气刺破气球中心,砰!谋杀了她的怨愤。 瞪他,瞪到眼睛脱窗,阿朱在心底对自己连连喊过五十次[知错能改后],表情缓和。 她拉起乔丰的手离开公寓,不允许他和学妹说再见,迅速远离危险源。 门甫关上,佳佳立刻冲到冰箱边,拉开门,从几瓶饮料间抓出一卷钞票,你一张\我一张\她一张,分得好不快乐。 [你猜,学姊沦陷的机率有多少?]玉庭发言。 筱雪回道∶[百分之两百,乔丰是我见过最好诈的男人。] [没错,他居然用钱瓦解我们对学姊的忠心耿耿。] [你没看见学姊的妒火上升,吓死人,我从没见过她为哪个男人翻脸。] [若不是看在旧日情分,说不定她会冲过来扑灭我们。]玉庭说。 [嗯,所以,这个‘姊夫’不会被淘汰了?] [应该是。]她们达成共识。 佳佳把分剩的干元大钞扬扬。[去吃饭?]她问。 [好啊,用什么名目庆祝?]玉庭问。 她们相视一眼,异口同声∶[庆祝学姊失身。] [不要走,我怕寂寞。] 乔丰拉拉她的手,用哀怨眼光望她,依依不舍。 当然,他可以演得再传神一点,最后以一首闺怨作Ending。 你有没有见过哪个丈夫这么黏老婆? 朱洙无奈,踮起脚尖,捧捧他的大脸,试着和他讲道理∶[我要出去赚钱,没赚钱,我们得喝西北风。] 虽然,多多少少她也想浪漫,可是浪漫真的很花钱——这是在她付过房租和押金后的新认知。 [今天别去上班好不好?我们才新婚。]扯住她的手臂,东摇西摇,摇出她满脸为难。 就是要她为难,见她为难,他暗爽在心。 大手一拉,他将她拉进自己怀里,哦,软软的\香香的,她身上的香味特殊极了,那是檀香的味道,是长期被庙里香烟薰染的气味,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头往上抬四十五度,看见他冒青髭的下巴,朱洙在心底对自己说,别忘记,晚上回来时,替他带一把刮胡刀。 [不行,早上我跟爸说过,一定回去上班,不然我表姊会发疯。] 当乩童的不疯,怎么能信服人?让她表姊多疯一点没关系啦! [可是我很孤独。] 圈住她的腰,把她塞进自己怀里,才试一次,他就确定自己喜欢把她的脑门压在怀里,原来厚,压在资优生头上的感觉这么棒。 [你可以带着小提琴去做街头表演,知不知道你昨天的收入有多少?三千多块将近四千呢!一天三千多,一个月至少有九万块钱,要是你懂得理财,懂得省点花用,再加上我每个月大约五万块的收入…] 她扳动手指,在他怀中算算银行里的存款后,下结论—— [我们很快就能买自己的公寓。] 推开他,她对他晓以大义,省略谈恋爱和新婚甜蜜两阶段,他们一下子跳到成家立业期,现实比浪漫来得实际。 [我想你。] 他用深情款款的眼神望她,望得她半呆半慌兼半傻。 怦怦怦,心跳失速,嘶嘶嘶,血液冲到上脑门,她有强烈晕眩戚,这种眼神太具杀伤力,倒抽气,她别开眼光,躲去他的深情。 难怪她认不出他\难怪她联想不起他是昔日的恶魔,他的改变实在太多,多到她不敢确定,他是不是被人借尸还魂。 胆小鬼!乔丰在心里偷笑。 拙住朱洙的肩膀,将她拉回身边,低下头,额头贴上她的,轻轻磨蹭,她真的好小,脸小\嘴小,连鼻子都袖珍得好可爱。 忍不住,他亲亲她的眼皮,见她整个人被鲜红色入侵,镀上一层红艳幸运。 笑开,整她一直是他的生活乐趣,谌骗她是对自己演技的肯定,他爱极了她的情绪因他波动,爱极她为他影响心情。 朱洙努力稳住呼吸,努力压制说不出口的激情。 没错,他诱人,不管是身材五官或者暖暖的体温都是,她想把他压到床上去,体验新婚夫妻都会做的事情… 嗅,不行!她疯了\她心智不清明,就算签下结婚证书,他们还是陌生男女,他们应该从最简单的自我介绍开始。 至于肌肤之亲…等熟悉之后再做不迟。 推开他,她拉出两人距离。 他不依,把自己的胸膛充当收纳柜,硬是把她收到怀间,湿湿热热的气息喷在她颈背,喷得她心动又心悸。 [信徒离开,我马上回来。]讷讷地,她承诺,承诺将以他为生活重心。 [会弄到很晚吗?] [不会,最慢八点一定到家。] 怪了,跨入这个旧公寓不过半个小时,她居然把这里定位为家?叹气,女人真是油麻菜籽命,嫁鸡随鸡飞,嫁狗随狗跑。 [我等你。] 勾起她的下巴,又是深情得让人心慌的表情,抿嘴,她的眼光闪躲他的。 呵呵,偏不让你闪,作弄她,是他的娱乐之一。 乔丰的头随着她转,他的眼睛死盯她不放,带笑的眼眸里露出一抹戏谵,可惜胆小的她看不到。 [你不想看我对不?我以为我们是夫妻,你会原谅我以前所有错误,不再计较我童年时期的无知。] [我没有不想看你,我也…忘记你以前做过什么事。]违心之论她说得心虚。 [不对,你还在记恨我对你做过的坏事!知道吗?我对你那么坏,纯粹想引起你的注意,因为我喜欢你啊!] 才怪,他欺负她,是因着心理不平衡,明明比她大五岁,两人被编在同个班级,还科科考不赢她,即使当时年纪小,他也有男人的骄傲。 至于到后来,心情变了质,那就不是他所能控制。 他喜欢她?! 脸更红了,红红的血液绕着脸庞划圈圈,一圈圈,圈紧她的心,圈得她不能呼吸。 [我说没记恨就没记恨,要不要我对天发誓?] [既然如此,为什么眼睛不看我?]他问。 委屈不需要透过表情相助,光从他的声音里便能一清二楚。 [我知道了,你一定还在为学妹的事情闹脾气,别气好不好?下次,我会小心,不在不正确的地方拉小提琴。]他伸五指保证。 微笑,带着两分羞涩。 当她感受到他的手正轻触她裸露在外的臂膀时,一股暖流贴上,呵…舒畅…再来再来… 什么舒畅?太淫荡了,被男生碰,她应该拿硝酸钾替自己脱掉一层皮,再不,去找得道高僧替自己点上一整排守宫砂,好守住自己的清纯意志,怎可以感觉舒畅?怎么能想…再来再来? 恶魔,他一定是恶魔投胎,她不应该上他的当。 努力寻着不堪回忆,来坚定自己的意志力。 有了,他在副班长裤子黏上口香糖诬赖给她那次,所有人都以为副班长抢了她的第一名宝座,她挟怨报复。 还有,他把篮球砸到她头上,K晕她那次,当全班倒抽气,以为出大事时,他一脸属相说∶[你们应该感激我,我把她K笨,大家就不用那么辛苦拚成绩。] 然后,他用最恶劣的方法叫醒她——白马王子叫醒白雪公主\屠龙王子喊醒睡美人那招…没错,他直接亲下去,全天下的王子都没啥创意,只会用口臭薰醒公主,而可恶的乔丰一样用口臭薰醒阿朱啦! 好啦,想到那么多件,你还觉得他的碰触诱人?当然不! 答案未成形,没创意的乔丰又盗用王子的老招术欺负她,他亲吻她,用嘴对嘴那招。 眼睛猛地瞠大,她不能呼吸,她想推开他的手,悬在半空中,十秒钟后,唉…她叹气\闭上眼睛\手攀上他的颈项。 任由感觉指导自己的行为,她不得不承认,虽说招数老套,她仍无法对他的吻免疫,乔丰接吻的技术…何止诱人… 看着她陶醉眼神,乔丰好得意,就算真练成降龙十八掌,他都不会比现在高兴。 凶到死的资优生班长降伏在他手下,什么叫作成就?成就带给人的幸福感有多少?看看他的表情,你就知道。 [可以来看我表演小提琴吗?]他低醇的嗓音迷惑她的心智。 [好。]她答。 好个头,她要代表姊班,没七点半根本离不开神坛,而他的表演艺术会在六点半准时结束,算了,请表姊多担待些,谁叫她孤家寡人少人追。 [我们一起搭车回家\一起上超市买菜\一起做爱心晚餐,好不好?]他得寸进尺。 [好。] 好个鬼,她只会烧符水给人喝,除此之外,她哪里烧过什么菜? [我们吃过饭聊聊天,再上床开始我们的新婚夜,好不好?] [好。] 好\好你个头啦!她的守宫砂呢?她的处女情结呢?她疯了,一定是被他下了失心蛊,才会对他不由自主。 哀号一声,乔丰不让她有机会反悔,把她推到门边,亲亲她的额头说∶[亲爱的,上班要小心哦,晚上见。] 关上门,他把自己的新婚妻子关在门外。 五分钟后,忍控不住的大笑出笼,呵呵呵,哈哈哈,他练成了狮吼功,山摇地动。 再开门,乔丰换一张脸,前后判若二人。 冷冷的眼,横横的眉,好似天下人都欠他八百亿元。寒厉目光扫过,门外的律师微微颤抖。 这结果在他预料之中。 法界中稍具知名度的律师,爷爷几乎认识,更何况,他早在爷爷的监视下生活多日,他估料这桩婚事将引出爷爷的抗议。 [乔经理,总裁希望我为他传达讯息。]他尽力不教自己的双膝打颤,无奈乔丰威势太盛,任何人在他面前都要矮半截。 [说。]不赘言,他气势凌人。 [总裁说,如果您愿意回心转意,他既往不咎,请您回公司。]他战战兢兢把话说清。 [他从哪点发现,我想‘回心转意’?]勾起一抹似笑非笑表情,他的笑比怒更恐怖,直勾勾的眼光盯得对方全身冷热交替。 [近半个月来,乔经理居无定所,工作也不顺利。] 他当然不顺利,老头子运用人脉,封杀他所有工作机会,他勒令各大企业不准和他交集,可是…有什么关系,老头子不晓得早在五年前,他就发展起自己的事业,至今,他早不把老头的公司看在眼底。 他以为他在街头表演小提琴,是穷途末路?很好,他就是要他往这方面想。 [然后呢?] 手横胸,他颀长的身子占满门框,他无意退让,对方没办法窥探屋内景况。 [如果乔经理愿意妥协…汪小姐不介意这个意外插曲。] 汪水涵是朔华企业董事长的千金,也是乔丰继母的侄女,多年来和璨帼合作愉央,两家人都想藉着亲上加亲,提升企业竞争力。 [请你传话,汪水涵才是‘意外’,我一点都不喜欢她这个‘插曲’。]转身,他顺手想关上门。 [乔经理,请三思,璨帼情况真的很不好,难道您要眼睁睁看它垮台?] 律师的话引起乔丰的注意力,缓缓回头,不错,老头子总算发觉璨帼情况不乐观,看来他尚不至于昏庸愚昧到无可救药的田地。 [他搞不定了?那么乔老经理和他的夫人呢?也束手无策?]邪恶笑容扬起,笑容里满是得意。 他口中的乔老经理和夫人,指的是他的父亲和继母。 他一直在等这个,等老头子承认自己能力不足,承认自己不是独霸一方的巨人,到待,他会接手,让他看清楚谁才是引领这个时代的主人。 [有不知名企业收购璨帼百分之三十五的股票,总裁担忧,若这是有心人士的操盘,璨帼企业将出现莫大危机。] 果然,姜是老的辣,他的大动作还是引起老头子注意。 他不说话,律师试着把任务一次交代清楚。 [总裁希望你们不要因沟通不良,给外人可乘之机。]他细挑每个出口字句,在他们祖孙之中当协调员,需要莫大耐心与勇气。 [什么外人?谁是外人?收购璨帼股票的投资人,还是我的妻子?]眉挑,他吓得对方头皮发麻。 真不巧,不管是前者或后者,对他而言,都是[自己人]。 [目前我们手中尚未掌握那名投资人的资料,但是朱小姐…] [如何?] 扶扶眼镜,他镇定态度。[根据资料上说,朱小姐是您在街头表演音乐时认识的,你们见面不到半个小时,就前往律师事务所办理结婚登记,替你们办理登记的是吴崇光律师。] [了不起,还有呢?]冷嗤一声,他瞪眼,瞪得人心惶惶。 [虽然这纸证书有您和朱小姐的签名,以及两个以上的见证人,但总裁不认同这桩婚姻,我想,您是为了和总裁赌气,故意在路边随便拉个女人结婚,不管怎样,这都不是理智的作法。] [‘我的’婚事,需要征求‘你的’想法?]语调微升,周遭空气下降十度。 乔丰吓坏他了,律师退后一步,迅速低头,将手机呈至乔丰面前,一口气说话∶[是不是请乔经理和总裁联络,当面沟通会比由中间人传话来得有效率。]他把自己界定在[中间人]角色。 笑话,他的婚姻需要谁的认可。 不置可否,乔丰接手电话,拨通,开口,态度恶劣。[请你不要干涉我的私生活。] [你宁愿在外面从事低三下四的职业,也不肯回家?]电话那头,老人的口气也不见友善。 [别忘记,是你赶我离开家门,不是我离家出走。]他提醒老人的记忆力。 [如果你愿意娶水涵,我们会弄得这么僵?]他不承认问题在自己身上。 [我为什么要娶她?] [她的条件好\人长得漂亮\工作能力强,又是你母亲的侄女,亲上加亲,为什么不娶?!]他固执。 [你大概又忘记,我的母亲早在十几年前被你逼死,到死都进不了乔家大门。]乔丰冷冷说。 [你只记得这件事,却记不得我对你的苦心栽培?]老人气极。 [若不是你亲手挑选的媳妇,没能力为乔家生下子息,我不认为你有理由为我妥协将就。]他戳破事实。 [你执意为那个上不了台面的贱女人出头?你打定主意,不管我找到多好的妻子人选,你都要为反对而反对?] [没错,就算你替我找到下凡天仙。] [你宁愿和那个没气质的女神棍绑一辈子,也不愿意回头?] [你调查朱洙?]音调下沉,眼睛半眯,口气中出现危险。 [不行吗?] 拳头紧握,怨恨积在心间,不死心的老头子,看来他得下猛药。 [别妄想把对付我母亲那套用在我妻子身上,你敢的话,信不信,我有足够能力把璨帼弄倒?再者,停止你对我的所有计画。弄清楚,现在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放下你的高姿态,迎我母亲进入乔家灵堂,我们之间或许还有机会谈。最后一点,停止调查朱洙\不准插手我们的婚姻,否则,这将是我们最后一次联系。] 挂掉电话,他把手机撂在律师面前,律师伸手接,他手松开,手机从乔丰手里往下滑,律师惊叫一声,半蹲,在手机落地前接住。 [我警告你,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还有,不准再调查朱洙,如果你硬是不听的话,后果自行负责。] 砰地,当着对方的面,他很不礼貌地把门甩上。 拿起电话,他打出另一通电话,骤下决定。 [阿楠,替我卖掉璨帼股票五百张,买进朔企一千张。] [璨帼正在大涨,明天还有涨价空间。]电话那头的阿楠说。 [不,明天它会跌。] 就算它不跌,他也会想尽办法让它跌,等它跌进谷底时,再大肆收购,他要在爷爷发现之前,成为家族企业的大股东,并手握经营权。 [是吗?朔企呢,我实在搞不懂你的决定。] [听我的,我保证,明天我们至少增加五百万收益。]他说得笃定。 [好吧,全听你。你今天还要去拉小提琴?] 当然,拉小提琴一向能帮助他定心思考,他需要花更多精神累积资产,需奇Qisuu.сom书要所有人看清,他根本不需要藉助女人,才能扩大家业。 如果这是一场两个男人的战争,乔丰确定,他赢,老头子输。 [我会去,不过你今天不准去。] 不准去?有问题哦,阿楠皮皮笑开。 [你不想看看我们的最新收益表?] 和乔丰合作很愉快,他有决策力,眼光又准,从一开始的玩票性质到现在,短短五年时间,他已帮两人挤进亿万富翁行列。 虽然乔丰性子懒散,常常是一个口令传达,要他做尽所有苦差事,不过…看在赚钱份上,和他合作是他人生中最正确的选择。 [不用,明天我再约你,你直接把报表送到我家里。] [家里?不会吧,你回家,准备向你的希特勒爷爷妥协?] 大新闻,乔丰妥协?那么明天要记得早起,买份报纸,上面铁定有乔丰和汪水涵的喜讯。 [没有。]闷闷地,想到爷爷调查朱洙,他心生不爽。 [可你刚刚说的是‘送到我家里’,而不是‘送到饭店’对吧!]