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飞的梦幻人生》全集

作者：wangl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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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一节变异

1981年9月27日，星期日，傍晚。

“老大，你不觉得老五有些怪？就象换了个银（人）。”北阳工业学院机械系8002班马金玉同学对同寝大哥李建光说。

“不是怪，而是很怪。”说话的是李建光的另一名同寝，叫鲁峰。

“不是很怪，”说话的是江西人倪凯，在一起住了一年了，倪凯浓重的方言有时还是让人听不懂，“简直是换了个人。要不是我们一直陪着他，我简直要认为有人冒名顶替了。”

202宿舍老大李建光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再不许说老五怪了。什么叫冒名顶替？别他妈乱说。荣飞不过是病了一场而已。换做我们也一样。倪四你丫就是欠抽。都是哥们儿，说出去好听还是咋的？”李建光是02班唯一从北京考来的，口音中带着浓重的北京味。向来对做事斤斤计较的倪凯看不惯。

202宿舍就住他们五人，老大李建光，班长。老二马金玉，来自山东。老三鲁峰，广东，外号老广。老四是江西老表倪凯。老五就是他们议论的荣飞，唯一的一个本地学生，不幸在本周三下午体育课时奔跑捡球撞到了高低杠的低杠，一下子被撞晕，鼻梁也被撞断了。当时被紧急送往校医室，又被转入市人民医院，昏迷了一天一夜后醒来，然后实施了手术，按说一切都顺利，至少医生认为没什么问题，但偏偏病人就和傻了一样，几天里痴痴呆呆，总要急着回家。事情发生后荣飞的父母已经来过了医院，李建光也见过了，给他的感觉是，他见了父母后，似乎更傻了，证据就是他几乎不认自己的父母，不是认不得，而是流露出迷茫和恐惧，自己的爸爸妈妈有啥好恐惧的？六天后荣飞出院了，匆匆回到学校，神情更加古怪，与同学间的交往大异寻常。然后也不请假，急急借了他老乡曹俊斌的自行车走了。面对同寝的四位兄弟，几乎未发一言。说他脑子糊涂吧，行动上很是敏捷，跟曹俊斌借自行车时也很清醒啊，除了不理会曹俊斌关心的提问，其他都没什么问题啊。只是不愿意说话，骑了自行车就跑了，李建光跟在后面叫也叫不住。

难怪马金玉他们说荣飞怪，李建光也认为这个性格随和不求上进的小弟在一次意外负伤后变得很怪。

晚饭千篇一律，排上一阵队，交上几张饭票菜票，领到一份玉米糊糊，一个馒头和一个窝头，另加一份水煮白菜。玉米糊糊盛在饭盒里，铝制的长方形饭盒盖上盛了白菜，菜上面摆着一白一黄二块干粮。李建光端了晚饭挤出嘈杂的食堂，走了几步，蹲在食堂外面一个菜窖顶上的水泥平台上吃饭，不一会，周围聚集了一堆同学，大家偶尔说几句笑话，大部分时间都在埋头对付自己的食物。

1981年，工业学院所在的北阳市，粗细粮仍严格执行着定量。40%的细粮，60%的粗粮。面条，大米，馒头都属于细粮的范畴，窝头，发糕，玉米糊糊当然就是粗粮了。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大学生们如果不习惯吃粗粮，可以拿粗粮票换细粮，二两换一两，对于定额只有三十斤的学生们，如果没有坚强的外援（比如支援粮票和现金）是不能常做这种交换的。

在一种貌似公平的环境中往往感觉不到艰苦。李建光很快吃完了自己的干粮，他将剩下的白菜连同菜汤倒进饭盒里，用勺子搅了搅，呼噜呼噜喝下了肚。他站起来茫然地望着四周，暮霭已经笼罩了四野，不远处操场边的柳树已经变得影影绰绰，只有更远的教学楼已经亮起的灯光很是清晰。再有半小时就该上晚自习了，李建光跳下水泥台，在食堂外的一排水龙头下洗干净自己的餐具，脚下不远处一个脏兮兮的泔水桶发出刺鼻的气味，他下意识地往另一边躲了躲。一个习惯往水池里倒剩饭剩菜的学生不幸被潜伏在一旁窥视已久的学生处人员捕获了，随即是一阵训斥和无谓的争执。李建光知道，等待那个不幸者的将是通报批评和罚苦役——清洗洗碗池三天。关于禁止在水池中倾倒剩饭剩菜的通报就贴在水池的上方，只能怪这个家伙倒霉了。

操场边传来一阵邓丽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不用想，一定是01班的陆英寿拿出他那个SONY牌半头砖录放机炫耀了。据说这部机子和二盘TDK磁带是他的亲戚从香港进口来的。这令许多同学羡慕。按说从香港进来的不能叫进口，香港虽然被英国人占着，它毕竟是中国领土吧？可没有纠正陆英寿的口误。

李建光站在那里听着时隐时现的歌声，距离远了，听不甚清楚。但缠mian的旋律使他不由自主地哼出了声。李建光是一位音乐爱好者，不仅会吹口琴，而且会笛子——这是他在小学就学会的，一首《扬鞭催马送粮忙》曾让他在去年新年晚会上出尽了风头。他会吹好几首老曲子，似乎突然来到校园的邓丽君更招他喜欢，他收集邓丽君的所有歌曲，喜爱同学争相传看的磁带盒上一袭红裙的这位华人巨星的甜美面容。这时候的邓丽君歌曲还被冠以靡靡之音的称号，受到官方不经意的打压。李建光当然不会知道，如果在大陆评选1981年的时代风云人物，邓丽君应当之无愧。她的歌“抒女性之情，解男性之闷”。她的嗓音很特别，可以在听不出任何换气且没有鼻音的状况下连续唱出高音且咬字清楚，音色细柔。任何事物只有对比才知道，之后涌现的流行乐坛风云人物不知有多少，达到邓丽君高度的却寥寥无几。

李建光愿意聆听邓丽君的歌曲，但他不愿在这个时候凑过去，出于一种与生俱来的自尊和清高，令身为02班班长的他不愿像一部分同学那样，不顾一切地向豪富的陆英寿低头。所谓豪富，也就是陆英寿的生活费高达每月五十元，这个数字是李建光的二倍有余。李建光有理由相信，在80级机械系的三个班里，还没人能在生活上超过那个嚣张的小子。

李建光怏怏回到宿舍，意外地，他见荣飞坐在他自己的铺位上，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老五你回来了？怎么这样看我？”荣飞的眼神是陌生的，令李建光感到不解，甚至有些害怕。

“建光你好，吃过饭了？”鼻梁上仍贴着白纱布的荣飞站起来，向李建光伸出手。见李建光不接，上前用力拥抱了他。

李建光愣了愣，他再次感到荣飞的陌生，此刻的荣飞带给他的感觉更像遥远的父亲。在202宿舍的五个同寝中，虽然一年相处很是融洽，就个人关系，数李建光和荣飞要好，课余时间，无论玩球还是吹口琴下棋逛街，二人几乎形影不离。现在的荣飞却如此陌生，几乎像一个刚认识的人，而且是饱经沧桑的中年人。这是怎么了？李建光再次想起一周前的那次意外，体育课上，他们正兴高采烈地打着排球，球被对面的同学打到界外，站在一号位的荣飞转身去捡，竟没看到那么粗的低杠，一声巨响，荣飞的身子平飞起来，然后重重倒地－－－－－－同学们哄笑起来，但许久不见荣飞爬起来，然后就害了怕，纷纷跑过去，人都昏迷了，叫也叫不醒，能不害怕？都是些不到二十岁的青年啊。

“老五，你从来没这样对我啊－－－－－－”李建光喃喃道。

“哦，待会儿要上晚自习？”荣飞说。

“星期天晚上当然要上。你以为是星期六啊？老五，你是不是还在头晕？不行再住几天医院？”这次住院的医药费都是学校出的，荣飞及其家人并未出一分钱。

“老五回来啦？太好了。”鲁峰拎着二只绿色塑料皮的暖瓶回来，大声和荣飞打着招呼。

“要迟到了，快些吧。”倪凯冲进来，急急放下餐具就往外跑。倪凯学习最刻苦，他只担心着不要让班主任记下迟到，那是要扣钱的，扣助学金。来自兴国的倪凯助学金最高，22元。急匆匆的倪凯似乎没有看见荣飞。

“走吧，上自习去。”荣飞说。

挤在一群看不清面容的同学中挤上教学楼三楼，荣飞就跟在李建光后面，他似乎忘记了自己的座位，直到李建光叫他，才慢吞吞的来到李建光身边坐下，伸手从书桌里取出书本，无目的的乱翻。

李建光定下心，开始做作业，金相课的作业拉了好多了，必须补起来，刚才学习委员单珍已经在黑板上写了，下课前将金相作业交到讲桌上。

1981年的工业学院，某些方面完全是中学的延伸，比如自习课的点名，比如作业。

“还要交作业啊？”荣飞自言自语。座位在他们前排的单珍回头看着荣飞，“你是不是脑子受伤了？我告诉你，上次的作业就没交。不怕补考就不要写。”她甩了甩漂亮的长辫，转头过去了。

李建光不知道荣飞什么时候离开了教室，他发现荣飞离开后不放心的出去找，最终在楼顶的露台上找到正在凝视月亮的荣飞。

“很无聊，今年才81年啊。”荣飞低声说。

“无聊？我觉得你变了很多－－－－－－”

“变是绝对的，不变是相对的。哲学课不是都这样讲吗？我觉得我过去就跟做梦一样。”荣飞笑笑，月光下露出的牙齿格外白。

“快回去做作业吧。”

“不急。我一个人呆一会。”

李建光回去了，他哼着歌，他不感到无聊。他无法晓得以后的日子是什么样的。他不知道的是，再过三十年，用那种泔水喂出来的猪将被叫成绿色食品。他也不知道，他现在每天食用的，被他私下诅咒了无数遍的缺油少肉的饭菜正是后世企盼的绿色生活的一部分。陆英寿自豪地拥有的，被同学羡慕的半块砖收录机很快就成为古董，连同那种容易卡磁头的磁带最终成为收藏家的珍爱了。这个怪圈只有极少极少数人明晓，身处在时间长河中奋力搏杀不至于沉没其中的人们只会向后看，叹息曾经拥有的岁月。谁能透过前方的迷雾看得清梦幻般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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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二节蝶梦

清冷的月光洒满全身，四周静谧无人。荣飞静静地站在露台上，望着头顶的月亮出神。他记得自己看过庄子的书，也看过庄周梦蝶的故事。现在的感觉就像书中的庄子，不过他没有庄子那样潇洒。他很想跟什么人讲讲自己现在的感觉，很想痛痛快快喊出自己的声音。他激动，迷茫甚至恐惧。

荣飞觉得自己曾做过一个长长的梦，梦里他生活了四十多岁。梦的前半段与现实基本一致：他出生于一个工人家庭，父母亲都是北阳纺织厂的工人，下面还有一个小自己三岁的弟弟。住一间大约15平米的宿舍，宿舍是厂里分配给父母的，平房，没装上下水，也没有暖气。四口人就挤在这间鸽子窝里，随着自己年龄的增大，真有说不出的别扭。他拼命学习，终于考上北阳工业学院这所在市里还算风光的大学。其实他是喜欢学文的，那些拗口的古文对他一点也不枯燥，尤其是古诗词，已经体会出特有的诵读之美。但当时报文科是很丢人的事，会被人说学不会数理化才去死记硬背历史地理。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张昕，她和他是中学同班，刚懂男女之事的他喜欢上了张昕，因为张昕报了理科，他也跟着学了理；因为张昕填了工业学院的志愿，他也跟着来到了工业学院。他们那届考入工业学院共三个人，张昕在化工系，曹俊斌在自动化系，而他则分入了机械系。同在一所大学的，又是曾经的同学，理论上他和张昕有若干可以接近的理由。大一的时候他成功地做到了和张昕交朋友，虽然只是回家时相跟着一块儿走，但已经让他极为幸福。班里的同学都知道他有个漂亮的老同学。他们的关系已经发展到让同学开玩笑的地步，然后张昕突然提出要去他家看看，他不能拒绝。那天他们回去时，母亲上夜班正在睡觉，因为只有一间屋子，所以很尴尬。他似乎知道了张昕的用意，心立即凉了。果然，她不再和他一块儿做任何事，当然都有说得过去的理由。和张昕同寝的赵爱华曾单独对他说，别再找张昕了，她不想跟你来往，难道你看不出来？

梦的后半段就很奇怪了：因张昕的缘故，在学院的后三年他再没有谈恋爱。1984年夏，他毕业于脚下的这所大学，然后分配进入一个军工大厂，他在那个厂子里待了二十年，娶妻生子，日子不穷也不富，日子平淡而无聊。梦境时断时续，清楚的部分连细节都是那么清晰。比如他结婚的那段时间的艰难，父母只给了他1500元的结婚赞助。其余的都要他自己解决。奶奶积攒的金条（爷爷在解放前曾在北阳经营过一片不小的金店）在83年前后被父亲和叔叔分家拿到了手，紧接着就给以做生意为名变卖了。每克金价只有6元。奶奶一提起来就叹气，严重时便流泪。但木已成舟，徒唤奈何了。他成家时，奶奶将她积攒的800元都给了他，为此父亲还很不高兴。

他从一片空白中起步，当过子弟中学的教师，也当过厂长秘书，幸运地升入中层，期间带薪离职在复旦学习了二年国际金融，回厂后长期担任营销部长，最高的职务是分管营销的总经理助理。在那个很大的厂子里，他有很多大学的同学校友，他的境遇算是好的，薪水和灰色收入相比周围都是不错的。他迷上了唱歌，打牌，做着无数心无上进的年轻人做的事。但四十岁后风云突变，因为与新任领导不合，他不顾组织的挽留，妻子和朋友的解劝，辞职到了北京，进入北京现代，他想做老本行营销，但却当了一名工程师，他的工作单位是动力系统部，做着转化韩国技术的工作。重新捡起丢掉的专业，很吃力，也很累，几乎每天加班到深夜。薪酬比原来多了，实际落到手里的并没有增加多少，他和别人合租了一套居室，在什么桥附近。北京的桥是那么多，多的让他都记不住了。后来公司给他提供了一套住房，他要妻子辞职来北京，妻子也答应了。他拼命干活，为了挣更多的钱，他不晓得，钱不是衡量成功的唯一砝码。

梦境里有二个最牵挂的人，也是最清晰的人，一是他的妻子，她叫邢芳，一名平凡但心地极其善良的女人，无怨无悔地陪伴了他二十一年，一场突发的心脏病夺去了她四十三岁的生命。是的，她身体不好，结婚后生了儿子后身体便差了，染上许多慢性病。他没有认真地为妻子张罗着治疗过，邢芳也没有提出过这方面的要求。总是默默地做着家务，努力在他回家时为他端上尽可能丰盛的饭菜，总是将他们共同建设的家收拾的一尘不染。当时儿子远在澳洲留学，她去世时身边竟然没有一个亲人。他赶回家，面对的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他突然觉得，他是那么的对不起她，他做了那么多对不起她的事，她始终没有说，连一句怨恨的话也没有。好像那些事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他面对她毫无知觉的躯体时，他方晓得，她是知道的。她都忍耐了，为了这个家，为了儿子，为了所有她认为应当保护的人。妻子过世后，他在浑浑噩噩中过了一年，学会了酗酒，那天从酒吧出来，漫无目的地闲逛，过街时被一辆鲜红的跑车撞飞，他身在半空中仍清晰地看清那辆深红色跑车和驾驶座上男子惊讶的表情，男子年岁绝对不大，染着一头黄发。他也记得，那是2009年10月30日，星期六，一个细雨飘飞的日子。

除了邢芳，还有就是奶奶。他是在奶奶身边长大的，这点和弟弟荣逸不同。奶奶在他三十岁时去世了，当时他出差不在，身边只有孙媳邢芳。父母，叔叔和婶婶都不在，他们对形同累赘的奶奶一向冷冰冰的，包括奶奶的身后事。他那时不晓事，总在瞎忙，很少关心和陪伴奶奶，每次到奶奶那儿，都不晓得多和奶奶聊聊，聊聊他的往事，他的童年。总以为给奶奶买些水果糕点就是孝顺，总不晓得奶奶真正需要的是什么。等奶奶走了，他才后悔，但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那个奇异的长梦醒来，面对的却是1981年的深秋。他的鼻子由于一个可笑的原因受了伤，做了手术，现在仍隐隐的疼痛。他躺在医院里，病房的窗户透着风，或许本没有风，而是那种不很严密的窗子让他感觉有风。焦黄的天花板上洇湿了一片，像非洲东海岸的地图。卧具很旧了，有一种霉味，让他感到恶心。同病房还有二位病友，他们和他们的陪侍者的衣服似曾相识，那是三十年前的主色调，蓝色和黑色，中山装啊，很久没见了，只有电视里中统或军统的干部才穿这样的服装。不过电视上的人物身上的服装总是挺括的，但眼前的确是皱皱巴巴。哦，那个农民模样的汉子头上还缠有一块灰白的毛巾。他来不及辨别，随即出现的父亲让他惊讶，父亲很年轻，最多四十五岁，没有皱纹，头发也是乌黑的。穿一件灰色的中山装，衣兜里插着一支钢笔。这些场景尚不算十分奇怪，最令他不解的就是父母来看他的时候，因为那完全是三十年前的父亲母亲。

“怎么搞的，一点也不小心－－－－－－”父亲没问他的伤势他的感觉，像以往一样，对他，总是责怪先行。

“学校也有责任－－－－－－”一个女声，很柔软，他记不清是谁的声音。

“郑老师你别为他解释，荣飞从小就毛手毛脚－－－－－－”母亲的声音，没有一丝嘶哑，很清脆，带着浓重的北新口音。他扭转头，惊讶甚于看到父亲，母亲更显年轻，那绝对是三十年前的母亲。

“我，我，”他很惊慌地坐起来，“怎么回事？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你上体育课撞到高低杠上，记不记得？”他现在看清了，是大学的班主任郑小英老师，那时还不叫导员，和中学的教法完全一样。郑老师是他的师姐，不带课，专职班主任。

“不，我不是说这个－－－－－－”他发现自己几乎无法解释。如果他在他那个长梦里是个网络小说的喜好者，他就会明了一个词——穿越。可惜他从不看网络小说，他的加装了4G宽带的电脑除了工作就是阅读新闻。

父母走后，荣飞闹着要出院，医生不准，学校派来陪侍他的同学也不准。就那样住了五天，总算离开了医院。他第一件事就是回老家傅家堡看奶奶。傅家堡在南郊，奶奶仍独自一人生活着。他推着借来的自行车走进那个小院，心怦怦跳着，虽然眼前的景象证明确实是在1981年，村边的文昌庙仍矗立在那儿，没有被后来傍村而过的高速公路消灭，院子里的景象也颇有人气，那只黄狗摇着尾巴扑过来和他亲热，几只鸡“咯咯”叫着躲避狗因见到主人而突发的疯狂－－－－－－他还是捏着一颗心，奶奶在吗？她还活着吗？

是的，奶奶在。她听见动静，迎出来，然后就惊恐地站在那儿，“小飞，你这是怎么了？”他立即被汹涌而来的欢喜淹没了，上前紧紧拥抱奶奶，“奶奶，你在，真好，真好。你不知道我是多么想念你－－－－－－”泪水不由得滚下来，落在奶奶的脖颈。“小飞，出了什么事？你的鼻子怎么了？和人打架了？快告诉奶奶－－－－－－”

他在奶奶那儿吃了午饭，是她拿手的拉面，非常香，他吃了二大碗，意犹未尽。他舍不得离开奶奶，待到下午很晚，恋恋不舍，像孺慕母亲的孩子。他像久别的游子回到故乡，奶奶略显破败的屋子是那样的亲切，每一件家具都令他着迷，他翻腾着，找出自己童年时的玩具和爷爷为他买的上百本小人书，这些连环画以后成为很抢手的东西，现在都好好地躺在那儿。因为他的缘故，他的每一件东西奶奶都精心地收藏着。

他被奶奶赶回了学校，和往常一样，奶奶一直送到他村边的公路，看着他消失在远方。

“马上就国庆了，一放假就回来。”奶奶的声音飘出很远。那是一定的，放假不回奶奶这儿还能去哪儿？

真好，奶奶活着！荣飞从那个令他惊惧且迷茫的梦里走出来，晃晃由于一直仰看月亮而变得酸硬的脖子，回教室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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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三节救助

9月30日晚八时。教学楼四楼小会议室。副院长王林蹑手蹑脚地登上楼梯，走过一段黑乎乎的楼道来到会议室门前，按下激动的心情，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楼外一食堂方向隐隐传来欢呼声，那是准备国庆晚会的学生们在欢呼。

时年三十五岁的王副院长毕业于北京大学，来北阳工业学院已经十二年了。从一名普通的教师升上副院长或许是沾了毕业于名校的光，或许是他自身的素质使然。反正他是幸运儿。分管教学的王林是*前最后一届大学生，经历了*的疯狂，见识过聂元梓一张大字报的风采，也戴着红卫兵的臂章在金水桥接受过伟大领袖的接见。然后是三年插队，然后他又由于复出的父亲老战友的关照，从正战斗着的广阔天地来到北阳市，进入正在恢复正常秩序的北阳工业学院当了教师。再过六年，他升为副院长。

他在等郑小英的约会。自从在接新生的第一面，他就喜欢上这个长了一张苹果脸的女孩子。虽然他那时已经结婚了，妻子是父亲老战友的女儿，算得上门当户对。女方父亲的职务在进牛棚前比他父亲高，恢复工作后也是如此。他总感觉到妻子常常在他面前流露出一种优越感。这让他感到压抑。一句话，他不喜欢她，而喜欢郑小英的淳朴和善解人意。

他和郑小英的爱情是地下进行的，一切都认为瞒过了周围所有人。在1981年，结束*不过五年光景，人们不能接受婚外情，至少表面上不能接受，所以，他必须做的非常小心。

可是从黑暗里闪出一个人挡住了他的路，那人身高有一米八左右，瘦瘦的，没有戴眼镜。肯定是个学生，在哪儿见过，但王林叫不上名字。

“你干什么？为什么不去食堂参加晚会？”王林问。

“王院长，您不必问我干什么，倒是问问您准备干什么。如果相信我，请回去吧。郑老师不会来了。”

犹如一个炸雷响在头顶，一向口齿伶俐的王林结巴起来，“你胡说什么？和郑老师有什么关系？”

瘦瘦的男孩微笑了，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是那么令王林惊悸，“王院长，如果您不相信我的话，请在会议室等着，您最好先开灯，十分钟后再关掉。然后就坐着等，最多半小时，你就会知道结果。”男孩转身走了。

王林张口想叫住他，但发不出声音。目送着男孩坚定的步伐走下楼梯。他在昏昏中按照男孩的吩咐，开了会议室的门，打开灯，坐了十分钟又关掉灯，就在黑暗里坐着，时间让他清醒下来，他相信了男孩的话，知道有一个针对他的阴谋，他现在等着阴谋揭开。

果然，楼梯响起急促的脚步，不止是一个人的。黑暗里王林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嘴角甚至露出一丝冷笑。

“就是这儿，开门，开门！”门被剧烈地敲响。

王林突然站起身，打开灯的同时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党委林书记和乔铁山副院长。乔铁山推开王林闯进会议室，而林书记只是站在门口。等乔铁山再次回到门口，王林注意到，二人的表情极为丰富，惊讶的和愤怒的。

“乔铁山同志，我等你的解释。”林书记转身离开，“王林，你跟我来。”身躯瘦小头发银白的林书记不理傻子一样木化了的乔铁山。

在林书记办公室，王林解释了他为什么一个人呆在会议室。这个谎言在路上已经编好了，林书记没有质疑，也许林书记不需要质疑。

“乔铁山同志将我从会场拉了来，我是刚进会场－－－－－－他说你和某个女教师在这间会议室做不该做的事，现在我看到了，没有。可是，长堤溃于蚁穴的道理你应当知道，我希望以后不再有这样的误会。”林书记的镜片在日光灯下闪着光，偶尔对视的目光中透出犀利。这是一个上过战场的老军人，在他认为必要的时候，浑身都会散发出逼人的杀气。

“林书记，您看见了，他在陷害我－－－－－－”

“好了，”林书记扬手制止了王林，“为什么陷害你？他又怎么能陷害你？王林才子，你回去好好想想吧。”林书记又做了个手势，意思是他可以走了。

第二天，王林找到了那个瘦瘦的学生。他现在知道了，他叫荣飞，机械系80级二班的学生，前几天出过一场意外，现在他脸上的纱布已经去掉了，不过鼻梁好像还有些肿。

“谢谢你。”在王林的办公室，他很久才憋出这句话。沉默了很久，“你是怎么知道的？”

荣飞很安静地坐在对面，双手交叉放在腿上，一双大拇指转着圈，像做一种简易的健身操。

“为了您的前途，也为了郑老师的名声。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我们不再提了吧？”

王林当然不愿再提这件事。荣飞不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他也不好再问了，相关情况都从郑小英那儿知道了，荣飞是她班上的学生，一个很普通的学生。

“你要什么报答？”王林轻声问。

荣飞笑了，“王老师，您确实有做领导的素质。在官场上，一切都是可以交换的，为了追求双赢嘛。如果我不提点什么，您会怀疑我别有用心－－－－－－这样吧，我对目前的课程不太感兴趣，如果我挂了，拜托你伸手帮帮忙，毕竟您是主管教学的副院长，哦，明年您就是院长了。”

王林吃惊地站起来。李院长马上要退休是事实，乔铁山也是为了竞争这个位子才如此，但这个学生为什么知道的如此清楚？还有，什么叫挂了？

“挂了就是不及格－－－－－－对不起。”荣飞始终很安静，他这个三十五岁的副院长在荣飞面前仿佛是个学生，而荣飞倒像个老师。

“你怎么说我明年是院长－－－－－－”王林坐下来，努力克制心中的惊讶和激动。

“李院长今年五十九了。明年要么从外面派一个来，要么产生于现任的三位副院长。林书记的性格肯定不愿意外面派人来，而主管后勤的赵副院长由于学历的原因不可能出任，只有您和乔副院长竞争。决定权50%在于上级人事部门，另外50%则是林书记。经过昨晚的事，林书记一定否决了乔，毕竟揭人隐私比隐私本身更可恶－－－－－－对不起，我失言了。”荣飞站起来，“没什么事我就走了，功课的事，我尽量不给王院长添麻烦。”荣飞向王林鞠了一躬，走了。

王林呆呆地坐在那儿，很久没有回过味来，“双赢？”他第一次听这个很具特色的词，觉着极其生动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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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四节书法

国庆休息了四天。202宿舍原定的去黛山旅游的计划因荣飞的变卦而告吹，李建光、马金玉他们靠着打球打扑克混过了无聊的四天，10月4号晚上，荣飞回来了，拆掉了纱布的他显得神采奕奕。

“BASIC明天要考试了，你不抓紧看看书？”倪凯对荣飞说。

“这种老掉牙的东西，简直一点用都没有。”荣飞脱口而出。

倪凯惊讶，“老掉牙？你会更先进的？”

“不，我是说，其实没必要学习这种语言。就像开汽车，你不必要让驾驶员都知道发动机和变速箱的工作原理。是不是？”

倪凯再次吃惊地瞪大了眼镜，“开汽车？你会开汽车？”

“我就随便说说而已。你们别不信，将来我们都会有自己的汽车的。”现状让荣飞极端郁闷。

“你就吹吧。”鲁峰说道，“院里只有二三辆车而已，最好的不过是林书记乘坐的上海，李院长用一下都很难。现在连个自行车都买不起，也买不到。还汽车呢。”鲁峰的老家在珠海，老广的表情完全是苦大仇深。

荣飞眼睛一亮，“现在应该搞特区了吧？珠海可是第一批啊。去年春节你回去是不是感到城市变化很大？”

“你又胡说了，”鲁峰伸手在荣飞额头摸了把，“不烧啊，珠海什么时候变成城市了，渔村，懂不懂？完全是渔村。”他顿了下，“不过家里来信说今年变化很大，设市的可能也是有的。喂，你什么时候关心政治了？”

“别胡扯了，我什么都不会呢。”马金玉睡上铺，正在抓紧看书，伸出头对他们说。

“好好，不说了。我出去转转。”荣飞急忙逃出来。

在奶奶家窝了四天，期间只回母亲那儿领了下个月的生活费十五元。荣飞突然提起奶奶手里的金条，令老太太吃了一惊。

“奶奶，你别问我怎么知道爸爸要和人合伙做生意的事，先说有没有这回事。”

奶奶的表情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你一定不要将‘东西’交给他们。不管他们提出什么样的要求。他们会将爷爷这些东西全都败光的！”荣飞坚定地说。

“可是，”奶奶艰难地说，“去年冬天，你爷爷过世之前你志刚表叔来，跟我，也跟你爸爸说起购车跑运输，你老舅在煤矿上有关系，你志刚叔说跑运输很来钱，绝赚不亏。多亏政策活泛了，过去谁敢想自己买大车跑运输？你看，你爸爸妈妈至今没间像样的房子，我想，那些东西放着也是放着，死宝啊，如果挣些钱，在老院起上三间房子，这也是你死去的爷爷的希望。”

志刚表叔是奶奶的亲侄子，难怪她相信他。可是荣飞知道，为此志刚表叔和父亲反目成仇了，因为生意赔了本，最后买的车撞了人，接着翻下山沟－－－－－－双方都指责对方，结果是败光了祖产，亲戚也做不成了。奶奶的小弟，荣飞的老舅是个很慈祥的老人，念过书，谈吐有水平，每次见了荣飞都很热情，说上一气励志成才的话－－－－－－因父亲的缘故，老舅去世，这边都没有去吊孝，当时奶奶已经走了，双方完全不来往了。

“没有稳赚不赔的生意。奶奶我已经念了一年多大学了，一些事我比你更清楚。假如汽车撞了人呢？假如汽车掉下山崖呢？他们准备跑的西山煤矿路是很难走的－－－－－－总之一句话，千万别相信爸爸，他不懂如何做生意的。如果他卖掉金子直接盖房子还可以商量，否则千万不能给他。”

荣飞用三天时间让奶奶相信，金价会涨的，而且是大涨。因为他记得，梦里金价在他们变卖祖产后一年便由每克六元涨到了十三元每克。

奶奶会不会听他的话？荣飞不知道。他面对的是计算机语言巩老师的发怒，全班只有他是零分，卷子和实际操作全不会。老师要求编制一个程序，然后在计算机上打出一个规定的图案——一个并不漂亮的黑白牡丹花。

荣飞倒是学过DOS，他的记忆里在参加工作后有过一次长时间的带职学习的经历，专业却是国际金融。当时所在的公司准备上市，他是筹备组的负责人，后来机会丧失了，公司决心培养自己的金融人才－－－－－－荣飞还记得在复旦念书时关于DOS的笑话，二个女大学生编了程序来计算自己未婚夫的属相，第一个算得快，惊讶道，“天啊，我的是狗啊。”另一个也不慢，“我是猪！”顿时笑倒一片。

荣飞现在笑不出来，他束手无策。课后他被巩老师叫到了办公室。

“这次测验的成绩占期末总分的30%。荣飞，你只有70分可用了，否则就不及格一门。你知道，一门不及格跟班，二门就留级，你不想在这儿待上五年吧？再说，你过去的成绩不差啊？怎么一点都不会呢？”巩老师惋惜地看着面前的男孩，瘦高瘦高的，很规矩地站在那儿。他认识这个叫荣飞的学生，因为有一次他看见荣飞一个人躲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哭泣，问原因死活不说，因而对其印象深刻。记得这是个还算用功的学生，尤其是这个学期，明显比上一学年用功。课下不止一次找他请教课堂上没听懂的课程。

“可能我的脑子出了点问题，”荣飞深吸一口气，“不过老师我认为，这些语言对于专门的计算机编程人员是基础，对于一般的计算机使用者就完全无用。我相信计算机程序会越来越简单，越来越人性化，不会英语的可以用，不会计算机原理的也一样可以用。”他想到那个深刻影响计算机普及的人，微软已经成立好几年了吧？

“你从那儿听到这些谬论？”巩老师虽然年龄不大，也就是刚过三十，却是个相当正统的老师，见不得学生丝毫的离经叛道，“你脑袋受伤的消息我听说了，所以我给你机会。以后每周六晚上可以找我补课，也可以找单珍同学求教。这次成绩我就不计档了，但要在明天给我一份检查，书面的。”

荣飞在心里叹了口气。

第二天巩汉祥老师收到了荣飞的书面检查，内容是什么他不太注意，首先被纸面的一手漂亮之极的行楷震惊，他找出荣飞的作业本，完全不是一个人的字迹，这令他极为生气，立即派人找了当事人来。

“荣飞！你知道你的行为是什么？欺骗！今日欺骗老师，明日走上社会就欺骗社会！这份检查是谁替你写的？老实说！”

荣飞一阵感动，还是现在的老师好啊。“报告巩老师，是我写的。”

“你！”对于当面撒谎的学生，巩老师还是第一次见到。

荣飞没再说话，低头找了张白纸开始写起来，纸上出现和检查书一模一样的字迹。

“这是怎么回事？”巩老师惊呆了，“以前的作业是你做的吗？”

“千真万确。没有谁愿意替我做作业，是吧？我也说不清怎么回事，我也是刚发现自己的笔体变了。”

巩老师端详着完全不同的两种字体。作业本上的字迹是幼稚的，和中学生差不多。这些大学生里没有几个写一手好字的，可是检查书上的字，遒劲有力，隐然有道宗皇帝瘦金体的风韵，没有几年的苦功如何练得出来？

“真是不可思议啊。”巩老师喃喃道，“荣飞今年你多大了？”

“十八。我是六三年出生的。”

“你练书法多久了？”巩老师的语气和缓下来，“坐下说。”

“我没有练过，嗯，没有专门练过。偶尔在课堂上胡写几句－－－－－－”荣飞没敢坐，站在那儿思索着如何解释，感到棘手。

“胡写几句？我可能遇到一个天才呢。你不用担心。俗语说字是出马强，也叫敲门砖。现在很少有人注意这个问题了。我曾向李院长建议开设书法课。对了，你会写毛笔吧？”

“不太会－－－－－－”

巩汉祥来了兴趣。因为他本人就是书法爱好者，“来，给老师写几个字。”他拉荣飞到自己办公桌前，那儿有现成的笔墨纸砚。

“这，”荣飞看出巩老师的内心，任何人在进入自己喜欢的领域时都容易得意忘形。他似乎采用这种法子摆平过许多客户，因为工作的关系，他将自己变成一个杂家－－－－－－荣飞摇摇头，接过递过来的毛笔，在墨盒里濡墨，思索片刻，在铺就的宣纸上写下“桃李满天下，教师最光荣。”十个字。

“好，好！”巩汉祥望着十个漂亮的瘦金体字，连在一起时更觉得漂亮非凡。他想不到这个看上去有些内向和懦弱的学生不仅字写得好，对老师的尊敬跃然纸上。结束*不久，教师的社会地位远不如后世，第一个教师节诞生还得四五年呢。

“这个礼物我收下了，”巩汉祥激动的搓着手，“我想让你写个条幅，挂在我家里，内容嘛，容我想想，没问题吧？”

“没问题。只要巩老师不嫌我的字难看就行。”

“好好，你坐下，跟我说说你那天的话题。为什么程序语言不需要学习？”

荣飞只好绞尽脑汁开始编排。这次谈话足足进行了二个半钟头，巩汉祥送荣飞出来，表情完全是平等地位的朋友了。

“再见巩老师。”荣飞快步下楼，他知道巩汉祥已经被自己降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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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五节《小街》与志向

星期六晚上是大学生们最开心自由的时刻，囿于娱乐内容的贫乏，除了聚在一起吹牛就是打扑克下棋，玩桥牌围棋的也有，不过不太普及，有点阳春白雪的味道。后世聚会有三种主要方式，聚餐，卡拉OK，以及体育俱乐部现在一项也达不到。班里很少有同学能花钱邀人喝酒。这是一个真正的义务教育的时代，学费、住宿费全免，大部分人都有不同档次的助学金，最高的22元，最低的5元。许多同学的助学金差不多够生活费了，班里最邪门的副班长许忠勤来自山西晋南农村，拿了最高的助学金，除了喜欢看电影几无任何爱好，竟然可以在放假时带一笔小钱回家去。

荣飞本来是要回家的，自高低杠事件后，他回家更勤了，一有时间就回奶奶那儿。但这个周末有事耽搁了，物理实验室的硬度测试机报废了，老师找几个学生抬报废的实验设备，任务交给了班长李建光，李建光便叫上了荣飞，荣飞不好拒绝，只能跟着去了。他们用原始的撬杠等工具将笨重的测试机抬出了实验室，装车拉到废旧物质收购站处理了，当然是打了报告批准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据说今年下拨的经费比去年增加了35%，许多实验设备要更新，图书馆也要扩建。

实验室的郝老师拿到钱，拉着几个帮忙的同学下了次馆子，酒是不准喝的，但要了几个菜，主食是米饭，算是让这帮缺油少菜的穷学生改善了一次生活，这样一耽搁就误了晚班公交车，铁定到傅家堡的车是赶不上了，只好明早再回。

回到宿舍发现马金玉带一帮人正玩“割麦子”，他的老同学曹俊斌也在，这小子也没回家。割麦子是极简单的玩法，就是跑得快。不过带了一点小刺激，输家留几张牌就输几张粮票。以粗粮为基准，一张一两。

荣飞骨子里赌性还是很强的，于是他饶有兴趣地站在曹俊斌后面看，看一会就感到乏味，“你们能不能换一种？没劲透了，最后都可以算清牌的。”

“那是。我爸到广州出差带回副麻将牌。那边已经公开卖了，等我想法子弄来我们玩几把，那才是真正的家伙。”曹俊斌赌性不在荣飞之下，荣飞隐约记得曹俊斌曾组织一彪人在龙凤山庄聚赌，被警察堵了，他逃出来跳下七米高的山崖，躲过了警察，但崴断了脚脖子，自己拎着慰问品去看躲在乡下的他－－－－－－又是该死的梦。

“毕业前别想着在学校支起麻将桌。我给你们推荐个玩法，比这个有意思多了。”荣飞说

“你会什么玩法？”曹俊斌转脸问荣飞。

“扎金花啊，很简单的。”荣飞给他们介绍了玩法，试了二把后这帮家伙兴高采烈地玩起来。真正的赌博都必须可以下注，像割麦子那样的玩法确实有些低档了。

“你从哪儿学来的玩法，真的有些意思呢。”曹俊斌刚“诈”成了一把，赢了十几两饭票，一堆绿色的纸券堆在他面前，看来这家伙今天收获不小，“今儿的目标，将本月的饭钱赢回来。阿飞你也来玩玩呗，刚才你说了，这玩意又不限人数。”曹俊斌是个赌棍，发了牌没有看，喜滋滋地“暗”了一把。

“不了，你们玩吧。”对于这样的小打小闹，荣飞简直看不上眼。他琢磨着是不是到图书馆借几本关于股票方面的书，当务之急是找到一条生财之路，现在的生活实在是太清苦了。

“跟，”李建光和马金玉的赌性都不小，看也不看就跟上了。荣飞有些兴趣索然，他回自己的铺位上抓起一本蔡东藩的《南北朝演义》看，这本书是倪凯从图书馆借回的，倪凯对通俗化的历史很感兴趣。许忠勤忽然推门进来，“哎，我说弟兄们应当去看电影，这周的片子是《小街》，我和小董刚看完，小董那个没出息的都他娘的哭了。”

宿舍最用功的倪凯扔下手中的课本，“新片啊？好不好看？”荣飞被记忆里的某根神经触动了，“老许，是不是张瑜演的女主角？”

“咦，你怎么知道？”

荣飞当然知道。夏在动物园中行走，白鹭在漫游，长颈鹿在觅食，样板戏激越狂热的打击乐从晴空中隐隐而来，间或夹有秃鹰狮虎的啸叫－－－－－－当夏遭受红卫兵殴打时，画面上拳脚交加，皮带挥舞，鲜血淋漓。前景是动物园的铁笼子，狮虎在笼中走动，背景却是低缓优美的音乐。一位老人背着重伤的夏，对夏说，就要走出动物园了。

荣飞记得他看过这部电影，当时也流了泪。就像班里比较内向腼腆的小董一样。对于导演的暗喻他并不明白，只是在多年之后为了怀旧买了几部老电影的光碟，才看懂导演并不深藏的用心。十年*全国就像动物园。好在*终于结束了，人性和人权正在唤醒，紧接着就该反对自由化了，那个叫白桦的作家因一部并不出格的《苦恋》做检讨－－－－－－

“那是部好电影。此时的张瑜真是清纯漂亮啊，”荣飞回忆着。

“此时的张瑜？”许忠勤疑惑地问。

“哦，我的话有些毛病。老许你是资深影迷，评论电影我可没资格。”荣飞转移话题。

“《庐山恋》就让我崇拜了。找对象能找张瑜这样的就美了。”许忠勤的表情是后世标准的猪哥相。

“哈哈，真找个演艺界的女人你可就有的乐的了。”倒不能一棒子打死一大片，许忠勤绝对想不到后世演艺界的绯闻满天飞，也想不到演艺界高的惊人的离婚率。

“吃不到葡萄就嫌葡萄酸。”许忠勤很有野心，他当然瞧不上一向不求上进混日子的荣飞。

“啊，啊，”那边传来一阵惊叹。原来马金玉暗出一个炸弹，将曹俊斌前面赢的饭票差不多一把将赢了回来。这帮人已经迷上了荣飞教的扎金花了。

“一帮没志气的家伙。”许忠勤鄙夷地说，起身要走。

荣飞忽然起了和这家伙聊一聊的兴趣。在那个奇特的长梦里，除了他毕业进入政府机关当了一个小干事，没有关于许忠勤的其他的任何记忆，“老许，能不能跟兄弟说说，你的志向是什么？”

“我要做希特勒一类的人物。”许忠勤直言不讳。

“中国古代基本上是儒家思想统治的时代。儒家有‘内圣外王’之说。老许要走的就是‘外王’一途了。”

“什么是内圣外王？看不出老弟蛮有学问的嘛。”许忠勤坐下来。

“内圣主要是追求个人完美的道德，外王则是追求功业。像孔子的高弟颜渊就是内圣的典型。外王就不必说了，多了去了。同时具备的就寥寥无几。”

“有这样的人？”

“有。如曾国藩。”

“他是镇压太平天国的刽子手。”此时的宣传就是这样。诚如纳粹宣传部长戈培尔博士所言，谎言说上一万遍就是真理。此时有几个认识真正的曾国藩呢。

“但他确实做到了内圣外王。”

“用农民起义的鲜血染红顶子的反动派，算什么内圣外王？”许忠勤是班里第一个写入党申请书的人，时刻注意政治立场。

“你梦想成为希特勒又比曾国藩好多少？”荣飞感到这种争论很有意思，此时的人们不隐瞒自己的思想，单纯的如水晶一般。

“那不过是个比方而已。你呢，我倒想听听你的志向？”

“我嘛，娶一个贤惠的妻子，过一生平淡安宁的生活。如此而已。”

倪凯睁大了眼。在说对象还是羞羞答答的时候，荣飞直接说了妻子一词，令他感到不可思议。而且荣飞说的如此自然大方－－－－－－

“哈哈。就像张昕那样？”许忠勤笑起来，“老弟，死了那个心吧。人家张昕看不上你。知道最近和谁？陆英寿！”

倪凯以为荣飞一定暴跳如雷，没想到荣飞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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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六节单珍与张昕

大二时开始谈论爱情。高中的寒窗苦读终于结束了，正处于青春妙龄的青年们需要放松，现实的时光是那样美好，*十年的禁欲生活已经被彻底唾弃，国家的政策越来越开放，校园里开始流传港台的小说，街上新开的录像厅也播放港台的录像片，只是门票贵的惊人。

女生和男生一样，在心里骚动着青春的不安分。

单珍是个长相普通的姑娘。除了学习好，她自己认为优点实在不多。所以对于爱情，单珍从来没有接触过，因此也就对现实出现的，越来越多的恋爱苗头有些排斥的感觉。大好的时光不用来学习，不用知识武装头脑，真是愚蠢啊。

计算机测验课后，02班学习委员单珍以为巩汉祥一定不会放过荣飞。心里琢磨着如何为荣飞说项。荣飞的座位就在她身后，那是个不令人讨厌的男孩子，尽管有些腼腆怕羞。比起那些情窦初开想尽办法讨好女生的男生，荣飞不令人讨厌。自在张昕那儿碰了壁后，荣飞一般不主动跟女生说话，性情也变得沉默寡言。单珍和张昕的宿舍只隔着一堵墙，荣飞和张昕的故事她算是见证者，单珍知道各方面不出色的荣飞不会进入张昕的法眼，自负美丽的张昕或许有更高的目标。

谁料二天后她取成绩单时巩汉祥在荣飞的白卷上批了个75分。这令她极为惊奇，认定巩老师搞错了。

“没有搞错。荣飞撞了鼻梁，可能有轻微的脑震荡。他的实际水平不是这个。”巩汉祥笃定地说。

要知道巩老师要求是最严的！单珍感到不解，也有一丝委屈。她是班上的学习委员，刻苦用功学习，这门课测验不过85分而已。

她注意观察荣飞这几天的动静。和李建光等人的感觉一样，单珍觉得身后的男孩子有很大的变化，气质上的变化。她理解为荣飞受伤引起的，比如班里最喜给人起外号，说话尖酸刻薄的团支部书记王建雄就拿荣飞的鼻子说事，因为荣飞受伤后鼻子有点囊音。

“听过刘兰芳的《岳飞传》吧？以后我们叫你哈迷蚩如何？”

“无所谓。哈迷蚩的鼻子被割掉了，我不过是受伤而已。建雄，尊重别人就是尊重自己。”荣飞微笑着说。

单珍以为荣飞一定会暴跳——以往绝对会的，可是这回荣飞始终微笑着，眼睛一直没离开书本。

“王建雄，你小子别欺负人。还有没有点同情心？”荣飞的同桌李建光站起来，一般的时候，李建光充当荣飞的老大。

“开个玩笑嘛。”王建雄有些怕人高马大的李建光。

这件事令单珍对荣飞刮目相看。她想找个机会跟荣飞聊聊，但荣飞一下课就走了，不知道钻到哪里。以前总跟李建光一帮人打排球，在日本举行的第三届世界杯女排赛已经开幕了，学校的排球热立即升温。

“李建光，最近不见荣飞打球了，为什么？”单珍问。

“嘻嘻，关心我们老五了。”

“关心同学不是错。”

“老五总钻图书馆。他改锻炼模式了，早上的长跑练上了劲，每天至少三千米。”李建光说。

“那好啊，下次运动会不愁拿长跑奖牌了。”

早上是必须出早操的，一般都是绕着教学楼跑一圈，大约1500米。班主任郑小英每日点名，不出操的学生会被扣钱，每次五角。

“荣飞似乎不喜欢跑步啊，以前被郑老师扣过好多呢。”单珍说。

“很关心他嘛。”李建光一直找机会跟单珍接近，语调里带着明显的醋意。

“不跟你说了。下次一定换班长，包括书记。”单珍站起来，夹着一本书离开教室。

她郁郁回到寝室楼，走过张昕所住的313宿舍时，从半开的房门里传出陆英寿爽朗的笑声。陆是女生楼的常客，最近贴得张昕很紧。

她站住，思考了一下，然后轻轻推开门，“张昕，你出来一下。”单珍看清屋里还有张昕的密友赵爱华，这样做也不算失礼。

“有事？”

“嗯，你跟我来。”

张昕身材修长，肌肤白嫩细腻，长相甜美，被誉为80级的皇后。当然，这个称号只是在男生中私下流传。

“荣飞前段时间受了伤－－－－－－”

“我听说了，听曹俊斌说了。怎么了？”

“你是不是该看看他？你们可是老同学。”

“咯咯，为什么？他不是没事吗？早上跑操就和喝了鸡血似的。”

“我觉得他跟以前不一样了。不知道你是不是有这个感觉。”

“没有。我们很久没见面了，我和他没什么关系了。你想找[奇·书·网]他？他挺实在的。”张昕想走。

“我不想找他。”单珍有些愠怒。张昕比她放得开，谈论还比较隐晦的爱情时常常直来直去。

“那你要问什么？关于他的事直接问他好了，他对自己的了解绝对比我对他的了解深，是不是？”

“不一定。有时候自己反而看不清自己。”

“啊，陆英寿等着我呢。我们说到一个有意思的话题。”张昕甩了把尚未干透的头发，回自己宿舍了。

陆英寿是个很迷人的男孩子，张昕就这样认为。她和他相识有一段时间了，缘起还是那个录音机。张昕喜爱流行歌曲，特别是台湾校园歌曲。听说机械系01班有同学有最新的磁带，她便托人打听，想借来记录一下歌词和旋律。这样就结识了陆英寿。之后陆成为张昕宿舍的常客，陆是北阳人，和荣飞还是同乡，但不是一个中学的。陆英寿见识很广，能用许多趣事将313的女生逗得乐不可支。陆英寿最在意的是张昕，他迷上了她的美丽，无论是身材还是相貌，在80级，甚至在整个学院都是上上之选。陆英寿所处的时代还不晓得评选班花系花校花，如果他懂这个，他会发起选举，将张昕推上校花的宝座，至少可以得到一个系花。他很久就注意到张昕，见她总跟一个男生相跟着，男生是他的同届同系，上大课（英语、哲学等）总能见到他。陆英寿便感到不舒服。总算他们的关系终结了，张昕以听歌为名找上了他，他相信他可以接替那个叫荣飞的男生的角色。

这天陆英寿给张昕送来一本琼瑶的小说《我是一片云》，书绝对是盗版印刷的，没有封面，错字连篇，还不完整，只是上部。陆英寿觉着小说的风格实在适应有些小资情调的女生。小资情调这个词是借用，因为陆英寿并不是三十年代上海滩的小资。他们就琼瑶开始了热烈的讨论，313宿舍女生赵爱华看过琼瑶的一部中篇，对其推崇不已，话题就此打开，令在场的三人很是愉快。陆英寿希望赵爱华离开，但赵同学一直谈得很激动，非常向往琼瑶笔下的男女主人公神仙般的日子，腰缠万贯，为爱情而活着，其余一切都可以不管不顾。

总算等到了被单珍叫走了的张昕回来，不知单珍那个八婆给张昕说了什么，张昕竟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恋恋不舍的陆英寿只能告辞。

“这小子喜欢上你了。”赵爱华笑嘻嘻地对张昕说。她睡上铺，下铺是赵爱华的铺位，现在张昕就躺在赵爱华的铺上。

“别乱说。我的名声差不多让你给毁了，当初和荣飞不过是老同学重聚，经你一宣传，整个女楼都知道了。”张昕不满地说。

“荣飞怎么能跟陆英寿比？无论外表还是谈吐都差远了。”赵爱华站起来，“你甩掉他是无比英明的决定。比英明领袖还英明。准备吃饭吧。”

“越说越难听了。我们是老同学，高中的同班，你懂不懂？什么时候我跟他谈那个了？怎么能用‘甩’？”

那次去荣飞家，赵爱华也被拖去了。所以也算见证人，见张昕有些恼怒，赵爱华也就不再谈论这个话题。

荣飞却回到张昕脑子里，晚饭的时候不由得琢磨起和荣飞的故事。张昕承认，荣飞不令人生厌，相反，他极为随和，善解人意。腼腆中不时流露出对自己的倾慕。主要的问题出在他的家庭，那次算是对他的重要考察，因为她家里获悉了荣飞的存在。她在市教育局任职的母亲对她说，你上大学了，和高中时不一样，和男孩子来往我并不反对，一是要自重，二是要了解对方。他既然是你的大学同学，学历上没有什么问题，家庭呢？你还是个孩子，对家庭的重要性不晓得，如果没有个好家庭，哪里还能谈什么幸福。接着母亲举了舅舅的例，因为舅妈家是农村的，经济上的负担极重。舅妈的工资一大半需要接济她的父母弟妹。

舅舅的困苦她是知道的，所以母亲的慎重打动了她。她动了个心眼，“勾引”上同寝好友赵爱华去了趟荣飞的家。和自己家相比，荣飞家的经济条件实在是太差了，全家挤在一间十几平米的平房里，厨房与卧室隔了好远，家里没有一件值得一提的贵重物品，说个家徒四壁也差不多。虽然像他家这样的人家在北阳比比皆是，舅舅也未必比他家好，但实际情况还是让她彻底打消了与他继续交往的念头。她不知道，她所处的时代正是精神向物质转变的时代，很快，物质将彻底击败精神。张昕拒绝荣飞内心少许的内疚放在三十年后绝对是心灵美的代表。

可是现实中的张昕总在心里横着一根刺，那根刺就是荣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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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七节饭店的梦想

工业学院西门外新开了一家面食馆，五角钱一大碗，差不多可以吃饱了，味道绝对超过了食堂的“猪食”。饭店原是学院劳动服务公司开的饭店，生意一向清淡，随着政策的放开，今年夏天将一间20平米大小的铺面租给了个体经营者。租赁者是一对北新来的夫妻，待人热情，量也给的足，因此很快成为男生们的最爱，只是囊中羞涩，即使是五角钱的大碗面大部分人也吃不起，只能偶一为之。

中午下课后，荣飞请鲁峰吃面，没有叫李建光等人。

鲁峰有些奇怪。荣飞跟李建光的关系比自己铁的多，为什么单叫自己。鲁峰是南人，对北地的面食总是排斥，偶而吃上一顿是可以的，常吃就不愿意了。既然荣飞相邀，欣然答应。最后一节课是材料力学，老师因事未来，只能上自习，荣飞对鲁峰使个眼色，二人离开教室直接到了小面馆。

店主是一对夫妻，三十岁上下的女主人白胖白胖的，很富态。雇了个小姑娘跑堂，十七八岁的样子，很瘦弱。

“给几张餐巾纸。”坐到油腻腻的桌子旁，荣飞皱着眉头。

“你要啥？”老板娘没听清。

“哦，二碗面条，再给几张卫生纸擦擦桌子。”荣飞指指油腻腻的桌子，用地道的北新方言说，“大嫂，我给你个建议好不好？”

“你是工学院的学生吧？有啥好建议？”听着家乡的方言，老板娘感到亲切，“喂，小伙子，你是北新人？”荣飞微笑着回答，“我妈是北新人，我也算半个北新人吧。”“哦，是这样。你们都是有学问的，说说有啥建议？”此时客人不多，老板娘给了荣飞一张旧报纸，荣飞将报纸铺在桌上。“饭店生意的好坏取决于客人的多少，客人凭什么光临呢？除了饭菜经济实惠味道鲜美，主要是环境。哦，就是吃饭的桌子，凳子，餐具，服务员的衣着以及饭店的布局－－－－－－”老板娘半懂不懂地听荣飞说，“比如你这个桌子就比较脏，除了我们这些穷学生，上层人士是不来的，应当买一些新家具，即使不换也要洗干净。桌子上要有卫生纸，这个名字不好，应当叫餐巾纸，还要有牙签。服务员呢，要穿的精神一些，手一定洗干净，指甲要常剪。最重要的是要热情招呼客人，客人进来先上茶，然后递上菜谱。不要光卖面，菜的利润比面食高几倍。客人要了菜就会要酒，酒的利润更高－－－－－这儿要装个电扇，夏天就会揽到更多的客人－－－－－－”

“哎呀你家是开饭馆的吧？说的真好。”老板从厨房撩帘子出来，“我俩就会做个面食，其他的不会啊。”

“小菜不需要多高的手艺，炸个花生总会吧？要不我来给你帮忙？”

“你会做？”

“会一点。我会川菜，就是四川菜，很好吃的。”

“咱这儿没人喜欢四川菜，辣死个人。”老板疑惑地说。

“准确说是麻辣。”荣飞怎么能告诉他，感觉到几十年后大小城市，大街小巷都是四川火锅的一统天下？说出来也没人信。

“你们听说过火锅吧？四川火锅？”

“火锅知道。我家就有一个，铜的。”

“你们将火锅拿来，我给你们做一次，如果觉着好呢，就尝试开个火锅店。如果不好呢，就算了。”

“火锅店？那要多大本钱？光是火锅就买不起。”老板越来越觉得不现实。

“你这间小店一天有多少收入呢？我给你估一下。中午晚上共算上200人，差不多吧？一碗面是五毛，一天的营业额就是100块。一半利的话就是50。”

“我们哪有那么高的利？别瞎说。”老板娘急了。

荣飞微笑着。经历了*的人们对于经商已经久违了，饭店的利润岂有小于对半的？“除掉你们的租金，电费，家具的折旧和服务员的工资，至少落个40块，一个月应当有1200左右的收入，在北阳，不算少。”

鲁峰吃惊地看着荣飞，一是惊讶一间二十平米大小的饭店，竟有如此高的利润。二是荣飞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精明？

“别着急。继续听我说。如果开火锅店呢？还按半利算，一个锅子要上十元，一天的客流减少七成，60人就是600元，纯利润不会低于400元。一个月是多少，你们自己算。”

“哪能卖十块钱？工人们的工资才多少？小伙子越说越不靠谱了。”老板娘先是惊讶于如此巨利，随即感到过于不现实。

“知道这一带多少人口？一户人家每年吃一次就将你这饭店吃爆了。何况千万不要小看居民的消费水准。相信我，单靠工业学院的老师和学生，就能将你在一两年内打造成百万富翁。”荣飞沉思着，“大嫂，你说开饭店的秘诀是什么？”

“秘诀？”老板娘显然没考虑过。

“因素很多。地段，安全，菜肴的选择，档次。主要就这几样，经营的手法嘛，大同小异吧。”

地段是考虑过的，他们之所以租赁学院的铺面基本出于地段的考虑，“安全，安全是什么？”

荣飞笑了笑，“凡是搞服务业的，无不需要安全罩着。外国都有保护费一说呢。假如有人来了吃饭不付钱呢？假如有人借口饭菜不卫生找茬呢？假如政府不良成员不合理收取卫生费一类的费用呢？”

“安全？看不出兄弟倒是个行家。不过你大概没听过我弟弟的名字，他叫建平，陶建平。有他在，估计没人敢吃白食。哈哈。”女老板的笑声很亮。

“陶建平？”荣飞好像在那儿听过这个名字。这种感觉有时会很苦恼，脑子里明明有个东西，可是就是抓不住。

“你认识他？”

“不，不认识。”荣飞摇摇头，“回到正题吧。你一定要相信我，酒店的利润和酒店的档次成正比，你卖包子一个月或许不如人家一桌菜的利润。你们在这儿一个多月了吧？我是第三次来，说明已经有了回头客，利润就产生于老客身上，你改成火锅店，至少一半的老客还会来捧场。”

老板娘的心怦怦跳起来，百万富翁？一两年内？她的目标不过是挣钱回村里盖一处院子，也就是万把块钱的心胸，百万元是什么概念？但小伙子一副从容笃定的神情又不像是骗子，他说的那些道理偏偏能打动她，她揉揉太阳穴，感到今天不同寻常。

“哎，小兄弟，按你说的，生意真的做成了，我们怎么感谢你？”

“让我免费吃饭怎么样？包括我带来的朋友？”

“没问题。如果做不成呢？”

“我今年大二，毕业差不多还有二年半。这二年半里，每天我来义务端盘子二钟头，如何？”

“小兄弟真会说话。如果二年半我的饭店还在，我倒要真的感谢你。”老板娘沉思着，“事成，我给你3000块，算是帮你娶媳妇。”

“3000块啊，大嫂真是出手大方。这样好不好？事成我不要钱，你给我二成股份如何？”

“说定了。”老板娘哈哈大笑，笑声爽朗。她当然不知道二成股份与3000元现金之间的差异。人的志向往往体现在对利益的取舍上。

“那就写个协议？”荣飞也笑起来。

“先不说那么远的事，就说你吧，什么时候来给我们做一回你说的四川锅子？”

“明天怎么样？”荣飞说。

“那就说定了，不过我不知道该准备些啥。”

“我给你写个单子，你照方抓药就是。”荣飞笑道，“明天下午我来，一定将原料准备好。”他掏出个笔记本，刷刷地在上面写起来，“嗯，就是这些，有可能买不到一两种，不过也没关系。”他撕下那页纸交给老板娘，看得出来，饭店真正的主事人是这位丰腴漂亮的老板娘。

“这顿饭我不收钱了，算我请客。即使生意不成，也算认识你这位有头脑的小兄弟。对了，你叫啥名字？”

荣飞告诉她自己的名字，她也说了丈夫叫张诚，自己叫陶莉莉。这顿饭真没收他们的饭钱。

大碗面端了上来，老板特意在面上摆了个煮鸡蛋。

“鲁峰，”以往他们总称呼排行，荣飞现在却直呼大名了，“珠海也算侨乡，你家在香港有亲戚吧？”

“你问这个干什么？”鲁峰警惕地看着荣飞，香港的关系一度是全家的噩梦。

“别紧张啊，十一届三中全会已经确定了改革开放的国策，国家对外的交往会越来越广，香港澳门甚至台湾有亲戚是好事啊，你怕什么？不注意新闻？”

“你是不是有事？”

“是的，想做笔生意，如果你有关系的话。”

“我有个表舅在香港，前两年取得了联系，去年回来一趟，送我这个，”他一抬手腕，是一块电子表。

“我就是看你这块表才问你的。你表舅是做什么的？”

“服装。”

“服装啊，”荣飞明显的带着失望。

“怎么了？”

“这样，如果你能联系到他，能不能让我见见他？”

“见没有问题。表舅跟我妈挺亲的，只是他未必来内地，哦，是说来北方。”

“我去珠海见他。”

“你真去啊？你做什么生意？”

“这是秘密。咱俩的秘密。好了，吃饭吧。”

鲁峰抹着嘴出来，笑嘻嘻对荣飞说，“老五你行，一番胡说骗来一顿饱饭。”

“注意你的言辞。别看我们是朋友，我一样告你诽谤。”

“你可真逗。”鲁峰哈哈大笑。

“哎，你别跟别人说今天的事，成不？”

“行啊，我干嘛跟别人说？”

鲁峰将此事丢在了脑后。他记住了表舅的事，却将火锅店扔在了脑后。很长时间他也没再去那间小饭店。当然没发现半个月后饭店改成了火锅店，元旦后干脆搬走了。在隔了二条街的电影院对面开了一间荣诚火锅，生意好的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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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八节金庸热

上完电工课，李建光急着找人打排球，今天约好和电子系的比赛。他是系排球队（自发组织的）主力兼队长。

“老五，你快去找找老二，和电子系的比赛不能没有他，这家伙一定躲在宿舍看书呢。”

最近马金玉也不知从哪儿得了一套《射雕英雄传》，迷得不得了，钻在宿舍看书，连课都不上了。

荣飞也玩排球，但水平太业余，所以李建光每逢正式比赛便不叫他参加了。而马金玉确是系里最好的一传，发球也蛮好，没有他的比赛真不好打。

荣飞答应一声，跑着去找马金玉了。果然，老兄正歪在铺上看书呢，荣飞进来他也没察觉。

荣飞上前夺下他的书，“别看了，建光叫你打球呢。”

“不去。拿来我的书，老子正看到精彩处，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不仅射雕看过，神雕和倚天屠龙记我都看过。”

马金玉一下子瞪大了眼，“真的啊，快给我讲讲，郭靖和黄蓉后来怎么样了？”

“瞧你那傻样，不就是一部小说，值得你如此入迷？”

“你太没品味了，和你简直没法沟通，你知道咱班有多少金庸迷吗？你快给我说说那个神雕和－－－－－－”马金玉忘了刚才荣飞说的书名了。

“你去打球，回来我给你讲。”荣飞不由分说将马金玉推出门。

“等等我换鞋，你小子一定要说话算数啊。”

屋子里安静下来。荣飞闭上眼睛，拼命回忆那个至关重要的梦，一些人和事就是那样清晰，仿佛完全发生过。这个梦最清晰的是奶奶和邢芳的部分，其他的就有些时断时续。以前有过这样的感觉，在做某件事情时觉着这件事绝对发生过。比如自己的字迹，突然就变了，比如英语课，突然变得很轻松，几次他都想出声纠正黄老师的发音，你这个口音是不对的，老外是这样讲话的。可是自己没见过老外啊？还有，他知道一些事情要发生，就像国庆前制止王林和郑小英的约会，他记得他们的约会被人抓了个现行。那次他因为一个可笑的原因正在现场，目睹了郑老师匆匆上得楼去，然后又是乔副院长领着一个人蹑手蹑脚上了楼－－－－－－事后王林调走了，乔铁山当了院长，那是工学院历史上最混蛋的一任院长。郑小英转到了后勤当了勤杂，名声全毁掉了，再后来嫁了个二婚，丈夫经常殴打她，典型的家庭暴力。他有次在街上遇见她，苍老的都认不出来了。郑老师是那样善良的一个人啊，不为王林，就算为郑老师吧。他不敢确定是不是真的，就躲在楼梯口下面堆放清扫卫生区的扫帚的小屋里，看看郑老师是不是会出现，也算验证自己的预测能力。他在那儿站了十五分钟，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大家都到礼堂或者在宿舍狂欢了。就在他准备离开时，走廊里真的传来高跟鞋的脚步声。他的心抽紧了，借着昏暗的灯光，他看清正是他的班主任郑小英。他毫不犹豫地跳出来堵住了她，“郑老师，你是去约王院长吧？”郑老师的脸“刷”地白了，“胡说什么！”她的声音颤抖着。“是不是胡说你自己清楚。我劝你不要去，因为有人盯上了你。不信的话你就试试。”她哪敢试试？在他走后她立即离开了。她不知道他又转回去了，将王林从陷阱中救了出来－－－－－－

邢芳，她真的会出现？荣飞闭上眼睛，使劲回忆着邢芳的面容，她的一颦一笑。我是不是该给她去封信？他随即摇摇头，如果是真的，邢芳在白鹿师专念大一，和自己隔着上千公里，怎么回认识一个北阳的小伙子？等待吧，时间真是无所不能的大师啊，所谓的大师们和时间相比，都是可笑又可怜啊。

他突然想抽烟，可是自己没抽过烟啊，那种感觉真的很强烈，烟卷拿在手里的幸福是那样的真切，我只抽芙蓉王，一种不好不坏的牌子－－－－－－荣飞和痴迷现在的感觉，进入那种状态后，梦境中模糊的东西便慢慢清晰起来。

“荣飞呢，这小子钻哪儿了？”大嗓门绝对是马金玉，一同闯进来的还有01班的栗民强，他也是排球队的主力，主攻手，一个绝对的金庸迷，比马金玉还要迷。

“荣飞你看过金庸的其他书？书在哪儿？快给哥哥拿出来。”栗民强身上全是汗味，一屁股坐在荣飞的床上。

“老栗，你能不能洗洗再来？”荣飞皱起眉头。

“哈哈，老五受一次伤，性子真是改了很多，爱干净的要命，每天都洗澡，他是嫌咱们脏呢。”马金玉笑着说。

“老五，你真的看过金庸的其他书？除了射雕和书剑，还有别的书？”李建光也凑过来，他也很喜欢金庸武侠，不过不像马金玉那样痴迷。

“好吧好吧。我跟你们说，金庸本名叫查良庸，这个字不读查，知道吗？查家是海宁望族，鹿鼎记里有他祖先的故事。他五十年代寓居香港，创办明报，为了打开报纸的销路，受梁羽生《龙虎斗京华》的启发开始写作武侠，是在明报上连载的。第一部书便是《书剑恩仇录》，一共写了十四部中长篇，一部短篇，合起来为一副对联，‘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横批是一部短篇，叫《越女剑》。你们看过的《射雕英雄传》就合那个‘射’字，《书剑恩仇录》合一‘书’字，明白了吧？”

“哇，这么多啊？你快给我们讲讲。”栗民强急不可待了。

荣飞慢慢讲了金庸其余书的书名和大致的情节，“具体的我怎么说的清？那可是几十万上百万字的大部头啊。就我以为，金庸的武侠确实开创了一代武侠新风，算是前无古人，至少现在是后无来者。他的书嘛，最好的是鹿鼎记和天龙八部，笑傲江湖也不错。我倒不觉得射雕有多好。这些书很快就在市面上出现了，你们不要急。”

“真的啊，你说那个鹿鼎记是讲什么的？”

“清初的一个笑料故事。除了康熙皇帝写的传神，其余都可当笑料看。主人公娶了七个如花似玉的老婆，算是过了把意淫的瘾。”

“意淫是什么意思？”马金玉没听懂，“娶七个老婆？那是金庸写的吗？不会吧？”他印象中金庸的笔可是很干净的。

“绝对是金庸的原作。金庸就不能写娶七个老婆的故事了？真是傻帽。”荣飞站起来要走，被栗民强拉住，“老弟，这些书你在哪儿看的？”

“我也不知道。你知道的，我的脑子出了些问题，一些记忆大概，大概丢失了。”

“你就胡吹吧。”李建光不太相信。

“金庸的武侠也罢，琼瑶的故事也罢，都是虚幻的东西，不入文学的主流。不看也罢。”

“琼瑶的书确实不咋的，但金庸的书可是一流的，要我说没有一部小说可以超越该书。”

“他在追求一种合理伤害力，懂吗？合理伤害力就是可以伤害别人自己却不受伤害的能力。而且他书里讲的故事现实根本不存在。我不是指那些虚幻神奇的武功，我是指故事的基本情节，他讲的故事的结束总是一个小人物由于际遇非凡练就绝世武功，携神仙美眷归隐山林，过着逍遥自在的日子。请问，归隐后他的生活费从哪儿来？金庸故事的结束要我看正是问题的开始，他们的武功不能当饭吃，去给别人当保镖吗？去做武术教练吗？知道什么是统治世界的力量吗？经济！其余的任何东西，包括武装力量在经济面前都不值一提！希特勒的军队输在哪儿了？输在他的对手经济力量过于强大。再说了，任何一个社会都不会容忍江湖势力如此嚣张，他笔下的江湖人物搁到现在就一典型的黑社会！是要严打的！”严打？荣飞脑子里忽然闪现这个词，邻居张永健就因严打送了命，因为一次斗殴，先是判刑十一年，后来因指标不够被毙了。那是什么时候的事？邻居小伙子很英俊的，结局真令人惋惜－－－－－－

“你说的真逗－－－－－－”从来没有听过如此的评论，大家自然哈哈大笑。不过他们相信荣飞确实看过那些书，现编是编不出来的。以后不断有金迷来找荣飞聊小说的情节，令他不胜其烦，也获得了一个外号叫金大师。很短暂的一个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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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九节女排的胜利

1981年中国女排以亚洲冠军的身份参加在日本举行的第三届世界杯女排赛。比赛是单循环制，中国女排一路高歌猛进，以七战全胜的战绩登顶。这是三大球的第一个世界冠军。在这之前，女排的最好成绩也就是1977年的第二届世界杯的第四名了。此战胜利，顿时将全国带入了狂欢中。立即掀起了排球热，袁伟民、郎平、张蓉芳、孙晋芳、周晓兰等教练队员一夜之间成为闻名全国的公众人物。

11月15号荣飞回家取棉衣。家里没有电视，他关心着远在大阪举行的世界杯女排赛，一面用家里的高档电器——一台航空牌的单缸洗衣机帮母亲洗衣服，一面用收音机收听宋世雄解说的与美国队的比赛。荣飞对体育不太喜欢，由于身材过于单薄，1.8米的身高体重只有五十五公斤，打篮球实在是吃亏，倒是到学院后学会的排球比较适合他的性子，所以对女排的比赛也就比较关心，论起关心的程度，当然比不上李建光、马金玉一帮排球迷了。

“破洗衣机，把你吵醒了吧？”荣飞见母亲醒了，开始穿衣起床。

“不要说大话，破洗衣机，我一个月的工资都买不来呢。那个和你来家的女孩，我是指那个高中和你一班的女孩子，现在和你还来往吗？”魏瑞兰的北新口音很浓。

“哦，不了，以前我们也是一般的同学关系。”

“你还小，不是谈对象的时候。咱家不缺儿媳妇，到时候会有好女孩上门的。”家境其实很一般的魏瑞兰不知为什么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以前的感觉总是朦胧的，后来，特别是在张昕上门后比较强烈，让荣飞有一种如坠深渊的感觉。房子的问题像山一样压在心头，自上了大学，他就没有在家睡过觉，都在位于郊区的奶奶那儿住。一来是感情问题，二来是实在不能跟父母弟妹挤在一盘炕上了。一度时间荣飞极为苦闷，现在的心境则发生很大的变化，由对父母的埋怨转为同情，他们都是这个社会最下层的人，现在的差距尚不明显，十年，二十年之后如霄壤之别。

“我知道她在哪儿，不着急。妈妈，以后我们家的日子一定会好的。”荣飞的话却没有引起魏瑞兰的注意。

午睡起来的魏瑞兰懒洋洋的坐在炕沿上，儿子的话没有引起她更多的深思，她甚至没有发现儿子的变化，她是个粗心的女人，优点是勤劳朴实，缺点则是缺少独立思考的能力，人云亦云，对丈夫有些盲目依从。

“妈你晚上还要熬一夜的，还是睡一会吧。我会做好晚饭后叫你。”

“不要紧，今天不太瞌睡。晚饭后睡一会就可以了。”魏瑞兰端了个搪瓷缸子喝水，“小飞啊，小逸的学习可是问题，前二天老师叫了，你爸死活不去，我去的学校，被老师说了一气，没把我羞死。老师直接举你的例子，认为小逸太差劲。高二的人了，班里排名三十五名，还有什么指望？你有时间辅导辅导他。”

弟弟荣逸比荣飞小三岁，自小学习就不好，喜欢跟着一帮不三不四的小青年混，偏偏父母都宠爱他，有些毛病也是护着。今年春因为一点小事弟兄俩曾发生过争执，父亲荣之贵不由分说上来就赏了荣飞一记耳光，让他极为伤心。

“妈，学习完全是自己的事，老师都是次要因素，小逸的问题恐怕要他自己来解决，我觉得主要是交友不慎，不解决这个，其他的都免谈吧。”

“是的是的，是交友不好。你爸就是太贯他了。不过小逸还小，今年只有十五嘛，好好学习还是来得及的，第一年考不上就再考一年。你抽空跟他聊聊。”

“好吧。妈你既然起来了，我就回校了，功课重得很呢。”

“那你走吧。”

星期一热爱排球的同学都在寻找着电视。和三十年后随便一个小饭馆墙上都悬着液晶电视不同，1981年的工业学院每个系也就那么一两台电视机，机械系还不错，有一台日本进口的日立机子，摆在系主任办公室，早被一帮年轻老师占据，等荣飞和李建光哥几个在办公楼寻找电视，知道的地方早已人满为患，有的干脆连门都不开了。

“这可咋办？”看看电视转播即将开始，几个排球迷着急的跳脚。

“咦，这不是荣飞吗？在这儿干什么？”王林从一间办公室出来，腋下夹着一个黑色的塑料文件夹，笑眯眯地对荣飞说。

“王院长啊，我们正找地方看女排决赛呢。”荣飞微笑着说。

“这样啊，跟我来吧。”王林点点头，荣飞跟着便走。李建光马金玉等几人是认识主管教学的王副院长的，但荣飞怎么认识王院长的？现在不是探索秘密的时候，李建光使个眼色，几个哥们紧跟着荣飞向三楼王院长的办公室走去。

很好的环境，令李建光惊奇的是，王林亲自打开电视，亲自给荣飞倒了杯水，“你们几个，想喝水自己动手。”王林对荣飞的态度说明他们早已熟识而且关系不一般。电视转播已经开了，宋世雄独特的嗓音和解说风格非常受学子们的欢迎，大家立即沉浸于激烈精彩的比赛中了，与日本队的决赛打出了本次世界杯的高潮，中国队先胜二局，均是较轻松的获胜，本以为冠军即将到手，谁料风云突变，三四两局中国队都是在领先的情况下被对手反败为胜，日本人的韧性发挥的淋漓尽致，第五局开场便对中国队不利，0：4落后，令人将心揪到嗓子眼里，马金玉不顾院长在场开始大骂裁判，王林也不顾身份的大喊大叫起来，屋里只有荣飞平静如常，挨着他坐的王林奇怪地问，你不紧张吗？荣飞笑笑，不紧张，因为我们会赢的！王林只当荣飞心理素质好，岂能知道他脑子里闪现过曾经见过的画面，中国队最终以16：14拿下了第五局，第一次获得了大球的世界冠军。

他验证着结局。随着记忆中的比分的重现，“真是一样哎，”荣飞心里惊骇莫名，一次次验证了梦境的真实，他内心的恐惧也越来越强烈，这是怎么回事？

屋里突然爆发出欢呼，随着裁判的哨声，中国队获胜了。

“你怎么不太高兴？”王林问仍坐着的荣飞。

“国人太不成熟了。一个世界冠军说明不了说明问题，更证明不了从此就是强国，体育强国不一定是经济和军事强国，何况我们拿一次冠军也不能说就是体育强国了。”

“你这个学生很有意思啊。”王林觉着荣飞身上有着太多的迷，“对了，听说你给巩汉祥老师写了一幅字？”

“那是巩老师抬爱。”

“呵呵，那天你也给我写一幅？”

“没问题。王院长要写什么？”

“想录首古诗，附庸文雅嘛。”

“好，那我等院长想好了再说。”荣飞见李建光等人已经等在门口了，排球实况转播已经看完了，仍然压制不住激动的心情，他们需要出去释放一下。

“荣飞你等等。”王林叫住了准备告辞的荣飞，“你们先去吧，我和荣飞谈点事。”王林挥手让李建光等人走开，“荣飞你坐下。上次的事情发生后，一直没有机会当面，呃，当面感谢你。我有几个疑团，希望得到你的解答。”

荣飞静静的坐着。

“第一，你怎么知道乔铁山的行踪？”

荣飞想，总不能告诉你，我曾做过一个长梦，梦里见到你和郑小英偷情被捉了。好在他早有准备，“是这样，晚饭后，我到教室取书本，那边的门锁了，我只好绕过来，途径厕所时进去了一下，听见了乔副院长在厕所外面跟某个人说话，内容当然是针对你和郑老师的，他们离开后我急忙去找你们－－－－－－”荣飞想，这个蹩脚的解释即使你怀疑也不可能去找乔铁山核实细节，如果没错的话，梦境是越来越被证实没错了，您王副院长头上的那个副字很快就去掉了，而乔铁山也会在春节后，下学期开学前调离学院。我的谎话将永远成为不能证实的东西。

“是这样。”王林沉吟着，“第二，你怎么断定我能当院长？”虽然眼前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但王林已经将其看成平等的谈话对手，“你的那些分析是怎么来的？”

“很简单啊。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中央一定会大力提倡干部的年轻化的，在中央的正式文件下发之前，内部的运作就开始启动了，就像*时搞的三结合，班子里总要有年轻的力量吧？看看咱们学院，可以担任院长重任的，除了您还有谁？您相信我，不出二月，一定会有好消息。”荣飞压住内心的恐慌，因为对于政治上的事情，一来记忆不全，梦里很少有关于政治方面的专题东西，只是杂拌着国际金融方面的，有许多国际关系的东西，和眼前的院长更迭毫无关系。所以他赶紧离开了，丢下王副院长独自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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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十节陆英寿的失败

英语是上大课，也就是在三楼的阶梯教室，大课一连两节，下课后的学生们在解决生理问题后大部分都涌到楼顶的凉台，一部分染上烟瘾的男生开始吞云吐雾。烟民的比例之高在中国也算特色，即使到三十年后，抽烟仍被当做一种时髦，丝毫没有意识到是对自己健康的侵害，对别人权利的侵犯。

陆英寿点着一支烟，心里的愤怒和不满达到顶点。自那次被单珍搅了他和张昕的好事后，很长时间，半个月吧，张昕见了他都待答不理的。直到最近才将关系恢复过来。他将这种怠慢归咎于单珍和荣飞，主要是荣飞。陆英寿认定荣飞托单珍在张昕面前说了他的某些坏话才导致今天的局面。而刚才结束的英语课让他陆英寿出了丑，而荣飞却露了脸。因为老师叫他回答问题他没听清问题，自然答不上来，而接下来点名荣飞，荣飞的回答令这个新来的英语老师深为满意，表扬荣飞的口语极好。这个老师也是的，上课几乎不说中国话，一水儿的英语，从进教室就是英语，这让他很不适应。他当然不知道，就中国的高等教育而言，英语一科是进步最大的，九十年代四级英语尚作为时髦和骄傲，到了新世纪，四级英语如果在大二还没通过，绝对会被视为低能。

词汇的掌握不是一个数量级。

天气已经很冷了，另一面街道上的行人已经穿起了冬装。荣飞和李建光站在凉台上聊着天，望着街上的行人指指点点。学校的围墙外是一条主马路。面对满街骑自行车或步行匆匆而过的人流，李建光自然没有什么异常的感觉，但荣飞却感到满街的黑灰兰真是一种色彩上的失败，为什么冬衣就不能用靓丽的颜色？自从鲁峰说他表舅是做服装生意后，他就不停琢磨服装的事情。

随着铃声的响起，荣飞和李建光结束了聊天，向通往下层教室的门洞走去，看到陆英寿和01班一名男生就站在台阶口，李建光和陆英寿还打了个招呼，“上课了，快走啊。”陆英寿皮笑肉不笑的应了句，“急什么，几节破课也没什么好学的。”李建光冷笑道，“你小子牛，你就牛吧。”

荣飞快步走下楼梯，突然被陆英寿伸脚一拌，荣飞毫不提防，一跤跌下，咕隆隆滚下了十几层楼梯，爬起来时额角磕破了，脸上全是灰。他摸了把脸上的血，怒火“腾”地点燃了，“你妈个贱逼！故意找茬是吧？”他眼睛四下一扫，拎起一截破损的椅子腿就朝站在楼梯口嬉笑的陆英寿扑上来。

陆英寿认为荣飞是个性格懦弱的人，一件他亲眼所见的事情证明了他的观点，那是在东校园的大操场踢球，球场上发生了不可避免的肢体冲撞，临时客串守门员的荣飞上去解劝，反而被电子系79级的学生殴打了一顿，按道理是要还手的，或者换了他绝对要还手的，岂有白挨揍之理？可是荣飞只是招架，愣是没敢还手。被称为“恶魔刘”的体育老师刘方成赶到制止了斗殴，责令对方向本队道歉，如果是别人，电子系79级的壮汉们不会轻易举手投降，但对于毕业于北京体育学院的刘方成，他们只有乖乖的听话。80级的学生受了委屈，自然不服，道歉就完了？没那么容易。但受了无妄之灾的荣飞却劝大家就此息事宁人吧。事件虽然平息，留给陆英寿的印象就是荣飞是个懦夫。

陆英寿是临时起意作弄一下荣飞的。看到荣飞就那样滚下了楼梯，陆英寿也吃了一惊，心想别他妈的出什么事吧，等荣飞爬起来，看到只是擦破了皮，他已经完全放下了心。荣飞拎着椅子腿冲上来，他根本没想对方会动手，心想不过是恫吓而已，为自己找回点面子。结果荣飞一棒子就抡到了他头上，立即将他打晕了。荣飞并没有因陆英寿的倒地而平息怒火，在李建光和那位01班同学惊愕的注视下，他一棒子砸到陆英寿的右臂上，“你他妈的傻逼，找抽的傻逼，老子忍耐很久了。”陆英寿又是一声惨叫。清醒过来的李建光立即扑上来死死抱住了暴怒的荣飞，对那位仍在发呆的老兄说，“快去找人，带他去医院。”

李建光和闻讯出来的02班同学将荣飞拉回了宿舍，李建光看着余怒未消的荣飞。“今天怎么这么大火气，这可不像你啊。”“他妈的，欠揍的贱货，他以为谁都可以欺负啊？老子就是让他长点记性－－－－－－”李建光鲁峰等人都认为荣飞是因为张昕，其实荣飞是感到这个陆英寿和他实有深仇大恨，对这个人有着说不出的厌烦。

这就是“12.1”事件。事件的编号是同学们参照国际惯例给的。所谓国际惯例，不过是爱好文学者读了几本图书馆刚买的欧美小说。这个时间导致机械系01班班长陆英寿同学的没落，原因一是自己被打的头破血流，右臂轻微骨裂。以为学院会严肃处理肇事者荣飞的学生们，尤其是01班的学生们都坚信学院会处理荣飞。他们想，陆英寿虽然有些张狂，但多财多艺，为人很有些仗义疏财的风范，如今被名不见经传的荣飞揍的鼻青脸肿，传出去岂不是将01班的面子丢尽？

事情尚未解决，一帮社会青年找上门来。工业学院围墙内很少有社会青年出现，即使有个别的想骚扰一下女生，也被门卫赶走了。但今天门卫显然失职了，七八个穿着打扮一看就是社会上的痞子，光头，戴着很时髦的茶色眼镜，横着走在校园里，让女生们很是紧张。为首的汉子胳膊上刺着青，问路上遇到的男生，知不知道荣飞住哪里？使得荣飞一下子出了名。

这帮人找到荣飞的宿舍。为首的汉子让他的弟兄们在楼下等，他对正在宿舍举哑铃的荣飞说，兄弟，听姐姐说你受了欺负，姐姐让我来看看。你跟我说，是哪个**毛不长眼，竟敢欺负到你头上？你给我说，我立即带人灭了他。

宿舍里当时只有倪凯在，对奇装异服一脸流氓相的陶建平很是害怕，一面奇怪荣飞怎么会认识这种流氓，一面担心荣飞如何收场。不料荣飞翻了脸，喝令那人滚出去！如果不是看在你姐姐的面子上，我立即报警。等我见了你姐姐还要问问她，为什么要你来这儿丢人现眼？我跟你说的那些话都白说了，就是条狗也该记住了。那人不仅没生气，还劝荣飞消消气，他是自己来的，不是姐姐派他来，既然不想让我出头，那我立即走。那人真的走了。荣飞跟没事一样继续看书。只是告倪凯不要跟别的同学说。倪凯问他这人是谁，荣飞说只是个一般朋友。

这件事知道的不多，没有形成多大影响，荣飞在工学院出名是以后的事了。大部分同学，特别是机械系的同学，都在议论和猜测荣飞会受什么处分，他们认为陆英寿不过是开个玩笑，荣飞所为就有些过了。不过02班不少男生觉得荣飞有些血性，敢用棒子照别人脑袋抡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出的。李建光私下跟荣飞说，那天你太不冷静了。荣飞说，如果他是无意的，我不会那样做。你不了解他，我了解。对于陆英寿这种渣滓，就是要制得他梦里也怕。李建光心里叹气，认定是荣飞因张昕之故借机报复，情之一物真是害人匪浅。李建光是荣飞和张昕故事的见证者，早已认定荣飞实在是配不上张昕，论外表，论才艺都相距甚远。自认比荣飞优秀的他都不敢追求张昕，何况是一向平庸的荣飞？不过自高低杠事件，荣飞的性情变化是铁一般的事实，不必再争论了。

学院的班子突然做了变动，原院长因年龄原因退出现职，最年轻的副院长王林意外出任新一任院长。工业学院是副厅级单位，王林估计也算省里最年轻的副厅了。学院的领导变动受影响的当然是各系各处的头头们，也就是学院的所谓中层领导。风波距离普通的学生太远了，学生们关心的的是眼前发生的事，比如01班和02班打架的事。新院长倒是雷厉风行地调查处理了这起在机械系影响颇大的事件，学院决定给与荣飞与犯错在前的陆英寿警告处分，通报全院。

这个结果令知情人感到意外。且不说陆英寿在这个事件里受到的伤害，更因为其父是北城区的副区长，算是地道的副处级。学校的级别高不等于院长的权力大，论实际权力，王林无法跟区里的领导比。虽然学校地处南城区，但官官相护，学校总得给政府几分面子，可竟然是这个结果。院里参加讨论此事的领导和老师都惊异王院长对荣飞的袒护，认定是陆英寿犯错在前且性质恶劣，假如荣飞因此受重伤呢？假如眼睛被摔坏呢？我们学校要负怎样的责任？我知道陆英寿的父亲是北城区的陆天光，但领导干部的子弟更应该严格要求－－－－－－学院的一把手林书记始终没有说话，却为王林院长投了赞成票。

陆英寿经此一役算是栽了个大跟头，不过这家伙有点不屈不挠的劲头，很快就恢复了元气，在学院传统的元旦晚会上还颇出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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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十一节元旦晚会

举办元旦晚会在工业学院已是第三次。从80年起，校方便组织元旦晚会，作为一年的终结，新年的起始。81年是全校办的，只有一台晚会，地点在礼堂。因地方小，人不能全进去，很不尽性。节目都是事先安排的，有单调枯燥之嫌。事后得到上下一致的批评。学院的一把手林书记虽是老革命，在举办晚会上倒是很开明，从善如流，决定82年的晚会由各系自己办，学校的四个食堂全部供晚会使用。加上礼堂，就可以同时举办五台晚会了。这个决定立即调动了各系的积极性，学校的九个系自由组合，抽签决定自己的举办场所。机械系不知为什么联合了化工系，占据了二食堂。这是个中签，二食堂的面积还可以，只是比较老旧了。二个系的头头们专门研究，安排专人组织晚会，做了周密的安排准备。关键的现场，从30日全天就在布置，将建好的临时舞台搬进食堂，背景是鲜红的幕布，上面写了《迎接1982》的金黄字样。抽调的学生们忙得不亦乐乎，个个一头汗水。这些文艺积极分子们兴高采烈，这注定是个狂欢的夜晚。他们需要这样的场合去释放精力，

郑小英晚自习宣布了系里的决定，明天（12月31日）就正式放假了，在期末考试前，大家尽情地放松一下，用所有的热情来拥抱崭新的1982年。一向矜持的郑老师今天似乎格外兴奋，她面带笑容特意说明，这次晚会咱们系和化工系合办，关系到机械系的声誉，所有有特长的学生都要自告奋勇，拿出自己的绝招来。因为系里决定，一半的时间留给学生自己，希望大家踊跃参与。

准备工作很早就进行了。自由报名，民主推举了主持人。结果，化工系的张昕当选女主持人，机械系的文艺骨干陆英寿为男主持人，系里专门为他们置办了演出服。从这个结果看，陆英寿已经从12.1事件中恢复过来，他的当选本身也代表了同学们对学校处理意见的不满。

半个月前，三个班的女生就排练了合唱《年轻的朋友来相会》等系列合唱，系学生会请了北阳音乐学院的老师专门指导，连乐队也来自音乐学院。机械系支部书记宋春歌的爱人秦武阳是音乐学院的声乐老师，秦老师碍于阃令，带了一帮弟子和一套进口音响，连着几天来辅导合唱技巧。作为机械系的保留节目。希望借此压过化工系。

主办老师郑小英从院办借来了舞台灯，这是当时最好的家当了，让同学们更加兴奋。下午六点多，用过晚饭的同学们便陆续进场了，二食堂被二个系的五百多名学生挤得满满当当，前面的有椅子坐，后面干脆站着。晚七时半，晚会正式开始。在同学们热烈的掌声中，男女主持人闪亮登场，陆英寿是一套浅白的西装，张昕则是红裙子。二人都化了妆，在灯光下，陆英寿英俊潇洒，张昕艳丽迷人。

“各位亲爱的老师，各位同学，1982年迎新晚会正式开始。”张昕开始了她的主持，“第一个节目，机械系女生合唱《年轻的朋友来相会》。”

开场就是《年轻的朋友来相会》，二十四个女生化了妆，亮相后立即引起大家的欢呼，人的心理就是这样，自己熟悉的人登场献艺，更容易吸引自己。后排的男生站起来，指点着台上的女生们，这个是谁，那个是谁。因挡住了女生们的视线，引来一阵低低的喝骂。

接下来是化工系的一名女生独唱《红梅赞》，倒也声情并茂。这样一轮轮下来，准备好的歌曲在不到一个小时完成了，下面是自由时间，更令人期待。

荣飞有座位，而且还比较靠前，他身边是李建光，前面是单珍和陈丽红。班里女生爱唱歌的就数陈丽红了，刚开场不久，李建光就怂恿陈丽红上台。

“去你的，你怎么不去唱。”

“我要有你的嗓子一定去唱。”李建光笑嘻嘻的，班里的六个女生，陈丽红算是长相不错的。他在走近单珍的同时也有意和陈丽红走近。工学院就是这样，找个美女太难了。像张昕那样的超级美女真是罕见啊。李建光的目光追寻着张昕的身影，至于她说什么却听不清楚。

哦，是请她的同伴陆英寿献艺。陆英寿谦让一番，“既然张昕同学下了命令，我岂敢不从。我就唱个《外婆的澎湖湾》吧。”这个歌曲是当时最流行的，几乎所有的学生都会哼几句。但是每首歌曲都有它的内涵，想唱好却不是容易的事。公正的说，陆英寿唱的相当不错，有点次中音的感觉。一曲歌罢，自然博得满堂彩。台上的张昕也热烈鼓掌，似乎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半晌方说，“陆同学唱的太好了，是不是？大家要不要请他再来一个？”

“好啊，再来一个。”叫声最高的自然是机械系01班的学生们。

单珍悲哀地想，难怪张昕会选择陆英寿而不选择荣飞，二人的差距确实比较大啊。这场晚会下来，陆张二人的关系也就公开了吧？掌声中，单珍的眼睛瞟向荣飞，见荣飞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浑不为意。

不过上台演唱的学生实在是可怜，拿得出手的歌曲太有限了，77年创作的《祝酒歌》竟在半小时内被机械系和化工系的二名男生二次演绎，化工系的歌星——那个79级的王江同学再次上台演唱的邓丽君的《路边的野花不要采》虽然博得大家的掌声，却让坐在后排的荣飞感到好笑。这种场合唱这种软绵绵的歌曲，实在倒胃口。

会场开始拉歌，这个班邀请那个班，有点像电影里部队拉歌。

荣飞有些走神，他去年的晚会没有参加，回家了。前年时还在中学，也是这个时候，挤在教导处看电视，电视还是个稀罕物，李谷一一首《乡恋》彻底打动了他。原来歌可以这样写，也可以这样唱啊。相比自己会唱的几首革命战歌类的东西，完全不是一个感觉。世道真是变了啊，什么是改革开放让他有了全新的认识。今天的场景让他回想期那个美好的夜晚，因为他暗恋的对象张昕就在那间屋子里－－－－－－他需要静一静，几次他想离开了，周围同学挤得几无空隙。现在离开太扎眼了，他决定再等等。注意力回到台上，舞台的灯光和音响都让荣飞感到寒酸，“可怜的人们，贫乏的歌曲－－－－－－”荣飞脑子里闪出曾经过的梦境，那些催人肺腑的金属重低音的东西究竟会不会出现？

这句话被王建雄听到了，这时化工系正邀请机械系登台，掌声有节奏的响起，“哗哗哗，来一个。机械系，来一个。”

“荣飞同学说歌曲太贫乏了，请他代表我班来一个好不好？”王建雄站起来叫道。

“贫乏？”李建光和单珍、陈丽红都听见了荣飞的话，他怎么说这个？什么是贫乏？

“我？”荣飞回过神，指着自己的鼻子，有些惊慌。

“对，就是你。既然老弟说歌曲贫乏，一定有更好的歌曲献给大家，大家欢迎啊。”

笑声中大家的掌声更热烈了。

“我，我不会唱。”荣飞确实有些惊慌，他转身想逃。

“荣飞想走，大家答应不答应？”王建雄铁心要出荣飞的洋相，“既然叫荣飞，跑是不行的，飞还差不多。”

“哈哈哈。”

“飞”，王建雄这句话突然触动了荣飞的灵感，他记起自己会唱那首歌，“好吧，那我就唱个《飞得更高》吧，谁让我爸给我起了这么个名字呢。”荣飞站住，微笑着走出队列来，来到台上，接过张昕的话筒，“我是瞎唱，乐队自然也无法伴奏了。如果唱的好呢，大家给个掌声，算是对我的奖励。如果唱的不好，大家也给点掌声，好让我能下台，我的歌名就叫飞得更高－－－－－－”

“他是谁？”

“就是那个据说看过金庸全部小说的金大师－－－－－－”

“打了陆英寿的那个人－－－－－－”

“哦－－－－－－”惊讶的声音。如果将他的最近的事迹加起来算，荣飞还是名气不小的。

从来没有见过荣飞在众人面前如此从容笃定，像久经大场面的明星。单珍和李建光都有些惊愕地看着荣飞，他穿了一件棉袄，罩衣是蓝色的的确良外套，皱巴巴的，有些滑稽。

大家先是笑，随即会场安静下来。

“生命就像一条大河，

时而宁静时而疯狂。”

荣飞的第一句就将众人镇住了，他咬字清楚，大家可以听清楚每字歌词。没人听过这首歌，给人以绝对新鲜的感觉。荣飞的嗓音有些嘶哑，不过和这个歌的风格很是贴近。

“现实就像一把枷锁，

把我捆住无法挣脱。”

会场里安静下来，所有人，包括音乐学院的老师学生都屏住呼吸，所有人都被这首从未见过的风格的歌曲吸引了。“这是谁的歌曲？我怎么没听过？”秦舞阳急急对宋春歌说。宋春歌也是一脸迷茫，她甚至不认识这个男生。“难道是自己写的？不可能吧？”作为声乐老师，秦武阳熟悉时下的歌坛，从来没有听过这个歌啊。

“这谜样的生活锋利如刀，

一次次将我重伤。

我知道我要的那种幸福，

就在那片更高的天空。

我要飞得更高，飞得更高，

狂风一样舞蹈，挣脱怀抱。

我要飞得更高，飞得更高，

翅膀卷起风暴，心生呼啸－－－－－－”

荣飞完全进入歌曲的意境，节奏掌握的极好，他仿佛多次唱过这首歌，完全驾轻就熟，将歌曲完美演绎出来。唱第二段时，会场开始鼓掌，等歌声结束，掌声几乎要将顶棚掀翻。正出于青春期的学生们太喜欢这首歌了。

张昕呆呆地站在舞台的角落里，从没见过荣飞如此潇洒自如，歌曲中隐藏的无奈和绽放的雄心深深打动了她。眼前的老同学太令人惊讶了，惊讶的如此陌生，什么时候他学会这么好听的歌？

和她一样感觉的大有人在，新任院长王林在半小时前便来到二食堂，没有惊动系里的领导，悄悄站在后排观看演出，他看到郑小英从人群里钻出来，会心地笑了。他和郑小英顺利发展到现在，完全得益于那个学生的帮助，否则不仅不会登上院长的宝座，而且会身败名裂。现在是权力美人兼得啊。郑小英来到他身边，没说话，就那样并肩站着。之前曾约好，他们出去走走。没有人再抓他们的奸了，而且就是一块儿散散步，任何人也不敢说什么。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现场时，荣飞登台了，王林一眼就认出这个挽救了自己人生的青年，他当然不走了，立定脚步观赏荣飞的表演。

震惊！极度的震惊！王林和郑小英交换了眼光，彼此眼里都是震惊。这个青年真是深藏不露啊。

荣飞微笑着鞠躬，准备下台，被抢上台来的秦武阳一把拦住，“请问这位同学，这是你自己写的歌吗？”

荣飞一阵迷茫，缓缓点点头。

“太好了，荣同学估计还有好听的歌，我们是不是请他再来一首？”秦武阳其实不太相信歌曲是荣飞所做，此时不是落实的时候，下来他一定要搞清楚。

“好啊，来一首，来一首。”晚会的气氛至此达到高潮。

“这，”荣飞的脸上流露出惊慌，“我是随意唱的，这－－－－－－”身边的秦武阳听清了，“随便唱？这简直是天才。那就请荣同学再随便唱一首吧。”秦武阳已经感到刚才那首歌的价值。

“这，需要气氛，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不可能随便唱出来－－－－－－”荣飞有些语无伦次了。

“问问你的同学们，看他们让不让你下去？”秦武阳取代了陆英寿，他干脆将陆英寿的话筒夺了过来。

“问，千万次的问。”荣飞定下神，邢芳，我的最爱，你现在已经上了那所大专吧？对着安静等待的观众，荣飞眼前闪现出邢芳永远微笑的面庞，“好吧，那我就再唱一个，千万次的问。”

会唱立即安静下来，没人听过什么千万次的问。“真是他写的？”被一首《飞得更高》震撼了的单珍急切地问李建光，李建光也激动不已，听不到单珍的问话。那边荣飞已经开始他成名的第二首歌。

“千万里我追寻着你，

可是你却并不在意，

你不像是在我梦里，

在梦里你是我的唯一。

Timeandtimeagainaskme

问我到底爱不爱你，

TimeandtimeagainIaskmyself

问自己是否离得开你。

我今生看来注定要独行，

热情已被你耗尽，

我已经变得不再是我。

而你却依然是你－－－－－－”

会场再次沸腾。所有人都在欢呼。没有想到王建雄随意找出的这个其貌不扬看上去有点傻的小子竟然演出了晚会的最高潮。在大家的热烈的鼓掌中，荣飞将话筒放到地板上，轻轻跳下台，直接走了，竟然没人拦住他。

张昕呆呆地立在那儿，“你究竟好在哪里？好在哪里？，”荣飞结尾充满激情的两句歌词彻底打动了她，他是给我写的！他在问我究竟好在哪里！她彻底的石化了，竟然忘记了下面的主持，脑子里全是荣飞的影子，荣飞对自己的情意她岂能不知，问题是他什么时候学会了写歌和唱歌？

秦武阳更是极度震惊。他可是搞声乐的，一下子就明白了这首歌的艺术价值，无论曲子还是歌词绝对是上乘中的上乘，他从来没有听过如此好听，如此激情澎湃的歌曲。这首歌和刚才那首相比，风格再次一变，完全是二个人的手笔，歌词中直接加进英文还是第一次见，只是《千万次的问》比《飞得更高》旋律更加优美，更加张扬。荣飞的演绎也更加熟练，适当加上的变音和技巧说明他不是第一次唱这首歌了，比如他在“问自己是否依然爱你”后加了个“哎”，拖长音，说不出的潇洒写意。歌曲中的经历了悲欢离合的苍凉无奈一览无余，这绝不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所能写出的，一定另有作者。但从来没听说过这首歌，这个青年从哪儿学来这首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秦武阳下决心一定搞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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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十二节名人

元旦晚会后荣飞真的出名了。很多人渴望出名，因为出了名以后有很多好处，主要是经济上的。1982年的名人（不管大小）尚难以将名声转为实惠，他们更多的享受被骚扰，被人指指点点的心烦，因而会有一半的人为自己出名而苦恼，他们转而希望用某种温柔的方法消除自己的名声。再过十年，或许用不了十年，有这种想法的人就很少了，即使有，其中的90%在达到目的后立即感到后悔，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是演艺界人士，隐居则意味着财富的剧烈缩水，所以只好图谋再次出名。

荣飞的出名绝对是因为晚会上的二首歌。等他跑出二食堂立即后悔的要死，但木已成舟，只能想想如何自圆其说了。回到宿舍他到水房洗漱一番就睡觉了，被人推醒时正做着一个梦，因而对弄醒他的人气势汹汹。

“你们还让不让人家休息－－－－－－”他的话还没说完，耳朵便被人揪住了，“慢些，李建光你他妈的慢些，啊，揪下来了－－－－－－”

“好你个小五，究竟还藏着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一并给我交待清楚。党的政策你是知道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顽抗到底，死路一条。”时值*结束不久，大学生们多少会几句*术语。

“好，你放开，我坦白就是。”他摸着被揪红的耳朵，“现在几点了？”同寝五人中只有李建光戴一块旧的上海表。

“12点半了。你小子行啊，不声不响的溜了，搞得大家四处找你。偏偏能回来睡得着。”

“继续唱？”

“唱个屁！你都那样了谁还敢再上台唱？我们跳舞来着。”李建光点上一支烟，是一种叫2000的黄盒烟，烟盒很像后世的555牌，这些民族品牌的东西，很早就被淘汰了啊。荣飞潜藏的梦境有出现了，他伸手将李建光的烟盒夺过来欣赏着。

“想抽就送你了，我领了个任务，想你索要歌词曲谱，起来，给我写出来。喂，歌子真是你写出来的？”

“这种破烟也请我？又苦又涩的，不抽。”他将烟盒丢还李建光，那个问题早想好了，只能说是自己写的，否则你去哪儿找作者去？“不是我写的，是你写的，行了吧？”荣飞向李建光翻白眼。

“大家都不信，可谁也没听过，真是怪了。既然是你写的，那就给我写出歌词和曲谱。”李建光心里不信，不依不饶地要求着。

“拜托。我还在长身体呢，睡眠很重要的，你懂不懂啊，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荣飞钻进被窝里，脸冲墙，不理李建光了。

“你让我怎么跟陈丽红交代？”李建光说了实话。晚会进入舞会阶段后，他邀请陈丽红跳第一曲，陈丽红欣然应允，交际舞刚刚兴起，普及者正是在校的大学生们。陈丽红提出看看荣飞刚才唱的二首歌的词曲，李建光自然一口答应，“荣飞是我小弟，这个小要求包在我身上。”

“有什么事天亮再说好不好？”荣飞嘟囔了一句。

熄灯后李建光久不成眠，他一会儿想陈丽红，一会儿想荣飞。从骨子里讲，李建光是个现实主义者，追求女生上就体现的非常明显。虽然时下很时髦追女，以有女朋友为荣，但具体的对象必须斟酌。除了外观和内在的性格，毕业分配是必须考虑的。班里的六个女生，长的最好的正是自己的老乡陈丽红，这给了李建光无限遐想。下铺的荣飞一点动静都没有，李建光不相信荣飞能够睡着，经历了这个晚上，换做他是睡不着的，于是他开了灯，从上铺伸出头盯着荣飞的眼睛看。装睡的人睫毛会不停的颤动，可是荣飞没有，他真的睡着了。这让李建光钦佩不已。之前他一直当荣飞是小弟，不仅因为他比荣飞大一岁，而且自认各方面比荣飞强。经历了这个神奇的晚上，荣飞不再是他的小弟了。

第二天早上先动手的不是李建光，而是早已按耐不住的秦武阳，他在妻子宋春歌和荣飞的班主任郑小英的陪同下找荣飞，荣飞刚起床，正准备去跑早操，而其他同学，包括折腾了半夜的李建光都在睡觉。刚出楼门就被堵了个正着。

“啊，真是巧极了。荣飞同学，今天是元旦，也要跑步吗？能不能为了我这个仰慕者破一回例？”秦武阳伸出手来和荣飞握手。

“宋书记，郑老师，这位是？”荣飞不记得昨晚客串了一段主持人的秦武阳了。

“他是秦老师，宋书记的爱人，我们从音乐学院请来的指导，你不记得了？昨晚是秦老师逼出你的第二首歌的，”郑小英笑着说，“你唱完就不见了，害得秦老师到处找你，还发动了几个同学找，只是说你出去了，找遍其他会场就是找不到。你去哪儿了？”

“我回寝室睡觉了。”

“睡觉了？”秦武阳一脸不信，“老宋，你这个学生可真有意思－－－－－－”

宋春歌是机械系的支部书记，算是学院的中层，不觉的养成了官腔官气，“小荣同学，老秦是搞声乐的，对你昨晚唱的二首歌很感兴趣，你能不能跟老秦去趟音乐学院？”

“我待会儿要回家的－－－－－－”荣飞知道，奶奶一定在等着他。现在的联系方式真是原始啊，除了写信似乎就是靠人传话了。

“休息三天呢，不着急嘛。这也不是什么保密的东西，是吧？”大学生们的入党基本掌握在系书记手里，包括毕业分配她这个支部书记也是有很大的发言权的。如果不是知道新任院长王林在研究处理荣飞和陆英寿打架事件上对荣飞有明显的袒护，宋春歌就直接下命令了。

郑小英了解宋书记的性格，“荣飞，你就跟秦老师去一趟吧。下午再回嘛。秦老师会请客的哟。”

“那个自然，尽我所能吧。”

“那好吧，稍等，我去换件衣服。”

秦武阳望着荣飞离去的方向，“老宋，你这个学生怎么觉着不像个孩子啊，倒像跟我是同龄人。”

“我也有相同的感觉呢。”郑小英苦笑。她是荣飞的班主任，从荣飞入校就管着这个班，对荣飞自认很了解，“这个孩子原来可不这样，以前绝对不会上台唱歌的，刚入班的时候在班上做个自我介绍都扭扭捏捏。最近的变化真是大啊－－－－－－”

“时代正在变啊。”秦武阳不知道最近发生在荣飞身上的事。

换了件绿军衣的荣飞跟秦武阳及宋春歌坐了秦武阳带来的212吉普去音乐学院。吉普车后座挤上了三个人，荣飞，秦武阳及他带来的两个弟子。212可不比后世的轿车，四处漏风，颠簸和噪音令他难受，正准备骂声破车，话到嘴边硬是憋住了，破车？县处级大部分都是这个待遇呢，好车在哪儿？

音乐学院和工业学院在北阳市的一南一北，从工业学院出来一路向北，几乎穿过了整个北阳市。虽然是省会，但整个城市在冬日的晨曦里毫无生机，灰蒙蒙的一片，楼房很少，最高的不过五六层楼，而且没有一点色彩。因为是新年，街上行人寥寥，车就更少了，最多的是拖着两根长辫子的无轨电车，车上也是空荡荡的。车过解放广场，这儿后来成为一大片绿地，在九十年代所建的商业城在新一轮拆迁中全部消失了，为此引发了骚乱在荣飞的梦境中极为深刻，好像他直接参与了似的。

即使没有堵车，212的速度也就四十迈，让荣飞感到跟牛车似的。到音乐学院已经上午九点半了。他们先来到秦武阳的家。

秦武阳招呼荣飞坐下，钻进厨房忙乎去了。荣飞打量着屋子，是一套二居室的格局，客厅很小，只是个过道，一张方桌就占据了小一半的地方，剩下的就是一张二人沙发了，连个茶几都没处摆。宋春歌给荣飞倒杯水后就进了卧室再没出来，只留秦武阳一人忙乎早饭，荣飞心说这个家伙绝对是个妻管严类的男人。倒是他们大约十二三岁的女儿好奇地打量着他。昨晚就留孩子一人在家？荣飞疑虑间从卧室出来一个少女，女孩虽然素面朝天，不失青涩，但荣飞还是一眼认出了她，心中的震撼无以言述，因为她是甄祖心，梦境中的天皇巨星，她的歌影响了歌坛足足二十年，在重大庆典现场几乎全有她的身影而且绝对是担纲重任，本人以艳丽的姿容，甜美的微笑成为无数男生心中的偶像，她也因无数扶危济困的善举获得媒体的高度称赞。这样的巨星级人物以青春版猛然出现在你的面前，任谁都要失态。

“你是甄祖心！”荣飞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啊，你认识我？”甄祖心吃了一惊，右手不自觉地抚上胸口。

甄祖心去年从四川老家考入北阳音乐学院，师从秦武阳学习民歌，昨晚秦老师去帮师母的忙，她便来家帮着照看正上小学五年级的小师妹。来北阳不过是半年时光，眼前的青年也从未见过，如何便脱口叫出自己的名字？

“你认识祖心？”端着二碗鸡蛋挂面的秦武阳也吃了一惊。

说完就后悔了，荣飞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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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十三节见解

“秦老师你不是说过吗？”荣飞只能耍赖。

“我跟你说过祖心？”秦武阳一脸迷茫,“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祖心？”

“你说过的。”荣飞决定赖到底。因为舍此别无良策。当然，他最好的办法是转移话题，“秦老师我可是要吃饭了，真的饿了。”

“好，吃饭，小甄你们吃过了吧？”秦武阳端起另一碗呼噜呼噜吃起来，挂面里搁了过多的香油，味道怪怪的。

“当然，我跟小妹都吃过了。”甄祖心一直在观察着这个青年，直觉他根本不认识自己，但偏偏就那么肯定地叫出自己的名字。

“祖心啊，待会儿我领你见识一下荣飞的大作，昨晚他唱的二首歌可是把我给震了一把。”

“真的啊？”甄祖心惊异的表情极为动人，虽然她还不满十八岁，但已经展现了日后迷倒万人的气质，“你叫荣飞？秦老师可没有这样夸奖过人。”秦武阳在音乐界的地位其实不低，只不过现在仍处于蛰伏期。大批的一流歌手出于他的门下。可惜荣飞不知道这点。不过也不算以外，一般的音乐爱好者只记得歌手，谁还管词曲的作者？更不会知道歌手的老师是谁。

宋春歌终于从卧室出来，换了身衣服，显得时髦了许多，平时她给荣飞的印象就是马列主义老太太，板着脸，没有一点女人味，不过今天对荣飞还算热情，“小荣你在啊，我带孩子有点事要出去一下。”转脸对秦武阳说，“早饭就不吃了，你也就会煮点挂面。吃了十几年，早吃腻了。”

饭后秦武阳急急将荣飞领到学院自己的办公室，“坐这儿！”秦武阳命令道。荣飞理解秦武阳急迫的心情，他自己在儿时为了获得一本喜爱的小人书也是这样，简直一刻不能等。他沉思了一下，先写下记忆中的歌词，然后开始用简谱谱曲。他识谱，但写就差了些，所以进行的比较慢。秦武阳打了几个电话，荣飞专心写歌，也没听清他说些什么。打完电话的秦武阳凑过来，和甄祖心一边一个守着他，看着荣飞为写好的一串歌词谱上曲。秦武阳取过他写好的曲谱，在某些地方做了改动，“这个节怕显然不对－－－－－－哦，小荣你写一手好字啊。”荣飞很怕秦武阳跟他讨论音乐上的问题，因为他只会唱，论到专业问题，绝对比不上尚是少女的甄祖心。

秦武阳从另一间屋子拎出一架手风琴，“荣飞啊，我试试你的歌，看看对不对。”

用手风琴拉出来的旋律就差了些，应当用什么乐器伴奏，荣飞也说不清。“秦老师，这二首歌恐怕不能用手风琴，也不能用民族乐器－－－－－－”

“说的对，待会儿到录音棚。我已经安排人准备了。小甄，你感觉怎么样？”

“很好听，真的。从来没听过这么好听的歌。”甄祖心一脸崇拜的望着荣飞。

“祖心你来试唱一遍。”秦武阳沉思着。

“好的。荣飞你觉得不对就打断我。”甄祖心手里拿着那张荣飞写满歌词的纸，开始哼唱《飞得更高》。秦武阳及荣飞几次打断她的试唱，做一些纠正。

荣飞陡然升起一种自豪感，但他无法跟人分享他的感觉。如果今后有人得知他曾指点过一代天皇巨星的演唱，他是什么地位？

“感到祖心唱起来似乎不太对劲似的。”秦武阳说。

“主要是风格问题。这歌是男生唱的。”

“有道理，你再来一遍，就像昨晚一样，我给你伴奏。”秦武阳说，“等等，我们到录音棚，估计应当准备好了。”

从秦武阳办公室出来不远就是录音棚，大概是节日的缘故，音乐学院冷冷清清的。荣飞缩着脖子跟在秦老师后面走，之前的不快——因昨晚失控造成的麻烦因结识甄祖心而烟消云散，他发现自己内心还是有着比较深的明星情节的，甄祖心究竟在哪儿出道已经记不清了，他只是知道她90年代后的辉煌。荣飞不自觉的扭头看了眼后侧的甄祖心，发现甄祖心也在看着他，他赶紧扭过头，真是奇妙的世界。那个梦真是太奇妙了，太奇妙了。

录音棚里两个年轻人已经完成了准备工作，荣飞兴奋地看着进口音响，他其实喜欢唱歌的。

在秦武阳钢琴的伴奏下，荣飞将两首歌重新演绎了一遍，秦武阳神情凝重地记录了些什么东西，然后叫甄祖心唱了一遍。甄祖心唱的很投入，但效果并不好。果然歌曲是量身定制的啊，荣飞想，甄祖心唱红的那些歌曲换在别人身上未必能行。他脑子里开始想她的歌曲，遗憾的是许多好像很熟悉的歌曲无论歌词还是曲调都是支离破碎。

“真是好歌。”秦武阳站起来，“不过让你糟蹋了，你没学过声乐，连基本的发声方法都用不好。你说的对，二首歌都不适合祖心－－－－－荣飞，你告诉我，这歌是怎么写出来的？词曲中都有些我没见过的元素啊。”

是啊，现在是82年的元旦，改革开放的航船还没驶出港湾呢。

“秦老师是不是认为歌词有些－－－－－－”

“有些什么？今年你多大？”

“十八。”荣飞如实回答，这也瞒不了他啊，宋春歌会给他提供一切资料。

“你看，‘我已经变得不再是我，而你却依然是你’”秦武阳朗读了一遍，“我感觉这是个中年人的感情，至少是二十七八岁的人了，不是你这个年龄所能体会的。还有，‘千万里追寻着你，可是你却并不在意，’完全是为爱情而歌。”

“秦老师，您觉得歌词应当怎样写？像乡恋那样的歌词好不好？”

“乡恋可以看成是对故乡山水的眷恋，而这首歌完全是为爱情－－－－－－”

“不行吗？”

秦武阳饶有兴趣地看着有些咄咄逼人的荣飞，“哦，我喜欢这样的交流。先说词吧，听听你的见解。”

“词是曲的先声。一般的讲，先有歌词，后有歌曲。因为好的歌词会触发作曲者的灵感，就像我，在写出词后慢慢就找到了曲子的主旋律。词应当怎样写？是不是总要紧扣时代？是不是非得将个人融入组织，融入集体？是不是都得像‘祝酒歌’一样来创作通俗歌曲？”

“通俗歌曲？”

“是的。我觉得。文艺唯一的正确路线就是百花齐放。各种流派，各种风格的东西并存是最好的，就像我们进入商店，商品琳琅满目才有得挑选。我们需要激昂上进的主旋律歌曲，这种歌需要正确的政治方向，不能含糊。也需要通俗易懂，赞美普通人普通情感的歌声。这种歌则不宜加入大道理，否则就像宋人学唐诗，总是别扭的很。比如眼下很红的邓丽君歌曲，就非常受学生的欢迎。你说‘小城故事’有什么政治意义？有什么消极意思？我对所谓的靡靡之音的说法不敢苟同。大众需要的，喜爱的，就是好的。不知道这样说对不对？说到我这两首歌，完全是游戏之作，没有一点政治含义。”

“主旋律？这个词好。”秦武阳沉思着。

一直静静地听他们说话的甄祖心插话道，“荣飞，这样称呼你没关系吧？你一定爱过一个人，但这个姑娘不理你了，是不是？”

荣飞知道她是根据《千万次的问》猜测的，问题是这首歌根本不是他做的，他岂能读出作者真正的感情？所以只能报之以沉默。看甄祖心一直看着他，灵机一动，“我还有一首歌，估计适合你唱。”

“真的？”只有歌手才懂得好歌对自己的意义。

荣飞刷刷在纸上写出《幸福的日子》，“一次参加亲戚的婚礼，很热闹，很温馨，心有所感，就胡写的。”

“曲子呢？”甄祖心立即被歌词打动了。

“有没有口琴？”

“这玩意真不好找呢。”秦武阳兴奋起来，他有些找到金矿苗的感觉了。

“我那儿有。”一直守在录音棚的一个小伙子说，接着跑了取了口琴来。

荣飞最熟悉的乐器就是口琴，顿时，《幸福的日子》欢快的旋律传出来。荣飞发现甄祖心的眼睛立即亮了。

“是首好歌，这样的歌小荣你的口袋里还有多少？”等荣飞吹奏了二遍，秦武阳已经记下了曲谱，他的本行就是民歌，这首歌从风格上更贴近他。

“这首歌要用民乐，一定不能少了小号。”荣飞提醒。

虽然没有乐队，但甄祖心连着唱了二遍，就是清唱，果然是适合她的嗓音。甄祖心的兴奋溢于言表。荣飞微笑着看着甄祖心，心说，我脑子里装着你的歌曲至少有十首吧。

“小荣，知道宋朝的柳三变吧？我的感觉你就是那个柳三变。风格如此多样，真是天才。你应该来我这儿上学，无论作词作曲，你都是一流的。凭着这三首歌，绝对可以奠定你在歌坛的地位。这三首歌就交给我处理吧，我相信可以推向全国的。你很快就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出名了。”

“这可涉及知识产权哦。”荣飞开了句玩笑。

“知识产权？”

“开个玩笑。秦老师，请您一定为我保密，作者就写佚名好了，千万别写我的真名。我还是个学生，不想被打扰。”

“打扰？”秦武阳当然不晓得后世的星探和狗仔队，所以他虽然答应了荣飞，对他的要求感到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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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十四节考试与放假

元旦后很快就进入考试前的最后复习。同学们暂时忘却了元旦晚会的狂热，开始回到紧张的复习准备中。不过荣飞的两首歌开始在校园里流传，不准确的声调听起来很是怪异。

1月10号，中国足球队以1：2负于新西兰，让对中国足球赋予无限希望的中国球迷痛苦不堪。班上不少爱好足球的同学，对这个结果感到不能接受。资讯开始发达，社会正在以看得见的速度开放着，以前不关心不知道的东西正飞速的迎面扑来，迫使人们参与其中并沉湎于其中。足球正是这样的东西。

荣飞不参与球迷们对这场球的争论，只有他知道。中国足球还将给国人带来怎样的伤害。

从15号开始期末考试，然后就放假各奔东西了，大家将获得一个45天左右的假期。绝大多数的同学都会选择与家人团聚。学生会已经组织各班登记外省同学离开北阳的车次和日期了。

高低杠事件让荣飞获得奇特的关于未来的长梦，也损坏了他原有的一部分知识和记忆，比如高数，原先他根本不发愁，自高低杠事件后就出了问题，教科书变成天书，大部分题目不会了。他也想用其他的办法混过去，偏偏教高数的古玉芬老师极为古板严厉，像巩汉祥那样的好事是再没有了，只好找了前二个学期即高数一和高数二开始复习，这段时间功课上最耗时间的就是数学了。荣飞费力地做着卷子，一向依赖荣飞蒙混过关的李建光可苦了，眼看时间已过了一大半，等待的纸条还没有传来。他和荣飞的座位隔了一个01班的女生，他给女生递过张条子，条子上写着“快”下面注着——转给前排。但不幸被监考的巩汉祥老师发现并收走了。虽然条子上并没有答案一类的东西，巩老师也将这张纸条作为作弊的重要物证收藏起来，当然重点盯住了李建光这一片。直接后果就是荣飞毫无动作，李建光当然惨了，不用巩汉祥追究条子的事，高数是绝对挂掉了。

李建光对荣飞埋怨不已。荣飞也苦不堪言，计算自己的成绩也就勉强及格而已，高数三对自己并不难啊，这他妈的是怎么了？

“全他妈的因为01班的那个贱逼。有机会老子一定收拾丫的。”李建光将账记在了01班的那个女生身上。

高数算是最难的一科，其他如计算机语言荣飞心中有数，不会亮红灯的，最轻松的却是英语，卷子上的题目简直是小儿科，只有一篇英语作文《我心目中的北阳》费了点时间。

放假前的成绩是出不来的，如果有不及格的科目，学校会给学生通知，接到通知的假期就过得不怎么愉快了。自己是否能过关心里其实都有数，十几年的应试教育搞下来，最不陌生的就是考试了吧？

男生宿舍都在忙乱，大家将行李皮箱一类的东西打包，集中在二个宿舍，彼此简单的道别，然后就鸟兽散了。出来了近半年，这些不到二十岁的青年很是思念亲人，思念家乡。

荣飞最关心的是鲁峰是不是能跟他那个在香港的表舅取得联系，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在假期能见上这位港商一面。不断证实自己脑子里的长梦后，荣飞逐渐的冷静下来，一些计划也就产生了。这个假期将是个忙碌的假期，时不我待啊。只有在大部分人仍在茫然的时候行动起来才行。荣飞知道，很快，极富创造力的国人在政策的放开后将创造出怎样的经济奇迹。

在离开学校之前，荣飞去了趟荣诚火锅店，按照约定向张诚夫妇支取了2000元，现在这笔“巨款”就装在挎包里，十元就是最大的面额了，200张十元大票无论如何揣不在身上。他开口的时候，张诚还有点犹豫，陶莉莉却不问他要这笔钱干什么，爽快地给了他。当他将写好的借据交给这个看上去泼辣但实际颇具城府的老板娘。

“兄弟，我知道你是做大事的，姐现在现金也不宽裕，否则还可以多给你点。这借据就是骂我了，”她将那张纸撕掉，“姐的这个小店有你二成股份，2000元就算你的分红好了。”

荣诚火锅店已经开了二个月，陶莉莉和张诚夫妇真没想到生意竟会火成这样。荣飞给他们做了一次就征服了他们，那次还有陶莉莉的弟弟陶建平在，他是在凑热闹的。结果最赞同姐姐姐夫改行的就是这个青皮。“简直绝了。姐，听他的没错。要是这个味道，我那帮兄弟就将你的火锅店包了。”于是他们决定该行，分头行动，收集购置开始火锅店的物件，改变店铺的装饰。关于火锅的吃法完全是荣飞的主意，头脑精明的小伙子将桌子中间掏了个大洞，锅子就放在里面，下面是砖砌的炭火，食客围在炭火边。陶莉莉没想到除了羊肉，鱼肉、鸡肉、各色菜蔬也能涮锅子，这可颠覆了她之前关于火锅的理念。起先，荣飞的观点和他们并不吻合，四川火锅不仅要辣子和胡椒，还要大量的油。这个时候油可是紧缺物。在这个地方，荣飞很固执，绝对按照我的配方做由于面积的关系，由面食店刚改成的火锅店只能同时支应五拨客人。开张后的“盛况”让他们楚地打消了疑虑，原来他们担心北阳人接不接受麻辣的四川锅子，没想到竟是如此的热捧。其中一个主要原因是工业学院所处的迎春大道毗邻北阳钢厂，而北钢有一批从攀枝花调来的员工，他们自然对川味火锅情有独钟，每天都有操着川音的身穿北钢工作服的人们来吃火锅，为此甚至出现了排队等候的现象。

五个火锅很快就不够了。陶莉莉夫妇和每天过来凑热闹混饭吃的陶建平合计后，决定搬家，扩大经营。由陶建平出面，租下了电影院旁边一溜小平房，紧急改造后便开张了新的火锅店。那段时间荣飞每天下午都来帮助他们干活，火锅店的布置是他亲自设计的，在外人看来有些不习惯，比如墙上的招贴画，灯具的布置等。改造后的火锅店达到了二十台的规模。一个月后再次开张的火锅店生意更加兴隆，人们排着长队等待着空位，明眼人准备跟风了。

火锅店名字是陶莉莉起的，叫荣诚火锅。她召开了一个家庭会议，对与会的亲人说，我已经相信了荣飞曾经跟我这描绘的未来。只要国家政策不变，我们勤奋努力，我们将是这个城市第一批富起来的人。做火锅店的主意是荣飞小弟出的，期间的许多办法，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火锅店。饮水思源，我们不能亏待他。20%的股份给他留着，你们要相信，这个小伙子还会给我们带来滚滚财源的。一番争论后，家人接受了陶莉莉的意见，毕竟二个多月的变化太大了，客人点一个火锅差不多可以净挣4元钱。一天的纯利就超过了300元！当放假前荣飞来向陶莉莉提出借200元时，陶莉莉没有拒绝，而是问他准备用这笔钱干什么？当时工人的实际收入一般达不到100元，2000元无疑是一笔巨款。

“陶姐，我想做笔生意。”

“什么样的生意？”

“你让我保一段时间密吧，以后你会知道的。”

陶莉莉想了想，“你什么时候要？”

“放假前。”

“好。我给你准备好就是。做生意可以，哪怕赔了也没关系，但不能干坏事，像建平一样鬼混。”

“我做的生意哪里会赔？”荣飞笑了，“不过建平哥那里你要管紧一些。我看他很听你的话。我觉着政府会在最近对他们这些人采取措施，你一定相信我的感觉，到时候后悔也晚了。”

“采取措施？”

“严打啊，会判刑而且很重的。”

“哪该咋办？我爸妈过世早，我就这一个弟弟－－－－－－”陶莉莉有点慌。

“圈住他，用你的火锅店圈住他，但不给他零花钱，尽量不让他喝酒，今年夏天最好让他离开北阳一段。陶姐，你也不要担心，他会找到正事做的，你相信我。”这段时间陶建平和荣飞很惯了，陶建平退伍回来干的那些事荣飞也知道的七七八八了。

“好，听你的。”陶莉莉知道自己弟弟是什么货色，听了荣飞的话不免有些担心。

－－－－－－

荣飞将李建光和马金玉送到火车站，他们俩离开北阳的火车相隔一小时发车，荣飞没等火车开就和他们告别了，以往都是等火车走后才离开车站的，总表现出对朋友浓浓的依恋之情。

望着荣飞离去的背影，他只带了一个绿色的帆布挎包，挎包里面装了他两件换洗衣服，晃荡在肩上。原先的长发剪的很短，背影是那样的陌生。

“这个学期，最大的变化就是老五啊。”李建光自言自语。

荣飞一路换车回到家，跟父母打过招呼就回傅家堡了。从父母所住的纺织厂宿舍到付家堡大约25里地，荣飞是步行着回去的。因为家里只有父亲一辆自行车。

他不怕走路。他小学是在傅家堡念的，村里的同学们至今仍保持着来往。搬到城里后每周也回傅家堡，基本上都是步行。这条路对荣飞极为熟悉，他记忆里的那个长梦告诉他，这片仍是庄稼地的原野以后将涌现北阳市最大的一片住宅区，其中不乏高档住宅。而拥有七千职工和大约相同数量的离退休职工的纺织厂在九十年代的改制中也卖给了私人，搬迁到更远的郊区，那儿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开发区了。纺织厂的改制一直不利索，从而引发北阳长达十年的上访风潮。

走了二小时，荣飞微微出汗了。傅家堡已在眼前，标志就是一座叫做文昌庙的古庙。在黄昏的暮霭里，荣飞长久地伫足在傅家堡村边，比较着村子现在与今后的变化。

“小飞吗？站在这儿干什么？”暗影里走过一个青年，个头比荣飞小半头。

“是秋生啊”看清来者是他的小学同学傅秋生，也是他要好的朋友，秋生在他求学在外时对奶奶多有照顾，比如挑水，大部分挑水的工作都是秋生不声不响地完成的。荣飞招呼道，“我刚放假回来。你呢？这么晚去哪儿？”

“进城了，”傅家堡的村民将去北阳叫做进城，“买胡萝卜。累上一天挣不了几毛钱。”

“卖菜啊－－－－－－”猛然，荣飞有了念头，“秋生，明儿你哪都别去，在家等着我。我有正经事和你说。”

“好吧，今早上见你奶奶了，她还说起你，说你该回来了。”

“明儿见。”荣飞急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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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十五节大棚菜

奶奶的院子已经破败了。或许这套三合院从前有过辉煌，但从爷爷的爷爷手里修造的的院子无论如何经不住岁月的侵蚀。三间南房已经倒塌，两间充作厨房的东房也摇摇欲坠，屋角已经可以看见星星了。只有三间正房还像个样子。

这儿是荣飞快乐的天堂。他在这儿长大，熟悉这个院子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西面空地的那棵树龄超百年的大枣树的每根粗些的枝杈都留下过他的足迹。在他潜藏的梦境中，奶奶去世后，这套院子就彻底荒芜了，后来被父亲和叔叔以极低的价格转给了本家兄弟，于是院墙和旧房子都在推土机的轰鸣声中化作一堆瓦砾，等他回来，什么都没有了，仿佛从来没有过。以至于他想为老屋留个影的愿望也未达成。人是有感情的，这种与动物截然不同的感情可以倾注到自己的亲人朋友身上，也可以因为他们而倾注于一个小狗，一个小猫或者几间旧屋，几件家具上。父亲和叔叔不和他商量就葬送了老屋的结果让他极为愤怒，也使他和父母本来就有的感情裂痕更深了。

“是俺娃回来了？”奶奶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是我，奶奶。”荣飞激动地说。

－－－－－－

第二天上午，荣飞如约来到村南头的傅秋生家。推开了傅秋生递给他的劣质卷烟，“秋生，昨天我想起一个挣钱的路子，你听说过大棚菜吗？”

“大棚菜？”傅秋生自己点上烟，“没听过。”

看来还没有推行起这种反季节的蔬菜栽培法。而他的梦境里参加过公司的扶贫工作队，在山区推广过这种反季节的蔬菜培育。

“其实很简单的，国外搞了很多年了，”荣飞将大棚菜的主要做法向傅秋生讲了一遍。

“高2.2米，宽6米，长60米－－－－－－标准型面积180平。你说的镀锌薄壁钢管型肯定不好找，竹木圆拱形倒好办，现在要弄，只能建温室大棚了，冷棚肯定不行。”傅秋生虽然没念成书，脑子是极快的，“这需要一大笔钱。说实话，我没有这么多钱，家里也没有。”

荣飞想了想，“我可以借给你1000块。搞个温室差不多了，其余的你想办法。春节不一定赶得上了，但整个春季都是大棚菜的黄金季节啊。俗话说‘肥正月，瘦二月，苦不尽的三四月’没菜吃的日子我们农村人都受不了，何况他们城里人？他们不会舍不得掏腰包的，一个春天至少可以挣回两个温室大棚。”

傅秋生笑了。他眼前这个朋友一直将自己当做农村人，殊不知已是省城的大学生了，当前社会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秋生忽然想起，“1000块啊，你从哪儿来的1000块？你奶奶给的吗？”秋生和荣飞是自小玩大的朋友，对荣飞的家庭非常了解，知道老太太手里攥着一笔不知数目的钱。

“不是。”荣飞随口应了声。奶奶的钱有多少他大致晓得，因为奶奶让他去银行取过利息。这笔钱如果现在出来做事，或许可以算作撬动财富的杠杆，如果在以后嘛－－－－－－他不自觉地摇摇头。

“你爸给的？”傅秋生继续问。

“我爸怎么会给我？”荣飞笑了，如果梦境真实，今年春节，父亲和叔叔会向奶奶摊牌，逼要爷爷留下的那笔黄金。

“那好吧。我跟大哥合计一下。”

