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该死的诅咒3]《术士不邪恶》 作者:嘉恩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多谢这位道士的帮助,我家的情况已经好转许多。」 「不必跟我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还有一点,我不是道士,是术士。」 「嗳,道士跟术士还不都是一样!」 「呃……这……」 「我特地为你准备了干粮做为谢礼,让你带在身边,若是肚子饿了,随时可以拿起来吃。」随即请人拿出干粮,放在他的面前。 「呃……这……不必客气了……」哇,这不叫一些,根本就是一牛车吧? 「甭跟我客气了,你慢走啊!」 「黎老爷,那我就在此祝你福寿天齐。」他特意加重那个「祝」字。 「好好好,你也多保重啊!」 大门当着他的面掩上。 「唉,又做白工了。」身着一袭灰色衣袍,肩背一只木箧的俊美男子,轻叹一口气,神情无奈的看着身旁那将近一牛车的干粮。 给他干粮,不如给他银两……真是不懂这些有钱人家的想法。而受到祖先诅咒,住在某座城镇内、生活富裕的黎姓族人究竟在哪里? 「啊……啊……啊……」 回答他的,只有远方传来的乌鸦叫声。 男子重叹一口气,只得拖着将近一牛车的干粮,慢慢往前走,再度踏上了旅途。 第一章 一名身穿灰色衣袍的男子,神情疲惫的来到一座城镇,向店家询问,这里可有姓黎的人家? 卖布的老板一听他要找姓黎的人家,连忙将他赶走,并掩上门,干脆不做生意了。 男子愣住,没料到对方竟会有这种反应,只得再到下一间店铺,询问同样的问题。 没想到这间店铺的老板跟上一间店铺的老板一样,先将他赶出门外,随即关上门,不做生意了。 接连问了数家店铺的老板,得到的反应完全相同。这可奇了,他走遍大江南北,从没遇到这种事。 不过他还是按照之前的作风,先在城镇内巡视一遍,最后来到一座雕梁画栋的奢华宅第前,敲了下门扉。 好一会儿,门扉由内敞开。 前来应门的是一名女子,一头乌黑长发绾成髻,以翠玉发钗固定,肌肤白皙粉嫩,双眸清澈分明,五官清秀可人,身段窈窕玲珑。 女子将眼前的陌生男子仔细看了一回,「这位道士,请问有何指教?」 「呃……我不是道士,是术士。」男子神情无奈,同样的话不晓得已经对多少人说过了。 「道士和术士还不都是一样!」女子不解的皱眉。 「我主要从事命理、卜筮、星相、堪舆等工作,专门推断人事吉凶,教人趋福避祸。」 「那跟道士还不是一样。」女子懒得多说,就要把门关上。 「等等!这位好心的姑娘,请妳看在我饿了数十天的份上,赏我一碗饭吃吧!」男子当场饿得跌坐地面。 女子大为讶异,「你怎么不早说?」 随即奔入屋内,不一会儿,端了碗粥走出来。 「你快吃吧,吃完就快离开。」 男子连忙捧过热腾腾的粥,顾不得烫口,两三口便吞下肚。啊……他总算又活过来了。 「多谢姑娘的帮忙,在下一定会谨记在心,不知姑娘贵姓大名?」他将手中的空碗递还给她。 「我叫黎似雪。你还是快走吧,若被我大哥看到你的身影,他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你。」 男子皱眉,「怎么说?」 喔……原来这户人家姓黎啊!上天果然还是眷顾他的,竟让他这么快就找到了姓黎的人家,只是不晓得他们是否就是祖先当年诅咒的那一族人? 黎似雪不愿说自个儿兄长的不是,连忙催促道:「你还是快走吧!」 这时,一名高壮的男子走来,瞧见小妹与一名道士打扮的陌生男子谈话,二话不说,立即奔上前,一把揪住对方的衣襟。 「你这家伙想做什么?」 「大哥,别这样,他只是肚子饿了,来讨碗饭吃。」黎似雪连忙开口,希望大哥别太冲动,千万别伤了人。 「肚子饿了不会去别的地方讨饭?!特地跑来我们这里,分明就是有问题。」黎业压根儿不相信。 男子虽被揪住衣襟,但脸上毫无惧意,「黎爷,我确实是前来讨碗饭吃而已,绝对不会对你的妹子不利,你大可放心。」 「你怎么知道我姓黎?」黎业皱眉,恶狠狠的瞪着他。 「是我跟他说的,大哥,你千万别生气。」一旁的黎似雪连忙解释。 黎业瞪了她一眼,「多话!还不快进屋里。」 黎似雪看了眼依旧被大哥紧揪着衣襟的灰色衣袍男子,实在帮不了他,只得捧着空碗步入屋内。 「在下萨鄂,是个游走四方的术士,由于令妹的好心,赏了我一碗热粥,就让我替你祝祷一番。」 黎业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才听了他所说的话,当场全身僵住,再也动弹不得。 「你……你……你究竟是对我做了什么?」他眼底满是惊恐。 萨鄂笑瞇了眼,「呵……终于让我找到了。」 「什么终于让你找到了?你究竟想做什么?」黎业一看见他那不怀好意的笑容,直觉不妙。 「祝,快放手。」萨鄂笑着下令。 黎业立即松开紧揪着他的衣襟的手,「奇怪,我怎么会……」他明明不想松手的,可是自己的手却不听使唤,立即松开。 他究竟是对他下了什么咒?为什么他会变得如此? 萨鄂微笑,「奉劝你最好乖乖听我的命令,要不然你会死得难看。」 「哼,谁会死得难看还不一定呢!」今儿个非要他的命!黎业欲冲上前去痛揍这该死的术士一顿。 「祝,不许动。」萨鄂不慌不忙的开口。 黎业的双腿彷佛生了根,动弹不得。可恶!怎么会这样? 萨鄂步上前,轻拍黎业的脸颊,笑容更为扩大,「你还不懂吗?你已经被我下咒了。」 正确的说法是,打从他生下来的那一瞬间,就被他们萨家的祖先下咒了,今生今世都无法摆脱这个诅咒。 「你……你……你这该死的臭道士!我非杀了你不可!」黎业不停的咒骂,双腿却是怎么也动弹不得,额头开始淌下冷汗,心跳加快,内心害怕,想不到自己竟会被一名来历不明的道士控制住。 「唉,究竟要我说多少次?我不是道士,是术士。」老是被人误会,萨鄂开始有点想转行当个道士了。 这时,有一名男子经过,瞧见了眼前情景,又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立即往前奔去,将此事告知城镇内所有的人。 原本进到屋内的黎似雪,听到外头传来大哥的吼声,深怕那名术(奇*书*网.整*理*提*供)士会发生什么事,快步走出来,眼前的情景却让她愣住。 「大哥……你……你们……」 那名术士面带笑容,好端端的站在原地,而向来见人不顺眼就痛揍对方一顿的大哥,此刻居然站在原地,高举着拳头,动弹不得……怎么会这样? 「你究竟是对我大哥做了什么事?快让他恢复正常。」黎似雪转头瞪向那名术士。 「这可不成,若让他恢复正常,那我岂不是要挨拳头?」萨鄂一点都不笨,绝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你……还不快让我大哥恢复正常,要不然我就跟你拚命。」黎似雪恶狠狠的瞪着他。 早知道就不要看他可怜,拿那碗粥给他吃,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 黎业内心感激,但仍不希望小妹也变得跟他一样,「妳快进屋里,把门锁上,千万别被这邪恶的道士也下咒了,大哥不会有事的。」 向来总是最听话的黎似雪,轻咬着唇,最后下定决心,绝不会让这恶人继续为所欲为,转头瞪向萨鄂,「你最好快点让我大哥恢复正常,否则……」 「妳也是黎家人,最好别轻举妄动,我不想对妳下令,更不想伤害妳。」萨鄂绝不对女人出手,这是他的原则。 黎似雪立即上前,朝他的脸庞用力挥去一巴掌。 「啪!」 萨鄂的俊脸立即多了道鲜红的巴掌印,「哇,妳外表看似柔弱,性子怎么这么悍?」打起人来更是毫不手下留情,疼得很。 「我的外表与性子如何,用不着你管,现在马上替我大哥解咒,否则我就再多给你几个耳光。」黎似雪高举着手,就要再往他脸上挥去。 萨鄂不得已,只得下令,「祝,不许动。」 「啪!」 他的俊脸再度多了个巴掌印,疼得他眼冒金星,见她依旧行动自如,就要再往他脸上挥来一巴掌,连忙退开。 等等,老祖先所下的诅咒是不可能出错的,为什么对她没有效?除非……她不是黎家人。 黎业依旧不能动,瞧见小妹行动自如,立即把所有的希望放在她身上,「小妹,快捉住他,别让他逃了。」 萨鄂不禁轻笑出声。 黎似雪更为气恼,「有什么好笑的?」 可恶!她真是越看他越讨厌,非得再多打他几巴掌。 正当她的手掌欲往萨鄂的脸上挥去时,手腕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把抓住,动弹不得。 「你……」黎似雪怒瞪着萨鄂。「还不快放手?」 「不放,妳打人那么痛,我一放手,双颊岂不是要被妳打成肉包?」萨鄂一手抓着她的手腕,一手轻抚着脸颊。 哇哇哇……她下手真是又狠又准又痛。 黎似雪气不过,再举起另一手,准备往他脸上打去,却被他一把抓住,无法动弹。 可恶!现在她的双手都被他抓住,她该如何是好? 「黎姑娘,我有个问题要问妳,希望妳能老实回答。」萨鄂双颊红肿,眼神认真的看着她。 「我才不会回答你任何问题,快放开我。」黎似雪拚命挣扎想抽回手,却只是徒劳。 「妳不是黎家人。」萨鄂说得肯定。 黎似雪面露讶异,「你怎么知道?」 黎业更是大为讶异,「这件事你是听谁说的?」 在他年幼时,某日,爹带回一名小女孩,听说是爹的一位友人在临终前拜托爹照顾的,从此似雪改姓黎,成为他的妹子。但此事应该只有他们家人知道,外人绝不可能会知道,究竟是谁告诉他的? 萨鄂双眼微瞇,贼笑的说:「呵……我方才只是随便说说罢了,想不到还真被我说中了。」 「你这该死的邪恶道士!」黎似雪愤怒的咒骂。 萨鄂轻叹一口气,「都说过好几次了,我是术士,不是道士。」 同样的话,究竟要他说几千几百回,他们才会听进耳里,牢记心头呢?他不是道士,是术士。 「管你是道士还是术士,你究竟想怎样?不如就明说了。」黎似雪恶狠狠的瞪着他,巴不得扒他的皮、拆他的骨。 「这个嘛……」萨鄂思索许久,最后笑了,「我还没想到要对你们提出什么要求。」 老实说,他原本只是想来这个城镇碰碰运气,没料到真的会遇到被祖先诅咒的黎家人。 黎似雪忍不住低声下气的请求,「你要什么,只需说一声,马上就给你,求你快放了我大哥。」 「小妹……」黎业听了,差点落下眼泪。 「你们的手足之情可真浓厚,令人羡慕。」萨鄂忍不住称羡。反观他,兄妹们不知在何方? 「你打算放过我大哥了?」黎似雪彷佛见到一线希望。 「咦?我有这么说过吗?」萨鄂笑看着满脸期待的她。 「你!」黎似雪气煞,抬起脚,用力踢向他的小腿胫骨。 萨鄂连忙往后闪开,「哇哇哇……要是真的被妳踢中,那可会疼死人的!」 这女人实在有够悍,而他日后绝对不要娶像她这样的女人为妻,以免自己的下半辈子都被虐待。 「你快放开我!」黎似雪看着他依旧紧抓着她的手腕的大手,越看越碍眼,索性张口朝他的手背用力咬下去。 「哇哇哇……妳身为女人,怎么能随便乱咬人呢?快放开!」萨鄂疼得想放手,却又不敢放开,深怕一放手,她马上又把他的俊脸打成肉包。 「你马上让我大哥恢复正常……否则我就咬掉你一块肉……」黎似雪咬着他的手,含糊不清的说。 「好好好,算我怕了妳。」萨鄂转头,朝动弹不得的黎业下令,「祝,恢复正常。」 说也奇怪,他这么一下令,黎业马上就能动。 见黎业恢复正常,黎似雪立即松开口,奔到他身旁,「大哥,你没事吧?要不要紧?」 黎业摇头,「我没事,还好有妳在,要不然我真不晓得会被那该死的邪恶道士控制到什么时候?!」 他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他真的十分庆幸她能当他的妹子,在他最需要帮忙的时候挺身相救。 「呃……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兄妹相亲相爱的时间,你们能否拿罐金创药给我?」萨鄂将手高举,让他们瞧见他手背上正渗着鲜血的咬痕。 「大哥,咱们快进屋里,别理这邪恶道士。」黎似雪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随即与黎业一同进到屋内,当着他的面,用力将门掩上。 「砰!」 萨鄂看着那扇用力被关上的门扉,忍不住摇头,「那女人根本就是只母老虎,名字也不该叫黎似雪,应该叫『妳是虎』才对。」以后谁娶她当老婆,谁就倒霉。 现在已经知道被祖先诅咒的黎家人就在这里,但他能对黎业下令的事也被他们得知,日后一定会格外提防他……下一步该怎么走才好?转过身,只见不知何时开始,已有许多人聚集在他身后。 「呃……请问有什么事?」 一名老者自人群中走出来,将他从头到脚看过一回,「你叫什么名字?又是做什么的?」 「在下萨鄂,是位术士。」 所有的人闻言,开始掩嘴窃窃私语,更有人贴在老者耳边低语,并不时的往他的方向看来。 萨鄂挑眉看着众人的反应,实在猜不透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你可以控制住黎业?」老者再问。 「没错。」萨鄂点头。 只是他们怎么会知道此事?该不是方才他对黎业下令时,被人瞧见了,一传十,十传百吧? 所有的人莫不倒抽一口气,再次与老者交头接耳讨论起来。 「呃……请问……」他们的反应真的让萨鄂很难不放在心上,十分介意,希望能早点把情况弄清楚。 这时,老者已经作出决定,「你可有落脚处?」 「没有。」萨鄂摇头。 一名男子自人群中走出来,「我有间空屋,整理一下便可住人,请你在我那里住下吧!」 「我家也有不少用不到的物品,可以拿来给你使用。」 「如果萨术士不嫌弃,可以随时到我那里用膳,绝不会跟你收费。」 「我那儿有很多布料,你若有需要,跟我说一声,马上为你缝制一套崭新的衣袍。」 众人无不争先恐后的跳出来,表明可以给与他任何需要的物品。 萨鄂游走四方,头一回被人如此热情的招待,其中必有原因,而他敢肯定,绝对与黎业有关。 「你们该不会有求于我吧?」他挑眉。 老者一脸无奈,「你有所不知,黎业虽是咱们这里最富裕的人,但也同时是这个城镇最横行霸道的恶人。」 「可不是,我的店里才买进了什么东西,他一听到消息,马上就跑来,二话不说拿走一堆,从来没见他付过钱。」 「我才惨,每次都被他来店里吃霸王餐。」 「他还不是常到我那里喝霸王酒。」 「我卖的菜全被他拿走,一毛钱也不付。」 萨鄂的嘴角微微抽搐,看来黎业是这里的霸王,相当惹人厌,难怪他一开始询问有关黎家的事,没人肯回答他,更巴不得马上与他撇清关系,就是不想与黎业有所交集。 「你们没请官老爷帮忙?」 「唉,那些官差早就被黎业重金收买,压根儿没人动得了他。」老者无奈的重叹一口气。 天晓得他们每日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巴不得能早点离开,却又因为宅第与土地都在此地,他们无法拋下一切,只得一天过一天,继续忍耐。 也不晓得是否真是老天爷听见了他们的声音,特地派萨鄂这位术士来惩戒黎业这恶人。 「啊……你一定是神仙下凡,菩萨再世,特地前来帮助咱们的。」一名老妇人口中念念有词,并朝他跪拜。 「是啊,你一定是法力高强的仙人,所以才能控制住黎业,叫他不许动就再也动不了。」一名男子大声说道,凭他先前亲眼所见的情景,他对萨鄂崇拜不已,把他当成活神仙来跪拜。 「呃……你们先别这样,我真的不是什么神仙下凡、菩萨再世。」萨鄂实在担当不起啊! 「不,你就是前来帮助咱们的活神仙。」老者指着他,说得肯定。 萨鄂的嘴角抽搐,再也说不出话。 这里的人平时一定是被黎业那家伙害惨了,所以一知道他能对黎业下令,马上将他视为解救苍生、救苦救难的神明。 「求求你,一定要留下来,要不然你一离开,天晓得黎业又会对咱们做出什么事?!」 「这……」萨鄂思索了一会儿,「也好,那我就暂时住下来吧!」 既然他们打算热情招待,而黎业又如此霸道,他就留下来代替祖先好好惩治那家伙。 所有的人都露出欣喜的神情。 「来来来,萨大师,你快跟着咱们一道走,我们马上为你准备膳食与屋舍,若有任何需求,随时跟咱们说一声就好。」 萨鄂看着那名老者,「可否先给我一罐金创药?」 老者讶异,「萨大师,你受伤啦?」 所有的人紧张万分,深怕他有个万一,他们便失去了靠山,日后又会继续被黎业荼毒。 萨鄂苦笑一声,举起手,让众人看清楚他手背上的咬痕,「是啊,我的手刚才被黎似雪咬伤了。」 大家快瞧瞧,评评理啊!她能把他咬成这样,不是会吃人的母老虎,还会是什么? 「她应该是个温柔体贴的善良女孩啊!」老者惊异的说。 所有的人也纷纷点头,黎业虽是恶霸,但他的妹子却不是,还会帮助他人,所以他们对黎似雪颇有好感,只是碍于黎业,无人敢与她太过亲近。 「但她咬伤了我,这可是事实。」萨鄂皱眉。他游走四方多年,可是头一回遇到这么悍的女子。 老者轻叹一口气,「黎业虽是咱们眼中的恶霸,但他极为宠爱黎似雪,黎似雪也极为敬爱他,或许是因为她想保护黎业,所以才会这么做吧!」 萨鄂抿唇,不再多说。是啊,她确实是为了保护黎业才会这么做……但也用不着打人又咬人吧? 「那么黎似雪跟我儿之间的婚事,可否解除?」有人突然开口。 萨鄂转头一看,只见一名老妇满脸担忧。 「婚事?」她已许婚了?没来由的,竟有股说不上来的感觉令他的胸口有些闷。 老妇点头,「我儿名叫李秀才,不是我在自夸,他真的是生得眉清目秀,黎业见黎似雪快到了适婚年龄,却没人敢前去提亲,便在某日提了把大刀前来,强逼着我儿日后得娶黎似雪为妻,我儿被他拿刀胁迫,不得不点头,但他早已有心仪的女孩,也已经私定终生了啊!」 「哈……」萨鄂忍不住低笑出声。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他就知道,谁会不想要命了,去娶她为妻嘛! 「萨大师?」众人一脸困惑。什么事情那么好笑? 「没事、没事,你们别叫我什么大师,叫我萨鄂就好,而这桩婚约根本就是被黎业强逼的,大家用不着放在心上,叫妳的儿子大可放心,尽管去与他心仪的那名女孩成亲,一切有我在。」萨鄂拍胸脯,向他们保证。 老妇与其它人莫不感到无比欣慰。老天爷果然是听见了他们的呼唤声,派来了活神仙啊! 第二章 破晓时分,萨鄂独自在城镇四处走动,本想随意观看,但没多久就有许多得知他能对黎业下咒的人们前来送上各式各样的物品,有方才摘采的菜、刚捞上岸的鱼、现摘的水果、热腾腾的肉包子……都是希望他能继续待在城镇内,保护众人别再被黎业欺侮。 「萨大师,我们一家子就全靠你了。」 「萨大师,你可得长住在这城镇内,千万别离开啊!」 人们左一句萨大师,右一句萨大师,让萨鄂听了一点都不觉得欣喜,反而觉得有着无形的沉重压力压在肩上。 「呃……你们叫我萨鄂就好了,用不着那么多礼,我承受不起啊!」 「不不不,萨大师就跟天神一样,对我们而言是无比崇高至上的。」 「没错、没错,你可是上天派来的活神仙、活菩萨,特地前来解救咱们的。」一名老妇双手合十的说。 萨鄂的嘴角微微抽搐,没来由的,觉得肩膀更沉、更重了。 「呃……大家放心,我一定会保佑大家平安无事。」事到如今,他除了这句话以外,没别的话可讲。 众人欣喜万分,又向萨鄂抱怨有关黎业做过的坏事。 萨鄂微笑倾听,柔声安抚每一个人,一会儿之后人群才渐渐散去,终于又只剩下他一人,忍不住喘了口大气。 「呼……真累人。」这里的人们可真怨恨黎业啊! 这时,一道窈窕身影自远处走来,萨鄂立即抱着人们送他的东西躲进一旁的巷弄内,就是要避开她——黎似雪。 他真是怕了她,更不愿脸再被打成肉包,手再被咬伤。 一名老妇提了一只布包缓缓走着,那只布包看起来又沉又重,老妇走没几步就得将布包搁在地上,休憩一会儿后,这才提着布包继续往前走。 黎似雪立即步上前,向老妇说了几句话,老妇笑着轻轻点头,将布包交给她,再由她扶着老妇缓缓往前走。 萨鄂有些讶异。她居然能这么温柔体贴?昨日的泼辣女人究竟是上哪儿去了? 黎似雪扶着老妇走进一间屋宇,随即再往另一头走去,这时,一名小女孩不小心跌倒,她立即上前,将小女孩扶起来,再取出手绢为她拭净脸庞、拍去身上的灰尘,柔声安抚。 小女孩本来想哭,但在黎似雪的安抚下,并未落泪,她又对小女孩说了一些话,小女孩随即笑了,往前走去,并向她挥手道别。 黎似雪目送小女孩离开,确定她平安无事,没再跌倒,这才继续往前走去,到市集买一些东西。 市集内的人们一见黎似雪前来,并没有因为她是黎业的妹子而故意不卖东西给她,反而热络招呼,黎似雪则对每个人展露笑容,亲切万分。 萨鄂将一切看在眼里,难怪众人都不相信她会咬伤他,还说她是一名温柔体贴的善良女孩…… 只见黎似雪似乎没买到她想要的东西,神情有些落寞的朝宅第方向走去。 萨鄂紧跟在她身后,见她宅第后,将满手的物品搁在地上,敲了下门扉,随即往一旁的巷弄跑去,躲了起来。 黎似雪打开门扉,瞧见地上的物品,神情讶异,连忙往左右看去,却没瞧见任何人影,弯身仔细一瞧。 「咦?