他再确定一次。 [没错。] 环顾自己的[家],没错,才搬进来没多久,他便适应起它,承认这个破房子叫作家。 虽然它的窗户有点烂,无法圈住他要的隐私;虽然它的隔局有点小,没办法让他伸展四肢。 不过,那不是重点,重点是到了晚上,这里将出现一个阿朱,阿朱和乔峰的故事在金庸的世界里断了讯,他要在这里替他们再绩。 [你买房子了?]阿楠问。 若真买下新房子,乔丰是打定主意和乔老太爷长期抗战了。 [没有,租的,一间简单的公寓。] [简单公寓能满足乔大少爷?你客气啦。] [我是满足了。]微笑,遗失的温柔再度回来。 [有鬼,别告诉我,那是一幢鬼屋,屋里的女鬼引你进驻。] [差不多。]他的朱洙不是女鬼,但的确是由她引他进入。 [把话说清楚,好歹我们十几年交情不是假的。]他不准乔丰把电话挂掉。 [记不记得我们国小同学朱洙?] 怪了,光提个头,他就兴奋莫名。 [记得,你刚学成归国时,有好一段时间在找她。]他轻描淡写,那段被逼着翻地皮找人的日子很痛苦,他不想加强口气,让对方再逼自己一次。 [我找到她了,在路边碰到的。]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真的?她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资优生表情?] [没有,她进步多了。] 虽然还是有点强势,不过应付她的强势,他能力绰绰有余。 [老友重聚,她有没有被你吓掉半条命?] 想到乔丰对朱洙做的,是多么令人发指的罪行,没办法,谁教跳级的她,处处表现得比他们这群大哥大姊强,知不知道,嫉妒是人类最大的力量? [她嫁给我了。]这是结语。 不等阿楠反应,挂上电话,乔丰拿起小提琴,表演上场啰! 当他走出家门时,电话那头的阿楠尚未自震惊中清醒,他口里喃喃念着∶朱洙朱洙…你的生命再次陷入崎岖,我真同情你… 心情从欢欣鼓舞到跌入谷底,是短短几秒间的事。 朱洙站在喷水池边,盯住自己的新老公。 半晌,她扯头发\喘大气\跺脚外加碎碎念,活像刚从精神病院移民出来的半成品疯子。 早上那场才结束,现在又来新景,这个男人,怎能够跟她装无辜? 悲惨呵,自己怎会嫁给这种烂男人,走到哪里都招异性缘,老少妇幼全逃不过他的桃花眼。 其实,认真想想,这种事是有脉络可寻的。 国小时,虽然他调皮恶劣,但多少女同学围绕在他身边,一声声阿丰阿丰鸡猫子喊叫;虽然他胖得像猪,可是玩躲避球时,总是他得到最高的呼声,在肥胖的年代里,女生都逃不过他的魅力,何况现在?拔高的他,帅到令人羡慕,怎能控得住陌生女子的眼光? [你在嫉妒。]朱洙告诉自己。 [我为什么要嫉妒?你都不晓得我多讨厌他,他简直是恶魔,沾上他,比沾上鼻涕更恶心。]她反对起自己。 [既然如此,为什么对他身边的女生那么生气?] [当然生气啊,我们昨天才结婚,今天就出现外遇问题,请问依照这种情况发展下去,我们的婚姻可以维持多久时效?]她说得振振有辞,忘记昨天,她有欲望甩掉这场婚姻,今日就开始担心起它的时效问题。 [所以你是在维持自身利益,和爱情无关?] [当然,谁会对一个以整自己为乐的男人产生爱情?我对他不过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她寻了个不伦不类的成语。 [对不起,我不懂你的意思。] [举例来说,你花钱买了件衬衫,虽穿起来不甚满意,但是谁要没经过你的同意,就跑到你的衣橱里拿衬衫来穿,你一样会生气。] [哦,了解,这情形和小狗撒尿一样,小狗不见得爱电线杆,但它尿过的地区不准别的狗入侵。] [对,是这样,那些女人在我的‘权利范围’内嚣张,基础上是种严重挑衅。] [好吧!既然如此,开始你的护权行动吧,宣示过主权后,别忘记在他头上插国旗,告诉邻国,那是你的领土区。] 在不断自我对话后,朱洙抬头挺胸,迈开大步朝向被包围的乔丰身边,然火气太炽,一个不小心,左脚拐上右脚,朱洙扑跌在喷水池畔,被涌上的水柱淋出满身湿。 该死!早上老爸才说过,要她别靠近水。 新仇加旧恨,她把帐一条条全记到乔丰身上,忿忿地,阴森眼光射过,乔丰不自觉地打个寒颤。 鼻孔喷出三昧真火,不像话,他是在拉提琴,又不是在当牛郎,干嘛对女人笑得满脸色情?音乐家要有音乐家的高傲,他不知道? 拨开湿透的额间刘海,再往前走几步。 该死的女人,居然拉住他的衣袖不放,要不要扯下一块布料带回家作纪念,顺便裱框? 男女授受不亲啊,她们以为他是刚出炉的新馅饼,人人都来掐掐捏捏,没事流两坨口水? 不行,要带他去买新衣裳,她不准任何女人在他身上留下指纹\手印。 喂喂喂,有没有弄错,居然送他礼物,而且是包装精美的…是巧克力吧,拜托,有点知识嘛,巧克力是送给情人的,怎么拿去送给别人家的丈夫? 有没有看到,他脸上明明就打了四个新细明体的粗斜大字——已婚男性。 这下子,男女授受不亲再不能安步当车了,大步朝前,她铁青脸排开众人。 [请问你是乔先生?] 乔丰看住她的满脸大便,炸药应该吞下不少斤,很好,达到他要的效果。 正身,他恭敬回答∶[是的,我姓乔。] 他说五个字,旁边的女子爆出一片惊呼。 [好好听哦。] [对啊,他的声音和拉小提琴一样好听。] [他应该去主持广播节目。] [当偶像明星也可以。]大家你一言\我一句,讨论得好开心。 [乔先生,我是刑大侦一队员警,我们怀疑你涉嫌奸杀未成年少女,请你随我回警局协助调查。]朱洙面无表情回答。 这招厉害,她不是砍桃花,而是放把火把他的桃花全烧光了。 乔丰笑出声,对她另眼相看。 [好帅哦,他笑起来比布莱德彼特\李察吉尔都帅。]不怕被奸杀的无知少女满脸灿烂。 [他可以当选全球前十大性感男人。] [他的排名绝对在前三名,为华人争光。] 朱洙厉害,忠实粉丝更厉害,她们搭搭朱洙的肩膀说∶[警察小姐,我想你弄错对象,他想要女人,只要高呼一声,会有多少人抢着排队,根本不需要去强暴谁。] [有道理,我认为是嫉妒他的人想栽赃他。]另一个女人附和。 [没错,如果乔先生对我有心意,吩咐一声,不用你动作,我会乖乖在床上等你。] 该死的大胆现代女性,话说得那么露骨,也不怕违反社会善良风气。 [这些话等乔先生跟我回局里再说,王于是不是有人栽赃他,警方自会调查清楚。]朱洙拚命压抑怒气。 [你可不要公报私仇哦,别因为乔先生看你不上眼,就随口诬赖他。] 你看看,白布染黑多容易,不过几个字句,正义的警察小姐变成人人得而诛之约过街老鼠。 [你们晓不晓得‘人面兽心’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不要随便被男人外表欺骗。]朱洙没好气说。 [‘人面兽心’用不到乔先生身上,倒是‘相由心生’可以派到用场,乔先生,别担心,我们是你的后援会,若是警察敢随便诬赖你,我们就集合到立法院请头,成立真调会。] [对的,乔先生,我留电话给你,假使你需要不在场证据,我很乐意帮你证明,每天下午你都在这里表演小提琴。]说着,女人用笔写下自己的电话姓名和住址,递到乔丰手上。 别的女生见状,纷纷群起模仿,没几分钟,乔丰手上多了不少爱心电话。 朱洙气得更凶了,一不做\二不休,她拉高喉咙说∶[根据资料显示,乔先生习惯先奸后杀,然后把女人切割成十数块,抛入淡水河。目前警方掌握有九成证据,乔先生牵扯的案件起码有三起,若你们不想成为下一个受害人的话,我建议你们把电话收回去。] 朱洙的恐吓有没有出现效用?有吧,但效果不大,尤其在忠实粉丝出头之后。 [乔先生要是奸杀犯,那么F4就是盖达组织了,拜托,警察小姐,你不要乱抓人,不然明天我们一票人到刑事局去绑布条抗议。] 连这样都恐吓不了? 投降了,朱洙没本事和小女生斗,退后一步,砍桃花计画彻底失败。 这时候,跳出来解救她的是乔丰,他笑笑对大家说∶[我想可能是误会,我和警察小姐回一趟警局解释清楚。] [要不要我们陪你去?你都不知道,现在有些坏警察,假公事之名行个人之私。]说着,她瞄瞄脸红脖子粗的朱洙。 [没事的,时间不早,大家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再来看我表演。]他一反习惯,抛却冷漠,留下亲切热情。 [嗯,我明天一定来看你,你要准时出现呦。] 爱拉人袖子的女人又动手拉扯他的衣服了,朱洙的拳头缩紧,千万记得,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的衣服烧成灰烬。 看着他们的依依不舍,朱洙怒发冲冠,两颗大号眼珠子瞪着乔丰不放,好不容易众女子散去,乔丰的重心移向她。 [你生气了?]他陪笑脸。 他乐意把她的表情解读为吃醋。 [我不该生气?才结婚第二天,你就跟外面女人乱搞。] 外面女人?说完这句话,她居然隐隐上升起幸福感,因为,她不归类于[外面女人],她是[家里面的女人]! 不过,这有什么好值得开心?短暂迷惘,她搞不清自己。 [我没跟她们乱搞。]他为自己澄清。 [那你干嘛笑得如沐春风,被蜂蝶围绕的滋味很舒服吗?]她努力维持自己的[不爽],不软他的春风笑脸给影响去。 [是你说要好好赚钱理财,为前途努力,我们不是要存钱买自己房子?我想对观众热情一点,自己能多赚些钱,你也不必天天忙到八点才回家。我想和你一起做菜吃晚饭,想抱着你看电视,想把整个夜晚都归纳成夫妻时间。] 他说得人情人理,每件事,他都听她的意见,替她着想,真不晓得她还有什么理由不满。 [不用了,从明天起,赚钱的事由我来负责。]闷闷地,她说。 什么?她要包养他,不会吧?长这么大,还没有女人跟他说过这种话。 [为什么?] [你今年犯太岁,要好好留在家里养身。]胡乱塞个借口给他,她再不要看到他待在女儿圈。 [一个女人维持家计太辛苦。] [不会,你照顾好家里,我没后顾之忧,才能全力冲刺赚大钱。]强势拉过他的手,她把新买的刮胡刀和内衣裤交到他手中。 他看一眼纸袋内,隐约笑容升起,这个心口不一的女性,要驯服她还得费一番心力。 [好,全听你的,我尽量待在家里不出门。] 他口气甜蜜浓郁,通常男人说这种话挺嗯心,不过经由他嘴巴说出来就变了样儿,有贴心\有幸福,还有些微的不知名元素渗进心底,总之,是舒服。 铁青的脸加上颜色,板起的僵硬五官增添柔和,她笑笑,遗忘他的风流,拉起他的手往前走。 [回家了,对不对?]乔丰问。 勾起她的手,像小孩拉妈妈。 [不对,我们去替你买新衣服。] [为什么?] [那些女人摸过这里\碰过那里,把衣服都弄脏了。]她把他的衬衫胡扯乱拉一通。 [衣服弄脏洗洗就好,干嘛买新的,你赚钱很辛苦。]他明知故问。 [这太脏,洗不掉。]她睁眼说瞎话。[你不要担心钱的问题,明天我把存款簿交给你,所有的支出费用,你从里面提领。] 这么放心把身家财产全交给他?他该感动自己易获得他人信任,还是生气她笨得近乎没脑筋? 不过,他没时间在这上面多着墨,他忙着顺着她的心\顺她的意\顺她的方向前行,他好想看看,由她带领的婚姻,会有多少人生好风景。 乔丰足不出户,清晨,他送走朱洙后,就留在家中,哪儿都不去。不过,他的访客很多,这是朱洙不知道的部分。 除了替他炒股票的阿楠\法律顾问吴律师,还有替他管理几家公司的经理级人物\替他开发甜点市场的企画专员,他们都是家中常客。 哦,对了,还有整理屋子的李太太\做饭的主厨Mr。Wang\负责修膳房子的于先生,和负责采买的陈副理。 他们会在朱洙进屋前撤出,所以,每天每天,回到家中,朱洙发现,忙碌的乔丰做了不少事。 [他]粉刷墙壁\[他]换洗床单\[他]做菜做饭,[他]把家里弄得焕然一新,丑丑的老旧公寓,在[他]的巧手下,一天一天变成宜人窝居。 严格来说,婚后生活朱洙没什么不满意,有个好男人替你守护秘密花园,等待你每天下班回家,感觉柑当不错,真的。 虽然,钱花得有点凶,不过值得。 以前,金钱对她而言是一个个红包累积,是存款簿里的跳动数字,现在,钱变得非常有用处。 为伯乔丰无聊,她买了电视和DVD,怕他赶不上新资讯,她买来电脑又装宽频。 她喜欢替他买新衣服,喜欢替他买领带,喜欢把个帅帅男生供在家里,这种感觉有点像养小孩,没有任何要求,就是爱看他\爱同他腻在一起。 这种转变太快,快到她没发现自己∶心境和刚结婚时大异。 [你买新床单?很贵耶!]朱洙尖叫。 看到那么高级的东西铺在床垫上,她开始担心存款簿里的数字维持不了太久。 [不会,才七百九十块而已,我看到特价才买的。]乔丰笑笑。 七百九再加一个零,而且下面的床垫也换了,对于夫妻间的房事享受,他有高标要求。 [哦,那…窗帘呢?我不相信它很便宜。] [两百五十块,菜市场有人在卖倒店布,秤斤卖,一斤才二十块钱,我挑半天找到这一块,请楼下王太太帮我车缝,她没拿工钱,我送她一个蛋糕,自己烤的。]他习惯对朱洙谎报。 [你很厉害,买东西比人家便宜\会做家事会煮饭\连烤蛋糕都会,有什么事情是你不懂的?]她觉得[娶]他回来,值回票价。 [我时间多嘛。]他搪塞敷衍。 [不对,是你用心经营我们的家庭和婚姻,我越来越觉得嫁给你是个不错决定。] [我宁可你满意我在另一方面的表现。]暧昧的隐喻翻红她一张脸。 眼光往上调五十度,东转西转,她笑得有几分尴尬。 [我又没有说我不满意。] [所以…我们可以…]说着,他把她打横抱起来。 她是他碰过,最教人满意的女性身体。谈不来为什么,论脸孔,她不比其他女生娇媚;论身材,她和他交往过的女人作评比,了不起拿到倒数第二名。 偏偏,他就是喜欢她,喜欢把她抱在怀间,闻着她特有香味,喜欢听她津津有味地说一大堆缺乏科学根据的蠢话,也喜欢在她面前演出一个不像乔丰的乔丰,博她开心。 没办法,谁教他爱她。 他爱她好多年,这份爱从他离开她\离开台湾那刻起被发觉,随着年龄增长,本该在记忆间被淡忘的身影,越见清晰,天天天天,想她念她,成了苦闷生活中的一点点乐趣。 他不是没交过女朋友,但总是心不在焉,久而久之,他惊觉,自己居然在不同女人身上寻找思念。 当他发现,她们身上类似朱洙的特质消失不见,恍惚觉醒,放手一段自以为是的爱情。 为什么这么爱她? 不知道,仿佛真有这么一个前世今生,彷佛他真在前世欠下她爱情,于是此生,他要倾尽全力,偿她爱情\偿她真心。 [你想,我们前辈子是不是真的乔峰和阿朱?]她突然问。 巧吧,他才想到前世今生,她就怀疑起两个人,你还能说他们没有默契缘分? [不是。]他答得毫不迟疑。 [为什么不是?] [金庸不是神仙,没有法眼探过往\窥未来。] [我觉得,我们之间不是普通几句话可解。]朱洙想。 [几句解不来,就再多说几句。] [那恐怕要用上好长一段时间来说故事。]她笑笑,笑弯头,把头枕在他怀间。 [没关系,我的耐心非凡。] [的确,你的耐心非比寻常,你可以为了整人,等上两堂课时间。] 她不想翻旧帐,偏偏他们之间,旧帐本比新帐多,一不小心,翻啊翻,就翻到过往。 [你指蚂蚁窝那件?] 糖果黏在她的椅子上,不多,前中后各一颗,体育课\音乐课后回到教室,累过头的她,根本没有多想,就往自己椅子上坐,这一坐,上千荚灵升天,侥幸逃过一劫的蚂蚁雄兵们,以她为攻击目标,下达格杀令。 他好心,提冷水当头浇过,浇掉蚂蚁的攻击,却遭她不白指控,说是他的阴谋。 结果是,他被老师罚站一堂课,交互蹲跳五十下。 [你是我见过,最讨人厌的男生。]再说这句话,她没了气愤。 [我说,那不是我的杰作,你不相信。] 那天,他看见她冲到围墙边,蹲在角落,趴在膝间流泪,第一次,他感觉到抱歉,事情不是他做的,却是他带领一股风潮——以欺负她为乐。 他解决不来自己的抱歉,只能火大迁怒,把欺负她的男生抓起来毒打一顿,并向全班宣示,欺负朱洙是他的权利,谁都不准越权。 [才有鬼,除了你,还有谁想欺负我。]努努嘴,她不以为然。 [真的不是我,你要是还有和其他小学同学联络,可以打电话去问他们。] [他们知道是谁恶作剧?]她讶异。 [对。] [全班都知道?] [对。] [为什么?] [凶手被我抓起痛打,哭着叫他爸妈来学校,事情闹得很大,双方家长都到场。] [为什么我不知道?] [因为你脚上的红豆冰,你请假三天没上学。] [为什么你做贼心虚,送药膏来我们家?] [不是心虚,是心疼,我心疼你一个人躲在围墙边掉眼泪。] 原来是心疼啊…不难的两个宇从他口中吐出,酸酸甜甜的滋味渗进心底,他说心疼,在那个她恨他入骨的年代里。 原来呵,他喜欢她,比她知道的时间还长\还久远。 [告诉我,我出国以后,你还有没有偷偷躲起来哭泣?] 乔丰记得,出国前夕,他警告所有认识朱洙的人,要是有谁敢欺负她,等他回来,他会一个个报复,阿楠是他的心腹,专门负责替他监督。 可惜,小学毕业,她搬家,他失去她的踪迹。 [你不在,谁会欺负我?] 她笑笑,当年,他轻易教她恐惧;现今,同样的轻易,他解去她的忧心,这个人呐,翻搅她的心,翻得轻而易举。 小小的身子在他臂膀间,微微缩紧,他把她缩在自己可控范围内,亲亲她的额,寻觅她的唇,微微舔吮,他汲取了她的馨芬。 [别这样,我很担心呢。] 推推他,朱洙红了脸。这男人,永远需求无度。 [担心什么?] 他把她的小脸抬起,要她对着自己的眼睛说话。 她咬唇,不敢看他,长长的睫毛在眼圈下留下一排阴影,明明是养家\养丈夫的女强人,偏生娇羞得像个小女生,她的强势被他的热情溶解,她是全世界最矛盾也最特殊的女人。 [担心怀孕,到时纸包不住火,我爸妈会知道我嫁人了。] 最近爸妈好像知道些什么似地,老问她有没有男朋友\有没有红鸾星动,他们越问,她就越心虚,她实在没勇气告诉家人,她已在离家三小时内,替自己找到好男人嫁出门。 [他们不能知道?]浓眉倏地众拢,他不悦。 [不是不能,我想多给他们一点时间准备。] [又不是他们结婚,他们需要准备什么?]乔丰不满意,他已向全天下昭告婚烟,她却迟迟不肯让他露脸。 [我有告诉他们,我认识一个不错的男生,总要先交往三个月,才能带你去见见他们嘛,等他们认同你之后,我们再谈订婚\结婚,这样比较…符合程序原则。] [你用什么借口外宿?] [准备律师考试,暂住学妹家。] [爸妈同意你不从事祖业?]主动改口,他认定自己是朱家半子。 [我堂弟出师了,最近他有不错表现,等姊从国外回来,再加上表姊三个人,应该能应付庞大业务,有人可以帮忙,我想做什么,他们不至于反对。] 其实,真正促使她考虑退出的重大原因是他,要养一个家,五万块是辛苦的,当婚姻成为进行式,柴米油盐酱醋茶开始困扰她。 所以,不能怀孕这事,除开爸妈那关外,再多养一个小孩子,她会提前宣布破产。 [不想生小孩的话,我可以戴保险套,或者你吃避孕药,最坏的状况顶多拿掉。]明明是最理智的建议,可他说来…胸口烦躁,有压迫感。 [不,孩子是老天爷给的礼物,他想要跟我们,表示他前世今生和我们有缘,怎么可以阻止孩子报到,甚至残害小生命?] 郑重摇头,对于前世今生\对于亲子缘分,她深信不疑。 她认定,现今社会之所以乌烟瘴气,就因成年男女一天到晚乱搞性关系,只图享乐,不肯负责。 [那…我们顺其自然?] 这是没大脑又缺乏医学常识的烂建议,可话出嘴,他居然爽爆,为什么?他想要小孩?才不,小孩会带来多少麻烦啊! 不过眼前,他没心思想这个,既然说了顺其自然,就要自然到底啊,夫妻间最自然的事自然是… 低头,他封住她唇,赞哦,和昨天一样柔软顺口。 捧起她的脸,亲亲贴贴,他的细胞和她的交融为一体。 他爱她的气味缠绕在自己鼻息间,他爱她的柔顺温婉熨贴住他每分知觉,他一点一点爱她,越爱越多\越爱越深… [不要不信鬼神,告诉你,农历七月鬼门关大开,阴间好兄弟从地狱涌上来,不小心撞见总是不好。] 朱洙口里念念有辞,把黄色平安符挂在他胸前,那是她在神坛前特地为他求来的,她为他点了光明灯\为他大礼跪拜求神仙,希望他乎平安安过完一整年,希望他的才华被世人发现,从此成为伟大的音乐人,至于当偶像?不必了。 [我活了二十几年,没撞过鬼。]他莞尔。 [那是你福气好,知不知道,我有个信徒去郊区玩,回来的时候车后座载了一个女鬼,女鬼整整缠他两个月,他整个人瘦到成骷髅,双眼无神,意识不清,要不是他祖上积德,有福分找到我们家的神,也许再过不了多久,精气神被吸光,他就一命呜呼啰!] 难以相信,拥有高学历的现代女性,居然如此迷信,乔丰看她,不晓得该应和或反驳。 [我觉得,他应该到大医院去做全身健康检查,比较正确。] 乔丰感觉,求助无形的神仙,倒不如寻找有形的医生来得安心。 [谁说他没找过,从身心肠胃到精神科全看过,医生找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把他放在病床上,眼睁睁看他一日比一日消瘦。你不晓得,他奶奶来我们家时,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哭得好伤心。] 说到别人的苦,她愁了眉目,不管她法力如何,不管她的职业是不是叫作神棍,至少他确定,她有颗善良的心。 [你把他救活了?] 乔丰揉揉她的头发,伸手把她揽进怀间,抚抚她的手臂,笑看她精神奕奕地说明。 分明是瘦小柔弱到需要人们出手保护的女生,居然扮起救苦救难的菩萨,你能怎么形容她? [我哪有那么大法力,我只是个初段班实习生,是我爸出手的,不过,我有跟爸一起到医院见习哦。] 朱洙抓下他搁在自己头上的手,坏了,职业病发作,又想替他算命,望一眼上面纹理,她仍然不懂,他明明是福禄双至,富贵荣华的命运,怎会沦落到路边以演奏小提琴为生。 见她分心,他把手掌收回来,勾引她的话题。 [后来怎么样?] 他喜欢听她讲话,贪看她专注的神情态度,仿佛她正在做的事,是天底下最神圣的工作。 [你有没有看过驱魔神采?差不多就是那样子,符水啦\香烛啦\桃花剑啦,我们透过各种方式和鬼魂沟通,爸累得满头大汗,我却冷得全身发颤,室外的三十五度高温,热不到我身上,那场景说有多诡异就多诡异。] [你吓坏了?] [嗯,我永远忘不掉,那男人的狰狞表情,好似,他对世间有无数恨意。] [之后呢?] [听他家人说,那个晚上是他两个月来第一次安稳熟睡,连医生护士都不相信,之后我和爸爸又去了四次,才平安解决。] [你想告诉我,崇尚生命科技的医生护士也迷信。] [不是迷信啦,后来我和照顾他的护士熟悉,她告诉我几件亲身经历,这解释了,生命中有很多无法用科技说明的事情。] [说,我爱听你的灵异故事。]他刻意搂紧她的腰,作出害怕表情。 其实,他喜爱这份亲昵远胜于她的鬼故事,既然他的现任妻子,是个敬鬼神不远之的女灵煤,他何妨入境随俗。 [有位中年妇女因为慢性病住院,有次护理站听到铃声,护士冲进病房,发现病人好端端的呀,又没事故,家属为什么按铃?才纳闷着,她见妇人很精神地梳着头发,表情暧昧,好像在勾引男人。护士小姐见家属缩在一边,神情诡异,才要出口发问,没想到妇人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对家属说话。相不相信,妇人居然在挑逗自己的儿子,这还不可怕,最恐怖的是中年妇女没受过教育,她连国语都说不好了,更遑论英文。] [后来呢?]这倒是有趣例子,乔丰把玩她头发,听她说话。 一后来他们找来精神科医生会诊,结论是你们这些新时代人最不相信的两个字——附身。 所以啊,你要听我的话,尤其是农历七月,除了洗澡,千万不要把平安符拿下来。] [大学时期,我的室友很喜欢在夜里,关电灯说鬼故事。]说鬼提鬼,纯为了和她聊一堆聊不完的天。 [你的态度不对,不应该用鬼故事来敷衍灵异现象。记不记得空难之后,一些往生者找上亲属或者不相识的人托梦,若是亲属也罢了,我们可以解释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相熟的陌生人,你怎么解释他们的梦?]她正色。 [是。]他诚恳受教。 [继续说你室友的事吧。] 不知不觉,她扮演两人中的[主导者],她主导两个人的生活方式\主导两人的谈话内容\主导观念思想,也主导他的喜怒哀乐。 严格说来,乔丰是个习惯主导别人的领袖,从小时就是,记忆力不错的话,她会记得,一颗发福的大皮球,最后学期,居然抢走她多年的班长宝座;他调皮恶劣\他功课糟糕,可这样的男生居然当选班级代表,除开他的主控力强之外,你还有更好解释? 然,他愿意服从她,愿意接受她所有的主导事项,说说不科学的怪话,传输不正确思想,为什么?道理很简单,他爱她,爱到任何事都能妥协商量。 [我有个台湾籍室友,他表哥在台湾念的是医学,当兵时期成为军中医官,有天,一个菜鸟新兵被送进医务室,他被人推倒,头上裂了个大伤口,需要缝针。他帮菜鸟缝针之余,问他事情如何发生,想确定是不是有老鸟欺负新兵。结果,新兵什么话都不说,光睁大眼睛盯住医官直看。] [他在看什么?]处理过无数[事件]的朱洙,一下子抓到问题重心。 他没直接回答,继续让故事进行。 [伤口处理好后,新兵要求在医务室休息,医官同意了,他坐在新兵身边看书,准备执照考试。 突然,不说话的新兵开口∶‘医官,刚刚我不敢讲,因为他站在你身后,恐吓我不能把事情经过说出去,不然要我好看。’ 医官满头雾水问∶‘谁站在我后面?’ ‘一个只有上半身\没有下半身的男人。’ 这时,医官正色,放下书本,拿来诊断书,开始填写资料。他问∶‘你什么时候开始,能看见灵异现象?’ 菜鸟说∶‘一年多前,我出过车祸之后。’ 就这样,医官慢慢问,把资料填写好,找到新兵的辅导长,说新兵罹患精神方面疾病,应该将新兵转诊到军医院。 当辅导长问完事情经过后,淡淡说∶‘每届的新兵中,总会有一两个人碰到同样状况\看到同样的半身人,你不能说他们全有精神病。’ 医官听完,从此不信鬼神的他,每逢初一\十五,都会跟着长辈们拜拜。] [所以罗,我没诓骗你,对于神鬼,该信其有,不该信其无。] [你从事多年的神职工作,真能看见凡夫俗子看不见的东西?]他认真问。 [我并没真正看到过,不过,是会有一些感应。] [比如?] [比如眼皮跳,我会预先知道是喜是忧,事后再做对证,每次都灵验。] [那是用眼过度,这种事我写论文那段时期里常犯。]他看过医生\点过眼药水,医生说没效的话,要转约颜面神经科,幸好大睡两天后,不药而愈。 [知道吗?不同时间\不同眼睛跳,有不同代表,不可轻忽,有时候,它在提醒你小心防犯灾祸。] [是吗?] [比方午时,左眼跳主饮食\右眼跳主凶恶;寅时,左眼跳主有远人来,右眼跳代表有喜事。有回午时,我的右眼跳得很凶,可又不能不出门,我烧香带符令才敢踏出家门,果然,那天出车祸了,幸而我做了预防措施,情况没有想像中严重。] [你所谓的防犯措施,是烧香戴符令?] [对啊,还有我处处小心,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后面那句,乔丰勉强听得下去,可是,他很配合地点头,没办法,吃人嘴软嘛,谁教他被包养。 [要乖乖听话哦,戴好平安符,别随意拿下来,晚上我会尽早回家。]拍拍他的头,她拿乔丰当儿子哄。 [嗯。] 他在她额间印上一吻,他喜欢这种吻法,不含欲念,却宣示所有权的亲吻——她是他的! 她做出同样动作,在他额间印吻,没有男人女人分别,她和公狗一样,对于保护领土有强烈意愿。 挥挥手,朱洙走出家门。 赚钱的出门了,剩下的空间,由他主宰摆布。打电话,约齐属下进入他的[办公室],快乐一天开启。 他握握颈间的护身符,突然间,他有些明白,为什么男人甘愿被女人套住,因为一旦被套住,即能拥有关心爱护…那是童稚时期才拥有的特权,成年后再度拥有,多么教人欣慰。 女人善变,朱洙同意,短短两个月,从惊吓过度,到诚心接受,再到爱上丐帮帮主,急速转变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真是丐帮帮主,又穷又没长进,成天混在家里不谋出息,或许旁人会批评她的老公吃软饭,或者他们要取笑她养小白脸,但…何妨,两人开心就好,她才不在意世俗看法。 因为开心,春风吻上她的脸。 因为开心,她的脸色像天天喝下四物鸡精般,红润多情。因为开心,她练起轻功,每个脚步和心思一样轻盈。 每天下班前半小时,她容易想起他,想他新烤好的小点心,想他摆好满桌热腾腾的饭菜。 于是她心不在焉\她恍神,信徒的问题回答得乱七八糟,想解释却越纷乱,怎么说呢?用信徒的话来下注解——她不灵了。 为她的[不灵],老爸花费大心思,请神拜天,用尽仪式,问题是,好心神仙怎会破坏人们情事?所以,朱洙一天比一天更[不灵]。 眼见事业逐渐走下坡,她有沉醉爱情间的快意,也有养不起家的隐隐忧虑。 至于乔丰,有爱情带来好运,他的事业蒸蒸日上。 一个不小心,他握有家族企业百分之四十七股份,一不小心他的连锁企业多开二十几间,再不小心一点,他的钱好多好多,多到…生两百个小朋友也养得起。 他一面生财\一面享受被大女人包养的日子,他是大总裁,也是斯文的小白脸,两种截然不同的身分,让他的日子丰富有趣\多姿多采。 他们相处的甜蜜指数是满分。 偶尔,很[废]的念头兴起,他希望时刻黏在朱洙屁股边,日日夜夜,别管工作事业,别花费心机恶整自家老头。 朱洙要他戴平安符\逼他一天念十次大悲咒\强迫他每餐饭吃五份蔬果和一份肉,不受控的乔丰处处受朱洙掌控,怪的是,他不觉窒息。 不过,他的朱洙有心事,乔丰知道。 很简单,朱洙从不是能隐藏心事的女人。 