傅家堡是南郊区比较早将土地分给个人的。傅家人口多，分到的地也多，搞个占地不到半亩的大棚不会影响什么。当傅家兄弟合计一番派秋生告诉荣飞他们愿意干时，荣飞已经利用一个晚上的时间写了一本关于大棚菜种植的小册子了，直接将小册子给了上门来的秋生。傅家一家是菜农，相信他们对于菜籽和种菜的基本技能不需要自己教。“注意温度啊。”他送出秋生到门外。

秋生走后，荣飞开始给奶奶捶腿，小时候奶奶对他的唯一要求就是用一把小木槌给她捶腿，“那把小木槌呢？”

“直接用拳头罢。那时你小，没力气，现在长得门扇高了。”奶奶惬意地斜躺着，阳光照在老人的脸上，已经七十五岁高龄的奶奶身体蛮好，基本没什么毛病。

“按照梦境，奶奶会活到九十高龄，不过晚年却很凄苦－－－－－－”荣飞想，我一定让奶奶有一个最幸福的晚年。

“晌午你想吃什么？”奶奶问，声音里有了睡意。

“随便啊。”他手上的力度轻了些，不久就听见奶奶轻微的鼾声。

午饭后，奶奶让他列一张单子，是购置年货的单子。她出身地主家庭，年轻时跟爷爷在省城经商，对生活的精致程度非一般农家可比。

“前些天你爸回来一趟，给我留下三十元钱。还说你叔给他捎话，今年过年要回来－－－－－－”奶奶脸上喜气洋洋。

荣飞心里“咯噔”一下。爷爷是80年冬去世的，81年春节时，奶奶很希望父亲和叔叔回来，但他们都找了借口没回来。是他陪奶奶过的年，大年三十晚上竟然停了电，在油灯下他见奶奶流泪，这增添了对父亲和叔叔的痛恨。

“他们是回来跟你要钱的。”荣飞脱口而出。

“谁说的？”奶奶不满地看着他。

“爸爸没跟你提过做生意的事？”

“你怎么知道？他们和你说了？你志刚表叔倒是来过，给我带的点心还给你留着呢。他想和你爸合伙做生意。”

“他们做生意就做吧，千万别动爷爷的老本。我记得跟你说过的。”看着梦境一步步重演，惊喜中带着恐惧，那些不好的事情就难以避免吗？

“你还是个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

“不。我知道的，我爸和我叔都是败家子，你给他们多少都守不住－－－－－－”

“别瞎说。”奶奶不高兴了，“我知道你对你爸有成见，总觉得他对小逸比对你好。是的，你是在我跟前长大的，和他在一起的时间短，可你也是他的亲生儿子啊。那天他对我说，小飞已经大学二年级了，转眼就快毕业成家了，总得为他准备准备啊。就那点死工资，每年不过攒上几百块，怎么能行？”

“他是打着我的幌子骗你！”荣飞叫道，“奶奶，我结婚还不知牛年马月的事，急什么？再说了，我将来绝对不用他们花一分钱，我自己有办法，真的。”

“胡说呢。怎么能不花他的钱？那是他的责任啊。就像你将来要管他的老一样。辈辈如此，谁能例外？你快找张纸，按我说的记下来。明天去你四叔那儿借个车子，去城里采购吧。”奶奶所说的四叔叫荣子祥，是父亲的本家堂弟，在村里当着医生，家境不错。

看来一下子是说不服奶奶的。反正不是现在就办的事，会找到机会的。荣飞觉得自己性格沉稳了许多，原来很急的事情现在就不急了。

每年过年奶奶都尽可能的准备的周全一些，主要的吃食，从腊月就开始准备了，做好的肉食都装在碗里，冻在院子里的一个大瓮里。每个碗都有名堂，是她从她母亲那里学来的，大户人家的小姐必须会几样绝活，做菜就是其中一样基本技能。不是一般的家常菜，而是年节时待客的菜肴。奶奶春节饮食之精美在全村是有名的，所以村里都传言奶奶手里攥着大把的钱。实际上她平时相当节俭，甚至比不上家境好一些的农家。

“今年帮奶奶做肉吧。学会手艺将来用得着。新社会了，男人下厨房也不丢人，跟我们那时候不一样。”

“行啊。”荣飞记得有几样菜的味道真的非常好，只是将名字忘记了。奶奶上桌的菜肴都有一个非常好听的名字，都是上辈传下来的，口口相传，她并不识字。

这样，他骑车去了两趟城里，为奶奶采购年货。期间回了趟父母家，主要是到纺织厂的传达室看有没有自己的信。果然有，一封是李建光来的，他立着车子就将信拆开了，只是一般的问候，告知他某日回到家，春节就不写信拜年了。另一封却是甄祖心来的，这让他极为意外，他瞬间想到的是这信可是有收藏价值的，等十余年后甄祖心红遍全国，那些八卦记者大行其道，这信的价值该是多少？甄祖心信上告诉荣飞，她在本月十七号去过工业学院找过他，想问问他还有没有新歌。他的三首歌都得到了音乐学院的充分肯定，秦教授在联系北京的同行，只是没定下来如何推行。那首《幸福的日子》非常适宜在晚会一类的场合唱，既有政治意义又贴切老百姓的生活，真是太好了。甄祖心信上还说，“那首歌我唱的很好，自己感觉好，学院的老师也说好极了。秦教授说准备灌唱片了。荣大哥你的歌真好，真有水平，如果有了新歌，一定不要忘记我。”荣飞高兴之余也有些失望。他记得在这个假期里他收到过张昕的一封信，张昕在信上警告他不要再骚扰她，“就当我们原来根本不认识”。那封信令他郁闷了很久。在后来的二年半大学生涯里，他再没和张昕说过一句话，有时在路上见过都装作没看见。

“你把你奶奶要洗的东西都送来，我用洗衣机洗吧。”妈妈说，今天他休息，“对了，给你做了身新衣裳，你去试试。量着永健的身子做的，反正你和他一样高矮胖瘦，好多人从背后都认错呢。”

张永健是邻居小子，比荣飞大一岁。已经在纺织厂顶替母亲上班了。

记得父母曾为自己做过一身蓝色的小纹哔叽中山服，自己当宝贝一样穿了好多年。之前的衣服最好的就是的确良了。其实那身衣服非常容易沾灰，而且式样非常老气，如果搁在三十年后穿这样一身衣服上街，绝对会以为是拍电视，人们绝对会寻找隐藏的机位－－－－－－

“是小纹哔叽的吧？”

“咦，你怎么知道？这倒神了啊。”母亲大奇。

“哈哈，我会算的。”相比起父亲，荣飞和母亲的关系好的多，母亲是个勤劳俭朴的工人，就是缺少文化见识，对父亲有些盲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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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十六节春节

每个中国人都有自己的春节情结。在荣飞的长梦里，春节越来越乏味了，年夜饭甚至定在酒店，几乎没有了家的温馨。其实，自奶奶过世，春节就索然无味了。

春节时一种文化。文化需要传承的载体。老人们固守着那些后辈看起来罗嗦可笑的传统，殊不知正是这些罗嗦的传统延续了民族的文化，将春节这个最神圣最温馨的节日印在了每个中国人的心里。当少了那些讲究，那些规矩，甚至连迎春的鞭炮都不准燃放了，春节只剩下一餐丰盛的宴席，和平时待客聚餐没什么不同，春节就从我们心里淡化了，我们便会茫然，这是过年吗？

彻底的清扫屋子，虽然屋子已经很久了，但犄角旮旯都要扫到，不准偷懒。所有的脏衣服都要洗净，不准留待来年。水缸也要清洗干净，当然，尽可能的多储存一些水，煤泥和火炭的准备要充分，平时舍不得烧的碳在过年期间是不吝啬的，屋子里一定要暖暖和和。反正是尽量将正月十五前能干的活全都干了，过年期间尽可能不干那些粗活。在附近国库的柏树林里折几支柏叶和一捆稻草，这是初一凌晨点燃的旺火，预示一年的日子红火吉祥。烟和酒也要备好，家境好的会准备三毛钱以上的香烟，准备几瓶瓶装好酒，家境差的就只能拎了酒壶去供销社打一元三毛二斤的散酒了。

一切都按照奶奶的吩咐做，荣飞以前所未有的热情重温着记忆中的春节，只有写春联一事，说不必麻烦人了，自己就可以。他买了蓝纸，因为爷爷去世不出三年，所以不能用红纸写春联，借来了笔墨，用一个下午将春联写好，奶奶一直在看他写，虽不识字，但也晓得孙子的字写的好。来取笔墨的村人甲看了荣飞的字大吃一惊，啊呀，了不得，这是瘦金体啊，难为你练的这么好。大学生就是大学生－－－－－－村人甲是多年来承担这一光荣任务的人物，最风光的时候也就这几天，看了荣飞的字，自愧不如下不免有些黯然神伤。

三十上午，荣飞帮奶奶剁了一大盆白菜，奶奶将准备好的肉馅伴进去，肉馅的油放的格外多，加上很大比例的葱花，闻起来极香。荣飞后来一直喜欢猪肉大葱陷的饺子，大概深受童年时的影响吧。下午他和了一大盆面，醒了很长时间后开始和奶奶包饺子。包饺子的技术来自奶奶的传授，当时学习是很严格的，荣飞很小就学会了，当时完全是好奇。面粉色泽有些黑，现在还没有饺子粉，大概就是85%的标准粉吧，当然比不上75%的特二粉了。

“这饺子怎么这么黑啊，”

“人心没尽啊。记不得那年雨水泡了麦子，一年都是吃的浓乎乎的面？这面多好，多筋道－－－－－－”

“奶奶，你老人家养好身子吧，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你想都想不到。”

年三十的晚上，除了偶尔响起的鞭炮声，真是安静啊。没有电视的日子还真的不习惯，那些梦境中的春晚真的存在吗？荣飞早早钻进了被子里，用一台老式的，父母退下来的电子管收音机收听节目，侯宝林大师的《夜行记》隔了多年听起来仍令人发笑，真正的笑料就隐藏在生活中，相声艺术的没落真的令人深思啊。

凌晨被炒豆般的爆竹声惊醒，窗户仍是黑乎乎的，他拉开灯，25瓦的日光灯发出昏暗的光芒。久违的感觉真是奇妙啊。

“这么早便起吗？”奶奶虽然年纪大了，睡眠却一直很好。

“我去放炮。”

“等等。”奶奶也起床了，开门前扔出一把破菜刀。据她说，这样可以驱除不干净的妖魔。毕竟大年初一是个不寻常的日子。

“小心炸着手，”奶奶依着门框看荣飞兴高采烈地放炮，提醒道。

一个个二踢脚飞上天，荣飞心里很是快乐。邢芳永远微笑的面庞浮现眼前，她现在在哪儿？荣飞坚信邢芳在，他们的人生轨道将在二年半后交汇。

“点着旺草吧。”

早已立在院子中央的一堆稻草上插着柏树叶，点着后噼噼啪啪作响，传来一股股柏叶的清香。

荣飞见奶奶双手合十在那儿念叨，神态极为虔诚。

温馨的感觉极为美好。

父亲母亲和弟弟是早上回来的，连早饭都没有吃，奶奶忙了一个下午包出来的饺子已经下在锅里，第一锅荣飞肯定是吃不上了，荣逸不客气地第一个坐在桌子上。

站在锅台边的荣飞从侧面端详着弟弟，比他小三岁的荣逸从五官上看上去完全是个孩子，他的面相有点女性化，或者说很英俊，皮肤跟了母亲，在男孩中算是很白皙了，总之比荣飞英俊多了。在荣飞的长梦中荣逸却过的很不好，典型的啃老族，离了一次婚，再娶的老婆也很不贤惠，为了前妻带走的儿子常常闹架，总之很是潦倒－－－－－－

叔叔一家回来已经快中午了，奶奶见全家团聚，极为高兴，拉着叔叔一家嘘寒问暖。叔叔荣之英和婶婶安萍都在北阳钢厂工作，膝下只有一个儿子，不知是不是提前搞起了计划生育。堂弟叫荣杰，和荣逸同岁，和荣逸比较惯熟，和荣飞就比较陌生了。荣之英摸出五元钱，“小飞，这是给你的压岁钱。”荣飞不接，“叔，我都这么大了，还给什么压岁钱啊。”奶奶插话，“再大在你叔面前也是小辈。没结婚就该拿，你拿住吧。”这也是传统的节目，叔叔给荣飞荣逸每人五元，魏瑞兰只能给荣杰十元，没办法，中国人总喜欢搞平衡。

戴着一副近视眼镜的婶婶对荣飞嚷道，“小飞啊，一个假期都不来婶婶这儿，是不是对婶婶有意见啊？让邻居都说了，侄儿就在旁边，从来不见来，很让我和你叔叔丢面子的－－－－－－”父亲的严厉的目光射过来，他总是这样对荣飞格外严厉，仿佛不这样荣飞就会变坏了。“主要是功课忙。你问我妈，连她那儿都很少回的。”但是有时间回更远的傅家堡，这话都哽在人们心头，荣飞已经是一米八的汉子，不是小孩子了。

“就是就是。”魏瑞兰对安萍说，“小飞很少回来的，大二了，功课忙的厉害。我们赶紧动手吧，火锅的木炭呢？木炭在哪儿？”

“我知道。这事交给我吧。”奶奶有个祖传的紫铜火锅，每年的中秋春节使用二次。荣飞将装好菜和肉的火锅端到了院子里，找了几块砖支起来，从厨房取出早已备好的木炭放在煤火里烧，看着火候差不多的时候用臂长很长的火钳子夹出来放在火锅的烟囱里。然后用一把破扇子使劲扇，让木炭燃烧起来。

父母和弟弟在的时候，荣飞尽量出去找点事情做。

午饭很丰盛，奶奶坚持菜全好了一家人围坐一起再开动。于是等到了近一点钟。荣逸和荣杰早叫饿了，乘人不注意便用手叼一块熟肉扔到嘴里。一家人围坐在一张老旧的八仙桌前，正好每边二个人，当然，荣飞和奶奶坐在一起。当生产调度的叔叔带回了一瓶茅台，开始吹嘘，他总是喜欢吹嘘。记忆里的梦境告诉荣飞，叔叔过几年会因为婶婶娘家的关系在轧钢二厂获得一个中层的职务，不过只当了二年就被免掉了。

“今年的对联是谁写的？村里有能人啊。”荣之英平时喜好个舞文弄墨。

这下老太太可精神了，“写对联的就在这屋子里。你们没想到吧？”

“啊，是小飞写的？了不得。看来是下了功夫了。小飞是学机械的，将来可以来北钢。我在人劳处有朋友的。”叔叔喜欢喝酒，喝酒必脸红，现在的他已经像个关公了。“妈，现在的时代真是变了，挣钱成了唯一的目标。和过去不一样啦，穷人会被人看不起。”

长辈们的注意力不约而同从对联转到荣之英的话题上。最终还是来了。荣飞放下筷子，主意往往是父亲出，游说奶奶却是叔叔的事情，大概叔叔的口才更好一些。

“妈。我和我哥都是挣死工资，这不行。我有个朋友，前年冬天开始跑运输，一年挣了一万多，等于我十几年的收入啊。”

婶婶开始插话，“那个人你认识的，就是小孟。你还说人家邋遢－－－－－－”

“你们究竟要说什么？”荣飞还是没忍住。

“大人说话你一个小孩子乱插话干什么？嗯？”荣之贵严厉地呵斥道。

“别那样说话。之英你要说什么？”大概有了荣飞的吹风，奶奶显得很沉稳。

“我来说吧。”荣之贵咳嗽一声，“妈，我知道爸爸留下些东西。这些东西放着也是放着，它不会给我们带来一分钱的收益。如果将它变卖掉，然后做些适当的生意，我们的家境就会改善起来。志刚找过我，小舅在西山矿上有些关系，我们将做西山拉煤的生意就蛮好。我和之英算过了，做好的话一年挣个二、三万没有问题－－－－－－”

“煤卖给谁？”奶奶跟着爷爷做了一辈子生意，一些家庭妇女不具备的见识是有的。

“北钢焦化厂啊。小杰舅舅的妹夫在焦化厂当副厂长。煤就卖给他。”

买卖的双方都有了，而且都要亲戚在背后撑腰。听起来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不是吗？可是它最终失败了。这个事件在荣飞的记忆里极为深刻，父亲，实际上还有母亲，性格为此发生了很深刻的变化，潜在的自尊心和骄傲感被击得粉碎，毫无处世为人能力的父亲在失去祖产后变成一个现代版的葛朗台，唯一的乐趣就是数他自己攒了多少钱。不仅如此，父亲和叔叔的关系也极端恶化，在奶奶失去自理能力后彼此推诿，奶奶的晚年要靠长孙和孙媳来负责了，而奶奶的娘家，她在世时还勉强维持着面子上的来往，等她去世后就形同陌路了－－－－－－

细节，细节才是最关键的。在这个生意里，父亲和叔叔都是资金的提供者，他们在至关重要的三个环节上全部失控了。亲戚并不是最可靠的人，生意就是生意，这些至理名言在荣飞的记忆里尤为深刻。

“风险仍然存在。而且爸爸你的假设也是不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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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十七节争执与猜疑

荣之贵是很男子主义的人，对妻子对儿子都很严厉，唯有对自己很宽松。当然，对小儿子的标准要放宽一些。

荣飞一再插话令他生气，尤其在弟妇面前。

没等他发作，老太太开口了，“小飞不是小孩子了，大学也念了二年。你们谁也没有他的学问好，就听听他怎么说。”

东西在老太太手里，他们不能不顾忌老太太的面子，荣之贵压下汹涌的怒火，且听听长子究竟要说什么。

“运输行业目前还是暴利，嗯，就是好挣钱的意思。但风险也极大。第一，司机必须是自己人。如果聘请外人，而司机这个职业在目前还算吃香，因为学开车不是那么方便，但这样就有可能出现客大欺主的局面。假如司机经常抱怨汽车坏了，需要修理，怎么办？第二，运输行业最怕出事故，一旦伤着人，挣的钱还不够赔的。现在交通事故没有什么明确的规定，全靠协商，风险很大。第三，和上游及下游，就是煤矿和焦化厂都需要签订正式协议。在协议期间各方不能毁约。万一哪方面出现问题，一时间又找不到合适的生意，汽车闲在那儿，司机的工资要支付，损失很大的。第四，所谓无利不早起，志刚表叔不会白帮我们，乘早拉他进来一同干－－－－－－”

“从哪儿学来的歪门邪道。什么无利不早起！王志刚是我们表弟，帮我们个忙有什么？简直是胡扯。”荣之贵气哼哼站起来训斥荣飞，荣飞所说的那些不是没道理，但岂能在弟弟弟妇老婆儿子面前承认自己考虑不周？

“小飞的话是有道理的－－－－－－”魏瑞兰低声说。

“你懂什么？时间紧要，难道我们去学开车不成？”荣之贵正要说，被荣飞再次打断，“就算我说的那些都不会发生，这笔生意也做不得。”

“为什么？”一直没吭气的安萍问道。

“黄金是地球上的稀有资源。现在是，将来也是一般等价物。黄金的价格随着经济变化而波动。改革开放之后，国家经济肯定会有一轮极其持久的发展，首饰类的黄金物品会放开销售，黄金的价格将跟着这波发展快速攀升。现在的价格是6元每克，或许明年，后年，价格就会翻成12元，十年后就是100元或更高。这是没有风险的升值，和有风险的运输生意比，哪个划算？”

“真会这样？”

“不会吧？”

奶奶的脸色沉下来。老头子留下的这点东西计有四根金条，四个金镯子，几个金戒指和几个明代的瓷器。这两年不断有古董贩子上门求购那两对担瓶，都被她严词拒绝了。她目前手里还有当初卖掉城里房子的三千多块钱，暂时不需要儿子们的奉养。老头子留下话，因为二个儿子都在北阳工作，都是住着集体宿舍，跟鸽子窝似的，有机会一定帮助他们买一套或盖一套自己的房子－－－－－－她知道那是老头子的心病。老大和老二早就盯上这点家产，他们的收入低，日子苦，想变卖后做个生意也没错，可是小飞说的这些－－－－－－私人手里的黄金，卖掉容易，想买回来就难了，有钱你也没处买去。

荣之英注意到了母亲的脸色，他一直有个担心，这个担心和妻子安萍也商量过多次了，安萍比他尤为强烈。荣飞是在父母身边长大的，父母对这位长孙有着不一般的溺爱。老爷子究竟留下些什么东西他也不清楚，如果私下给了荣飞呢？所以荣之英对分家产的急迫尤甚于大哥。

于是他开口了，“大哥，小飞是在爸妈身边长大的，妈替小飞想想也没错。”

丈夫既然正面发动了，妻子当然要打个迂回，“妈，您可不能太偏心了。小杰也是您的孙子。就算给小飞留点私货，总不好将大头留给小飞，那样恐怕嫂子也不高兴呢。”安萍说。

魏瑞兰的心眼比安萍直，“安萍你这是什么话？哦，你的意思是老人将东西都留给了小飞？漫说老人没那样想，就是那样做了我也不答应。老人的东西是留给儿子的，孙子哪里有份？”

荣之贵沉下脸，“荣飞你给我出去！”弟弟的话刺激了他，也使他对长子的怨恨更深了几分，弟弟的担心对他也一样存在。

荣飞出去了。荣逸和荣杰彼此吐吐舌头也跟着出去了，残汤剩饭就摆在那儿，谁也无心收拾。

“有话好好说嘛。小飞不是孩子了。刚才他说的话你们都听见了，如果你们爹还在世，听了这些话不知该多高兴，他最疼爱的孙子真的长大成人了。”老太太瞬间做出了决定，“你爹留下的东西都是主要是金子。这东西在新社会你去哪儿买去？留着呢，你们又惦记的紧，总想拿它去做生意挣钱。生意真的那么好做？我劝你们好好想想小飞的话。老大你不要那样看我，我感觉到了，这东西留着也是祸害，搞不好你们兄弟之间，父子之间都要生了嫌疑－－－－－－我将金条分了，每家二根，重量呢我称过了，每根一斤二两三，相差很小。上面还刻着你爹福顺久金店的招牌呢。镯子是给媳妇的，每个媳妇一对。戒指呢，每个媳妇一个，将来每个孙媳也一个。老二你别嫌我多给老大家，谁让你就生一个呢？”老太太瞬间做出了决定，仿佛放下了千金重担，“其他值钱的东西就没多少了，那两对单瓶是我娘家陪嫁的，等我死了再说吧。”

安萍实在忍不住，“听二娃（荣之英的小名）说，咱爹留下的戒指不止这几个吧？”她对老大家占人数的便宜早就不满，认为二个儿子应当平分。

王老太眼中闪出一道厉芒，“戒指确实还有二个，我准备留给小飞！我准备卖掉给他买个自行车！孩子每周走上近三十里回来看他这个老得快死的老婆子，我不能没有一点心意。何况，这也是你们去世的父亲交代过的！你爹亲口对我说，哦，对了，老大当时也在，你爹让用他留下的东西给小飞买一辆自行车，买一块好表，算是他给孙子的纪念－－－－－－”

安萍还要说话，被荣之英一把拉住，“算了，不说了。妈，安萍嘴快心直，你老别往心里去。”他盘算着，主要的目的已经达到，是不是该回去了。明天还要为老丈人拜年呢。

“我不往心里去。你爹在世的时候总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本性就是那样啊。家产也分了，待会儿我取了给你们，你们早些回去吧。”

老太太取了一把铁锹，将门边的两块青砖挖起来，取出一个油布包，将里面的金条戒指拿出，“老大，你写个章程出来！”他见荣之贵没明白，“分家按说要你舅舅做个主，但今儿只是分了些浮财，房子，院子都没分嘛，所以没有叫你舅舅们。可是，为了以后说得清，你还是写下一份东西，你和老二以及我，各拿一份。就按我刚才说的写吧。”

荣之贵舒了口气，找了纸笔开始写。很快就写好了，他将写好的东西交给王老太，王老太点点头，随即叹了口气。“你给我念念。”

荣之贵念了一遍。

“和我预想的一样，你们谁也不想我这个老婆子的生活。我和你们可不一样，你们有工资，我什么也没有。”

荣之贵尴尬地站在那儿，随即他说道，“妈，你想哪儿了？你现在不是有钱吗？当初卖掉新街巷的房子的钱不是都在你手里吗？何况，真的需要我们帮助，我和老二岂能不管？对吧，老二？”

荣之英心里暗笑，但还是郑重地点点头，“放心吧妈，我们一定孝敬好你的晚年。”

“孝不孝都在心里。签字吧，写了名字好领东西。”

荣之贵去世的老父亲是独子，年轻时经亲戚介绍进城学徒，学的就是金店生意，因为人勤勉，从一个一无所有的学徒干到掌柜，在北阳挣下了一份不大不小的家产。北阳解放前损失了不少，解放后又被充公，金店的生意自然不能做了，就那样晃了几年，一无所成，在五十年代末干脆卖掉在北阳所置的房产，举家回到老家付家堡。荣之贵是五八年大招工进入北阳纺织厂的，荣之英则是部队复员安置入北阳钢厂的。老父亲卖掉城里的房子的钱不是小数，这些年老夫妻主要就靠这笔钱生活。

金条和镯子没什么好选的，在分戒指时出了点小麻烦，主要起因是戒指的式样不一样，看上去重量也有区别。面前的五个戒指都是老式的，样子很古朴，魏瑞兰手快，先挑了一个，看看安萍，“你也挑吧，弟妹？”

安萍立即拉下脸来，“嫂子，你们也太不够意思了吧？多拿了一个不说，还先挑？”

魏瑞兰意识到自己的不当，讪讪地笑笑，“好吧，安萍你先。”安萍直接拿走了魏瑞兰刚才挑的那枚，确实，这枚戒指看上去要份量足一些。

魏瑞兰心里大怒。她总觉得安萍会给她留个面子，既然她已经选了那个，她肯定不会再要了，谁知这个胖女人就是这么无耻。

看在眼里，王老太在心里叹息不止。

分家最终分完了，本来荣之贵想看看老母亲留给长子的戒指，但看到老太太坐在那里流泪，他便将嘴边的话咽到肚子里。“我是想起你爹。这些东西都是他挣来的，可惜老汉自回到村里，连烟酒都戒了，好吃个肉食，我都克扣着没满足他。本来挣下的产业都是留给子女的，我这样做，你爹在九泉下倒也不会怪我。人都死了，说啥也晚了，希望你们在时时节节别往了给你爹烧几张纸。”

二个儿子，二个儿媳连声答应。因为分家，春节的气氛荡然无存。收拾完碗碟，老二家先提出要走，说之英要给领导拜年。他们走了不久，魏瑞兰也提出回去，老太太只好答应。送出他们院子，只见荣飞和一个女孩子站在街门洞说话，那个女孩身材中等，大约有一米六二左右，和荣飞站在一起稍矮了些，但皮肤白净，五官清秀，尤其是一双大眼，顾盼动人。女孩穿着一件棕色的半截大衣，脖子里围了条红围巾。见了荣之贵夫妇，女孩甜甜叫道，“阿姨叔叔过年好。”魏瑞兰想起来了，这个女孩去过家里，正是那个荣飞的高中同学张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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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十八节不速之客

荣飞被父亲呵斥出门，想想这样也好，完全避开了家里的纠纷。他知道他们有可能为遗产吵个一踏糊涂。之所以尽力阻止他们的计划，并不是贪图那几根金条。在他那个困扰并激动人心的记忆里，爷爷奶奶全都去世后，他是那样的怀念二位善良和优秀的老人，认为父亲及叔父连他们的三成本领也没有，是二个典型的败家子。爷爷留给他的东西不多，除了二枚戒指几乎一无所有了，存留的只是越来越淡的记忆。如果留下那些东西，将之传之后人，让后人铭记祖先，该是多好的事？可惜事与愿违，谁愿意听他一个不满十八岁青年的话？

荣飞漫无目的地走出街门，向文昌庙方向走去，文昌庙再往东不远，一条柏油路向北25里通向北阳市，向南45里则是G省的另一个地级市北新市。母亲魏瑞兰的老家，自己的母舅家就在北新市下属的临河县。

母亲曾说今年要回去为去世三年的外祖父祭扫。他应该陪同回去。午后的太阳照的人暖暖的，但街上的人很少，放炮的小孩子也不见了，偶尔有二声炮仗传来，提醒他正处于春节中。时间的流逝真是可怕啊，在他这个年龄，绝大多数人都期盼着快快长大，只有拥有另一份记忆的他知道现在的时光是多么珍贵。他一直站在文昌庙后的半截土台上，向北新方向瞭望，究竟瞭望什么，其实他也不知道。

“你看什么呢？”声音很熟悉，像是在哪儿听过。荣飞转过脸向下看，然后他就看见了推着车子的张昕。

张昕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荣飞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半晌方才问道，“是你呀，找谁呢？”

“来傅家堡除了找你还能找谁？”

“找我？”荣飞吃惊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当然。整个付家堡我就认识你一个人啊。”

荣飞跳下土台。站在距张昕不足二米的地方。张昕今天穿了一身新衣服，因为这身衣服他没见过，那条红围巾极其亮丽，像一团燃烧的火。

“找我什么事？”荣飞淡淡地问。

“给你拜年啊。”张昕失望地说。她以为荣飞看见她一定会很激动，从而很热情。但荣飞的态度虽说不上冷淡，至少不算热情。

“谢谢。”荣飞的礼貌再次让张昕迷惑，对眼前这位老同学感到陌生。

她自元旦晚会后又改变了对荣飞的态度。少女的心如六月的天，变幻莫测。一首《千万次的问》立即打动了她。晚会后歌曲在学院内部快速流传，外系的同学也来寻找歌词和曲调，这是一个娱乐贫乏的时代，一首好歌便显得如此珍贵。千万人同唱一首歌搁在后世简直不可想象。02班的同学当然最先拿到了词曲，张昕被《千万次的问》中饱含的深情和无奈所打动，认定是荣飞为他而作。晚会上荣飞激情演唱的二首歌是否荣飞所做一开始是有争论的，晚自习后的女生宿舍为此还吵的一塌糊涂。随着时间的流逝，到期末考试前基本没有分歧了，这二首歌真是荣飞原创。因为来自音乐学院的消息将反对派的疑惑打消的干净。音乐学院都认为是荣飞原创还错的了吗？

张昕在琢磨歌词意境的时候不由得回想自己认识的荣飞，强烈的反差让她困惑，让她着迷。荣飞的形象在她脑子里再次颠覆，如果刚入校是因为荣飞使他的高中同班因而走的近，之后因为荣飞的平庸和家境促使她下决心终止那段游移于恋情和友谊间的感情，陆英寿则乘虚而入，她确实对风度翩翩的陆英寿产生了交往的兴趣。她的移情别恋让女伴们多有指责，这让她有些内疚，不自觉的疏远了紧追不放利用各种机会接触她的陆英寿。随之传来荣飞和陆英寿之间的战斗，被她认为性格软弱的荣飞竟然将陆英寿揍的住了三天医院。然后就是黑社会上门给荣飞撑腰，虽然没有形成什么后果，但消息还是传开了，荣飞的形象便带了几分神秘，使得自认为对荣飞深度了解的她产生了深深的困惑。接着是最后一击，元旦晚会上荣飞意外的演绎了二首她从未听过的歌－－－－－－

歌言志，感情不到岂能写出歌来？这个道理是知道的，如果《飞得更高》是表达荣飞的志向，《千万次的问》只能是出于失败的爱情了。张昕的注意力就此全部转到了荣飞身上。放假后她一直想去荣飞家找他，聊聊那首歌曲，聊聊他的变化。但出于女孩的矜持又让她拉不下脸，她托赵爱华告诉人家再不要找她，转脸自己却送货上门了。所以她幻想荣飞能主动一些。既然能写出《千万次的问》，那就一定还爱着我。

可是荣飞杳无音讯。于是她找了个最好的机会，利用春节拜年的机会上门。同学间的拜年不是最正常的吗？她一早就跑到荣飞城里的蜗居，邻居告诉她荣飞一家都回村了。傅家堡她知道，见不到荣飞使她的心情更加急迫，于是在午饭后骑了自行车跑到了傅家堡。一眼就看见站在土台上向南瞭望的荣飞。

“你不请我进屋？”张昕感到了荣飞的冷淡。

“唉，真是不好意思。我爸我妈以及我叔一家都回来了，把家里占了个满满当当。现在正讨论分家的事，把我都赶出来了。真是不好意思。”荣飞眯着眼看了头顶偏西的太阳，“好在现在还不觉得冷，我们就在村里走走吧。”

“好吧。”张昕有些委屈。

“你家里都好吧？你大弟今年该高考了吧？”他记得张昕是老大，下面还有二个弟弟。

“咦，你怎么知道？是，张越今年高考，估计够呛。班里成绩只是十名左右，希望不大。”

“第一年考不上就补习。千万不要将就着走大专和中专。现在文凭很重要，无论在企业还是在机关，职称也罢，晋级也好，首重文凭。没听说吗？年龄是个宝，文凭不可少，关系最重要，综合做参考。”

张昕笑了，“你可真逗。这些乱七八糟的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呵呵，我也忘了。总之文凭很重要就是了。”

“你又不用愁这个。”张昕说，“对了，我跟我妈说起你，她说像咱俩从中学同学到大学的真实罕见呢。”

“现在升学率太低。将来这种情况就不稀罕了。”他们已经走到村学校的近前，一路上总有村人在打量他们，可没人上前说话。

“我在这儿念了五年。就是说小学都是在这儿上的。”

“哦，村里的教学质量好吗？”

“学校教的都是能力，不是知识。别说小学，就是大学学的东西，出去没两年就还给老师了，唯有思维分析能力是自己的。你呀，别那样死用功了，学理的，应当读一些文学历史方面的东西，思路就开阔了。记得钱学森就这样说过。”

“呵，你倒像是老师，老气横秋的教训我。你的生日还没我大呢。”

“对不起。”

“以前你很少说这类的客气话的，现在随口就来。”张昕沉默了片刻，“我让赵爱华带话给你，不生气吧？”

“什么？啊，不生气。你还是个孩子，而且，而且初恋时不懂爱情。”荣飞微笑着说。

“我是孩子？”张昕彻底迷茫了，觉得荣飞很陌生，“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你放假走的早，你走后音乐学院有个女生来找你，那个女孩可真漂亮。”

“是甄祖心。”情况甄祖心在信上都说了，甄祖心大放异彩的时候应当是十年后了，她或许不算极美丽，但那种雍容华贵的气质确实同代歌手中的翘楚。

“好像是。她找到我们教室，打听你，我恰巧在。”张昕问，“你怎么认识她的？”

“宋书记的爱人是音乐学院的秦教授。她是秦教授的学生。元旦那天秦教授将我拉到音乐学院，就那样认识了。”

“她找你什么事？”

“咦，我没有见她怎么知道她找我什么事？她没跟你说吗？”

“没有。听说你回家了，很失望的走了。”

“哦。”

“对了。跟我说说元旦的二首歌，什么时候写的，怎么写的？我根本不知道你会这手。”她的眼光热烈起来。

“游戏之作而已。自己也记不得具体的时间了。不是他们激我都快忘了。”

“都快忘了？就是说很长时间了？不会是高中时候吧？那时候你有时间写歌？”

真是苦恼的问题。“那倒不是。是在工学院后了。”

“那首《千万次的问》是为我写的吗？”张昕鼓足了勇气。之前在荣飞面前根本不需要勇气的。

“这个－－－－－－也不能这样说。我说了，就是游戏之作，不必那样认真的。”荣飞发现了张昕的失望，大眼睛里立即蓄满了泪水。

“张昕，以前我很喜欢你，后来你让我明白了很多道理。我说了，初恋时不懂爱情，这是真理。我们都年轻，没有丝毫的社会经验。爱情是什么恐怕真的说不清楚。”

“那你说爱情是什么？”

“爱情首先是责任，共同承担一切的承诺，面对一切艰难困苦的勇气和毅力，还有很多。当然，也不乏花前月下的浪漫。但是那很少，占的比例，绝不会超过20%。”

“这些你从哪儿听来的？我怎么觉得我和你不是同龄人。”张昕极为失望，在荣飞面前愈来愈自卑。

“哈哈，我是在胡说。不过，张昕，我们之前是同学，现在是同学，将来至少可以做朋友。社会上有三种关系是最铁的，战友，同学和插友。我们至少占了一种啊。谈到爱情，我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爱情需要忠诚，我们却处在最易变的年龄。爱情从来不会跟现实脱离，琼瑶小说里的爱情只能存在于她的小说中，而我们却远离社会，处于象牙塔中。等你走上社会，你就会知道天地有多宽阔，世界是那样的大。国外有个人说过，地球是平的，早上在上海，晚上就可以住到纽约，天空辽阔啊。到那个时候再谈爱情吧。”

张昕彻底呆了。

“去我奶奶家看看吧。虽然很简朴，却是我的快乐天堂。他们的争吵应当结束了吧？”

直到回到荣飞家的门洞，张昕才平静下来，正好遇见了荣飞的父母和弟弟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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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十九节串亲与猴票

荣飞免不了向奶奶解释张昕。因为老太太一眼喜欢上了这个漂亮和女孩。王老太年纪虽大却不封建保守，认定张昕是荣飞的女友，否则人家干嘛在大年初一骑了自行车跑上25里来给你拜年？荣飞感到麻烦了，奶奶的性格他是知道的，老太太认定的事情要改变就会很麻烦。看不出张昕也是鬼精鬼精啊，干嘛那样的哄着奶奶呢？将来我领了别人来怎么跟奶奶解释呢？荣飞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邢芳。

初二母亲要他跟着回临河，这是昨天就说好的。初二早上起大早回到城里，因父亲车间领导家里出了点事，车间主任的母亲初一晚上突发疾病去世，他去帮忙料理后事，这样回临河的只有母亲弟弟和他三人。

乘中午的火车回到外婆家已是下午四时。外婆家在临河县枣林镇，也是真正的农村。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在荣飞的长梦里，枣林镇成为省内著名的暖气片生产基地，也成为临河乃至北新污染最厉害的地方。最早发达的乡镇企业的领导们都在北阳甚至北京买了房子，离开了这片给他们提供原始积累的故土。

荣逸小时候在外婆家生活过几年，所以跟外婆及舅舅姨姨有些感情，荣飞就差得多。在枣林基本没有朋友，亲情也就留在表面。

魏瑞兰姊妹兄弟六人，她排老二，上面有个哥哥，下面有三个妹妹一个弟弟。最小的弟弟去年刚成家。除了魏瑞兰，其余都生活在枣林镇，此时的农村从生活水平上看基本赶不上城市，所以魏瑞兰回家拜年，大包小裹地带了一大堆，有荣飞和荣逸退下来的旧衣服，有拜节必须的点心罐头一类的东西，回去分成六份，除了外祖母，二个舅舅和三个姨姨都有一份。这样就苦了荣飞和荣逸，他们必须拎着后世看起来可笑的礼品一家家奔波。

三姨魏如兰嫁到西河村，距枣林镇12里，去西河村的任务经一番争执最终落在了荣飞身上。魏瑞兰对荣飞说，去年你就没回来，至少二年没见你三姨了。她常念叨你，你去吧。就这样，荣飞骑着大舅魏建国的破自行车去了西河。

西河村虽然距枣林镇只有12里，但不属于枣林镇管辖。它的行政区划属于黄石头乡，乡政府所在的黄石头村已进山区了，不过西河村还算平原地带。

一个小时，荣飞走进三姨家用高粱秆扎成院墙的院子。自那次的高低杠事件后，荣飞对现在的生活感到极不适应，无论饮食居住和交通，都给他十分寒酸简陋的感觉。十分怀念自己梦里的生活，拥有一辆速腾轿车的日子是那样的惬意，哪像现在啊，骑个自行车就算享受了。三姨家境不好，比不上在枣林的那几位舅舅姨姨。三姨对他的到来倒是十分高兴，“你爸你妈都回来了？小逸也回来了？我准备明天过去呢。”一番寒暄后，对荣飞大学的生活也了解了一番，“你好了，毕业后就是国家干部，吃公家饭，一辈子衣食不愁了。哪像我们，累上一年也留不下几个钱。”

时下的农民确实苦不堪言，可是荣飞知道，很快就快好转了。“三姨不是开始搞联产承包责任制了吗？日子很快就好了。”

“联产承包责任制？我怎么没听说过？倒是将地分给了个人。你不知道，枣林和黄石头这一带自古就是人多地少，我们全家六口人才四亩田，够吃就不错了，地里能刨出金子来？”

忽略了这个问题，荣飞沉思着，枣林的农民们在政策允许后开始创立乡镇企业也是迫于无奈啊。穷极思变，人总会想出生存的办法来。

“二嫂，”随着一声叫，门外进来一个青年，“二嫂我去镇上，你有没有什么事情？”荣飞认出他是姨夫的弟弟，什么名字却忘记了。“没事。小飞来了，明天我也要回去呢。”三姨随口应了一声。青年跟荣飞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转身正要离去，他手里捏着的邮票引起了荣飞的注意，“你等等，”荣飞激动起来，青年手里捏着的正是后世集邮界的精品——80版的猴票。

荣飞长梦里的记忆并没有集邮的经历，但并不等于他不知道一些最著名的邮品。80版的猴票缔造了一个集邮史上的神话。

猴票，又称庚申猴，和金猴，是中国邮票总公司于1980年（庚申年）2月15日发行的一套生肖邮票。猴票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发行的第一张生肖邮票。与猴票同时发行的还有一枚首日封。

猴票是特种邮票，编号为T－46，全套一枚，面值8分（人民币）。猴票背景为红色，图案是由著名画家黄永玉绘制的金丝猴。邮票原图由黄永玉绘制，邮票由邮票总设计师邵柏林设计，由姜伟杰雕刻，采用影写版与雕刻版混合套印方式印刷，由北京邮票厂印刷。猴票尺寸为26×31毫米，齿孔11.5度，一版80张（8×10）。猴票的发行量猜测在360万枚至800万枚之间，《中华人民共和国邮票目录》（2003）中记载的庚申年猴邮票的发行量为500万枚。

猴票由于是第一枚生肖邮票，图像美观，印刷精致，深受集邮爱好者欢迎，猴票在邮票市场价格上升很快，2007年一张猴票的价格已经达到3200元，是面值的4万倍，四方联和整版邮票的价格要更高。

1979年，刚刚经历了10年“*”浩劫的中国百废待兴。一天，黄永玉的学生——国家邮政总局前总设计师邵柏林到黄永玉家邀请他设计“猴票”。为了纪念刚刚逝去的小猴，黄永玉当即允诺，一只充满灵性、活泼可爱的“金猴”便跃然纸上。后来，邵柏林根据他的画稿做邮票的后期设计。1980年2月15日，名为“庚申年”猴票的中国首枚生肖邮票就这样诞生了。

第一枚生肖邮票的诞生，也就是新中国第一个邮票神话的开始。在接下来的二十多年时间里，黄永玉创作的“庚申年”猴票得到了邮市前所未有的吹捧，经济价值扶摇直上。当时8分钱的面值，全张80枚猴票更是从当时的6.4元暴升至最高价20多万元，而且往往是有价无货，“一版”难求，民间甚至传有“一枚猴票一台车，一版猴票一套房”的佳话，创下了新中国邮票升值最快的纪录。而将这枚艺术价值极高的猴票奉献给广大邮迷的正是幕后传奇人物黄永玉。

由于“庚申年”猴票的带动，生肖邮票成为了邮市的一个主流板块；而艺术大师黄永玉也被尊称为“生肖邮票鼻祖”。可以说，“庚申年”猴票不仅是整个生肖邮票板块的领头羊，也是整个邮市行情强弱的风向标。“庚申猴”培养和带动了无数集邮爱好者和投资者，它所带来的投资示范效应影响了整整一代人的收藏投资理念和风格。“金猴情结”成了中国邮人一种特有的情感，不少邮人把拥有“猴”票作为自己的追求目标和荣耀。

据了解，从1980年开始，国家邮政局每年都发行生肖邮票，形成了一个让邮市期待的传统。但是，“庚申猴”之后的生肖邮票难以望其项背，很大的一个原因在于发行量。“庚申猴”票全世界的发行量仅300万枚，加上使用过程中毁了很多，真正完好保留下来的不多。而随后紧接着第一轮发行的生肖鸡、狗、猪、鼠等等的发行数量却都比“庚申猴”多出了几倍。鸡一共发出931.16万枚；狗和猪的发行量分别是1411.2万枚和1275.9万枚；鼠2178.7万枚，其余也都有数千万枚或上亿枚。数量一多，自然难以走俏。1992年第二轮生肖邮票开始发行，市场表现依然平平，即使是在邮市全面升值的1997年，价格也没有太突出的表现。究其原因，这一轮邮票的发行量高得离谱：第二轮“猴票”发行量突破两亿，较第一轮“关门票”的生肖羊暴增63.4%，“鸡”更是猛烈增至2亿5千万套。

“庚申猴”升值神话保持不败的另外一个重要原因，则是与猴票宗师黄永玉的艺术智慧投入有关。作为一代艺术大师，黄永玉在中国现代艺术史上留下了一个个难以逾越的坐标，甚至有专家提出应将黄永玉与齐白石并称“齐黄”。黄永玉在中国的艺术界和文化界已经成为了一种地标性的象征，吸引着巨大的经济效益。因此，作为生肖邮票鼻祖，黄永玉当年绘制的“庚申年”猴票，自然受到了市场前所未有的吹捧。

“你的邮票，哪儿来的？”荣飞声音有些激动。

“买的啊。前几天在黄石头邮局买的。”

80年初发行的邮票现在还有存货？荣飞有些怀疑，“真是在邮局买的？”

“我骗你干啥？我一个表姨就在邮局－－－－－－”

“好极了，能不能带我去买几张？”荣飞深吸一口气，“是这样的，我一个同学集邮，集邮你知道吧？就是攒没见过的邮票。”

“明白了，这几张给你好了。”青年将手里的一张四方联递给荣飞。

“你叫－－－－－－”

“我大名叫乔守维，你叫我三维好了。都是亲戚，客气啥？我到枣林再买几张就是。”乔守维将四方联递给荣飞。

“你该叫叔呢，”三姨进来插话道。可不，按辈分荣飞比乔守维小了一辈。

“我俩年纪差不多，叫小名亲热。”乔守维说。

荣飞拿着四方联有一种骗人的感觉。也是啊，谁能想到这张三毛二分的东西再过二十几年会成为几千元乃至上万元的宝贝，即使告诉他也不相信，没准将自己当成疯子。

“我想多买几张－－－－－－”

“行，我跟我姨说一声。”

“我跟你去？”

“好吧。”

表姨就在本村，荣飞想想，在村里的小卖部买了二条好烟夹着，跟三维去了表姨家。所谓好烟，不过是三块三一条的“三门峡”牌香烟。想多买也没有了，小铺里就这二条。到了表姨家一问才知道那批猴票是去年发来了，一直压在柜子底下，黄石头乡是山区了，山民们一年寄不了几份信。而且还不愿意用这张红色的邮票，甚至有人说这不是邮票，他们只愿意用那种用惯的，画面是民居式样的。“现在大约还有几张，你要全给你好了。”

“几张？”荣飞激动起来，“几张不会是几版吧？要是有一正版可就大发了，一版一栋房啊－－－－－－”他立即提出现在就去。

眼看太阳就要落山，表姨有些犹豫，西河村距黄石头还有二十里路呢，而且路不好走。

荣飞掏出二张十元票，“表姨，”叫完又觉着不对，三维的表姨自己该叫什么他一时间也搞不清楚，“我明天就要回北阳了，时间紧，这些钱算是您的辛苦费－－－－－－”二十元不是小数字，全家过年的猪肉也用不了二十元啊。表姨动心了，“哪能要你怎么多钱？”她正犹豫着，他男人说，“都是亲戚，你就辛苦一趟吧。难得咱这山里有他看得上的东西－－－－－－”“好吧，我带你去。不过邮票可不能白给，都有帐的。”荣飞笑道，“哪能让表姨白给呢，我带着钱呢。就是这20块，也是要留下的，不是别的意思，第一次上门，没准备，留着给表姨治件衣服吧。”推让再三，最终还是让他们收下了。

他幸亏将钱带在身上，1000元给了傅秋生搞大棚，1000元都在自己书包里呢。

乔守维陪着，骑车走了20里山路，买下二版整版的和大约30张零星的，其中至少有四张方联。荣飞计算了价格，将钱付给表姨，特意多给了10块，表姨发现了硬是塞给了他。

“我这儿还有些长城图案的邮票，不知你要不要？”

“长城图案的？”荣飞实在记不清这张邮票值不值钱，想想邮票是具有收藏价值的东西，八分钱一张，无论如何不会吃亏。就全将那堆散票买下了。现在学校里已有不少集邮爱好者，也多亏是黄石头这样的偏僻山乡，否则哪能在一家小邮局攒了二百张猴票？

摸着黑回到西河村，将表姨送回家，说了很多感谢的话。和三维回三姨家的路上，荣飞问三维，外面都开始有了乡镇企业，就是村办工厂，你们这儿怎么就没人张罗这事呢？”

“怎么没有？一来不知道该干什么，二来也没钱啊。那可是办厂子，想也不敢想的大钱。”

“一定要敢想。”荣飞拉住三维，“我看你这人不错，我知道你们做一件事肯定能行。”

“什么事？”

“暖气片。至于资金，可以贷款，估计上面会有政策扶持乡镇企业，至于技术，我就是学机械的，可以给你寄来，写你的大名就行吧？”

“行。”乔守维站住，皱着眉想着，“暖气片？这玩意卖给谁？”

“市场大了去了。市场你明白吗？就是用户，就是你准备将东西卖给谁。你想啊，冬季取暖是个最普遍最现实的问题，现在农村几乎没人用暖气，城市有很多人家没有暖气，我家就烧的煤炉子取暖嘛。热效率低，不卫生而且不安全。随着经济的发展，收入的提高，要求更改取暖条件的不知有多少人。市场近乎无限！这样的生意怎么不能做？”

“可是锅炉呢？那样要有家用锅炉才行。”三维说。

这句话给荣飞的印象非常深。之后他极为相信人民群众的智慧是无限的，只有给他们生长的土壤就行。

“三维，我们是朋友了，你这样想非常好，但相信我，只要存在市场，存在需求，这些问题就会有人考虑。我回去就找有关技术资料寄来。你跟村里的当家人讲，让他们跑跑上面，对了，现在就跑。利用拜年的机会跑跑，送点礼！争取早日拿到贷款。”

三维仍然疑惑地看着荣飞，“你说的和真的一样，这事真行？我舅就是西河村的支书，要不跟他说说去？”

“去就去。”荣飞信心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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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二十节广东行

魏瑞兰比较粗心。她从妹妹那儿知道荣飞连夜去黄石头买邮票只是说了他几句，连买了多少也没问。她大概想八分钱一张的邮票也不是个事吧。关于荣飞策动西河村搞暖气片的事三姨尚不晓得，所以初三这天魏瑞兰只是沉浸于和亲人们欢聚的快乐中，没有意识到荣飞开始他创业的最先几手布局。

初三下午，魏瑞兰和荣飞荣逸乘拥挤不堪的火车回到北阳。下车后荣飞本想直接回付家堡，但鬼使神差地跟着母亲回到纺织厂宿舍。在厂门口的信报栏那儿取回了他的一封信，一封久盼的信——鲁峰的信。

鲁峰的信是节前寄出的，信上他告诉荣飞，他在香港的表舅李粤明先生春节要回老家，计划的行程是初二回来祭祖，初六离开珠海回香港，初五中午在鲁家用餐。荣飞吃了一惊，初五？现在已经是初三的晚上，也就是后天？现在可没有飞机－－－－－－他沉思了片刻，决定立即动身赶往广东。

他没有跟母亲说实话，只是说他回傅家堡了。家里太小了，所以魏瑞兰也只好放荣飞走。荣飞估计父亲他们这几天不会回去看奶奶，现在只是需要奶奶那儿不要找人来城里问他为什么不回去。按说这二天他应该陪在奶奶身边，分家后奶奶的心情一定很糟糕，但广东之行是他在相信梦境后拟定计划的重要一环，他必须去，不能耽搁，一耽搁不是一年，可能是一生的懊悔。

他来不及做其他的准备，只将自己从临河带回来的宝贝邮票交给母亲保管，然后就匆匆上路了，坐公交车到了火车站，买了最近的一次去广州的火车，看看时间还早，他又跑出车站在对面的邮电大楼给傅秋生写了封短信。告诉他学院老师要他回去做一个实验，需要几天时间，奶奶那儿请他转告，挑水等事情请他代为照顾。然后在火车站的商品部精心挑选所带的礼品，荣飞苦恼地发现，这个时候，他竟然没有什么可拿得出手的东西，比起梦境里琳琅满目的商品和特色，现在的北阳几乎没有什么值得采购的东西。水果没有，有也不能带，往广东带水果就像举着石头上山。本来北阳是有许多特产的，北阳历史悠久的北方烧酒享誉全国，成为几十年后宴请宾朋的主力酒品；北新的木雕也是国内艺术品里的名品。还有临河蜜枣，黛山木耳－－－－－－荣飞总算找到一种用牛皮纸袋包装的黛山木耳，他要的就是黛山二字。他一下子买了十包，让服务员吃了一惊，提醒他这可是九元一斤的东西哪。荣飞微笑着说，我看到商品标签了，没错的。服务员看着稚气未脱的荣飞掏出一卷十元大票，心里更是吃了一惊。好心提醒道，你带这么多钱出门可要小心啊。荣飞笑道放心吧阿姨，不会有事的。跟服务员要了几张报纸，小心地将木耳重新包了一层，买了个网兜将十包木耳装在一起。拎着网兜进站了。

晚23点，荣飞登上北阳开广州的火车，将平生第一次踏上广东的土地。经过三十多个小时的连续奔波，终于在一月二十九号，农历正月初五下午二时来到了珠海鲁峰的家。

鲁峰大吃一惊，一脸疲倦，衣服皱巴巴的荣飞突然出现在眼前，令他太意外了。随即他明白了荣飞的来意，之前他对荣飞一直打听他的涉外（当时香港关系也算涉外关系）心生疑虑，现在知道，这位同寝小弟真的有事了。

“我表舅在，你有什么事？”鲁峰回家后不自觉的带上了方言，“你也不提前说一声，怎么搞的嘛。”

“说普通话。”荣飞皱眉，“我怎么通知你？现在可不是手机的时代。”

“手机？”

“不说这个了，能不能约一下李粤明先生？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他谈。”

“我就在这儿，先生有什么指教？”李粤明出得门来，红光满面，大腹便便，手里还捏着跟牙签正在剔牙。

“久仰了，李先生，过年好！冒昧地打扰你实在不好意思。”荣飞对李粤明深深鞠了个躬。

“客气了，”李粤明在内地还很少遇见如此彬彬有礼的青年，“你是鲁峰的同窗？”

“是的，李先生，我和鲁峰是同校同班的好朋友。请原谅，是鲁峰将您的情况告诉我的，因为他相信我不是开玩笑的人。”

“哦，先生贵姓？”李粤明点着一支烟，然后将三五烟盒向荣飞递过去，荣飞摇摇头。

“不敢。我和鲁峰是兄弟，自然是您的晚辈。鄙姓荣，荣飞，光荣的荣，飞升的飞。”

“好名字。荣小弟有什么事情？”李粤明笑眯眯地问。

“听说李先生在港是做服装生意的，我想跟先生做笔生意。”荣飞平静地说。

“哦，做生意？荣小弟要跟我做什么生意？”

“自然是服装生意。”

鲁峰有些发呆，他觉得荣飞很陌生，看着荣飞和表舅平等的对话，鲁峰简直不能相信。他在表舅面前时拘束的，不仅是年龄和辈分问题，更多的表舅背后的身份和财富。这回表舅回老家，很是给亲戚们带了些礼品，给他的是一台双喇叭日本产的收录机，让他欣喜万分。想想带着这件宝贝回到学校的风光，鲁峰对表舅的崇拜更是无以伦比。

“荣小弟请屋里坐，小峰啊，愣着干什么？快泡茶啊。”李粤明对荣飞做了个请的手势。“李先生请。”荣飞微微一弯腰。

外甥这位北方来的表现无可挑剔，无论是言谈还是举止都表现出一种超越时代和年龄的成熟。李粤明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等回到堂屋，向鲁峰的父母介绍了荣飞，荣飞很有礼貌的问候了鲁峰父母，将木耳递上来，“一点家乡的小特产。黛山是我们那一带的名山，在G省的地位就是五岳及黄山那样的一流名山。黛山木耳至少有300年的历史，康熙年间就定位皇家贡品了。木耳是小东西，来的仓促没有准备，失礼之处请各位长辈多多原谅。”

“哈哈，小荣先生好口才。”鲁峰的爸爸笑着对鲁峰说，“你看人家多有礼貌，你可得跟小荣好好学习才是。”

“伯父过奖了。”荣飞始终不卑不亢。

“荣小弟要跟我谈什么生意？”

“李先生，请原谅我的失礼。请问您如何看内地的改革开放政策？”

“这个？”李粤明显然没想到荣飞突然问他这个，如果没有改革开放，他能回到珠海老家祭祖？“当然好了，否则我只能吟诵于右任先生悲怆的诗句了。”

“于老先生的诗句确实感动人，凡炎黄子孙读了无不为两岸数地的分裂感到痛心。我不是问政策的好与不好，我是问您觉着改革开放的力度会加大呢还是收缩？”

李粤明微微有些不快，他可不是给一个和自己儿子年龄相当的少年来指教的，但当着表姐表姐夫的面，李粤明也不愿意失了风度，于是淡淡地说，“我看到深圳那边的建设速度，想必政府不会收缩吧。”

“李先生真正目光如炬。”荣飞赞了一声，“珠海的建设虽然不如深圳，但后面会赶上来的。而且，珠海的定位会和深圳有很大的区别。既然政府不会改弦更张，那么在相关政策上便会出台更多有利于经商的东西。李先生没想过回内地建厂吗？”

李粤明是商人，在商言商，自然关注回内地经商的事宜，不过尚未做深入的研究，“老弟一定有极高明的主意了。”

“无论香港还是澳门，本世纪是一定会回归的。中英关于香港问题的谈判就要展开了。现在执掌中枢的邓公是什么样的人物李先生想必了解，英国的那些二流政治家们绝不是邓公的对手。”

当今之时，尚未听说如此评论当权者的。李粤明来了兴趣，决定听这个未脱稚气的青年谈下去。“李先生，一度时间内，大陆会以港资为荣，大陆会出台一系列招商引资的政策吸引港资。台资甚至日资、德资、美资进来。但对于台商，放眼二十年或者更远，却会以在大陆有根基为荣。晚辈此番话将会在将来得到验证。从眼下看，大陆政策已经开放，就像宝库打开了大门，正待有识之士进门淘宝，所谓先下手为强，李先生万不可错过时机。

由于人力成本的巨大差异，大陆生产的产品对外极具成本上的竞争力，对内呢，李先生一定注意到内地的贫困了，这虽不是什么光彩事，但却蕴藏着巨大的商机。这里我倒有个小故事－－－－－－

说一位老板派二名推销员到大洋洲某岛国推销鞋子，第一位推销员到了目的地一看，该地土著从来没有着鞋的习俗，立即回复老板，此地没有开发价值。第二位的观点却正好相反，他大喜过望，电告大本营，此地市场无限，请增强人手，大力开发－－－－－－”

李粤明饶有兴趣地听着，完全忘记了对方不过是十八岁的少年，等荣飞从容不迫地端起杯子喝茶，他问道，“荣先生所以赶来劝我投资内地？”见荣飞点头，接着问道，“在何处投资，做何生意？”

“请李先生耐心听晚辈的一点不成熟的意见。”荣飞放下茶杯，手指轻叩茶几，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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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二十一节服装公司

荣飞胸有成竹地讲出了他的计划，核心就是请李粤明先生投资在深圳建一个服装厂，专门生产北方冬季御寒的羽绒服。而北方的销售网络建设则由他负责。

羽绒服这种后世最普通最大路的服装在本世纪初便由德国人发明了，但在八十年代的大陆，荣飞尚未见到真正的羽绒服。

“不必怀疑这种衣服的市场。您要知道，中国南北分界是以淮河分界的，北方不必说，零下十五度以下的严寒会使每个人都考虑御寒问题。即使是南方，许多城市冬季也需要防寒。只有岭南的城市好一些而已。大陆人口已逼近十亿，就算每十个人买一件羽绒服，那就是一亿的大市场。我们就算占十分之一，一千万！每件衣服纯利挣30元，就是三个亿的利润！实际上，我测算的利润远远高于30元。”

荣飞的远景描绘当然打动不了李粤明这个在商界打滚了数十年的商人，但接着荣飞拿出画好的图案和羽绒服的简单制作工艺流程却震动了他，因为他一眼看出荣飞画在白纸上服装的价值！这些衣服转换成别的衣料在香港也是有销路的！

“荣先生，”他自己没注意称呼的改变，“荣先生，你是不是搞过服装设计？”

荣飞笑笑，“李先生，如果说世界上有天才，你信不信？”

没有这样赤裸裸表扬自己的，但李粤明和鲁峰父亲并不感到刺耳，鲁峰父亲翻阅着写在白纸上的工艺流程，特别是鸭绒的处理工艺，真正动心了，“粤明贤弟，珠海乡下养鸭的甚多，原料不愁啊，如果面料从香港那儿运来－－－－－－”按照荣飞的资料，设备极其简单。

他们不知道，那些东西都是荣飞在拥挤不堪的火车上完成的。

“荣先生，你说成立销售公司，怎么考虑的？”

“在讲销售之前，必须先解决品牌和品牌的保护问题。无形资产的保护在大陆尚未立法，知识产权的意识尚未形成，所以品牌一定要在香港注册。同时注册一连串与之相关的商标，用来保护核心品牌。李先生，我的策略是先走高端路线，在北京、上海、天津、沈阳、西安、哈尔滨等几个大城市占领市场，让他们带动市场的发育和成熟。然后是中小城市，最后是农村。所以，大的方面要注册三个品牌，高、中、低至少每样各一个。至于销售，也分两步走，第一步当然是借助现有的商业销售渠道，即将我们的品牌服装放到百货商店的柜台上去，等国内的房地产市场放开，则建立专卖店。”

“荣先生认为价格在什么位置？内地有没有相应的购买力？”据他所知，内地处于极端贫困之中，现时的购买力不可能光顾消费品。至于国外，香港市不可能了，台湾倒是常去，位于热带的台湾也不是御寒服的销售地，其他国家？他没有哪怕最简单的调查。

“李先生，请相信一个基本的事实。人类有文字记载的历史不过四五千年，在这漫长的时光中，中国人在大部分时候都是屹立于顶峰的，虽然错过了第一轮的工业文明，但只要政策对头，蕴藏在十亿民众中的智慧是任何人不可忽视的。大陆经济将像开足了马力的汽车狂奔，随之带来的是令人惊叹的购买力。别说是一件羽绒服，就是世界上顶级的奢侈品市场也将视中国人为上帝。”

“你是不是去过香港？”

“没，没有。长江以南我是第一次来。火车经过长江我都激动万分呢。”

李粤明在心里叹息一声。不是对荣飞的建议叹息，而是叹息自己的儿子，尽管对之下了大心血，送其到国外的名校接受最好的教育，在此人面前不过是顽童。

“荣先生，你的建议很可行。不过，你这么远跑来不是白送我这个建议吧？”李粤明举起荣飞写的那几页纸说。

“当然，我的愿望是找一个合适的伙伴，共同经营一个服装公司。”荣飞淡定地说。

“合资成立服装公司？”李粤明沉吟了很长时间，“说说你的想法。”

“你和我，两个股东。我占51%。”他沉稳地说，“不过，我还在念书，没时间打理公司的具体业务，所以，表面上的董事长及总裁由李先生担纲。而且，我的投资可能晚点到位，但不会超过8月份。”

李粤明笑笑，“雄心可嘉。需要注资多少呢？”

“注册资金100万港币就够了，实际资本或许要大一些，需要专业人士的计算。我估计建一个一流的服装厂不会超过200万港元，包括必须的流动资金。这部分资金也可以取得银行的支持。李先生完全可以用抵押贷款的方式获得所需的资金，特区关于外资进入有一系列的优惠，李先生恐怕已经注意到了。”

“没错。但初期的投入都是真金白银的。你如果到期拿不出资金呢？”

“我先期投入的是无形资产，”他的眼光落在李粤明手里攥着的资料上，“关于工艺，其实不值一提。最值钱的在于公司的营销方式，如何快速但持久地占领市场才是最重要的。这部分东西包含着我的心血，在商言商，我不能无偿向李先生提供，我的意见是占总投资的25%，换算为50万港元。”

“荣先生，我承认你的想法很具有操作性，我不否认你在商业上有某种敏锐性。且不说你的资料是否值50万，你凭什么相信我会答应与你合作？我凭什么就平白让出绝对控股权？”李粤明突然变得咄咄逼人。

“凭我的直觉。人是需要境界的，麻雀永远飞不到雄鹰的天空。做生意最重要的不是资金，也不是技术，而是眼光！恰恰在这方面，我有一技之长。不仅在服装业，在其他方面我也有你所不具备的超前意识－－－－－－李先生可以否决我的提议，那份资料，假如它算作资料的话，就算晚辈给长辈拜年的礼物了。”荣飞停顿了足足一分钟，直视着李粤明，“但是，香港，或者境外其他地方像您这样的商人汗牛充栋，内地像我这样的或许只有一人。所以，即使没有李先生，我仍会成功。”

鲁峰及其家人都感到了荣飞的狂妄，和之前的谦逊有礼完全是迥然不同的二人。他们以为李粤明会暴跳如雷，没想到李粤明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李粤明狂笑了几分钟，“痛快，痛快。像我这样的人汗牛充栋，说的不错，一点不错。荣先生，你的提议我基本同意了，只是有一点小小的更正，或者说是要求，股份比例不是51：49，而是50对50，你我各占一半。关于注册资金和工厂建造的先期资金我会负责，只是你的资金－－－－－－”

荣飞沉思片刻，“可以，关于股权结构及将来的增资扩股等在章程中可以做特别的说明。请李先生放心，营销网络的建设不会要李先生一分钱，如果在约定的时间内资金没有到位，我名下的股份自动收归李先生所有。将来的分工，生产归李先生，营销归我。”

“很公平。”李粤明微笑着说，“姐夫，珠海最好的酒店在什么地方？晚上我要跟荣先生喝酒。”

“李先生，喝酒的机会一定有的。我时间紧，希望在最短的时间内商定公司成立的必要事宜。比如公司的名称，章程的主要内容，等等，然后以我们各人的名义签一份合约－－－－－－”

“没有问题。我喜欢一面吃饭一面谈生意，不妨就迁就我一下？”

“看来只好客随主便了。”

“呵呵，小峰你是不是先给荣先生找件衣服？他这身服装在这个地方可是明显的不合时宜哦。哈哈。”李粤明看着荣飞臃肿的冬装笑道，岭南气候比北阳高了二十多度，完全是两个世界。

晚餐的气氛极为欢洽。李粤明贪杯但量甚浅，几杯过后便成了关公脸，话题也多了起来。鲁峰兴致勃勃地给父母及表舅讲起荣飞元旦晚会即兴演唱的故事，李粤明喝了几杯酒，非要让荣飞唱一首，被逼不过，荣飞只好唱了那首《千万次的问》，令李粤明极为欣赏，谈起香港的歌坛，李粤明说也不敢小瞧唱歌，好的唱片可以发行到上百万片，你想啊，就算每张唱片提成一元，立马就是百万富翁了。荣飞乘机问起李粤明的身家，李粤明有些不好意思，说将房产抵押，勉强可以建个服装厂吧。为了扭转气氛，荣飞便讲起了记忆中的笑话，几个笑话讲李粤明和鲁峰一家几乎笑破肚子，一面擦着眼泪一面狂笑的鲁峰不知道荣飞说明时候藏着这样有趣的笑话，今天的意外对于鲁峰实在是太多了。

“李先生，我知道澳门的博彩业极为有名，不知道香港如何？”

“哦，荣先生喜欢博彩？内地允许吗？”

“不，不，我只是好奇而已。”

于是李粤明介绍了几种常见的赌博玩法。

“除了赌马，有赌球的吗？”

“当然。”于是李粤明开始介绍赌球的常识，“赌球分亚洲赌球和欧式赌球，亚洲玩盘口，欧洲玩赔率。”李粤明估计是此道热衷，话题一经提起，立即滔滔不绝。

所谓盘口，是流行在东南亚和我国港澳地区的一种足球博彩方式，由于大部分的足球比赛中客观上存在些许的差距，那么为了使得博奕更加刺激和公平，主持足球博奕的一方（通常称为庄家）常常对比赛列出某队和某队之间的人为差距，但是为了使得最后的足球博奕产生输赢结果，庄家会开出比赛中不存在，但是博奕中常见的0.5球的差距，比如像A队做客B队，A队实力明显在主队B队之上，如果没有这样的让0.5球，那么对于足球博奕的参与者和主持者来说，都是不公平的，因为这样所有具备足球知识的人都会压注A队赢，就是打平也不至于输，这对于庄家来说也是只输不赢的。但是当把这0.5球首先加在B队身上，那么比赛还没有开始，B队就以0.5：0领先了（足球博奕上），如果这场比赛A队不净胜一球以上（包括打平），那么不管比赛的结果如何，压注B队的球迷将从庄家那里赢钱，反之如果A队赢球，哪怕是1：0，那么在比赛之外的足球博奕中，A队就以1：0.5获胜，压注A队的球迷就会赢钱。以此类推，庄家开出让1球、1.5球甚至2球也是这样计算博奕的输赢，不过在让球为整数的时候，比如A队主场让B队一球，比赛的结果如果是A队只净胜一球，那么这场比赛在博奕时候即没有输赢，因为加上庄家开出的一球，“比分”是平局。需要指出的是，目前公认的足球比赛的盘口是由澳门博彩公司开出的比赛盘口。

所谓赔率式的足球博奕玩法主要常见于欧洲，在现在市面上常被称作欧洲盘，这种玩法只对比赛的胜负平各自开出不同的赔率，目前比较著名的欧洲盘主要由威廉西尔、INTERWETIEN和立博国际三家，像对上述A队客场挑战B队的比赛，威廉西尔就开出了这样的胜负平赔率：以B队VSA队计算主队B队赢3.6双方打平3.10主队输1.90，也就是说，压注A队赢的赔率最低，而压注A队输的赔率最高，是3.6倍，这说明开出赔率的庄家最看好主队B队输，其次是打平，不太看好B队获胜，当然这种赔率的制定也是根据双方的实力和客观条件（包括主客场、人员情况以及其他要素），但是需要指出的是，如果参与博奕游戏的人压注出现一边倒的情况，庄家的赔率也或作出相应的调整。

赔率分析对于预测足球比赛结果有十分重要的意义，尤其是对竞猜足彩更是格外重要。自从足彩走进了我们的生活中，越来越多的彩民们开始关心起这些由老外设计的游戏参数了。我们接触过许多数次命中足彩一等奖的彩民，从他们反馈回来的信息分析，赔率的确是足彩预测的风向标，但重要的是如何去分析这些赔率。那么，这些人又是如何分析赔率的呢？

我们知道，欧洲赔率与亚洲的盘口的最大不同之处就在于它是一种固定赔率（FIXEDODDS），也就是说庄家（BOOKMAKERS）很早就可以为某一场比赛开出赔率，而这一赔率很有可能一直保留到比赛开始，在这过程中不发生丝毫的变化。而亚洲的盘口则会根据受注的分布、球队的动态甚至庄家的设计不断地进行调整，也就是说亚洲盘具有很大的欺骗性，而因影响其发生变化的主观因素和客观因素很多，分析其数据变化需要较长时间的跟踪和全方位的考虑。由于欧洲赔率变盘的情况发生得很少，因此对其进行统计、分析则相对要稳健得多。

没有任何一种赔率可以明确地指示出哪一支球队会在比赛中取得胜利，赔率只不过可以告诉你哪一支球队取胜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如果我们将这种可能性排序分析，同时通过长时期的统计，就可以判断出哪样的赔率准确性更高。一位曾数次命中一等奖的彩民向我们透露，他对赔率的统计已经详尽到发生在某一支球队身上的某一种赔率的准确性的地步，这样在投注足彩时，命中的几率就会大大增加。

“我喜欢足球。今年的世界杯就要开幕了，到时候拜托李先生帮个小忙，不知行不行？我不喜欢盘口，喜欢玩赔率。”

“当然没有问题啦。看不出荣先生竟然对此有兴趣。世界杯开赛，玩的东西就多了，赌十六强八强四强乃至冠军的玩法都有，就看自己的运道了。”

“这样啊。呵呵，我的兴趣比较广泛。只是爱好而已，小赌怡情嘛。”荣飞心下大乐，他实在不算什么足球爱好者，只是82年世界杯是他在大学时期唯一经历的世界杯，同学们拥在一起看球的经历记忆极深，连带着将那些激动人心的胜负场也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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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二十二节隔阂

荣飞在正月十五前赶回了北阳，他要先取回他的邮票，然后再回傅家堡，估计奶奶等的着急了。

魏瑞兰将荣飞的邮票还给他，荣飞一看少了至少二张四方联，散票也少了好几张，最令他生气的是一张整版的猴票被撕掉了三张，变的残缺不全了。他这下子立即火了。

“妈，这是怎么回事？谁动我的邮票了？”

“叫什么叫啊！荣逸看见了，非要几张，几分钱的东西也值得你如此？”魏瑞兰第一次见长子如此急赤白脸的，

“你不懂，很值钱的。”荣飞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不知道？不就是集邮吗，你倒是有闲钱，买这么多同样的邮票干什么？嗯？看来我们给你的生活费太高了。”

“我告诉你了，是同学让我代买的。”荣飞记得在枣林姥姥家对母亲就是这样说的。

“什么代买的。我脑子简单，回来跟你爸一说就不对了，同学怎么知道黄石头有他要的邮票？难道同学就把钱给你带在身上让你随时留意不成？都是胡说八道，以后还怎么信你的话？”

看来这撒谎也是技巧啊，荣飞恨自己没有精心准备，自圆其说。

没等他解释，魏瑞兰沉下脸，“从初三晚上走，今儿已经是正月十三了，整整十天，你给我说实话，你十天去哪儿了？”

荣飞知道他们一定回傅家堡了，“我去同学家了。”

“同学家？哪个同学家？是过年到傅家堡找你的那个小狐狸精吧？”

“妈，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呢。多难听啊。”

“难听，难听的在后面呢。你爸一猜就准！你才多大？就这样，那个女生家也是不要脸，你住十几天他们就不说什么？”

荣飞生了气，“那个女生是我高中同学，家就在北阳。我这十天去了广东，诺，这是我的车票，你看啊。”他从衣兜里摸出一张火车票。荣飞被母亲激怒，他梦境中也有类似的情景，母亲不知为什么对他的女朋友总是挑三拣四，在确定邢芳之前，荣飞也带了二个女孩回过家，那时他家已经搬离了这鸽子窝般的纺织宿舍，住进粮食局宿舍了。母亲无一例外地反对，不是长相妖艳就是文化太低家境不好，总之是不赞成。对邢芳更是百般刁难。幸亏邢芳性子好，都忍下来了，否则他们也会像之前的女友，成为路人。荣飞多年来一直琢磨母亲的心态，总觉得她处于一种不真实的状态下，直到荣逸爱情上屡屡碰壁，才改变心态，但一下子又转了180°的圈子。

“我看什么看！好啊，上大学了，学会哄人了。邻居这几天都快笑话死我了，我真是丢死人了。”

“我去同学家他们笑话你什么？谁笑话你，我去给他们解释。”

“你先给我解释吧。”一个威严的声音，是荣之贵的。荣飞没听见父亲什么时候回来的。

“爸爸，”荣飞低声招呼了一声。

荣之贵面罩寒霜。走到柜子前的椅子上坐下，“荣飞，你给我说清楚，这十天你去了哪儿？”

荣飞现在已经彻底冷静下来，邮票的损失并不是多大的问题，那些邮票会不会真的按照梦境中的记忆涨上几万倍他并不完全相信；其次，反正那些邮票也是顺手捞来的，别说损失几张，就是全丢了也不过是做了一个梦。倒是父母对他的误会需要解除，张昕虽然恢复到同学关系，但内心仍存留着对张昕的好感，他不能也不准别人无端的伤害她。

“刚才已经跟我妈说了，我去广东的同学家了。这是我回来的车票。”

“你去广东的同学家干什么？”荣之贵接过车票扫了一眼。

“没什么。放假嘛，他叫我过去玩，就去了。”荣飞早已决定不说自己生意上的任何事，因为他知道，父亲不仅不会给他带来任何的助力，反而会增添无尽的麻烦。一切源于父子间的不信任。

“玩？你玩的够远啊！”荣之贵积压在心胸的怒气喷发了，“你骗我们回傅家堡，再骗你奶奶回学校，然后去了广东－－－－－－拟翅膀硬了啊，谁给你的钱？也是同学吗？”

“是。”

“好啊，既然同学对你这么好，以后你的生活费也找同学要吧。”荣之贵大吼起来。

梦境再次浮现，父亲在他人生最关键的几步对他的伤害是那样的深刻，拥有了一份成人记忆的荣飞其实很多时候还是少年的心智，他也被激怒了，“不给就不给，我自己可以养活自己。”他也用很大的声音吼出来。

“滚！立即给我滚出这个家！”荣之贵眼睛赤红，朝荣飞大吼道。

荣飞抓起他的小包，甩上门走了。

他当然是回傅家堡。不说别的，他需要向奶奶解释一下他的谎言，他知道奶奶很伤心，奶奶企盼着他放假，就是为了让他在老家多住几天，这个假期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

荣飞在火车上没能睡成觉，临近春运高峰，火车的拥挤程度简直不可想象。虽然他有个硬座，但污浊的空气，挤压的人流根本无法休息，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刚才又跟父母生了一顿气，在步行回傅家堡的路上感到极其疲倦，25里地走了二个半钟头，终于在晚上九点多的时候回到了奶奶的老院。

奶奶已经睡下了，出人意料的，奶奶并没有责备他，只是问他是不是还没吃饭。见他点头，老太太又穿衣起床，捅开煤泥火开始给他弄饭。

“对不起奶奶。”从背后看着奶奶的白发，他内心极为内疚。也可以早二天离开珠海的，可是李粤明推迟了返程日期，和他去了趟深圳，正在建设中的深圳已经是全国最大的工地，罗湖山都快凿平了。深圳的建设热潮更加坚定了李粤明的信心，等“五通”后，投资建厂就顺理成章了。李粤明在深圳又和他详细探讨了建厂及招聘人员的细节，对他的主意，尤其是招聘人员方面的建议极为赞赏。就这样又耽搁了二天－－－－－－

“我自己来吧。”他说。

“男人家不要学做饭。这是女人的事。将来找了媳妇也要注意，男人就是出去挣钱做大事的。”

“你那是老观念了。”

“小飞，你跟奶奶说实话，究竟去了哪儿？是不是到那个女娃娃家了？”

“不是。我到南方一个同学家了。怕你们不同意，就扯了谎。”

“撒谎不对呢。你爸很生气，认定你去了那个女孩子家。你说实话，真的不是？”

“真不是。我跟那个女生，哦，她叫张昕，也就是同学关系。”

“这我可不信。我虽然老了，眼睛可没瞎，那个女孩看你的时候眼神不对。”

这也懂啊，荣飞苦笑了，“奶奶，真没关系。或许她有，但我没有。”

“为什么？”

“我知道有个好女孩在等着我。”

“也是同学？”

“不是。”

“在哪儿？”

“不知道。”

“你这孩子，说胡话呢。”老太太伸手摸摸荣飞的额头，“没发烧啊。小飞，你上次为什么不让我给你父亲和叔叔那些东西？”

荣飞的倦意上来，不停的打着哈欠。在奶奶这儿，他有放松身心的自由，“我跟你说过了。他们会将家败光的。”

“你爷爷，我，都亲你，可是，传子不传孙是老辈留下的规矩啊。希望他们能像他们说的那样吧。对了，你见过你爸了？”

荣飞的睡意消除了些，瓮声回答，“见过了。他很生气，将我赶出来了，还说－－－－－－”

“还说什么？”老太太盯着问。

“没什么，一些气话而已。”他觉得不必要让奶奶担心。

“我后悔在你六个月的时候就将你接了回来。”老太太眼神空洞，“当时你妈也没奶，身子虚，总睡不好。而你却夜夜哭个不停。”老人回忆着。“她那个破工作又倒班，实在是困难，我便提出将你接回来住。也怪啊，回到傅家堡，晚上你再没折腾过，后来送你回去，又哭个不停。就这样，一直到你11岁离开。可是我知道，这样算是跟他们隔开了。你已经18了，一些话说了也无妨。小飞，你以后要学会照顾自己，这个世界上能依靠的人，最保险的就是自己啊。你已经上了大学，将来会给你分配工作，所以，工作的事我也不担心了。奶奶已经七十多了，太阳落山，没几天好活了，唯一的愿望就是看你成个家，娶了媳妇，我死了，眼睛也会闭的安安的－－－－－－”

荣飞的眼睛潮湿了，“奶奶，你会活到100岁的，你要相信我，我会照顾好你的晚年，让你过的舒舒服服，让所有的人都羡慕你。”

“孩子话。不过有这句话奶奶也知足了。”老太太用粗糙的手擦拭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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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二十三节开学

82年2月15日是新学期开学的日子。荣飞没听奶奶的劝告，没有回父母那儿和解一下上次的紧张关系，直接从傅家堡搭了便车到市里，然后乘公交车回到了学校。那些宝贝邮票都交给奶奶收藏了，那东西好像需要专业的护理知识，现在荣飞还顾不上管它们。

荣飞是星期天（2月14日）回到学院的，同寝的除了春节未回江西的倪凯，其余三人都为回来，下午没事出去逛街，决定买几件衣服。

荣飞需要几件衣服。上次他去珠海的时候就穿了那身小纹哔叽中山装，结果被李粤明狠狠地嘲笑了一番，当然是在和荣飞熟悉之后。荣飞检视了自己的衣服，相比梦境中的豪奢，实在是过于寒酸了。三件上衣外套，包括过年新做的那身，三条裤子，其中还有一条劳动布的，三双鞋子，一双白塑料底布鞋，一双球鞋和一双皮鞋。内衣两身，换下这身必须洗掉那身，否则就没得穿了。这倒不是荣飞一个人的问题，那个年代大部分学生都是这样，来自农村的同学，比如倪凯，境况更加贫困。

从荣诚火锅拿到的2000元目前还剩下560元，如果省着花可以坚持到他毕业。这个数字在后世的大学生看起来简直不可思议，但当时的生活水平就是那样，物价也低的惊人，食堂最好的菜也就三毛钱，想买贵的也没有。

工业学院所在的迎春大道在南城区，附近还有钢铁学院和师范专科，算是个文化区。迎春大道上的商店不少，却没有一个像样的，荣飞不喜逛商店，但今天仍走遍了所有的商店，原因是架上的衣服实在是看不上，自从高低杠事件后，荣飞是眼界不自觉的高的许多。

“连个像样的夹克衫都买不到－－－－－－”荣飞愈发觉着兴办服装厂是正确无比，如果将梦境里的那些服装全都做出来，那该是什么情景？六月？六月前李粤明不会将服装厂建起来，或许他的销售系统还会走在李粤明前面的。一面想着未来的发财大计，一面挑选着合意的服装，最终买了蓝色的制服外套，一条黑裤子和一双胶底鞋。装在一个大袋子里拎着会学校。在校门口遇见刚下火车拎着皮箱的李建光。

“你他妈的真牛逼。老子给你去信怎么不回啊？你就牛吧。”李建光亲昵地发泄着对荣飞的不满。

“对不起对不起，我事情多，给忘了。”荣飞急忙道歉。

“哥们，就练嘴啊。”

“好吧好吧，今晚我请你们吃饭。这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他们几个回来了？”

“没呢。我出去的时候他们还没回来呢。或许现在已经在宿舍了。”荣飞担心鲁峰将他去珠海的事讲出去，临走一再叮嘱他不要声张。但鲁峰的嘴不太稳，荣飞实在是有些担心。

“等他们几个回来再请吧。老五，这回老爷子给我添加弹药了，他加了工资，惠及子孙，我的生活费每月加到50了，这学期的日子该好过多了。”李建光得意洋洋。

荣飞接过他的皮箱，“这么说请客的应当是你呀。有没有搞错？”后一句学了鲁峰的口头语。

“嘿，老五你猜怎么着，我有个同学考了艺术类，上了北音，我把你的歌给他，把丫的激动坏了，非要闹着见你，真是疯子。”

荣飞笑笑，按照他的记忆，不出名才是问题呢。

“这个学期要课程设计，据说要下工厂呢。”李建光说，“放假前郑老师就说了，忘了告你。”

“下就下呗，呆在学校里也闷的慌。”荣飞想起了上门，心不在焉。

宿舍里还是倪凯一个人，这家伙仍然抱着书在啃，学习的劲头实在令人感动。李建光从皮箱里翻出二包果脯，“给大伙儿解解馋。”

“女孩子吃的玩意啊。”荣飞瞟了一眼，“建光你歇会儿，我去趟图书馆。”他急匆匆走了。

“他妈的，准备拿奖学金怎么的？装什么大尾巴狼啊。”他将自己的床铺铺好，躺上去点着支烟，美美地吸起来。

荣飞想起梦境里的那几个汽车专利，德国大众是否已经进入中国了，先和上海合资还是先找的一汽？在北京现代的履历让他熟悉了ABS，尾气净化系统以及安全气囊等玩意的原理，这些东西现在出现了没有？他实在是吃不准。刚才李建光说起课程设计提醒了他，除了服装，他还有很多事可做。

图书馆倒是开着，不过没几个人来借书，阅览室也没什么人，他翻了二个小时索引，也没弄明白现在的技术状态，ABS系统肯定没装到车上的，至少除了奔驰宝马那样的顶级车兜没有配置这项后来是标准配置的东西，但是否已经有人注册了专利了呢？一项专利的发明到进入实际的应用，一般需要二十年以上，以此估算，应当是出现了，那么自己的那点知识能不能转化为现实的金银？荣飞在阅览室沉思着，直到李建光叫醒他，马金玉按时回来了，但鲁峰仍未露面。

亲热了几句，四个人出去下馆子，吃水饺。荣飞很想去看看陶莉莉的火锅店搞得怎么样了，又不想让他们知道与荣诚火锅店的关系，便就近找了家马记饺子馆，是一家清真馆子，只卖牛肉馅的饺子。马金玉和李建光喝了一小瓶（半斤装）的白酒，倪凯和荣飞滴酒未沾。

“老五有什么心事呢？”整个过程，荣飞一直都心不在焉的。马金玉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想一个发明，可以用在汽车上。”

“嘿，你小子就吹吧。唱二首歌就让你找不着北了，我问你，北在哪儿？”

“什么发明？”倪凯却很有兴趣。

“凯子，你知道防抱死系统吗？”

“没听说过。”

“汽车在雨雪天时刹车是个大问题，车轮容易发生抱死的状况，那样就会甩尾，很危险的。如果加装防抱死系统，这个危险就排除了。”

“呵，说你胖就喘起来了。”马金玉也压根不信这些。他倒是兴致勃勃地讲他假期登泰山的壮举。引起李建光的兴趣，不停地问这问那。

这顿饭一直吃到晚上八点多，四个人才搂肩搭背地回到学校，鲁峰还没回来。班里的同学彼此串门，聊天，讲述假期的见闻，没有上海籍的同学，也没有长春的，想了解一下大众在中国的脚步也做不到。

“荣飞，外面有人找。”

这一定是女生，如果是男生早上来了。“老五啊，莫不是张美女找你？丫的估计回心转意了。”李建光逗荣飞。荣飞整整衣服下楼，在那棵梧桐树下，果然站着张昕。

“你什么时候回校的？”

“下午啊。你呢？”荣飞看看四周，黑黢黢的没人。

“我也是。我给你的信收到了？”

“信？没有啊，什么时候的事？”他补充道，“过完年出趟门，回来一直窝在村里，直接就回校了。”

“真没收到？那就算了。”张昕有些失望。

“有事吗？”

“没事不能来吗？”

“可以啊，上来吧？挺冷的。”荣飞没穿外套，只穿着件旧毛衣，站在早春的夜里确实挺冷的。

“不了，就是来看看你。我在车上遇见了曹俊斌。”

“啊，你看，一个假期不觉就过了，连俊斌也没见。”

“那，那我就回去了。有空过来吧。”

“好，再见。”荣飞目送张昕消失在暗夜里。

－－－－－－

“果然是张妹妹啊，”马金玉笑道，“旧情重燃了，好。”

“别胡扯啊。不然我跟他翻脸了。”荣飞正色说。他不能落个那种名声，张昕有没有意思他不管，他不会再找张昕了，当然，正当的同学或朋友间的来往也不回拒绝。

“眼光忽然高起来了。忘了当初怎么追人家了？遇到钉子那副沮丧样－－－－－－”

“打住打住。我们玩几把牌如何？”李建光看荣飞变了脸，急忙转移话题。

“好吧，叫民强来，和那小子在一块玩比较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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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二十四节课程设计

荣飞所在的02班只上了二周课就转入课程设计。地点在学院的联系单位卫东机械厂。

卫东厂原是工业学院的实习厂，*时期一度将工业学院并入了卫东厂。1978年厂校分家，各过各的日子，学院的实习任务很多是在卫东厂完成的。

卫东厂目前的产品主要是农用车变速箱。他们的设计任务也是围绕着变速箱展开的，以组为单位，各自领了一个设计任务，算是集体完成。

单珍和荣飞一个组。她注意到荣飞每天鼓捣自己的东西，不参加大家的活动，独自画了不少图，她偷偷的看了，跟这回课程设计完全无关。

“你搞些什么？你看，你这儿的公差肯定错了。”单珍指着一张零件图说。

荣飞的公差与配合学的不好，错误在所难免。令他苦不堪言的是梦境中那随转如意的CAD设计不知在哪儿，一个简单的零件也需要搞上半天。

“单珍同学，我告诉你，我们现在搞的这些东西绝大部分都是白费功夫，浪费生命。我在做一件有意义的设计。”

“究竟是什么？”单珍低声问。

“我问你一个简单的问题。就一个现代化的国家而言，什么是它的支柱产业？”

“支柱产业？”单珍有些蒙。她是班里的学习委员，也是不折不扣的好学生，将高中时的那种拼命精神保留到现在的，为数不多的几个同学。“我不懂。”她老实承认。如果是过去，她不会如此虚心对荣飞，自神奇的元旦晚会，单珍对荣飞的观感大变。

“汽车和房地产。在很长时间都是。因此，有关汽车的设计就非常有意义。”

单珍端详着手里的图纸，慢慢的看出了门道，“这是汽车的零件？”

“是的，准确的说叫尾气净化装置。”荣飞见老师过来，将单珍手里的图纸卷起来。单珍越发好奇了。

找个机会，单珍延续了起先的话题，“说说你的尾气净化装置。”

“先谈谈尾气。汽车燃烧汽油或者柴油，会产生大量的尾气，CO、HC和NO都是对人体有害的。这就需要加装一个装置，将这些有害气体转化为无害的气体。一般是二氧化碳和水。”

“这似乎是化工系的问题。”

“没错。我做的是净化装置，核心部分我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单珍觉得荣飞简直有些神仙的感觉。

“我给你解释。对于你这样的聪明人来说，很好解释的。尾气净化器的核心部分是催化剂，其工作原理是利用排放废气中残余的氧和排气温度，在催化剂表面进行氧化、还原反应，使有害物质CO、HC和NO。转变成无毒害的CO2、H2O和N2，从而减少了对环境的污染。通常，使用带排气氧传感器闭环控制的电控燃油喷射系统加上三效尾气净化器，可使排放废气中的CO下降96％，HC下降97％，NOx。下降76％左右。

目前国外广泛开发应用的催化剂基本上是由铂（Pt）、铑（Rh）等贵金属组成的。该催化剂虽具有活性高、净化效果好、寿命长等优点，但是造价相当于一辆汽车的十二分之一，极为昂贵；尤其是Pt、Rh等受到资源限制。对净化NOx起主要作用的是铑，目前用于汽车催化剂的铑约占世界产量的80％，预计今后供应将呈现紧张状态。

为了缓解Pt特别是Rh的供应与需求之间的矛盾，广泛使用价格相对便宜的钯，开发了Pt、Rh和Pd组成的催化剂以及钯催化剂。日本开发出一种用于汽车尾气净化的三元催化净化装置，它仅用钯代替传统用铂、铑催化剂。这种新开发的钯催化剂，已进行了特殊使用寿命和可靠性试验，钯是一种高性能催化剂，但其工作条件的范围较狭窄，而通过新技术的开发，这一不足己得到弥补－－－－－－”

“说实话，我没有听懂。”单珍简直不知该如何形容现在的心情，你说一个机械系学习很一般的学生，怎么搞起了理论性很强的实用研究？而且是跨专业的？“为什么不找老师帮助？”

“老师也不懂。我的研究在国际上也是领先的。很可能是最先进的。咱们的老师怎么能懂？”

单珍简直要晕了。如果不是基于对荣飞一段时间来的细致观察，她几乎要认为荣飞精神出了毛病。

“摆脱替我保守秘密。还有，替我审审图纸，不要有简单的错误，那样会很丢我的人的。”荣飞神秘兮兮地说。

单珍抽空审查了荣飞的十几张零件图和一张错误百出的装配图。她用铅笔将错误一一改正了，标准件还专门查了设计手册。课程设计的任务本就不重，组里就她一个女孩，大概由于相貌的平凡，没有男生没事来搭讪她，倒给了她充分的时间。她感兴趣的是荣飞写在一张三号绘图纸上的关于催化剂的说明，中间缺了些东西，看起来很吃力。稀有金属化学课上没有细致的讲过，不过大致看得懂。令单珍疑惑的是，这张实用性很强的说明是从哪儿来的？难不成真有生而知之的天才？

“你准备怎么做？”

“听说过德国大众吗？”

“没有。”单珍最大的特点就是老实。颇有点孔老夫子提倡的“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的风范。

“一家老牌的汽车公司。在国际上很有名，据说公司名还是希特勒起的呢。这家大众公司将大举进军中国。”

“等等，进军中国？”

“合资啊，傻丫头。我们想用市场换技术，最终证明是一厢情愿。”

“这和你的设计有什么关系？”

“现在大部分车还没有加装尾气净化系统，但很快就普及了。我的想法就是将这个设计卖给大众公司。”

“卖给大众公司？”单珍惊奇地问。

“是的。我想他们需要这个东西。”荣飞肯定的说，“不过我希望你能保密，我不想在议论中生活。”荣飞扬了杨秀气的眉毛。

单珍没说话，她还没消化刚才的信息。荣飞已经离开了。

第二天单珍逮住了荣飞，就汽车的话题展开了讨论。单珍是个酷爱学习的人，对不明白的东西总想弄明白。

“关于尾气净化我们就不讨论了。但汽车将走入家庭你不要怀疑，丝毫也不要怀疑。”荣飞手里把玩着一个游标卡尺，“马克思在《共产党宣言》中有一段话，原文记不清了，大致意思不会错，说在资本主义的生产模式下，财富像用法术一样从地下召唤出来－－－－－－我们所处的时代就是这样，用日新月异也不一定能准确表述，汽车作为耐用消费品将快速进入家庭，汽车业成为支撑国民经济发展的主行业。”

“少说大话吧。说你是个预言家？现在连自行车还没普及呢。”

“单珍同学，我们二十年后再相会便可以证明谁对谁错了。”荣飞一激动，有些忘情，不由得哼出了“二十年后来相会。”

来不及等待来不及沉醉，

噢来不及沉醉。

年轻的心迎着太阳，一起去把希望去追。

我们和心愿心愿再一次约会，

让光阴见证让岁月体会，

我们是否无怨无悔－－－－－－

“这是你的新歌吗？”单珍彻底崇拜对方了，随口就能唱出这么好听的歌，不是天才是什么？

“对不起，胡编乱造，你就不要声张了。”荣飞紧张起来，四下张望，好在没人注意他。

“除非你把刚才的歌给我，否则，否则我就－－－－－－”

“好好，等我完善完善－－－－－－”

－－－－－－

“剽窃”歌曲的事没完，课程设计期间，音乐学院教授秦武阳找上门来了，“荣飞，你的歌有人买了，托我找你谈谈。”秦武阳将荣飞叫到一家小饭店，“你没有意见吧？”

“什么价格？”

“每首歌500元。”秦武阳举起左手，张开五个手指。

“不卖。”荣飞断然拒绝了。

秦武阳以为这个价格足以打动荣飞了，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憨厚的青年完全不予考虑。

“为什么？”秦武阳不解地问。

“买方是谁？唱片公司吗？”

秦武阳诧异地看着荣飞，“你怎么知道？”

“除了唱片公司，还有谁要新歌呢？秦老师，我写歌本来不为挣钱，但对方既然是商业公司，在商言商，我就得按商场的规矩来谈了。歌曲是劳动产品，属于艺术品的范畴，香港就有纯粹的以写歌为生的人，知道写一首歌多难吗？它需要灵感，而灵感不是说来就来的。因此，500元太少了。”

“你说个数。”秦武阳在中间扮演了不甚光彩的角色，因为这二首歌太出色了，让唱片公司怦然心动，来找他的可不止一家。

“我要唱片公司跟我签个合同，按照唱片的销售额提取一定比例的费用，比如一张3元。”

“太多了吧？”

“唱片的制作费本身并不高，虽然我不是你们这行的人但大概的情况是知道的，主要的费用是词曲作者和歌手的费用。其余就是发行费用了。就按一半对一半，歌手就算多占一些，词曲作者也不应少于这部分费用的30%。按照每张唱片10元，我拿3元多吗？”

秦武阳心情复杂地看着荣飞，眼前的青年给他的是一次次的意外和震惊。这家伙不仅是个天才的词曲作者，而且是个精明的商人，一次性买断和按销售提成绝对不是一个概念。

“而且，应当参照书籍出版的办法，再版时必须征得我的同意－－－－－－”

“如果不和你商量就好了。”

“秦老师，那样我会用法律的武器捍卫我的权利的。”荣飞诚恳地说，“其实我只是个业余作者，我的理想也不是做一个职业作曲家，我另有理想。比如给甄祖心的那首歌我就白送她了，作为公益歌曲演唱时愿意怎么处理都行。”

“如果是商业演唱呢？”

“现在有商业性质的演唱吗？”荣飞反问。

“假如有呢？”

“必须征得我的同意。”荣飞斩钉截铁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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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二十五节流行歌曲之王

跟荣飞最终签订协议的是广州一家叫“花城”的唱片公司。它们按照每张2元的价格给荣飞提成，协议中特意注明是税后价，荣飞不想找税务局的麻烦。

不久，他就拿到了花城出版的新唱片，也获得了新歌的磁带。专辑的名字就叫《飞得更高》，是专辑的第一首。那首《千万次的问》成为专辑的压轴之作。不过这首歌是一个叫张力的歌手唱的，而演绎那首《千万次的问》的问也不是记忆中的歌手，而是一个叫马德弘的歌手。在同一张集子中的还有另外十一首歌，有些听过，有些是新歌。给甄祖心的《幸福的日子》却不在其中。

新专辑是给他寄来的，用一个精致的漆成深红色的木盒子装着。除了磁带，还有一张写着荣飞名字和1000元字样的存折，存折里夹着一张纸条，注明是预付的第一笔费用。荣飞还是没忍住激动，用马金玉（晚来了一周）带来的三洋录音机听了一遍，在场的有李建光马金玉栗民强等人，大家看着磁带上印着的小飞字样，都激动万分。一起大吼大叫了一起，一同出去喝酒，当然是荣飞请客，生平第一次喝酒的荣飞竟然喝的吐了。

唱片的事传开了，没人再说荣飞抄袭，实际上也没多少人说他抄袭。

荣飞的歌真正在校园流传，他也再次出名，这次完全是正面的了。上街的时候，商店门前的录音机偶尔也会听到自己的歌，这种感觉令他很爽，几乎忘却本来事梦中的剽窃了。

甄祖心在四月底的时候又来了一趟。她是向荣飞索歌来的。之前她给荣飞写了两封信，荣飞都认真的回信了，信上谈了对流行歌曲的理解，对于所谓的风格，荣飞完全说不清，称自己就没有什么风格，兴之所至而已。荣飞寄给了她一首新歌《大地欢歌》，风格有些像之前的《幸福的日子》，很适应她的声线。她来信说新歌好极了，希望荣飞每月都给她写一首歌。

“把我当做方文山吗？”荣飞拒绝了甄祖心的要求，说自己功课很忙，正在搞一个实用发明，实在是没时间，而且也没灵感。

那次甄祖心找到了荣飞宿舍。贪恋甄祖心清纯靓丽的李建光马金玉鲁峰都没走，赖在宿舍，连应当在教室或阅览室的倪凯业没离开。半年不到，甄祖心长大了不少，更加明艳动人。她来的时候显然化了妆，立即将处于青春骚动的工学院新一代色狼们震了一把，尾随着甄祖心来到男二楼，打听这样的超级美女来自何方，当知晓是来找机械系02班的荣飞时，荣飞在学院的人气暴涨，可惜当时没有BBS一类的东西。

“就像《大地欢歌》那样的歌曲，没有了吗？”甄祖心失望地问。

“呵呵，你以为写歌和买包子一样？出去一趟就可以买回一堆？”荣飞对甄祖心内心的倾慕消除了许多，崇拜更多的产生于神秘，破除掉神秘后一般就不会崇拜了。

“《大地欢歌》是什么歌？”李建光问。

“是荣大哥写的啊，很好听的。”甄祖心说，她看着大家，觉得不可思议，既然住在一间宿舍，怎么能不知道荣飞的新作呢？

“啊，老五太不够意思了。对我们还保密啊。”李建光失望地说。

“甄小妹，能不能给我们唱一个？”马金玉已经知道甄祖心是音乐学院的学生，乘机提出要求。

“好吧。”甄祖心大方地站起来，“－－－－－－唱过了老歌唱新歌，唱过了花歌唱酒歌，唱不尽美好的新生活，好日子天天都放在歌里过－－－－－－”

优美的旋律加甄祖心清亮的嗓音立即将一帮男生震倒了。歌声也将邻居宿舍的男生们招了过来。多年之后，经历了这幕的男生们都已成家立业，面对电视上红透全国的甄祖心，总是不厌其烦地兴致勃勃地对家人和朋友讲述甄祖心到他们宿舍唱歌的情景。

荣飞的名声于是更加响亮，有同学们悄悄送了他一个“流行歌曲之王”的称呼。放在全国未必合适，在工学院却是当之无愧。以至于每逢晚会必请荣飞写歌，搞得荣飞不胜其烦。

日子一天天过去。荣飞一直没有回纺织厂的家，父母更没有来看他。在他回傅家堡看奶奶时也没听奶奶说起和父母闹别扭的事，因此断定父母并未在老太太那儿提起。想想开学至今已快二个月，他一分钱也没从父母那儿领过，他们也真沉得住气。几次他提笔想写信告诉父亲，以后他的生活费自己解决好了，但想想又放下了，他做的那些事虽然在自己眼里不过是举手之劳，和自己设想的未来简直就是毛毛雨，但对于父亲还是难以接受，于是还是压下了。倒是听奶奶说，父亲还是和叔父合伙买了一辆二手解放载重卡车，司机已经找下了－－－－－－最重要的一条是，金条不是卖给了银行，而是卖给了个人——北阳纺织厂的厂长谢蔚山闻听荣之贵手里有些“好货”，找上门非要那些东西，除了按市价购买外还承诺在明年交工的新宿舍里给他们留一套。房子已成为荣之贵夫妇的心病，于是立即答应了。卖掉金条的钱可以在傅家堡的老院起三间房子，但对于荣之贵夫妇确实不现实，他们离退休还早，25里的路程对于三班倒的魏瑞兰不可想象。而且，他们也不愿意回到农村生活，魏瑞兰出身农村，用她的话说就是受够了苦，怎么能再回去呢？

奶奶跟荣飞说到此事时脸上带着喜悦，儿子的房子问题一样是她的心病，他们能解决当然是好事。

荣飞却知道所谓的解决不过是换了一套比原来大一点的房子而已。也是平房，屋里一样没有上下水，不过是多了二间小卧室和一件厨房而已。纺织厂的住房一直秉承一个传统的观念，这个观念从日本鬼子管理纺织厂时就有了，那就是只要冻不死工人就行了。比起周围的邻居，纺织厂的居住条件是最差的，纺织厂的职工大概在厂子破产拍卖，厂址上起了北阳市新的小区后才住上了比较现代化的房子－－－－－－真是莫大的讽刺啊。

荣飞想，那件对家庭影响至重的事件并未因自己的梦境而改变，还是沿着它固有的轨道驶来。“既然躲不开，那就来吧。”荣飞想，原来自己也不曾在大二挣过好几千块钱啊。他们失去的，我去将它挣回来吧。

傅秋生的大棚菜却成功了。主要是他大哥傅春生的功劳，傅家种蔬菜已经三代了，很有些独到的经验。荣飞在三月底的时候曾被秋生带着到他家的温室大棚去过，见里面种了胡芹和西葫芦。其他如西红柿、黄瓜、豆角等常见的蔬菜都没有种。荣飞印象这几种蔬菜的价格都比胡芹、西葫芦高，便问傅春生为什么不种其他的？春生听完荣飞的疑惑解释道，一是地方小展不开，二是胡芹西葫芦比较好伺候。现在算是摸到了大棚菜的门了，这家伙是个好办法，就这二个来月，傅家已经挣了几百块了，搁在从前简直不可想象。最高兴的是成立最大的饭店解放阁饭店已经将这儿的菜全订出去了，先付钱后交货，隔几天派车来取，量小实在满足不了需求，其他的饭店闻听都来找，在春季吃到新鲜菜是个稀罕事。借荣飞的1000元不久就可以归还了。荣飞说不用急着还，既然市场这么好，你们当务之急是扩大生产啊，再盖几个大棚，今年冬天就可以好好挣一笔钱了。秋生兄弟早有此意，说村里不少人已经盯上了大棚菜，连邻村的都有来看的呢。说这话时傅春生脸有忧色。荣飞笑着说，大棚菜的技术是保不住密的，行家一看就知道个七七八八，而且蔬菜的市场也近乎无限，北阳有200多万人口，你说需要多少蔬菜？所以不需要封锁消息，而应该在扩大生产的同时注重蔬菜的质量和销售技巧－－－－－－搁在后世毫无技术含量的东西现在愣是能震住人。

“销售技巧？”

“是的。蔬菜最重要的是新鲜。如何将新鲜的蔬菜送到用户手上是最关键的。另外就是用户分类，你们要知道在哪个地方卖哪类蔬菜。脑子里一定要想着买家，他们需要什么样的蔬菜？需要怎样的服务－－－－－－那次他用一个钟头详细给傅家兄弟讲解了蔬菜经营的道道。其实任何销售环节基本的道理都是一样的。问题是中国经历了长期的计划经济，什么都是统购统销，商店的尾巴翘到了天上，眼睛里哪有用户，哪还有什么用户至上的思想？

傅春生兄弟心悦诚服地对荣飞说，“你不仅给我们指了条挣钱的路，还交给了我们怎么走这条路－－－－－－

荣飞关注的是大众的回音。他通过报纸得知德国大众已经和上海签署了合资成立上海大众的一揽子协议，他也将尾气净化装置的有关资料寄给了上海大众筹备组，自四月份起就一直在等待，没有丝毫的消息。倒是李粤明给他寄来信，是让鲁峰父亲转寄的，这样可以免除不必要的调查。

信中李粤明跟荣飞“汇报”了服装公司的进展，按照荣飞的建议，公司的名称叫明华服装有限公司，注册的品牌的名称却有三个，万事达，塞上雪以及雪乐。万事达走高端路线，塞上雪走中档，雪乐完全是为小学生设计的。明华服装已在香港完成了公司注册的一系列工作，注册资本50万港币，出资方二人。按照约定，李粤明和荣飞各占50%。这等于未见明华公司的一件衣服上市，李粤明就白送了荣飞25万港币了。原定的100万注册资金被李粤明缩减了一半，未必没有这方面的顾虑。李粤明在信上说，厂子的选址已经结束了，就在深圳的蛇口，按照招商局的说法，蛇口将是国内外资企业最集中的地区。一切有关建厂的手续已经办妥，奠基仪式很想邀请你来－－－－－－荣飞想，按照传说中的深圳速度，建好这个厂用不了半年时间吧？如果抓得紧，今年冬天自己设计的羽绒服就上市了，这让荣飞兴奋莫名。

荣飞加紧实施着自己的计划，一方面凑集资金，一方面写信委托李粤明寻找资格老、信誉高的赌球公司，买到空白的赌球彩票。约好时间在广州见面，一方面谈谈明华公司投产事宜，一方面填写彩票，让李粤明带回香港。荣飞很想过境自己亲自操作一把，但此时办理到港澳的手续相当繁琐，他不想惊动校方。权衡利弊，他还是将宝压在李粤明身上。

荣飞直到“五一”放假期间才见到父母。在傅家堡老宅见到的，荣之贵是一脸怒气，魏瑞兰生气中又带着关心。他们问他为什么不回家？这几个月的生活费是从那儿来的？说这话时荣之贵的眼睛不自觉地看了老太太一眼，老太太立即大怒，责问为什么停了荣飞的生活费？他正在求学期间，让他怎么生活？魏瑞兰讽刺道，人家是大学生了，有的是办法，你看他身上的衣服就不是我买的嘛。这类的小事情只有女人在意。听了魏瑞兰的话荣之贵立即逼问，钱从哪儿来的？荣飞只好推到荣诚火锅店上，说自己在学校跟前的一家火锅店帮忙，挣了些零花钱。荣之贵黑着脸说，“行啊，既然你有本事挣钱了，也就不用我们操心了。”魏瑞兰多少觉得有些过分，逼着儿子去饭店打工传出去会让邻居同事笑话。于是将荣飞叫到老太太睡觉的里屋，详细问了情况，叮嘱荣飞不要再去打工了，家里又不是供不起？她掏出一卷钱塞给儿子，说家里已经买了车，拉煤的生意已经开始做了，用不了二年就会攒够你娶媳妇的钱，只要你用功学习就好。荣飞很想拒绝母亲的钱，但有不愿意将他的计划告诉他们，以他对他们的了解，先是反对，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生意？再就是大惊小怪，比如香港李粤明的事，他们很难理解和接受，只有等果子熟了才能端给他们。深层次的原因也是有的，源于梦境中对父母特别是父亲的怨恨，这导致现实中的荣飞不愿意将自己的心事坦露于父亲。

荣飞接下了母亲给的40元生活费，也不知是到放假前的一次性生活费呢，还是弥补之前的窟窿？荣飞想想现在已经有了挣钱的手段，何必计较这点，笑笑就收下了。在魏瑞兰眼里，荣飞离他们是越来越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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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二十六节世界离我们如此之近

李建光每天下午必打球，但排球的运动量过小，他喜欢的还是篮球。荣飞给他讲过NBA，他在北京也听说过，对荣飞所说的半信半疑。在资讯不发达的现在，荣飞从哪儿搞来那么多NBA联赛的资料呢，甚至与国际惯例完全不同的规则。洛杉矶湖人，底特律活塞，芝加哥公牛及休斯敦火箭等队名他是怎么知道的呢？美国现在对于中国人还是很陌生的国家，那些后世耳熟能详的美国城市现在还很陌生。还有，关于一些篮球技巧，如挡拆，据说是NBA的专技，知道却不会用，让李建光好笑。不过他还是喜欢听荣飞说篮球，听他的口气，看过NBA，其他皆碌碌耳。

五月的一天，正在宿舍和李建光胡吹海聊的荣飞忽然提起了英阿马岛战争，拉着李建光去阅览室找报纸，“应当有报道的呀。”他借了最近的北阳日报及中国青年报翻，一副失望的表情。

“马岛在哪儿？”李建光问。阿根廷是知道的，最近冉冉升起的红星马拉多纳是喜爱足球的同学经常谈论的，但马岛战争却不知道。“我怎么没听说？”李建光深表疑惑。

“现在正在打，应该没完呢。”荣飞继续翻着，终于在第四版上有一条小消息，“当地时间五月二日下午3时57分，英国皇家海军征服者号潜艇在南大西洋海域击沉阿根廷巡洋舰贝尔格拉诺将军号。造成阿海军的重大伤亡。”

“谢菲尔德呢？沉了没有？”荣飞自言自语。

“谢菲尔德是什么？”

“英国的42型驱逐舰。应该是最新型的。”荣飞随口答道。

“你怎么关心这些啊。”李建光发现荣飞成为一个军迷，最近所借的书好多是二战和中东战争的。

“你之前经历过真正的战争吗？”荣飞合上报纸，“我的意思是之前你的生命里，在世界的某一处，正在发生着战争？”说完不等李建光回答自己答道，“有的，越南战争，第三次中东战争，中越边境战争。现在正在激烈进行的两伊战争。可惜之前都不知道战争的意义。”

“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李建光问，余光瞟见了陈丽红和单珍相跟着进来，正在找座位。“这儿，陈丽红，这儿。”李建光喊道。

陈丽红身材丰腴，皮肤在国人里算是白的，不过好像缺了水分。如果搁在后世骨感美流行，她估计要自卑，但似乎李建光真的对她起了意。

单珍和陈丽红过来，坐在荣飞身边的空位上。单珍看看荣飞手里的报纸，问，“有什么新闻？”

“英阿马岛正在战争。”

“马岛在哪儿？”她和李建光一样无知。单珍的功课顶呱呱，但对课程以外的东西不大感兴趣。

“马岛全名叫马尔维纳斯群岛。英国人叫它福克兰群岛。在靠近阿根廷的大西洋里，距英国好几千海里呢。”荣飞想走，被单珍叫住了，“你给我们说说。”

“领土之争，懂吗，领土之争。”

“应该是谁的呢？”

“国际争端是要靠实力说话的，没有什么应该。没听说吗？‘大炮是校正两国边界的仪器’，谁打赢了就是谁的。”几个同学围过来，荣飞是名人了，好多人愿意认识他。

“那还有没有公理？”单珍天真的问。

“当年日本侵略我国，在南京屠杀我三十万同胞，谁讲过公理？”荣飞感到好笑，关于这种低级的问题，再过三十年，中学生都有自己的理解和独到的回答，但现在的大学生还停留在传统的教育上。

“那，荣飞你觉得谁会赢？”问话的是一个满脸粉刺的外系男生，机械系的三个班学生即使叫不上名字也认识。

“你觉得阿根廷和英国谁的实力强？”荣飞微笑着反问。

“大概是英国强吧？”

“那就是英国胜。”荣飞诡笑道。

“你有些过于玩世不恭了，决定战争胜负的不是武器，而是人心向背。”陈丽红的迂腐不次于单珍。

“知道中东战争吗？以色列是正义的一方还是阿拉伯国家是正义的一方？为什么以色列连战连捷越打越强？”

“你说的也不对。朝鲜战争，越南战争不就是很好的例子？越南能强过美国？”李建光为了讨好陈丽红，找了证据支持陈丽红的观点，“你说对吧？丽红？”

“哈哈，”荣飞好笑陷入爱情的男女就是愚蠢的代名词，“朝鲜战争和越南战争都是中苏两大国对战美国。如果仅靠朝鲜和越南，恐怕连三个月都撑不住。”他想了一下，“等以后苏联不在了，你就知道小国和美国对抗是什么后果了。”

“苏联会不在？荣飞你这就是胡说了。”粉刺男扬扬手里的书，“这本书是美国人写的描写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在84年，苏联的军事力量将到达顶峰，那时候就会发生战争。”

“不会的。以后小的冲突有。大的战争没有了。”荣飞肯定地说。

“某些人自己打自己呢，这不是？”单珍指着报纸。

“这算小型冲突，不算战争。不过英阿战争给世界各国上了一课，一是远洋投送的能力，二是制空权的重要性。”

“嘻嘻，荣飞准备转考军校吗？”陈丽红说。

“来不及了呀，否则一定去。”

“我看还是考音乐学院好。”粉刺男说，“我叫麦冬，自动系81级1班，认识一下。必须承认，你写的歌棒极了。”

“哈哈，随便玩玩呗。”

单珍郑重地说，“荣飞，我觉得你有些不务正业。研究这些有意义吗？”

“我的学习委员大人，”荣飞感到好笑，“知道现在是什么时代？全球一体化！美洲一只蝴蝶煽动翅膀就可以在亚洲卷起飓风。世界离我们是如此之近，不关心怎么行呢？”

“马岛战争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单珍固执地说。

“香港有没有关系？”

“当然有。”

“英国如果输掉马岛战争，在与我国关于香港问题的谈判中就会气馁的多。反之，将会强硬的多。”

“你这么说有点道理。难道他敢和我们作战？”

“实力！再说一遍，现在的世界实力决定一切。军事实力取决于经济实力，没有实力就没有公理。”荣飞想了一下，“包括我们自己，这条定律一样适用。”他停顿一下，“当然，中国不是阿根廷，香港也不是马尔维纳斯！”据说在与铁娘子的谈判中，邓公这句话说的斩钉截铁！以至于让铁娘子在步出人民大会堂时摔了一跤，成为时政新闻里最津津乐道的话题。

“英国距马岛比阿根廷远的多，怎么会打赢阿根廷？我觉得你说的没谱。”这当间，单珍找来幅世界地图。

“航母。英国人派去两艘航母。竞技神号和无敌号，就等于缩短了与国土的距离。现在不是比拼人力的时代了，技术将决定战术。像1979年南疆的战争不会再发生了。”荣飞站起身，“我可以和你打赌。如果阿根廷赢了，迎春大道的所有饭店，随便选。哈哈。”印证历史的感觉很爽，虽然其间也会含着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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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二十七节赌球世界杯

说到足球，最激动人心的就是世界杯了。在荣飞的长梦里，82年世界杯是第一次观赏顶级的足球盛宴。他和李建光马金玉等几人躲在图书馆里看德国对法国的生死战。在加时赛，法国队3：1领先被鲁梅尼格率领的德国队逼平的那场球印象极其深刻。顽强的德意志人在接下来的激动人心的点球大战中战胜了法国队而进军决赛。在荣飞苦苦思索如何获得第一桶金时，想到了赌球，认为是比较保险的途径。如果自己的长梦一如既往地灵验，那么他就取得了开启金库的钥匙。梦境里他和朋友们曾谈过赌球，赌球的对象多是欧洲五大联赛，他也就记住了AC米兰、尤文图斯、皇家马德里、曼联等顶级强队的名字。但世界杯的赌球记忆几乎没有，他想可能是世界杯四年才举办一次，赌徒们不可能四年才赌一回吧。去广东的那次在李粤明那儿获悉了赌球的一般规律，他决定在世界杯的开幕之前赴广东委托李粤明购买彩票。

五月底，他向学校请了一周的假，带着他所有可以划拉到的资金悄悄来到广州，在那儿会合了等候他的李粤明。李粤明已经按照荣飞之前来信的要求，买下了英国最大的博彩、赌球公司天博公司的关于世界杯的彩票，当然是空白的。还有一周就是彩票上交的截止时间了。李粤明惊奇这个内地的小伙子为何对赌球如此着迷。

李粤明将本次世界杯各队队员名单和一堆花花绿绿的彩票随同博彩公司的规则介绍交给荣飞。荣飞花了半天仔细研究了规则，在心里感叹术有专攻。像日博公司这样全球知名的博彩公司果然名不虚传，在规则的制定上绝对周密。比如赌球，有很多种赌法，针对即将开赛的世界杯，有赌冠军的，有赌进入十二强的，还有半决赛的，有赌每场的比分的，还有赌获得金靴奖的球员的。几乎每场比赛都可以赌，比赛的所有内容都可以赌。荣飞选择欧式赌球，仔细看了赔率，比如赌十二强名单的是1：16，即猜对所有的12强名单，押一块就可以获得16元。但只要错了一支球队，所押的赌注自然就归了博彩公司。其他的比例不等，最高的，如猜对最佳球员，赔率高达1：128。对冠亚军决赛的队伍及比分的赔率达到惊人的1：300。

李粤明给荣飞买的是一种不记名的彩票，额度不等，所有的彩票都分二联，填好后将第一联寄给博彩公司，买了彩票的持第二联在比赛结束后到天博公司开设的网点兑换。只要你赌的球结束，第二天便会见输赢，根据你买的额度和输赢的结果计算自己的收益。如果赌注压错了，买彩票的钱便留在了博彩公司，如果压对了，博彩公司则按照赔率支付赌资。

荣飞对82年的比赛记忆也是不完全的，最后几场记得很清楚，比如意大利和巴西，他甚至记得3：2比分的次序，但有的比赛则记不清了。开赛的第一场，即上届冠军阿根廷对比利时的赔率就是1：3，赌阿根廷队获胜。荣飞记得那次就爆出了冷门，比利时1：0战胜了阿根廷。那届的冷门其实不止这个，像阿尔及利亚竟然2：1胜了牛逼哄哄的西德。那时的非洲球队没人看好，之后就没人敢小看非洲人了。

荣飞在这之前最大限度筹集了资金。他向陶莉莉借了5000元。之前他先做了奶奶的工作，借口老师要看看旧时代的戒指，将奶奶给他留的二个戒指骗出来，作为抵押物留给了陶莉莉。他之所以向陶莉莉借5000元，是估计了她的现金情况和心理因素。果然陶莉莉在收下他的借据和二个戒指后借给了他5000元。在82年，5000元绝对是一笔巨款。荣飞拿到钱立即走了，他不知道的是，陶莉莉和张诚为此展开了争论。虽然荣飞指给他们一条挣钱的路，但张诚还是表示了疑虑，倒是陶莉莉认为可以答应他。荣诚火锅开业半年来，净收益大约12000元，其中含了大约2000元的租金、雇佣者的工资和炊具等开支，他们已雇了个大师傅，增加了二个小工。陶莉莉对张诚和陶建平说，这个火锅店是在荣飞的指点下开张的，火锅的配方，定价以及店铺的布置无一不是在他的亲自操作，给他7000元也不为过。假如按照他说的，在八月底前将钱归还我们，自然什么也不必说，如果还不了，这个关系就此终止。他说的一个道理我记得很清楚，做生意主要就是做人，荣飞的为人我是信的过的。何况他还留下了二个戒指。

旁听姐姐姐夫争论的陶建平大咧咧地说，他敢赖帐我就敢敲断他的腿，那小子不像赖账的人，姐姐的话我赞成。张诚孤掌难鸣，于是就促成了荣飞的第一笔大额借款。

然后他又找到秦武阳，以家里急用钱为由要求一次性卖掉他那二首歌的版权。唱片的销售情况很好，所以花城唱片公司对这个提议很高兴，经协商，价格定为5000元。因荣飞急用钱，秦武阳先将钱给荣飞凑上了。

他本想找傅秋生再筹点筹点资，回去一看他们又建了二个大棚，资金都栓进去了，只好作罢。

他计算了资金，加上他自己攒的1300元，他可以动用的资金为人民币11000元。这就是赌球的资本。

按照天博公司开出的赔率，最好的结果可以卷回100万（人民币）左右。如果只算对服装厂的投资是没有问题的，问题是他还有更大的目标。沉思后决定向李粤明求援。

“李先生，我想跟你借点钱。”

李粤明和荣飞昨晚谈到很晚，对荣飞关于上游原料的控制的主意极为欣赏，本来准备第二天拉他去深圳，就建厂的事情实地视察并听听这个对生产经营特别是营销方面有着异乎寻常敏锐性的青年的看法。不料这厮钻在房间里潜心研究起足球彩票。现在又提出借钱，一定是为了博彩。李粤明在澳门偶尔也玩玩百家乐一类的东西，香港的赌马也玩过，但一直不是很入迷。赌场无胜家的古训记得很牢。听了荣飞的话，咳嗽一声说，“荣小弟，你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李先生，我提这个要求也是在赌博，赌您相信我不是个赌徒，而是为了干正事而筹集资金。”荣飞喝了口茶，“时间上确实存在着难以解释的非科学现象，如果结果不出来您无论如何不能相信，我是有极大的把握干这个的，否则我不会向您提出如此过分的要求。”

“我从来没有向任何一个赌徒借过钱。我凭什么相信你呢？”

“没有什么真正能打动你的东西，所以我在赌。”荣飞确实没有可以打动李粤明的东西。

李粤明盯着荣飞的眼睛看，他不知道荣飞为什么有那么大的信心来做这件事。足球的变数不下于赛马，凭什么能断定自己肯定赢钱？

“好吧，我借给你五万港币。这是最大的额度了。荣飞，如果赌球赢了，你要按双倍还我，如果输了，我们合资办厂的事就此告吹，我独立来办吧。证明你不过是个骗子，那五万元算是我对你提供的信息及资料的报酬。如何？”

荣飞立即答应了。为了保险，荣飞没有将鸡蛋放进一只篮子里，而是添了几种彩票，包括赌十六强、八强和四强的彩票。李粤明看着荣飞填好彩票，然后将副本收好，将正本郑重交给他的时候，李粤明感到一种荒谬。

荣飞将彩票交给李粤明，将11000元人民币交给了李粤明，“李先生，时下人民币对美元的官方汇率为1.7：1，我个人认为人民币被高估了，合适的价位应当是4：1，按照这个汇率换算，大致对港元为2：1，我的11000元人民币就算成2万港元吧。李先生吃点小亏也就不要提了。”李粤明正要跟他谈汇率问题，不料他倒先说了，而且比较慷慨，李粤明也就不说什么了。

当天下午，他便买了返程的车票回北阳了。李粤明原定的邀请荣飞视察深圳工厂的计划在荣飞埋头赌博时变取消了。李粤明差不多认定借给荣飞的5万港币扔给了天博公司。因为他见荣飞竟然将3万元港币全都买了意大利战胜德国。而且他认定意大利的罗西将获得金靴奖。之前他还真不知道这个罗西是何方神圣。在开赛之前他就认定罗西将获得金靴奖简直是荒谬绝伦，那也就意味着荣飞认定意大利将获得本届世界杯赛的冠军！虽然李粤明不算资深球迷，但也知道无论阿根廷还是巴西，都比意大利的呼声高的多。

于是他认定和荣飞的合作荒掉了。5万元换来一次成功的投资并不吃亏，他在这段时间里计算了服装公司的预期收益，5万元和收益相比实在不算什么。不过，对一个他认为的天才的堕落，李粤明在心里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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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二十八节专家的困境

荣飞还在北阳的火车上时世界杯已经开幕了。首战阿根廷果然以0：1负于比利时。消息是在火车上的广播中获悉的，荣飞记得自己买了赌比利时胜的100港元的彩票，按照赔率，他现在已经赢了400港元了。第一战的印证令荣飞激动万分，如果所有的彩票全都中了，该是如何一笔巨款？荣飞简直不敢想象。即使他拥有了神奇的梦境，他还是一个不满二十岁的青年，克制自己的喜怒哀乐还有经过很长时间的磨练。很想跟人谈谈，偏偏心里的秘密愣是不能与人分享，结果是挨着他坐着的一个姑娘认定身边的小伙子是个精神病人。也是的，听到一场球赛就激动成如此模样，呲牙咧嘴，挤眉弄眼，典型的精神不正常。

刚到校门口就被郑小英堵住了，她一副激动万分的神情，“荣飞，你可回来了，让我们好找，几乎把你去的地方都找遍了。快跟我到招待所。”

荣飞一惊，“是我爸爸来了吗？”

“不是。对了，你怎么能欺骗学校和家长呢？你究竟去了哪儿？”郑小英停下脚步，“我和李建光到了你家，你爸你妈根本不知道你请假的事。我看你需要好好跟他们解释。”

真是糟糕。荣飞完全可以想像出父亲的盛怒。他摇摇头，“郑老师，你带我去招待所什么事？”

“德国大众公司来人了，谈你的什么发明。你什么时候搞起了尾气净化研究？”

原来是这事。真是好事成双啊。荣飞将父亲扔在了脑后，“他们在哪儿？”

“前天就来了，王院长亲自陪了他们两天。如果你再不回来，客人就要回去了。”

“那就是还在。”

学院招待所还是苏式建筑，木质地板踩上去吱吱地响。走廊里光线极差，白天也需要开灯。

“张老师，荣飞回来了。”郑小英一眼看见张老师走出房门，大声叫了声。张老师名叫张晨阳，是学院化工系主任，学院四名教授之一，年逾六旬，很少代课了。四名老教授被誉为学院四老，极受尊敬。

“和你说过多次了，肃静！”张晨阳回到房间，“温德尔曼先生，荣飞回来了。”张晨阳教授对来自大众的客人说。

一位身材高大、脸色红润的老外抢出来，用英语说道，“荣先生，你好。”看见来人只是一个年轻的令人惊讶的男孩，温德尔曼脸上抑制不住的惊讶，“纽曼，我们期待已久的客人令我们羞愧。他和我的儿子差不多，或许还要小。”后一句是德语，荣飞没有听懂。

一个小个子老外走出来，他的年龄比大个子老外还要老，头发完全白了。

“神奇的中国人。我不知道还有多少神奇的事情在等着我们。”他用德语嘟囔了一句，然后用不标准的英语说，“荣先生，你好，我们等你很久了。”跟着出来的是一名风姿绰约的女士和一个中年，他们都是中国人，女士叫刘颖，二位德国人的翻译。男子叫洪玉虎，是上海大众的官员，他的使命是协调当地政府，为德国大众的官员提供一切方便。

中国需要先进的汽车制造技术！后世很难理解当时对技术和外资引进的迫切！

在取得张晨阳和张小英的肯定后，刘颖微笑着说，“温德尔曼先生和纽曼先生对荣先生的年龄感到惊讶，荣先生加深了他们对我国的神秘感。荣先生，我来介绍，这位是翁德尔曼先生，德国大众轿车公司动力部副主管，这位纽曼先生是大众公司研究院资深研究员。他们是从德国专程来拜访您的。”她笑着对张晨阳教授说，“尽管有了思想准备，我还是震惊了，荣飞先生真是贵院二年级学生？而且是学机械的？”

荣飞知道，自己寄去的催化转化装置打动了高傲的德国人。是啊，尽管德国是汽车大国，三十年是漫长的一段的光阴，此时的大众公司在某些领域还在摸索吧。他镇静下来，用英语对二名年纪足以做他父辈的外国人说，“抱歉，如果不是通讯的落后，我们也许不必耽误如此多的时光。欢迎你们！”

温德尔曼笑了，“亲爱的刘小姐，我看你可以休息了。”他喜欢与荣飞做直接的交流，荣飞的一句英语打消了他的顾虑。“荣先生，想必您已经知道了我们的来意，是不是我们就您设计的尾气净化装置展开讨论？”“有客自远方来，是不是先让我们尽地主之谊？”荣飞微笑着握住温德尔曼伸出的大手。

“荣飞同学，”洪玉虎对荣飞说，“我奉上海市有关领导的命令来北阳，一是协助二位专家核实你发明的真实性，二是资料问题，专家认为你还有关于催化剂的其他资料，一并转交专家。对你的发明，政府会给你适当的奖励－－－－－－

“是吗？那就先谈谈吧。或许大众的专家们不相信我的研究呢。”荣飞淡淡的说。

－－－－－－

事情回到二月前。荣飞寄给上海大众的技术资料被耽搁了。接受资料的筹备组基本上是一个行政单位，那时上海方面和德国大众的合资进入最后阶段，双方已经将主要的问题解决了。那份描述尾气解决方案的资料并未引起筹备方的重视，它被归档了。在资料移交时才引起上海大众技术部门的注意，一位德国来的工程师阅读了荣飞用英汉双语写就的介绍，激动不已，令有关部门将全部资料用最快的速度翻译成了德文，经过二次专题的技术分析，认定这份资料对于大众公司有着“至关重要的，决定性的”意义。资料被专人送回了德国。

从六七十年代起，环保意识最先在欧洲觉醒，工业文明在给无数人带来享受的同时，严重的工业污染也配随着来到了。汽车作为现代文明的标志之一，在给无数人提供了方便快捷的服务，不夸张的说，汽车改变了人的生活方式。但汽车带来的交通问题也日益突出，不仅如此，尾气排放问题日益凸显，欧洲的环保组织为此举行了一系列活动，对汽车公司进行各种各样的抗议，他们利用自己的力量游说议员，建议对汽车公司课以重税。汽车公司面临着严重的社会危机。到八十年代，发达国家已经认识到尾气对环境和居民的危害，政府强迫汽车公司减少有害气体的排放，并着手制定一系列的标准，迫使汽车公司展开研究，改进设计。汽车公司迫于无奈，就此展开了一系列的研究，取得了一系列研究成果。作为资深的，有着相当影响力的大众公司，对尾气排放的研究投入了相当大的资金和精力，但转化为具有实际意义的成果尚未出来，显然落后于宝马、奔驰等生产高档轿车的后面。荣飞的这份资料被研究院的专家审查评审后立即认定极具价值，主要是对贵金属应用方面，资料的提供者显然具有非常专业的研究。他们不相信在汽车领域落后德国数十年的中国会产生如此份量的研究成果。惊疑之下，派温德尔曼和纽曼联袂来华，他们的任务是找到这份资料的作者，核实资料的真伪，就作者似乎有意略去的部分展开充分的讨论，最终拿到那部分资料。总部的指示是明确的，大众需要这项技术，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拿到。因为那会让大众公司少走无数弯路，一举领先同行，从而使大众公司的高端车更具市场竞争力。同时，大众公司也指示他们，因为大众已经成功进入中国，有着非常好的合作开端，从中国方面对大众汽车的期待可以相信，依靠中方的力量甚至可以免费拿到资料。对于技术的价值和保护，中国人尚处于小学阶段。

接下来的二天，在学院有关专业的老师陪同下，荣飞和德国专家就尾气净化的原理和实用问题展开了讨论，令德国专家苦恼的是，他们关心的问题一个没有解决，所有讨论都是就那份资料展开的，他们认定，资料绝对出于那位年轻人之手，不是另有其人。对技术的讨论在半个小时就让他们确定了作者的真实。令他们惊奇的是，那位看上去还非常年轻的学生非常具有商业头脑，对核心技术避而不谈，强调先谈这项实用技术的转让条件。北阳工业学院的领导和老师显然无法说服他。和中国的合作让他们意识到这个国家行政的力量是非常大的，领导是一支令人生畏的决定性力量，一切问题都可以由领导出面解决，他们需要的东西在遭到荣飞的拒绝后当然祭起这个法宝。但偏偏在北阳这个尚算落后的城市遇到了阻力。那位上海来的洪金宝也一筹莫展，无论他的请求还是威胁，那位青年始终保持着迷人的微笑，就是不肯遵从。学院的最高领导，党委书记林汉也出面了，仍然无法说法这位固执的青年。