有菜、鱼、肉,又有水果,而这些正是我所需要的……奇怪,究竟是谁把这些东西放在这里?」 等了许久,就是不见有人影出现,黎似雪这才双手合十,向空无一人的街道拜谢。 「无论是谁放的,我都会感激你。」随即将那些物品拿起来,转身宅第。 萨鄂看着她将那些东西拿起来,再将门扉掩上……这才步出巷弄,朝另一头迈步走去。 也不晓得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就是想将那些东西赠与她……反正他一个人又吃不完那些东西,不如分给她和黎业,就当作是在做善事吧! 但她帮助老妇与小女孩的情景,以及她对众人所展露的亲切微笑,却一直留在他的脑海里,怎么也挥不去。 翌日晌午,黎业外出,率先前往布庄,打算瞧瞧可有进什么新布料,好拿回去给黎似雪裁制衣裳。 布庄老板一看见他来,想把门掩上,却慢了一步。 「你干嘛一看到我就想把门关上,可是藏了什么好货不敢让我看见?」黎业紧揪着布庄老板的衣襟,恶狠狠的开口。 布庄老板猛摇头,「没……没这回事……黎大爷……你就饶了我店里的东西吧!」 「哼,分明就是有问题。」黎业用力将他甩到一旁,随即进到屋内,开始东翻西找。 布庄老板看见所有的布被他丢到地上,沾上灰尘,难过得心都揪在一块,可是又不敢上前制止。 「祝,不许动。」一道嗓音传来。 黎业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身子马上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可恶!你怎么会在这里?」这该死的臭道士,居然还待在城镇内。 萨鄂走进布庄,瞧见所有的布都被他丢在地面,崭新的布料沾上灰尘,不禁摇头叹气。 「不是我要说你,你怎么能这样欺侮他人?」 「你快让我恢复正常,否则我打死你。」黎业大吼。 布庄老板吓得脸色发白,直打哆嗦,深怕黎业的拳头等会儿也会跟着朝他身上挥来。 萨鄂微笑的轻拍布庄老板的肩膀,「别怕,他现在再也动不了。」说着,他走上前,当着布庄老板的面,用力拍打黎业的脸。 黎业气得一肚子火,却怎么也动弹不得,只能任由萨鄂不间断的拍打着他的脸。 「你把人家的店弄成这样,教人家怎么做生意啊?还不快拿出银两,做为赔偿。」 萨鄂迳自伸出手,在黎业身上搜寻,不一会儿,从他的腰带取出一只荷包,并当着他的面打开荷包,取出一些银两交给布庄老板。 布庄老板望着满脸怒气的黎业,怎么也不敢伸出手。 「别怕,有我在,他不敢动你一根寒毛。」萨鄂迳自摊开布庄老板的手,将银两放在他的手掌上。「以后他敢再来你这里闹事,你就快来找我,我马上把他摆平。」 布庄老板立即向萨鄂又是点头又是鞠躬,满脸感激。老天爷果然特地派了个活神仙来惩治黎业这个恶霸。 黎业气愤不已,「你这该死的臭道士,我绝不会放过你的!」他恨不得扒他的皮,拆他的骨。 「看来你还是没将我说的话听进去。」萨鄂面带微笑,伸手用力捏着黎业的睑颊。 「啊……痛痛痛,快放手!」黎业皱紧眉头。 「我是术士,不是道士。」唉,同样的话,他都不晓得说过几千几百遍了,别再让他解释了。 「管你是道士还是术士,我一定要杀了你!」黎业大吼。 萨鄂收回手,轻叹一口气,「你这人还真是学不乖……祝,去撞墙。」 黎业立即走到墙壁前面,用力撞着墙,怎么也停不了。 「你若肯认错,我马上就让你恢复正常。」萨鄂希望藉由这个机会,让他改过向善。 「我死也不会向你认错……」黎业撞着墙,咬牙切齿。 萨鄂皱眉,紧抿,就这么看着黎业不停的撞着墙壁。事到如今,他还不知悔改? 布庄老板见黎业撞得额头渗出血丝,实在有些于心不忍。 「萨大师,你给他的惩处也该够了,就饶了他吧!」 萨鄂见黎业都撞破了头,还是不肯求饶,就知道他这个人很难改过自新,日后他一定还会再找这些人的麻烦……为了这些人的未来着想,他必须狠下心。 「不行,他今儿个若是不认错,以后还是会再来闹事,我非要他认错才肯罢手……」 这时,一道窈窕身影步入布庄,萨鄂还来不及反应,她朝他脸上用力挥一巴掌。 「啪!」 萨鄂疼得眼冒金星,定眼一瞧,打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黎似雪。 「你这邪恶的臭道士又对我大哥下咒了,还不快让他恢复正常!」黎似雪恶狠狠的瞪着他。 可恶!为什么他还待在城镇里?可是永远都不打算放过他们?而她敢确定,自己一定与他八字不合。 「我可不是随便对他下咒,是你大哥先跑来将这里弄得一团乱,我看不过去,才打算给他一点教训。」萨鄂指向一旁地面。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黎似雪瞧见了散落一地,沾上灰尘的布匹,又瞧见一旁的布庄老板不停的点头。 「没错,要不是萨大师出面,我这间布庄怕是又要被你大哥毁了。」布庄老板有了萨鄂当靠山,什么话都敢说。 黎似雪咬咬唇,无言以对。 大哥的跋扈霸道,她不是不知道,却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制止他……但又瞧见了大哥不停的撞墙,撞得头破血流,怎么也看不下去。 「我会赔偿一切,你快放了我大哥。」她恳求的说。 萨鄂看着一脸担忧的她,又看见一旁的黎业满头鲜血,只得开口,「祝,马上停止。」 黎业立即停下撞墙的举动,但也在同时晕了过去。 布庄老板吓白了脸,「萨大师……他该不会没命了吧?」 黎似雪同样俏颜惨白,不敢上前确认。 萨鄂走上前,弯下身,采了探他的鼻息,确定他还有呼吸,立即扶起他。 黎似雪赶紧上前,伸手挡住他的去路,「你想带我大哥去哪里?」 萨鄂轻叹一口气,「还能去哪里?当然是带他去找大夫医治。你还是快快让开,以免你大哥真的断了气。」他只想当术士,不想当杀人犯。 黎似雪随即让开身子,看着他扶着大哥走出布庄,前去找大夫。 真是令人猜不透,他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 「你还不快跟上?!」萨鄂头也不回的嚷着。 黎似雪连忙跟上,一同搀扶着黎业的身躯。 大夫一瞧见是黎业受伤,想起以前他曾跑来这里闹事,把药铺内名贵的药材全拿走,还把许多东西砸毁,造成他不少损失,说什么都不愿医治他。 「他会有今日,正是他的报应。」大夫冷冷的说。 黎似雪难过不已,眼眶泛红,哽咽着声音说:「求求你,行行好,就帮忙医治我大哥吧!」 大夫撇开脸,对黎似雪的恳求装作没看见,也没听见。 萨鄂轻叹一口气,「大夫,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帮忙医治他吧!」 大夫迟疑了一会儿,这才点头答允,先取来一块干净的布巾为黎业拭净脸上的血,再取来药膏涂抹在他受伤流血的额头上。 这时,黎业突然醒来,紧握着大夫的手,恶狠狠的瞪着他,并作势要打人。 大夫差点被他吓死,连忙大叫:「救命啊!」 萨鄂连忙开口,「祝,不许动。」 黎业立刻动弹不得,「可恶!你这该死的家伙究竟想对我怎样?」 萨鄂转头看着黎似雪,「你也瞧见了,他就是这副德行,人人都怕他,当他出事后,人人也都等着看好戏,绝不会出手相助。」 黎似雪无言以对。 「我怎样干你屁事?!还不快让我恢复正常。」黎业大吼。 大夫吓得想往后退,却他的手还被黎业紧紧握着,根本就动不了,只得再向一旁的萨鄂求救。 萨鄂轻叹一口气,「祝,快放手。」 黎业立即松开手,但他依旧眼神凶恶的瞪向大夫。 大夫吓得连忙躲到萨鄂身后。「萨大师,这下子该怎么办?他会不会杀了咱们?」 萨鄂微笑,「别怕,有我在,他不敢动你一根寒毛。」咦(奇*书*网.整*理*提*供)?这句话他好像也对布庄老板说过。 突然,他有股强烈的直觉,这些话日后他一定会时常挂在嘴边,只因为黎业到处闹事,人们全跑来向他求救。 黎业恶狠狠的瞪着萨鄂,「你该不会打算在这城镇住下吧?」 「不是打算,而是已经住下了。」 「什么?」黎业与黎似雪大为讶异。 「别用那么讶异的目光看着我,那得怪你平时不懂得做人的道理,受到许多人怨恨,这里的人们求我住下,而我又没别的事好做,所以就顺理成章的留下来。啊,对了,忘了跟你们说,我住在城东数来的第三间屋子内,你们若有什么事,随时欢迎来找我。」萨鄂微笑。 「谁会去找你?还不快让我恢复正常!」该死!这种被人控制的感觉十分难受,身体仿佛不是属于他的。 「那就请你牢记一件事,若你再为非作歹,我是不会放过你的。」萨鄂沉声威吓。 黎业撇开眼,装作没听见。 萨鄂叹气摇头,不奢望他会改过向善。「祝,快回去好好休憩吧!」瞧瞧,有谁像他这么好心的? 黎业听从命令的站起身,头也不回的步出药铺,往宅第走去。 黎似雪看着大哥离开的身影,打算追上去,却被人一把握住手臂,无法再往前,转头一看,只见萨鄂将一罐药膏及一只荷包递到她面前。 「咦?」她不解的眨眼。 「这是我从你大哥身上取来的荷包,而我方才也已经取了些银两给大夫做为医治他伤口及这罐药膏的费用。」 黎似雪皱眉,伸手接过,不知该责骂他还是感谢他,最后她缓缓抬起头,与他四目相接,顿时心头一震,连忙小声的说:「谢谢。」随即头也不回的步出药铺。 一颗心狂跳,她究竟是怎么了?突然觉得他的五官俊逸非凡、深邃的黑眸十分迷人…… 糟了,她该不会也被他下咒了吧?以后她跟大哥最好还是别外出,避免再遇见他。 大夫见黎业与黎似雪离开后,这才从萨鄂身后走出来,喘了口气。 「呼,还好有你在,要不然我一定会被那家伙杀了……咦?你在瞧什么?」大夫顺着萨鄂的目光看去,但是眼前什么也没有啊! 萨鄂笑着收回目光,「没什么。」 她窈窕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那么……他又在看什么呢?他也不知道答案。 黎业躺在床上,越想越生气,怎么也不甘愿就这么放过那家伙。 黎似雪走进他的厢房,将药膏与荷包放在一旁的几上,「大哥,我们还是暂时别外出好了。」 「那怎么行?那岂不是让全城镇的人都知道我怕他了。」黎业咬牙切齿。 「大哥……」黎似雪希望他能改善这种蛮横霸道的个性,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小妹,你放心,我一定会将那家伙赶出这座城镇,让我们过原本的好日子。」黎业心里已经有了算计。 突然,黎似雪竟有些为萨鄂担心。 等等,她为什么要替那家伙担心?真是莫名其妙!但是他的身影一直盘踞脑海,怎么也挥不去。 连日来,城镇内都不见黎业的身影,所有的人无不欢欣鼓舞,更希望明日、后日、往后每一日都能不见他的身影,这样大家才能过好日子。 萨鄂一早步出屋子,来到城镇中央的广场上,只见一名红鼻子道士早已在广场上布好法坛,一手拿着摇铃,另一手拿着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 「天灵灵,地灵灵,如来佛祖都不灵,降妖伏魔我最灵……」 萨鄂的嘴角微微抽搐。头一回听到有人说自己比如来佛祖还灵,还真是了不得啊! 所有的人围了上来,打算看个仔细,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 这时,那名红鼻子道士将手中的桃木剑指向萨鄂,「大胆妖孽,竟敢化为人形,在此为非作歹!」 所有的人立即看着他,神情讶异。 萨鄂伸手指向自己,有些错愕,「我是妖孽?」他活了二十几年,头一回被人这么说。 「那当然,要不然你怎么能随意对人下令?!」红鼻子道士饮了口酒,随即将酒液喷向他。 萨鄂连忙往后退,避免被喷到。「哇,好脏啊!」 不过也在听到他说这些话的同时,立即明白,这位红鼻子道士不是平白无故前来此城镇,一定是有人花钱请他来对付他。 呵……这下子可有趣了! 「妖孽,看你还想往哪里逃?」红鼻子道士高举着桃木剑,朝他用力砍来。 萨鄂避也不避,单手就接住桃木剑。「我不会逃的,你就尽管使出真本事来对付我好了。」 「喔,想不到你这么快就认命了。那好,就让我把你收伏。」红鼻子道士立即转身,回到法坛前,提起朱砂笔,要在黄纸上画符,却迟疑了一会儿。 萨鄂一眼就看出这个红鼻子道士根本就是个骗子,压根儿不懂什么画符作法之事。「要不要我帮忙?」 画符时应速断速决,一气呵成,戒迟疑不决。 「去去去,闪边去,这符咒可不是随便任何人都可以画出来的,只有我这得道高人才画得出来。」 萨鄂只得退到一旁,「是是是,你说得是。」得道高人……这四个宇他竟然说得出口,不怕遭雷劈? 红鼻子道士深吸一口气,提起朱砂笔在黄纸上画下符咒,并转身将符咒贴在萨鄂的额头上,大喝道:「急急如律令,不许动。」 萨鄂重叹一口气,他会动不了才怪。伸手将黄纸取下,看了眼,忍不住轻笑出声。 红鼻子道士大为讶异,「你……你……你这妖孽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取下我所画的符咒?」 「我不是什么妖孽,只是一名术士罢了。」萨鄂步上前,在红鼻子道士耳畔低语,「你写错字了。」 「啊?真的吗?哪一个字?」红鼻子道士讶异,小声反问。喔,原来这位小哥跟他一样,都是同道中人。 「第二个字,还有最后一个字,笔画都写错。」萨鄂好心的小声告知,不让他失了面子。 「喔,谢谢,我写了十多年,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写错笔画。」红鼻子道士小声向他道谢。 「别这么说,是不是黎业花钱请你来的?」萨鄂小声再问。 「是啊,我收了他一笔银两,要我把你赶走。」红鼻子道士点头。 众人见他们交头接耳,不晓得说些什么,纷纷拉长了耳朵想听个仔细,却什么也听不见。 萨鄂再压低嗓音,「你也该知道,我们俩都是同道中人,而你再这样继续作法下去,我还是会好端端站在原地,到时候只会让你失了面子,最后一传十,十传百,人们都会知道你只是个骗钱的假道士,绝不会再请你帮忙,你一定会丢了饭碗,没了生意。」 红鼻子道士满脸惊恐,「是啊,那该怎么办才好?」 「不如这样好了,今儿个咱们就这么算了,我也不戳破你,你就赶紧收拾东西,拿着黎业给的钱,马上离开。若我没记错,在前方不远处有个城镇,城镇内有一名富商的女儿病了,谁肯去作法,不管有没有效,都能获得一笔银两。若她的病好了,搞不好富商还会将他的女儿嫁给你为妻,你不如去那里试试。」 前方不远处确实有个城镇,也有一名富商,但他的女儿可没生病,好得很,刚满一岁而已,而那名富商生平最讨厌道士,之前曾有个道士前去胡言乱语,他立即派府内家丁将他痛打一顿,再丢进官府交给官老爷惩治。 眼前这名红鼻子道士的下场会是如何,他不必卜筮,便可以知道将会十分凄惨。 红鼻子道士满眼感激,想不到这位小哥竟这么好心,如此为他着想。 萨鄂轻拍他的肩膀,「千万别跟我道谢,咱们都是出来混的,自然得多关照对方一些。」 红鼻子道士差点向他鞠躬道谢。 「嗳,千万别向我道谢,这样人们就会知道你有问题,快,镇定的对围观的人们说些话。」 「说得也是。」红鼻子道士立即板起脸,往后退一步,「哼,你这妖孽实在可恶,待我回去拿法力更强的法器来对付你。」随即以最快的速度将法坛上所有的东西收拾干净,头也不回的离开这座城镇。 众人目送红鼻子道士离开,依旧满头雾水,压根儿不晓得他来这里究竟是要做什么。 最后人群散去,只有一道窈窕的身影依旧站在原地。 萨鄂自然也瞧见了那道身影,笑着步上前,「你们找错人了,那名红鼻子道士根本就是个骗子,一点法力也没有。」 黎似雪晈咬唇,迟疑着,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萨鄂挑眉,直瞅着她,「你怎么了?」今儿个的她似乎不太对劲,怎么不见那泼辣凶狠的模样? 黎似雪在他的注视下,缓缓开口,「我当然知道那家伙是骗人的,也跟大哥说过,但他就是不听……」 「喔,然后呢?」萨鄂等着她说下去。 「我会尽量请我大哥别外出,所以也请你尽量别再来找我大哥,并对他下令。」黎似雪乞求的瞅着他,希望他能答应。 萨鄂伸手搔了搔头,「这个嘛……」 他先前已经答应过城镇的居民,若黎业再出来闹事,便会好好惩治他……她所提出的要求,让他怎么也无法点头答允。 「你要什么,我都会答应你,只求你放过我大哥。」黎似雪再次低声下气的请求他。 「奇怪,他根本就不是你的亲生大哥,又是这座城镇的恶霸,人见人怕,你何必这么护着他?」 黎似雪低垂俏颜,「也许他不是我的亲生大哥,又在这城镇横行霸道、不讨人喜欢……但他对我却是百般呵护体贴,无论我要什么,他都会为我弄来,在我心中,他是无人能及的好大哥。」 「要我放过他,那倒是不成问题,不过……」萨鄂忍不住想逗逗她,故意不把话说完。 「不过什么?你有什么条件?」黎似雪连忙抬起头,满脸期盼。不管他说什么,只要是她能力所及,一定会为他办到。 萨鄂轻轻执起她的一缯青丝,以她的发在她的粉嫩脸颊上来回轻刷,笑着柔声低语,「如果……我要你成为我的人呢?」 黎似雪先是一愣,随即紧皱眉头,气愤不已,「下流!」伸手就要朝他的脸用力挥去。 但她的手被萨鄂一把抓住,动弹不得。 「你可真悍,动不动就要打人,以后哪嫁得出去?」萨鄂忍不住叹气。 「我的婚事用不着你来替我担忧,我早已与人订下了婚约,日后就等对方前来迎娶。」黎似雪气愤不已,不许他看轻她。 萨鄂挑眉,「跟你订下婚约的男子,可是叫李秀才?」 「你怎么知道?」黎似雪面露讶异。 萨鄂笑眯了眼,「别忘了,我可是术士,无所不知。」 「哼,什么无所不知?!我看根本就跟那个红鼻子道士一样,只是个骗子吧!」黎似雪嗤之以鼻。 「随你怎么说都行,反正你跟那个李秀才的婚事是不可能办成的。」萨鄂说得笃定。 「你……凭什么说得这么肯定?还不快放开我。」黎似雪气愤不已,用力挣脱他大手的束缚。 「你最好听我的劝,别再去找那个李秀才,尽快与他解除婚约,以免坏了他人的好姻缘。」萨鄂皱眉,希望她能把他的话听进去。 「你才是在坏我的好姻缘!」黎似雪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随即转身,头也不回的奔离。 真是个讨人厌的家伙,他凭什么说得那么笃定?还说她会坏了李秀才的姻缘……真是气煞人。 早知道她今儿个就不要因为有些担心他而来到这里了,原本的好心情被他所说的话破坏殆尽。 萨鄂看着她的窈窕身影离开,无奈的叹口气。 他知道她一定又更加厌恶他了,但他之所以那么说,也是为了她好,不希望她到时候知道真相,更加难过。 突然,他想起一件事,俊脸立即涨红,连忙低头,伸手搔颊,假装抓痒,不想让路过的人看见他此刻羞红了脸的模样。 直到今儿个他才知道自己竟然这么大胆,会提出要她成为他的人这种要不得的要求…… 而她明明就是一只凶猛的母老虎,又是黎业那恶霸的妹子,他怎么会说出那种话呢? 搞不懂……真是搞不懂自己今儿个究竟在做什么啊? 第三章 艳阳高照,灿烂夺目。 午膳时分,饭馆里满是宾客,老板与店小二忙得不可开交,笑容满面,很久没见到如此盛况,多亏了萨鄂的帮忙,让黎业那个恶霸再也不敢出来闹事,如此一来,人们当然敢上门来用膳。 自远处就传来饭馆内的菜肴香味,萨鄂摸了摸肚皮,正觉得有些饿,立即步向前。 饭馆老板一看见萨鄂,三步并作两步,亲自前来迎接。 「萨鄂,你今儿个总算有空过来了,要吃什么,尽管吩咐,我这儿的大厨绝对会使出拿手功夫,好好伺候你的胃。」 「李叔,你用不着对我这么客气,随便给我几盘菜和一碗白饭、一壶茶水就好了。」萨鄂在短时间内就和这城镇的人们混熟了。说来,似乎得好好感激黎业。 「好好好,马上来。」 萨鄂自桌面的竹筒取出一双竹筷,刚好瞧见前方那一桌坐了一对男女。 他们望着彼此,动作亲昵,互相为对方夹菜,一看就知道若不是夫妻,就是情侣。 唉,他们看来那么恩爱,反观他孤家寡人一个,身旁的木凳并未坐人,空空如也,总觉得有些寂寞。 好一会儿,饭馆老板亲自送上菜肴。 「萨鄂,这盘肉是我特别招待你的,你可得多吃点,好有体力继续对付黎业那恶霸。」 「是啊!要不是有你在,我们也无法安心过日子。」 「多亏有你,咱们这座城镇才又恢复了生气与繁荣。」 「你有什么需要,只要说一声,咱们马上就帮你办到。」 萨鄂微笑的向众人点头,并未答腔,却暗暗叹气。 这个城镇的人们对他的要求似乎过高,巴不得他永远留下来,日后他想离开,似乎难了。 正当他准备举起筷子,大快朵颐时,坐于前方的那对男女突然站起身子,朝他走来。 「呃……你们是?」 他们朝萨鄂鞠躬施礼,然后男子先开口。 「我叫李秀才,她是我打算迎娶入门的小如,要不是有萨大师的帮忙,我们可能永远都无法在一起,活生生被黎业与黎似雪拆散。」 「好说、好说,你们别跟我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萨鄂见他们俩十指紧扣,眼中只有彼此的身影,任谁都看得出来他们深爱对方。 