她和他不同,她聪明却单纯,单纯得像古代的原始人,随便几个鬼故事\几个难解神迹,就能吓得她乖乖将就人生;而他,擅长隐藏自己意愿,擅长演戏\擅长用迂回战术逼迫别人将就自己心意。 清晨,躺在床间,她枕在他胸前,无聊手指一圈圈玩弄自己的头发,丝滑般的黑发不经意挑弄起他的胸膛,勾带出心悸几许。 朱洙不想起床,也没心情在这个美好的清晨里创造若干[刺激]。 [要不要出去走走?]按压住心问的蠢蠢欲动,他试探问。 他熟悉她每个动作和动作后面代表的情绪,而圈弄头发表示了她正在烦心。 [不要。] 没有理由和借口,她直接反对提议,有时候,奇+shu$网收集整理她觉得自己像个女暴君,而他,是受尽委屈的小男性。 这个家庭中,永远是他在将就自己,而她,很少顾念他的心情。 朱洙听人说过,婚姻中强势的一方往往是拥有经济能力的那个,赚钱的名为大爷,然她不想当大爷,但他老把她当大爷服侍。 [我做早餐给你吃。]他没对她的强势反弹。 看吧,是不是?他多努力伺候她这个衣食父母。微微不安,她撑起自己的上半身,皱眉望他。 [干嘛用这种眼光看我?]他莞尔,拨弄她凌乱长发。 [我有罪恶感。]叹气,她答。 [为什么罪恶?] [我把你关在家里面,不让你出去工作,我用经济控制你,谋杀你的自由意志。人家说,没事业的男人容易缺乏成就和自信,而最惨的是,我根本给不起你优渥生活。]柳眉下滑,带出满面苦瓜。 是的,役面这句最叫她忧心,她从未支配过家庭经济,昨夜,竟发现存款簿里少少的一百多万元已然见底,以这种花钱速度,她要从哪里生钱来支撑乔丰和阿朱的家庭? 他笑笑,晓得她的忧心忡忡所为何来。 她发现了!发现存款从七位数字变成三位数,凭空不见的四个位数全让他挥霍光,但她没发疯,却担心自己给不起他优渥生活,太感动了,有这种老婆夫复何求? [你想我出门拉小提琴?]他测试她的心。 她挣扎\痛苦,那些粉丝的爱慕跟神…记忆犹深呐,她不想悬着一块肉,引诱女人流口水,更不想靠他的美色赚钱…用力地,她摇头,态度郑重。 [你不用赚钱,我说过,那是我的责任,我会努力,让你不必为家计担心。] 就算他是软骨头\是没出息的废物,她养他,养定了。 [你真不要我帮忙分担家庭支出?]他再问一次。 [不必,我再兼一份差,省吃俭用,两人的生活不至于难过。你还是在家里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拉拉小提琴,作作曲,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成为伟大的小提琴家。] 她以为凡拉小提琴者,就必须成为音乐家?以为凡是音乐家,皆该养尊处优\不食人间烟火? 搂住她翻身,他把她翻到自己身体下,亲亲她的额头\吻吻她的唇,香香的气味好熟悉,他热爱这份熟悉,热爱和她贴在一起\腻在一起的温情。 [听我说,首先,我虽然没出门工作,但日子过得充实且自信;再者,你把全数财产交给我,根本谈不上控制经济;至于你负担不起生计…我实在不懂你怎会说出这种话,我不觉得自己是个浪费钱的家庭主夫。] [问题是存款簿里…] [我把钱拿去投资股票。]他实说。 [什么?你拿钱去玩股票?!] 她猛地推开他,从床间翻身跳超。 那是赌博\是蠢人才想的不劳而获行为,他们家的神早早明文规定,不准子孙去赚[黑心钱],可他居然\居然… 双膝跪床\腰杆挺直,阿朱食指伸向他,指尖发抖,气得说不出话。 [你怎么了?] 不会吧,在他面前起乩?他是无神论者,别想用这种方式影响他。 [你这个败家子!]阿朱大叫一声。 要说女暴君,眼前这副样子就是。 [我?还好吧。]他一脸无所谓。 虽说在乔家,他的确是个百分之百的败家子,他把璨帼股票弄崩盘,用自己名下的公司抢走企业生意,他尽心尽力只求一个目的——弄掉爷爷自以为豪的事业,谁教他夺走自己的父母和童年。 这也是可怜的老人家,明明知道他人在哪里,却忙得没时间来烦他的重要原因。 [什么还好?你知不知道,我们不是有钱人家,每分钱都是我辛辛苦苦流血流汗赚来的,怎么可以随便乱丢?]她不介意他花钱,但[丢钱]…不行! 他没听到话中重点,只听到[流血流汗]四个字,就随她之后,从床铺上面跃起。 一样的双膝跪床\一样的腰杆挺直,一样的食指仲向对方。 [你学人家乩童,拿刀和棒子打自己的背\爬刀山\炸油锅,弄得鲜血淋漓?不准\不准,从明天开始换我出门赚钱,你留在家里面,乖乖休养身体。] 他大叫,忘记自己温柔面目,用力翻开她的睡衣,试图从里面找到职业伤害。 昏倒!他在说什么?她的重点是[不能乱丢钱]好不好?! [你才不是出门赚钱,你是出门卖笑。]想到递名片的花痴,朱洙才想尖叫。 [总强过你出卖身体。] 所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得毁伤,他不懂天上神仙为什么要用[神迹]教人受苦,别人受苦就罢了,他绝不准他的朱洙去做这种傻事。 [我什么时候出卖身体?]弓背,怒目相瞪。 吵架通常不具理智,他们从[钱]吵到[花痴],再吵到[出卖身体],说的全是不干重点的废话,不过,两人都没停摆的意思。 [你把自己弄得东一洞\西一洞,全身都是坑坑洞洞,有什么好得意?] 她没东一洞\西一洞,更没有全身坑坑洞洞,但来不及解释,她直觉从[得意]两字接口。 [我当然得意,至少我赚钱养家\至少我有能力把你供在家里。] [同样的事我也可以做,只要我往街头一站,还怕不能把你养得白白胖胖。] [光看到那些女人见你像撞见冰糖蜜饯,气都气死人了,我还没被养得白白胖胖之前,会先死于心脏衰竭。] 突地,当头棒喝,他豁然开朗,理智回笼,开始拊掌大笑。 [我听出来了,你在嫉妒,嫉妒别的女人对我笑\对我献殷勤。] 略胜一筹,他身子微微往后,双手横胸,笑得让人厌恶。 [不应该吗?我是你妻子,她们是外面的野花。]她挺胸,增强气势。 [好,冲着你的嫉妒,我太高兴啦,决定送你一件礼物。] 二话不说,他拉她离开床铺,朱洙抵死不从,他干脆弯腰把她扛在肩上,大步走向狭小的浴室里。 [做什么?放我下来。] 她尖叫,她捶打他的背,第一次,她发现他高得像巨人。 [不放。] 他笑着拍拍她的屁股,用武力降伏女人,还真有趣。 [浴室太小,两个人没办法挤进去。]她说之以理。 [没问题,我已经节食两天。] [你为什么节食?] 才一句话,她的注意力又被转移,不再关心窄小拥挤的浴室,她关心起他的肚皮。 [因为你赚钱太少,没办法供我败家。] 七手八脚,他脱去她的衣服,褪下她的内裤,接下来,冲水声\抗议声,他们在浴室里吵吵闹闹,间或几句笑声,让人弄不懂,他们是在吵架,或在增进生活情趣。 他们是最违反常理的夫妻,丈夫因为老婆的照顾有安全感,老婆的嫉妒让老公想送礼物,如果你们也是这类怪夫妻,别担心,世界上有人和你们同一挂,你们绝对不是孤鸟。 他买下两只钻石婚戒,贵得吓人。 朱洙拚死想把戒指脱下还给专柜小姐,他不准,强拉她离开珠宝店,说从今天起,他套住她\她套上他的生命中心点。 他带她拍婚纱,随便约约摄影师,订几组照片,就花掉六万八,够不够狠?难怪这年头年轻人不肯结婚,结婚居然需要这么花费。 当她气得说不出话,一张小脸鼓涨成面龟时,他笑笑把崭新存款簿摆在她面前,里面的数目字是之前的两三倍。 她瞠目结舌,不敢置信地望着上面的阿拉伯数字\就算他是炒股票能手,也无法在短短的两个月中,让币值翻转数倍啊! 他笑着敷衍她,说天底下除了股票,还有种名为乐透的合法性赌博,幸运不须多,一次就够。 她思考他的话,明明不相信,却说不出道理反驳,每件事他都有合理解释,却又处处透露出不合理,那种被耍弄搞鬼的感觉又回来了。 接下来的半天,温柔男人转性,他做主她的思想行为。 乔丰同她回家,拜见岳父母,秀秀两人中指间的昂贵钻戒,说自己已向朱洙求婚。 他的气质雍容高贵,他的态度亲切合宜,很快地,乔丰赢得朱家上下的心,从阿朱父母亲\兄姊弟妹\姑婆姨丈\祖父\曾阿嬷都对他表示莫大欢迎。 朱家爸爸妈妈,别的不重视,最重视的是他的人生运途,翻了他的掌纹,看过他的样貌,确定这男人是大富大贵相,也不问人家的工作事业\不问他的亲戚家人,二话不说,同意婚事。 未入礼堂\未宴客,他征得长辈同意,便带了朱洙出门度蜜月。 一整天,朱洙浑浑噩噩,不说话\不做主,任由他支配两人行程,她看着乔丰,分析再分析,不确定的感觉越来越盛。 [为什么用这种眼光看人?] 他笑笑,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把她揽进怀间。 [我觉得你怪怪的。] 仰头,眼睛是他的眼睛,鼻子是他的鼻子,就是拉着提琴的修长指头,也是她最最喜欢的那十只。 可…那气势\那威严,分明不认识… [哪里怪?] 他知道她的感觉,因为他骤下决定,决定恢复本性,不再以挑弄她为乐趣,单单她在身边,他的乐趣就细数不尽。 [你和平常不一样,不像个小男人。] 从头顶抓下他的大手,轻描他指间螺纹,五根指头上面都有耶,人家说十个螺是要做皇帝的,说不定他根本不是平凡人。 [你希望我是小男人?你爱小男人胜过大男生?]他问,弯弯的笑纹横过眼圈,此时的他,既成熟又魅感人。 [不是,平常你很温和顺从,今天…] [我今天发脾气了?] 偷空亲吻她的脸,他爱死她的肌肤感觉,更爱死她全身上下没有人工香味。 [没有,可是态度…] [强势?]他接口。 他本就是个强势家伙,十几年来,爷爷用尽方式,想他接受汪嘉铃为母亲,可强势的他,岂能容人摆布? 他的父亲妥协了,但他没有,连一分钟都没有妥协过。 说对了,他好强势。 [你没先问我的意见,迳自决定婚纱婚礼;你没听我的想法,做主买下贵死人的婚戒;你没事先知会我,就向我的家人提出婚事,你今天做的所有事都…不像平常的你。]像十几年前,目空一切,可恶又可恨的小男生。 [我把哪件事情搞砸了?] 没有吧,他约下全台湾最热门的摄影大师,顺利解决她担心的家人问题,甚至轻易打垮烦了她一整夜的经济问题。 他出手,解决她生活中所有不顺利,嫁给这么好\这么高明的男性,即便强势,又有什么关系? [你处理得很好,连中乐透那部分也好得不像样,可是…] [你说过无数个可是,但我听不出哪个‘可是’是重要的。] 点头,她同意他。 [既然不重要,我们别再讨论好不好?] 他又强势了,强势地逼她除去疑惑,强势地转移他不乐意谈的话题。 可她是大女人啊,即使算单纯,起码不愚蠢呀! [你不只是个街头艺人,对不?] 他笑而不答。聪明,果然是跳级资优生。 [我记得你父亲,他是哲学系数授对不?我也见过你母亲,她是很温柔的女人。] 提到母亲,乔丰的脸色有几分铁青。 [我问到禁忌话题吗?]讷讷地,她坐直身体。 [她去世了,在我到美国念书的第二年。] [对不起,我不知道…令尊还好吗?] [他好得很。] 话出口,嘴角的鄙夷教她疑问,怎么了?为什么他愤世嫉俗?为什么满腹仇怒? [对不起。]抚抚他的手臂,她找不到合适方式安慰他。 低头,默祷,朱洙虔诚的表情教人心安。她都用这种方式帮助信徒?叹气,大手盖上她的小手,不想讲的话,涌到胸口。 [我的祖父不承认我父亲和母亲的婚姻,不管我们全家躲到什么地方去,他总有办法让征信社找到我们,和你同校那年,我刚从国外回来,情况很糟的中文,让我找不到半间学校念。] [嗯,那时你的中文怪腔怪调,我常弄不懂你的意思,只有在你对我做的可恶行为中,了解你对我有深刻怨恨。 我爸爸说,那叫前世恩\今世债,你上辈子肯定对我很好,让我欠下你无数债务,自然我欠你的,该在这世偿还,爸爸要我心平接受,用欢喜心迎接你的‘疼爱’。] 好哲理,难怪中国人的容忍度比老外强。 乔丰笑笑,那么,这辈子他要对她更好更好,令她欠自己无数,好待下辈子再次纠缠。 [小学将毕业那年,祖父又找到我们,为让我远离风暴区,父母亲把我送到美国念书,但一封封的家书,让我忧心不已。] [家书上提些什么?] [信上说,祖父用尽手段,把我父母亲逼到无路可逃,父亲找不到工作,家中顿失经济支柱,我们卖房子\卖掉家中有价物质来撑持生计。屋漏偏逢连夜雨,半年后,我母亲罹患癌症,为张罗医药费,父亲不得不回到祖父身边,接受他的安排,迎娶朔华企业千金汪嘉铃。] [你母亲怎么办?] 忧了眉,老爷爷以为自己是神?他怎能随意拆散别人的婚姻?怎忍心打碎儿子孙子的家庭? [他不准我回来,说我一踏进台湾,就不再供应我母亲的医疗费。母亲去世时,两个她最爱,也最爱她的男人部不在身边。] 光这点,给足了他理由憎恨祖父。 [乔妈妈有未完成的心愿吗?] [她的遗言只有短短几句,要我成材做自己\要父亲真心幸福,且希望自己能进入乔家宗祠,成为乔家正式一员。] [你一定要替她办到哦。] 不顾乔丰正在驾车,她扑到他身上,圈住他的腰,亲吻他的脸,用温温热热的身体告诉他,她就在身边。 [我会。]将她锁在怀问,乔丰开心,他成材\他做自己,他也赢得阿朱的真心。 [回去,我们给乔妈妈烧莲花金,我找爸爸给她办普渡,我每天念大悲咒回向给她,你说,好不好?] [好。]没反对,她正用她的方式孝顺婆婆。 乔丰续道∶[你是对的,我并非专职艺人,我念的是商学院,小提琴只是我的娱乐,它能帮助我镇定思绪。在商业上,我有不错表现,炒股票是我的职业能力之一,毕业后,我一边进入璨帼工作\一边闯下自己的名号事业,这次,我和祖父严重争执,才会逃出家里,到街头成为艺人。] [也幸好这样,我们才能再见面。] [是啊。祖父派人监视我,要我回公司里贡献能力,我同意,但他必须答应我的条件。] [让乔妈妈进人乔家宗祠吗?] [没错,还有,他要退出公司,由我来主导营运权。] [他愿意?] [当然不愿意,我正在进行一些必要手段。]到时,再不愿意,他都要让他眼睁睁看别人爬上璨帼总裁宝座。 [他会赞成我们在一起吗?]想起乔妈妈,朱洙低眉道。 [不管他赞不赞成,我都娶了你。] [我们需要四处藏匿吗?会不会有一天,我们和你父母亲一样,终要分离?] 她忧心仲忡地看他。 乔丰停车,双手将她揽回身前,用强而有力的臂膀圈住她。 [我永远不会让你步上我母亲的后尘,我父亲懦弱无能,我和他不一样,不管谁,都不准欺负我的妻子,记住——你是我的。]这是他的承诺,而他确定自己有能力完成承诺。 [只有你可以欺负我?]淡淡笑开,她隐藏心中阴霾。 [对,只有我可以欺负你。朱洙,你相信我有能力保护你吗?] [我相信。] 贴在他胸前,她的心和他一样相信\一样稳定,爱情,在他们之间,越酿越香醇,他们的前世恩,成了今世爱。 [乔峰和阿朱的悲剧只在金庸笔下成形,我们要为现实社会中的乔丰和朱洙,创造喜剧。] 乔丰揉揉她的头,爱她,太容易,难怪在青涩懵懂的少年时期,在荷尔蒙发育前夕,他爱上她,不转不移。 [走了,下车。] [这里是哪里?] [太鲁阁,我们去走步道。] 