温德尔曼和纽曼单独商量后给总部拍发了电报，将北阳的情况如实告知。这边，洪玉虎先生通过上海市有关方面联系了北阳市政府，或许当地的官员可以说服那位固执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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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二十九节领导的选择

程恪今年五十三岁，是北阳市委副书记兼副市长。作为一位政府的高官，对于接手的这项任务感到困惑，究竟是什么资料令德国方面如此重视，甚至提到与大众合作是否成功的高度？而且，关键的人物竟是一名年仅十八岁的在校大学生。

来自市委胡书记的指示必须执行。但他又觉得有点小题大做，于是他还是忙完了今天的日程，坚持到专家座谈会的结束，然后才在秘书的陪同下启程。他的上海轿车来到北阳工业学院时已是傍晚时分。

程恪对工业学院有着特殊的感情。1948年，十九岁的程恪还是工业学院的学生，已经加入了地下党的外围组织，随着解放军的节节胜利，组织*，揭露蒋介石政府的卖国行为，一句话，为了这个城市的解放奉献自己的全部热情和生命。几十年的风雨，将昔日风华正茂的大学生变成了如今正在告别中年的官员。程恪是北阳市委市政府现职领导中少有的高学历者。他的学历在他的仕途中起到的更多是负面作用－－－－－－终于，混乱结束了，国家回到了他认为正确的路上，经济建设在大党委和政府的日常事务中成为一等一的大事。他沾了高学历的光，恢复工作后一直分管科教卫生，虽然如此，来母校的机会还是不多，每日的时间绝大多数都被文山会海占据了。

他望着夜幕下的工业学院，忽然为母校感到骄傲，竟然有一名在校的学生惊动了上海市的高层，这足以让北阳工业学院这所在国内数千座大学中籍籍无名的学府出名了－－－－－－

程副市长的车在办公楼下停住，隔着车窗，程恪看见王林院长上前一步，为他拉开上海轿车的门。上海轿车后门的拉手出了点毛病，王林使劲拉了几下才拉开。虽然王林和程副书记是平级，但在他心里，程恪的的确确是他的上级。

程恪和王林握手，态度很一般，不热情，也不冷漠。王林是有些担心的，一件小事竟然惊动了市委领导。

“程书记，先到招待所吧，已经准备了便饭。”

“那个学生在哪儿？”程恪问。

“在林书记办公室。林书记还在做他的工作。”

“走，去老林那儿。”

尽管程恪有思想准备，还是为荣飞的年龄吃惊。他现在尚搞不清荣飞搞的催化转化装置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竟能让德国大众公司如此重视？几乎要闹出外交风波了。

“程副书记，”看见程恪走进来，学院林书记站起身，他正在和荣飞交谈，看样子俩人谈的不错。

“你就是荣飞同学？好好坐着谈，跟我说说你那个发明。”程恪必须今晚解决这件事情，明天的日程已经排满了。

“程书记，这个，我从头讲起？”荣飞问。

“是的。”

“程书记，是不是先用饭？”

“那个不急。干脆你让人送来吧。老林和我们的荣飞同学也没吃晚饭嘛。”

“汽车发动机工作时会产生大量的废气－－－－－－”荣飞尽可能通俗地讲了尾气净化装置的作用和对环保的意义，在涉及化学反应的专业领域时，程恪书记还是感到困惑。荣飞的讲述进行了大约四十分钟，程恪的注意力始终集中，在王林看来，程恪把荣飞的讲解算是吃下去了。荣飞说完后，程恪轻声问：“你的意思是欧洲已经在大力推广这种尾气净化装置了？”

“是的。他们很快就会立法。您知道，欧美的法律意识很强，如果议会通过了关于尾气净化的法律，那么汽车制造公司就必须推出符合排放标准的汽车，否则他的车就不能上路。”

“目前上海大众制造的新车加装了这种装置吗？”

“没有。据我所知，这款车的音译叫‘桑塔纳’。原意是一条峡谷的名字，意译是旋风。是欧洲新出的一款车，技术不算最领先的。”

“你对这些很了解啊。”程恪轻声说。

“我比较喜欢汽车。”荣飞觉得自己的解释很苍白。

程恪没有刨根问底。看看一直未说话的林书记，“老林，你跟荣飞同学聊得怎么样？说服我们这位年轻的发明家了？”

“呵呵，之前我是一窍不通。现在嘛，算是大概了解了荣飞的发明。他是个坚定的环保主义者啊。现在我基本上赞同荣飞的态度了。”

程恪有些吃惊。林汉书记属于那种比较固执的老革命，林汉的资历比程恪老，林汉在华北野战军第三纵队当指导员时，程恪还在大学念书，连党员都不是呢。

“荣飞对资本主义国家的本质倒是认识的很深刻。”林汉站起来，“至少比我们那些鼓吹外资万能的人认识深。”

自80年下半年，关于引进外国，特别是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先进技术的呼声很高，在党内基本形成了共识。改革开发，打开国门，大家终于认识到了和人家的差距，奋起直追没有问题，怎么追？仅靠自力更生吗？林汉的思想程恪是清楚的，在之前的几次座谈会上已经暴露无遗。林汉属于那种君子作风，对组织从不隐瞒自己的思想。让林汉去做荣飞的工作看来本身就是个错误。

“德国专家跟你的分歧在哪儿？”程恪转脸问荣飞。

荣飞笑了，“德国人想无偿拿走我的发明，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无偿？”

“是的。他们将大众与中国的合作与我的发明联系起来了。哈哈，还真的看得上我。好像我不给他们这项技术他们就会撤资似的。”

“程书记，是不是先吃饭？”程恪的秘书李德江低声问。

“也好，一面吃一面聊，就在这儿，简单些。”

“这儿？是不是到小餐厅？”王林希望程书记一行到餐厅去用餐。

“不，就是这儿。不上酒。只吃饭。对了，王林同志，你是不是陪陪外国专家？”

“哪儿都安排好了。德国专家的饮食很简单的。”王林见识了德国人的严谨务实，除了点名要咖啡，其余非常好伺候。

“好吧，那我们就吃饭。”

短短几年，机关的作风正在以看得见的速度转变，无酒不成席，领导们的规矩越来越大－－－－－－“老林，我替你做主了，没意见吧？”

“没有，只要你程大书记不批评我们怠慢就行。”林汉笑笑。

一盆蛋汤，一盆花卷和四样菜肴端了上来，摆在林汉的办公桌上，李德江和荣飞将几把椅子挪过来，几个人团团围坐。

李德江惊异荣飞在领导面前的从容。自己在他那个年龄，见了校长都很紧张的，真是奇怪的年轻人啊。

“荣飞同学，今天是你们书记院长请客，我也是沾了你的光呵。”程恪给自己盛了碗蛋汤，“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动手吧。”

几个人风卷残云，很快就吃完了。“谢谢林书记，比我们食堂的饭好多了。”

“穷学生嘛。我也是从这个学校毕业的，那时比现在艰苦多了－－－－－－”

程恪忽然停住了口，中央领导在前半年视察北阳钢厂时看到一部分职工仍住着日伪时期搭盖的窝棚一样的破房子，毫不客气批评了省委及市委，原话是，我们本就该将群众的生活搞好！否则我们革命是为了什么呢？为革命而革命？老百姓的生活长期得不到改善，会抛弃我们的！程恪想，单纯的回忆过去究竟有什么意义？告诉现在的青年，你们满足吧，不要抱怨了？他的思绪一下子飘的好远。

“荣飞同学，你的要求是什么呢？”

“程书记，在国外，知识产权是个很重要的东西，每年为此发生的法律纠纷占了很大的比重。我们这方面比较起步晚，但我认为，知识和发明是有价值的，一般的规则，取得这项技术的一方应该也必须为发明者支付费用以购买技术的使用权或者所有权。二种最常见的方法，一次性买断或者以享用该项技术的产品中拿出一部分利润长期支付，时间可以由双方约定。当然，也可以有其他的方法，比如技术入股－－－－－－”

“你属意那种？”程恪的兴趣上来了。

“我声明，”荣飞深吸一口气，“这项技术发明带来的任何收益我可以无偿转让给学院或者市里。也就是说，我现在争取的，不过是为学院和市里争取－－－－－－”

之前从来没有这样说过！王林在心里立即大骂荣飞滑头！他这样高调表态，将学院之前的工作一笔抹杀了。

“哦？”程恪感兴趣地坐直了身子，“给学院如何争取利益？给市里又如何争取利益？”

“学院将来注定会走上产学研结合的路子，不如就此展开对汽车零部件的研究，调动学院的研究力量，和德国大众在技术研究上展开合作。对市里呢，我是这样想的，汽车行业既然是朝阳产业，将来前景辉煌，不如就此为契机，和上海大众展开合作，逐步打造汽车零部件产业群－－－－－－”荣飞对于桑塔纳的记忆是不完整的，实际上直到84年，上海大众的第一辆桑塔纳才组装成功。

这是一篇绝大的文章。先不说工业学院在技术上如何与德国大众展开合作，北阳市乃至全省，现在的所有规划都没有汽车和汽车零部件项目。这个荣飞怎么考虑到市里的经济布局上了？

“你说汽车是个朝阳产业，你觉得汽车发展的前景如何？零部件行业真的很有前途？”

“现在我国的汽车制造还刚起步，但我感觉，三十年后，我国的汽车制造就数量而言将位居全球之冠，各种汽车的总量将突破千万台。汽车零部件产业的产值和销售总量将超过汽车整车，因为许多零件是易损的，比如雨刮器，消声器等。所谓先下手为强，等别人布局起来再干就晚了。”

“上千万台？”程恪摇摇头，他无法想象这是个什么概念，北阳现今的汽车总量尚不足两万台！

“你放弃自己发明的所有权？”

“我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和德国人的谈判也不会有很好的结果。您一定知道了，有人一直在压我－－－－－－”

“不虚此行啊。”程恪搓搓手，“荣飞同学，你真的什么补偿也不要？”

“那就提个小要求吧。我这人比较懒，也比较散漫。林书记王院长他们将教学抓得太紧，请假也难。考试也许会不及格，不免让让老师为难。程书记您能不能给他们讲个情？给我开个小小的绿灯？”

“哈哈，”程恪大笑，“就这个要求啊。我答应了。老林，你的学生拿出了令德国大众的专家吃惊的东西，这份成绩可以换个毕业证吧？”

刚才林汉和荣飞就合资中出现的问题谈的很投机，在程恪进来前对荣飞的观感已经非常好了，加上突然的荣飞将自己的发明交给了学院和市里，于是他微笑着说，“这是王院长职权范围内的事。作为党委书记，荣飞刚才的选择已经证明了他是个立场坚定和爱国青年，政治上是绝对合格的。”

“呵呵，王林啊，如何答复荣飞的要求就交给你了。不过，小荣同学，就学院及市里如何与德国及上海大众谈判，以及汽车行业的发展预测请你写个材料，越详细越好。我给你一周时间，不，三天！最多三天！越快越好，这对下面的工作会很重要的。材料就交给李秘书。小李，你注意和荣飞同学联系。”他思索了一会儿，“小李，你和吕书彬联系一下，就说我有急事见胡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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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三十节激动人心的夏季

单珍根本没想到荣飞课程设计时搞的东西竟然引起如此大的动静。德国专家来校的消息很快传遍了，82年还没有外教，至少工业学院没有。市里领导频繁出入招待所也没有瞒过老师同学们。各种消息满天飞，而消息的中心人物还是那个半年来出尽风头的荣飞。这位流行歌曲之王竟然搞出一项引起德国人兴趣的发明！

真正知道内幕的只有极少数人。单珍算是处于边缘地带的人物。她得到荣飞的警告，不要将尾气净化一事外传，现在学院及市里正跟德国人谈判呢，德国方面及上海大众方面还要来人。

单珍是个嘴稳的人。她也没有传播消息的习惯，但这件事情令她很激动，总向跟什么人谈谈。这个对象终于找到了，就是张昕。

“最近荣飞好像不怎么上课呢。”张昕说。化工系和机械系在一栋大楼内上课，张昕看来很关注荣飞。

“他被老师临时抽去跟老外谈判，你没听说？”

“谈判？他去谈判？”那个传说张昕是听说了的，可她压根就不信。荣飞的功课恐怕还不如自己呢。

“那个净化装置的发明是他在课程设计时搞的，我亲眼见了。说实话，当时我不懂，现在也不明白。”

“真是莫名其妙！这都是怎么了？”张昕春节时碰了软钉子，这让她极伤自尊。漂亮的女孩子都是这样，荣飞跟在她后面苦追时她感觉到心烦，荣飞忽然转变态度对她冷淡起来反而激起了她对荣飞的兴趣。

“这个家伙，变得我根本不认识了，还不知道他会鼓捣出什么令人惊讶的玩意－－－－－－单珍，据说那东西需要极深的化学知识，他的化学很一般呀。”

“不。一些方程式我根本看不懂－－－－－－张昕，现在你们的关系如何？”

“我们的关系？我们有什么关系？之前在小说上看到的东西，现实是真的存在的。男人是很奇怪的动物，你不觉得吗？”

单珍知道荣飞现在恐怕真将张昕放下了，那么他究竟在想什么呢？

议论的中心人物荣飞处于激动中，是那种突然发现自己拥有一笔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巨额财富的激动。他将尾气净化的发明，或者叫实用新型无偿交给政府是临机一动，他看到市委副书记都出面了，立即决定将这项他在梦境中研究实验了很久的东西交了出来，而改变了狠狠诈德国人一笔的念头。发财的途径很多，他可以记起许多的机会，但所有的机会都需要土壤，如果没有生存的土壤，真成了有命挣钱没命花钱了。荣飞感到自己的心智越来越成熟，或者说越来越苍老，不知不觉中，他已完全融入梦境中。这段时间他一直关注着在西班牙的世界杯进程，计算着自己的收益，当十二强顺利产生，和自己记忆完全一样时，他竟不住要长啸了。令王林、张晨阳以及洪玉虎一帮人极为诧异。荣飞已经坚定地相信自己拿到了梦想中事业的第一桶金！

他在等待着李粤明的来信，他认为，不等比赛结束，李粤明就会给他来信的！

82年世界杯对于中国的影响是巨大的。它直接造就了第一代球迷。认识了一批世界级的巨星，普拉蒂尼，鲁梅尼格，白贝利，倒是像被《足球》吹捧上天的所谓当代头号红星马拉多纳尚显稚嫩，竟然在死亡之组中艰难取胜意大利的马拉多纳竟然被红牌罚下场。缺乏核心的阿根廷被巴西3：1击退，也就止步四强外了。

到了复赛就更精彩。一直与中方就尾气净化装置谈判的纽曼先生是个不折不扣的球迷，工作之余最大的爱好就是聊足球了，可惜周围除了荣飞这个借助记忆的半吊子外无人可以一争短长。王林的足球知识比荣飞还不如呢。纽曼见巴西、阿根廷和意大利分在了一组，立即为意大利判了死刑。其实纽曼不过代表了大部分球迷的看法，和南美双雄分在一起还能讨得了好？之前意大利踢得也确实窝囊，三战皆平，分别是波兰，秘鲁和喀麦隆，最后同样是3平的喀麦隆相比，侥幸以多进一球淘汰了对方，真可怜了米拉大叔。孰料意大利居然以2：1打败了阿根廷。所谓混凝土式的防守初显威力，可惜的是巴西人毫无警觉。

“意大利会出线的。”荣飞肯定地说。废话，假如意大利被淘汰，老子辛苦筹来的钱岂不全打了水漂？

“不，亲爱的荣，意大利不会当第一名，我绝对看好巴西。”纽曼的英语不算好，勉强可以与荣飞交流。

“足球是圆的。往往呼声高的球队成绩不会好。纽曼先生，你对你的母队如何看？”

“啊，德国嘛，”纽曼狡猾地不说了。他的态度说明了他不看好德国队，但出于日耳曼人的自尊又不愿意承认自己不行。

“我认为德国队会进决赛的。”荣飞肯定地说。

“啊，神奇的荣。如果你的话应验，我请你喝酒。”纽曼高兴地说。

确实，和巴西相比，那个上来就洋相百出的西德虽然也落入了全由种子队组成的另一个强组（西班牙，英格兰），实际上运气不错。接下来的比赛印证了荣飞的预言。英德大战互交白卷。后来西德以2：1击败了东道主，首先结束比赛。他们似乎是得了个不利的赛程，按现在的说法是要看人眼色。结果德国人看到的是好眼色，西班牙最后为荣誉而战死扛英格兰，把基冈活活憋死，又是个蛋对蛋，英格兰队不输一场就打道回府了。真是死得冤，而西德白捡了便宜。

“荣，神奇的荣，你简直是个预言大师。”纽曼熊抱了荣飞，西德队果然以小组第一进入了四强，而意大利果然干掉了巴西和阿根廷。荣飞之前的预言都变成了现实。

“荣，你说德国会赢法国吗？”纽曼问，德国和法国历史上也是死对头，第二次世界大战就不必说了，第一次世界大战两国就杀得尸山血海，再远一点的普法战争，德国大概就是在那场大战中一跃而成为一流强国的吧？

“能，估计全靠你们德国人的顽强精神了。”荣飞的这番话被王林听在耳中，他只是笑笑。这段时间他也一直看球，

进四强的还有波兰和法国。对阵形势为德国对法国，意大利对波兰。

比赛的进程再次让听到荣飞预言的人们瞠目结舌。法国半决赛战西德，利特巴尔斯基的进球没能保证西德的胜利，普拉蒂尼将比分扳平进入加时赛。那是个令人永远难忘的加时赛。在一阵兵荒马乱中，法国的黑小伙特雷索攻入了第二球，更为激动的是很快，吉雷瑟把比分扩大为3：1。法国人已经看到了决赛在招手了，这时西德的顶梁柱，带伤上场的鲁梅尼格尽显英雄本色，率领全队力挽狂澜。鲁梅尼格是典型的那种拥有超强战斗意志的德国人。在小组赛输给阿尔及利亚后，球队就是靠他的3个入球4：1击败智利从而恢复了士气。这次他被临危受命，上场后很快就在门前把握住了机会追回一分，这一分让法国人感到了丝丝寒意而终于再次出错，费舍尔的一个漂亮的倒钩让法国人尝到了鸭子飞跑了的痛苦。于是迎来了世界杯历史上第一次点球决胜负。法国先踢。第三轮的施蒂利克首先射失了，幸运再次向法国人微笑，但他们再次错失了，他们失掉了第四和第六轮的点球，终于以7：8和曾经是如此之近的决赛擦肩而过了。

“亲爱的荣，我欠你两顿酒了。”激动万分的纽曼再次熊抱荣飞。这个结果也让王林目瞪口呆，这简直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荣飞激动的是罗西继在对巴西的比赛中连中三元，上演帽子戏法后，对波兰的比赛再入二球，已经五球在握了－－－－－－一定要在决赛中再入一球，事关老子的发财大计啊。

七月二日终于接到李粤明的信。当时的复赛四强尚未产生，但十二支进入决赛队伍和荣飞预测的完全一样已经让李粤明吃惊匪浅。他后悔没有跟风买点彩票，已经兑现的部分早已超过他借给的金额（博彩公司足球彩票是即开即兑的），李粤明开始对荣飞盲目信任起来。香港人或多或少有些迷信，眼前的事实就摆在那里，容不得你不信。他在信上对荣飞说，如果最后的结果都对，明华公司今后的决策权就交给你了！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决赛。到决赛来到时才发现闹了半天本次比赛的英雄将是赛前无人注意的意大利了。此刻意大利已经是众望所归了。因为他们淘汰了最热门的南美双雄，并且轻取波兰，而西德一路跌跌撞撞，被阿尔及利亚羞辱，靠奥地利的默契，西班牙的为荣誉拼命，和对法国的死里逃生。大家早淡忘了意大利在小组赛的糟糕表现了，而是期待着英雄罗西再显辉煌。决赛开始不久西德在鲁梅尼格的率领下尚能抵抗。但各种因素显示着西德将无法被上苍照顾到底。意大利渐渐占据了主动。意大利上半场就获得一个点球却被卡布里尼射失。不过这并未影响他们的士气，到了下半场就完全是意大利人的天下了。果然又是罗西首开纪录，凭借这第六个进球他得到了金靴。而塔尔德利很快让西德人雪上加霜。阿尔托贝利的进球彻底埋葬了西德最后的希望。西德只是最后由布莱特纳挽回一丝颜面。曲终人散之时竟是意大利人笑到最后，实在出乎赛前大多数人的意料。40岁的佐夫举起了胜利的女神杯，意大利人终于自1938年后时隔44年又一次赢得了胜利。

在所有人都在欢呼和惆怅世界杯的闭幕时，荣飞计算出了他赌球的全部收入——1295万港元。7月4日决赛结束后，激动万分的荣飞彻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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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三十一节追随

以北阳市政府主导的，借助尾气净化实用新型技术与德国大众及上海大众的三方商务会谈断断续续进行了近十天。到荣飞期末考试时大致取得了一致的意见。德国大众终于取得了他们渴望已久的尾气净化技术，而且是全部。中方没有在所有权和使用权等问题上更多的纠缠。只是签署了一份三方协议，在北阳市作为上海大众的汽车零部件基地之一，对零部件加工的范围做了大致的规定，北阳市将逐步承揽桑塔纳的消声器、油箱总成等七八个零件的生产。这份协议涉及桑塔纳的国产化进度，北阳市和上海市在这个问题上的立场是完全一致的。荣飞介绍，技术问题很难长久保密和领先，很多时候就是一张窗户纸，他们看了我给他们的资料后应该找到了正确的途径，集中力量就可以在一定时间，比如三个月，搞出他们想要的东西，我们见好就收吧。

北阳市政府出乎意料地和上海大众成为战略伙伴。当时国家对引进德国大众技术全面提升民族汽车工业的决心极大，寄予的希望也极大。所以对于这个结果，北阳市及G省的巨头们感到高兴，认为这是政绩。在国家将工作重心全面转入经济建设的情况下，搭上上海大众这艘*有着异乎寻常的政治意义。

工业学院在尾气净化事件中的收获是成为消声器、油箱及其他部件的技术转化及国产化设计单位，换言之，工业学院登上了汽车零部件这班车。这班车何时开车及驶向哪里尚不清楚，但工业学院对此极为重视，在会谈结束签订协议的当天，学院党委就开会研究成立了以王林为组长的汽车零部件开发设计筹备组。林汉、王林专门对荣飞提出的产学研一体化的提法进行研究。也许是出于*时期“三结合”的顾虑，对政治有着高度敏感性的林汉书记必须注意肃清*的遗毒。产学研结合在后世成为一句耳熟能详的词语，其实际含义一直在理论界有着争议，大学是不是要搞实体？实属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但此时荣飞的出发点却是为学院争取更多的资金支持，记不得在国家实施“211”工程后母校是否位列其中。按照他的印象，工业学院只能算是省内名校，资金上未必能享受最优惠的一档。在之后的学校剧烈扩张，大兴土木后，钱成为至关重要的砝码。

林汉和王林考虑问题的出发点不尽相同，年近六旬的林书记首先确保不犯错误，而王林则怀有极强的政治野心。局限于工业学院这块天地显然不是他的选择，即使在林汉退位后当上党委书记，对于年富力强的王林也不满意。这回他由于荣飞鼓捣的玩意意外地进入省市高层的视野，在王林看来，这才是最重要的。他向复出担任建设部副部长的父亲汇报此事的前因后果，父亲赞同他的想法，指示他一定抓住这次机遇，争取进入北阳或者省内相关厅局，那样比现在的局面要广阔的多！之前帮助他进入学院班子并当上院长已经最大限度地发挥了老头子的政治资源，身处大变革大洗牌的时代，取得成绩除了机遇外和助力外，自身的努力是绝不可少的。

期末考试荣飞的成绩肯定是一塌糊涂了，他在最后的一个月基本上没上课，更没有认真的复习。有王林在程恪面前的承诺，他倒是不担心成绩，自谈判结束，荣飞最牵挂的就是来自赌球的钱了。通讯不便令其深受其害，他极其怀念梦境中极其发达的通讯，现在打个长途都十分的不方便，更何况是联系远在香港的李粤明了。

不料李粤明在七月十四号即将放假时来到了北阳，以探视其外甥之名见到了急切等待着的荣飞。李粤明屏退鲁峰和荣飞密谈了一个下午，先是感叹荣飞有如神助的运气，利用一个世界杯就拿到了他一辈子也挣不到的巨款。其次是问这笔巨款如何处理。这正是荣飞最关心的。他对此早有准备，先问了这笔钱现在在哪儿？李粤明掏出一张以荣飞名字的存单，看看是汇丰银行出具的。荣飞沉思片刻，“现在往内地转大额资金不是很方便。唯一的一个渠道就是我们的明华公司。这笔钱的使用意见，一是补足我应出的注册资金，二是筹建营销网络和打开市场的广告投入，三是调一笔备用，我可能有其他方面的用途。当然，按照约定，我应当双倍归还你的直接在款项里扣掉好了。”李粤明随身带了四万元人民币交给荣飞，“想必你最初那一万元也是凑的。这笔钱都是按照现行汇率算的。现在给你带了点现金，不多，主要是不方便。等公司在内地开户了就方便了。”他提高了声音，“有个问题，这次的球票全是不记名的，你想过没有我会黑掉你这笔巨款。荣先生，如果出现那样的事请问荣先生，你准备怎么办？”

荣飞凝视着李粤明，“我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就在赌。既然是赌，输赢机会均等。对于您，我赌的是眼光，相信您的眼光可以看出我带给您的不仅是千万的收益，而且有地位和荣耀。而用低劣的手段黑掉这笔钱会使您有所不安。我最笨的办法是等上四年，相信四年后我会亲自去香港赌一把，然后用赢来的钱去索要本来属于我的那部分－－－－－－李先生，我所具备的是看穿未来的眼光，这是最重要的无以伦比的资源，对吗？”

“我确实起过念头。你知道吗？我从做塑料瓶起家，干过至少十[奇·书·网]个行当，积攒的资本尚不及你一个月收益的三分之一。不动心是不可能的，之所以来北阳，正是你刚才说的，我惊异于你对某些事务的预测，在我看来简直不可思议。你知道吗？随着世界杯的进程，我感到我遇到了神。到比赛结束，我就对明华公司的未来再无怀疑。决定追随你，看看你究竟能走多远－－－－－－”他说出追随二字时毫无难处。

“不，我们共同走。感谢我们身处一个大时代，这个时代也许是中国三千年有文字记载的最好时代。我说大陆将持续三十年以上的连续的高速度的经济增长你丝毫不必怀疑。大陆的经济总量将超越加拿大、澳大利亚、意大利、法国、英国和德国，最终超越日本和美国，成为全球最大的经济体。所有你能想到的行业都会高速发展，财富俯拾皆是－－－－－－李先生，让我们一起创造未来，只要你想得到，我就能做得到。”

和上次在广州相比，荣飞浑身散发出的自信心让李粤明这位在香港打拼了二十多年的小商人深有感触，“荣先生，你是不是在暑假期间到深圳一趟？”

“当然。”荣飞立即答应了他，“厂子建设的怎样了？”

“这个，比预想的慢。深圳那边太乱了。我为了省事，买了个现成的厂子，在他的基础上改建，这样可能快一些。设备已经在香港那边预定了。不会误了总的日程。”

“好啊。买的厂子也是纺织厂吗？”

“不是。是养猪场。”

“哈哈，李先生很幽默啊。”

“主要是有现成的道路及水电。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建厂的事还是你说了算。专家会给你意见的。只是关于公司的组织框架和总部人员招聘一定等我去了再说，最迟不过本月底，应该不误事。李先生，我有个新想法，能不能办个贸易公司，眼下内地对来自港台的电子产品有极大的需求，其中的利润之大你一定比我清楚。”

“可以。我说过追随你了。公司的大政方针你要拿主意的。”李粤明说，“至于开办贸易公司，我久有此意了。但内地的有关手续办起来很复杂，没有官场的资源是很难的。上次回老家想办就没办成－－－－－－不料被你煽动着做起了实业，钱都投到服装厂了，现在怕是有心无力了。”

“做生意主要是人脉。在大陆更是如此，不要怕别人挣钱，有钱大家挣好了，内地，特别是北方对港台电子类消费品的需求更为强烈。你上次给鲁峰带的收录机在同学们中间大受欢迎就可以看出端倪。不过你在这方面比我的经验要多的多。至于进口经营权，我想想办法，或许能办成，最好以你或者其他人的名义办一个公司－－－－－－”

“如果能在北阳办成此事再好不能了。我在那边组织货源－－－－－－”

“好，就这样说定了。保持联系。”

“没有问题啦。我现在的时间大部分在深圳。”

鲁峰惊奇表舅似乎是专门来看荣飞的，和他只是吃了顿饭，倒是和荣飞神神秘秘地待了一个下午！李粤明在北阳只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就乘飞机飞广州了。他还要回深圳看正在建设中的服装厂。

鲁峰和荣飞送走李粤明，坐公交回学校。天气热的人喘不过气来，北阳这个地方夏季的温度超过广州，冬季却冻死个人。现在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挤在公交车上，荣飞无限怀念有空调的日子。

“有件事情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你一下子变了那么多？表舅昨晚跟我说，让我一定好好像你学习。对了，这回考试你不会挂吧？”

“应该不会。王院长大概会网开一面。鲁峰，有些事情解释不清，我也不知道怎么获得一些过去没有的知识。但是，我们是朋友，现在是，将来希望也是。”

“陆英寿扬言不放过你呢。我是听他班的学生说的。上次他吃了亏，据说张昕也不理他了，他一定恨上你了。他家里在北阳有些势力，我也是听说的，你小心些。”

“哈哈，像他那样的毛孩子啊，我还真没放在眼里。”荣飞一脸的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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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三十二节建筑公司的雏形

七月二十日学院放假，荣飞在离校之前去了趟荣诚火锅店。将扎成一沓的10000元钱从挎包里取出来交给张诚。这些钱是李粤明从香港带来的。他说明了，借张诚夫妇的7000元归还，另外3000元算是利息。陶莉莉带着胜利的目光瞪了丈夫一眼，“店里可是有你的股份呢。这荣诚二字可是含了你的名字。按说这7000块也不该要，不过实话说，钱确实有些紧。最近生意差，又换了一批桌凳，还欠着人家的钱。多亏是建平的朋友，先将东西拉来了。这另外的3000，无论如何不能要。你再说利息就是打我的脸。”她点出3000找了张旧报纸包好，连同那两个作为抵押物的戒指不由分说个塞进荣飞的挎包里，拉住荣飞，非要他在这儿吃顿饭再走。荣飞推不过，只好坐下来，陶莉莉和张诚都来作陪。没二分钟，荣飞就热出一身汗。

荣飞打量着火锅店。和后世最普通的小馆子相比，荣诚火锅店仍显得寒酸。不过在现今却颇有些超前的元素：进门处安了个水泥洗手池，装了自来水，池子上还摆了香皂。十二张木制桌子漆成了橙色，上面摆了牙签壶，酱油醋等东西，还放着一卷卫生纸。桌子中间挖了个大洞，下面是一个自制的小炉子。在七月份，守着火炉吃火锅需要极大的勇气，所以客人明显的冷清。他们坐的这张桌子炉子已停了，但仍可感觉到附近传过来的逼人的热气。好在墙上装了二台电扇，正呜呜吹着热风，聊胜于无吧。整个店里比起原来的面食馆干净整洁了好几个档次。

“陶姐，夏天为什么不换个做法？做冷饮多好？冷面也行啊。朝鲜冷面，听说过吧？你在这么热的季节搞火锅，又没有空调，自然生意差了。”荣飞奇怪

“正琢磨呢。本想火锅停了，可每天总有几个老客，愣是不怕热，你姐夫不愿意得罪老客，正为这事发愁呢。食料也放不住。又买了二台电扇，明后天建平过来装上会好些。”陶莉莉说，递给荣飞个扇子。

“装100台电扇也没用。电扇吹出来的都是热风，除非有空调，否则夏天就没法子吃火锅。陶姐，立即改了，我教你做凉面，很简单的，一定生意好。”荣飞想，凉面也需要制冷设备，现在除了大饭店，哪儿有制冷设备呢。

“你会的可真多。朝鲜冷面，听起来就凉快。”陶莉莉狠狠瞪了丈夫一眼，“不怕你笑话。你借钱时他总有些担心，我说，生意是你指点的，就算将挣的钱都给你，就当我们学了门手艺，也不吃亏。这不，证明我说的对了吧？”

荣飞将3000元取出来放在桌子上，“陶姐，我现在有点闲钱。这3000元算我借给你们的，再不要说什么股份了。不瞒你们，那时我开口借钱也是挺心虚的，即使你拒绝了我，我觉得一点不过头。可是陶姐你二话不说就给我了，这份情谊，我会永远记着。实话告诉你们，我在春节到南方做了笔生意，挣了点钱。如果你们需要，还可以再给你们一些。”他郑重其事地说，“陶姐刚才的话让我很感动，有你这个想法在里头，你们的生意就一定能做大，将来可不是什么火锅店，或者走高端，经营几个五星级大酒店，或者走平民，搞个快餐连锁也不错。陶姐，服务业最重的就是人气，一定要抓大放小，眼睛盯着小钱，自然看不到大钱了。来，拿张纸，我将冷面的配方写下，你们一看就懂。算了，我来给你们做吧，今晚我们不吃火锅了，吃冷面。”

等荣飞做好三碗冷面时，陶建平拎着二个小电扇来了，一看桌子上的冷面就高兴起来，二话不说便呼噜噜干掉一碗，“不赖，是荣飞做的吧？又给我姐传授手艺了？你这些本领都是从哪儿学的？难不成你家是开饭馆的？不过，你一个大学生总琢磨做饭可不咋的。”他的眼光瞄向另一碗，有点欲求不满，“姐，给整点小菜吧，正好赶上了，和荣飞老弟喝上几杯。”

“胡说些什么！荣飞是来还钱的。”陶莉莉说，“你每天晃荡着不干正事，就知道喝酒。荣飞还是学生，你别将他带坏了。”

陶建平哈哈大笑，“带坏他？我可没那个本事。在南城这片儿，敢训斥我赶我走的他是第一个呢。”

“那个水池，是你修的吧？”荣飞指着门边的洗手池。

“是虎子修的，他手巧，这些活儿对他那是小菜一碟。虎子，这就是荣飞，上次咱们去工学院替他出头，却让他给赶出来。哈哈。荣飞老弟是我姐的恩人，谁对我姐好，他就是我的恩人，虎子，认识一下，人家可是正牌的大学生，不一定看得上咱们老粗。”

“那里。认识虎子哥很高兴。”荣飞伸手，虎子犹豫一下握住荣飞伸过来的手。

“觉着味道好我再做二碗。”荣飞要回厨房，被建平一把拉住，“让我姐夫忙吧，今天一定要喝几杯。”

陶莉莉给他们拍了个黄瓜，端上一碟猪头肉和一碟油炸花生，“只准喝一瓶。”她将一瓶北阳二锅头墩在桌上。陶建平用牙齿咬开瓶盖，“满上，男人嘛，不喝酒那行。”他看荣飞没有拒绝，更加高兴。

三个人很快将一瓶白酒干掉了。以荣飞的记忆，这种价格低廉的白酒味道并不孬，可是后世再没有这个牌子了。随着酒业界的激烈竞争，大批有着几十年历史的品牌消失在市场竞争的大潮中。

“荣老弟好酒量嘛，再来一瓶。别那么小气，这顿饭我掏钱。”陶建平酒后脸色不红，反而更白了。虎子大名崔虎，不喜言谈，却喜欢猜拳，三两酒下肚，和陶建平五魁首六六顺的叫喊起来。

陶莉莉将一碗冷面放在荣飞面前，“吃点垫点肚子，别空肚子喝酒。建平，少喝点，就这一瓶了啊。”她将第二瓶北阳二锅头摆上来，用酒起子将瓶盖起掉。

“陶哥，你当过兵吧？”

“咦，这也跟你说了？”陶建平将手搭在虎子手上，停下问道。

“嗯，你有什么打算呢？总这样不是个事吧？”陶莉莉曾介绍过她弟弟的情况，虽没有细说，大致情况荣飞已经知道了。陶建平从部队复员回到北新老家，因酒后与人发生冲突伤人被判刑三年六个月，出狱后即到北阳钢厂找了临时工做，又因为替人出头打架被开除。之后一直在南城一带晃荡，几年来竟闯出好大的名头。在南城道上说起平子，无人不晓。

“混呗，我们这种人能有什么好前途。”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崔虎说了句，仪态萧索。

“可不能泄气。崔虎你会泥水工手艺吧？找几个人搞建筑不好吗？”荣飞也不知道现在政策允不允许搞个体的建筑施工，只是在去年的报纸上看到北京市放宽了个体经营的范围，至于北阳，荣飞说不清楚现状。就是他所在的荣诚火锅店，也是租了电影院的房产，挂靠在电影院这个国营单位的名下。

“我知道下一步。今后的几十年间，建筑业都是暴利行业，比你姐搞的餐饮业更好。现在的政策我不清楚，估计不允许成立私营的建筑公司，不过也没关系，我有变通的办法。”

“什么叫建筑公司？就像省一建二建那样的国营单位吗？”崔虎问。

“经营的业务差不多，但性质不一样。省建是国有独资的，就是完全是国家的，你们这个公司却是自己的。这个行业的入门起点低，属于劳动密集型的，就是不需要多少设备装备，主要靠人就可以办。”

“最不缺的就是人了。你说怎么弄？我们偶尔也揽个活，挣点小钱，但没个长久。”

“先干拆迁。我知道北钢的炼焦厂很快就拆迁了。你们找些人，组织一支队伍，将这个活儿拦下来好不好？”

“焦化厂要拆迁？”崔虎疑惑地问。

“应该是而且很快，在今年秋天就会停产。那儿要修一条大马路。”

“虎子在焦化厂干过临时活。那儿他最熟。可是，他们凭什么能将拆迁的活交给我们这些人。”一直没吭气的陶建平说。

荣飞笑了，“原来恐怕不行。现在嘛，没准就行了。这要你们去做工作。”

“做工作？做什么工作？”陶建平显然没明白。

“你的意思是送礼？”崔虎问。

荣飞点点头，“我觉得拆迁的事焦化厂的头头就可以说了算，或者主管基建的副职说了都行。你们只要拿下那个说了算的人，选几样简单安全的工作做，包括设备的搬迁，就能挣到第一笔钱。记住，一定不要靠动武，那样的生意做不长。”

陶莉莉忽然开口道，“这事是个好事。但建平办不了，虎子可以。建平的脾气太坏，几句话不对就想跟人动手。虎子脑子活，我这个店就是虎子跟电影院谈下来的嘛。虎子先去打听打听。如果荣飞说的是真的，姐这儿给你们凑钱。”

“肯定是真的。”荣飞愈发肯定了，“钱呢我有一点，先给你们准备一万。这是摆平焦化厂的钱。等这事办的差不离了，我再给你们十万，算是对你们这个建筑公司的启动资金。”

“啊，啊，”陶莉莉吃惊地捂住了嘴，她和一脸迷茫的陶建平崔虎一样，对面前的青年感到不可思议。在这个时候拥有十几万身家的比较稀罕。

“你家的？”

“不。我的。我说了，春节去南方做了笔生意。”赌球的事坚决不能说，像陶建平这样的后世黑社会对赌球百分百的热衷，去哪儿找那么多比赛准确的记忆？

“陶哥，你别以为做这事简单。我虽没见你那帮弟兄，八成都比较散漫，喝了酒就记不得爹娘的人比较多。要知道你们搞建筑也罢，搞拆迁也罢，一定要有个管理的章程，比如谁是大头，谁是二头，人事谁管，财务谁管，每个头头各自负责什么，有事不来该向谁请假，出了错该如何处罚，什么样的错误该罚款，什么样的错误要撤职，什么样的错误就开除让他滚蛋。加入公司要不要交保证金，都要事前讲清楚。都要有个章程。每个人的待遇更要说清楚，包括意外负伤死亡的待遇，还有，技术方面一定要找懂行的人，也就是所说的专家来指导，就是拆迁，也是技术活，听说过定向爆破没有，一幢大楼安上一系列炸点，一起爆，大楼就像抽去了筋骨就地瘫下来，绝不会倒下任何一边。这就是技术。这些东西你们都要琢磨在前面－－－－－－否则你就管不好这支队伍，干不好这件事。”

“哟哟哟，建平你听到了吧？荣飞说的多好。我看这事是个正事。形势我算看明白了，北阳一定会大大的建设，有的是你们的用武之地。凡事多听听荣飞的没错。”

“呵呵，那我可当不起。陶哥和崔哥都是闯荡社会的人，他们懂的我不懂。”

陶建平郑重地端杯站起来，“虎子，咱俩敬荣飞老弟一杯，事情成不成，这份心意我们都领了，以后老弟的事就是我们的事。如果事情办成了，算是解了我一个大难题，那帮弟兄也算有个正经事情做－－－－－－－”他仰脖将半杯酒干了，崔虎跟着也喝了，亮了杯底。荣飞想想，也将自己的酒喝掉了。

“好，痛快。姐，再来一瓶。”陶建平叫道。

“不，陶哥，不能再喝了。我该走了，今晚还要送几个同学－－－－－－”二锅头的度数高，达55°，喝下半斤多，荣飞有些晕。

“对，吃饭，不喝了。”崔虎和陶莉莉都说不喝了，陶建平也就不再坚持。

“待会儿你送荣飞回去。”陶莉莉看荣飞有了醉意。

“没问题。”陶建平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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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三十三节交易

从电影院到工业学院西门大概有一里多地，拐一个弯，周围都是五十年代建的苏式楼房，楼顶呈人字形。这儿住着的大多是学院的教工和钢厂的职工。路边都是五十年代栽种的杨树，棵棵都一人抱不拢，树冠遮盖了路面，下小雨都不必打伞。只是没有路灯，晚上走就不免黑黢黢的，搞得工学院的女生晚上一般不上街。

陶建平扶着有些踉跄的荣飞回到学院门口，荣飞挥手跟他告别，“明儿我把钱给你姐送去。你们回去吧。”他打着酒嗝，站在学院西门的灯光下。现在已是晚上十点多了，喧嚣了一天的学院基本安静下来了。

“荣飞？”传达室走出张昕，“你喝酒了？”老远就闻着浓烈的酒气。

“哦，张昕啊，你在这儿做什么？”荣飞再打了个酒嗝。

“我们走了啊。”陶建平说了声，和崔虎回去了。

“我等你呢，去你们宿舍，他们说你出去了－－－－－－”西门进来的第一栋宿舍楼就是张昕住的女楼，“你明天回家吗？”

荣飞点点头，这时门外进来二个男子，“荣飞？”他们叫了声，荣飞答应一声，为首的男子推开背对着他的张昕，劈面就给了荣飞一拳，将荣飞打倒在地，“他妈的，敢得罪你不能得罪的人，老子今天教训教训你这个不长眼的王八蛋。”男子对着刚爬起来的荣飞踹了一脚，将他又踢倒了。这时另外两个男子跑进来，跟先前两个厮打在一起。张昕尖叫起来，荣飞喘着气说，“快报警，打电话，给保卫处打电话。”传达室的值班老头也跑出来了。

先前殴打荣飞的两个家伙认出后面来的人，“平哥，是我们－－－－－－”他们竟然认识。

后面冲进来的当然是陶建平和崔虎。他俩没走多远，蹲在路边抽烟聊着刚才的事，听见动静就跑进来，闹了一阵看清是自己手下的二个混混。

“他妈的，谁叫你们来的，说。”陶建平扇了刚才打荣飞的小伙子两耳光，小伙子嘴角立即淌出血，“平哥你别打，我不知道是你的朋友。”

荣飞倒是没受伤，他被张昕扶起来时已经明白了原委，酒劲也被打没了，“陶哥你等等，”他拽开暴怒的陶建平，“你们是陆英寿找来的，对吧？”那两人的表情已经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保卫处的人来的很快，“干什么干什么，刚才谁打电话？”

“荣飞，是不是让我来处理？”陶建平皱着眉，他不习惯通过公家处理这种小纠纷，“我给你个交代就是。你妈的涂老二，快告诉老子，谁让你们来的？”

“陶哥，这事还是我来办吧，他们两个不过是受人指使，没事的，我找的是他们背后的人，他们没事的。”他转身对保卫处说，“这个人打我，带他回去问问。我给王院长打电话，让他给你们下命令，那个人没动手，没他的事。”他指着刚才进来但没来得及动手的男子，然后去了传达室，一会儿出来，对保卫处的人说，“王院长叫你们听电话。”

保卫处的人将那个动手的涂老二带走了。荣飞对陶建平和崔虎说，“这事我来办，你俩回去吧。”他跟着保卫处的人走，张昕跟在后面。

王林从保卫处出来，想着保卫处长急慌慌赶来的窘态，嘴角不自觉的浮现一丝笑意。保卫处长当然不知道荣飞这个学生的不一般。但如何处理陆英寿却要好好掂量一番。上次在处分陆英寿后陆家曾找了他，请他吃饭，席间还有南城区副区长肖永久陪同。陆英寿的父亲陆天光在酒席上虽一字未提其子的事情，但意思都在里面了。工业学院虽然是省教育厅管辖，但却在南城区的地盘上，很多事情需要区里的配合。这次荣飞咬定陆英寿不放，虽然言辞上并不失控，但这个有头脑的小家伙暗示如果学员放过他就去找程书记。王林掂量一番，决定暂不做处理决定。这件事不算大事，但需要处理的技巧。他的经验，也算习惯吧，不好处理的事先放一放，好好想一想。

在第二天上班后，王林先给陆天光去了电话，此时陆天光刚调任北阳市工商局副局长，在电话里王林很不高兴地对陆天光说，你儿子太过分了！竟然因为一点小事买凶伤人，幸亏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现在受害者咬住不放，非要报案按买凶伤人走司法程序，你说这事咋办？别，别说这个，这个受害者可不是一般的学生，前段时间德国大众跟市里的谈判听说了吧？这个学生是真正的牵线人。对，市委程书记对他很器重！你说，他跑到程书记那里告状，我也不好办了。林书记？这事还没惊动林书记，他的态度你应该想到。上次林书记的主张就不利令郎啊。年轻人做事太不靠谱了，这事很招师生反感的，一般的打架斗殴在所难免，毕竟都是血气方刚嘛，都不愿吃一点亏，可是叫人来闹事的性质就变了。是的，最好这样。”陆天光果然久经官场，一下子便听出了问题的所在，提出他来安抚受害者，“是的，只要荣飞同学那里消停了，我这里一切好谈。实际上也不是多大的事情嘛。”

马上就放假了，又出了这么一摊子事。王林不悦地放下电话，决定找荣飞谈谈，于是给郑小英打了个电话。

王林很少来学生宿舍，在郑小英的陪同下来到男二楼202房间，不禁为房间的狭小、凌乱、潮湿感到惊心。宿舍大约12平米，摆了三张双层床，其中一张的上铺空着，摆放了居住者的物品，各种材质的行李箱，冬季用的被褥，羽毛球拍和乱七八糟的书籍。屋子中央所拉的一根铁丝上晾着未干的衣服，屋里弥漫着潮气和球鞋发出的臭气。让王院长一阵恶心。他是在北大念书的，居住条件比这个好多了。当郑小英告诉王林这是一间条件比较好的宿舍时，王林更感到羞愧。学院曾在年初计划盖一栋五层的学生宿舍楼，但没通过省厅的审查，以经费不足被砍下了，所谓先管教学，后说生活，新增经费的大部分都被实验室图书馆吃掉了。王林不禁想起荣飞那个产学研结合的话题。

“倪凯，荣飞呢？他去哪儿了？”郑小英问。

“跟李建光他们出去了，可能是送鲁峰了。”学校已经放假，学生正在离校，“什么时候回来？”

“我说不好。”倪凯因家贫，每年的暑假都不回家。今年荣飞给他找了个事做，去他认识的一家私人餐馆帮忙，可以挣些零花。他当然就更不回了。

“走吧，等他回来你叫他来我办公室。”王林对倪凯说，“住宿条件不好，你们更应该保持卫生。”

倪凯还是第一次和院长面对面，很紧张，只是点头。郑小英说，“他叫倪凯，江西兴国人，学习很刻苦用功。”

“那是个出了好多开国将军的地方啊。”王林伸手和倪凯握手，然后在学生们的注视下离开了宿舍楼。

“你的言外之意，荣飞一定不用功了。”

“比起倪凯差远了。不过也不算差，在班里算中等吧。”

“哈哈，中等生搞出令德国人上火的发明？工业学院还真是藏龙卧虎呢。”

荣飞来到王林办公室时，王林刚开完一个会，他对站在门口的荣飞说，“进来啊，发明家。”

“王院长不带讽刺人的。”

“呵呵，事实如此嘛。坐吧，又不是第一次来。”王林感觉到荣飞在他面前从无畏惧，不像其他学生，比如那个倪凯。

“院长找我什么事？”

“还能什么事？昨晚的事呗。陆英寿的爸爸托我向你道歉，他希望当面和你谈谈。”

“谈什么？就说他是政府官员，他儿子买凶伤人是可以的？”

“哈哈，你呀，就是太年轻了。都是同学嘛，何必赶尽杀绝？陆英寿找了我，认识错误很深刻。对了，昨晚跟你来的那个女生，叫，叫张昕的，是不是你和陆英寿之间矛盾的起源啊？”

“这是陆英寿告诉你的？真无耻。王院长，我郑重宣告，我和张昕同学过去、现在、将来都是一般的同学关系。”

“呵呵，看你急的。即使谈恋爱也不是什么大事嘛。”他说完就后悔了，一来学院有规定，不准谈恋爱（这项规定实际已名存实亡了）二来自己和郑小英的事荣飞是见证者，和他谈这个问题实在有点那个。

“王院长，昨晚的事学院是不是准备放过陆英寿？”

“不，你误会了。”王林正色说道，“我并不会因为他父亲是市工商局的副局长就不敢处理他。上次我就处理了嘛。我这样做是为你着想，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

“荣飞，你现在的名声很大了，至少在工学院里名声很大，说你个第一名人也不为过。许多同学都知道你和我挺熟，还认识了市委书记。如果抓住陆英寿不放，会给同学说你借势整人。过去主席常说要谦虚谨慎，我觉得一般同学不妨狂些，你呢，一定要谦虚些，低调些。”

荣飞记忆里王林在九十年代初就离开了学院到省里任职了，在某厅当了厅长，很有实权的位子。最后升到什么位子却说不清。关于王林的消息也是在某次同学小聚时说起的，说王林很念旧，只要是他的学生，找他一般都热情接待，即使办不成也不会吃冷脸。结合现在的王林，荣飞的感觉是王林确实有做领导的潜质。

“合着我就白挨打了？”

“哪怎么会？校纪处分是少不了的，但司法解决就算了，毕竟是同学嘛。你年轻，一些事还不晓得，在现实社会，同学是一大铁关系啊，荣飞，即使你是最优秀的，也需要人帮衬，红花还要绿叶扶嘛。”

“校纪？你准备给他什么处分？我可知道，即使背上几个处分，只要不开除，将来到单位，有他父亲罩着，该升官升官，该发财发财，能少一根毛？而且，对于陆英寿这样的渣滓，我可没信心，现在放过他，指不定哪天他又来打我的黑枪，千日防贼，很累的。”

王林感到跟荣飞谈话很有意思，“那你是不愿意和解了？”

“除非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帮我注册一个有对外经营权的贸易公司。”

“我的天！注册公司？你的脑子烧糊了吧？我们国家岂能允许私人性质的公司出现？”王林吃惊地站起来。

荣飞沮丧起来，是的，现在乡镇企业刚刚露出苗头，中国的公司元年公认是1984年，张明敏，柳传志，李经纬等大腕级人物到那时方才登场。“而且，就在去年，国务院两次发文严厉打击投机倒把。你的想法我晓得，一定是看中了电子产品的旺销，你想到的，别人怎么想不到？”

这句话提醒了荣飞，“王院长你再说一遍？”

“再说什么？”

“就是你刚才的话。最后一句。”

“我说，你能想到的别人早就在干了！你还是搞搞类如净化器之类的东西吧。”王林不想告诉他，北京的朋友们到南方倒腾紧俏商品成风了，不过这个小家伙倒是有点眼光，这个年龄想着挣钱的不多－－－－－－王林微笑起来，如果荣飞坚持，德国人一定会给他以经济补偿，按照现有的法律规定，学院或者市里也不好说什么，可是他就那样放弃了。

“是啊，”荣飞叹气一声，诚如王林所言，就当时看，他能想到的别人一定想到了。只能玩别人不懂的了。

“陆英寿的事，就学院自行处理吧。至少他的班长是不能当了。”王林威严地提高了声音，“不要想着搞什么交易了。你是有前途的，一定比他有前途。我看好你。”王林想，荣飞也没受什么伤，让陆家出点钱给荣飞买点营养品，学院给陆英寿一个适当的处分，就算了。

“你欠我一次。”荣飞冲王林伸伸手指，“其实我自己有解决办法，敲断他的一条腿他还找不到任何证据。”

“不许胡来！”王林尽量让自己严肃一些，但对于这个另类的学生，王林感到力不从心。

“所以，警告他，别触犯我的底线。”荣飞站起来，“让他小心些，按照你说的，低调做人要安全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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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三十四节明华公司

陆天光亲自来学校看了荣飞，带了一堆慰问品，带着陆英寿，郑小英和01班的班主任刘永栓陪着，说了一些场面上的话。陆英寿当面给荣飞道了歉。事情就这样暂时揭过了。

陆家人和老师走后，荣飞也准备离校了。他想到回家后再出来就比较麻烦，一定受到奶奶和父母的拷问，而深圳是一定要去的，所以决定和鲁峰一道走。陆家带的那些营养品类的礼品，一部分被他分给了同学，一部分带到广东去。

他将北阳的事安顿了，给陶建平公关的10000元留给了陶莉莉。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比如给谁送和送礼的诀窍。千万别不把蚊子当肉，下级办事人员一定要打点好，任何一个组织，都存在一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不要以为走通上层就没事了，也不要认为仅靠这拳头硬就包打天下。陶莉莉惊异荣飞从哪儿学来这套东西，感叹道，建平早认识你就好了。

他是二十四号和鲁峰一同登上去广州的火车的，回到北阳已是八月四号了。他的到来，受到以李粤明为首的明华公司高层的热烈欢迎，在当晚的欢迎酒会上，李粤明介绍了他组建的管理团队，他从前的搭档，主管生产的黄明福先生，一位精瘦的，极为精明的小个子男子；主管销售的颇为英俊的裘复生先生，香港请来的设计师林乐醒先生等，李粤明直接讲明，这位荣飞先生是明华公司真正的大老板！这句话立即将在座的一帮人惊呆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明华公司背后还有人，而且是如此的毛孩子！但一顿饭吃下来，他们就荣飞佩服的无体投地了，特别是林乐醒和裘复生二人。

荣飞在深圳的五天里，参观了明华公司的结构框架，生产基地，这两项是他比较满意的，但林乐醒设计的服装式样他看不上。其余如人员招聘和培训都已落实。李粤明曾在香港搞过塑料瓶厂，对于小型工厂的要素熟稔于胸。厂房已经封顶，从香港订购的设备先期到达的正在安装。人员方面，除了管理人员，生产工人全是从内地招聘的，熟练工人只有不到一半，培训任务很艰巨。预计的投产时间为九月中旬，时间很紧。荣飞对其他方面都无大的分歧，只有一点，荣飞建议李粤明将设计室暂时放在广州，对设计师一定给以高薪，因为荣飞看到，无论是工作场所还是暂定的薪酬，都和自己想定的相差甚远，目前招聘的设计师一共三人，内地的二人，香港的一人，内地的设计师薪酬为月薪150元，香港的则为1500元港币。荣飞建议将暂定的薪酬翻上一番。李粤明认为过高了，荣飞给他讲了千金买骨的故事，说，目前我们做的只是羽绒防寒服，但明华公司绝不以羽绒服为最终目标。我的目标是市场立足大陆的顶级服装公司，综合了设计、生产和销售所有的元素。因此，明华公司和正在建设的工厂的关系是，这不过是我们建设的第一个工厂，将来在内地会设立5~8个服装制造厂，生产的系列也不限于防寒服。公司的顶层设计现在就要搞好，董事会，经理层的职责要按照国际惯例划分清楚。李先生，我建议，在目前的情况下，由您担任董事长兼总经理。你从香港带来的黄明福先生担任深圳服装厂的厂长，裘复生担任销售总监都没有问题，只是林乐醒先生担任设计室主任不合适，建议到北方另找一个。香港的设计师对防寒服不内行，而且，此人的风格趋于保守，色彩不是蓝就是灰，这不行，我认为，市场的突破点在青年，青年则在女性，所以，第一批上市的品种中主要体现女性亮丽的特点，色彩必须用红、橙、黄、靛蓝、紫等颜色，而不能单用中性色，式样嘛，荣飞取出他晚上加班搞出来的东西，当然是从梦境里毫无保留的剽窃，这些供林先生参考，羽绒服的式样应当是千变万化，绝不是单一的，古板的。荣飞笑着说，这位林先生来自香港，倒颇有大陆眼下设计师们的风格，太古板了。我不喜欢，所以他不应该，至少现在不应该担任设计室的主任或者首席设计师。对了，面料一定要特别关注，羽绒服最怕的就是羽绒从衣服里钻出来，因此必须找那种特别细密的面料。除此之外，就服装厂的建设，员工的福利，企业文化等荣飞记忆里能想起的东西全都掏出来倒给了李粤明。李粤明总的感觉就是荣飞的风格极其华丽，对于厂房的设计装修，对于员工福利都比出身香港的他豪奢的多，李粤明不禁奇怪在大陆如此贫困环境中成长起来的荣飞为什么会有如此华丽近乎豪奢的风格。如果不是反复追问，他几乎要认为荣飞是西欧或者美国长大的了。他打破脑袋也想不出荣飞脑子里装着三十年后的记忆，彼时大陆大城市的生活水平都远超过了八十年代初的香港，见识自然胜过了此时的李粤明。值得一提的是林乐醒对荣飞所绘的服装草图极为钦佩，承认给他极大的启发。

荣飞和李粤明详细谈了原材料采购的问题，建议专门成立原料加工基地，特别是鸭绒。荣飞认为，在明华公司推出的羽绒防寒服上市后，不出一年，别的服装厂就会仿制出来，这就存在一个原材料的问题。现在着手建立几个基地，和一些养鸭场签订长期的供货合同，帮助他们成立鸭绒的初级加工工厂，甚至给他们提供资金都是极为划算的。羽绒服不可能被我们垄断，但我要的是人无我有，人有我优，人优我廉，人廉我新。最后进入群雄争霸的时代后，我们早已赚足了利润开发出别的产品了。其次是品牌保护，建议多注册几个相近的品牌，未雨绸缪，大陆因为法律的缺失，很长时间内对知识产权的保护不会理想，我们至少要在法律上站住脚，这点钱花的不冤枉。至于资金，赌球赢回来的钱绝大部分可以用于明华公司的扩张。这番话启发了李粤明，也给他吃了定心丸。他生平第一次在一个可以做他子侄辈的年轻人面前掏出记事本将荣飞写的记了下来。

荣飞临走时再次和明华公司的高层吃了顿饭，那次是荣飞掏腰包请客，选了当地最高档的饭店，最高档的菜肴。一餐饭干掉荣飞450元。他在心里不禁大呼物价的低廉，如果搁在三十年后，像这样以海鲜为主的盛宴没有一万元无论如何拿不下来。在宴会开始前，荣飞宣布了明华公司高层的职务和分工，虽然他不担任公司的任何职务，由他宣布也就等于宣布了他在公司的地位。席间，明华公司高层再次领教了荣飞这位幕后老板的风采，将对其年龄问题引发的轻视之心全都收起了。企业界和其他行业一样，当遇到比你强的多的人时容易被折服。无论对生产管理，营销策划，产品设计，荣飞都有他在别人看来极为独到的眼光。这两顿聚餐奠定了荣飞在明华公司的核心地位，李粤明在荣飞的要求下隐瞒了他是在校学生的实情，已经加盟明华的众人以为荣飞是大陆某位实权人物的公子，在国外受到良好的教育（荣飞的英语极为流利），被家族推到前台玩实业。荣飞动情地对大家说，明华公司现在还是一艘小舢板，但它选择了一条正确的航向，小舢板一定会变成航空母舰！做企业，最重要的是选对方向，我坚信我们从做羽绒服开始是正确的，明华公司将来会是立足国内市场，逐步拓展国际市场的集研发、生产和销售为一体的大服装集团，希望各位坚定信心，努力工作，创造明华的辉煌，也是我们自己的辉煌。

餐后，他和负责营销的裘复生就秋季展开的营销策划反复研究了细节，在大陆的营销，将由荣飞亲自策划，到时候裘复生带营销部的人过来配合，地点定在北京。之所以选定北京，荣飞认为，在北方，时装的制高点在首都，只要拿下首都市场，北方市场将迎刃而解！打开市场的关键在于强大的广告攻势，对于广告，荣飞已经有了腹案，只不过没对裘复生讲，因为他觉得不必要。

回来的时候，意外的在广州火车站听到了候车厅喇叭中放的《飞得更高》，不由得产生自豪感。转而一想，自己真是无耻，剽窃来的东西久而久之就据为己有了。竟然可以为之沾沾自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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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三十五节回家

深圳的事办的很顺利，回家后却再次受到家人的责难。荣飞先回到傅家堡，一见面奶奶就沉下脸，“也不怪你爸爸说你，确实不像话。你们学校啥时放假？你的同学找上门，人家早回家了，你干什么去了？

真是糟糕！荣飞并非刻意对家人隐瞒自己所做的事，实在是不好解释。赌球的资金从哪儿来的？怎么敢将一万多块钱投入到赌球中？万一输掉怎么办？说自己在梦中知道世界杯的结果？谁信？连奶奶都不信！再说了，一万元在当时是什么概念？父母俩人每月的收入加起来尚不到二百元，等于他们六、七年的工资全都拿出来了，借的？你有偿还能力吗？要是还不上还不是要父母来顶杠？深圳的事情更是神话，成年的港商会相信你的鬼话，投入上百万的资金任你胡来？羽绒服是什么东西？见都没见过！所以荣飞反复思量，事情真不能跟家里讲，本来这种事情父亲是最好的谈话对象，也是商议的最好的伙伴，偏偏自己的父亲不行，他绝对做不到荣飞希望的那样。梦境里关于父亲的痛苦记忆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自己不敢相信父亲了。

“嗯，奶奶是这样的，我同宿舍的同学家里有点事，我陪他回去了，所以晚回来几天。你说的有同学来找我，是谁啊？”荣飞担心张昕来找他。

“就是过年来看你的那个女孩，多好的女孩，是不是人家喜欢你啊？”

“啊没有没有。她叫张昕，是我高中的同学，一同考入工学院，自然走的稍微近些。可不是你说的那样。”

奶奶脸色好了些，“几乎让你把话题绕走了，即使去同学家，也该回家跟你把你妈说一声啊，害得你妈直说你翅膀硬了。我年纪大了，可不封建，我看那个女孩挺好的。奶奶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你成家立业。”

“奶奶，我一定找一个比她更好的。贤惠，孝顺你。”荣飞再次闪现邢芳的面容，那样的亲切，那样的真实。如果没有邢芳，自己一定会抱着欣喜万分的心情接待张昕的转变吧。可是梦境中的邢芳是那样的重要，让他几乎没有别的选择。

“更好的？你是不是已经找了对象？”奶奶不习惯女朋友一词，只用媳妇或者对象之类。

“没有。我才多大？不急。”荣飞笑着过来给奶奶揉肩。

“也不小了。现在结婚晚，像我们那个时侯，早抱上娃娃啦。也不知道老天爷让我还能活几年－－－－－－”

记忆中的奶奶是九十岁高龄无疾而终的。荣飞相信梦境中的事情一定会发生，“奶奶你一定会高寿的，至少活100岁。”

“那岂不成了老妖精？活得太老了就没人待见了。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工作，你的媳妇－－－－－－”这句口头禅她不遗余力，一有机会便讲，“都说我偏心，小飞你一定要争气，不要让别人抓住把柄笑话我。”

别人其实正是自己最近最亲的人，这样的现实真是罕见。不过世俗百态，什么样的事情也会发生。在荣飞的梦境里，因为荣逸的缘故，自己即使成家后和父母的关系也一直很淡，浮在表面的原因当然是金钱。但现实的情况却是不大会再为金钱发愁了，那些本不该出现的矛盾也就真的不会出现了。荣飞长长舒了口气，对梦境产生一种疑惑，真想见千年前的庄周，梦境是不是真的是梦境呢？

“奶奶，爸爸和叔叔的汽车买了吧？生意怎么样？”

“买是买了。生意好不好他们又不跟我说。”奶奶明显的不愉快了，“就盼着和他们说的一样，挣钱还好，如果赔了钱，我怎么见你爷爷？”

“没事的，那些东西我想办法再买回来。”既然记忆中父亲是将金条卖给了他们厂长，只要是私人，我就可以赎回来。

“算了，说说而已。本来也是要给他们的。给了也就不想啦。对了，你妈厂子给他们新房子了，你去看看吧。还有。秋生找过你两次，说是要还你钱，你啥时候借他钱了？你哪有钱借别人？还有，春天时秋生常送菜来，说是你教给他的技术，冬天也能吃上各样的菜，是不是这件事？”

“嘿嘿，奶奶你可别小看我。我在学校一面念书一面挣钱，挣了不少呢。诺，”他将搁在门口的从广东带回来的一堆水果拎过来，“没见过吧？很好吃的。现在我们一般吃不到南方的水果，将来就不稀罕了。等我有时间了，奶奶，我给你在海南买栋房子，就在海边，那儿四季都是夏天，很适合老年人住的。”

“孩子话。你回家去看看吧。”

荣飞记得，82年家里确实换了次房子，由原来的一居室换成了二居室，也搬出原先的居民区搬到和北钢宿舍打交界的纺织新区。北阳纺织厂是在二十年代建厂的老厂了，解放后向全国特别是北方几省的纺织业输出大批的管理技术人才，因而北阳纺织厂在业内的名声很大，*期间出过不少抓革命促生产的好经验。可惜这个老厂大厂的职工福利一直很差，最差劲的就是职工的居住条件，在福利分房的年代，职工的住房只能期盼工厂的解决，即使有钱也没地方买房啊。以至于在九十年代后纺织厂的女孩子绝不找本厂的男工，主要的原因就是住房问题。

王老太看荣飞似乎没有什么高兴的表情，不禁奇怪，“你不是一直盼着换间大房子吗？你爸带我去看了一下，比原来的强多了。你怎么一点也不高兴？”

“有什么高兴的，五十步笑百步而已。”记忆里父母自这次搬家后再没有力量换房了，93年，北阳开始推行住房私有化，一幢幢新的住宅楼拔地而起，大概因为经济原因，父母一直不敢将手里攥着的钱买房，结果房价越来越高，越来越买不起，九十年代买一套房的钱到新世纪只能买个卫生间了。加上荣逸的问题，一点积蓄都不知花到了哪里。想跟他去，又碍于之前的隔阂，父母的晚年算是真正的穷困潦倒了。

“小飞，做人最要不得的就是好高骛远。我觉得你这半年来变化很大，心也野的多了，这样不好，还是要本分些。”

“我知道了。奶奶，明儿我就回家去。你不能现在就赶我走。”

“你家有地方了，以后礼拜天就不要总住奶奶这儿了，25里地，难为你总走着来去。”

“我不怕累。”他感到困倦，歪在炕上睡着了。等傅秋生叫醒他，天已经快黑了，奶奶的晚饭也快好了。

“秋生，就在这儿吃吧。”老太太招呼道。

“不了，我已经吃过了。”秋生示意他出来，荣飞知道他的意思，便跟他到了院子外面。

“这是你的钱。”秋生将一沓钞票往荣飞裤兜里塞。

“嘿嘿，我现在不缺钱了。这钱我不要了，就一个条件，在我不在家的时候，拜托照顾好我奶奶。”荣飞当然不要区区1000元。

傅秋生愣了下。他和哥哥们苦干了四个月，挣了大约2500块，这是之前从来不敢想的，多亏荣飞给他指了条挣钱的道而且借给他启动资金，所以和大哥合计，决定多给荣飞200元。可是荣飞竟然不要。“那不行。这不是小钱，你这样做就是不想跟我做朋友了。”

“哈哈，它还真是小钱。秋生，以后你就知道为什么了，你只要好好做好大棚菜，你也不会看上这区区1000元。就这样说定了，拿回去！”荣飞知道秋生现在一定很缺钱，“如果缺钱我还可以帮你。只是不要让我奶奶知道。”

“小飞你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秋生怀疑地看着荣飞。

“是的，我出去赌了一把，赢了一大笔钱。行了吧？”

傅秋生笑了，他不相信荣飞的话。

“你放心好了。这钱就算借给你的，不急着还。再过三年，不，等我娶媳妇吧，你给我买个大件。”

“什么大件？”

“哈哈，到时候你看着办呗。”

荣飞第二天回到家，房子已经换了，是老邻居张永健带他到了新居。在这片凌乱的平房住了十几年，乍一离开还真有点舍不得。张永健很时髦的烫了头，穿了件喇叭裤，裤口开的过大了，裤子也长，总拖在地上，令荣飞发笑。真是过于贫乏的时代，一条并不美的喇叭裤就让他感到骄傲。出了居民区，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副太阳镜戴上。

“永健，你不上班了？”他好像听说张永健因盗窃公物被开除了。

“不上了。每月挣那几个破钱，够干什么样呀？连包好烟都抽不起。”

“有什么打算？”

“打算？什么打算？混呗。我和你不一样。”张永健摘下眼镜，“不一定非得上班才能挣钱，对不对？”

“不对。必须上班才能挣钱。当然上班不一定是你原来的那种。就像农村人进城卖菜，也是工作。”荣飞忽然为张永健悲哀，看来严打不是在今年了，但记忆中永健被枪毙了。其实他本质不坏，对邻居们很好，就是那句老话，兔子不吃窝边草，从来不祸害身边的人。“永健哥，你听说过陶建平吗？他是我朋友。”荣飞想将张永健领上另外一条路。

“南城那片的吧？好像听说过。怎么了？”

“他搞工程呢，拆迁工程。你去不去？去的话我帮你跟他说说。”

“不去。我不愿意给人管着。扯淡。”张永健走到新区的街口，“2排24号，自己回吧。我还有事呢。”他摆摆手，哼着歌走了。

魏瑞兰一个人在家。准备好的一排子谎话并没有用上，父亲出差不在，母亲因心情格外好很快就原谅了他，话题立即转到新分配的房子上，“你看咱们的新房子好吧？”魏瑞兰脸上喜气洋洋。

新家建筑面积也就五十来个平，二间，其中一间隔成了二个卧室，另一件算是客厅，客厅连着一个只有三平米的小厨房。房子的质量从门窗上即可以看清楚，木条的闭合都不安嵌，完全是粗制滥造。

这也是两根金条的结果。荣飞不禁为父母悲哀，其实绝大多数的纺织工人都是一个境遇。国企的福利制度至八十年代走到了尽头，严峻的人口问题迫使国家寻求制度上的突破。

“你是不是对房子不满啊？这片里咱们算大的了，本来四口人分不到二间，也就一间半。为此咬咱们的多了。很多五口之家异性子女的都没分到呢。”魏瑞兰领着荣飞参观新居，“正好你回来了，明天你去肖桂兰姨姨那儿将解好的木头拉回来，准备打家具呢。”新屋到手给魏瑞兰增添了生活的信心和情趣。肖桂兰是她的同事，也是老朋友，“板车我给你找。肖桂兰家你去过的，就在火车站那儿，记得吧？”

“记得。别借什么板车了，我取回来就是。”荣飞懒懒的说。心里想，要不要在报上登个广告？新房买不到，总能买到旧房的。连个卫生间也没有，真是不习惯。随即面临那个不愿意吐露的秘密，只好压下了，反正等自己二年后毕业了就一切好转了。

“妈，咱们买个电视吧。”荣飞说。实在是不习惯，连个新闻也看不到。

“电视？倒是不少人买12寸黑白的。你爸说等等，现在已经有了彩电，咱一步到位。”荣之贵的发财大计已经展开，魏瑞兰心里充满了希望。

“彩电岂有一步到位的。”荣飞嘟囔了一句。

荣飞老实地呆在家里帮母亲收拾新屋，他当然不会傻乎乎地拉了板车走上三里地拉木头，而是直接在火车站雇了辆板车，花了二元钱就将木头拉回来了。然后又主动回旧居拉回废砖给母亲在屋子一旁砌了个煤池，当时纺织厂宿舍的职工烧饭取暖仍然是煤泥火，估计其他地方也差不多吧。

就这样在家呆了几天。因荣之贵出差，家里唯一的自行车可以归荣飞使用，他便傅家堡城里两边跑。这天晚上给荣逸辅导完数学，便跑到邻居家看了一会儿正在连播的《霍元甲》，在正剧完结一集时播放电视广告，当时人们对电视广告的排斥心理还没有，仍津津有味的看着，“车到山前必有路，有路必有丰田车”的丰田汽车，“质量第一，用户第一”的金星电视。荣飞突然想起一件事，认为应当着手办了。“妈，我明天回趟学校，到图书馆借几本书。”他又扯了个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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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三十六节广告代言人

电视广告已经横空出世，正在不经意间走进千家万户。现时的人们尚未真正理解这个时尚玩意的含义，但荣飞知道他的威力。他设计的羽绒服的营销策略正是借助电视广告这个平台。但此时的电视广告水平太一般了。他要亲自导演一个超越时代的电视广告。

任何时候美女的威力也是无穷的。他要找甄祖心来完成这一伟业。于是他骑车跑到北城的音乐学院找甄祖心。路上很担心甄祖心回家了，如果那样，他就得等到秋季开学。原来的计划是在收到李粤明寄来的样品后再实施行动，现在看来需要提前进行。

记忆里的甄祖心出身贫寒，所以才有那么多后世为人称道的慈善义举。或许她假期里不会回家？荣飞这样想着。

音乐学院女楼很好找，跟看门的大婶说了后，大婶怀疑地审视了他一阵，“找甄祖心什么事？”看来她在。荣飞一阵喜悦，“她是我朋友，我来看看她。”

“胡说！她什么时候找男朋友了？一看就不怀好意。赶紧走，甄祖心不见你。”

大学女楼总能找到这种恐龙式的看门人，荣飞不禁佩服起人事部门来了，他扭转身子朝楼上大喊道，“甄祖心，甄祖心。”

“喊也没用。立即滚蛋。祖心不会见你。”阿姨有些幸灾乐祸。

等了一阵没动静，偶尔过来的女生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这让面皮薄的荣飞待不住了，正准备走，甄祖心从楼道里跑出来，“是荣大哥？啊，真的是你。”穿了一件白裙子的甄祖心满脸欢笑，上前握住荣飞的手摇着，“快跟我上楼来。”

在看门阿姨的惊诧目光中，荣飞跟着甄祖心来到她三楼的寝室。除了去过张昕的宿舍，荣飞还是第一次来女生宿舍，感到最大的特点就是干净，干净中带有女性特有的温馨。

“就你一个人？”荣飞看着空荡荡的屋子，音乐学院学生的居住环境显然比工学院的好，甄祖心的屋子只摆着二架双层床。

“她们都回家了。坐啊，”甄祖心拍拍自己的床铺，请荣飞坐，“稀客啊，我正想着怎么联系你呢，这么长时间，一定有新歌问世了吧？”

房间有点热，走上楼梯的荣飞额头鼻尖渗出一层汗，“呵呵，我可是工学院的，不是作曲系的。你当我是神仙啊。”他发现甄祖心每见一次都变的更漂亮一档，真是天生丽质啊。

“在我眼里你就是神仙啊。”甄祖心从脸盆里绞了块毛巾，“作曲系的可没你的才华。正因为你是业余的，才更是天才。这是我的，没新毛巾了，擦擦汗吧。”

“谢谢。我不是天才，不过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荣飞结果毛巾擦汗，含糊地说了句，立即转移了话题，“我想请你帮个忙。”

“好啊，只要我能做到。”甄祖心高兴地说。

“你能做到，但不一定会做，所以请你一定想好再回答。”

甄祖心的脸一下子红了，“你要我做什么？”她想偏了，把荣飞当成无数向她示爱的人之一。

“我想请你拍个广告片。”

“原来这样啊，”甄祖心放心的同时又有些失望，“荣大哥为什么拍起广告了，拍什么广告呢。”

“羽绒服，一种新型的防寒服。”

“现在拍防寒服？”闻听是防寒服，甄祖心放了心，顿时又产生期待。

“当然不是现在。如果你答应，我就以你为模特设计一番，至少要写一首歌。”

“那好极了，我答应。可我没拍过广告。”

“什么事都有第一次。祖心，你答应了？”

“答应了。只要你写歌。”

“那好，你以后会有大发展的，拍广告对你有负面影响，可我一时没有合适的人，只作这一次。以后我给你多写几首歌。”

甄祖心忽然高兴起来，“秦老师没找你吗？荣大哥，你的歌红了，那个花城公司的找了秦老师，想买断你的歌曲，每首歌二万，二万啊。给我的那二首歌也出唱片了，不过没你唱的那二首红。”

荣飞笑了，是啊，二万元是个很大的数字了，尤其是现在。关于万元户的提法刚刚开始，二万元对大多数人都是一个可望不可及的巨额财富。

“你唱的歌一定会红的，我坚信。祖心，我不准备以写歌为生。我有别的事做。我告诉你，千万别被钱迷惑，只要你唱好歌，什么都会有的。有个故事，说乾隆皇帝下江南，在镇江金山寺问德高望重的老和尚，‘你看满江的帆船，来来往往，他们都在忙什么呢？’方丈大师回答，‘在老衲眼里，他们所忙的不过二个字，名和利。’实际上，名和利本质上是一致的。但有时候是对立的，要名的时候就不能太盯着利。利盯紧了就损害名。歌手这条路不好走，主要是要做好人，已开始就要树立自己正面的，阳光的形象，包括选择歌曲。一旦形象毁了，再有好歌也不好唱了。”荣飞诚恳地说。

“那你还让我拍广告？”

“我保证我的广告不会带来什么负面影响。”荣飞沉思说，“当然，我会付一笔钱给你。到时候再谈，价格嘛，好商量的。”

“你小瞧我了，我不会要你的钱的。”甄祖心有些不高兴。

“这个事，再谈。”荣飞主要的目的达到了。

“你说的衣服，是那一类的？哦，防寒服，是不是要到冬季拍。”

“不能等到冬季。要在衣服上市之前将广告打出去。我首先要找中央电视台和北京电视台。祖心，你很快就会出名的。秦老师的水平如何我不知道，但北阳是不适合你的，就像我的那首歌，你要找一个更高的天空去飞。”

“秦老师也这样说过。但我得把学业完成。”甄祖心调皮地笑笑，“你真的没写歌吗？”

“我准备写。为这个广告。”

“广告要唱歌？”

“是，就请你唱一首新歌，适合你唱的新歌。你别小瞧广告片，好的广告片就是艺术片，在国外评大奖的。对背景，人物，情节，音乐都极为挑剔的。绝不是上来说一句，‘某某产品，省优国优，质量保证，价廉物美。’”

“哈哈，你真有意思。按你说的真有点期盼哦。今天请我吃饭如何？我都答应免费做你的广告模特了。”

“没有问题，我知道你老家在天府之国。四川的火锅是一定爱吃的，虽然是盛夏，我豁出来陪你流一次汗吧。”

“好啊，在北阳有四川火锅吗？”

“有。这个火锅店的老板我认识。只不过路远了些。”

“我不怕的，现在也没什么事，走吧？”

一路倒车，冒着酷暑来到迎春电影院旁的荣诚火锅店。正在忙碌着的陶莉莉立即迎出来，“荣飞啊，放假没回家吗？”

“陪朋友吃饭。她叫甄祖心，四川人，川妹子啊。想吃你的川味锅子了，今天行不行？”

“行。只是有些热。干脆你们在外面吧，外面凉快。”

“好好，外面好。”荣飞看着新搭的凉棚，“你做了新的炉子？”

“是建平那帮朋友。对了，你可真神，焦化厂已经停产了，建平他们也承包了一项工程。他跟我说了几次，一定要好好谢谢你。”

“谢啥，都是朋友。”荣飞见陶莉莉的眼珠子一直不离甄祖心，“陶姐，你就快些吧。我们从北城赶来，早就饿了。”他知道甄祖心一定没有吃饭。

甄祖心似乎不太怕热，看着飘着一层红辣椒的火锅，立即欢呼一声，“荣飞，你简直太伟大了。”她万万没想到在北阳能看到如此地道，不，似乎比家乡的火锅还要地道的锅子。

“夏天存不住肉食，蔬菜倒是全。”陶莉莉因为荣飞来，亲自当起了跑堂，“姑娘，这火锅可是荣飞交给我的，配料的方子都是他给的，还分了什么微辣，全辣什么的。夏天有教了我一手凉面，现在要凉面的最多了，你留点肚子，尝尝我的凉面－－－－－－”

“哟，看不出荣大哥还是顶级的厨师嘛。”甄祖心已经坐到火锅前，怕不及待的等着锅子烧热。

“我会的东西多了，你慢慢就知道了。”荣飞微笑着看着对甄祖心说。忽然想起什么，笑着对忙碌着的陶莉莉说，“你应该给小甄照个相，挂在你的饭店里，今后生意就会更火了。”

甄祖心听懂了荣飞的话，娇嗔道，“荣大哥你说什么呀。”

回到家，听母亲说张昕又来了。魏瑞兰说，“真该让你爸好好说说你。上学总和些女孩们混在一起。邻居都问，是小飞的对象吗？让我怎么回答？”虽然搬了家，新区居住的全是纺织厂的职工，魏瑞兰大都认识。

“妈，张昕真和我是一般同学。她没说找我什么事？”

“没。”魏瑞兰没好气地说。

荣飞起身去了张昕家。她家的住址在记忆里极其牢靠，是在城西的农机厂宿舍，门牌号码都记得清清楚楚。记得高考前偷看了张昕的志愿，从志愿表上记下了她的住址。等候通知书的日子里，荣飞几次骑车到农机厂宿舍转，希望能遇到张昕，可是一次也没遇到。当时的心情现在体会起来有了几分可笑的因素。

张昕住的是楼房，三楼，从外表看楼房已经很旧了。打开门见是荣飞时，张昕喜出望外，拉住荣飞就进了门。站在过道的张昕母亲外表上一眼就可以认出来，母女俩五官很像，张昕比她妈妈更白一点。“他就是我的老同学荣飞。那些歌就是他写的，他还搞了个了不起的发明呢。”张昕妈妈很和蔼地笑笑，“你们聊吧。我去买菜。”起身走了。张昕家是老式的两居室结构，客厅很小，还摆了张单人床。张昕说，“那是我弟弟睡觉的地方。来，到我的屋子来。”张昕住了那间小卧室，大约有八九平米的样子。墙上贴着一张电影海报，正是《小街》的剧照，荣飞笑着说，“很像你呢。”张昕说，“瞎说。我哪有人家漂亮。”荣飞收起玩笑之心，“你找我有事？”“没事不能找吗？你挺忙呀，都忙些什么呢？”“瞎忙。今天回学校借书了。”“啊，你应该叫上我。都借什么书？图书馆开门吗？”“开着呢。借了套《红楼梦》”“啊哈，你也喜欢《红楼梦》吗？我家有一套旧版的，上面还有脂砚斋的眉批呢。我爸说那是解读《红楼梦》的钥匙。”“我主要是看书里的诗词歌赋。”“你喜欢古诗？”“比较吧。”“难怪啊。你写的歌很好，歌词很好，我给我爸看了，我爸表扬你呢，说这个年纪的写出这样的歌词可不简单。”“你爸是做什么的？”“他原来在部队。转业到农机厂，在党办当主任。”“哦。”“你喜欢谁的诗呢？”“我更喜欢长短句。觉得晏几道的词好。”“晏几道？什么词啊？等我找了看看。我爸有不少诗词集呢。”“《临江仙》吧。他好像最擅长写《临江仙》这个词牌。名句很多，如‘落花人独立，微雨*’；‘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是不是很美？”“说实话，我不是很懂。”“也不需要很懂。诗词就是要有朦胧美。”“那时我就没发现你的本事这么大。原来我很自负，觉得自己一定要干一番大事。现在让你把雄心彻底打消啦。女孩子就是女孩子啊。”“可别。你本来就很强。”

他们就这样聊着。夏天，张昕穿着很少，坐在床上，半截大腿白的晃眼。荣飞尽量看着张昕的眼睛，终于熬到她妈妈回来，邀请他在家吃饭，荣飞坚定地拒绝了。张昕失望地送他出来，张昕妈妈说，你们是老同学，在大学可要照顾张昕啊。荣飞笑着说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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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三十七节乡镇企业一

荣飞从学校带回来几本书，除了一套《红楼梦》外，都是金融方面的。关于国际金融史上的大事他记得不少，如何利用这些注定发生的事情为自己获取最大利益是他一直琢磨的，总觉得自己有必要继续研修一番金融知识。可惜工学院图书馆这方面的书籍比较少，大部分都比较肤浅而且落后了。至于《红楼梦》，完全是它的名气吸引了他。记得在高中时荣飞就注意到张昕书包里总带着它，当时张昕的座位在荣飞的左前方，荣飞一眼就可以看见。

荣飞对后世开始大热的国学其实很有兴趣。高中时他有个好的语文老师，在讲解课文里的《左传》篇章时引发了荣飞对历史的兴趣。中国最值得骄傲的就是拥有绵延不绝的历史，正史，野史，纵横交错，构成了一张密密的网，将三千余年间发生的大事记载的清清楚楚。不，一些看上去清楚的事情其实是糊涂的，被人故意搞糊涂了，所以也就产生了所谓的历史学家，以发覆为职业，誓要找出被掩盖的真相。甚至有人将《红楼梦》也当成了史书，去对照清朝的某段历史。荣飞记忆里读书很杂，在某本书上看到引用黑格尔的一段话，大意是说，中国其实没有历史，有的不过是简单的重复。这句话对他的震动很大，对历史的兴趣顿减。是的，某种意义上黑格尔说的没错，历代统治者信奉的大致是一种哲学，走的也大致是同一条路，目的则完全一样，为巩固自己的统治而斗争。不过他承认，看到的《红楼梦》中诗词歌赋确实极美，他借阅《红楼梦》不过是抱着欣赏其中诗词歌赋的意思罢了。

荣飞发现自己的阅读能力有了质的飞跃。学课本时这种感觉尚不明显，在看文学作品时就有完全不同的感觉，是对人生的感悟，按说自己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能对人生有什么感悟？但偏偏就能读出来。他不知道那完全是中年人的心境，与青少年心境之不同在于对事情本质的认识。青少年认识事物多是感性认识，比如男孩子找女孩子，首重相貌，几乎无人不如此，想到班里的女生，像单珍那样德才兼备，秀外未必，慧中是一定的，可就是没几个男生看得上。张昕之所以受到追捧，完全是生了一副好皮囊。但中年人看待事物一般是理性的，比如中年人再婚，即使是找未婚的，对对方的相貌一类的东西已经放在了第二第三位，首重家庭和经济了。这就是感性和理性的不同，也就是中年与青年的不同。

荣之贵从上海出差回来并未追究荣飞外出一事。他最近心情不错，际遇也不错。厂长不仅给他调了房子，而且换了工作，从保卫科调到了销售科。刚到新单位就获得了一次到上海的出差机会，之前还没去过上海呢。再有就是自己的发财大计终于开始了，车已经在表弟王志刚的牵线下买到了，花掉1万4000元。车是表弟所在的液压件厂的，只跑了8万多公里，性能挺好（是这样介绍的），液压厂本来要1.5万，经王志刚的斡旋，优惠了1000元。司机也是王志刚推荐的，是他老婆的一个远房亲戚，拐上几个弯，也算自己的亲戚。经过一连串的准备，煤矿，焦化厂，几个环节都说好了，车子终于在五月底开始运营，第一个月的纯利润（扣掉车子的费用和司机的工资，但没有考虑自身资金的利息损失，原因是他不懂。他认为金条不会产生利息。更不懂机会成本）达到850元。这不过是第一个月啊，只跑了九趟，如果跑上二十趟呢（理论上是可以跑二十趟的），利润铁定超过2000元。之前拼命攒钱一年也攒不到1000块啊。和弟弟分分，自己也能拿到1000元，一年就是12000元。这是多大的一笔钱啊。荣之贵感到极为满意。所以他情绪极好，回来自然没有多责问荣飞的去向和干什么了。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刚开始的木工活，计划打一个写字台，一个低柜和一个立柜。还准备再打一张床。木头不够了，和魏瑞兰合计，魏瑞兰提出回临河老家买几段杨木，做床的木头也用不着太好，即使稍有变形也不妨事。

于是，魏瑞兰乘星期天回趟临河，荣飞和正在放假的荣逸都提出跟母亲一道去。魏瑞兰高兴地答应了，荣逸愿意回临河她是理解的，但荣飞主动提出回姥姥家让魏瑞兰很高兴。

荣飞的目的主要是看看枣林是不是真的办起了乡镇企业。

作为改革开放的一个重要成果，乡镇企业的出现时极为引人注目的大事。对于此事的认识，几十年后褒贬不一。荣飞在复旦修国际金融时，曾听同学就乡镇企业的优劣展开极为激励的辩论，正方认为，中国走向富强的必由之路就是工业化。而工业化必须让大批农民离开土地转向工业领域，在国家经济实力尚弱的当时，兴办乡镇企业是合适的，而且是必须的。当时的人口比例是什么？农民占了70~80%！舍此还有更好的途径吗？乡镇企业吸纳了大批隐形实业人口，让贫困之极的农村快速致富，难道不值得称道吗？至于乡镇企业的没落，原因很多，不能简单的归咎于乡镇企业本身。反方的意见是从乡镇企业的后果来辩论的，乡镇企业给我们带来了什么？环境的快速恶化，贫富悬殊，腐败横行。这些不都是事实吗？成功的乡镇企业有几个？长期采用粗放经营，甚至一些连粗放经营业算不上的企业除了浪费国家本不富有的资源还能干什么？荣飞内心是站在反方立场的，但他亲眼见证了临河，主要是枣林镇暖气片的兴起和没落，实在是有太多的感慨。那次他没有参与同学的辩论，事实已经做出了最好的答案。

问题是时光倒流了！荣飞觉得自己现在有责任参与到枣林镇的乡镇企业中来，尽自己最大的力量来让这个起步甚早的乡镇企业走上一条健康之路。

很多时候，人们会轻视从前。就像我们在阅读历史时会有许多的感慨。比如，明末清初是一大变局，引发的后果影响至今。结果就有许多人假设，假如如何如何，就会如何如何。熹宗朝正处于小冰河期，北方的平均温度比正常低了好几度，对北方的农业打击极大。只要明朝断绝与满清的贸易，比如严厉制裁长期与满清做生意的晋商集团，就可以将挣扎在冰天雪地里的女真集团困死、饿死、冻死！简言之，认识到小冰河期的影响，明朝中央政府便有了很多有利于自己的选择。可是，小冰河期的知识是后世获得的，身处当时的人们即使是最具智慧的人也不能认识到此点。再比如，摧毁明朝的主要是陕西农民起义，如果认识到流贼对中央政权的危害，完全可以在祸乱发生之前采取有力的措施，加大赈灾力度就是其中之一。可是朝廷最具眼光的大臣也想不到流民的力量竟然如此之大！够了，褒贬古人本身就是一种无知。

荣飞是8月14日根母亲和弟弟回到枣林镇的。一问之下，枣林暖气片厂已经出现了。

“真的啊，太好了。”荣飞是跟二舅打听的，二舅魏建军目前就在暖气片厂上班。

魏瑞兰对二弟的工作并不在意，或许她连乡镇企业是什么也不晓得。她关心的是木头，所以她正跟大哥魏建国聊了起劲。魏建国在镇上当会计，交游广阔。

“哥，你帮我买点木头吧，0.2方足够。材质也不要很好，就是打个床和柜子。城里买木头很难的。”

“木头倒是有，就是价钱高。”魏建国一向瞧不起荣之贵，总觉得荣之贵看不起他是个农民，“最近价钱涨起来了。至少在枣林涨了。知道吧，枣林办了厂子，到处需要木头。不过妹夫也不缺钱－－－－－－”

“跟我也斗心眼？”魏瑞兰知道魏建国心高气傲，怀才不遇，“是我求你，之前求过你吗？第一次就顶了我？”

“那倒不是。我说的是实情啊。”

“杨木多少钱一方？”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魏建国开始胡扯，“熏干的木头怎么也得300吧？”

“这么贵？”魏瑞兰叫了声。

“这还贵？不就是你们两个月的工资？”魏建国说，“又不像我们农民，每年在地里刨食，风吹雨淋也挣不到几个钱。听咱妈说妹夫买了车跑运输？宁雇外人也不用自己人。”

魏瑞兰叹气。魏建国是当过兵的，在部队学过开车。为此曾托母亲跟大妹说过替荣之贵开车，但荣之贵对魏建国一样有成见，而且，王志刚提出了自己的亲戚，王志刚目前是不能得罪的，在整个生意链条里，王志刚的位子很特殊。

“他有他的难处。”

“我知道。我也没逼你啊。”魏建国将烟头踩在脚下，狠狠的碾灭。

谈话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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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三十八节乡镇企业二

此时的荣飞正跟枣林镇暖气片厂厂长魏国禄聊上了劲。

魏国禄是枣林公社的书记。此时的人民公社尚未解散，完全解散至少是三年后的事了。所以荣飞看到枣林人民公社的牌子感到异样，将这个牌子留下来算不算文物呢？在公社的院里，他见到了兼任暖气片厂厂长的魏国禄。老魏是在西河村的乔守维建议下办起了暖气片厂的。乔守维是他儿子的小舅子。本来乔守维是鼓动西河村上马暖气片的，但西河村太小了，经济力量实在有限。议了二个月也没个结果，他听说了，便跑到西河打听，和三维一谈，立即被说动了。魏国禄虽是农民，但是农民中的官吏，他这个公社书记可是很有实权的，而且他是懂得关心政策的人，对兴办企业早有愿望，只是想不好做什么，乔守维滔滔不绝跟他说了半晌暖气片的前景，立即说服了他。一番折腾，到7月底，暖气片厂真的建起来了。

乔守维对魏国禄说了实话，那些讲给他的东西都是一个叫荣飞的小伙子说的。什么市场啦，用户啦都是他说的。他曾跟我舅讲了，还给我寄来了图纸。但我舅就是半信半疑，加上西河和枣林不能比，最终也没办成。魏国禄向乔守维讨来了荣飞寄来的那些资料，其实不止是产品图纸，而且还有建厂的注意事项，相当于一个简单的投资手册。

魏国禄用好几天研究了这份资料。暖气片厂基本上是按照资料来建的，魏国禄很想见见写这封资料的人，听三维说还是在校的大学生，因为忙，所以没有去找荣飞。可今天魏建军领着外甥来参观厂子，正好碰上了，一问之下，竟然就是那个荣飞，魏国禄立即放下手里的活，将荣飞领进自己的办公室，屏退众人，他要和这个小伙子好好谈谈。

魏国禄想谈的是暖气片厂的经营问题。厂子已经建的差不多了，投产在即，技术上的，销售上的问题很多，搞了一辈子农村基层党务的老魏同志现在已经感到了搞工厂和搞农村完全不是一回事。就说这资金，从来没有如此大的资金在自己手上出出进进，不算镇上的资金，光是银行贷款就是七十万哪，真是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如今，钱都变成了厂房，设备，还有原料，再就是工人的工资。所谓的工人，就是镇上的农民啊。万一厂子干不出暖气片或者暖气片卖不出去，银行的那七十万就会压死他！魏国禄和县上的领导们不少都熟，他们也对厂子关心，吃上顿酒也会就厂子的生产销售支招，可是他还是不踏实，总想找个更高明的聊聊。可在他心里，似乎没有遇到比写那个小册子的人更高明的。

可荣飞和他聊的是办企业的目的。对他提出的如何办厂的问题似乎没有听见。

“目的？”魏国禄因为小册子的缘故，没有因年龄而轻视对方，“当然是挣钱了，谁办厂子不是为了挣钱。”

“挣钱？没错。利润最大化是企业的目标。我想问的是魏厂长你具体的目标是什么？”

“具体的目标？”魏国禄忽然发现自己连具体的目标都没有。

“没有啊。”荣飞淡淡地说，“我替你说说吧。农民很苦，所以大家不愿意继续这种日子，正好政府给了政策，为什么不试试呢？当一天挣一毛变成一天挣一块时，日子就会发生很大的变化。”荣飞看着年纪至少是他二倍的魏国禄，“我讲个故事吧。大毛和二毛是亲兄弟，一对苦孩子，从记事起就没吃饱肚子，直到有一天他们找到一份挣钱的工作，他们开始变的有钱了。这时他们要干什么呢？大毛的选择是第一是到饭店去好好吃一顿，其次是买几身体面的衣服。然后给自己盖三间漂亮的大瓦房，再置办些家具。然后就是找一房媳妇。大毛的这些都不算错，其实二毛跟他做的也大同小异，不过是吃饭买衣服盖房子娶媳妇比他要节省些。后面呢，大毛钱越来越多，老婆也为他生了娃娃。开始创业的激情不复存在，他开始迷上了打牌，当然，一开始有赢有输，但赌场无胜家，他开始输钱。这时候二毛和其他家人朋友劝说他不要玩牌了，这不好。大毛听劝，不进赌场了，开始迷上别人的媳妇，最终抛弃了自己的妻子，找了那个比原配妻子更漂亮的女子，然后又生了孩子。女人生孩子后会变丑，大毛再次发现世上还是有比自己老婆出色的女人，于是他再闹离婚，想办法再娶看上的女人。你知道，离婚不可能不花钱，财产或多或少要给老婆分上一点，女方家人找上来，就是他那些大兄哥小舅子们打上门来，总要想办法摆平。摆平任何事情都要花钱的，这么一来二去，大毛的钱所剩无几。由于家里事情太多，他自然无心工作，所以单位的领导也不喜欢他，忍受够了最后将他开除了。年龄已经不小的大毛又回到了起点，蹲在街头的旮旯里抽着旱烟和街上的闲汉们聊天混日子。有一天看见早已和他不大来往的兄弟穿着精神前呼后拥地走过街道，听着二毛如今多么有本事受尊敬，他在心里问自己，我没做错什么啊？怎么自己就成了这个样子？”

故事噶然而止。

魏国禄彻底收起潜藏的轻视之心，“荣老弟，你说大毛败在哪里？”他听出了荣飞意有所指。

“责任。”

“责任？”

“对。大毛在致富后忘记了自己的责任。”

“你是说将来的暖气片厂？”

“企业如人。汉字是很有意思的，企字拆开为人止。即事业止于人。企业也可以称为法人，等以后《公司法》出台，法人一词便相当普及了。法人即企业的人格化，就是把企业当成人看。魏厂长，暖气片厂办起来不外三种结果，第一，办不了几年即关门破产；第二，厂子就那样不死不活；第三，厂子红红火火，日渐兴旺。无论你我，无论枣林镇的父老爷们，现在谁都盼着第三种结果。但是，如果一开始不能明确自己的目标，一开始没有好的规矩，即使企业兴旺一时，也逃不过大毛的命运。我敢肯定。到那时，一定有乡亲盼着，诅咒着厂子早日塌掉。因为厂子虽然富了，不过富了几个人，富起来的都是领导和他们的亲戚，大多数村民依旧贫困。不仅如此，村子因为办厂更加脏和乱，天空飘着黑乎乎的浓烟，晚上连星星都看不到。村子周围的树都砍光了，遇到洪水铁定冲进村子，房倒屋塌。而富了的人呢？离婚再娶算是好的，讨小老婆的，抽大烟的，赌博倾家荡产的，没几个好结果。魏厂长一定会反思，当时大家幸苦办厂就是为的这个？镇上的乡亲可能会说，还他妈不如就种地呢。”

魏国禄半晌没说话，“我种了一辈子地，做厂子是不会的，按照你这样一说，这干还不如不干呢。那你干嘛鼓动三维搞暖气片呢？”

“所谓无工不富。光搞农业是富不起来的。搞暖气片厂没有问题，我所指出的，不过是厂子可能发生的弊端。凡事未虑胜，先虑败，虽然保守，但也有好处。好处就是有准备。我刚才说了，还有另外的可能，厂子富了，村子也富了，老有所养，少有所依，村容整洁，一片文明祥和景象。无论远近，都会说起这一切都摆脱于魏厂长一帮人搞的暖气片，那样岂不皆大欢喜？”

“老弟，你是老天派来帮助我的呀。不行，这个厂子如何搞，你一定得给我说道说道。”魏国禄将最后一丝潜在的轻视之心收起，他相信，对面的少年真是有大智慧的。

“企业败亡的原因很多，因为产品不对路的，因为投资不收效的，因为资金链断裂的，因为天灾的，多啦。但搞好的一定有四条：一个好机制，一个好产品，一个好班子，一支好队伍。四条缺一不可，不存在谁更重要。就说产品，暖气片绝对是个好产品，十年内，市场没有任何问题，但如果守住初始产品不放，不懂得升级换代，不懂得成本控制，一定逃不掉被淘汰的危险。你想啊，你能做暖气片，其他人就不能做？领先的优势就那么一点点，不懂得保持优势的企业一定完蛋。其他的就更复杂了。魏厂长，你是前辈，一定比我有更多的感悟，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建军有个好外甥啊，不，你就是俺的老师。中午不准走，我们一边喝酒一边聊。建军，”他朝门外大喊，魏建军推门进来，“告诉二子，准备一桌好饭，我要请荣老弟喝酒。”魏建军答应一声，心里纳闷，魏国禄可是个眼高于顶的人，怎么竟然被小飞哄住了？吃饭聊天一直到天黑，荣飞提起买几段木头，魏国禄一口答应，提什么买啊，不就是几段木头嘛，我整好了派人送到你家里去。

在哥哥那儿碰了钉子的魏瑞兰意外地获得了比自己想要的结果好得多的结果，听二弟回来一说，她半信半疑，当然很高兴，“小飞毕竟是大学生嘛，所以，小逸你一定要好好用功，考一个比你哥学校还要好的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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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三十九节、张华

秋季开学的第一件事是发动了对张华的讨论。

张华是第四军医大的学员，为营救一名掉入粪坑的老农献出了自己年轻的生命。事件引发了全国范围的关于大学生价值的讨论，学院党委秉承上级的指示，在学院内展开了大讨论。

秋季是北阳最好的季节，郑小英干脆将讨论会搬出教室，搬到木棉花盛开的花园内。花园是春季新修的，将教学楼前的操场隔出一块，学着公园的做法安了些石几石凳，栽种了花草，蔚然成为学院一景。

02班的33名同学席地而坐，郑小英坐在石几上，就张华的行为展开了讨论。

重点是值不值。国家培养一名大学生的费用足足是十户农家的资财，为一个老农而死值不值？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即使心里认为不值也不敢说出来。大三了，毕业在望，入党问题横亘在所有有想法的同学心头，写申请书希望在毕业前解决党票问题的不在少数。在正式场合，逐渐成熟了的同学们知道如何表态。

在系支书宋春歌来之前，02班的讨论是热烈的，也是风趣的，郑小英不批评跑题的发言，最多是将话题拽回来。她也不强迫，同学们基本是自由发言。快结束的时候，宋春歌来了。

“郑老师很会选地方嘛。”宋书记和郑小英打个招呼，施施然坐在郑小英让出的石凳上，“继续讲，随便讲。”她一来，发言立止，四下静谧无声。“哈哈，不要拘束嘛，不要因为我来就不说话了嘛。”宋书记的眼光落在团支书王建雄身上，“王建雄，你来说说，你是怎么看待张华的行为的？”

王建雄站起来。他是最早递交入党申请书的，决心在本学期拿到党票，即使宋书记不点名，他也是要发言的，尽管刚才已经讲过了。

“宋书记，郑老师，我是这样想的。张华同学的行为代表了新一代大学生的崇高的精神风范，张华是我们学习的好榜样。张华同学为什么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呢，根源在于他政治上过硬，思想觉悟高。听到张华先进事迹的第一时间我就在问自己，换了我，能不能勇敢的跳入粪坑救人呢？我想稍有些问号。这段时间的学习讨论我相信自己的思想得到一次很好的教育，很大的提高，在国家组织需要的时候，我是可以像张华一样的！”

“好，讲的蛮好。”宋春歌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扫过人群，就看见了李建光和荣飞脸上讥讽的笑意。

“李建光，你笑什么？难道王建雄讲的不对？”她知道李建光和王建雄不对路，02班班长和团支书长期不和也是一大特点。

“我来说吧。”荣飞站起来，“我觉着这样的讨论本身就是个笑话。”

同学们吃惊地看着荣飞。

“为什么是个笑话？因为讨论的命题就是荒诞的。人和人有没有价值上的不等？或者说老农和军医大的学员是不是存在等级上的差别？我认为不存在。过去讲，人和人的工作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我要说的是，人和人在人格上是完全平等的，你不能讲掏粪的老农就比大学生命贱。因为潜意识里存在这样的不平等想法才会出这种命题。前辈们浴血奋战创建新中国不就是要消灭人和人之间存在着的不平等吗？那为什么还要讨论救人是否有价值呢？之所以会出现这个命题，是因为现实生活中存在着不平等。”

宋春歌皱起了眉头。荣飞现在在工业学院是绝对的名人，上到书记院长，下到新入校的新生，几乎都知道他的名字。“你的意思是社会主义中国人和人之间也是不平等的？”

“难道没有吗？”荣飞微笑着说，“政治思想工作成功的一个先决条件就是说实话。只有实话才能打动人。比如，火车上的软卧车厢必须有资格证明才能购票，是不是不平等呢？城市人有诸多的福利保障而农村目前没有，是不是事实呢？农民有退休金吗？这种事实上的不平等才会产生如此荒谬的问题。”

“荣飞，你的思想有问题呢。你说的不平等是因为社会发展的不均衡而产生的，不是制度的问题。”宋春歌觉得荣飞刚才的话存在政治立场的大问题，“我注意到你写的歌，都是歌颂自由主义的，什么我要飞得更高，请问，组织的力量在哪儿？”

“最烦这种上纲上线了。既然你觉得飞得高不好，那就尽量飞得低些吧。”对于宋春歌这种纯粹的政治人，荣飞记忆里是越来越少了。

同学们轰然而笑。他们第一次见学生如此挑战老师，对于荣飞所讲，大部分人感到新鲜，心想这家伙真实另类到了极点。

宋春歌感到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荣飞，你要注意呢，你的话存在很大的政治问题－－－－－－”是什么问题，宋春歌说不清，现在已不是*了，动不动用阶级斗争一类的帽子压人不合适了。

“写歌是可以的，必须有坚定的政治立场。”她说了一句，算是给荣飞极大的面子，毕竟这小子受到高层的表扬和关注，市委书记知道荣飞，绝不会知道宋春歌。

“检验真理的标准是实践。看看同学们喜欢唱立场坚定的歌曲还是喜欢抒情浪漫的－－－－－－”荣飞根本不给宋春歌面子。

“那么我问你，出现张华遇到的情况，你会不会像张华一样跳入粪池救人？”宋春歌反击。

“我不会。”荣飞肯定地说，“张华的精神很伟大，很令我佩服且感动。但我不会直接跳进去，因为我没救人的把握，搞不好还要搭上我一条命。我会想办法用工具救，首先要报警，事后会总结为什么粪池能淹死人？是不是需要加装安全措施？比如上面加个盖？以后再不要发生类似的事－－－－－－”荣飞很怀念梦境中人性的解放，后来将教科书中关于青少年见义勇为的课文也删除了。无论如何那是一种进步。

同学们再次大笑起来，完全无视宋春歌的存在了，连郑小英也忍不住笑了，她感到荣飞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宋春歌大怒，“如果在战争年代，你不是叛徒就是逃兵！这是毫无疑义的。”

“宋书记，现在说了可以的也未必可以，说了不行的也未必不行。白居易曾说，‘试玉要烧三日暖，辩才需待七年期。’汪精卫还刺杀过满清的摄政王呢，当时他就是英雄。”他满不在乎地坐下了。

郑小英将讨论会上荣飞的发言告诉了王林。王林笑过后沉思良久，对郑小英说，“你不要将他当一般的学生对待了。他和你那些学生完全不在一个水平上。而且，这种无聊的讨论不要叫他参加了。不过，你还是告诉他，不要乱说。尤其不要在公众场合下发表他那些离经叛道的言论。”郑小英答应了，她从王林的态度感到他对荣飞的欣赏和默许。就是她自己，对于讨论中荣飞的发言也感到极为新鲜，仔细想想，其中不乏真意。

令王建雄最郁闷的是自那次花园讨论后获得了粪坑的外号。他最喜给同学起外号，这也算报应不爽。性格有些睚疵必报的王建雄从此恨上了荣飞。

事情并没有完。讨论会的第二天，院学生会主席李春生突然来到荣飞的寝室。

李春生是工学院的名人，老牌名人。

今年大四的李春生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多才多艺，他擅长诗朗诵，演讲的功底也很好，知识渊博，一口普通话讲的极为标准，他来校的第一个“公职”就是校广播室的播音员。李春生来自大西北的兰州，出身干部家庭，大一即担任了学生会副主席，创下一个记录。大二的时候即竞选获得学生会主席一职。是校方管理学生的得力助手，也是工学院女生公认的白马王子。

“你就是荣飞吧，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观察我们的流行歌曲之王呢。李春生，认识一下。”李春生微笑着伸出手来。

“你好，李主席。找我有事？”荣飞问。宿舍里只有马金玉，这家伙闹肚子，休息没上课。

“听你们系的宋书记说昨天你讲了些高论。特地找你聊聊。”

“原来是做我的思想工作来了。”荣飞笑起来，“我昨天说的话都忘记了，李主席，宋书记是怎么跟你说的？”

“也没什么。你千万不要误会。大学生正处于思想开放的年龄，有什么样的想法也不奇怪。”

“呵呵，李主席好像是我的长辈。”荣飞骨子里比较反感那种党棍类的人物。记忆里有一个上级，总是那副口吻，令荣飞印象深刻。

“哈哈，荣飞你真会开玩笑。我知道你就是北阳人，父母是做什么的呢？”

“详细的情况档案上应该有。我记得填报自愿好像都写了。简单的说就是工人阶级，过去曾领导一切。”荣飞现在也没什么事，和学生会主席斗斗嘴也不错。

“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一个人的出身对他的一生有莫大关系。荣飞你表现出几方面的才华，学院领导对你是很器重的，某种意义上将你视为学院的骄傲。”李春生换了个话题，提高了声音，“名人的责任是什么？名人能不能像平常人一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认为不能。学院部署的关于张华勇救老农的事迹是政治任务，不同的声音出于一般同学口中无所谓，出于你这个工学院的骄傲就不合适了。我们这一代大学生肩负着极为光荣艰巨的历史使命，在政治上一定要成熟，一定要和上级保持一致。荣飞同学，我这番话绝不是什么大话，论年龄我长你几岁，论入校我早你一年，当你师兄是没什么问题的。希望你好好想想。”

“谢谢李主席。”荣飞微笑着说，“第一，我不认为我是什么名人，我也不准备肩负历史使命。这方面我建议你跟我班的团支书王建雄同学聊聊，一定可以找到共同的语言。关于讨论会的发言，我收回。请转告宋书记，我以后不会乱说了。”

“那就好。荣飞，说实话，我很羡慕你的才华。”

－－－－－－

李春生找荣飞做思想工作的消息传到李建光耳中，他在课余时间对荣飞说，“那家伙不仅是学生会大主席，还是女生们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呢。”说这番话时李建光瞟着前排的陈丽红。

荣飞叹了口气，“骑白马的不一定是王子，也可能是唐僧。长翅膀的不一定是天使，也可能是鸟人。”

陈丽红立即伏在桌上剧烈的咳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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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四十节汽车产业领导组

九月十六号，北阳市汽车产业领导组正式成立。G省正式发了红头文件。组长由省委常委、北阳市委书记胡友荣担任，省主管工业的副省长张长青担任副组长，成员由省市各相关部门的负责人组成，市委副书记、副市长程恪亦在其中。北阳工业学院成为成员单位之一，王林成为了该小组的正式成员。

十七号下午，小组召开第一次会议，王林叫了荣飞一同参加，跟荣飞说，是市委胡书记的秘书吕书彬电话通知的，特地点了荣飞的名。

荣飞乘坐王林的上海车到市委。之前，他从没有进过北阳市委石拱型大门。虽然记忆里自己无数次骑车或者开车经过这里。石拱型大门已经有年代了，周围的松柏已经一人难以合抱。这所大院原来是省委的所在，再往前是民国时期的督军府。主政G省的那位督军在民国史上也算得上一号人物，后来死在了台湾。

外面不显眼的大门进去却另有天地，十几幢不同风格的小楼掩映在苍翠之中，王林的车在其中一幢灰色的挂着很长藤蔓的三层楼房前停下，跟值班的说了，等了一会，程恪的秘书李德江出来，将他们带进去了。王林直接进会议室，荣飞却被李德江带到一间布置得极为朴素的休息室等候。“小荣同学，你就在这儿等。”他给荣飞倒了杯茶出去了。

小组会开了二个半小时，由胡友荣主持。会上宣读了省委的决定以及小组的任务。并没有实质性的内容，算是个成立会。荣飞没有进会议室。被安排在休息室等候。会后，吕树彬叫了荣飞，说胡书记要见他，时间紧，吕秘书提醒荣飞，会见只有二十分钟。

胡友荣和荣飞握手，开门见山，“请坐吧，小荣同志。程恪同志建议将你列入小组，可是毕竟还是在校学生，传出去有骇物听。我决定你为编外人员。没意见吧？小荣同志，今天主要听听你的想法。”

“不知道胡书记要听什么？”

“关于汽车行业的发展展望以及北阳市在汽车行业的定位。”胡友荣坐近一些，“不要有顾虑，敞开谈。程恪书记几次建议我听听你的意见。”

“那我就随便说了。第一，我国的汽车行业在未来三十年内将成为国民经济的支柱产业之一。必将带动机械、电子、化工等一系列行业的飞速发展。引进国外汽车厂成熟车型走合资生产之路是主要的方式，北阳作为重工业城市必将大有可为。第二，零部件行业的潜力巨大，在打造零部件产业群的同时不应该放弃整车的生产和装配，因为整车将为地方提供更高的产值、收入、税收和就业。第三，建议考虑放弃轿车的争夺而生产中型、重型卡车。因为北阳历史上没有汽车生产的历史，比起我国的几个汽车基地竞争力肯定不如，争取轿车政策的政策要难的多。而卡车这块则容易的多，技术的难度也小的多。卡车的生产要着眼于重车的生产，目标是二十吨以上的重车。出于争夺市场，技术上一定走与外资合作的路。我国好像没有生产大吨位运输车的历史。”

“二十吨？”胡友荣疑惑地问。

“是的。经济的快速增长必将带动物流，哦，就是运输业的快速增长。我国的铁路运输将出现严重的瓶颈制约，航空是指望不上的，公路运输是唯一的选择。”

“可是道路状况不允许二十吨以上的车。”

“道路会改善的。我敢打赌，下一步的交通业将先行，大批国道，高速公路将出现。胡书记，建议您组织研究公路建设。和汽车产业一样，先下手为强，蛋糕就那么大，早吃的有，晚吃的看都看不到了。”

“可是，汽车行业是个资金密集，技术密集的行业啊。”

“是的。建一个年产十万辆的卡车厂恐怕需要十亿以上的资金。但这是个比较长的过程，十年，如果在九十年代初北阳乃至省里能诞生这样一个基地，我想完全可以站在重车产业链的高端。十年时间，无论人才、技术还是资金，只要举全省之力，加上国家的支持，应该不是难事。”

“那么，零部件呢？零部件怎么考虑？你可能不清楚，省里和上海大众就桑塔纳车已经签署了生产协议，我们必须保证其国产化的进程。”

“胡书记是否考虑引入外资？”

“谈何容易。”

“汽车的民营化显然是个方向。如果将零部件生产放开，允许民营资本进入，进程会快的多。”

胡友荣惊愕地看着荣飞年轻的脸。改革开放已经进入第四个年头，乡镇企业正在蓬勃兴起，但民营这个词似乎还是个雷区。

“我是瞎想。我总觉得，国营一条路已经证明是死路，保持社会主义的所有制性质不变不一定全将所有产业抓在手里，国家控制关系国计民生的主要产业就足以达到这个目的。军工，航天，航空，煤炭，石油，重型化工，邮电，铁路，还不够吗？”

国退民进是十几年后才达成的共识，现在说出来当然足以骇人听闻。胡友荣盯着荣飞，足足五分钟没有说话。

胡友荣在程恪推荐荣飞时并不是没有疑虑，但此时已经打消了浪费时间的顾虑。显然，目前的领导层对汽车及交通的发展考虑的还不多，深度也不够，只是想着就现有的工业基础来谋划。但眼前这个青年在政治上似乎有些问题，之前想到的一些想法被他雪藏了。

“荣飞同学，你今年大三？毕业后有什么打算？”胡友荣打算结束谈话了。

荣飞预感到自尾气净化事件后，他已进入北阳高层的视野，但他绝不会从政，这是早已确定的方针。所以刚才的谈话算是尽兴而谈，没有什么顾虑。

“我想到重型机械厂锻炼。”重机厂是央企，属军工行业，严格的讲不属于市里管辖。

“为什么？”胡友荣感兴趣地问。

“不为什么。我喜欢那个厂。”

“好吧。谢谢你的谈话。你给我的东西需要慢慢消化。年纪大了，思维的快捷不能和你们年轻人比了。从这点讲，我羡慕你。再见，荣飞同学。”他跟站起身的荣飞握手，一直记录的吕树彬带荣飞出去了。胡友荣对返回的吕树彬说，“请程书记过来。”

“怎么样？”程恪问。

“很有意思的青年。在他这个年龄考虑这些问题的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个青年要关注。你分管教育，就将他交给你吧。他说的关于汽车发展的一些问题我要好好想一想。”

“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哈哈。中央一直要求解放思想。真遇到个思想另类的仍然受不了。哈哈，老了，一些问题真的不敢想了，即使想了也不敢说，不敢做。没什么问题。有空你倒是可以多见见他，很有意思的青年。至少是有思想的。”

程恪很少见胡友荣如此评价人。但他知道胡友荣对荣飞的看法不是很理想。以后的小组会叫不叫荣飞列席呢？程恪思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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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四十一节国庆联欢

荣飞密切关注着明华服装公司的进展。现在联系方便了，到邮局即可给深圳打长途。这下子到邮局打电话成为荣飞的必修课，导致李建光和栗民强还跟踪过他，认定他是和音乐学院那个漂亮的女生联系。

九月下旬，在女排世锦赛激烈进行的时候，李粤明告诉他样品已经制成，激动不已的荣飞让李粤明男女各寄来三件，特别强调女装一定要亮丽色彩的。女装荣飞特意交代了尺寸，当然是按着甄祖心的身材报的。衣服寄到哪里他犯了愁，寄回家里肯定是不行的，寄到甄祖心那儿似乎也不合适，陶莉莉的小店倒是个选择，却没有准确的地址。最后无奈还是让李粤明将六件衣服寄到自己的学校。

荣飞将自己写好的用于广告宣传的歌寄给甄祖心。他的计划是在国庆过后叫了甄祖心到最北方的漠河一带实地拍摄。一系列的问题都要解决，除了经费不愁外其他都需要一件件落实。

歌曲当然是剽窃。真正让他写歌估计写个歌词或许勉强能写出来，曲谱无论如何不会。因为要联系衣服的特点，最好找个大雪皑皑的背景去拍摄类似于MTV的东西，时间的长短倒是其次。雪，围绕这个字想了好长时间，终于让他想出一首老歌《塞北的雪》，正好上市的衣服品牌就叫“塞上雪”，天意如此。荣飞将拼命回忆起来的歌词和曲谱写好寄给甄祖心后等着她的回信，之所以现在就给她是因为需要早日熟悉歌曲。

由于去年勇夺冠军已经引起全国高度关注的女排在世锦赛上竟然以0：3负于美国女排，给夺冠带来浓重的阴影。美国队身高马大的海曼的重扣似乎让中国队束手无策，电视上袁伟民教练凝重的表情让人心情格外沉重。202宿舍的球迷们回到宿舍似乎连吃饭的心情都没有了。

“真臭！”鲁峰说。

“打的确实不好。有什么办法搞掉那个海曼就好了，比如给她吃点巴豆。”不善言谈的倪凯也有幽默的一面。

“不必担心，中国队最终会夺冠的。”荣飞忍不住说。这种感觉极其奇妙，虽然常常提醒自己别他妈的成为神棍，但事到临头还是忍不住说出来。

“荣飞说的对。希望本来就在嘛。”李建雄脱下他的球鞋，一股子浓烈无比的臭味立即让荣飞捂住鼻子，“赶紧的，赶紧将你的臭鞋扔出去。”

“嘿嘿，”李建光推开窗户将鞋放在窗户外面。

“如果女排赢下冠军我愿意请各位吃饭。就到火锅店吃。”倪凯说。

“难得老四大方一回。”鲁峰说，“不过我透露一个消息，那个火锅店是荣飞的关系户，只要荣飞去，老板肯定不收钱。”

“白吃啊？”倪凯叫道，“简直太伟大了。荣飞你伟大的简直让我找不到语言形容－－－－－－”

“就这样说，我对你的崇拜之情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荣飞想起后世那句广泛传诵的名句。

“咣当，”马金玉笑得将手里的搪瓷缸子扔到了地上。

－－－－－－

甄祖心回信了，她建议国庆出去，因为她不好请假。信中说那首歌非常棒，她很喜欢。那是当然，本来她就是走民族唱法成功的。甄祖心问衣服，她现在很想看到荣飞要宣传的防寒服。身为南方人的甄祖心格外渴望在塞外草原穿上荣飞的新型衣服唱上一首《塞北的雪》。她还说，广告片的事告了秦老师，秦老师未置可否。只是对你搞服装的事很好奇。不过他推荐了一个摄影师，是北阳电视台的，和他有过合作关系，算是朋友吧。

荣飞想，秦武阳还是支持甄祖心拍广告的。

除了广告，荣飞必须解决商场的问题。他不可能将自己“划时代”的衣服挂到随便一个路边的商店去，怎么办呢？记忆里那些营销手段哪些适合现在呢？这些问题上课时也在想，在别人眼里，荣飞纯粹耍酷。陈丽红就悄悄对同桌单珍说，“荣飞想事情的样子真迷人。”

单珍知道李建光在追陈丽红，“比李建光还迷人吗？”

陈丽红使劲在单珍推上掐了一把，单珍忍着没敢叫出来。

开学没几天，国庆便逼近了。系学生会组织学生自己联欢。学院学生会的大主席，做荣飞思想工作的李春生专门找荣飞，让他一定再联欢会上表演一个节目，最好是唱一首新写的歌。

“要不要审查？”荣飞微笑着说。

李春生有些尴尬，“开玩笑呢。林书记都说了，你的歌很有特点－－－－－－”李春生给自己定的目标是从政，他的一切行动都是为了这个目标展开，包括爱情。已经大四的李春生目前谈的对象正是林汉书记的侄女，因为他相信，林汉会在他的仕途上点燃第一级火箭，“如果有新歌，倒不妨拿出来，也好让乐队配合嘛。”

这两天，北京正举行中英香港问题的高层会谈，算是开启了收回香港的步伐。距香港正式回归尚有十五年呐，荣飞记得那时他正在复旦进修，学生们为此举行的狂欢通宵达旦，宛如昨日。

“我确实写了个歌，真需要乐队的配合。”荣飞对李春生其实没什么，任何时候任何组织都需要李春生这样的人。

“好啊，能不能让我先睹为快？”

“可以，等我将曲谱给你。”

“主要是歌词。”

“放心。近乎主旋律了。”荣飞现在有事，他要落实拍摄广告片的一系列问题。国庆节当然好，可是北国现在恐怕没有雪吧？最好再等一个月，可是时间呢？到十一月恐怕生产出来的第一批羽绒服已经上市了。头疼啊。

9月29日上午，来自深圳的一个大包裹寄到了学校。当负责拿信件的值日生将一张包裹提单交给荣飞时，看清地址的他快乐的叫了一声，立即奔出学校向邮局跑去。六件羽绒服装在二个大包里，荣飞忍住开拆的yu望，一手一个拎着回到宿舍，正好同宿舍的都去上课了，他急不可待的拆开包裹，三件女装展现在他面前，分别是红色、橘黄和墨绿，式样完全按照他绘的图样，其中墨绿色的带着风帽，橘黄色的在领口缀了一道绒边。荣飞特别注意拉链和扣子，还好，他们按照他的要求做了，拉链是本色的塑料拉链，扣子也是本色的。荣飞穿上那件红色的，检查着拉链和衣扣的质量，还有衣服布料的质地，基本满意！只是太小了，他小心翼翼的怕给撑坏了，赶紧脱下来。他又拆开另一件，三件男装分别是墨绿，深蓝和深灰的，有些老气了。衣服都是按他的身高寄来的，很合适。荣飞穿上那件墨绿的，立即找回记忆中的感觉－－－－－－可惜屋子里没有镜子，令他稍感遗憾。荣飞挑着毛病，感觉羽绒处理的似乎不理想，虽然没有发现鸭毛杆从面料中探头探脑的出来，手感总不如记忆中的好。面料过于光滑了，也需要改进－－－－－－他将缺点一条条记下来，准备中午打电话给林乐醒和黄明福，让他们在量产时注意改进。

上午最后一节下课铃声响起时，荣飞已经将衣服收拾好了。否则那帮家伙一定会大惊小怪。中午饭后他跟李建光说了声，带着那个女装的包裹离开学校，李建光问他那是什么，荣飞说是给叔叔家的衣服。

他到邮局挂了长途，李粤明接的电话，电话里李粤明很激动，因为他发现成功在即。荣飞祝贺了他们的成功，冷静地将他的改进意见详细跟李粤明谈了，李粤明怕自己说不清，将黄明福和林乐醒等人叫了来，认真的反复的听荣飞讲了改进的地方，现在就是要精益求精，宁可晚上市半个月，也要将能改的地方全部改掉。然后他将包裹寄给了甄祖心。当晚，甄祖心将电话打到了学校传达室，电话里甄祖心很激动，“衣服太漂亮了，我太喜欢了，这些衣服都是给我的吗？”荣飞说，“当然。”“不要钱？”“当然。”“你知道吗？同学们逼问我从哪儿买来的？多少钱？我怎么说呢？”她的声音异常欢快。“你跟她们说，衣服很快就上市了，作为你的同学，我可以直接从厂里按最优惠的价格调一批来。”“太好了，荣飞，我太喜欢你了。”喜欢？荣飞笑笑，“喜欢就好。以后还会有更漂亮的衣服，一定。”哪个女孩子不爱美？突然出现一件从质地、用料、色泽到式样完全颠覆了传统的服装，最喜欢的应该是甄祖新这样的花季美少女吧？“祖心，国庆恐怕不能去。我一定要等下了雪才行。”“没问题，你说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大概被羽绒服震撼了，甄祖心不再提难请假的事。荣飞想起他最近看的二战战史，1941年，希特勒发动的旨在夺取莫斯科的“台风”战役，9月30号前线下了第一场雪。那可是莫斯科啊，即使到黑龙江，现在也不可能下雪吧？

－－－－－－

国庆联欢会放在了9月30日的下午4点，地点还是二食堂。机械系四个专业的九个班在午饭后即派人将食堂布置出来，三点二十分同学们就陆续进场了。机械系的老师们大部分也来了，联欢会采取舞会为主方式，当然少不了歌曲。所以，这次的联欢会没有座位，大家都随意的站在空地上。李春生亲自担任了主持，在联欢会开始后的第一个节目，李春生就点了荣飞。

“同学们，去年元旦，我们有幸听到二首好听的新歌，为此也诞生了我们学院的流行歌曲之王。大家一定希望听到荣飞同学的新作。在我的请求下，荣飞同学为联欢会写了新歌，昨天，乐队紧急排练了这首新歌，所以，今天荣飞同学的演唱将不再是清唱了。至于是什么歌呢？允许我在这里卖个关子，现在我们请荣飞同学上台，大家欢迎啊。”掌声热烈地响起，荣飞被02班的同学推着到台上。

“大家好，我是荣飞。9月26号，也就在四天前，中英关于香港问题的谈判开始了，香港这颗被誉为东方明珠的游子在离开母亲的怀抱近一个世纪后将要回到祖国的怀抱了。我今天唱一首《东方之珠》，为香港即将回归祖国喝彩。”

“小河弯弯向南流，

流到香江去看一看。

东方之珠，我的爱人，

你的风采是否浪漫依然－－－－－－”

期待没有失望。荣飞的歌仍然那样给人以震憾。在热烈的掌声中走下舞台的荣飞心想，不引起轰动才怪。

单珍主动邀请荣飞跳舞。“对不起，我真的不会。”荣飞赧然。“拒绝女士的邀请时礼貌的哦。”荣飞只好牵着单珍的手走下舞池，笨拙地走着舞步，“真好，你的歌总那么好听，将词曲写给我看好吗？”“没有问题。”单珍看着荣飞单纯的脸，“你究竟还藏着什么，我真想知道。”“哈哈，那就慢慢看吧。”荣飞的快乐来自羽绒服，他已经预感到自己办实业的第一步就要成功了。

李春生找到了休息的荣飞，“说实话，你是天才。这首歌会出名的，比你去年的歌还要出名。荣飞。是不是还藏着没拿出啊？”“没有没有。你以为写歌那么容易吗？”“我很怀疑。”李春生笑着说。

二食堂涌进许多外系的学生，张昕也跑来了，她听说荣飞真的唱了首新歌，但错过了，感到遗憾。她在人群里寻找着荣飞，见他总被女生邀请不断，心里很是嫉妒。找了个机会，张昕终于请荣飞跳了一曲，“你能不能给我写一首？”张昕漂亮的大眼睛满含期望。“好吧，我找到机会，一定给你写一首。”握在手里的小手汗津津的，绵软无骨，他能感觉到张昕对自己越来越强的情意，可是自己却越来越找不到感觉了。

舞会一直到天黑，欢快的人们意犹未尽。临时搭的舞台上不断有同学自告奋勇上去演唱，乐队也休息了，变成了没有乐曲的卡拉OK。因为是国庆晚会，不知谁取来了一面国旗，站在舞台上使劲的挥舞，荣飞也很兴奋，看着飘扬的国旗，他灵机一动冲上台区，从一个唱完的女生手里接过麦克，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那是从旭日上采下的虹，

没有人不爱你的色彩。

一张天下最美的脸，

没有人不爱你的容颜。

－－－－－－

五星红旗，你是我的骄傲，

五星红旗，我为你自豪。

为你欢呼，我为你祝福，

你的名字比我生命更重要。”

他声嘶力竭地唱着，感到热血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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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四十二节张昕的告白

国庆休息三天。荣飞拿着秦武阳给他的介绍信找到了北阳电视台的摄影师老刘。详细谈了报酬和广告片的设计。老刘一听就知道荣飞是个外行，但荣飞讲述的那些理念和元素让他耳目一新。原来广告业可以这样拍啊。他觉得可行，和荣飞初步商定了启程的日期，荣飞给他留下一笔钱，作为他购置胶片等的资金。

回傅家堡住了一天，在父母收拾好的新居待了一个晚上。然后便返回学校。路上下起了雨，而且越下越大，地上的水来不及排泄成为流淌的河流。开往迎春大道的公交总也不来，荣飞无奈躲进附近的邮电局大厅避雨。不想在大厅遇到了张昕。

“啊，真是你。我刚才还在想，你会不会在这儿呢，果然就遇上了。”看起来张昕也淋了雨，头发湿漉漉的。

“淋雨了？十月了还下这么大的雨真是少见啊。”荣飞望着外面浓密的雨帘。

“天有不测风云嘛。你回奶奶家了？”

“是。你呢？就在家里？”

“能去哪儿？还不如在学校有意思。那天你唱的那首五星红旗是即兴演唱吗？”

“不谈这个。其实我喜欢的不是唱歌，消遣而已。”荣飞注意到有人排队买邮票，“出新邮了？”

“是。刚才我买了二套。是第三个五年规划的。你集邮吗？学校集邮的很多。”

“不，没有时间干那个。”荣飞想起去年春节在黄石头买的猴票，“知道猴票吗？现在什么价格？”

“还说不懂呢。猴票现在很贵的，方联大概一张4元左右吧，都在票贩子手里呢。”

“哦，”荣飞哦了一声，不再说了。

“主要是费钱。我们哪有闲钱每天买邮票啊。”

“任何收藏都是闲人们的事。闲人嘛，首先得有闲钱，否则还算什么闲人？”荣飞说。

“你家给你多少生活费？”张昕问。

“不等。十来块吧。你呢？”

“二十。这个学期给长了五块。你注意了吗，学校的伙食好多了，菜的花样多了。”

“以后会更好的，就看你有没有钱了。”

“听说你的歌卖了不少钱呢，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也不算多。五六千吧。”

“哎呀，五六千还不多？都可以买好几台彩电了。国庆我家买了台日本进口的，我爸托了好多朋友，小二千呢。没把我妈心疼死，要我节约呢。”

自己家何尝不是这样。节约是攒不上钱的，关键是开源，只有开源方可节流。“好啊，那你就省点花吧，三毛钱以上的菜统统不要吃。”

“那还不把我饿死？对了，我妈给我带了饺子，很多呢，我给你点，晚上就不要去食堂了。”张昕笑笑，“就这一次，应该你请我才对。我不知道你有那么多钱，大富翁呢。钱呢，都上缴国库了吧？”