唉,黎业那家伙可真是会坏人好事…… 突然,黎似雪的身影浮现脑海,令他不禁紧皱眉头。 「咦?萨大师,你怎么了?」 「啊……没事、没事,你们以后叫我萨鄂就好了,别叫我什么大师,我担当不起。」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么我们以后就直呼你的名字。对了,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要我帮什么忙?」 「可否请你帮我们选个成亲的好日子?」 「那当然不成问题,来来来,你们一同坐下,把你们和双亲的生辰八字告诉我。」 李秀才与小如立即坐下,将他们的八字与双亲的八字告诉萨鄂。 萨鄂掐指一算,「十日后是个好日子,非常适合你们成亲,而你们日后一定能和谐相处、白头偕老,并与双方的双亲感情融洽。」 李秀才与小如欣喜万分,连忙向他道谢,取出一笔银两给他做为谢礼。 萨鄂笑着拒绝,「那些银两你们还是留着办喜事吧!只是别忘了在大喜之日务必请我一顿。」 「一定、一定。」李秀才与小如笑着点头答允,并起身准备离开,要去向他们的双亲告知这项喜讯。 「等等。」萨鄂突然开口。 「怎么了?」李秀才不解的看着他。 「你已经与黎似雪解除婚约了?」 李秀才皱眉,「这桩婚约根本就不算数,用不着放在心上,这些话不是你亲口对我娘说的?所以我当然就不必特地前去找她解除婚约,再加上……我哪敢前去黎家,又不是不要命了。」 萨鄂的嘴角微微抽搐,「是啊,我确实是说过那些话……而你说的话也没错……」 这下子可好了,什么话都是他说出口的,若是让黎似雪听到这些话,不晓得她是否又会赏他几个耳光? 唉,他跟黎家之间所结的怨,可深了。 「请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没事、没事,你们马上回去告知双亲这项喜讯吧!」萨鄂微笑的向他们挥手道别。 李秀才立即拥着小如离开,两人都挂着笑容。 萨鄂虽然十分确定自己没有做错事,但脑海却又浮现当时黎似雪怒骂他坏她好姻缘的情景…… 既然怎么也无法将她的事拋在脑后,他连忙将桌上的菜肴三两口随便吞下肚,向饭馆老板打了声招呼,便朝黎宅奔去。 听见急促的敲门声,黎似雪连忙前去应门,却怎么也没料到,映入眼帘的竟会是萨鄂。 「你来做什么?」她没好气的问。 「来看看你们过得可好。」萨鄂微笑。 「哼,多亏了你,害得我大哥现在不敢外出,以免又遇上你,被你下令去撞墙。而我则是一看到你的脸就厌烦,更巴不得与你撇清关系。」黎似雪说着就要把门掩上。 萨鄂的动作快了她一步,一手卡在门缝,不让她关上门,「先说好,要不是妳大哥欺人太甚,我也不会下令要他去撞墙。」 黎似雪咬唇不语。她当然也知道大哥有错在先,但他命令人去撞墙撞得头破血流也不对啊! 「妳用过膳了没?」 「你想干嘛?」黎似雪警戒的瞪着他。 「没什么,若不嫌弃,咱们可以一块用膳。」萨鄂面带微笑,提出邀约。 「要我看着你用膳?」黎似雪冷哼一声,露出鄙夷的表情。「省省吧!我一定会吃不下的。」 萨鄂耸肩,「不要就算了,反正我也已经吃饱。」 「你……」黎似雪有些气恼,「你究竟是来这里做什么的?」可恶,他在耍她吗? 「表面上是来看你们情况如何,事实上是关心妳。」 「关心我?」黎似雪蛾眉微蹙。「黄鼠狼给鸡拜年!」 「唉,妳怎么这么说呢?」萨鄂轻叹一口气,摇摇头,「妳一点都不像鸡啊!」 「你……」黎似雪气煞,拍开他的手。「快放手,要不然就别怪我把你的手夹断。」 「妳喜欢李秀才?」 黎似雪愣住,他突然这么问,让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反应,双颊却不自觉的泛红,任谁都看得出来她的心事。 萨鄂看着她好一会儿,「再过十日,他就要成亲了。」 「什么?」黎似雪面露讶异。她怎么没听媒人婆提起? 「他要娶的人并不是妳,而是他早已私定终生的女孩。」萨鄂同情的看着她。 黎似雪如遭雷击,当场怔住,不知道应该如何反应,好一会儿后,才哑着声音说:「你骗人……」 不……不会的,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发生?她心仪的男人即将成亲,但他要娶的女人却不是她? 萨鄂叹口气,「我没骗人,他们成亲的大喜之日,还是我亲自帮他们合八字,特地选的。」 黎似雪觉得自己的世界整个崩溃,红了眼眶,「不……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他明明就同意和我订下婚约,怎么能变心娶别人?」 「他之所以会跟妳订下婚约,是妳大哥拿了把刀抵着他的喉咙,他不得不同意。若是喜欢妳的人,在妳大哥发生这些事情后,照理来说应该第一个站出来,帮助你们一同对付我。但他人呢?却脸上堆满了笑与心上人一同用膳,讨论着成亲的事……妳该醒了,别再执迷不悟,其实他一点都不喜欢妳。」萨鄂忍不住要对她说出重话,要她彻底清醒。 「啪!」 萨鄂的脸上再度多了个巴掌印。 「人们都说你是什么活神仙、活菩萨……我却觉得你根本就是邪恶的瘟神,除了下咒害我哥每天不敢外出,还害得我没了夫婿……自从你来了之后,我的生活就整个变了样……全都是你的错!」黎似雪哽咽着声音说,晶莹剔透的泪珠不断自颊边滑落。 看见她落泪,萨鄂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心彷佛被人紧紧揪着,疼得难受。不假思索的,他伸出长臂,将她拥入怀中。 「你在做什么?快放开我……」黎似雪用力拍打他的手臂,要他快快放开她。 「是是是,全都是我的错……我向妳道歉……妳别哭了好不好?」天晓得她的泪水有多令他心疼。 他的拥抱、他的嗓音、他的气息、他的体温、他的心跳……彷佛是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魔咒,让黎似雪原本气愤、难过的心情逐渐平静。 「你这该死的臭道士、邪恶道士……究竟要把我的生活弄得多糟,你才肯罢手?」原本不停敲打他手臂的手缓缓放下,闭上了眼,黎似雪偎在他怀中,小声的说。 萨鄂轻笑出声,「我说过好多次了,我不是道士,是术士。」 黎似雪忍不住也跟着轻笑出声。是啊,这些话他确实是说了好几次,但她总是没放在心上。 萨鄂伸手抬起她小巧的下颚,逼得她不得不抬起头。 「你……」黎似雪一接触到他深邃的黑眸,突然间脑海一片空白,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妳应该要多笑,妳笑起来比较可爱。」萨鄂的神情无比认真。 黎似雪顿时心跳加快,俏颜绯红,「你……你……」只能望着他,依旧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我怎么啦?」萨鄂噙着一抹笑。 「哼,我才不相信你所说的话。」黎似雪连忙撇开眼,不再看他,努力让自己的心跳恢复平稳。 「我说的每句话都是实话。」萨鄂笑着摇头。 黎似雪突然想起了李秀才的婚事,连忙将他用力推开,「你别想说什么甜言蜜语来迷惑我的心,我跟你誓不两立。」随即当着他的面,将门扉用力关上,并落锁。 萨鄂看着眼前关上的大门,她方才所说的话彷佛还在耳畔回响,誓不两立……有必要说得这么绝情吗?无奈的叹口气,他搔着发,缓缓离开。 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再也听不见,背抵着门扉的黎似雪这才迈开步伐,往屋内走去。 这时,黎业步上前来,「方才有谁来过?」 黎似雪凝视着黎业,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大哥,李秀才真是亲自前来向你提亲,说要迎娶我为妻?」 黎业有些心虚,不敢看她的眼,「好端端的……妳何必这么问?」 「其实是你拿刀架在他的颈子上,他迫于无奈才不得不同意这桩婚事吧!」黎似雪直瞅着他的眼,一定要他说分明。 黎业大为讶异,「妳听谁说的?」 黎似雪看见他的反应,立即明白,原来方才萨鄂所说的话全是真的,其实李秀才一点都不喜欢她,全是被大哥逼着要娶她为妻。 呵,原来真是这样……这些年来她一直被蒙在鼓里……还真以为李秀才是真心喜欢她…… 黎业见事情已被拆穿,急得不知所措,「小妹,我这么做全是为了妳好,妳千万别生气啊!」 黎似雪望着一脸紧张担忧的黎业,缓缓的开口,「够了,大哥,我不要你再做出那些私心是为了我好,却为城镇的人们带来许多困扰的事情,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径自绕过他,返回厢房。 累了,她真的好累……什么事都不想再管了……两行清泪自颊边滑落,她的心紧紧揪疼。 没来由的,萨鄂的嗓音与身影浮现脑海,怎么也挥不去…… 为何如此?她不解。 看着黎似雪落寞离去的背影,黎业突然觉得好后悔。这些年来他是否真的做错了?   十日后,城镇的人们全聚集到李家,原因无他,今儿个正是李秀才与小如的大喜之日。 「一对新人鼓琴瑟,亲戚朋友同声贺,鸳鸯成双又成对,家门昌盛享荣华。」萨鄂应邀前来,说了些祝贺词,让一对新人及所有前来的宾客们听了满心欢喜。 这时,一道窈窕的身影步入李家,在场所有的人瞧见了,全都愣住,不知道应该做何反应。 「她怎么会来?」 「她该不会是想要抢回李秀才吧?」 「不对啊,她手上拿着的不是贺礼吗?」 「这么说来……她是特地前来祝贺的?」 众人盯着黎似雪,不停的交头接耳,小声谈论着。 黎似雪听得一清二楚,迈着沉重的步伐,朝一脸讶异的李秀才走去。 「今儿个是你们的大喜之日,我特地带了贺礼前来祝贺,愿你们两人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每一字,每一句,黎似雪说得艰辛困难,更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绝不许当众落下。 李秀才僵在原地,看着黎似雪,也未伸手接过她特地带来的贺礼。 萨鄂连忙上前,举起李秀才的手,「你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收下贺礼,并答谢一声。」 李秀才这才回过神来,收下她的贺礼,并开口,「谢谢妳。」 「不客气……」黎似雪声音哽咽,再也待不下去,迅速转身,头也不回的奔离。 萨鄂不顾一切的立即追上前。 众人全都傻了眼,不知道应该做何反应。 黎似雪不停的往前奔去,突然脚步没踩稳,跌倒在地面,经过的一些路人瞧见了,也没上前搀扶她,径自绕过她往前走去。 脚好痛,心更痛,泪水模糊了视线,令她再也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哇,跌得可真惨。」一道低沉的嗓音传来。 听见那属于他的嗓音,黎似雪连忙抹去泪水,勉强站起身,这才发现竟然扭伤了脚。 「可恶……」她忍着疼痛,一拐一拐的往前走去。 为什么她最狼狈不堪的时候,他总是在一旁看她的笑话? 萨鄂看着她明明扭伤了脚,还硬是要勉强自己往前走的模样,忍不住重叹一口气,「妳这人真的很不可爱。」 黎似雪停下脚步,转身,恶狠狠的瞪着他,「我可不可爱,不用你来管。」 「哇,这么凶!」萨鄂故作害怕,猛拍胸口。 黎似雪懒得再理他,继续往前走。现在她只想马上回家,躲在房内,好好大哭一场。 萨鄂皱眉看着她拖着一只脚,缓缓往前走的模样,再也看不下去,立即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臂,制止她再往前走。 「你走开!」黎似雪皱眉,转身,想出手赏他一巴掌,却被他一把握住手,再顺势抱住她的身躯。 他的动作实在太过迅速,让她还来不及细想发生什么事,他便抱着她往街道的另一头走去。 「你……究竟想带我去哪里?」 萨鄂面无表情,「还能去哪?妳的脚扭伤了,当然是带妳去给大夫看。」 「你……」黎似雪望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为什么他要这么关心她? 萨鄂抱着黎似雪来到药铺,请大夫帮她治疗脚伤。 大夫一看见是她受伤,立即为她敷药治疗,没有半点迟疑。 黎似雪忍着疼痛,等大夫包扎完毕,这才小声的问:「我是黎业的妹妹,为什么你还肯替我治疗?」 「妳是妳,黎业是黎业。」大夫笑说。 没来由的,一股酸涩袭上心头,眼眶跟着泛红,黎似雪紧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萨鄂轻拍她的肩,「妳如果想哭,尽管哭出来,我们不会笑妳的。」她啊,未免太过倔强。 「我才没有要哭……」黎似雪哽咽着声音。 「好好好,妳没有哭。」萨鄂径自在她身旁坐下,不敢再开口与她交谈,以免她等会儿真的哭出来。 「大夫,我宝贝儿子的手受伤了,你快帮他看看啊!」这时,有另一名妇女带着男童前来,一脸着急。 「好,我这就来了。」大夫前去为男童治疗。 黎似雪与萨鄂并肩而坐,却看着完全相反的方向,一人望着街道,一人看着药铺的墙壁,谁也没开口说话。 气氛十分沉重。 萨鄂最受不了这样的气氛,率先开口,「妳今儿个的表现很不错,让我不得不对妳另眼相看。」 「什么表现?」黎似雪皱眉。 「就是送贺礼给李秀才啊!」 「喔,你说那件事啊……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他们都成亲了,我当然得去祝贺一声。」黎似雪淡淡的说。 气氛十分尴尬。 萨鄂有股冲动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原本想称赞她,没想到反倒让她的心情更为低落……唉,他把事情搞砸了! 黎似雪转头,看着身旁一脸懊悔的他,「你呢?」 「我?我怎么样?」萨鄂伸手指着自己。 「你又何必这么关心我?」 她的问题让萨鄂愣住,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你该不会是想利用我,再找机会对我大哥下令吧?」黎似雪眼眸半瞇,冷冷的问。 「拜托,妳一定要这么怀疑他人吗?」萨鄂皱眉,「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真佩服她的想象力。 「要不然呢?」 「这个……」萨鄂搔搔头,神情有些尴尬,「我也不晓得该怎么说……反正就是无法不管妳。」 「该不会是因为愧疚吧?毕竟你是害得我大哥再也不敢外出,又害得我没了夫婿的瘟神。」黎似雪嘲讽。 「呃……这只是一部分的原因。」她这人说话也挺直接的嘛! 「那另一部分的原因呢?」黎似雪皱眉。 「这个嘛……那时妳给了我一碗热粥,让我不禁对妳一『碗』情深、『饿』见钟情。」萨鄂笑着朝她眨了眨眼。 黎似雪看着他,语气极冷的说:「你是怎样?眼睛qi书+奇书-齐书抽筋啦?」 萨鄂的嘴角微微抽搐。这女人……实在一点都不可爱,更拥有让人气疯的好本领。 黎似雪撇开脸,不再看他,一颗心却加快跳动,这一切只因为他所说的话。 一「碗」情深、「饿」见钟情……干嘛不挑明了说他对她一见钟情呢? 「我打过你、骂过你。」她小声的说。 「我知道,记忆犹新。」萨鄂微笑。 「那你又怎么会……」她再也说不下去。 「这个嘛……」萨鄂抬起头,仰望苍穹,好一会儿后才喃喃的说:「天命难违,神不可测。」 黎似雪皱眉,「你究竟在说什么啊?」她完全听不懂。 「就算我会卜筮、星相、命理、堪舆……但有些事情遇上了,就是神的旨意,我也无法违抗。」 突然,黎似雪有些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 他们会相遇,一定是上天的安排,若他们之间的关系更进一步,也是无法违抗的……一切都是命运,早已在冥冥之中注定好了。 萨鄂站起身,来到她面前,弯下身。 黎似雪不解,「你想做什么?」 「看不就知道了?!当然是背妳回去!还是妳想让我抱着回去也行。」反正他就是不会让她跛着脚走回去。 黎似雪看着他宽阔的背,好一会儿后才缓缓伸出手,轻轻放在他的肩头,让他背着她。 萨鄂先跟大夫打了声招呼,随即背着黎似雪走出药铺,往黎宅走去。 一路上,两人并未交谈。 黎似雪的小手一直放在萨鄂的肩膀上,隔着衣衫,自掌心传来的是属于他的炽热体温,竟有些烫手。 原本以为自己一定跟他八字不合,可是事到如今,似乎不是这么一回事。 慢慢的,她将头枕靠在他的背上,闭上双眸,感受着属于他的一切。 萨鄂当然也感受到她的改变,知道她稍微愿意亲近他的心,刻意放慢脚步,让两人相处的时间得以延长。 其实……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凶悍,也有可爱讨喜的一面。 第四章 这日,风恬日朗。 一名老者与家人前来找萨鄂,请他帮忙看祖坟的风水,萨鄂点头答允,肩背着一只木箧,步出屋子,但才看了眼蔚蓝苍穹,随即屋内,取了把油纸伞。 老者一脸讶异,「今儿个天气极好,你为何要带伞?」 「午时有雨。」萨鄂微笑。 众人一听,莫不感到怀疑,都认为这样的好天气不可能会下雨,便无人带伞,与他一同前往。 这时,一道窈窕的身影跳到他面前。 「我也可以一起去吗?」 萨鄂挑眉看着她,「妳也要跟咱们同行?脚伤可好了?」 「我的脚伤已经完全痊愈,你用不着担忧。」黎似雪瞅着他。「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几分能耐?还是只是个游走四方的骗子!」就是不许他拒绝。 其它人一听,莫不倒抽一口气。 之前曾听说有人瞧见萨鄂背着黎似雪返回宅第,他们俩的感情一定十分融洽,但今日一看,根本就是死对头,哪一点感情好来着? 萨鄂露出一抹笑,「妳就拭目以待吧!」 既然她这么想看看他的本领,那他当然会使出拿手绝活,让她大开眼界,不敢再怀疑。 一行人来到郊区,瞧见那名老者的祖坟,萨鄂忍不住摇头叹气。 「可是出了什么差错?」老者连忙问道。 「葬地应有生气,而气的特性就是乘风则散,遇水则止,而我们要选择葬地,既要藏风,又要得水,才能使气聚而不散、行而有止。」萨鄂伸手指向前方的墓地,「这块地根本毫无生气通行,就如同一块死地,又建在悬崖旁,随时有崩塌的危机,日后子孙怎么能富盛?」 老者一听,大为讶异,连忙再问:「该如何是好?」 「咱们若要选择一块适于居住或埋葬的堪舆宝地,就要按照龙真、穴的、砂环、水抱四个准则,仔细推定。」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压根儿听不懂萨鄂究竟在说些什么。 萨鄂看见众人一脸困惑,只得带领大家先步出山林,来到较为平坦的地面,指着眼前的山脉。 「这山势起伏曲折如龙行,地底必有生气,而这条山势起伏绵延的脉络就是龙脉,山脉所结之处就是龙穴。」 众人顺着萨鄂所指的方向看去,这座山看起来还真有几分像条龙。 「有生气流动的山,就是龙真,再循着山势的起伏曲折,就可以在界水处找到生气凝聚之穴的,而砂环就是指穴的后方与左右皆有山峦重叠环抱,可以避风的大好环境。」 众人纷纷点头。 「至于水抱……」 萨鄂的话尚未说完,黎似雪便接着说下去。 「那就是穴的前面有水绕流。」 萨鄂笑着点头,「没错。」她倒是十分聪慧,一点就通。 「那哪儿才是好穴的?」老者巴不得早点将祖坟移走,难怪他总觉得诸事不顺,还好有请萨鄂来帮忙看祖坟。 「别急,既然咱们已经找到了生气充盈的龙真,只要再循着龙真的走势找到其止息处,那里可能就有生气凝聚的吉穴。」 「可能?」黎似雪不解。 「有些地方是砂环水抱的藏风聚气之所,但有些地方却是砂飞水走的受风散气之地。」萨鄂解释。 「这么说来,要找到一块适合埋葬或居住的宝地还真不简单。」黎似雪有些讶异,从没想到堪舆竟如此复杂。 「是啊!」萨鄂微笑。 但堪舆又岂是他所说的那般简单?龙、穴、砂、水只是堪舆术中最基本的原则,朝山、案山、明堂等等也得讲究。而阳宅的堪舆又比阴宅更为讲究、繁杂,若真要讲,怕是一辈子也讲不完。 「萨大师……不,萨天师,求求你,快告诉咱们,究竟哪儿才是一块藏风聚气的好宝地?」 萨鄂见他们一副等不及的模样,只得自背上所背的木箧内取出一张纸、笔与装在竹筒内的墨,在纸上描绘山脉走向,再取出罗盘,上头刻有五行八卦、干支甲子、节气方位,仔细对着前方蜿蜒的山脉,好一会儿后,确定了大约地点,并在纸上写下一些注明。 他带领众人山内,行走了好一会儿后,便瞧见一处视野宽阔、背山面湖、左右各有山峦环绕的风水宝地。 再问了老者与随行亲人们的生辰,按照他们的八字,选了个好日子与好时辰,请他派人在午时前将祖坟迁移到此地。 