拿起小提琴,牵住她的手,他们沿着溪流,穿过岩石步道向前走,窄窄的步道间,他们相依偎,相牵相系的两只手,不分。 岩壁间,各式各样蕨类点缀,有的浑圆可爱\有的高拔挺立,同是地球上的物类,它们各自用自己的方式争取生存空间,他和朱洙的爱情也一样,就算祖父使尽手段,断绝他们的心,他们也要像这片蕨类,长得郁郁菁菁。 走到溪边,脱下鞋袜,两脚泡在清凉澄澈的溪水里,乔丰拿起提琴,拉着爱情曲,一曲一曲,甜蜜。 她弯腰在溪间捡石头,运气好的她,捡到两块不知名石头,纹理相似,被水流冲磨得光滑的石面上,有点点白色斑纹。 握在掌心,凉意透进心底,她要把它们拿去穿洞,做成一式一样的项链,圈在两人颈间,护卫他们的爱情。 水溅高,激流拍打出白色浪花,或激昂\或璀璨,小小的漩涡在脚底下,但愿他们的爱情和鬼斧神工的太鲁阁般,天长地久。 爱情迅速蓬勃发展,落了苗\抽了菌丝,一眨眼工夫,他们之间的感觉变成蓊郁森林,丰沛\盛况空前。 [你到底有几张面具?看来看去,算不清。严肃的你\冷漠的你\温柔的你\小男人的你,有时候,我觉得你像个功力深厚的戏子。]朱洙说。 她见过阿楠了——国小时期,她暗恋的小男生,也见过乔丰其他的员工。她终于了解,为什么乔丰有本事把家庭整治得温馨,原因很简单,他有专业管家\专业厨师和采买经理。 心目中的小男生翻身,成了顶天立地的大男人,他不是没出息,还有出息的教人吃惊。 阿楠悄悄透露,他的身价有几十亿,说他旗下的公司多到数不清,还听说他是个残忍暴君,对于想到手的公司,无所不用其极。 吓人吧,偶像明星提琴手,居然是深藏不露的并吞家,挂起和善脸孔,出其不意把人连同骨头吞下肚。 她见识过他的独裁,也见识过他坚定的意志。 表面上他不霸气\他讲理,可事情往往走到结局,你会发现,结局是他心中所策画的,这种男人,总用迂回战术收服人心,总让人不知不觉问落入他的陷阱。 所以,朱洙认输了,输得好彻底,却也输得心甘情愿。 她爱他,是的,爱极了,在最短的时间内,全心全意为他奉献上爱情。 [我考虑过念戏剧。] 撩起她一撮头发放在鼻间嗅闻,很棒的味道,干净\清新,他喜欢她的香味,从头到脚。 这时代,不添加人工香料的女人少了,在化妆品宣传占掉电视版面的年代,女人香往往代表某个昂贵品牌。 [真的假的?后来呢?]她没抓回自己的头发,反而脚一缩,连同身子缩进他怀里,专注头顶上方的发音器,沉醉在他低哑醇厚的嗓音里。 [才刚填好申请书,我爷爷就出现我面前。] 他更过分了,从头发闻到额头,再从额头嗅到脖子,刚填饱的肚子又现饥渴。 [我猜,他要说,你是乔家的继承人,怎能念那种没出息的科系?] [你猜对一半。]他笑开,因为她夸张的表情。 [另外一半呢?] [他运用势力,让教授退回我的申请书。直到那时,我才晓得自己身边,二十四小时都埋伏着他的人。] [埋伏?说得好夸张,拍武侠片啊?] [夸张的事何止这些,大学时代我交往的女孩子都让他威胁过,他告诉那些女生,我的婚姻,决定权在他。] [听起来,很可怕。] [对,但我不介意,因为他影响不了我真正喜欢的女孩。]想起皮夹里的小女生,甜甜的\浓浓的,无可言喻的满足感绕在胸前。 [你真正喜欢的女孩?] 出言,不知觉的醋意染心,女人的小心眼冒出头。推开他的手,离开他胸前,朱洙坐到离他五十公分的沙发边边。 [我一直把她保护得很好,他从不知道她的存在。]他把她摆在心底\在随身携带的皮夹间,任[他]的人马再行,都查不出这号人。 [既然你有喜欢的女孩,怎不带她回国\不和她结婚?] 朱洙火气上扬,瞪住乔丰,气他的坦承不讳\气他的不作遮掩,就算她再有肚量,也容不下这口气。 [谁说没有?我带她回来\也和她结婚了。] [你犯重婚罪!]往后一跃,她跳离沙发边,这下子两人距离不是五十公分,而是五百公分了。 她不是在二十二岁之前结婚了?她不是逃过当人家二老婆的命运了?她不是觅得良缘,顺利导正自己一生吗?怎么会\怎么会一个临时冒出来的女人,就打乱她的人生? 不负众望地,阿朱开始发疯,她先是扯乱自己的头发,然后咬牙切齿原地蹦跳,然后在屋内来来回回逛过十圈,最后,指天指地碎碎念,再最后,她停下脚步,手指乔丰,预备张嘴。 乔丰抢在前头说话∶[你要不要见她?她很乐意和你面对面。] [我为什么要见她?你想说服我,二女共侍一夫?对不起,这种贤德温良的好女人,我做不来。]她扯出假笑,明眼人都能看出,她想将他抽髓食骨。 [你又没和她谈过,说不定你会觉得她是很不错的女生。] [她再好,我都不喜欢她。] [说话别那么笃定,说不定等你见过她,会回心转意。]凑近她,他想从口袋里拿出东西。 [想回心转意的人是你吧!那么喜欢她的话,你去啊,我不会和她抢的,我最宽怀大量了,成全别人是我经常做的事。] 她推他,再推又推,把他推出爆炸范围内。千万别让她气得做法,找来众家鬼神折磨他。 [阿朱…] [哼!]别开脸,她骄傲地仰高头。 才不哭呢,她长大了,不像小时候,被他欺负两下,就哭得浙沥哗啦。 劣根性发作,她的动作诱得他[手指大动],于是下一秒,乔丰抓住她的头发往后扯拉,她踉舱,跌人他怀间。 厚,他什么时候改变?还不是像童时一样顽劣。 努力站直身,努力把自己拉离他胸膛前,她不要他的体温,不要他厚实的怀抱蛊惑她的理智。 [阿朱…] [不跟你说话。] [你不理我,我要找谁说话?]轻声细语,小男人乔丰出现。 [去找你真正喜欢的女生。] 说好不哭的,泪仍然滚下颊边,用力别开头,不看他\不听他。 烫烫的,是新流出的泪水,滚过她的脸\滚进他心间,该死!他的恶作剧又把她惹哭了,他没有童稚时期的得意,只有懊悔无数。 大步冲向前,乔丰不言不语,铁青脸,打横将她抱起。 她在他怀间挣扎,硬要跳下他的身躯。 这算什么呀,有外遇的人是他\犯重婚的人是他,凭什么他的脸色难看,彷佛做错事情的人是她。 他不准她逃脱,踢开房门,进房间,他把朱洙往床上一抛,整个人欺压上来,封住她的唇。 轻轻的吻加上气力,在她唇间辗转徘徊,他的气息醉了她的知觉。 一时间,她忘记自己的悲惨\忘记他心爱的女生,陶醉在他技术高超的亲吻里,想要一递再一遍。 终于,他放掉她,欣赏她滥红双唇,欣赏她因激情染上红晕的小脸,他爱她,越陷越深。 [还生气?]轻轻地,他在她耳边喃语。 瞪他一眼,她呛声∶[虽然我喜欢的男生是别人,可是嫁给你之后,我有没有向你提过他。] 挺胸,她将他一军。 [你喜欢别的男生?] 这下子,换他浓眉皱起,快乐脸庞换上新表情,飓风吹过,台湾进入冰河期。 [不行吗?你有‘真正’喜欢的女生,我为什么不能有‘真正’喜欢的男生。] 她不断强调[真正]两字,她气他,更气自己,为什么她不是他[真正]喜欢的那个人? [你喜欢的男人是谁?] [我才不说,我尊重我们的婚姻,过去的事把它忘得一干二净,哪像你,非但念念不忘,还要我回心转意,接受自己是二娘的命运。]她一路说,一路退回客厅。 [谁说你要当什么鬼二娘。] 想笑的,但此刻的他笑不出来,那个[男人]卡在他喉间,这得他想把对方活剥生吞。 [她那么好说话,允许后来的占大位?] 千万别告诉她,那女人多贤慧,更别诓骗她,如果有可能,那女人很高兴有自己这样一个姊妹。 [我喜欢的女人是她。] 用力从口袋里面掏出皮夹,追出客厅,他一手扣住朱洙的腰,一手把照片摊在她面前。 不过一眼,朱洙发傻了。 怔怔望他,没原地跳\没扯发\没歇斯底里\没唠叨碎念,一次一次又一次,他的话像细针,简简单单刺破她的愤怒。 [那是…]轻轻地,她说。 [是你。我爷爷只能怀疑,为什么我交的女朋友,眉目间总有几分相似度,却想不到,我只不过想从她们身上,寻找你的记忆。] [你企图从别的女人身上寻找我的影子?] [不行吗?你一毕业就不晓得躲到哪里去,阿楠说你搬家了,左右邻居都不知道你们的下落,我要阿楠替我找征信社寻人,寻了好几年,征信社说他们没本事靠着一张国小的大头照,找到女主角。] 越说越火大,他明明是桃花不断的大男人,何必搞痴情痴意,何必把一个笨女人悬在心间?! [你一直在找我?]她又问,感动在她眼底凝聚湿气,在她鼻翼抹上红晕。 [废话,不然我干嘛见到你,就迫不及待拉你去结婚,除了怕你凭空消失之 外,还有什么原因?] 他火大\非常火大,因为那个[她喜欢的男生],正阴魂不散地跟在他身后,企图成为他的背后灵。 [你真的很喜欢我,从很久很久以前?] [你怀疑?]俊眉挑起,他的表情摆明威胁。 [为什么?] [喜欢就喜欢,哪有为什么?我又没刻意把你挂在心上,是你亲自把自己挂到我的心脏正中央,叫我想忘也忘不了;我没故意要思念你,你就是天天夜夜跑到我梦里,对我咆哮,对我掉泪。谁晓得你不够漂亮的笑容,为什么老趁我念书时,跳到书页间;谁晓得你爱哭的丑脸,会在我心情好\心情坏的时刻,时时浮现。] [你是不是因为罪恶感,觉得对我太抱歉,才会想我?] [抱你的头,我为什么要抱歉?我又没做错事。] [你常常欺负我,把我惹哭。] [我增添你的童时记趣,有什么好罪恶?哪天要出书忆童年,你还得感激我。]他大言不惭。 [所以没其他因素,你是真的\真的很喜欢我?] [对。] 一个对字,她重新跳回他怀里,亲亲又亲亲,亲了他的脖子\亲他的眼睛;亲完他的唇角\亲他的鼻子。 多优的消息呵!他爱她,好久好久…她是他真真正正的桃花,谁也别想砍\谁也别想杀。 [亲够了?] 乔丰勉强憋住气,帐本算完了吗?并没有!他拉下她的手臂,把她放回地平面。 [你在生气?] [不应该!] [好啦,我为自己的无理取闹跟你说对不起。] [大可不必。]手横胸,现在不爽的人是他。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把话听清楚\乱发脾气,我保证下次不再犯。] [你还要下次?] 得理饶人是笨蛋作法,他是精明鬼,赔本生意从不做。 [好嘛,我明天后天跟老爸\老妈请假,陪你出门度假。]攀上他的肩,她在他眼前眉开眼笑。 [不必。] [我陪你出去吃饭,我请客。]她搂搂他的脖子,在他身上不断磨蹭。 [省省。] [我同意下个月补请酒席,昭告全天下,我是你乔丰明媒正娶的妻子。] [随你高兴。] [别气\别气,阿朱爱乔丰,爱到生死不离,好不好?]她能用的撒娇法全派上用场。 [随便。] [你很坏哦,我低声下气,你还要怎样?]松手,她没辙啦。 [说,你喜欢的男生是谁?]没怎样,他要确定那个人断手断脚,永远不会来纠缠他的阿朱。 [那个啊…那个你知道的啊。] [我知道?]浓眉往上竖,他在脑问搜寻一个站得上台面的男人。 [我们的风纪股长阿楠啊!]那时,班上起码有一半以上的女生都暗恋他。 [就我所知,国小毕业后你们没再见面。] [对啊,是没再见过面。] [你所谓的喜欢…]不会吧,他的朱洙从没谈过恋爱? [小学生的暗恋不行?] [你没有中学生\大学生的暗恋?]再问一句,他想确定再确定。 [你以为人人像你,桃花林浓密紧盛,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哦,他的老婆是清纯小女人,没谈过恋爱\没欣赏过其他男性,她是他的,从里到外,从头到脚,从身体到心灵,完完全全属于他一人。 再度打横抱起她\再度踢开房间大门\再度把她扔回床上\再度… 十分钟后,暧昧激情的呻吟声响起,雨过天晴。 婚事紧锣密鼓进行,末洙没去上班了。 成天,她在家里,腻着乔丰,在他怀间睡睡醒醒,在他膝头说说笑笑,枕着他的腿,听他悠扬琴声,生命中,所有不曾尝试过的快乐,尽在此时期出现,而且,身边总有一个叫作乔丰的男人。 他很满意,他的牵手入是朱洙,从小到大一直存在心底的人物,她的身材不够棒,她的眼睛不够水漾,她的唇不够性感,但他爱她,永不停歇。 池们沉浸在幸福中央,忘记生命的曲折存在,忘记幸福背后往往藏着忧伤。他们把幸福拿来浪费,从日出到日暮,态意挥霍\尽情奢华。 这天,他们在玩游戏,一种无聊却能惹得两人双双开心尖叫的有趣游戏。 游戏是这样的,朱洙横跨在他腿间,两入面对面,双唇距离约十公分,一方攻击,一方闪避,攻击的一方必须趁对方不注意,亲上他的唇。 每次的偷袭成功,往往引发一长串大笑。 突然,门铃响起,乔丰皱眉。 通常朱洙在家,他不会有访客上门。怀疑地相视一眼,朱洙从乔丰身上爬下,游戏暂停,两人手牵手,走到门口处,打开门。 门外,一个黑西装男子站立,面色凝重地看着两人。 [乔经理,总裁中风住院,命在旦夕。]男人说。 乔丰没回答,但紧绷肌肉泄露心情。 朱洙握握他的手,给他支持,他回头,扯扯嘴角,送她一个不算笑容的微笑。 [乔经理,是不是能请你到医院探望总裁,也许这是你们最后一次见面。] 他没说话,当着对方的面关上门,相当不礼貌,不过,这时候朱洙没心情和他计较礼貌问题。 屋内,一片静默,她站在他背后,局促不安。 是害怕啊,他的高大背影竟然出现萧索,他是那么自信骄傲\那么有见地的男人,怎会乱了心胸? 走向前,从身后圈住他,脸颊在他背间磨蹭。 [回去看看他吧,再怎么说,他是你的祖父。] [我不想。] 他恨他! 从他亲手拆散父母亲那刻起,乔丰就和祖父结上深仇。十几年来,他日夜想着复仇,日夜想整垮他最重视的事业,就要成功了呢,可是,他居然等不到和自己交手,先倒下来。 [你不怕遗憾吗?]朱洙问。 [我为什么要遗憾?]乔丰口是心非。 他的确遗憾,严格来讲,他们是同款人,同样独裁专制\同样霸气蛮横,他遗传了祖父所有的优缺点,商场上,他们有相同的精准眼光,他们从不对敌手留情,他们的相似度多到让乔丰害怕。 [说不定,他早后悔当年作为;说不定,他想亲口对你说一声抱歉。]朱洙假设。 他才不会后悔! 父亲五十多岁了,他清楚自己性格懦弱善良,适合当个教书匠,他明白自己终身只爱亡妻,可是,他还是担任璨帼的经理,还是娶了自己不爱的女性,他的痛苦人人看得见,何况是生他\育养他的父亲。 但是,祖父后悔没有?从未! 他认为自己是正确的,他把别人的痛苦当作无病呻吟,他的可恶罄竹难书,这种人,绝对不会出口后悔。 [你把人性想得太单纯。] [如果单纯能获得快乐,何乐不为?]她叹气,好担心。 突然闾,他旋过身,紧紧将她拥在胸前。 莫名的恐慌\莫名的害怕\莫名的焦躁,他厘不清这种感觉,觉得噩运将降临到他们身边。 [你怎么了?]她在他怀间问。 不知道,是说不出口的不祥感觉,握握胸前朱洙给他戴上的护身符,不信鬼神的他,竟然祈求起上苍,给他和他的朱洙一条安稳顺遂路道。 [去吧,有恨有怨,趁这回一次解决,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朱洙推推他。 [他即便到死,都不会出口善言。]他对自己的祖父太了解。 [你真的很恨他。]