“没。留着自己花多好。饺子就算了，我饭量大，给我你就不够了。”荣飞笑笑。曹俊斌很久不见了，不知这个家伙在干什么，“你最近见俊斌了吗？我好像很久不见他了。”曹俊斌原来周末常去荣飞宿舍打扑克，最近很少见。

“没见。不说他。我带的多，五十多个呢，四十个还不够吗？”张昕看看周围的人，小声说，“专门给你带的。要知道，是我自己拌的馅，自己包的呢。我第一次包饺子。正想着怎么给你送去呢。”她此刻的神情完全是恋爱中女人的幸福表情。

麻烦。看来张昕对自己动心了。这个年龄的女孩爱情来的特别快，一件事足以让她们爱上或者恨上。荣飞不自觉将自己带入梦境中，感到自己的心态已经很老了。

“谢谢。不怕别人说闲话？”荣飞微笑着问。

“不怕。你怕吗？”张昕见荣飞没有拒绝，心里高兴。

“也怕也不怕。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为的规矩，这些规矩既不能完全遵守也不能蔑视。闲话对于女孩子的杀伤力更大啊。”

“我真的不怕。”张昕想说出一直藏在心里的话，又不敢说，很是难受。

“好像车来了，”荣飞跑到门外看，“快来，26路来了。”张昕只好跟着他跑出去。

挤上车，只占住一个座，当然是张昕的。人多，在颠簸的车上，站在张昕身边的荣飞不时与她有身体的接触，每次接触都不由得一阵战栗。之前和荣飞无数次乘一辆车回家，从来没有感觉，现在竟然敏感成这样。她知道自己“重新”爱上了他，或许从去年的元旦晚会就开始了，可是他对自己反而变得不冷不热了。

得找个机会。张昕仰脸偷偷看着身旁的荣飞，他正盯着外面看，一副沉思的样子，不知他在想什么。对，就问他为自己写的歌如何了。

从青木营到迎春大道大约十公里，汽车从城东跑到了城市的最北端，四十分钟后到站，大雨变成了毛毛细雨。“还好，用不着找雨具了。”荣飞对仍坐着的张昕说。

自己爱他什么？为什么不在乎他的家庭了？在暑假荣飞来家后，母亲也曾盘问她，那个荣飞就是你原来说的男孩吧？不是不来往了吗？她详细给母亲讲述了荣飞的出色，那些事如果发生在自己身上该是多么骄傲啊，可是荣飞似乎一点也不在意。

家庭在个人的才华面前又变得不重要了，爱情的核心元素究竟是什么？

“荣飞，我想跟你说点事。”张昕站在一棵杨树下。

“别站在树下，尤其是雨天。”荣飞停下脚步，“一面走一面说吧。”

“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张昕鼓足了勇气。

荣飞愣了下，“是那种喜欢？”

“是。”

“不。现在不。”荣飞肯定地说。

张昕的眼泪立即流出来。“可是你原来说过的。”

“我说过？”

其实没有。过去的荣飞比自己还胆小。可是他的眼神，他的一切都明白无误地告诉自己，他在追自己。

“张昕，”荣飞微笑着，“去年秋天上体育课不小心撞到了低杠上，把鼻梁撞断了，真是丢人－－－－－－”

“你是嫌我不去看你吗？”单珍曾劝自己去看看荣飞。住院期间，他们班的女生大部分都去看他了，但自己没有。那时已经决心和他不来往了。想想真是后悔。

“不是。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什么。只是我自那次后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主要是心态的。我忽然明白了许多道理，原来根本不明白。我原来喜欢你，喜欢什么？就是漂亮。漂亮是唯一的，绝对的。除了漂亮就没有了别的。因此你的一切，包括你的任性，都喜欢，甚至你走路的姿势也喜欢。那是少年时期的爱情，没有原因。”荣飞跟本系一个同学打了个招呼，继续对张昕说，“后来我就明白了，爱情的目的就是结婚，和一个女人组成一个新的家庭。家庭的含义是什么，就是过日子，相伴着走过一万多个平常又不平常的日子。每天面对的是柴米油盐，老人和孩子，生病，心情不好，工作的困境，经济的困局，一切都要共同面对。这需要坚强的神经，需要理解，忍耐，需要爱情时期没有的东西。漂亮是相对的，或者会遇到更漂亮的女孩，实话说，后来我认识了音乐学院的一个女生，她似乎比你还要美。”

张昕急急打断荣飞的话，“你爱上她了？”

“没有。”荣飞依旧微笑着，“我不可能这样快爱上一个人。刚才的话没有说完，漂亮并不可靠，横向的看，绝对有更漂亮的等着你发现。纵向的看，漂亮的女人都会老，变得不漂亮了，岁月会给女人增添眼袋，皱纹，白发甚至老年斑。谁见过四十岁，五十岁甚至六十岁的美人？可所有的人都要迈着不可抗拒的步子走向那个年龄。所以，我觉着，外在的美恐怕真的靠不住。唯有内在的美才能永存心头，不以时间而改变。”

“你说的真可怕。”

“不，我说的是事实。懂了这些，爱上一个人变的很难，请原谅我。我曾跟你说过，我们是同学，也会是朋友，不管将来如何，我都将你当成朋友。那份友情不会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淡漠，反而因岁月的沉淀变得弥足珍贵。至于爱情，我感觉到有一个普通的女孩，在遥远的地方等着我，她会适应我的乖张，忙碌，适应我在生活上的低能，不因我出彩而高看我，也不因我失败而贬低我。和她在一起感到轻松，感到快乐－－－－－－”

“可是，这都是你想象的，对不对？我也可以的，真的。”

“张昕，确实是想象的，我说过的，初恋时不懂爱情。我们还是做好朋友，让时光见证一切。”他看着远方，“过几天，我会请假到最北方去一趟，我要做一件事，那件事如果成功了，我会送你一件礼物，也许你会喜欢。只是朋友间的礼物。”

“你去哪儿？做什么事？我能去吗？”

“不能。希望你给我保密。”

荣飞决定几天后启程到北京，和几个大商场谈谈。然后在那儿等甄祖心及老刘与他的助手，然后一同到黑龙江。

张昕心里一片茫然，不知道该喜该悲，只是觉得荣飞变得更加陌生了，茫然之间，她连歌曲的事也没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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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四十二节华丽的成功

十一月十四号，中央电视台第一次播放了“塞上雪”羽绒服的广告。画面背景是一片皑皑白雪，几株挺拔的青松上挂满了晶莹的雪花，优美的音乐响起，一个身穿火红色羽绒服的女孩闪出画面，镜头推近，女孩精致如艺术品的五官明艳动人，女孩神情地唱着歌，“我爱你，塞北的雪，飘飘洒洒漫山遍野－－－－－－”歌曲完全是民歌风格，舒缓悠扬，女孩的声线极其清亮，洁白的原野，漂亮的衣服，美丽的女孩和悠扬的歌曲浑然一体，观看的人以为是一部电视剧的片头，直到歌曲的结尾，女孩才报出“塞上雪羽绒服，今冬御寒的新选择。”原来是一则商品广告。同时，北京电视台也播出了完全一样的广告，不过，北京台的播出时段比较多，不仅晚上，中午也播出了。

人们尚未见过如此唯美的广告。在广告播出的当天，电视台的关于询问塞上雪羽绒服的电话就接连不断。更有一部分人打听广告中唱歌的女孩是哪儿的演员。在羽绒服出名的同时，甄祖心也一夜出名了。

十一月十九号，也就是电视广告投放的第五天，北京的几大商场，西单商场，王府井百货大楼，甘家口商场，建国门商场的货柜上同时摆上了明华公司的羽绒服。首批进京的成衣共三千一百件，这是明华公司二个半月最大的产量。李粤明和黄明福都建议荣飞先小批投放市场，看看反应，荣飞断然决定开足马力生产，能生产多少生产多少。三千余件羽绒服将明华公司先期采购的原料基本吃空了，生产能里发挥到最大，开始是两班，后来配齐了三班，人歇机不停。三千一百件共有二千件女装，一千一百件男装，各有四种颜色，三种式样。目标人群是青年。定价为女装98元，男装108元。就当时的物价，算是比较昂贵了。

李粤明和黄明福、裘复生都赶到北京，荣飞在回到学校一周后再次请假来到北京。他们住在会城门的一家小旅馆里，急切地等待着市场的反应。

衣服上市的第一天几大商场就卖出了二百零七件！王府井百货给卖断档了。商场按照他们留下的地址连电话都不打直接找到了明华公司的一帮人，紧急下订单，东单的数量是空的，来人焦急地说，赶紧上货吧，有多少吃多少，抢买衣服的都快打起来了！

“成功了！”黄明福和裘复生激动地拥抱在一起。荣飞也破例向李粤明要了支烟抽。李粤明笑着说，“小孩子吸烟不好哦。”

“荣先生，我立即回去组织生产，至少再拉一条线。”黄明福在样品制成后就预感到了成功，提前在香港预定了有关设备。

“可以。但一定要注意质量。特别是鸭绒的质量和加工工艺的改进必须加强。另外，林先生手里的那三种样式也推出吧。”

“想不到内地的购买力这样强啊。”电话不断，都是催要订货的。

“先生们，冷静！”荣飞觉得有必要给几个狂喜的同事泼泼凉水。“记得我说的话吧？这不是什么高技术的东西，内地的仿制能力极强，我敢说，最多今年我们吃个独食，明年冬天，各种牌子的羽绒服将铺天盖地。保持领先的几个途径要认真落实，尤其的质量，千万不要萝卜快了不洗泥。”

几位香港同胞没停顿最后一句，荣飞笑着解释了一遍。

“荣先生的话我们一定落实，请荣先生放心。”黄明福认真地说。

“李董啊，年底我们要考虑增资扩股和股权奖励了。”荣飞笑着对李粤明说。

李粤明笑的都合不拢嘴了。他在心里计算着，每件羽绒服的净利润差不多有55元人民币，3000件就是165000元。按照现在的生产能力，至春节绝对是销售的旺季，最少还可以生产10000件，那就是55万！投入的资金折合人民币（汇率有些不合适）也不过这个数啊，岂不是一年就收回了投资？这样的投资回报率是什么概念？明年呢？内地市场这样大，大城市那样多，今年的生产时间实际上只有四个多月，明年的生产量在全年生产和提高效率后最少翻七八番吧，那是什么概念？这样的好事全摆脱荣飞这个小财神啊，不，鲁峰那个傻小子才是福星，竟然将荣飞这个财神领进了门，等见了他我要好好奖励他。

荣飞的记忆里见惯了企业的败亡，无数名噪一时的企业走上被兼并重组或破产败亡的路子，他毕业后工作生活了二十余年的东华机械公司是隶属兵器部的大型企业，是北阳市数一数二的央企，最终仍逃不掉破产重组之路，自己就从事过破产清算工作，自己曾写过一篇如何使企业生命之树常青的论文，发表在省经贸委出版的《企业之声》杂志上。荣飞跟枣林镇的暖气片厂讲的话不过是站在第三方角度上对其提出的忠告，但明华公司确实自己打造的第一个企业，绝不能让其走上那些失败企业的路子。于是他郑重其事地对李粤明等人说，“俄国大文豪托尔斯泰的名著《安娜卡列尼娜》想必各位读过。小说开篇第一句话就是‘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却各有不幸’。我想，这句话用于企业也适用。明华公司不过是迈出成功的第一步，实在是没什么值得狂喜和骄傲的。在完善的市场经济条件下，一个企业如果能生存五十年，它基本上可以进入世界五百强了。为什么呢？大部分企业在它出生的十年内基本就完蛋了。或者破产，或者被他人兼并。产品，市场，装备，人才都是企业成功的重要因素，但决定性的因素是制度。只有在企业诞生的同时就执行一套适合企业长期发展的制度，才有可能让企业的生命之树常青。有关制度的框架已经有了，根据运行半年的情况进一步完善－－－－－－制度一旦制定，我们这些制度的设计者制定者就成为了执行者，任何人，包括我，不准搞什么例外原则。这点，现在必须讲明白。明年一月，我会到深圳，检查制度的执行情况，提前给各位吹吹风。

李粤明对荣飞异乎寻常的才能已经见怪不怪了。之前荣飞曾寄给他一厚沓资料，从企业顶层设计，财务管理，原材料采购，生产管理，人员招聘奖惩，薪酬制度设计，设备的选购招标，现场管理，营销管理，股权设置与奖励等诸多方面写出了制度的草稿。有些制度写的很细，像生产管理，就批次管理一章就写了五千余字，举了好多例子，像是教科书。李粤明承认荣飞搞出的东西很高明，比他原来企业的高明的多，或者说根本不是一个档次。他甚至没有问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找来的。明华公司也基本是按照这套制度运行的，但现在的情况是人为的因素还比较多。荣飞的要求是尽量减少领导的随机决策，尽量按照制度的规定执行。这点让李粤明不甚习惯，他原来的那个塑料瓶厂基本上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我们一定落实荣先生的指示。”黄明福表态说。

“好，成败在人。我希望我们所有人都保持一颗平常心，胜不骄，败不馁，齐心合力将事业做大。”

甄祖心在十一月底接到荣飞寄给她的一张存单，上面是10000元的金额。甄祖心将存单寄回了荣飞，同时附了一封信，说明她拍广告只是帮朋友的忙，绝不是为挣钱。如果挣钱还不干了呢。信上还告诉荣飞另一件让她难以决断的事，这件事就是她被总政相中了。她不知道该不该离开北阳去北京。希望荣飞帮他出出主意。

没有预料到的是甄祖心被总政文工团盯上了，起因当然是那部唯美主义的广告片，当然还有那首歌。总政派出的人经过一系列的周折找到了正在北阳音乐学院的甄祖心，明确提出调她到总政。考虑到其学业未完，总政的人大包大揽，可以一面在中央音乐学院念书一面工作嘛。

甄祖心当然希望去北京。出名是每个演员都渴望的事，总政歌舞团在文艺界是什么份量甄祖心岂能不明白？但甄祖心有觉得对不起自己的母校和老师，所以很是犹豫，倒是秦武阳认为绝不可放弃这次机会，知道机会多难吗？而且中央音乐学院的水平也非北阳可比。就像一块美玉，也要到了高手匠人手中才能成才啊。

秦武阳的话并没有让颇重情义的甄祖心下定决心，荣飞上门来的游说最后将其“赶”到了北京。联想到甄祖心后世的辉煌，荣飞在内心得意洋洋，竟然是自己一手打造了一位天皇巨星？他对自己的记忆发生了怀疑，记忆中的甄祖心是如何出名的呢？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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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四十四节难以改变的宿命

十二月中旬，荣飞回家时得知家里买的汽车在西山煤矿拉煤时出事了。由于雪天路滑，司机在撞倒一个骑自行车的行人后滑下了山涧。车毁人亡。那个骑自行车的还躺在医院里，二处严重的骨折。

事情是四天前发生的，家里正在筹钱，司机的家人一直在闹，医院里的伤者也需要巨额的医药费，将来的善后工作还要花多少钱尚说不清。

来自梦境的记忆并没有撞死人啊。荣飞吃了一惊，是梦境出了问题还是记忆出了问题？其实二者完全一样。现在的主要问题就是钱。为此荣之贵兄弟俩已经吵了一架，王老太知道后气急交加生病了。

听母亲说完，荣飞急着问，奶奶不要紧吧？

“不要紧，死不了。”魏瑞兰说。荣飞的态度令她生气，出了这么大的事，天都塌了，他却关心老太太的病。

“我问问奶奶的病不对吗？”荣飞也来了气。记忆里对父母的怨恨主要因为奶奶。

“别嚷嚷了。心烦死我了。”荣之贵吼了声，魏瑞兰不吭气了。

“需要多少钱？”荣飞深吸一口气，“爸爸，需要多少钱呢，或许我可以想想办法。”

“你能想什么办法？就知道跟家里要钱！”荣之贵的烦恼都冲着荣飞来了。这几天他实在是心力交瘁，借钱都将腿跑细了。可是平时的人缘太差，亲戚呢，也没有几个家境好的，出了这么大的事，几百块钱简直就不算个钱了，可是谁能拿出那么多呢。

“你跟我急什么？我早说过运输业存在着风险，现在找保险公司啊。”他不知道的是家里为了省钱，根本就没上保险。

“都是你这个乌鸦嘴。事情都坏在你这张乌鸦嘴上！立即给我滚，永远不要回来。”荣之贵冲过来，手指着荣飞大喊，指头差点戳到荣飞脸上。

荣飞气极，拔腿就走。魏瑞兰喊了声什么，追出来，荣飞已经转过了墙角。

“小逸，你去找找你哥。”魏瑞兰觉着事情不能怪老大。昨天还因为荣飞春节时的警告跟丈夫吵架，后悔药没处买，吵也是白生半天气而已。

“找他干什么。没得让他笑话。”荣逸懒洋洋的说。

荣飞走出新区，头脑冷静下来，父母现在需要自己的帮助，不是看笑话的时候。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住脚，心里忽然有了主意，到旧居那儿借了个自行车回傅家堡了。

回到奶奶家已经天黑了。奶奶躺在炕上，还没吃饭，连灯也没开。荣飞拉开灯，开始忙乎做饭。

老太太连声叹气，问荣飞知道了没有。荣飞点点头。老太太突然哭起来，很伤心，荣飞急忙撂下手里的面盆，擦擦手，找了毛巾，“别哭了，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你懂什么！知道这回祸害了多少钱？四万多呀，分到你家头上还得二万多，去哪儿凑这么多钱呀，早说不让干，不听，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奶奶，我替他们还钱。你不要急。”

“俺娃还没有上班，即使上班了，一个月能挣多少？这笔债还到什么时候？真是天塌了啊，早听俺娃的话就好了啊。”

“谁说没毕业就不能挣钱了？奶奶我挣了好多钱呢，还他们的债足够了。”

王老太吃了一惊，止住悲声，“你说什么？”

“奶奶，你不要急。我给你慢慢说。”荣飞沉吟着，“我有一个同学是广东的，他家有个亲戚在香港，那个香港的老板是开服装厂的，我给他设计了几件衣服，他都采纳了，就给我一笔奖金。还债没有问题。”

“你去广东就是干这事？”老太太想起荣飞去广东的事。

荣飞点头。

“他给你多少？”

荣飞伸出五个手指。叔叔的债务也不能不管，干脆都一块儿办了吧。

“五千？”老太太疑惑地问。

“五万啊，奶奶。”

“五万？”简直难以置信，“他给你五万奖金？”

“衣服设计很挣钱的，何况人家香港的老板有的是钱。”

“你怎么不告诉奶奶？你不是胡说吧？”

“这种事怎么会胡说？明天我将钱从银行取了来你就信了。”荣飞用毛巾给奶奶擦脸，“这下不愁了吧？等我做饭去。”

“真的啊，”老太太恍如做梦，又问了荣飞一气，荣飞滴水不漏，她从哪儿怀疑？何况人对于好消息总是愿意相信－－－－－－

做了一锅汤面，伺候着奶奶吃了饭，“奶奶，明天我带你进城，看看病，然后我去取钱。不过，奶奶，这钱不能说是我的，必须说是你的。”

“为什么？”

“我的事你信，我爸我妈未必信。何况，你将钱给他们，帮他们过了这一关，他们一定会待你好，我总不在你身边，不能时时照顾你，他们对你好我会放心一些。”

“俺娃真是好孩子。可是他们不会信我有这么多钱。前天我将手里的二千块给他们分了，他们知道我手里已经没钱了。”

“呵呵，奶奶干嘛不说爷爷还给你留了一笔？爷爷的家业只有你知道啊。”

“他们也知道的。”

“那也没事啊，你就说这笔钱是为了养老的，万一他们不孝顺呢？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自然就拿出来了－－－－－－”

老太太依然有些不信，“小飞，你不会哄奶奶高兴吧？”

“哈哈，我哄谁也不会哄你啊，你和我最亲了，本来我想留着给奶奶养老，看来只能再挣了。”

“是啊。你的钱给了他们，这事得说清楚。你爸也就罢了，你叔那儿，必须说清楚。”

“你可千万别说清楚。你要说清楚我的钱可就没了。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有挣钱的本领，只要我愿意，我再设计就是，对不对？他们一定会问你还有多少，你就是不说，急死他们。越这样，他们就对你越好。就像你给我讲的《墙头记》。”墙头记是个流传很久的老故事，讲的就是二个不孝子的故事。

－－－－－－

王老太的病就是心病。荣飞至少暂时安了她的心，病也就好了大半。第二日荣飞骑车去城里，在银行取了五万元。之前他就在银行开了户头，让李粤明给他转了一笔钱过来，就是怕急用。除了给陶建平的十一万用于组建他的拆迁队，没用过别的。搞广告都是走的明华公司的帐，现在算是派上用场了。

等他将鼓鼓囊囊一大包钱交给奶奶，老太太彻底相信了孙子。

“我下午就回校。路过家里时给他们带个话，他们一定回来取钱，你一定按着我说的讲，千万别说是我的钱。”

“好吧。活了四十好几的人还不如个娃娃。”老太太叹息。但紧锁的愁眉算是解开了。

魏瑞兰不太相信荣飞的话，但死马当作活马医，叫上荣之贵回到傅家堡，被老太太训斥了一气，等接过老太太给的二万五千现金，所有的不满和烦恼立即化作乌有，喜眉笑脸地回去了。荣之贵连夜叫了弟弟，让他也回去要了钱，托荣之英将事故的后事摆平。荣之贵处理外面的纠纷是彻底的低能儿，只能让荣之英出面。现在好办了，有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死亡的司机家人和医院的伤者收到赔偿也就了结了此事。

等一周后事情彻底平息，荣之贵夫妇细细算了帐，这次买车搞运输，不仅没挣钱，而且将祖产和自己的一点菲薄的积蓄都赔进去了。心痛之余，荣之贵的话题转到了自己母亲身上，“我说小飞咋能又买衣服又出远门，原来都是我妈给他钱。这小子背着咱们还不知从我妈那儿骗了多少，真是气死我了。”魏瑞兰也觉得蹊跷，“按说老人给小飞也好，可是下面还有小逸，他也不能这样吃独食啊。”他们认定荣飞从老太太那儿得了诺大的好处，这个误会很长时间未解开。也是荣飞在编瞎话时始料未及的。荣飞在处理别的问题精明的很，但一直搞不好与父母的关系，越来越乱，纵使事业初成，宿命总是难以改变，也是无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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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四十五节李建光的麻烦

荣飞的羽绒服最终暴露在同寝们面前。马金玉在翻腾空着的床铺上自己的箱子时，拽开压在箱子上的包裹，发现了里面的三件羽绒服。他立即认出是广告里正在播放的那种很时髦很好看的御寒服。明华公司广告投放的力度很大，进入十二月，北阳电视台也开始播放那条广告。问题是甄祖心是来过宿舍的，鲁峰立即认出广告上深情演唱的美丽女孩正是来宿舍找荣飞的音乐学院的那个漂亮女孩，这下子大家对这条广告立即感了兴趣，随带着关注起“塞上雪”羽绒服。北阳市最大的百货商店解放百货大楼为“塞上雪”的销售举行了盛大的仪式，北阳电视台还做了新闻报道。街上开始出现穿着羽绒服的青年，牛皮哄哄的。马金玉认定这三件羽绒服是荣飞的，而且和甄祖心有关。

马金玉捡了件宝蓝色的穿上，很合身，很暖和。他想问问荣飞这三件衣服的来历，可是荣飞不在。这个学期荣飞神神秘秘的，在校的时间很短，常请假不在。老师也不大管他。李建光也是，自和陈丽红搞上后，也是神神道道的，连篮球也玩的少了。

荣飞这段时间一直忙明华公司的事，12月下旬他又去了趟深圳，和李粤明等人研究扩大生产的问题。羽绒服上市后的反应超过了他们最乐观的的预期，北方的所有大城市和南方的部分城市的商场都来联系服装上柜的事，新成立的贸易公司则请求代理，并且许诺支付高额的预定金。总之一句话，就是产能和市场需求的矛盾越来越尖锐。

目前不仅是服装厂的产能不够，而且原材料，主要是鸭绒的供应也有问题。李粤明不仅钦佩荣飞的先见之明，提前和广州附近的一批养鸭场签订了合同，秋季是鸭绒最好的季节，防寒性最好，但鸭绒的总量不足，迫使公司雇佣了一批人四下收购鸭绒。导致鸭绒的价格攀升，成本加大。这还不是主要的，关键是鸭绒的处理设备能力不足，成为制约产能扩大的主要瓶颈。为此，李粤明请荣飞专程过来研究处理产能不足的问题。

“主要是荣总的广告做的太好了。你是从哪儿找到那个女孩的？歌美人更美，我们的衣服不火也不行了。”裘复生笑道。荣飞搞广告并未与他们几人商量，等广告投放市场后他们被结结实实的震撼了一把。

荣总？荣飞摇头，这个称呼似乎还不习惯。

“我看成立一个鸭绒收购公司好了，连带鸭绒的处理，形成一条上游的产业链。这个蛋糕我们一家是吃不下的，鸭绒的处理不如就交出去。”荣飞研究了他们提供资料的数据，提出了这样一个意见。

“这样我们的利润会减少。”李粤明沉思道。

“专业化生产是必由之路。交出上游的原材料，管理成本也会降低。”黄明福说。

“黄总的意见是对的。”荣飞说，“目前服装厂的工人已经超过300人。生产线已经四条了，扩张超过了我的最大预期，质量问题很快就会凸出，你们不要被市场的火爆冲昏了头脑。”至12月中旬，已经生产了超过了八千件的羽绒服。库存为零，提货的车就等在厂门口。

“春节前，具体的讲在元旦后‘雪乐’一定要上市。孩子们将成为我们产品的消费主力。”荣飞提醒道。雪乐是专为孩子们设计的羽绒服的专用品牌。明华公司目前在产的品种有十一种，都是成年人的，还没有一件儿童装。

“那样预期的利润会降低。”裘复生说。测算过，“雪乐”的利润不如“塞上雪”。

谁都希望单生产一种衣服，但荣飞认为花样繁多才是占领市场的主要武器。

“今年的目标是市场，不是利润。”荣飞说。

明华公司年底的预算已经出来，这个新成立的服装公司固定资产的投入为220万港币，按外汇牌价折合人民币85万。销售费用（含广告费）14万人民币，人工费用等不到6万，由于挂着港资企业的牌子，税金暂时不用交，共计105万人民币。二个月的销售收入达78万。利润37万元（人民币）。这个数字是截止于82年底的数字，在83年的一季度，预计会有一万件左右的销售，利润会在40万（人民币）左右。总的情况就是投产的半年时间，基本收回了投资。最令荣飞高兴的是，南朝鲜，日本二国通过明华公司设在香港的代理处给公司下了订单，仅日本的订单就为1万件。李粤明实在是垂涎这笔大单，是不是接这笔单子正是叫荣飞过来商量的主要事项之一。

“羽绒服市场仍立足国内。出口型要考虑日本和南韩的国情。不要草率从事。”荣飞沉吟道。他之前预想的目标是销售五千件，现在远远超出了这个预期。“不过，可以先出口一部分，比如1000件，探探反应。”

当时国家对外汇的需求可是极为渴望的。

“扩能建立在保证质量的基础上，牺牲质量的市场是不能长久的。”荣飞提醒道。这次明华公司通过了新的增资扩股方案，裘复生，林乐醒各出资30万港币，黄明福出资40万港币。荣飞和李粤明再次投资各50万港币，总股本达到400万，荣飞、李粤明各持股37.5%，黄明福10%，林乐醒，裘复生各7.5%。董事会就由他们五人组成，李粤明任董事长，黄明福任执行董事、总经理。裘复生任销售总监，林乐醒任副总经理代理设计室主任。荣飞仍坚持不担任任何表面的职务，不过他已经是明华公司的主要决策人了。

荣飞回到学校已经是元旦后了，他自然也就免去被索要新歌的苦恼。时间进入83年的一月中旬，期末考试已经逼近了。这个学期荣飞的学习比上个学期还要糟糕，全靠关系过关了。荣飞给王林、郑小英等老师都带了礼物，礼物当然就是塞上雪羽绒服了。答应张昕的礼物也是这个，他替张昕选了一件深红色羽绒服，不知道她喜欢不喜欢。同寝的几个朋友也有份，他在回来后不等马金玉盘问就将“库存”的三件衣服分给了马金玉、鲁峰和李建光，另外给个子小的倪凯带了一件，他自己也穿了一件回来。衣服相当紧俏，连他这个当家人也没有多余的可供送人，像栗民强、曹俊斌等只能在节后再送了。

“这个钱怎么算？”马金玉很喜欢送他的礼物。这小子不知为什么没上晚自习，宿舍里就他一个人。

“算什么钱嘛。朋友送我的，你穿就是。”荣飞已经找回了记忆里一掷千金的感觉。

“真的不要？实际上要也没有。我听说这种衣服一件要上百元呢。”马金玉喜滋滋的说。对着窗子的影像顾影自怜了一番，马金玉对荣飞说，“老大最近很神秘，和陈丽红热乎的很。晚自习后还要上楼顶，也他妈不嫌冷。”

“恋爱中的男女都是疯子兼傻子。”荣飞回忆着李建光和陈丽红的事，记得似乎在大四的时候俩人才搞到一起，但毕业时因陈丽红去不了北京也就拜拜了。

荣飞骨子里对考试有一种既恨又迷恋的情节。在和马金玉聊了一阵后起身去了教室。和同学们打了招呼，荣飞开始盘算期末考试的事，同座的李建光和前排的陈丽红真的都不在，倒是单珍拿了他的课本在课本上划出了老师给的复习重点。争取考得不要太差吧，荣飞很快就沉浸在课本中，直到教室的同学都离去了，他才收拾东西离开，鬼使神差的，他没有下楼梯，而是上了通往天台的楼梯，在形如防空洞的门口，他听见女生的尖叫，是那种语速很快时夹杂着强烈情绪的尖叫。荣飞吃了一惊，停下脚步，发现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距离远一样听不清。在黑暗里站了几分钟，荣飞蹑手蹑脚地下楼回宿舍了。鲁峰和倪凯正兴高采烈的比试羽绒服，李建光仍然不在。荣飞跟他们说了几句，说自己累了，便洗脚睡觉了。

第二天下午没课，荣飞叫李建光上街转悠，李建光心神不宁的，在迎春商场前，荣飞问，“你准备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陈丽红怀孕了，对吗？”

李建光吓了一跳，脸色立即变的，“你他妈的别瞎说。陈丽红怀孕和我有他妈的什么关系？”

“你不想说那就算了。”荣飞看着商场进进出出的人群，许多人在盯着他身上的羽绒服看。昨晚给李建光的羽绒衣不知他为什么没穿。

李建光掏出烟背着风点上，使劲抽了一口，“老五，谁告诉你的？单珍吗？”

荣飞冷冷的看着李建光，“你就没听过这句话？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李建光忽然觉得害怕，曾经庇护过的小弟如今变得不仅陌生，而且强大，是那种由内而外的强大。

“你说怎么办？”李建光可怜兮兮地说。

“能怎么办？赶紧带她去医院做掉啊？你他妈连这也不懂就干那事啊？学校知道会开除她的，你他妈也跑不了。”荣飞忽然觉得李建光很幼稚，转而一想他也就二十岁的青年，心智的成熟还需要岁月的磨练。

“可是她不愿去－－－－－－”

“你一定是不肯陪她去！她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愿去？我告诉你，这事一定要你陪她去！而且要让她住几天院。就咱食堂的伙食能让她尽快的恢复？不要犹豫了，赶紧的。”荣飞将身上的钱掏出来，数了数，一共是116元，一股脑都塞给了李建光。“快啊，今天就去住院。”

“怎么请假呢？”李建光接过钱，嚅嗫着问。

“嘿，真的连这都要教啊，她犯急性阑尾炎了，不行啊？对了，到市妇幼保健医院，那儿离学校远，去看望陈丽红的少。别考虑钱了，我有，回头给你送去。喂，你怎么还愣着啊，总不成要我替你去吧？”荣飞生气道。

李建光走了。荣飞朝另一个方向溜达，远远看见电影院旁的荣诚火锅店。今冬的生意更是火爆，陶莉莉估计笑歪了嘴巴。这个时代真是遍地黄金啊，干什么都他妈妈的挣钱。可是大部分人仍然找不到挣钱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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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四十六节曹俊斌的责难

李建光当晚没有回来。荣飞在第二天上午上完二节课后和单珍去了市中心的妇幼保健院。是单珍叫他的，面对此情景，荣飞感到很滑稽。

一路上俩人都没说话，在医院外面的副食店买了些东西，不外是麦乳精奶粉之类的东西。荣飞看见有电加热棒，就买了一支。

“你很内行啊。”单珍说。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

找到陈丽红的病房，看见愁眉苦脸的李建光。一同找了处没人的所在，李建光对荣飞说，“我跟你说件事。”当着单珍的面，李建光说，“医院要如实开住院单，怎么办？”老兄大概一夜未眠，眼睛里布满血丝。

“这事我来办。郑老师下午有可能来，你不想让她知道吧？”

“当然。我他妈找死啊。”李建光郁闷之极。

荣飞根据李建光提供的情况，找到陈丽红的主治医生，是一位四十来岁的女医生，瘦高瘦高的，戴着眼镜。医生办公室好多人，荣飞一直耐心地站在门口等着，直到彻底没人了（已经下班了），荣飞在走进医生的办公室。他反手将门锁上了。

单珍好奇地站在走廊里等着，很长时间，门开了，荣飞和女医生一前一后相跟着出来。女医生跟荣飞握手，“尽量营养好些。”荣飞微笑着着说，“谢谢李大夫，回头见。”目送着李医生消失在走廊的拐弯处。

“怎么样？”单珍担心地问。自从知道陈丽红怀孕，一周里，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阑尾炎嘛。小手术，就是需要休养几天。最好能赶上考试。”荣飞轻松地说。

“医生同意遮掩了？”单珍松了口气。

“什么叫遮掩？本来就是。陈丽红不是阑尾炎吗？”荣飞感到自己有演戏的天分。

单珍哭笑不得。“你可记好了，她就是阑尾炎。”荣飞看看病房的方向，“下午李医生会给陈丽红换个病房，换到外科。好了，男女有别，我就不去看她了。替我向她问好。”荣飞摆摆手走了。

单珍追出来，“喂，你等等。”

“又怎么了？”

“跟我不必隐瞒。怎么说服医生的？”

“学过马克思的政治经济学吧？学习嘛，一定要活学活用，最忌食古不化。马克思说过，当投资回报率高达300%时，资本家会冒着上绞架的危险而不顾，是这样说的吧？”

单珍明白了，“你花了多少钱？”

“秘密啊。将来再跟他俩讨回来吧。这利息你可得帮我算算。”他哈哈大笑着走了。

曹俊斌最近迷上了围棋。他对智力型的游戏容易入迷。他的对手是同班一个叫孙新民的同学，孙新民的围棋则是家传，棋艺比刚学围棋的曹俊斌高了不知多少。但曹俊斌的热情不是一般的高，只要有机会就扯着孙新民较量。几个月的时间，孙新民从让九子退到了让五子，再退到了让三子。现在的情况是让二子也比较吃力了。因此孙新民承认曹俊斌在围棋上的天赋比自己强，自己是八九岁就开始玩了，曹俊斌玩棋的时间不过几个月。记得父亲对他说过，如果半年内下不过我，这棋不学也罢。孙新民和栗民强是老乡，连带着和机械2班的许多同学都认识。这盘棋孙新民让二子，从序盘就一直被动，几次设伏曹俊斌愣是沉得住气，牢牢把握着先手效力。孙新民无奈只能用强，施放胜负手，希望在曹俊斌的黑空里做出棋来。但失败了。这个局部也就决定了全盘，因为将其他的变化也锁死了。孙新民苦思良久，也不数子，哗啦一声抹掉棋盘，“我不够了。喂，你不是和荣飞是老同学吗？听说那小子给他寝室的几个哥们每人搞件羽绒服，真他妈的神。怎么没给你弄？”曹俊斌似乎还在想着刚才的棋，“荣飞昨天跟我说他手里的没了，过几日朋友给他寄来，有我一件。再来一盘？”孙新民说，“不下了，不下了。头晕。听说最近化工系那位大美人张昕在追荣飞呢。他妈的，出名了就是不一样。”曹俊斌的脸色沉下来，“新民，没影的事少说。”“哈哈，不会你也看上张昕了吧？”

曹俊斌起身走了，他去找荣飞。他和荣飞的宿舍不在一栋，自动化系的宿舍楼距离机械系的一东一西，几乎横跨校园。曹俊斌缩着脖子疾走，一路上尽想着荣飞和张昕的事。

上周末回家，他和张昕恰巧坐上了一辆公交。他家和张昕及荣飞都在东城，从迎春大道开往东城百货的就一路26路公交，遇到也是正常的。下车后相跟着走了一段，在百货大楼前分道扬镳。张昕所在的农机厂往东，曹俊斌家所在的区财政局宿舍往南。往北则是荣飞家所在的纺织厂宿舍区。这一片是北阳密集的企业区，除掉纺织厂算个大厂，尽是些三四百人的小厂，像电机厂，线材厂，电镀厂，纺织配件厂等。在北阳算是个贫民区。曹俊斌刚走几步，被张昕叫住了。

“你知道荣飞最近去了哪儿吗？”

“不知道。只是听说他不在校。元旦晚会不是没见吗？”

“最近他跟你说了什么没有？”

“没啊。好长时间没见他了。怎么了？”

“你听说过一个叫甄祖心的音乐学院女生吗？是不是跟荣飞很好？”说这番话时张昕的心事暴露无疑。

“原来这样啊，我去问问他。”曹俊斌心里泛起对张昕的同情。在高中时曹俊斌只是认识张昕，因为他和荣飞张昕并不同班。漂亮的女生总是会引起众人的关注，何况张昕的学习还那么出色。在八十年代初期高考获得本科录取书比后世难的多，北阳的本科录取率只有3%。张昕和荣飞的故事曹俊斌清楚，风水轮流转，想不到一年前荣飞苦追张昕，一年后张昕却哀哀的成了弃妇模样。出身干部家庭的曹俊斌有些恼荣飞，合着出名后就可以随意更换女朋友啊。

曹俊斌想着张昕那天哀怨的神情来到荣飞的宿舍，坚守阵地的还是好孩子倪凯，其余四人踪迹全无。“他们呢？荣飞呢？”

“老曹啊，好久不见了。”倪凯从上铺跳下来，“我班的陈丽红住院了，李建光大概在医院。马金玉打球，鲁峰和荣飞不知道在哪儿？”

“荣飞不是请假不在吗？他回来了？”

“回是回来了。就是不知道在哪儿。”正说着，荣飞哼着歌进来，“俊斌啊，多咋过来的？”他刚从妇幼保健医院回来，处理了李建光和陈丽红的事，荣飞心情不错。

“我找你说点事。凯子，你回避一下成吗？”曹俊斌对倪凯说。

倪凯笑笑，拿了书本出去了。“荣飞，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叫什么祖心的音乐学院的女生？”

“甄祖心？认识啊，怎么了？”

“你小子不够意思。”曹俊斌将刚才从马金玉床上捡起来随意翻看的一本《武林》杂志摔在床上，“你怎么能这样？自己出点名就换女朋友？忘了当时你怎么追人家张昕的？追到手就不稀罕了？”

荣飞知道曹俊斌误会了，他又不知从哪儿解释。追张昕是事实，但后来发生的一切却无法跟曹俊斌说。想了想说，“甄祖心认识没错，但我和她只是一般朋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张昕呢？也是一般朋友？”曹俊斌逼问了一句。

“这个，”荣飞犹豫了一下，“也是一般朋友。”

“真他妈的说得出口。”曹俊斌沉下脸，“荣飞你有本事了，出名了，说话也就变得无耻了。你这么说我就没什么说的了。”

“俊斌你等等，”荣飞拦住曹俊斌，“谁跟你说甄祖心的事？李建光他们吗？”

曹俊斌甩开荣飞的手，“原来我觉着你挺实在挺好的，我还跟张昕说过你的实在。可是我瞎了眼。谁跟我说重要吗？你说，这重要吗？我告诉你，最他妈的看不惯你这种人了。再有才华也他妈的扯淡。”他摔上门走了。荣飞苦笑着摇头，之前他还真没见过曹俊斌生气。现在的大学生还有这样的气好生，到十年后，无论男女，换朋友像换衬衫一样随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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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四十七节陶氏建筑公司

陈丽红还是赶上了考试，至于成绩如何荣飞就不知道了。她只在医院住了三天半就跑了回来，让郑小英批评了一气。阑尾炎虽说是小手术，那也得伤口拆线那。荣飞正好在场，心里暗笑，找她身上的伤口还不太好找呢。关于李陈之事，在考试前，荣飞没有听到流言，也就放了心。考试一完，学生们就可以离校了。李建光在临回北京前找机会向荣飞表示感谢，“多亏你了。那些钱，下学期一定还你。”荣飞笑笑，“你回去找本生理卫生的普及读本好好学学，这种没营养的事情再别发生了。”李建光想，原来的荣飞曾是自己保护的对象，一年的功夫，自己全靠荣飞脱难了。

深圳那边的工作基本正常，元旦后的市场依旧火爆，电话里李粤明乐的合不拢嘴。荣飞的心思都放在了陶建平的拆迁公司上了。所谓拆迁公司，是荣飞给他们这伙人凑起来的组织起的个临时的名字。这个时候工商局可不受理陶建平的公司。自十二月底他到深圳前和陶建平见过一次后，荣飞就解决了自己将来的发展问题。按照自己梦境里的记忆，三十年里，几乎所有的行业都有发展的极大空间，那么多的行业自己是做不过来的，最初搞服装是迫于无奈，李粤明这个唯一的对外窗口偏偏就是搞服装的，虽然他只是在香港经销着一片服装店。但后来荣飞发现，服装业其实也大有可为，在李粤明等人沉醉于羽绒服的同时，荣飞已经在考虑明华公司下一步的发展了。荣飞印象中，在几十年后，国内的服装业趋于饱和，完全是品牌战了，而顶级的品牌又基本被国外的把持，利润的大多数都流入了这些外国公司或者合资企业了。难道不能做出一个走向世界的民族品牌？荣飞认为可以。他所凭借的不过是比其他人多了三十年的记忆，他知道国内服装业的大致潮流，因为他在梦境里就是一个中档的消费者。正当他悄悄的寻找关于服装设计的资料时，陶建平和崔虎找来了，他的一番话触动了荣飞的神经，忽然意识到还有一个极容易成功的行业，那就是建筑业。九十年代基本上是城市建设的黄金十年，实际上这种辉煌基本上延续到二十一世纪。随着城市建设用地的价格飙升和审批的完善，一些赚够了钱的开发商才开始诉苦，好像他们亏了多少似的。荣飞知道，在九十年代的建筑业，利润很少低于70%的，他有一个搞建筑的朋友，在离开中国到澳洲定居前跟他讲过这个行业的一些秘辛。

陶建平的“汇报”让荣飞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设计。那天陶建平给他带来了一大笔钱，10元的人民币装了满满一挎包。荣飞知道他是来还钱的。便让他说说这半年的情况。没想到陶建平一帮人在拆迁焦化厂中竟然挣了30多万！除掉给下面的工资及公关费用，纯利超过了20万。这不，在陶莉莉的催促下，陶建平带了12万现金来了。

主意是忽然闪现的。他问陶建平，“你是不是准备收手了？”

陶建平眨着眼，“不散伙咋办？从哪儿再找这样的好事？”崔虎的脑子比陶建平好使，“你的意思是这活儿可以一直干下去？”

荣飞点点头。然后就开始教他们。荣飞的建议是，现在就成立一个公司，建平你，虎子哥都是公司的创始人，我也算一个。公司的人员分两种，一种是核心层，不易多，有那么七八个就够了，最多十来人。核心层目前就我们三人，将来根据业务再慢慢发展。其他的算一般员工。核心层和一般员工的区别是核心层不仅拿工资，而且年底有分红，分红根据什么，根据你的股份多少。一般员工就是工资了，最多年底有奖金。业务呢，多的是，不光可以搞拆迁，还可以盖房子，改造旧房子，甚至可以修路。搞建筑需要工具，不是镐头瓦刀之类的小玩意，而是大型工程机械，比如吊车，挖掘机什么的。这样你就可以揽到好活，进度也快一些。我们凑起第一笔钱，算是我们的原始股，钱呢就去买这些工程机械。也养人，没活儿的时候也发工资，比如冬天活儿少，一样发工资，将来还要给他们买人身保险，养老保险。这样人就散不了啦。

陶建平大喜。那帮弟兄就怕散伙，这半年算是比较消停的半年，大家的收入不错，打架斗殴的事也少了。“太好了。”他兴奋的直搓手。

“你先别急，除此之外，加入公司的每个人还要交保证金。”

“保证金？什么意思？”崔虎和陶建平齐声问。

“保证金就是让每个加入公司的人交一笔钱。这样在经济上对员工有所约束。如果不遵守公司的制度就扣钱。如果表现好了，这部分钱就转化为股份。”

“你说这行？他们能交多少，我那帮哥们大多数是穷鬼。”

荣飞心说，当然是些穷鬼，有钱人谁干你们那个？“钱不是问题。主要是个约束。我估算了一下，有100万就可以撑起摊子。这100万算我的，分期出，第一期50万。一个星期就可以到账。”

“到账？”陶建平混了半年，对一些基本的东西还是一无所知。荣飞想，估计是崔虎的功劳，于是眼睛就看着崔虎。见崔虎一副沉思的神情，知道这人可以依靠。

“事情交给崔虎就成。你干不来的。”荣飞说。

“是，我干这个不成。”陶建平承认。

“现在国家对于私人的建筑公司还有些限制，所以目前我们只是私下成立这个公司，有关公司的章程，一些基本的制度如人事财务制度我会给你们写出来，你们照着办就是。但活儿需要你们去找。明白吗？”

“你说成立公司，就算是私下成立的，也要有个名字吧？”崔虎说。

“名字就叫陶氏建筑安装公司。”

“这，是不是不合适啊？”陶建平听懂了。

“我还是个学生。不宜出头露面。不就是个名字嘛，就这样定了。关于原始股，我的100万占51%，你俩每人出5万，各占24.5%”

“这不行。”崔虎急了，“荣老弟，这不行，我们占的便宜太大了。”

荣飞笑笑，“我也不瞒你们，这个比例是有学问的，我占了51%，叫绝对控股，将来公司成立了，我就是董事长。公司的重大决策必须由我说了算。因为日常工作都是你们干的，赠给你们些股份也应该。虎子哥你要注意学习，找些关于建筑工程方面的书看看就明白了。对你们下面的弟兄们，建平哥是总经理，虎子哥是副总经理。现在就说好，建平你是总经理，但日常的事要听虎子的。行吧？”

陶建平满口答应，“我正想说呢。还是虎子来干好。我擅长的不是这个。”摇身一变成为了总经理，陶建平顿觉骨头轻了二两。

荣飞将他们带来的12万还给了他们，承诺在一周后给他们再注入39万人民币。崔虎和陶建平被荣飞镇住了，这年头一下子拿出50万的主真不好找。怎么琢磨这笔生意他们也是大赚，所以都说没问题。完事后荣飞沉下脸，就公司的规矩讲了几条，特别是不准再搞黑社会那套了，在中国，玩黑社会迟早要倒霉。他心里一直梗着“严打”那根刺，联想到张永健的结局，对这件事反复叮嘱了几遍。

“建平，崔虎，你们记住，道上混是没有前途的，你们一定要改掉习俗，学着上等人的生活，你们跟着我，一定可以成为北阳最先富起来的那批人，信不信？”

手里拿了50万岂有不信的？崔虎首先表态，“荣老板，你放心吧。我们混社会那是没得法子，有正路子走干嘛走邪路？忘掉你的话你就抽我。”崔虎不自觉的将荣老弟变成了荣老板。

荣飞笑了，“干嘛抽你？你们不成事我就将资金抽出来另找人干。我既然敢将五十万给你们，就有能力将这笔钱一分不少的要回来。将来《公司法》颁布了，法律会给我做主。这些话就讲一遍，以后再不说了。关于公司的运作，我来讲讲我的意见。”

那天谈了很久，俩人走的时候完全被降服了，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回去忙乎他们的筹办大事去了。荣飞跟他们说了，首先找个地方，比如租几间房子，想办法安部电话，不挂牌子但也要有公司的样子。财务方面会给他们找个会计去。

荣飞当天就跑到《北阳日报》社，在社会版的中缝里登了广告，聘用一名有建筑业经历的退休会计。二天后，一位叫沈振国的老会计找上他，荣飞跟他谈了半个小时，从几个方面了解了他的业务能力，沈振国曾在省二建下属的一个公司担任过二十多年的会计，不仅业务熟，而且在行业内人头熟，令荣飞很满意。说好薪水，将满心喜悦的沈振国交给了陶建平和崔虎。

耽搁了好几天，荣飞才最后离开学校回家，时间已是腊月二十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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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四十八节风波

正在喝闷酒的荣之贵一见到荣飞，压抑在心头的怒火立即喷发了。

“你还知道回来？立即给老子滚出去！”他顺手将酒杯摔过来，杯子擦着荣飞的耳朵飞过，“啪”地砸在背后的墙上。正在厨房做饭的魏瑞兰冲出来，见赤红着眼的丈夫和一脸惊愕的儿子正怒目相视。

“怎么了怎么了？”她叫道。

其实也没什么。荣之贵自汽车出事后心情一直极度恶劣。虽然老母亲意外的拿出巨资将弟兄俩的难关解决，并没有消除他恶劣的情绪。盘算自己的损失，荣之贵看谁都不顺眼。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他在上海的一次采购出了问题，从上海发出的配件竟然丢失了，连着跑了几趟火车站就是找不到货，厂子这边着急得快上房了，厂长一怒之下将其调离了供应科，回到了自己的老单位保卫科，工资没降但年终奖却飞了。82年的年终奖是近几年最高的，100多块就这样飞了。这还不算，昨天荣逸的学校开家长会，班主任在他面前将荣逸狠狠告了一状，学习不好不说，还搞对象。人家不愿意就不断地骚扰，晚自习后在回家的路上堵人家。女孩的家长找到了学校，班主任自然将怒气撒到荣之贵头上，批评荣家不关心荣逸的成长云云。班主任说，荣逸目前的情况根本没有考取的希望，说的难听些，连个中专也考不上。也巧了，荣逸的班主任曾是荣飞高中时的物理老师，说话间不免拿出荣飞来比较，哥哥是班里前三名的学生，弟弟却是倒着数。这是怎么回事？你做家长的在家里是怎么配合学校的？是不是将孩子推到学校就万事大吉了？

荣之贵是个好很面子的人。在学校受的气当然会找个地方发泄出来。当晚便将荣逸“扁”了一顿，然后和魏瑞兰吵了一顿，责怪魏瑞兰在他不在的时候对老二放任自流。魏瑞兰争辩，你在家也没有管过他呀？他的功课都高三了，我一个初小生能辅导得了？忽然她想起老大荣飞，问耷拉着脑袋的荣逸，你哥管过你没有啊？荣逸总算找到个火力转移的机会，我哥啥时候管过我啊？人家早放假了，外地上学的都回来了，他本地的咋还不见面呢？荣之贵深以为然，他觉得老大这一年来神神道道的，悄悄地去广东，假期不回来，真是彻底失控了。关键是有个老祖宗在那儿护着，你不给钱有人给，越发让他有恃无恐了。对荣逸的怒气便转到了荣飞身上。晚上恨恨地对魏瑞兰说，真是后悔将老大交给老人带，后患无穷啊。魏瑞兰自汽车事件后对婆婆手里的财产产生了强烈的怀疑，究竟老太婆手里还藏着多少？你这个做长子的真是失败！

就这样，憋了一肚子气的荣之贵见到荣飞，不由分说将他赶了出去。等魏瑞兰清醒过来追出门，荣飞已经不见了。

荣飞也极为气恼。和父亲的关系成为死结，这个疙瘩越拽越紧了。他气呼呼跑出纺织新区街口，迎面碰上了推着车子正打听他家的张昕。

“呵，我正找你呢。”张昕欣喜道，“你寄的羽绒服我收到了，真好。我给你送钱来了。你家搬家了我也不知道，一路打听着找来，你真不够意思。”张昕在责怪荣飞不给他新家的地址。

“钱就算了。是我朋友给的，他也没要钱。”荣飞苦笑道。按说大冷的天应当邀请她进屋坐坐，可是刚跟父亲发生了冲突－－－－－－

“你不请我认认地方？”

“一言难尽。我刚回来，”他扬扬手里的挎包，“就给老爸赶出来了。”

“怎么回事？”张昕诧异道。

“一言难尽啊。”荣飞苦笑着摇头。

“你准备去哪儿？”

“能去哪儿？傅家堡呗。好在奶奶会收留我。”

“看把你可怜的。”张昕笑笑，“天马上就黑了，要不到我家将就一晚，明天再说？”

“不用。路熟，我一个穷学生也不怕打劫的。”荣飞歉意地说，“我爸脾气不好，今天不能请你家去了。”

“那你骑我的车子去吧。回城的时候给我就成。”张昕的车子是簇新的二六永久，墨绿色的，此时拥有一辆女式永久就相当于后世开了辆奥迪A6，“给我买的，我爸单位分到几辆，他捞到一辆。第一次骑呢。”

“万一磕碰了我可赔不起，”荣飞开个玩笑，实际上他不想和张昕有更多的接触。

“你可是大富翁。光歌曲就卖了好几千，这可是你亲口告我的，赖不掉的。”张昕笑着将自行车推到荣飞手中，“这种羽绒服刚上市，买都买不到，你朋友是做什么的，怎么能给你寄那么多？”

“他就是做羽绒服的啊。”

“越来越看不懂你了。这样吧，你带我回家。既然是你朋友送你的，钱我就不给了。反正你是富翁。”张昕顽皮地笑笑。

天色阴着，怕是要下雪。“好吧，我就借二天。”荣飞跨上自行车，张昕跳上去，就势搂住荣飞的腰，骑着车子的荣飞心里一颤。如果不是那个神秘的梦境，此时该是多么幸福的事。

第二天荣飞睡懒觉刚起来，荣之贵和魏瑞兰意外地回到傅家堡。荣之贵一眼就看见立在墙角的自行车。问正在刷牙的荣飞，“谁的车子？”

“借同学的。”荣飞漱口，将茶缸里的水倒在泔水桶里。

“谁把这么新的车子借你？还有，你穿的衣服是谁的？”荣飞身上披着羽绒服。

“这个啊，朋友送的。”荣飞淡淡地说。

王老太听见响动，出门对儿子媳妇说，“进来说话。站在外面不嫌冷吗？”昨晚她已得知孙子和儿子吵架，这让她很生气，生儿子的气。

进的屋来，魏瑞兰拽过荣飞肩上的衣服，看了下牌子，“真是塞上雪啊。”电视里的广告她在别人家看过了，和荣之贵议论过这种新型的御寒服。北阳街头也出现了这种衣服，不过很罕见，儿子竟然穿着一件。昨天匆忙，竟没有看清。

“你哄谁呢？谁送你衣服？”她一万个不信。

“你们不信我信！”老太太板下脸，“小飞给人家设计了图纸，他们送一件衣服不成啊？”昨晚荣飞已经给老太太灌了迷魂汤，老太太对荣飞之前的行为更加相信了，“夏天小飞去南方就是给人家画图去了，你们别错怪他。”

搁在以前，荣之贵立即吼上了，但现在不敢了，老太太变的他惹不起了，“妈，你不要被他骗了。我知道你亲他，他的话你是不分轻重全信。他什么时候学过服装设计？人家这是新出的品种，一百多块一件，你以为是几毛钱的玩意？还有，那辆自行车，新新的，一看就是刚买的，谁借给他啊？”

老太太仍虎着脸，“小飞，你告诉你爸。详细告诉他。”

“真是同学借的啊。”

“哪个同学？”

“张昕。我高中的同班，昨天你撵我出来正好遇见她。”

“正好？听听，好一个正好，”魏瑞兰冷笑，认定儿子和那个叫张昕的搞着对象。

“别说了。你们回来有什么事？”老太太问。

“我们就是说说你的孙子，太不象话了。”荣之贵说。

老太太打断了他的话，“不像话的是你。孩子一进门就赶他走，怎么，那不是他家？他不能回？”自从荣飞解决掉家里的债务危机，老太太的腰杆立即硬起来，联想到孙子之前的劝告，越发觉着孙子有出息，儿子则看着可气。

“你得问问为什么训他。”魏瑞兰压着火，觉着有钱的婆婆就是难伺候，“什么时候放假的？他什么时候才回家？你不问问他不回家在哪儿晃？之贵骂他那是爱他，恨铁不成钢啊。你这么护着他是害他。”

“小飞是什么样的孩子我知道。有没有出息我也看得清楚。”她盯着荣之贵，“别嫌我说的难听，你和老二有小飞的一成本事也不至于将你爹留下的一点家产败光！”那些东西的变卖让老太太想起来心就哆嗦。

这话很重，让荣之贵脸上挂不住了，“妈你这样说我就没办法说了。既然这样，他以后的事我不管便是。”荣之贵寒着脸转身对荣飞说，“你奶奶的话你听清了，以后你的事情我不管，有事也别找我。”说完他叫了魏瑞兰便走，魏瑞兰也觉得老太太说的太过分了，狠狠瞪了荣飞一眼，跟着荣之贵出去了。

荣飞追出来，眼看着父母头也不回地走了，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心下一片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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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四十九节孤独的春节

83年首开春晚。据说办春晚只是央视几个编导临时的起意，他们也没有想到这台晚会会成为国人的一道精神大餐，带给十几亿中国人无尽的欢乐和永恒的记忆。

荣飞没有看过83年的春晚，那时家里还没电视。家里的第一台电视是84年买的，十六寸的福日牌彩电。家用电器正处于火爆销售的时代，在短缺经济下苦熬了几十年的中国人对各式各样突然冒出来的电器怀有极大的购买热情。那是真正的卖方市场，可惜好景不长，很快就变成买方市场了。中国体制改革爆发出的惊人的生产力对家电业是一次痛苦的洗礼，站住脚的企业不多，但它们的产品无论外观还是内在质量都与国外同时代的产品接轨了，相差的只是研发能力的不足，这个差距却在很多年后都没有彻底改变。荣飞曾想过自己进入这个也算暴利的行业，但先知先觉不等于无所不能，仔细考虑后放弃了这个念头。

记忆里的83年春节也是和奶奶一起过的，父母及叔叔婶婶都没有回来，他们只是82年为了分家回来陪老人过了一次年。那个春节的记忆是灰暗的，孤独的，精神和物质都极度贫乏，为了摆脱脑子里的那个倩影，荣飞极感痛苦。一面听着爆响的迎春鞭炮，一面苦熬漫漫长夜，在黎明时反而睡着了，直到邻居给奶奶拜年，自己仍睡在炕上。

可是情况不一样了。现在他手里握有绝大多数国人不曾拥有的财富，他有义务让奶奶的春节更加丰富多彩一些。

从腊月二十三的小年起，荣飞埋头帮助奶奶准备春节的一切。他去城里买了新的床单被单，奶奶的全套内衣，这时纯棉的衣服极多，而且价格比化纤的反而便宜。奶奶裹过脚，鞋子很不好买，跑了很多商店总算买到了合适的棉鞋和她要的裤脚带。她总愿意将裤脚用黑色的带子扎起来。看到商店热卖彩电，荣飞临机一动，花1600元买了台16寸上海产的金星彩电。雇了一辆三轮车送到了傅家堡，忙乎了一个下午在傅秋生的帮助下将天线架起来。

傅秋生是来给王老太送菜的，这个冬天他挣了去年三倍的钱，家里已经准备开春翻盖房子，农村定亲早，已经说下了邻村的一个18岁的女孩。秋生并不瞒荣飞，这么早就筹划结婚却让荣飞感到意外和不适应。

“太早了吧？过年你才二十啊。”

“村里都算虚岁的。”

“那也太早了。急什么呢？还怕找不到对象？”

“我和你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有个老掉牙的故事，不妨说给你听听。”荣飞注意到秋生已经学会了吸烟，一会儿功夫已经吸了二支烟。“一个放羊的孩子，每天辛苦放羊，别人问他放羊为什么，他说，为了娶媳妇啊，取了媳妇干什么？生娃娃呗，娃娃长大了干什么？放羊呗。秋生，要打破这个怪圈。你是不是觉得搞了二年大棚菜挣了点钱就不错了？”

“是啊。一个冬天挣的钱比种三年地还强。这还不好吗？”

“你就没有想过干得更大些？”

“不记得我给你说的了？大棚菜不是什么复杂的技术，别人很快就学会了，今年村里是不是已经有人搞大棚菜了？”

“是。西头有两户搞了，不过他们的菜不如我家的。”

“那是你们经验比他们丰富。经验嘛，很快就赶上来，到傅家堡家家都干这个，你的钱就不如现在好挣了。”

“家家都搞，这可能吗？”

“怎么不可能？你能挣人家不能挣？”荣飞正色说道，“秋生，眼光一定要长远一些。有句话是这样说的，心有多大，成就就有多大。北阳市离傅家堡不到30里，城市的扩张将大量占地，这儿最终会变成蔬菜产区，原来的菜区像新井村都不存在了，城市的几百万人可是要天天吃菜的。再往后，村里的大部分的土地都被政府征掉了，你怎么办？所以要早做打算。”

“怎么打算？”秋生一时间脑子转不过来。

“哈哈，你得动脑子啊。比如，你现在就将种地改成种树－－－－－－”

“种树？”

“是。种果树，而且一定要选好品种。等果树老了该换新的了，征地也征过来了，政府会给赔偿，地里有果树，赔偿会多的多。照这个思路去想，你们的办法比我多。除此之外，还可以办厂子啊，我刚才说了，城市要扩张，扩张就需要大量的砖。办个砖窑不难吧？”

“你想的太远了－－－－－－”

“你回去跟你大哥聊聊。他下棋下的好，为什么赢棋呢？就是想的步子远－－－－－－”荣飞发现现在自己只要有机会就不遗余力地培养新一代富豪。

“让我想想。”秋生说，“反正过年有电视看了。你爸他们回来吗？”

“不回来的可能性大吧？”

“那我三十夜过来。”

秋生走后，奶奶开始数落荣飞。当然是花钱问题了，进一次城就花掉小二千块，钱是风刮来的啊？你挣了多少？那天你爸说的你也听见了，将来不管你怎么办？

“哈哈，奶奶你想多了。你们这代人，包括我妈他们那代人都经历了不同寻常的贫困生活，对缺钱的日子太害怕了。我能挣第一笔钱，就能挣来第二笔，第三笔。现在的时代，挣钱简直太容易了。”

“不要吹牛。电视我不会用，也看不懂。等过完年你给你家拿回去好了。我让你的买的年货一样没买，却买了这些无用的东西。明天你再去城里，把我给你说的买回来。还有，那辆车子既然是借的，就还回去，人家过年也要用。”

“红糖，水果糖，藕粉，麻糖，糯米－－－－－－”荣飞一样样数着奶奶交代的东西，表示自己没有忘记。都是些很有意思的东西，包括年画。那可是后世彻底消失的玩意，是不是也有收藏价值呢？荣飞想想，张昕的自行车也要还给她，明天就再去一趟吧。

“还有，明天回去问问你爸，问他们过年回不回来？”

荣飞知道，奶奶是希望他们回来的。

将自行车还给张昕，礼貌地拒绝了张昕父亲共进午餐的邀请，荣飞急急从张昕家逃出来。张昕父亲对荣飞所做的一切都极感兴趣，特别是他写的那些歌。荣飞谎称自己家里有急事才离开张家的，不然很难摆脱张父的“纠缠”。

“你这个同学很有意思啊，”张立国笑呵呵地对张昕说，“我看了他写的歌，不像是一个二十岁的青年所做。且不说乐曲，我是不懂乐曲的，但我也尝试着写过诗，一个人的风格很难变化，如果可以千变万化的，绝对是天才。如果不知道内情的话，《*》、《千万次的问》、《飞得更高》和《东方之珠》，像是出自一人之手吗？”

“你是说他剽窃？”

“不是有唱片公司买了版权吗？那就证明不是剽窃。所以我很奇怪。可惜这小子不给我机会。”

“他很喜欢古诗的。他跟我说过。”

“昕儿，你是不是喜欢人家？”

“哪有。爸爸我不理你了。”

“我的女儿也知道喜欢人了。”张立国出乎意料的没有反对张昕的恋爱，只是在心里叹息岁月的无情，自己追求张昕母亲的日子仍恍然如同昨日

荣飞从张昕家出来，溜达着往家走。从农机厂到纺织厂，中间隔着两个小厂子，电机厂和纺织配件厂。对纺配厂，荣飞的印象是深刻的，他高中时的一个同学就是纺配子弟，该厂在九零年前就破产重组了，厂子被市经贸委为首的改制领导组强行并入了纺织厂。原厂址上建成了北阳第一个现代意义上的小区。一水儿的五层楼房当时令纺织厂的职工非常羡慕。小区建成的具体的时间却记不清了。荣飞脑子里忽然一亮。有关陶氏建筑的发展思路终于打开了。

怀着兴奋的心情，荣飞回到纺织新区的家，父亲不在，只有母亲在用单筒洗衣服洗床单被单类的东西，地上堆着都是刚拆下来的脏东西。

“妈，你今天休息？”荣飞没看见父亲，心里稍微舒服了一些。

魏瑞兰哼了一声。

“我奶奶问你们过年回不回去。”

“不了，过几天你回来一次把准备好的年货给你奶奶带回去就行。”魏瑞兰不想多说话。

“好吧。”荣飞也不想多待，还有奶奶交代的一大堆年货要买呢。

“等等，”魏瑞兰湿着手从抽屉里取出拆开口的一封信，“你的，知道谁来的吗？”荣飞紧张起来，他最怕是深圳来的，那样他的所有秘密全都露馅了。转念一想，李粤明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他家的地址，难道是张昕来的？这妮子写什么信啊？因为母亲的态度说明这封信不是正常的同学来信。“真不怪你爸说你，什么时候认识唱歌的呢？唱歌的有几个好东西？”原来是甄祖心的信。“妈，你怎么能私拆人家的信件呢？这是侵犯我的隐私权。”魏瑞兰气道，“对我们也有隐私权？真是长大了啊，还没结婚呢就成了这样！”她一把将信扔给荣飞，不理他了。荣飞接了信出来，在路上抽出信纸，甄祖心在信上只是讲了她在北京的生活。希望荣飞有机会去看她，并且叮嘱荣飞，如果写了新歌一定寄给她。并无出格的话语，母亲生什么气呢？这个时候的父母啊。荣飞叹气。

春节就这样过了，一切仍延续着奶奶固守的传统。比起去年，不同的是冷清了很多。因为只有两个人，奶奶的火锅也没点，从脸上可以看出奶奶的寂寞，她爱孙子，可是一样惦记着儿子媳妇。在这样的大节里，她企盼着儿孙满堂。叔叔和婶婶最终没回来，和父母一样，只是送回来一些年货。他们回来的时候荣飞正好不在，也没有见到。有了电视机做伴，并不是很孤独，83年的春晚说实话很一般，荣飞发现，为胡松华伴舞的竟是斯琴高娃。此时的高娃大概还不为国人熟知呢。最令人吃惊的是李谷一竟然一口气唱了七首歌，都快赶上专题演唱会了，搁在后世简直不敢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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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五十节学习张海迪

春节过后，荣飞在陶莉莉的火锅店见了次陶建平和崔虎，将窝在傅家堡写出的关于陶氏建筑公司的基本制度交给崔虎。强调了必须按制度办事的意义。他们仨在一块儿又喝了次酒。陶莉莉的火锅店正月初六就开张了，客人依然火爆。荣飞指示陶建平和崔虎尽可能多的收购纺织配件厂宿舍的房子，多旧多破都不怕，越多越好。那些房子都是纺配公家分给职工的，不可能有房契，但一定要注意写一个买卖合同。崔虎不晓得荣飞的用意，陶建平说虎子你就别管了，他是大老板，他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呗。荣飞和张诚及陶莉莉聊起了火锅店的扩张，给他们讲了连锁的经营模式。“你们别小瞧小饭店，管理的学问大了，从原料到厨房到服务员行为规范，如果写出来估计有这么厚－－－－－－”他的手在桌子上虚按了一下，“等我有空给你们搞个制度出来。”崔虎感兴趣的翻看着荣飞给他的资料，这个寒假，荣飞尽是琢磨制度建设了。在他心里，陶氏可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他预感到陶氏的前途会超过明华很多。

3月1号，新学期开学了。赶上的第一件事就是学习张海迪。张海迪绝对可以当选83年度的新闻人物，当时是个偶像缺失的年代，这位身残志坚的女青年也就成为团中央为青年树立的标杆。荣飞对张海迪一直抱有深深的敬意，后来参加工作后曾买过她翻译的《海边诊所》，完全是青年时代冲着烙在脑海深处的张海迪大名。

明华公司的年度财务报告已经寄来了，李粤明和黄明福分别跟荣飞在电话里谈了公司夏季的业务。82年冬与83年春两个季节让明华公司赚了80万（人民币），尚不算对日本的小幅出口（1月份出口1050件女装）。仅仅用了半年的时间就收回了投资。随着天气的暖和，羽绒服的销售进入了淡季。荣飞指示他们，绝不搞惯常的反季节降价，羽绒服在大陆是新玩意，仍然保持正常的生产和出货，订货的商家仍需要交纳足够的定金。荣飞认为，这一步领先可以继续保持下去，当然，以后的利润会减少。荣飞强调对“雪乐”系列的开发，这个牌子的重要性优于另外两个牌子，对于稳重型的中老年装“万事达”牌，今冬必须推出。同时，荣飞谈了明华公司的转型设想，如果坚持走羽绒服的专业化生产之路也是可以的，反复考虑还是扩大品种较好，荣飞建议引入衬衫、西服两大品种的开发。他认为，随着改革开发的深入，西服这个国际上流行已久的“正装”将很快走入民间。荣飞强调，必须将最好的服装设计师请来，千万不要认为大陆市场一片空白就走低端路线。比如衬衫，学问其实很大，英国人这方面做的极好，伦敦有许多生产衬衫的百年老店，他们对衬衫的研究达到非常人性化的程度，甚至考虑到人的双臂其实不是一样长的，还有饰物问题－－－－－－荣飞在电话里足足跟黄明福谈了一个钟头，他的建议就是，明华公司扩大品种首选衬衫，而衬衫已开始就走高端路线。黄明福对荣飞的建议有不同的看法，认为走平民化似乎更现实一些，既然将市场定位于大陆，大陆有多少消费的起高端产品的人群呢？比拼高端我们如何能搞得过境外的老牌名店呢？荣飞的解释是，明华生产的衬衫不是以国外的高端消费者为目标，而是以大陆一部分先富起来的人群为目标，将来的广告宣传也是如此。我们的目标是打造一个大陆认可的高端名牌，所以研发时期必须注意到大陆人口的特点，聘请的设计师一定要在亚洲工作过。荣飞建议将上一年度的利润全部全部作为投资，各人的股比不变，现在就着手扩大林乐醒领导的设计室，而且，鉴于深圳目前尚未完成建设，暂时将设计室放在香港。黄明福表示将荣飞的意见带上董事会，他最后开玩笑说，广告一定还要荣总亲自操刀，上次的广告真是令人耳目一新啊。

有感于去年张华讨论的小小风波，今年对于张海迪学习讨论荣飞要么不参加，要么不发言，只是听同学们胡侃。王建雄是班里组织学习的主要负责人，班长李建光本学期很是低调，能让的权力都让出去了，不和王建雄争。02班呈现了前所未有的团结气氛，同学们感到奇怪，只有荣飞单珍知道李建光是因为陈丽红怀孕而造成性格的改变。这个年龄的可塑性真是强，一件事情就可以扭曲人的性格。

王建雄出了个主意，用赛诗会的形式学习张海迪。这家伙还真有些*遗风呢。可是郑小英同意了王建雄的提议，于是在班会上搞了一出颇具笑料的赛诗会。

诗词是中国的国粹，在唐宋达到了最高峰。诗词自他出世起，就属于阳春白雪，绝不是大众化的娱乐。虽然肯定历朝历代都有大批口语化的民间诗人，但他们的诗词留下来的廖若星辰，只有在敦煌石窟发掘出的资料中看到几首了。真正的诗词音韵合节、遣词用字都极为考究，更不用说是意境了。写出几首值得称道的诗词除了天赋外，必须在“小学”上用上几年功夫，可是现代人的知识结构越来越宽，哪有时间去学习那种枯燥的，老掉牙的东西？*时的赛诗会走进工厂农村，全民皆诗人证明不过是一场闹剧，那时候留下来的诗词有几首传世之作？

同学甲：你是一盏明灯，照亮我前进的航程；你是和煦的春风，抚慰我受伤的人生－－－－－－

同学乙：中央文件暖人心，海迪精神指航程。科学知识来武装，四化路上显威风。

更有可笑者，是马金玉同学所作：日日昏昏酒中眠，考试知识全忘干。海迪精神天下传，而我是个大笨蛋。

爆笑。好在此君尚知一三五不论，二四六分明。韵脚算是押上了。

郑小英注意到坐在后排的荣飞一直埋头读书，根本不注意别人在朗诵什么。王林跟她说的话她记得很清楚，不能将此子与一般学生等同视之。她在王林寝室见过荣飞手书的一则横幅：君子货色两关打不破者，其人不足道也。字体遒劲有力，意境高远，完全是居高临下的告诫。当时她稍有些脸红，她和王林的情事荣飞恰是知情者，这幅字似乎对是王林的劝诫，竟然被王林精心装裱了挂在了卧室－－－－－－

“荣飞，看什么书呢？”她轻步来到荣飞跟前，专心读书的荣飞浑然未觉。

“《建筑美学》？你看这个？”郑小英看见精装书的封面。

“图书馆翻出来的，瞎看着玩。”

“你怎么不参与？”教室里仍是嘻嘻哈哈的，王建雄和副班长许忠勤在维持秩序。“将自己排除在外，曲高和寡可不好。我知道你会写诗。”

“哪有。郑老师高看我了。”

“是不是对宣传张海迪有什么看法？”

“没有没有。只是没有灵感而已。”

“需要灵感吗？”

“写诗必须有灵感。”

“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并存才是正道。诗词并不是象牙塔里居住的专利，同学们写的有些蛮好的。”

“是，是。”荣飞敷衍道。

郑小英在荣飞旁边的空座坐下，“说说你的看法。我知道你一定有看法。说实话，上次你评论张华的那段话对我启发很大，我承认我被你说服了。”郑小英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平等的看待这帮正在步入时代步入社会的青年，从没有在学生面前端架子，为此她在02班的人缘和威信反而很高。

“郑老师，我是觉得不应该总盯住张海迪的残疾做文章。残疾就是残疾，不美也不应该拿出宣传。如果我是张海迪，希望过上平静的生活，而不是像这样被推出来展览。”

荣飞的话引起几个同学的注意，他们围过来，荣飞立即住口不说了。

“你觉得张海迪的精神不伟大吗？”班里六个女同学中个子最小的左丽萍问荣飞。

“不。我承认张海迪身上有一种伟大的精神。但我做不到。我生性不喜欢超人，只喜欢平民。像张海迪一样的残疾人不知有几百万，他们大多数都过得很艰难－－－－－－”

“跑题了。你跑题了。”左丽萍是班里瞧不上荣飞是少数几个人，对于荣飞的歌曲，左丽萍就认定是剽窃，但她偏偏找不出证据。

“那我就不说了。”荣飞其实很欣赏左丽萍那种不唯上的劲头。

郑小英没再说话，她总感到自己跟不上荣飞的思维。确实，这个学生比较另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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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五十一节踏春黛山

4月17日，02班组织踏青，选定了黛山为目的地。荣飞不想去，记忆里他陪客人上过数十次的黛山，实在提不起兴趣。但架不住同学和老师威逼，只好随大流，乘坐学校提供的大巴去了黛山。对于这次旅游，班委会和团支部和组织者，将为数不多的班费全部拿了出来，每个同学又每人凑了1元钱。大轿车完全是郑小英的功劳，估计她走了王林的后门。

黛山在北阳市北郊30公里处，山明水秀，是G省著名的旅游区，也是道教圣地之一。最高峰黛顶所建的真武观的历史可以追朔到元代。后世对黛山的旅游投资数以亿计，高等级公路一直修到了山上，旅馆，酒店，甚至还有游乐中心。现在的黛山却是一片远古风貌，汽车在山脚下就停下了，上山必须靠他们两脚倒腾。

荣飞注意到这个学期陈丽红和李建光的关系反而退步了。李建光很少去女生楼约陈丽红，周末一般都老实的呆在宿舍，篮球也玩的少了，倒是迷上了围棋，荣飞常见曹俊斌拎着围棋过来找他下棋。

上山时，陈丽红和单珍等人走在前面，李建光一个人慢吞吞的落在了最后。本来和鲁峰相跟着的荣飞坐在山石上等李建光，“你和她是不是出了点问题？”记忆里陈丽红和李建光最终没有成为夫妻，李建光的老婆是个军人，荣飞在北京现代工作时常去李建光家打秋风。难道他们这个时候就分手了？

“一言难尽。”李建光也坐下来，掏出烟盒背着风点了支烟。

“山上不要抽烟了。”荣飞将他的烟夺下来踩灭，“春天干燥，满山的树木，着了火可不是玩的。

“你小子－－－－－－”李建光烟瘾挺大，被制止了抽烟，显得没着没落的。

“不会是到手了就不稀罕了吧？”荣飞手里掰着个木棍玩。

“恰恰相反。是她不愿意理我了。”

“这怎么可能？”荣飞吃惊道。他印象此时的女孩子还是很讲传统的，委身于人后一般就不再有别的想法了。

“我不需要骗你。”李建光又掏出支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没问为什么？”

“不说。我也不是欠她的，算了，不说这事了。张昕和你咋样？听曹俊斌说你小子有些过于牛逼了。”

荣飞苦笑，真不知该怎样解释。“算了，都别说这事了。对了，你觉得黛山咋样？比起香山如何？”

“香山要秋天去看红叶。黛山嘛，也不错。”李建光的心情此时肯定无心欣赏山景。

“我看青山多妩媚，料青山看我应如是。”荣飞吟哦道。满山的野花正在怒放，游人寥寥，更显得山的寂静。就像沉默的充满智慧的老人。“比起大自然，人类过于渺小了。就像这黛山，不知见过多少文人墨客，才子佳人。曾经的风liu人物早已故去，山峰依旧耸立在哪儿，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别酸了。走吧，他们都他妈的没影了。”李建光丢掉烟蒂，拍拍屁股，大步向山上走去。

“你想不想让陈丽红回心转意？”荣飞在后面大声问。

“不要过高的估计你自己。”李建光头也不回地说道。

黛山景点甚多，最出名的是两条长年流水的山沟，分别叫桃花沟和水仙沟，沟名虽然不雅，但沟中风景奇异，怪石嶙峋，流水潺潺，兼桃花盛开，落英缤纷，一片春guang烂漫。尤其是长年不断的溪水，在日益干旱的北方尤为珍贵。三十余名同学一进山沟，立即被清亮流淌的小溪所吸引。四月是北阳最好的季节，人在春天里也会童心萌发，许多人免起裤腿脱掉鞋子下到小溪里欢笑戏水，连郑小英老师也经不住诱惑，和几个女同学找了处和缓开阔处赤了脚下河玩耍。笑语连连，引得许多男生驻足观望，又不好意思凑过去。郑小英解散了头发，像一个小女孩一样和几个女生嬉戏，实际上她正在女人一生最好的年龄，不过是和王林的畸恋压抑了她的本性。

倪凯一直痴迷地看着郑小英。这是他心中的一个秘密。其实年轻的，刚懂爱情的男孩子喜欢成熟女性是常有的事，算不上什么严重的心理问题。

游嬉到午后，郑小英计算着时间，集合同学下山。队伍稀稀拉拉走在下山的道上，荣飞和倪凯走到了一起，一路聊着兴国的风土人情，荣飞能数出十几个兴国走出的开国名将，倪凯反而说不出。他说他爷爷辈有几个参加红军的，大部分都跟队伍走了，生死不知，估计是死在长征路上了，倪凯的爷爷因为残疾没有参军，活到七十八岁死在自己的床上。之前倪凯很封闭自己，今年和荣飞走的近了许多，或许是那件羽绒服的关系，倪凯愿意讲述他仍贫困的家乡。中国有个现象，革命老区都是经济不发达地区，由于贫困而革命，缔造自己的国家后仍未改变贫困的面貌。这是个沉重的话题，从倪凯的口中得知，兴国的烈士是很普遍的，而且都是土地革命时期的，那些将丈夫、儿子奉献给红军的家庭贫困程度更加严重。

“以后会好的。关键是国家先富起来。”荣飞感到自己的话有些苍白，“以后会有一条铁路经过赣南，像瑞金，兴国都是铁路经过的地方，算是扶贫路吧。最多十年，你的家乡会大变样的。”京九铁路肯定尚未动工，不知道立项了没有。

“好像你是铁道部长似的。”倪凯笑了。

前面一阵骚乱，夹杂着女生的尖叫。“出事了！”荣飞心里一惊，山路不算险峻，但什么都有万一，如果出个意外，这次春游就成为悲剧了。荣飞跑步往前赶，和他一起往前跑的还有马金玉等人。等他们跑过去却发现不是出了交通事故，而是和一帮痞子发生了冲突。眼下一个高个子痞子青年正揪住李建光的衣领不放，而李建光显然已经挨了打，半片脸脏兮兮的，眼角也肿了。围在一起的男生不敢动，郑老师只是乱叫，也不知她叫些啥。荣飞一言不发地拎起块石头，挤开人群冲过去，照那个薅着李建光的家伙的脑袋就是一下！血立即从那个青年头上流下来。那家伙揪着李建光的手马上松了，人就势瘫在地上。另外几个社会小痞子不干了，上来围殴荣飞。马金玉喊了声，“揍个龟孙。”扑上去扭打在一处。打群架就怕没领头的，荣飞和马金玉带了头，一帮男生胆子立即壮了，王建雄也喊叫着扑上来助拳，二十几个小伙子怎么也干倒五六个痞子了。一顿乱拳，将几个家伙打的鼻青脸肿。为首的正是被荣飞砸破脑袋的家伙，乘人不注意从地上爬起来，“好了，我们服了，我们服了。”一帮大学生本不是打架的料，闻言也就住了手。几个痞子互相搀扶着跑了。

乱战中荣飞脸上挨了一拳，左脸有些肿，等安静下来，成为英雄的荣飞捂着脸问郑老师，“怎么回事？”

郑小英惊魂未定，“那几个痞子调戏陈丽红－－－－－－”班里的女生长的最可人的就是陈丽红了，被调戏的可能性也最大。说到这儿也就不用再问了。

郑小英关心的问，“荣飞你没事吧？”

荣飞呲牙咧嘴，“没事。”他没想到身高马大的李建光竟然被唬得不敢还手，一场本来是英雄救美的戏也演砸了。眼角的余光扫向陈丽红，发现她正看着他，荣飞立即将头扭开走开了。

“荣飞，你小子有种，够意思。”山东来的马金玉上前搂住荣飞的肩膀，“对这帮渣滓就他妈的手黑才行。”估计马金玉对李建光也颇为失望。

上车后左丽萍担心的问，“我们车上有学院的名字，那帮流氓会不会找上门来？”

“找上来再揍一次。”马金玉瓮声回答。

郑小英在回到学校后叫住荣飞，“你今天的表现很好。但老师要提醒你，以后做事要冷静一些，那一下子万一砸死人怎么办？想想我都后怕。这种郊游的事我是不敢再去了。”她走了几步，见荣飞没跟上来，“过来呀，我的话还没说完呢。前几日学院通报了情况，最近的社会治安极为不好，电力专科的一个女生晚上回家就被几个痞子欺负了，精神都出了问题。建校的一个男生被捅了七刀，肝脏破损死亡。凶手至今没有找到。我们学院准备宣布几条纪律，包括女生外出必须有人陪同。我是顶风作案呀，总觉着这么多人应该没什么事，想想真是后怕。”

严打！荣飞脑子里再次闪出这个词。“不行，郑老师，我得打个电话－－－－－－”治安形势坏到了如此地步，政府应该忍无可忍了吧？按照陶建平的名声，这次严打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给谁打？到我办公室打吧。”

“好吧，谢谢郑老师。”荣飞感觉到时间极其紧迫。

在郑小英办公室，荣飞拨通了“陶氏”的电话，陶建平不在，接电话的人找来了崔虎。

“建平不在。荣飞啊，有什么事？”崔虎似乎听到了荣飞急促的呼吸声。

“你告诉陶建平，让他立即离开北阳。到哪儿都行。我怕政府会收拾你们这些人。对，严打！”荣飞看了眼站在门边注意听他说话的郑小英，“我预感很不好。今天我们班到黛山郊游就被人打了，我脸上还挨了一拳。不，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担心建平。如果你觉得你也不保险，你也走。没地方的话我给你们找。那边的事先交给沈振国，有事让他找我。对，对，不，这件事不要你们管。”荣飞扣上电话。

“你给谁打电话？”一字不落地听完荣飞的电话，郑小英疑惑大起。

“一个社会上的朋友。人不错。看看现在这个乱劲，政府能忍多久？摆脱，郑老师您就当没听见我的电话好吗？”荣飞抱拳拱手。

“你可别和他们搅在一起。”郑小英是越来越看不懂荣飞了。

“放心，我做事有准头的。”

星期二，那几个在山道上调戏陈丽红的家伙找上门来，领着他们的正是陶建平，找到荣飞后，陶建平说，“老弟，人我给你带来了，你说咋办就咋办。他们要是敢说个不字老子废了他！”

被荣飞砸破脑袋的家伙苦着脸上前，“荣哥，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们要是知道您是平哥的朋友，打死我也不敢冒犯您哪。”

荣飞看看围过来越来越多的学生，“好了，都过去了。这点钱算是我给你的流血补助。”荣飞后世领教过这些光棍，知道做事的分寸，“前天的事就此勾销。听我一句话，立即收手，否则就有你们好看了。”他将几十元钱塞到包着头的青年手里，“走吧，赶紧走吧。”陶建平极为佩服的看着荣飞处理，事了，他对那几个说，“还不谢过荣哥？”“多谢荣哥”几个家伙七嘴八舌地叫着。陶建平打发走他们，叫过荣飞，“那天给虎子的电话究竟是怎么回事？”荣飞也记不得那次声势浩大的严打究竟发生在何年何月，但感觉近了，于是将自己的担心跟陶建平说了一番。建议他到深圳明华公司躲一阵。明华一是在外地，二是港资企业，找到他不容易。等一两年后风声过了，一切都安稳了再回来。陶建平不以为然，“放心吧。我混了这么多年，实话跟你说，公安局有咱的朋友。”最终陶建平还是没听荣飞的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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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五十二节陈丽红

周六晚上不上自习，荣飞也没回家，溜达着来到女楼，跟看门的阿姨说了找单珍，阿姨盘问了半晌，最终还是放行了。提醒荣飞，“十点前必须离开。”荣飞答应了。

他第一次来女楼。因此他也不知道02班的女生住哪个宿舍。在一楼的楼梯口遇到俩端着脸盆准备洗澡去的女生，“请问80级机械系2班的单珍住哪个宿舍？”女生打量着他，“单珍啊？好像住三楼啊。”“谢谢。”荣飞双手插进衣兜里吹着口哨往楼上走，背后传来那二个女生的议论，“是荣飞啊。真是荣飞啊。”荣飞苦笑，自己还真出名了呢。

没想到，在三楼的楼道里遇见从水房出来的张昕。张昕惊喜道，“是你啊？来找我的吗？到屋里坐。你可真是稀客啊。”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怕谁就遇见谁。“对不起，我是来找陈丽红的，有点事和她谈。她住几号屋？”“这样啊。”张昕失望的神情溢于言表，“她好像在311，往前走就是。我在310，就在她斜对面。”

张昕郁郁的看着荣飞敲响311的房门进去了。她回到自己的宿舍，伙伴们都各有事情在忙。大三的女生都在为爱情疯狂，仿佛错过了这班车就再也没车了似的。作为年级公认的一号美女，张昕的日子却轻松下来，身边再无热情的追求者了。曾经对她说过的志在必得的陆英寿已经销声匿迹，有一个不确定的消息说陆英寿找了个外校的女生正在热恋中。张昕并不遗憾现在的局面，遗憾的是荣飞对她的态度，始终对她的热情视而不见，坚定地拒绝着她放下身段的热情。最糟糕的是在别人眼里他们好像还在继续着前缘，同屋的女生曾悄悄问她和荣飞的关系是不是突破了那层？张昕已经是二十岁的女生，对男女性事虽然神秘但不是一无所知，那种事情？张昕有时想，如果荣飞索要，她很可能答应，可是荣飞在她面前越来越规矩了，礼貌的令她心碎。

单珍敲门进来，“咦，就你一个人在？”

“嗯。荣飞找陈丽红什么事？”单珍知道她的心事，因此张昕也不必对单珍隐瞒。

“大概是李建光找他当说客。”单珍笑笑，“你的这个老同学真是越来越令人好奇了。听说了吧？那天我班去黛山玩，下山时和一帮痞子发生冲突，几个人就把那帮平时咋咋呼呼的小男生吓住了，倒是荣飞上去直接用石头将他们领头的脑袋开了瓢。”

张昕惊呼一声，“后来呢？”

“后来？后来男生们就把那帮痞子打跑了。还担心他们找上门来，结果呢，倒是找上门来了，是给荣飞赔礼道歉！”

“怎么会？”张昕不信。

“他在高中打架吗？”单珍问。

“不，从来不。那时他害羞的像个女孩－－－－－－”

“就是。那次他打了陆英寿我都感到奇怪。”单珍笑道，“真是看不懂。”

“你很关心他？”

“别吃醋。我只是在研究他。和那帮小男孩相比，他太成熟了。成熟的可怕。”

“他劝陈丽红和李建光好？”

“大概是吧。不过搞不好陈丽红会爱上他的，你要小心啦。陈丽红从黛山回来，跟我说自己瞎了眼。”

“她怎么了？”

“放心吧。所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荣飞找谁也不会找陈丽红的，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

她俩聊着，直到荣飞敲门进来。

“呵，荣老师的课上完了？该给张昕上了。我就不打搅了。你们聊吧。”

单珍回到自己宿舍，看见陈丽红坐在床上发呆。

“别发傻了。告诉我，他都跟你说了些啥？”

陈丽红不好意思的笑笑，憋了半天才说了一句，“和他比，我就像个小孩子。”

“那李建光那儿？”

“荣飞说的对。其实我们都不知道明天会怎样，我们所能做的是让明天像我们希望的那样。”

“呵，一会儿功夫就变成哲学家了。”单珍看陈丽红的情绪明显好起来，“真想知道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就不说。急死你。”陈丽红哈哈笑着将枕头砸向单珍，单珍一把捞住，“行了，我知道了。以后有麻烦就找荣飞来。包治百病。”

“他去张昕那儿了？”

“嗯。”

“得空去告诉张昕，一定要想尽办法抓住荣飞，让他跑了就太亏了。”陈丽红笑道。

“那得你教她。我可没经验。”单珍撇嘴。

“教就教。我看张昕有的是经验，根本不用教。对了，你毕业如果留北阳愿意吗？”

“当然。那还用说？”单珍是从G省南部的农村来的，留在省会当然愿意了。

“我也想留下。就是不知道李建光舍不舍得北京。”北京和上海的学生都极为渴望回去，实际上北京和上海考出外地的学生很少。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单珍说。陈丽红是杭州人，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啊，“你呢，不回杭州了，不是总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你舍得放弃回去的机会？”按照惯例，分配的大原则是哪儿来回哪儿去。前二届学生的分配基本上贯彻了这一指导思想。

“我当然想回去。你不知道西湖有多美。但是荣飞说他一定会在北阳，我是想看看他能干到什么地步，单珍，你不觉得他会有大出息的？跟着他真有安全感。”

“哈哈，只要舍得李建光就行。步骤是这样的，先甩掉姓李的，然后施展你的狐媚大法，将荣飞紧紧的系在你的石榴裙下。哈哈。”

“我不行的。我看谁也不行。你记得许忠勤来的那次吧？我正好洗了脚没穿袜子，那小子总偷偷看我的脚，笑死我了。可荣飞就坐在对面和我聊，除了看二次房门，一直盯着我的眼睛，好像他是个得道的高僧。”

陈丽红今天也裸着双足，指甲上还涂着鲜红的豆蔻，那时没有指甲油，都是在外面找了一种叫浅草花的花瓣，砸碎了当做指甲油。

单珍大笑，这时另外几个女生回来了，单珍便住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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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五十二节陈丽红

周六晚上不上自习，荣飞也没回家，溜达着来到女楼，跟看门的阿姨说了找单珍，阿姨盘问了半晌，最终还是放行了。提醒荣飞，“十点前必须离开。”荣飞答应了。

他第一次来女楼。因此他也不知道02班的女生住哪个宿舍。在一楼的楼梯口遇到俩端着脸盆准备洗澡去的女生，“请问80级机械系2班的单珍住哪个宿舍？”女生打量着他，“单珍啊？好像住三楼啊。”“谢谢。”荣飞双手插进衣兜里吹着口哨往楼上走，背后传来那二个女生的议论，“是荣飞啊。真是荣飞啊。”荣飞苦笑，自己还真出名了呢。

没想到，在三楼的楼道里遇见从水房出来的张昕。张昕惊喜道，“是你啊？来找我的吗？到屋里坐。你可真是稀客啊。”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怕谁就遇见谁。“对不起，我是来找陈丽红的，有点事和她谈。她住几号屋？”“这样啊。”张昕失望的神情溢于言表，“她好像在311，往前走就是。我在310，就在她斜对面。”

张昕郁郁的看着荣飞敲响311的房门进去了。她回到自己的宿舍，伙伴们都各有事情在忙。大三的女生都在为爱情疯狂，仿佛错过了这班车就再也没车了似的。作为年级公认的一号美女，张昕的日子却轻松下来，身边再无热情的追求者了。曾经对她说过的志在必得的陆英寿已经销声匿迹，有一个不确定的消息说陆英寿找了个外校的女生正在热恋中。张昕并不遗憾现在的局面，遗憾的是荣飞对她的态度，始终对她的热情视而不见，坚定地拒绝着她放下身段的热情。最糟糕的是在别人眼里他们好像还在继续着前缘，同屋的女生曾悄悄问她和荣飞的关系是不是突破了那层？张昕已经是二十岁的女生，对男女性事虽然神秘但不是一无所知，那种事情？张昕有时想，如果荣飞索要，她很可能答应，可是荣飞在她面前越来越规矩了，礼貌的令她心碎。

单珍敲门进来，“咦，就你一个人在？”

“嗯。荣飞找陈丽红什么事？”单珍知道她的心事，因此张昕也不必对单珍隐瞒。

“大概是李建光找他当说客。”单珍笑笑，“你的这个老同学真是越来越令人好奇了。听说了吧？那天我班去黛山玩，下山时和一帮痞子发生冲突，几个人就把那帮平时咋咋呼呼的小男生吓住了，倒是荣飞上去直接用石头将他们领头的脑袋开了瓢。”

张昕惊呼一声，“后来呢？”

“后来？后来男生们就把那帮痞子打跑了。还担心他们找上门来，结果呢，倒是找上门来了，是给荣飞赔礼道歉！”

“怎么会？”张昕不信。

“他在高中打架吗？”单珍问。

“不，从来不。那时他害羞的像个女孩－－－－－－”

“就是。那次他打了陆英寿我都感到奇怪。”单珍笑道，“真是看不懂。”

“你很关心他？”

“别吃醋。我只是在研究他。和那帮小男孩相比，他太成熟了。成熟的可怕。”

“他劝陈丽红和李建光好？”

“大概是吧。不过搞不好陈丽红会爱上他的，你要小心啦。陈丽红从黛山回来，跟我说自己瞎了眼。”

“她怎么了？”

“放心吧。所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荣飞找谁也不会找陈丽红的，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

她俩聊着，直到荣飞敲门进来。

“呵，荣老师的课上完了？该给张昕上了。我就不打搅了。你们聊吧。”

单珍回到自己宿舍，看见陈丽红坐在床上发呆。

“别发傻了。告诉我，他都跟你说了些啥？”

陈丽红不好意思的笑笑，憋了半天才说了一句，“和他比，我就像个小孩子。”

“那李建光那儿？”

“荣飞说的对。其实我们都不知道明天会怎样，我们所能做的是让明天像我们希望的那样。”

“呵，一会儿功夫就变成哲学家了。”单珍看陈丽红的情绪明显好起来，“真想知道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就不说。急死你。”陈丽红哈哈笑着将枕头砸向单珍，单珍一把捞住，“行了，我知道了。以后有麻烦就找荣飞来。包治百病。”

“他去张昕那儿了？”

“嗯。”

“得空去告诉张昕，一定要想尽办法抓住荣飞，让他跑了就太亏了。”陈丽红笑道。

“那得你教她。我可没经验。”单珍撇嘴。

“教就教。我看张昕有的是经验，根本不用教。对了，你毕业如果留北阳愿意吗？”

“当然。那还用说？”单珍是从G省南部的农村来的，留在省会当然愿意了。

“我也想留下。就是不知道李建光舍不舍得北京。”北京和上海的学生都极为渴望回去，实际上北京和上海考出外地的学生很少。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单珍说。陈丽红是杭州人，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啊，“你呢，不回杭州了，不是总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你舍得放弃回去的机会？”按照惯例，分配的大原则是哪儿来回哪儿去。前二届学生的分配基本上贯彻了这一指导思想。

“我当然想回去。你不知道西湖有多美。但是荣飞说他一定会在北阳，我是想看看他能干到什么地步，单珍，你不觉得他会有大出息的？跟着他真有安全感。”

“哈哈，只要舍得李建光就行。步骤是这样的，先甩掉姓李的，然后施展你的狐媚大法，将荣飞紧紧的系在你的石榴裙下。哈哈。”

“我不行的。我看谁也不行。你记得许忠勤来的那次吧？我正好洗了脚没穿袜子，那小子总偷偷看我的脚，笑死我了。可荣飞就坐在对面和我聊，除了看二次房门，一直盯着我的眼睛，好像他是个得道的高僧。”

陈丽红今天也裸着双足，指甲上还涂着鲜红的豆蔻，那时没有指甲油，都是在外面找了一种叫浅草花的花瓣，砸碎了当做指甲油。

单珍大笑，这时另外几个女生回来了，单珍便住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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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五十三节明华的转型

大三的最后一个学期过的似乎特别快，专业课荣飞学的比较认真，大部分时间都呆在教室里，除了常去传达室打长途外基本是个规矩的学生。他的长途电话费估计全校第一，以至于传达室的老头认为荣飞绝对是学校的第一有钱人，光是电话费就超过他的工资了。

考试完，崔虎来带他去了趟东城，按照他的指示。尚未注册的陶氏建筑公司在纺配宿舍买了七栋房子，都是以极便宜的价格拿下的，最贵的不过1800元。出售自己使用权的都是思想超前着者，因为那些房子的产权根本不在自己手里。市场经济的大潮已经悄然来临，只不过人们不经意而已。街头上做买卖的越来越多了。这个时候没有令后世反感之极的城管，经营环境除了痞子们的骚扰，真是不错。

“荣总，”这个称呼不知是崔虎从哪儿学来的，荣飞坦然接受了，“荣总，我不知道你买这些破房子干什么？”纺配厂宿舍的环境比纺织厂还要糟糕，崔虎打破脑袋也想不出荣飞干嘛在这破地方买房子。

“以后你就知道了。我不会做亏本的买卖。”荣飞眯着眼看着乱糟糟的纺配宿舍区，“越多越好，但不能用强。知道吧？那样我的心血就白费了。你们最近买什么设备没有？”前半年，按照设想，陶氏买了不少二手设备，二手卡车，起重机，搅拌机，甚至还有一辆坏掉的压路机。他们揽了不少小工程，大概挣了几万块，和去年做焦化厂的工程不可同日而语，陶氏的几个首脑——都是陶建平一伙黑社会骨干有些着急。“买了一辆波兰进口的载重车，什么牌子的忘了。”荣飞看出崔虎的心事，“不要急，现在的陶氏就是要积蓄力量，积蓄人才，建筑方面的师傅、技术员都想办法招进来，没活也养着。懂吧？”崔虎知道荣飞的心挺大，但不知道他真正的打算是什么。“建平姐姐的火锅店地方不够了，他们准备在解放路再开一间，地方都找好了。就是价格有些贵。”“什么房子？多少钱？”“在市政府不远。一个院子，户主准备搬走到南方去。大概有十几间平房。”“买下来！价格不是问题。房子是私有的吗？”“是私有的，有房契。要二万块。”“买。”市政府那儿是什么地方？将来寸土寸金啊，二万块简直好捡来的一样。“对了，市区的私房如果有出售的，大胆买。虎子哥，你比建平有脑子，想想就明白了。”崔虎点头，“荣总是说房子会涨价吧？”“不止是涨价。”后世简单的道理现在很多人就是悟不透，也是，现在的人主要是手里没钱。荣飞不禁感谢第一笔钱来的实在是太容易了。

回傅家堡实在是太不方便了，荣飞托崔虎买一辆旧的自行车，崔虎却搞来一辆日本产的铃木100型摩托。“我不要这个，安全性太差了。你给我换一辆自行车，而且是旧的。”崔虎不理解，这玩意多威风啊，骑在街上回头率100%。“按我说的办。摩托自己留着用吧。”

放假后荣飞便骑了崔虎给的旧飞鸽回傅家堡，现在他有借口了，广东搞服装的朋友要他去一趟，连旅费都寄来了。奶奶有些舍不得，又觉着荣飞办的是正事，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情都是靠他画图摆平的嘛。只是叮嘱他早去早回。荣飞发现奶奶的电视机不在了，一问之下是父亲搬走了，连天线都拆走了。心里很不高兴，四十好几的人了总躺在老人身上，这就是啃老一族的前辈楷模吧。“奶奶，我再给你买一台吧。”“千万不要。我看不清，也看不懂，嫌它吵得慌。是我让你爸搬走的，你别怪他。小飞，我知道你对你爸妈有意见，但他们毕竟是你的亲生父母，孝道必须讲的。你以后多回去看看他们。”荣飞心想，儿子再不争气也是自己的儿子，奶奶还是疼父亲的。“电视就说是你爸买的，要不你叔该有意见了。”老人叹了口气。

荣飞感到自己和父母的关系越来越疏远，甚至不如记忆里了。只是搞不清为什么会这样，自己的事情本来也不需要隐瞒，但就是不愿意对父母讲出口。

心情郁郁下，荣飞乘火车赶到了深圳。

深圳的变化的简直认不出来，荣飞想起那个“深圳速度”，大陆内地没有见过一天一层楼的速度，甚至连想都没想过。国门已经打开，想关也关不上了。明年，邓公将视察深圳珠海等特区，为特区的速度再加一档。

明华公司的变化也很大，养猪场的影子找不见了，除了一排简易平房外，是三栋外观漆成米黄色的厂房，上次来的时候只有一栋厂房。荣飞的突然到来令在家的黄明福深感意外，家里主持生产的就是他一人，林乐醒去了香港，裘复生在北京，李粤明倒是在，去银行办事了。此时联系人很不方便，找不如等。荣飞先看了生产线，二栋厂房内拉了六条羽绒服的生产线，正在满负荷生产，去年的火暴市场给明华公司极大的销售信心，今年确定的目标是6万件，是去年的三倍。品种达17种，其中专为儿童设计的“雪乐”牌有五个品种19个规格。现在是销售淡季，但每月的销售也近800件。一些商场已经将定金和订单都打来了。黄明福的介绍里可以听出他对羽绒服的绝对信心。参观和听汇报期间荣飞没有说话，只是在样品室驻足良久。中午时间李粤明回来了，一见面就拥抱了荣飞，“哈哈，什么风将你吹来的？真是太好了。好多事情要你决策呢。”

午饭找了间馆子吃粤菜，算是给荣飞接风。席间李粤明系统讲了上半年情况，公司扩张的厉害，资金凸现不足，将去年的全部盈利，今年的商家预定的定金全都投进去了，新盖的厂房，增添的设备，特别是引进一条衬衫生产线，搞得资金紧张起来。李粤明和银行联系了，准备以公司固定资产为抵押，申请50万的贷款，正准备请示荣飞，荣飞来了。

“没有贷款也不正常。50万太少了，要办就多办点。按照公司的性质和经营状况，批下来的难度不大。找的设计师找好了？”

“找好了，叫米德尔顿，意大利人，他在韩国的BH公司做过衬衫设计，林乐醒认为水平可以。”

“意大利人？”荣飞总印象英国佬的衬衫设计制造都是一流的，所谓英国绅士是最在意服饰的。

“我见见此人，他在哪儿？”

“在广州。按照你的要求，林乐醒的设计室搬到了广州。光租金就干掉1万。”李粤明比较小气，荣飞早注意到这点了。这大概是他生意做不大的原因。

“设计室一定要最气派。将来我们要建成全国最大的服装设计室。关于产品转型，想听听你们的想法。”荣飞微笑着说。

李粤明和黄明福都讲了自己的看法。二人共同的观点是走专业化的路，即抓住羽绒服旺销的机会，打造大陆羽绒服行业的霸主。黄明福预测了利润情况，估算今年的利润不会少于300万。而且还会有不少于5000件的出口。如果转型做衬衫和西装情况就不好说了。李粤明也持相同的观点。

荣飞谈了自己的想法。他认为羽绒服的竞争经经历一个残酷的过程，和衬衫和西服有所区别的是羽绒服是新产品，大量的“杂牌”羽绒服今明二年将充斥市场，走的都是低价竞争的策略。由于内地居民收入很低，对品牌的忠诚度基本没有。当遍地都是羽绒服的时候，价格的吸引优于质量。我们的衣服必然受到很大的冲击，如果跟着他们走低价，利润降低是必然的，你们说的预期利润就成为泡影。更有甚者，一部分厂家甚至会打着我们的旗号生产，败坏我们的声誉。这种局面是肯定会发生的。鉴于此，明华公司必须早作应对，应对之法有两条，一是坚持走质优价高的高端路线，最终让国民认识到明华的羽绒服是最好的。第二就是开辟新领域，犹太人有句名言，不要将鸡蛋放在同一只篮子里。衬衫和西服的市场近乎无限，不去踏进一只脚我们就不配做服装。所以，要坚定地开辟新领域。对于羽绒服，我收集了十一个需要改进的问题，这回一并带来了。和设计师及工人共同想办法解决掉。最主要的是鸭毛往出钻的问题，需要找一种密度非常大的面料，而这种面料要轻，要色泽鲜艳。国内的厂子没有就到国外去订。其次是纽扣和拉锁也需要做改进－－－－－－第三就是销售渠道问题，今年，商场一定会截留费用，渠道商的问题一直到很多年后才能解决。随着大批杂牌羽绒服的上市，销售渠道的问题就凸现出来，厂家的利润会被商家占去一大块。这些都需要早做打算。

荣飞在深圳待了四天，将11个问题基本落实，然后与李黄二人一同到了广州，在那儿见到林乐醒和米德尔顿，对设计中的衬衫提了自己的意见。荣飞的要求的苛刻的，对式样，饰物，商标的设计等都近乎苛刻，让米德尔顿佩服之余感到很累。米德尔顿是为有才华的设计师，但生性散漫的民族性格不太喜欢一丝不苟的作风。荣飞在这儿开了一个董事会，特别强调了明华公司的制度执行。执行第一，成果第二！在他的印象中，执行力不强成为国内无数企业倒闭的主要原因。

衬衫的品牌已经注册，就用了公司的名称，“明华”商标图案用了华表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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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五十四节严打

荣飞回到北阳已是八月初。听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老邻居张永健因持刀伤人被公安局抓了。这个消息是弟弟荣逸告诉他的，他猛然发现荣逸的个子猛地串了一截，快赶上自己了，只是比自己还要瘦。

“那天的打架我遇上了，真吓人。”荣逸讲述着亲眼所建的群殴，“当场就干倒二个，血流了一滩。其中一个估计当场就完蛋了。”

“是永健捅的？”荣飞惊问。

“十几个人搅在一起，哪里能看得清？”

完了。永健大概就是这个案子给送了命。记得起初是判了十一年，后来说指标不够，加重处罚，最后竟然给毙掉了。

荣飞当然记不得也不知道，再过二十天，中央会召开专题会布置严打了。

“你高考的成绩下来了？”

“没呢。别问这个，肯定没戏。”荣逸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哥，你那些邮票还在吗？”

这小子关心的是邮票而不是高考成绩。不过他的成绩确实不值一提啊。“怎么了？”荣飞问。

“我有个朋友想要。他可以出原价十倍的价钱。”荣逸伸出两个巴掌。

十倍？猴票可是涨了几万倍的。“没了，都卖掉了。”荣飞懒得跟弟弟说。在荣飞的记忆里，荣逸彻底遗传了父亲的败家子本领，部队复原后安置到纺织厂，大概三年就买断离厂了，在文化广场和朋友合伙摆了个摊卖小吃，母亲还去帮忙。但只干了二个月，连买的冰柜也找不着了。前后赔了一万多，他那点离职补偿金根本不够。反正有老爹老妈在，他至少不会饿肚子。

“全卖了？”荣逸一脸的不相信。可他从小就怕哥哥，也不敢再追问。

午间吃饭荣之贵却提起了邮票的事。“那次拜年去你三姨家不是鼓捣着买了一大堆邮票吗？还剩下多少？”

“没剩下了，都处理了。”荣飞看了荣逸一眼，他以为是荣逸告状了。心理有些逆反，越是这样越不说实话了。

“怎么都处理了？知不知道那种邮票涨了十倍！人家找了来，想买回去，以三倍的价格买回去。我答应人家了。那么多邮票你怎么能用得了？剩下多少你都给人家退回去多少。”荣之贵仰脖干掉杯子里的酒。现在荣之贵迷上了喝酒，一天两顿，顿顿不拉。

荣飞没有吭气。他在想父亲的为人，在他的记忆里父亲这样的事做了不知多少次，每次伤害的都是自己。在与外人的所有交易或纠纷中，父亲都表现出一种大度，但这种大度总是以荣飞为代价。

“跟你说话呢，听见了没有。”荣之贵见荣飞盯着自己的饭碗看，不知道他在琢磨什么。

“哦，那些邮票是我从她手里买来的，公平交易。当时谁也不知道邮票以后会涨价，对不对？总不能说买卖做完了等上几年后发现做亏了又推到重来，是不是？”

荣之贵现在很烦跟长子说话，“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让你拿出来就拿出来！你买邮票的钱是不是我给的？”

“不是。”荣飞肯定地说。

眼看着父子二人又要崩了，魏瑞兰急忙插话，“小飞是这样的，前几天你三姨来，说起那年你去黄石头买邮票的事。邮局那个女的后悔的要死，几次找你三姨说要将邮票买回来。乡里乡亲还扯着点亲，我怎么拒绝？咱缺钱也不能挣这种钱是不是？”

“这种钱怎么了，这就是眼光！你能看清什么东西涨就是本事。我的邮票都处理完了，没了。”荣飞心里很不痛快。

荣之贵拼命压着火，这个儿子后面还站着老太太，不能太过分了，“既然卖掉了，把钱交家里。养你这么大挣了钱交家不过分吧？”

荣飞心里烦透了，将裤袋里的几十元钱全都掏出来扔在桌子上。“都在这儿看，你们拿去吧。要不再搜搜我的兜？”

魏瑞兰也是后悔的要死。她清楚的记得那次荣飞带回来的一大卷邮票。如果那些邮票放在现在该是多少钱，据说涨了十倍都不止啊。她又恨荣逸，这小子也是败家子，当初怎么就将邮票都送了人呢？“你留下点。你一个学生带这么多钱干什么？”她数了下，一共70块4毛，她把60元装起，给荣飞剩下10块及零头。“开学跟我领就是。”

“他现在本事大的很。那里还要你的钱。”荣之贵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对了，你骑的车子是谁的？”他注意到荣飞骑着的飞鸽。

“朋友借的。”荣飞低头吃饭，心里拼命劝自己，他们是你的生身父母。

“借的？他是谁？”

“崔虎。在南城区建设二路住。”

“他是做什么的？为什么借给你车子？”

“搞建筑的。因为他看我每个星期走几十里地太累了。”荣飞不软不硬地顶着。

荣之贵心里火透了，他听出荣飞话中的桀骜不驯。是的，荣飞需要个车子，每周回傅家堡至少走两个钟头。他也想买个车子，荣飞和荣逸都大了，需要一个交通工具。但是他没路子买。今年厂里抓阄买车子他也没抓到。

“你立即将车子还给人家。走几步路累不死你！以后少和社会上的人来往，永健被抓了没听说？”

荣飞没吭气，扒拉完碗里的大米就走了。

他找了陶建平，这家伙根本没察觉已经很近的危机，仍兴高采烈的和几个手下喝酒。见到荣飞，立即起身将荣飞拉过来给手下介绍，荣飞想单独跟他谈谈，陶建平根本不给他机会。

“喝酒，别像虎子，整天瞎忙。挣钱做什么，不就是快乐吗？”他身边坐了个俊美的女孩子，“小芬，他就是我跟你说的荣飞，别看他年轻，最有本事。我就服他－－－－－－荣飞老弟，这是你嫂子－－－－－－”陶建平喝的有些大了，舌头发硬。

“别喝了。我跟你们说，最近上面要严打，你们都消停点－－－－－－”荣飞实在不愿意让这些其实很单纯的青年走进大牢。关于严打的争议一直不断，最有力的是法律任何时候也是一个尺度，不应该存在严打不严打的问题。可这就是中国国情。后世无数的各式各样的专项行动和严打有异曲同工之妙。

“严打？怎么严打？哥们，你是不是有内幕消息？”

“黄毛你他妈的说话客气点。他是我的老板，你他妈的配叫哥们吗？荣飞，我知道你是好意，没事，现在这帮弟兄都有正事做，不闹事了。你就放心吧。”

那个叫杜小芬的女孩长的很甜，笑眯眯地端起一杯酒，“荣哥，我敬你。”

“不敢，嫂子你先来。”

荣飞见陶建平已经喝大了，准备好的话也没法子说。只好再约机会。可就是这一别，再见到陶建平时已经是七年之后。就在第二天，陶建平一个朋友在菜市场跟人发生冲突，电话叫陶建平帮忙，生性好勇爱斗的他二话不说就带人去了，双方都动了刀子，造成很严重的后果。其中一人因伤势过重当场死亡。因为在闹市区斗殴。警察很快就赶到了控制了局面，陶建平现场被拘留。他确实在公安里有朋友，以为跟往常一样关几天便放出来了，不想上面有了新精神，严打行动已经部署下来了。准备释放的陶建平被改判了，因为他声名显赫，而且在初审时出于义气将伤人罪自己都扛了下来，一审判处死刑。陶家和陶建平的朋友们着了急，想各种路子为陶建平奔波。荣飞布置崔虎进行了一系列有效的公关，甚至动用了程恪的秘书李德江的关系。不惜重金的狠砸。最终改判了无期。崔虎及陶建平手下一帮江湖汉子们正是在这个过程中认同了荣飞的领导，他们当着很多人是比较单纯的，谁对陶建平好就是好样的，荣飞表现出的财力和心机让他们服气了，可是在这个过程中荣飞深刻地感到仅靠这帮人是难以成事的，因而起了整顿陶氏的念头。跟崔虎说了，崔虎完全赞同。这一场让痞子们风声鹤唳的严打中崔虎奇迹般的脱过了大难。崔虎认为确实该改变了。陶氏正是因为陶建平的入狱方才走上正规，不仅如此，一批（七个）犯有案子的都被抓进去了。那批人既是陶建平的铁杆，也注定会是陶氏健康成长的阻力。让荣飞心惊肉跳的严打竟然帮了自己的忙。世事如此，冥冥中自有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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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五十五节整顿陶氏

整顿陶氏已经是在荣飞开学后了。进入大四后，课程反而轻松了许多，这让荣飞腾出了更多的时间。

荣飞思虑良久，认为改变陶氏的人员结构是解决陶氏存在问题的必要步骤。恰好处于严打期间，陶建平集团（上面如此定性，缺的就是前面的‘犯罪’二字了）。侥幸漏网的伙计们处于惶惶不可终日中。一部分人逃到了外地避风头。崔虎想起之前荣飞的警告，越发对荣飞关于大势掌握的钦佩之情，所以荣飞跟他谈了关于陶氏人员的整顿，崔虎完全服从，表态说，公司本来就是你的，为建平花了那么多钱（前后累计约12万之多）更让弟兄们无话可说，陶氏完全由你说了算。荣飞首先改变了陶氏的股权结构，经过商量，自己的股份扩大到60%，崔虎占25%，其余15%是陶建平的，因杜小芬和陶建平只是情人关系，暂时代管这部分股份的只能是陶莉莉。陶莉莉对荣飞在弟弟一案中的表现感激涕零，加上陶氏的原始资本绝大多数是荣飞的，自然无话可说。荣飞委任崔虎为总经理，陶莉莉为财务总监。三个人组成了董事会。对于原来一帮以打架收保护费起家的青年，荣飞每人给了2000元的遣散费，这部分有的并不上班，只是挂个名，甚至干脆逃到外地找不着了。荣飞一样给钱。总计遣散了16人。留下的40余人都是有技术的或者比较听话的，他们被崔虎和陶莉莉集中起来聆听了荣飞对陶氏公司主要规章制度的讲解，最后，荣飞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们陶氏的家规就是我给大家讲的这些。我印成小册子发给大家，能遵守的就留下，不能遵守的就离开，自动离开可以获得2000元的经济补偿，如果被我或者崔虎总经理赶走，2000元也就拿不到了。陶建平进去了，可是陶氏还在，我们齐心协力将公司办好，早日将建平接出来。但是，光靠感情是不行的，靠你们的血勇也不行，你们总不会愚蠢到和公安对抗吧？所以，只有一条路，就是将陶氏建筑安装公司发展壮大起来，企业的力量可以是无限的，你们或许不信，我信。告诉你们，我研究过美国和欧洲十几个位于世界前五十名企业的发展，这些企业深刻地影响了国家的政治格局。当我们陶氏发展到省内乃至国内一流的建筑安装企业的时候，陶建平就会减刑甚至被释放。团结，团结就是力量。你们都是公司的元老，我和崔总以及陶总商量了一个股权奖励的办法，每年拿出2~3%的股权奖励给对公司做出突出贡献的个人。拿到股权的人不仅是公司的员工，而且是股东。可以参与分红及公司的决策。我还要提醒你们，公司发展的一个主要的因素是人才，技术的，管理的人才，因此，公司将要大批的招聘人才，大海之所以伟大，在于她有容纳百川的胸怀。陶氏公司的任何人，不管先来的，后来的，在公司的规章制度下都是平等的。你们是先来的，意味着你们比后来的有更多的机会，还有责任。但绝不能成为骄傲的本钱。我荣飞在这里把话放下，为了建平大哥，我发誓管好这个公司，但任何人不允许违背公司的制度，包括我。所以，也请大家监督。为了保证各项制度得到彻底的执行，我决定成立公司监督委员会，成员就是在座的大家，就是你们41人。这个委员会将负责监督，监督的首要对象就是我们3人，你们要保证我们的权力运用在公司规定的框架内。监督委员会的主任我暂时委任乔吉明担任，三个月为限，如果乔吉明得不到在座三分之二的赞成票，那么他就下台，另选他人。”乔吉明是陶建平的死党之一，平时比较刺头，陶建平犯事的那回他就在现场，是陶建平将他遮下来了，因此对陶建平的忠诚是没得说。荣飞拼全力搭救陶建平他是清楚的，陶建平也传话给他一定要听荣飞的命令。因此，乔吉明站起来说道，“请荣老弟放心，你和虎子及大姐的招呼，谁他妈不停话我们一起废掉他。”陶莉莉喝道，“明子你给我坐下！荣总刚讲什么了？规矩！一点规矩没有！怎么当好监督委员会主任？”乔吉明讪讪坐下了。这次会议还宣布了陶氏的组织框架。成立四部一室。即总经理办公室，市场部，技术部，管理部和工程监理部。分别委任了负责人。至此，陶氏建筑安装除了没有工商注册外已经完成了前期的所有工作。

整顿陶氏正在顺利进行，崔虎给荣飞带来个消息，说北钢劳动服务公司找上他们，建议陶氏挂靠在劳动服务公司旗下。原因是在去年的焦化厂拆迁中崔虎负责公关，和拿到拆迁任务的服务公司领导缔结了“深厚”友谊。他们揽到了一项清理废渣的工程，总价格17万元，想转包陶氏，服务公司坐抽5万元。顺便说起了挂靠问题，建议挂在服务公司名下，这样对双方都有好处。

见荣飞沉思不语。崔虎以为自己做错什么事了，“是不是不合适？”荣飞笑笑，“现在当然合适。12万可以和他讨价还价嘛。实在不行你还可以像去年一样公关嘛。按照你说的，怎么也有几万的赚头。够大家一个月的工资了。我是想以后，以后怕是有些麻烦。”崔虎问，“什么麻烦？既然想到了就不是麻烦。”“说的好。这个赵经理多大年纪？什么性格学历？他的履历你清楚不清楚？”北钢是副省级单位，劳动公司经理少说也是个处级。“他叫赵尚文，今年四十一岁。他是副经理，不是经理。经理是北钢一个姓柳的老总兼着。赵尚文差不多是说了算的主。这个人有文化，不知道学历是什么，曾经在一轧厂当过副厂长，特点是比较好色，也比较贪。”荣飞笑着拍拍崔虎的肩膀，“行，不错。就是这个思路，做生意就是做人，将对手的底细摸清了，我们就主动了。兵法讲就是知彼知己。这样，我不见这个赵尚文了，陶氏可以暂时挂靠在北钢服务公司，但独立性要保留，人员管理自己说了算，财务也一样。挂靠之前要要找一家财务评估公司对我们的资产做一个评估，具体办法老沈会想出来。然后起草一份协议。再就是注意保留和赵尚文来往的证据。我担心的是－－－－－－”荣飞停住不说了。崔虎佩服地说，“我明白了，我们这叫借鸡下蛋。”“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你去跟陶姐说一声，如果她没意见就去办吧。”“大姐说你说了就算。”“不！这是规矩，她是董事会成员，必须让她知道公司的重大决策。”“我们名下的那些房产呢？登不登记？”“不，那个是核心机密，不要跟任何人说。现在需要耐心和等待。如果有机会还要继续吃进，哦，就是买下来。”“我知道了。”

九月初荣飞和陶莉莉见了仍在拘押着的陶建平一面。陶建平已经认识到自己的处境很不好，因而情绪不高，警察在场，荣飞也不好说正在进行的营救工作，只是让他安心，我们都不会忘记你。那摊子有陶姐，你就放心吧。陶建平很聪明，对陶莉莉说，姐，生意上的事一切听荣飞的，把这个话带给虎子。

陶莉莉点头。此刻陶氏大的方面已经整顿完毕了。没有陶建平的话权力也在荣飞手里了。

荣飞每日浪荡在外面，郑小英不管他，别人更不好说什么。专业课尽是三个班在一起上大课，老师点名的时候很少。所以荣飞乐得自在。他将陶氏的事情忙一段落，回到班里，才知道李建光竟然递交了辞职报告，坚决不当班长了。郑小英劝说无效，只好改选班长，选举时间在9月17号晚上，占用了大家的周末。

荣飞对李建光的决定感到吃惊。你说你班长都当了三年了，至少也算兢兢业业吧，怎么临到结束却提出辞职？按照学院的不成文规定，班干部，学生会干部，在毕业分配时都要加分的。今年开学，大家议论分配的话题最多了。为此，荣飞和李建光长谈了一次。

“陈丽红坚持要留在北阳。我也说服不了她。可是家里又想让我回北京。”李建光吐着烟圈说。自荣飞做了陈丽红的工作后，她和李建光的关系恢复了。

“这和你当不当班长有什么关系？”荣飞愕然。

“陈丽红好几次刺激了我。说我当班长也是凭借北京生这一条。其实是个笨蛋加懦夫。这话听起来是刺耳，但细细想想也是实情。我反复想了和陈丽红的关系，如果保持下去，她是去不了北京的，而我留北阳的希望很大，或者说没有问题。所以我决定留下来。既然他看不起我，我就干给她看看。班长不班长的有啥意思？郑老师也劝过我，我坚决的顶住了，她让我推荐个人，我推荐了你。”

“胡来呢。我哪是当班长的料？再说我也没时间。”

“你每天忙些啥？对我也保密？”李建光有个好习惯，不打听人家不愿说的事，他只是感到荣飞现在有钱，在食堂吃饭就看出来了，以前他不自觉地计算，现在则只选择自己喜欢的菜肴。顺便说一句，自学校新建了五食堂后，饭菜质量花色都比原先强了不止一点半点。五食堂是私人承包的，其余四个食堂都是学校自营，在饭票通用的情况下原来的食堂立感压力。

“我确实在忙些事，主要是帮朋友写点关于企业制度的东西，顺便做点调查。”荣飞想了想说。

李建光确实见过荣飞不小心留在宿舍的底稿，都是些制度方面的东西。

“建光，班长不班长的确实无所谓。但不要赌气。你和陈丽红处了很长时间了，处下来不容易。干出事业当然好，赌气却要不得。要我看，班长你还是当下去吧。”

李建光已经当众宣布了自己的辞职决定，岂能反悔？何况，他也不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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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五十六节连锁火锅

李建光不愿意干，但想干的人却很多。许忠勤已经开始拉票。这小子的手段极其蹩脚，找认为对他有意见的人谈心，请别人给他提意见，而且态度诚恳的表示绝对是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许忠勤乱给别人起外号实际上得罪了班里不少的同学，不过这两年他这个毛病自己改掉了。这小子有个李建光不具备的优点，就是吃苦精神好。班里的一些活动，比如清扫卫生，比如春季植树，许忠勤确实吃苦在先。

许忠勤的谈心活动找上了荣飞。他认为荣飞和李建光是铁杆，李建光和他又一直不太合铆。现在李建光辞职不干，荣飞估计不会顺利地让他登上班长的大位。荣飞虽然在班里是个白身，但近二年风头之健超过了任何一人，即使是已经毕业的前学生会主席李春生也退避三舍，如果荣飞发难，或者他要干这个班长，凭他的人望和老师对他的宠爱恐怕没人是他对手。所以许忠勤要探探底。

荣飞明确支持许忠勤竞选班长，开玩笑说，美国宪法规定，总统在不能视事时由副总统行驶总统职权。1945年4月罗斯福逝世，杜鲁门不是直接当上了总统吗？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

“可是听说郑老师有意让你来干－－－－－－”

“郑老师没跟我说。而且我是绝对不会干的。兄弟，你就放心吧。”

许忠勤吃了定心丸，兴致勃勃的准备在班会上一举锁定胜局。

班会由郑小英主持，她说了事情的由来，肯定了李建光同学三年来的工作，由于一些原因，李建光不愿意再担任班长一职，我们只好改选了。现在报名竞选的同学一共四人，说着他将名字写在了黑板上，除了许忠勤，另有不是班干部的三人也报了名，这三人平时都不显山露水的，此时却勇于竞争了。

“你怎么不报？”前排的陈丽红扭头对正看书的荣飞说，“你报名一定可以当选。”因为怀孕事件，陈丽红对荣飞极有好感。

“嘘。”荣飞伸出两指竖着立在嘴唇上。

“连文良也报名，真是的。”陈丽红嘟囔了一声。籍籍无名的连文良竟然也报名竞选，在她眼里简直是笑话，虽说班长不是什么官，那也不是想当就能当的。荣飞却理解小人物的心情，竞选也罢，公开竞聘也好，在后世都是常常祭出的民主法宝，就是标榜绝对民主自由的美国，如果没有强大的竞选团队的强烈造势，怎么去当选那些议员、州长或者总统？但总有小人物不愿意放弃这个似乎公平的权力。

“好了，节省时间，我们请他们按照抽定的顺序来讲述他们的施政纲领－－－－－－连文良，请到讲台上来。”

荣飞一直埋头读书，对周围的动乱视而不见。他看的是一本描述克格勃与中央情报局生死搏杀的间谍小说，情节有些离奇，但很吸引人。

“现在请大家投票。”郑小英的声音。

班干部们开始给大家发放制作好的选票，上面用圆珠笔写了四位候选人的名字。

荣飞在许忠勤名下划了个勾。

唱票开始，许忠勤一路领先，最终他得了22票，达到三分之二，郑小英宣布其当选。

荣飞第一个离开乱糟糟的教室，出了教学楼间然见到了陶莉莉。“咦，陶姐啊，你怎么来了？”

“你在学校名声蛮大嘛，一问都知道你。会开完了？”

“开完了，本来也没有事。找我有事？”

“还不是饭店的事。你现在有空吧？”

“那走吧，我有点饿了，到你哪儿吃点零食。”荣飞笑着说。

陶莉莉虽然接替了陶建平在陶氏的位子，但根本不管陶氏的事。还是专心打理她的火锅店。

到了火锅店，陶莉莉让张诚给荣飞搞点吃的来，也不叫张诚，直接和荣飞说起了火锅店的扩张，等陶莉莉说完了，荣飞知道她讲的就是后世的连锁餐饮。

“你说的就是连锁餐饮。”

“连锁－－－－－－对，就是连锁，什么事情到了你手里就没什么神秘了，就是这个意思，你说行不？”

“行，怎么不行？”荣飞先肯定了她的设想，“美国有一种叫麦当劳的快餐，以后肯定会进中国，其实很简单，就是我们说的夹心面包和炸薯条，哦，就是油炸土豆条。但是它的管理制度是一流的，据说摞起来有这么厚。”荣飞比划了一下，“这么厚的东西写什么？你不要小看这些制度，比如人员，它讲了员工的体检，带有传染病的不能上岗。比如培训，什么样的岗位应当具备什么样的知识和技能。再如饭店的装修，餐具用什么样的，尺寸，式样，颜色，都规定的清清楚楚。再如食品，什么样的食品存放多少时间都是有规定的，炸薯条必须在七分钟内卖出去，卖不出去的坚决倒掉。”

“倒掉？”

“倒掉。”荣飞肯定地说，“因为他们有了这个制度，麦当劳在全世界的快餐业才奠定了霸主的地位。千万不要小看这些制度。”陶莉莉和陶建平一样，对所谓的制度建设漠不关心。令荣飞欣慰的是崔虎很认真的在执行荣飞定的那些制度，九月份一个月就罚掉900多元。

“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吗？”荣飞问。

“好像明白了，你是说先要将连锁店的规矩立起来，然后再做连锁火锅？”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陶姐，社会正在处于激烈的变革中，餐饮业的春天正在到来，荣诚火锅需要做的东西很多，最急缺的是人才，即管理饭店的人才。你可别小看饭店的管理，国外的大学专门学几年才能毕业的！靠你们俩，绝对做不成。你别泄气，你现在已经是老板了，手里有点小钱，如果想过个安逸的日子，就这样下去没有问题，你的女儿，儿子都会是先富起来的那一批。但要将荣诚火锅店做大，做到北阳，做到北京甚至全国，你就得找管理酒店的人才。人才去哪儿找我可以帮你想办法，至少你们要到成都或者重庆去请厨师来，我教你们的那点东西都是偷学来的，正宗的师傅在那儿。还有，要请专业人士设计你的火锅店的风格，确定火锅店的装修。最关键的是招收培训一大批符合要求的职工。在这个基础上再开连锁。你的钱够吗？”

“让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挺难的。”

“难是难，只要做起来就不难。”

“荣飞，大姐早就想拉你进来了，我知道你有办法，就像陶氏建筑，你来拿总，我和老张没什么文化，就想着多挣几个钱，让孩子过的好些，跟着你一定比我们瞎干强。”

“我可以参股荣诚，做个二股东。你们夫妻辛苦搞起来的店也舍不得交到我手上。所谓在商言商，就是生意归生意，朋友归朋友，只有这样做生意才能做好，朋友也才能做的长。所以我入股荣诚是有规矩的，比如对荣诚现在的资产的评估，究竟值多少钱？我投多少钱？然后就是我这个二股东在公司的决策上有什么权力。别，别打断我，陶姐，我的精力有限，而且将来主要做好陶氏，荣诚店还是要靠你们打理，谁也不是天生就会，慢慢就是内行了。”

“我觉着你就是天生就懂的人。”陶莉莉说。

荣飞早就想着由荣诚火锅店起步占领北阳的餐饮市场。这是个投资少见效快的盘子，既然陶莉莉主动说起来，他就名正言顺了。关于麦当劳的有关照片和文字资料荣飞已经托李粤明在香港收集，厨师的招聘也不是太大的问题，关键是政策的宽松，现在大规模的扩张火锅连锁可能尚不适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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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五十七节整党的启示

1983年12月19日，在凛冽的寒风中，北阳市汽车配件厂正式奠基。主持奠基仪式的是北阳汽车产业领导组组长，省委常委兼北阳市委书记胡友荣。省委书记、省长都出席了奠基仪式。G省巨头们的高调亮相，表明了新成立的汽车配件厂得到了省市两级的高度关注。

王林带荣飞出息了奠基仪式。不过荣飞只是站在距离巨头们50米外的人群里，没有机会得到一个镜头。

回到学校，王林没让荣飞回去，而是将荣飞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市委组织部透露了消息，上面有意调我到汽配厂工作。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听我的意见？”荣飞有些意外。

“是的。我知道你是有想法的。说说看，随便说。”

“您一定是顾虑级别吧？而且去了是副职？”

“去。为什么不去？北阳工学院能召集如此级别的聚会？”

“继续讲。”

“王院长。中央自1978年12月已经决定将工作重心转到经济建设上来了，这意味着什么？只有在经济领域里做出成绩的干部才能得到快速的提拔。您在学院的前程是什么？党委书记？最多到教育厅当个厅长了不得了。要我看那个位子也未必轮得到你。”

“可汽配厂尚是一片空地，而且，留给我的只是个副厂长的位子。”

“风物长宜放眼量。副职就不能越级提升？我想厂长一定是省政府或市政府有关厅局派出的官员，不过是把总而已。您确是上面认为的技术型干部，前程远大啊。汽配厂投产之际就是您高升之时。”