老者与其亲人们立即向萨鄂鞠躬行礼,感谢他的帮忙,并将他的吩咐牢记心头,不敢忘记。 这时正值午时,雷声轰隆,转瞬间便落下了倾盆大雨,雨势逐渐加大,老者与亲人们连忙跑下山。 人们想起了萨鄂在出门前所说的话,不得不佩服他的神机妙算,称他为天师更是理所当然。 萨鄂来到黎似雪身旁,撑起油纸伞,替她遮雨,不让雨水淋湿她的身子。 「你怎么会知道午时会下雨?」黎似雪抬起头,不解的瞅着他的眼。 「别忘了,我可是精通术数的术士啊!」萨鄂笑着朝她眨眼。 何时会有怎样的天气变化,说穿了其实只要在外旅行多年,经历久了便可得知,并猜得八九不离十。 黎似雪看着他,心跳竟有些加快,连忙撇开眼,不再望着他,以免自己的心会跳出胸口。 「好了,我们也走吧!」萨鄂撑着伞,往前走去。 黎似雪只得与他并肩同行,走了好一会儿,突然发现一件事,明明这把伞并不大,为何她的身子都没淋湿?抬起头一看,这才发现伞就在她的头顶上,他压根儿就没替自个儿遮雨。 「你……」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我怎么了?」萨鄂笑容满面。 「你的衣衫都湿了……」 「那又如何?我是个大男人,淋点雨不打紧,只要你的身子没被雨淋湿就好。」萨鄂说得毫不在乎。 黎似雪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下出来。他为什么能为她做到这些?他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突然,她想起了他曾对她说过的话,俏脸绯红。 「咦?你怎么了,脸怎么那么红?」萨鄂伸手轻抚她的额头,「你的体温有点高,该不会是受到风寒了吧?」 「并不是……」黎似雪往后退一步,轻轻摇头,绝不会告诉他,她是因为先前他曾对她说过,要她成为他的人,而脸红心跳、身子燥热。 「那你究竟是怎么了?」 她往后退一步,萨鄂就往前逼近一步,而他手中所握的伞一直高举在她的头顶上,不让雨淋湿她的身子。 黎似雪轻轻咬唇,得想个办法分散他的注意力,于是随口间道:「他们若迁了祖坟,日后可会大富大贵?」 萨鄂摇头,「不一定。」 「怎么说?」 「我虽是帮他们选了一块福地做为阴宅,但我并未前去堪舆他们所居住的阳宅,所以不知道是吉或是凶,再加上我方才为他们所有的人算了八字……」萨鄂顿住。 「他们的八字不好?」 「我只能说天机不可泄漏,日后端看他们个人的造化了。」对于他人的八字,他是不会对本人以外的任何人透露。 是福是祸、是好是坏,得靠他们自身的修为来改变,并非光靠他帮他们选了一块福地日后就能一帆风顺,从此一辈子不愁吃穿。 黎似雪轻颦蛾眉,「你的意思是……人们本身也得努力工作,并不能光靠祖坟就一辈子享有荣华富贵?」 「那是当然,不管八字或是阴宅、阳宅如何,命运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中,绝不能光靠一块地,就每天待在家里翘着腿等着黄金送上门。天底下绝没有白吃的膳食,更没有不劳而获之事。」他希望她能牢记这些话。 「那我们又何必请你算八字命理或是堪舆?」黎似雪皱眉。 照他这么说,每个人靠自己不就成了,又何必要去请术士来帮忙? 「哈,话可不是这么说。虽说人一生下来就照着命运走,但是我们若能洞察机先,趋吉避凶,将灾害稍微减低,这又有何不可?而这也就是术士存在于世间的目的。」 「既然你能洞察机先,那你可会害人?」 「害人之事我绝不会做,顶多只是给坏人一些小小的惩处罢了。」萨鄂愿在此向天地立誓。 害人最后只会害到自己,这一点他再明了不过,但若是有些人太过分,他还是会给对方一点小小教训。 黎似雪看着他,好一会儿后才开口,「想不到你竟会这么说,我还以为你只是个专门害人的邪恶术士呢!」 萨鄂不禁露出笑容。 黎似雪看了,没来由的竟然心跳加快,「我是在骂你,你怎么反倒笑了呢?」 今儿个她才发现,原来他笑起来十分耀眼迷人,让人再也移不开视线。 「那是因为你终于不再把我说成道士。」萨鄂笑说。 黎似雪看着他,俏颜更为酡红,连忙撇开眼,「管你是道士还是术士,我要回去了。」 「当然好。」萨鄂为她撑伞,两人往前走去。 突然,黎似雪一时没注意,小脚踏进了充满泥泞的坑洞内,绣花鞋被污泥弄脏。 萨鄂见她一脸懊恼,又瞧见前方仍有许多充满泥泞的坑洞,于是将伞递给她。 「帮我拿着伞。」 黎似雪虽不解,但仍伸手接过伞,下一瞬,她的身子被他一把抱起。 「你……你在做什么?还不快放我下来?!」 「那可不行。」萨鄂拒绝。 「为什么不?」黎似雪皱眉。 「瞧见了没?前方还有一堆的坑坑洞洞,你要是再一个不注意踏进坑洞内,又跌了一跤,那岂不是成了个泥人!」萨鄂要她往前看。 黎似雪一看,果真如此。 「你未免太小看我了,我才不会变成泥人。」她有些气恼,气他把她当成孩子看待。 「好好好,你不会变成泥人,但我就是舍不得见你的鞋又被弄脏。」萨鄂笑着轻语。 一听,黎似雪顿时感到有股说不上来的感觉袭上心头,暖暖的、甜甜的,让她十分喜欢。 见她不再开口,萨鄂抱着她缓缓往前走。 一路上,两人并未交谈。 黎似雪手撑着伞,为他们俩遮雨,耳边传来的是雨声,以及属于他的均匀呼吸声,而他结实的手臂正抱着她的身躯,他的温暖体温正传递给她。 俏脸红透,心在狂跳,怎么也无法回复正常,一切只为了他…… 「为什么你会成为术士?你的家人当初可曾反对?」她忍不住开口。 「他们哪有可能会反对!」萨鄂轻笑出声。 「怎么说?」黎似雪不解。 「因为我从小就跟家人失散,他们在何处,我在何处,彼此皆不知,又怎么会反对呢?」 「你跟你的家人失散了?怎么会这样?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黎似雪一脸担忧的说。 萨鄂见了,忍不住微笑。 黎似雪皱眉,「有什么好笑的?」 「怎么不好笑?之前巴不得杀了我的人,现在竟变得这么担心我,不得不说命运真好玩啊!」萨鄂满眼笑意。 黎似雪红着脸,不再开口。 她也不晓得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就是突然觉得其实他为人并不坏,想要多了解他这个人。 萨鄂不再逗她,「反正我就是和家人失散,一名术士遇见了我,见我似有慧根,便把我收留在身旁,并将毕生所学全教给我,而我也不负他的期望,对于术数方面造诣颇高,凡事一学就会。」 「这也算是命运?」要不然他又怎么会走向这一步? 萨鄂微笑,「也许吧!命运就是人生,人生就是命运,而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想获得怎样的人生,就得靠自己的双手去开创。」 黎似雪瞅着他,原先对他的坏印象完全改变。 萨鄂见她眼睛眨也不眨一下,不禁笑问:「怎么?可是爱上我了?」 「谁……谁会爱上你啊!」黎似雪红着脸,低头否认,心却怦怦狂跳,怎么也无法恢复正常。 「是是是,没有就没有,但你的脸也不必那么红吧?」萨鄂这才终于明白,她会脸红并不是因为受了风寒,而是因为他。 而她忙着辩驳的倔强模样,其实还挺可爱的。 黎似雪见他压根儿就不相信她所说的话,本想说些什么,但才抬起头,瞧见他那带着笑意的黑眸,脑海立即一片空白,早已忘了想说的话。 他有双深邃迷人的黑眸、浓密有形的剑眉、高挺的鼻梁、丰润的双唇……五官俊逸、身材挺拔,加上他体贴的个性,任何女人都会不可自拔的迷恋上他。 「你游走四方,究竟是为了什么?」她望着他,小声的问。 「嗯……告诉你也无妨,我的祖先在临终前曾对四姓族人下了诅咒,只要是我们萨家的人,说出一个关键字,就能对那四族人下令,而黎业就是受到诅咒的其中一族人。」 黎似雪皱眉,「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要告诉我?难道不怕我告诉我大哥?」 「你不会的。」萨鄂笑着朝她眨眼。 「你凭什么说得这么肯定?」黎似雪有些气恼。 确实,她是不打算将此事告知大哥,但他为什么就是能看透她的心? 「那是因为……我知道你开始喜欢上我了。」萨鄂笑眯了眼。 黎似雪红着脸,咬着唇,不知道应该如何反驳。讨厌,为什么他什么事都知道?她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见她红着脸,说不出话的模样,萨鄂不禁挑眉,「喔,想不到还真被我说中了。」 「你……可恶!」黎似雪气煞,作势要打他。 「别动,你要是乱动,我一不小心手滑了,你掉进泥坑里,那就真会成为泥人了。」萨鄂连忙开口。她打人是很痛的,这一点他可从来没忘记。 黎似雪一听,不敢再乱动。 「呼……」萨鄂喘了口气。谢天谢地,还好他话说得快,要不然他的俊脸又要被她打成肉包了。 「瞧你这副模样……我真有那么可怕?」黎似雪忍不住要问。 「若你能再温柔一些,铁定每天都有人前去敲门要求娶你为妻。」萨鄂说的可是真心话。 黎似雪垂下眼,开始反省,自个儿真有那么凶悍? 萨鄂抱着她继续往前走,一路上谁也没开口说话,等他们回到城镇,雨也停了。 「你可以放我下来了。」黎似雪柔声说。也许她真的对他太过凶悍,以后会对他好一点。 萨鄂将她放下,让她双脚着地。 黎似雪将手中的伞收起,递还给他时,才发现他脚上所穿的长靴与长裤早已沾满泥泞,而他身上的衣袍更是湿透了。 她望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前所未有的感觉将她的整颗心紧紧包覆。 为什么……为什么他可以为了她做到这些事? 萨鄂笑着接过油纸伞,「你放心,我常常遇到这种事,洗干净后就能再穿。」 「要不要……我帮你洗?」黎似雪在说完话的同时愣住。 天,她怎么脱口说出这种话?!他又不是她的亲人或是夫婿,她怎么能帮他洗衣裤呢? 萨鄂同样愣住,好一会儿后才笑着摇头,「不必麻烦了。」 若是黎业瞧见了他的宝贝妹子亲自帮他洗衣服会有何反应?一定是怒火冲天,拿着刀子杀过来,他可还想多活几年啊! 黎似雪顿时不晓得该再跟他说什么话,两人就这么望着彼此。 这时,一对老夫妇自他们面前走过,两人互相扶持,感情融洽,令人见了心生羡慕。 「你往后可有定下来的打算?」黎似雪小声的问。 萨鄂望向远方,「多年来,我游走四方,遇见了不少人,但是从来没有定下来的打算,因为我还有许多事想去做。」 没来由的,黎似雪的心仿佛被人紧紧揪着,疼得难受。 「这样啊……那么……我有事,得先回去了……」突然,她无法再面对他,只想赶紧回去。 「等等……」萨鄂一把握住她的手,不让她就这么离开。 黎似雪不得不抬起头看着他,却在同时,他的俊脸俯下,下一瞬,她只觉得一阵温暖,属于他的气息窜入鼻间,让她晕眩。 萨鄂深邃的黑眸直瞅着她迷蒙的杏眸,心开始狂跳,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一切只为了她。 好一会儿后,萨鄂才缓缓离开,呼吸不稳的看着双颊酡红的她。 黎似雪凝视着他,奸一会儿后才小声的问:「为什么……你突然吻我?」 萨鄂的脑海一片空白,「我也不知道……」 他真的没想太多,下一瞬反应过来时,他的唇已经覆在她的唇上,而她双唇柔软的触感更让他永远也忘不了。 黎似雪用力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往前奔去。 萨鄂只能看着她的背影,无法再开口唤住她,紧皱眉头,对自己方才唐突的行为感到懊悔。 黎似雪回到黎宅,看见黎业坐在厅堂内,眉头紧皱。 「你一早出门,究竟是上哪儿去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我只是出去办点事。」黎似雪不敢直视他的眼,深怕会被他看穿一切。 「什么事?」黎业逼问。总觉得她最近很不对劲,好像背着他在做什么事? 「也没什么,就是去药铺给大夫看脚罢了。」黎似雪随意撒了个谎。 「你的脚伤还没好?」黎业有些担忧的看着她的脚。 「嗯……」黎似雪心虚,更加不敢面对他。 「咦?你的鞋怎么沾上了泥?」 「那是因为我走路不小心,踩进了满是泥泞的坑洞内。」 「满是泥泞的坑洞?」黎业不解,「你究竟是上哪儿去了?」 黎似雪一惊,「我有点累了,想先回房休憩。」连忙转身朝厢房走去,不敢在他面前多待一刻。 回到房内,她立即将门扉紧掩,背抵着门,不停的喘气。 虽然对大哥撒谎让她有些过意不去,但她就是不想让大哥发现她最近跟萨鄂走得极近。 脑海里再次浮现他的身影,他的笑容,以及他的吻……颤抖着手,缓缓抚上了被他吻过的,上头仿佛还留有他的余温,他唇间的气息,令她不禁再次心跳加快,身子燥热。 怎么办?就如他所言,她真的喜欢上他了,而李秀才的身影早已变得模糊,甚至她根本就再也记不得他的长相…… 她知道自己对他的爱意日后将会更为加深,难以自拔。 而待在厅堂内的黎业眉头紧蹙,更加确定她有事隐瞒,他暗暗作下决定,不管她瞒着他做了什么事,他都会查明。 第五章 清晨起来,梳洗完毕,黎似雪亲自下厨,烹煮了数道精致佳肴,先将一些佳肴放入一只精致木盒内,随即用布巾包起来,再将剩下的菜肴放入盘中,端上桌,请黎业前来用餐。 黎业讶异的看着满桌佳肴,「小妹,今儿个可是什么大日子,为什么菜色这么丰富?」 「没什么……偶尔也该吃好一点的菜色。」黎似雪随口回应,怎么也不愿被他发现真相。 黎业皱眉,「你该不会有事瞒着我吧?」 黎似雪吓了一跳,故作镇定,笑着摇头,「我怎么会有事隐瞒呢?大哥,你多虑了。」 「是吗?」黎业只得坐下吃早膳,然后心满意足的回房休憩。 黎似雪以最快的速度将碗盘洗净,随即提着那只布包离开宅第,朝萨鄂所住的地方快步走去。 一路上她嘴角挂着一抹笑,满心期待,不晓得他看到她特地为他准备的膳食会有何反应? 只是才一来到萨鄂所住的平房外,却瞧见他正仔细看着一名女子的手,脸上堆满了笑,黎似雪的笑容立即消失无踪。 「你以后一定会嫁个好人家,一辈子大富大贵。」 「萨大师,你说的可是真的?」 「那是当然,我怎么可能会骗你呢?」 「那我呢?萨大师,你也看看我的手相啊!」另一名女子连忙伸出小手。 萨鄂轻轻握住她的手,仔细看着她的掌心,「嗯……」 「怎么了?萨大师,你快告诉我啊!」 「你日后也会大富大贵,嫁给好人家,儿孙满堂。」 「呵……萨大师,你该不会对每个女孩都这么说吧?」 「唉,你们怎么能这样说?我说的全是实话啊!」萨鄂叹口气,装出难过的样于。 「那你打算跟咱们收多少银两呢?」 「嗯……看在你们长得这么可爱的份上,一文钱都不收。」萨鄂笑着朝她们眨眼。 两名女子听了,笑得合不拢嘴。 「萨大师的嘴可真甜,这些话肯定对不少女孩说过。」 「哈,被你们发现了。」萨鄂开怀大笑。 这时,一名女子发现了站在后方的黎似雪,连忙轻拉一旁女子的衣衫,制止她再与萨鄂交谈。 「你在做什么?别一直拉着我啊!」另一名女子有些气恼。 「别说了,你快瞧瞧是谁来了。」 女子转头,一看是黎似雪,立即抿紧唇,不敢再开口说话。 萨鄂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去,只见黎似雪手提着一只布包,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 「你来了!快过来这儿坐。」他热络的招呼,轻拍木凳,要她坐在他身边。 黎似雪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随即转身离开。 两名女子见了,一脸不解。 「她究竟来这里做什么啊?」 萨鄂立即起身,追上去。 两名女子见萨鄂连句话也不跟她们说,就这么跑去追黎似雪,气得直跺脚,同时决定以后再也不来找他了。 黎似雪忍着胸口传来的阵阵闷痛,快步往前奔去,不愿再见到他。 讨厌!为什么当她看到他跟别的女人有说有笑的模样,她的胸口就好闷、好痛,令她快要喘不过气,难受不已? 「等等……」萨鄂的嗓音自她身后传来。 黎似雪讶异。他追来了?她的脚步一个不稳,跌落地面。 萨鄂快步上前,动作轻柔的将她扶起,并拍去她衣裙上的灰尘。 「你没事吧?可有哪里受伤?」 黎似雪紧咬着,不肯开口说话。可恶!为什么她在他面前总是这么狼狈不堪? 萨鄂瞧见她掉落一旁的布包,似乎有什么东西洒出来。 「咦?那是什么东西?」 「啊,糟了!」黎似雪连忙打开布包,只见木盒内的菜肴洒了出来,有些还沾上了地面的灰尘。 没来由的,她的心好疼,泪水盈眶。 她究竟是为了什么一大早特地准备这些菜肴……又究竟是为了什么来到这里……自己活像个傻子! 萨鄂伸手拿起一块肉,轻轻拍去沾附在上头的灰尘,放入口中,仔细咀嚼。 黎似雪瞠大眼,直瞅着他。 那明明是掉在地上的……为什么他明知道还要拿起来吃?他究竟在想什么? 下一瞬,萨鄂笑说:「好吃。」 黎似雪不知道应该回答什么。 「那些是你特地带来给我吃的?」萨鄂指着地上的木盒。 黎似雪缓缓点头,「没错,但是……」 「正好,我肚子饿了。」萨鄂拿起木盒,当着黎似雪的面,两三口便将木盒内所剩下多的佳肴全吞入肚子。 「你……」黎似雪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我怎么了?」萨鄂将空无一物的木盒放回布巾内,绑紧,拎了起来,再握着她的手,朝他所住的地方走去。 黎似雪的手上传来了属于他的温暖体温,原本难过的心情早已烟消云散,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 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心竟会被一个人完全左右,更希望他一直握着她的手,永远都别放开。 回到萨鄂的住处,那两名女子早已不见踪影,他先让她坐在木凳上,再取来一块沾湿的布巾,动作轻柔的为她擦拭脸庞。 黎似雪心跳加快,「我可以自己来。」想伸手取过布巾,却扑了个空。 萨鄂将布巾高举,轻叹一口气,「你还是一点都不可爱。」 黎似雪皱眉,又想起了之前的情景,「反正我就是跟那些女孩不同,没办法讨你欢心。」 萨鄂微微一笑。 黎似雪一看见他的笑容,不禁有些气恼,「你笑什么?」 「你在吃醋。」他说得肯定。 「我……我才没有……」黎似雪红着脸,支支吾吾的说。 萨鄂忍不住又叹口气,「你的心事全写在脸上,别再睁眼说瞎话了,要不然你为何瞧见我和她们交谈,立即气得转身离开?」 「我……我只是……」黎似雪一句辩驳的话语也说不出来,只因为他早已将她的心事看穿。 他果然还是个讨人厌的术士啊! 萨鄂笑眯了眼,柔声再问:「你可是在吃醋?」 黎似雪轻叹一口气,「是,我在吃醋……」在他面前,她无法再撒谎。 萨鄂倾身向前,在她的额头印下一吻。 突如其来的一吻令黎似雪心跳加快,俏脸更为酡qi书+奇书-齐书红,「你……你怎么能……」 萨鄂笑看着黎似雪羞赧的模样。她这模样实在可爱多了! 黎似雪看着他笑容满面,总觉得自己好像被他玩弄在掌间,实在是有些气不过,心头却又十分甜蜜。 萨鄂坐在她身旁,再次拿起布巾,动作轻柔的为她拭净脸庞,深邃的黑眸中只有她的身影。 这回黎似雪柔顺的坐着,不再拒绝,心头有股怎么也说不出来的感觉,暖暖的、甜甜的,填满了她的心。 萨鄂收回手,起身步入屋内。 一股强烈的失落感袭上心头,又见他离开,黎似雪连忙抬起头,视线紧紧跟着他的身影,见他取出随身的木箧,寻找东西。 「你要做什么?」她忍不住开口。 萨鄂找到了某样东西,转身步向她,并当着她的面摊开手掌。 黎似雪看见一块极为普通的石头乎放在他的掌心,不解的眨着眼,希望他能解答。 萨鄂取来一盆水,再将石头置于水盆中。 「你看。」 黎似雪虽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仍倾身向前,只见原本平凡无奇的石头,上头竟浮现一尊菩萨像。 「这是你刻的?」 「当然不是,它原本就是如此。」 「怎么可能?」黎似雪满脸讶异。「你是在哪里发现这块石头的?」 「之前我替一名富商堪舆阳宅,他为了感谢我,送给我将近一牛车的干粮做为谢礼,好让我带着上路,随时肚子饿了可以拿来吃,而我又没有车子可载,只得慢慢拖着那袋干粮往前走,只是我越走就越觉得那袋干粮变轻了,转头一看,不晓得何时那个麻布袋破了个洞,干粮就这么一块块散落地面,还引来了许多野狗,我气不过,就拿起路边的石头丢它们,没想到没吓跑它们,反而惹火了它们,我就这么被它们一路追着跑,结果一个不小心脚踩了个空,滚落山崖,掉到河畔,当我睁开眼时,这块石头就在我面前。」 萨鄂想起此事,忍不住重叹一口气。以后绝对不会再跟一群饿昏头的凶猛野狗为敌,那只会自讨苦吃。 黎似雪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你在编故事?」 