朱洙说。 [对。]他不对她隐瞒自己的恨。 [解不开吗?] [解不开。] [好吧,或许你们是累世仇,这一生解不开,留待来世。]她不强迫他。 心悸迫得他无法呼吸,他不确定是不是第六感,不确定祖父是否真要弃世。遗憾吗?多年后,他真会如朱洙所说的遗憾? 半晌,他说∶[你希望我去?] [我不认识你的祖父,不晓得他是什么样的人,但是我好在乎你,在乎你会为了错误决定而抱憾终生。不管如何…]她叹口气后,接道∶[我是感激他的。] [为什么感激他?] 他不懂,那个顽固傲慢的老人,想一手拆散他们啊! [没有他,就没有一个乔丰,我感激他把生命传承给你。] 朱洙说动他了。是啊,即便他再否认,都不能否认他们的血缘关系。 [我去。]他下决定。 [嗯,我在家等你。] [不,我们一起去。]不管怎样,他不丢下她,他不做父亲,把母亲丢在医院里,孤伶伶。 [好,我们一起。] 她跑回房间,拿起上回在太鲁阁捡来的石头,你一颗\我一颗,挂在两人胸口。 看着她的举动,乔丰浓眉再度深锁。她也感到忧心仲仲,也觉得隐隐不安? 扯出笑容,他试着把诡谲气氛趋散。[这是新式护身符?] [我深信不管是昂贵玉石,或者脚下不值钱的石头,它们部是天地千万年育化而成,它们带着天地灵气,会一路保佑我们。] [好,我信。]信石头,信天地,也相信她的心。 十指交握,乔丰打开屋门,黑西装男子还站在原处。 [总裁为了股票跌停\有人暗中对公司动手脚一事,日夜操心…]他试着继续说服乔丰。 [走吧!]不多看他一眼,乔丰拉起朱洙走在前头。 坐上车,朱洙紧紧贴靠在他身边,乔丰浓眉皱紧,不发一言。 朱洙试着松开他眉头,抓起他的大手,双手合掌,默念经文。 须臾,她抬头道∶[没事的,我爸爸替你看过相,你是大富大贵之人,没有人能轻易阻断你的前程,你想做的事,总能心想事成。] [你真的很信命理?]吐气,他同意她,暂时转移心情。 [环境薰陶。] [我是什么相?] [你的额头有王字形纹理,是会出人意表的飞黄腾达相,你的眉毛浓而不乱\眼光慑人\鼻子高耸端正,生气时连鬼神都畏惧三分,笑时连妇人小孩都觉可亲,是属于扬名相,日后你必有一番大作为。] [那你自己呢?是什么样的命?] [我的名字有十六划,是能获众望,成就大业,名利双收,盟主四方的好笔划。] [看来我们都是了不起的人。] [对啊,了不起对了不起,两人旗鼓相当。]她笑笑。 [那你算不算得出,我们将来育有几子几女?] [我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我不晓得你有多少个。] [你有几个,我自然有几个,有什么好怀疑?] [那可不一定,谁晓得你功成名就之后,会不会在外面包二奶。] [我会!我走到哪边都要带着一个女人,所以我会有二奶\三奶\四奶\五奶…N个奶。] [你敢!] 抡起拳头,朱洙就要往下捶,先她一步,乔丰的大手包住她的,笑笑将她拉进怀间。 [笨蛋!你以为那些奶叫什么名字,她们全叫作朱洙。] 捧起她的脸,一个个深情细吻贴上,贴得她心慌意乱。有人呢,黑西装先生和司机,正在用眼角偷瞄他们。 何妨?谁规定在别人眼前,恋人不能相亲相爱,不能幸福快乐。 停下冲动,丑丑的脸色恢复红润嫩白。 [我可以这样解释吗?]朱洙羞红脸,悄声问。 [怎样解释?] [解释说,不管你走到哪边都要带着我?] [没错,不管我做什么事都要带着你,我们承诺过,要手牵手走过一生世。] [嗯。]点点头,她笑得开心。 一时间,他们忘记即将面对的问题,忘记这趟路程,他们走得多不甘愿。 前座司机和黑西装男子对看一眼,他们眼底有着犹豫,这样做真的好吗?活生生拆散一对恋人,会不会遭果报? 可是老总裁的指示,怎能不遵守?他们都需要这份工作维持生计。 咬牙∶心横,他们在彼此眼中看到坚定,好吧!做了。 后照镜里,他们的对望落入乔丰眼底,不祥闪入,他想伸手揽住阿朱。 但司机动作比他更快,他用力扭转方向盘\急踩煞车,熟练地想借甩尾动作,制造小车祸,但他没发现后头紧跟着一部砂石车,对方应变不及,才要踩煞车,却已狠狠地往轿车车尾撞过。 强力撞击,隐去朱洙的尖叫声,失速轿车冲向安全岛,车翻了,震天价响的喇叭声充斥在白天的大马路。 强烈撞击力让朱洙失去知觉,血自她额间冒出,乔丰半睁眼,强撑起意志力,他硬要凑到朱洙身边,但无能为力啊,伸过手,他企图握住她的,然短短距离竟成天涯。 天啊!天地真有神灵,请你们保佑朱洙… 这是乔丰在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清晰念头。 [她情况怎样?]老人坐在院长室里,听取报告。 [病人脑部遭到撞击,颅内瘀血,我们正在观察,要等她清醒,才能再做进一步确定。]医生拿着诊断书向老人解释。 院长室里,除了院长\医生和老人之外,还有一位穿着时尚的中年妇女,她坐在老人身边,悠闲地拿着时装杂志翻阅,对于病人的病情,她不关心。 [什么叫作进一步确定,确定了如何,不确定又如何?]老人再问。 [片子里面显示瘀血处非常靠近视觉神经,假设压迫到视神经,会对视力造成影响,这必须要等病人清醒才能做观察。] [最坏的情况是什么?]老人问。 [压迫到视觉神经就必须开刀,取出奇+shu$网收集整理血块。]医生解释。 [开刀的成功机率有多少?] [六成。但是,目前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病人怀孕了,胚胎约五周大,如果决定要开刀的话,胎儿恐怕保不住。] 怀孕?这不在他预估状况中。 其实整件事已经脱离他的估计,原本他只想制造场小车祸,一方面把乔丰抓到国外软禁,一方面欺骗朱洙,说乔丰回心转意,不愿继续两人关系,等他处理掉朱洙问题,再让乔丰回到国内,重新开始。 谁想得到,他居然带朱洙上车,更没料到,假车祸变成真车祸,砂石车重创坐在后座的两人。 不过,不管再怎样的状况外,都不能阻止他按照自己的意愿处理事情。 乔丰双腿骨折,复健是条漫长的路,医生说,至少要半年到一年,才能完全恢复,他趁着乔丰昏迷,把他和汪水涵送到法国,希望这段时间,他们能顺利培养感情,顺利结为夫妻,毕竟,他和朱洙不过是短短两个半月的事。 真正麻烦的是朱洙,她居然怀孕了,这下子要切断两人,恐怕要多费几分心思。 至于留下胎儿,势在必行,有固执的儿子做前车之监,他不得不防范,万一,乔丰和他父亲一样坚持,难不成要让乔家在他手里断后? 他估不准乔丰和朱洙之间的感情,不确定这个婚姻是纯粹赌气或一见钟情,总之,他必须替自己留下后路。 见老人沉吟不语,中年妇人插口∶[保不住就保不住,谁在乎?] 老人凌厉眼神扫过,看得妇人低头。 [他是我们乔家的骨血。] 对于传承,他极重视,否则,不会乔丰处处和他针锋相对,他仍执意由乔丰接掌家业,几十年的老公司了,培养出来的可造之才可不少。 [等水涵和乔丰结婚,要多少孩子就生多少,有什么困难?] [如果水涵像你呢?]一句话,封住汪嘉铃的口。 深吸气。没错,她是生不出孩子,但能怪她吗?丈夫对她冷淡,她在乔家的地位一天比一天低落。 她慌啊!哪天乔丰接掌公司,公公故世,她还有生存空间? 不管怎样,她都要先一步控制乔丰,而掌控男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女人,所以她找来侄女水涵,藉由两家合并案,巩固自己的地位。 水涵是相当精明干练的,给她时间机会,她相信乔丰会乖乖俯首称臣。 [手术能拖吗?即使要开刀,能不能拖到孩子生下来再说?] [我说过,还要再观察,不过,这个胎儿出乎我们的意料,通常母体受到这样大的撞击力,很少胎儿能存活,而他居然安然无恙,这孩子有非常旺盛坚韧的生命力,将来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医生的话满足了老人家,他微笑,严肃的五宫添上几许柔和。很好,他们乔家世代注定要出现[了不起人物]。 [给她最好的医疗,我要她健健康康把孩子生下,至于脑部瘀血的事,别让朱家人知道,我不希望横生枝节。] 他决定了,尽管媳妇不赞同他,但谁能撼动他呢?没有人,从来就没有这样的人。 医生面有难色,他看院长一眼,后者对他微微点头,他深呼吸,皱眉,走出院长室。 看着女儿,他宁愿她大叫大跳,宁愿她扯乱头发来回绕,他要她做尽所有发狂前的歇斯底里动作,也不要她这般,安安静静,像一具木偶,未上发条。 [丫头,你不要死心眼,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你还在想什么?] 朱爸爸握住她的手,悉心劝,却是怎么都劝不听\劝不醒啊! 从听到乔丰伤重去世的消息那刻起,她不说话\不吃东西;她不移动\不对任何事情表示关心,静止的她,只有泪水是活动的,一颗颗\一滴滴,从腮边落进膝间棉被里。 [亏你学佛多年,你不晓得人生在世本就是还债偿冤的吗?乔丰欠下的情还光了,自然要回归冥间,那是他命好,不必同我们一样,留在人间受苦。]朱爸爸又说。 胡说,才说他是福禄长寿相,现在又说他债冤全偿,说他的死是命好。 谁说活着苦,生而为人是幸福啊!记不记得太鲁阁的溪水边,他的提琴\他的心?记不记得沙发间,他们无聊却有趣的游戏,他们是那么那么快乐幸福,怎能说倍在人间是痛苦。 骗人,她再不信鬼神\再不信天地有灵,天地有心,怎无端端拆散他们,他们的爱情才要开始呐。 朱洙不回答,泪仍旧顺着频率,颗颗流下。 [他走完他的路,剩下来的你,也有自己的路要行,你不能为了他停滞不前,这有违天理。]母亲加入劝说。 是谁违了谁呀,天不教她快乐顺意,她何必照着老天给的路一步一步行,不!不走了,她要停滞,她要就此截止。 [你这样岂不是让乔丰挂心?他怎能安心离去?] 挂了心,便不舍离去? 那么,很好,就挂着吧,他的魂魄\他的灵气就随着她,别谈分离吧! 看清楚了,乔丰,她的心为你悲泣,她的泪为你哀啼,朱洙是那么那么的爱你,爱到生世不愿分离,爱到宁愿让你受苦,也不松手爱情。 [吃点东西吧,妈求求你,你才好,别又病倒。乔丰看见,也要不舍呀!你难道决心自私自利,只关心自己?] 对,她要自私到底,她不让他安心离去,有本事,带她一起走啊,谁说做丈夫的可以不负责任,谁说爱一个人,可以随口说放下就放下,她不让他放\她不准他放。 [丫头,你不可以在这节骨眼上犯固执,乔丰的事大家都伤心,不单单是你。] [朱洙,打起精神,说不定乔家那边,还要你帮忙筹备丧礼。]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但,再多劝慰的话,都抵达不了她的心,她的怨怒太多,她的痛苦太重,除开伤心,她再也照管不到其他。 声音远了,她听不见家人的心疼。 心思飞得老远,飘到那个下午,那个热死人的操场边。 发神经,校长要全校学生跳土风舞,一个班排成两个圈圈,女生在中间,男生在外面,不晓得是刚好或凑巧,乔丰站到她面前。 所有女生都拿出自备的手帕或树枝,谁要和臭男生手牵手啊。 她也不例外,小小的白色手帕递到他面前,他二话不说,把她的手帕拿来抹汗,擦擦擦,擦完后没还给她,迳自塞到自己口袋里。 她看他,想问他要手帕,他一副没事人样儿,高声和旁边的阿楠说话,几次,都没听见她的抗议。 后来,音乐下,来不及去拔树枝,他的大手顺势牵上她的手,热烘烘的手,热烘烘的午后,烤红她的双颊。 她不知道他干嘛那么开心,不知道没事他何必笑出两排洁白牙齿,她以为他又要作弄自己,整条舞跳得战战兢兢。 那天放学回家途中,他归还她手帕,手帕里包住一条巧克力,那条巧克力她收藏好久,始终不敢打开。 直到月考前的夜里,全家人都睡了,只有她还在灯下熬夜,拿出巧克力,打开包装纸,尝一口,是货真价实的甜蜜,没有包藏祸心。 认真想想,两年的同窗岁月,他不是没对她好过,只是她太害怕,她习惯把他和恶魔划上等号,习惯把他的好推到门外,好增加自己的安全空间。 他说,招惹她,是为着他喜欢她。 多么不容易啊,分隔多年,他把[喜欢]收藏得那么妥贴,直到两人再见,他将喜欢亲自交到她手边。 他们是有缘分的吧,只可惜缘分那么浅,之前的两年教她错认,之后的两个月,却又短暂得让人来不及品味。 [丫头,你是不是犯了邪?如果是,你要在心中默念大悲咒,别让坏东西附身。]好话说尽,朱妈妈放弃劝说,把念头转向。 [若你担心乔丰,我们来办场法会,好不?你来帮我的忙。]朱爸爸企图转移她的心。 她还是一贯的不说话\不回答,然腮边泪水,从未间歇过。 终于,朱妈妈的情绪溃堤,她抱住女儿,用力摇晃她说∶[你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有没有想过父母亲会为你担心?有没有想过我们年纪大了,怎禁得起你折腾?我知道你为乔丰伤心,我们又何尝不难过,他是个好孩子,我们一眼就瞧得出,我们不是一口气就同意你们了?谁教他命单福薄,谁教你们情深缘浅,这种事不是我们能控制的呀,你怎能用这种方法惩罚我们!] 朱洙没有表情动作,只不过泪淌得更凶了。 她无意惩罚谁,真的无意,她是控制不了自己,没办法教自己解决心情…对不起\对不起…她有无数无数抱歉,可惜,她真的说不出口。 [别这样,大家都太累了,我们先回去,让丫头安静一下,说不定,她明天就能想开。]说着,朱爸爸扶起妻子离开病房,留下朱洙的大姊来照顾她。 轮椅靠在窗边,病房里悄然无声,轮班照顾朱洙的堂姊到楼下7—Eleven,光灿灿的太阳射入,在她身上投下一片光晕。 还是一贯的姿势,不说话\不动作,她没疯,她是不想回到现实里。 她想,只要在回忆里多待一天,乔丰就在她的生活中多活二十四小时,她要生命里有他,不管是任何情况。 对啊!他们说好,不让金庸笔下的乔峰和阿朱悲剧重现,他们约定,要违反小说定律,快快活活,用幸福支撑起他们的命运。 他们是缘分深到不行的两个人,是不分不离的个体啊! 他说,她是他正确的肋骨∶她也回答,他是她正确的心情,怎地,才一下下,对的事情出现偏差,错的事情一幕幕上映?!不要,她拒绝前进,她想留在回忆里,留在有他的夏天冬天,留住有他的童年。 可不是,他们的童年多精采,他总爱惹哭她,然后对旁边围观大笑的同学吼叫,他大言不惭地宣布,除了他,谁都不准欺负她。 没错,他就是爱欺负她,把她气得眼眶红通通,然后扔下巧克力,安慰她的悲情。 那年,从不蛀牙的她,忍受人生第一次牙痛。 阿朱爱乔丰…阿朱爱乔丰… 黑板上,小小的爱心圈起两人,同学的讪笑声让她好恼恨,她想不出自己对不起乔丰什么,为什么他以取笑她为乐。 她喜欢的人是风纪股长阿楠啊,他高高瘦瘦,斯文儒雅,所有女生都暗恋他,还有,他会弹吉他,唱歌的样子迷死人啦! 