“哈哈，你这个小家伙啊。”王林惊异于荣飞的观点几乎与自己当副部长的老父亲完全一样。

“今年十月，中央决定整党。文件已经下来了，这个事你听说了没有？”

“没有。什么内容？”

“清理三种人。三种人你知道吧？”

“*的遗留问题。不过这和你没有关系。倒是有一个倾向需要您注意。”

王林惊奇地问，“什么倾向？”

“资产阶级自由化。”荣飞深吸一口气，“改革开放打开了国门。资本主义国家从来没有如此近的站在我们面前，他们的生活方式价值观念不可避免地侵蚀到党内，倾慕资本主义的思潮必将泛起，中央决不允许自由化泛滥。如果在政治上对此没有清醒的认识，栽跟头是一定的。”

王林不由得向前倾下了身子，瞬间他想起李义山的一句诗，‘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他现在不是问鬼神，无意间的一句问话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哦，愿闻其详。”

“哈，院长大人在考我呢。我不过是您治下的一个学生，连党员都不是，论政治上的见解比您不知差了多少，我不过是瞎想瞎说，再深的东西就没有啦。”荣飞却警觉起来，神棍的下场一定很惨。他在记忆里读了那么多的书，抛去政治主张不谈，自从盘古开天地，三皇五帝到于今，从未有过如执政党这样组织严密纪律严明的组织，国民党的失败的因素极多，组织上的不如人是确实的。有个县党部就不错了，再往下哪有他们的组织？和执政党玩心眼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

王林笑了，“小滑头。入党不是问题。郑小英说你不写申请书啊，连班长都不当。政治上不要求进步？我跟你说，也算不上许愿，假如我走，我是准备将你带走的。”

“我不喜欢政治。王院长，您千万别剥夺我的自由。”荣飞可不准备跟着王林混，在别人眼里是极大捷径但对于荣飞是畏途。

“呵呵，到时候就由不得你啦。谢谢你。”王林摸出烟，“是不是玩一支？”

“不要毒害青少年。”

“是青少年吗？我看你比我还老。”王林笑道。

“没事我就回去了。我不能跟您比，我还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呢。”

“别急啊。这几次考试你哪次及格？哪次又让你补考了？我说话是算数的。记得我家老爷子说过，在所有领域，真正的高手都是生而知之似的人物。就说咱过世的伟大领袖吧，他老人家何时学过军事？蒋介石可是日本士官学校的毕业生，一个连半路出家的人对垒专业人士，结果你看到了，主席的那些军事原则至今还是我们的治军法宝呐。你给我说说，咱们国家的政治走向是什么样的？”

“呵呵，将我跟老人家比？说个萤火虫比太阳都是高看我了。至于政治走向嘛，您是大领导啊，您什么水平，我是穷学生啊，我又是什么水平？我只知道伙食是越来越好了，大家伙儿可是都夸您呢？古人说，治大国如烹小鲜，我想这个道理还真对，您说，学院的伙食越来越好，这教职工学生是不是拥护您啊？不过嘛，这老百姓也是贱，yu望总是不满足，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想想啊，乱世的时候宁愿去太平世道当一条狗。条件差的时候呢，每周给个炒肉丝就挺高兴，现在每天都有炒肉丝啦，可又嫌吃饭的环境差，想让学校多做几个桌子凳子，坐着吃是不是比站着舒服？我敢说，等您将桌椅都置全喽，他们又会说食堂周围污水横流，这外部的环境是不是也该变变了？您说，是老百姓太挑剔吗？”

王林的笑容不见了。他的眉头皱起来。眼前嬉皮笑脸的家伙说出他心中一个一直疑惑的问题。实际上他已经有了答案。

“好小子，好口才。”王林再点上支烟，“你对政治很有研究嘛，都看过什么书？你父亲是做什么的？”

“别，您就别调查啦。他就一工人，领导一切的阶级成员。我可没跟他学到什么领导艺术，王院长，您不会将我刚才的话上纲上线吧？”

“哈哈，那要看你听不听话。”王林笑了，“今儿的谈话我是记住了。指不定有什么用。你别想否认，否认也没用。”

“我不想否认。我不过是揭示一个事实。如果一个组织满足现状会是什么结果。王院长，您都决定到新单位供职了，按照一般规律，您是不是干点好事给我们？”

“小滑头。今天的话到此为止，明白吗？”

“君不密失其国，臣不密失其身。您就放心吧。”

送走嬉皮笑脸的荣飞，王林凝思片刻给北京拨了个长途，在电话里跟父亲聊了半个钟头，然后给市委组织部去了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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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五十八节在校的最后一个新年

学校不再组织元旦晚会，让许多同学倍感失望。但也给毕业生们以更多的选择。这次主动的是女生了，放假前的最后一个上午下课时，陈丽红对荣飞说，“今晚我们邀请你去我们宿舍共度新年，你可不能拒绝。”荣飞也没什么安排，看看李建光，得知这肯定是这对小夫妻约定好了，就笑着说，“假如你们准备好丰盛的晚餐，我是不会错过吃白食的机会的。”陈丽红说放心吧，“有酒有肉，我们还准备包饺子呢。等你哦。下午就过来。”

下午就没课了，天下起了雪，而且越下越大，天地间很快就白茫茫一片。曹俊斌过来找鲁峰等人玩牌，准备打开闭室的桥牌比赛。李建光午后就溜号了，荣飞知道他去了女楼。倪凯问荣飞今晚有什么安排，荣飞说待会儿去女楼混饭去。倪凯大学都念了快四年了，仍不敢单独见女生。此时也有些跃跃欲试。“就这么定了。我先看看他们打牌，现在过去一定会给抓差。等会儿叫你就走。

马金玉曹俊斌在开室，孙新民鲁峰等去了闭室。他们还做了专门的布袋装牌，委托初学者来回传送。像模像样的，约定输家今晚请客。荣飞坐在曹俊斌身后看他打牌，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倪凯站在窗户前，“雪下的真大，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雪。”荣飞凑过去见外面已经是玉树琼装的世界，迎春大道上除了偶尔经过的公交外几无行人的踪迹。“瑞雪兆丰年哪。明年一定是个好年景。”每个元旦都给自己留下很深的印象，而这个新年已是在学校的最后一个元旦了。在座的同学大部分会星落四方，再见不知是何年。荣飞不觉得又有些感慨。呆呆的望着无声飘落的雪花出神地想着，几乎进入物我两忘的境地。倪凯悄声提醒他，“我们是不是该走了？”荣飞看看天色将黑，点点头，对马金玉他们说，“我们到女生那儿混饭，想吃现成的就跟我来。”马金玉说，“你先去，我随后来。”栗民强说，“不行，你小子要输了就要溜，不行。今晚狠狠的宰你一顿。”

荣飞和倪凯来到女楼，发现今晚的女楼成为不设防的城市，平日坚守在门口的那位黑脸阿姨也休息了，男生们三五成群的进入女楼，不时从窗户里传出欢笑声，女人永远是吸引男人的，古往今来概莫能外。

荣飞轻车熟路地来到311房间，发现门开着，屋里已经有男生了，王建雄，许忠勤这两位02班的一把手早已来了，而屋里还有其他班的女生，张昕和赵爱华都在。当中摆了张长桌，上面铺满了菜盆面盆，张昕、赵爱华和单珍正在包饺子，李建光给他们擀皮。在屋角支了个电炉，陈丽红和左丽萍在弄菜。王建雄挽着袖子帮忙。

“呵，挺热闹啊。”荣飞跺脚将鞋子上残留的雪，大声打着招呼。

“真不像话，就等着吃现成吗？”张昕笑道。

“倪凯，你可是稀客。”单珍笑着说，“快进来啊，马上我们就弄好了。今天张昕她们和我们联合请客。”

“哈哈，好，真好。”记忆里84年的元旦他和李建光等人在自己的宿舍喝酒，绝对没有到女生楼热闹，更没有张昕什么事。这种记忆的偏差反而会让他欢喜，荣飞宁愿相信存于脑海里的那个长梦只是个梦。

“不搞晚会最大的损失就是听不到荣飞的新歌了。”左丽萍说。

“没关系，待会儿让他给我们唱一个。包在我身上。”每逢联欢会必有新歌成为一个传奇，难得是曲曲经典，就是对荣飞一直冷眼的王建雄也有些期待。

“待会儿让张昕和荣飞合唱一曲。”正蹲在地上炒菜的陈丽红说。

“那我可不行，荣飞从来不教我新歌的。”张昕不仅不恼，而且有些欢喜。

“都说杭州女人会做菜，建光可是有福气的。”荣飞回敬道。

班里公开了三对，左丽萍也找了个自动化系的老乡，“左丽萍，如此良辰美景，不去找你的白马王子吗？”荣飞说。

“哈哈，”陈丽红忽然想起荣飞说的那个笑话，越想越笑，捂住肚子蹲下了。

“你笑什么？”张昕好奇地问。

“哈哈，笑死我了。你问你的老同学，平时挺正经的，说个笑话能把人笑死。”于是她说了那个笑话，一屋子男女大笑。

“好好，今晚我们每人讲个笑话，不讲的罚酒一杯。”单珍拎出一瓶白酒。

“连酒都准备好了？”荣飞看清酒瓶上的商标，是中山二曲，一种低档的曲酒，而他似乎对曲酒很排斥。

“好了，我们包完了。”张昕点点头，“大概每人二十个，够不够都是它了，馅儿已经没有了。”她和左丽萍将包好的饺子整理好，“大家到我们屋吧，凉菜都收拾好了。待会儿再煮饺子，先喝酒去。”

原来还有一个场所－－－－－－女生也这么馋酒吗？

十几个同学嘻嘻哈哈地围坐在长桌边，每个人都倒了酒，在这个屋子，张昕是主人，她端着个搪瓷缸子，“为了我们在校的最后一个新年，为了我们更美好的明天，干杯！”

“干杯！”叮当乱响，大家都感到了一种庄严，岁月的庄严，使命的庄严。正处在走入社会大门的青年们在这个瑞雪飘扬的夜晚，深刻地体会到了时光的奇妙和威严。他们诅咒、留恋、期盼的大学生活马上就要结束了，新的生活正势不可挡的扑面驶来。

“都说一句祝愿的话，愿年年岁岁，永如今日！”李建光率先说道。

“愿大家事业有成，生活美满。”单珍说。

“愿我们二十年后再相会。”赵爱华说。

“愿大家升官发财，五福临门。”王建雄的祝愿有些俗。

“愿建光和丽红早生贵子。”许忠勤说。

“去你的，看我不把你的舌头割下来。”陈丽红脸红了，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许忠勤的祝愿。

“愿听荣飞唱一首新歌。”张昕看着荣飞说。

“就是就是。今晚一定唱一首。多有纪念意义啊。”单珍说。

“愿我们身体健康，心灵健康。愿我们多一些快乐，少一些烦恼。”荣飞说。

－－－－－－

“吃菜。”左丽萍大喊一声。

“每人讲个笑话，说不上来的喝酒。”李建光带头说，“某村妇首次进城，欲上茅厕，良久未遇，无奈求助警察：同志，前面有个公厕，请问母厕在哪？”众人笑。

王建雄紧接着说，“我校男女厕所相邻，一女生如厕未带纸，忽然隔壁传来一纸，女生大惊：“是谁？”男生低沉有力地答：‘雷锋’”。

众人大笑。陈丽红皱眉道，“应该罚酒。什么场合啊你们尽说厕所。”

“那是那是。”荣飞说，“他俩的酒是一定要罚的，我说个笑话，”他住了口，“哎呀，不说了，一说你们就该罚我了。”

“只要不犯他俩的错误就不罚。”

“那我就说了。我班某男某女正在热恋中，”刚说到这儿众人就笑了，因为在这儿的只有李建光和陈丽红一对。荣飞正色道，“女问：亲爱的，如果还有十分钟就世界末日了，你会做什么事呢？男答：亲爱的，我会疯狂的zuo爱。女说：可是你剩下的九分三十秒你干什么呢？”

众人狂笑，许忠勤笑的跌倒在地。陈丽红起身用筷子敲荣飞的脑袋。

“真是的，这样的笑话也能讲，罚酒。”张昕红了脸，她没想到一向正经的荣飞竟能这样的露骨。

荣飞随即意识到此时大家是不习惯这样的笑话的，他干笑两声，“我将功补过，重说一个，是我高中时期的经历，”大家忍住笑，听他继续说，“某次班会，班主任说要给我们念一篇很好的作文：家－－－－－－港湾。她刚要念时，忽然想起来要调座位（我们班每周都调座位，为了保护视力），于是就让我们调座位。由于先来了个新同学，他不知道往哪儿调，于是小张就去帮他，班主任看见了就表扬：‘小张做的很好，帮助新同学，值得表扬，加’（荣飞用了正在考虑的语调）全班都以为会给小张加操行分，班主任慢吞吞的念道：‘是温暖的港湾，是孤寂心灵的安慰－－－－－－’全班爆笑，班主任满脸无邪地问，‘你们笑啥？’”大家随即意识到这个冷笑话的笑点，再次大笑起来。张昕笑骂道，“尽胡说，这事我怎么不知道？”大家再次笑，是因为想起张昕和荣飞是高中的同班，荣飞偏偏用了小张的代称，似有所指。“那天你请假不在。咱班姓张的多了，你心虚什么？”张昕起来锤了荣飞一拳，“看我不打死你。”大家再笑。

真是一个快乐的新年夜。一瓶酒很快就喝完了，单珍又找出一瓶。同学们彼此敬酒，彼此祝愿，酒后更容易说些动感情的话，时间不觉就溜走了，1983年这个值得怀念的年份就被甩到了身后，看看已经临近12点，单珍说，安静，安静，再有5分钟，1984年就要来到了。荣飞喝的最多，脸也红了，他踉跄着跑到窗前，看见路灯的照耀下雪仍在下，推开窗户，别的屋子的欢笑声传进来，和他们一样，狂欢仍未结束。

“唱一个，荣飞唱一个。”张昕叫道。

“唱《*》那歌真带劲－－－－－－”王建雄说。

荣飞也兴奋莫名，“好，我就唱一个，歌名叫《祈祷》很好唱的，大家一起来。”

“让我们敲希望的钟啊，

多少祈祷在心中。

让大家看不到失败，让成功永远在。

让地球忘记了转动啊，四季少了夏秋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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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五十九节经典春晚

和以往一样，荣飞在送走同学们后集中处理公司的事情。明华公司那边一切顺利，羽绒服这块超额完成了年初的销售计划，利润指标也超额完成了。全年销售成衣85000件，获利210万元。明华牌衬衫销售6000件，获利11万元。衬衫的利润明显不如羽绒服，但至少十家羽绒服的上市印证了荣飞夏天的判断，又让李粤明等人对荣飞的宏观决策感到钦服。所以坚信上衬衫是正确的。在广州试点的第一个明华衬衫专卖店已经正式开张，效果很不错。广州电视台还为这样的新式销售做了报道。明华公司关于利润分配的意见已经拿出，李粤明等人的意见是一半做增资扩股，一半用来现金分红。明华公司的年终奖达到人均3000元，在深圳也是极高的了。所以人人欢喜，按照约定，黄明福、林乐醒、裘复生等人都成为公司的正式股东，按照他们的意见，他们的奖金都转为股金了。

陶氏这边的利润基本没有。下半年的收入除去工资等支出，剩下的都成为了公司的固定资产。崔虎半年间在市区收购了19座房产，总面积达1500多平米（含院落），荣飞认为这些就是利润。

在沈振国的决算数拿出后，荣飞指示崔虎年终拿出一个气魄极大的“送礼”计划，市里的相关部门，北钢的上上下下都有份，计划支出的金额达12万元。让崔虎再次领略了荣飞的气魄，在公司未见效益的时候如此的铺垫只能说所谋者大。

搞完这一切，荣飞才志得意满地回家。和往常一样，他先回父母家瞧一眼，令他意外的是奶奶在，和荣逸住一起。奶奶说，今年过年要过个团圆年。去年他们生意赔了本，心情都不好，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切向前看。荣飞很惊异奶奶思想的新潮，一切向前看是个很时髦的政治术语，在政坛上流行了很多年，从一个年迈如许的老太太嘴里说出来竟是那样的贴切自然。家里对于他的迟迟而归似乎已经习以为常，荣之贵和魏瑞兰没有盘问他的事情，只是给他安排了一堆活，有他忙的了。

荣飞为此很高兴。他知道奶奶其实喜欢热闹，喜欢儿孙满堂的气氛。而且，今年叔叔一家大年初一也要过来。各种菜肴都要准备更充分的量。从奶奶口中，荣飞得知荣之英刚升了中层，“和县长的级别一样呢。”奶奶的话中充满对儿子的自豪。魏瑞兰嘀咕，还不知道来不来呢。荣飞说肯定来。叔叔的性格有些张扬，正在志得意满之时，也需要人为他喝彩。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级别，国有企业何时能摆脱行政级别的诱惑和困扰，厂长们不再盯市长而是去盯市场，国企方能成为真正的企业。

荣之贵倒是被荣飞一手漂亮的瘦金体震撼了一下。荣之贵的钢笔字写的不坏，但毛笔字就差远了，几乎拿不出手。但并不妨碍他欣赏书法。春节是民间书法的大展览，后世那些印刷精美的春联尚未出现，家家都是手写的对联，无意之间也是一种比试。当然，更多的人家是请人代笔的。准备好红纸笔墨的荣之贵忽然看见荣飞当仁不让对写起字来，不自觉地凑过去看，立即被漂亮的书法震惊，之前从来没有见儿子在家练字啊。看来四年的大学让他学了不少的本事呢。

除旧布新，祖国跃上千里马；

鼎新革故，北阳崛起经济区。

“经济区是什么玩意？”荣之贵问。“一种新的经济组织模式，过几年就会有的。”荣飞说。

“写个传统的春联不好吗？这种东西贴在家门口是不是不合适啊？”荣之贵的意见倒是对的，家门不是政府门。

“好吧，”荣飞将未来得及推敲的对联揉掉，重新写了一副，“龙腾虎跃人间景，鸟语花香天下春。”荣飞的对联全是繁体，尤其是龙虎二字写的极为精神。

“不错不错。小逸，你来看看，以后你要好好练字呢。”荣之贵亲自去贴对联了。

荣之英一家还是快到中午才过来，安萍黑着个脸，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和丈夫怄了气。荣之英一见荣飞便兴高采烈的招呼，“小飞今年就该毕业了吧？留北阳问题不大吧？”

“不知道。”

“一定要留北阳。如果可以的话就来北钢。据说你们学校的学生每年进几十个呢。现在的大学生吃香的很，到北钢一定比叔叔有前途。”

荣飞知道很多同学都去了北钢，待遇上北钢也不错。但他绝不会去北钢。因为邢芳，那个常在梦中出现的倩影越来越让他激动。他要证明，最后一次证明，梦境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如果邢芳按照既定的轨迹出现在他的生活圈里，那么她就是他的妻子，和他终身厮守的伴侣。

“我不去北钢。”荣飞脱口而出。

“为什么？”回家来一直没说话的安萍问，“在北阳还能找到比北钢更大的厂子？”

“大不一定就适合我。”

“到北钢你叔叔可以帮衬你的。至少可以帮你找个好单位。”安萍必须让话题围绕着丈夫的升官转，这也是她回家来的最重要原因。“你们不知道，二娃简直忙死了，本来是要值班的，因为妈的原因，只好安排了别人替－－－－－－”

荣飞好笑之余看见母亲在撇嘴。记忆里参加过高中和大学的同学会，那些女同学们简直俗气到极点，比房子，比车子，更是比丈夫。高中一位女生嗲声嗲气的说，我没本事，全靠老公啦，他是市委宣传部的领导，你们有事就吭气－－－－－－他后来了解到，她老公不过是宣传部的部长助理，连个副部长都不是。

荣飞赶紧躲出去了。在新区他不认识几个人，别人一样也不认识他，乐得自在。鞭炮不时在空中炸响，鼻子里吸入幽微的火yao香，邢芳一定回到位于北新山区的家了吧，梦境中她无数次叙说过84年的春节，她兄弟姊妹多，母亲在83年去世了，哥哥姐姐都已成家，年迈的父亲跟着大姐去了西北，家里只有她和弟弟，连新鲜蔬菜都没有，晚上还停了电－－－－－－

“我会让你过上比你认识的任何人都要幸福的日子－－－－－－”他默默地想，现在已经具备了这个条件，即使梦境重来，情况也全变了。

叔叔一家准备看完春晚再回家。从纺织小区到北钢宿舍不过六七里地，而且好走，一条大马路直通。

84年的春晚算是一个经典。央视第一次按茶话会的形式组织，证明这是一个成功的形式。令荣飞记忆深刻的是张明敏演唱的《我的中国心》，立即传遍大江南北。但今晚的春晚竟然见到了甄祖心！当报幕报出甄祖心的名字，荣飞不由得大吃一惊，甄祖心现在尚不足二十岁吧？难道是自己改变了甄祖心的人生轨迹？

青春靓丽的甄祖心立即获得了全家的喝彩，奶奶说，这女娃长得真是俊气。她唱的二首歌更令荣飞激动，因为是他给她的，《大地欢歌》和《幸福的日子》。

“还是现在好，嫂子你看这歌写的，多好，这才是过年的气氛。”

文化不高的魏瑞兰不看歌词，只是听听旋律。

“甄祖心，我知道你是第一次参加如此规模的晚会。但你唱的确实好极了。你看观众多热情，说明大家喜欢你的歌。”主持人就地采访演唱完的甄祖心。

“谢谢观众朋友的鼓励。歌曲是我一个朋友写的，他在北阳，那里也是我学习生活了二年多的地方。我的老师，同学都在北阳，为我写歌的朋友他应当正坐在电视机旁，就让我说一声，谢谢你，祝你春节愉快！”甄祖心对着镜头深情地说。

“呵，是咱北阳人写的歌呢。”荣杰叫道。

荣飞拼命克制自己激动的心情。使劲掐了下左手的虎口，剽窃！完全是剽窃！不值得炫耀。他冷静下来。但后面的节目却完全看不进去了。

初二上午张昕跑来了，邀请荣飞到她家吃饭。荣飞立即拒绝了。在北阳，大年初二是女婿给老丈人拜年的法定时间。这个时候去是不是会引起误会？张昕很失望的走了，奶奶责备荣飞，你这个娃娃太狠心了，多好的女娃，既漂亮又有礼貌，这样的女孩你去哪儿找去？人家也不知看上你什么了。

张昕在元旦时萌生了和荣飞确立关系的希望，感觉到荣飞对她是与别人不同的。女孩子一旦陷入爱情的泥潭就难以自拔。张昕就是这样的人。她特别后悔大一时对荣飞的冷淡，荣飞后来对她越来越冷漠，她认为他是在“报复”她。所以她允许荣飞消气。思想一旦转过来，荣飞和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全涌上心头，发现对方竟是几近完美的男孩子，论学习强于她，高中时期她的成绩没有一次超过他，他高考成绩比自己高了20多分，绝对可以上重点了。他吞吞吐吐所说的完全是因为她才选择理科，选择北工也许就是事实。论脾气更是好的没边，不管她多么任性，用多难听的话刺他，他始终保持着微笑。论能力呢，过去没发现，现在知道了，竟是能文能武，唱歌写歌算是小技，令德国专家屈膝可就是大本领了。论专一呢，出名后据说好多女孩给他写信求爱，听单珍说荣飞从来没有和哪个女生有过什么出格的举动。这样的男朋友去哪儿找去？最后说说长相，就像父亲说的，男人靠的是本事，靠脸蛋吃饭的都是些兔子。

可是她感到由于自己的糊涂，荣飞永远的离开自己了。好不容易说服了母亲同意请荣飞来家吃饭，荣飞还拒绝了。

张昕回到家大哭了一场，极为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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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六十节实习一

最后一个学期开学后荣飞再度出名，原因当然是甄祖心。李建光、马金玉他们是见过甄祖心的，没想到那个漂亮清纯的女孩竟然在春晚一举成名。

“那两首歌不是你写的吧？”马金玉现在对荣飞可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了，“能不能让甄祖心给我签个名？”正好甄祖心给荣飞来了信，因为信封是北京音乐学院的，马金玉认定是甄祖心的信，荣飞也没有拒绝。

“是不是钓上甄祖心了？要是那样你可是伟大的没了边了。这封信一定让我看看。就看一眼。”

“是甄祖心的，但你不能看。而且我和她只是朋友。以后也只是朋友。”

“吹吧，你将人家张昕吊在半空中，是不是因为甄祖心？”

“别乱说，小心我告你诽谤。”很费力地摆脱类似的纠缠，真累。

荣飞听说王林院长已经调走了。郑小英给了荣飞一个电话，是王林新单位的办公电话，告诉荣飞，王林特意叮嘱他常去电话，开玩笑说，电话费可以找他报销。荣飞立即翻出一大堆凭证给郑小英，太好了太好了。先请王厂长将这些报销了吧。郑小英吃惊地翻看荣飞的电话单，你怎么打这么多的电话？你给谁打？荣飞又一把抢过来三下二下撕成了碎片。

“郑老师，我问句不该问的话，您一定别生气。”

郑小英犹豫了一下，她猜到荣飞准备问什么，犹豫一下还是说，“不生气，你说吧。”

“您准备一直这样下去吗？”荣飞凝视郑小英文静美丽的面容，“如果他不给您一个准确的时间表，您也这么等下去？总有人将女人比作鲜花，鲜花的花期可是很短的。”荣飞看着神色黯然的班主任，“再说了，我知道他有了孩子。且不说他妻子如何，孩子有什么错？为什么要落个不是没爸就是没妈的下场？”

郑小英的泪立即溢出了眼眶，他她急忙用袖子擦去泪水。

“郑老师，我很尊重您，咱们班上所有的学生都尊重您。您既是我们的班主任，也是我们的大姐。反正我就是这样想的。所谓长痛不如短痛，证明是错了的东西就要勇敢的纠正过来。他有远大的前程，据我观察，史书上的记述不绝如缕，政治家关心只是自己的政治前途，他有几分勇气冒着毁掉自己前途的危险突破那一步？”

这些郑小英不是没想过，但她没人说，家人不能说，甚至对王林也不能说。可是当荣飞撕破欺骗自己的那层纸，留给郑小英的只是痛彻肺腑。

“你不要说了。”

“在这个环境下，你很难做出取舍。不如迈出这个院子，你就会发现天地是那么的广阔，值得你爱的人是那样的多。而你的生活完全可以做崭新的设计。郑老师。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你相信我，至少在物质待遇上我会让你不后悔离开。”

“胡说什么！你闭嘴。”

“愿意自欺欺人就继续自欺欺人吧。”处于恋爱中的男女都是蠢货。荣飞笑笑走了。

时间流逝如水，不觉就是四月底了，荣飞他们迎来了毕业实习，地点已经确定，在济南第一机械总厂。

马金玉对这个地点深表不满。那个时候旅游是很稀罕的事，谁不想借此游览一下自己没到过的城市？

张昕所在的化工系的实习地点在湖北襄樊，她们先走，临走时来找荣飞，“荣飞，等我们实习回来，怕是要毕业分配了。你去哪儿一定要告诉我，好吗？即使不能和你在一起，我也想有所准备。”她说这番话时是平静的，但荣飞心里却波澜起伏，“一定。我如果有确切的消息，一定告你。我们是朋友嘛。”“你知道的，我并不想和你做这种朋友。”张昕转身走了。

整理好简单的行装，在欢声笑语中，机械系三个班的100余师生包下了两节硬座车，在4月23号晚上登上了去济南的火车。整个晚上都是在笑闹中度过的，马金玉鲁峰等人打了一夜桥牌，荣飞兴致勃勃地看了一夜。桥牌是讲究配合技术的，讲究的是牺牲小我，完成大我，阻击叫就是这个战术。荣飞想起后世那个流传甚广的段子，日本人爱下围棋，所以大局观强。欧美人喜玩桥牌，最讲配合。中国人热衷麻将，属于吃住上家，看住下家，和了对家的玩法。这个玩笑是苦涩的，其中的说法也值得商榷，比如，日本人有什么大局观？纵观其历史，顶多算做比较优秀的投机者罢了，否则怎么会挑战美国？至于中国，麻将风即将在内地兴起却是不用怀疑了。家里已经买了副麻将，父亲正在寻找志同道合的朋友－－－－－－

中午，列车穿过了黄河大桥，班里的大部分都没见过黄河，宽阔的河面波平浪静，许多同学激动的欢呼起来。从列车上望下去，黄河这个中华民族的母亲河水量充沛，怎么也想不到二十年后竟然出现断流！荣飞脑子里不禁闪现后世关于环境问题的众多记忆。面对大自然，任何人都会感到自身力量的渺小。

第一机械总厂安排实习生们住宿的地点在其职教中心，占据了四间教室，男生三间，每个班占一间，女生一间，三个班的合占了。厂里提供的床铺不够，男生的一部分人必须打地铺，班主任郑小英采用抽签的形式确定打地铺的名单。李建光带头说，我不用抽了，我算一个吧。他起了头，大家也就发扬起了风格，让郑小英感到高兴。吃饭在职工食堂，伙食好像比学院的差一点，特点就是包子多，从早晨到晚上都有包子，各种馅的都有，开始新鲜，一盘包子一碗蛋汤就蛮好了，吃了几天就有些腻了。

休息了一天，厂子里组织参观厂史馆，学习安全保密等知识，然后将学生们分配到几个机加车间，202宿舍的几个人里，荣飞跟倪凯分在三分厂，李建光独自在七分厂，马金玉和鲁峰在六分厂。作息时间也不一样，比如荣飞所在的三分厂是冲压车间，倒二班，而马金玉他们是三班倒。

很快，绝大多数学生对实习的现实感到失望，原因一是所学的只是基本上用不上，二是设备的陈旧和环境的恶劣令他们这些对未来抱有极大幻想的青年产生打击。当然也有安于现状踏踏实实干活的人，比如倪凯。他在第三天就上冲床了，师傅担心出事故，他坚持要干，第一天下来就超额了定额，让带他的师傅赞不绝口。荣飞的注意力却在车间的规章制度上，比如六大员的设置和职责，他都一条条记下来，厂房悬挂的关于安全和质量的标语他也记在他的小本子上。荣飞不上chuang子，这让他那位烫着花的女师傅不甚满意，但荣飞早来晚走打扫卫生倒水倒垃圾的活儿也不少干。见车间主任有空的时候荣飞则缠着主任问许多管理上的问题，让班上的其他同学笑他是个马屁精。

星期天的时候，郑小英带02班的同学去游览大明湖和趵突泉。济南号称泉城，大明湖是济南的主要游览景点，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人咋一见到水面辽阔，心胸顿时开阔起来。在同学们欢快游玩的时候，荣飞却记得他和邢芳结婚不久，出差到泰安，因妻子没来过山东，他便带了他她一同去，在大明湖留下了他们徜徉的足迹－－－－－－他强烈地企盼毕业的来临，他将最后证明“顽固”地盘存在脑海里的梦境是否真实的存在。

中午就在大明湖用的午餐，各自解决各自的问题。郑小英找了荣飞，凑成一伙吃的午饭，荣飞抢着将钱付了。荣飞知道郑小英有话跟他说，果然，在离开大明湖到趵突泉的路上，郑小英对荣飞说，“那次跟我说的话我想通了。等你们毕业后我就离开工学院。”她说这番话时有极强的伤感情绪。“郑老师，我在深圳有个朋友是做服装生意的，您去那儿吧。您现在的工资不到100元吧？他至少给您300元，而且提供住房－－－－－－现在条件不算十分好，但将来会好的。深圳会是全国数得上的大都市，全国的各类人才会像潮水涌进深圳，您在那儿一定可以开始您新的生活。”

“到时候再说吧。不管怎样，我要谢谢你。”郑小英的态度让荣飞感到轻松，她似乎开始从畸恋中脱身出来了。

趵突泉水汹涌而出，水桶粗的泉眼喷涌着清亮的泉水。有感于后世北方几乎所有大城市都缺水的现实，此刻的趵突泉真是令人心旷神怡。在趵突泉公园内建有李清照的塑像，相传这位中国历史上最具才华的女词人在这儿生活过。李清照著名的小令“曾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中讲到的溪亭就建在公园内，当然是后世仿建的了。不过李清照和其夫赵明诚在济南生活了很长时间是确切的历史，济南的七十二泉大都见过李清照的倩影。荣飞后来颇喜研读古诗词，自然对李清照的作品多有拜读。听马金玉结结巴巴地念刻在柱子上的词，荣飞笑道，“你可是山东子弟，这样可有些对不住祖先了。”马金玉大咧咧地说，“诗人都是穷酸，我最看不上。”荣飞反驳，“至少李清照不是。她的性子和你有些相似呢。你看，‘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一个女人，注意，是近一千年前的女人，喝得大醉找不到回家的路，划了小船四处乱闯，哪有穷酸的影子？”马金玉笑道，“这倒是。够狂野的。”郑小英也是李清照的崇拜者，对荣飞如此剖析伟大的女诗人感到不满，但从字面上就是如此，偏偏无从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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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六十一节实习二

实习的新鲜劲一过，日子便单调乏味起来，除了抽空登了泰山，体会了一把登泰山小天下的豪情外，几乎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事。在学校时，男楼和女楼隔着老远，彼此来往不方便，而且女楼把门的阿姨太过凶悍，胆小的男生望而却步。现在住在了一栋楼里，随着天气热起来，身上的衣服越来越少，近距离看着一群莺莺燕燕的女生晃来晃去，也是一种视觉上的超级享受。爱情成为压倒一切的主流，仿佛再过一个来月就永远失去了谈恋爱的机会，十几个女生成为男生眼中的貂蝉西施，受到几十名男生的追捧。请女生吃饭逛公园是最平常的节目，像爱情的资深人士李建光和陈丽红每天吃饭都在一起，去泰山玩也是两人去的，甚至避开了荣飞。原来最不可能恋爱的女生如左丽萍竟然也谈起了恋爱。左丽萍的长相实在是不敢恭维，个子只有1.45米，嘴唇还有些地包天，偏偏也能谈上恋爱！荣飞想到这儿不自觉地摇头，旋即发现自己的浅薄，人家长相差不是错，别人将这个拿出来说事就是毛病了。荣飞是认定现在谈恋爱的是瞎玩，左丽萍和她的那个男友根本不是一个省的，分配注定不会在一起，现在的跨省调动谈何容易，这不是将爱情当作消遣是什么?

晚上，荣飞久不成眠，想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不觉就长叹了一口气。觉着世间最不可思议的就是爱情了，简直毫无章法。多睿智冷静的人都免不了在爱情上犯浑。王林和郑小英不就是一对活生生的例子？书上常将这种爱情歌颂，他记得看过一本叫《爱情画廊》的布老虎丛书，作者露骨地歌颂了婚外情。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婚姻不可避免地受到经济的影响，离婚率越来越高，甚至有杯水主义的倾向，他供职的那个国企，高层领导几乎都有情人。包括荣飞自己。他一个极好的朋友，夫妻双方都是他的朋友，竟然也因为男方有外遇而离了婚。那个贤惠的无以伦比的女人在他和邢芳面前哀哀哭泣，十二岁的孩子，极为清秀漂亮的女孩陪着母亲哭，荣飞和邢芳做了男方无数的工作，可事实已经无可挽回了。那件事给荣飞极深的刺激，对婚姻的脆弱和其包含的神圣含义有了新的认识。所有有外遇的男女几乎都振振有词地后悔当初太不慎重。是的，恋爱季节的青年男女如何懂得慎重，如何懂得生活的真正含义？如果没有强烈的梦境记忆，荣飞如何能拒绝张昕的示爱？

挨着他躺着的李建光清楚地听见了荣飞的那声叹息。“什么事让你叹气？”

“想到谈恋爱的事－－－－－－”

“哈哈，终于想通了。张昕不错，人家都那样了，你小子报复了人家两年了吧？难为都能忍下来。陈丽红几次私下说起，责备你过分了。”

“一些情况你不清楚。”荣飞无法解释。

“算了。我也没资格说你。至少你做的比我好。”

“怎么，你后悔了？”

“那倒没有。我欠你两次了，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报答你。不过这种事最好不要我的报答。”

俩人头凑近用只能俩人听见的声音聊着。其情景有点像《红岩》里监狱中的地下党。

“知道吗？陆英寿找了他班的陈香君。”李建光说。

“是吗？他不是找了外校的女孩？”

“大概吹了。”

这边说着陆英寿，第二天陆英寿就爆出了新闻，他竟然将陈香君打了，左右耳光连着扇，脸都打肿了，01班的男生竟然没有上前拦阻。消息传到02班，立即将荣飞激怒了。荣飞黑着脸闯进01班所住的教室，“陆英寿，给我滚出来！”

陆英寿最忌惮的就是荣飞。从他父亲陆天光口中知道荣飞是上层颇为关注的学生，正在火热建设的汽车配件厂是北阳市的重点工程，王林调任该厂的常务副厂长后常叫荣飞去厂里，究竟荣飞在其中起到什么作用陆天光并不知晓，但荣飞能结识上层是肯定的。陆英寿知道前年德国专家来校完全是冲着荣飞，那个催化转化器也听说过，父子俩掌握的情况一碰就卯上了，陆天光因此叮嘱儿子不要再和荣飞正面冲突，已经调查清楚，荣飞没有家庭背景，但荣飞给北阳的官员们带来了政绩，在影响到官员们整体利益的时候，官员们知道该站在那一边。这话说白了就是荣飞并不可怕，而是他背后的官场可怕。陆英寿和陈香君搞上也没几天，因为毕业分配的事俩人起了争执，一怒之下便抽了陈香君几个耳光，实际上他打完就后悔了，正琢磨着怎么挽回长的娇小玲珑惹人怜爱的陈香君的感情，荣飞竟然找上了门。

“找我干什么？”陆天光冷冷的问。

“你说为什么？”荣飞盯着陆英寿说，“信不信我能毁掉你？就凭你这副德行，有什么资格进政府机关？如果你不当着大家的面给陈香君道歉并取得她的原谅，咱们毕业时见。我也不动手，回到北阳如果不小心脑袋撞到砖头上可别说我没打过招呼。”

荣飞认识黑道的人陆英寿是知道的。那次黛山事件在机械系传得很邪乎。

陆英寿沉默了。

荣飞对着鸦雀无声的01班临时宿舍，“真令人难以相信，这么多人竟然没有个有血性的男人。”

01班的学生们都有些挂不住。他们也气愤陆英寿，但不想在即将毕业时得罪他，不禁因为他人高马大孔武有力，而且因为他的父亲，陆英寿平时没少吹嘘其父亲的权势。

“如果我在场，你小子一定会变成猪头！我给你半天时间，你自求多福吧。”荣飞狠狠的甩上门走了。

晚饭后单珍和陈丽红找到荣飞，说陆英寿去找陈香君了，陈香君已经原谅了他，陈香君请她们转告荣飞，不要找陆的麻烦了。

“这小子是比较可气。你应该揍他一顿。”陈丽红说。

“论打架我可不行。”荣飞淡淡地说。

荣飞知道这个结果。那个陈香君他也算了解，之所以和陆英寿好大概是为了毕业能留北阳并有个好单位，可是这样的愿望即使成了也是注定是镜花水月。

荣飞叹气。他发现自己常叹气，像个中老年。

“你们记住吧，不尊重女性的男人注定不会成为强者。可悲的人儿。单珍，我知道你没有恋爱，如果愿意相信我的话，你一定你找到自己一生满意的人。”

单珍来了兴趣，“那你给我说说。”

“人际间关系最近的莫过于夫妻。但偏偏是没有血缘关系的组成的。所谓人尽可夫就是这个意思，这个词的本意和现在衍生的词义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变成贬义词了。因为这样，所以看恋爱中的对象往往是失真的。那么怎么能得到真实的信息？那就是观察，观察他对父母亲人，对朋友同学的态度。如果他对父母孝敬，对朋友守信，对弱者关怀同情，将来没有理由对你不好。还在恋爱中就如此，将来可想而知－－－－－－”荣飞止住了话，想起了别的事不说了。

带队的是系副主任刘老师，他和几个老师合计了一下，给与陆英寿严厉批评，临近毕业，不想再生事端，不愿启动处分程序了。倒是郑小英私下跟荣飞谈，将来不知道谁会成为你的妻子，但我知道她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将来你成家，一定别忘告我，我回去为她祝福。

“一言为定。”荣飞说。

六月十一号，结束了为期一个半月的实习，他们将返回学院，递交自己的毕业论文，然后就作鸟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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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六十二节奥运

7月28日，第二十三届夏季奥运会在美国洛杉矶正式开幕。

现代意义上的奥运会尚不到100年的历史。但其起源于古希腊的古代奥运会却举办了近300届。在研究古代奥运会的历史时荣飞非常钦佩古希腊人，那是一种什么精神？在城邦林立战争绵延不绝的时代，竟然可以为了举办奥运会而暂时熄灭战火。运动会的竞技项目几乎都和军事有关，恰恰证明奥运会也是某种意义上战争的延续，只不过是和平方式下的战争。选手赤身裸体进行竞技倒不是炫耀自己的强壮体魄，而是向对手证明自己并未携带武器。所以，奥运会最核心的理念不是什么更快更高更强，而是和平。而进入二十世纪，奥运会越来越与经济挂钩了。

中国进入改革开放的新时代，迫切需要以某种方式证明自己的力量，没有比体育更恰当的形式了，所以才诞生女排精神，喊出振兴中华的口号。这种对追求金牌的狂热还将持续若干年，虽然形式多元化了，核心的理念一直不变。中国在追求大国和强国地位，体育的失败会挫伤无数中国人的心，比如足球。其实球踢好了国势也未必强，踢输了也未必弱。世界上有很多足球强国经济弱国的例子。强国的地位首推经济，然后衍伸出科技和军事。从来没有靠足球强国的。后世顽强的记忆越来越主宰荣飞的思维，所以当同学们欢呼本届奥运会第一块金牌被许海峰收入囊中的时候，荣飞表现的比所有人都冷静。

但荣飞知道，许海峰的这块金牌的份量在以后才会进一步体现，中国人奥运金牌的零记录终于被打破，而且是这样一种方式。用枪打破零的记录比任何其他形式都要过瘾。

应该是最具印象的一届奥运会，但荣飞的记忆却模糊的很，这时候主宰毕业生们注意力的并不是奥运会，而是毕业分配。关于毕业分配的许多传说四处蔓延，此刻的校园简直就是流言的天下。

最引人注意的是本届有一个名额是去北阳市政府办公厅的。那可是接近高层领导最好的平台，学生们简直要羡慕死那个能进入办公厅的幸运儿了。忽然有传言说那个指标就是给陆英寿留的，于是又有人大骂，还有人扬言说要去学校理论理论。究竟是什么条件能去办公厅？学习成绩还是政治面貌，抑或是家庭背景？还没等扬言闹事的人有所行动，又有一个消息说是指标是留给荣飞的。原因是荣飞在汽车零部件与上海方面的合作中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这个条件是无人可比的，就连叫嚷最凶的栗民强也说，如果是给荣飞，我无话可说。各色各样的消息满天飞，有一个令许多人欣喜万分的消息传来，说这届毕业生留北阳市的比例极高，北阳最大的企业——北阳钢铁公司专门来人到学校跟校方联系，要包下本届相关专业的毕业生，那些金相类专业的毕业生当然欣喜若狂，其他专业的也满怀希望。钢厂需要的不止是金相一个专业，机械，化工，电子，自动化，哪个专业不需要？据说北钢的职工人数超过了六万人，占地几万亩，收几百个毕业生还不是小菜一碟？

当事人荣飞很冷静。他坚定地拒绝了王林的邀请和学校的安排，既不去汽配厂也不去政府。他只提出一个要求，就是到西郊的北重工作。为此，王林在百忙中回了趟学校，和荣飞深谈了一次。王林始终认为，荣飞不是那种心血来潮就胡干的人，他这样做一定有他不可告人的目的。北重是不错的企业，但无论如何比不上受到高度关注的汽配厂，更比不上政府办公厅。王林想，如果是自己，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去办公厅。去了做什么？八成从秘书干起。荣飞字写的好，古文底子也超过同俦甚多，加上同龄人难以企及的老成和政治敏锐性，这个岗位简直就是专为他准备的啊。王林相信，如果荣飞进入政府系统，将会是一颗难以阻挡的政治新星，也会是自己最可靠的政治帮手。师生情在中国是难以隔断的一种特殊感情。王林已经知道了郑小英的决定，他在片刻的难过后预感到荣飞在这其中做了他不知道的工作。

“办公厅的机会难得。别的事可以商量，这件事还要听我的，究竟有什么原因让你放弃这个机会？程副书记那里我需要报告结果，李处长（李德江）问了二次了。”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完全是我自己的决定。”荣飞微笑着说。

王林无法回复程恪，领导的意图是不能随便更改的，这关系到他在程恪心目中的形象。既然程恪点名要荣飞，他必须满足或者完成领导交办的事项。在劝说荣飞无效的情况下，派人去了荣飞的家找到荣之贵，说明了情况。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事实的荣之贵第一时间来到了学校，在学生处干部的带领下来到荣飞的宿舍。但荣飞不在，老师和同学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一直在宿舍等到天黑，荣飞才回来，意外地发现父亲在座。

“你们先出去一下好吧？”荣飞对鲁峰和倪凯说。

“为什么不愿去办公厅？你知道那是什么单位吗？”荣之贵十分纳闷，他搞不清为什么会选荣飞到市政府工作，他来的时候王林有急事走了，将事情交给了新来的刘院长。这位刘院长正为不能满足陆天光的请求为难，荣飞的决定简直是瞌睡给了他个枕头。他根本没有出面，只是留话给学生处的干部，让他们接待荣飞的家人并请他家人做做荣飞的工作。而且，刘院长严厉指示，此事不得外传。学生处的干部不明究里，如何做荣之贵的工作，只是说市政府办公厅需要一名干部，初步确定让荣飞去，但荣飞不愿意，请家长配合学校做做本人的工作。

荣之贵立即答应了，拍着胸脯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办公厅是随便能去的地方，荣飞这小子也太不识好歹了。等见了荣飞，荣之贵压住火，先问原因。

“不为什么。我知道我不适合机关工作。”荣飞用自己的杯子给父亲到了杯水。

“你昏头了还是怎么的？”荣之贵简直不知道如何说自己这个儿子了，先前想问为什么会选上他的话也丢在了脑后，“我命令你去！简直要气死我了！”荣之贵不是没想过荣飞毕业分配的事，但他自觉没什么本事找人，反正是包分配，总会给安排个单位，没想到儿子竟然被办公厅相中，这简直难以置信。正好魏瑞兰上班不在，他急慌慌就跑到了学校，没想到荣飞竟是这个态度。

“爸爸，工作是我自己的事，还是让我决定吧。”

“你懂什么！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我能害你？”

“你肯定不会害我。可是我知道自己适合哪儿。”

“你适合哪儿，你想去哪儿？”

“我准备去北重。就是西郊那个军工厂。”

“军工厂是不错，可是能和办公厅比？也不知你哪辈子烧了高香，竟然能得到这样的机会。你赶紧的，赶紧去跟老师说说，把这个指标占了。”

“不。我已经决定了，决定了的事就不再改变了。”

荣之贵气得几乎要哆嗦，“好，好，我是管不了你了。以后你的事情不要再找我！记住今天的话，我们都记住今天的话。”

“爸，一些事情你不明白的。”荣飞不知该如何解释。他现在的困境就是在很多问题上不知该如何向父母解释。

荣之贵走了，为此，父子俩很长时间不交流，荣之贵一般不主动找儿子说话，即使荣飞找他说话也是待答不理的。

“总算是熬到他毕业了。据说大学生分配后光是标准工资就是五六十，加上津贴奖金，收入恐怕比我都高，至少不应该再管他生活了。”晚上荣之贵对魏瑞兰说。

魏瑞兰也因荣飞拒去办公厅而生气，“还管他？管他到什么时候才够？是他向家里交钱的时候了。”她伤心地说，“真是家门不幸。你看看你的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让人费心。”

荣逸拒绝补习，在家里晃荡了一年了。好不容易熬出个大学生，又赶上这档子事。真是令魏瑞兰伤心不止。在这个本来应当是欢快的夏日，给荣家的却是伤心和痛苦。

“荣逸再不争气也比他强！大学生有什么了不起？将来他连小逸的脚后跟也捡不上。”荣之贵对于荣飞是失望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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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六十三节再见母校

7月底，就在中国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奥运会正在火热进行中，毕业生们翘首等待已久的分配方案终于和大家见面了。机械系留北阳市的学生们大约有三分之一，而这批学生中有一半的人被北钢招走。李建光和陈丽红，王建雄，栗民强等都进入北钢这个特大型企业。张昕也被分在了北钢。而同学们一直议论的荣飞最终还是去了北阳重型机械厂，同分在北重的还有单珍。她和荣飞将成为新单位的同事。北重是军工部的企业，属于央企，但是从规模和效益上都不如北钢。曹俊斌在家庭的运作下分到了东城区建设局，成为了一名潜在的公务员。曹俊斌已经从张昕那儿得知了事情的大致情况，既然张昕都不怪罪荣飞，自己又何必埋怨他呢？荣飞放弃进入市府办公厅而甘愿到企业的行为虽然让曹俊斌疑惑不已，但也暗暗钦佩荣飞能够放得下。换做自己，一定不会主动退让，既然程副书记都出面了（听说的），竞争下去陆英寿未必是对手。所以曹俊斌主动和荣飞和解，表示要送他去北重报道。陆英寿在荣飞主动退出竞争后如愿以偿地进入了北阳市政府办公厅。同学们议论说荣飞还是竞争不过有靠山的陆英寿，知道内情的郑小英很想告诉他们实情，但碍于荣飞的要求，没有说出来。

张昕不理解荣飞的选择。她在离校前最后找了荣飞，一是询问为什么放弃竞争，二是最后敞开了谈，究竟给不给她机会？

荣飞没有详细解释为什么不去机关。而是肯定地告诉张昕，他不会选择她。如果因为自己曾经的追求带给张昕感情上的伤害，他愿意道歉。衷心希望她在北钢事业有成，家庭幸福美满。如果愿意，我就是你最忠诚的朋友，永远的朋友。但是，我们之间只能是朋友。

荣飞坚定的话最后关闭了希望的大门。张昕虽然有思想准备，在那一刻，她还是止不住泪流满面。“我，我，”她语不成调，“我早就知道了－－－－－－”她转身就走，拿到毕业证的当天就离开了学员，甚至没有参加学院组织的告别宴会。

荣飞迈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宿舍。四位舍友不知去哪儿了，不大的宿舍显得很是空旷，空旷的叫人害怕。荣飞站在窗前沉思着，四年的大学生活终于结束了。这间居住了四年的宿舍，窗外的道路和建筑，教学楼、实验室和食堂，留下无数汗水和欢笑的操场，都将成为永恒的记忆。

荣飞将记满了老师同学赠言的赠言本收藏在他的行李箱内，这个箱子是李粤明去年春节时给他和鲁峰从香港买的，荣飞的是黑色的，鲁峰的是红色的。行李箱有拉杆，有小轮，在当时是绝对时髦的玩意。曾引起同学们的艳羡。行李箱里还有张昕送他的那个精装笔记本，连同她的赠言，一同被荣飞珍藏在行李箱内，以后虽说还在一个城市，但永远不会走到一起了。想到这些，荣飞心里真的很痛。昨晚张昕的面容一直在荣飞脑海里晃，高中的，大学的，和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都注入心头，折磨得他彻夜难眠。不止一次，他为自己的决定难过，不止一次，他设想了和张昕共同生活的场景。或许，那是他另一幸福。可是，他深知，真正的爱情只有一个，上帝只给了个一个另一半，即使邢芳真的只是梦境中的幻觉，他也必须为这个幻觉付出所有的追寻。现在，张昕或者已经离开了学校，在有着几百万人口的大都市，偶遇只能是小说中的故事了。

他不后悔。他为自己的冷酷骄傲，为自己的理智骄傲。相信经过了这一次，以后所有的考验将应付裕如。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拥有这份记忆真说不清是福是祸，是喜是忧。

8月3号，机械系举办最后一次告别宴会。对于工学院你80级的学生们，这是最后的晚餐了。

系里所有的老师都来了，学院的领导们也来了，一头银发的林汉书记在宴席开始前讲了话，很动情地对学生们说，“毛主席说，世界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朝气蓬勃，就像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我们北阳工业学院在省内的大中型企业中有你们无数的师兄师姐，他们都是企业的骨干，企业的栋梁。因此工学院有企业黄埔的美誉。同学们，你们就要走上社会了。临别之际，我有几句话赠给你们。一个人的一生既是漫长的，也是短暂的，掐头去尾就是那么几十年的好光景，希望你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做出成绩，超越你们的师兄们，但最关键的是做个好人，做个诚实守信，孝敬父母，有道德的，情趣高尚的人。即使平凡地度过一生，学院也将他视为骄傲！”

林汉书记有些激动，同学们不等他说完就将热烈的掌声献给了他。

新院长也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然后是系主任，系支部书记，领导们按照职务走着必要的程序。

桌子上都上了酒，有白酒，还有桶装的啤酒，杯子不够，一大半的同学都用碗或缸子来盛酒。女生们面前也倒上了酒，没人拒绝。今天注定是个一醉方休的时候，每个人心头都梗上了一种愁绪，离别的愁绪。

酒喝的很猛，很多同学喝醉了，被人扶着出去吐，吐完舍不得走，回来继续喝。彼此说着珍重的话语，不少人哭了，女生们甚至哭得泣不成声。

学校领导端着杯子挨着桌敬酒，象征性的说着祝愿和期待的话语。林汉走到荣飞这桌时，发现十个同学中最冷静清醒的就是荣飞。和同学们一一碰杯后，林汉专门盯住了荣飞。

“小荣，今天好像没喝酒？这可不好。我这个老头子敬你一杯。”

“不敢，应该我敬您。祝您身体健康，事事遂意。”荣飞将自己杯子里的酒干掉了。亮了杯底。

“你不去机关而选择了去企业，好。没有让我失望，我会关注你，希望有机会回来看看我这个即将离休的老头儿。”

“一定。我一定回来向您汇报。”

“汇报就不要了。世界是你们的了，真有些期待啊。”

刘院长笑着说，“荣飞同学，你走了可是工学院的一大损失啊，你这个流行歌曲之王今天可得给我们献歌一首，不至少二首。”

宋春歌笑着说，“刘院长说的好，很多人期待呢。荣飞，不要让我们失望。”

“荣飞唱一个，唱一个。”01班的同学叫起来，有节奏的叫着。

“你就别磨蹭了，以后还有机会吗？”鲁峰推荣飞站出来。

荣飞有些局促，也有些激动。

“亲爱的老师同学们，我真的有些激动，所以没有新歌献给你们。我在这所院子里生活了四年，学习，生活，结识了你们，一千多个日子将成为我一生中最美好的一段回忆。忽然想起了作家王蒙在十九岁写出的《青春万岁》里的一首诗，就用它来献给大家，算作我的告别吧。

所有的日子，所有的日子都来吧，

让我编织你们，用青春的金线，

和幸福的璎珞，编织你们。

有那小船上的歌笑，月下校园的欢舞，

细雨蒙蒙里踏青，初雪的早晨行军，

还有热烈的争论，跃动的、温暖的心……

是转眼过去了的日子，也是充满遐想的日子，

纷纷的心愿迷离，像春天的雨，

我们有时间，有力量，有燃烧的信念，

我们渴望生活，渴望在天上飞。

是单纯的日子，也是多变的日子，

浩大的世界，样样叫我们好惊奇，

从来都兴高采烈，从来不淡漠，

眼泪，欢笑，深思，全是第一次。

所有的日子都去吧，都去吧，

在生活中我快乐地向前，

多沉重的担子我不会发软，

多严峻的战斗我不会丢脸；

有一天，擦完了枪，擦完了机器，擦完了汗，

我想念你们，招呼你们，

并且怀着骄傲，注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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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大学岁月第六十三节再见母校

7月底，就在中国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奥运会正在火热进行中，毕业生们翘首等待已久的分配方案终于和大家见面了。机械系留北阳市的学生们大约有三分之一，而这批学生中有一半的人被北钢招走。李建光和陈丽红，王建雄，栗民强等都进入北钢这个特大型企业。张昕也被分在了北钢。而同学们一直议论的荣飞最终还是去了北阳重型机械厂，同分在北重的还有单珍。她和荣飞将成为新单位的同事。北重是军工部的企业，属于央企，但是从规模和效益上都不如北钢。曹俊斌在家庭的运作下分到了东城区建设局，成为了一名潜在的公务员。曹俊斌已经从张昕那儿得知了事情的大致情况，既然张昕都不怪罪荣飞，自己又何必埋怨他呢？荣飞放弃进入市府办公厅而甘愿到企业的行为虽然让曹俊斌疑惑不已，但也暗暗钦佩荣飞能够放得下。换做自己，一定不会主动退让，既然程副书记都出面了（听说的），竞争下去陆英寿未必是对手。所以曹俊斌主动和荣飞和解，表示要送他去北重报道。陆英寿在荣飞主动退出竞争后如愿以偿地进入了北阳市政府办公厅。同学们议论说荣飞还是竞争不过有靠山的陆英寿，知道内情的郑小英很想告诉他们实情，但碍于荣飞的要求，没有说出来。

张昕不理解荣飞的选择。她在离校前最后找了荣飞，一是询问为什么放弃竞争，二是最后敞开了谈，究竟给不给她机会？

荣飞没有详细解释为什么不去机关。而是肯定地告诉[奇·书·网]张昕，他不会选择她。如果因为自己曾经的追求带给张昕感情上的伤害，他愿意道歉。衷心希望她在北钢事业有成，家庭幸福美满。如果愿意，我就是你最忠诚的朋友，永远的朋友。但是，我们之间只能是朋友。

荣飞坚定的话最后关闭了希望的大门。张昕虽然有思想准备，在那一刻，她还是止不住泪流满面。“我，我，”她语不成调，“我早就知道了－－－－－－”她转身就走，拿到毕业证的当天就离开了学员，甚至没有参加学院组织的告别宴会。

荣飞迈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宿舍。四位舍友不知去哪儿了，不大的宿舍显得很是空旷，空旷的叫人害怕。荣飞站在窗前沉思着，四年的大学生活终于结束了。这间居住了四年的宿舍，窗外的道路和建筑，教学楼、实验室和食堂，留下无数汗水和欢笑的操场，都将成为永恒的记忆。

荣飞将记满了老师同学赠言的赠言本收藏在他的行李箱内，这个箱子是李粤明去年春节时给他和鲁峰从香港买的，荣飞的是黑色的，鲁峰的是红色的。行李箱有拉杆，有小轮，在当时是绝对时髦的玩意。曾引起同学们的艳羡。行李箱里还有张昕送他的那个精装笔记本，连同她的赠言，一同被荣飞珍藏在行李箱内，以后虽说还在一个城市，但永远不会走到一起了。想到这些，荣飞心里真的很痛。昨晚张昕的面容一直在荣飞脑海里晃，高中的，大学的，和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都注入心头，折磨得他彻夜难眠。不止一次，他为自己的决定难过，不止一次，他设想了和张昕共同生活的场景。或许，那是他另一幸福。可是，他深知，真正的爱情只有一个，上帝只给了个一个另一半，即使邢芳真的只是梦境中的幻觉，他也必须为这个幻觉付出所有的追寻。现在，张昕或者已经离开了学校，在有着几百万人口的大都市，偶遇只能是小说中的故事了。

他不后悔。他为自己的冷酷骄傲，为自己的理智骄傲。相信经过了这一次，以后所有的考验将应付裕如。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拥有这份记忆真说不清是福是祸，是喜是忧。

8月3号，机械系举办最后一次告别宴会。对于工学院你80级的学生们，这是最后的晚餐了。

系里所有的老师都来了，学院的领导们也来了，一头银发的林汉书记在宴席开始前讲了话，很动情地对学生们说，“毛主席说，世界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朝气蓬勃，就像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我们北阳工业学院在省内的大中型企业中有你们无数的师兄师姐，他们都是企业的骨干，企业的栋梁。因此工学院有企业黄埔的美誉。同学们，你们就要走上社会了。临别之际，我有几句话赠给你们。一个人的一生既是漫长的，也是短暂的，掐头去尾就是那么几十年的好光景，希望你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做出成绩，超越你们的师兄们，但最关键的是做个好人，做个诚实守信，孝敬父母，有道德的，情趣高尚的人。即使平凡地度过一生，学院也将他视为骄傲！”

林汉书记有些激动，同学们不等他说完就将热烈的掌声献给了他。

新院长也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然后是系主任，系支部书记，领导们按照职务走着必要的程序。

桌子上都上了酒，有白酒，还有桶装的啤酒，杯子不够，一大半的同学都用碗或缸子来盛酒。女生们面前也倒上了酒，没人拒绝。今天注定是个一醉方休的时候，每个人心头都梗上了一种愁绪，离别的愁绪。

酒喝的很猛，很多同学喝醉了，被人扶着出去吐，吐完舍不得走，回来继续喝。彼此说着珍重的话语，不少人哭了，女生们甚至哭得泣不成声。

学校领导端着杯子挨着桌敬酒，象征性的说着祝愿和期待的话语。林汉走到荣飞这桌时，发现十个同学中最冷静清醒的就是荣飞。和同学们一一碰杯后，林汉专门盯住了荣飞。

“小荣，今天好像没喝酒？这可不好。我这个老头子敬你一杯。”

“不敢，应该我敬您。祝您身体健康，事事遂意。”荣飞将自己杯子里的酒干掉了。亮了杯底。

“你不去机关而选择了去企业，好。没有让我失望，我会关注你，希望有机会回来看看我这个即将离休的老头儿。”

“一定。我一定回来向您汇报。”

“汇报就不要了。世界是你们的了，真有些期待啊。”

刘院长笑着说，“荣飞同学，你走了可是工学院的一大损失啊，你这个流行歌曲之王今天可得给我们献歌一首，不至少二首。”

宋春歌笑着说，“刘院长说的好，很多人期待呢。荣飞，不要让我们失望。”

“荣飞唱一个，唱一个。”01班的同学叫起来，有节奏的叫着。

“你就别磨蹭了，以后还有机会吗？”鲁峰推荣飞站出来。

荣飞有些局促，也有些激动。

“亲爱的老师同学们，我真的有些激动，所以没有新歌献给你们。我在这所院子里生活了四年，学习，生活，结识了你们，一千多个日子将成为我一生中最美好的一段回忆。忽然想起了作家王蒙在十九岁写出的《青春万岁》里的一首诗，就用它来献给大家，算作我的告别吧。

所有的日子，所有的日子都来吧，

让我编织你们，用青春的金线，

和幸福的璎珞，编织你们。

有那小船上的歌笑，月下校园的欢舞，

细雨蒙蒙里踏青，初雪的早晨行军，

还有热烈的争论，跃动的、温暖的心……

是转眼过去了的日子，也是充满遐想的日子，

纷纷的心愿迷离，像春天的雨，

我们有时间，有力量，有燃烧的信念，

我们渴望生活，渴望在天上飞。

是单纯的日子，也是多变的日子，

浩大的世界，样样叫我们好惊奇，

从来都兴高采烈，从来不淡漠，

眼泪，欢笑，深思，全是第一次。

所有的日子都去吧，都去吧，

在生活中我快乐地向前，

多沉重的担子我不会发软，

多严峻的战斗我不会丢脸；

有一天，擦完了枪，擦完了机器，擦完了汗，

我想念你们，招呼你们，

并且怀着骄傲，注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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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一节报到

1984年8月22日，荣飞在曹俊斌陪同下来到北阳重型机械厂报道。荣飞拎着包了一层塑料布的行李，曹俊斌背着个挺大的旅行包，在厂门前下了公交车，曹俊斌第一次来，重机厂门庄严的布置给其极强的震撼。

重机厂的大门朝东，门前是一个开阔的广场，广场两边立了两排铁制的标语牌。广场居中的大理石台基上立着三座旗杆，中间是国旗，左右各一面厂旗。门两边各有一个巨大威武的石狮。拱形的顶部嵌着四个红色的大字“北阳重机”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从拱形的门洞望出去，一条笔直的水泥大道伸向西方，遥远的远处有一排横挂的标语，因为距离过远，有些近视的曹俊斌看不清内容。最令曹俊斌震撼的是路两边的两排大树，整齐，笔直，犹如两排挺立的哨兵。树冠遮住了天空，在炎热的夏季给人以视觉上的清凉。

“很气派啊。”曹俊斌赞叹道，“看来你有先见之明。怪不得你拒绝了市政府的位子来这儿，果然是他妈的气派。早知如此我也来重机了。央企的气派就是不一样。”曹俊斌已经在东城区上了班，今天是请假送荣飞报道。

荣飞没有说话。面前的场景让他感到亲切，记忆里生活了很多年的地方再次出现在现实中，那种感觉难以言述。

“你想什么呢？”曹俊斌见荣飞发呆。

“没什么，想起些事情。”荣飞笑笑，“走吧，进去吧。”

跟门卫说了情况，看了荣飞的派遣证，门卫挥挥手放行了。荣飞领着曹俊斌沿着大路朝西走，曹俊斌说，“得问问，人事处在他妈的哪儿啊？”“我知道。你跟着我就是。”荣飞领着曹俊斌加快了步子。厂区的温度比外面至少低三度，走在被树荫遮盖的路上，身上的汗一下子就落了。“绿化真好。我在北阳还没见过如此好的绿化，就像花园似的。”曹俊斌一直看四周的树木，除北方常见的松柏杨柳榆槐树外，还有很多不认识的高大乔木。整个厂区几乎都包裹在一片苍郁的绿色中。所有的建筑都整饬一新，屋顶漆着蓝边，窗户都是白色的，仿佛是新盖的楼房。曹俊斌赞叹，真他妈有钱，军工企业就是他妈的不一样。荣飞却晓得此时是该厂历史上最好的时候，军品任务饱满，部里下达了企业整顿的标准，搞企业达标，北重刚刚通过了部里组织的验收。企业所有的角落几乎都尽最大的力量收拾过了。

向西走了约150米，右面出现一幢灰色的四层楼房，门口挂着“中国共产党北阳重型机械厂委员会”和“北阳重型机械厂”一红一黑两块大牌子。“就是这儿了，”曹俊斌说。荣飞当然知道就是这儿，梦境里他可是在这幢大楼里生活了十几年。

荣飞走在曹俊斌前面，进了楼道直接向右拐，敲开一间挂着“调配”牌子的房间。

“你小子好像来过似的。”曹俊斌见荣飞脸上挂着莫测的微笑。

“你好，我叫荣飞，来报道的。”他将派遣证交给面朝房门坐着的一个头顶微秃的中年人。中年人抬起头，做了个请坐的姿势，然后翻开一个卷宗，手指在上面划着，“哦，在这儿了。北阳工学院机械系，对吧？”

“对。”

“欢迎你。这位是？”

“他是我同学，送我来报道的。”

“这样。你们这批大学生的分配要统一研究，今天就算报道了。我带你去安排住宿，然后等领导研究。”他站起身，“认识一下，我姓肖，肖永兴。”

“你好，肖科长。”荣飞双手与其相握。

“小伙子不错。”肖科长笑眯眯的将桌上的东西都收起来。“等等，肖科长，我能看看今年报到的学生名单吗？”这个时候报到绝对算是晚的了，荣飞想邢芳此刻已经来了吧？“你说谁吧，都在我脑子里装着呢，对了，你们学校还有学生来啊，让我想想，对，单珍，不是你们校友？”“是，还是同班呢。”曹俊斌笑着说。肖科长显然误会了荣飞的用意，以为他在寻找单珍，“单珍分配到理化计量处了。她可比你来的早，上个月就报到了。”荣飞忍住自己冲动的情绪，“没什么，算了，该找到的都会找到的。”他微笑着说。

带着他们出了办公楼继续向“密林”深处走，一路上给他们讲解着各个建筑的“所有者”，“这个是技术处。那是科研一所，那栋二层楼是供应处－－－－－－”

初入社会的青年容易被企业“大”的表象所迷惑。企业的大不在于拥有多少装备，zhan有多少土地，拥有多少职工。而在于市场地位。可惜这个道理对于此时的大多数中国企业来讲还不晓得，上级仍在为企业评级划类，分为特大型，大型一类，大型二类，中型等。分类的标准是固定资产和职工人数二项指标。贪大求全的思想在企业界仍占主导地位。1984年，北阳重工拥有职工9800人，zhan有固定资产（不含土地）75000万元。是大型一类。

曹俊斌的赞叹声响了一路。荣飞理解他的心情，此时的政府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福利尚不如企业。荣飞记忆里北阳市的许多权贵子弟以到北重工作为荣，但到了八十年代末期他们就走的一个不剩了。

“你好像不高兴？”曹俊斌见荣飞一路上没有什么喜悦的心情，有些不解。

“大未必就好。”荣飞淡淡地说。

单身宿舍专门给大学生辟出一幢二层楼，原来是职工医院所在，82年北重修了新的职工医院，这儿就叫大学生宿舍了，荣飞是二批住进大学生宿舍的，八三年的师兄师姐们是第一批。荣飞的房间已经安排好了，在一楼的阴面，房号是105。屋里摆着三张床，每张床头有一个小写字台，还配了台灯。床铺上方安装了一个悬空的书架，虽然只能放十来本书，但仍体现了厂子对大学生的关心。床头有个柜子，可以放衣服杂物，床单被罩也统一发下了。屋子收拾的很干净，窗台上甚至摆了一小盆鲜花。比起学院的住宿条件是好的多了。荣飞看着曾经的一切极为亲切，想跟曹俊斌说说，最终还是忍住了。听宿舍管理员介绍，一楼住的都是男生，二楼是女生，因为混住一栋楼，请男生不要无事上楼。105房间目前只住着一个天津大学来的学生，叫李卓，也是刚来，此时却不在宿舍。荣飞梦境中似乎没有这个李卓的影子，这个李卓的出现令荣飞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那个导引着自己人生轨迹的梦境别他妈的真是梦吧？那可就将自己害惨了。

肖永兴将荣飞安排住下，又领他到总务处办了食堂上灶的手续就回去了。荣飞对曹俊斌说，“是不是尝尝我们厂食堂的饭菜，帮着鉴定一下大师傅的水平？”曹俊斌对北重的印象极好，当然答应了，帮着荣飞整理好行李，等到中午，和荣飞一同到食堂吃饭，可是荣飞只有一套餐具，有没有认识的人，连单珍也没见到。没办法，只能先让曹俊斌吃，等他吃完了才吃，主食是大米，菜是红烧肉，给的分量很足，一份红烧肉只要四毛钱。简直便宜到了极点。

回到宿舍，那位李卓已经回来了，彼此介绍了。李卓是个小个子，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家在北新市，算是真正的单身，很羡慕荣飞就是本市人。聊了一阵，才知道李卓的单位也没定，据李卓说，好多人都在等着分配呢，也不知道厂里在考虑什么。

荣飞知道。他一下子激动起来。记忆里他就是因为厂子弟学校老师急缺，开不了课，十几个学工的大学生都分到了学校任教。他就是在那儿认识了邢芳，并彼此相爱走到了一起。

“也许有什么特殊情况吧。”荣飞说，“对了，这儿有没有电话？能打外线的电话？”

“有一部。在传达室，不用交现金，登记后就可以使用，电话费月底一次结，很方便。我都给家里打过两次了。”

“你家有电话？”荣飞认为此时家里安装电话的一定非富即贵。

李卓点点头。

“俊斌你回去吧。有空联系就是。”荣飞对曹俊斌说。

曹俊斌正要走，单珍回来了，她听说荣飞来了，急急过来，她上午跟着师傅去靶场了，中午就在靶场吃的饭。一回来听说新来了人，一问值班的阿姨，便跑过来了。她很高兴，“哈哈，我们又到一起了。”李卓知道了单珍和荣飞是大学同班，“你们还真有缘分呢。”单珍笑了，“那是。荣飞可是我们学院的大才子。”荣飞急忙打断单珍，他可不想把自己的特长泄露给厂里，他来重机厂，完全是为了寻找邢芳。

“单珍你说说厂里的情况吧。”荣飞说。

“好吧。”她来厂早，受过厂史教育，于是将北重的历史讲了一遍。

北重是三十年代建厂的老军工厂，解放后经过了大规模的扩能改造，占地七千六百余亩，在西山还拥有一个面积更大的靶场。北重是北阳市西郊最大的企业。目前主要产品是军工产品，单珍的工作在理化计量处，和靶场常打交道。

“好了，都在一个厂，以后都会知道的。我们送送曹俊斌吧。”单珍说。荣飞来到了北重，而且跟自己住进了一栋楼，这让单珍无限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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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二节重逢

等了三天才有了他们分配的确切消息。这三天中，荣飞认识了楼中不少的大学生们，最令他激动的是见到了林恩泽。他的梦境被再次证实。这个林恩泽可是荣飞梦境中的好朋友，好的标准是荣飞特别钦佩毕业于北阳建筑学院的林恩泽的品德，林是那种极其恪守传统道德的男人，对自己因工伤残废的妻子精心照顾，不离不弃。此刻的林恩泽也在等待着分配，对于荣飞的过度热情，消瘦的林恩泽显然过于冷淡了。他只是和荣飞握握手就忙自己的事去了。他的冷淡令荣飞尴尬，随即醒悟过来，自己将他当做了好朋友，人家岂能和自己一样拥有对未来的梦境？林恩泽的态度猛然提醒了荣飞，那就是对即将出现的邢芳的态度。依着邢芳那恬淡的性情，自己过分热情别搞得弄巧成拙了吧？

这三天中，李卓不下五次去人劳处打听自己的单位。他不大跟荣飞说话，也许是出身名校的矜持，也许是性情。跟荣飞说起最多的就是为什么还不分配呢？厂子也太不重视我们了吧？

“你好像不着急。”李卓第一次主动跟荣飞说话。

“急也没用。是不是？”荣飞淡淡地说。单珍这几天似乎很忙，每天中午都不回宿舍楼。

“早来半个月就好了。先来的都他妈安排了。”李卓有些丧气。

“要是一直这样下去就好啦。什么也不用干，坐着拿工资。”荣飞微笑着说。

李卓的表情写着对荣飞的鄙夷。

“你们二位谁会桥牌啊？林恩泽也不知跑哪了，凑个数，不然开不了摊了。”问话的是隔壁的吴志毅，他是北阳师范学院中文系的毕业生，铁定到子弟学校，现在学校仍在放假期间，他每日找人玩桥牌。

“不会。”李卓说。

“荣飞你一定会，凑个数，走吧。”吴志毅不由分说将荣飞拉走了。

吴志毅的屋里已经有二个人，杨兆军和平波。

荣飞一声惊呼，“杨兆军？”又一个梦境中对他至关重要的人出现了。这个风liu倜傥的家伙这二天不知钻在了哪儿。

“你认识我？”毕业于北阳财专的杨兆军疑惑道。

“呵呵，现在不是认识了吗？我还知道你是财专毕业的，对吧？认识一下，荣飞，光荣的荣，高飞的飞。”

“哦，你是从肖科长那儿知道我的吧？”杨兆军随之释然，“他呢？也调查了？”杨兆军指着一脸木讷的平波问。

“这位可不认识。”荣飞老实回答。

“平波。武汉水利学院。”平波站起来跟荣飞握手。

“你会精确吧？”吴志毅坐下开始洗牌。

“不，只会一点自然叫。原来也是看别人玩。”荣飞笑道，“玩得不好别骂我。”

“就是玩呗，又不是赌牌。”杨兆军大咧咧说道。荣飞却知道这家伙赌性浓，赌品好，只有别人欠他的钱，他从来不欠别人的钱。

吴志毅和荣飞搭档，荣飞的牌技确实不行，先是宕掉一把铁成的牌，紧接着又误掉一把进局的牌。

“看来你们这轮不成了。”杨兆军打牌的姿势极为潇洒。四把过后他就看出荣飞的技术果然如他自己所说。

“荣飞你得练。以后我们可以凑八个人打开闭式。”吴志毅说，这人牌性还好，并未因荣飞的连续失误而责备，当然，也有刚认识不久的缘故。

“兆军你是北新人吧？”荣飞问。

“是啊，能听出来？”杨兆军有点沮丧，北新口音比较特别，他在财专时曾苦练普通话，不料还是被人三二句话就听了出来。

“呵呵，那是因为我妈就是北新人。临河县枣林。”

“是嘛，我也是临河人，桑树公社，离枣林不算远。我们是半个老乡呢。”杨兆军高兴起来，觉得和荣飞的距离近了许多。

“枣林办了暖气片厂，不知效益如何？”荣飞毕业后去了趟深圳，明华公司的衬衫月产量已经上千件，西服也上市了。回来就被奶奶逼着报到，因为她听荣之贵说前半月报到厂子给发一个月工资，后半月报到只发半个月工资。荣之贵自毕业分配事件后不搭理荣飞，心里痛惜儿子白白扔掉了几十元钱，但也只能跟老母亲发发牢骚。这半年来王老太一直住在纺织新区。

“听说不错。我们桑树就差远了。无工不富，都是公社的头头们没眼光。”杨兆军恨恨地说。荣飞知道杨兆军能力非凡，做什么都是把好手，因为性格过于张扬，不受厂里的头头们喜爱，郁郁不得志，最高的职务不过是财务部部长，而且很快就被免掉了。既然逮住了这小子，顿生将其揽入麾下的念头。荣飞最感痛苦的是手里缺少人才，无论明华还是彻底攥在手里的陶氏，都缺少开创局面的人物，所以格外留意。

“农村办企业本来就是新鲜事，原来犯错误都犯怕了，有几个领导敢趟改革的雷区？”

“人家枣林镇的就敢。”因为有心事，这把牌杨兆军叫错了，尝试冲贯时发现牌力不太够，在五黑桃上停下来，急的一直不说话的平波叫起来，“你咋能停呢？怎么也得转无将啊。”平波知道这把完了，干脆将牌扔掉，杨兆军也傻了，他们选了黑桃将牌，可俩人加起来才三颗黑桃，虽然老A老K都在手里，哪又顶什么用？算算这把输掉的点数，一下子局面就扳过来了。

“哈哈，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吴志毅高兴起来。

他们打了三十二局结束了战斗，初次和吴志毅搭档而且原来基本不玩桥牌的荣飞一方竟然一胜一负，打成了平手。吴志毅很满意。

“不错不错。荣飞你常过来玩玩，以后就咱俩搭档好了。”吴志毅说。

第二天上午荣飞睡了懒觉，被匆匆赶回来的李卓叫醒，他带回来确切的消息，他们，包括林恩泽、平波等，全部分配子弟中学当教师。

“你说他们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我是学焊接的，当什么老师啊？”李卓极为不满。

荣飞却兴奋的坐起来，“真的吗？不会是骗我吧？”

看着一脸兴奋的荣飞，李卓感到室友的脑子也坏掉了，“你是学机械的啊？我怎么看着你很高兴？”

“我很高兴吗？”荣飞起床，哼着歌去水房了。

下午，人劳处找他们宣布了分配方案，人劳处的处长姓周，叫周敬。周处长告诉他们，因为子弟学校扩张和送走几个老师外出培训的原因，老师暂时短缺，经厂里研究，决定你们去子弟中学代课一年。明年会根据你们的专业另行分配。本来你们在来厂后要有一年的实习期，在学校的一年就算你们实习了。他将荣飞等十几个大中专学生交给了子弟中学的郭星辰校长，“这位就是郭校长，你们跟他去吧？”

李卓举手，“周处长，我是天津大学的李卓，学焊接的，能不能让我专业对口？”

“我刚才说了，就一年时间。你们已经参加工作了，要懂得服从分配，尤其是我们北重，半军事化管理，命令就是命令。你们去吧。”

荣飞注意着郭星辰，他的样子和记忆中毫无区别，这是个讨厌变革的顽固派老头，其实人不错，可惜过几年就因脑溢血彻底回家休息了。

子弟学校在厂区的最东端，靠着围墙，有点世外桃源的味道，一大一小两栋教学楼，小的是小学，大的是中学。郭星辰是中学校长，直接将这帮大中专学生带到三楼挂满锦旗的会议室，叫了副校长教导主任一帮人跟他们谈话，确定他们各自带的科目。

“这些就是缺人的科目，你们可以自己报名。”副校长姓张，戴一副珐琅框近视眼镜，斯斯文文的。

大家不说话，郭校长咳嗽一声，教导处主任开始宣布拟定的名单。缺老师的高中主课都交给了本科生们，自然是考虑他们的功底比大专和中专的强。

给荣飞选的课是高一物理。荣飞没有反对，他无所谓。这时，平波说，我的英语不太好，是不是给我换一下？郭校长皱眉，荣飞说，我来，我带英语好了。于是他和那平波换了课。

荣飞注意到在场的四个女生中没有他渴望见到的邢芳。他记得邢芳来的比较晚，现在他已坚信，邢芳会来！她是师范毕业，不来学校去哪儿？按照记忆，邢芳会带初三的语文并接了一班的班主任。

“好，就这样。汪主任你给他们安排办公室，领办公用具，以及工作服和劳保护具。”

荣飞所在的高中英语教研室暂时没有位子，汪主任将他暂时放在会议室备课，离开学还有几天时间，荣飞就在会议室熟悉教材开始备课。

荣飞的口语没问题。他记忆里和瑞典一个来北重的重合作项目的专家组待了三个月，没有专业翻译，他就是翻译。但词汇却记得不多，所以这段时间备课比较认真，将他的前任——去北阳师范学院进修的老师留下的教案认真读了一遍。发现教案的编写不是件简单的事，必须将课文的要点难点全部找出来，而且必须有每节课明确的目的，要达到什么效果。高一一共3个班，一周的总课时达到18节，算是比较重的。

白天他认真备课，晚上则和吴志毅等人打桥牌。杨兆军被分入了财务处，算是专业对口了。单珍对荣飞到了中学当老师极为郁闷，荣飞，简直是乱了，放着办公厅那样好的单位不去，跑到这儿当老师，而且还安之若素，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荣飞只是笑笑。毕业后许多同学通过各种渠道建立了联系，分配到北钢修配厂的李建光还抽空来了趟北重看他，告诉他张昕在试验中心，问荣飞有没有张昕的信，荣飞说没有，他知道张昕心性很要强，她不会再写信了。

8月30日，荣飞感到心烦起来，邢芳该来了吧？后天可就要开学了呀。他心里恐慌起来，该死的梦，不会真的是一场梦吧？

上午，汪主任领着一个剪了很短头发的女孩进来会议室。荣飞“腾”地站起来，直直地看着女孩，邢芳，我亲爱的女孩，我的妻子，你终于出现了。近三年来，我几乎每天都在想着你！

邢芳却没有理会角落里的荣飞，她正聆听汪主任的交代。马上就开学了，初三一还没班主任，早就确定了的岗位却因她迟迟未来而悬着，汪主任向邢芳介绍情况，邢芳只是点头。

她戴着那副老式的眼镜，微笑的面容是那样亲切。记忆里关于邢芳的回忆如大潮般淹没了荣飞，他就那样站着，呆呆地看着她，浑然忘却了环境与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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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三节缘分

汪主任发现了荣飞的异常。

“哦，介绍一下，这位是新来的邢芳老师，初三一班班主任，教语文。这位是荣飞老师，高一英语。”

“你好，邢，邢老师。”荣飞的嗓子发干，几乎说不出话。

“荣老师你好。”邢芳也注意到荣飞直勾勾的眼神，她稍感不快。她相貌中等，几乎没有男子这样盯着她看，所以第一感并不觉得荣飞是好色，只是觉得不太舒服。

“对不起，我有些走神了。你们谈，我还有事。”荣飞掩饰道。

等他回到会议室，邢芳和汪主任都不见了，想来是到安排给她的办公室了。荣飞回忆着他和邢芳的第一次见面似乎也在这间办公室，只不过好像不止他一个人，但现在想起来却只记得邢芳，其余都是模模糊糊的影子了。书也看不进去了，一直在盘算如何找邢芳，以什么理由接近她？忽然想到梦境中自己就是无意间与邢芳相爱的，所谓无意就是根本没有抱着谈恋爱的念头，完全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既然如此，那就重复一遍历史好了。

中午下班后见邢芳往楼上搬行李，一大卷被褥和一个印着“上海”字样的帆布行李包，帮助她的是荣飞的老同学单珍，荣飞跑过去从邢芳手里接过大行李卷，“我来，我来。”邢芳急忙说，“不用，没多少份量的。”荣飞不吭气，扛着行李卷上了楼。之前他并未来过单珍的宿舍，心里估计邢芳和单珍是住一个屋了，于是沉声问道，“几号？”“206”单珍回答。

屋子里只有一个人的床铺。

“很宽敞嘛。”荣飞将行李放在靠窗的一张空床上。

“你不是也住俩人？”单珍帮正在解行李的邢芳，发现荣飞直勾勾看着邢芳的背影，“你们认识？”

“上午刚认识。”

“我说嘛。小邢刚来，来不及收拾就被叫到了学校。你们之前怎么能认识呢？”单珍感觉到荣飞的反常，只是一种直觉而已。

“谢谢你。”邢芳抬头擦汗，对荣飞善意的一笑。

“他可是我大学的同班，我们学校的大才子。”单珍刚说到这儿，“打住打住，你们忙，我告辞了。”荣飞急急退出来，有个单珍在身边真是麻烦啊，依着邢芳恬淡的性子，如果不愿和做过“名人”的他接近怎么办？

晚上照例打牌。吴志毅临时有事回家了，林恩泽与荣飞搭档，几把过后，荣飞就发现林恩泽的叫牌有点冒，荣飞必须对自己的点力有所隐藏，否则铁宕无疑。当荣飞作为明手摊开牌时，林恩泽一般都会尖叫一声，“好牌。”他的打法是先输蹾，将肯定输的牌先输掉，尽量让对方上手。荣飞则相反。荣飞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各种游戏无不带有个人色彩，只要你注意就会发现，比如平波，只要拿到一手好牌就坐不住了，屁股不停地扭动，好像裤裆里钻进了老鼠。而杨兆军如果有望入局或者满贯时眼睛就不停的眨动。这个需要观察，大概这方面荣飞是强项，凭着这手“老千”本领，荣飞竟然和他们打的不分高低，用杨兆军的话说就是小牌赢的时候多，大牌输的时候多。

晚上荣飞总克制着上楼找邢芳的yu望，现在他有个勉强拿得出的理由，就是找单珍。但他怕单珍产生误解，因此只能克制着。夏天窗子都开着，荣飞可以清楚地听见邢芳的笑声，她的笑很特别，在楼上有二个女孩的笑比较“亮”，一个是邢芳，另一个是分配到公司法律办的孙兰馨，那是个很爽朗的女孩，这座楼上最后到来的，唯一学法律的，住进了邢芳和单珍的6号屋。按照荣飞的梦境记忆，她会和杨兆军走到一起，不知道会不会是真的。

人手不够的时候，荣飞有意去找林恩泽聊天，他父母都在农村，老家还有个从小定下的娃娃亲，现在应该是已经结婚了。荣飞注意到林恩泽枕头上手绣的鸳鸯，这应该是林恩泽妻子，荣飞后来一直以嫂子称呼的吕素英手绣的。但此时相识未久，一些事情荣飞不便相问。林恩泽喜研易经，荣飞便从易经入手，很快与他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平时不喜言谈的林恩泽在进入自己喜爱的领域后立即变得健谈起来。

“－－－－－－所以，冥冥中自有命数的安排。万事如此，争强争不过命的。”

荣飞微笑着问，“按照你讲的，万事都有安排，那么，我们用不用努力呢？”

这是个问题，也是个悖论。如果万事由天定，我们每天忙乎什么？坐在那儿等就是。

“当然要努力。命相是会变的。易经的核心就在于个‘易’字。”

“也就是说，如果命好呢，必须努力，否则命里的富贵将跑掉。如果命相不好呢，也得努力，否则真可能饿死。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个－－－－－－”林恩泽被荣飞问住了。

“哈哈，老林，研究易经不是用来算命的。街头上用易经算命的都是骗子。你想啊，他如果真的知道命相，何必操此贱业？”

“他就是那个命，不干那个干什么？”

“不对。如果他真的知道别人的命，算的多了，自然会遇到骨格清奇的孩子，要是我就会想尽办法接近那个孩子，这就像买股票，如果你知道内幕消息，岂不是稳赚不赔？”

“等等，街头有用易经算命的？在哪儿？还有，什么是股票？”

荣飞想，林恩泽也太土了吧？连股票也没听说过？只是街头算命一事，此时恐怕真没有。

荣飞打个哈哈，“我忘了在哪儿见过了。股票嘛，你找本金融方面的书看看吧。老土了，太老土了。”

“我本来就是老土。”林恩泽说。

“嫂子在家务农？”荣飞说。

“咦，你怎么知道？”林恩泽从来没跟人谈过自己的家事。

“嘿嘿，用易经算的，”荣飞笑着指指他枕头上手绣的鸳鸯。

“啊，你真细心。”林恩泽也笑了。

“你和嫂子是不是注定的？”

“当然。从小就定下了。我们老家乌县有这个习俗。我考上大学后她家担心悔婚，我跟她家派来的人说，不会的，放心好了。就这样，一毕业就结了婚。没待俩天就赶来报到了。”

算算乌县距北阳足足700里，回去一趟不是件容易事，这也算现代版的新婚别吧。

“你至少应当将蜜月度完。”算算时间，林恩泽也够狠心的。

林恩泽沉默了。

“我不同意你所说的命中注定，但我相信缘分。人和人相聚就是缘分，朋友如此，夫妻更是如此。比如我们吧，你在建院，我在工学院，本来我们是不可能相会的，就像天上永远不会交汇的两颗星星。但缘分出现了，一来呢，我们是一年入学的，二来呢，出现了一个北重。”

“呵呵，你这话对姑娘们说蛮合适。”林恩泽笑道。

“以后会说的。”荣飞也笑了，“不过你应当将嫂子调来，不，让嫂子跟你来北阳。”

“谈何容易。”林恩泽止住笑容，“我听汪主任说，厂里的房子也蛮紧张的，许多结婚几年的青年夫妇都住在父母家里或者单身宿舍，别说我这样的单身了。她来了住哪儿？那边的单身楼的条件可不如我们这边。我去了一趟。我看啊，厂里也就是表面光。所以啊－－－－－－”

这个情况荣飞知道。*十年不仅造成经济的严重衰退，而且造成一个巨大的生育高峰。就像荣飞这个年龄的人可能就在峰尖上。这批青年很快就进入结婚生子的高峰期了。

荣飞见林恩泽陷入沉思，知道他在考虑回乌县。据荣飞所知，乌县地处G省南部山区，是典型的农业县。想必县城也没什么像样的厂子，按照荣飞的记忆，林恩泽有段时间闹腾着回老家种木耳。不过最后没有成行。

“一切都会好的，就像那部老电影，‘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荣飞安慰道。

“不谈这个，你那个缘分的理论比我的命运说更唯物主义一些。一切随缘吧。”

“你愿不愿意去搞你的专业？建筑可是太有前途了。”荣飞忽然想起忽悠他去陶氏。那边可正缺专业的建筑人才。

“厂里有基建处。人劳处说明年就会专业对口的。”林恩泽的思想相当的保守，目前情况下绝不会放弃所谓的国家干部的身份，否则也不会离别新婚的娇妻来这儿继续过单身了。荣飞虑及此，暂时压下了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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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四节接见

九月的第一个星期六晚上，北重的领导接见并宴请了今年入厂的大中专学生们。接见在下午就开始了，人劳处组织学生们参观厂史室，由周敬处长指着厂史室地上的大沙盘讲了工厂的布局和产品结构。因为是军工厂，周敬特意强调了保密。悬挂在厂史室墙壁上上至中央下至部委和省市领导视察北重的照片和题词都挂在那里，更增添了作为北重一员的自豪感。

然后周敬带大家参观样品室，样品室和厂史室连在一起，顺着红地毯走到另一间大屋子就是样品室，货架上陈列着北重的主要产品，包括已经停产的产品。荣飞注意到几乎没有民品，在众人为如此近距离端详这些威风凛凛的武器感到兴奋莫名时，荣飞却暗自叹气。由于中东目前仍在战火纷飞，军贸任务让北重处于一片繁荣中，可是这种日子在1988年之后就结束了，北重将走上长期的下滑路程－－－－－－

周敬在参观完之后叮嘱大家今晚宴会的注意事项，对领导要尊重，要体现我们大学生的综合素质等等。其实在场的人至少有一半是大专和中专生，本科生不足20人。

招待所的大厅摆了十桌。主办招待会的是人劳处周处长，厂部办公室马文伦主任协助，公司领导在家的都来了，每个桌坐了一名，表示与民同乐。

北重有二个招待所，一招也叫大招，是包含一栋四层主楼和一栋三层副楼的院落。二招也叫小招，是一栋苏式的二层小楼。小招装潢精美，只接待上级领导，也举办一些重要的会议。对大学生的招待会当然在大招的主宴会厅。

跟荣飞坐在一桌的是人劳副厂长徐东升。

荣飞凝视着徐东升，此时的徐副厂长还是一头黑发，神采奕奕，毫无记忆里的颓唐。荣飞遗憾邢芳没有被安排到此桌，他又不能主动换位子，只是扫到了邢芳坐在隔了一张桌子的窗户边，和单珍交头接耳。

“大家不要拘束，随意些。来了北重，就是这个大家庭的一员。生活上和工作上有什么不妥，尽管来找我。”徐东升摸出烟给大家散烟，这桌上坐着的九名学生有一半抽烟，轮到荣飞，他摆手表示不抽。可是记忆里就是这个徐东升教会了他吸烟。

“认识一下吧，从你开始。”徐东升和蔼地对挨着他坐的一个小个子女生说，她正是邢芳同寝孙兰馨。

“我叫孙兰馨，”女孩站起来说，有些紧张，结结巴巴的，“在法律事务办。”孙兰馨初看并不动人，时间长了就发现她是个很动人的女孩，不仅皮肤白皙，尤其是一对眼睛总是笑眯眯的。

自我介绍到荣飞，荣飞心不在焉地介绍着自己，他注意到徐东升很认真的听着，突然插话道，“你就是荣飞。我认识你们的王院长，王林。他跟我提过你。”

“哦，是吗？王院长已经到汽配厂任职了。不在工学院了。徐厂长。”荣飞担心王林说起自己的一些事，比如净化器的事，他可不想现在就出名，那样极不利自己的追妻大计。

“怎么样？在中学的感觉如何？习不习惯？”徐东升的表情好像没有荣飞什么特殊的信息。

“还好。”荣飞说。

“有什么事找我，我和你们院长，哦，前院长，也算朋友。我每年都到工学院要人，承蒙他的热情接待，可惜这回你们学院只来了二人。据说你们中的大部分被北钢要走了。”

“是，去北钢的同学挺多的。”

俩人像老朋友一样说着话，其他学生羡慕地看着神色自若的荣飞。人事副厂长在他们眼里是极大的官了，见识了北重的规模和气派后，厂级领导在这帮刚进社会的青年中简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酒菜很快上来了。好酒的徐东升亲自给学生们斟酒，“喝点，都喝点。我这人有个理论，不会喝酒的就干不好工作。哈哈。”他给桌上的两名女生倒酒时遇到了麻烦，孙兰馨还好些，经不住徐东升的劝让他在自己杯子里倒了一小半，而另一名瘦高的戴眼镜女生坚决的用手捂住自己的被子，她也住在同一栋楼里，但叫不上名字，刚才介绍时他走神了没听清她的名字，“我妈说了，女生决不能喝酒，喝酒的不是好女人－－－－－－”其情景让荣飞想起某个小品——俺娘说了，俺娘说了－－－－－－荣飞忍住笑，“这位同学，你这样可是棍打一大片。孙兰馨的酒可就难喝了。”孙兰馨立即红了脸，犹豫起来。“所以呀，话不能这样说。何况，你已经毕业进入社会了，凡事还是自己做主好。”

徐东升哈哈大笑，“说的对。小荣说的对。”

周敬的声音传来，“大家请安静，请安静。今天厂里的主要领导在百忙中抽出时间和大家见面，表达北重对大家的欢迎。下面，请大家用热烈的掌声请党委王书记讲话。”

荣飞想，现在还是党委领导下的厂长负责制，很快就会变为真正的厂长负责制，党委书记将变成厂里的二把手。

一位花白头发，背有些驼的老头慢吞吞走到前面，用浓重的湖南腔说了一气，荣飞大部分没听清，估计是一些欢迎鼓励的话。记忆里对这位王书记几乎没有印象，估计不久就退居二线了。军工厂的领导很多来自于部队，按照王书记的年龄，应当是建国前参加革命的老领导，这些为共和国的成立浴血奋战过的老人们一直是荣飞极为尊敬的。

接下来是张昌君厂长讲话，张厂长文质彬彬的，戴一副金丝边眼镜，普通话很标准，张昌君讲，大家来到北重，成为北重光荣的一员，希望大家珍惜北重的荣誉，在北重这块热土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早日成为北重技术和管理上的骨干，工厂将为大家尽最大可能提供适合大家的平台－－－－－－

宴席开始。徐东升首先代表工厂敬大家，他喝酒素来豪爽，一一盯着同桌的学生们将杯中酒干掉。荣飞注意到孙兰馨爽快地喝掉了酒，而那位瘦高女孩子坚决不喝，令徐东升稍微感到尴尬。

不知谁开始，不断有人到王书记和张厂长的桌上向两位大领导敬酒，用意当然是希望领导记住自己。荣飞没有动，倒是放开酒量跟同桌的每个人干了一杯，包括那位坚决不喝酒的女生。现在荣飞已经知道她叫朱萍，轻纺学院毕业生。

“小荣你为什么不去？”徐东升的问话让准备走的孙兰馨停下脚步。

“领导不可能记住那么多人。与其做达不到目的的事，不如加深您的印象。徐厂长，我敬您，我干了，您随意。”荣飞为自己和徐东升倒满酒，一饮而尽。

“好酒量。”徐东升也喝掉了杯中酒，“在学校时常喝酒吧？”

“不。喝不起的。”

“哈哈，以后想喝就来找我。”徐东升起身为荣飞倒酒，二人再干一杯。

“荣飞，荣飞。”单珍叫他。荣飞说了声对不起，端着酒杯到单珍那桌。这桌认识的人蛮多，除了工会主席纽家兴外，林恩泽，李卓，邢芳，单珍，杨兆军等人都在这桌。

“坐过来，坐过来。我们第一次喝酒，过来喝几杯。”杨兆军也是个爱喝酒的，过去将荣飞的筷子拿了来。

“刚才听小单说你会写歌？了不得。是不是给大家来一首？”纽主席管的就是文娱，听说这批学生有如此人才，自然欣喜万分。

荣飞沉下脸看了单珍一眼。毕业前特地跟单珍交代过，他不想再靠此出名，不料这么快就被单珍出卖了。

“那是瞎玩，见不得大方之家。纽主席千万别当真。”荣飞认真地说。

“那首《千万次的问》我在什么地方听过，真是好听极了。”杨兆军兴奋地说，“真想不到作者就在眼前。荣飞，你真是深藏不露啊，不行，今天一定要给大家唱一曲。”他大声叫道，“请大家安静，荣飞是个音乐家，欢迎他为我们唱一首他自己写的歌。”

单珍从荣飞的脸色知道他不高兴了。她注意到荣飞一直掩藏着自己，为什么这样却始终想不通。

“真的啊，那就唱一首呗。”邢芳在某些时候性子是外向的，比如现在，但大多数时候她都很内向。

“好吧，邢芳这样说，我就唱一首。”荣飞满含深意地看了邢芳一眼，走到前段，办公室马主任将话筒给他，刚才为了让领导们讲话准备了扩音设备。

“千万里追寻着你，可是你并不在意。我仿佛不像在梦里，在梦里你是我的唯一。”荣飞的歌立即震住了在场的人，他的眼睛一直留在邢芳身上，对歌曲忽然有了更深的理解。

“真是他写的？”邢芳问单珍。

“当然。我这个老同学能耐大着呢。”单珍总想说说荣飞，想起荣飞刚才冷冷的眼神，拼命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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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五节镇压

荣飞自宴请后一直不理单珍，单珍知道荣飞生气自己违背了诺言，二次找荣飞道歉，说实在是没想到你反应这样强烈，否则我不会跟他们说的。荣飞说我不想靠唱歌出名，以后我的事千万少讲，否则朋友就做不成了。荣飞实在担心单珍将张昕的事也讲出来，那样自己就麻烦了。通过这件事荣飞认识到女人终归是女人，只有多说闲话和少说闲话之分，没有不说闲话的。

说到唱歌，荣飞想起自毕业就没给甄祖心去信了，他们的联系也随之中断了。之前甄祖心至少每月来一封信的。最后一封信叮嘱他一到新单位就告诉她。荣飞最后决定恢复与甄祖心的联系是出于事业上的考虑，于是回到宿舍给甄祖心去了封信。箱子里有甄祖心来的所有信函，对比之下发现甄祖心的字迹比二年前大有进步，似乎在模仿自己的字。也许是为了出名后的签名，无论如何，甄祖心现在已经出名了。她到中央音乐学院是插班，明年就毕业了，以后将成为总政文工团的台柱，无数的演出甚至是专场演出在等待着她。

9月20日，荣飞领到来厂后的第一次工资。一共一个半月的，110余元。看了工资单，荣飞方晓得自己的工资实在是低的可怜，标准工资56元，加上乱七八糟的津贴不过70元左右。不过此时的物价也真是低廉，一斤上好的苹果只要4毛钱。

荣飞星期天回趟家。用第一次发的工资给奶奶买了一大堆食品。奶奶喜食甜食，他的食品中大部分是甜食。

自84年春节后，王老太的大部分时间都住在老大荣之贵家。这引起老二荣之英的不满，于是五六月间，也就是荣飞在济南实习期间到北钢住了二个月。回来得知消息的荣飞恶毒地想，现代条件下，墙头记也是可以上演的。既然让他拥有一份神秘的记忆，奶奶的晚年一定要避免，彻底避免记忆中那些痛苦的回忆。

果然，荣之贵见了那一堆食品立即拉下了脸。“荣飞，你发了工资？”

“是的。一个半月。一共112元。”荣飞记得他第一个月的工资就遭到了父亲的盘问。

“要立个规矩，”荣之贵看看老母亲，“你不能随便乱花。我和你妈商量了，除了你的生活费——因为北重太远，否则你是可以回家吃饭的。其余的钱要交回家里。这个原因就不需要我给你解释了吧？”

“你是顾及我将来成家吧？”

“那还用说？”

“放心。我成家的事还早。而且，我自己有办法的。”

“说的轻巧。”荣之贵哂道，“你现在图痛快将工资乱花掉，将来还不是要我和你妈解决？不管，我还怕邻居朋友笑话呢。”

如果没有那份令他刻骨锥心的记忆，荣之贵的这个要求实在算不上过分。可是荣飞始终无法原谅父亲，梦境与现实交织在一起，令他每次和父亲交谈成为一场没有胜家的战斗。

“你说我交多少吧。”

“留下你的伙食和零花，其余都交给你妈。每月30元够了吧？”

“用不了。10元就够了。”荣飞冷冷地说。

“这是你说的，”荣之贵也动了气，“以后你每月交回60元，交给你妈。”

“行。”荣飞将钱数出来，将90元钱放在奶奶陪嫁的后来给了父亲的带一个大铜锁的箱子上。

王老太一直没吭气，这时她拿起那一堆揉成乱糟糟的钱数了一遍，“你买了这么多东西，花了多少？这些钱都留出来。你回厂不要生活费了吗？”

荣之贵已经出去了。

“放心吧，饿不着我。”荣飞对奶奶始终抱着一种深深的爱，“奶奶，以后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就跟我说。我现在已经上班了。”

老太太知道孙子手里有钱，一下子拿出5万，他不可能手里一点不留。见屋里没人，“你不要乱花了，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哩。对了，小逸不上学了，准备当兵－－－－－－”

还是按梦境走的啊。荣飞长叹口气。

荣飞的课带的很顺利，高一三个班的学生已经接受了他的教学方法。荣飞特别强调朗读，认为英语就是一种语言，而语言最主要的就是交谈，不会写字的人也可以熟练地用本民族的语言与人交流，可见语言的最基本功能就是与人交谈。所以他不准在课堂上用汉语，所有的交流都必须用英语——交头接耳也用英语。很多学生，至少四分之三的学生口语交流很困难，荣飞不得不先从音标讲起，他的课程落下很多，被教导主任和英语教研室主任善意地提醒过，一定要按教学大纲讲，否则就无法组织考试。荣飞则认为，只要这一关过了，后面的单词及语法会轻松的多。他和教研室主任辩论，现有语言还是先有语法？在现代汉语体系建立之前，语法在哪儿？他的固执让教研室主任极为恼火，但又没办法，毕竟课还要他来上，如果老师不紧张，何必将这些注定是临时工的家伙请到学校来？

这天下午，荣飞正在自己办公室看书，他在开课后就正式搬进位于二楼楼梯口的英语教研室了，屋里共三个人，连他自己。他忽然看见邢芳哭着从自己办公室前走过，他吃了一惊，立即追出去，拉住准备下楼的邢芳——她的办公室在一楼。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他无法掩饰自己内心的感情。

邢芳挣脱他，“没，没什么。”

荣飞目送着邢芳下楼，他想了想，找到邢芳初中语文教研室的毛主任。

“毛老师，刚才我见邢老师哭了。您知道什么原因吗？”

“还不是那帮不懂事的学生？初中生难管，不像高中生啊。”

原来是这样。

第二天上午第一节课就有邢芳的，开讲不到五分钟，后排几个大个子学生就开始交头接耳。邢芳不得不停下课维持秩序，“章新胜，你不要再说了。你这样别的同学还要不要听课？”

章新胜根本不理邢芳，自顾自在那儿演说，声音更大了，好像示威似的。

邢芳正在生气，教室的门“咣当”被人踢开了，只见荣飞冷着脸走进来，直接到章新胜的座位前，薅住其领子像拎小鸡似的将章新胜拎到了讲台上。

“你不是愿意讲吗？现在我给你机会。你给大家讲吧，只要你讲的比邢老师好，以后初三班的语文就由你来带。”

章新胜虽然孔武，但毕竟是十四五岁的孩子，在力量上如何是大了他七八岁的荣飞的对手？何况自81年秋，荣飞的晨跑和臂力锻炼从未间断，虽然身材仍显消瘦，但力量和耐力却是同辈人的佼佼者了。

章新胜懵了半晌反应过来，立即准备回座位去，他梗着脖子对荣飞说，“你算老几？管得着老子吗？”

荣飞毫不犹豫赏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然后在邢芳和学生们惊愕的注视下抓住他的头发将其拖出了教室。邢芳楞了足有一分钟，然后跑了出去。

十分钟后荣飞回到教室，对仍在发懵的学生们说，“今天我给你们说说如何尊重老师。你们这些北重的子弟们普遍有一种令人厌恶的臭毛病，就是过于自大。自认为北重天下第一，你们跟着也成为天下第二，第三了。其实北重不过是一个稍微大一些的军工企业，比北重好的工厂全国不知有多少。有一句话叫做无知者无畏，说的就是你们这些傻瓜。我了解了，自81年高考恢复，北重子弟考上本科的不过区区16人而已，而且都是在区和市里的中学考上的，有什么值得骄傲？靠父辈的荣光过一生的都是些窝囊废，何况你们的父辈也未必能庇护你们一生。章新胜必须给邢老师道歉并写出书面检查，现在他正在我办公室写检查呢。过不了关我就不放过他。你们如果觉得自己比他更厉害，就继续在邢老师的课上捣乱吧。”他甩上门走了。

这件事引起一些麻烦。章新胜的家长因孩子挨了老师的打找到了学校。郭星辰校长大为头疼，因为荣飞拒不认错，此事竟然闹到了厂里，主管教育的徐东升专门来校处理，对荣飞提出批评，然后是章新胜被勒令在家长的陪同下向邢芳道歉认错。初三二班的课堂纪律却因为大为改观。许多老师头疼的课堂秩序随之好转。其他老师开玩笑说还是这帮新来的大学生敢管。

邢芳找荣飞说，感谢你的帮忙，不过老师无论如何不该打学生的。荣飞笑笑，打也是一种教育方式。好不好要用结果来评说。别说是对学生，对任何人都不可能完全放弃武力，在中国如此，在别的国家也一样。千万不要过于书生气，过于理想化。

荣飞被学生们私下叫做“恶魔”老师。传到他耳中不过笑一笑而已，实际情况是他的课或者有他在的场合学生们乖得和绵羊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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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六节林恩泽

林恩泽在这帮84年进厂的大学生们中是年龄最大的，他今年已经24岁了。年龄大一般意味着成熟，更由于他贫困的家庭和婚姻，他不得不考虑更多的事。林恩泽的心理确实超过一般的同龄人，所以看周围的同事就像是看孩子或小弟弟，但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荣飞。

成熟是一种魅力，但也是一种悲哀。成熟的代价是时光的流逝，是难以唤回的青春不再。成熟只有体现在一件件的事情中，嘴上说成熟的人未必成熟。

林恩泽注意到荣飞处事极有条理，对人极有礼貌。不管是陌生的还是熟识的，打扰了别人他都会说对不起；受到别人的帮助一定会说谢谢。哪怕是在公共电视室看电视时别人给他让个座。即使是厂里派来照顾大学生的值班员也是如此，荣飞对那个老太太极为客气，礼貌用语不离口。荣飞从不议论女生，也不去女生屋里串门。这点和性格外向的杨兆军形成鲜明对比。杨兆军的乐趣在于观察评品女生，这个眼睛太小，那个走路姿势太难看，嗯，她长的还行，就是太黑了些。荣飞也从不给人找麻烦，在他屋里聊天巨绝不超过十点钟必定告辞走，比如吴志毅这点就比较差劲，这小子是个夜猫子，晚上一直要看电视很晚，声音还开得极大，林恩泽就见过荣飞批评他，要他将声音调小，自己听见就可以了，不要打扰别人休息。荣飞也不议论别人，和他聊天时更多的是关心一些他认为虚幻的东西，比如北重搞民品适合干什么类型的？林恩泽认为他有些虚，或者是好高骛远，除此之外，林恩泽真说不出荣飞有什么缺点来，要说缺点，就是他打电话太多，找他的电话也太多。设在一楼楼梯口的传达室对外的那部电话快成了他的专用了。林恩泽不知道他哪来的那么多事。

林恩泽上了一个半月班就有些灰心了，虽然他除了必要的生活费外都寄回了老家，但他知道，每个月几十元钱只可以缓解家里的经济紧张，无法彻底改变家庭的现状。乌县，尤其是乌县乡下，结婚女方向男方索要彩礼之风极盛。他给了老婆家八百元，还不包括一只金戒指。加上收拾新房，为新娘买衣服，办婚宴等花销，让几无劳动能力的父亲背了一屁股债。他知道准确的数目，估计不下四千元。四千元应当也必须自己还。可是，自己每月几十元的收入要还到猴年马月？为此他忽然萌生了做生意挣钱的念头。恰好表弟从老家来省城领着媳妇置办结婚的行头，找到林恩泽帮忙，至少可以解决吃住问题，林恩泽便跟表弟商量起辞职做生意的事，让在老家务农的表弟吃了一惊。好不容易从村里考到了大城市，怎么能再回去呢？

荣飞见林恩泽来了亲戚，主动让林恩泽到自己的屋子住，然后联系单珍，让林恩泽表弟的未婚妻挤到单珍的宿舍。荣飞随即提出请他们出去吃顿饭，林恩泽推脱不过——他也认为荣飞有钱，从吃饭上就可以看出来。

在厂门外的小饭馆，林恩泽跟荣飞说了自己的想法。立即被荣飞拒绝了。

“我赞成你做生意挣钱，但不赞成你回老家做生意。想必不会是什么大生意，因为你没有本钱。”

林恩泽的意图是栽培木耳。

“为什么呢？生意的挣钱与否主要取决你从事的行业和本钱。在中国，务农只能改善生活，很难改变生活。如果实在是家里困难，你可以在北阳兼职一份工作，如果觉着这份工作好，再考虑离开北重专心干。”

“我去哪儿找这样的工作？”

“工作我可以帮你找，薪水要到单位谈。但一定要保密，而且不能跟人说是我介绍的。”

“什么工作？”林恩泽动心了，荣飞就是北阳人，指不定这小子真有办法呢。

“你的本行啊，做建筑设计。”

“好极了，你认识建筑公司的人？”

“你要有心理准备，我认识的这家公司还在草创阶段，任务和条件都不是太好，但工资应当没问题，反正是兼职嘛，也可以将活儿带回来干，现在你有的是时间，对不对？”

“好吧。我相信你。”这顿饭的钱荣飞要出，被林恩泽坚决的拒绝了，他的亲戚来厂，理所当然应当他出钱。

林恩泽在送走表弟后按照荣飞给的地址找到那家挂着“陶氏建筑安装公司”牌子的房子，房子是北钢劳动公司一栋旧办公楼的二楼，一楼是堆放杂物的仓库，里面发出一股股刺鼻的霉味。二楼有十几间房，他进了挂牌子的那间，里面有个凶巴巴的汉子。

“你找谁？”

“我找这儿管事的人。是荣飞让我来的。”

“哦，知道了，知道了。你叫林－－－－－－”

“林恩泽。”

“对，你看我这记性。他说了好几遍。我姓崔，你跟我来。”崔虎将林恩泽带到另一间房，“这是设计室的老秦，你就跟着他干。我知道你在北重有工作，不用你天天来，工资这样，我们每月给你固定的200元，完成工作再发奖励。你看行不？”

林恩泽简直喜出望外。200元几乎是他三个月的收入了。如果是真的，他的外债用不了二年就可以还清。

“我做什么呢？这是我的毕业证。”

“不用看了，荣飞说了我自然信。具体的事情让老秦交代吧，我还有事要出去。”崔姓汉子到屋外发动了摩托一溜烟跑了。

“秦师傅，”在厂里一般叫师傅总没错，荣飞说道，“秦师傅，有什么活儿就交给我吧。”

“正好公司接了个活，这是草图，你完善一下将其转化为正式的建筑图。”

林恩泽接过来展开一开，似乎是个猪舍。

“就是猪舍。不过这家要求高，建猪舍就像建旅馆似的。我还没见过这么干的，不赔钱？”老秦摘下眼镜用手套擦着镜片。

“在什么地方？最好我去现场看看。”今天下午他没课，特意请了半小时的假。

老秦流露出满意的神情，搞建筑设计离了现场哪儿成？“在南郊傅家堡。离这儿几十里呢。明天主家要来，让他带你去。”

林恩泽带着草图回到厂里，晚上一个人坐在阅览室琢磨。北重对这帮大学生真是不错，这栋大学生宿舍不仅有电视室，洗衣间，还有一个阅览室，给他们订了不少的报纸杂志。

“今天去了？”

正在沉思的林恩泽抬头见是荣飞，“去了，我正想找你呢。那家公司给的待遇太高了，恐怕受不起。还有，他们跟你什么关系啊，好像挺给你面子。”

“我跟他们一个领导是朋友。”荣飞知道林恩泽的性子就是这样，有些像鲁迅笔下的柔石，凡是利人不利己的，八成会主动挑起来，“拿到活儿了？”

“嗯，很简单。不过不知为什么盖一个猪舍搞这么大投资，我看这个光是建筑费用就要六七万，不知道室外工程的情况，明天我会去看看。上午有两节课的空闲。喂，刚才说的待遇问题，高了，干这点活不该拿这么多钱。”

“你呀，什么都好，就是有些呆气。哪有员工嫌自己的薪水高的？”荣飞笑笑，“再说了，你怎么知道就给你一个猪圈的活？”

“那倒是。只是这个猪圈－－－－－－”

“老林，你们那儿有没有搞猪场的？”

“没见过，都是自家喂养一两头而已。”

“你觉得养猪能挣钱不？”

“说不好。”林恩泽想了想，“应该可以。今年的猪肉就涨价了，过年的时候外面总有人到村里收猪－－－－－－”

“搞得好的活比北重的利润都高，我说的是单位投资效益。主要的饲料问题－－－－－－”

“你怎么研究起养猪了？”

“瞎想。你不是拿着猪圈的图纸吗？”

“说实话，我还没见过如此豪华的猪圈。卫生条件如此苛刻，真是的。”

“老林，你的观念需要改改了。知道改革开放最显著的标记是什么？”

“不知道。”

“其中一个就是住宅。我给你一些外国的住宅图，你看看人家是怎么设计住房的？”

“包括猪圈？”

“推猪及人嘛。猪住的快赶上人了，人的住宅当然要改善了。是不是？”

第二天，傅秋生骑了辆破旧的摩托来，带了林恩泽去了傅家堡，现场讨论了猪舍的建设，天气马上就凉了，傅秋生的要求是在上冻前将猪舍盖起来。所以图纸必须尽快定，后面陶氏的施工队就进来了。

林恩泽在傅家堡呆到下午，总算和傅秋生就猪舍的设计达成了一致。带着主家的要求，今晚他将加班将图纸赶出来，明天要送到老秦那儿。林恩泽回来后向单珍借了丁字尺绘图板等工具，连夜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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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七节代课

吴志毅家里出了急事，请假走了一周，连课也没有交代。语文课是每天都有的，如果等上一周，课程便耽误了。年级主任急得要命，四处找人代课。高一和高三的老师要么没空要么拒绝，新来的十几个大中专学生自然是他做工作的对象，于是带初三的邢芳便被安排替吴志毅上几节课。

邢芳不敢接，认为自己的水平不足以给高中的讲课，而且也没准备，这不是为难人吗？回去跟单珍发牢骚，她是那种外表软弱内心也软弱的人，因担心讲不好误人子弟，又怕老师们和学生笑话，急得竟然掉了泪。单珍也是个热心人，第二天早饭时正好和荣飞坐在一张桌子上，顺便就给荣飞讲了邢芳的难处，荣飞立即表态，我可以替吴志毅讲，高二的语文大概难不住我。自豪兼自信，令单珍毫不怀疑。

“那就帮帮小邢呗。”

上午课间操时荣飞找到邢芳，提出吴志毅的课由他来带。邢芳先是高兴，后又感到为难，因为年级主任已经将任务交给她了。

“凡在一个组织，首要的是知道你的上级和下级。上级的命令是必须听的，下级的工作你是要负责的。请问，高二的年级主任是你的上级吗？”

邢芳哪里知道他的这些理论，不过高二的年级主任不领导她是事实。

“所以他对你是请求，这样就好办了。你请我讲不就结了？不要再说了，把课本和教参给我。什么时候的课？”

“明天上午三四节。”

荣飞想了想，“可以，正好我没课。不用调了。”

“明天讲，来得及？”

“来得及。晚上我看看书就可以了。”

等看了吴志毅备课的讲案，荣飞更觉简单，因为他讲的是陆游的二首七律，《书愤》和《临安春雨初霁》。高二第一学期选了陆游二首诗。风格迥然不同，放在一起讲，正好可以看出一个出色的诗人是可以根据心境写出不同风格的作品的。

第二天上课，荣飞夹着课本走进高二一班的教室，学生们一愣，不少学生认识他，最近将高一的几个捣蛋学生制得服服帖帖的英语老师竟然出现在高二的教室。学生们最初的感觉是荣飞来给他们上英语课，于是不少学生翻腾书包寻找英语书。荣飞发现邢芳和一名不认识的中年女老师也坐在后排。她们是来听课的。

“不要找了，我给你们上语文。”荣飞扫视了学生们足足半分钟，高二的课堂纪律明显强过高一，或许是临近高考的缘故。他满意地点点头，“同学们，今天的两节课串讲陆游的二首七律。就是课文的第十三、十四两课。对于古诗文的学习方法，我认为有三重境界，第一重就是记忆。古时候私塾的先生给弟子们讲诗文，用的最多的就是死记硬背的法子。这个法子不需要理解，只需要你死记。到时候，请注意这三个字，随着年龄的增大和阅历的增多，古诗文中蕴含的哲理和美自己就会理解。这叫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第二重境界是，将每个字每个典故都吃透了，将作者创作此文的时间背景都搞清楚，力争还原一段历史，追究作者的心境，以此来彻底理解诗文的真意。同学们，你们记住，好的文章至少是有二重含义的，表面上一层，隐藏着另一层。作文题也是如此，比如八零年高考的作文题叫《达芬奇画蛋》，你千万别当它是讲画鸡蛋的，如果这样写，你肯定得不了高分，它背后的含义在哪儿？基本功。大师也是从最基础的练起的。这叫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第三重境界呢，就是只把诗文当诗文看，不去管什么时代背景，只是欣赏诗文的韵律之美。这叫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说到这儿，已经将学生们吸引住了，他们没有听过如此讲语文的老师。

“这二首诗，在座的同学谁会背诵？请举手。”

终于，有一个女同学举起手。

“非常好，请你背诵给大家。”说这番话的时候，荣飞的眼神不时从埋头记录的邢芳身上扫过，她不看黑板，只是记录。荣飞纳闷，不知她在记什么，这有什么好记的？

女生干巴巴的将二首诗背完了。荣飞示意她坐下。

“同学们，这位同学背诵的很流利，但是她缺少了诗词最核心的东西，音韵之美。”说完，荣飞带着感情将二首诗背诵了一遍。问道，“我的和她的有什么区别？”

“老师背的好听。”

“好听是表象。是因为我注意到二首诗的风格不同，注意到诗中隐藏的感情。《书愤》是激昂的，痛苦的，而《临安春雨初霁》是闲适的，散淡的。你们或许看过英文诗，如拜伦的，雪莱的，像‘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就是雪莱的名句。注意到其中的区别吗？我告诉你们，就是我国的古诗词有强烈的画面感。透过短短的几十个字，你可以看到一幅或多幅精美的图画。‘楼船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楼船，夜雪，铁马，秋风，是不是有极其强烈的画面感？这是任何一个国家的文字都比不上我们汉字的地方。诗词是文字发展的最高级阶段，用极短的句子讲述极为深厚的感情。就像陆游的诗，七八五十六个字，可以用作毕业论文的素材，写上十几万字的内容，因为它真的包含的十几万字的内容。展开讲需要几天的功夫。诗词最不同于其他文体的是它的音韵，也叫押韵，汉字分声母和韵母，诗词必须在规定的地方押韵，就是最后一个字的韵母要相同。就像《书愤》里的山，关，斑，间。都是一个韵。这样朗读起来就会产生独有的音韵美。而律诗尤其是七律，是要求最严格的，绝不是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关于音韵，我想起一件事，据说毛主席在看《智取威虎山》时，将原词‘迎来春天换人间’改了一个字，变成了‘迎来*换人间’你们谁知道为什么这样改？没有？我告诉你们吧，因为迎来春天四个字都是平声，也就是一声，而‘色’却是仄声，也就是四声，连续的平声念起来就干巴巴的，诗词必须平仄相间才好听。好了，我们回到课文。

陆游是宋朝人，南宋。他是个不幸的诗人，也是个高产的诗人。一生大约留下上万首诗词。他生于今天的浙江绍兴，幼时正值金兵南侵，“儿时万死避胡兵”，饱尝颠沛流离之苦。年轻时喜爱表妹唐婉，却因母命与其离婚。有一首著名的《钗头凤》就是记述此事的，同学们如果有时间有兴趣，可以找来看。

早岁哪知世事艰，

中原北望气如山。

楼船夜雪瓜洲渡，

铁马秋风大散关。

塞上长城空自许，

镜中衰鬓已先斑。

《出师》一表真名世，

千古谁堪伯仲间。

荣飞再次朗诵了一遍，接着讲到，这首诗是宋孝宗淳熙十三年（1186年）春陆游旅居家乡时所作。陆游时年62岁了。

“楼船”句指宋高宗绍兴三十一年十一月，金主完颜亮南侵，宋军在瓜州一代拒守，文官虞允文领军击败完颜亮，保存了宋室朝廷。“铁马”句是指宋孝宗乾道八年（1172），陆游参加陕西路节度使王炎军幕府，也就是做军事参谋，曾谋划收复长安，与金兵在大散关一带发生遭遇战。全诗数这两句出色。楼船与夜雪，铁马与秋风，意境两两相对，足见作者的浩荡诗才。塞上长城是个典故，说的是南朝宋檀道济的故事，他是个极为出色的优秀将领，皇帝要杀他，他悲愤地喊‘你自己毁掉万里长城了。’这儿陆游自比檀道济。陆游是不是有檀道济的军事才华姑且不论，实际上很多古代诗人有夸大自己能力的毛病，不需要怀疑的是诗人的爱国热情。全诗其余句子都不甚难懂了。你们还有没有看不懂的句子？”荣飞停下来，等待同学的提问。

“老师，出师一表那句是什么意思？”

“其实课文也有解释。《出师表》是蜀汉诸葛亮给后主刘禅上的表章，那是大臣给皇帝的一种特殊文体，就像现在公文中的请示报告一类。诸葛亮要率军北征曹魏了，临别之际就向后主刘禅写了这篇表章。陆游说，《出师表》真是足以流传万世的名篇呀，后世谁能跟它相比？伯仲是指兄弟，也就是相提并论的意思。伯为大，仲为二，如果你们见某个人名字里有仲字，那他一定是他家的老二。班上有个学生叫常仲英，大家便看他，因为他确实是排行老二。

“陆游借《出师表》说事，也就是希望皇帝能派他领军收复故土，像阿斗信任诸葛亮一样信任他。明白了吧？好，我们讲第二首，请注意与第一首不同的风格。”

世味年来薄似纱，谁令骑马客京华。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素衣莫起风尘叹，犹及清明可到家。

荣飞带着感情朗诵了一遍。下课的铃声就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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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八节请教

第二节课重点讲第二首。荣飞先讲了全诗的大概意思：如今的世态人情薄如绸纱,可是谁让我骑着马来客居京华呢？住在小客楼上,一夜里听着春雨的声音,明天一早，深幽的小巷中便会有人卖杏花了。短小的纸张，我斜着运笔无聊地写写草书，在小雨初睛的窗边，看着沏茶时水面呈现的白色小泡沫，游戏般分辨茶的等级。作为一介素衣，不要因为风尘仆仆而感叹，一到清明，我就可以回到家中了。

如果掩去作者的名字，读这首《临安春雨初霁》，也许会以为它并不是出自“铁马金戈”、“气吞残虏”的陆放翁之手。诗中虽然有杏花般的*，却更隐含着“世味薄似纱”的感伤之情和“闲作草”“戏分茶”的无聊之绪。这是与高唱着“为国戍轮台”而“一身报国”的陆游的雄奇悲壮的风格特征很不一致的。首联开口就言“世味”之“薄”，并惊问“谁令骑马客京华”。陆游时年已六十二岁，不仅长期宦海沉浮，而且壮志未酬，又兼个人生活的种种不幸，这位命途坎坷的老人发出悲叹，说出对世态炎凉的内心感受。这种悲叹也许在别人身上是无可疑问的，而对于“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的陆游来说，却显得不尽合乎情理。此诗是淳熙十三年陆游在山阴时奉诏入京，被任命为严州知州的时候所作。对于一生奋斗不息、始终矢志不渝地实现自己的报国理想的陆游来说，授之以权，使之报国有门，竟会引起他“谁”的疑问，不是有点奇怪吗？颔联点出“诗眼”。听了一夜的春雨，次日清晨又听到深巷叫卖杏花，淡雅的春意油然而生，令人想起江南湿漉漉、绿幽幽、亮晶晶、香喷喷的*，浓而淡，淡而又深，深而且远。但细品一下，诗人听了一夜的春雨，并未入眠。在这春夜里他为何事辗转反侧呢？那远远传来的如断如续的卖花声，又能给他一些什么样的愉悦和抚慰呢？不能。只有诗人一个人在清幽得空寂的春晨中独自惆怅。接下去的头联不更道出了他的这种心情吗？“闲作草”、“戏分茶”，一生出入于战场生死，贯游于天南海北，时刻思虑着报国和爱民的陆游，竟也“闲”而又“戏”了！在诗人眼中，临安*，何其清淡寡味，人情何其冷漠，世味何其索薄，壮志更是无从去提起一字，只有在“闲”“戏”中打发时光。尾联虽不象古人抱怨“素衣化为缁”（晋陆和作《为顾彦先赠好》：“京洛多风尘，素衣化为缁”），却也声称清明不远，应早日回家，而不愿在所谓“人间天堂”的江南临安久留。诗人应召入京，却只匆匆一过，便拂袖而去。整个一首诗，虽然写春，却不是欢春；虽不是伤春，也是“薄”春。春天虽美，但在心情郁闷的作者心目中，却引不起多少留恋。在陆游的众多著名诗篇中，有壮怀激烈的爱国忧民之作，如《关山月》、《出篱门迎凉有感》；有寄梦抒怀、悲愤凄切之作，如《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这些诗不是直抒胸臆，痛切陈词，就是笔墨纵横，抚古思今，都是雄壮的大气磅礴之作；作者也有优美淳朴的乡村生活描写，如《游山西村》；也有缅怀爱情、追思往日幸福的伤感之作，如《沈园》。等等这些，都与《初霁》极不相似。《初霁》没有豪唱，也没有悲鸣，没有愤愤之诗，也没有盈盈酸泪，有的只是结肠难解的郁闷和淡淡然的一声轻叹，“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在下面听课的邢芳觉得荣飞讲的有点深了，这种讲法应当用到大学的课堂上去，而听课的只是些对古诗和历史一知半解的初中生。话题一转，荣飞说，“关于这首诗，正面的解释就是如此。我再谈点个人的理解。我认为这首诗写的比上一首好，好在哪儿呢？就是对春的描写。特别是三四句，‘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非常传神。为什么是写春？大家知道，春雨和秋雨都会绵绵而下，但夏天的雨往往来得急，去的急。而且讲到杏花，只有春天才有杏花可卖。作者为什么一夜未眠，书上说他在忧国忧民，也许他在惦记着家人。在绵绵春雨中是最适宜睡觉的，但偏偏作者睡不着，所以肯定有心事。能想到明天早上深深的巷子里会有人叫卖沾着雨的杏花，作者的心情一定是舒适的，和缓的，而不是激烈的。陆游是个很爱国的人，而且对收复被金人占领的北方领土，这在他临死前都念念不忘。“死去原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但就是这样一位爱国的诗人，他也会有闲适的时候，听听春雨，想想杏花。所以，这首诗更多的要欣赏对春的描写，什么政治含义可以暂时放在一边，毕竟真实的心情只有作者知道啊。

学生们被荣飞的讲解吸引了。课堂上一片安静。下来后邢芳跟荣飞谈了她的顾虑，认为荣飞的讲解虽然吸引人，但不一定适合考试，现在的教育都是为考试而准备的。荣飞说，大部分人之所以喜欢上古代文化的精髓，主要是给了美的享受和智慧的启迪，如果我的课能让一个学生喜欢上诗词，而且逐渐懂得去欣赏，那就不算失败。你肯定学过不少，但你的知识都不是你的，而是老师的。你将这些给了学生，他们或者全部忘掉，或者再给了他们的学生。这样的教育注定是失败的，也就造成了文化的断裂。邢芳似懂非懂，但承认荣飞的国学底子深厚，正好她的初三课文有晏殊那首著名的《浣溪沙》，便拿来请教荣飞。这正是荣飞期盼的，他需要一个机会接近邢芳，这个机会竟然这样容易就找到了。

“它属于小令。因为体制短小，造句便要特别精炼，结句更要用意不尽。一首小令的结句好，会连带全首有光彩，结句不好，前文的妙句也会减色不少。这首词是怀旧之作，上阕由眼前景物引起对往事的怀念：现在唱词喝酒，天气，亭台和从前一样，但是从前的一切都成为不可再现的过去了。下阕用花落和燕归两件小事翻出名句，这首词之所以出名，全靠这两句，将它放在律诗里也是极为增色的，但给最后的结局增添了困难，晏殊大概被难住了，只写出‘小园香径独徘徊’我认为实在是平庸了。是不是这样你自己体会。”

“那这首词的意义呢？”邢芳的毛病在于过于正统，习惯于寻找中心思想来告诉学生。

“意义就在词中啊，我不是说了吗？他不过是士大夫们的应酬之作。”挨着近，邢芳身上淡淡的处子馨香不时钻入荣飞的鼻孔，这似曾相识的气味令其着迷。

“那你说最后结句不好，举一首好的看看？”

“有啊，也是晏殊的《浣溪沙》，‘一向年光有限身，等闲离别易销魂，酒筵歌席莫辞频。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真是天意啊，竟然请教起晏殊的《浣溪沙》，“尤其是最后一句，韵味无穷啊。”荣飞含笑道。

邢芳毕竟是学文的，尽管有点为学而学，但词的意境大致还是听的出来的，“不如怜取眼前人”她的脸不觉就红了。

“谢谢，你讲的真好。”她匆匆收起书走了。

荣飞的讲课传到郭星辰耳朵里。他到高中语文教研室专门开了会，严厉批评了擅自将课交给别人的吴志毅，宣布扣除他本季度的奖金。郭星辰严肃的说，换课不是做生意，岂有将课程像倒卖物品一样倒来倒去？荒唐嘛。以后换课必须得到教导处的批准。而且，讲课必须按照大纲来讲，学生是要接受考试的，不是在这儿做研究！这次代课的问题以后不准再发生。

郭校长的话传到荣飞耳朵里，荣飞找郭校长“理论”了一次。对于手续不合的问题荣飞是坦然承认的，认为责任在己。但对于严格按照教学大纲讲课荣飞有不同的看法。基础教育存在巨大的缺陷应当是不争的事实。如果我们的基础教育好，为什么出不了一个诺贝尔奖？高中时期是学习方法形成的最关键时期，老师教给学生的主要是方法而不是知识。郭星辰不赞同荣飞的观点，而且，郭星辰当了十几年的校长，在子弟中学内也没人敢和他平等对话。荣飞等于挑战他的权威，起初的平等气氛很快就没有了，两人最后竟然吵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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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九节傅家堡的展望

傅家堡三年来的变化是巨大的，首先是诞生了一批先冒富的村民，而傅秋生一家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傅家兄弟卖大棚菜两三年，不仅还掉了外债，还盖起了猪舍，那猪舍盖的也忒高级了些，他家的房子也比这个强不了多少。传说毕竟是传说，但卖菜挣了钱是肯定的，没钱能盖十几排猪圈，光是砖就买了十几万块了。而且，傅家的主事人傅春生还贴出告示，在村里招收喂猪工人，工资是每月40元。