「冤枉啊!我说的句句属实,毫无半点虚假。」萨鄂连忙举起手,向上天发誓,绝无撒谎。 「是真的?」黎似雪皱眉。 「当然是真的,我没事干嘛要骗你?」这女人的提防心未免太重了吧? 黎似雪见他神情认真,不像是在撒谎骗人,随即大笑,笑到泪水都快从眼眶落下。 「哈哈哈……哈哈哈……你怎么会遇到这种事啊?哈哈哈……」他的故事……不,是亲身经历,让人听了很难心生同情,反而只会觉得好笑。 萨鄂头一回看见她笑得如此开怀,并未多说,只是面带微笑的看着她。 好一会儿,黎似雪才止住了笑,抬手拭去泪水,发现他正瞅着她,顿时红了脸,「你为何一直盯着我?」 「你应该要多笑,因为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萨鄂微笑的说,并伸手轻抚她细致的容颜。 笑靥如花,一定是如此。 他的话语、他的抚摸……全都令黎似雪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俏脸更为绯红。 「甜言蜜语!天晓得你这些话究竟对多少女人说过?」 萨鄂收回手,执起她的柔荑,让她的掌心平贴他厚实的胸膛,「这些全是真心话,只对你一人说过。」 隔着衣袍,黎似雪感受到了属于他强而有力的沉稳心跳,而他专注的神情、温和的话语,更让她的一颗心险些跃出胸口,连忙收回手,撇开眼,不敢再直视他。 「我相信你就是了……」 天,他究竟要把她的心弄乱到什么地步才甘愿? 萨鄂笑看着她羞赧的模样,更加确定她已对他动了情。虽然他从来没想过要她的心停留在他身上,但这样的感觉似乎也不错,他很喜欢。 将那块石头自水盆中取出,擦干,再轻轻放在她的掌间。 黎似雪讶异的看着他,「你这是在做什么?」该不会是…… 「当然是把它送给你。」萨鄂微笑,说得理所当然。 「这怎么行?它不是你躲过野狗追杀、滚落山崖才捡到的?」黎似雪摇头,怎么也不能接受。 萨鄂的嘴角微微抽搐,她实在不必重复他的糗事。 「我跟这块石头之所以能相遇,表示我跟它有缘,而我今日把它拿出来给你看,表示你跟它也有缘,所以你就收下吧!」 黎似雪看着那块石头。所谓的缘分,或许就是如此,任何人或任何事都无法强求。 「那么,我就收下它了。」她小心翼翼将它收妥。 萨鄂笑看着她,突然想起一件事,神情有些不自在,伸手搔着脸颊,「明日……你还会过来吗?」 「嗯?」黎似雪抬起头,眨着眼,不解的看着他。 「我是说……你若方便的话,能否每日都为我准备午膳?虽然饭馆老板说我随时都可以过去用膳,但我每回都去那里吃免钱的膳食,实在有点过意不去。」 霸王餐,他实在吃不下去。 黎似雪先是一愣,随即笑说:「当然好。」呵,想不到他也会有害羞的一面。 「那我将期待着往后每日的到来。」萨鄂朝她微笑。 他们望着彼此,不必任何言语,两颗心悄悄地系在一块。   接连数日,黎似雪皆早起准备午膳,每天的菜色丰富多变,先让黎业用完膳,回房休憩后,她随即带着特地为萨鄂准备的膳食前去找他。 这日,萨鄂坐在屋外的木凳上,双眸紧闭。 黎似雪瞧见了,缓缓步上前,伸手在他面前挥动,但他依旧没有睁开双眸,呼吸声均匀。 她本来想叫醒他,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只能站在他面前,仔细看着他。 略微黝黑的肌肤、高大挺拔的身材,俊逸非凡的五官……无一不令女人见了着迷。 突然想起那日他和两名女子有说有笑的情景,忍不住伸手向前,想狠狠捏他的脸。没事干嘛长得那么俊美,招蜂引蝶! 但是她的手指一碰触到他的肌肤,原先的念头烟消云散,改为轻抚着他俊美的脸庞。 怎么也舍不得啊! 突然,萨鄂睁开双眸,对上了她的杏眸。 黎似雪讶异的僵住,只能瞅着他深邃的黑眸。 「真是想不到,我活了二十多年,竟会在睡梦中被人吃豆腐。」萨鄂笑说。 「谁吃你豆腐来着?」黎似雪红着脸,连忙要把手缩回来。 但是萨鄂的动作快了她一步,握住她的手,让她的手继续停留在他的脸上,「我不介意你继续摸我。」 黎似雪的脸更红了,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她的手,正被他握着……她的手,正放在他的脸上……再次对上了他深邃的黑眸,心跳逐渐加快。 为什么他总是能扰乱她的心?他的一切,更是让她难以自拔的迷恋。 萨鄂稍微施力,将她一把搂入怀中。 「呀!」黎似雪抬起头,但才一对上他那带着笑意的深邃黑眸,脑海立即一片空白。 萨鄂笑看着怀中的人儿,「你看我看得入迷了。」 「我……哪有!」黎似雪否认。 萨鄂摇头,「你为什么总是要说违心之论呢?」究竟要到什么时候她才肯老实说出对他的爱意? 黎似雪咬着,随即轻轻点头。是……她是看他看得入迷了……她的心更早已系在他的身上。 萨鄂露出一抹笑,俯身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黎似雪柔顺的偎在他的怀里,任由他吻着。他的拥抱、他的气息、他的吻……全都令她心动不已。 他对大哥下咒,又害她没了夫婿,将她的生活搞得一团乱……她原本打算一辈子厌恶他,没想到最后竟会爱上他。 感情总是来得突然,让人措手不及,无法防备。 萨鄂望着她,原本只是想来这里寻找被祖先诅咒的黎家人,怎么也没料到竟然会深陷情网。 这样的感情发展,究竟是好还是坏?就算是向来精通术数的他,也毫无解答。 两人就这么望着彼此,谁也没开口说话。 在他的注视下,黎似雪的心狂跳,只得连忙将手中的布包解开,将木盒交给他。 「快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谢谢。」萨鄂笑着伸手接过,当着她的面吃了起来。「哇……这个好好吃……那个看起来也很好吃的样子……」 黎似雪笑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没人会跟你抢,慢慢吃,小心别噎着。」 转瞬间,萨鄂就把午膳吃得精光,心满意足的放下木盒,轻拍着肚子,「呼……好饱。」 黎似雪忍不住轻笑出声,「跟个孩子似的。」 萨鄂看见她笑逐颜开,伸出手轻抚着她细致绝美的容颜,「你果然还是笑起来比较美。」 他的轻抚、他的话语,令黎似雪顿时红了脸,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萨鄂面带微笑,缓缓俯身向前,打算亲吻她的粉颊。 黎似雪心跳加快,期待着他接下来的举动。 这时,一道怒吼声传来。 「你想对她做什么?离她远一点。」 萨鄂与黎似雪讶异的转头,看见怒气冲冲的黎业朝他们大步走来,在萨鄂还来不及反应时,黎业狠狠揍了他一拳。 「啊!」黎似雪惊叫。 萨鄂的右脸被击中,疼得眼冒金星,晕头转向。 黎业一把抓住黎似雪的手,「走,咱们回去。」 「大哥,你别这样……快放开我……」黎似雪频频回头,想查看萨鄂的伤势如何。 黎业不顾她的反抗,强行将她带走。 萨鄂坐在木凳上,并未出声阻止。 他能理解黎业愤怒的情绪,但这一切真的没有谁对谁错,他们只是相遇了,并难以自拔的对彼此动了情……如此而已。   一回到宅第,黎业立即把她带入厢房,并当着她的面将房门掩上,自外头上锁。 黎似雪用力拍打门板,「大哥,你在做什么?快放我出去!」 「你一定是被那家伙下咒了,才会变成这样,我绝不会让你再去见他。」黎业大吼。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被他下咒!」黎似雪连忙辩解。 「他都可以对我下咒了,为什么不能对你下咒?」黎业压根儿不相信她的说词,更认定她已被萨鄂下咒,整颗心都被他迷住了。 黎似雪哑口无言。她确定自己真的没有被下咒,只是难以自拔的迷恋上他,但这种话教她怎么对大哥说出口? 「以后你别想再外出!」黎业怒不可遏。 最近见她总是一早起来准备许多精致菜色,今儿个吃完膳食假装去休憩,等她出门后偷偷跟在她身后,没想到竟会瞧见她前去找那家伙,而那些菜色更是特地为了那家伙所准备,还让那家伙对她又搂又摸……真是气煞人了。 黎似雪俏颜惨白。他要把她囚禁在房内? 「大哥,你别这样……快放我出去!」她不停的拍打门扉。 黎业怒气冲冲的离开,说什么都不会把门打开。 他冲着他来就算了,如今竟又将魔掌伸到小妹身上……该死!他非得想个办法对付那家伙才行。 黎似雪不停的敲打门扉、不停的叫唤,但大哥就是不愿将门打开,泪水顿时模糊了视线,她缓缓朝床铺走去,取出置于枕头下的石头,任由泪水滴落在上头,石头上的菩萨像逐渐清晰。 她是否把心给错了人?她跟他之间……可有未来? 第六章 月夜,寂静。 门扉被人用力敲着,黎业本来不想理会,希望对方自行离开,可惜门外的人非常不识相,依旧猛敲着门,只得大声嚷道:「来了,别再敲了。」 才一打开门扉,瞧见了站在门外那道惹人厌的身影,他二话不说,立即就要将门关上。 「祝,不许动。」萨鄂立即下令。 黎业无法动弹,恶狠狠的瞪着他,「你想做什么?」 「黎似雪呢?」萨鄂皱眉。 数日不见她的身影,让他怎么也放心不下,决定今夜前来此地,非得见她一面不可。 「她不在。」黎业沉声回答。 「不在?」萨鄂的眉头紧蹙。「你以为我会信你说的话?」他所说的话,就算是三岁的娃儿也不会信。 「哼。」黎业就算被控制住,也不会给他好脸色看,撇开眼,不想与他多说。 「祝,快说实话。」萨鄂只得再次对他下令。 黎业一点都不想开口说话,但他的嘴巴自个儿动了起来,「她被我锁在房内,不许她外出见你。」 萨鄂皱眉瞪着他,「你居然敢这么做?」 「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你下咒,迷得晕头转向。」黎业的口气不善。 萨鄂重叹一口气,「我没对她下咒。」拜托,别把话说得跟真的一样,谁对她下咒来着? 「哼,谁会相信你说的鬼话?反正我就是不会让你们在一起。」黎业说什么都不会再让他们有机会相处。 萨鄂笑着摇头,「你都被我控制住了,又怎么阻止?」他说的话让人听了只觉得好笑。 「你……」黎业恨不得冲上前杀了他,但身躯就是无法动一下。 「祝,把钥匙交出来,然后马上回房就寝。」萨鄂下令。 黎业随即掏出置于腰带中的钥匙,放在他的掌间,然后转身朝厢房走去,头才一沾到枕头,立即熟睡。 萨鄂朝宅第内走去,只见一间厢房外头上了锁,毫不迟疑的用钥匙打开锁,随即推开门扉,一瞧见眼前的情景,不禁愣住。 黎似雪面无表情的坐在床沿,头枕靠在床架上,手中紧握着他之前送她的那块石头。 萨鄂立即上前,摇晃她的身躯,「你还好吧?」 黎似雪缓缓抬起眼,看着萨鄂,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两行清泪无声无息的滑落。 他来了……他终于来见她了…… 萨鄂连忙为她拭去晶莹泪珠,「别哭。」天,她的泪水让他心疼不已。 黎似雪的泪落得更急,怎么也止不了。 萨鄂将她拥入怀中,轻拍她的背,「放心,别怕,有我在,一切都会没事的。」 黎似雪再也忍不住,痛哭出声,「为什么……我们究竟是为了什么而相遇?」 她难以自拔的喜欢上他,却不能与他在一起……她不懂,真的不懂,老天爷可是在玩弄她? 萨鄂神情痛苦,闭上了眼。他们之间的相遇,究竟是好是坏,他也不清楚。 两人就这么紧紧相拥,任由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许久过后,黎似雪才止住了泪,偎在他的怀里,倾听他的心跳声,原本难过的心情稍许平缓。 「你怎么会来?」她柔声询问。 「那还用说,当然是因为担心你才来的。」萨鄂微笑,在她发间轻柔的印下一吻。 黎似雪的嘴角微微上扬,但一想起黎业,蛾眉立即皱起,「大哥呢?」 「我命令他去就寝了。」萨鄂握着她的柔荑,柔声回答。 黎似雪看着自己的手在他掌间显得好小,伸出一根手指在他厚实的掌心来回轻划,尽情享受这美好的一刻,更希望时间就这么静止不动。 「未来……我们会怎样?」她小声的问。 萨鄂迟疑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黎似雪抬起头,不解的瞅着他,「你不是个精通术数的术士吗?又怎么会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 「未来的事,没人能说得肯定。」萨鄂笑得无奈。就算是将毕生所学全都教给他的师父,也无法将未来的事说得完全准确。 黎似雪无言以对。 萨鄂十分不舍,伸手抬起她小巧的下颚,让她不得不直视他的眼,「你放心,事情一定会好转。」 黎似雪直瞅着他,好一会儿后才缓缓开口,「你跟我大哥自祖先那一辈开始就是世仇,你又跟他如此合不来,我们能在一起的机会,可说是微乎其微。」 这些事情,她心里有数,只是一直不愿去面对,但事到如今,她就算想不去面对也不行。 他们之间……是不可能会有未来的。 下一瞬,萨鄂俯身吻上她的唇,舌尖霸道的撬开她的,直窜入她的口中,紧紧缠绕着她的舌。 痛苦、不舍、懊悔、无奈……种种情绪藉由这一吻,彻底宣泄。 以前他见过各式各样的人,人们各有自己的命运,让他不禁感慨老天爷似乎在捉弄人,却怎么也没料到,今儿个他竟也成了老天爷捉弄的对象。 除了祖先那该死的诅咒外,她固执的大哥、他们截然不同的身分地位……无一不是阻挠他们的难关。 不公平,一点都不公平……好不容易遇见了让他心动的女孩,他们却注定无法在一起。 黎似雪任由他亲吻,泪水再次决堤,不断自颊边淌下。他的痛苦,她自然也感受到了,但是除了无奈与心疼,她不知道还能做何表示。 萨鄂紧紧拥着她,舌尖缠绕着她的,怎么也不愿放开。 黎似雪伸出小手,悄悄环抱他结实的腰身,柔顺迎合他的吻。他的吻,他的拥抱、他的气息……全都令她心醉神迷,难以自拔。 萨鄂一手捧着她的后脑勺,让这一吻更为加深,另一手轻轻覆上她柔软的酥胸,隔着衣衫恣意。 「嗯啊……」黎似雪出声,心跳逐渐加快,呼吸开始急促,身子变得燥热。 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心跳更为加快,看着她双颊酡红、双眼迷蒙的模样,萨鄂突然抽身离开,往后退去,不再继续。 黎似雪不解的瞅着他,以眼神询问:怎么了? 萨鄂喘着气,逼自己冷静下来,以免铸成大错。 黎似雪红着脸,直瞅着他的眼,轻晈下唇,迟疑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愿意此刻成为你的人……」 任何男人听了这样的话语自然不会拒绝,更会马上扑上去,将她一口吞下肚,萨鄂却摇头。 「我不能在这种情况下要了你。」 此刻是她最需要人安慰的时候,而他若就这么与她发生关系,如同趁虚而入,十分不当。 黎似雪被他拒绝,虽然心里有些难受,却也在同时更为迷恋他,只因为他是个会为她设想并尊重她的好男人……她当初怎么会认为他是个害人不浅的邪恶术士呢? 她伸出柔荑握住他的手,凝视着他的眼,「那么……你今晚可以陪在我身边吗?」 她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待在这里,她需要一个人在身边陪伴。 萨鄂露出笑容,大手一伸,将她搂入怀中,「当然可以。」就算她不开口,他也会留下来陪她。 黎似雪偎在他的怀里,感受着属于他的温暖体温,轻嗅着属于他的气息,倾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连日来彻夜未眠的她突然感到好疲倦,缓缓闭上眼睛,转瞬间便已熟睡。 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萨鄂动作轻柔的将她平放在床上,本想收回手,却发现她就连在睡梦中也紧握着他的手,怎么也不愿放开。 他只得坐在床畔,任由她紧握着他的手,直瞅着她甜美的睡容,嘴角不自觉的微扬,伸出另一手,轻抚着她柔顺的青丝,眼底有着对她最深的依恋。 从没想过自己竟会喜欢上她……原本剑拔弩张的两人竟会恋上彼此,不得不感慨,老天爷真爱捉弄人。 未来究竟会怎样? 说真的,他毫无所知,但他只有一个心愿,希望她过得幸福。   萨鄂彻夜未眠,守在床畔,看着她甜美的睡容,待天明时分,才缓缓抽回被她一直握着的手,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俯身在她的额头印下一吻,起身步出她的厢房,在长廊上遇见了黎业。 黎业瞧见萨鄂自小妹的厢房步出,当场气煞,一个箭步上前,就要狠狠的朝他的脸颊揍一拳。 萨鄂不慌不忙,缓缓开口,「祝,不许动。」 「你……你这该死的家伙!」黎业动弹不得,恶狠狠的瞪着他。 「小声点,她还在睡。」萨鄂拉着他朝厅堂走去。 黎业气红了脸,完全无法反抗。可恶!该死!他究竟该怎么做才能解开他对他下的咒? 萨鄂拉着他来到厅堂,随即迳自坐了下来,神情无奈的看着一脸巴不得马上杀了他的黎业。 「先说好,我可没动她一根寒毛。」 「谁会相信你的鬼话?」黎业压根儿不相信他的说词。一想到小妹的清白就这么被他夺去……可恨啊! 「我可以对天发誓。」萨鄂举起右手,「本人萨鄂,昨日绝对没有对黎似雪做出任何不名誉之事。」 「你……」黎业讶异,哑口无言。他真的没有对她做出什么不当举动……怎么可能? 「我不是那种趁虚而入的小人。」萨鄂神情坦荡。 黎业皱眉,「你现在究竟想怎样?」 「没什么。」萨鄂耸肩,凝视远方,脑海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的下一步究竟该怎么定。 黎业看着萨鄂,好一会儿后才缓缓开口,「你……真的没有对她下咒?」 「我哪有什么对人下咒的本领?」萨鄂笑说。 「可是你明明就能……」 「那是我的祖先所下的诅咒,跟我可是一点开系也没有……不,也不能说一点关系也没有,因为我跟我的祖先有血缘关系。」 「你究竟在说什么啊?」黎业皱眉,快被他所说的话搞胡涂了。 「唉,我就告诉你好了,你的祖先曾跟着其他三人来到我的祖先家劫走财物,又打伤我的祖先,我的祖先气不过,浪迹天涯就是要找到这四个人,结果还真被我的祖先找到,并下诅咒,日后这四个人的子子孙孙都能被我们萨家人控制。」 必须说出关键字「祝」,才能对那四族人下令,而这些事全是爹在他年幼时告诉他与大哥,他一直牢记心头,不许自己遗忘。 黎业张大嘴,哑口无言。虽然他听得不是很明白,但就是知道自己能被他下令控制住。 「你也别问我有没有解咒的办法,因为我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解咒。」萨鄂摊开双手,一脸无奈。 「你不是道士吗?总该知道一些解咒的办法吧?」黎业急了,说什么都不希望被这该死的诅咒控制一辈子。 「唉,究竟要我说多少次你才肯记起来?我是术士,不是道士,而我绝对不是无所不能的天神,我只不过是个凡人,也是有七情六欲,所以才会不可自拔的喜欢上你的妹子。」 黎业再次张大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什么……他刚刚说什么来着?他喜欢小妹? 「对,我是真心喜欢她,也没有对她下咒,所以请你以后别再把她囚禁起来,这样她很可怜的,也会让你们的感情变差,日后她若不理你,惨的人可是你。」萨鄂苦口婆心的奉劝他。 黎业紧抿,不再开口。 萨鄂自然看出他其实有些懊悔,也不再多说,迳自起身,绕过他,朝大门走去。 「等等……」黎业开口。 萨鄂停下脚步,并未回头,「有事?」 黎业迟疑了一会儿,「我……还是不希望你们走得太近。」说来他其实一点都不了解他,又怎么能让小妹与他在一起? 萨鄂笑了,「我知道。」就算如此,他对黎似雪的心意依旧不变。迈开步伐,往前走去,待他走到门口,随即扬声,「祝,恢复正常。」 黎业立即能行动,转过身,却早已不见他的身影。他……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他都被弄胡涂了。 萨鄂离开没多久,又传来敲门声。 黎业以为一定是萨鄂,没好气的前去应门,「你又想怎样?」然而站在眼前的却是一名雍容华贵的妇女。「你是……」 「请问一下,这里可是黎府?」妇女客气的询问。 「没错。」黎业点头。 妇女连忙再问:「这里可有一名女孩叫似雪?」 黎业有些困惑,眉头紧皱,「似雪是我妹子,你究竟是谁?」 妇女满脸惊喜,「原来你就是黎老爷的儿子黎业,我是似雪的姨母于香。」 事出突然,黎业只能张大嘴,不知道应该如何接话。 「我可否见似雪一面?」于香一脸期待。 「可以……你先到厅堂稍等一下。」黎业连忙带领她厅堂,随即来到黎似雪的厢房。 只见她衣衫整齐,平躺床上,呼吸声均匀,房内也没有任何异样,黎业这才相信了萨鄂所说的话,他真的没对她做出不规矩的事,然后伸手轻摇黎似雪的身躯。 