时常,她的眼光追随他;时常,她望住他傻笑,然而,猝不及防地,乔丰凑到她眼前,低着头问∶[你在想我吗?] 她红了脸,顶不来他的话,转过身,生气回话∶[你会乐器吗?] 没想过,为这句话,他果真去学了小提琴,十几年不见,再次站到她面前,摇身一变,变成风度翩翩的音乐王子,受无数女人崇拜。 他告诉她,他会拉的第一支曲子,叫作[阳光和小雨]。 [阳光和小雨]是首民歌,谁唱的\谁做的,她忘记了,只记得,那首曲子是他们共舞的曲子;记得,他的手心湿湿热热,握得她心脏怦怦乱跳。 如果有一天阳光不见了世界会变冷什么也看不到 如果有一天小雨不下了水儿不再流花儿也凋谢了 因为我们心中藏着有一份爱所以阳光和小雨会与我们同在 爱就是阳光爱就是小雨阳光和小雨离不开我和你 轻轻地,她在心中唱着[阳光和小雨],轻轻地,她在心底寻找她的阳光小 雨,但是…没了,她的阳光不在,她看不到这个世界,她的小雨不下,河川枯竭,她的花儿呀,一朵朵失去颜色… 乔丰离开,她再也找不到爱,所以阳光离开,小雨失踪,她的心也跟着遗失在无垠苍穹。 你说,我们要一生一世的。轻轻地,她埋怨。 原来又是哄骗。你到底呵,要欺我欺到几时? 真是前债难偿?真是她前世作孽太多,此世轮到她,一项一项偿,一项一项清,一项一项\一项再一项…归还不停? 不能分期付款吗? 这辈子,她先还他一点点,下辈子,再付出一些些?然后,再下一世\下一世。每个情爱纠葛的世代,她愿意永远当付出的那方,她愿意吃亏\愿意偿情,只要他在她身边。 泪落,总是无声无息,她的心啊,却是翻了又翻,翻不出宁静。 门打开,她知道有人来,不愿抬头。 她听见拐杖声,知道来人一步步走向自己。 是谁?她不在乎也不想在乎,恍神,她又想回到自己的世界。 [你不吃不喝,不想活了,是吗?]冷冷讥讽声响起,老人坐到她身边。 朱洙没抬头,只看见两条灰色的腿,和深茶色拐杖。 [你以为寻死寻活的,我就会让你进入乔家大门?不要过度天真,你不是我的对手,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乔家大门?她不希罕,她有乔丰和阿朱的家,门不大,但踏进去一步,你们就会被里面的温馨感染。 知不知?他请人把他们的照片放大,两张笑脸印在墙边,再鲁钝的人都能轻易发现,这家的男主人有多么爱女主人。 [你想用肚子里的小孩向我要胁?你太高估自己,我根本不在乎你或你的孩子。] 低头,她听进去他的话了,不自觉,微笑浮上。 原来呵,她肚子里有宝宝。爸妈真坏,居然不告诉她,他们在担心什么?担心她不要他? 不会的,那是礼物呢!乔丰不陪她,却派来小天使丰富她的生命,可是…可是呀笨乔丰,他怎以为有谁可以取代他的地位?怎以为有了孩子,她可以停止思念? 办不到,她真的办不到… [或许你以为,乔丰是乔家唯一后代,我会为了他的遗腹子做出所有妥协。对不起,你低估我,我从不是这样的人。你的身分地位不足以攀上乔家门楣,我永远不可能承认你是乔丰的妻子,不可能承认你跟乔家有任何关联。对我来讲,你不过是觊觎乔家产业的贪婪女生,这种人太多,我根本不把你们放在眼底。]他把话明说。 不需要妥协,他们本是两条平行线,他和她唯一的交集是乔丰,乔丰离去,他们之间便断线。 她不再需要担心乔丰对亲人的遗憾,不必心疼乔丰被控制得不由自主,她只要保有记忆里的乔丰,忘记他不爱的坏爷爷。 朱洙不说话,他扬扬眉,不确定朱洙是伤心过度,精神状态不正常,或者想对自己要心机。 他忖度着,是不是该和朱洙的父母亲做交涉。 他拚命想激起她的反应,可是,她选择安静承受。 [你的八字和乔丰相克,和你结婚,注定乔丰的短命,这场婚姻中,你是受益者\乔丰是受害者,要不是你,他是多福多寿\前途无量的人,是你害死我的孙子,害死乔家的唯一继承人。] 他用她的迷信攻击她的心,对于朱洙的身家性格,他砸下大钱调查,用于今日,一举推翻她的心。 是吗?好像是。 爸妈都说他是扬名立万的富贵命,若不是撞上她\不是被她逼着结婚,他不会受她这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女子影响,他合该长命百岁。 狠狠地,阿朱捶自己一拳,是她害的,全是她害的。 很好,她终于有反应,乔老爷满意地接绩话题。 [我会找个安静地方让你休养,等你把孩子生下来,我给你一笔钱,数目很大,我保证能满足你的贪心。] 错,他满足不来她的贪心,她贪心和乔丰在一起,永不分离;她贪心乔丰的爱情在她身上,从现在到亘古恒今,她是那么那么贪心的女性,没了乔丰,他凭什么满足她? 只是…她的贪心害了他,要是能重新选择,她发誓,愿意选择远离,选择在遥远的地方,看着他意气风发,看他功成名就\平安顺遂欢喜。 能不能再给她一次机会?能不能让他平安站在自己眼前?那么,即便痛心,她愿意松开手\松开爱情\松开两人世界,送他一双翅膀,助他展翼,还他一个辽阔天地。 [我向你保证,孩子在乔家将得到最好的照顾和教养,等事情过去,你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重新?谁说她要重新,才不,她要怀旧\她要记忆,她的人生,只要留下有乔丰的片段。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我的安排,我会和你家人沟通,你不用担心,只要好好专心待产,替乔丰留下血脉。] 安排?他总是安排别人的人生,他安排了乔丰的不快乐童年,他安排出乔丰的恨,她怎能由他安排?是的,她不该由他安排,可是她没力气反对…她连半分力气都没有。 她必须用尽全身力气来想乔丰,否则,终有一天,他的影像会一点一滴,慢慢消失在时光洪流里;终有一天,所有人都会忘记他,忘记他的好\忘记他的坏,忘记他曾做过的一切一切。 没摇头\没点头,她仍然流泪,水渍上她膝间,圆圆的小点点变成椭圆的大圈圈,她的泪,映着他的容颜;她的伤心,贴着他的笑声。 努力留下他的笑言,努力记得他的亲切,这些够她心力交瘁,她哪里有精神去理会谁的安排? 朱洙的不反应,没对强势霸道的老爷爷造成感觉,他自顾自说∶[明天,车子会来接你到乡下静养,如果你够聪明,就能了解,我对你做的是最好的安排。你乖乖照我的话做,我不会亏待你。] 俯首,她不听,她很忙,忙着想念乔丰,想念他们共同经历的事情,也忙着跟他说对不起,说她不该参与他的生命,造就他的不幸。 老人说完话,拄起拐杖,缓缓走出病房,自始至终,朱洙没抬头看他\没对他的言行做出任何回应。 门关上,阳光染上她的脸,泪水悄悄被蒸发,然而新泪滚下,这次,为的是他们不能圆满的家。 只差一点点呢,乔丰和阿朱的家要多上一个小宝贝,三个生命,他们是共同体,他们要一起笑\一起哭,一起分担生命中所有的顺境和逆境。 只差一点点,他将和她一起学习如何当对好父母,也许他们会对孩子凶,也许他们会抱着孩子说,你是我们的骄傲,也许他们将为孩子的教育吵架,也许他们会为孩子的成长发出会心微笑。 直的,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他们的爱情婚姻呵…走入圆满期… 这是维多利亚式的建筑,处处摆设仿古的欧式家具。 半开窗户,轻纱窗帘随风摇曳,空气间隐约透露花香,间或几声啁啾鸟鸣,更显得屋内的静默。 乔丰清醒,没惊动任何人,他四下打量,案前女子正在打电脑,她修长的身材比例近乎完美。窗边,穿蓝衣的金发护士,正拿着体温计在做登记。 这里不是台湾,他确定。 [乔先生醒了。]她用法语对案前女人说话,这句话,更确定了乔丰的推论。 [表哥,你醒啦。]女孩匆匆推开椅子,小跑步奔至床边,拉住他的手,热切说。 他没回话,冷冷眸光扫过,教人看不出半分表情。 [表哥,是我呀,水涵,记不记得?] 她的热切和他的冷然形成强烈对比。 他还是不说话,僵硬神态引发水涵种种联想。他…不记得她?放下赌注,水涵决定赌一盘。 [你不记得我?我是你的新婚妻子水涵啊,我们才结婚两个星期,谁晓得会发生这种不幸。] 眸光闪,他选择不回答。 他真的不记得?是失忆?天,她多么好运! 姑且再试他一试。 [表哥,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不记得我们的婚礼\不记得我们为了去拜访新客户,半途发生车祸?] 他不说话,由着她叙述前因后果。 [你不记得砂石车煞车不及,撞上我们后车,当时我就陪在你身边。] 长长的睫毛往下垂,在眼睛下方垂出一道阴影,她忙着编故事,编出他能接受的剧情。 没错,当时的确有一个女人陪在他身边。点点头,他做出些微反应。 见他不反对,她索性再下一注。 扑身上前,她环住他的颈间,哭泣道∶[我真怨呐!要是你的事业心别那么重,要是你肯放自己几天假期,我们会在欧洲度蜜月,而不是在工作当中出车祸。] 他的拳头在床边握了握,有几分迟疑犹豫,最后,还是环上她的背,轻轻安慰。 在他背后,水涵一怔,伪装的啜泣成了真。 他相信!太棒啦,他们将有一个完美开始和完美结束。 谢天谢地,姑姑帮她\老天帮她,所有人都全心全意成全她的爱情。 她的爱情啊,从国中时第一次见到他时开启。 他的英挺俊朗\他的雍容大方,他的气质气度,无不深深吸引她的目光。 为了他,她听从姑姑建议,努力学习\勤奋上进,为的是培养自己,成为能在生活上\事业上帮助他的女性。 在异乡,她忍受孤寂,但每每想起他\想起自己的目标,她便奋勇向前,不畏苦难。 终于呵,终于她熬出头天,终于他拥自己在怀间,终于他的心朝她的方向走来,感激再感激,感激上帝让人鱼公主变成泡沫,把王子留在人类公主身旁;感激朱洙从他的记忆中删除,让乔丰的身心皆属于她。 从此,她将为他创造新记忆;从此,她要和他牵手到老,待两人暮暮垂矣,相坐相看时,他们的言谈皆是属于两人的过去。 乔丰不落痕迹地推开她,开口第一句话∶[我受伤了?] [嗯,你双腿骨折,已经打上钢钉,史密斯医生说,只要好好配合复健,很快就能恢复正常。]握住他的手,她给他满满信心。 [完全痊愈需要多久的时间?] [半年到一年。不过,你别担心,这段时间再难熬,我都会陪着你。] 半年?他皱眉。 [为什么不留在台湾治疗,要千里迢迢到法国来?]他看一眼说法语的护士小姐。 他问倒她了。远赴异地,是为了让乔爷爷专心解决朱洙的问题\是要让两人培养出感情,也是为了冲淡他对朱洙的感觉,谁料得到,他忘记朱洙,彻头彻尾忘记。 [为什么?]他再追问一声。 [史密斯医生是爷爷的好朋友,也是这方面的权威,爷爷担心留下任何后遗症,于是决定送你到法国就医。] 她不介意为他编故事,一个十个,只要能把他留在身边,让两人有机会日久生情,要她做什么都愿意。 乔丰点头,算是接受了她的说法。 [除了我,你还记得其他的亲人吗?]水涵再问,她要确定他记得几分。 摇头,他给她一个安心答案。 [你有爷爷\父亲和继母,你的继母是我的亲姑姑,我们两个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你是璨帼企业的接班人,姑丈和爷爷都仰赖你的能力,你要快点痊愈,才能回国帮助他们拓展市场。] 他又点头,全盘同意她的说辞。 [看到你没事,再辛苦我都不害怕。]她诚心诚意说。 乔丰扯动嘴角,艰难地对她一笑。 笑容魅惑了她的心情,多么好看的笑容呵,浅浅的笑吸引了她的知觉,怎能不爱他\怎能不爱他?她爱他爱定了呀! 不由自主地,她向前,主动吻住他的细腻,男人的味道\男人的刚硬,那是他的专有气息。 水涵眼睛半闭,没发觉他瞠大的眼瞳里充满厌恶和憎恨,没发觉他的拳头正克制着杀人冲动。 她急欲探索她最爱的身体\急着从他的身上汲取甜蜜,忽略他的不耐烦。 轻推开她,他柔声说∶[对不起,我不舒服。] [是啊,是我太高兴了,忘记你在生病,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对不起表哥!]她说话的表情娇媚动人,可惜,他缺乏感动。 [我想要尽快痊愈,尽快回到台湾,见见我的‘亲人’。] [嗯,我尽全力帮你。]水涵说得诚恳。 [如果可以,我想透过视讯,在这里帮爷爷\父亲工作。] [看吧,我就说你的事业心强。] 水涵好乐,她想爷爷肯定很开心,他才同她在一起,便影响了他对家族企业的重视程度。 [我什么时候开始做复健?] [我马上联络史密斯医生。] 说着,她脚步轻快地踩出房间,没发觉身后凝视她背影的那双眼睛,若有所思。 短短三个月,在乔丰的努力下,他已能拄拐杖四处走动。 透过视讯,乔爷爷发现孙子的才干不下自己,他非常满意,乔丰的态度和配合,赢得老人家的心。 于是,在众人的同意声中,他终于拿到自己的护照,终于解除软禁危机,踏回台湾这块土地,见他最想见的[亲人]。 当然,他之所以能这么快回到台湾,还有个非常重要的原因。 水涵多方对他挑逗,却挑逗不起他的战斗意志,一次次的尝试,总在他的抱歉眼光中草草结束。水涵要他看医生,他无条件配合,可惜,似乎没有任何的药物帮得来两人。 基于姑姑的例子,水涵不得不担心,万一往后几十年,她和姑姑相同,过着活寡妇的孤独日子,也在婚姻之外发展爱情,这样的婚姻有何乐趣? 于是,和家人密商之后,他们决定回国,让乔丰接受中医治疗,期待起婚姻中的另一个奇迹。 下飞机,在乔丰的坚持下,他们没回家,直接进公司。 [水涵,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你一定累坏,先回家休息,我忙完公事,马上回家陪你。] 他的柔情,看在所有人眼里,满意极了。 谁说塞翁失马不是福?你看,一场车祸撞出大家期待中的结果,乔丰接受长辈要的媳妇\接下家族企业的重任,再不搞叛逆反抗。 [你呢?不累吗?]水涵回答,标准的鹳鲽情深。 锐眼扫过,他看见父亲的欲语还休和眼底悲怜,他不赞同祖父在自己身上做的,是吗? 讥诮笑容一闪而过,在大家发觉之前,乔丰恢复和蔼亲切。 父亲是个身不由己的可怜男子,一辈子受控于长辈,他没能力照护挚爱妻子,在压力下松手责任与爱情。但乔丰不同,他的意志力从不受任何人控制。 [我想先去见见擎天企业的慕容贺。]乔丰对着爷爷说。 [明天再去,先把身子养好。]汪嘉玲意有所指。 她约了中医师,若所有方式都试递,乔丰仍无法恢复男性雄风,她不排除人工受孕。 乔丰尚且不晓得自己有骨肉,为延续乔家香火,他应该不会排斥提议,但前提是,动作必须够快,谁晓得他会不会在哪天清晨醒来,恢复记忆;谁晓得朱洙腹中的胎儿会不会掳获老爷子的全心疼惜。 [不,有太多人在觊觎擎天的合作案,我绝不坐视机会从我手中溜走。] [对,这才是我的好孙子。]