喂猪工人的名称古怪，但一个月40元钱却吸引了村里人，这两天报名的人便络绎不绝。

“春生家真是发了。”人们这样议论道。

傅家堡因靠近北阳，自然条件和经济条件在当时的农村是比较好的，但农民手里没钱是最难受的现实。粮食产量在搞了联产承包责任制后基本解决了，可是也不能在分给自己的地上搞了养猪啊？不种地了，口粮怎么办，全靠买吗？传统的观念仍统治着传统的农民。

和搞大棚菜一样，养猪的主意出自荣飞，决定的还是傅春生。

“荣飞说能搞就是能搞。只是钱不凑手，我必须留出来你娶媳妇的钱。”傅春生对弟弟说。

“小飞说钱他可以借给咱。”

“哦，我知道他肯定算好了路子。”自大棚菜开始，包括后来买菜的方式，无不在荣飞的预料之中。这点，让已经而立之年的傅春生极为佩服荣飞。村里的人，甚至邻村的都搞起了大棚菜，粗粗计算就不下十家，但收益谁也没有傅家好，这点傅春生心里有数。不仅因为他在城里租了房子让妹夫和妹妹专门进城买菜，而且在菜上下了功夫，所有的菜都经过了前处理，看起来极为光鲜，尽管他的价格比别人高出一成，但送过去的菜用不了一上午就卖掉了。后来荣飞给他介绍了荣诚火锅店，那家连锁店包下了他家的菜，根本不用站在菜市场吆喝了，直接送到各个店里就是。为此，傅春生买了辆别人退下来的三轮摩托，专门往城里送菜。正感到生意不够做时，荣飞又跟秋生说起了养猪。

傅春生立即感到养猪是个正经买卖。只是荣飞提出的猪场规模有些大了，荣飞的意见是至少要养三百头猪。匡算需要十间猪栏，加上买猪娃子的钱和饲料钱，他们手里的现金实在不够了。

傅春生是家里的老大，父亲死的早，他下面的二个弟弟都夭折了，除去已嫁人的二个妹妹，只有这个小弟弟秋生，长兄为父，他必须为秋生娶过媳妇才算完成任务，幸好秋生交上荣飞这么个有头脑有手段的朋友，为弟弟娶亲的钱攒的差不多了，春生估计明年就可以为秋生翻盖房子，秋天就可以将弟妹娶过来。原来女方还犹犹豫豫，说这说那，现在是什么话也没有啦，反过来要春生帮衬着他们－－－－－－－

“小飞说能借给多少？”

“十万。”

“啊，这么多。”春生惊呼一声。

“哥，他专门叮嘱不让咱说出去，毕竟他在村里也有本家亲戚的。”

“那是自然，你看我是多嘴的人？”

“只是－－－－－－小飞说借钱是有条件的－－－－－－”秋生吞吞吐吐。

“那是自然。他不说我也不能白借人家啊，利息算的高些无妨，毕竟对咱家有大恩。”

“他要入股。”

“入股？怎么个入法？”

“十万块算作他的投资。占六成。咱家的地算四成。”

傅春生简直不敢相信，因为他觉着荣飞就是白送了他四万块。“不行，这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

“咱太占人家便宜了。有这十万块钱，猪场什么都置全了，估计根本用不了。地就在那儿，哪值四万啊。”

原来大哥是担心占人家便宜。秋生松了口气，“小飞跟我说的很多，总的就是猪场要按他的办法建，从设计到施工他都找人来做，猪仔要到北新畜牧学校下面的实验场买－－－－－－他对品种极为挑剔。还有饲料，多了，他要写出猪场的章程来。”

傅春生笑了，“这个小飞，干什么也和别人不一样。我答应了，就算给他打工吧，不赔稳赚的买卖为什么不做？”

不过荣飞却比傅春生想的还要认真，关于合资办猪场的事，荣飞起草了一份合资协议，写明了猪场的投资比例，资金出处等一系列问题，他自己已经签好了字，让傅家兄弟在协议上也签了字。

国庆的时候，荣飞又回来一趟，在傅家兄弟的陪同下看了正在建设中的猪场，和傅春生聊了关于发家致富后的一系列问题，其中主要是慈善问题。

“村里开始好起来，在你们的带动下绝对会有更多的能人想出更多的致富好招。这点我丝毫不怀疑。我怀疑的是你们舍得舍不得拿出每年所挣的钱的10%~20%捐给村里。”荣飞正色对傅春生说。

“挣的钱捐出一至二成？捐给谁？干什么？”

“问的好。村里有很多需要改变的地方，不知你们想过没有。比如道路需要硬化，免得雨雪天泥乎乎；晚上出去黑黢黢的，应当加装路灯；村里的学校已经很破败了，应当给孩子们一个更好的学习环境；民办教师们应当有更高的收入；孤寡老人的养老问题；村民的看病问题；修建公共厕所和澡堂的问题，甚至将自来水引入各家各户的问题；多了。”

“哎呀，你说的这些要多少钱？”傅春生一听及傻了。别说10%，就是全捐出去，一辈子也办不了这么多的事。

“你一家是挣不了这么多钱的。可是我说的都是应该办的事，对不对？如果你办了这些事村民们会怎样看你？”

“会选我哥当村长。”秋生笑着说。

“春生哥，这两年你们辛辛苦苦搞大棚菜，有没有人说闲话？有没有人借‘赖账’？”赖账是北阳方言，意思是借钱时就打定了不还的主意。

“怎么没有。”秋生愤愤地说，“本家就有不少呢。四小开口就要五千，就他那德行，这辈子也怕还不上。”傅家堡傅姓是第一大姓，秋生的本家当然不少，他所说的四小是个痞子，三十多也没讨到媳妇，好吃懒做，人见人嫌。

“你们的日子越好过，这种事情就越多。不知你们信不信，反正我信。上面讲了，要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先富带后富，最终是共同富裕。先富我相信，共同富裕就难了。解决这个难题不外两个办法，一个是你们建一座深宅大院，养上几条狼狗和看家的打手，将那些耍赖账的家伙堵在门外。二呢，就是捐出一部分钱，消除村民的嫉妒，获个乐善好施的名声，通过你们的捐赠和带动，让所有先富起来的人都来办慈善，傅家堡的赖账们最终会越来越少，即使有，也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不自己努力挣钱而是讨这个厌。你们愿意选哪个？”

傅春生叹气，“我比你多活十几年，反而看不过你远。你说的我懂了，照你说的办就是。”

“不要急。如何捐赠是个大学问。自己办呢？你们不一定有精力，给了村里呢，万一被干部们贪掉怎么办？难道我们辛苦挣来的钱去养几个贪官？”

傅春生说，“你就不要卖关子了，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

“我的办法就是让所有村民都知道你们傅家捐了多少钱，准备做什么。因为你们做的都是村民希望实现的好事，比如修路，哪个愿意雨雪天两脚泥？这样大家自然关心这笔钱是怎么花的。这时再成立一个捐赠委员会，负责管理这笔钱。管理的人员，比如会计出纳之类的，他们的工资就在捐款里支付。其他的人不准花一分，必须全部用到所要干的事情里去－－－－－－”

“好办法。”春生赞道。

“你也不要高兴的太早。慈善是一门学问，不是你有钱就能办好的，中间指不定要出什么问题。但不管出什么问题，这条路一定要坚定不移地走下去。我所希望的，就是让老家的人都富起来，不仅富起来，而且要文明地富起来，不要出现有钱就赌博、**甚至吸毒之类的丑事。要让四乡八村的人们都羡慕咱傅家堡，都知道你们傅家兄弟的好名声。”

“过去我只知道你聪明，点子多。现在我才知道你的心胸有多大。兄弟，你放心，我一定照你的指点去办。”谁不喜爱好名声，在某些人眼里，名声之重尤胜于实惠。傅春生正是这样的人，一番话说的他热血沸腾，从来没有感到生活是这样的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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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十节国庆

年年有国庆，但1984年的国庆却意义非比寻常。这个建国三十五年的国庆在改革开放六年来国力飞速增长，一片国泰民安的祥和背景下，举办了已经二十五年未见的大阅兵。

北重对这个国庆也格外重视，因为阅兵的机械化方阵里的某种武器正是北重生产的。为此，厂里专门下了文件，要各单位组织职工收看“十一”实况转播的阅兵式。

荣飞也想留在北重跟已经熟悉并逐渐成为朋友的一帮单身共度国庆，但惦记着奶奶，老太太虽然年迈，但脑子一点不糊涂，星期节假记得清清楚楚。不回去的话必须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何况，李粤明已经确定，他和那位林业可先生将在十月二号飞抵北阳。

李粤明节前曾来电话请荣飞去一趟，研究公司的扩建问题。明华经过二年的发展，已经达到年收入1000万的规模，今年预计会达到1200万元。服装系列在突破了羽绒服单一系列后又突破了西服衬衫系列，推出了休闲系列，也就是所谓的夹克衫系列，目前搞出十几个品种，都是青年男性的，准备在十月份推向市场。除此之外，荣飞强烈建议上牛仔裤的生产，按照他的记忆，这种本来是美国西部牛仔的服装成为全中国青年的最爱。这样大的市场不占领真是可惜了。九月份，第一批牛仔裤已经投放市场，正在试市场的温度。由于产品扩张猛烈，原来的厂子已经饱和生产，按照荣飞的建议，李粤明和天津一家名叫建成服装厂的国营小厂达成合作意向，对方同意明华注资建成，以明华的系列商标生产明华旗下的服装。这是明华公司走向内地的第一次扩张，相关的谈判过程一直是电话汇报荣飞的，李粤明对荣飞躲在一个军工厂里逍遥自在很不满意，也很不理解。他强烈希望荣飞辞掉现在的工作来明华主持大局。李粤明的建议被荣飞毫不犹豫地否决了，只是对合资及新款衣服的上市提出了自己的意见，意见都是具体的，包括新款休闲服的设计思路。荣飞还有一个设想，就是推出运动服系列。在几个系列或者成型或者正在成型的现状下，荣飞建议考虑将厂子专业化，即在明华公司旗下设立几个相对独立的分公司，一个分公司专门负责一个系列的产品，这样对于原料的采购和生产都有极大的好处。至于设计，荣飞坚持集中，仍依靠正在飞速壮大的产品设计室。现在设计室已经有近三十名设计师了，主要来自香港，大陆招聘的占了三分之一。销售则成立专门的营销公司，由裘复生兼任经理，逐步建立了一支专业的营销队伍，在全国特别是北方的省会城市建立了代理处，招聘了工作人员。在荣飞的建议下，第一个专卖店出现在上海，总以为上海不是羽绒服的销售宝地，实际上83年冬和84年春二个季度上海销出的塞上雪，万事达和雪乐牌羽绒服占据了很大比例。专卖店证明是中高档服装的成功销售模式，裘复生正在北京忙着建立专卖店－－－－－－

李粤明眼看着明华以看得见的速度在飞速成长，回想两年半前在珠海受荣飞的鼓动投资内地，短短两年余，资产竟然翻了三番。84年的利润预测高达550万元，真是做梦也没想到。李粤明感觉到自己的财富正在以几何级数增长，这种感觉真他妈的妙。

香港的朋友林业可先生闻之自己在内地的生意如此火爆，提出投资入股，和荣飞商量被荣飞断然拒绝。但荣飞却提出和这位搞股票生意的林先生合资成立一个贸易公司，名字就叫明华贸易。电话上谈了二次极为愉快，林业可提出要在深圳见见这位明华的幕后老板，荣飞一直以时间紧张推掉了，反过来提出要林先生来北阳见他。不知荣飞在电话里给林业可灌了什么迷魂药，这位年逾四旬的老兄竟对荣飞佩服的紧，联系李粤明准备在国庆期间到北阳一行。李粤明本来也反对林业可的注资，现在明华的资金没有问题，特区的政策优惠和年初工商银行的正式挂牌使得贷款融资的大门敞开着。现在明华服装反过来对林业可注资又让他心生疑虑，他感到了荣飞勃勃的野心，李粤明知道，所谓的贸易公司不过是个幌子，林业可玩的是股票而不是传统的贸易。金融业不同于办实业，搞不好一夜之间就倾家荡产了。所以他必须当面告诫荣飞，内地见过股票吗？别糊里糊涂连怎样死的都不知道。

十月一号上午躲在家里看阅兵式，横平竖直的方队像移动的群山，荣飞感到很激动，也很自豪。这是解放军更换新军装后的首次集中亮相，可惜军衔制的恢复还要四年。荣飞也算半个军迷，对军衔的研究颇为深刻，奇怪为什么竟能放弃这种国际通行的制度，军衔的标记一般在两个地方，领章和肩章，荣飞更喜欢将军衔标识在领章上的那种，一直到07式军装，军衔才回到了领章上－－－－－－乘了敞篷车检阅三军的邓公神采奕奕，老人家还会创造许多奇迹的。荣飞想。午饭后荣飞溜出来，骑了自行车四处找旅馆，北阳的街市比三年前繁华了许多，在假日里尤其如此，不过最好的旅店北阳宾馆似乎够不上三星呢。他在宾馆订了二个套间，用的是他的工作证，北重是军工厂，北阳人似乎对军工厂有着更多的敬畏。宾馆的服务员收下了荣飞的四百元订金，消除了最后一丝怀疑。走出旅馆，荣飞在邮局给李粤明拍发了电报，告知他已经定了房间，北阳宾馆505、506。会见将在明晚的七点，电报上也说清楚了。荣飞不准备接机，现在连个出租车也没有，借小车？去哪儿借去？荣飞非常感到缺交通工具的苦恼。到年底，桑塔纳才组装成功，买到手至少还得一年吧？没办法，忍耐吧。荣飞想，如果不出意外，明年争取想办法以陶氏的名义买一辆车。还有，身份证该办了吧？到手里是不是还要两三年？时间过的真是慢啊。

从邮局出来，抬头看见正上台阶的张昕。而几乎同时，张昕也看见了他。张昕身边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小伙子，估计是她的弟弟张越。

“是你？”俩人几乎同时说道。

“小越你先去，我马上来。”张昕对张越说。

“嗯，我弟弟要买邮票，拖着我来。你们休息几天？”张昕说。

“三天。你们呢？”

“一样。”

“工作忙吗？”

“不忙。你呢？”

“也一样。”

“为什么当了老师？”

“当老师不好吗？人类灵魂工程师呢。”

“不说了，你好吧？”

“还好。你呢？”

张昕不说了，将头扭到一边，街上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和自行车流。

“有事给我写信，打电话也行，总机转大学生宿舍。我还有事，先走了。”荣飞狠下心，快步下了邮局的台阶，消失在人群里。

李粤明和林业可乘坐机场公交到了市区，不费力就找到了位于市中心的北阳宾馆，荣飞已经等候在大厅里。

“你好，林先生。我是荣飞。”荣飞伸出手。

身材矮胖像尊弥勒佛的林业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电话上对金融有着深刻理解的人竟然如此年轻？许久，“啊，失礼，失礼。鄙人林业可。”

“是不是给我们准备了接风晚宴？我们可是中午也没吃饱饭呀。”李粤明笑着说。

“已经安排了。就在二楼的宴会厅。二位先回房间休息一下？半小时后我们在宴会厅见。”

“好好，”李粤明将证件交给荣飞，看着他到柜台登记，然后将房间钥匙交给他。

上楼的时候，林业可疑惑地说，“老李呀，会不会搞错？这位荣先生是不是有驻容术呀？”

“哈哈，什么叫驻容术？他本来就小嘛。不过你可别小瞧人，我这位老板厉害的很，英雄出少年，不得了呀。”

俩人快速洗了澡，换了件衬衣。北阳的十月晚上已经有了凉意，好在俩人似乎准备充分，李粤明身上穿着的正是准备上市的夹克衫，“荣老板，你觉得这件衣服怎么样啊？”

衣服底色是黑色的，领口，袖口及衣袋处有个小花边，衣领翻出的是黑白相间的格子图案，使得衣服一下子活泼起来。如果这种服装搁在后世，一定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但是现在颇有些惊艳的感觉。

“不错，不错。”荣飞端详着说。

“飞机上有个人问我衣服是哪里买的，哈哈，我说还没得卖呀。”李粤明得意洋洋。

“你将衣服脱下来高价卖给他，自己光膀子来好了。”荣飞说。

“哈哈，”三人同时笑起来。

“林先生第一次来北阳。论吃饭呢，粤菜是中国八大菜系之一，香港的法式大餐想必林先生已经不稀罕了，所以我只准备了一点北阳小吃，希望林先生吃得惯。”

“好，好，荣先生客气了。我是最喜欢吃小吃的呀。去年去趟成都，回去一直留恋不已呀。”

酒是北阳出产的北阳烧酒，中档货，每瓶只要三块八，口感却相当不错，不记得这种北阳人待客最主要的酒在什么时候消失了，想想真是惋惜。看着林业可呲牙咧嘴的样子，荣飞笑道，“林先生觉着怎么样？”

“太那个，太有劲了。”他夸张地做了个手势，“像一道火线流下来，从喉咙直到胃里－－－－－－北方人喝酒真是厉害呀。”

“林先生祖籍是哪里？”

“我是浙江人哪，奉化人。”

“原来是蒋先生的故乡。”荣飞道，“那是个好地方，山明水秀，那条溪水叫什么来着，清澈见底。北方就很少见。说到山水的秀气，北方总不好跟南方比－－－－－－”

“喔，原来荣先生去过奉化呀。我在大陆第一次听见叫蒋介石为蒋先生的。”

“是吗？这不合适吗？”荣飞奇怪道，旋即意识到此时大陆和台湾的关系和后来截然不同，虽然处于武装对立，但**尚未浮出水面，等蒋经国去世后一切就不同了。台湾成为中国外交的软肋。

“不，是感到奇怪。大陆不是认为蒋介石是卖国贼吗？”

荣飞笑着不再说话，不要讨论政治问题是他确立的方针之一，“林先生，我在电话里的提议您考虑好了吗？”

“这个，正是我来北阳的目的呀，正要当面像林先生讨教。”

“我们吃饭，林先生，再次欢迎你。”荣飞举杯示意。这回林业可不敢再一饮而尽了。

饭后，在林业可的房间，三人就成立明华贸易公司展开了商业谈判，分歧在于，荣飞坚持明华控股，而林业可更多的是想借助明华的资金自己干。开始李粤明还发表自己的看法，到后来完全是荣飞和林业可的交锋，话题也完全进入金融专业和国际政治领域。金融投机历来和政治风云密切相关，如果掌握未来的政治走向，傻瓜也可以在股市上赚钱。荣飞对许多国家估计发生的变化谈了他耸人听闻的判断，起初林业可不服，李粤明惊奇的发现荣飞逐渐占据了上风，开始有些趾高气扬的林业可竟然摸出手绢擦起了汗。

最终，在荣飞提出告辞的时候，林业可说，“荣先生，我被你折服了，你的知识和实务都是一流的，对金融风险和政治格局的认识更是我望尘莫及，虽然我现在无法验证你的判断，但我承认你说的在理论上是成立的。这样，新公司就按你们的意见办，不过我身在香港，搞金融要方便的多，希望董事会任命我为明华贸易的总经理－－－－－－－”

“这个，我们可以研究。我个人同意您出任总经理。”荣飞看了林业可一眼，“不管谁担任总经理，关于金融方面的所有投资，必须经过董事会的授权。这点务必得到书面的保证。关于细则，明华这边就委托李粤明先生全权负责，我只在最终的法律文书上签字。谢谢林先生，我有信心将明华贸易做成一流的金融贸易公司。再见，先生们，祝你们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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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十一节借钱

下大雪的那天，荣飞发现邢芳有些心思不属。在从单身楼往中学走的路上，荣飞看着走在前面和孙兰馨走在一起的邢芳一跤跌在雪地里，孙兰馨很快爬起来，半天才将邢芳拽起来。荣飞跑过去，孙兰馨正在拍打她身上的雪，邢芳连声说没事没事。可是荣飞知道她有事，她在想事情时，右眉就会稍稍向上扬起。

邢芳骨子里是个爱玩的女孩子，某些地方有些男子性情。比如她对男孩子们玩的游戏都比较热衷，国庆后她已经融入北重单身楼这个新集体，荣飞他们打桥牌时，她有时也站在一边看，谁的牌打错了她也能看出来，“呀，这样你的桥路断了－－－－－－”荣飞他们打排球时她也会加入，而孙兰馨则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绝不会下场。

课间操没法上了，操场上都是打雪仗的学生们，这场雪下的是这么大，以至于将学校的车棚也压塌了，幸好是晚上塌的，没伤着人。荣飞站在学校门厅的台阶上，眯着眼睛看不远处的邢芳，她正跟她的年级主任说着什么。等主任走后，荣飞走过去，“邢老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我有什么事？”她看着荣飞，“没有，没事。”

“不。我能看出来，你有心事。老师这个职业啊，只有医生可以相比，任何时候不敢掉以轻心。你有心事不要紧，你的课不免受影响，耽误学生就不是小事了。”

“可是，我没耽误上课啊。”她随即意识过来，“哎呀，几乎被你诈了。”

“邢芳，我们算不算朋友？”荣飞盯着她的眼睛看。

“朋友？”

“对。朋友。”荣飞轻轻笑笑，“你别想偏了，男女间不能有正常的友谊吗？”

“当然－－－－－－”说这句话时，邢芳有些吃不准，有些异样的感觉。她认识这个荣飞三个月了，住在一栋楼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惯熟是早已惯熟了，邢芳隐然感觉到荣飞对她的关心，这种感觉让她紧张也让她喜欢。荣飞的才华她是领教了，她相信荣飞会写歌，性格活泼的杨兆军就对对荣飞的歌赞不绝口，特别是得知（不知道消息从哪儿传出，单珍赌咒发誓不是她说的）《东方之珠》是荣飞的作品，对荣飞的钦佩简直是无法形容。他买了有《东方之珠》的磁带，磁带盒印着的宣传页写着作者为“佚名”，至少不能否认是荣飞的作品。可惜邢芳不喜欢也不懂音乐，无法理解杨兆军的狂热。她最佩服的是荣飞作为一个理科生，英语不必说了，语文也那样好。高二的同学就非常佩服荣飞，常有人跑到荣飞的办公室去找荣飞问古文方面的问题，她在的时候也会很认真的去听，荣飞似乎对历史极为精通，他解释文章总是从历史背景讲起，课文一下子就融会贯通了。荣飞对管理学生也有一套，总体上他对学生是尊重的，是那种平等下显出的尊重，和那次殴打章新胜表现出的暴戾判若两人。可是也怪，自那次打人事件后，她班里的纪律好了许多，她感到了轻松，再不用为维持课堂纪律劳神费力了－－－－－－她自认比不上荣飞，无论学历，学识，才华还有家庭。邢芳知道荣飞家在北阳市，虽然从不听他说起他的家人，怎么着也比远在北新山区的她家富有吧？邢芳是个非常现实的女孩，对一切不切实际的幻想丝毫不感兴趣，因此，那种感觉只在她念头一闪而过就变得淡然，认定一切都是荣飞性格深处的热情乐于助人所致。

可是荣飞问起了她的心事。荣飞的问话是真诚的，完全是同事或者大哥哥的关心。她一下子放松了。

“是有点事。不过你帮不上忙。快上课了，以后再说吧。”邢芳冲荣飞笑笑。

下学后天已经完全黑了。从中学走回单身楼要经过俄式结构的俱乐部，这个俱乐部被北重职工戏称是前面是教堂，两面是纪念堂，背面是仓库。她就在纪念堂的跟前被突然从暗影里闪出的荣飞吓了一跳！

“对不起，吓着你了。”荣飞歉意道，“给我讲讲家里的困难，或许我能帮你。”

“是你呀。”邢芳惊魂初定，“你就等在这儿？不嫌冷？”

“我穿得厚。”邢芳注意到荣飞的羽绒服，今年冬天单身楼的好几个同事都买了羽绒服，同屋的孙兰馨就买了件大红的，90多元，几乎是两个月的工资。她喜欢，但她买不起。

“你这个人，”邢芳涌起一股温暖，在判定荣飞完全是出于同事的关心后，邢芳给他讲述了她遇到的难题。

她家在北新市下辖的空山县二桥镇十里坡村，距荣飞姥姥所在的临河县枣林镇至少有100里，几乎在北新的最南端。倒是和林恩泽家所在的乌县打交界了，怪不得林恩泽总喊邢芳老乡。那里是山区，也是G省的连片贫困区之一。邢芳有三个姐姐一个弟弟，大姐在西北石油勘探局工作，和姐夫常年在外。二姐和三姐都嫁在了本乡，弟弟尚未成家，也在家务农。81年，就是邢芳考上白鹿师专的那一年冬天，母亲患癌症去世。母亲的生病看病和去世让本来就贫寒的家里雪上加霜，邢芳的父亲身体弱早已不能下地务农，在她母亲去世后就被大姐接到了新疆。家里只留下弟弟邢彪一人。她家住的窑洞是和叔父家共有的，共三间，一家一半。如今叔父的儿子，也就是邢芳的堂哥要娶亲，叔父提出要么他们买下另一半他出去重新修窑，要么他们卖给他这一半。叔父出价500元。邢芳弟弟不同意，事情就这么不死不活地拖着。但叔父家随着邢默云婚期的确定，矛盾也激化起来。因为叔父家养的一只母鸡死掉，邢彪和堂哥邢默云打了一架。上周邢芳回家，邢彪和二姐邢兰，三姐邢菊及邢芳一同开家庭会研究，认为最好将叔父的房子买下来，500元无论如何盖不起房子，但如果有那一间半，邢彪的结婚就不用愁房子问题了。500元对于别人不是个问题，对于邢家就是一座山。因为邢家还欠着农业社800元，欠着亲朋，包括叔父家总计700元，这两千元外债都要他们还。大姐已经来信，表明她来还一半，其余的钱让已参加工作的邢芳和邢兰、邢菊及邢彪负责。这本是个和衷共济的方案，但遭到三姐邢菊的反对，因为她拿不出钱。

“你不晓得，我两个姐姐也挺难的，不说她们有没有，姐夫那关也让她们为难。”邢芳跟荣飞述说着，她知道二姐夫童贵山性子还好，和二姐感情也浓，但三姐夫石芳生就比较差劲了，本来和三姐就打打闹闹的，再加上这码事，别闹出离婚来吧－－－－－－

“如果我有力量就好了。大姐供我上的学，什么事都压在大姐身上是不合适的。我心里过意不去－－－－－－”有个述说的对象总比没有好，邢芳打开话题，就在冬夜里，脚下是厚厚的积雪，邢芳忘记了寒冷，一直把事情的原委都说了。

“所以你就找学校借钱。”

“你怎么知道？”

“哈哈，我会算的。”荣飞轻松下来，他知道邢芳的身体其实不好，现在没发现，以后就暴露了，都是慢性病，很讨厌。也许和她一直压在心头的郁闷有关。“这不是个事，早跟我说了就好了。”荣飞笑着说，“我给你2000元，够了吧？”

“这，这怎么行？”

“傻丫头，别想偏了。我借给你的。等你经济状况好转了再还我就是了。”

“我可还不起，不行。”邢芳高兴之余冷静下来，心里想，如果能少借点的话－－－－－－

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少借的话怕是不解决问题。第一恐怕大姐此刻拿出1000元也是困难，第二，你免掉三姐的任务，让二姐夫怎么想？你都背上，你去哪里借呢？厂里有亲戚？”荣飞不自觉地叫出大姐等称呼，因为记忆里他就是那样叫她们的，特别是邢芳的大姐邢梅，像母亲一样给了他数不清的关爱。

邢芳沉默了。她没有在意荣飞亲昵的称呼，而是被荣飞揭露的现实所打动，大姐的担子够重了，能不让她费心最好了。

“别傻了。明天我就把钱给你。回去吧，我的脚都冻麻了。”

“你哪来的钱，不会是跟你家里要吧？”

荣飞笑笑，心说，自己家里才不会借给钱的。刚结婚时跟他们借过钱，被父亲冷冷地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一些事不可阻挡地要来，该来的就来吧，“告诉你也无妨。在大学时我写了好几首歌，卖了不少钱呢。花城唱片公司和我签了合同，一首歌就值这个数了。”荣飞将数额缩水了十倍，怕吓着邢芳。

“真的啊？”邢芳吃了一惊。

“这些事没几个人知道，家里是不知道的，单珍别看是我的同班，她也不晓得。你知道就行了，大不了我再写一首就是。”

“一首歌就可以挣两千？”邢芳怎么也不相信。

“慢慢的你都会知道的。现在的首要问题是回去暖和暖和。”荣飞拉起邢芳的手，“快走吧，感冒了明天该缺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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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十二节参军

荣逸忽然决定参军。从报名体检到离家也就十来天的时间，对于荣之贵夫妇感到极为突然。虽然荣逸自去年高考后就一直没事晃荡着，荣之贵没少骂这个儿子。但咋一离家，他和魏瑞兰都感到极为不适应，心里是空荡荡的。12月17号，荣逸的军列离开北阳到天津。他的部队在天津，这点带兵的军官并未保密。荣飞请假回家送弟弟。一家人（荣之英一家未来）在一起吃了顿饭。王老太虽然和荣逸的感情远不如跟荣飞，但毕竟是她的孙子，席间左叮咛右嘱咐的，唯恐荣逸受什么委屈。老太太掉泪，搞得魏瑞兰也哭哭啼啼的，最令荣飞可笑的是年届五十的父亲竟然也哭了。荣飞劝导，“荣逸是去参军，又不是干别的（他想说上刑场可是忍住了），过几年他就回来了，部队对于城市兵是哪儿来回哪儿，不就回到你们身边了？哭什么呀？”荣之贵撕了一块卫生纸擦鼻涕，“你说的轻巧，他要是回不来呢？”荣飞哭笑不得，越发觉得父亲可怜又可笑。“他如果回不来就一定是提干了，那不更是值得高兴的事？”“当兵就可能打仗，遇到战争怎么办？中越边境可是正打得激烈呢。”荣之贵对荣飞说。“自今年七月中越边境最后一场硬仗后，不会再有大战啦。新兵没练好怎么会让他们去前线？咱们国家有几十个集团军，据说搞的是轮战，轮到小逸的部队时仗早打完了。越南才多点人马？吃得住咱们打？爸爸你就放心吧，我担保小逸不会去南边。他的部队不就在天津吗？”“你什么也知道，你以为你是谁？军委主席吗？”荣之贵就是这样，自当荣飞记事起就没表扬过他。今天是弟弟离家的日子，他不想和父亲生气，转脸对小逸说，“你就放心去吧，咱爸咱妈还有奶奶，有我照顾呢。”魏瑞兰觉着小儿子就此找个正当工作也是好事，“小飞说的是。小逸你到部队一切小心，要听领导的话－－－－－－”这话说了有一百遍了，荣逸也觉着烦，推碗说自己吃饱了，要跟同学们告别，起身走了。

魏瑞兰埋怨半晌，还是拿着跟丈夫盘点好的清单去商场为荣逸买东西，无非是日用品一类，光是内衣就带了四身。荣飞见老爸又打开荣逸已经扎好的背包往进塞，便说，“部队有部队的规矩，整齐划一，内衣内裤都是统一发的，你给他带的再多他也没法穿呀。”

荣之贵眼睛红红的盯了荣飞一眼，也不说话，继续给荣逸收拾东西。荣飞意识到父亲对弟弟的感情是自己绝对不能比的，心里叹了口气，转身到奶奶的房间了。他给正坐着发呆的奶奶揉肩膀，奶奶悄声说，“等下你要去送送小逸。”荣飞点点头，他忽然觉着，失去父母的爱也是一种挺悲哀的事情，就算自己事业有成，到头来恐怕真是难以弥补的缺憾。

下午五点，除了腿脚已经不利索的王老太，荣家一家都到了北阳火车站的站前广场，由于是冬天，诺大的广场上除了送新兵的家人没有他人。特点是几个便装围着个穿军装的青年，一会儿哨声响起，这是集合号，穿上军装的小伙子们立即找到自己的带兵长官站成一排，广场上便出现了几个不规则的方队。一名军官站在队前对新兵们说着什么。荣之贵伸着脖子张望着，忽然回头对魏瑞兰说，“老二最终还是没来。”他说的是荣之英。魏瑞兰哼了一声，“亏得小逸还专门去告他们一趟。既然他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荣之贵半晌没吭气。荣飞听在耳中，想着，原来叔叔和父亲现在就开始闹别扭了，不知道究竟为了什么？荣之贵又说，“现在退出不知道行不行？”魏瑞兰瞪他一眼，“退出？留在家里你给他寻事做？退休顶替我至少还得四五年，这四五年就让他这么晃着？烦也把我烦死了。”荣之贵闻言便生气，“孩子都要走了，你还说这些话。”“小飞午间说的是，他去当兵，太平兵。吃点苦对他好。”“听说别人都给领兵的送了东西，我们没送，会不会对小逸不利？”“你拿什么送？贵重的你拿得出吗？”俩人低声一句句争执着。

荣飞想，相比父亲，母亲对弟弟还算理智。

广场上又响了声哨子，集合起来的新兵呼地散了，各自又回到父母的身边。

“军列开车的时间推迟了。”荣逸说，脸上一副期待的表情。初次离家的男孩十有八九都是兴奋的，期待的，认为外面的世界很精彩，等到搏得累累伤痕，才会体会到家才是温暖的港湾。

“张越”，荣逸叫道，张昕的弟弟张越穿着宽松的没有领章帽徽的军装，手插在裤兜里踱过来，“快叫你家人回去吧，别在这儿丢人了。”

张越的话清晰地传到荣之贵和魏瑞兰耳中，魏瑞兰皱眉道，“谁家的孩子？说话这么难听。”荣逸做了个鬼脸，“我同学啊，张越，我的铁哥们。”

荣飞看到张越就猜想张昕也在车站，不由得四下张望，果然发现穿了军大衣的张昕和她父母站在一起说话。张昕的个子有1.68米，站在那儿很显眼。张昕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她，脑袋向这边转过来，一下子就看见了站在灯光下的荣飞。她犹豫了一下，朝着荣飞走过来。

“你也送你弟弟？”张昕问。

“是啊。我刚知道他们是同学。”荣飞看看母亲，见她也正看着张昕。

“叔叔，阿姨你们好。”张昕见荣飞的父母看她，便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荣之贵点点头，魏瑞兰只是用鼻子哼了一声。

“真是巧啊，我弟弟也参军了。好像他们在一个部队。”今晚走的新兵都在一支部队。

“是挺巧的。”荣飞不知道该和张昕说些什么，感到嗓子发干。

“天气真冷啊，”张昕站在荣飞对面，轻轻倒着脚，“真是少年不识愁滋味啊。”张昕轻声说。荣飞听出了张昕的意思，她是说张越荣逸他们少年不识愁滋味。但也是说自己“而今识尽愁滋味”。情之一物，最是难懂。如今张昕已深陷其中，想救她出来者非其自己莫属。这个忙别人犹可，荣飞则会越帮越乱。

俩人就那样面对面站着，呼出的白气直接喷到对方的脸上，在荣之贵和魏瑞兰眼里俩人却是亲密无间。直到哨音再次响起，张昕对荣飞说，“我走了。”

九点半，新兵们列队进入车站直接上车了。武装部的人员拦住了送别子弟的家属。荣之贵再次哭了，在一群抹眼泪的女人中夹杂着一个掉眼泪的男人显得很突兀。

回到家后，早已疲倦不堪的荣飞洗脚准备睡觉了，却被父亲叫住了。“我跟你说点事。”荣之贵指指小沙发，“按说你已经参加工作了，找对象也有了资格。但是我和你妈不希望你现在就找。今年你才二十一岁，着急什么？何况刚参加工作就谈恋爱影响也不好。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好好工作，在专业上做出成绩。当初你不愿意到市政府工作，那就在工厂里拿出让人信服的成绩，男子汉一定要事业为重－－－－－－”荣之贵唠叨了好一阵，见荣飞无动于衷，生气地问道，“你到底听懂了没有？”荣飞说，“你们误会了，张昕不是我女朋友。我们就一般的同学关系。”魏瑞兰插话，“我们的眼睛没有瞎。你爸这么教你是为你好，毕竟比你多了几十年的经验。女孩子漂亮了有什么好处？降得住还好，降不住怎么办？这种教训多了！原来咱排的王秋玲，就是东二号的秋玲阿姨，长的好看吧？外面养着好几个！”荣飞知道母亲的毛病，嘴上总没把门的，“妈，你别这样说。你见人家了？如果传到人家耳朵里找上你跟你对质，你怎么说？法律是有诽谤罪的！”“荷，指教起我来了！你妈过了这么多年，北纺去打听打听，有没有人说我一个不字？不要以为你念了大学就什么都懂，社会复杂的很。找对象是件大事，一定要慎重。难道我还会害你不成？”荣飞越发心烦，“我都说了，张昕不是我女朋友。日子总要一天天过去，以后你们可以验证我的话。”他也不管父母了，回奶奶屋里睡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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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十三节汽配公司

12月底，王林派人到北重找荣飞。来人自称是王总的秘书，请荣飞跟他去一趟。荣飞说自己有课呢。自称是秘书的来人笑着说，王总预料到你会这样说，他提醒你，他可是你的老师。没办法，荣飞只好钻进老式的上海轿车，到位于北重南面五公里的汽配厂。

“你怎么叫王总，他不是副厂长吗？”荣飞问接他的人。

“孤陋寡闻了不是？汽配厂11月就改名北阳汽车配件公司了。”

“没有有限二字？”

“什么意思？”

“估计是换汤不换药吧。公司就比厂子好听吗？”荣飞哂道，“怎么想起改名了呢？”

“王总等你呢。”秘书不理看上去有些玩世不恭的荣飞。汽配厂距北重很近，同属西城区，不过一南一北。上车后感觉还没坐稳就到了。

秘书将荣飞领进一栋灰色的二层小楼，上了木质的残破的楼梯，走到挂着总经理的牌子前，敲响了房门。

王林双脚架在一张硕大的办公桌上，正在喷云吐雾。桌上凌乱的堆积着各种文件报表，就像电影里即将撤退的国民党残军。

“荷，这是怎么了？准备撤退吗？”荣飞哂道。

“你小子终于来了。”王林抽回腿，坐好，“随便坐吧。”

这间办公室好大，足有五十平，只摆了一张办公桌一组沙发和一个木制文件柜，显得比较空旷，荣飞注意到地板全是木制的，擦得很干净，不过由于时间的缘故原来的红漆已经掉的差不多了，只有犄角旮旯里还留着原来的枣红色。

“恭喜院长大人，当上一把手的感觉不错吧。”已经很久了，荣飞在王林面前总免不了嬉皮笑脸。

“正经点，我可是找你谈正事。”王林板住脸，“这边遇到点麻烦，你先听我说。”

北阳市及省里极为重视的汽车配件厂自去年12月奠基，至84年11月，批复建设的基础设施只完成了60%，五六栋新建的厂房矗立在寒风里，预计明年秋正式投产的计划绝对泡汤了。

国庆后，市委专门召集会议听取汽配厂班子的工作汇报。按照市委书记胡友荣的感觉，筹建汽配厂并不是难事，下划的2200万基建资金在汽配厂班子成立后就到位了嘛。为什么进展如此缓慢？为此批评了主抓该项工程的程恪及汽配厂的原一把手井永清。井永清原是市委办公厅副秘书长，去年担任了筹备中的汽车配件厂党委书记兼厂长。

王林实际是汽配厂的主要负责人。井永清虽然担任了汽配厂的一把手，但市委的职务并没有免去。他是胡友荣书记的大管家，市委特别是胡书记的琐碎杂事大部分经他的手处理，因此，面对市委书记的批评，井永清低着头不吭气，但心里泰然自若。领导们的责问必须有人来回答，等胡友荣发完了火，井永清先检讨了自己没做好工作，然后对王林说，“你把厂子的问题向领导们汇报一下。”

王林掏出笔记本刚要说，被程恪打断，“看什么笔记本嘛。就那么点事，还不在脑子里装着？”

王林只好合上本子靠记忆汇报，他罗列了五个方面的问题：1、资金预算严重不足；2、基建工程未能按进度完成；3、技术人员缺乏；4、设备合同签订晚，预计到货时间滞后；5，现有人员素质低，不能适应将要生产的产品。

胡友荣是抓大事的，记得当时的预算会是参加了的，“怎么会不够呢？这可是从省长盘子里硬挤出来的。”对于财政格外紧张的G省，2200万不是个小数目。

“规划确定，要形成20万套桑塔纳配件的能力，我们测算，要达到这个规划，预算资金再翻上一番都不够。现在主要的问题不是厂房，而是设备和技术储备问题。”王林大着胆子说。

当时的风气追求大而全不是北阳一市，二十万套的能力建设显然有些操之过急了。但这个数字是胡友荣确定的，与会的领导谁也没有吭气。程恪严峻的目光扫过王林，王林读出了程恪书记目光中的责备。很多时候，面对失误，下级最好的选择不是解释和推脱，而是默默的承受。

“王林同志讲的五条，其中第一条请领导组认真研究。其余的都是配件厂自身的问题，要谁给你们解决？”程恪训斥道，“关于预算问题我是有责任的，关键是时间紧迫，上海方面的整车马上就下线了，对方和我们是签了供货协议的。中央对此事也是关注的。上海方面对我们的进展表示严重的不满，搞不好要耽误国产化的进度的。”程恪必须争取到资金的支持，其余问题他认为通过自身的努力可以解决。

这次会议在胡友荣的提议下调整了汽配厂的领导层。井永清被召回了市委。胡友荣提议让王林担任改名后的总经理。胡书记讲了一段话，大致意思是，中央领导在某次谈话中强调了按经济规律办事的问题。企业与政府毕竟不同，井永清同志熟悉市委机关的工作，但不等于熟悉企业的工作，而且，这是北阳改革开放以来比较大的项目，技术含量高，情况复杂，还是请专家来搞好一些。上面还有领导组嘛，还有程恪同志嘛。胡友荣的决定基本就是市委的决定了，程恪也不好反对，他内心是希望王林来挂帅的。那次会议还将汽配厂改名为汽车配件公司，提议是董维辰副市长提出的，上海那边都是公司，我们是个厂，好像不对等似的。这项提议得到了一致拥护，于是汽配厂改叫北阳市汽车配件公司，换汤不换药。仍是国有独资的性质，内部运行基本按照政府机关的模式。

“今天请你来，是想听听你的意见。别晃脑袋，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正是你。”王林在得到一次晋升后并未有任何的喜悦，内忧外患交织在一起，感到自己上了贼船。如果没有荣飞的那个催化转化器，就没有今天与上海的合作项目，也没有这个汽配公司，更不会有这个总经理了。

“呵呵，王院长一定在腹诽，不，这话不准确。院长大人根本用不着腹诽，碍于自己的风度，努力忍着没有骂出来。对不对？”荣飞笑嘻嘻地说。

“我还没那么浅薄。而且也不要为自己脸上贴金。我表扬你是爱才，你自吹自擂就是品德问题了。决策者在这儿，”他指指自己头顶。

“那你找我来干什么？你是知道的，我因为崇拜你，所以当了老师，干那行都可以耍滑，唯有这教师一行嘛－－－－－－”

“猪鼻子插葱，装什么相嘛。你是老师？”王林哼了一声，“我叫你来给我出出主意，你将我骗到这儿，你却躲在中学哄人家小女孩子，哼哼，今天你不给我表现好一些，你就别想走。”

“王院长遇到什么麻烦？等等，让我踩踩猜猜。既然你做了总经理，那就是说明原任调离了。为什么调离了，有二种情况，一是由于成绩斐然得到了提升，二是因为没干好滚蛋了。看看你们的情况，显然是第二种。这样您就顺着势爬了上来－－－－－－”

“什么叫爬上来？”王林觉着荣飞实在有超越年龄的成熟。

“官路崎岖，只能是爬。走上来？你走得上来吗？”荣飞接着说，“困难不外人财物三字，八成是钱不够，进度慢，人不精。不知对不对？”

“你小子，真是鬼精鬼精的。”于是将办公会的情况和他遇到的困难讲了一遍。

“容我想想。”荣飞沉思。

“我可没多少时间容你想。要不我找个旅馆关起你来？”

“不用不用。”荣飞抬头道，“你带我到现场走走吧。”

俩人穿行在由于天寒而停产的工地，荣飞不问只是看。一圈转回来，站在王林的小楼跟前，“王院长，听说从前的名士都是不修边幅的，像竹林七贤中的阮籍，可以裸体待客。但人家也真有本事。没本事而不修边幅的八成是乞丐。”说完他走了，也没有要车送他。

“你小子，什么时候给我？”

荣飞扭头伸出三根手指。

王林找来从前的同事现在的副手谭先河副总经理，他来汽配前是市轻工局副局长，“老谭，刚才有人批评我们环境太差。你下个通知，用两天时间整环境，一定不留死角。特别是卫生间，就按机场的标准搞。”谭先河也是老机关，对年轻他十几岁的王林本就不服气，但官大一级压死人，王林的话他不能公开反对。搞卫生反正有办公室张罗，自己不过是动动嘴。于是答应一声转身走了。

“别着急回去了，待会儿李德江要过来，一块儿吃顿饭吧。你又不是不认识他。”王林叫住了荣飞。

－－－－－－

程恪在市委专题会后出趟差。心里惦记着汽配厂，一下飞机就跑到汽配公司，顿时眼前一亮，几个工人正在往办公楼门楼上挂标语，原来邋遢的院子整洁如新，走进楼道也是大变样了，程恪的心情顿时明朗起来，见到王林就表扬道，很好嘛，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烧的不错。但我找你不是来检查你卫生的，卫生再好产品也不会从扫帚中跑出来。

王林将打印好的一沓资料交给程恪，“程书记，这是我解决问题的初步设想。”程恪翻翻标题，眼睛一亮，这正是他需要的，“好，我带回去看，连夜看。”

“程书记，我有个请求，”

“你说。”

“请把谭副总调走吧。”迎着程恪的目光，王林夷然不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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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十四节你快回来

绞尽脑汁为王林写了十几页的条呈，送走后荣飞总算松了口气。元旦马上就来临了，北重洋溢着节日的气氛。办公楼悬挂着大红的灯笼和彩灯，厂区主要道路的路灯都换了新灯泡，每个单位都大搞卫生，凡是有条件的都挂了彩灯灯笼类的东西。所有的办公室都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厂部和总务处下设的卫生办专门组织人马检查各单位的卫生情况。初次在厂里过节的学生们都有些新鲜，但呆上几年就会习以为常，这算是北重一个有标志性的企业文化，区别于大部分省营和市营的企业。

元旦前发了身毛料西服礼服，是联系北京一家服装厂定做的。许多人在放假前穿上了这身藏蓝色西服，一个个精神十足的，在街上遇到熟人便抖搂自己的衣服，充满了发自内心的自豪感。各单位都小小的搞的点福利，中学每人发了40元奖金，人人脸上喜气洋洋。荣飞他们因为是后半年来的，只发了20元，平波去找郭星辰理论，被郭星辰训了一气，晚上回来情绪不好，怪荣飞林恩泽他们不和他一起找，让他为集体的利益牺牲了个人的利益。生了气，连晚上固定的娱乐——桥牌也不打了。

荣飞记得因为待遇问题曾爆发于学校的矛盾，新来的大学生们还罢了几天课，那次他生病在家没有参与，回来后被同事斥为怕事。现实和梦境也会发生小小的误差，没人再为待遇向厂里请愿了。好在邢芳真的出现了，而且，由于抓住了一些机会，他和邢芳的开局良好。

“叫邢芳来吧，死了张屠户，不吃带毛猪。”杨兆军对平波看不上。平波的性情很像回到江西的倪凯，性子确实有些怪，好像有些自私，不大合群，其实也算不上什么缺点。荣飞看着杨兆军上了二楼，不由得想起昔日同屋的几个好友。倪凯，鲁峰还有马金玉，毕业一分手，见一面真是不容易了。李建光来过电话，这个元旦会带陈丽红回家去，看来俩人的关系正常发展着。

荣逸参军走了，这个元旦他必须回家去。

杨兆军拉着邢芳下楼，“凑个数嘛，又不是玩钱。我和你搭档。”今晚吴志毅也不在，连四个人都凑不齐了。

“我真不会。我还要看射雕呢。”邢芳是射雕迷，不过八三版的《射雕英雄传》确实是精品，荣飞对比过两部电视剧，除了技术进步带来的特技进步外，演员的表演真不如黄日华翁美玲那帮人。邢芳拗不过杨兆军，只好牺牲自己的电视剧了。她坐下，不由得看看荣飞，他在那儿专心看着张报纸。“荣飞，看什么那么专心？”

“中英关于香港问题的谈判结束了。再有十三年，不，十二年半，香港就回归了。到时候我请大家去香港玩。”荣飞将手里的报纸铺在桌上。

“你总是关心一些遥远的不着边际的东西。”邢芳说。

“快着点。十六副牌，打完就散伙。”林恩泽说，“明天我要赶早车呢。”元旦休息四天，林恩泽自来厂还没有回过家。

“荣飞，电话。”是值班的霍师傅的声音，她的声音极大，如果要她主持一个百十人的会议，不用话筒也听得清楚。

荣飞起身去接电话，杨兆军在背后喊道，“你他妈快点啊，打电话总那么啰嗦。”

荣飞以为是崔虎或者是黄明福的电话请示，没想到竟是张昕的。

“你好，元旦快乐。”张昕的声音软绵绵的。

“你好，没有回家吗？”荣飞和张昕说话，总感到紧张。

“明天回。今晚还要加班。你呢？为什么没回？”

“不为什么。明天再说吧。休息四天呢。”

“记得去年的今晚吧，时间过得真快。”

“当然。时间过得真快－－－－－－”那个晚上荣飞不会忘记，他这样认为。

“谢谢。我要去上班了。如果有空，希望你来北钢。”

“好，争取吧。”

人一辈子会有几十个元旦，但每个都不会一样。只有热爱生活的人，才会体会到其中的区别。

邢芳注意到荣飞的脸色不豫。想说什么，终于没说出来。

十六副牌很快就打完了，杨兆军意犹未尽，看看时间还早，“干脆我们去喝酒吧？邢芳也去，将孙兰馨她们也叫上，今天我请客。”

荣飞已经将张昕的事压下了，既然已经决定了，最要不得的就是拖泥带水，“好啊，我们都将奖金拿出来，喝酒去。”这是个好机会，也许会和邢芳发生点什么。

“去，都去。”杨兆军是个爱热闹的人，赶紧招呼人。他上楼将孙兰馨和单珍都喊了来，又将电视间看电视的平波叫上，“我们去外面那间新开的火锅店，真干净，味道也好，这个时候吃火锅真是好享受。”

火锅店当然是荣诚的连锁，荣飞知道厂门外的这间是第七间了。

地上的积雪还没有全化，一行七八人踏着残留的积雪步行近1000米到火锅店。他们去的时候，用餐的高峰期已过，另外的三桌客人不多会就全散了，整个店铺就剩下了他们一桌。

由于说好是凑份子，坐下后林恩泽开始收钱，荣飞拦住，“别，这次算我请客好了。”想到邢芳家庭的困难，实在不忍让她出钱。另外，平波的性子，让他出钱也是难。

“呵，太好了。我就喜欢荣飞这样的好同志。”杨兆军笑道，“大家点菜，尽着性子点。”

“这是什么呀，怎么是这样的火锅？”邢芳没吃过火锅，但见过的火锅和这个完全不同。

“这叫鸳鸯锅。”荣飞介绍道，他挨着邢芳坐了，给邢芳介绍，“这半拉是辣的，那边是不辣的，这样就照顾了不同人的口味。”

“真是聪明。”邢芳喜辣，荣飞是知道的，“我想你一定喜欢辣。”

“你怎么知道？”

“猜的。”荣飞看见单珍看他，“我脸上有什么不妥吗？”

“怕是你心里有不妥。”单珍笑着说。女孩子的心思都是玲珑剔透的，感觉到荣飞对邢芳有那么点意思，但又觉得不太可能。因为论外表，邢芳是无法和张昕相比的，既然拒绝了张昕，怎么会看得上平凡的放在人堆里找不出的邢芳？

“胡说什么呀。”邢芳低声对她身边的单珍说。

“点菜。”荣飞叫道，接过穿着红色制服的服务员的菜单开始点菜，被杨兆军夺去，“既然你请客，就该让我们点。”

“羊肉十斤。”杨兆军喊道。

“能吃得了那么多？”邢芳问。

“一进水里就没多少了。不是有别的菜的话，十斤根本不够。再来一盘蘑菇，一盘粉条－－－－－－”杨兆军绝对不止一次吃过，从他点菜的熟练程度就可以看出来。

“现在的人真是聪明，冬天也能吃到这么多的蔬菜。”孙兰馨说。

“大棚菜。街上买的都是大棚菜。你们家也可以种的，价钱比夏秋二季的高了好几倍。”荣飞希望邢芳的家乡也能找到一条致富的路子。

“不成啊，我们那儿是山区，缺水。再说，种出来怕是也没人买。”邢芳说。荣飞知道她说的是事实，在他的记忆里，邢芳的家乡一直到下世纪都不种菜。每次回去她都在空山县城给家里买上几大包菜，分给亲戚们。

“以后会好的。”

服务员将调料给大家分到每个小碗里，不是芝麻酱，而是一种醋和香油的混合物，里面还有一半的葱花和香菜。

“看着挺香的。”孙兰馨对杨兆军说。

“保管你吃上一顿就放不下了。”杨兆军帮孙兰馨拌着调料。看来历史正在重复，杨兆军和孙兰馨不可阻挡地要走到一起。洞察未来的感觉真是奇妙啊。不过荣飞不会让杨孙二人的悲剧重演了，一定要管住这个风liu成性但又才华横溢的杨兆军。

火还是炭火，水很快就开了主菜是羊肉，相比记忆里吃过的用特制的自动刨刀削下的羊肉片，火锅店的羊肉切的还是厚了些。这是北阳严寒季节的最爱了，大家在欢呼声中开动，对火锅的味道赞不绝口。

柜台上有个小录音机，由于只剩他们一桌客人，两个服务员躲在柜台后听起了歌，单珍喝了点酒，悄声对邢芳说，“这歌的作者就在你身边呢。”正在播放的歌曲是《飞得更高》，荣飞“创作”的第一首歌曲。

“真的啊？”邢芳像看怪物般的看着荣飞。之前听说过但没在意。荣飞急忙跟单珍摆手，不料孙兰馨已经听见了单珍的话。

“你呀，”荣飞也喝了二两多白酒了，苦笑着摇摇头。

“你应当去音乐学院。”孙兰馨笑着说，“开始我根本不信，有这本事的人干嘛来这儿呢？”

“我属于那种中毒较深的易装癖。”荣飞笑着说。

“老荣，最近有没有新歌？给我们露一手？”杨兆军说。他喝酒上脸，此刻脸红的像个关公。

“根本不用想，他是随口就来。”单珍索性放开了，“去年元旦他就是在我们宿舍混吃饺子，一高兴就唱了首新歌，立即在学校传开了。”

“什么歌？”邢芳提起了兴趣。

“《祈祷》。没听过吧？”

“唱一个，唱一个。”杨兆军起哄。

“哈哈，瞎玩呗，你们还当真了，既然单珍献宝，就让单珍唱吧。”

“对，单珍你唱吧。”孙兰馨说。

单珍逼不过，唱了二句，“哎呀，歌词记不得了。他的词写的蛮好的。可惜我不是唱歌的料。”

“是挺好听的。四季少了夏秋冬。只剩春天恐怕长不出庄稼了。”孙兰馨家也是农村的。

“这叫艺术手法。不错，真不错。老荣你不去搞音乐太可惜了。来，兄弟敬你。”杨兆军将杯子里的酒干了，朝荣飞晃晃杯子。

“兆军你喝酒太猛，会伤胃的。”荣飞只抿了一口。

“不喝也行，你给我们来个新歌。只要你能唱出我没听过的新歌，我再干一杯。”他拎起酒瓶给自己的杯子倒满。杯子是黄黑色的瓷杯，倒满了足有二两。

荣飞笑道，“说话算数？”

“算数。”杨兆军喝酒后豪气更足。

“这个歌是要俩人唱的，假如有女生陪我唱，我就来。”荣飞看着邢芳。

“你别看我。你老同学在这儿呢。”邢芳也喝了点，脸红扑扑的。荣飞知道她肝不好，忍不住说道，“你最好少喝酒，对你的肝不好。”

“你真是关心邢芳哎。”单珍说。

荣飞掩饰道，“我的本事多啦，一看她的气色就知道她肝气弱。”

“吹吧，吹吧。”林恩泽笑了。他是结过婚的人，当然看得出荣飞对邢芳的意思，他觉得高兴。

“兰馨来，兰馨在屋里总唱歌。”单珍说。

孙兰馨爱唱歌，“我不会呀，让我怎么唱？”

“我的歌都很简单的，一听就会。”荣飞站起来，酝酿了情绪，“过上一把瘾，捧出我的心。下定了决心，不要再深沉。”他唱了四句。

“真是不错。接着来。”大家喊。

“过上一把瘾，说出我的心，天高莫要测，真意换真心。”

“爱就爱他个腾云驾雾，爱就爱他个天翻地覆，。爱就爱他个轰轰烈烈，爱就爱他个迷迷糊糊。”荣飞又唱了四句，“就是这样，前四句女生，后四句男生。”

“真是好听。不过我可没你的水平，听一遍是唱不出来的。你都唱完好了。”

“过上一把瘾，拥抱你的心，不在乎过去，日久见真心。过上一把瘾，拥抱你的心。人生能几载？死了也甘心。”荣飞笑着对杨兆军说，“该你了。喝吧。”杨兆军二话不说，端起杯子干掉了，“痛快。这歌写的好，人生能几载？死了也甘心。过去曹子建七步成诗，没想到我也能见到如此捷才。”

“傻瓜。人家是早写好的。对不对？”孙兰馨看着脸像滴出血的杨兆军。

“对对，小孙说的对。就是瞎玩呗。拜托大家给我保密，别像单珍一样到处宣传，改日被工会纽主席知道，逼着我写歌，万一写不出组织上需要的豪言壮语，我就惨了。”

“哈哈，不过老弟有这手本事，呆在厂里真是屈才了。我敬你一杯。”林恩泽端杯敬荣飞。

“诗言志，歌也如此。荣飞，老实交代，这些歌是不是被某个女孩子逼出来的？”

“不是不是。单珍可以作证，我在工学院可是乖孩子，全院有名的荣善人。”

孙兰馨大笑。“有你的水平，骗女孩子还不手到擒来？不知谁会嫁给你，我是不敢的。哪天生了气，你出去唱一首，不知被那个女的领走了。”

大家大笑。荣飞笑着说，“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敢嫁我，只敢嫁在座的某人。”

大家又笑，觉得这个饭局真是有意思，将朦胧中的窗户纸给捅破了。“你真是坏死了，坏死了。不行，你还得来一首，来一首为你未来的妻子的。”

“好吧，我这首歌真是给我未来的老婆的。”荣飞充满感情地唱了首后世广为传唱的《你快回来》“没有你，世界寸步难行。我困在原地，让回忆凝集－－－－－－－走到思念的尽头我终于相信，没有你的世界爱都无法给与－－－－－－－心中有个声音总在呼喊，你快回来，我一人承受不来－－－－－－”

荣飞假嗓子的技巧极好，高八度的地方他都可以轻松上去，众人被他这首充满感情的歌曲打动，均在想，此人怕是真的爱着一个远去的姑娘。单珍见荣飞的眼神总是瞟向邢芳，心中的疑惑更盛，感觉到荣飞在爱着邢芳。这，这怎么可能呢？简直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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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十五节冒失的追求者

当老师的好处在于有两个令人羡慕的假期。想到马上有一个多月的长假等着他，不知道可以做多少事！荣飞便觉得来学校当老师是正确的选择。这个长假要好好规划，手上的几摊子事都要打理，特别是荣诚火锅的发展极为迅猛，需要解决工商执照的问题，成立一个餐饮公司也是应当提上议事日程的了。陶莉莉的这摊子里面虽然没有荣飞的股份，但投入了他最多的心血，从店铺的布点到每间店铺的风格设计，荣飞都是最后的拍板者。陶莉莉不必说，有些小心眼的张诚也将荣飞视为当然的最后决策者。84年春天，又一个火锅店的黄金期结束后，陶莉莉凑够了十万元给荣飞，说是还上陶建平的那份钱。因为陶建平的事，荣飞掏了十来万跑上下关系，陶莉莉当时的钱都套在火锅店里。荣飞当然拒绝了。于是陶莉莉和张诚拿出一张文理不通的协议，将当时的四家连锁火锅折价20万，其中的一半股份算作荣飞的。荣飞也拒绝了。他看出陶莉莉虽是女性，但身上有一股做大事的劲头，就是对钱财的舍得。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荣飞一直有个观点不肯对人说，怕人笑他，他认为，凡事能挣钱的必定会花钱，但会花钱的不一定能挣钱，这就是数学里的充分必要条件一样。陶莉莉舍得花钱，就具备了挣大钱的必要条件了。最终那些钱还是用于了火锅店的扩张，包括北重门前的一家。

陶莉莉在83年领到了个体经营许可证，但现在的情况显然不合适了，需要成立一个总部来统管七个火锅店，而且，荣飞有想法进军旅馆业。他在85年的元旦后一直考虑这个问题，旅馆业主要是地址，北阳市中心的地段如何拿下一个现成的旅馆或合资或改建是最理想的，但条件好的都是国营，此时的政策岂有他施展的余地？

元月20号，期末考试结束。荣飞带的高一英语的及格率是高中三个年级最高的，达到了67%。因为试卷是交叉批阅的，这个成绩让郭星辰校长很重视，表扬的荣飞，提出将荣飞留在学校当正式老师。郭星辰讲这番话的时候荣飞并不在场，是高二的英语老师过老师传给他的，不知怎么传到了邢芳那儿，邢芳问荣飞是不是真的考虑留下？荣飞说估计不会。他看见邢芳脸上闪过一丝失望，荣飞暗自高兴，觉得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半。他问邢芳，放假就回空山吗？她说，当然。你呢？我？我还没想好，空山那边有好玩的地方吗？邢芳立即摆手，没有没有，穷死了，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她在担心自己去空山？呵呵，荣飞在心里傻笑。他没问那2000元是否已寄回老家，估计已经办了。当时邢芳就给他写了借条，荣飞毫不犹豫地收下了，唯有如此邢芳方能心安。

荣飞收拾自己办公室的东西，在抽屉里发现一个折成三角的纸条，好奇地打开，发现是一封求爱信，“老师：请原谅我这样做，因为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您是那样的有才华，那样的有风度，每节课对于我都是天堂，看不见您的时候心里是那么的失落。我喜欢您，但知道您不会喜欢我。可我还是忍不住给你写这封信。我想了好多办法向您表白，每次都退缩了。想到即将来到的是足足一个月见不到您，我心里就像被刀扎。我不敢写上我的名字，如果您想知道我是谁，就在晚上八点到俱乐部西厅。”信没有署名，落款的日期是1月19号。荣飞认不出字迹，一来是他收上来的作业都是英文，二来他不留心学生们的字体。除了几个班干部和课代表，大部分学生荣飞都叫不上名字。

今天已经是21号了啊。这个冒失的追求者。高一的三个班有六十多名女生，其中的大多数荣飞叫不上名字。不知这个女孩是谁？荣飞感到好笑。高一的女孩年龄在十六岁左右，正是对未来充满憧憬的时候，一次打击可能会影响终身－－－－－－荣飞想想，决定今晚去西厅看看。

晚饭后照例打牌。荣飞推说有事没玩，今晚人多，也不缺他一个。他的技术在这帮桥牌迷中属于臭手，人够的时候他轮不着上场。

看看八点了，荣飞穿好外套出门，在楼梯口遇见拎着暖瓶上楼的邢芳。“这么晚了还出去？”“哦，见个人。”荣飞不能说实话。

从单身楼到俱乐部也就是七八分钟的路。走近西厅时，朦胧看见那里立着个人。荣飞紧走几步，看清正是自己带的女生，好像是三班的，名字却叫不上来。

“你是－－－－－－”

“荣老师，你终于来了。”也许是激动，也许是寒冷，女孩有点哆嗦。

“走吧，跟我到我宿舍去，这儿太冷了。”荣飞对这个小丫头的痴心感动，也只有这个年龄的女孩才会这样的傻等。

荣飞转身往回走，一路上正在想怎么跟女孩谈，他感觉到自己经历过很多事，也就在这个北重，一个刚参加工作的女大专生死心塌地的爱上了自己，她是自己的手下。起初荣飞采取的是和风细雨的解释，但女孩却不依不饶，颇有点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头。发展到和邢芳交上朋友的地步，成为家里的常客。荣飞知道这一切都是为自己，可是没有用严厉的方法制止－－－－－－女追男，隔层纸，自己还是和小十多岁的女孩走到了一起－－－－－－此生绝不再发生类似的情况。路上，荣飞的脑子里闪出记忆中女孩艳丽的容颜，或许是因为这个叫方可的女孩长相和张昕有点相似的缘故？不知道方可是不是真的会出现在自己的人生中。

“李卓，我和她有点事情谈，拜托。”荣飞对正在读书的李卓讲。李卓似乎打定主意考研了，天天学习不止。

李卓笑笑，拿了书到阅览室了。

“坐吧，”荣飞指指自己的床铺，灯光下看清楚女学生很文静清秀的样子，皮肤很白，戴一副眼镜，由于温差的关系，镜片上一层水雾。女孩摘下镜子用手套擦拭着，刘海遮住了额头，嘴唇抿的紧紧的，坐在那儿，双手插在紧闭的双腿之间，掩饰着内心的惊慌。

“我下午整理办公室才看到你的信。请原谅。”荣飞给自己倒了杯水，但没给女生倒。“你叫什么名字？”

“钱兰兰。”

“哦，”荣飞好像记起这个名字，“名次不前也不后。”

“不必要说别的。小钱，你现在是高一，再有二年半高考，然后是四年大学，等大学毕业最少在七年以后了。”荣飞停顿一下，“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真的喜欢你，哦不，是崇拜你。”钱兰兰的声音低的像蚊子叫。

“可是我不喜欢你，也不需要别人的崇拜。”荣飞锐利的眼神盯着钱兰兰，这是个多愁善感的女孩，就这一句话，眼泪立即下来了。

“我不喜欢不知道该干什么的人！你懂现在你在做什么吗？”荣飞望望门口，很安静，“你不了解我。就按你说的，我很有才华。你认为一个很有才华的男人会找一个连大学都考不上的女人？你现在的成绩可以考上大学吗？去年北重子弟中学本科的录取率为零！也就是说按照概率算，即使是年级第一，考上本科的希望也不大。你在班里排第几？”

女孩的头低的快要挨住自己的腿了。

“我不怪你。在你这个年龄我也犯过错。幸好不是什么大错。听我的话，回去后将心思全用在学习上，假如两年后你考上大学－－－－－－”

钱兰兰急急道，“老师，我要考上大学，你会答应吗？”

荣飞无声的笑了，“婚姻不是做生意。我的意思是，你考上大学，生活就在你面前打开一扇崭新的大门。你会发现生活中值得你关注的人和事是那么多，荣飞，不过是你生命长河中的一朵浪花而已。回去吧，记住我的话。”

钱兰兰顺从地站起来，走到门前回头看看，见荣飞取了张报纸在看，报纸挡住了脸，钱兰兰拉开门出去了。

“哎，荣飞你对人家小姑娘做了什么？让人家哭着走了。”邢芳没敲门就进来了。

“期末考试没考好，挨训也是难免的呀。”荣飞放下报纸，站起来给邢芳让座，“邢老师，你可是稀客呀。”

“不对吧？”邢芳含笑望着荣飞。

荣飞估计她在门外听到什么，这意味着她在关注着自己，“呵呵，怎么不对啊？”

“你这人挺好的。”邢芳拿起报纸，“我发现你特别关注时事，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啊？”

“很多啊。个人的努力必须置于时代的背景下！否则将一事无成！比如，不是*结束，高考就不会恢复。我们也就不会坐在这间屋子了。对不对？个人的努力如果和时代融合就叫顺势而为，如果和时代对着干，那就是鸡蛋碰石头了。”

“你和他们不一样－－－－－－”

“家里好吗？”

“好，多亏了你。但－－－－－－”

荣飞摆手制止了邢芳，“你看到了。如果将那天的二首歌寄给花城，至少给我一万。你不信你来做这件事。”

“我真的信了。我想不通的是为什么还要呆在这儿挣每月的几十元钱呢？”

“我在找一个人，一个对我生命异常重要的人。”荣飞看着邢芳，有一种将其拥在怀里的冲动。

“邢芳，邢芳，”有人在走廊里叫喊，邢芳答应一声匆匆走了。荣飞躺倒，顺势将那张报纸覆盖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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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十六节十里坡一

从北阳市向南，沿着野马河谷南行，是G省最大的一块冲积平原。也是G省经济的繁华地段。一直到北新市，平展展的平原逐渐变成起伏不平的丘陵，再往南就进入山区了。空山县城就坐落在群山环抱的一块谷底中。站在县城唯一的一条大街上看，四周都是挺拔的山峰，上一场的大雪尚未全部融化，在山峰的背面仍留下一片片的的莹白。

大街是南北走向的，只有2华里不到。两面高低不平的的楼房间夹杂着不少的平房。墙体上仍留着醒目的*标语。大街的路面已经年久失修，融化的雪水汇成一个个的水洼。从公共汽车站出来的邢芳拎着一个灰色的挂包，不停的倒着手，沿着大街向南走，一路上不停地躲避那些水坑。她一面走，一面注意寻找向南开进的汽车，每有一辆驶近，她就使劲的挥手，希望能搭上一辆回村的便车。可惜她身处空山，不是在欧洲，没人搭理她。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了，苍白无力的太阳即将坠入山下，气温以感觉得到的速度下降，已经起风了，西北风刮过来，穿透了她单薄的衣衫，感到后背凉津津的。

县城到十里坡村14公里，一大半是山路，她必须搭车，否则在天黑前赶不回那个小山村。她摸摸揣在内衣深处的那笔巨款，心里舒坦了许多，心头的因达不到车的烦躁也消除了不少。

邢芳在内心根本不喜欢自己的家乡。在她的记忆里，家里除了春节中秋，一律是汤面，没有足够的粮食吃干饭。她的胃口小还不是大问题，弟弟邢彪就和饥饿结下了不解之缘。因为春节吃饺子曾住过医院——吃的太多了。在一个尚未彻底解决温饱的山村，其余物质生活就可想而知了，她在家时没有单独的被子，一直是和三姐邢菊合盖一条被子，直到高中毕业考上了N省的白鹿师专，报到前到了大姐邢梅家中，大姐才给她置了全套的行装，包括一床新被褥。她觉得自上了大学，好运就一直伴着她，别的同学抱怨伙食不好，她从来不抱怨，因为她觉得比家里强多了。本来毕业分配按照大姐的要求是分配到新疆的，她也这样提出了要求，但学校不知怎么弄的将指标搞到了安徽，她急了，安徽没有她一个亲人，去那儿干什么？反映到校方，学校真是不错，专门去北京联系更改，结果没去成新疆却搞到一个来北阳的指标。北阳是G省的省会，也是她的家乡。这个结果令她，令她的家人都感到满意。而在北重的半年，过得也很是称心如意，遇到了个天才，借到了解决家里困难的2000元巨款，这下子不用为家里做出巨大牺牲的大姐再为难了－－－－－－

她站在大街的南口，等待着能将她捎回十里坡的便车，脑子里不由得想到了荣飞。毕业后她先到新疆看了父亲和大姐，邢梅对她说，家里以后就多靠你了，你已经有了正经的工作，可以考虑找个男朋友了。因为咱家条件不好，找对象一定要冷静，像我，自参加工作，一半的工资都寄回了家。不寄行吗？你姐夫嘴上不说，心里怎么能没意见？所以，现实一些，找个农村的，家境差的，以后会理解你一些。

这些话她一直记着。荣飞，各方面都那么优秀的荣飞，怎么能是自己的选择？突然想到自己为什么琢磨起荣飞来，脸上不由的一阵发烫。

她最终没有搭上汽车，而是搭了辆马车，基本顺路，她给赶车的车老板买了盒烟，算是自己的车费。回到村里天已经完全黑了。她没有回弟弟住的旧院，而是先到了住在堡门口的二姐邢兰家。

“哎呀，是小五啊，昨晚我和贵山还念叨你。冻坏了吧？快进屋。”

邢芳曾夭折了一个哥哥，所以邢兰喊她小五。

捂在炕上暖和了半天，邢芳缓了过来。“姐夫不在？”

“和朋友去北阳了。我还让他到你的厂子看看，走两叉了。”

“二姐，我把钱带回来了－－－－－－”邢芳忍不住将好消息带给二姐。

邢兰和邢芳非常相像，一看就是姐妹俩。邢兰的个子比邢芳矮一些，生育了二个孩子的邢兰已经发福，失去了昔日的苗条，“带回来？带回来多少？”

邢芳得意地伸出两个手指，“二千。够了吧？”

“二千啊，你工资有这么高？”

“借的。将来我还吧。这些年家里全靠你和大姐了，现在该我出力了。”三姐邢菊和丈夫石芳生自结婚就不和，一直吵吵闹闹的，姐妹四人中长相最漂亮的邢菊的日子似乎最不幸。“也免得三姐为难。对了，上次你信上说三姐和他又闹架了，怎么回事？”邢兰叹气，“一言难尽。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都是咱爹见小，看中石家家底厚，说什么都晚了。”说到邢菊的事，邢兰神色黯然。“都是咱家没个顶梁柱，等彪子长大就好了。彪子呢？我没去老院，他好吗？”邢彪今年十九，早已辍学务农了。“跟你姐夫去了北阳。今天走的，一个人过，连饭都不会做，也挺难的。等他娶了媳妇就好了。对了，你跟单位借钱吗？单位能借给你这么多？”“哪呀。工会有互助金，最多借一百。管什么用？我是跟同事借的。”邢芳便将借钱的经过说了一遍。“小五，这个男孩，今年多大？有没有对象？”“和我同岁。生日可不知道。有没有对象就更不知道了。”邢芳如实汇报。“听你说的，这个叫荣飞的小伙子和你关系也一般般呀，怎么会借给你两千？这不是小数目，他钱多的没处花了？他人怎么样？”邢芳于是给二姐讲了一气她眼中的荣飞，讲到高兴处眉飞色舞。“饿了吧？我给你做饭。”“当然。吃了早饭走的，一直到现在。”

因为童贵山是独子，邢兰和婆婆公公住在一起，一排五间窑洞，邢兰和童贵山及两个孩子住三间，公公婆婆住另外二间。两个孩子从爷爷奶奶屋里过来，见小姨回来，立即围住小姨希望得到些零食。邢芳从包里取出在北阳买好的糕点水果糖，分给两个外甥。老大叫童福云，女孩，十一岁。老二叫童福海，男孩，九岁。都已上学。“给小姨看看你们的期末成绩，如果考得好，小姨另外有奖励。”两个孩子却忸怩着不肯说，邢芳知道村里的教学质量，不可能有好成绩。“考得不好吧？小姨就不能给奖励了－－－－－－”

灶台就在屋里，灯泡昏黄，可能是电压不足。习惯了明亮灯光下生活的邢芳感到不习惯，“姐，换个大一点的灯泡吧，小海他们做作业会坏眼睛的。”

扎了围裙的邢兰全身都隐没在雾气里，“也不一定。你离家的时候眼睛也没有坏，倒是出去坏掉了。”

晚饭很简单，煮了地瓜的稀粥和烤饼子。只有一碟自己腌的咸菜。

“彪子想去二桥的煤矿干，你三姐夫一直撩拨他，我和你姐夫不同意－－－－－－”

“下井吗？”

“井上的差事哪里轮得到他。”

“那就不要去。”

“彪子心劲高，总嫌种地挣不到钱，可是，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怎么跟爹和大姐交代？”家里就这根独苗，母亲临咽气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彪子。

邢芳沉默了。邢兰也不再说话，打发两个孩子吃完后到另一间屋子睡觉，十里坡基本延续了日落而息的古训。晚上根本没有什么娱乐，静谧的山村里，只有不时传来的狗叫，带给山村一丝活的气息。

“小五，文山村给彪子说了一房亲，女子比彪子小一岁－－－－－－”

邢芳吃惊道，“太小了吧？”

“也不小了。说的晚就找不到好女子了。”

“你见过了？”

“没。你三姐见过。她说行。”

“那就行。”邢芳知道三姐的眼光毒，“是不是要彩礼？”

“还不到那一步。明春该收拾老屋了，不然媳妇往哪儿娶？”

收拾老屋又需要钱。邢芳原以为自己毕业后一切都会好的，现在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小五，我觉得你说的那个后生，对你是不是有意思？”邢兰和邢芳钻进被窝里了，炕连着灶台，被窝被烘得热乎乎的。

“没。人家怎么会看得上我？”邢芳的意思却被邢兰捕捉到另外一层，“你是看得上他的，对吧？”

“没有。二姐你不要瞎说。”

“你的事要自己定。我是不管的。只是你三姐的老路一定不要走。”所谓三姐的老路就是被夫家轻视，轻视的原因不完全是未生育，主要是经济，石芳生家在外的亲戚多，有个亲戚还在县上当着干部，要不石芳生也不会在二桥煤矿找了安全员的差事，每月能挣100多，很是牛气。但偏偏对老婆家看不起，很讨厌邢菊对娘家的关心。知道这点，大姐邢梅和二姐邢兰都尽量不告邢菊家里的麻烦事。“城里人天生瞧不起咱农民，你比小四命好，也争气，将来一定是找城里的。大姐最近来信总说你的事，让我照着点你。我怎么照着你？凡事要自己拿主意。”

黑暗中，邢芳的眼前一直晃动着荣飞明朗但成熟的面庞。她在这之前没有过恋爱的经历，爱情是什么她其实真的说不清楚。二姐的话给本来是绯红色的梦抹了一道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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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十七节十里坡二

第二天邢芳到三姐邢菊家。十里坡村不大，不到一百户居民，却分了旧堡新村两块。旧堡有高高的土砌的堡墙，坍塌了半边的堡门，居住在里面的以老户为多。邢兰就住在旧堡里。空山县的农村有很多像十里坡这样的古堡，因为是防备兵火盗贼的设施，侧面证明了十里坡过去有过自己的繁华岁月。这些古堡如果做旅游的开发，将会很吸引都市居民。但此时却是落后的象征。古堡曾经富裕的另一个证明是在不大的堡子里还有戏台古庙等文化设施。邢芳的小学就在在古庙改成的小学念的，直到初中才搬到距此三华里的二桥中学。由于生齿日繁，古堡的居民只好往外搬，新村是在堡门外的空地上新开辟的居住区，这两年陆续有村民在堡门外盖了房子，逐渐形成了村落的规模，十里坡将这一片叫做新村。毋庸置疑，新村的居民比旧堡的富裕。

邢菊住在新村，五间窑洞是前年修的，比起旧堡里日益破败的院子显得高大轩敞。邢芳刚推开黑漆的街门，一只大黄狗叫着扑过来，将她吓了一大跳，看清狗的脖子上链着铁链才惊魂稍定。听见狗叫，邢菊从屋里出来，看见是邢芳，厉声呵斥着狗，将妹妹接进堂屋。

邢菊比起邢芳漂亮了许多，二十五岁的邢菊尚未生育，身材性感，胸前一对鼓嘟嘟的大奶，眉如远山，一双大眼睛顾盼生情。

“小五，多咋回来的。昨儿见二姐还说起你，算算也该回来了。”邢菊将妹妹拉进屋子坐下，给妹妹冲了一杯橘子粉，将茶杯放在邢芳面前，“这回不走了吧？放假了吧？”

“昨晚回来的，放假了，一直可以住到过完年。”

邢芳其实和三姐很亲。性格外向的邢菊从小就护着性子软弱的邢芳，两人年龄挨着近，什么话都说，送邢芳上学走时，邢菊将自己攒的十几块钱塞到妹妹行李里，一直送到北新火车站看着妹妹上了火车。

“咦，昨晚回来的，住在哪儿？怎么不过来？”邢菊嗔怪道。

“住在二姐家。怕你们已经睡了。姐夫不在吗？”邢芳有些不待见三姐夫石芳生，但出于礼貌，先问姐夫。

“他在二桥矿上上班，晚上才回来呢。你就住我这儿，这儿比二姐那儿宽敞。我一直想去北阳看看你，看看你的厂子，三姐也就放心了，可是就是走不开，小五别生我的气。”邢菊端详着邢芳，觉着半年未见妹妹成熟了很多。

“我挺好的，厂里也挺好的。”邢芳从包里取出一块淡黄色的围巾，“给你买的，戴上看看美不美？”邢芳知道三姐很爱美。

“啊，不赖，就是不经脏。”她戴上围巾，在镜子前左顾右盼。“刚上班，以后不要乱花钱了，我什么也不缺。”

邢芳想，就缺个孩子。在农村，不生娃娃的女人不好抬头，邢芳想，或许三姐跟石芳生闹架是因为这个？是不是该劝三姐到县上的医院看看妇科？

“三姐，你和姐夫好吧？”

“他呀，”邢菊神色黯然，“不说他。你呢，上班顺心不？带几年级？”

“初三语文。”

“正好给小云他们补补课，听说他们考得不好。山里的娃娃，不学习就是死路一条。”邢菊其实很爱学习，可是误了高考了－－－－－－

“彪子跟二姐夫去了北阳，你知道吧？”

“知道。村里想建炼焦厂，他们去看什么机器－－－－－－”

“哦，炼焦厂的机器要在北阳买？”其实邢芳什么也不懂。

“我不晓得。男人们的事－－－－－－彪子说了媳妇，二姐跟你说了吧？”

“说了，你见过了？”

“见过了。模样一般。身材还好。我跟二姐说，没有姐姐未嫁弟弟先娶的道理。也许得等几年。倒是叔叔那里催的紧。我正想法子呢。”

老院的三间窑洞？“不要你想法子了。听二姐说盖这五间房还欠着钱，我这回带了钱回来，连农业社的欠款一起还了。待会儿你跟我一起去大队。”

“你？不用不用。哪里用得着你？”邢菊看着妹妹，觉着那个一直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小妹已经长大了。

“原来都靠你们撑着这个家，以后我来管吧。”邢芳说。

“哈哈，小五你好大的口气。不说了，你想吃什么？姐给你做。”

邢芳就这样在老家住下来，在二姐和三姐家倒着住。她将500元给了叔父，算是买下了那一间半老窑。叔父答应过完年就搬出来。原来不觉得，现在看上去老院是那样的破败，几乎能被风刮倒。残破的三间窑洞如果整修不知要花多少钱，彪子结婚呢？原来不太关心家里事务的邢芳这次回家感到了沉甸甸的责任。

春节在不知不觉中来到了十里坡。暮气沉沉的十里坡陡然增添了许多的喜气，堡子里不时响起零星的鞭炮声。红红的春联也贴在各家的门口了。按照风俗，邢芳是不能在姐姐家过年的，她只能和邢彪一起过年，没有张罗过做饭的她从二姐家弄了饺子馅回到老院包饺子，邢彪一直坐在门口抽烟，十九岁的邢彪烟抽的很凶。

“彪子，你将烟戒了吧。那不是钱啊？”

“五姐，你在北阳能不能给我寻个事做？”邢彪又点上一支。

“寻事做？我去哪里给你寻事做？”邢芳吃惊地瞪圆了眼睛。

“村里的年轻人都出去找事了，我想去二桥的矿上，二姐和三姐都不让。守在家里我怎么办？种地也就是饿不死罢了。”

“慢慢会好的。我以后会给你攒钱的。大姐也不会不管你。你放心吧。这不，社里的债已经还了。房子也买回来了。欠别人家的债也还完了。以后攒了钱就为你娶媳妇。”邢芳感到弟弟也很可怜。

“现时的女娃们势利的很。都希望找个在外面做事的，能挣活钱的。你也看到了，呆在十里坡的都是些什么人？我是要出去的。不出去不行。”彪子说的是对的，呆在家里确实没出路，可是去哪儿能找到工作呢？

沉重的心事压在心头，这个年也就过得没滋没味了。邢芳想起去世的母亲，彻夜难眠。

在孤独和温情中一直待到初六，邢芳意外地接到了荣飞寄来的明信片。“祝春节愉快，万事遂意。”很简短的问候。看看落款的日期，是在年前寄出的，该死的十里坡，竟然到年后才收到。邢芳想回寄一封，但村里没有卖明信片的，再说，等寄到荣飞手里，恐怕都快开学了。

荣飞的明信片给她以温暖，一连几日的不快似乎被这封信驱散了。她跟二姐说了明信片的事，二姐要来看了，“这小伙子的字写的真好。”童贵山也欣赏了半天，“城里人就是有意思，寄个这玩意，就为这一句话？万事遂意？哪有万事遂意的人啊。”

城里人一定没有自己的这些烦恼。如果不是有二个姐姐和一个弟弟，邢芳一定不会回到这贫困的山村，可是谁能选择自己的出身？

“小五，我跟你说的话你一定好好想想。马上就回去上班了，家里的事以后不要管了。这次是最后一次。你一个人在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你借别人的钱我们尽快想办法还上。”邢兰说。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邢芳渴望早日回到北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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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十八节宣言

1985年的春天似乎格外风多，操场上刮起的黄尘遮天蔽日。当时还没有沙尘暴一说。大家也没有习惯于戴口罩，只是大白天也得开了灯上课，下班是用袖子捂了脸往食堂跑。

荣飞发现有个卷发男青年最近总往宿舍的二楼跑。他并未在意，直到林恩泽私下跟他说起，荣飞才警觉起来。林恩泽说，你是不是喜欢邢芳？如果是就早行动，否则别人可能乘了先。荣飞一下愣住了，旋即意识到林恩泽指的正是那个青年。

确实，这个学期开学后邢芳似乎有意回避着他，桥牌她基本不玩了，总呆在宿舍不下来。他总以为因为钱的缘故，接近多了会让邢芳有逼债之嫌。没想到竟然出现了竞争者。

“你说的是常来单身楼的那个卷发小伙子？”

“汪主任说起她给邢芳介绍了一个，我想是他吧。这事你的老同学应当清楚吧？”

是的，单珍应当清楚。荣飞等不及，拨通了单珍单位的电话，心急火燎地叫了单珍回来。她在理计处的事情不多，接到电话以为出了什么事，立即跑回了宿舍。

“你跟我说实话，邢芳最近是不是谈了个对象？”

“怎么了？”单珍没见过荣飞如此着急。

“怎么了，邢芳是我的！你说怎么了？”荣飞已经从单珍的话里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丢下她便往学校走。

单珍心中的疑惑终于得到荣飞亲口承认，但仍然感到不可思议。不可思议的地方在于荣飞为什么冷酷地拒绝了张昕，却喜欢上处处不如张昕的邢芳。

论长相，张昕和邢芳不是一个级别，张昕属于那种到哪儿都是引人眼球的美女，邢芳则放在人堆里找不出来。论家庭，即使张昕不算富裕，也比家在山村的邢芳强了不知多少倍。论学历，张昕是本科，邢芳是专科。论了解，张昕连同高中三年，和荣飞是七年的同学。爱情真的是不可思议的精神病行为啊，荣飞怎么就爱上看上去处处不如张昕的邢芳呢？单珍忽然想，如果不是有张昕这个参照物搁在那里，自己也不会无动于衷吧？真是的。荣飞是开玩笑吗？不像啊，这种事有开玩笑的吗？

单珍没有回单位，在宿舍呆到下班，见孙兰馨回来取餐具准备到食堂吃饭，却没见总是和她想跟着的邢芳，便问，“邢芳呢？”

“她被荣飞叫走了。怎么现在还没回来？出了什么事？”

单珍说了。

“这个荣飞！早说呀！人家谈上了，他却冒出来了，这是演的哪一出？”

孙兰馨看来是知道内幕的。“今年开学后汪主任给邢芳介绍了厂里的一个青工，那人是模具分厂的，起初邢芳有些犹豫，后来好像同意了，二人还去看过电影。谈了有一个月了吧？”

“我怎么不知道？”住在一个宿舍的单珍竟然没有一点端倪。

“她不让说。何况，事情成不成还不知道，我怎么敢乱宣传？那个人来宿舍七八回了，你没注意？”

单珍晚上一般不是在阅览室就是在电视间，呆在宿舍的时候很少。“荣飞，这个荣飞！”单珍不知道如何说自己这个老同学。

“有什么不妥？如果荣飞去追邢芳，或许邢芳会选择荣飞吧？从各方面说都比那个人优秀多了。”孙兰馨目前和杨兆军眉来眼去，处于初恋的幸福中。“管他们？这事都是天意。”孙兰馨说，“快走吧，好菜都要卖光了。”

“你不知道，我这个老同学啊，在大学有个女同学一直追他，漂亮的一塌糊涂，他硬是不同意，这叫什么事啊？”

荣飞和邢芳此刻站在厂北门前的一片松林里。松树有胳膊粗细，但至少有三十年的树龄了。

“邢芳，你还是不相信我的话？”荣飞叫了邢芳来这儿，是因为记忆里邢芳向他表白爱情正是在此处。他领了邢芳来，直接说出自己的心思，不管谁找你，给你介绍谁，都不要答应，你是我的，今生的伴侣只能是我。

没有甜言蜜语。向姑娘求爱和谈公事一样，干巴巴的。

邢芳立即懵了，半晌方才意识到荣飞说的意义。她局促不安地倒着步子，不知道如何应对。

“我知道有人给你介绍了一个。他不合适。你推掉吧。这个世上，了解你的，真正懂得爱你的，只有我。”

“我，我已经答应和人家谈朋友了。何况，我们之间差距太大了。不合适的是我们。”邢芳终于梳理清思路，说话也变得流利起来。

“我说过了，除了我，没人理解你。我知道你的过去，也知道你的未来。你和我是命中注定的夫妻，你把那个推掉吧。立即，下午就推掉。你不好跟他说，我来说。他叫什么，在哪个单位？”

“你了解我的过去？”邢芳疑惑道。

“是的。你有三个姐姐，一个弟弟。你跟你的姐姐们感情极深，总觉着欠她们良多。你的生日是12月6号，你爱吃辣，喜欢白色的衣服，还有，你的胃口不好，有时会胃疼，特别是生吃西红柿时肯定胃疼－－－－－－”

“这，这些你怎么知道？”邢芳大吃一惊。自来厂她就没生吃过西红柿，也未跟人和人说过，他怎么知道？

“还有，你穿35码的鞋，相对于你一米六五的个子，显得有些小了，虽然不是左撇子，在用剪刀时只会用左手－－－－－－”荣飞忍住没说，你左股有个黑豆大的红痣。那样绝对会让她惊慌，自己什么时候趴在女澡堂偷窥过？“邢芳，有些事是天生注定的，我之所以来北重，就是为了找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吧，我确实失态了。因为我一见你，就断定你是我今生的唯一。本来我可以等，等到你从感情上完全接受我，可凭空冒出个别人，我知道你的性格，答应的事不愿意反悔，都怪我－－－－－－”

邢芳再次陷入石化状态。

“相信我。一定要相信我。第一我会珍爱你一生，第二，我保证你从此再无烦恼，一生处于快乐中。”

“这些，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吃西红柿会胃疼？我用剪刀是左手，怎么知道的？你认识我白鹿的同学？”

“我不认识。我也没去过白鹿。但我知道。这也许是迷信，有些神秘主义，但我就是知道。毕业的时候，我有更好的地方，但我知道你会来北重，我必须等到8月下旬来厂报到，才会和你分到中学，否则我就和单珍一样到了某个分厂或者科研所。一切都是为了找你。真的，这都是真的。”

从邢芳越来越疑惑的表情荣飞知道自己干了蠢事。“我曾做过一个长长的梦，梦里的妻子就是你。我相信梦里的故事都会发生，你看，到现在为止，不是都发生了？”

做梦？邢芳越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邢芳，就算我刚才说的是梦话。你觉得我不合适你吗？”荣飞冷静下来，玄幻的东西只会吓坏她，“我配不上你吗？”

邢芳沉默了。就是因为太配得上自己了，才会选择现在的结果。从老家返厂，邢芳就一直犹豫着，二姐的话记得很清楚，也很有道理。但荣飞的影子也一直挥之不去。她骨子里是个现实的人，或许是出身的缘故，她比同龄人少了些浪漫，多了些冷静。反复掂量后决定不再考虑荣飞的事，他也许是天空高高盘旋的鹰，而自己不过是在田野里觅食的小麻雀。所以当汪主任跟她谈起介绍对象时，她很认真的问了对方的家庭，工人家庭的子弟或许会理解自己家庭的困难吧。于是答应处处看。那个男青年外表倒也看得过去，不过就是文化程度低了些，只是个初中毕业。她在和那个青年聊天时就会想到荣飞讲课和给自己讲词时的情景。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取其平凡就要忍耐平凡。邢芳这样劝自己。可现在荣飞竟然对自己说了这些，太惊人了。她抬头看见荣飞眼神里急切的期待，她顿时心热起来。

“我太平常了，我这样的人一抓一大把。而你太优秀了。我听单珍说过你的故事。市里曾要去你当秘书，是吧？是我配不上你。”

荣飞心落到肚子里。邢芳这样说就等于接受了自己。

“傻丫头，你才是最优秀的。要不也不会跑到这儿来。”他想起那次让自己出名的元旦晚会，“千万里我追寻着你，”他轻声唱了一句，“那些歌，很多是因为你写的。你放心，我优秀也罢，低能也好，都是给别人看的。在你面前，我就是你的丈夫，你的靠山，你的避风港湾。而你，也是我今生的唯一。”他猛然将邢芳抱住，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邢芳稍一挣扎就顺从了。她的回应是笨拙的，青涩的。但表明了内心的喜悦。他们就那样相拥亲吻，全然不顾路过的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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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十九节另一半

邢芳陷入巨大的幸福中。这个幸福来的如此突然，以至于自己感到无法接受。那是和那个所谓的男朋友相处时完全不同的感觉。如果找那个叫匡晨的青年是处于自身处境冷静的考虑，那么和荣飞则是发自内心的欢喜。女孩子对于爱情的幻想比男人尤甚。男人只会炫耀女友的容貌，而女人炫耀男友的却不只是容貌，才华，财富，地位，都是她们炫耀或引为自豪的东西。对待爱情，女人感性的东西要远多于理性。即使出于理性的考虑，在与感性的交锋中绝对败下阵来。男人在追求爱情时容易浪漫，但得到爱情后即变得现实。而终身追求浪漫的女人却不在少数。女人可以忍受物质的短缺却不能忍受爱人对自己的冷漠。因此，甜言蜜语某种意义上比金钱地位更能打动女人。

荣飞对邢芳信誓旦旦的表白击溃了她的最后防线。邢芳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回到自己的宿舍，虽然没有吃饭却没有丝毫的饿，她欢快地哼着她自己编的小调，趴在窗前的镜子前观察研究着自己。

“怎么了？捡到金戒指了？”孙兰馨凑过来问。

“别看了，她有喜事了。”单珍自邢芳进来就知道她和荣飞的事情成了，不知为什么自己竟有一丝酸溜溜的感觉。

“哈哈，我说呢。荣飞约你了，不错不错。”孙兰馨眉花眼笑。

邢芳任她们说笑不还口。她一直在琢磨荣飞在树林里说的话，“在你面前，我就是你的丈夫，你的靠山，你的避风港湾。而你，也是我今生的唯一。”真好，恋爱的感觉真好。她躺倒在自己的铺上，用上衣蒙住脸，享受只有自己明白的幸福。这天是1985年的4月19号，这个日子邢芳将长久地印在心里。

荣邢的消息当然很快传了开去。至少大学生宿舍的很多人在下午就得到了消息，孙兰馨不自觉地告诉了杨兆军，杨兆军又告诉了林恩泽。荣飞和邢芳突然的恋爱让很多人都感到吃惊。但当事人荣飞却不见了，下午接了个电话后就请假走了，晚饭也没回来。杨兆军他们开摊玩牌，见邢芳探头探脑的几次，知道她在寻找荣飞，“别找了，荣飞不在。”邢芳红了脸，没像往常一样进来观战，而是躲回宿舍了。现在观战的成了孙兰馨，她不自觉的总站在和坐在杨兆军身后。看到此情景，林恩泽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孙兰馨冰雪聪明，立即明了林恩泽为什么发笑，狠狠瞪一眼，“你不怀好意地笑什么？”林恩泽笑道，“小孙你也忒霸道了些。难道我连笑的权利都没有？”

荣飞回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食堂早已关了门。他到林恩泽屋里寻了个馒头，倒了杯开水就着吃。快吃完的时候林恩泽回来了，从抽屉里取出一罐从家里带来的辣椒酱。林恩泽的吃饭比荣飞更简单，三顿都是馒头，菜不菜的无所谓。

“老弟，今天对你是不是很有意义？”

荣飞不打算瞒，“当然。总算走通了第一步。”他刚从王林那儿回来，关于消声器的工艺问题荣飞给他们讲了一课，王林听从他的建议，采取系统工程的办法，在主厂房即将完工之际生产线调试已经快基本完成了。现在荣飞是王林的主要顾问之一，有什么问题王林便将他拘了去。惦记着邢芳，没吃饭就让王林的司机将他送了回来。

林恩泽很高兴，“兄弟，这就对了，邢芳是个好女孩。我为你的选择高兴。”林恩泽拍拍荣飞的肩头，“找老婆嘛，就是过日子。图那些花里胡哨干什么？”荣飞知道林恩泽在婚姻观上是那种极端老派的观点，包括生孩子，都认为多子必多福。持这种观点的竟然是念了四年大学的人，真是令人惊奇。点荣飞其实不完全赞同林恩泽的婚姻爱情观，荣飞骨子里也不乏浪漫的因子。选择邢芳完全是那个刻骨铭心的梦。如果没有那个梦，荣飞会毫不犹豫地找上张昕。可是，没有那个梦，荣飞会获得张昕的芳心吗？会有今天的成就吗？别人怎么会理解荣飞如同亲身经历了一次爱情后的感觉？生活是没有回头路的，相信如果有人能够重生一遍，回到自己的青年时代，一定会有新的选择，无论爱情，事业还是友情，都会有新的答案。

“晚上你跑那儿去了？邢芳好像在找你。”

“朋友找我有点事。刚办完，这不，连饭都没来得及吃。”荣飞看看表，这是他上班后买的第一个大件，钻石牌的机械表。“现在去不合适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不会有什么事，初恋的女孩恨不得将自己融入男友的怀中，邢芳岂能例外？

邢芳第二天便跟汪主任推掉了匡晨。解释说自己和匡晨性格不合。匡晨和汪主任沾了点亲，邢芳的突然变卦令汪主任不快，“小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匡晨欺负你了吗？”“没有没有。汪主任，是这样的，我觉得我们不合适－－－－－－”邢芳感到自己有些对不起匡晨，他文化程度虽然低，但很老实，处了一个多月，约会过几次，连手也没有碰过。“是不是找上别人了？”汪主任从邢芳的表情看出点名堂。“是，”她不想否认。“是谁？”汪主任盯住邢芳，“是荣飞！对不对？”她预感到荣飞对邢芳超出同事的关心。邢芳没有否认就是承认了。“小邢，本来谈对象没有一次就成的保险，但我还是要说你。你这是见异思迁！荣飞也不对，明知道你有朋友了还要追你就是不道德！你们都是大学生，怎么可以这样？让我怎么跟匡晨说，说你看上了高学历的？小邢，我要劝劝你，你年轻，对社会的险恶认识不足，那个荣飞，怎么说呢，绝不是一般的人！有几个刚来的老师敢和郭校长顶嘴的？我是从来没见过。你是个老实孩子，他可就不那么老实了。找对象是一辈子的大事，图了好看好听有什么用？我劝你再想想，也是为了你好。匡晨是我了解的，绝对厚道靠得住，不然我怎么会介绍给你？匡晨那里我先不说，你再想想。”

“不用了。我已经想好了。对不起汪主任。”邢芳逃也似的离开汪主任的办公室。

“你可想好。荣飞可以离开中学，你却是要在这儿干一辈子的。”

处于慌乱和幸福中的邢芳没有听出汪主任话里的威胁。

上课间操时邢芳遇到荣飞，站在楼梯口的荣飞像是在等她。

“昨天下午你去哪儿了？”只隔了不到一天，邢芳像是经历了漫长的等待。古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诚如斯言。

“有个朋友遇到点事，我去了趟。”荣飞说，“回来不早了，就没有去看你。刚才你跟汪主任谈了？”

“嗯。”邢芳有些羞意。

“她一定不高兴。没关系，只要有我，没人能欺负你。”

“我怕你欺负我。”

“哈哈，我怎么舍得欺负你？”

学生们都跑下楼，老师做课间操除了班主任是不要求的，他俩就站在楼梯口说话。

“干脆，到我办公室吧？”荣飞说。他的办公室就在斜对面。

邢芳以为荣飞会像昨天一样拥抱亲吻她，心里有些期待，也有些犹豫。最终还是跟荣飞去了。

荣飞的桌子很整洁，学生的作业本整齐地摞成一摞。除了学生的作业，只有一个笔筒，里面插着四支削得尖尖的铅笔，二支黑的，二支红的。

“坐吧，”邢芳期待的亲昵并未发生，她看荣飞给她倒水，“做教师一生要吃几吨粉笔灰，要养成喝水的习惯。对不起，我没有茶叶。”

“和我说话也这么客气？”

荣飞笑笑，“习惯了。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你怎么知道？”

“推测而已。睡好反而不对了。”

“我的那些习惯，你怎么会知道？”

荣飞无声的笑笑，“有些事我天生就懂。我们以后在一起你会慢慢适应的。昨天，我真的很高兴。”荣飞轻轻拉起邢芳的一只手，她的手小巧，柔软。“一直没问你，我给你寄的明信片收到了吗？”

“收到了。过了年才收到。我们那儿通信真不方便。想给你回封信，没有你家的地址，算算也快开学了，就没寄。”

“时间过的真快。我们重逢快一年了。早想跟你表白，怕你难以接受。应该感谢那个小伙子，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感谢他的。”荣飞目光悠远深长。

“重逢？”

“对，重逢。我感到我们上辈子就是夫妻。你没有感到吗？大家都在寻找自己的另一半，不过他们不知道找谁，我知道。”

“我不懂你为什么找我－－－－－－”

“你后你就会懂的，邢芳，不要自卑。你是最好的。除了身体不太好，其余都是最好的。”

“我身体好的很。”邢芳喜欢体育，是长跑爱好者，其余的活动也尽量参加。

“是吗？那就好。”荣飞记得邢芳在生育孩子后体质就不行了。今生是否会重演，他真的不好说。两人就这么坐着，直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邢芳才将自己的左右抽回来，“该上课了。我走了。”

“记得多喝水。”

“放心吧。”邢芳扭头，幸福地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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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二十节“五、一九”

当杨兆军推掉了必打的桥牌，搬了椅子早早坐在电视间时，荣飞才想起今日是5月19日。

85年5月19日对于中国足球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在北京工人体育场，国家队0：1负于香港队，断送了本来打平就可以出现的形势，再次与世界杯无缘。在84年洛杉矶大胜的背景下，中国人变得输不起了。

当时国家队的教练是曾雪麟。曾雪麟是当时国内足球教练中的佼佼者，他率领的北京队，以其标志性的“小、快、灵”风格，在国内比赛中取得了不俗的战绩。苏永舜1982年辞去国家队主教练一职之后，曾雪麟走马上任。

曾带队后成绩斐然，1983年中国在泰国曼谷参加奥运会预选赛，与韩国队打成3:3平，完全没有后来的“恐韩症”。现在的国家队如果能和韩国队打出3：3的成绩，球迷恐怕要奔走相告了。1984年底，他率队前往新加坡参加亚洲杯赛，一路过关斩将杀入决赛，最后获得亚军。这是中国男足历史上的最佳战绩，至今无人超越。第二年的2月，世界杯亚洲区预选赛小组赛打响，中国队与香港队、澳门队、文莱队同组，其中只有香港队略具实力。

就在与香港队客场比赛打响之前，中国队在昆明以2：0击败了1984—1985赛季欧洲联盟杯亚军、匈牙利维多顿队。欧洲劲旅也成了手下败将，而且香港队连续3届在省港杯中被广东队击败。一个省队都踢不过，拿什么来抗衡亚洲亚军？一股乐观的情绪在中国队蔓延开来。

当时的中国体育界，刚好处在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大捷后的特殊时期，不仅体委官员期望高，民众的期待也随着亚洲杯亚军的成绩水涨船高。于是，当国家队在香港仅仅收获了一个0：0之后，受到了舆论界猛烈的批评。5·19的火种，就这样星星点点地播下了！

随后的4场比赛，中国队横扫澳门队和文莱队。大连球迷王岩清楚地记得，1985年5月19日晚间，家中的黑白电视机里传来的是解说员孙正平略显亢奋的声音：中国队和香港队的成绩都是4胜1平积9分，但中国队的净胜球比香港队多6个。

也就是说，在5月19日工人体育场这个主场，中国队只要打平即可小组出线。

民族的狂热情绪将比赛导向另外一个轨道早已不是第一次。

1950年世界杯足球赛在巴西举行，当时四强赛采取循环制，最后一场比赛之前，东道主巴西队已经两战全胜，而乌拉圭队一胜一平，巴西队只要在马拉卡纳主场打平即可首夺雷米特杯。“但我们不能踢平，我们必须大败乌拉圭队”。球王贝利后来在自传中这样描述普通巴西人当时的心境——贝利当年只有10岁，把耳朵凑到家里的收音机旁收听了现场直播。当乌拉圭队打入2：1反超的一球时，贝利在自传中写道：马拉卡纳大球场内死一般沉寂。

84年5·19的夜晚，巴西队的伤痛经历被中国队复制。

本该主动进攻的香港队出人意料地打起了稳守反击，本该引蛇出洞的中国队不出意料地开始全力进攻。果然，香港队在19分钟先得一分，12分钟后，中国队由李辉将比分扳平。现场解说孙正平甚至激动得猛一拍桌子，喊道：进啦！据说在中场休息时，孙正平接到央视负责人电话，告诫他要注意自己的情绪。

沙成宝、杨兆军为代表的大学生球迷的心情可以代表远在北京的工体的数万球迷，上半场打平，沙成宝似乎忘记了主队只要打平就可以出线的事实，坚信下半场可以进球，而且不止进一球。杨兆军认为，拿不下笑笑的香港，还怎么到世界杯上混？可事实立即就给他们这些狂热的球迷一瓢凉水。

下半场开场不久，香港队反击中再入一球，沙成宝们的狂呼及谩骂并不能解决问题，中国队狂攻不果，香港队将比分保持到终场。俗话说：爬得越高，摔得越狠。如果用这句话来形容当时国人的心情，恐怕再合适不过。

终场哨吹响，杨兆军摔了手里的杯子，一言不发回自己宿舍生闷气去了，沙成宝和另外几个人在电视室大骂。吴志毅问荣飞为什么这么冷静。荣飞笑笑说，不就是一场比赛嘛。他们不知道，此时此刻，北京工体将上演第一场球迷滋事，而5·19将永远铭刻于中国悲而不壮的足球史。

电视上，香港队教练郭家明在数亿国人注视之下冲入场内与香港队队员拥抱，不断拍照留念。刘心武在《5·19长镜头》中记述：(拍照)这一连串细节捶击着几万名观众的心，看台上那“壁立的凝固的波涛”开始将积蓄的势能释放出来，请想象一下高耸的浪峰卷扑下来的情景！

几万人的情绪浪潮朝着几个方向流动。

刘心武描述说，以“地地道道的球迷”为核心的一支人流涌向国家队退场口，他们是一支悲壮的队伍，为首的几个人有的已经鬓发苍白，他们哽咽着向阻拦他们的民警请求，要国家队主教练曾雪麟出来“回答他们的问题”。

处在这股人流外围的，是刘心武笔下的盲目者，其中情绪较为狂热的人，以这个群体的平均素质齐声发泄出他们的愤懑：国家队，×××!曾雪麟，×××!在国家队退场之时，这批人已经把2995个软包装汽水瓶、156个硬包装汽水瓶掷进场内。国家队无人受伤，香港队队员张家平的唇边和手指均被玻璃汽水瓶划破。

现场维持秩序的民警也开始受到冲击。本来，民警们是准备对付大胜之后的狂欢浪潮的，没曾想碰上的却是惨败之后的狂怒浪潮。心里蹿着火苗、冒着浓烟的这部分球迷们一边与民警起哄，一边砸碎了工体出口旁的玻璃。

5月20日的新华社电讯历数了起哄者在场内掷物哄闹、到场外任意毁坏公共设施和财务的行为后，用这样的语气说：更为恶劣的是，少数人在工人体育场附近故意拦截外国人的汽车，恣意辱骂。

骚乱之中，127人遭到拘留，5月20日，《新闻联播》在播送这条新闻时，播音员罗京称之为“害群之马”。

5·19的失利，被认为损害了中国的国格。1985年5月20日新华社的报道称：有关部门领导人指出，北京工人体育场发生的这一事件，是建国以来在北京体育比赛中发生的最严重的、有损国格的事件，这种愚昧、野蛮的行为与首都的地位极不相称。

隔了一天，香港一些报纸在评论中出现较为平和的声音。《明报》认为：球迷闹事，在世界各地经常发生，这种骚动与整个社会的精神文明，并无多大关联。在任何大城市，都有一些人缺乏修养、情绪不稳定、理智不坚强。

对于5·19事件，荣飞一直认为是一种弱国心态的释放，总觉着自己应当赢，赢不下就没法交代。体育精神折射着国民心态，凡是成熟的，有自信心的大国国民，不会因为一场比赛的失利而丧失理智。这个判断实际上不准确，因为在报纸披露5·19事件后，他和杨兆军探讨时，杨兆军指出，任何一个发达国家都有因足球而滋事者，这不过是正常的情绪发泄，像你这样始终冷静的人才是不可理喻。荣飞想起后世有名的英国足球流氓，说英国国民没有大国心态怕是连自己也说服不了。且不说当初的日不落帝国，本世纪两次大战英国都是胜利者，英国的绅士风度也是闻名于世，但这样的国家却盛产足球流氓。5·19给荣飞的结果就是沙成宝等人认为荣飞过于冷血了，没有丝毫的激情。荣飞当然不能告诉他们中国足球之后的故事，包括管理机构的一系列丑闻，现在说出来没人相信，可荣飞坚信事情正朝着自己的梦境不可阻挡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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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二十一节胡敢

杨兆军对自己的顶头上司胡敢非常佩服。认为胡敢属于那种有胆识，有知识的领导。杨兆军没有分到学校，拜托了胡敢的干预。胡敢对人劳处说，财务处一直缺科班出生的新生力量，好不容易来一个，不能让他在学校消磨时光。人劳处的一把手周敬与胡敢的公谊私交都不错，这样杨兆军就避开了学校而进了财务处。副总会计师兼财务处长的胡敢虽不是厂级班子成员，但也是北重最有权势的人物之一。胡敢的上司，北重的总会计师畅广富身体不好，经常休病假，加之畅总不甚揽权，北重的财权基本落到胡敢手里。任何一个组织，掌握财权的都是有实力的人物。

杨兆军和一帮新来的大学生一样免不了藏否领导。比如分到科研所的沙成宝，就非常反感自己的领导，认为其不学无术，工厂竟然将这样的笨蛋放到科研所长的位子上简直是荒唐！沙成宝毕业于北京工学院，比荣飞等人早来一年。一年的功夫就让这个聪明绝顶的大学生变得愤世嫉俗起来，说到领导多有不敬之词。这时候，杨兆军就会庆幸自己遇到一个内行开明的领导，杨兆军是个性情外向的人，心里有话往往藏不住，在沙成宝贬低自己的所长时，杨兆军则夸赞胡总真是个好领导。

杨兆军没想到胡敢竟然晚上来看他。当时他正跟荣飞林恩泽等人打牌，屋里堆了七八个人，烟雾升腾的。胡敢个子矮，站在那里没人注意，直到观战的孙兰馨发现屋里多出个陌生的中年人，才问您找谁？胡敢指指正专心打牌的杨兆军。杨兆军这才发现自己的顶头上司来了。杨兆军急忙扔下牌起身，被胡敢制止，“玩你的，桥牌我不会，正好学学。”孙兰馨给胡敢让出椅子，胡敢道了声谢，便坐了，从灰上衣的兜里摸出烟来散，烟是好烟，阿诗玛，这个牌子时下很是流行，不过这帮抽烟的大学生买不起。

这把是荣飞主打，定约4S，牌有点难度，荣飞在那儿沉思着，设计着路线。他打牌的水平不如叫牌的水平，要是换给林恩泽就好了－－－－－－“这是谁写的？”胡敢问。他手里拿着的是他们计分的纸，十六副牌，按照无南东有的顺序记着局况。

“荣飞写的。”杨兆军知道胡敢看上荣飞的字了，他自己的一手臭字在财务处不知被批评多少回。

“你叫荣飞？哪儿毕业.？什么专业啊？”

荣飞说了。

“兆军，这下没话说了吧？什么叫你们这一代都不注重练字？人家荣飞还是工科本科呢。这手字我都写不出来。”其实胡敢的字是不错的，刚劲有力，尤其是他的签名，极为漂亮。

杨兆军吐吐舌头。邢芳却暗自欢喜，与有荣焉。她不知道胡敢的身份，她也不关心胡敢的身份。但胡敢夸奖心上人的字，她自然高兴。

“谢谢胡总的夸奖。”荣飞抬头淡淡说了句，打出一张红桃A。

胡敢耐心地等他们打完这把，杨兆军起身，让吴志毅接了自己的位子，请胡敢到自己宿舍坐。胡敢跟一把年轻人打了个招呼，和杨兆军走了。

“也没什么事，一年了才来看看你，惭愧啊。”胡敢接过杨兆军从桌子里翻出的良友，抽出一支在桌子上弹了两下，就着杨兆军的火柴点着了，“这儿环境保持的还行。前年议大学生宿舍，开始说公寓，我说恐怕够不着公寓二字。不过比起原来，环境好多了。”他深吸一口烟，“生烟丝的味道比较怪。我不喜欢。兆军，那个荣飞和你关系如何？”

“蛮好。算得上铁哥们。荣飞本事不少，会写诗谱曲，他的歌还卖给广州一家唱片公司，具体情况不肯说。这个人挺低调的。”

“听说了，厂里宴请84级大学生时，有个大学生唱了首自己作的歌，想不到就是他。有空你问问，从学校出来愿意去哪儿？”

“好咧。有您关心，不愁他找不到好单位。”杨兆军高兴的说。

“我想让你去成本科，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杨兆军稍微愣了一下，“听你的。”

“在各个科转转，对你的业务有好处。这几年来处里的年轻人，你的综合素质是不错的，除了嘴上没把关的外，其他我还算满意。”胡敢四处寻找烟缸，“哪有烟缸啊，您就扔地上得了。”

“你每天都打牌吗？”

“差不多吧。”杨兆军知道胡敢要说什么。

“想在北重做出成绩，靠打桥牌是不成的。毕业一年来，你读了几本书？连小说也算。”

杨兆军感到尴尬，这一年来他确实没看几本书。上班没时间看，下班除了打牌，还想搞搞对象，哪有时间看书？

“所谓开卷有益。我一直建议厂里建一个上档次的图书馆。但没人重视。我本人是比较爱读书的，书中自有黄金屋啊。”胡敢语重心长，“从这个月起，每个月的25号交我一封读书笔记。至少读一本吧。”

“行，按照你的吩咐办。”

“最好将它当成你进步的阶梯办。”

外面一阵嘈杂，看来今晚的牌局散了。胡敢心念一动，“你去将那个荣飞叫来。”

杨兆军却知道胡敢求贤若渴，如果得到他的眷顾，对荣飞今夏的二次分配实有莫大的好处。

荣飞进来，“胡总您好。”

“呵呵，赢了输了？”

“输了。”

“心态不错，至少我看不出输了。”

“不就是玩玩吗？”

“小荣你多大开始练字的？我看有点功夫，别看东南有无四个字，不好写呢。”

“没几年，就是随便写写。让胡总笑话了。”

“毛笔字练过，现在很少写了。”

“这些越来越没人重视了，文化的断裂啊。”胡敢叹气，令荣飞想起大学时的巩汉翔老师。

“小荣你平时喜欢看什么书？”胡敢笑眯眯的问。

“我看书比较杂。历史类的多一些吧，比较喜欢历朝笔记类的东西，看起来比较有意思。”

“哈哈，你我倒是有共同语言。小荣是学什么专业的？刚才说了，我没记住。”

“机械制造。万金油吧。现在不是干了教员？”

“别小看教员。对人生有很大的帮助。我就没这样的机会，如果有，一定去锻炼两年。”胡敢沉吟片刻，“你是去年来的，对厂里的主业不一定熟悉，知不知道我们遇到的或者会遇到什么问题？”

“以军品为主的经营结构抗风险能力过弱。”荣飞脱口而出。

“哦，”胡敢兴趣来了，“说说，怎么个抗风险弱？”

“这就看国际和国内的局势了。胡总你认为我们这个世界会有战争吗？那种卷入几十个国家的大战？”

“恐怕不会。”

“基于这种判断，军转民就是必然趋势。如果目前进行的战争结束，军品任务会不会减少？”

“很可能。”胡敢神情严肃起来。

“答案就出来了。”荣飞轻松地说。

“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厂里早已成立了民品开发办，投入的资金也越来越多了。”

“想到和做到是两码事。”荣飞清楚地知道北重开发民品的结果，遍地开花但没有一个做成的。或者是做成了但没有一个盈利。

“有这番见识很不错了。时候不早了，不打扰你们休息了。”胡敢告辞。

“我送送您。”杨兆军有些悟性，陪着胡敢走出去了。

“知足以拒谏，文足以饰非。”荣飞回到自己屋里，和衣躺在床上，脑子里忽然闪出描述商纣王的两句话。

天气已经热起来了，但夜晚的北重比市区凉快了许多，甚至需要盖上棉被。这就是环境的威力。北重几十年来坚持不懈的绿化虽无力改变北阳市的环境，但足以改变自己的这片区域了。

杨兆军回来了，“胡总好像对你蛮有兴趣的哦，要不你来财务处？”

什么脑子啊。荣飞对杨兆军的印象跌落了不少。“我去财务处干嘛？你这人也是的。”

“你想去哪儿，我跟胡总说。我知道他和人劳的周处长是铁关系。”

“我的事不要你管。我要说说你，”李卓今晚不知跑到了哪里，“兆军，你是不是觉着和胡敢的关系很铁？”

“很铁肯定不是的。胡总对我蛮好的，真的。”

“领导关心你那叫体贴下属。你自认和领导关系好就快倒霉了。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荣飞躺倒，“兆军，注意自己和领导的关系，千万不要把自己当做亲信。我的话到此为止。”

“荣飞，好像你对胡总有成见啊。”

“我从来没有跟他共过事，哪里谈得上成见？这句话传到胡敢耳中，我就死定了。”

荣飞的态度给满怀兴奋的杨兆军迎头泼了瓢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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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二十二节相聚

84年10月，明华贸易公司在香港注册成立。注册资金200万港元，投资人三人，荣飞100万，李粤明、林业可各50万。50万差不多是林业可的全部家当了，是他抵押了房产贷出的。自明华贸易成立之日，她就与明华服装毫无关系。这是荣飞有意而为。明华贸易的正式业务主要来自明华服装的出口，从83年起，羽绒服对日本和韩国的出口呈上升趋势，特别是日本，84的销售量比83年上升了229%。

验资结束后，荣飞将自己香港账户中留下50万转给荣诚店，余额240万港元全部转入明华贸易，成为明华贸易的绝对控股股东，做完这一切，荣飞正式安排林业可建仓吸纳股票。荣飞在复旦学习国际金融时，主要研究了香港股市自80年代后的变化。他的毕业论文就是关于香港股市的。他清楚的记得，自84年起，恒生指数有一个持续上升的过程，从1000点左右涨到了3000多点，然后就是香港股市上的87雪崩，曾创下单日下滑1200点的记录，这个记录似乎一直未被打破。

目前明华贸易的主要业务成了炒股。林业可在85年6月报告荣飞，说手里的几支股票差不多赚了100万港元，要不要脱手？荣飞说不必，耐心地持有，相信我，大盘还会涨。具体买什么股票荣飞是不晓得的，他相信林业可这个老股民一定比自己有见解。但熟知股市的不测风云却是自己的独家秘籍，只要跟上步子，只要自己的梦境不出乱子，挣钱是铁定的。

现在明华贸易就是荣飞的，加上股票一直在涨，林李二人自然没有异议。不过玩股票吃过大亏的林业可（73年的股灾几乎将他的财产败光）对股票实在是有一种舍不得又畏惧的感觉。看到手里的几支股票都挣了钱，总有一种抛出去套现的冲动。他和李粤明说自己的感觉，李粤明劝他听荣飞的，这个青年是我最看不透的人，至少现在我这样说，我幸亏遇到这么个财神，我的资产以看得见的速度在涨。想到自己的外甥鲁峰竟然拒绝了自己的邀请跑到了政府机关上班了，真是傻瓜呀，政府机关能挣几个钱？

搞定了邢芳。荣飞一度产生今夏就离开北重的念头，冷静一想，80年代都不是民营企业的春天，虽然国家的政策越来越宽松，比如火锅店就领到了执照，成为合法经营的饭店。但以后政治上的各种沟沟坎坎会不会波及自己心里实在没数。思忖良久，荣飞决定继续蛰伏以待时机。对于商业的抱负荣飞其实很有限，至少没有个明确的长远规划。梳理困难是他的强项，就像摆积木，思考几天后认为首要的任务就是囤积人才，各方各面的人才，而人才首重品德，至于谁的品德好，荣飞最有发言权的地方就在北重。毕竟他曾在梦中生活了十几年。他知道北重这个万人大厂出名的所有人以及他们的长处。这个资源不利用太可惜了。但是现在扯出大旗招兵买马行吗？荣飞立即否定了，一是这些人对自己不信任，二是自己的实力尚弱，三是传统的观念极强，身处北重，几乎处处感到北重人莫名其妙的自豪。

继续忍耐。

六月中旬的一个周末，李建光打了电话来，问荣飞星期天回不回家。荣飞问有什么事，电话被陈丽红夺了过去，说，想你们了，行不？明天别乱跑，我们去看你，麻烦你跟单珍说一声。陈丽红在电话里说，时间过的真快，转眼就一年了。荣飞也有些感慨，好啊，你们这对鸳鸯总算想起我来了，来吧，我请你们喝酒。

自毕业后，荣飞只见过李建光一面，那是在春节前李建光回京时荣飞在市里请他吃饭，算是为他饯行。而陈丽红根本没见过。上午李陈二人来到北重，见到荣飞和单珍，彼此都感到亲切。

陈丽红和单珍上楼去了单珍的宿舍，李建光到荣飞宿舍聊天。说到昔日的同学，仅仅一年，来往便越来越少了。至少信写的少了。在珠海的鲁峰、济南的马金玉、赣州的倪凯以及外地的同学们的下落，一些人似乎已经失踪了，比如回到晋南的许忠勤已经离开那个半死不活的军工厂到了南方。这个消息让荣飞比较感兴趣，想到老兄当年的志向，在这个时候甩掉铁饭碗到南方创业真的需要勇气啊。

留在北阳的大批同学都各自忙着，平时的来往并不多。即使同在北钢的栗民强、王建雄等，和李建光也不常见。“当时毕业的豪言壮语算算不过一年便变得狗屁不值。社会真是冷酷啊。”李建光说。

“大家都要生存。学校不算走进社会，人呢，也就单纯一些。到了社会上，首先要解决衣食住行，每天想着同学友谊不能当饭吃啊。”荣飞替大家开解。

“我一想到这个就觉得身上冷。你知道吗？郑老师自咱们毕业后就辞职走了。问了古老师她们，都说不清郑老师去了哪儿。真是想不通。好好的，为啥辞职走啊？”现在李建光的烟瘾更大了，一会儿功夫已经抽了三支烟。

“你回学校了？”荣飞问李建光。

“没有。听人说的。倒是上个月在胜利电影院见到陆英寿，小子领着个小妞，还是那副德行。”

“哈哈，准许你搂着老婆看电影就不准人家啊。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其实我和他也没什么，事情过了，早就丢开了。不过最终这小子还是将那个陈香君丢开了。”

“你不问问张昕？”

“张昕怎么了？”

“你呀。真是难以想到以前你是怎样的追人家，别人不知道我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后来倒个，她上杆子了，你牛逼起来了。我觉得你们其实挺合适的。”

“不说这个。在北钢的工作顺心吗？”荣飞岔开话题。

“还行吧。混呗。工资比比周围还凑乎。你呢，当老师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喜欢小萝莉那种的，胃口比较特别？”

“你他妈的才变态呢。”荣飞骂道，他倒是想起那个冒失的求爱女孩钱兰兰，这个学期的学习格外用功，期中考试跃升到班里前三名，年级前十名。是三班进步最快的学生。

“呵呵，开个玩笑嘛。找个小媳妇好啊，都说女人老的快。”

门被一脚踢开，陈丽红怒气冲冲地盯着李建光，刚才的话显然让她听在了耳中，后面跟着单珍和邢芳。

“呵呵，你就属于那种没事找抽型。正要介绍呢，邢芳，我的女朋友。”荣飞将邢芳拉过来，“李建光，我的好朋友，当年在学校没少让他照顾。”

李建光从来没听过荣飞来厂找了女朋友，“啊，你好你好。”他跟邢芳握手，直勾勾看着邢芳，搞得邢芳不好意思起来。

“傻样，有那样看人家的吗？”陈丽红不是吃醋，她理解李建光此时的心情，刚才单珍给她介绍邢芳时她恐怕也是这副样子。

在陈丽红眼里，邢芳虽然不丑，但和漂亮也沾不上边。邢芳的皮肤不白，也不黑。邢芳的五官不丑也不美。属于那种放在人堆里找不出的女孩，唯一值得骄傲的恐怕就是她的身材了，匀称中不乏性感。待了一会，陈丽红感觉到邢芳的沉静，本来她是要离开的，但陈丽红拉住了她，“都是一家人了，我家那个跟荣飞和亲兄弟似的，我跟单珍可是上下床住了四年的好姐妹。”说这番话时，陈丽红想，荣飞究竟哪根筋搭错了？即使因为面子不找张昕，找单珍也蛮好嘛。她相信单珍一定不会拒绝荣飞的求爱。但荣飞竟然闪电般的找了面前这个平凡的女孩－－－－－－

邢芳坐下来，在单珍与陈丽红热烈的交谈中，始终保持微笑，静静地听，绝不插话。陈丽红觉得邢芳至少性子是不错的。她们聊了半晌，下来找荣飞，自然拉上了邢芳。

李建光遮掩自己的失态，“好啊，荣飞，你这么瞒我，今天好好的罚你，喝好酒，待会儿喝酒店最好的酒。”

“这我倒不怕。周围酒店最好的也就北阳烧。喝不穷我的。”荣飞笑着说，“吃饭的时间还早，我带你们出去走走？北重的环境可比你们北钢强，不要不承认。”

五个人在生活区转了一大圈，北重环境最好的地方是幼儿园，在初夏季节，面积约四个足球场的幼儿园花红柳绿，胜似公园。陈丽红赞叹不已。游览了一圈，荣飞直接将他们带到饭店，席间，借着酒劲，李建光说到荣飞在学校的若干臭事，许多陈丽红和单珍也是第一次听说，邢芳始终微笑着，在单珍和陈丽红开怀大笑时她也只是含情脉脉地看着荣飞微笑。

“弟妹不错。老五你有眼光。”李建光喝了至少半斤。

事后邢芳问，他们叫你老五？荣飞说了原因，顺便说，你叫小五，对吧？邢芳再次吃惊，你怎么知道？见荣飞那种诡谲的笑，感到自己在他面前简直毫无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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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二十三节新岗位

期末考试结束后在中学“勉从虎穴暂栖身”（平波借用《三国演义》语）的一帮大学生们关心起自己的二次分配了。即使如埋头复习准备考研的李卓也往人劳处跑，很上火的样子。荣飞说，反正你要考研了，到哪儿还不是混？李卓说，万一考不上呢？专业也他妈的荒废了。荣飞了解李卓是个极其自私的人，笑道，凭你天大高材生的水平，考个北阳的研究生还不是手到擒来？这话李卓爱听。一高兴就和荣飞聊了一气，责怪荣飞不求上进，和杨兆军一帮人混在一起有什么出息？荣飞将话题转到起初，问李卓，你希望去哪儿？李卓来了精神，听说胡副总曾关心过你？能不能替我引荐一下？我希望到科研所去。荣飞说，沙成宝不是将科研所贬的一钱不值？你倒是看上科研所了。李卓说，老沙水平是有的，但就是过于愤世嫉俗了。他的话未免有些夸大其辞吧。搞技术，不到科研所去哪儿？技术处吗？技术处不过是搞搞现行的工艺，有什么搞头？听李卓的话，老兄是两手准备，能考上就继续深造，考不上就扎根北重了。

同室住了近一年，荣飞对李卓的性情有了比较深的了解。李卓属于那种心气极高的人，说白了就是目空一切。他看人的唯一标准就是学历，低学历的人根本不愿意与之说话。这种人最好的归宿是搞研究，如果到基层将一事无成。人都爱听恭维的话，越是高学历者越如此。人性是个很奇怪的东西，大道至简，一些道理其实很简单，连不识字的放羊娃都明白的东西到了研究生那儿楞是整不明白的事比比皆是。

晚上荣飞常约邢芳出去散步，二人公开关系后别人反而不再指指点点。沿着北重生活区的围墙走一圈至少七华里，大约要四十分钟。邢芳发现荣飞非常沉稳，没有一丝猴急的样子，没有人的时候也就是将她拥在怀里，接吻都不多，更不用说是其他了。恋爱究竟该如何对于初涉爱河的邢芳是不懂的，她也就满足于与心爱的人散步，聊天。这段时间里，双方聊的最多的各自的家庭。在邢芳眼中，荣飞的条件确实比自己好了不知多少，于是隐隐产生担心。当爱情突破第一层关系后，家庭的影响便浮出水面，邢芳一直想问问荣飞，你家知不知道我们的关系？但一直开不了口。

荣飞走到幼儿园门前，“在这儿坐会？”两排哨兵般的杨树下，安有两排木制长椅，一共六只椅子，只在最东端的椅子上坐着一对年轻人在喁喁私语。荣飞用手帕擦擦椅子，示意邢芳坐下。

“我们的事，你家里不知道吧？”荣飞挨着邢芳坐下，左臂环抱住邢芳的纤腰。

“写信告诉大姐了。她让我自己拿主意。”邢芳低声说。荣飞知道她家主事的正是大姐邢梅，“授权给你了？”

“本来就是我的事嘛。我姐姐们很开通的。她们说过，只要人好就行。”邢芳向荣飞的方向挪挪，几乎偎在男友怀里。

“你爸的身体好吧？”

“还行。只是年纪大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荣飞微笑道，“你想在你父亲的晚年多尽孝。对吧？”

“对。家里的事几乎都是姐姐们操心，我－－－－－－”

“没有问题。我一定满足你这个愿望。等我们结婚，就将老人接来。”

邢芳心里一阵温暖。“你呢？你跟你父母说了吗？”

“没。”荣飞握住女友的手，“别乱想。这是咱们的事，对吧？我家里是什么态度并不重要。”

“为什么不跟他们说呢？”算算他们已经二个多月了，不知道荣飞打的什么主意。

“不急。我们都不够结婚年龄呢。如果不是－－－－－－你放心好了，我说过，决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想到你即将离开学校就觉得空落落的。”

“哈哈，不是还在一个厂里吗？每天都见的。只怕你过几年就烦了。”

“怎么会？我才怕你呢，我觉得我真的配不上你。”

“以后不说这个，刚才你说只要人好就行，你怎么肯定我人好？再说了，哪对夫妻成家前就知道对方人不好？人不好的话怎么会结婚？哪为什么总有吵架打架甚至离婚的？”

是啊。邢芳没想过这个。

“傻丫头。我对别人不敢保。对你绝对会好的。而且，我知道你的性子很适合我，这个世界上，你是我唯一的那一半。”

“我真的说不清楚。你不要甩了我就行。”邢芳将另一只手也塞在荣飞的大手里。

“你说我到什么单位好呢？”荣飞自言自语、

“我哪里懂。厂里的单位那么多，电话本都看得晕了。你什么都懂，你再说，你自己说了也不算－－－－－－”

按照记忆，荣飞应当去了科研所。当时科研所搞联合收割机项目，第二年失败下马了，荣飞则去了厂办，给主管经营的副厂长余梦福当秘书，一干就是四年－－－－－－记忆真的会重现吗？

7月19号，关于他们一帮人的分配方案公布了，人劳处的肖科长到中学做了宣布。李卓没有去成科研所，而是到了七分厂，七分厂是军品分厂，玩的主要是焊接。平波和林恩泽到了基建处，荣飞的单位在其他人眼里最好，分到厂部办公室。

厂里给了这帮结束临时教师生涯的人们一个月的假期，到新单位报到的时间是8月19号。

林恩泽当然很高兴，他悄悄对荣飞说，我手里有个活，不是很急。麻烦你跟陶氏那边说说，我带回去干。几个月来林恩泽一直在陶氏兼职，但到现在也没搞清陶氏的大老板就在身边。

“什么活呢？”

“东城那儿接了个菜市场，现在正准备拆迁，至少要一个月后才动工，半个月我就回来了。”

“哦，放心走吧。”