「小妹,醒醒……」 黎似雪缓缓睁开双眼,看到大哥,先是一愣,随即往一旁看去,不见萨鄂的身影。 他上哪儿去了?大哥该不会又跟他起了冲突,而把他赶跑吧? 黎业见她东张西望,一脸担忧,又怎么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方才已经离开了,我也没跟他起争执。」 黎似雪这才放宽了心。 黎业看着她,好一会儿后才开口,「小妹……你的姨母来找你了。」 黎似雪皱眉,「我的姨母?」 「没错,你快梳洗一番,然后到厅堂去见她,她似乎有些话要对你说。」黎业说完,迳自步出厢房。 黎似雪看着大哥离开的身影,脑海还是一片空白,不知道应该做何反应,但仍梳洗一番,朝厅堂走去。 她才一踏入厅堂,坐在椅子上的妇女立即红了眼眶,不停的落泪。 「啊……你跟我那苦命的妹子,宛若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黎似雪僵立在原地。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在这世上竟还有个姨母。 「来来来,快来姨母这儿。」于香连忙朝她招手。 黎似雪缓慢移动脚步,来到于香面前。她真的……跟娘生得很像吗?但在她的印象中,却丝毫没有娘的身影。 于香看着黎似雪,忍不住哽咽一声,「我苦命的外甥女似雪,这些年来让你受苦了。」 黎似雪没来由的一阵鼻酸,眼眶有些泛红。 「想当年你爹遭奸人陷害,即将入狱,为了保全你们的性命安全,只得休了你娘,又将你托付给黎老爷,随即便在牢中被奸人害死,而你娘在听到你爹死亡的消息后,生了场重病,跟着你爹离开人世。我本来想接你回去一块住,我的夫婿却突然有要事得搬到江南,就这么误了此事……多年来,我时时刻刻惦记着你,直到最近总算又搬回了附近城镇,我立即前来找你,就是希望你能跟我一块回去。」 黎业与黎似雪同时愣住。 「要我搬去跟你一起住?」黎似雪满脸诧异。 「那当然,再怎么说……你们并非亲兄妹,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似乎不太妥当。」 于香并非怀疑他们之间已有什么不当关系,但女人的清白甚为重要,更攸关她的终生大事。 黎业抿唇不语,迳自朝厢房走去。 黎似雪头一回看到他如此落寞的身影,她知道他一直把她视为亲妹子看待,如今她的姨母上门来找她,并说要带她离开,想必他心里十分难受。 「似雪,你的决定呢?」 「我……」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黎似雪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不用急,我过几天再来找你,到时候你再给我答覆。」于香笑着轻拍她的手背,要她好好思考。 黎似雪看着于香离开的身影,依旧不知所措。 这时,萨鄂的身影浮上脑海。如果她真的跟姨母一同离开,日后便再也见不到他了…… 一想到此,她的心立即紧紧揪着,疼得快要喘不过气。 不……不要……她不要与他分开,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出自真心疼惜她的人,为什么老天爷现在却让她的姨母出现,逼得她非得做出抉择? 午膳时分,黎似雪手捧着一只布包,来到萨鄂的住处。 萨鄂面带微笑看着她,但立即发现她一脸哀愁,剑眉轻蹙,连忙问道:「你怎么了?」 黎似雪勉强露出一抹笑,「没事。」随即将布包递给他,迳自在他身旁坐下。 萨鄂解开布巾,取出木盒,慢慢吃着午膳,并未追问。他在等,等她主动将心事告诉他。 黎似雪看着他,好几次想将姨母的事说出口,但是话才到喉咙,仿佛被梗住,让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萨鄂吃完膳食,将木盒放入布巾内,绑紧,随即转头看着她,「有什么话就快说,别瞒着我。」 原本是打算要她自个儿说出来,但照这情况看来,她似乎是怎么也开不了口,只好由他来逼迫。 黎似雪轻晈下唇,迟疑了一会儿,「今儿个你离开后,我的姨母来找我……希望我能搬去和她一块住。」 萨鄂愣住,脑海一片空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令人震惊。 「你觉得呢?」黎似雪直瞅着他的眼,希望听到他叫她留下来的话语。 萨鄂微微一笑。「这不是很好吗?」 黎似雪的心仿佛在瞬间停止跳动,「你……觉得很好?」她不确定自己方才听到的是否真是如此。 「是啊,你能跟亲人一起生活,自然是再好不过。哪像我,不知道亲人在何方,更不晓得是否能在有生之年再与他们相遇!」 「说……说得也是。」黎似雪强忍着心痛,连忙接过他手中的布包,勉强自己露出一抹笑,「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思考你所说的话……」忘了与他道别,随即头也不回的转身奔离。 下一瞬,泪水模糊了视线,让她再也看不清眼前情景,一下小心又跌倒,但这回他没有前来扶她站起身,就这么站在原地,她只能独自一人缓缓自地面爬起,忍着心疼,往前奔去。 萨鄂自然也瞧见她跌倒,但他只能以意志力命令自己的双腿不许往前步去,因为只要他跑到她身边,她将会决定留下来,留在他身边…… 当他再也看不见她窈窕的身影时,一直紧握着的奇+shu$网收集整理拳头用力朝一旁的墙壁击去。 他的手感觉不到痛楚,只因为他的心更痛。 他是个三餐不知在何方,没有固定收入,更无固定栖身之所的术士,她若是跟了他,绝不会过什么好日子…… 与其如此,倒下如让她离开,与姨母同住,这对她而言,或许会是个最好的决定。 他的放手,将会是她的幸福。 第七章 萨鄂独自坐在屋外的木凳上,仰望星空,脑海里浮现的全是黎似雪的身影,她的一颦一笑全都烙印在他心头,日后无论到哪里,绝不会忘记。 胸口闷痛,一颗心更仿佛被人紧紧揪住,快要喘不过气,头一回有这样的感受。 缓缓闭上眼睛,沉声低唤:「似雪……」 这是他头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呼唤她的名字。 就是因为喜欢她,希望她往后过得好,所以他才不得不让她离开,这一点……她可会明白? 黎似雪自从那日听见他的回答,哭着奔回宅第后,就一直待在房内,不曾外出。 笑容不见,双眼泛红,夜不成眠……然而对他的思念不曾间断。 她当然知道他是为了她好才会那么回答,但她觉得那些话语好绝情、好残忍。 早知道那日她就别一时好心端热粥给他,也就不会爱上他,今日她的心也不会仿佛被撕裂开,疼得难受。 早知道她也不必前去祝贺李秀才,还跌倒让他背着她回来。 早知道她更别在那日跟着那些人去郊区看什么祖坟,让他替她撑伞,害得他全身湿透,满脚污泥,抱着她返回城镇。 原本以为自己的泪已流干,没想到泪水再度决堤,如同断了线的珍珠项链,不停的滚落。 早知道事情会演变如此……她就别爱上他了…… 蒙蒙细雨,一片凄迷。 于香前来黎宅,真心诚意的希望黎似雪能搬去与她同住,黎似雪点头答应,而黎业并未多说什么。 黎似雪回到厢房内收拾东西,拿起放在床畔的石头,置于掌中,来回轻抚。 她的心此刻是平静的,不怨也不恨,若这一切真是上天的安排,那就顺其自然吧! 这时,黎业房内,「你收拾好了没?」 「嗯。」黎似雪将石头放入布包内,提了起来。 「我……一直把你视为亲妹子看待。」黎业说得支支吾吾。 黎似雪先是一愣,随即笑说:「我知道。」 「你……真的要离开?」 「姨母盼着这一天到来已经好些年,我不能让她失望的回去。」黎似雪微笑。 黎业迟疑了一会儿,「萨鄂呢?」 听到他的名字,黎似雪的心一震,但仍装作若无其事,并未多说,迳自绕过黎业往外走去。 于香一看见黎似雪,连忙上前握住她的手,眼眶盈着泪,「我们快回去吧,我还有好多话要告诉你呢!」 黎似雪微笑的点头,先向黎业道别,表示自己有空会再来看他,然后跟着于香一同步出宅第。 但才一踏出门口,便看到一道再熟悉不过又令人心疼的身影站在蒙蒙细雨中。 是萨鄂。 她仿佛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而她的目光更是怎么也无法自他身上抽离。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来?他身上又为什么要背着那只木箧,可是打算要离开?而他又要上哪儿去? 明知道不该再想他的事,却怎么也无法停止。 于香见她停下了脚步,不解的问:「你怎么了?」 黎似雪摇头,「没……没事。」 「那咱们快上马车,准备起程离开。」于香催促着,希望能赶在日落前返家。 「嗯……好……」黎似雪想收回视线,想移动双脚,却怎么也做不到。她的心一直系在他身上,怎么也无法带定。 于香顺着她的目光往前看去,只见一名身穿灰色衣袍的男子站在街道彼端,神情无奈的瞅着黎似雪,顿时明白了一些事。 「你喜欢他。」她说得肯定。 「我……」黎似雪一脸无奈。 「我看他的打扮,应该是一名术士,你若跟着他,往后是不可能过什么好日子的。」于香说出自己的看法。 黎似雪咬咬唇,「我知道……」 他也曾经对她说过,他并没有定下来的打算,而这些话她一直记在心头,不曾忘却。 于香不再多说,伸手扶着她坐上马车。 黎似雪转头,布帘遮蔽一切,令她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 于香向马车夫吩咐道:「我们走。」 马车夫立即驾着马车,缓缓往前驶去。 突然,有个念头窜入黎似雪的脑海。她这一走,日后再也不会见到他了。 「停,快停下!」她大喊。 马车夫立即将马车停下,黎似雪随即拎着随身布包,顾不得一切跃下马车,直往依旧站在原地的萨鄂奔去。 于香跟着步下马车,并未阻挠,微笑的看着黎似雪的身影。她知道,她们是不可能同住了。 黎似雪扑进萨鄂的怀抱,紧紧抱着他的身躯,怎么也不愿放手。 萨鄂神情激动,伸出长臂紧拥着她的娇躯,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揉入怀里。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来?」黎似雪偎在他怀里,哽咽着声音说。 如果他不来,或许她就真能放下一切,但他的出现却动摇了她的决心,让她无法就这么离去。 「我……我也不知道……」萨鄂嗓音低哑的说。 原本打算收拾东西离开这座城镇,他的双腿却不听使唤的往黎宅定来,而他的目光更无法自她身上抽离。 当他看见她坐上马车,马车夫驾马离开时,他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被撕裂的声音,痛不欲生。 「你曾说过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想获得怎样的人生,就得靠自己的双手去开创……而你就是我的命运、我的人生。」黎似雪已下定决心,今生今世都要跟随在他身边。 萨鄂强忍着双眸不断传来的酸涩感,怎么也不许自己当众落泪,喉头哽咽,发不出声音。 「我居无定所。」 「我知道。」 「我浪迹天涯。」 「我知道。」 「跟着我……你会很辛苦。」 「我知道,但我不在乎。」 萨鄂抱着她的身躯的大手更为收紧。日后不管遭遇什么事,他再也不会放开她,一定会将她带在身边,一辈子细心呵护。 两人就这么站在雨中,紧紧相拥,再也不愿与对方分开。 好一会儿后,黎似雪自他的怀里抬起头,神情坚定的看着黎业与于香。 「我决定跟他在一起。」 于香面带微笑,并未多说,迳自坐上马车,吩咐马车夫离开。如果她决定跟那男人在一起,那么她就会祝福他们日后过得幸福。 黎业看着他们,紧抿着唇。任谁都看得出来,他们有多在乎彼此,是真心相爱的。 「大哥……」黎似雪神情担忧的看着他。 「别叫我大哥,我跟你可是一点关系也没有,你想跟谁在一起,那都是你的事,跟我无关。」他当着他们的面,转身步入屋内,并将门扉用力关上。 黎似雪看着紧闭的门扉,满心感激。她知道,他这么做就是默许他们在一起了。 萨鄂轻拥着黎似雪的肩,「我们走吧!」 「我们要上哪儿去?」 萨鄂笑着在她的额头印下一吻,「明天是好日子。」 「然后呢?」她不解的问。 「若你不嫌弃,是否愿意与我拜堂成亲?」萨鄂笑着朝她眨眼。 黎似雪双颊绯红,「有必要这么急吗?」但他所说的话,让她心动不已。 「那当然,你都不晓得,我每回见到你得用多大的意志力才能忍着不去碰你。」萨鄂一副快要得内伤的模样。 「呵……」黎似雪忍不住轻笑出声。 萨鄂俯身在她柔软艳红的印下一吻,「你笑起来真美,令人心动。」 黎似雪红着脸,小声低语,「你这话究竟对多少女人说过?」 「就对你一人这么说过,而你也只会是我一人的妻。」萨鄂牵着她的柔荑,在细雨中缓缓往前走。 雨势渐歇,艳阳自云层后展露,金黄阳光洒落他们一身,天边高挂一道彩虹。 黎似雪抬起头,凝视着他,怎么也舍不得移开视线,柔声轻问:「我们的未来将会如何?」 萨鄂转头,朝她绽出一抹比骄阳更耀眼迷人的笑容,语气肯定的说:「自然是一片光明。」 这日,阳光艳艳,瑞气腾腾。 萨鄂与黎似雪并未穿上长袍马褂、凤冠霞帔,只是穿着简单服饰,举办一个简单的婚宴,除了黎业外,几乎所有的人都前来祝贺。 拜堂完毕,萨鄂送众人离开,返回屋内,伸手为黎似雪掀开红盖头,握着她的柔荑,深邃的黑眸瞅着她的眼。 「抱歉,我无法给你隆重盛大的婚宴。」女子出嫁本来应该是风风光光的,但他无法为她办到。 黎似雪笑着摇头,「我不在乎。」只要能跟他在一起,什么事情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萨鄂微笑,俯身亲吻她艳红的樱唇,伸出舌尖轻舔她的,诱引她开口。 黎似雪柔顺的迎合他的吻,更在他舌尖的轻舔下轻启红唇,任由他的舌窜入口中,与她的舌紧紧缠绕。 她的甜美令萨鄂心动,厚实的大手隔着衣衫恣意她柔软的酥胸,另一手则撩起她的裙摆,探入她的,动作轻柔的抚着她那隐藏在亵裤底下的柔嫩花苞…… 「啊……哈……」 说不上来的满足感让黎似雪的嘴角微扬,紧紧抱着他结实的身躯,知道自己已彻底成为他的人。 萨鄂在她体内宣泄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自她体内抽出,迳自下床,取来布巾将身子擦净,再动作轻柔的为她拭净下半身。 在她的大腿内侧及床上有着点点殷红,而那正是她将最宝贵的处子之身给了他的证明。 为她拭净身子后,他俯身在她的印下一吻,「抱歉……我一定弄疼了你。」深邃黑眸满含歉意。 黎似雪笑着捧住他俊逸的脸庞,「我不在乎,只要能成为你的人就好。」伸手轻抚着他那浓密有形的剑眉,再沿着高挺的鼻梁往下抚去,抚上他那丰润性感的双唇,直瞅着他的眼,缓缓开口,「我爱你。」 她知道自己绝不会再爱上他以外的男人,她的身与心,今生今世只会属于他一人。 萨鄂先是一愣,随即露出笑容,紧搂着她的娇躯,再次在她的印下一吻,「我也爱你。」 感激老天爷,更感谢祖先的诅咒,让他们能够相遇,进而相爱,最后结为夫妻。 第八章 旭日东升,光芒万丈。 萨鄂背着随身木箧,黎似雪带着一只包袱,两人十指紧扣,来到黎宅前,轻敲门扉。 好一会儿,黎业前来应门,看见他们,神情有些讶异。 「我打算带似雪离开这座城镇了。」萨鄂微笑。 黎业皱眉,「你们要去哪里?」 「顺从天意。」萨鄂伸手指着天。 黎业的眉头紧蹙,随即转头看着站在萨鄂身旁的黎似雪,「你……也要跟他一道?」 黎似雪笑着点头,「夫唱妇随,他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未来不管怎样,她只要能与他一道就好。 黎业看见黎似雪衣着简单,「你等等。」立即奔入宅第内,然后手捧着一只锦囊步出,递给她,「带在身边。」 黎似雪一看便知道里头放了不少银两,本想拒绝,却被黎业态度强硬的打断。 「别啰唆,收下便是,以后你要去哪里就去哪里。」黎业话一说完,就要将门扉掩上,萨鄂的动作却快了他一步。 「等等,我还有件事想拜托你。」 黎业皱眉瞪着他,「我跟你无话可说。」 萨鄂微笑,「怎么会无话可说呢?你若不听,我就只好对你下令了。」 「你……」黎业气煞,但也只得退让,「有话就快说,说完就快走。」 「拜托你,别再闹事了。」萨鄂收敛笑容,诚恳的请求。 黎业先是一愣,随即撇开脸,「我尽量。」 黎似雪满脸欣喜,「大哥……」 「别再叫我大哥了,我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黎业当着他们的面将门掩上。 黎似雪心里有些难过。 萨鄂搂着她的肩,柔声安慰,「他其实是很关心你的。」 「嗯……我知道。」黎似雪将锦囊收入包袱内,跟着萨鄂一同离开。 许多人得知他们要离开的消息,纷纷前来送行,有些人恳求萨鄂别离开,就怕黎业会再出来闹事。 萨鄂笑着安抚众人,向他们表示黎业不会再闹事,要他们大可放心,随即搂着黎似雪离开。 一路上,黎似雪紧偎着萨鄂,不发一语。 萨鄂在她的发间印下一吻,「舍不得离开?」 「嗯……」黎似雪点头。再怎么样,那里都是她从小生活长大的城镇,就这么离开,难免不舍。 萨鄂的神情有些无奈,「抱歉,让你委屈了。」 黎似雪抬起螓首,瞧见了他那深感愧疚的神情,「别这么说,我是心甘情愿跟你在一起的。对了,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就靠这个决定。」萨鄂弯身拾起路面一根枯树枝。 黎似雪不解的看着他。这种东西怎么决定他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呢? 萨鄂先将枯树枝立于地面,随即收手,让它自然倒落,尖端朝向哪处,哪处就是他们行进的方向。 只见枯树枝的尖端朝向北方,他便握着她的柔荑,往北方前进。 黎似雪傻傻的跟着他走,「你总是这样决定接下来的目的地?」 「没错。」萨鄂笑眯了眼。 黎似雪难以置信,「这样真的没有问题?」 「它指向何方,这一切是冥冥之中注定的。」萨鄂朝她眨眼,脸上堆满了笑,「而我也是靠这个方法,来到那座城镇,与你相遇。」 黎似雪笑了。反正他说了便算,因为他是术士嘛! 萨鄂与她十指紧扣,他们俩相依偎的身影,任谁都可看出他们是一对恩爱夫妻。 他炽热的体温透过掌心传递给她,黎似雪扬着幸福的微笑。 行走了一会儿,黎似雪感到有些口渴,但此地并无水源,只得忍耐着。 突然,萨鄂停下脚步。 「怎么了?」黎似雪不解的望着他。 萨鄂叫她待在原地,随即到一旁的树丛内东翻西找,最后弯身摘了一些东西,再回到她身旁。 「张口。」 黎似雪虽然不明白他想做什么,但还是照他所说的话去做,轻启红唇,只见他将一颗色彩鲜艳的果实放入她口中。 「咬下。」 黎似雪不假思索,立即咬下,酸甜滋味充斥口中。 「嗯?这究竟是什么?」 「是一种野莓,在野外若是口渴,吃这个可以生津止渴。」萨鄂微笑。 「你怎么知道我口渴?」黎似雪讶异不已,在这个世上,好像没有什么事能瞒得过他。 「那是因为我一直看着你啊!」萨鄂亲吻她的粉颊,望着她的深邃黑眸尽是爱恋。 眼眶微湿,一种难以用言语说明的情愫涌上心头,她并没有选错人,他就是她一辈子的幸福。 「谢谢……」她红着脸,小声的说。 「用不着跟我客气,你是我的妻子,我照顾你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萨鄂将手中的野莓放在她的掌间,随即握住她的另一手,继续往前走。 黎似雪看着掌间的野莓,怎么也舍不得吃,只因为那是他特地为她采来的…… 这时,瞧见前方有道人影倒在路边,他们俩立即上前查看,是一名老妇人,脚踝扭伤,又渴又累,怎么也走不动。 黎似雪将野莓喂老妇人吃下,动作轻柔的扶她起身。「你家住在哪里?我带你回去。」 「我家就在前方不远处的一座村庄……小姑娘……麻烦你了……」老妇人喘着气回答。 「别跟我客气,人跟人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黎似雪扶着老妇人缓缓往前走。 萨鄂看着眼前的情景,不禁笑了。感谢上苍,让他遇见了温柔又体贴的她,并娶她为妻。 「你这样要扶着她走到什么时候?」 黎似雪转头,只见他将背着的木箧取下,递到她面前。 「帮我拿着。」 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她还是伸手接下木箧。 萨鄂弯下身,背起老妇人,往前走去。 「老婆婆,你住的村庄若是快到了,可得跟我说一声啊!」