看着神态气度和自己相仿的孙子,老人太满意了,那是后继有人的骄傲戚。 [爷爷,我保证拿下这笔生意,在三天之内。]他需要爷爷更多的信任,好进行他的下一步。 [我对你有信心,去吧!让司机送你。] [谢谢爷爷。]对众人点点头,他大步走出办公厅,从容的姿态,让人忽略他手中拐杖,彷佛那只是装饰品,装点着他的尊贵。 上车\下车,在走进擎天\打发掉司机同时,他拨出电话。 [喂,阿楠,是我。] 你没猜错,乔丰并没有失忆,他不过是配合水涵演出失忆剧情,时间长达三个月。 他明了若非如此,自己不可能在短期内回到台湾,爷爷的手段,他见识过了,连车祸都能安排,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他亲眼看见司机和黑西装男子使眼神,亲眼看见司机用力踩煞车扭转方向盘,不会错的,他不需要再做求证。 还记得吗?他和爷爷一样独裁\一样是并吞家,既然爷爷想并吞掉他的幸福,那么,他就并吞掉他的想望。 朱洙说过,他是功力深厚的戏子,他挂着和善面孔,出其不意,把人连同骨头一并吞下。所以,他吞下水涵的计画,这段期间,她用尽方法想诱他签下结婚证书,他一次次装死,一次次签下连自己都不认同的英文名字。 他也吞下爷爷的计画,他一方面替公司赢得几笔投资,一方面放出对璨帼内部不利消息,刻意将股价压低,他晓得,明白自己心意的阿楠,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替他收下璨帼股票。 [你死到哪里去?几个月都不联络一声,有没有想过我一个人独撑大局有多辛苦艰难。] 阿楠听到他的声音立刻发飙,知不知,璨帼的股票他收了百分之六十三,越收越心惊,真害怕那些烂消息是真的,手中股票将变成卫生纸,拿来擦屁股,还会磨破皮。 不等他抱怨完,乔丰抢问∶[你有没有朱洙的消息?] [我敢没有吗?我敢等你出现,再逼着征信社翻遍台湾的每一寸土地找人?] 拜托,多年前的经验让他印象深刻,那是连续好几年的折磨,他不愿意\也不想再来一次。所以,当车祸发生,他派人二十四小时盯住乔爷爷的举动,时刻替乔丰看护朱洙。 至于乔爷爷对朱家释出的消息,说乔丰死于非命,他连信都不信。 也不想想璨帼是何等的大企业,死一个继承人,还怕商场不翻天,头版新闻不闹上半个月?这种新闻,媒体多爱挖呀,怎会默默无言,掀不起半点涟漪?也只有单纯的朱家小市民相信这种鬼说法。 [她在哪里?她好吗?]他急问。 [她在埔里乡下,是你爷爷安排的,有专人照顾她,可她情况并不理想…] [什么叫作不理想?]他的声音透出一丝危机。 [你见了她自然知道。]阿楠不敢明说。 [老头虐待她?] [不用乔爷爷虐待,她很擅长自虐。] 所有医生都治不来她的沉默,说她疯了?他觉得不像。 她是太安静\太沉溺于自己的世界里,至于别人说的话,她有没有听进去?应该有吧,至少,她听进乔爷爷的话,不再不吃不喝,为腹中胎儿,她还算尽责。 [她自虐?]语调上扬,他想杀人。 [我买通监视\照顾朱洙的人。你在哪里?我们先碰面,我带你过去。]他不敢把话明说。 [我在擎天国际企业,你过来找我,还有…可以开始对璨帼下手了。] 冷笑浮上嘴角,他承诺过,绝不让朱洙走向母亲的命运! [下手?你确定?]阿楠的口气出现犹豫。 [再确定不过。] [你真要我当璨帼的挂名董事长?那可是你们乔家的祖业。] [老头子重视,我没把它当一回事。] 这个了不起的[祖业],让老人目空一切,让他自以为有权力控制人,不!他没有,没有权力掌握他的人生\他的爱情! 半个小时后,他请慕容贺为他遮掩,坐上阿楠的车子,一路上,阿楠向他报告这段时间里,台湾发生的种种事情,从私事到公事,但阿楠发觉,在他提到朱洙之后,其余的事,乔丰再无听取意愿。 乍见朱洙,他无法言语。 那个苍白的\瘦削的女子,曾经是一整天跟在他身后,聒噪\喋喋不休的强势女人? 她穿着一袭米白色长袍,坐在窗前,几次风扬过,窗帘打上她的脸,她没回避\没闪躲,仿佛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他不晓得她膝间有什么重要东西,引得她时刻注意,长长睫毛下垂,灵动大眼成了一摊死水。 阿楠不夸张,他说,她不愿意和人接触,只愿意和自己幻想中的乔丰牵系。 他说,她偶尔会笑,笑的时候总握着不晓得从哪里来的小石头,极其细心地抚摸。 他说,大部分时间她是静止的,你可以看见风\看见时光在她身上流逝,看见原该静止的东西在她眼底成了动词。 是她的错!她总是这么想着。 她为了自己的二十二岁将届,侵害他的生命,她从未真正了解他的心\她习惯用;自己的意思解读他的行为,怎么办呢?老天不给她机会向他说道歉,老天夺定他的灵魂,要她日复一日追悔。 她错过童年的两小无猜\错过成年后的短暂情爱。 要是…不要再重逢就好了,那么,他会在她不晓得的地方成功,会用他的方式度过一生,他不早天\不错失他的幸福。 [朱洙。]他走近她,放下拐杖,蹲在她身边。 听见他的呼唤,微微地,她的手在发抖。 假的!是老天在测验她的决心,测试她是否甘愿放手爱情,只要她心甘了,老天才肯放他一马,再度给他崭新生命。 她摇头,假装没听见。 [朱洙,你忘记我了?]他又唤。 怎能忘记\怎会忘记?他是她生命里最灿烂光辉的一页,有他的日子,她的生命才有高潮迭起。 乔丰的手覆上她的,冰冷的小手在他掌温里增了暖意。该死的[他],为什么总要夺走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 [我没死,是爷爷骗你的,我好端端活在你面前啊!记不记得我母亲,我说给你听过的,对不?爷爷用同样的手段对付我们,他刻意要我们不得相聚,你我怎能让他诡计得逞?你触触我\碰碰我好吗?我回来了,我是活生生的个体,不是一缕冤魂。] 是吗?他回来了?他安然回到人间? 是菩萨听见她的恳求,是神同意她的退让,愿意再给他机会,让他选择一次正确人生? 澎湃汹涌呵她的心情,有激昂热烈\有甜蜜温馨,果真是她不在前头阻挡,老天就还给他该得的幸运。 唇颤抖\心悸动,她要用多少意志力才能压抑欲望,不能看\不能相关,知道他好好的,她的贪心该被满足。 泪滚下,落在他的手背,灼烧他的心。 不顾朱洙意愿,他抱起她,将她横在自己膝间,像往昔般,同她亲昵密切。 [车祸是人为的,我死亡消息也是人为的,目的只有一个——隔开我们。你承认失败了吗?你已经不把我放在心底?你没有,对不?我也没有,我爱你,不管中间有多少险阻隔碍\有多少狂狷波涛,我都要一步步走回你身边,亲口告诉你,对于我们的爱情,我只要赢。] 他怎能那么有毅力决心?他怎能口口声声说赢?他几乎要说动她了呀!她差点忘记自己是他命中灾星。 泪成串,烧烫他的心,他接手她的泪,接手她不能言语的心情。 [你听得到我,是不是?朱洙,抬眼看我,我在你面前,你再不看,我又要消失了。] 他恐吓她?太过分,但是没办法,乔丰没办法解除自己的恐惧,没办法看着她在自己面前一点一点失去生气。 他成功吓住她了,轻轻地,她扬扬睫毛,试着抬眉看他,但…犹豫啊,会不会这一眼,又教他的生命和她结下夫妻线,他是不能和她牵扯关系的啊,她害他一次,怎能再来第二次? [你在生我的气?气我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不在你身边?对不起,我道歉。知不知道,从我一清醒,就开始计画回到你身边,是这股意志,支持我走过艰苦的复健期∶是你的笑容,让我舍不得对自己放弃。我回来了,我保证从现在起,谁都不能分开我们。] 她动容,真的,她满心感动,只是呵…理智提醒,他们的性命不该交融,她不该再次剥削他该得的幸福。 [朱洙,看我,不要低头。]他强势地抬起她的下巴,逼她看自己。 她想看,真的想看。近百个日夜不见,她有多少相思想念,但怎能怎能… 乔丰再也忍不住,托起她的脸,封住她的唇,那苦涩的思念中渗进微甜,几个月的忍耐等待有了圆满。 倾尽所有的热情,他吻她,一再一再,辗转的舔吻碾碎凄楚,这吻呵,梦里多少回合,她的热情\她的娇甜…她的一切一切,系上他的心,不褪。 他回来了,再度站到她身边,搂住她柔软的身体,一遍遍向她倾诉爱情。 [朱洙,我爱你,爱得不能自已。] 她又何尝不是?爱他,爱得心碎\爱得神离,爱得宁愿自己离去,也不愿意伤害他的性命。 [朱洙,高不高兴?我们将要有完全属于两人的新生命。再不久,小小的宝贝会对着我们喊爹地妈咪,假使你尚未恢复,那么你该督促自己,要求自己快点痊愈,好接下身为母亲的重大责任。] 上次他粗心,这回他再不允许自己犯同样的错,艰难起身,打横抱起她,他要把朱洙送到安全窝巢。 过了今天,他和爷爷的战争正面开打,他不要她受流弹波及。 [不行…在一起。] 终于,她被逼急,开口说话,出口的第一句话却教人生气。 [谁说的?]反口,他怒目相对。 [我们八字不合,勉强…一起,给你带…灾祸。]吞吞口水,久不言语,她有些几分生疏。 [你又迷信了。要算八字是吗?好,我找人算给你。] 不理她的不行\不好\不可以,话由他说了算,既然她没有足够的判断力当女强人,以后,乔丰和阿朱的家,全听他的。 [你爷爷…]她想挣扎跳出他的势力范围。 她开了个头,乔丰恍然大悟。 [我爷爷?是他说我们八字不合?!该死的老头子,他完了,这回我不只要吞下璨帼,我还要把他的权利\财势全吞得一丝不剩,我要他再也没有能力控制别人。] 朱洙没出口证实乔爷爷的说词,他便定下罪状,打算一条一条清算起! [你的意思是…]她有几分迟疑。 [他查过你的所有资料,知道迷信是你全身上下唯一可受攻击的地方,所以,找来一篇大废话诓骗你,偏偏这种没人相信的废话就你相信,朱洙,我真想剖开你的头脑洗洗,为什么这么聪明的脑袋里,装满怪东西。] [假的?] [对。]他好笃定。 [因为…是假的,所以…你回来?] [对。] [太好了,是假的\假的…] 近百日的压抑折磨,她的懊恼悔恨啊,全是虚言假语,她该开心或是委屈? 抬眉,她专心望他,望他浓墨的眉,望他深邃的脸,她想了千万年的男人,站到她眼前。 [乔丰,我头发白了吗?] [没有。]就算她满头银丝,她也是他心中最美丽的女性。 [我双颊枯了吗?] [没有。] [我的脸庞布满皱纹了?] [没有。] [还好,我以为自己等过千百年,等成一缕孤魂。]手攀上他的,对于生命,她重拾真实感。 她的话说得他心酸,男儿有泪不轻弹,然他落泪了,为了她一个又一个的问号,为了她等过一天又一天的心酸。 [笨蛋,你不是相信菩萨天神的吗?你不是说我是长寿多福相,怎么轻易相信,一场车祸会夺去我的性命?] [我不确定了。] [为什么?你不再替人指点迷津?] [我需要别人来替我指点迷津。] [好,你想知道什么,问我,我给你答案。] [我们真的可以在一起?] [当然。] [不会有危厄分离。] [有危厄,我们牵手冲过去;有分离,我们就想尽办法重聚,我们都不是半途而废的人,对不?] 点点头。是啊,他好坚持,一直都是好坚持的人,为了他,她怎能不学习几分坚持度?伸手,抹去他眼角泪水,男人应该酷,不应该哭… 突如其来的疼痛袭击她,刷地,她脸色苍白,朱洙抱住头,咬唇忍受。 [怎么回事?]乔丰慌心,抬开她的下巴,想问分明。 但她痛啊,痛得龇牙咧嘴\痛得扯心摧肺,忍\再忍…最苦的日子她都忍过了,而今乔丰在身边,她有什么不能忍的? 他问,朱沫没办法回答他,他气得大吼大叫,屋外的阿楠和看护急忙跑进来。 [为什么她会头痛成这样?告诉我。]他失去理智,握住看护肩膀,猛烈摇晃。 [朱小姐怀孕,但她脑部有瘀血,乔总裁希望她等到孩子出生才开刀,所以,这种间歇性疼痛是常有的。]她说得气虚。 间歇性疼痛?常有?天!这个老头子,到底要他多恨他,他才满意。 二话不说,他抱起她,大步走出屋外,阿楠跟在他身后,突然发现…他的拐杖呢? 犹豫三秒,阿楠回身拿来拐杖。如果还要继续演戏的话,拐杖可是连戏的重要道具。 谁赢得最后胜利? 自然是独裁强势新生代。 阿楠接掌璨帼,成为新总裁,乔老爷气到高血压发作,待在家中静养,再也没能力呼风唤雨。 再没人挟制的乔爸爸,收拾行囊回到美国,回到和前任妻子曾经贷屋同居的小窝巢,褪除满身铜臭,又开始研究自己最喜欢的哲学,那是他和妻子的共同兴趣,也是他们聊过最多的话题。 汪嘉铃被送回娘家,乔丰残忍地连半毛赡养费都不给,他给她的唯一礼物,是两三百张她和数十个男人幽会的偷拍照片。 没错,复仇这件事,他筹画多年,不是一时兴起。 至于汪水涵,她的日子也不好过,为惩罚她的欺骗——尽管他从未被骗倒,他让阿楠抢走水涵家的朔华企业,近五十个百分比的生意,害朔华不得不包袱款款,到大陆去做台商。 然后是阿楠,他成了璨帼的总裁,骄傲得咧!虽说挂名,却也是商业杂志的头号人物,上一期,杂志还把他列入台湾十大黄金单身汉排行榜呢! 朱家的香火依然鼎盛,口口声声不婚的堂姊,眼光落到阿楠身上,没人晓得他们未来会怎样,但就眼前看来,情况乐观。 至于乔丰和朱洙,他们的确改写悲剧版本,成为二十一世纪的快乐夫妻。 乔丰更忙了,忙着给儿子赚奶粉钱,而朱洙也没闲着,她成天忙着做法,给乔老爷去业障。 她试图用人定胜天的理论,打倒乔老爷心目中的偏见,乔丰老笑她太闲,不过,也没要考虑过阻止她的动作,有什么关系?她高兴就好。 你一定没想到,乔家上下谁对乔老爷最好,没错,是刚学会爬行的乔子谦。 朱洙生他时,简直是惊天动地的大危机,剖腹产完接着脑部手术,手术室外,朱爸爸忙做法;乔丰看着儿子来不及喜悦,先指着他的鼻子大骂,说他来的不是时候,骂他不懂得爱护亲生母亲,还恐吓他,要是朱洙有万一,他肯定对他搞家暴。 吓得朱妈妈赶紧抱走小外孙,捻米卦兼收惊,生怕对他日后造成不良影响。 幸而,手术顺利,朱洙恢复健康,人见人爱的乔子谦被照顾得又白又胖,他成了两家人的生活重心,要应酬曾阿公\外公外婆\阿姨表姨…每天忙得不可开交。 接着,厚脸皮的朱洙硬是把[乔丰和阿朱的家]搬进乔家豪宅,她不介意和老人同居,不介意每天看他吹胡子瞪眼睛,她相信自己有本领同化老人家,有本领让他接纳自己这个上不了台面的低级孙媳妇。 乔丰反对过她的想法,可反对无效,谁教他娶了个大女人,她既虚荣又爱住豪宅,更坏的是,她觉得自己有本事扭转老人家的固执。 至于艾情的顾问费朱洙给了没?当然给了,她那么相信前世债\今世偿,怎肯让区区几十万,替自己的下辈子欠下债务? 下辈子,她发愿,演过一部天龙八部,她还要演演小李飞刀\演鹿鼎记\演碧血剑,方肯罢休!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