有人欢喜有人愁。李卓对分配结果意见最大，当下就去找周敬了。荣飞有些迷茫，直接就到厂部了吗？这个结果是不是有胡敢的影子呢。

宣布的当天晚上，中学为他们举行了告别宴会，李卓没有参加，也不知道他找的结果如何。学校的领导们，包括教导处的主任副主任都出席了。算是对他们的慰问。郭星辰给每个离开中学的临时教师们都敬了酒，轮到荣飞时说，“你带的高一英语成绩比原来好了很多。不少家长找我要将你留下呢。厂里不同意，希望你在新单位干的更出色。”这是对荣飞工作的肯定，郭星辰思想有些僵化，但却是个很好的人，办事基本公道正派，也务实。荣飞诚心诚意地敬了郭校长，祝愿学校从此更上一层楼。跟在郭星辰后面的汪主任说，“小荣老师确实很优秀。他的收获不是带出一批好学生，主要是找了我们学校最好的姑娘。什么时候吃你们的喜酒？”自邢芳和那位匡晨吹了后，汪主任几次在例会上批评邢芳的工作。邢芳很委屈，但没有跟荣飞说。不知道内幕的人根本看不出汪主任的内心。初入社会的青年最恐惧汪主任这样的笑面虎，因而对社会产生不信任。其实这种人也很可怜，总想着报复刁难别人的人心理必定阴暗，受伤最重的恰恰是自己。荣飞了解汪主任的为人，记忆里她没少给邢芳穿小鞋，直到荣飞在北重混出了头，这边的态度才转了180°大弯。

“这种人杀不胜杀。不必和她一般计较。”荣飞回敬汪主任，“我年轻不晓事，冒犯汪主任的地方还请多多海涵。另外，请主任关照邢芳，她就是太木讷了。”

“哈哈，还没娶回家就知道疼媳妇了。”汪主任只是用嘴唇沾了下酒杯。

单珍，杨兆军等没有分入中学的朋友对荣飞的新岗位都感到满意，杨兆军认为一定是胡敢帮荣飞说了话。胡敢极爱才，荣飞写一手好字，性子又沉稳，到办公室当秘书是理想的人选。

邢芳要回空山老家，临别约好只住半个月，8月4号在北重见面。荣飞答应了。

就在荣飞放假后，荣之贵和魏瑞兰决定自费去天津杨柳青去看荣逸。叮嘱荣飞照顾好奶奶。因为这几天王老太身体有些不爽。若是在平时，王老太完全可以自理。荣飞调整工作到厂部办公室令父母高兴，但出于前面的参照物过高，荣之贵总觉得儿子脑子有些问题。所以喜悦也就像酒里掺了水，味道淡多了。荣飞考虑再三，决定将邢芳的事告诉母亲。他思忖着如何讲，魏瑞兰看荣飞吞吞吐吐的样子，“有什么事你就说嘛。”荣飞说，“我在厂里找了个女朋友。”魏瑞兰放下手里的活，“找了个女朋友？什么时候的事？”荣飞说刚刚。魏瑞兰问，“她是哪儿人哪？今年多大了？干什么的？”荣飞如实说了。魏瑞兰说，“年龄和学历也罢了，空山是有名的穷地方，北新俗话，有女莫嫁空山人。她家是做什么的？”荣飞说是农民。魏瑞兰断然说，“不行。你不懂，农民，又是空山的，家里一定穷的要死。一辈子都压得你穿不过气来。你姥姥家是北新的好县城，什么条件你是知道的，缠了我半辈子，现在每月都得给寄钱。你傻了？”荣飞笑着说，“若是担心经济问题，妈你就不要操心啦。我有办法的。”“你有办法？你有什么办法？我是过来人，晓得其中的厉害。绝对不能找空山的。那是什么鬼地方，人说，穷山恶水，泼妇刁民。你今年才二十二岁，急什么？好姑娘有的是。咱排的小秀，记得吧，比你小一岁。前些日子她妈来串门，提起这件事。小秀虽然是高中生，已经顶她妈的班上了班了。知根知底的，我看就不错。将这个女孩回了吧。”小秀姓宇文，总是小飞哥的叫着，荣飞一直把她当小丫头看，魏瑞兰的话令他苦笑不得。早已预料到对邢芳的事不会一帆风顺，所以他也没着急，“小秀的事你就别再提了，我除了邢芳谁都不要的。”“你敢！”魏瑞兰生气道，“这是一辈子的大事，由不得你胡来的。等我和你爸回来再说。”他们当晚就去天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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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二十四节邢菊来了

邢芳回老家住了半个月，详细将荣飞的事跟二位姐姐说了。三姐邢菊一叠声赞成，“除了没见人，其他的都没问题。我看挺好。至于小五你说的他知道你那么多的事，打听呗。家里的情况有没有跟同事说过？你穿多大的鞋，有心人一眼就看出来了。现在又不是旧社会，夏天光着脚穿凉鞋的多了。当初你姐夫给我买衣服，也没问我尺寸，合适的很。这说明他在意你。”二姐邢兰没吱声。邢芳明白二姐是不同意的，但她不能忍受这个，如果二姐心里别别扭扭，她觉得不会幸福。邢兰不忍看小妹可怜巴巴的眼神，“这是你的事，最终还是要你自己拿主意。道理我讲过了，你仔细想想最好。”邢菊说，“我一直想去趟北阳，自我结婚去过后再没机会。我去见见这个荣飞，替小妹把把关。

邢芳这次回家，大部分时候泡在二姐家里，希望说服二姐同意。邢兰暗暗跟邢菊说了自己的担心，认为邢芳过于老实，容易鬼迷心窍，你比她脑筋活泛，去去也好。不过要有个理由。邢菊说，“理由早想好了，也是实际的，我想去看看病。”邢兰说好，“他同意吗？”“他能不同意吗？不过他不会跟我去，嫌我丢人。”邢菊结婚四年未曾开怀，为此婆婆公公吵闹到街上，与石芳生的感情也出现了危机。

邢菊于是和邢芳一同返回了北阳，就住在邢芳宿舍。孙兰馨放假回家尚未回来，床铺是现成的。邢菊悄悄对邢芳说，大城市就是好，我这辈子是不能像你这样了。说这话时邢菊一脸沮丧。邢芳安慰她，谁说你不能来了，以后我家就是你家，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邢菊笑了，真是傻子，哪有大姨子住在妹夫家里不走的？你那个荣飞呢，什么时候见面？邢芳说，明天就应该回来了。我先陪你到医院看病？邢菊想想，好吧，就先去医院。

第二天她们到北阳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检查。此时的诊金极低，还没有红包一说，医生做了例行的检查，详细问了邢菊月例情况，看不出她有什么问题。“不孕症的成因很多，最好叫你丈夫也来查一查。很多时候是男方的问题。”看邢菊的是位年老的女医生，耐心地叮嘱了邢菊一些夫妻间的注意事项，打发她们走了。看病的钱是邢菊掏的，她坚决不让妹妹出钱。

邢芳注意到三姐的神情反而比看病前苦了，她也猜不透真正的原因，又不好问，憋在心里极难受。倒是回到厂后邢菊的情绪好了许多，晚上姐妹俩到幼儿园里花园般的空地上玩，邢菊变得有说有笑了。问了邢芳许多荣飞的事，发现妹妹对这个未来的妹婿不甚了解，“难怪二姐担心。你真是个傻丫头。人家将你摸了个清楚，你对人家却糊里糊涂，碰上个心眼坏的，将你卖了你还帮人点钱哩。亏得我来了。”

荣飞是在8月5日回到北重的。奶奶的小感冒很快就好了，老太太的体质真是不错，甚至连医院也没去。邢芳的事荣飞没有瞒奶奶，老太太极为兴奋，非要荣飞将邢芳领来。荣飞解释说邢芳回了老家。老太太冷静下来，问了邢芳的情况，关键是人好，只要对你好就行。家在农村城市不是什么大问题。荣飞不禁感慨奶奶的开明，在记忆里奶奶就很喜欢邢芳，临死都喊小芳，小芳的。荣飞答应等邢芳从老家回来一定带她来。一周后荣之贵和魏瑞兰从天津回来，免不了再次和荣飞谈起对象的事。这个情况是荣飞预料到的，他不想在这时候和父母发生正面冲突，反正邢芳现在老家，想见也见不着。有时候棋就需要分步下。记忆里自己苦恼的是经济问题，准备成家和刚成家那几年真难哪。至少那三年邢芳根本没买过一件衣服。现在自己手里已经掌握了在别人眼里是天价的财富，之前的困扰再也不存在了。

熬到8月4号，荣飞准备回北重了，没想到张昕竟然找上了门。张昕将荣飞约了出去，就在纺织新区的门口，张昕开门见山问荣飞是不是找了女朋友？问这话时张昕眼里含着泪。得到荣飞肯定的答复，张昕几乎是喊着问他，难道因为我拒绝你就这么不肯原谅我！究竟她比我好在哪里！我都那样向你道歉了你的心怎么这么狠！荣飞没法解释，张昕似乎也不需要荣飞的解释，哭着走了。就这么又耽搁了一个晚上，张昕的上门自然瞒不住魏瑞兰，她的态度发生了转变，这个张昕就不错，你们是中学的同学，又是大学的同学，学历比那个女孩高一级，长相嘛估计也不比她差。关键是张昕就是本市人，也算门当户对。要找就找张昕吧。

荣飞估计在邢芳的问题上将受到家庭的许多障碍。所以现在不需要和父母发生激烈的碰撞。在记忆里自己正是这样做的。邢芳的事加重了与父母的紧张关系，直到孩子出生，这种关系都没有缓解。给性格极为善良的邢芳内心极大的愧疚，总觉着是自己导致了丈夫与公婆的严重对立。这种愧疚影响了她的健康，荣飞一直这样认为。回到现实，荣飞决不允许再发生这种“惨事”了。

在北重的一年里，特别是跟林恩泽的多次关于家庭、婚姻的交谈中，对血亲有了更深的认识。人类的所有社会关系都是从血亲来的，特别是父母，永远不可能隔断联系。现在与家里的关系有些紧张，自己的大部分事情对父母都是秘密，荣飞认为，随着自己的实力逐渐浮出水面，父母对自己的态度将会大为改变。一切都将有时间大师来解决。现在他有时间，无论事业还是婚姻，他都有足够的时间。

面对母亲的逼迫，荣飞采取了“拖”字诀。答应慎重考虑。魏瑞兰也就不再逼迫了。关于张昕，荣飞内心极为内疚，这份内疚不知何时才能消除，荣飞必须坚定地打消张昕的幻想，这样才是对她负责的态度。

荣飞8月5号回到北重，立即见到了邢芳与邢菊。

“三姐，”甫一见面，荣飞脱口而出，“你也来了。”

邢芳和邢菊都吃了一惊，同时想，他怎么认识她（我）？

“别奇怪，”二人的表情看在眼里，荣飞醒悟道自己又没注意，“邢芳介绍过，我一看你的年龄，一定是三姐了。”邢菊比记忆中漂亮多了，在记忆里邢菊脸上总带着憔悴，但现在的邢菊却是娇媚的，洋溢着青春朝气的少妇。荣飞对自己的三位妻姐都极为尊敬，她们都对他像亲姐姐一样关心，给了荣飞无数亲人的关爱。

“你就是荣飞啊，好，好。”邢菊也在打量着“准妹夫”。男人身材胜于长相，荣飞的个子没问题，和妹妹站在一起很般配，长相嘛，除了皮肤黑一点外，也算俊朗。邢菊满意地点点头，“你很聪明啊。”邢菊的口音和母亲差不多，荣飞听起来没有一点困难。

“好极了。正好我和邢芳在假期中，三姐难得来北阳一趟，我和邢芳陪你好好玩玩。”荣飞笑着说。

邢菊心里立即欢喜起来，她的性情和邢芳完全不同，她是外向的，热烈的，邢芳是内省的，含蓄的。但姐妹俩感情极好。荣飞的话也让邢芳极为喜欢，她觉着荣飞尊敬她姐姐就是爱她的表现。

“我们出去吃饭。三姐，你爱吃什么，我请客。”

“哪里用你请－－－－－－”邢芳笑着说，“你爸妈回来啦？”

“回来了，这几天我没事，给三姐当导游。中午我们去秀影楼吃鱼如何？”

秀影楼后来被四季青酒店买下，成为北阳最富盛名的海鲜楼。此时的酒楼不知水平如何，荣飞想一定是有鱼的，邢菊在空山吃鱼的机会不会多。

“就这样定了。你们准备一下，一刻钟后在楼下等你们。”荣飞转身下楼，回自己宿舍取了钱，他必须“表现”一下。

荣飞在单身楼外等她们下来，看到邢菊的穿戴，荣飞不自觉的皱皱眉。邢菊是漂亮的，但过于土气的穿着抵消了她的美。“时间还早些，我们先去解放百货，我有些东西要买。”

不由分说，荣飞带邢芳和邢菊坐公交到市中心的解放百货。现在的解放百货还是老式的布局，商业的发展还有很多需要变革的地方。他为邢芳和邢菊每人挑了件连衣裙，又挑了两双皮凉鞋，估计她们不好意思裸足穿凉鞋，又为她们每人选了两双丝袜。他将衣服交给邢芳，“听我的，去找服务员带你们换上衣服，我就在这儿等。”邢芳当着三姐的面不好严厉拒绝，但觉着这样不好，“这不行－－－－－－”她很想给三姐买几件衣服，可是她手里没那么多的钱。“傻丫头，你要是把我当你的未婚夫，就不要拒绝。你和三姐的身材都一级棒，把身上的换掉，你会发现自己是多么漂亮。”两件连衣裙都是月白色真丝的，衣领是鸡心的，如果搁在二十年后没人会喜欢，但现在算是很时髦的了。“快去，我都饿了。这儿离秀影楼不远，我们步行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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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二十五节爱是什么

经过一番争议，也不知谁说服了谁，邢家姐妹还是换上了刚买的连衣裙和皮凉鞋。等她们从柜台后的小门出来，不仅是等在外面的荣飞，柜台外正在选择衣服的人都是眼前一亮。

女性外在的美除了先天的遗传外，更多的靠衣服及化妆品，内在的美就不是那么简单了。仅仅是换了件衣服，邢菊和邢芳比刚才就表现出更多的自信。尤其是邢菊，不自觉地挺起了胸，前凸后翘，女人味十足。

这边荣飞早已付了钱，“很好，简直好极了。走吧，我们吃饭去。”

跟着走在前面嘀嘀咕咕的荣飞和小五，邢菊的心情除了高兴还有些惶恐。她对刚见面不足两小时的荣飞是满意的，这个小伙子真不错，妹妹的眼光真不错。随即又想，自己轻易接受他的礼物是不是不合适？回头是不是该问清价钱将钱留给小五转交给他？对，应当这样。她喜欢这件裙子，村里还没人穿过这样的裙子。特别是裙子的质地，在炎热的阳光下，偶尔吹过的小风就能体会到真丝带来的凉爽。鞋子也极漂亮，邢菊更想光了脚穿上，一定更凉快，更舒服。她们姐妹四人都有脚小秀气的特点，大概来自遗传，邢菊在家就喜欢光了脚，说过被丈夫不知多少次。村里的思想就是保守，在生人前光脚都不行。还是大城市开放啊。她注意到街上很多女孩裸着足。不时会发现男人盯着她看的目光，这种欣赏或者色色的眼光令她很开心－－－－－－邢菊糊里糊涂跟着邢芳和荣飞走进一家大饭店，在荣飞的带领下上了楼，找了处靠窗的桌子，视野极好，外面就是人潮涌动的大街，即使在酷暑季节的午时，街上都是车流和人流。桌子上铺着橘黄的台布，站在一旁拿着记事本的服务员是那么的漂亮和精神，邢菊从来没有在这么阔气的饭店吃过饭，她感到兴奋。

荣飞不征求她们的意见，熟练地点了菜。不一会，色泽亮丽的凉菜就上来了，她和小五面前都摆了一瓶饮料，而荣飞只是白水一杯。

“三姐，我不知道你的口味，如果吃不惯，我们再换就是。”

桌子上摆了丰盛的菜肴，邢芳和邢菊大部分不认识。

“这，太贵了吧？”邢芳低声说。

“难得三姐来，我们也是第一次出来吃饭啊。”荣飞将一块鱼夹到邢芳的盘子里，“鳜鱼，味道很好，小心刺。”在邢菊眼里，准妹夫对小五的关心是没得说。

吃完饭后荣飞提出去人民公园转转，邢芳以天气太热为由推脱了。回到北重，姐妹俩钻进屋里，开始谈论荣飞。

“他对你可是不错。你姐夫从来没这样对我。他家很有钱吗？”

“不知道。他写歌挣了点钱，大概花的是自己挣的吧。”

“平时也这样大手大脚？”

“哪有。这是我们在外面第一次吃饭。他平时也挺节省的，吃饭总在食堂。你看他的衣服也就那样。”

“吃饭就算了，衣服的钱不能要，我的不能要，你的也不能要。回头问问，把钱还他。别说，一个小伙子家，挺会买衣服的。小五，他不错，我看出他真的喜欢你。”邢菊脱下连衣裙，换上她的旧衣服。

“是，三姐说的是。”

邢菊有些累，曲在床上睡着了。邢芳蹑手蹑脚出来，下楼找荣飞，见他仰躺在床上发呆。

“你想什么呢？”

见是邢芳，荣飞坐起来，“不睡会儿？衣服合适吧？”

“合适是合适。但你应该先跟我商量。我不要吧，当着三姐的面驳了你的面子。我要吧，也不太合适，更何况还有我姐呢。我俩商量了，买衣服的钱还你，包括我的。”

荣飞笑笑，指指床沿让邢芳坐下来，正是北阳最热的夏天，荣飞闻着邢芳不时飘来的体香，不由的往前凑了凑，邢芳以为他要动手动脚，下意识地往外移了移。

“我刚才正想，爱是什么？”荣飞此时的姿势颇像米盖朗其罗的沉思者，“邢芳，你说爱是什么？”

“爱是什么？”邢芳真不好说出心里想的那个东西，“爱就是爱啊，就是喜欢，就是－－－－－－”

“爱就是付出。不求回报的付出。”荣飞说，“父母对孩子的爱是付出，根本不会设想要从孩子这儿拿回去什么，丈夫对妻子的爱也一样是付出。”他看着邢芳，“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没想过，有些道理，爱肯定不求回报－－－－－－”邢芳整理着思绪。

“世上的事情看是简单的，其实是最复杂的。看是复杂的，其实简单。你觉得你和你姐姐们的关系复杂呢还是跟中学汪主任的关系复杂？”

“当然是汪主任复杂了－－－－－－”

“如果你和你姐姐发生矛盾了，”邢芳立即打断荣飞，“我怎么会和姐姐们发生矛盾？”荣飞笑了，“会的，只要存在着利益纠纷，就会有矛盾。国家如此，人家也如此。中国和非洲的国家矛盾大呢还是和日本韩国俄罗斯矛盾大？”

邢芳笑了，“你这人，绕来绕去要说什么啊？”

“我要说的是，关系越近的，发生矛盾的概率就越大。一年前，你和汪主任不会有任何矛盾，跟我也是一样。但现在呢，恐怕就有矛盾的基础了。刚才你说了，跟汪主任的关系复杂，但解决你跟汪主任的关系却很简单。你想啊，改日你冲冠一怒，不在学校当老师了，你和她的矛盾是不是就解决了？但你和你姐姐，不可能断绝姐妹关系。所以，处理简单的关系，反而比较复杂－－－－－－”

“你的思维跳的太快，我有些跟不上。”邢芳老实地说。

“没关系，习惯了就好了。刚才你承认我说的爱就是付出。现在我[奇·书·网]们把这个命题延伸。爱有几种付出？”

邢芳瞪大她圆圆的眼睛，感觉到荣飞考虑的东西自己从来没考虑。

“过去有副对联：百善孝为先，论心不论迹。论迹家贫无孝子；万恶淫为首，论迹不论心。论心天下无完人。这首对联的意思很好，说孝敬父母主要讲的是心，如果讲求结果，那么穷人家的孩子就没有孝子了。实际上，如果做乞丐的儿子将讨来的半块窝头给了自己的母亲，也是孝子啊。行恶主要是说结果，好色之心人人有，见了美女望上几眼，心里赞叹一声，只要没做出事来，也不算什么。如果连这也要追究，那就天下无完人了。”

邢芳笑了，伸手捂住荣飞的眼睛，“我就不许你看其他女人。”她第一次在荣飞面前开心的咯咯笑起来。

“刚才说了，爱要付出。如果一个儿子很爱他的父母，但就是没本事挣钱，结果他母亲得了肾衰竭，需要花十几万换肾。因为没钱，所以儿子只好看着母亲死去。按照那副对联，儿子似乎也不是不孝，你怎么评论？”

“我不懂。又让你给绕糊涂了，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爱是付出，首先是物质的付出。比如，我说很爱你，但我就是舍不得在你身上花钱，或者我没钱花。另一个呢，他不会说话，或者不想说，但他舍得在你身上花钱，看你吃的营养不够，便去买了营养品，看你衣服旧了，立即买了新衣服来－－－－－－你说那种好？”

“我要既会说又为我买东西的－－－－－－”邢芳笑着说，“我开玩笑呢。你对我好，我能感到，不一定非买东西。我苦惯了，现在已经很好了。”

“不。邢芳，追求物质的享受无可非议。国家都提倡致富人民呢。我说这些，最根本的核心是讲，既然我是你的男朋友，将来是你丈夫，我的责任就是让你成为最幸福的女人，这种幸福不仅在精神上，更多的是在物质上。这是我的责任。所以，给你买的，不要再说钱了。虽然我们相处时间不长，但我说过了，今生非你不娶。你还有什么顾虑呢？至于你姐姐，儒家有推己及人之说，是说人是自私的，首先想到的一定是自己。夏天的时候天热，就像现在，我手里拿着扇子扇凉，看到你满脸是汗，我就将扇子给你，‘你也扇扇。’这就是推己及人。爱你，因而生出对你亲人的爱，我可以给你姐姐买，但不会给其他女人买，比如单珍，她是我大学的同班，最好也就做个朋友，我不可能给她买，对不对？所以一定说服你姐收下。”

“我是说你不过的。但为什么给我俩买饮料，却给自己白开水？让我姐感叹一番。”

“哈哈，误会了。我只喝白水，连茶都不喝的。不是舍不得，而是习惯。我总结一下，爱就是付出，首先是对自己心爱的人付出，付出主要是物质上的，这种付出是由内及外的。”

“就像讲课一样。你说的都有道理，可就是太贵重了，我看了价格，光裙子就100多呢，不行。”

“这个就更不是问题了。一直想跟你说，我其实很有钱的，钱都是我做生意挣回来的，放心好了。”

“写歌吗？”邢芳有些吃惊。荣飞每天都在上课，他能做什么生意呢？

“不，那只是我的业余爱好。这些事我从来没跟别人说，甚至连我父母都不知道。我有几处生意，利润好像还可以。”荣飞跟邢芳说了明华服装，邢芳吃惊地瞪大了眼，“塞上雪羽绒服是你的厂子生产的？”“准确的讲明华公司有我的股份。所以我不需要每天都去。你不看我常泡在电话间吗？都是生意上的事。”

“简直不能相信。”邢芳喃喃道，“为什么你爸妈都不知道呢？”

“一言难尽。我会告诉你的。这件事你一定要保密。如果不是三姐来，我不会告诉你这些。好了，不要再心疼钱了，我的任务就是让你花钱，让你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

邢芳却没有笑，反而显得心事重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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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二十六节厂办

邢芳的顾虑荣飞很清楚。世上事都是一分为二，当你以为具备某种条件即可解决问题时，没有想到真的具备了就会带来新的问题。晚饭是荣飞上楼请她们吃饭的，邢芳推说中午吃的太饱了，不想去。邢菊也这样说，荣飞只好独自去食堂吃饭去了。

邢芳很想跟三姐说说荣飞跟她吐漏的东西，但既然荣飞连他父母都不愿讲，肯定有他的苦衷。塞上雪羽绒服她是知道的，孙兰馨去年冬天就买了一件深红色的，她也很喜欢，但没动过念头，当然是因为钱。想不到竟然是荣飞的厂子生产的，不，竟然厂子有他的股份。睡了一觉的邢菊见邢芳心思重重的，“刚才是找荣飞了？怎么啦，吵架了？”邢菊总跟石芳生吵架，马上想到了吵架上。“没，吵什么呀，我才不会和他吵呢，他也不会和我吵的。”“钱给了他了？”“没，他不要，讲了一顿大道理，我说不过他。”“他家是不是很有钱？”邢菊看到荣飞花钱如流水，买东西不带眨眼的，猜想家里一定富裕。“不，钱都是他自己挣的。”“他比你工资高？”“高一点。他是本科嘛，但高的很有限。”本来嘛，本科比大专的标准工资只高不到十元。“那怎么回事？有钱是好事嘛，怎么反而愁眉苦脸的？他和你搞对象，给你买件衣服也不算过分，但我的不行。一定要将钱还他。这件裙子，这双鞋，我都喜欢，就算我买了。”邢菊的性子和邢芳邢兰都不同，如果是邢兰，一定会想到门第差别大了不是幸福。“哦，我再给他吧。”邢芳想，刚才为什么不连着问问他怎么能做到这么大的生意？电视广告上都有明华服装？怎么就昏头昏脑回来了呢？

第二天上午，穿着运动衣裤的荣飞先找了来，“邢芳，昨晚办公室电话找我，要我提前报到。待会儿我就得上班了。本来是安排陪三姐逛逛的，这样，你跟我来。”荣飞将邢芳叫出来，把一沓钱塞到她手里，“三姐来省城一趟不易，你这两天一定陪她四处走走，公园都有照相的，留几张影。还有，吃饭找干净一点的饭馆。千万注意卫生。”邢芳要推辞，荣飞已经匆匆走了。

除了报到来的第一天和曹俊斌来趟主办公楼，来北重的一年这是第二次进这栋四层大楼。厂部办公室在二楼，厂里的主要领导们的办公室也在二楼。荣飞敲响挂着办公室主任的白底红字塑料牌的门，马主任威严的声音响起，“请进。”

“我是荣飞。前来厂办报到。”

马文伦站起来，“哦，你是小荣啊。本来厂里是给了你们一个月假期的。最近厂办的工作太紧，老张又生病住院，没办法，只好提前叫你来。你的工作研究了，”马文伦坐下来，双手摩挲着肚子，“我们安排你在秘书室工作，组长是和云和师傅，很有经验的老同志了。你具体的工作是跟着余厂长，他原来的秘书调走了，一直没有合适的。你是理工科的大学生，可能会看不起秘书工作，我跟你说，这个工作对素质的要求极高，不是一般的大学生可以胜任的。人劳处推荐了你，我也做了了解，认为你知识面比较广，各方面素质比较好，这才选了你。既然做秘书，就要安心工作，不要辜负组织上对你的信任－－－－－－”马文伦还要说，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个会，“没时间了，你现在去和云那里，具体的工作和工作纪律让和云讲给你听，”他想想又改了主意，提起电话拨了个内部号码，很快，高跟鞋的达达声响起在门口，“进来吧。”进来的是位三十来岁的女性，中等个，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最吸引人的是她的皮肤，白嫩红润，成为她姿色中的最亮点。自她进来，一股浓烈的香水味便呛着荣飞。“和云，他就是荣飞，安排跟余厂长，你安排一下，一些基本的工作纪律给他讲清楚。我有个会得马上去。”和云点点头，用眼神命令荣飞跟她来。她的办公室和马主任的办公室隔着男女厕所，独占一间，进屋后和云冲着沙发点点头，“坐吧。”再看和云的表情，跟刚才的严肃截然不同了。此刻的和云是和蔼可亲的，和风细雨的，而刚才的表情完全是扑克脸。“小荣是哪里人啊，啊，就是本市啊，好好。父母在纺织厂？做什么的？哦，工人好，出身普通家庭的孩子懂事早－－－－－－”和云像审干般的将荣飞审问一遍。然后板起脸，“秘书室的主要工作就是为领导服务。政治上业务上的要求是最高的，工作纪律也严格。比如上班时间，至少要提前二十分钟到岗，将领导的办公室清理干净。秘书室的十几位同志大部分都跟着一位领导，你也一样。具体的工作就是跟着余副厂长，他是分管经营的，常出差，会议也多。对秘书的工作要求严，你要习惯余副厂长的工作习惯，明白吗？”荣飞说，“请和主任放心，我尽力做好份内的工作。”“不只是份内的工作哎，办公室里事务性的事情很多，你年轻，遇事要积极－－－－－－”和云的面部表情极为丰富，可以在一分钟内变换几次，让荣飞叹服。荣飞搜寻者记忆，找不到此人的任何记忆。

和云足足跟他谈了一个钟头，期间偶尔有敲门办事的，看清楚后或者热情接待，或者板住扑克脸，没看到我正忙着吗？被训斥的人只好讪讪而退。和云犹如一个技艺精湛的演员，根据生活的剧情不停地变换着情绪。让荣飞佩服不已。直到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推门对和云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和云站起来开始解衣服，将荣飞吓一跳，“我要出去一趟，需要换件衣服。小荣你到隔壁的大办公室找茅渊，让她给你安排办公桌，领办公用品。”

荣飞来到大办公室。记忆里，他在这间办公室生活了至少五年。现在的场景和记忆里并无二致，拥有三个窗户的办公室对着楼梯，应当是一个会议室，结果做了秘书室。里面不整齐地摆着八张办公桌，说明应当有八个人在这儿工作，实际上只有六人。茅渊是一位小个子女孩，长相普通，五官有些过于团结了，让荣飞禁不住为她难受，总想动手将她挨得过紧的五官变得疏朗一些。说她是女孩，是因为她还未婚，但实际年龄已经逼近三十。到了这个年龄的女孩绝对不再公布自己的年龄，职工登记表上的出生年月成为她们最核心的机密。之前茅渊已经知道要新来一位秘书，没想到竟是个刚参加工作的毛头小伙子。

“诺，你就占这张吧，里面的东西都腾空了。那个柜子的上半层可以使用。你数数缺什么，开张领单，去总务处领吧。”

“需要些什么呢？”

“稿纸笔记本之类的不用。墨水也不用，像计算器，玻璃板，订书机一类的该领。最近厂里买了一批进口的卡西欧计算器，你赶紧去领吧。”

“谢谢。还有什么需要我注意的，请茅师傅一并指出来。”

“叫我小茅吧，别师傅师傅的叫了。和师傅教你跟着余厂长？”每逢此时，茅渊的心情是复杂的，既怕新来的对自己不尊重，又怕将自己叫老了。

“是。余厂长那儿是不是你领我过去？”

“余厂长出差了，她没跟你说？”这个她显然是指和云。茅渊俯身查看了自己摆在玻璃板上的记事本，“他明早的火车，该你去接站了。”这个他则是指余梦福了。

荣飞苦笑，记忆里他没少干这接站的事。

茅渊虽然说话有些缺胳膊少腿，倒是个热心人，余下的时间里，她替荣飞开了领单，和他跑了趟总务处，领回荣飞需要的办公用品。“你需要一个茶杯，这个可得自己准备。”“谢谢。”荣飞在想余梦福副厂长。自己记忆里是跟着人事口的徐东升的，被提升为人劳处副处长和徐东升的大力举荐有关。严重秃顶，有地中海之称的余梦福和自己却不熟，只是点头而已。等自己到了经济运行部工作，余副厂长就退二线了。

“余厂长坐那趟车回来？”估计余头是去北京了，厂里的头头们去北京办事是最平常的。“茅师傅能不能借我你的时刻表看看？”

“可以，我帮你复印一份。”

“还有，电话号码，中层领导们的名单，办公号码，家里的号码，我都需要一份。”

“你挺内行呀。”茅渊递过一个电话本。

荣飞查了车次，“是119次吧？”

“你怎么知道？”

“我看时间正合适。车队那边你帮我联系一下？”

“我看你挺老练，自己联系吧。”

荣飞给小车队打了电话，报出自己的名字和职务，小车队的王队长说不认识他。将电话撂了。待会儿又打了过来，是茅渊接的，“找你的。”荣飞接了，是王队的声音，“对不起荣秘书，明早是李师傅的车，04号，六点二十分在办公楼前等。”

荣飞知道厂里的小车现在尚未划归每个领导。厂级当然是保证用车的，不知道这个4号车是什么车型。此时的北重拥有的小车在北阳的国企中仅次于北钢，很有几辆拿得出手的小车，以至于西城区政府公干还要向北重借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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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二十七节民品开发

余梦福是到北京汇报民品开发项目的。早七时，火车准时进站，他刚出车门就被新来的秘书接过了提包，小伙子显得很利落，介绍自己简短干脆，上车时荣飞显然有些犹豫，不知道该拉开前门还是后门。余梦福是喜欢坐前排的，觉着视野好，也没人跟他平级。所以荣飞只好坐了首长座。对于这个新来的秘书第一面的印象令余梦福满意。他不喜欢话多的秘书，这个黑黑的小伙子见面一共只跟他说了三句话。李师傅的灰色伏尔加将他送回家，临下车的时候对荣飞说，“你通知开发办的成员九点在我办公室开会。”

自84年3月，北重成立民品开发办公室，由主管经营的余梦福兼任主任。民品项目算是在工厂一级正式启动。这个时候，相比于西南的几个兄弟厂，北重的民品步子显然慢了一拍，不过并不是赶不上。西南的几个兄弟厂都瞄准了车辆，在摩托车上开始了大投入。此刻的部里有钱，北重在军品任务很足正在想办法保证进度的时候成立民品开发办正是出于钱上的考虑，觉着不搞个项目有些亏了。办公室成立后，人员并不到位，只有几个行政人员，经过匆匆的调研，首先搞了个联合收割机项目。除了发动机是外购外，其余都是北重自制，设计委托科研所搞，图纸出来后样件的制作严重延期，承接任务的单位几乎均以军品任务太重没有按时完成任务。等下半年样件出来，总装又出现大问题，再花一个半月解决，样车总算摆在了领导们面前。试车时才发现功率不够，必须换装更大的发动机。而且，技术问题也没有解决，用小麦做实验，麦子出来都快变成面粉了。被话语刻薄的厂长讥讽为联合收割播种磨面机。

高层正在为该项目犹豫之时，胡敢的财务处将成本资料摆在余梦福和厂长张昌君案头，按照预定的价位，基本是干一台赔一台。张昌君干过财务，立即便从心底否决了联合收割机项目。原来一直支持该项目的王志文书记此刻因工厂机制的变化也失去了最终拍板权，于是，费时一年余的联合收割机项目就此告吹。

所谓的机制变化，是指部里根据中央的精神，将原来党委领导下的厂长负责制改为厂长负责制，确定了厂长在经营工作中的中心地位，当时有个说法，叫党委是核心，厂长是中心，二心变一心，黄土变成金。实际上二心变一心的问题一直到公司制改制前都未彻底解决，党委和行政二个一把手必须有一个谦让，否则工厂的正常工作都展开不了。张昌君长期被王志文压在下面，此刻有了尚方宝剑，搞搞反攻倒算也是正常的。

联合收割机项目失败了，张昌君仍保留了开发办公室。指示余梦福继续抓紧遴选民品项目，目的是在部里分一杯羹。上面的钱，不要的是傻瓜。余梦福他们又搞了二个项目，一个是自行车，一个是家具。都完成了项目可研，一并呈报部里，部里将自行车项目砍掉了，留下了家具。余梦福去北京交涉未果，因为厂里更中意的是自行车。现在自行车市场好的了不得，市场的需求太旺了。部里的意见就是裁定，余梦福代表王志文和张昌君也没用，北重上规模的民品只能是家具。

余梦福九点召开的会议正是研究关于部里审核通过的项目的有关问题。除了开发办的一众人马，邀请了厂计划处，财务处的领导参加。计划处来的是一把手卢续，财务处来的却是胡敢的副手赵宝莲。

荣飞坐在角落里，记录着会议的发言。这件事自己似乎干过多次，卢续和赵宝莲都认识，只是开发办的几个男女看上去陌生，在记忆里找不到他们的影子。会议由余梦福主持，余梦福首先通报了北京之行的情况，自行车项目已被否决，但家具项目通过了立项。按照北重在部里的份量，这又是第一个厂级的民品项目，部里的投资不会少于1800万，这是跟计划部的领导那儿掏出来的，比较可信。现在的任务是在我们上报的可研报告的基础上形成可行的实施方案，不能等部里的批文下来再动手，今天的任务就是做一下分工，然后形成一个报告，报给张厂长和王书记－－－－－－

余梦福在那儿布置安排，主要是计划处卢续的事。在北重，计划处号称第一处，乱七八糟没头没脑的事情都可以找计划处办。卢续比自己梦境里年轻的多，至少他的一头乌发还没有被岁月染白。荣飞回忆着卢续，这是个能力很强但又很刚正的人，他在王志文手里很有实权，到张昌君手里就不一定了－－－－－－不能走神，关键的地方必须记清楚，回头余梦福一定会要一份会议纪要－－－－－－

会议只进行了一个小时。结束的时候余梦福问卢续和赵宝莲有什么意见，赵宝莲似乎准备发言，但被卢续做了个小动作，赵的话就收回去了。坐在荣飞的角度看得清楚，其他与会的人一定没看见。

“那好。小荣你立即整理一份纪要给我。对了，我介绍一下，他是新来的秘书荣飞，以后大家多支持他的工作。散会。”

卢续站起身的时候跟荣飞点点头，荣飞也微微颔首。但赵宝莲则昂首挺胸出去了，根本没理荣飞。

荣飞回到办公室用十分钟时间起草好纪要，然后再认真的誊写一遍，看看没有错别字，荣飞才将手写的纪要送余副厂长。没有电脑真是不方便啊，诺大的北重只有几台苹果机，分布在科研所，技术处，计划处等单位。办公室一台都没有。

“这么快？”余梦福放下手里的报纸，摘下近视镜戴上花镜，“嗯，可以。”他提笔在结尾处加了一段话，是对开发意义的阐明，这是荣飞故意留下的，当秘书的，愚笨当然不行，过于聪明也招人嫌。余梦福在纪要的批文处签了字，“交文印室，下午发有关单位。小荣你的字写的不错呀，现在很少看见大学生写这么漂亮的字了。”余梦福感到新来的秘书水平可以，别看一份简单的纪要，很多新来的大学生是写不好的，公文写作是一门技艺，或许可以胡诌一段歪诗，但写不出规范的公文。而这个新来的荣秘书起草的公文几乎无可指责，除了少一段阐述新品意义的文字外，几乎不需要改动，最可贵的是作为一新来者，对工厂的机构职能似乎非常熟悉，各部门的分工表述极为准确，仿佛一个老手所为。余梦福深感满意。

“余厂长过奖了。”荣飞拿着批阅的纪要先回办公室查阅了发文编号，然后请马主任签字，下楼到一楼的文印室看着打字员将二百余字的会议纪要打出来，然后亲自将纪要送交各相关单位。

在计划处，荣飞和卢续就家具项目深谈了一次。卢续收到纪要后直接批给了计划处的相关科室，看荣飞未走，出于礼貌，卢处长请荣飞就坐，“荣秘书是新来的吧？哪个学校毕业？什么专业？”荣飞介绍了自己，“卢处长，您是工厂的大脑，您认为家具项目前景如何？”这样的提问是比较唐突的，是失礼的，卢续反问，“荣秘书以为呢？”“数学里有充分必要条件一说，对于工厂的开发项目，市场是必要条件，机制就是充分条件。我觉得搞家具是有前途的，这个市场近乎无限，占据北阳市场的30%，足以让工厂的规模上一个大台阶。甚至可以形成与军品鼎足而立的局面。但恕我直言，就北重现有的机制，第一，不会很快将家具推向市场，这是反应慢。第二，即使推向市场，成本核算必然亏损。”卢续来了兴趣，“哦，说说看为什么会亏损？”“家具是民用产品，是进入千家万户的东西，就质量的要求而言，家具的要求比军品高的多。因为军品是垄断产品，家具不是，现在不是，将来也不可能是。这样，占领市场的要素不外三个，质量、价格、供货期。三者缺一不可。卢处长认为我厂具备这三要素吗？”卢续反问，“小荣秘书以为呢？”“我以为不行。以计划经济的搞法搞市场，绝对不会成功。卢处长，也许我说话很难听，千万不要以为军品质量第一，就质量的要求而言，军品的档次远不如民品。不知您信不信？反正我信。”

卢续笑笑，“荣秘书，这番话似乎不该对我讲啊，你的这番话跟余厂长讲过吗？”

“当讲不讲，失人。不当讲而讲，失言。我这番话也就敢给您讲罢了。”

“哈哈，”卢续笑了，“我还有些急事要处理。你住大学生宿舍？”

“是。”

“有机会再聆听高论吧。”

“打扰了。”荣飞赶紧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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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二十八节探监

自83年9月被收监，陶建平先判无期，二年后改判十八年徒刑。8月下旬，荣飞和陶莉莉，崔虎去北新省监探视减刑后的陶建平。

陶建平身陷囹圄，陶氏却日益壮大起来。7月，陶氏利用了全国基本上将人民公社改为乡镇和乡镇企业的政策，打着西郊茂远乡的旗号，正式在工商局注册成立了陶氏建筑安装公司。法人代表为陶莉莉，总经理为崔虎，荣飞仍隐身幕后。北钢劳动公司不愿放弃陶氏，荣飞断然一次性给了赵尚文50万。北钢劳动公司和陶氏就此断绝关系，陶氏终于作为独立的经济实体呱呱坠地。崔虎和陶莉莉都心疼50万，那几乎是陶氏两年来的利润总和，被荣飞大手一挥，送人了。

荣飞心如明镜，按照陶氏目前在他人仍如雾里看花的布局，如果再过两年，北钢劳动公司绝不会以50万放弃陶氏公司。现在壮士断腕，正是为了陶氏的腾飞。这些道理，荣飞没法子给崔虎和陶莉莉解释，他们二人的见识绝对不会虑及北阳今后十几年乃至更长时间的飞速发展。他们也没有荣飞的雄心，他们不知道陶氏将在未来几十年的发展中攫取何等规模的利益。按照荣飞的记忆，今后很长时间里，建筑业是一等一的暴利行业。不是荣飞是智商有多高，而是他拥有一份他人未及的记忆。

在荣飞是经济布局中，最看重的不是飞速增长的明华服装，也不是顺风顺水的荣诚火锅，而是陶氏和明华贸易。至于临河的暖气片，傅家堡的大棚菜和养猪，最后彻底放弃了。人的精力有限，企业也一样。明华服装或许能给自己提供最初阶段的积累，但绝对不能将事业上升到一个颇具野心的高度。依靠李粤明等人倾心经营，过个富家翁的日子没有问题，可是荣飞不满足这个，记忆里的遗憾不只是自身的贫困，包括自己颇具感情的北重，都留下了深深的遗憾。既有对企业的遗憾，也有对那么多朋友上司下级的遗憾。既然带着一份记忆回来，不消除那些遗憾实在是对不起自己。

解决掉北钢的羁绊，陶氏买了辆二手的丰田皇冠。车是原市财政局的，据说是超标了，赶紧对外处理。经李德江牵头，于是就落到陶氏手里。

荣飞毕业后加强了和王林一系干部的来往，王林借重荣飞对汽车配件的近似先知先觉的知识，常叫荣飞过去。和李德江等人的关系也就近起来，程恪副书记在85年初分管了财政局，算是仕途上上升的一个信号。李德江知道程恪内心很重视荣飞，所以和荣飞来往也显得平等务实。荣飞对于物质的贿赂极有心得，让李德江感到这个颇具才华的小伙子实在是一个值得交往的好朋友。从称呼上就可以看得出李德江态度的转变，先是叫李处长，后来就叫李哥了。一次吃饭，从李德江口中听到这个消息，荣飞立即决定买下这辆淡黄色的皇冠，车只跑了七万公里，按照日本原装的质量，这辆车的青春期尚未过去。荣飞“很久”未摸车了，这回和陶、崔二人去看陶建平，坚持自己开车。崔虎疑惑荣飞会不会开车，等上车走了几百米彻底放心了，于是将确定为司机的小姚赶回去，这样三人说话也方便些。

去往北新的路上，崔虎问，“荣总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呢？”

“这些玩意根本不要学。对了，你帮我联系一下公安，看能不能搞个驾照。虎子你也弄一个，小车很好学的，以后办事自己开着方便些。摩托就少玩吧。”荣飞想起一句话，最早买摩托的那批人，几年后车也没了，人也没了。

“请荣总放心，我抓紧办。”崔虎自买了皇冠就有此意，自然是高兴异常，开小车可比开摩托威风多了。听荣飞的意思，这辆车主要归自己用，心里的喜悦无法言述。所谓富养气，居移体，两年多来崔虎和陶莉莉的气质都变了很多。

陶莉莉不理解荣飞为什么仍蹲在北重，“之前你学业未完成，不肯专门做事我们都理解，现在为什么呢？呆在北重有什么意义？”

“那个林恩泽如何？”

“不错。听老秦说业务挺好的。”崔虎说。

“这类人才大量隐藏在国企。而陶氏急缺的就是人才。”荣飞车开的很快，所谓很快也就是80迈的样子，路不争气，从北阳到北新的路算是一级路吧，只有双向四车道。而且很久未大规模的维护了。很怀念记忆里的高速公路，算算至少还要十年，G省的第一条高速才会出现吧？

“难道你呆在那儿混日子就是为了物色人？可以登广告啊？”陶莉莉尝到了广告的甜头，在荣飞的指导下，荣诚火锅一连两次在北阳日报社会版刊登招聘服务员的广告，效果很好，有力地支撑住火锅店的扩张，现在北阳已经开了八家分店，陶莉莉计划今冬在北新开第一家。

“呵呵，陶姐你就让我蹲在那儿歇几年吧。你和虎子不是搞的蛮好？”

“真不知道你买那么多旧房子干啥。”算算陶氏两年多来的业绩，除掉给北钢劳动公司的50万，收获也就是这辆轿车了，再就是东城几十栋房子。

“天机不可泄露。最近你亲自跑跑东城制氧厂，好像他们很困难，如果可以，就将它买下来。那是一家集体所有制的，你别说买，就是入股，办成后给职工发遣散费，一定要大方，让政府说不出什么。办成后就将陶氏的总部搬进制氧厂。”

86年出现第一家国企的破产案。但荣飞知道制氧厂的经营早已垮了，职工工资一直不能正常发放，人员流散严重，只剩下个空架子了。现在没人认识到土地的价值－－－－－－距纺配厂不远的制氧厂那片地，搁在几十年后，简直是寸土寸金。

“陶氏的资金不够了，”崔虎为难的说。

“没关系。我先调20万过来，等买下制氧厂后在那儿建一个宾馆。之前一直以拆迁为主，这算是陶氏开张以来的最大建筑工程吧。以后的发展就要靠银行，自筹资金是不能持久的，具体的办法我来教你。记着办好制氧厂的事就行。”

“那年你带来的那个音乐学院的女孩还来往吗？”陶莉莉忽然问道。

“甄祖心啊？她转到北京音乐学院，今年已经毕业了，去了总政歌舞团。是不是在电视上见她唱歌啊？”

“是啊，看着像。总是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后来才猛然记起，你领她来吃过火锅。”陶莉莉笑着说，“挣钱有眼光，找女孩子也不错啊。能不能将她找回来？”

“呵呵，陶姐你就不知道了，我已经找到女朋友了。”

“是吗？那可得让姐给你把把关。是厂里的吗？怪不得，原来是恋着小女孩呢。”

说话间到了北新省监，办完探监手续，只能两人进去，商量了半天，还是由陶莉莉和崔虎去。他们给陶建平带了不少东西，希望能送进去。

荣飞坐在车里等他们，想着最近要办的事，在车里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是陶莉莉叫醒了他，荣飞见陶莉莉眼睛红红的。

“建平哥还好吧？”

“都那样了。要等十八年。”陶莉莉没有像来时坐后排，而是坐到副座上。

“没有十八年了，最多十六年。你没将我的话告他，以后还会减刑的，只要他不犯监规，我们在外面将工作做好。”这回他们带了些钱打点，钱都送出去了。崔虎和省监狱政科的已经交上了朋友。

“荣总，如果不是你，我也会在里面。平哥早遇见你就好了。”崔虎在后排闷声抽烟，忽然开口说道。

“凡事要将眼光放长远些－－－－－－”

“杜小芬前些日子跟我说，说她对不起建平。我知道她找上了，能说什么？能让她等十八年？我给了她3000块，算是建平给她的吧。不过建平总提起她，嘴上说让她自由吧，心里还是放不下。”陶莉莉做姐姐的，对弟弟的心思摸的很准。

“贱逼。”崔虎骂了声。

不能过分苛求。杜小芬找了陶建平，本身就不是安分守己的女孩，怎么能让她像守寒窑十八年的王宝钏？荣飞想，事情总是两面的，得到此就难得到彼。可惜不是所有人都明晓这个道理－－－－－－

“建平问你好，谢谢你一直关心他。”陶莉莉还在抹眼泪。

“见外了吧？我敢担保，建平哥在里面最多待十年。”

“借你吉言吧。此事已经这样了，急也没用了。要不是当初你找人和大把的撒钱，建平早没命了。他心里清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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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二十九节郑小英

8月28日，北阳汽配公司正式投产。和奠基时一样，北阳市的政府高官在家的几乎都出席了开工仪式。上海大众的一位姓张的副总裁代表上海大众出席了仪式并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汽配公司在近一年里突飞猛进，各项工作不仅将原来拉下的进度赶回来，而且很多子项目较原计划提前了。令北阳市及G省的头头们对王林主持全面工作后的表现深为满意。今天的投产仪式王林获得主持机会，就是对他工作的最大肯定。能在众多的省市级领导前亮相，王林感到自己一年半前选择离开工业学院是正确的。官场上各种亮相机会深有学问，不是局外人所能轻易理解的。

国产化将是大众下一步的重点，承担着五个重要部件的北阳汽配在上海大众的棋盘上zhan有很重要的位置。大众的张副总裁的讲话中对北阳汽配给与很高的评价，此时战略合作一词似乎尚未流行，但张副总裁的意思就是这个。

站在后排吹着冷风的荣飞无聊地看着台上不断变换的讲话者，讲话之于领导，正如古代英雄手里的兵器，最好是须臾不离身，否则就难以在官场中生存。今天的天气还好，天阴着，在露天会场不至于热。荣飞身边坐着的是汽配公司技术部的一个姓焦的工程师，此前荣飞曾指出过他负责的消声器总成方面的几个问题，焦工对荣飞很钦佩，“荣工，你应该坐在台上。”

“呵呵，”荣飞笑笑。上台容易下台难，谁又能知晓其中滋味？“还是下面主动，我们热的受不了可以躲出去。他们就不行了。”汽配公司目前生活办公设施都很简陋，有限的资金和精力都用于生产了，正是这点赢得了前来剪裁的最高领导，G省省长梁宏的称赞，做企业就要有这股劲嘛。今天梁省长的讲话调子很高，将汽配厂的正式投产比作是北阳市的第二次工业革命。

散会后李德江叫住荣飞，“别跑啊，程书记要见你，跟我来吧。”

荣飞只好跟李德江到了汽配办公楼的二楼。和程恪谈了半小时的话。

王林在准备开饭前找到荣飞，“跟你了解个事。”

荣飞笑道，“你不陪着领导，找我这个无名小卒浪费什么时间？”

“刚才程书记见你了？”王林知道程恪为荣飞的毕业选择而遗憾，不去市政府也罢，汽配才是他最好的用武之地啊。

“是啊，我可是不遗余力地鼓吹你了，怎么感谢我？”

“感谢？我倒要审审你。我问你，郑小英是不是你给骗走了？”

“怎么说话呢？”荣飞哂道，“郑老师可是我的老师，怎么能叫骗？”

“我不是你的老师吗？哼哼，准备欺师灭祖吗？你给我老实交代，你将小英骗到哪儿了？”

“你和她的关系，还用问我？”

“别装了，小英辞职后才给我写了封信。这事被林汉书记狠狠骂过，认定是我将小英拐走了。你说我冤不冤？我比窦娥还冤。”

“郑老师离开学院一定有她的考虑。我觉得你以前就是太不考虑郑老师了。”荣飞正色说道。

“她在信上提到了你。所以我认定是你背后搞了鬼。”王林拦住准备说话的荣飞，“听我讲，我很认真的考虑了我和她的事，现在会妥善处理好与她的关系的，你只需要告诉我她在哪儿。”

“要她来你这儿吗？”

“那得看她的意愿。她到了南方，究竟搞什么名堂？”

“好吧，我告诉你，她目前在深圳一家叫明华服装的公司，她过的似乎不错。港资企业，比你这儿的薪酬强多了。”

“深圳？”王林吃惊道。

－－－－－－

郑小英来深圳已经满一年。当初按着荣飞给的地址来到明华服装，也是抱着试试看的目的。她痛下决心离开北阳工业学院，是因为日益恶化的坏境。王林走后，关于她的闲话开始多起来，她总觉着有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正好她有个同学辞职到深圳找了工作，来信动员她去，同学信上说，深圳遍地都是机会，不乘着年轻搏一把太可惜了。郑小英于是下定决心辞职，离开北阳直接南下深圳，在找到她同学之前先找到了明华服装。接待她的是黄明福，因为李粤明正好去香港了。当她报出荣飞的名号，黄明福的态度领她感到意外，因为黄总（在接待她时不止一次的人来请示黄总工作）立即改变起初的态度，变得格外热情，“啊，是郑老师，我已经接到荣先生的电话，你安全到了，我就可以向他交代了。郑老师，我先带你参观公司好不好？”黄明福的粤语很难懂，但他的热情和恭敬是感受得到的。

郑小英在黄明福的陪同下参观了企业。她眼前的服装厂虽显简陋，但已颇具规模，三个五百平米以上的大公房里都在紧张生产着各式服装。原来热销北阳的塞上雪雪乐等牌子的羽绒服就是在这儿生产出来的啊。她很想问问荣飞和这家企业究竟是什么关系，但刚到，人生的很，不好问出来，如果不知道荣飞和企业的关系，她怎么来了这儿？晚上黄明福和从广州赶回来的裘复生宴请郑小英，席上黄明福正式征求郑小英关于工作的意见，公司正在扩张，最缺的就是人才，既然是荣先生的老师，水平一定没得说了。郑老师希望做哪类的工作不妨说出来。我们一定满足。郑小英疑惑不已，终于忍不住问道，“荣飞和你们是什么关系？”听了此话，黄明福和裘复生面面相觑，黄明福道，“既然郑老师不晓得荣先生和明华的关系，那么我也就不方便讲了。有一点可以说，郑老师既是荣先生的恩师，那么明华公司就是郑老师的家。据我们所知，您已辞掉了北阳的工作，那么就安心在明华住下来。薪水呢，你自己定，这也是荣先生的意思－－－－－－”

满口鸟语的黄总一口一个荣先生令郑小英感到好笑，也有些滑稽。后来她学会了观察，参加一次生意上的宴请就可以从各人的称呼中得知每个人的分量。被黄明福称作先生的并不多，即使是宴请经销商和政府官员，黄明福更多的是称呼职务，比如叫经理，就是最普通不过的事了。深圳的人似乎每个人都可以叫做经理，被黄总称作先生的很少，为什么他总叫荣飞先生呢？在郑小英的印象里，荣飞还是个学生，是个大男孩。虽然他比他那个年龄的更成熟，也不至于被黄总称作先生吧？

等明华的大老板李粤明先生从香港归来，安排郑小英担任了刚成立的办公室副主任，主要负责公司的行政事务，兼管考勤薪酬等人事工作。公司的对外活动经费也归她管，报销必须经她的签字才能转才财务。李粤明给郑小英定的薪水是月薪400元，年终奖金另计。这个薪水比在工业学院高了好几倍。郑小英决定就留在明华，她联系到她在深圳的同学，告知她的工作和地址。那位同学星期天来看了她一次，对她的待遇表示羡慕。明华服装在深圳很有名气，她的同学对她能刚来就担任公司如此重要的职务表示羡慕，连呼她运气好。提醒她注意安全。深圳的观念比内地开放的多，许多私企老板将自己的女下属发展到了床上。郑小英没有感到这方面的危险，公司的领导们真的对她很尊敬。给她在距公司不远的新建公寓楼买了一间房，当然，房产属于公司的，她不需出一分房租。午餐是免费的，早餐和晚餐用不了多少钱。明华公司生意上的应酬比较多，她每月的晚餐至少有一半是公费吃喝。郑小英很快进入角色，所有的领导都对她很客气，一律叫她郑老师，包括下面的员工也是如此。她感觉到自己的性格也发生了很大变化，比如应酬交往中的喝酒，开始时她是滴酒不沾的，公司没人逼她，但那些经销商和政府官员，税务的，工伤的，卫生的，劳动的，不免有些强迫。她试试喝酒，发现自己对酒精似乎不排斥，不少官员和老板们败在她手下。

85年春，郑小英陪李粤明去了趟香港，手续都是公司办的。去香港是联系服装出口南朝鲜的业务，虽然中国和南朝鲜尚未建立外交关系，但香港的对韩贸易很活跃。接待他们的明华贸易公司似乎和明华关系匪浅。郑小英第一次来到资本主义的香港，半年多的经历让她感到自己仿佛换了个人。想起当初荣飞劝她离开北阳的话，现在才知道外面的世界真是精彩。起初对于王林的思念慢慢的淡化了，荣飞说的对，他有他的家庭和事业，自己干嘛不明不白地吊在他的阴影里？

除了北阳的父母，没人知道她在深圳的具体情况。明华公司以看得见的速度在扩张，85年度营销计划的制定她是参与了的，销售收入确定为1800万，其中外销300万。利润680万。公司的研发费用达到150万的规模。会议结束时，主持会议的董事长李粤明最后的一句话震惊了她，“目标就是这样。形成最后的文件报荣先生批准。”郑小英知道董事长口中的荣先生就是荣飞。为什么港资的明华公司的年度经营目标还要荣飞批准呢？在一次酒会后郑小英将憋在心里大半年的疑问抛出来，李粤明喝了不少酒，告诉她，这家公司真正的大老板是荣飞，你不知道？他的股份占到50%，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明华。

明华是1982年成立的。荣飞那时还是自己班上的学生，他每天都在教室和宿舍间晃荡，什么时候创建了明华呢？郑小英很想当面问问荣飞，但自辞职离开北阳，一直没有见过荣飞，连电话都没有通过。他既然有这样一间规模的公司，怎么还去北重上班呢？联想到他辞掉到市政府办公厅的机会，郑小英越发感到荣飞的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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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三十节衣锦还乡

邢菊在北阳住了一个礼拜，正值邢芳放假，有充足的时间陪她。但邢芳不是爱逛街的人，只陪着三姐去了趟动物园，然后就是窝在宿舍里谈天，话题当然都是老家的。邢彪最终还是去了二桥煤矿，下井了。这是春天的事，每月可以拿到120元。大姐知道后来信狠狠骂了邢兰和邢菊。她主要是怕出事，邢家就这么个独苗，万一有个三长二短，怎么跟老父亲交代，又怎么对得起去世的母亲？但邢彪已经成人，不是小孩子了，姐姐们的话不那么管用了。最根本的是邢彪需要钱，不让他下井挣钱谁给他钱？没钱怎么翻修房子娶媳妇。邢芳晚上都陪荣飞散步，自然将邢彪的事给荣飞说了。白天荣飞根本没时间，办公室不同别的部门，像单珍，沙成宝，没事都可以溜回来，荣飞的单位不行。邢芳跟荣飞讲弟弟的事并不需要解决实际问题，只是恋爱中的女孩的正常心理，荣飞听后沉思道，“煤矿的安全性确实堪忧。我看还是不要去了。我在北阳给他找份工作吧。”荣飞对后世累禁不止的矿难记忆尤深，曾有笑话说，在中国的煤矿工作比到战乱不止的伊拉克都危险。小舅子是邢芳老父的命根子，未雨绸缪，出个事就不好玩了。

邢芳记得去年春节时邢彪曾提出让她在北阳找个工作，听了荣飞的话，邢芳大喜，“你能在北阳给他寻个工作？”荣飞肯定地点头。“什么工作？”“建筑工程队。当然也有安全问题，不过比煤矿是好多了。不愿意来北阳的话，可以到临河，我外家枣林镇搞暖气片红红火火，让他们安插个人不难。再不成的话让他仍然务农好了，将来娶媳妇的事我负责。”

荣飞的话令邢芳欢喜，她跟三姐说了，却遭到三姐的质疑，要荣飞负责内弟的成家是不行的，那样会牺牲邢芳的利益。成了家的人考虑问题比未婚的周全，男方也有父母兄弟亲戚，这些搞不好都是话把。来北阳和到临河二途邢菊更中意临河，毕竟离着老家近。邢菊听说过枣林暖气片厂的名声，只是怀疑准妹夫是不是能说得上话。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劳力，像邢彪那样身无长技的农民人家那里要多少有多少，人家干嘛收留一个外乡人？至于来北阳，听起来不错，但荣飞和邢芳都是刚参加工作，自己的脚跟尚未站稳，再多个累赘？邢芳想起荣飞所说的服装厂的事，很想问问塞上雪的厂子在哪儿？邢彪能不能到厂子里去？这个事没跟三姐说，她也不想主动提起，既然荣飞不说，必定有他的难处。邢菊要走，荣飞也不好留，只是私下跟邢芳说，三姐来一趟不易，回去时你尽量带一些东西，买什么你自己考虑，别心疼钱。邢芳不想花荣飞的钱，只是唯唯。最后托荣飞买一张去北新的火车票。荣飞忽然问，“从北新到十里坡是不是没车？路也不好走？”邢芳“咦”了声，“你怎么知道？”荣飞笑道，“傻丫头，关于你的事我全知道。这样吧，再等两天，今天已是周四，星期天，我借个车送三姐回家。”

“借车？你去哪儿借车？”

“这你就别管了。”陶氏已买了皇冠，开出去带着心爱的女孩兜风是多么爽气的事，记忆里自己一直到快四十岁才有自己的车，妻子已经身染多种疾病，自驾游很少去了。

“想起一种快餐，你们一定没吃过。今晚带你们去。”

晚上荣飞领了邢芳姐妹到厂门外的荣诚店吃凉面。原来荣飞叫朝鲜冷面，被陶莉莉改成北阳凉面，大海碗，二大块煮好的牛肉，面条在冰箱里取出的冰水里浸了，夏天最是爽口。他们去时，没进店里，就在店外的凉棚坐了。邢芳和邢菊都没吃过，邢菊吃了一碗不过瘾，又要了一碗，要和邢芳分，邢芳却是饱了。邢菊不愿浪费，荣飞便叫服务员取个小碗来，服务员是个十六七岁的男孩，说要买就是一碗，这儿不卖半碗的。荣飞便不高兴，“做生意哪有这么死板的，叫你老板来。”邢芳在一旁扯荣飞，不想因此生事。老板闻讯出来，见是荣飞，“哎呀，是荣先生－－－－－－”本店的经理是认识荣飞的，因为荣飞给他们讲过课。“这是荣先生，没长眼睛吗？”经理训斥小店员。荣飞用眼神制止经理，“没什么事，你忙你的，取个小碗吧。”经理答应一声回去，顺便捎出二碟凉菜来。结账时坚决不要钱，争了半天争不过，荣飞也就算了。邢芳和邢菊都感到奇怪，荣飞怎么认识快餐店的老板？回到宿舍楼，邢菊忍不住问，荣飞说是个朋友。邢菊笑道，你年轻轻的，交际倒广阔，这样也好，每天去白吃吧。邢芳也笑了，哪能天天白吃呢？

星期天早上早早的，崔虎派人将皇冠送了来，此时皇冠绝对是一等一的好车，放在单身楼前很扎眼，起床早的单身们便围了车看，问荣飞是谁的车。邢芳出来，见荣飞真的找来车，也觉惊奇。荣飞和邢芳谈恋爱早已在单身楼公开了，杨兆军便逗站在楼门口的邢芳，是不是荣飞准备将你娶回家呀，邢芳回道，是你想将兰馨娶回去吧。孙兰馨和杨兆军的恋爱也基本上明朗了。这算是一年来北重的大学生们仅有的两对。此刻的孙兰馨仍在假期中没有回来。

“你去叫三姐下来，我们早些走。怕是路不好走，晚上还得赶回来呢。”荣飞不在乎别人的围观，对邢芳说。

“你什么时候学的开车呢？”邢芳见没有司机。

“我会的东西多呢，你慢慢领教吧。”

邢芳和邢菊都没做过如此豪华的轿车，起初还担心荣飞不会开车，见他起步平稳，汽车顺利驶出厂门，荣飞熟练地换挡加速，驶上去往市区的大路，邢芳才放下心来。荣飞在临街的一家副食店停车，让姐妹俩稍等，自己进副食店买了一大堆食品放在前排副座上。邢芳知道是给家人买的，想想他算是第一次登门，空手肯定不好，也就没有拒绝。再想自己就这样毛手毛脚地将荣飞领回家是不是合适？最有发言权的老父亲和大姐远在新疆，而且，按照老父亲的性子，绝不会对自己选择的女婿指手画脚。二姐的性子，即使心里有想法也不会在脸上表现出来，何况还有三姐？放下心来的邢芳和邢菊对窗外的景色指指点点起来。起初还惊喜好奇，等驶出北阳市上了南去的大路。不知是空调的缘故还是车密封太好，姐妹俩不约而同地开始晕车呕吐。一路上停了三回，邢菊吐的胃里没东西了，还在那儿干呕。“我是不是很没出息？很没福气？”邢菊脸色苍白，不过好像情绪还好。到了北新，荣飞轻车熟路的找到菜市场，将后备箱里装满了肉菜。邢芳本来要给他指路，谁知荣飞的路竟比自己还熟。“你好像来过北新？哦，你妈妈家在北新－－－－－－”“我姥姥家不进城就向西拐了。”“那我看你就像来过很多次似的。”荣飞心道，确实来过许多次，不过都是在梦里来的。

从空山县到十里坡不到三十里的路走了两个小时，本来就不好的路面被二桥煤矿拉煤的重车碾的坑坑洼洼。荣飞小心翼翼地尽量绕开那些大坑，避免刮着底盘。后悔开了低底盘的轿车来，这种路只能走越野车。可是现在去哪儿找后世那些性能优越的SUV呢？

邢兰没想到邢芳和邢菊坐了轿车回来。这时候山村来一辆轿车还是很稀罕的事，很快就围了一群孩子。邢家出了二个在外工作的女儿，在全村也是头一份。邢芳坐了高级轿车回村，也算衣锦还乡了。而且还带着未婚的女婿，消息立即传遍全村。

邢菊介绍了荣飞，邢兰心里暗自责怪邢菊的莽撞，但对荣飞是很客气的。荣飞再次印证了自己梦境的真实，不过记忆里第一次来十里坡可不是开着轿车，而是搭了辆运煤车，然后又从二桥走了五里地才回来。童贵山外出不在，石芳生和邢彪也上班未归，午间邢兰用他们带回来的菜做了面条吃，怕荣飞从大城市来的吃不惯村里的手艺，看荣飞狼吞虎咽地吃得很香，邢兰觉着这个准妹夫比自己想的实在，好处。对于邢菊说起的让邢彪去北阳或者枣林打工的主意感觉不错，和邢菊一样，邢兰觉着到枣林更好一些。邢兰问荣飞和那边的暖气片厂是什么关系，有亲戚在那边？荣飞说有，小舅就在里面打工。我认识他们的一把手，估计没啥问题。荣飞清楚二位妻姐不愿意让邢彪去北阳主要是怕麻烦自己，自己初次登门，不必要表现的过于强势。饭后他和邢芳出去转悠，邢芳兴致勃勃地给他介绍村里的情况，旧堡破败的古庙好像是唯一值得一去的地方，对于即将坍塌的古庙，邢芳很是可惜，说她小时候的时候这里还很像回事呢。那时是村里的仓库。荣飞想，也许自己会出资修缮这所古庙，将邢芳心中最美好的东西都留下来。

邢菊和邢兰却乘这个机会聊荣飞，邢菊将她对荣飞的印象说了一遍，邢兰总结道，按你说的就是有钱，路子广。小五是个实在人，老实的要命，你不怕小五将来吃亏？邢菊说荣飞很宠小五呢，对小五好，也不歧视咱村里人。邢兰说，我们是管不了小五啦。她这次领了荣飞回来，还开了小轿车，全村立马全知道了。你看看小五的态度，我们反对也没用了，何况我也说不出人家的不好来。可是就是觉着门当户对好，你越是说他这也好，那也好，我就越是没底。我问你，他看上咱小五的啥了？邢菊笑道，搞对象就是迷迷瞪瞪的事。谁能说得清呢？邢兰叹气，就怕他此刻迷迷瞪瞪，将来忽然清醒了，对小五不好了，可咋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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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三十一节理想

因为明日都要上班，等不及晚上邢彪回来商议工作的事。北阳及枣林的地址都留下了，荣飞还写了封信给魏国禄，说明邢彪与自己的关系，希望他给邢彪找一份适合他干的工作。如果到北阳，自然先去找他们。

记忆里的邢彪沉默寡言的，很老实，但没什么技能，只能干一些体力活。

回北阳的路上，邢芳问起了荣飞对自己老家的观感。

“你注意到了吧？你们老家这几年才开始有了新房子。旧堡的房子很多都有百年的历史了，这说明什么？”

“我不懂你的意思。”

“意思就是历史在拐弯。改革开放前的100年是我国经济的一个低潮，表现在民间就是贫困。农民图什么，有钱的话一般首选盖房子，在村里看一家有没有钱一看房子就知道。十里坡现在还比较困难，以后会变样的。其实你们这一带历史上或许不错，我注意到有几家的屋檐还画着画，虽然已经被烟熏火燎看不清了，说明过去还是很有审美观的，精神生活是建立在物质之上的，现在盖的房子也不会请人画上几笔。贫困的原因还有就是地理位置，交通和资源问题越来越决定富裕的程度，空山要想致富，不解决这两个问题空山的面貌就难以改变。”

“可是我家确实太穷了。不是我姐弟在，我真不想回来。”邢芳有些郁闷。

荣飞在坑洼不平的山道上小心的驾驶着车子，“我也是农村长大的，从没有歧视过农民。往上推三代，中国人99，9%的都是农民。小看歧视农民就是忘本。”

“可你家那儿条件比空山好的多。”邢芳已经熟悉了荣飞的家庭，除了没见面，其他的都熟悉了。

“小农经济的特点是自给自足。对交通的依赖没有现在大，工业化开始后，农村的位置基本决定其富裕的程度。这点无法改变。十里坡要想赶上傅家堡，走传统的路子绝对不行。”

“你有好主意？”

“任何事物的发展都是螺旋上升的。知道过去我们买肉吧？过去城市是凭证购买，而肉是分等级的，最好的等级是肥肉。因为那样可以炼油，油可以炒菜。炼油的渣滓也不会扔掉，都要吃掉的。现在证明那是致癌物之一。现在已经露出苗头，很快，瘦肉的价钱会超过肥肉。”

“你是说空山将来会变好？”

“当城市人苦恼于钢筋水泥堡垒中的生活，甚至一口新鲜的空气都当做商品卖，空山，你的十里坡就会以宁静的自然风光吸引游客。现在你的家乡，你的二个姐姐和你弟弟，应当想办法多租下荒山，想办法多种树。十年树木，这些树将来都是财富。”

“你说话总是这样。空气还能卖钱？”

“你别不信。见过瓶装水没有？就是用塑料瓶装的自来水。北京上海这些大都市应当已经有了。一块钱买一瓶，大约一搪瓷缸子，你买不买？”

“不买。也没人买。”

“是啊，我也不买。再过十年你就会买，记住我的话。那时的价格怕是不止一块了。”荣飞终于进入空山县城，穿过县城就上了至北新的高速公路。路就好走多了。

“我都有心思干这个。但遍地是黄金，钱是挣不完的。”荣飞说，“我们到北新吃饭吧？”

“我不饿。你饿了？”邢芳问，“你怎么做起了服装生意？电视上的广告做的那么多，厂子一定很大，你从哪儿来的钱？”起先荣飞曾说过他家并不知道此事，那么钱一定不是家里给的。

“会看足球吧？”

“懂一点。”

“境外有赌球的。赌博在我们这儿是犯法的。但在香港澳门甚至许多欧洲国家都是合法的，当你押对输赢，就可以挣钱。我第一笔钱就是赌球挣的。用它和一个香港人做了生意，你已经知道了，做羽绒服。”

“赌球也能挣钱？赌输了咋办？”

“赌博嘛，自然有输有赢。好在我赢了。哈哈。做生意，第一桶金最难，有了第一笔钱，剩下的就是眼光了。所以我才敢说你弟弟结婚我来负责的话。”

“你那个服装厂－－－－－－”邢芳想问什么，但将后半句话憋回去了。

“你想问服装厂是什么名字，在哪儿，每年挣多少钱？对吧？”

“－－－－－－”

“她叫明华服装有限公司。地址在深圳，最大的和目前发展最快的经济特区。去年的收入差不多有1000万，利润嘛，有300来万吧。以后规模的利润的比例会增大，由于竞争，现在差不多出现十家生产羽绒服的厂子，钱会越来越难挣。”

“300万？”邢芳忍不住喊出这个数字。

“即使不全是我的，也够惊人的，对吧？”荣飞微笑着将车停在北新市的一个街边小店边。“我们在这儿吃点饭吧。”他也不管邢芳是否同意，直接进去找座位了。

饭店很小，人也很少，只在靠窗的地方坐着一对爷孙模样的人。“两碗面条。”荣飞对老板说。

“回去也要吃饭，就在这儿将就点吧。”荣飞掏出纸为邢芳擦擦凳子，桌面油腻腻的，荣飞皱皱眉，用另一张纸擦擦从筷子盒里取出的筷子，小心的拿在手里。“你有很多问题，首先是怎么认识香港人的，然后是香港人怎么会和我合资？再就是既然有这么多钱干嘛还在北重上班？挣那每月不到100块的小工资，最后一定是我为什么找你。”荣飞眼睛盯着桌面，“大二的时候，我上体育课时出了次事，将鼻梁撞断了，不信你摸摸看。”荣飞让邢芳摸他的鼻子，邢芳感到好笑，真的摸摸，却没摸出来什么异常，“怎么会撞断鼻梁呢？”

“总之是少不更事。”荣飞笑着说，“之后我忽然明白了许多道理，包括挣钱的法子，”荣飞说的全是真话，“我同寝的一个同学，他舅舅是在香港做服装生意的，于是我就在82年的春节去了趟珠海，见到那个香港人，说服他投资做羽绒服，他相信了我的话，厂子就这样办起来了。现在他是明华的董事长。七月的在世界杯上挣了钱，我就将其投入到服装厂里，82年秋服装就上市了。做生意的人手里其实没多少钱，比如明华，挣的钱都投入到扩大再生产了。盖厂房，添设备，雇工人，买原材料－－－－－－除非挣一笔就走。那样是投机，不是投资了。”

“这就创业了？”

“一点也不难吧？”

几百万是什么概念邢芳根本不清楚，她在心里默算了一下，以她的工资，一年大概可以攒400元。这是最大的限度了，干上100年才攒4万元。几百万是什么概念？

“我要是有五万块，这辈子就不上班了。”邢芳笑了。

“傻丫头，我的钱就是你的啊。不过你说的这句话有二个错误，第一，凡是抱着这个目的的一般不会有钱。第二，工作的目的不光是挣钱，而且是快乐。国外有个人说过，对，这个人讲过人的需求有五个层次，第一个是生存，如果人的生存权受到威胁，那么尊严面子一类的东西就顾不上了。过去讲为了一块饼子就出卖肉体的女人其实不该歧视她们，而应该埋怨社会。最高层次则是实现自我价值。这个很有意思，比如说你，你的理想是什么？”

“我的理想？”

“对，假如不考虑外部条件，你希望的生活是什么？”

“我没想过。假如可以，我想回报我的姐姐们，尤其是我大姐，我上学的钱都是她出的－－－－－－”邢芳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是不是很没出息？”

“不。懂得报恩的人是值得我去爱的人。这是很崇高的理想。”

“你呢？你的理想是什么？”

“我要挣很多钱，完成以下心愿，第一，让我自己过上想过的日子，第二，让我的爱人，我的亲人过上他们想过的日子。第三，让我的朋友过上想过的日子。”

“你已经有了不错的事业，为什么不全力经营它而躲在北重？”

“至于我为什么到北重，我到北重就是为了找你，不管你信不信。”他看着邢芳迷茫的眼神，“我跟你说过，我知道你会来北重，而你将是我一生的最爱，而我一定会让你幸福。你一定要相信我。”

“我相信你。不然也不会跟你相处。可是现在，现在你为什么不专心做生意呢？”

“生意只是为了生活，生活不只是生意。我的目标就是和你好好地过一辈子，我们幸福，让家人朋友都幸福。目前我不需要离开北重，这儿有最大的人才库，我要好好找几个帮手。当然，这话我只能对你讲。”面条已经上来，荣飞示意邢芳赶紧吃饭。他们赶回北阳已近晚上九点了。

“这么好的车，怎么就借给你了呢？”邢芳看着脏兮兮的轿车，心里对荣飞的陌生不仅没因荣飞的解释而消失，反而更浓了。邢芳想，我家已经去了，家里算是接纳了他。而他家和他一样，仍处于重重迷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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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三十二节收购一

陶氏对制氧厂的收购是在六月中旬启动的。方案完全出自荣飞之手，前期的调研也是荣飞主持的，企业的核心价值，重组的思路和步骤，这些目前尚未成为流行元素的东西让崔虎和陶氏几个参与该项工作的员工学了不少东西。收购这个词在此时还没叫响，陶氏对制氧厂收购方案中公开叫出的叫重组。

制氧厂在东城区东北，毗邻区政府机关。占地约107亩，有一栋厂房和两座仓库。职工78人，有两种身份，国营的28人，其余为集体所有制。企业隶属于东城区。陶氏向东城区委和区政府上报了对制氧厂的重组方案，立即获得了支持。东城区委书记兼区长高小山认为很可行，指示有关部门抓紧研究。

制氧厂已成为东城区的负担，不仅不能向区里缴纳一分钱的利税，反而需要区里越来越多的补贴，85年初这个小厂基本停工了，工人们每年约7万元的工资和数千元的办公费用完全靠区里负担。重组会减掉这个包袱，陶氏承诺在制氧厂旧址上盖一所旅馆，图纸都出来了。陶氏愿意为收购制氧厂支付10万元。厂房设备等估价5万元。另外5万算作对区里的财务贡献。方案只字不提厂里的78名员工。更不提土地。现在政府尚未意识到土地才是他们手里最大的财富，以至于在十年后北阳市政府财政收入的45%来自土地转让。

陶氏没有提，高小山却想到了，委托主管工业的副区长曹万生研究方案，指示说重点是人员安置。确实，制氧厂的地面建筑不值3万元，陶氏出的这个价格很合理，2万元给区里虽然没有名堂，但隐约谈到了算作职工的补偿。一周后曹万生上报了研究结果，曹副区长提了两个方案，第一案的核心是人员安置。对于人员安置的意见是10名年轻的女工由陶氏接收，算作将来旅馆的服务员，其余58人（年龄距退休五年以上者）酌情在东城的其他企业里安置。10名年龄已接近退休的职工离职回家，保留劳动关系，工资按照在职时的90%发放。该部分资金由陶氏提供。第二案的要点是由政府在郊区划一块地给陶氏，陶氏承建一个新的制氧厂，恢复和提高其生产能力。新厂的设备厂房的采购建筑均由陶氏负责，但陶氏将在新厂参股40%。旧址依旧归陶氏拆迁开发。

制氧厂的性质算不算国企姑且不论。全国至今尚未出现一例国企破产的案例。

“老曹下了功夫啊。”高小山淡淡地说。

“和陶氏谈了二次。之前没听说过有这么个公司。我觉得第一案比较好，只要将那几十人安置好了，其他方面我觉着还行。区政府旁边杵着个破破烂烂的制氧厂，实在不是个事。”

“说的轻巧，60人要得到妥善安置－－－－－－第二案你觉着如何？”

“第二案比较对制氧厂的心思。老王（制氧厂厂长）总嚷嚷着不要将厂子败掉，好像厂子是我们败掉的。他以为厂子迁到郊区，更新设备就会好起来，他可以继续当他的厂长。那个荣飞说的好，机制不改，什么都是白瞎。”

“荣飞？”

“哦，是陶氏派来和我们谈判代表之一。很年轻，我感觉这小伙子能当他们公司一半的家，他们的经理在谈判过程中总看这个荣飞。”

“第二案里这个40%不好办呀。这种事情有没有先例？不错，国家正在改革开放，没有先例的事情少沾吧。第一个吃螃蟹的总是有威胁啊。”高小山今年45岁，在区委书记这层是比较年轻的，他是从市委组织部副部长位子下来的，区长因年龄原因退位后没有任命新的区长，而是由他兼任了。高小山的从政最低目标是进入北阳市一级领导班子。这个目标就在眼前，他既想出政绩，又不想犯吃不准的错误。

“最近制氧厂上访的比较多，我这里收到不少告状信，职工对原任班子不信任。不仅是以后的安置问题，之前还有许多欠发的待遇，你的方案里没有提到，这不行。我的意见是你再和陶氏接触一下，如果他们放弃第二案中的股权要求，就按第二案的主要思路搞。”

曹万生瞬间明白了高小山的思路，他既想解决眼前的问题又不想让制氧厂消亡。关于股权方面的尝试他更不愿意碰。

“可以，我再跟陶氏的人谈一谈。”

“这个公司有点意思。这边尚未谈成，那边就将酒楼的设计完成了。”高小山欣赏着涂成彩色的设计图，玻璃幕墙的设计在北阳绝对是新潮，“这间酒店立在这儿倒是给东城增色不少－－－－－－”东城是北阳的老工业区，服务业的档次比起南城北城来差了许多。

曹万生却听懂了高小山的话，既然陶氏下了这么大的功夫，那么一定不在意多出些血吧？

崔虎接到电话已是下午六时，机关应当下班了。这时候谈工作不如说是吃饭。崔虎一面安排人在如意轩订饭，一面派司机小卫去北重接荣飞，玩花花肠子的事自己连荣飞的脚趾头也赶不上，崔虎甚至有让出总经理的心思，跟陶莉莉说了，陶莉莉坚决反对才作罢。

崔虎在等荣飞过来，见曹万生之前需要向荣飞汇报情况。荣飞坚决不同意在曹副区长面前泄露他的身份，而与政府的谈判又离不开他。搞得崔虎不知道该怎样介绍荣飞。好在第一次见面谈的不错，曹某人没做漫天要价的事。之前按照荣飞的要求给曹万生送去一箱剑南春和十条红塔山，在酒箱里塞了5000港元。自己也不知道港元是怎么弄来的。但曹某人收下了，这意味着他答应了陶氏的要求，在自己看来，荣飞的胃口实在不算大，开出的条件实在不算高。自己和建平在玩北钢焦化厂的拆迁时比这个要价高多了，礼物并不比这个多，对方还不是乖乖的就范？

崔虎知道自己逐渐走上了白道，但潜在的黑道思维还时不时冒出来。

崔虎的总经理办公室是租用经过了精细的装修，之前他还没见过如此前卫风格的装修，比如文化墙，当初看上去实在不好看，但整体结束后他越来越喜欢了。办公室的家具用品也是一流的，比如那台29英寸的日本索尼原装大彩电，花了七千余元。自己抽的烟，喝的茶，甚至穿着都是公司购置的，荣飞规定了不得低于这个档次，说代表着公司的形象。自己的月薪达到惊人的3000元，之前简直不敢想象。从未想过能过上如此体面的生活，这一切都拜托那个始终从容淡定的青年。

陶氏的摊子越铺越大，在荣飞制定的框架下，建筑工程这块已经有了120多名正式的职工，按照荣飞的要求，全部买了人身保险。设备也越来越完善，今年成立了装修队，隶属于工程队之下，专门负责办公室和居民的装修。除此之外，设计室已经有12名工程师和技术员，资料室，办公室，运输队全部建立起来了，运输队已经有11台车（其中二台吊车），总吨位78吨。陶氏的财政却不甚乐观，挣的钱都买了设备和房屋，尤其是房屋，全部储备在那里，白白占用了大量的资金。目前最来钱的不是工程队，而是运输队，那些载重车几乎不得空闲，但荣飞仍在加强设计室和工程队的力量，甚至准备在报纸上高薪招聘设计及管理人员，陶莉莉先反对，目前荣飞已经向陶氏注入了近300万资金，这些钱不管从哪儿来的，这么挥霍不是办法－－－－－－

荣飞终于来了，正在抽烟想事的崔虎一跃而起，正准备汇报，荣飞摆摆手，“咱们先去如意轩，到那儿再聊。让小卫去接曹区长。一台车真是不够用，我跟王林说了，通过汽配公司的关系，买一台桑塔纳吧。”

一台桑塔纳要小20万！

如意轩是位于市中心白塔区新开的饭店，店铺不大但品位很高，那儿的海鲜做的好，因为曹万生是南人，荣飞请他吃饭都在如意轩，尽管价格高的离谱。

他们坐公交到了如意轩不久，李德江夹着个小皮包上来了，荣飞给崔虎介绍李德江刚完，曹万生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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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三十三节收购二

曹万生没想到李德江也在，随即意识到李出现在此处意味着什么。官场有它特殊的运作规则，官员什么时候出现在什么场合不能视为偶然。李德江只是程恪的秘书，级别只是个正科级，比他这个副处级低一档。但不能当正科级看待，因为他背后站着程恪。

程恪目前在北阳市排位第三。北阳的官员们在非正式场合伸出三个指头就是指程恪。有传言北阳的老一胡友荣将晋升到省里担任常委，常务副省长，按照递补的原则，程恪将接任北阳市长。所以曹万生不敢小觑李德江，主动换了副热情的面孔，“哈哈，是李处长啊，真是好极了，早想和李处长喝顿酒了。”“哪里哪里，正好遇见荣老弟，就被他拖上来了，希望不打扰曹区长的正事。”

曹万年不能不重视李德江。秘书无大小，看他是谁的秘书。何况李德江去年在他计划生育的问题上帮了大忙，让他糊弄过了铁面无私的程恪。现在李德江出现在这儿，他不知道李德江和陶氏的真正关系，既然李德江能出席今晚的宴席，说明双方关系匪浅。传言程恪对身边人要求极严，如果不是很铁的关系，李德江怎么会出现在这儿？看来今晚的谈话对象不是崔虎，而是这个年轻的令人不由得轻视的荣飞。

究竟他们是什么关系呢？曹万生和李德江推让着主位，最终挨不过三人的共同努力，曹万生坐了主席，左面是李德江，右面是荣飞，陶氏的总经理倒沦为跑腿的了。

小卫拿上来酒，打开包，白酒是茅台，还有一瓶大肚子洋酒，曹万生不识洋文，叫不上洋酒的名字。

“曹区长是海量，上回差点让我出丑，”荣飞笑嘻嘻地对李德江说，“今天我多备了酒，今晚希望二位领导喝得痛快。这瓶XO是香港一位朋友送的，要不尝尝？”

“怎么样？尝尝洋酒？”李德江对曹万生说，“荣飞是个小财主，几瓶洋酒可喝不穷他。”

曹万生其实更喜欢茅台。但李德江既然说出这样的话，他也只好喝他并不喜欢的洋酒了。

“小荣在香港有朋友？”话题既然提起，曹万生忍不住问了句。

“是同学的舅父，也算忘年交吧。”荣飞给众人倒酒，“我这位忘年交在大陆有投资，各位可能听说过塞上雪羽绒服，就是他的产品。曹区长，李处长，今年秋季新款上市，我给你们整几件。”

这话也就是给曹万生听的，李德江至少有四件荣飞送他的礼品羽绒服了。“啊，知道这个牌子，去年给我女儿买了一件，不过好像－－－－－－”

“雪乐？对吧？那也是明华的产品。”荣飞笑着说。

“很大的企业嘛。”曹万生倒不是贪图一件羽绒服，但觉得荣飞的身份不是表面上那样，第一次见面时介绍是崔虎的朋友，在北重当秘书，想起当时的情景，曹万生觉得此人才是陶氏的真正决策人。现在又扯出什么港资企业－－－－－－

“曹区长，感谢您的光临，我是为朋友奔走，这杯酒我敬你－－－－－－”

“不急，”李德江笑眯眯地拦住荣飞，“我看前三杯我们一起来好了，老曹绝不是外人，我们相处不是一天两天了，崔总你那点事在曹区长那儿就是小菜一碟啊。对不对？”

“不能那样说。”荣飞站起来，“陶氏绝不会让领导和朋友为难。闯红灯的事绝不办。这样吧，我和崔总先干为敬，二位领导随意好了。”崔虎也跟着站起来，和曹、李碰杯后将自己的酒一饮而尽。曹曹万生见李德江二话不说干掉了杯中酒，自然不好矜持，也将XO喝掉了。

“味道怪怪的。”曹万生抹抹嘴巴。

“我们不喝混酒。既然喝上洋酒，准备的几瓶茅台就请曹区长给个面子，带回家去。我实在不好意思再拎回去了。”荣飞笑着说。

不等曹万生拒绝，李德江开口道，“曹哥，我这位兄弟和陶氏有着极深的渊源。而我和小荣的关系又提不起来，刚才小荣代表陶氏已经表了态，在制氧厂的问题上绝不给曹哥你添麻烦，曹哥你划个道道，只要小荣和崔总能办，现在就可以定下来。”

崔虎给曹李二人添上酒，“陶氏的事情荣飞是可以当家的，他说了就算。我是个粗人，只知道交朋友。荣飞教了我许多做生意的道理，我记得他说过，双方都挣钱的生意是一定要做的，单方挣钱另一方不亏钱的买卖勉强可以做，我们挣钱朋友亏钱的事是绝对不可以干的！”

“这话说的好，”曹万生不能不给李德江面子，“崔总这番话有水平！”他主动跟三人碰杯，一干而尽。

“哈哈，爽快。”李德江说，“这是第二杯。我们连干三杯。”

此时的政府官员绝大多数都是很廉洁的，没有后世贪官们的龌龊心思。曹万年想，只要顺利完成高小山交给的任务就行。何况还有几瓶茅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曹万生将底牌亮出来，荣飞心里暗笑，这个他早已料到了，“当然，高书记的顾虑我们理解。”他看了眼崔虎，“陶氏实实在在想在东城做点事。陶氏是企业，盈利当然是要考虑的，但对东城及市里领导不利的事情绝不办。如果高书记和曹区长认为陶氏放弃40%的股权，那就放弃好了。不过划地的事还要曹区长斡旋。制氧厂的其他问题陶氏也一概不管了。”

曹万生没想到荣飞如此爽快地答应了要求，他看看崔虎，崔虎一脸平静。

“如果是这样，我想就没有大问题了。划地需要程书记的批示，我想明后天东城就可以提交一份报告。”

“这个交给我就是。”李德江大包大揽。

“有句话，‘领导的需求就是我们的追求，领导的脾气是我们的福气，领导的鼓励是我们的动力，领导的想法是我们的做法，领导的满意是我们的得意。’制氧厂迁走，解决了上访和环境的双重问题，对曹区长也是政绩呀。何况，酒店立起来，曹区长尽可以带朋友去。曹区长去酒店消费就是给崔总面子，崔总你说呢？”

“哈哈，”李德江和曹万生都被荣飞逗笑了。

“那是当然。”崔虎平静地说道。他实际上不理解荣飞刻意加强与北阳官场联系的用意。曹万生是收购制氧厂的关键人物，但荣飞之前对李德江的工作大部分都是经陶氏的手办的，说穿了就是贿赂。没想到今天真的用上了李德江。至于许愿将来，崔虎倒不放在心上。酒楼盖起来转入正常营业，是二年后的事了。那么远的事情谁去想？

说完了正事，四人变得轻松起来，将准备的二瓶XO喝光了，荣飞还要开，被曹万生制止，“可以了，这酒有些劲，不能再喝了。晚上我还有些事。”

“把东西给曹区长带上。”荣飞叮嘱崔虎。

送走曹万生，荣飞叫了李德江换了家小酒店喝啤酒，“我们漱漱口去。”现在的娱乐真是单一啊，别说卡拉OK，就是洗个澡泡泡脚也没有合适的地方，倒是酒店最近二年开张了不少。

只有他俩人，说话便更随便些，“李哥，程书记那儿没问题吧？”

“没问题。制氧厂的上访程书记很关注，这等于解决了他的麻烦嘛。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将酒店建在那儿。”

“东城的环境是最差的，小厂子多，建筑凌乱，治安也差。如果陶氏牵头，在城市的改造上闯出条路来，其他区的改造就顺利了。你刚才的话说的好。陶氏以后主要的任务就是为领导解决麻烦。你信不信，城市建设这块儿大有文章可做。如果程书记在城市改建方面做出政绩，是不是对他的前程有帮助？”程恪分管城建，荣飞感到自己的机遇实在是好的难以置信。

“那还用说？老弟，你真应该来政府的，你要是进入官场，保证顺风顺水。”

“呵呵，李哥高看我了。我的理想就是挣钱，挣多多的钱，广交朋友，就像子贡说的，有好东西拿出来大家分享。李哥，听说你儿子出国留学缺钱，包在我身上，每月1万美元，够不够？多痛快？”李德江的儿子方还没上小学，荣飞的话让李德江哈哈大笑，“那就说定了。将来小毛出国留学就拜托老弟。”

“我这可不是胡吹。明华公司是港资，出国留学的事就交给他们办好了。李哥，你信不信，我会把陶氏做大？”

“做到多大？”

“这么大。”荣飞做了个手势，二人哈哈大笑。“李哥，我们是好朋友了，我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官员的境界肯定比我高。但既然是人，就有七情六欲。改革开放了，人和人的收入差别将越来越大，我搞企业可能一年挣100万，但你当官未必能行。而且，经济问题将是官员的死穴。李哥，我的意思不是别的，如果缺钱，你跟兄弟吱一声。只要我能办到。”

“心意领了。不过你把我当成官员，实在是高看我了。”

“一点也不。经商主要是选对行。为官主要是跟对人。程书记前程似锦，我是一点也不怀疑的。你跟着他，岂不是坐上了特快专列？”

“哈哈，老弟真会说话。”李德江心情很好，“来，干杯。”他和荣飞认识后，小打小闹的沾了不少便宜。荣飞极会来事，去过他家，见他还看着一台黑白电视，第二天就送去一台十八寸进口彩电。让老婆十分高兴。李德江希望荣飞在商界发展，觉着对自己有百利无一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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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三十四节机关一

荣飞的秘书生涯算是上了路。他自觉工作不算忙，余梦福出差多，而他出差是不带秘书的。他不在的时候，荣飞的时间基本是自由安排。余副厂长在家的时候，主要的工作是听汇报和召集会议布置安排工作，荣飞的主要工作就是记录并形成纪要。余副厂长似乎对纪要情有独钟，总是用纪要的方式总结前一阶段，布置后一阶段。荣飞原来担心的来办公室就没有自由时间证明是多虑了。就在他自认清闲时，余梦福对他的评价从和云口中传到了他耳中，原话是不是这样不晓得，和云转述的是劲气内敛，才堪大用。荣飞想和云恐怕说不出这般文绉绉的话，搞不好真是余梦福说的。这让他感到吃惊，就自己这种工作状态竟然能得到“才堪大用”的考语？

荣飞在余梦福面前只干自己的本职，绝不多说一句，多迈一步。倒是对计划处长卢续心有好感，总想找机会和卢处谈谈。对于胡敢，虽然也不时在办公楼遇见（财务处和人劳处的办公室在一楼，财务处是为了报账方便，人劳处则是人来的太多），但荣飞只是礼貌地叫声胡副总，绝没有任何亲昵的表示。茅渊曾听说荣飞是胡总看上并做了工作才留厂办的。找个机会给荣飞说，荣飞只是淡淡一笑。胡敢的职务是副总会计师兼财务处长，虽然有人总讨好地叫胡总，荣飞却一次也没有这样称呼过。他似乎对胡敢表现出某种敌意，刻意保持着距离。就机关几大主要处室的首脑而言，生产处孟处长一般都扎在基层，不是强调一把手参加的会都是派副手参加。人劳处周敬处长崖岸高峻，不愿意多搭理人，尤其是对荣飞这样的晚辈。计划处卢续彬彬有礼，不亲热也不傲慢。只有胡敢喜欢和任何年龄段的人来往，和任何层次的来往。找周敬没办成事的人常常被胡敢叫进自己的办公室，好言抚慰。这些人临走都会说上一句，组织部真是瞎了眼，怎么让他这种人执掌人劳大权？怎么不让胡总你去？荣飞知道胡敢绝看不上人劳工作，财务的实权比人劳大的多。人事权都浮在水上，某个人调工作了，不几天全厂都晓得了。如果是顺调（指正常调动）自然没人说，但也没什么人感谢你。比如机关的某人被调入基层，这就是顺调。这种人会感谢人劳处长吗？逆调就麻烦了，搞不好会引起高层的质问，为什么总从基层往上抽人？所以，许多人以为人劳处有权，就像以为组织部有权似的，都是错觉。

荣飞知道对于胡敢的内心排斥来自于梦境，真实的世界要靠虚幻的梦境来引导？他表示严重怀疑。一次胡敢叫他到工会举办的书画展上去欣赏在俱乐部东厅举办的离退休老干部的书画，胡敢非要荣飞写几个字，他被逼不过，写了句“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胡敢先是夸奖荣飞字写得好，然后说为什么不写“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说完自己也就哈哈大笑。胡敢说，自己进了退休的队伍，也就是写写字读读书了，所以喜爱书画的都是夕阳们。像你这个年龄，正是“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的时候啊。荣飞于是和胡敢谈起了诗词，二人竟然相得甚欢，一直在东厅聊到下班号响起，荣飞被胡敢直接拽到了家。

北重的宿舍一半是平房，一半是楼房。平房是苏联专家主持设计的，完全的苏式风格，分成十八个大院，每个大院东西南北四栋大房子，每栋房子六个门，一个门里最多容纳四户居民。房子的结构很迷宫，每间屋子的面积都很小。大院的中间是一个花园，实际上从来没有被修葺过，十八个大院的中间空地各色各样，一半的大院被居民改成了菜园子，居民间最多的矛盾就是因种菜丢菜引发的。

楼房都是六七十年代修建的，八十年代后只盖了四栋楼，因当初建厂的规划以为十八栋大院足以安置全部的职工和家属，所以并未给楼房留下建设的连片空间，楼房就见缝插针地盖在生活区的空地上，如今楼房的编号已经编到了三十一，彻底破坏了原来的协调之美。

按照胡敢的级别，他是可以住上新建的楼房的，但胡敢没有，仍住在十二号院的平房里。胡敢的妻子是职工医院的护士，他有一子一女，老大是儿子，已经读高三了。荣飞进门时，见小伙子正伏在书桌上学习，于是说，会不会打扰孩子用功？胡敢叫他儿子跟荣飞见礼，学习好不一定非得靠熬时间取得，这位小荣叔叔本科毕业，有时间倒是可以请他给你讲讲学习的窍门。他儿子笑笑，抱了书包去另一间屋子了。

胡敢的妻子很快给他们整几个凉菜，胡敢取出瓶酒，“我每晚都喝一点，不多，也就二两。对睡眠有帮助。今天陪我来一点，你的量不清楚，我的要求是放开喝，醉了没关系，就睡在这儿。”

酒是好酒，五粮液，荣飞不晓得价格，但记忆里待客多用五粮液，一桌饭的价格不取决于菜，而是酒，喝上四五瓶，价格就上去了，搞得他需要动脑筋怎么找老总签字报销。

“小荣，感觉厂办的工作如何？”胡敢美滋滋的喝了第一杯。

“还好，多谢您的照顾。”这个场合，总该有多表示吧？

“客气了。办公室秘书们的素质太低。早就建议厂里选一点高素质的，总算听了我一回。喝掉啊，和我一个老头子喝酒还喝不过？喝掉！”刚才荣飞没有干掉，留下了半杯。

“你这杯子太大了。”

“老余头抓民品，看来也是力不从心啊。搞联合收割机，祸害了400万，光是原材料就堆了一库房。还不包括投入的工装模具。会上我建议批量生产一定要等在样品真正成功之后才能上，听不进去。厂长希望拿到部里的专项资金，也不听我的建议。当初对项目持怀疑态度的只有我和卢续。卢续说，还不如一个新来的大学生看得准，真是的。”

领导对于领导的评论是不能胡乱插话表态的，荣飞只是静静的听。

“小荣，据说你和杨兆军关系不错，你觉得他适合干什么？”

“兆军是个人才，也是个多面手。他似乎在计划处更适合一些。”

“嗯，沙成宝呢，他比你早来一年，觉得他如何？”

“不是很熟。说不好。”

“你这批大学生从数量上是最近几年来厂最多的，我对将你们放在中学是持反对意见的，进入一个组织，第一年是极为关键的，一个不小心，将锐气全给打消了，那就可惜了。我觉得你办事稳则稳矣，冲劲不足就不好了。”

“厂办的工作不允许有冲劲。我们当秘书的，主要就是服务好领导。”

“卢续有意让你去他那里。你意下如何？”

“这个，我倒是愿意。不过怕马主任或其他领导说我不踏实，刚来二个多月就要换单位。”荣飞其实需要厂办的悠闲。马文伦主要是管书记厂长的事，厂办的正常业务都是副主任刘大为撑着，而刘大对他们这些专职秘书的工作很少过问，这给他比较宽松的坏境和充足的时间。

“年轻时还是要做点具体的业务。办公室的事务性工作太多了。消磨人哪。来，喝酒。”

胡敢真的喝到二两就收了手，他量浅但喝得快，“我就这个量。你继续，待会儿吃点刚做的包子。食堂的伙食我知道，不如家常饭。”

“厂里准备大上民品？”荣飞问。

“还在争议。毕竟现在军品任务比较足。马上要开军品订货会了，在成都。我也去，明年的订单超过了今年。”

“可是不会一直这样下去。中央已经宣布裁军100万，军队在转型，一切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恐怕军品以后研制大于生产了。”

“说下去。”

“我是瞎说。看到新闻里讲的东西就瞎想。您别笑话我。”

“不，你的观点是对的。可惜高层总留恋于现有的生产，MX弹是海军的新产品，引进法国的技术，本来要给北重的，一个不主动被别人拿走了。”相伴着的是高达2200万的研制保障经费，胡敢为张昌君的迟钝惋惜不已，但这些话不能跟荣飞说。他常请年轻人来家里吃饭，倒不是单独对荣飞。

“好好干吧，北重最终是你们的。”胡敢诚挚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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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三十五节机关二

胡敢和卢续在闲暇的时候都来厂办闲聊。他们都是忙人，闲暇的时候实在不多，因此来厂办的时候很少。但还是被荣飞注意到了，并找到了他们串门的规律。

卢续来厂办时只找马文伦。如果马文伦不在时他一般掉头就走。他找马文伦就是抽烟，因为马文伦这里有好烟。工厂领导都有招待烟，而这些招待烟都是马文伦管着。本来办公楼是不准吸烟的，办公楼门上就写着“来客请登记，无烟办公楼”。这些都是给老百姓看的，不适用于领导们。胡敢来厂办是找和云，时机绝对是马文伦出差的时候，而马文伦出差时一般都是陪着大领导。

荣飞找和云盖个章，是民品开发办的刘大为副主任给上海红叶家具厂的一份合同。但和云的办公室锁着门，荣飞只好等。这份合同刘大为来厂办盖章未果，将合同搁在了荣飞这儿。出差在外的余梦福忽然来电话追问合同的事，刘大为才将一周前就搞好的合同找出来。自确定家具为北重的民品项目至今，拥有二十余人的开发办就办了这样一份合同，准备从上海买几套家具，而合同至今仍躺在自己的抽屉里。这就是效率。而机关的人的口头语总是，“忙吗？”“忙死了。”

“和师傅不在吗？”荣飞回到大办公室问茅渊。茅渊正眉飞色舞地给另一名秘书讲什么感兴趣的事，突然停下手势，“和师傅不在。”荣飞知道她在说谎。如果正在做手势突然停下来，那就是说谎的前兆。荣飞看过关于人类肢体语言的书，不仅手势会暴露内心，脚的站位也会真实的反应人的心理。如果你爱上一位女士但不知道此女是否喜欢你，那么在她站立的时候跟她说话，如果她的脚是一前一后，那么就恭喜你了。假如她两脚平行，那么她的内心十有八九根本没有你。

和云在，但却锁着门。荣飞沉思片刻，将合同锁进自己的抽屉。

在办公室呆着没事，干脆回宿舍看书吧。回去却见单珍急慌慌从楼上下来，“我的宿舍门锁子坏了，怎么也打不开。我马上要出差，行李都在宿舍呢。”荣飞便跟她上楼，用钥匙扭了一下，感到门被反锁了。他对单珍说，“走吧，到我宿舍坐几分钟再说。”单珍着急，“寇师傅还等着我呢。可能我的钥匙有问题－－－－－－”荣飞拉她下楼，到自己宿舍给她倒了杯水。“你挺悠闲啊，怎么跑回来啦？”单珍说，“你倒是给我想个办法啊？”“嘘，”荣飞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听见楼梯下来人，他等了一分钟从自己的窗户看出去，果然是杨兆军的背景，这小子偷偷溜回来找孙兰馨幽会，被单珍堵在屋里了，只好耍赖。荣飞笑笑，“再等一分钟上去吧，估计不会耽误事。这回去哪儿？”单珍出差机会多，客观上成就了孙兰馨和杨兆军。

“哈尔滨。”她已经明白了，有些不好意思，加上时间紧迫，看到杨兆军走了，迫不及待地出去了。荣飞想，单珍其实是个很好的人，最大的优点是工作认真，恐怕最大的缺点也是工作认真吧。

荣飞斜躺在床上看书，听见单珍和孙兰馨的说话声，然后楼道里归于寂静。他的书看不进去了。和记忆里一样，他和邢芳的恋爱仍然是那样的平淡，除了散步就没了别的。除了邢菊来厂，他们竟然没有出去吃过一次饭，更不要说看电影或者像杨兆军和孙兰馨了。荣飞感到自己在拥有这份改变人生的记忆后变得乏味起来。邢芳不是没有激情，但不会主动的释放激情。这方面自己做的实在是不好－－－－－－

荣飞扔下书，再次回到办公室。坐自己对面茅的茅渊却不在了，办公室的所有人都不在了。茅渊刚才的撒谎说明她内心还是善良的，如果她说和云在，自己八成会出丑。真是怪了，该出丑的不出丑，不该出丑的倒成了小丑。厂办不过是北重的一个缩影，这类办公室的故事天天发生在北重的各个机关里。这个外表上气派庄严的大厂内部实际已经腐朽了。

快下班的时候茅渊回来了，其他秘书却没见，“呵，劳模同志在坚守岗位呢。”大家都知道马主任不在，张副主任又不管事，乐得逍遥。今晚却是秘书室的老资格袁秘书提议去吃一顿。他原来是秘书组的组长，二年前才被和云夺去位子。老袁虽然交权，手里仍管着秘书组的“经费”——都是马主任奖励秘书组的，钱不多，分了每人不过十块八块的，就攒起来吃饭。

“别讽刺人。”

“开玩笑嘛。今晚去银杏吃饭。”银杏是饭店名，84年开张的，北重历史上第一家私人餐馆。

“为什么吃饭？”荣飞不理解。

“吃饭要什么理由？这回吃的又不要领导签字，都是大家攒下来的奖金。”

“我岂不是无功不受禄？”荣飞有些不想去。

“不要那么清高。这可是你来组里的第一次集体活动。”茅渊看出荣飞有不融入这个小集体的倾向。

“和师傅也去吗？”

“不，她去市里了。老袁不知用什么办法联系到她。她不在更好。”茅渊似乎不在意在荣飞面前暴露她的思想。

“听说了吗？班子要调整了。”茅渊换了话题。

“是吗？”荣飞应了声。肯定会调整的，按照记忆，张昌军会赶走王志文，兼任党委书记。自84年实行厂长负责制，张昌君和王志文的矛盾就越来越公开化了。马文伦这个大管家夹在中间受够了夹板气－－－－－－荣飞知道马文伦是跟厂长书记一同到部里了，难道这回就要大变吗？

“你不是党员吧？”茅渊问，一面掏出个小镜子整理头发。

“不是。”

“还不赶紧写申请书给和师傅？她是支部的组织委员。要想升官，不捞到党票不行。”

荣飞来了兴趣，“你呢？在学校入党还是来厂入党的？”

“我和你不一样。女人要进步比男人难的多。你看看咱厂有几个女中干？”

“不少吧？财务赵处长，技术处黄处长，职教处林处长，质管处简处长，不少啊。”当然，这几位都是副职。

“你不懂。”茅渊本来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将镜子塞在她的小包里。现在女士们拿的小包还很随意，远不是后世那样考究，一只LV手包就要上万元。

“我当然不懂。你是前辈嘛。”

“前辈可不能乱叫。我有那么老吗？”

“所谓红颜易老，还望珍惜青春。”荣飞笑嘻嘻地说。

“哼哼，去关心你的邢老师吧。”想不到自己和邢芳的事已经传入茅渊的耳中，这厂办还真是消息中心啊，官方的，小道的，全汇聚在这里。

“呵呵，”荣飞笑笑，自己和邢芳的事无所谓，任由他们传好了，“茅渊，我给你提个意见，还望不要生气。”听口气就知道荣飞准备说什么，茅渊摆摆手，“下班了下班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茅渊是北重子弟，并不需要住单身。荣飞在心里叹气，女人真是奇怪的动物，事业和家庭很难在女人身上得到和谐的统一，学历高的女孩子后世被称作“恐龙”。实际上所有的单位都有像茅渊这样的女孩子，学历高，业务也不错，长相也不算丑，就是被婚姻所排斥，蹉跎掉本来多姿多彩的青春。自己那位老同学单珍如果不改改只谋工作不考虑生活的性子，八成要步茅渊的后尘了。

“快走吧，去晚了都没有包间了。”茅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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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三十六节调整

杨兆军终于说服孙兰馨，盼着孙从学校溜回来，他和她都是第一次，未免有些羞涩和毛手毛脚。杨兆军刚骗得孙脱掉衣服，被意外闯回来的单珍堵了一把。孙兰馨当时简直羞愧难当，就像犯了滔天大罪。坚决不准杨兆军开门，也不准发出声响。而门外的开锁声和急促的敲门声证明邢芳或者单珍真有急事。孙兰馨判断是单珍，因为她知道这个时候邢芳正在上课。就这样尴尬的僵持着，终于听见荣飞的声音，一番交涉后，听见荣飞将单珍叫到了楼下，孙兰馨按下砰砰的心跳，狠劲捏了杨兆军一把，“都是你害的，让我怎么见单珍和邢芳？”“别怕，怕什么呀。谁不是这样？”现在不是埋怨和清算的时候，乘着楼道里暂时安静下来，二人赶紧穿好衣衫，杨兆军先走，也不回宿舍，匆匆逃回了办公楼。孙兰馨下楼时却遇见正在上楼的单珍。单珍其实不笨，只是和孙兰馨打了声招呼，淡淡地应酬了几句，孙兰馨做贼心虚，红了脸跑回学校——她下午没课，这才和杨兆军约了亲热。没想到遇到尴尬事。

晚饭后杨兆军想和荣飞谈谈，这家伙怎么也跑回来了？难道也是和邢芳有着约会？在男女关系上，杨兆军比较放得开，观念也超前，来厂后他看上了娇小玲珑惹人怜爱的孙兰馨，攻势顺利，很快获得了孙兰馨的芳心。春节过后两人的关系便有了突破性进展，像今天下午的事，杨兆军心里并不当回事。反正他是要和孙兰馨结婚的，夫妻不干夫妻的事？想到这儿，他发现荣飞和邢芳似乎从来没有过偷偷摸摸的约会，二人的散步是公开的，走的路都是大路。倒像是几十年的老伴的饭后健身散步。可是荣飞这晚没回来，不知道钻到那里了。他上楼找孙兰馨，敲门不开，孙兰馨说她们已经睡下了。

孙兰馨并没有睡觉，现在的时间刚刚晚八时，远不到睡觉的时候，而邢芳也没有一丝的异常，或者今天的事她根本就不知道。女人的第一次格外重视，被打扰的心情难以排遣，很想跟杨兆军聊聊，但不好意思下去，总觉得荣飞已经将今天的事告诉了邢芳。晚上孙兰馨推说身体不舒服没去食堂，当然没有见到邢芳是独自吃饭的，吃完还给她带回一份，饺子煮的有些浓了，早已饿了的孙兰馨还是忍不住吃了二十个，根本没有一丝病态。孙兰馨在心里骂杨兆军，邢芳则以为小孙是痛经一类的毛病。

“北阳的冬天来的早，你不要总洗来洗去－－－－－－”看着孙兰馨将缸子里的饺子都吃了下去，邢芳提醒道。孙兰馨最大的优点就是勤快，床单一周即换，内衣更是每天换。一听邢芳的话，孙兰馨就晓得荣飞并未告诉邢芳下午发生的事，不禁舒了口气，心里涌起对荣飞的感激。荣飞和杨兆军最大的区别就是成熟，始终保持淡淡的微笑，仿佛天塌也于己无关。最巧的是邢芳竟也是这个性子。

“邢姐，你家那个啥时候带你回去啊？”

这件事最近确实萦绕在邢芳心头，“谁知道？这事不急吧？”邢芳想起最近荣飞的承诺，国庆放假没什么大事的话将带她回家认认门，因为他他尚未跟父母及奶奶公开他们的关系，他需要先回去谈谈。荣飞向她保证，这是他们的事，别说在婚姻自主的现在，就是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过去，也无法改变他自己的选择。眼看着国庆一天天来临，邢芳很想催催荣飞的探路之行，但又所不出口。俩人相处这么多天，对他家的亲缘关系已经很知道了。从他的话语里感到他和父母有些隔阂。邢芳希望不要成为他们之间的障碍。她家那边已经承认了他们的恋爱关系，大姐来信详细询问了荣飞的情况，表示满意，就看男方家长的态度了。邢芳希望顺利得到男方的认可，接下来的就是设计他们的未来了，荣飞在北重的起点很好，她的同事，厂里认识她并知道荣飞的人，都说荣飞那个位置是很有前途的，邢芳搁下荣飞扑朔迷离的生意，只期盼厂里能在他们结婚前分配他们一间房子，然后开始他们崭新的生活。对于结婚的日期，邢芳希望在25岁前。算算还有三年的光景，她劝自己不要着急。这事自己是不能着急的，说不出口的。

看邢芳一副沉思的样子，孙兰馨道，“难为他这么少年老成。我那位和他站一起简直是个孩子。”她和杨兆军的事在单身楼早已公开，对着邢芳，也不需要掩饰，“听兆军说，胡总，就是兆军的处长胡敢，对荣飞很欣赏，几次跟兆军说要他学学荣飞。你是有福气的，荣飞学历高，性子好，将来一定会做大官。”

“我倒希望他就是个普通人。过两年厂里给间房子，平平淡淡地生活就好。”邢彪已经到枣林上了班，荣飞的那封信竟然灵验如斯。二姐前几日来信，说邢彪很满意自己的工作，每月差不多能拿100元，而且活儿不算累。暖气片厂还给他免费找了间房子。

荣飞和厂办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张昌君和王志文这次去北京竟然办是班子调整。他们回来后，各种流言开始满天飞。传的最多的就是胡敢将接替多病的畅总出任总经济师。杨兆军几次跟荣飞谈到即将发生的调整变化，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荣飞告诫道，即使胡敢此次进入厂级，对你未必是喜事。你想啊，你才来厂一年，不会水涨船高跟着晋升吧？胡敢喜欢你，未必下任处长喜欢你。荣飞知道杨兆军的功名心极盛，觉得应当消消他的不成熟的锐气。“兆军，每个组织都有自己的文化底蕴，北重也不例外。历来升迁者除了自身条件外，跟对人是很重要的，或者跟着以为有能力有情义的领导水涨船高，或者搞隔山打牛的套路。你现在显然不适用第二种，所以还是少关心上面的事，踏踏实实抓好自己的业务，成为财务处的骨干再说吧。”杨兆军不懂什么是隔山打牛，荣飞解释道，比如你现在采用跟紧胡敢就是，因为你上面隔着副处长处长二级，用跟紧胡敢的办法越过处长办事，获得提升。等你上到中层，再跟紧厂长，这种办法建立在胡敢不信任财务处的领导前提下。我劝你现在不要考虑晋升问题，说句让你泄气的话，轮到你的时间还早着呢。

杨兆军倒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次的人事变更中获得提升。来厂一年多了，北重的人事问题已经接触考虑了一年了，北重还没有三十岁以下的中层呢。他不至于狂妄到现在就想进入中层班子。只是觉得胡敢的提升会给自己好处。等被荣飞劈头泼了瓢凉水，杨兆军才意识到胡敢如果提升了，财务处的当家人一定是赵宝莲。而赵宝莲似乎对他并不感兴趣。刚才的热情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荣飞注意到杨兆军的表情，说，“兆军，你知道情商一词吗？”杨兆军摇头。此时的智商也是刚刚兴起，情商还被专家们锁在柜子里呢。荣飞简单解释，“如果没有好的情绪控制力，你绝对不可能走的很远。情商比智商更重要。胜不骄败不馁就是情商高的体现，你努力克制吧。”

临近国庆时，正当办公室的人们为国庆36周年准备时，班子调整的确切消息来了。北重在俱乐部召开了中层以上领导会，退二线的原厂级领导也参加了。部里组织局的副局长，省工办主任参加了会议，会议上组织局的一位处长宣布了北重领导班子的调整结果：党委书记王志文，副厂长余梦福，总会计师畅广富因年龄原因退出现职。张昌君改任党委书记，提升胡敢为总会计师，卢续为总经济师。厂长一职由朱磊担任。朱磊原任部里某局副局长，算是下派了。

北重的干部们最关心的是新厂长朱磊，据说朱厂长在就职大会上讲话极有水平，口才比北重的现任领导们都高，引发了秘书们的议论。因为参加会议的都是领导们，最次的也是中层副职，厂办的秘书们除了茅渊被选上上主席台为领导们的茶杯续水，其他人是无缘参加的，所以茅渊便成为一段时间的中心人物。荣飞主要忙着余副厂长的工作交接，余梦福分管的工作交给了卢续，算算跟着余梦福也就两个月不到的时间，虽然没有跟余副厂长交过心，但余梦福也没有批评过荣飞，虽未当面表扬，但背后有对荣飞不错的评价。荣飞看余副厂长卸任后情绪不高，跟马文伦主任说余厂长的办公室是不是先不要动？等他上班后再收拾？最好另给卢总找间办公室。余梦福在调整结果宣布后就携老伴回了山东老家。马文伦说卢总还等着用那间办公室呢，不腾出来怎么行？马上腾！这事是你一个小秘书该管的吗！马文伦急赤白脸地说。情绪很不好。

朱磊到任颠覆了荣飞的梦境。这算一次重大的“挫折”，因为在他的记忆里没有朱磊这号人。张昌君一直干到95年才卸任，那时的北重已经奄奄一息了。北重的历史既然重写，那么自己的记忆还有多少靠得住的东西呢？

马文伦的资格不比卢续低，原以为跟着王志文张昌君鞍前马后的干了十几年，总会在他们下去前混到个党委副书记或工会主席的位子，享受一下厂级的待遇。自从推行工效挂钩，厂里现在正搞工资改革，厂级的升资幅度会很大，不料王志文说下就下，张昌君看样子也失去了权柄，朱磊根本不熟，自己幸苦二十多年眼看就是一场空了。马文伦心里升腾着对王志文及张昌君的怨恨。他小心翼翼地周旋在王张二人之间，像踩着跷跷板，容易吗？

胡敢占了畅广富的办公室，卢续占余梦福的办公室，他将这二件容易办的事情交给下面的人办，他主要忙乎朱磊这位新厂长的办公室及住宿问题。朱磊家眷都在北京，暂时不来（朱厂长已经亲口对他说过了），那么朱磊在北重就是单身汉，吃饭好说，已经安排小食堂了。住宿现在在招待所，这不是长久之计，他必须尽快安排一套房子。这件事张昌君已经找他及总务处研究了，给管房子的总务处下了命令。朱厂长的办公室要占用王志文的，这是张书记的交代，却需要他这个办公室主任出面让王志文搬出来。张王不和已久，大概张昌君不愿意再在办公楼看到离职的王志文了。这件事马文伦感到很棘手，不知道该怎么说，这边荣飞竟然说是不是另给卢总找间办公室？于是马文伦很恼火。

但朱磊找马文伦谈了办公室的安排，批评他没有人情味，王书记及畅总，余副厂长刚退二线，怎么能让他们马上搬家呢？再说，他们是退二线，不是退休。他们的办公室不准动！我们新上来的三人的办公室另找！挨了新厂长的批评令马文伦更加郁闷，认定是荣飞在其中使了坏，心里对荣飞恨得直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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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三十七节风波

荣飞知道自己该向家里坦白和邢芳的关系了。他知道不会顺利，但没想到竟然搞成这样。

30日晚上，荣飞回到家里，将这个月应交家里的钱交给魏瑞兰，魏瑞兰点了，放在抽屉里，“这些钱我都给你攒着。专门立了个户，将来你结婚全都还给你。”魏瑞兰忽然问道，“张昕那个孩子很不错。上个星期你加班未回，你奶奶病了，是她带你奶奶去的医院。”荣飞闻言愕然，“我奶奶病了？”“吃坏肚子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总是禁不住嘴－－－－－－”荣飞知道张昕自去年起就和家里人建立了直接的联系，其用意也不问自知，现在的局面令荣飞难堪，冲到嘴边的话又咽回了肚子。当晚倒是老太太跟荣飞聊了很久，家里两间卧室，荣之贵夫妇住一间，王老太住另一间。荣之贵住的是阳面，老太太住的是阴面。荣逸在家时和王老太住一起，荣飞回来当然也住这间屋。人老了就睡眠少，半夜里老太太起床小解，发现荣飞仍炯炯有神地睁着眼想事，于是和荣飞聊起了张昕，老太太认为张昕那孩子不错，人长的漂亮不说，性子也好，不嫌我这个死老婆子脏－－－－－－荣飞心里别扭，奶奶生病需要去医院，应当是父母陪着去啊？怎么能让一个毫无关系的女孩陪了去呢？

“奶奶，我在厂子里找了对象了。”荣飞最终决定先跟奶奶摊牌。

“什么？找了对象？啥时候的事？”王老太可一点也不糊涂，“那张昕咋办？”

“该咋办咋办。”荣飞心里烦躁不堪。

“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你爸妈知道吗？”

“这不是告你了吗？他们还不知道呢。奶奶，你要相信我的眼光，邢芳，哦，就是我找的对象，会对你孝敬的。”记忆里邢芳确实对奶奶足够的孝敬，自己在北重工作忙，照顾老太太生活，带老太太看病几乎全落在邢芳肩上，而且从无怨言。老太太咽气的时候自己在重庆出差不在，身边只有邢芳－－－－－－

“她是哪儿人，什么学历？做什么工作的？”

荣飞坐起来，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将邢芳的情况讲了。老太太立即摇头，“不妥当，很不妥当。空山是有名的穷地方，人性不好，人家张昕的条件多好，你们还是高中的同学，张昕说了你那时的许多事，我看出来她是很愿意的，北钢是个好单位，前几日你叔叔来，我跟他说了张昕的事，他也很赞同。你爸你妈最上不说，心里也是愿意的。听奶奶的话，和那个断了吧。”

荣飞感到麻烦了。记忆里并无张昕的出现，父母对邢芳多有不满，主要是嫌她家里穷，现在多了个张昕，事情更麻烦了。

“奶奶，我的事我做主。你就别管了好不好？”

“傻孩子，找对象看上去是你的事，和全家都有关系，你是聪明的孩子，这些不会想不清吧？”

荣飞不再吭气，拉灭灯，一夜未眠，心乱如麻。

第二天魏瑞兰和荣之贵叫了荣飞谈。老太太沉不住气，一早就将荣飞昨夜说的跟儿子媳妇讲了，荣之贵立即生了气，和魏瑞兰商量后决定跟荣飞摊牌。

自从这个儿子上了大学，没有一件事让他满意。最出格的是毕业分配，放着市政府办公厅不去跑到北重，如今也是个秘书，既然当秘书，在政府办公厅当秘书不比在北重强？找对象更是，就算已经有了固定的工作，可以谈恋爱了，这么大的事，不应当跟家里说一声？放着张昕那样要模样有模样，要学历有学历的女孩子不找，找什么空山来的大专生？

起初魏瑞兰和荣飞的谈话是和风细雨的，她指出荣飞选择的不合理性，强调张昕的条件适当。魏瑞兰说，“找对象不是小事，除了性情长相外，家庭条件是必须考虑的，像我，从参加工作就给家里寄钱，不寄不行啊。家里没有固定的收入，就等着我的汇款呢，就是现在，仍需赡养你姥姥。因为我来自农村。搞得我们买台电视都捏手捏脚。我这个亏是不能让你再吃了，你明白吗？”

荣飞说，“如果担心经济问题就不需要了，我不怕她是农村来的，我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如果是担心性情问题，我保证邢芳的性子不会和家里有任何冲突。至于长相嘛，这是我个人的事。对不对？”

“你才在社会上混几年？性子好不好在搞对象时期能看出来？”

“是看不出来。谁也面临这个难题，不独是我。”

“张昕究竟哪儿让你看不上？”

“没有看不上她。不存在看得上看不上的问题。她和我就是一般的同学关系，这事情主要是当事人双方的事，对不对？”

“所以要凭经验。我觉着张昕挺好，你难道不相信我的经验？我的那些老同事们好多串门见过张昕，都夸你有眼力，放着这么好的女孩不找，去找山里来的，你脑子不是有病吗？”

“妈你不能这样说。既然我选择邢芳，就有我的道理。我会跟自己的终生幸福开玩笑？这是我自己的事，你们就不要强迫我做不愿意的事了。”

荣飞的固执激怒了一直在一旁抽烟旁听的荣之贵，“你妈和你讲了这么多，你怎么脑子一点不开窍呢？你既然说这是你的事，是不是以后不要我们管？和你说白了，要想让我们管，你就得听我们的，否则就立下字据，你成家立业全不靠我们。”

“可以。我不靠你们。”荣飞不耐烦极了。

王老太在她的卧室一直听着儿子媳妇和孙子的争论，眼看着要谈崩，急忙冲出来说，“小飞你胡说什么！怎么可以不要他们管？给儿子娶媳妇就是父母的责任。你爸你妈说的都是为你好。不敢过于抝了。”抝是北阳方言，意思是太固执了。

“妈，你都看见了，不是我不管，是他不用我管。”荣之贵吼起来，“我这就写个协议，你和我都签字。”

荣飞平静地说，“不用写了。我奶奶，我妈都在这儿，我不会赖账的。不就是担心钱吗？我结婚不用花你们一分钱。”

王老太知道孙子指不定真有这本事。如果不是荣飞拿出5万巨款，车祸那档子事还不知咋摆平呢。按照孙子的口径说了钱是老爷子的积蓄后，俩个儿子对自己确实好了许多。现在老二两口子几乎每星期来看望自己，次次都不空手。小飞5万元都拿得出，恐怕真不发愁结婚的事。眼下的行情，有个三五千的就娶过媳妇了。

还没等王老太想好怎么说，荣之贵已经怒不可遏，“好，好，你们都听见了，结婚休想从我这儿拿一分钱。你立即给老子滚出去，永远都不要回来。”

潜藏在深处的不愉快记忆全部浮现，记得自己刚成家时，父亲几乎处处为难自己，邢芳生了儿子奶水不够，大夏天的，打来的牛奶放不了半天，希望买个小冰箱存放牛奶，开口跟父母借钱，母亲还没开口父亲就一口顶了回来－－－－－－邢芳只好将买来的牛奶放在水盆里降温，一晚上要换好几次水房打来的新水－－－－－－

荣飞无法克制胸中蓬勃的怒气，“你不给我钱没关系，但你不能不让我回家，只要奶奶住在这儿，我就有权看望她。”

“不要这样说，你爸也是为你好－－－－－－”魏瑞兰看见婆婆的脸色雪白，知道在老太太心中孙子的分量是大于儿子的，“当然可以回来看你奶奶。”

“别想着自己上班了，挣钱了，不用我了。我把话搁这儿，我养活你这么大，花了多少钱？以后你每月得把工资的一部分交回家里－－－－－－”

“不用一部分。我以后将工资全给你。连工资单一块儿给你。”荣飞觉着自己的泪水快要忍不住了，记忆里发生的事情正按它固有的轨道一件件发生，你无法挡住它的轨迹。

荣飞转身冲出了门。

魏瑞兰想跟出去，被沉着脸的王老太叫住了。“不要追了。他会回来的。他会回来看我这个老不死的！我跟你们说实话吧，小飞的本事大得很。上次我给你们的5万块就是小飞的！你是不是觉着卡住他的工资他就没办法了？”

“胡说吧？他从哪儿来5万块？”魏瑞兰惊叫。

“我这么一把年纪说话就是胡说？小飞年轻不晓事，可以慢慢给他讲道理，真要是为他好，你们就该去厂子里看看那个女娃，以为压就能把他压服？”王老太狠狠盯了媳妇一眼，起身回自己的卧室了。

王老太的话也让荣之贵吃了一惊，转而想到这不过是老太太袒护孙子的托词，荣飞怎么能有5万元？自己上了小三十年班也没有挣上5万啊。荣之贵私下说出自己的担心，他怕老太太一怒之下将私藏着的钱都给了荣飞。魏瑞兰与其不谋而合。魏瑞兰发牢骚，“有钱的老人就是难伺候。不是她那样宠着小飞，小飞能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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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三十八节性格

国庆带邢芳回家的计划落空了。尽管荣飞对此轻描淡写，邢芳仍感到巨大的压力。目前，得到男方家庭承认是横亘在她婚姻问题上的巨大的障碍，荣飞的态度并不能全部消除她的顾虑。

国庆休息四天。单身楼的有大半要回家。林恩泽有陶氏交给的活不走，其余如吴志毅，平波均要回家，而孙兰馨准备跟着杨兆军回家，这也给了心事重重的邢芳最后一击。

荣飞决定先放下家里的心烦，带邢芳好好逛逛北阳。

“国庆是北阳最好的季节，我们好好出去逛逛，我有个计划，我们可以好好利用这四天休息的时间。家里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了，我有办法处理的。”30号晚上荣飞在邢芳的宿舍对邢芳说。

单珍回家了，孙兰馨和杨兆军出去遛弯，大概在外面吃了饭了。

“对不起。”邢芳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荣飞听懂了邢芳的意思，她的毛病就是律己太严了。不管是不是自己的责任，先揽过来背上。

“是我家对不起你。这是咱俩的事，别人，包括我的父母只有建议权，决定权还是在我们手里。除非－－－－－－”

“除非什么？”邢芳紧张地问。

“除非你不愿意我了。”荣飞微笑着说。从侧影看过去，邢芳很古典娴静的样子，只是头发有些乱了，也有些长了。

“可是，我觉得对你不公平。因为我，你和家里的关系搞成这样－－－－－－”

荣飞起身给邢芳倒了杯水。“昨晚我想了很多。人生在世，很多事是身不由己的，比如自己的父母，就无法选择。朋友可以不交了，夫妻可以离婚，但父母总是你的父母。人活在世上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不自在，这也许是我们遇到的最小的困难，完全可以不放在心上。”

“不可能不放在心上。”

“你觉得最大的障碍是什么？”

邢芳无语。荣飞微笑着说，“我觉着最大的障碍是感情。只要感情在，没有什么力量分得开相爱的男女。其次就是经济，贫困足以给玫瑰色的爱情涂成灰色。我想，这两点我们都不存在。只要我们过得好，我家也罢，你家也罢，任何对我们有影响的人也罢，都不会影响我们的生活。我父母的思想确实太老旧了，完全可以置之不理－－－－－－我借来上次去空山的那辆车，国庆长假里我们好好玩玩。你没去过黛山吧？”

邢芳听过这个地名，但没去过。

“明天我们去黛山玩，早上七点半等你－－－－－－”房门被推开了，孙兰馨风风火火撞进来。荣飞起身告辞，孙兰馨吐吐舌头，“你坐，你坐。我出去。”荣飞笑笑，“干嘛啊，这是你的宿舍，又不是我家。没有让你避让的道理。”

荣飞到林恩泽房间，老兄正在查阅建筑手册，在他的咖啡封皮的笔记本上记下些数据。荣飞知道他参与到取名为“花园”的酒店设计中了。制氧厂的事情已经办妥，区政府下拨的4万拆迁资金和陶氏的10万元资金到位后，制氧厂正在搬迁。大概现在已经腾空了。14万元在85年绝对是一笔巨款，盖个简易的厂房，解决掉职工的拖欠，购买点原材料保证开工足够了。原制氧厂的107亩地的使用权就归了陶氏。这可是寸土寸金的地段啊，荣飞看过盖着区政府红印的协议书，眼睛金星乱冒。荣飞对于陶氏承揽的第一个大型工程给与足够的关注，对酒店是式样，主楼和副楼，配套设施都不厌其烦地给陶氏的设计人员讲了，规划中的花园酒店含一栋五层的主楼和一栋三层的副楼，副楼是餐饮部，主楼的功能比较复杂，除了住宿外，还有很少见的娱乐健身设施。荣飞准备打造第一个综合性质的酒店。估算总造价240万元，资金的50%从明华调来，另外一半计划贷款。今年秋天将地基做好，明年全部完工。仅凭陶氏的建筑力量是不能承担这么大的施工项目的，陶氏和省一建已经签署了协议，主楼的施工将交给一建，但设计由陶氏自己完成，从香港请来的设计师已经到位了。按照陶氏设计室主任老秦的判断，如果花园酒店建成，绝对是东城第一流的酒店。

崔虎自觉无力胜任已经成长起来的陶氏建筑安装公司总经理，向荣飞提出另请高明，被荣飞拒绝了。根据荣飞的计划，九月份陶氏公开招聘副总经理，开出的薪酬绝对是震撼性的，年薪3万元，要求也是苛刻的，应聘人员除了学历外，最核心的条件是在建筑行业的任职履历。荣飞躲在幕后操作了招聘工作，最后来自四平的一名叫郭凯庆的原四平建筑公司的总经理被聘为陶氏副总经理。另外还招聘了郭凯庆介绍的四名管理及财务人员，这是陶氏第一次公开吸纳“系统”外人员。