他面带微笑的说。 「好好好,一定、一定。」 黎似雪甜甜的笑了,将木箧紧抱在怀中,跟在他身后。 一路上老妇人与他们有说有笑,原本不算短的路途,一下子就到达目的地。 萨鄂背着老妇人来到村庄中看来最为奢华富裕的宅第,守在门外的男仆一见到老妇人,立即入内通知主子。 宅第主人一见萨鄂与黎似雪好心带他的娘亲回来,立即设宴席请他们用膳,并给了他们一大笔银两做为谢礼。 黎似雪对于这些事感到意外与诧异,反观萨鄂一副恰然自得的模样,忍不住在他耳畔小声的问:「你好像很习惯?」 「是啊,我在外多年,常遇到这种事。」他早已习以为常,该吃的膳食就吃,该拿的谢礼就拿。 「这么做好吗?」黎似雪实在不安,总觉得过意不去,他们只不过是帮忙老妇人回家,实在不必给他们这么多的膳食与银两。 「没什么不好的,这毕竟是他们的心意,我们就大方收下吧!」萨鄂轻拍她的手背,要她尽管放心。「再加上我也常做这种事。」 「什么意思?」黎似雪皱眉。 「以前我到任何一座村庄,城镇,都一定会先到看来富裕的人家讨食,若对方看来人不错,我就会向他们提出堪舆阳宅的要求,一旦对方答允,我便将对方阳宅的优缺点告知,通常事后对方都会给我大笔谢礼。」 「什么?你竟然做这种事?」黎似雪倒抽一口气,没来由的感到有些气恼。 「我这么做只不过是为了要糊口啊!我也是很尽心尽力的帮对方堪舆阳宅,日后包准他们的生活大有改善,所以我这么做也算是在帮人,又不是在害人,再加上那些谢礼全是对方为了表达心意所给,绝不是我强迫对方交出来,所以你用不着生气。」萨鄂连忙开口安抚她的情绪。 黎似雪心想也是,随即又想起一件事,眯起眼,瞪着他。「那你以前可有遇到一些貌美的千金小姐?」 「有。」萨鄂点头,举起筷子,夹了块肉放入口中咀嚼。 嗯……味道不错。 「那你也有向她们讨食?」黎似雪再问。 「当然。」萨鄂再度点头。 哇……这道菜的味道一流,让人一尝上瘾,好吃! 「那你该不会也对她们一『碗』情深,『饿』见锺情吧?」黎似雪的双眸冷冽似冰,恶狠狠的问。 萨鄂突然打了个冷颤。 嗯……怎么好像有一股强烈杀气传来?他缓缓转头,只见黎似雪正以杀人的目光看着他。 「呃……娘子,你多虑了,我那些话只对你一人说过。若不相信,要我马上对天发誓也行。」他连忙放下筷子,举起一手。 黎似雪知道他所言不假,立即绽出一抹甜笑,「没有就好,你再多吃点啊!」举起筷子,夹了几块肉放在他的碗中。 萨鄂脸上挂着一抹苦笑,暗自伸手拭去额头所渗出的冷汗。 他以前曾说过她是一只母老虎,还在想谁会不想要命了,娶她为妻……没想到那个不要命的人就是他。 命运就是如此,让人永远猜不到明日将会发生什么事。 黎似雪面带微笑,慢慢吃着,突然看见他伸出手,捻起她嘴角的一颗饭粒,当着她的面放入口中。 虽说她已成为他的妻子,但他这亲昵的动作还是让她不禁脸红心跳,不敢直视他。 「怎么了?」萨鄂笑看着她羞赧的神情。 呵……只是一个小动作就让她变得如此害羞,母老虎其实也是有可爱的一面嘛! 「没……没事。」黎似雪红着脸,轻轻摇头,一颗心仍止不住狂跳。 「没事就好。」萨鄂笑着倾身向前,在她的额头印下一吻,柔声轻语,「你脸红的样子也很迷人。」 黎似雪低头用膳,脑海早已一片空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话回应。 萨鄂笑眯了眼,他已经知道,日后该怎么对付发怒中的她了。 用完膳,萨鄂与黎似雪向宅第主人道谢,并告知一些阳宅风水问题,随即再踏上旅途。 黎似雪的长发在风中飘扬,粉嫩白皙的肌肤、清澈分明的双眸、清秀可人的五官、窈窕玲珑的身段……她宛若落入凡间的仙子,惹人怜爱。 萨鄂忍不住伸出厚实大掌,轻轻抚着。从来没想过,最后她会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妻。 黎似雪转头看着他,却对上了他那蕴含无限爱意的深邃黑眸,胸口一震,再次双颊绯红。 「你在看什么?」她小声的问。 「当然是在看我最爱的娘子。」萨鄂微笑,厚实大手搂上她的纤腰,再也不愿放开。 「甜言蜜语。」黎似雪红着脸,小声的说,心头却是无比甜蜜。他的一句话,马上就能左右她的心情。 「是啊,就爱对你甜言蜜语。」萨鄂停下脚步,俯身在她艳红的印下一吻。 此时,有一些旅人经过,瞧见了,掩嘴窃窃私语。 黎似雪神情羞怯,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抱得更紧。 「别这样,会被人瞧见的。」 「瞧见就瞧见,你可是我的妻子,我这么做更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萨鄂压根儿不在乎他人的目光,搂着她继续往前走。 黎似雪偎在他的怀里,感受他温暖的体温,双颊依旧艳红,漾起一抹甜笑,突然想起一件事,抬起头望着他。 「你长年在外,应该遇见过各式各样的人。」 「王公贵族、骚人墨客、乞丐和尚、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的人生得宽额小脸、手长脚短、红脸黑鼻,也有人是满脸横肉,一脸凶恶,但心智宛若孩童般纯真……各行各业、各式各样的人都遇过。」 「那你可有遇过贼人?」她好想知道。 「当然有。」萨鄂微笑。 「真的?」她讶异,「那你怎么应对?」 「那还用说,当然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他绝不会傻到跟那些拿刀剑棍棒的恶徒正面起冲突。 「那我们会不会也在旅途中遇见贼人?」 「这我就不得而知了。」萨鄂笑看着一脸担忧的她,「怎么?你已经开始在担心了?」 「我当然会担心啊!」谁都不希望遇上贼人。 「放心,既然我带你同行,就绝对不会让你遭遇危险。」萨鄂说什么都不会让心爱的女人身陷危机中,往后一律避免彻夜赶路与夜宿郊外。 黎似雪这才放心许多,「那你现在究竟打算去哪里?」 「这个嘛……」萨鄂抚着下颚,「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黎似雪皱眉。他们都走了这么远的路,他竟然不知道目的地? 「我已经找到了被祖先所诅咒的黎姓一族人,也就是黎业,接下来要找的就是其他三姓族人。但他们究竟在哪里,我也不清楚。」萨鄂不由得轻叹口气,神情有些无奈。 「是哪三姓?」 「若是我没有记错,应该是姓皇、庞、斐。」 黎似雪侧着头,思索了一会儿,「我记得当今天子就是姓皇,天子该不会就是受到你们祖先所诅咒的那一族人?」 「嗯……不无可能,但皇城戒备森严,我们不可能随意进去见天子。」萨鄂不得不放弃。 「那其他两族人呢?你可有他们的下落?」 「我年幼时是曾听爹说过,姓庞的那族人在京城开了间饭馆,至于姓斐的那一族人……就不得而知了。」 「那你又为什么要去找那些被祖先所诅咒的人呢?」她再问。 「嗯……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想看看被祖先诅咒的那四族人究竟是生得什么模样,如此而已。」萨鄂耸肩。人难免都有好奇心,而他的好奇心又特别旺盛。 「真的只是这样?」黎似雪不太相信他的说词。 「你就这么怀疑我?」萨鄂故作受伤难过的模样。 「你之前不就对我大哥下令,叫他不许动或是去撞墙。」这些事情她可还记得一清二楚。 「冤枉啊!那是你大哥动不动就要打人闹事,我只不过是给他一点教训罢了。若我真要害他,大可叫他交出所有钱财,并要他永远离开城镇,不得再回来,成为流浪在外的乞丐,或是下令要他自戕。」 「说得也是……」黎似雪咬唇,「抱歉,我不该怀疑你。」 萨鄂笑着轻抚她细致的脸庞,「没关系,用不着对我道歉,那我们就先到京城好了。」 黎似雪的神情欣喜万分,「好啊!」 萨鄂挑眉看着她,「你看起来好像很高兴?」 「是啊,因为我从来没到过京城。」黎似雪充满了期待,巴不得能早点到那里一探究竟。 萨鄂先是一愣,随即轻笑出声。 黎似雪皱眉,「有什么好笑的?」他可是在取笑她? 「原本我还担心你会不适应长期旅途,但是照这情形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萨鄂柔声低语。 黎似雪朝他甜甜一笑,「你的担心本来就是多余的,往后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紧跟在你身边。」 萨鄂笑着执起她的手,在她的手背印下一吻,「亲爱的娘子,往后你若想去哪里,尽管跟我说,我会带你遨游四方。」 「嗯。」黎似雪笑着迈开步伐,却一个没注意,踩到一个坑洞,脚踝扭伤,整个人往前跌去。 萨鄂眼明手快,连忙将她抱紧,不让她跌落地面,担忧的问:「你要不要紧?」 黎似雪眼眶泛红,忍着疼,想再往前走,但脚踝所传来的痛楚让她寸步难行。 讨厌!为什么她在他面前常常跌倒? 萨鄂见她疼得快要落下眼泪,二话不说将背上所背的木箧取下,动作轻柔的让她背在身上,随即弯身,作势要背她。 黎似雪眨着眼,「你……」 「快上来啊!」萨鄂催促。 她只得让他背着她往前走,小手放在他宽阔厚实的肩膀上,整颗心被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紧紧包覆。 「我……才刚用过膳食。」 「那又怎样?」 「所以……我很重,你真的要一直背着我?」她红着脸,小声的问。 「那当然。」萨鄂轻笑出声。「以后若是你走路走久了,脚酸了,走不动了,我还是会背着你继续往前走。」 黎似雪顿时觉得眼眶酸涩,泪水模糊了视线,差点就要决堤,内心满是感动。 她的脸颊贴着他宽阔的背部,缓缓闭上眼睛。 好喜欢他……真的好喜欢他……他的细心呵护、他的温柔体贴、他所说过的每一句话语,她永远不会忘记,一定会牢记心头。 这时,一名老者牵着一匹马迎面走来,瞧见萨鄂背着黎似雪,立即扬声,「这位小哥,你要不要买下我的马?」 萨鄂停下脚步,在他背上的黎似雪神情讶异,没料到这名老者竟会这么开口要求。 「我看你一直背着她,迟早也会累得走不动,前方有许多上坡路等着你们呢!这匹马虽然老了,但还算健壮,性子温和,脚步也稳,本来是想把它带去卖给人家做事,但咱们既然在此遇上了,也算是有缘,我就便宜卖你们奸了。」 「也好,你打算卖多少银两?」萨鄂笑问。 「五两就好。」老者爽快的说。 「当真?」萨鄂有些讶异。 「那当然,你随便去问个人,任谁都知道我老张向来说话算话,绝不反悔。」老者拍胸脯保证。 「你觉得呢?」萨鄂询问黎似雪。 「由你作决定就好。」她对于发生的事还是感到有些错愕,不该道应该做何反应。真的会有人将马以五两银于卖出? 「那好,我就买下了。」萨鄂先让黎似雪坐在马背上,随即掏出五两银子交给老者并道别,牵着马往前走。 黎似雪头一回坐在马背上,紧张得不知所措。 萨鄂笑眯了眼,轻拍着马身,「放轻松,你别担心,不会有事,它性子温和,绝不会把你摔下来。今儿个可真是赚到了。」 黎似雪只得放松心情,任由他牵着马往前走。 「往后若是我跟他人提起此事,一定不会有人相信。」搞不好人们还会说她在编故事骗人呢! 「怎么会呢?我倒是常常遇到这种好事。」萨鄂笑得合不拢嘴。 「真的?我还以为你只会拖着一牛车重的干粮,还被野狗追着跑,并滚落山崖。」黎似雪满眼诧异。 萨鄂的笑容立即隐去,重叹一口气,「亲爱的娘子……那件事,你就不能忘了吗?」他非常后悔告诉她那件糗事。 「那你还遇到了什么好事呢?」黎似雪好想知道。 「嗯,让我想想……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曾经帮一名老妇人寻找一个东西,结果那样东西根本就一直戴在她头上,她还说她找了十几年都找不着,我一拿给她,她马上就把我视为神仙,又跪又拜,还给了我大笔银两做为谢礼。」 「啊,真的吗?」 「当然,我用不着骗你啊!」萨鄂又想起一件事,「对了,我还记得有一次到了某座城镇,有人说山林里有间民宅是鬼屋,结果我趁夜跑去一采究竟,哪有什么鬼怪,根本就是一对男女在夜里到那里偷情,怕被他人知道,故意说有鬼,不让人靠近。」 黎似雪讶异不已,瞪大杏眸,「原来你有遇过这些事啊!」 「是啊,我还在旅途中听到许多有关于鬼狐精怪的故事,以及一些地方上的趣谈。」 「那你快告诉我嘛!」黎似雪迫不及待的想听他说。 「别急,路还长得很,而我的故事还很多,以后我再慢慢告诉你,搞不好在我们前往京城的旅途中,也会遇到不少趣事。」 「嗯,说得也是。」他仿佛是一个源源不绝的宝箱,有许多亲身经历正等着告诉她,让她永远都能从他身上得到乐趣。 她开始有些了解,为何他会无法定下来,只因为还有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正等着他去经历。 而她也已经开始在期待,他们接下来又会遇到什么人,发生什么事了。 第九章 数日后,萨鄂与黎似雪来到另一座城镇,只见众人围在广场前,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立即上前一探究竟,原来是一名红鼻子道士右手拿着桃木剑,左手拿着符咒,口中念念有词。 「天灵灵,地灵灵,如来佛祖都不灵,降妖伏魔我最灵……」 萨鄂与黎似雪瞪大了眼。他不正是当时黎业请来的那名红鼻子道士? 红鼻子道士拿了壶酒,仰头喝了一口,准备将酒喷在桃木剑上,大显雄风时,瞧见了站在眼前的一道身影,口中的酒因为太过惊讶而咽了下去,呛到喉咙,不停的猛咳。 「咳咳咳……咳咳咳……」他边咳边伸手指向前方。 众人顺着红鼻子道士的手往前看去,目光集中在萨鄂身上。 「你……你……你这该死的害人精……」红鼻子道士三步并作两步奔向前,一把揪住萨鄂的衣襟。 「你认得我?」萨鄂微笑。 「没错,你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红鼻子道士神情凶狠。 萨鄂笑眯了眼,「我跟你之间……应该没有这么严重的深仇大恨吧?」化成了灰也认得……会不会太夸张了? 「怎么没有??都是因为你,我差点就……」红鼻子道士话说到一半,立即住口,不敢再说下去,只因众人的双眼正紧盯着他们,「你跟我来。」连忙拉着萨鄂到一旁。 「等等……」黎似雪满脸担忧,本想阻止,然而萨鄂却朝她眨了眨眼,表示自己不会有事,她只得跟众人一同待在原地。 与众人有一段距离后,红鼻子道士这才恶狠狠的咒骂:「都是你害得我被那名富商派人痛打一顿,还被捉去官府,被官老爷惩处,打了数十大板,数个月都下不了床……你真是个害人精。」 萨鄂装胡涂,「有吗?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 「你这臭小子,明明就是你跟我说的!」红鼻子道士气得想拿起手中的桃木剑往他身上用力戳。 萨鄂故作恍然大悟,「啊……对了,我想起来了,真有这么一回事,但是,怎么会这样呢?哎呀,我忘了跟你提醒,是要越过两个山头的城镇,不是下一个城镇。抱歉、抱歉,害大哥弄错,挨了点皮肉伤。」 红鼻子道士见他不停的道歉,心里的怒火早已消去大半,「搞什么?原来是这样……那我也只能自认倒楣。」 「抱歉、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想想,我们身为同道中人,怎么会害自己人呢?」萨鄂满脸歉意。 红鼻子道士重叹一口气,「说得也是,算了,我不与你计较了。」 「你愿意原谅小弟所犯的过错,真是大人有大量啊!」萨鄂一脸崇拜的看着红鼻子道士。 红鼻道士笑得合不拢嘴,「好说、好说。」他行遍南北,从来没被人这么敬仰过,心里自然得意。 「不知道大哥在这里做什么呢?」 「当然是赚点钱,好糊口。」 「那我就不打扰你赚钱了。」萨鄂笑着与他道别,返回人群中,准备带着黎似雪离开。 红鼻子道士搔搔头,看着萨鄂将一名窈窕女子抱到一匹老马的背上,牵着缰绳离开。 奇怪,他明明打算再见到这臭小子时,一定要狠狠的痛揍他一顿,怎么他三言两语就把他的满腔怒火扑灭? 等到他们离开那座城镇好一会儿后,黎似雪才不解的开口,「你为什么不拆穿他是个骗子?」 「何必如此。」萨鄂微笑。 黎似雪皱眉,「你人怎么这么好?」换作是她,一定会当众指着那名红鼻子道士说他是个骗子,要众人千万别上当。 「反正坏事做多了,自然会有报应。」萨鄂嘴角微勾。 「你是不是知道一些事?」黎似雪总觉得他的笑容有些诡异。 「我以前也曾经过那座城镇……」 「然后呢?」黎似雪的好奇心被他挑起。 「那里的居民大都不信鬼神,更十分厌恶道士,见一个就打一个。」 「若真是如此,那他们为什么聚集在一起,围在那名红鼻子道士身旁?」黎似雪不解。 萨鄂轻笑出声,「呵……难道你没瞧见他们眼里满是杀意?」所以他才会赶紧带着她离开,绝对不会再多逗留一刻。 「啊!这么说来……」 「没错,那名红鼻子道士此刻大概已被他们团团包围,痛揍一顿。」萨鄂笑眯了眼。 「呵……你明知道却还不告诉他,真坏心。」黎似雪轻笑出声。 萨鄂瞧见她绝美的笑容,停下脚步,朝她勾了勾手。 黎似雪不解,在马背上弯下身子。 萨鄂立即吻上她的唇,好一会儿才放开她。 「娘子,你笑起来可真美,让我情不自禁。」 说完,心满意足的牵着马继续往前走,他完全不在乎众人讶异的神情。 黎似雪俏脸涨红,低垂螓首,不敢见人。 他……他怎么能这么做?!羞死人了。 悄悄抬起眼,望着他挺拔的身影,她的内心无比甜蜜。 喜欢他……真的好喜欢他,更感激上苍让他们俩相遇,让她成为他的妻子。 滂沱大雨,骤然降下。 萨鄂连忙带着黎似雪来到一间废弃的庙宇躲雨,安置好马匹,随即生火取暖。 夜已深,应该不会再有人来,他将庙宇的门扉掩上,不让冷风吹进来,以免她受了风寒。 又见她身上衣衫湿透,他立即从木箧内取出一件干净衣袍,递到她面前。 「快换上。」 黎似雪伸手接过,但迟迟不愿脱下湿衣服。 「怎么了?」萨鄂不解。 「你……先转过身,我再换上。」黎似雪红着脸,小声的说。 萨鄂先是一愣,随即轻笑出声,「你都已经成为我的妻子,怎么还如此怕羞?」而他更是爱煞她这副羞赧的模样。 「我……就是会害羞,不行吗?」黎似雪有些气恼的说。 她与他成为夫妻也才没几日,当然还是会感到羞怯,怎么也不敢在他面前宽衣解带。 「好好好,我转身就是了。」萨鄂笑着摇头,转过身子。 「不许偷看,我没说好,你可不许转身。」她再三强调。 「是是是,我不会偷看你更衣。」萨鄂轻叹一口气。他们这样……有成亲跟没成亲一样嘛! 黎似雪紧盯着他的背影,深怕他会转过身子,但见他只是站在原地背对着她,没有转身偷看的举动,这才放心脱下身上的湿衣服,穿上他那件宽大的衣袍,抽出固定长发的发钗,任由乌黑长发披肩。 「好了。」 萨鄂转身,眼前的情景让他不禁看傻了眼,目光再也无法自她身上抽离。 他知道她生得美,但从来没想过穿上他宽大的衣袍、长发微湿、香肩半露、酥胸若隐若现的她……看起来竟会如此艳丽诱人,让他好想将她一口吃下肚。 见他紧盯着自己瞧,黎似雪双颊绯红,小声的问:「你究竟是怎么了?可是看我看得入迷?」 萨鄂笑着步上前,大手一伸,将她的娇躯搂入怀中,「没错,我早已对你深深着迷。」随即俯身吻上她艳红的樱唇,厚实的大手在她曼妙的身躯游移、爱抚。 他要她! 黎似雪当然也知道他的念头,但…… 「不要!」她红着脸,喘着气,用力推开他。 萨鄂不解的挑眉看着她,以眼神询问:为何拒绝? 「这里是庙宇,是供奉神佛的神圣地方。」黎似雪解释。 萨鄂笑眯了眼,指向一旁空荡荡的佛堂与供桌,「娘子,你可瞧见这里有任何佛像?」 黎似雪轻咬下唇,无言以对。确实,这里并无任何佛像。 萨鄂的大手再次抚上她的身躯,「娘子,我曾对你说过,每回见到你,我都得拼命克制要你的念头。」 「那……那又怎样?」黎似雪的俏脸更为艳红,羞得不敢直视他的眼。 萨鄂抬起她小巧的下颚,逼得她不得不瞅着他的眼,「那是我们尚未成亲前,我一直忍耐着不去碰你,但如今我们已成亲了,你已是我的妻子,我当然能爱怎么碰你,就怎么碰你,你说对不对?」 黎似雪看着他深邃迷人的黑眸,心跳加快,而他的嗓音低沉迷人,让她差一点就要点头说对…… 「还是不行!」她想将他推开,却被他抱得更紧,动弹不得。 「我可爱的娘子,你可知道,为夫的今儿个背着你时,可是一直克制着,要自己别去想你的酥胸有多柔软,你的窈窕娇躯有多诱人,你的娇喘声有多销魂……我忍得都快得内伤了。」萨鄂俯身在她耳畔呢喃。 黎似雪的四肢开始使不上力气,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让她晕头转向,身子燥热。 「娘子,你就体谅一下为夫的辛苦,好好安慰一下我吧!」萨鄂一面说,一面在她耳边印下无数细吻。 黎似雪全身轻颤,一颗心差点就要跳出胸口,「我……不要啦!你快放开人家……」双手无力的抵在他胸前,做最后的抵抗。 她的柔声拒绝,听来倒像是甜美的邀请。 萨鄂笑眯了眼,双手握住她雪白的柔荑,「不要?但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不要的样子。」伸舌轻舔她的雪颈。 「啊啊……别这样……不要……」黎似雪娇喘着气。 「偏要!」萨鄂改以单手握住她的双手,另一手撩起她身上所穿的灰色衣袍,直接抚上她的粉嫩花苞。 「啊……不要……不要这样……快放手……」黎似雪双颊绯红,不停的喘气。 萨鄂完全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邪气一笑,修长手指准备拨开她的花办,朝花蕊抚去时…… 突然,门扉被人推开,两名男子走进来,瞧见了眼前的情景。 「该死的淫贼,还不快放开她!」白衣男子沉声喝道。 萨鄂讶异的看着眼前两名男子,连忙辩解,「等一下……你们误会了,我不是什么淫贼。」 不晓得为什么,那名白衣男子看起来竟有些眼熟,似曾相识,他确定自己在哪里见过他。 黎似雪则是一脸惊吓,脑海一片空白,忘了开口说话,就这么紧盯着他们。 「没有误会,她衣衫不整,而你正抓着她的双手……你不是淫贼正准备非礼这名女子,还会是什么?」白衣男子一脸嫌恶。 站在白衣男子身后的褐衣男于则是面无表情,装作什么事也没瞧见,完全置身事外。 「呃……我真的不是什么淫贼,她是我的妻子。」萨鄂连忙向白衣男子解释他们的关系。 白衣男子转头看了眼褐衣男子,「斐靳,你快去捉住那淫贼,再将他交由官府处理。」 斐靳装作没听见。 白衣男子皱眉,「你不愿帮忙?」 斐靳撇开脸,望向门外,摆明了绝不会动手帮忙。 白衣男子虽然有些气恼,但也莫可奈何,只得亲自上前,打算制伏住那名该死的淫贼,以免他再对那名女子做出不当行为。 萨鄂立即松开黎似雪的手,「等等,有话好说,慢慢来,千万别动手,以免伤了和气啊!」 奇怪,他怎么越看他越觉得眼熟,就连嗓音听来也极为熟悉,他究竟是谁?他又是在哪里见过他?一时之间,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我最厌恶像你这种只会欺侮女子的败类,非得将你交由官府惩治。」白衣男子一把揪住萨鄂的衣襟,随即挥出拳头。 「萨鄂,快避开!」黎似雪连忙大叫。 白衣男子的拳头在萨鄂的鼻子前停下,「萨鄂?大弟?」 萨鄂突然大叫:「大哥!」 他就觉得他十分眼熟,确定自己一定在哪里见过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的白衣男子竟然就是他失散多年的大哥——萨印。 萨印收回拳头,红了眼眶,「大弟……多年没见……没想到……你竟会成了个欺侮女子的淫贼……我真伤心……」 萨鄂的嘴角微微抽搐,「大哥,你真的误会了,我不是什么淫贼,是一名术士,而她是我的妻子。」想不到经过多年,大哥那容易激动落泪的个性始终没变。 「当真?」萨印讶异,连忙转头看着一旁的女子。 黎似雪连忙点头,「他真是我的夫婿。」 萨印突然转过身子,不再开口。 萨鄂与黎似雪交换一个眼神,不解奇+shu$网收集整理的问:「怎么了?」 「请你先将衣衫穿妥,咱们再继续交谈。」萨印怎么也无法跟一名衣衫不整的女子说话。 黎似雪俏脸红透,连忙拉拢衣袍,将身躯包裹得密不透风。 萨鄂连忙脱下身上的衣袍,紧紧包覆在她身上,不让她的身子被他以外的人瞧见。 斐靳则是自始至终都没看他们一眼,面无表情,一直瞅着庙宇外的倾盆大雨。 「我是否可以转身了?」萨印询问。 「可以了。」萨鄂回答,并紧搂着黎似雪。 萨印这才转身,只是一对上萨鄂的眼,立即红了眼眶,「大弟,找了许久,我终于找到你了。」 想不到他们失散多年,最后竟会在一问废弃的庙宇见面,还误以为他是淫贼,差点动手伤了他。 「大哥,你的个性依旧没变。」萨鄂微笑。他那多愁善感又多事的个性,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这位是……」萨印看着他怀中的女子。 「这位是我的妻子黎似雪。似雪,这位是我的大哥萨印。」萨鄂笑着为他们俩介绍彼此。 萨印一听,愣住,「你……姓黎?」 黎似雪不解的眨眼,「没错,怎么了?」 萨印皱眉看着萨鄂,「你该不会跑去找被祖先所诅咒的黎家人吧?」 萨鄂挑眉,「你怎么会知道?她正是被祖先诅咒的姓黎的那一族人,只是她……」 萨印打断他的话,「你该不会是对她下令,要她嫁与你为妻吧?」 「大哥,你多虑了,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呢?更何况我压根儿就无法对她下令,她是被黎家收养的养女,与黎家可说是毫无血缘关系。」萨鄂连忙辩驳。 「那你可有对被祖先诅咒的黎家人下令?」萨印再问。 「呃……有是有,但是我会那么做全都是为了全城镇的人。」萨鄂在他面前不得不说实话。 「不管对方是怎样的人,我们都不能对祖先所诅咒的那四族人下令,爹在我们年幼时不是再三告诫过我们?」 「我知道错了,会向爹道歉认错。」萨鄂的神情懊悔。 「你知道错就好,爹已不在人世,他若地下有知,一定会原谅你。」 萨鄂讶异,「爹已经……」 「没错,爹在多年前就已经过世。」萨印叹一口气。 萨鄂神情落寞,想起一件事,「那么大妹与小妹呢?可有她们的下落?」 「你用不着担心,她们都过得很好,大妹在京城与一名饭馆老板成亲,小妹则成了贵妃。」 萨鄂瞪大双眸,「向来泼辣强悍的大妹竟然嫁人了?而小妹居然成了贵妃?等等……我记得爹曾跟我和你说过,被祖先诅咒的那四族人之中,有一族人在京城开饭馆,更有一族人姓皇,是皇族之人……她们该不会都遇上了被祖先诅咒的人?」 「是,也不是。」 「大哥,你把话说清楚啊!」萨鄂说。大哥语带玄机,似乎比他更适合当术上。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只要她们能过得幸福就好。」萨印微笑。 「说得也是……但人难免都有好奇心,我就是希望能看看被祖先下咒的那四族人究竟生得什么模样。」 萨印往一旁的斐靳看去,神情有些犹豫,欲言又止。 萨鄂想起了方才大哥曾叫唤过他的名字,他好像叫斐靳……立即会意过来。 「大哥,他该不会就是被祖先诅咒的斐家人?」 萨印点头,「没错,我是在一次因缘际会下与他认识,并一不小心说出那个关键字,才发现他就是被祖先诅咒的斐家人。」 萨鄂讶异,不得不说,上天在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等等,大哥,那你不也违背了爹对我们的再三告诫,对他下了令?」 萨印愣住,哑口无言。 萨鄂笑了,「大哥,你大可放心,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这样一来,我们就算扯平了。」 萨印摇头,「你这古灵精怪的个性始终没变,我真是拿你一点办法也没有。对了,你可要跟我们同行,去见见大妹与小妹?」 萨鄂沉吟了一会儿,笑说:「不了,反正我已经知道她们的下落,日后想见她们再去找她们,现在我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你打算做什么?」萨印与黎似雪不解的看着他,异口同声。 萨鄂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儿,「当然是带着我最亲爱的娘子到处游山玩水,以前我所看过的美景,我打算带她再去看一次。」 黎似雪没料到他竟会这么说,虽然讶异,但随即露出笑容。「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伴在你身边。」 「那就让我们两人的足迹遍布全国各地吧!」萨鄂俯身在她的印下一吻。 黎似雪俏脸红透,「你……你怎么能……」他在外人面前吻她也就算了,但他居然当着亲大哥的面吻她,真是羞死人了! 萨印连忙撇开脸,虽然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但见大弟是如此喜爱这名女子,他也诚心祝福他们能永远恩爱。 这时,斐靳开口,「雨停了。」 三人立即往外看去,雨果然停了,地面水洼因为阳光照射,闪闪发亮。 萨印看着萨鄂与黎似雪,「你们若要云游四方,日后该如何联络?」大妹、小妹的落脚处已确定,往后他随时想到便可前去见她们,然而大弟呢?想见他一面,似乎有些困难。 萨鄂思索了一会儿,「不如这样,往后我们每年除夕就到京城大妹夫婿所开的那间饭馆相聚。」 萨印点头,「好,就这么办,我再通知她们,每年除夕咱们就在天悦饭馆碰面。」 斐靳迳自步出庙宇,缓步往前走。 萨印只得匆匆向他们道别,紧跟在他身后。 萨鄂与黎似雪紧紧相拥,站在庙宇门扉旁,目送他们离开。 「你能见到你的大哥,真是太好了。」她柔声轻语。 「是啊,大妹与小妹也还活在世间,似乎也过得不错,这样就好了。」一直挂在他心头上的担忧,终于可以放下。 「那你还要去见那名被祖先诅咒,在京城开饭馆的庞姓族人?」 萨鄂笑着摇头,「不了。」被祖先诅咒的那些人究竟生得什么摸样,他已经不想知道了。 「那你打算带我去哪里呢?」她笑问。 「嗯……这个嘛……」萨鄂笑着在她的印下一吻,「先去你最想去的京城逛逛,接着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黎似雪双颊泛红,笑着踮起脚尖,主动在他的印下一吻,用这轻轻的一吻告诉他,她好爱他。 萨鄂先是一愣,随即化被动为主动,加深这一吻,而他们起程的时间势必得延后了。 「终于找到失散的弟妹们,这样我对死去的爹也能有个交代了。」萨印红着眼眶,哽咽着声音。 斐靳面无表情,不发一语,继续往前定。 「只是一直都不知道破解诅咒的方法,实在令人无奈。」萨印重叹一口气。 斐靳依旧未答腔。 萨印看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后才缓缓开口,「现在……或许是我们分别的时刻。」 斐靳停下脚步,并未回头。 「我们就在此道别吧!」萨印虽然已经把他视为一家人,但他们毕竟还有自己的生活要过,总不可能一直在一起。 向来沉默寡言的斐靳缓缓开口,「先到我家一趟,我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萨印讶异,「谁?」 斐靳并未答腔,迈步往前走。 萨印只得连忙跟上,不晓得他究竟要介绍谁给他认识?但他知道,对方一定是个很特别的人,要不然斐靳不会特地带他回去与那人见面。 他的心,充满了期待。 第十章 山林幽映,川泽回缭。 一辆马车缓缓前行,最后在河道旁停下,驾车的灰色衣袍男子跃下马车,来到河畔,以竹筒装了些水,回到马车上,掀起布帘,满脸担忧的看着躺在车内的女子。 「你有好些吗?」 女子蛾眉紧蹙,半睁开眼看着他,「还是……不太舒服。」无论是什么食物都吃不下,每天总是昏昏欲睡,提不起精神。 男子扶起她,将竹筒递到她的唇畔,「多少喝点水。」 女子摇头,缓缓闭上眼,没有力气饮水。 男子立即拿起竹筒,饮了口水,随即俯身她的朱唇,让水涓滴喂入。 「似雪,你忍着点。」萨鄂望着她的眼满含担忧。 她这情况已有数十天,偏偏他们身处山林内,并无任何村庄,更别提会有大夫可为她诊治。 现今好不容易终于出了山林,再过不久便可一座城镇,到时候他就能马上带她去找大夫。 黎似雪缓缓睁开眼,神情有些愧疚,「抱歉,让你担忧了。」 「别这么说,你是我的妻子,我本来就应该照顾你。」萨鄂在她的额头印下一吻,动作轻柔的让她躺下,随即再驾着马车往前驶去。 好一会儿后,马车抵达城镇,萨鄂立即询问一名老妇人,「这里可有大夫?」 老妇人点头,「你再往前驶去,就能看到一间药铺,里头有一名大夫不分日夜替人诊治。」 「多谢。」萨鄂驾着马车往前驶去,果真瞧见一间药铺,立即掀起布帘,抱着黎似雪药铺,请大夫帮忙诊治。 大夫先替黎似雪把脉,笑说:「恭喜这位爷,夫人有喜了。」 萨鄂愣住,「有喜?你是说……」 「没错,夫人已怀有数月身孕。」 萨鄂张大了嘴,哑口无言,脑海一片空白。她……怀有他的子嗣了?而这也就是她最近不舒服的原因? 黎似雪同样讶异,伸手轻抚自个儿的腹部,在她的体内已有一个生命,他的孩子……这种感觉好奇异,她不禁漾出一抹笑,神情愉悦。 抬起头,只见萨鄂依旧张大了嘴,一句话也说不出,她忍不住轻笑出声。 一瞧见她那绝美的笑容,萨鄂目光柔和带着无限爱意,将她拥入怀中。 「娘子,既然你已经怀有身孕,不如咱们就找个城镇定居,可好?」 黎似雪讶异,「但是你以前不是说过,不打算定下来?」 「以前是以前,现在情况不同了,再怎么样我都得为了你与即将出世的孩子着想。」 若是继续旅行,她一不小心有个万一,而他们又身在山林内,那怎么得了? 所以为了她着想,非得找个地方定居。 黎似雪甜甜的笑了,「好啊!」他的用心与关心,让她好窝心。 「那你希望在哪里定居?」萨鄂柔声轻问。 黎似雪侧头思索了一会儿,笑说:「这里应该距离我们相遇的那座城镇不远吧?我也想回去见见大家和大哥,你认为呢?」 萨鄂俯身在她的额头印下一吻,「当然好。」 无论她想去哪里,他一定会带她前往。 秋高气肃,西风又拂。 一辆马车缓缓驶进一座城镇,一名老妇人认出了驾驶马车的男子,瞪大了老眼。 「你……你……你不就是……」 萨鄂将马车停下,笑眯了眼,「李大婶,许久不见了,近来可好?」 原本看似病奄奄的老妇人以众人皆听得见的嗓音扬声喊道:「萨鄂回来啦!」 原本在卖鱼的鱼贩顾不得活蹦乱跳的鱼,饭馆的老板管不了客官要吃什么菜肴,卖布的老板将布裁到一半……众人全放下手边的工作,朝老妇人发出声音的方向奔去。 转眼间,众人将萨鄂所驾驶的马车团团围住,围了个里三圈、外三圈,任谁也进不去,更出不来。 有人一瞧清楚他真是萨鄂,立即双手合十,向他跪拜。 更有人痛哭流涕,口中喃喃说着:「萨大师终于回来了……活神仙、活菩萨终于回来了……」 萨鄂的嘴角微微抽搐,对于众人的迎接,不知道应该做何反应。 坐在马车内的黎似雪掀开马车布帘,看着眼前对萨鄂又跪又拜的众人,讶异的眨着眼。 「啊,是黎似雪!」 「没错,真是她啊!」 「她终于回来了!」 众人的目光立即从萨鄂身上移开,集中在黎似雪身上,但神情看来有些异样。 黎似雪不解的看着众人,「怎么了?」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们要用那么奇异的眼神看着她? 这时人群往左右散开,一名老者拄着拐杖,缓缓走向马车,紧瞅着萨鄂和黎似雪。 「你们回来得正好,跟我来。」 萨鄂虽然感到莫名其妙,但仍动作轻柔的抱着黎似雪步下马车,紧跟在老者身后,来到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宅第。 黎似雪又惊又喜,迫不及待想见许久未见的大哥一面。 只是老者接下来的动作让萨鄂与黎似雪看傻了眼,他迳自推开门入内,直往厅堂走去。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大哥呢?」黎似雪紧皱蛾眉,四处搜寻黎业的身影。 老者不发一语,对着厅堂前方的一块牌位捻香祭奠。 黎似雪仔细看着那块牌位,随即倒抽一口气,「那……那不是大哥的名字吗?」 萨鄂紧皱眉头看着老者,「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 老者重叹一口气,「在你们离开之后,黎业仿佛变了个人,不再闹事,地方上若出了什么事,他也会挺身而出,人们也逐渐敞开心胸接纳他,还有人打算为他说媒,但他怎么也不肯接受,还说了些令人摸不着头绪的话。」 「什么话?」黎似雪连忙追问。 「他说不希望那该死的诅咒继续在他的后代传下去。」老者到现在还是不明白他说的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萨鄂抿唇不语。 「过了没多久,他染上重病,就这么去世了,而他在临终前交代,若哪日你们回来这座城镇,一定要将这座宅第与所有物品都留给你们,并将这封信交给我,要我非得亲自交给你。」老者自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萨鄂,随即转身离开。 他每日都将这封信带在身上,就是希望哪日能再见到他们,好将这封信亲手交给萨鄂,如今也算是了结黎业的遗愿。 萨鄂立即拆开那封信,并与黎似雪一同观看,只见里头写了一行字:好好照顾她。 黎似雪眼眶泛红,哽咽着声音说:「大哥……」 就算她已嫁人,不在他身边,但他始终一直记挂着她,就连死前也惦记着她,他们虽然不是真正的亲人,但他在她心中,永远是最好的兄长。 萨鄂将她拥入怀中,轻拍她的背,安抚她的情绪。 黎似雪在他的安抚下,情绪平缓许多,缓缓走上前,向黎业的牌位双手合十拜祭。 萨鄂同样走上前,双手合十拜祭。 好一会儿后,黎似雪才放下手,直瞅着他的眼,「往后我们能在这里住下吗?」 「当然可以,这里毕竟是你曾经住过的宅第,你若能在这里生产,一定也能安心许多,不是吗?」萨鄂微笑,凡事以她为主。 黎似雪偎进他的怀里,柔声轻语,「谢谢……」他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让她好感动。 「别跟我道谢,你只要安心待产就好。」萨鄂俯身在她的印下一吻,满眼宠溺。 黎似雪凝视着他的眼,咬着下唇,欲言又止。 「嗯,怎么了?」萨鄂看得出来她有话要说。 「这么做……可会委屈了你?你不是还想去许多地方?」 萨鄂先是一愣,随即笑说:「等你顺利生产,孩子也大了,我们再一家子外出旅行,你说可好?」 黎似雪笑着点头,「当然好。」 韶光荏苒,时光流逝。 一名身穿灰色衣袍的俊美男子初次来到这座城镇,专门为人看相、算命、堪舆,数名女子围绕在他身旁,七嘴八舌的开口询问。 「嗯……照你的手相看来,日后一定会嫁一个好人家,多子多孙。」 「当真?」 「当然,绝不胡言。」 「那你也快帮我看看,我的未来又会如何?」另一名女子连忙伸出手,让他仔细观看。 男子握着她的手,「嗯……」 「怎么了?」女子神情紧张。 「日后你也会找个好人家嫁了,儿孙满堂。」 其他人闻言,不禁笑问:「这位道士大哥,你该不会是对每个女孩都这么说吧?」 「我用不着骗你们,句句属实,呃……还有一点,我是术士,不是道士。」他一脸无奈,同样的话,他不晓得说过多少次了?! 「咳咳!」一道咳嗽声自众人身后传来。 所有女子立即回头,只见一名身着浅色衣裙的貌美女子牵着一名男童的手,恶狠狠的瞪着她们。 「娘子,你终于来了。」男子笑着朝那名女子挥手。 众人一听,大为讶异,「你已成亲了?」 「是啊!」萨鄂笑眯了眼。 原本对他怀有特殊情感的女孩立即转身离开,一刻也不愿多待。 萨鄂一点也不在意,深邃的黑眸紧瞅着眼前的女子与男童。 黎似雪恶狠狠的瞪着他。她才离开一下子,马上就有许多女子围绕在他身旁,而他还跟她们有说有笑……此情此景让她见了想不发怒也难。 萨悠一瞧见娘发怒的模样,吓得连忙收回手,直往爹的身旁奔去,身子更止不住的颤抖。 「悠儿,你怎么了?」萨鄂皱眉。 「爹……娘好可怕……」萨悠小声的说,直到今儿个他才发觉娘发起怒来真吓人。 「怎么会呢?」萨鄂笑着摇头。 「爹……你都不怕娘发怒?」萨悠仰起小脸,直瞅着爹那张俊逸的脸庞。 「是啊!」萨鄂笑眯了眼。她再怎么凶悍,他都有办法让她在瞬间变得柔顺可人。 黎似雪双手擦腰,怒瞪着他们父子俩,「你们究竟在那边小声说什么悄悄话?」 一阵微风吹来,吹乱了她的发,她在气头上,压根儿无心整理。 可恶!他那张俊脸可真会招蜂引蝶,无论到哪个城镇,这个情景都会再上演一次,让她气煞。 萨鄂一把抱起萨悠,让他坐在他厚实的肩上,缓缓步向前,伸出大手,将她的乱发抚顺。 「亲爱的娘子,你真的用不着和那些女孩吃醋,那真是一点意义也没有。」深邃的黑眸直瞅着她的眼。 在他的注视下,黎似雪很难再发怒。 「你也该知道,在这世上,我最爱的人就只有你。」萨鄂执起她的柔荑,在她的手背印下一吻。 黎似雪顿时俏脸绯红,神情羞怯,满腔的怒火早已烟消云散。 萨悠大为讶异。爹好厉害,这一招他一定要学起来。 「娘子,东西买好了吗?」萨鄂柔声询问。 「嗯,都买好了。」黎似雪红着脸,柔顺的点头。 「那我们就准备起程离开了。」萨鄂牵着她,迈步往前走。 看着坐在他肩上的孩子,大手握着她的小手,三人一同缓缓往前走……黎似雪仰望蔚蓝苍穹,绽出一抹笑。 大哥,你看到了吗?我好幸福。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