这一切荣飞都躲在了幕后。近在咫尺的林恩泽仍然不知道荣飞就是自己倾心服务的陶氏建筑的老板。

资金，荣飞深切地感到了资金的压力。在他从赌球获得的第一桶金里，400万投入了明华服装，400万给了陶氏，其余的基本投入明华贸易了。而投入明华贸易的资金大部分以股票的形式存在。明华贸易持有的股票总市价已达870万港币，一年半时间升值31%。林业可几次提出套现都被荣飞拒绝，荣飞坚信恒生指数将一直上升到1987年，这是他记忆里做过的功课，如果记忆中的事情会真实发生，投入的资金将会翻上二番甚至更多，但记忆里的东西已经发生不可靠的苗条－－－－－－朱磊怎么会冒出来担任了北重的一把手？如果将明华贸易的股票变现，他可以在北阳做多少事？

想到黛山，荣飞有了新的想法，如果此刻在黛山投资个酒店，将来旅游业兴起，那就是个聚宝盆啊。可是资金呢？荣飞左右为难，从林恩泽宿舍出来，荣飞彻夜思忖，是不是从明华贸易抽调一部分资金出来，比如100万。但人民币面临快速贬值，现在对美元的汇率是1：1.7，到91年将变为1：4，92年就成为1：5.7。如果港元与美元的汇率基本稳定，现在变现实在是可惜了。投资实业不会有这么大的收益。此刻从明华服装抽调资金殊为不智，明华服装正在扩张期，需要的是投入而不是收缩。想来想去，如果从银行贷不到款子，那就忍耐，继续忍耐吧。

他给崔虎去了电话，让他明天把皇冠送过来。陶氏买的桑塔纳已经办了入户手续，崔虎问他用不用新车，荣飞说还是皇冠好吧。利用李德江和王林的关系，应该和银行建立直接的关系了，荣飞想。

荣飞在想他的挣钱大业，而邢芳却因荣飞父母的态度愁肠百结，彻夜难眠。第二天荣飞早上荣飞跑步回来，见皇冠已经停在楼门口了，司机小卫交给荣飞钥匙，“加满油了。”荣飞点点头，“我送你回家？”复员兵出身的小卫知道荣飞的真实身份，“不用，我家离这儿不远，走几步就到。”小卫谦恭地说。

荣飞进了楼门，在一楼电视间门口见邢芳黑着眼圈，打趣道，“是不是担心丑媳妇不好见公婆呀？”邢芳立即红了眼圈。“好了，昨晚说了那么多，你记住，我说话算数，说到做到，绝不会让你受一丝的委屈。今天放下所有的烦恼，我陪你上黛山玩。早饭不到食堂吃了，我们出去吃。”他已经准备好今天外出的物品，将一个被叫做水桶包的人造革背包扔在后座，站在外面等邢芳。

还是那辆车。邢芳疑惑道，“哪个单位的车总借给你啊？”按照她的印象，这么好的车不可能是个人的。

“陶氏，一个私人的建筑公司，老板和我是朋友。”荣飞很绅士的拉开车门，让邢芳先上车。孙兰馨正好出来，一脸羡慕地看着邢芳。邢芳扶着车门立定，“要不让荣飞送你俩回去？”她知道今天是孙兰馨初次上杨兆军家的日子。

“算啦。还是让他们自便吧。”荣飞冲孙兰馨点点头，“兆军是个懒蛋，快将他叫起来。”说完钻进车里，从衣兜里掏出个药瓶，“晕车药，喝上一片就好。”递上杯子，里面是准备的开水。荣飞看着她吃下药，“包里有我给你买的球鞋，待会儿下车换上。”

“你怎么不送送他们？”

“人都是要面子的。我开车送兆军，他会脸上挂不住的。”

邢芳觉得自己在所有方面都不如荣飞。“什么时候给我买了鞋？”邢芳嘴上淡淡的，心里却欢喜。回身从后座取了蓝白相间的水桶包，取出球鞋，此时好像还没有休闲旅游鞋一说，这双式样新颖的鞋子立即博得邢芳的喜爱，“你挺会买东西的嘛。多少钱？”

“邢芳，你记住，在我心里你已经是我老婆了。我觉得我们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不要问多少钱，只要你喜欢就好。”

“可是，”荣飞已经启动了车子，邢芳将下半句话咽回去了。女孩子没有不喜欢时装的，邢芳岂是例外？她私下无数次想过荣飞拥有的财富，那个神秘的服装厂和数百万的年利润令她无限遐想，但是总伴随着巨大的担心，这种矛盾越来越强烈了。

“我不知道你究竟喜欢我什么－－－－－－”

“你觉得男人最在意女人的什么？”

“在意什么？相貌吧－－－－－－”

“性格。像我这样想的不多。我问你，如果我和你结婚了，你会不会嫌我工作忙很少时间陪你？”

“不会。你是干正事，我怎么会嫌－－－－－－”

“会不会嫌我学会抽烟喝酒？”

“不会吧，不过要注意身体－－－－－－”

“会不会嫌我不会做家务？”

“我没想过，这些事就是女人干的嘛－－－－－－”

“我给家里钱呢？”

“怎么会！孝敬老人是应当的。”

“那你在意什么，或者说你不能容忍什么？”

邢芳红着脸说，“不许你再找其他女人－－－－－－－”

“你看，这就是我喜欢的性格。你在意的是婚姻的根本，其余小节都可以原谅。我也一样啊，如果说相貌，肯定有比你漂亮的，即使我找到比你漂亮的，还会有更漂亮的出现。而且，岁月会夺去女人的美貌，你见过五十岁，六十岁的美女？”

邢芳笑了，“听你说话真逗。”

“但性格一般不会变。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嘛。我绝对不会突破你的底线，你信不信？”

“可是你太优秀了。小孙私下就崇拜你不得了。你写的歌那么好听，还出过唱片－－－－－－要不是我，她一定会追你的。”

“哈哈。瞎说呢。你老公的最大的本事不在写歌，你一定要记住。我最大的本事是抵御诱惑，别说小孙，就是七仙女下凡，她也勾不走我。凡是不该干的，我一定不会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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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三十九节闲适

车子一直开到黛山山门前。所谓山门，是一座年代久远的石砌牌坊，至此汽车已无法上山。比起上次来，山门前修了简易的停车场，如足球场大小的土地上停着四辆车，二辆大轿车，一辆小轿车和一辆吉普车。有几个青年在石牌坊附近照相，嘻嘻哈哈的。

邢芳换上荣飞为她买的球鞋，试试很合脚。

“我们要走上去了。将来会有公路直通山顶的，现在还需要我们倒腾双脚，步行上山。你行不行啊？”荣飞背上他的旅行包，拉住邢芳的手。

山门前的那几个青年没有人理会荣飞和邢芳。邢芳放了心，任由他攥着手。根本未经历过男女之事的她不免有些异样的感觉，羞涩中含着幸福和企盼的因子。

“走山路你一定不如我。我到二桥念书，天天翻越山沟。”邢芳微笑着说。她偏爱大自然，离开拥挤的城市回到大自然的怀抱，邢芳的心情开朗起来。

“我家那儿的山与这儿不能比，”空山不愧个空字，山上光秃秃的，而黛山披满了深绿，秋天的绿不同于春天，春天的绿犹如少年，生机勃勃，而秋天的树木给人的感觉更像睿智的中年，“什么时候我家那儿的山也能有这么多树就好了－－－－－－”

“下决心绿化是可以的，十年就可以大变样。”

“哪有钱栽树呀。何况，即使栽了树，还没等成材就被人偷砍完了。我们村有个光棍老汉，原来喜欢种树，他的树总被人偷，伤心极了，再也不种了－－－－－－二桥那边本来是有树的，煤矿开了后基本被伐光了。”

道德一般和财富成正比。而贫困地区的致富之路更多的是以破坏环境为代价。荣飞闻言在心底叹气。

一个半小时后，荣飞领着邢芳登上黛顶。

不远处就是黛山最大的道观真武观，荣飞见邢芳神色如常，知道她走山路真的有功夫。

“求个愿？据说真武观的愿很灵验。”荣飞拉着邢芳进入大殿，大殿上香火缭绕，但远没有后世的金碧辉煌。

“求什么？”邢芳看见荣飞往功德箱里扔了十元钱。心里一阵疼痛，十元钱差不多是她半个月的伙食费了。

“想什么求什么啊。”荣飞接过道长递给的香烛，虔诚地上香，嘴里念念有词。十元钱的善款打动了中年道长，穿着一袭灰袍的道士递给邢芳一束香，“这位姑娘，上柱香吧。”邢芳学着荣飞的样子将点燃的香火插进香炉，然后双手合十，许下一个愿。

“许愿是要还的，”荣飞微笑着对邢芳讲，“没关系，我一定帮你实现你的心愿。”

“你知道我的心愿？”

“怎么叫心心相印？”

出了大殿，邢芳说，“想不到你还挺迷信的。”

“什么叫迷信？”荣飞仍然微笑着。

“刚才啊。我是个无神论者。”邢芳根本不相信这一套、

“宗教即文化。普遍发达的欧美基督教文化盛行，教堂在生活中占据极其重要的地位。你说欧美人都迷信？”

“啊，难道不是吗？”

“他是一种文化。道教也罢，佛教也罢，其实都是一种文化。看你怎么对待罢了。宗教会使人心生畏惧，我觉得这很好。没有畏惧，没有怕的人是不成熟的。”

“你怕什么？”

“怕很多啊。比如，怕你生病，不快乐。怕我的家人朋友痛苦。都是怕啊。刚才我就祈祷你一生平安。”

“是吗？”邢芳以为荣飞在祈祷和自己早日成婚呢，想到这儿，她不觉脸上发烧。心里再次涌起一种近似怨恨的东西——荣飞对她太彬彬有礼了。

“平安是最高的祝愿。我觉得是。发誓追求财富，权势，美女的档次都比较低，让心爱的人一生平安是最高的祝愿。”

邢芳痴迷地望着心爱的人。尽管她对这个人仍有点雾里看花。

“歇歇吧，我们到后山玩，那儿有二条山沟，分别叫桃花沟和水仙沟。春天来的时候，开满了桃花，不过现在的风景也不错。”荣飞从包里取出保温杯递给邢芳，想起和同学们逛桃花沟的情景，转眼二年过去了。

“我不累。”邢芳喝了二口，将杯子还给荣飞，“你也喝点吧。”

“你说，如果在那儿盖个旅馆，是不是会很挣钱？”荣飞指着一片空地。

“谁会到山上住宿呢？”

“现在很少。但将来会多的。我其实很喜欢黛山，它有南方山峰的灵秀，也有北方的雄奇。我一定在山上建一所房子，以后我们闲暇了，领了儿子来这儿度假－－－－－－”

“你倒想的远－－－－－－”邢芳红了脸，荣飞怎么想到了儿子？八字还没一撇呢。

“一定会的。过去我读王安石的词，看到‘翠峰如簇’就想是什么样子，就像这样－－－－－－”荣飞指着远处的山峰，“你看像不像？”

“你的语文课讲的好。我不如你。”

“诗词要有想象力－－－－－－”忽然想到搞笑的一首诗，荣飞笑起来。

“你笑什么？”

“我给你念一首诗。你听着：大海啊，你全是水；骏马啊，你四条腿；爱情啊，你嘴对嘴；常走夜路的人啊，你要遇鬼－－－－－－”邢芳早已笑成一团。荣飞给她的印象是成熟的，睿智的，她很少见他诙谐的一面。

“哈哈，开个玩笑。”他忽然盯着邢芳，“咱也嘴对嘴一回？”

“去你的。”邢芳的心情好起来，觉着这才是恋爱。之前和他在一起总感到他是大哥，甚至有父亲的感觉。

从桃花沟出来已是过午时分，山上有一家新开的饭店，铺面不大，饭菜的价格却比山下高了足足三成。荣飞坚持在这儿吃饭，邢芳有些心疼，一餐饭花掉12元令她不能适应。

“太贵了。”邢芳从饭店出来嘟囔着。

“如果是过去，我也吃不起。我们下山？”

“下山吧？你是不是累了？”刚才在桃花沟只走了一半，邢芳本来兴致勃勃，但看到荣飞似乎没精打采，就跟在一群学生模样的退出了那条流水潺潺的山沟。

“我在想，是不是回空山一趟？到枣林看看你弟弟，不知他在暖气片厂过得如何。”

“他们不休息？”

“乡镇企业与国企不同。现在正是暖气片旺销的季节，不休息的可能很大。”

“那也得明天，你不回去看看奶奶？”

“再说吧。该回就回的，我心里有数。邢芳，我们下山到市里给你买几件衣服吧？”

“不用。我不缺衣服。”

荣飞笑笑，“好多旅游点都是不来终生遗憾，来了遗憾终生。不过黛山名不虚传，我们下回到水仙沟玩玩，据说后山还有一座古刹，是五代的建筑呢。”

“好啊。我们以后再来。”邢芳捋捋头发，“下山。”

“明华服装在北阳建了第一个专卖店，我带你看看。”荣飞看看表，现在是二点四十分，时间还早。

“什么是专卖店？”

“去了你就知道了。”

北阳市区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变化，城市越来越色彩鲜艳了。荣飞将皇冠停在解放广场前的空地上。现在没有停车的苦恼，交警很少，也不会因为乱停车拖走你的车。更不会动不动就索要驾驶证看。正是凭借着这点，荣飞才敢于无证驾驶。

解放广场靠近人民公园的地方竖了两块巨大的广告牌，一块是雷达表的广告，另一块是明华服装的，画面上的俊朗的阳光男孩穿着最新款式的羽绒服，一副装“酷”的神情。看着广告牌，荣飞嘴角不自觉的露出微笑。

“酷”这个词现在还没出现，说出来也没人听得懂。但广告牌却是荣飞的创意。男孩子叫吕中，按照荣飞的记忆会成为影视红星，吕中在北重拍过一个电视剧，住在北重宾馆足有二个月，那段时间荣飞组织一个会议，常在宾馆遇见已经小有名气的吕中，他在剧中不是主角，而是一配。和这位俊朗小生还在一起喝了次酒，吕中讲述他的青少年故事，荣飞记得很牢。按照记忆，派人到南京找到正在念高二的吕中，说服他拍了一系列广告片，当然报酬是丰厚的，明华正是凭借着报酬打动了吕中的父母。至于吕中是否走进娱乐圈就不是荣飞关心的事了，他关心的是广告的效果。现在做广告真是便宜啊，立这么大一个牌子只花了二万多－－－－－－

“真漂亮，”邢芳也在凝视明华的广告牌。荣飞忽然想起甄祖心，他不敢将甄祖心穿着羽绒服的照片打到广告牌上。甄祖心给他的信仍保持着一月一封的频率，但他的回信少了，虽然也寄了二首歌给她，但荣飞对已经出名的甄祖心开始疏远，这是不能利用的优质资源，既然注定甄祖心沿着记忆的轨迹前进，那么他们注定是路人。

明华的专卖店就挨着解放大楼，这是北阳的黄金商业圈，租下这间六十平米的店铺花了5万元。

“走，进去看看。”荣飞拉着邢芳走进专卖店。店铺的风格比起目前所有商场都是绝对超前的，红黄相间的装饰风格显得奔放激烈，注定它是年轻人的最爱。装饰的风格是次要的，主要的是店铺的布置，衣服都摆在外面，任由顾客挑选试穿，店里准备的沙发，开水，还要试衣间。这些都是很新潮的元素。

现在还不是羽绒服的旺销季节，但今年的新款式已经上架了。荣飞也没跟邢芳商量，直接为她选了长短各一件，逼着她换上试效果。“不错不错。”荣飞格外喜欢那件杏黄色羽绒服，邢芳的容色立即提高了一个档次，“人靠衣装。果然说的一点不错。待会儿再买二条与其匹配的裤子和鞋子，就更好看了。”荣飞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转过脸，发现张昕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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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四十节此情可待成追忆

张昕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了荣飞和他的对象。不用问，看荣飞对女孩的态度就知道是他的恋人。

荣飞也曾用这样的眼光看着自己，可是当时自己完全不在意。孤独的时候，张昕颇研读了些古诗，对李商隐的《锦瑟》有了自己的体会，“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张昕坚信荣飞是爱过自己的，他不理解的是荣飞为什么忽然变得如此冷酷。就因为自己拒绝了他？感觉到荣飞不是那种铁石心肠的性格，怎么就没有一点转圜余地？和荣飞在一起的时候，荣飞对她的态度并不是憎恨、厌恶或者报复，而是温和的，完全的同学间的关系。为什么他采取这种很难理解的态度？张昕百思不得其解。出于女孩子的矜持，张昕做了她最大的努力，可是这些显然落空了。直到从其他人口中得到荣飞找了对象的消息，张昕愤怒，哀伤，自怨自怜。人性的弱点之一就是得不到的东西就是最好的，所以张昕放不下荣飞。时光的流逝不仅没有减淡她对荣飞的思念，反而更加强烈了。她认为荣飞是个极其传统的男孩，这种男孩都是很顾家的，他不可能不在意家庭的态度，于是张昕使出最大的力气和荣飞的父母奶奶建立关系，她的身份有些尴尬，每次去荣家都要找好理由，最好的当然是找荣飞。她去的时候，既怕荣飞在又希望他在，巧的是她去了四五回竟然没有一回遇到荣飞。国庆休息，母亲说起解放广场新开了羽绒服专卖店，她想起单珍曾对她说过，荣飞好像和这个明华服装有某种关系，他曾给过李建光等人羽绒服，那时这种轻便保暖的服装还是很稀罕的。于是张昕便拖了母亲来逛专卖店，进门便看见荣飞正给一个女孩试衣服，女孩子戴着眼镜，很文静的样子，个子比自己稍矮一点。张昕愣在那里，服务员上前招呼她也没听见。段英感觉到女儿的异常，顺着女儿的目光望过去，似乎明白了什么，张昕清醒过来，“妈，我们以后再来吧。”

荣飞听见了张昕的话，于是看到了张昕。

“你好，真是巧啊。”荣飞微笑着走过来，“阿姨你好。来买衣服吗？”

段英和张昕虽然没有敞开了交谈，当母亲的岂能不知晓女儿的心事？张昕今天的神情明白无误地告诉了她想要的答案。

段英没有理荣飞，直直的看着邢芳。

“我来介绍。老同学张昕，这位是张昕的妈妈。”他转而对张昕和段英吗，“邢芳，我的未婚妻。”

“你们好。”邢芳微笑着问候段英母女。

“我们走吧。”张昕努力忍着几乎要滚落的泪水，拉着段英走了。

“她－－－－－－”邢芳不傻，当然看出张昕的异常。

“没什么，以后慢慢告诉你。”荣飞让服务员将两件羽绒服打包，付款。邢芳木木地跟在后面，心事重重。

荣飞在心里叹气。该来的一定会来，鸵鸟政策是行不通的。何况自己和张昕根本就没有什么不可对邢芳讲的。

“算了，我们回去吧。”荣飞本想带邢芳去解放百货选二条裤子，现在的气氛真不是带着恋人逛街需要的。

北重节日里反而显得冷清。整个家属区静悄悄的。荣飞将车停在楼下，看着邢芳上了楼，犹豫了一下没有跟过去，而是回到自己的宿舍。李卓回家了，宿舍很安静。荣飞拎起床下的哑铃玩了几下，又扔回了原处。躺在床上，双臂枕在头后，仰看着天花板发呆。

自以为树立了正确的人生观，但在某些场合仍然迷茫，这就是荣飞现在的心情。荣飞不由得想起记忆里看过的一个寓言式的故事，一个渔夫悠闲地躺在小船上休息，另一个路人规劝他，乘着大好的时光，赶紧去打渔呀，怎么能睡大觉呢？渔夫反问路人，打渔有什么好处？卖钱啊，卖更多的钱即可换大一点的船，更好的网，可以打更多的鱼。然后呢？渔夫继续问。然后你就可以休息了。渔夫再问，那我现在做什么呢？荣飞现在的心情不能和渔夫的故事完全贴合，但颇有类似乎之处，拥有一份莫名其妙的记忆使他偏离了原有的生活轨道，自以为绝对可以寻找到幸福，比如邢芳。但实际情况是，邢芳来到他的身边了，但是，此世的邢芳相比于彼时的邢芳，少了几分心灵的沟通，多了几分莫名其妙的疑惑。张昕未必是他极为看重的情感障碍。不行，必须和邢芳认真的谈一谈。荣飞起身，房门适时的敲响了，进来的正是邢芳。

“正准备去你那里－－－－－－”

“是吗？找我什么事？”

“你找我什么事？”

“不跟我说说那个女孩？”

“当然。应当有更重要的东西，我们应当好好谈谈－－－－－－”荣飞整理床铺，“坐吧。你先说。”

“我觉得应当你先说。我对于你就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瓶，你对于我，却是一个黑漆的陶罐－－－－－－”

“陶罐？貌似价值比玻璃瓶值钱呢－－－－－－好吧，张昕是我的高中同班，后来考上一所大学。我承认，我过去喜欢过她。就是那种情窦初开的喜欢。我连表白的勇气都没有。”

“怎么会？”邢芳不相信荣飞的话，在她眼里，荣飞成熟的可怕。

“张昕不喜欢我，至少以前是这样的。我绝不骗你。我跟你说过，我在81年秋天，也是国庆之前，上体育课时，我被高低杠撞了一下，将鼻梁撞断了。”荣飞不由得摸摸自己的鼻梁，“昏迷了很长时间，醒来后发现自己曾做过一个梦，梦里和一个叫邢芳的女孩子恋爱结婚并且有了可爱的儿子－－－－－－”荣飞不由得拉住邢芳的手，她的手生的好，娇小美丽，柔若无骨。

“胡说吧？”吃了一惊的邢芳轻轻挣了一下，没挣脱，任由他攥着了。

“我们在一起吃了很多苦，打拼出一个幸福的家，可是我做了很多荒唐事，你的身体又不好，总之很遗憾。梦是那样真切，让我不得不相信真的发生过。自那以后，我觉得任何女孩子都不能替代你，包括张昕。你听说过时光倒流没有？按照相对论，当以光速飞行时，会出现时光倒流，我们会看到自己的过去，甚至回到童年－－－－－－”

“我不相信。所以你不再理张昕了？”

“是的，尽管在以后她对我的态度发生很大的变化，我只能和她做一般的朋友，一般的同学。”

“这是不可能的。我直觉她仍爱着你，你这样对她不公平。我觉得她更适合你。她那么漂亮，你们又是老同学，知根知底－－－－－－”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知根知底用在你身上更贴切些。小五，”荣飞叫了声她的小名，邢芳在心里一哆嗦，想起他曾经说出过自己的许多秘密，比如脚的大小，比如生吃西红柿会胃疼。这些只有她至亲之人知晓的东西他怎么知道？“你不信是吧？你左股有个红痣，大概黄豆大小，有没有？”这声犹如晴天霹雳，“你怎么知道？怎么会？”邢芳心中的震撼无比，“怎么会？”她瞬间就打消了他偷窥的可能，“也是梦里的？”荣飞凝重地点头，“你说，我们是不是注定的夫妻？世界上有很多我们尚未能合理解释的事情，所以你也可以当成是巧合。但是，我对你的感情是真挚的，你一定要相信。”荣飞起身锁上门，不由分说将仍呆坐着的邢芳抱住，大嘴印上她的红唇，很熟悉的味道，邢芳起初呜呜的挣扎着，很快就和荣飞吻在一起，荣飞的右手摩挲着伸进她的怀里，邢芳竟然没有挣扎！

真是上天注定的因缘吗？

就在荣飞和邢芳突然缠mian之时，张昕和其母段英正在做着艰难的谈话。张昕没有否认她爱着荣飞，她流着泪将他们之间的故事一五一十地讲给了母亲。段英听完松了口气，那小子并没有做让她不能容忍的事，年轻时的爱情哪有一次成功的，“这没什么。这是没福气。就小昕你的条件，什么样的人找不到？他是瞎了眼。好了，忘掉他，再不提他的事！北钢那么大的单位，还怕找不到合适的？何况在我面前提起这事的不知有多少！妈妈给你留心就是。”

张昕已经冷静下来，“我知道这个道理。可是我真的很难摆脱这个圈子，妈，我的事你都知道了，但是你帮不了我的忙。我得自己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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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四十一节抵御诱惑的方法

荣飞国庆只休息了一天，10月2号即被马主任叫去加班了。任务是倒腾领导们的办公室。原定的去枣林看邢彪的计划自然落了空。

新上任的三名厂级领导，除了卢续的办公室没有动，仍占着他计划处长的屋子，只不过房门上换了块牌子。胡敢搬到了何云办公室的对面，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新厂长朱磊占了第二会议室，这是间小会议室，位于三楼，而不是在领导们云集的二楼。荣飞及办公室的年轻人们将柜子桌子搬来搬去，然后是清洁卫生。好在每天回去有邢芳与他温存，俩人的关系得到极大的突破，只有最后一关被邢芳死死的守住不肯放弃。荣飞也不为己甚。邢芳买了点简单的厨具，用电炉尝试着做饭，第一次用小铝锅蒙了大米就给搞糊了，荣飞不敢笑她，因为记忆里邢芳也是结婚很久才成为一个称职的太太。荣飞很香甜地嚼着糊了的大米，邢芳则一脸歉意。林恩泽过来凑趣道，爱情的热度过高了吧？满楼道都能闻到你们的糊味。邢芳就愈发不好意思。林恩泽走后，荣飞对邢芳说，谁也不是天生就会厨艺的，你在家里是老幺，肯定下厨房少。其实将来也不必会，我们可以雇个保姆专门做饭。邢芳摇头，外面的饭既贵也不好吃。言外之意是准备攻克厨艺的难关了。

不知为什么加班没有叫茅渊，上班后茅渊一直撅着嘴。不理荣飞，也不理办公室其他人。于是办公室气氛很是沉闷。11点半的时候，马主任召集大家开会，会上宣布了秘书们新的分工，原先跟着张昌君的“首秘”杨开勇担任朱磊的秘书，茅渊改换了门庭，由跟着党委汪副书记改为跟着新总会胡敢。荣飞跟总经济师卢续。散会后荣飞到卢续办公室报到，卢续很客气地跟荣飞聊了一会，因为事情多，不停的接电话，和荣飞的聊天显得心不在焉的，荣飞赶紧告辞出来。

国庆后北重的干部工人们都在等着新厂长的三把火，因为按照惯例，新官上任，一定会在某些方面大刀阔斧地改革一番。但朱磊却一头扎进了基层，每天骑个自行车领着相关处室的人去各个分厂，去科研所的次数是最多的，好像对军品的科研格外关注。卢续分管全厂的经营，开始研究明年的内部分配政策和各项指标。荣飞则比较悠闲，卢续很少开会，也不像余厂长一样热衷于发通报纪要，荣飞的大部分时间可以自由分配。他抽空总往制氧厂工地跑，酒店已经开始打地基了，建筑工地临时围建的围墙上画满了卡通画，是西游记的人物造型，路过的人们不由得停下脚步欣赏起连环画。这种风格还是第一次在北阳出现，北阳日报的社会版为此还发了篇报道，表扬陶氏的做法，认为是落实精神文明的表现。

邢芳学做饭上了瘾，星期天总要用电炉做饭，吃饭的人也不光是荣飞，杨兆军，平波是常客，连带着孙兰馨也加入做饭的队伍，单珍在的时候也加入，她的手艺是最差的。最好的是孙兰馨，此女干活利索，风风火火的，一顿在单身们看起来很丰盛的午饭很快就弄好了。荣飞对杨兆军说，你小子有福气，找了个下得厨房上的厅堂的好媳妇，杨兆军于是一副得意扬扬的样子。

麻将这种国粹终于在单身楼登堂入室。最先的发起人是吴志毅，不知从哪里找来副小麻将，纠集了杨兆军几个开始小赌怡情。他们玩的很小，只是赌几支香烟，但乐此不疲。麻将登场后，桥牌的队伍迅速瓦解，实践证明高智商的东西在赌博面前不堪一击。人类的弱点就是好逸恶劳，不劳而获是人人期盼的，赌博从骨子里便迎合了人的天性。论到技术含量，麻将岂能和桥牌相比？但硬是将桥牌赶出了单身楼。

荣飞有时也被杨兆军拖来玩几把。推dao和实在是没兴趣，荣飞便教了他们几种比较有技术含量的玩法，最受喜欢的是四川打法，去掉风头后容易做出大牌。不久赌注便从香烟换成了人民币，此时的输赢还很小，玩四个钟头最大的输赢也就几元钱，上十元的很少。

平时相处的几个朋友中，只有林恩泽是坚决不玩的，他坚决地反对任何形式的赌博。他对吴志毅和杨兆军规劝无效对荣飞说了一句令他记忆深刻的话，林恩泽说，凡是社会道德不提倡的东西总是传播的更快。

荣飞钦佩林恩泽坚守传统道德的勇气和决心。在他的记忆里没有林恩泽任何一点的道德的瑕疵，正因如此，林恩泽显得有些不合群。

荣飞认为他有必要和林恩泽长谈一次。

林恩泽在老家的妻子快要临产了，这段时间有些心神不宁。话题便由此谈起，林恩泽希望荣飞给他即将降临人世的儿子起个名。荣飞说，怎么断定是儿子呢？林恩泽哈哈大笑，你这就不懂了，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女人是最清楚的，我老婆坚信是男孩。荣飞说那是你自己的希望，农村来的重男轻女的思想比较严重。林恩泽不否认，因为农村没有男丁是不行的，这点和城市是有区别的。荣飞承认。在单身楼里，城市来的学生们一般不和农村来的过多交往，只有荣飞和林恩泽们打成一片。大概他有在农村生活十几年的缘故吧。

荣飞说，“老林你不看闲书，知道毛主席最喜欢《后汉书·黄琼传》吗？上面有黄琼给李固的信‘皎皎者易污，娆娆者宜折。阳春白雪，和者盖寡。’什么意思呢，过于洁白的东西容易被污染，过于刚强的物件就容易被折断。过于高雅的艺术，懂得的人就太少了。老林你就有点这方面的毛病。”

林恩泽没有反驳，“没错，你说的很对。我这人抵御外界诱惑的能力很差，小时候犯过不少不能说的错误。我父亲跟我说，面对一些明知道不对但很想做的事情，唯一正确的选择就是不去做。兆军他们刚玩牌时我就劝过，他说玩点烟不算什么，我说我敢保证你们很快就玩上钱了。果不其然。现在可以说玩点小钱也不算什么，但很可能会越玩越大。最后的结果不外是有人输不起退出导致没人玩，或者被警察抓了不敢玩。不会有其他的结果了。赌博如此，其他的也如此，因此不如不做。”

荣飞吃了一惊，所谓见微知著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可是老林，人的生活是多姿多彩的，像你这样是不是过于苛刻自己？玩玩麻将，小赌怡情嘛，不算什么毛病。”

“可能吧。据我观察，我们俩有些地方是一样的，有些不一样。你的克制力比我强，你可以控制，我怕不行，你能做到的，我不一定做到。认识到自己的弱点，所以提醒自己不要冒险。”林恩泽一脸郑重。

“老林，我觉得这个世界上的游戏规则都是少数人制定的，历史和现实的无数成功人士都有这样那样的毛病，追求自身道德完美的人往往结局令人唏嘘。你这种做法将把你排斥在主流之外，你信不信？”

“信。我知道我不会成功。按照社会的标准，我就是做个工薪阶层的命。我这人胆小，凡事总往后面想，想来想去什么也做不成了。我从来没问你和陶氏的关系，那次我见你开着我们老总的车，我就知道你和崔总关系不一般。陶氏几次邀请我过去，辞掉这边的工作过去，我就是不敢舍弃。我看出陶氏会有很大的发展，我过去的工资一定比在这儿高，可我就是不敢辞职。很可笑吧？”

“前面说的我很钦佩。后面的就不敢恭维了。人挪活，树挪死，何必一棵树上吊死呢？”

“我害怕。”

荣飞苦笑。好一个怕字。林恩泽婉转地指出了陶氏已经暴露的弱点。荣飞记起自己在女色上栽的跟头，当然是在梦中了。起初也是觉得无所谓，女部下故意接近自己，其实自己是感觉的到的。心里甚至有沾沾自喜的念头。悄悄的约会，总以为没人知道，后来终于跨过了那一步。最可深思的是有了第一次便会有第二次，最终留下的不是愉快的相思，而是苦涩的回忆了。

怕一切不守正道的东西。林恩泽固守着这个怕字。这是不是一种大智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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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四十二节又见甄祖心

11月底，李建光打电话告诉荣飞他和陈丽红的结婚日期定在12月7号。婚礼将回北京办，典礼后再回北阳宴请同学朋友。荣飞在电话里表示祝贺，答应了李建光的要求。李建光让荣飞转告单珍，如果有时间的话，请单珍也过去。

12月10号，荣飞意外的获得一次去北京出差的机会，卢续让他送一份机密文件去部里。任务非常简单，他只要将文件送达三里河的总部，取到回执便成。

邢芳给荣飞准备了换洗的衣服，还给他准备了路上吃的煮鸡蛋，还有一小包盐。荣飞感到好笑，好像自己要去多远似的。荣飞跟邢芳说了李建光和陈丽红的事，现在大概在北京度蜜月吧。邢芳说正好可以去看看他们。荣飞很想叫上邢芳一起去，但邢芳不可能请到假。

北京远不如记忆里的亮丽。和北阳不同的是，出租车这种现代化的交通工具已经很多了，车种也是五花八门，甚至将皇冠一类豪华车充当出租。不过人们乘坐出租的很少，市内出行基本依靠公交和地铁，而地铁只有二条线，直线和环线还不交叉。荣飞从北京站出来乘坐直线地铁到木樨地下车，步行到三里河总部，熟门熟路的，因为记忆里他无数次进入这个大院门。不到一个小时便将公务交割完毕了。从总部出来，荣飞在月坛南街的街口用公用电话给李建光家去了电话，家里没人接，荣飞思忖半晌，最终给甄祖心的单位去了电话，甄祖心倒是在，电话里很是惊喜，问他现在哪儿？问清楚后让荣飞原地等着她。

甄祖心已经出名了。荣飞在拨电话前曾有片刻的犹豫，要不要联系她呢？鬼使神差的拨了电话，荣飞只好在街口的书摊前等。85年的时候，书摊也算北京的一景吧，只是越来越多的准色情的东西开始充斥书摊，悬挂的海报上不乏有不惧寒风的半裸女郎。

大约一个钟头，荣飞已经冻的双脚发麻时，甄祖心终于来了。她从一辆波罗乃兹下来，穿着大红的羽绒服，浅灰色的围巾围住了半张脸，“对不起，让你久等了。冻坏了吧？”荣飞钻进等着的出租车，“放下电话就后悔了，应当我过去来着。我们去哪儿？”“你住下没有？没有？住我们招待所吧？”荣飞想了想，“算了，我在建国门那儿找一家旅馆吧。”一来离李建光家近，二来为甄祖心着想。“好吧，师傅，去建国门。”

荣飞登记了一个标准间，他在硬座车上挤了一夜，现在最想做的是洗个热水澡。他在卫生间里用热水洗把脸，出来时见甄祖心脱掉了外套，两年不见，她更漂亮了，身材前凸后翘的，极为性感。

“荣大哥，你肯定没吃早饭吧。我今天请了假，专门陪你。我带你去东来顺吃火锅如何？”

“客随主便吧。不必要请假陪我，部队的纪律很严吧？我来办点小事，已经办完了。我就是看看你。”

“先不说别的，咱们吃饭去。”

荣飞确实饿了。于是他们再打的到前门，甄祖心没有围上她的围巾，看来她还没有出名到举国闻名的地步，不担心被倾慕者包围。饭店大堂的二个女孩目不转睛地盯着甄祖心，不知是认出频频在电视亮相的她呢还是惊艳她的美丽。和极品美女走在一起的感觉就是很爽啊。

在东来顺饭店角落里找了张桌子，点了菜，等着火锅煮开，“我们喝点酒？天气凉。喝点白酒？”甄祖心说。

“呵呵，没想到你还是女中酒仙。算了，我下午有事，你呢，怕是部队有纪律吧？”

甄祖心仔细打量着荣飞，“你好像胖了一点。最近为什么总不回信？是不是工作很忙？”

“同行嘛，你应该理解。”

“同行？”

“我为军工服务，军工为军队服务，我们不是同行？”菜已经上来了，荣飞夹起切的薄薄的羊肉放在锅里，鲜红的肉片立即变白了。他不禁想起自己一手打造的荣诚火锅。

“这么个同行啊。我还以为你辞职专搞歌曲了呢。你不做职业音乐人太可惜了。”前前后后得到荣飞的七首歌，几乎曲曲经典。团里的领导和同事都高兴和羡慕的了不得。偏偏荣飞有言在先，坚决不让她透漏自己的身份，“秦老师好吗？”甄祖心转了话题。

“很长时间没见他了。不知在忙什么。”荣飞歉意地说，秦武阳找过自己，索要了二首歌曲，包括那首即兴而作的《你快回来》。秦武阳曾邀请荣飞到学院讲讲作词的技巧，被荣飞拒绝了。今年以来彼此间联系很少。

“最近写了几首歌？”

“没有，一首没有。”荣飞必须从天才词曲作者的光环中解脱出来，“而且，现在我真的没有什么兴趣干这个了。”

“为什么？太可惜了。”甄祖心惊问。

“不为什么。你呢？挺好的？”

“挺好吧，忙闲不均，一阵一阵的。过几天就要忙了。”甄祖心给荣飞的碟子里夹肉，“快吃啊，想起你带我吃的火锅了，我觉着还是川味的好。这回来北京准备住几天？”

“有个同学结婚，难得是双方都是大学同班。得过去祝贺一下。”荣飞笑道，“这就是选择住建国门的理由，按照他给的地址，距离酒店不远。”

“你呢？找到女朋友了？”甄祖心小心地问。

“是的，找到了。就在我现在的单位。”

甄祖心沉默了一会儿，“祝贺你。为什么不带着嫂子来？”

“她是老师，请不准假。她没来过北京，我真想带她来的。”

“一定很漂亮吧？”

“我看很漂亮。”荣飞哈哈一笑，“别人看恐怕很一般。”

“怎么会？你肯定打了埋伏了。”

“没有必要。”荣飞放下筷子，“你现在出名了，感觉怎么样？”

“怎么说呢？算出名了？”

“这就是你谦虚了。央视的春晚将是演艺界出名做好的平台。84年你一亮相就红了。对了，很感谢你在春晚的问候。导演一定批评你了吧？”

甄祖心一吐舌头，“那还用说？以后再不敢了。”

“你单位的情况我不知道。我觉得很快会兴起走穴的风潮。你一定不要参加。如果经济上有困难，跟我说一声。”

“差点忘了。你是有钱人呢。北京叫款，你不能归于小款了，怕是已经进入大款的行列了吧？”甄祖心笑着说。她内心很感动。荣飞不仅在歌曲上助她成名，在事业上对她真诚地关心。甄祖心是感觉得到的，演艺界的一些传说很可怕，她私下很庆幸自己在人生道路之初便遇到几个极为善良诚挚的人。

荣飞摸摸鼻子，“不知你大款的标准是什么。”

“标准？大款就是大款嘛。”82年的1万元已经是惊人的财富，甄祖心不好猜测荣飞拥有的财富，从那次拍摄广告片可以看出荣飞和明华服装公司有着极深的渊源，明华服装如今在北京已经开了三个专卖店了。街上穿羽绒服的每三个人中至少有一个穿的是明华的衣服。

“呵呵，如果缺钱跟我吭一声。上次的劳务费还存在公司里，我给你转成股份了。”

“真的？占多少股？”

“1%，觉得如何？”

“太多了。”明华的资产无论如何不止100万，这是可以推测出来的。

“不多。迅速打开市场多亏了你的形象和歌声。董事会为此做了决策，以后再不会用你做产品的宣传了。怕对你有负面影响。祖心，钱是人的胆。你信不信，将来犯罪的80%是因为经济问题？我相信你不会在这方面出问题。京城居，大不易，花钱的地方多，花钱的数额大。你的股份本金不动，盈利部分我会提出来当面交给你。这次没有带，下次吧。”

“荣大哥，你对我真好，为什么呢？”

“没有啊，是你帮助了我呢。这部分钱是你应当得的。”

“团里及圈子里的朋友也承揽广告。绝对没有这么高的报酬，更不会在一个蒸蒸日上的公司里拥有股份。她们说，如果拍摄塞上雪那样广告，不给钱也干了。何况还有那么好的一首歌。荣大哥，你千万不要放弃写歌，就算为了我。你知道吧，好歌曲就是歌手的生命，没有好歌，再好的天赋也是白搭。对了，你拍塞上雪广告的模式被电影学院借鉴了呢。我一个中央音乐学院的同学分到了电影学院，据说他们专门分析了那个广告。”

“MTV，就是电视音乐。就是将音乐和剧情结合起来的形式。很多歌曲可以采取这种方式。电视将是今后娱乐的主体，歌曲离开电视是没有生命力的。”

“电视音乐？好，这个说法好。荣大哥，其实我挺喜欢白酒的，小时候在家曾喝醉过，嘻嘻。”

“用‘出污泥不染，濯青莲不妖’说娱乐圈是污泥是有些过分了。我就是希望你给娱乐圈树一个正面的标杆，而且，这样你也会幸福－－－－－－”

荣飞和甄祖心一直聊到下午三点多，谈文学和艺术的关系，谈歌曲的走向。饭店的客人只剩下他们，几个服务员一直在张望，荣飞知道他们认出了甄祖心，果然，就在他招手结账时，一个女孩子大胆过来要甄祖心签名，“你是甄祖心吧，你的歌我最喜欢了，能给我签个名吗？”甄祖心看看荣飞，荣飞别过脸去。

“签哪儿？”

女孩欢天喜地地掏出一个小本。看到甄祖心这么好说话，另外几个服务员也拥过来。

从东来顺出来，天空飘起雪花。甄祖心将围巾围上了。“我送你回去。然后你就不要管我了。我对北京很熟的。”荣飞拦住出租车，将甄祖心送回她的宿舍。他再给李建光打了电话，他父亲接的，说李建光和陈丽红去了苏州。问荣飞是谁？荣飞说了自己的身份，客气地谢绝了李父邀请他到家的请求，在旅馆住了一晚，第二天就返回北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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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四十三节傅秋生的婚礼

李建光在北阳的宴请放在了元旦期间，具体的时间是元月2号。请柬寄到北重，荣飞和单珍都有。巧合的是傅秋生也是同一天典礼结婚。荣飞只好请邢芳替他去参加李建光的婚宴，自己回傅家堡。邢芳有些顾虑，荣飞说和单珍相跟着，不就吃顿饭吗？礼金我已准备好了。

快到元旦的那段时间荣飞忙起来了，帮卢续整他这段时间对于民品开发的调研分析资料。一个领导一个令，卢续对于北重厂的民品开发思路和余梦福完全不同。卢续认为搞家具是没有前途的，卢续认为北重放弃了已经花费巨资的联合收割机项目极为不智。卢续认为，农机项目是很有前途的。他上任的二个月里，进行了很细致的市场调研，走访了市内及省内的六七个农机厂，写出了十万余字的调研资料。这些资料比较凌乱，其中一半是他对北重开发民品在机制和体制上的思考。

资料交给了荣飞，卢续让他在一周内整理出来。这份资料将只有一个读者，那就是朱磊。卢续很欣赏荣飞的一手好字，此时用打字机写文件还不普及，绝大多数人，包括领导，起草文件都是手书。荣飞领受任务，知道这个元旦休息不成了。

记忆正在变成现实。北重在民品开发上一直走弯路，直到海湾战争结束，军品任务锐减，产值下降了一半多，基层大部分单位出现开工不足的现象，北重这艘大船终于出现掉头难的现象，之后的十几年里，北重经济状况每况愈下，职工的自豪感丧失殆尽，人才流失严重，企业的经济呈恶性循环了。

荣飞在誊写卢续的报告时掌握了卢续关于民品开发的思路。卢续认为，北重的机加力量在北阳市是数得上的，特别是深孔加工的技术。军品属于垄断性行业，长期享受垄断利润，养成了极其特殊的生产组织方式。用军品生产的模式去抓民品绝对是不行的！家具面对的用户是千家万户，这些用户对产品的质量极为挑剔，北重目前的管理模式是干不好家具的！与其坐视其产生巨额亏损，还不如一开始就改弦更张。农机市场的广阔性毋庸置疑，这个市场正在开放，农村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后对小型农机的需求将大大增强，蓬勃而出的大批乡镇企业需要各种各样的非标设备，这些都是适合北重的产品，因为他们对农机产品外观要求不高，重视的是经久耐用，值得北重认真经营。卢续的报告里提到了机制和体制的转换，但没有专题论述。荣飞在细读这份报告时认为有必要对民品经营的机制问题专题论述，他对体制和机制有自己的研究，担任北重营销部长期间，曾撰写了好几篇关于国企机制体制转换的论文，有的还发表到省级刊物上，评定高级经济师也是沾了论文的光。荣飞在论文里讲体制比喻为计算机的硬件，将机制比喻为软件。二者不可偏废。重视体制轻视机制或者相反都是不对的，就像一台配置极高的电脑如果没有与之相配的程序软件将不能发挥其作用；如果配置过低，即使有好的软件也无法运行。在这段话下面，荣飞展开了自己的论述，认为应当成立独立的民品公司，军品对民品公司实施股权管理，但其日常的生产经营完全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军品单位和民品单位之间的协作按照市场经济的办法，建立内部价格结算机制，比如动力分厂属于军品，民品单位使用压缩空气，蒸汽和冬季取暖必须支付费用。对于机制问题，荣飞写得比较长，就建立经济责任制和考核体系阐述了自己的看法，一些指标的设计，比如销售收入、利润、存货占用、应收账款甚至速动比率等都有详细的论述，甚至引用了此时绝对没有出现的EVA的感念。特别是对于开发民品的紧迫性，荣飞写出两伊战争将在二年内结束，意味着北重一直依赖的军品外贸将大幅度缩减。如果现在不抓紧最后的机遇，北重将坠入衰退的深渊。写完这一大段，荣飞觉得不妥，又舍不得删掉，于是加了括弧，表明是自己的观点。元旦那天，荣飞躲在办公室花了六个钟头将卢续的报告用复写纸誊写了二份，累得腰酸背痛，手腕都麻木了。

元旦那天，邢芳除了出去打饭，基本上陪在他身边。荣飞誊写的时候，邢芳就安静地坐在一旁看报纸。荣飞搞完他的工作后，决定晚上即回村里，他给了邢芳二个红包，一个包着50元，另一个包着950元。“刚结婚的日子是最紧张的。这个小的你上在明面，另一个私下给他们。建光跟我亲如兄弟，算我赞助他们一点吧。”85年1000元无论如何都算是一笔巨款，邢芳感到礼金太高了，但没有说出来。“明天下午我争取回来。休息四天呢，你是不是回家看看？”邢芳当然想回家，也想让荣飞跟她一起去，又想让他回家缓和一下他和父母间紧张的关系。心里很是矛盾。俩人现在除了最后一关没有突破，已经和夫妻无异了。邢芳在跟荣飞温存时感到了荣飞的强烈渴望，她坚定的拒绝荣飞的同时又有深深的歉意，已经这样了，自己已经是他的人了，按照邢芳的理念，乳房对他开放和全身开放有什么区别？可是她就是固执地认为，那件事只能在新婚之夜完成。好在荣飞不恼。“好吧，我回空山。也不要车送，怕晕车。你一定要回家去，别惹老人生气。我可不想在咱们婚礼上没有老人的祝福。”见荣飞拿起电话找车，坚决的摁掉电话，“不要这样。以后咱俩一起回空山也不要借车了。”荣飞知道邢芳的性格，她真是那种淡然的人，记忆中自己当上总经理助理后公司是保证用车的，她从没有因为私事用过车。一次春节前她到市里采购年货，不慎在公交车上被小偷掏了包，丢了3000多块，回来很是气恼。自己说让你带车去就不会出现这样的倒霉事了。她只是叹息社会治安的糟糕，没有后悔自己的固执。“那好吧，你注意安全。”荣飞摸出一沓钱，“这些钱你带上，也许家里用得着。”邢芳立即推脱。荣飞说，“你呀，我已经是你老公了。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古来如此，花我的钱也有顾虑吗？我跟你说过，我这儿奋斗的第一愿望就是让你过得好。”邢芳接过来摸了一下，“不行，太多了。”她估计有上千元。“不多，只是你路上小心些，丢钱不怕，别坏了心情。”

傅秋生的婚礼是必须参加了，傅家堡是他的根，老院和几间旧房是他的快乐大本营。荣飞有个计划，想彻底的翻修老家的几间房子，不是一般的翻修，而是“修旧如旧”。保持老家的原貌。记忆里的老屋被拆迁后他很是伤心了一段时间，现在有力量了，他一定要将自己的根保护好。所虑者只是时机问题了，那样做就在父母面前公开了自己的秘密，究竟是好是坏真的说不清楚。

2号上午，荣飞送走邢芳和单珍，乘公交赶回傅家堡。现在北阳市开通了通往傅家堡的公交，方便多了。他大概有半年没有回村了，他悄悄的来到秋生家，院子里都是帮忙的村民，搭了帐篷，支了霸王灶，看来婚宴就在院子里开了。这大冬天－－－－－－荣飞仰头望望升起半空的太阳，好在今天的天气真不错。

秋生老院里的五间正房进行了翻修，靠西的二间成为秋生的新屋。打了簇新的组合柜，买了双筒洗衣机录放机等电器，院子里还摆着一辆崭新的摩托车，估计也是秋生的。穿着整齐的傅秋生正准备动身接新娘子，见他回来很高兴，“你这家伙，现在才回来，昨晚几个同学一直等着你－－－－－－”那边在催他，他找的几辆小车已经在院门外排队了，荣飞笑着说，“赶紧去接你的新娘，待会儿让我看看长的什么样－－－－－－”秋生找对象的事荣飞一无所知。“其实你认识的，咱们同级的黄建的妹妹，黄建你记得吧？”荣飞记得黄建的样子，听春生说过秋生曾在外村说了一个，看来告吹了－－－－－－傅春生闻讯从他屋里出来，将荣飞拉进了他的屋子。春生住的屋子外面两间做了礼房，乱糟糟的全是人，有认识荣飞的年轻人便上前打招呼寒暄，荣飞摸出备好的红包——100元，这算是重礼，如今傅家不再缺钱了吧？“等等，我将饭票钱交了。”荣飞笑着对春生说。礼是不能拒绝的，春生看着礼房登记了，将荣飞拉进他的卧室，装了土暖气，屋里暖洋洋的，收拾得也干净。刚坐下，春生的媳妇便端了茶来，“小飞呀，我们一直念叨你呢。昨晚秋生还嚷着要去城里接你－－－－－－”春生挥挥手将老婆赶了出去，摸出烟给荣飞上烟，荣飞摆手，“小飞，这几年全靠你了，不然秋生的婚事不会办成这样。这份恩情我都记在心里了。听说你在厂子里一个月还拿不到100元？呆在那受制干啥？我弄了个砖厂，天气暖和就开工，一定能赚钱，就交给你管，我们五五分红－－－－－－”荣飞笑着摇摇头，“别，大哥这么客气干啥，你们过得好就行了。猪场挣了不少吧？”“那是。都是你的指点，一年多就全将投资收回来了。今年冬天猪肉涨价，挣了个好钱。”他站起来打开炕头的一个红漆小柜，摸出一个书包，“这是给你准备的，不能不要，咱村里人讲究知恩图报。砖厂的事还是让你的朋友来搞，那帮人真行。”当初建猪场就是陶氏包建的，“怕他们看不上你的小活了。行，我跟他们说说。”“包里是二万。算是我和秋生给你娶媳妇的钱。如果愿意，就在村里起处院子吧，咱傅家堡将来不比城里差。这点我坚信不移。”

傅春生的性格是会做成大事的。荣飞正要拒绝，院里有人喊什么，春生说，“你先坐，王乡长来了，我得招呼一下。”急急出去了。

在傅家堡呆到下午日落，二万元钱还是拗不过喝高了的春生兄弟，荣飞背着装满十元大钞的书包看了本家四叔，赶上最后一班车回到北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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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四十四节邢菊的婚姻危机

邢芳在北钢见到荣飞的许多同学。单珍热情地将她介绍给荣飞的同学们，她看见了那个让她感到威胁的张昕，单珍没有引见，张昕也没有和她交谈。荣飞的其余的同学们对她很热情，问什么时候可以喝到她和荣飞的喜酒。她将荣飞给她的大红包悄悄交给李建光，没有往礼本上写。荣飞上了1000元的厚礼，让李建光极为意外。这差不多是他们这些刚毕业的大学生一年半的薪水。荣飞的礼太重了。邢芳跟李建光说了荣飞前段时间到北京曾去他家，李建光说家里人跟他说了，原来没有计划出去旅游，完全是临时决定的。苏州有个亲戚，可以省点宿费。吃饭的时候张昕没有和她坐一桌，因为陪着她，单珍谢绝了张昕那桌几个同学的邀请。这让邢芳感到了单珍的善良和善解人意。邢芳一直在想张昕，真的如荣飞所说，是一个看来不好解释的梦境决定了他们的恋爱和婚姻？如果不是那个梦境，荣飞是不是已经和张昕走到了一起？张昕的容颜让她自卑，荣飞的梦境让她迷惑。骨子里是无神论者的邢芳一直很难相信荣飞所说。

午饭后便告辞了。邢芳和单珍想跟着回到北重宿舍。邢芳见荣飞尚未回来，等了一阵不见踪迹，决定回空山。路上比较顺，穿了荣飞给她买的轻软的羽绒服感到很暖和，她将自己的旧呢子外套和那件长身羽绒服带回了老家，准备将新衣服给三姐，旧衣服给二姐。在空山县城没等多久就搭上了去十里坡的运煤车，美中不足的是身上蒙了一层煤灰，幸亏她用旧衣服换下了身上穿着的新衣服。

见到二姐，邢兰劈头就对邢芳说了件令她大吃一惊的事，邢菊和石芳生在闹离婚！

“多久的事？为什么？”邢芳大惊。

“一言难尽。”邢兰定了定神，将事情的原委细细讲了一遍。

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夫妻间的矛盾最是复杂难言。邢芳姐妹四人，性情最外向的便是这个邢菊。石芳生看上邢菊主要是贪图邢菊的美丽，邢菊则有看上石芳生是独子，家境殷实。男人在未婚时看女人多喜欢外向型，开朗热情的性格加上美貌，最容易吸引男子。但成亲之后，十个丈夫中有九个半喜欢妻子温柔娴淑，不与外界往来。事物的矛盾性正在于此，性情是最难改变的东西，邢菊婚前的热情泼辣婚后怎么会变得温柔娴淑？加上邢菊与石芳生数年不孕，久盼抱孙子的石芳生父母越来越烦这个儿媳。对于生育的知识误区让石家二位老人将责任全部归咎于邢菊，今年以来，对邢菊便多有冷嘲热讽，邢菊曾和指着院子里的母鸡骂不下蛋的婆婆吵了一架。将石芳生夹在中间很是为难。石家只有他一个儿子，如果邢菊不开怀将面临香火断绝的危险。石芳生在压力之下不免对邢菊多有恶言相向。骨子里很刚强的邢菊到北阳看病也是洗刷自己的冤屈。从北阳回来后邢菊变得理直气壮，同时对农村落后的生活方式多有抱怨。这样几个月来邢菊和石芳生一直龌龊不断，最近一次因石芳生酒后生事，再次说起邢菊的不育问题，邢菊反唇相讥，说石芳生自己没本事。夫妻二人大闹一场，石芳生的母亲也参加进来，竟然跟邢菊厮打在一起。吃了亏的邢菊一气之下搬回老院居住，和石芳生分居了。邢彪在枣林打工，老院的窑洞空着，正好成为邢菊暂时的栖身之所。在十里坡，出嫁的女儿非特殊情况是无权回娘家住了，特殊情况是什么？如老人病危，孩子出生等，才可以冠冕堂皇地住在娘家。邢菊这样住在老院，首先反对的不是石芳生一家，而是邢芳的叔叔邢维国。邢维国和邢芳的父亲邢维邦因赡养老人生了间隙，虽是亲兄弟，相处的反而不如一般的亲戚朋友。上回一间半窑洞之争也是有意刁难几个侄女，他觉得她们在重压之下拿不出一大笔现金。没想到邢芳那个刚上班的毛丫头竟然解掉家里的危难，甚至将欠农业社的钱也还清了。这回邢菊婚姻发生危机，离开婆家住回老院，邢维国及他的二个儿子立即放出风来，说邢菊将坏掉邢家的风水，给邢菊的伤口撒了把盐。邢兰自然不会坐视不管，无奈邢菊的脾气坏的很，非要石芳生上门求她。邢兰转而跑去劝石芳生，受了其母教唆的他坚决不去接邢菊回来，于是事情便僵在那儿。

邢芳撂下东西就跑到旧院去找三姐去了，仔细询问邢菊与姐夫闹家务的缘由，感到生气兼好笑。按照邢芳的判断，他们二人不育的主要原因怕是在石芳生身上，劝姐夫去看男科的话无论如何是说不出口的，只好劝邢菊，不就是孩子吗？现在科学发达，原来不能治的病都可以治了。完全不值得为此闹架嘛，徒让他人笑话。邢芳尤其恼怒叔叔一家的落井下石，不仅不对嫡亲的侄女施以援手，多加关心，反而造谣生事。石芳生和三姐是夫妻，为了孩子拌拌嘴也是正常，邢维邦一家的所作所为便让邢芳不齿。谁知邢菊说出一番话，让邢芳大吃一惊。

邢菊说，生在山里就是眼窝浅。出嫁前可怜我连北新都只去过一次。听了大姐的话，总觉得石家就他一个儿子，不会因兄弟争家产。现在看起来真是眼窝浅了。去趟北阳，在你厂子里住了几天，我才知道外面有多大，有多可爱。无论吃的，穿的，住的，都是十里坡人想不到的。窝在这大山里一辈子真是憋屈死了。石芳生在二桥矿上当个安全员就牛皮哄哄，想想真是笑死个人！每月挣上百十元就总在我面前吹牛，好像让我过上多美的日子了。他嫌弃我不生育，我还嫌弃他呢！地里的蛤蟆，见过多大的世面？正好，离就离！

邢芳赶紧劝三姐，话可不能这样讲。姐夫在村里就算能干的，而且对你也好。你的脾气太坏，去北阳看病的事应当好好给他讲，悄没声的，和他去北阳的大医院看看，没准就是小毛病。等你们有了小宝宝，什么矛盾也没有了。

邢菊摇摇头，不是那么简单。“小五，我想到北阳住一段时间，如果荣飞能行的话，想让他给我找一份简单的工作，给人做保姆也行。只要能养活自己。”

邢芳愕然。三姐，现在工作很难找的，特别是在北阳那样的大城市。荣飞怎么能找到你能干的工作？

邢菊笑了。小五，你就是脑子简单。别看你念了书，好多事情看的不如我透彻。荣飞的本事大着呢，记不记得我们吃凉面，老板对他是什么态度？送我们回家的小车恐怕连县长也坐不到哩。只要他愿意，肯定能替我寻个事做。

邢芳想想也是。可是，三姐，现在你离开家真的不合适。你和姐夫和好了，荣飞那里我去给你说，尽他的力量就是。邢芳认为邢菊这是在逃避，三姐，你和姐夫闹家务全村大概都知道了，这个时候离家去外地不妥，不知你和二姐商量了没有？

邢菊苦笑，算啦。我不为难你啦。你和荣飞还没结婚，别让他觉着咱家的事情太多太烦。我的事情你不要管啦。

邢芳将那件羽绒服给三姐，这是给你买的，这些钱也留给你。她将荣飞给她的钱全交给了邢菊，你现在一定很缺钱用，这些你留下。

邢菊急忙推脱，太多了。你才上几天班？随即醒悟，“小五，这是荣飞给你的，对吧？”

“是他给的。他怕我回家用钱，特意给我带的。没想到你和姐夫搞成这样－－－－－－三姐，俩口子闹架免不了，我觉得你还是回去吧。你一个人住在这儿，我心里很难受。”邢芳眼睛红了。

邢菊的目光幽幽。“人的命天注定。你是命好的，荣飞对你真好，我看得出来他真是喜欢你。你一定要对他好，拴住他的心。我不如你，你说的轻巧，我回去？就这样回去还不被他家人捏死？我不想跟你说，那个老妖婆就容不下我，什么难听的话也说得出来，我为着不让他作难，都忍了，可是他当着他的面厮打我，而他竟然帮着他妈打我！我实在忍不下去了！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我不生孩子是我一个人的问题吗？上次医生都说了，八成是他的毛病。我不嫌他，我说抱养一个娃娃吧，他不敢，嫌丢人，让我怎么办？我去偷汉子？和别人怀个野种？”邢菊激动起来，眼泪汪汪。

自古红颜多薄命。姐妹中最漂亮的邢菊似乎最命苦。邢芳心里难受，不知道该如何劝三姐。十里坡可以依靠的只有二姐，可是闹家务的三姐躲在二姐家不回家，让村里人怎么说？憋了半晌，邢芳对邢菊说，你先消消气，不要伤了身子，吃饭也不敢将就。我回去跟荣飞说说，他一定有办法的。

邢菊摇头，还没丢够人啊，姐夫笑话也就罢了，我可不想让妹夫笑话。说这话时，邢菊是痛苦的，是那种真正的痛苦。邢芳知道三姐的性格，她是那种心里苦也会笑着的人。可是现在她笑不出来了。

三姐的困境必须解决。如果大姐在就好了。邢芳匆匆赶回北阳，将邢菊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荣飞。还没等荣飞想出个招，十里坡拍来急电，石芳生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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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四十五节二桥矿难

元月3号，荣飞没想到叔叔荣之英来到北重看他。随即猜到了叔叔此行的目的，他是被奶奶派来的。和父母闹翻后，荣飞三个月里只回去两趟，都是匆匆而往，带一些奶奶喜欢的零食而已。

“小飞，你怎么能跟你爸你妈搞成这样？他们是为了你好啊。”

“我知道。可是恋爱是我自己的事。应当由我做主。”荣飞想，如果不是奶奶要求，叔叔是不会来看自己的。

“也不光是你的事。小飞，从小你就很乖，这件事上不要固执啦。我听了你妈的介绍，他们的意见是对的。”

“叔叔，我不会改变我的决定。对不起，恐怕你白来了。”

“那个女孩呢，我能不能见见？”

“不巧。她回家了。”

荣之英和这个侄儿没多少感情。嫂嫂说了车祸后5万元善后款的来由，荣之英压根就不信。他也问了母亲，他不相信侄儿的鬼话，当然，这完全是王老太的鬼话，给人设计衣服能挣5万块？而且，衣服是那么容易设计的？

“小飞，你跟叔叔说实话，当初5万元真是你的？”

奶奶还是跟他们说了。但是自己两次回家父母并未有只字提起，荣飞想到了缘由，爸爸妈妈是不信的。他们坚信那是爷爷的另一部分秘密的遗产。

“你觉得呢？”

荣之英不喜欢这样平等的对话。可是老母亲执意让他来看看假日也不回家的侄子，“放假了，你怎么不回家呢？难道还记恨自己的父母？”

“1号加班，2号有个同学结婚，晚上才回来。我没时间，不是记恨他们。”今天计划去陶氏商议有关招聘酒店管理人员的细致，荣飞要求在酒店建好之前就配好酒店的管理人员和骨干，他决定将聘用的人派到香港的酒店观摩实习。那边已经委托李粤明代为联系了。

“今天呢？今天不是休息吗？你奶奶很惦记你。你该回去看看。”

“我知道。今天的事情排满了，下周吧。奶奶身体好吧？”

“身体没问题。刚才我的话你还没回答呢。”

“是。是我给奶奶的。”迟早要说，说就说了吧，省得他们变着法套奶奶的话。

“真是你挣的？什么服装设计能挣那么多钱？”

“明华公司的羽绒服。诺，我穿着的这件就是我的设计。明华赠给我的纪念品。”

荣之英沉默了，他仍然不信侄儿的话。老父亲做了一辈子生意，究竟留下多少钱除了老太太谁也不知道。上次他和哥哥做的生意让他痛彻肺腑，特别是得知金价翻了一番后。侄儿当初提出的顾虑竟然全部应验，这令他和安萍不止一次后悔没听荣飞的警告，换来的典型的人财两空。

“叔，难得你来我这儿，应当请你吃顿饭的。可是我约了朋友，现在要出去一趟。”荣飞下了逐客令。

荣飞给卢续总经济师整理的材料引起卢续极大兴趣，荣飞对于体制和机制的描述令他眼界大开，一个刚参加工作二年不到的小秘书竟然能写出如此深刻的东西！荣飞括号里的内容是卢续最感兴趣的，一些迷茫在自己心头的困惑被荣飞迎刃而解。卢续需要深入思考一番，搞好民品真的如荣飞写的，机制和体制必须先行吗？性格内向，沉默寡言至今不知其经营思路的朱磊会同意吗？放弃已经得到部里批复的家具项目改弦更张允许吗？卢续忽然觉得自己没有可以深入交谈的人，他现在需要和明白人谈一谈。对于荣飞说预测的时间表，卢续半信半疑。但如果两伊战争突然结束，外贸订单会大幅减少是不需要怀疑的。如果厂子的规模突然缩减一半甚至更多，该怎么办？卢续拿起电话，房门敲响，“请进。”

“卢总，我请两天假可以吗？”进来的是荣飞。

“为什么？”刚才卢续正要找他。

“我未婚妻家里出了点事，我需要陪她回去一趟。”

“非要你回去吗？她家在哪儿？”卢续刚才是给荣飞拨的电话，他需要跟这个小秘书好好谈谈。

“好吧，那你去吧。事情多，我希望你跟车回来。如果在晚十点前回来，你到我家找我。”他拿起电话打给小车班，让队长派车送荣飞回去。

“不必了。我没资格让你派车－－－－－－”

“你写的东西证明你是有资格让我派车的。算了，等你回来。你考虑一下民品的组织机构吧，只对我谈你的想法，不要有顾虑。”

荣飞点点头，急匆匆走了。石芳生出事了？记忆里完全没有啊？石芳生出了什么事？交通事故还是矿难？荣飞回到宿舍，搜罗了所有的现金，全都带到身上，小车班派出的伏尔加已经开到了单身楼门口。荣飞叫上正焦急万分的邢芳，急急向空山赶去。

石芳生死于矿难。同时罹难的还有四名工人。他是下井检查安全时遇到了冒顶，将一段工作面完全封死。矿上的搜救能力极差，发现出事后搞了二天也没进入出事的工作面，后续的塌方仍在发生，矿上断定人已经没救了，请示上级后放弃了救援。

现在面临的就是善后了。二桥矿是国营矿，年产量约6万吨。此时尚无后世盛行的问责制，矿上出事死人几乎年年发生，抚恤标准是按照工龄确定的，矿上给石芳生算出的抚恤金为6680元。同时可以安排一个亲属到矿上接班。荣飞和邢芳回去的时候，石家已经基本接受了矿上的抚恤条件，石芳生的直系亲属，其父母闻知噩耗已经瘫了，石母住进矿上的医院，石父也痴痴呆呆，诸事不管，完全交给了石芳生的伯父负责。邢菊被完全排除在议事的范围之外了。石家已经放出风，石芳生所得的抚恤都是对老人的赡养费，因为石芳生和邢菊没有娃娃，所以不会给邢菊一分钱。

闻知石家出事，邢家立即电告了在新疆的大姐邢梅，邢梅请假动身尚未回来，所以邢芳和荣飞回来后，二女婿童贵山召集邢兰、邢芳及匆匆赶回来的邢彪开会研究，荣飞算是列席参加。邢菊没有叫，她听说后病倒了，邢兰将她接回家，现在还躺在另一边的卧室。这种事情也不能指望邢菊拿什么主意。研究的核心是石芳生的后事和邢菊如何办。

“情况大致就是这样。人已经没了，现在考虑的就是如何给小四争取她该得的利益。”童贵山参加了与矿上的交涉，对邢芳和荣飞介绍了情况，童贵山眼睛看着荣飞，“荣飞，我们不当你是外人。现在邢兰的父亲远在新疆，即使在也主不了事，现在石家已经放出了风，石芳生的大爷是个有名的无赖，据说他们已内定石芳生的侄儿接班。他们摆明了将小四撵到一边不管了。小四又是那个样子，你们说现在该怎么办？”遇到这种事情，童贵山作为连襟出面很难，邢家竟然没有一个能替邢菊出头的人。

邢芳惊慌地看着荣飞。荣飞说，“碰到这种不幸的事，我们还是要征求三姐的意见。为什么呢，三姐是个重情意的人，毕竟和石芳生夫妻一场，不管如何处理，不能给三姐心里留下疙瘩。办法嘛，不外两条，一是据理力争。按照继承法（荣飞也搞不清现在继承法出台了没有），妻子是丈夫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不管有没有孩子，石芳生的遗产理所应当由三姐继承。这是依法办事，实在不行就打官司嘛。律师我可以请。第二就是依情办事了，人已经没了，死者为大，看在石芳生的份上，我们也可以不和他们计较。如果三姐不想跟石家翻脸，就不和他们争了。横竖也就几千块钱，我们难道还能让三姐受委屈？邢芳，你看呢？”

邢芳点头，她是个性格软弱的人，没有什么主意，“荣飞说的对。我去问问三姐，看她是个什么章程。”

“不要争了。我什么也不要他们的。只要他们让我给芳生送葬。”谁也没注意邢菊站在门口，“不要商议了，就按荣飞说的第二条办。”荣飞看看容色憔悴的邢菊，眼睛肿着，脸色蜡黄。穿了孝服，鞋面上也蒙着脏兮兮的白布。

“三姐，”荣飞深吸口气，“节哀顺变，不要搞坏自己的身体。自己的日子长着呢。”

邢兰其实也不主张去争遗产，石家平时对小四再不好，人家毕竟死了人，“荣飞说的对。我同意。大姐回来也不会反对的。”

“荣飞，你陪我去趟石家吧。”邢菊说。

荣飞不知道的是之前邢菊闻讯回去，被石芳生的亲戚们赶了出来。

“没问题。”

“不行不行。他家很不讲理的。”邢兰急忙劝阻。

“小四不去不对。还是我去。”童贵山说，“咱去占着理，不去反而不对。”其实他也怵石家。

“我也去吧。”邢彪说。

“不用你去。”邢兰拦住弟弟，木讷的邢彪是撑不起家里的天空的，“荣飞去吧，你见过世面，有学问，也许能跟他们讲出道理。”

邢兰提心吊胆地看着童贵山和荣飞一前一后送邢菊回去了。“真是家门不幸啊。摊上这样的事。”

“不会闹起来吧？”邢芳有些害怕。

“这一关总要过的。小四心里也放不下。唉。”

快天黑时童贵山和荣飞回来了，邢菊没回来，让邢兰松了口气。荣飞急着要回厂里，将身上的钱留给邢芳，悄悄对她说，等这儿的事一了，带三姐回北阳，我能给三姐找份好工作。司机小白一直等在外面，早已不耐烦了。

送走荣飞，童贵山对邢兰说，“小五找了个好样的，有水平，说话滴水不漏，几句话就将他们挤兑住了，你家的事，恐怕要靠荣飞了。”

邢芳很想知道过程，但童贵山没说。邢芳很久未见弟弟，问起在枣林的情况，邢彪说还好，他第一次见未来的五姐夫，知道荣飞在暖气片厂很有面子，厂长照顾他完全是看荣飞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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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四十六节工作调动

从空山赶回北重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荣飞想叫小白停车吃饭，但小白说回去有事拒绝了。路过一家烟酒店时，荣飞让小白停车，进去买了一条阿诗玛丢给小白，“今儿幸苦了。等人是最麻烦的，一点小意思，白师傅给个面子。”小白喜出望外，跟着领导虽说也能捞点小好处，但一次收一条烟差不多是他一个月的工资了，“这怎么好意思。荣秘书你太客气了。”小白和荣飞同在厂办，认识但不熟，“卢总肯为你派车，说明你在卢总心目中是有地位的。以后还得荣秘书多照顾。”收下一条好烟后，司机小白压抑了一天的心情顿时明朗起来。

尽管卢总有言在先，现在的时间也不到卢总的约定，荣飞还是没有去卢续家打扰他。他知道卢续一定是和他谈民品机制体制的事，但任何体制和机制的转变在国企，特别是目前的国企都是困难重重。

荣飞想去洗澡，但澡堂已经关门了。他一直想练就冷水浴的本事，但洗了二回感冒二回。洗惯了澡，不洗便觉得难受，荣飞于是将暖瓶的水倒在脸盆里，关上门用毛巾擦了身子，又洗了头。晚饭没吃，洗完后便觉着饿，屋里也没什么吃的东西，只好出去在小卖店买了块面包，就着开水权作晚餐。

李卓没回来，屋里很安静。荣飞不由得想起了石芳生和邢菊。邢菊以后该怎么办？来北阳找份工作是不难的，陶氏就可以安排，怎么对邢芳姐妹讲？邢菊来了住哪儿？荣飞觉着脑子很乱。令他难受的是不断发生的矿难，一直到下个世纪，尽管各级政府一直到国务院对煤矿的安全生产三令五申，但矿难总是阴魂不散，以至于有人说在中国的煤矿工作比在动乱中的伊拉克还危险。邢菊年轻轻死了丈夫，无论如何说都是件倒霉事。

4号上班后荣飞以为卢续会找他，但上午厂里开领导班子会。荣飞没资格记录，倒落了个清闲。他一直考虑为明华写一份五年的发展规划，按照元旦前李粤明电话里通报的快报数，85年明华的发展又上了个台阶，销售收入达到2000万元，利润720万元，员工总数达到410人，其中研发销售人员高达110人。产品的品种已达四个系列（羽绒服，西服，牛仔裤和衬衫）34个品种。明华服装在国内的服装业已经小有名气。明华已经面临又一个发展期，按照荣飞所知的管理理论，企业的发展总是有几个瓶颈期，如果不能突破瓶颈，企业面临的将是衰退。突破发展瓶颈的要素有哪些，企业发展走什么样的路子？李粤明和黄明福都建议继续扩大规模，增加品种，特别是夹克衫系列的生产。扩大规模是必须的，但支撑规模扩大的人才储备和制度更新准备好了吗？所有的企业家都喜欢扩大规模，可是在完全的市场经济条件下，每年死亡的企业不比新生的企业少。有很多企业账面还在盈利时就因为资金链的断裂而破产了－－－－－－明华表面上似乎发展的不错，李粤明的口气总是那么自信和乐观，明华服装的各项经济指标究竟如何？衡量一个企业的健康与否不光是利润啊－－－－－－荣飞用手揉着额头，做服装生意并不是他的初衷，最初他是希望做金融投机的，国际股市几次大的风云变幻他记得很清楚，可是记忆并不是全靠谱，石芳生怎么就死于矿难了呢？明华贸易那边林业可手里捏着的股票是不是该脱手呢？恒生指数可是翻了一番不止呢。按照记忆，恒生指数一直攀升到87年10月达到近4000点时才狂泻下来－－－－－－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吓了沉思中的荣飞一跳，接起来，是陶莉莉来的，她说崔虎搞的驾照到手了，有时间来取，或者给他送来。荣飞很高兴，说去取吧，搁在你那儿就行。

荣飞为自己倒杯开水，取出张白纸，开始在纸上罗列提纲。非常怀念Word，修改是多么的方便啊。其实混在北重真是不错，至少落个悠闲。国企的职工工资不算高，但工作的悠闲却是第一流的。

“荣飞，中层班子大调整了。”茅渊不知何时凑过来，在他耳边神秘兮兮地说。

“是吗，”荣飞明白上午的会议一定研究人事问题了。也是啊，朱磊来厂三个月了，算算也该动手了。茅渊的消息估计是听组织部的小柳说的。小柳叫柳莺，其实已经三十多岁了，是组织部的组织员，有资格列席党政联席会议。平时和茅渊来往多，茅渊关于人事方面的事多是来源于柳莺。

“听说马主任调工会了－－－－－－”茅渊又摸出她的小镜子对镜理红妆。财务处，计划处这两个重要处室都出缺了处长的岗位，中层们大概都盯着，不知道谁能坐上这两把金交椅。“好像你对此一点也不关心。”茅渊奇怪荣飞的态度，对于中层调整，最关心的就是办公楼各部门的职员，每次调整都是他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和我没关系，关心它干什么。”

“你不想知道谁来当我们的头？”

“不会是你吧？”荣飞开了句玩笑。

“你还差不多。我可听说了你的许多事，想不到你还写过歌。”茅渊不知从哪儿听说的。

“以前瞎玩的。”

“现在不写了？”

“你看哪有时间？”

“那倒是。”茅渊的话让荣飞发笑。北重机关的干部们都说自己忙，天晓得他们在忙什么。最可笑的是自己就认为在忙。

中午邢芳还没回来。饭后荣飞忍耐不住，借了吴志毅的自行车跑到陶莉莉那儿取驾照，她现在就住在总店，总店是荣诚火锅连锁的4号店，唯一的一栋二层楼，租来的，一租十年，经过了装修，楼上除了三间包间外辟出办公室和卧室。荣飞熟门熟路，直接上了二楼，“陶姐，陶姐。”他听见陶莉莉急慌慌叫等等，可是荣飞已经推开了门，一具白花花的肉体立在那儿，她有些手足无措，最吸引荣飞的是陶莉莉一对球状的大奶子，俩人目光碰撞，荣飞急忙带上门退出来，到走廊才定下神，这个女人，大中午洗什么澡嘛。足足等了二十分钟，陶莉莉穿戴整齐，开门道，“进来吧。”

“陶姐，驾照呢？”荣飞想拿上驾照便走。

“你怎么也不敲门？我刚从浴室出来，锁门都来不及了－－－－－－”陶莉莉似嗔非嗔。

“对不起，我哪儿知道你中午洗澡－－－－－－”

“别说别不起了，我一个老太婆怕什么，倒是你，血气方刚的，听小姚说[奇·书·网]起你的对象，你也不带来给姐看看？”

“一定一定。驾照呢？”

“猴急什么，我还没见过你这副样子呢。怎么过来的？”

“借了个车子。”

“我早跟小姚交代了，让他保证你的用车。虎子那儿有辆新上海足够了，你也是的，躲在北重干什么嘛。明年花园酒店立起来，崔虎哪里能当得起这个家？”陶莉莉从抽屉里找出驾照给荣飞，“你什么时候娶媳妇？张诚跟我说过好几回了，商量送你什么礼物呢。这可是大事。”

“陶姐客气了，你给我的太多了。到时候你给我张罗即可，要什么礼物嘛。”

“怎么不要？一辈子的大事。倒是杜小芬嫁人了，建平还希望她能等－－－－－－”

“好女孩有的是。”

“下次看建平不知该不该告他。”陶莉莉脸色不豫。

“建平哥回来心情一定会变，这些事你不要担心。明年我们得考虑盖几栋房子了，你看，堂堂的陶氏董事长就住在办公室，太不成话。我合计着盖栋楼，公司的创业元老每人分上一套。”

“虎子也有这个想法。对了，贷款办下来了，你知道了吧？”

之前以荣诚连锁为抵押向工行贷款200万，经过两个月的审批终于办下来了，花园酒店的资金已经到位，就等开春建设了。“虎子跟我说了。不行，我得回去了，下午事情多。”

“等等，我让小姚送你。”陶莉莉起身打电话，荣飞看看表，“不必了，赶得上。”他急匆匆骑车走了。

下午临下班，厂部办公室开了全体人员会。由办公室副主任宣布了工厂党政联席会议对中层领导的调增结果和部分机构调整的结果。马文伦调工会任常务副主席，或许是准备接任纽主席的位子。新来的主任叫莫言，是从宣传部副部长的位子上调来的，也算北重的一支笔。新到的莫主任宣布了办公室的人事变更，荣飞即调计划处工作，立即报到。

会议开完后茅渊等年轻人向荣飞道贺。计划处号称北重第一处，此去定是前程似锦。当晚，何云组织秘书组为荣飞饯行。这也是厂办的传统了，来不一定迎，走是一定要送的，平时其实很扯淡的关系到了酒桌上也变得亲密无间，荣飞架不住众人的轮番轰炸，到厂第一次喝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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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四十七节有限的真相

北重计划处在厂里的位置非其他处室可比。说他是北重第一处当之无愧。按照职责分工，计划处分管全厂的长远规划，年度、季度生产及销售计划，技措技改计划，设备大修理计划，新产品（军品）开发计划和样品试制，综合统计，各基层单位经营指标的制定与考核，内部责任制方案的制定与考核。节后的第一次党政联席会上，撤销了成立二年的民品开发办公室，将这部分业务也划归到计划处了。

卢续升任总经济师后，朱磊及张昌君颇为计划处长的人选头疼。以至于卢续的处长一直未免，不像胡敢提升，赵宝莲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处长。直到元月4号，才确定九分厂副厂长严森担任计划处长一职。原开发办副主任刘大为调计划处任副处长（正处级）。严森的任职在北重引起轰动，第一是年轻，86年他只有33岁。第二是跃升迅速，担任九分厂副厂长不过只有一年半的时间。第三是外来户，严森是部队复员进入北重的，在北重无一名亲戚。第四是学历低，他是来厂后念的电大。在一向重学历的北重厂绝对是个异数。

关于严森出任计划处长有许多版本在办公楼流传，荣飞在短短的半天就听到了完全不同的二个版本。第一个是说朱厂长去九分厂视察，分厂长陈卫生一问三不知，而严森则对答如流，强烈的对比给新厂长留下极深的印象。第二个传说则是严森是朱厂长老同学的侄子，那个同学恰恰是朱磊的初恋情人，拜托朱磊对侄儿照顾。

荣飞迅速在厂办交接了工作，到三楼的计划处报到，严森放下手里的事和荣飞谈了半个钟头，直接宣布荣飞担任民品室主任。民品室的职责尚未确定，起码是接过了原民品办的那一摊子，具体的职责要荣飞在一周内写出报他批准。民品室的人员由荣飞确定，人员首选民品办成员，如果民品办的人不称职，荣飞有权黜退并在全厂范围内选择人员。民品室定编暂定5人。给荣飞的民品室腾出二间办公室，关于民品办的组建，严森要求荣飞在一周内完成。严森问了荣飞的履历，要求荣飞大胆工作，迅速打开局面。对于具体的业务安排，严森只字未提。

和严森谈完话已经下班了。荣飞带着满腹疑问回到宿舍，今晚邢芳有晚自习，独自取了饭盒到食堂吃饭。他需要好好想一想。首先是他的职务。荣飞知道，北重原先是有科级的设置的，只在主要处事设科级，如计划、生产、人劳、财务、厂办、供应、科研所等。一般的处室则没有。科长比照副处长的待遇，参加中干会，政治待遇和工资待遇都是副处级。实际上，担任科长的绝大多数都提拔到副处长岗位了，像和云就是科级，办公室也有人叫她和科长。自己来厂二年不到，来办公室半年不到，竟然获得科级，这让他感到意外，但没有多少兴奋的因子。如果不是拥有了自己的事业和财富，荣飞一定会从心里乐开花。记忆里自己提升为生产处的调度室主任（科级），竟然兴奋的一夜未眠。第二是自己被调入计划处并直接担任科长后面的博弈，是谁主导了这件事？卢续还是胡敢？抑或是下台的余梦福？如果没有强有力的大人物提携，绝对没有这项任命。第三是严森给他的授权，如果将确定民品室的职责和工作计划（荣飞认为严处长虽然没有安排，但一定需要一份工作计划的）是严森对自己的考验，那么将民品室的组建大权下放给他就有些不可思议了。因为人事权历来绝对是一把手不容他人染指的绝对权力，下放给自己一个新来的年轻人是什么意思？刘大为的民品办有15个人，除掉自己，只能留4个。黜退的11人都需要自己拿出意见。这样大的动作在北重这样有着自己的文化传统的厂子绝对是大事，严森是推卸矛盾还是另有玄机？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项任命，无疑是北重官场对自己打开了大门，选择此时离开专心打造自己的经济帝国还是留下来改变北重的轨迹？如果兼顾自己的事业和北重的发展无疑是自欺欺人。放弃明华及陶氏的主导权只保留股份还是全部退出？想到放弃自己打拼的事业，荣飞猛然意识到来北重找邢芳也是自欺欺人，实际上自己对这个在梦境里工作了近二十年的企业有着割舍不断的情缘。何去何从？

荣飞满腹心事地吃完晚饭回到宿舍，杨兆军和一个不认识但面熟的女人正和李卓聊天，见荣飞回来，杨兆军介绍那个女人，说是财务处财务组组长吕丽芬。原来如此，怪不得看上去面熟呢。

“你好吕科长。”荣飞热情地招呼道。

“我这个科长是假的，你这个新鲜出炉的科长可了不得。听说卢总很器重你。小荣前途无量啊。”吕丽芬站起来笑着伸手与荣飞相握，“今天打扰荣科长是有一件小事情麻烦你。”

“吕科长请讲。”荣飞大致猜到了吕丽芬的目的。

“我弟弟在民品办。叫吕伟。据说民品室的组建大权就在你手里，希望荣科长将他留在计划处。”

果然。荣飞沉吟片刻，“是这样的，严处长确实给了我民品室的定编，也让我拿个初步意见。但我现在是两眼一抹黑，原民品办的人除了刘处长外一个不认识。吕科长的事我记下了，但不敢胡乱答应。”

“本来我是不敢冒昧登门的，胡总让我来当面说说，他说荣科长极好说话的，这事就拜托你了。吕伟是民品办的绝对骨干，不会给你抹黑的。”

荣飞微笑着岔开了话题，不再说这件事了。吕丽芬见荣飞玩起了滑头，心中暗骂小狐狸，但脸上仍留着灿烂的微笑，“好吧，我就不打扰荣科长了，我弟弟事就拜托了。”

送走吕丽芬，杨兆军正想和荣飞谈谈，见邢芳下楼来找荣飞，只好先走了。荣飞问邢芳吃饭了吗？邢芳说吃过了。看她的样子有事要对自己说，荣飞估计是邢菊的事情，李卓不管他们仍在复习，去年的研究生考试失败了，老兄发誓今年一定要成功，每天都学习到很晚。

“我们出去走走吧。”荣飞穿上外套。

“你调计划处了？刚听单珍说。”

“嗯，已经报到了。还当了个小官。民品室主任。科级。”

“是吗？太好了。”邢芳兴奋起来。

“三姐怎么样了？”

“哦，”邢芳收回刚才的兴奋，“姐夫的后事基本上办完了。人都找不见了，立了个衣冠冢。他妈妈几乎神经了，对三姐恨之入骨－－－－－－好好一个家，就这样完了。我临回来时，二姐跟我说如果有可能，就在外面给三姐寻个事做，窝在十里坡三姐太苦了。村里人根本不同情三姐，说什么的也有，吓得二姐不敢单独让三姐出去－－－－－－－”

“怎么会这样！”荣飞愕然，“村民们也太那个了吧？”

“石家势力大，乡里县里都有人，好像姐夫是三姐逼死的，村里人当然同情死者。”

“怎么会这样？”荣飞停下步思忖了片刻，“现在就可以将三姐接出来，住的地方，工作，我都会安排。明天我找辆车，你请假，回去接三姐吧。”

邢兰确实有让邢菊出来换换心情的打算，希望也寄托在荣飞身上，邢芳担心荣飞没这个能力，领受任务心里还在踹踹，没想到荣飞马上揽了下来。

“明天？三姐来了住哪儿？做什么？”

“邢芳，我跟你说－－－－－－”荣飞觉得有必要跟女友坦白自己的秘密了，呼啸的北风让他打消了站在街上讲述事情由来，“走，跟我到我办公室。”

荣飞领着邢芳来到还是凌乱不堪的办公室，他已经决定自己单独占一间阴面的屋子，将朝阳的那间留给自己的部下。“你坐吧，我给你讲讲我这几年做的事。”荣飞给邢芳倒了水，从帮助陶莉莉张诚开始，一直谈到现在。只是略去了和王林等的关系。

邢芳目瞪口呆，“你是说，你的意思是明华服装和陶氏都是你的？”

“算是我的，包括明华贸易。这两个公司我控股，其中也有别人的股份。荣诚里有我的参股，不过只有20%”

“合起来有二千万？”

“只多不少。当然不是现金，资产多以实物和股票存在着。”荣飞没有仔细核算过自己名下的财产总额，它一直在增长，似乎也没必要算。“够不够管好三姐？”

邢芳简直想不清二千万是什么概念。

“我的意思是让三姐来陶氏做事，或者到火锅店也行。当然不是在店里打工，总部需要管理人员，如果她愿意，我可以想办法让她学学财务，学会记账什么的，帮陶姐管管财务蛮好。”

“我，那你不去管自己的企业，留在北重干什么？”

“问得好。原来我以为我来北重的目的就是找你。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我似乎该走了，可是我舍不得北重，在那个梦里，我在这个厂生活了小二十年，目睹了她的衰败。现在或许有可能改变厂子的命运，我想留下来，和真正关心爱护这个厂的人们一起干一把。这个决定很难受，我或许再也顾不上管明华和陶氏了，心里很矛盾。”

“我支持你。荣飞，我支持你。三姐的事情好办，她的要求不高－－－－－－”原来深藏心底的疑惑都有了答案，荣飞那么多的电话，借来的好车，火锅店老板对他们的态度－－－－－－“没想到我找了个大富翁。”邢芳这句玩笑话没有一点玩笑的意思，“我支持你。只要你对我好，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明天吧，你去请假，我现在就给陶姐打电话。”

邢芳摁掉电话，“星期天吧。我不想耽误课。”她站起来将荣飞的脑袋拥在自己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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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四十八节小事并不比大事好决断

荣飞遇到第一件棘手的事情就是对原民品办的人员的选择。他先确定原则，向严森处长汇报后获得了支持，然后调阅了十四名干部（含四名以工代干人员）的档案，对手下成员的年龄，学历，履历有了初步了解后准备逐一与之交谈，最终确定留计划处的人选。决定权还给处长，他深谙北重官场的运行规则，不会拿着鸡毛当令箭。

看完档案荣飞已经否决了其中的七人，包括昨晚来访的吕丽芬的弟弟吕伟。他的条件一是专业，第二是履历。专业最好是机械类的，履历则越丰富越好。就在他阅读档案的时候，电话不断，胡敢、徐东升都给他来了电话，都是为某些人说情的，胡敢除了吕伟外还介绍了一个叫郝金玉的人，徐东升副厂长则直言原民品办的陈立民是他亲戚。荣飞暗自佩服卢续和严森，这二位也真可以，竟然能推掉胡、徐的请求，将其赶到自己这个小玩意这儿，不是玩弄权术便是真让自己钦服的气度。对于领导们的要求，荣飞都是活话，正在看档案，还要面谈，现在不好定。

临下班的时候，胡敢端着很少见的不锈钢水杯踱到荣飞的办公室，“别干了，歇歇吧。档案里能看出什么东西来？”

“胡总请坐。档案是很有意思的东西，也算我们的一大特色，我还真在里面读出许多东西来。私企肯定没有我们这样一套东西。”

胡敢坐在荣飞对面，“哦，说说看，读出什么东西了？”

“干部的素质是由多方面因素构成的，不单是学历。出身，履历，甚至字体都可以看出些想要的东西。”

“呵呵，有道理。看来应当建议你去组织部。”组织部是管中层以上干部的，胡敢巧妙地透露给荣飞人情，“小荣，你准备怎么定？难不成要靠档案和谈话来确定？”

“胡总的意思呢？”荣飞极度厌恶胡敢的道貌岸然。在北重，现在看清胡敢本来面目的恐怕不超过十人。按照荣飞的记忆，正是眼前这个看上去热情提携后进的谦谦君子毁掉了北重这样优秀的企业。荣飞甚至怀疑那个吕丽芬和胡敢也有一腿。

“中国的事情比较复杂。有些事是可以说不能做的，有些是不能说但可以做的，有些要先说后做，有些要先做后说。还有些要边说边做。”

“我没听懂。胡总不妨明示。”

胡敢感到了荣飞的敌意。他有些诧异，在北重，敢驳掉他面子的人不多，甚至张昌君也不能。张昌君的女儿在师范学院念委培，指标是他搞到的，学费也是他解决的。胡敢坚信不存在没有缺点的人，而贪婪是最普遍的，胡敢使用干部喜欢用有毛病的，没有毛病的要不看不上，要不不敢用。他早就注意到了荣飞，认为是大器早成的可造之材，几次伸出手，可是荣飞并没有投桃报李的举动。荣飞调办公室当秘书确实是他的举荐，希望早些将其收归门下。但这回撤销民品开发办和提升荣飞却和他毫无关系，党政联席会议是不研究科级干部的，这使得胡敢搞不清荣飞是攀上朱磊还是卢续。不过他认为使用荣飞是卢续的主意，包括严森的意外提升。卢续因为工作的关系，卢续和朱磊走的更近一些。这使卢续有更多的机会对朱磊进言。一般一个运转正常的企业计划部门的重要性超过财务部门，而困难企业则相反。而卢续恰恰是厂里不买胡敢帐的极少数人之一。胡敢一直将卢续视为最大的竞争对手。胡敢不敢肯定卢续已经将荣飞收入囊中。他现在没有荣飞的把柄，也不需要掌握这样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字辈的把柄或隐私。吕丽芬的要求不能直接跟卢续提，搞不好会弄反了。跟新处长严森倒是可以说，但严森直接将球踢给了荣飞，说卢总的意见是开发室的人选完全由室主任定，他无权干涉。简直是混蛋逻辑！连处里的人事都不管还管什么！但胡敢目前撼不动新贵严森，只好走荣飞这个毛头小子的门子，这让胡敢郁闷非常。

“明示什么？吕伟我了解，绝对称职。”胡敢不相信荣飞不给他这个总会计师面子。

“等我走完程序。”荣飞已经决定了自己的选择。

从下午开始，荣飞逐一跟原民品办的十四人交谈。中午的时候他拟了个提纲，围绕着民品开发转机建制拟出三十几个问题。对于曾在企业改制这个领域浸淫了近十年的荣飞，拟几十个问题不需要查阅任何资料，为了公平，荣飞不重复提问。第一天下午只谈了四个人，晚上吕丽芬再次找来问荣飞会提问什么问题，被荣飞客气地拒绝了，“我是临时想起什么问什么，现在还没想好呢。”吕丽芬没达到目的，显得很不高兴。

第二天继续，下午快结束的时候，厂长朱磊和卢续忽然来到荣飞的提问现场——荣飞仍然显得凌乱的办公室，朱磊身材消瘦，戴一副近视眼镜，头发已经灰白了。厂长只是摆摆手，示意荣飞不要停下来，坐在一张漆成橘黄色的木制长椅听荣飞的提问和应试者的回答。最后的三名应试者因为有大老板和主管副厂长的莅临显得紧张，回答时结结巴巴的。荣飞结束提问后问朱厂长有什么指示，朱磊轻声问，“小荣你自学过企业管理吗？”

荣飞说是，“我在大学时看过一些诸如《丰田的秘密》之类的书。”

朱磊问，“你觉得维持现有机制搞民品注定失败？”

荣飞点头，“是的。我始终认为民品比军品更难搞。”

“为什么？你是指家具？还是所有的民品？”

“所有的民品。一般以为技术决定市场，我认为是制度决定市场。制度是机制和体制的外在体现。国企的机制比不过民营，很大程度因为存在着能上不能下，能进不能出，能升不能降的人事、劳动和薪酬机制。这是计划经济的产物，很长时间内被认为是社会主义的优越性。其实是不公平的。”

“不公平？什么才是公平？”朱磊来了兴趣，从兜里摸出烟盒，给了卢续一支，扔给荣飞一支，荣飞说不会，朱磊又抽出一支点上，“我听听什么是公平？”

“绝对的公平不存在。相对的公平就是机会均等。比如今天，十四人都获得均等的机会，朱厂长您和卢总都没有具体的指示，对于他们就是一种公平。”

“你觉得两伊战争即将结束？”朱磊想起资料里荣飞那个耸人听闻的判断。

“是的，或许还会打上两年。但双方已经精疲力竭了。战火将殃及无辜，包括中国。因为中国的商船很大部分是穿越苏伊士运河走红海、印度洋、马六甲这条线的。如果战争的一方发动袭船战，我们也是受害者。”

“跑题了。说说为什么现有机制下搞民品必然亏损？”

“我也讲不好。实际上市场经济下，做什么产品都有成功的可能。市场认什么？不外质量、价格、供货期三要素。军品是垄断性产品，其他人不能参与竞争，所以对于质量、采购和销售诸多环节尚未形成竞争机制。而且，企业的隐形负担很重，如果放弃保护，产品的价格绝对不是民营企业的对手，如果保护，必然形成军品源源不断的向民品输血，一旦停止输血，民品就难以维持。”

卢续见荣飞在朱磊面前侃侃而谈，毫无拘束，不禁大为欣赏，“小荣你说错了一个词，我们搞的是社会主义的计划经济，资本主义才搞市场经济。虽然你不是党员，但已经是计划处的室主任，政治立场一定要站稳。”

一直到九四年才确立市场经济，为此还有教授跳楼，现在才八六年！荣飞惊醒，“对不起，我失言了。”

“没有关系。”朱磊笑笑，“看了卢总给我的材料，还不太信。这样，卢总你不要干涉他的选择，民品室的组建完全由他说了算。”朱磊掐灭烟头，“你搞一份民品体制和机制的详细材料来看。不要有顾虑。”

荣飞为难地说，“我是纸上谈兵。对厂里的情况不了解，只是跟着余副厂长跑过基层，怕是写不好。”

“我说了没有关系。你以为我们会按照你写的搞民品？不过是集思广益罢了。能想到联系实际已经很不错了。”朱磊对荣飞笑笑，起身走了，卢续想说什么，还是跟着朱磊出去了。

荣飞收拾好记录，一直到下班号吹响仍未离开办公室。凝神思考后写下拟留用的四人的名字和简要的理由，将结果送处长严森。严森看看，“卢总交代了，不干涉你的选择。”他将名单放进抽屉，“明天我签字后交人劳处吧。这算是咱厂十年来最大的一次人事改革，没想到从计划处开始，从我们俩开始。”严森微微一笑，随即收起笑意，“这其实是件小事。但小事并不比大事容易决断。你做的比我想象的好。不过，这事会有后遗症的，你要有心理准备。”

荣飞知道后遗症是什么。朱磊，卢续以及严森，给了他留在北重继续奋斗的理由，“说句大话吧，‘苟利国家生死以’只要对企业好，任何的结果我都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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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四十九节有些人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1月6日，有世界性影响的美国《时代》周刊以*为1986年的首期封面人物。1985年末获提名的世界风云人物还有苏联共产党中央总书记戈尔巴乔夫，南非黑人主教图图，在狱中的南非黑人领袖曼德拉，以及美国总统里根。

《时代》周刊的高级编辑们表示，*当选年度风云人物是基于如下的原因：他在中国推行的新的经济政策，使世界上四分之一的人口生活得到了改善，世界局势因此将更加稳定；中国经济政策的彻底改变如果确实有效，将对苏联模式的共产主义提出了另一种选择，这个转变，将对世界上其他社会主义国家和第三世界国家带来深远的影响。

荣飞在送来的新报纸上扫到这则消息，立即放下手里的工作仔细读了一遍。宣传部给计划处订阅的报纸不少，民品室成立后分到一份《经济日报》和《北阳日报》。没有人会注意到这则消息的意义，86年或许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始，这年*开始抬头，西方加大了对中国实行和平演变的希望，但邓公会对经济政策一样强硬地实行政治方面的选择，正是这种选择保证了中国迈向一个一流强国而避免了苏联的覆辙，现在仍风光无限的苏联总书记将会成为世人的笑柄－－－－－－

竞聘结果宣布后在计划处和办公楼都引起了轰动。因为留用的四个人没有一个有背景，这四个人在得知这次留用的名额和方法后早已死了留在计划处的心。没想到竟然被处里留下了。他们在喜出望外的同时产生了对年轻的室主任的敬畏。因为处长对他们说，完全是荣主任的意见。

有一利必有一弊。相反，有一弊必有一利似乎也成立。

杨兆军首先发难，责怪荣飞太不够意思了。宣布了竞选结果的那天晚上，荣飞回来的比较晚，他给民品室的四个人开了个会，宣布了民品室的工作纪律和工作程序，这套东西对于他简直是轻车熟路，但对留用的四人，三男一女——年龄都比荣飞大，收起了对荣飞的最后一点轻视之心。

荣飞吃了邢芳给他留的饭，邢芳也在，荣飞决定改改杨兆军的观念，即使一次不行，就算挠痒痒也要挠，“兆军，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听过吧？人事腐败是最大的最可怕的腐败，听过吧？”荣飞知道杨兆军属于博览群书的人，知识面极宽，不可能没听过这些显浅的道理。

“你太书生气了。你知道你得罪了谁吗？”杨兆军想起吕丽芬的气急败坏，他知道吕丽芬背后站着谁。

“我知道。可是我不怕。”荣飞淡淡地说。北重越来越多的记忆复苏了，这是一个表面上风光无限但骨子里已经病入膏肓的虚假庞然大物，是不是需要如鲁迅先生所说的，要对沉睡在黑屋子里的人大喊一声‘快醒吧’，荣飞并不确定，但他固执地认为北重需要注入崭新的文化理念，特别是用人方面的理念。

“荣飞，咱们是朋友，”杨兆军的声音大起来，将隔壁的林恩泽也惊动了，“我不想看你吃亏。这回你升了，我替你高兴，但在人情世故方面，你太嫩了，别嫌我这样说－－－－－－”

荣飞朝进来的林恩泽点点头，“我知道你是好意，人情世故我懂，但我不能那样做。”许多深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忽然复苏，荣飞对“前世”自己的无耻感到极端的羞愧。

凯撒的名言：我来了，我看到，我征服。既然我来了，就按照我的理念搏一把，荣飞此时没有想到自己会成为什么大人物，只是想尽自己的力量改变北重似乎不可阻挡的下滑轨迹－－－－－－

门猛地被人踢开了，二个阴着脸的青年闯进来，“谁是荣飞？”

荣飞站起来，“是我。”

“你他妈的有什么了不起！牛逼了你？当一个芝麻大的破官牛逼了你？欠揍的贱逼！”为首的青年个子不高，矮壮敦实，一脸凶相。这边一开骂，邢芳感到了恐惧，她不知道荣飞怎么得罪了人。

“你好久没刷牙了吧？嘴怎么这么臭？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荣飞站起来盯着矮壮青年。

“让你明白老子是谁！章长胜认识吧？那是我姐夫，章新胜记得吧？那是我姐夫的弟弟。上次老子听了我姐夫的劝没去学校收拾你，这次竟然欺负到我姐夫头上了。老子让你知道北重不是你们这帮外来户的天下！”矮壮青年上前揪住荣飞，“出去！让老子给你长长记性！”荣飞反手扭住了矮壮青年的手腕，长期锻炼使得荣飞的力量比一般人大的多，“放开，不然我对你不客气。”矮壮青年的腕子被反向扭了90°，被迫松开手。“你敢动手。”大概在厂里横行惯了，没想到荣飞敢还手，“六子，动手削这个贱逼。”矮壮青年喊道。杨兆军是有血性的，不能看着荣飞吃亏，立即起身抱住后面的青年，混战就此开始，邢芳尖叫，林恩泽也上手了，闻讯而来的吴志毅等人一起将二个闯入者揍了一顿，领头的矮壮青年脸上被荣飞揍了一拳，鼻血流出来，他喊道，“你们等着，老子让你们知道有些人是你们惹不起的。”挣脱荣飞后，领着另一个跑了，混战中把房门的玻璃也打碎了。

“谢谢大家。”荣飞平静地说，“对待恶势力就是这样，越退缩他们越要欺负你。不要担心，不会有事的。”荣飞对惊恐未定的邢芳说。刚才几个帮架的林恩泽吃亏最大，嘴角被打破了。“恩泽，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杨兆军心里有些后悔。“没事，”林恩泽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

“也许他们会叫人来。”吴志毅说。

“没关系，我去打个电话。”荣飞先想着正路子解决，于是给处长严森打了电话，不一会严森过来了，问明情况后说，“是李四清。厂里有名的混混。因为去九分厂拉废料跟我闹过一回。这回你将他姐夫给开了，恨上你了。没关系，我明天跟有关方面说说，你们放心吧。”

“李四清啊，听说他挺横的，道上有人－－－－－－”吴志毅有些后怕。

“他是冲着我来的，不会为难你们。”荣飞说，“对不起，打搅你了严处长。”

“不要怕他，所谓邪不胜正。”严森在荣飞宿舍坐了半个钟头回去了。

“睡觉，睡觉。”荣飞将杨兆军等人赶走，单身楼许多人都进来慰问，也被荣飞赶走了。邢芳想再坐一会，遇见这种事，邢芳感到很害怕，荣飞看出她的心思，“没事，你回去吧。”

昨晚的事传到了卢续耳中，卢续大怒，立即要通了保卫处的电话，要保卫处立即处理这起事件。荣飞是他器重的干部，刚上任的第一件事就遭遇挫折，卢续认为必须给荣飞撑腰，保卫处挨了训，赶紧落实事情的过程，快中午时，保卫处长万福才跑来向卢续汇报，“事情不是您说的那样，是单身们联合将李四清打了，今晨李四清来报案，说如果我们不处理荣飞，他就自己行动。”卢续感到好笑且可气，“你调查过程了吗？”万福才说了解了，是李四清上门吵架的，但大学生们不该先动手打人。“先动手打人？”卢续不相信大学生们会先动手打人，严森跟他说了情况，北重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下会发生一些让人讨厌的事情。这个李四清是劳动公司的职工，平时基本上不上班。具体的情况卢续也讲不清楚，但万福才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他的立场了，“万处长，你觉得这事该怎么处理？”“各自教育吧。反正也就是挥几下拳头－－－－－－”卢续冷下脸，“万处长，李四清是不是跟你有什么关系？”“卢总，四清确实跟我沾点亲，但我从来不袒护他的。这次我也批评了四清。他的鼻子都被那个荣飞打破了，要不是我极力压制，四清的坏脾气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来－－－－－－”“原来如此。荣飞他们如果不还手，你是会处理的，对吧？”“那是。情况都清楚了嘛。现在却说不清道不明的。”“你去吧。我知道你是怎么当保卫处长的了。”卢续打心眼里看不起万福才，不过这家伙跟张昌君走的很近，卢续决定去张昌君那里说说昨晚发生在单身楼的事情。卢续想，昨晚发生在单身楼的事情一定已经传遍全厂了，北重看似很大，其实很小。最显著的特点就是消息传播的特别快，几乎没有什么隐私。这件事情如果处理不好，受伤害的不只是荣飞和他的几个单身朋友，所谓机制改革简直就是一句空话，所谓建立能上能下，能进能出，能升能降的用人机制就是做梦。荣飞提出的这三条非常对卢续的心思，总结的太好了，这家伙简直是个天才。他当然不知道这些都是荣飞剽窃梦境里的东西。卢续起身到二楼张昌君的办公室，希望跟原厂长，现任党委书记谈谈。但卢续很快就失望了，张昌君批评他选错了人，科长基本是铁定进中层的，虽然按照惯例不需要上党政联席会，但你应当跟我这个党委书记知会一声。现在什么情况？跟人打架？大学生宿舍成为斗殴场所？卢续压住火气解释原委，张昌君更为生气，胡来嘛，自古都是党管干部，哪有如此放纵自流？人事改革也应当循序渐进嘛。朱磊同志那儿我会和他谈谈的。

卢续清楚自己不是张昌君的人，能升上总经济师的高位完全的卸任的王志文老书记的鼎力推荐。身处这个圈子里，总会为这些小事牵扯精力。卢续只好做自我批评，不能让朱磊与张昌君发生正面冲突。卢续是对北重前途少有的悲观主义者，正是荣飞的报告打动了他，使其产生寻到知音之感。遂下定决心将其调入计划处委以重任。起先的建议是提升荣飞为主管民品室的副处长，但朱磊认为一个年仅23岁，刚进场二年的大学生获此高位太过有骇物仪了。于是做了变通处理。朱磊是卢续寄予厚望的改变北重命运的领导人，在卢续眼里，朱磊视野开阔，颇具危机意识和改革精神。这样的领导绝不能陷入北重的的人事纠纷中，就算朱磊是一把手，也不是张昌君这样的坐地虎的对手。必要时牺牲自己，顾全大局是一名优秀干部的基本素质。

邢芳整个白天都在为荣飞担心，她是个胆小怕事的女人，昨晚的事情将她吓坏了，心里有了牵挂的人是件既幸福又痛苦的事，荣飞刚到计划处便得罪了人是很糟糕的事情，特别是吴志毅中午跟他说了李四清的底细后更是如此。也不晓得吴志毅从哪儿搞来的情报，怎么对厂里的痞子如此关心？

晚上她有晚自习，不能开她的小灶了，下楼叫荣飞吃饭，荣飞却没回来，于是她便从食堂买了饭回来。在楼道口看见李四清领着二个人躲在黑影里，她吓了一跳，认定是李四清带人在这儿堵荣飞。邢芳立即吓的腿都软了，正想跑回宿舍，看见荣飞从办公楼方向大步走过来，邢芳立即尖声叫道，“别过来。快跑。”荣飞却朝她这边跑过来，当然也看见了李四清等人。

“对不起荣哥，昨晚我有眼不识泰山，希望荣哥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这回。”李四清从暗影里钻出来，耷拉着脑袋，像霜打的茄子。

荣飞和邢芳都是一愣，荣飞随机明白了，“谁叫你过来道歉的？”

“是海哥。如果荣哥不放过我，海哥也不会放过我－－－－－－”海哥是谁荣飞并不知道，但知道是崔虎干的。自卢续跟他谈了应当注意的事项，荣飞就明白依照正路解决不了问题。

“算了，你把毁掉的玻璃给我换上。这件事就此揭过。”荣飞不再理李四清，从邢芳手里接过一个饭盒拉着她走进楼道。

“究竟怎么回事？”邢芳大惑不解。

“有些人不是他能惹得起的。这些人里恰恰有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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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五十节一战成名全厂知

北重一向自成体系。虽然地处西郊，但与外界来往少。一是官场，北重的官员任免地方无权过问，即使是国防工办，也不过是在党、工两方面有所介入。资金，任务，基础建设，技术改造完全受命于北京的总部。职工的生活设施齐全，托儿所，食堂，粮站，副食店，百货店，医院，学校，锅炉房，水源地一应俱全，甚至还有简易的殡仪馆。有人这样形容北重，除了火葬场都有了。这种小而全的格局形成了北重自闭的性格，缺少开放的心态。与之对应的是，北重人更喜欢身边的新闻，举个例子，北重在一些场合邀请文化团体助兴，观众寥寥，但北重自己举行职工歌咏比赛，职工运动会则盛况空前，观众将俱乐部或者体育场挤得满满当当。这种文化氛围下，厂里的新闻传播速度极快，而且演绎的版本之多令人惊讶。

荣飞没想到他一夜间成为名人。促成他成名的一是民品办的优化组合；二是和李四清的冲突及李四清的服软。任何地方都存在着恶势力，分析其形成的原因足可以写一部大部头的社会调查。北重虽然自闭，但也存在着“准黑社会”，北重的官员们上任，大多数会像红楼梦里的贾雨村遇到的“护官符”，需要知道在哪个领域有哪个人是不要招惹的。李四清是几股势力中的一股，他打了新来的大学生不是新闻，而被大学生群殴而且主动上门道歉便是新闻了。处于故事中心的荣飞自然成为一号新闻人物。

新闻人物便会按照新闻人物的轨迹演绎故事。荣飞遇到的第一件令他啼笑皆非的事是有人给他介绍对象了，而且郑重其事。

给荣飞介绍对象的是计划处统计室主任冷丽。冷丽今年34岁，人如其名，冷且丽，在荣飞成为新闻人物后表现出对荣飞罕见的热情，邀请荣飞到她家吃饭，并且说，不去就是不给面子。荣飞想想已经是同事了，吃顿饭也不是什么大事，于是就答应了。下班后给邢芳去电话告诉她晚上有饭局，按照冷丽给的地址找到了她家。

记忆里在这片占地二千余亩的生活区住了十几年，差不多闭着眼睛都可以找到每一处大院和每一幢楼房。北重的生活区分二部分，一部分是苏联专家设计的大院，另一部分是七十年代后盖的楼房，楼房都集中在大院的北面，原来这儿是一块闲置的空地，随着人口的繁衍，大院已经安置不下后逐渐盖楼形成了一大片楼群，现在编号已到49号了。冷丽家在23号楼2单元3号，位置很不错。荣飞记忆里是有冷丽这个人的，她也是担任着综合统计这个颇为重要的职务，私下总称其为冷总统。冷丽和和云一样，也是个不安分的女人，和云靠着的是胡敢，冷丽靠着的是人事厂长徐东升。但和荣飞的关系一直很好，计划处的一部分业务调整到新成立的营销部后，冷丽曾找担任部长的荣飞，希望到其手下工作。那是冷丽已经是四十开外了，但岁月似乎没有给这个冷面女人留下任何的痕迹，仍然漂亮非凡。荣飞倒是没有拒绝冷丽的要求，奈何计划处的头头不放她走，调动的事自然也就作罢了。

冷丽正在厨房忙乎，听见敲门，对丈夫喊道，“荣飞来了，快去开门哪。”一个面相憨厚的矮个子男人开了门，“是荣主任吧？快请进。”荣飞却记不得冷丽的丈夫叫什么了，“要换鞋吗？”荣飞看冷丽家铺着米黄色的地板革。“不用不用，我们这破家还要换什么鞋？”

荣飞跟着男人进了大屋。这套房子的格局荣飞极为熟悉，一大一小二间卧室，总建筑面积也就五十多个平方，卫生间用的还是蹲便池，不过这时候算是不错的居住条件了。特别是靠门的地方摆着台东芝电冰箱，表明主人家境的殷实。从屋子的布置看，窗帘上的饰边，电视机套上手工的绣花图案和雪白的沙发靠背巾，都说明女主人是个很有情调的人。

“老郭，郭耀宇，荣飞不认识吧？在总务处工作，管房子呢。”冷丽跟进来给荣飞介绍。郭耀宇憨憨的笑着。

“哦，这下认识了。将来还要拜托郭处长给我分房子呢。”荣飞笑道。

郭耀宇给荣飞上烟，荣飞摆手示意自己不会，“我可当不上处长了，倒是荣主任前途无量。23岁当上计划处的科长，在咱厂也算是打破记录了。”冷丽笑道，“可不是。去年团委提拔王庆当副书记，25岁进入中层让多少年轻人羡慕的要死，我看小荣用不到二年就会提起来，计划处的处长岂是团委可以比的？”王庆是党委副书记王子恢的小儿子，朝中有人，又是团委那种地方，提拔也属正常。

“冷主任说笑了，我怎么能和王书记比？”

“怎么不行？我看一点没问题。据说朱厂长很器重你呢。哎呀，菜糊了－－－－－－”

冷丽的孩子在市里的中学住校，平时就他们两人，菜很快上了桌，冷丽让他们先喝酒，仍钻在厨房里炒菜。荣飞说太多了，要浪费了。

郭耀宇找出瓶汾酒，“不知你口味喝不喝的惯？”

“不要喝酒了吧？”

“哪行！无酒不成宴嘛。”郭耀宇似乎很是贪杯，给自己和荣飞各自倒了一大杯，又给冷丽也倒了大半杯。“冷主任也喝？”“没事在家也喝一点。天冷，喝点白酒暖和。”

冷丽将最后一盘菜端上来，就着水池洗洗手，取个凳子横着坐在走廊上。“欢迎你来做客。”冷丽端杯敬酒，率先喝了一大口。“冷主任好酒量。”荣飞赞道。

“别主任主任的叫了，我比你大几岁，就叫我冷姐吧。”冷丽笑道，“将来你前途无量，也让我这个姐姐沾沾光。”

荣飞没答应，也没拒绝，这个女人真是不一般，难怪徐东升那样的老实人也被她拉下了水，才认识不到十天就姐姐上了。如果没有一份独特的经历，荣飞一定会为找到这样一个漂亮利索的姐姐高兴。可是现在就不同了，“客气了，我这人不太会来事。你看，刚到计划处，就给处里找了麻烦。”荣飞所说的麻烦是指原民品开发办的撤销，十四个人有十个离开机关被强行下放到了基层，这是北重近年来最大的一次压缩机关。何况民品办自成立起就是干部子弟的聚集地，而这回留下的都是没有背景的普通人，下去的反而是些关系户，不引起动荡是不可能的。这些人找处长，找卢总，甚至找到了张书记、朱厂长，但还是胳膊拗不过大腿，哭哭啼啼或者一路辱骂着到新单位报到了。

“那正是你的厉害之处。老弟经此一战，全厂知名，以后主政哪个单位，保证再没有刺头找茬了。吃菜，吃菜呀，不知我整的菜对不对你的口味－－－－－－”

“我有什么口味，”荣飞笑道，“冷主任的手艺真是没得说，色香味俱全，像艺术品一样。”

“怎么还叫主任呀？是不是不待见我这个姐姐？小荣，知道咱厂军代室的总代表赵总吧？”

“知道。不过不认识。”在厂办当秘书就认识总代表赵德发了，不过人家不会认识一个小秘书。

“赵总的爱人看上你了。”

荣飞愕然。冷丽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你看我这水平，是赵总的爱人希望介绍她女儿认识你。小赵姑娘属虎的，今年二十四，在宣传部当播音员，长的很漂亮的。”

原来冷丽叫自己吃饭的原因在此。荣飞微笑道，“谢谢你的关心，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和邢芳的事冷丽未必知道，不知者自然不能怪罪。

“是吗？咱厂的？”

荣飞点头，将邢芳的单位说了。

“厂子弟吗？”

“外来的，和我一样。”

“哦，不过小荣啊，外来户要房子很难的。咱厂住房越来越紧张，好几年不盖楼了，今年计划建四栋，总是按工龄排，子弟们可以借助父母的工龄，外来的就可怜了。赵总人家是不需要排队的，听说这回专门给军代表辟出一个单元，房子的面积也比其他的大。是吧，老郭？”

郭耀宇点头。

“分不上就另想办法吧。总不能因为房子换女朋友吧？”

“那是那是。你女朋友找到你真是福气。”冷丽最上说着，脸上却掩饰不住的失望。

没有任何力量会使自己放弃邢芳，“上辈子”欠她的实在是太多了。

“小荣，别怪我不会说话，这找对象可是关系一辈子幸福的大事，赵总虽然不是咱厂的领导，可是朱厂长张书记他们也得看人家的脸色－－－－－－”

“冷主任，您的话我明白了。我不是那种人，不会因为房子或职务换女友的。”古人的贵易妻从来就不是荣飞赞同的，倒是民国大军阀吴佩孚的一则趣闻荣飞令荣飞钦佩异常，据说吴佩孚在洛阳练兵时一个女大学生爱上了这位秀才统帅，给吴大帅写了热辣辣的求爱信，吴佩孚阅后批了四个字“老妻尚在”，给女学生寄回去了。

“我不是那种意思，你误会了。”冷丽和桌子上的菜的温度一样，冷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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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五十一节相聚

冷丽请客只算一首不愉快的插曲，荣飞很快就忘在脑后了。民品室的工作规划经过几天的加班终于完成，和室里的同事研究修改后上报处里，二天后严森的修改稿退回来，荣飞发现处长和他的区别之处不在于开发民品的思路，而在于开发民品的具体对象。严森的观点显然是受到卢续的影响，或者是对卢续决心上农机的支持，所以，对民品室的工作规划中删掉了继续调研的内容，而保留了荣飞对民品开发的制度及布局方面的原貌。荣飞本想将北重拉进汽车配件这一个大盘子，搭上北阳汽配这艘大船，看来很难实现了。现在提出北阳汽配，北重的领导们（包括卢续）八成瞧不上刚刚成立的北阳汽配公司。殊不知企业的兴衰很主要的是你处于朝阳还是夕阳产业。农机并不是不可以，主要是荣飞的脑子里没有这方面可以借鉴的任何东西。

1月25号，在春节马上到来之际，李粤明，黄明福，林乐醒及林业可联袂来北阳，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位女士于子苏，她是新聘的林业可的副手。他们一是汇报明华去年的决算情况，二是再次动员荣飞就位。在受到荣飞手写的关于明华服装及明华贸易的五年发展纲要后，明华高层进行了认真的研究，除对于明华贸易的发展走向有较大争议外，都认可了荣飞对于两个既有关联又基本是独立发展的公司未来走向的判断。自82年成立明华服装，84年成立明华贸易以来，李粤明等明华元老从没有如今天一样对未来充满信心。86年在内地，销售上二千万，利润上五百万且公司债务情况极其良好的民营公司还不多。无论从规划设计到制度建设再到资金筹措，荣飞都是真正的掌门人。明华公司，特别是明华服装高层对荣飞已经完全认可，在公司发展的又一个关键的起点，他们需要荣飞离开北阳到深圳亲自坐镇。临来之时，李粤明召集会议，说服众位大将，此次一定说服荣飞才出山，再不能让他躲在幕后了。于子苏是三一学院毕业的牛人，被林业可高薪挖到了明华贸易，她是看过荣飞给明华贸易的五年发展规划后加盟明华的，此次来北阳的目的就是见识明华背后一直隐藏的高手，那位在她看来“才华横溢但神秘莫测”的掌门人。

接机的是陶氏派出的人，带了两辆轿车，直接将李粤明一行四人安排到北阳宾馆，也就是上次李粤明和林业可来北阳下榻的酒店。开了四间房，李粤明住套间，黄、林、于三人每人一个标间。李粤明问荣飞在哪儿，接机人是个很年轻的小伙子，说他不认识什么荣飞，这个任务是崔总亲自安排的。李粤明一行深表疑惑。不过接待是周到的，热情的，下午陶氏建筑安装公司总经理崔虎过来问候深圳来的客人，说是荣飞晚上才能脱身。李粤明问及崔虎的公司及与荣飞的关系，崔虎的回答让他哑然失笑。李粤明知道荣飞在内地有事业，因为最初那笔赌球而来的资金有一大部分通过明华公司流向了内地，原来又找个代言人躲在了幕后。

留点多的时候，陶莉莉、张诚夫妇也来了，彼此介绍后一起等待着荣飞，直到快八点的时候，荣飞才带着邢芳出现了。

“累各位久等了。”荣飞歉意地大家说，他没有见过于子苏，“想必这位就是三一学院的高材生于小姐吧？”

邢芳被荣飞拖来，感到紧张，心情甚于邢芳的是于子苏。她尽管对明华贸易即将露面的幕后操纵者不止一次地设想，但眼前的青年还是过于年轻了，年轻到稚气未脱。那些关于明华贸易业务发展的规划就是出自其手笔？于子苏感到茫然，对于荣飞的礼貌性问候，于子苏有几秒种的迟钝。“啊，荣先生的年轻超出了我的想象，失礼了，请原谅。”

“当初黄总，林主任第一次见到我就差拔腿就走了。谁说年轻是优势？谬论嘛。”荣飞开玩笑。

“哈哈，”众人大笑，这边介绍了邢芳，又给邢芳介绍了陶氏及明华两公司的客人们，一时间邢芳也记不住那么多人。

“大家一定饿了，今天我是东道，考虑到我工资比较低，大家点菜时手下留情。”

林业可笑道，“我给于小姐介绍了北阳的饭菜，除了用酱稍多，实在是别有风味，余副总可是憋足了劲要来品尝的－－－－－－”

“我不管，你们是大老板，我是打工仔，身上就100元，还是我和邢芳一个半月的积蓄－－－－－－”荣飞的话让李粤明大笑，他猜测荣飞带陶氏建筑公司的几个头头过来一定有正事要谈，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也不问。

“我们去餐厅吧，边吃边谈。”荣飞邀请。

大家起身到餐厅，李粤明非推荣飞坐了主位。商场如官场，座位是绝对不能乱的，荣飞的左边是李粤明，右边是崔虎，挨着崔虎是邢芳，陶莉莉和张诚。另一边，挨着李粤明的是黄明福，林业可和于子苏。点菜的任务交给了崔虎。这几年崔虎外面揽生意最不缺的就是饭局，所以点菜倒也得心应手，不一会，凉菜已经布了上来，酒是绝对的好酒，五粮液，很少见的进口红酒也上了桌，于子苏看了红酒的商标，虽不是顶级的，也很不错了，没想到内地的消费水准并不低。

“荣总，北阳的变化极大，一年多未来，城市靓丽了许多。好像这酒菜的档次也比上次高多了。”林业可憋足劲要开荣飞的玩笑，“不知荣总什么时候办喜事，希望喜酒的档次再高一级。”

“与上次相比，我的职务稍有提升，薪水也稍微涨了点，所以酒席的档次高了点，说实话，各位也是沾了余小姐的光－－－－－－三一学院如雷贯耳，好像牛顿就出身贵院吧？”

“荣先生去过剑桥？”

“没有。此生尚未踏出国门一步。于小姐见笑了。”

“荣先生学的是企业策划？”

“不，我的专业是机械制造－－－－－－”荣飞瞟了眼服务员，五分钟了，客人的酒器里尚未斟满酒，北阳顶级酒店的服务水准真需要提高。

“陶姐，你的花园酒店开张后，服务员倒酒的功夫至少要比这快一倍－－－－－－”

陶莉莉第一次见到荣飞的女友，坐位时将邢芳拉过来挨着她坐下，张诚及她都是土包子，在这种场合总怕说错什么话。她正想低声问邢芳几个事，听荣飞说起花园酒店，笑笑说，“我不怕远来的客人们笑话，酒店不过是挂个我的名，经营全靠荣飞指点了。”

“我们端杯吧，欢迎各位来北阳，都是自己人，也不需要客套了，我先干为敬。”荣飞站起来，大家都起立碰杯，于子苏，陶莉莉，邢芳和林业可倒了红酒，其余的全是白酒。“今晚只谈友情，不谈生意。我明天有一整天时间，可以全留给各位－－－－－－”

当着陶氏的面，李粤明不能谈起正事，荣飞又这样说了，于是这餐饭全是谈各地的轶闻趣事，于子苏注意到荣飞对各地的风土人情极为熟稔，仿佛他跑过世界各地似的，而他的介绍完全是北阳土生土长的，这使她感到不解。她注意到荣飞的女友在酒席上极为腼腆，极少说话，也不主动敬酒，这是个长相普通的女孩子，不知荣飞这位年少多金的才子为什么找了个看上去极为普通的女友。

“荣总，我们这次来就一个目的，促你出山，明华正在蒸蒸日上，这可是你一手打造的家底，发展至今不易啊－－－－－－”黄明福喝了几杯酒，忘记了荣飞的要求。

荣飞微笑，“吃饭前有言在先，黄总，这是要罚的。”他起身为黄明福倒酒，“饭后我们回房间，一杯清茶，想谈什么谈什么，敞开谈。”

荣飞始终雾蒙蒙的东西终于展现在眼前，邢芳不晓得荣飞什么什么时候开始经商，又凭什么受到这些人的拥戴。三一学院是什么学校她更不清楚。萦绕在心头的迷雾一旦消散，真实的世界又让她迷茫起来。陶莉莉注意到邢芳的情绪不高，但猜不到为什么。当酒席散了，荣飞和明华公司的四个人及崔虎张诚去套间谈正事，陶莉莉特意和邢芳去了于子苏的房间。陶莉莉给邢芳讲了和荣飞的结识，荣诚火锅的起步，陶氏建筑的起源，邢芳听的目瞪口呆。对于明华公司，陶莉莉也是一无所知，只是去年秋天在筹划收购制氧厂时荣飞才透漏了他在深圳有产业，而且做的已经不小了。“当时我们出来开一片小店，不过是想着比在家种地强就行，没想到发展成十几个店铺的连锁，而且还准备盖一个大酒店。荣诚火锅的扩张荣飞投入了不下100万，我这里都记着帐呢。说到股份，他坚持只占二成，肯定亏了，我和张诚心里清楚着呢。陶氏挂着我的名，实际是他的，大主意也是靠他拿。真应该离开北重好好打拼自己的江山。真搞不明白他是怎么想的。我和虎子，就是刚在挨着你的崔虎，议过好几次了，摊子越来越大，我们真不是能管好这么大一摊子的人。我是苦出身，哪里能想到今天？妹子你好福气，荣飞有本事，对人更是没说的。没有他就没有我们的今天。看样子明华的那几个也是要荣飞出来掌总，干脆将几摊子合起来干好了－－－－－－－”陶莉莉看邢芳一脸迷茫，“妹子，你和他搞着恋爱，他就没跟你讲？”“他说过明华的事，没细说。陶氏的事没说过。最近我家里出了点事，他要我三姐来北阳，想必是让我姐投靠你－－－－－－”“哎呀妹子这就见外了。啥叫投靠啊？咱自己的摊子，不用自己人用谁？”陶莉莉问清情况，“明儿派车去空山将你姐接来就是，我来安排，吃住都不用你管－－－－－－”崔虎敲门进来，“陶姐，看样子要彻夜长谈，我去再开两个房间，你和邢芳妹子就住酒店吧？”“好好，我正想和妹子好好聊聊呢。虎子你让人送点零食来，干坐着没意思。”陶莉莉笑着说，“你跟我说说，荣飞怎么守着个北重不离开？在北重能干成什么事？”这几年陶莉莉见识大长，已不是吴下阿蒙了。“陶姐你要不要过去？我是什么也不懂的，他非要拉我来。”“他当然应该叫你，这份江山也是你的嘛。你们啥时候成亲？我早琢磨给你们准备什么礼物了。对不起妹子，小姚，就是送你们回空山的司机跟我说起你，荣飞不说，我也不好去厂里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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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五十二节争执

在陶莉莉和邢芳聊天的时候，荣飞及其他人（包括崔虎）在李粤明的套间里展开了激烈的争论。荣飞先听了黄明福和林业可两公司的年度经营决算，以及服装公司和贸易公司今后发展的思路和问题，就明华服装及明华贸易的发展思路谈了他的思考结果。这些是他近二个月思考的结晶，比寄给李粤明及林业可的资料丰富多了。对于明华服装，荣飞是设想是在五年内达到销售上亿元，利润2000万以上，集设计，成衣制造于一体的，国内有影响力的服装公司。每年的规模增长超过15%，出口额超过3000万人民币。公司新品研发费每年不低于800万，广告投入不低于500万。产能的扩张不走新建的路子，而是主要通过兼并重组来完成。荣飞认为，国内传统产业中，纺织业的产能过剩将率先体现出来，要抓住这个机遇快速完成新一轮的产业布局。明华贸易在未来的十年内完成二个目标，第一是融资。打几场金融战役，说投机也行，通过证券市场实现快速融资；第二是签署几份有战略意义的协议。利用香港这个国际自由贸易港的地位，在原材料、能源领域实现向境外的扩张，逐步控制几个有战略意义的原料市场，为内地的经济发展储备动力。说白了就是明华服装走实业之路，明华贸易则走风险投资之路。后者将为前者提供源源不断的资金支持。至于明华服装与明华贸易，在保留各自独立性的前提下，可以通过换股交叉持股等方法实现更加紧密的战略联盟，至于黄林二人提出的争取在二年内在香港上市的时间表，荣飞认为不急。上市后对于公司的核心机密将难以遮掩，在完成整体布局后再考虑上市吧。对于崔虎的陶氏建筑，荣飞花一个钟头进行了详细的阐述，这个公司在荣飞心目中的份量之重一览无余，崔虎也是第一次听荣飞如此清晰地描述陶氏的发展规划，荣飞将陶氏定位于G省一流的房地产开发公司，陶氏的产值与利润在十年内将数倍于明华服装！崔虎似乎明白了荣飞之前的一些布局，比如大量收购旧房的举措。但国家允许私人建房出售吗？对于张诚名下的荣诚火锅连锁，荣飞的规划是发展成为集旅游、酒店业及餐饮业的大型公司，花园酒店是旗下的第一个酒店。“也许下次诸位来北阳就会入住自己的酒店了。”这句话也明白无误地坦露了荣飞将几块互不相关的产业整合成集团的野心。

“先生们，我们处于一个伟大的时代，这个时代将是中国历史上最好的时代。政策的日益宽松将为私营经济的发展提供强大的支持。内地经济很快成为香港经济的有力后援。明华服装应当在适当时候进军北阳，在北阳建立生产基地，明华贸易业应研究北阳的经济结构，争取与北阳的大型国企建立贸易联系。至于和陶氏以及荣诚餐饮是否也缔结战略同盟需要各位的研究，我本人是希望看到一个多元化的明华集团诞生的。我知道多元化的公司成功的案例不多。诸位一定要坚信，北阳这个内陆城市将是我们事业的最可靠基地。大家都是公司的创业元勋，我拿出一个股权奖励的方案，总的思路对于公司的高管，在薪酬之外实行股权奖励－－－－－－明天中午，力争请北阳的高官们与诸位见见面，我在官场有几个朋友，市委副书记兼副市长程恪先生基本同意和你们吃顿饭，他是北阳的第三号人物，分管城市建设等工作。”

“荣先生，你说的向北阳发展是不是有具体的计划？程副书记会见我们？”李粤明疑惑地说。他和黄明福对视一眼，怀疑荣飞已经有具体的方案了。李黄久居内地，当然知道官场资源的重要性，也知道在政府体系中，书记的权力一般大过行政官员。如果在北阳有深厚的官场资源，明华服装的扩张首选北阳将无可争议，但之前荣飞根本没提起过。

“得知你们的行程后我联系了程书记的秘书，他已经向领导汇报了。上午会给我们明确的答复。”

“太好了。”黄明福兴奋地说。

“荣先生，内地允许住房私有化吗？”于子苏问。

“很快会开放这一市场的。不必怀疑。”荣飞笑笑，“我一切的判断都是建立在开放程度越来越高的基础上，直到经济体制由计划经济转为市场经济，直至国家假如关贸总协定。”

于子苏摇摇头，她不相信荣飞的大话，她加盟明华贸易是看中荣飞对于贸易公司的策划，而不是在内地发展。

“有待时间的证明。余小姐，将来如果成立集团，明华贸易的工作重心在外不在内，完全有你大展身手的机会。”

“我手里持有的上市公司的股份在一年半不到大约翻了一番。恒生指数会继续上扬？荣先生有什么根据认为港股会继续飘红一年半以上的时间？”林业可问道。

“这个，天机不可泄露。”荣飞哈哈一笑，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深入交谈，假如有时间，他会单独与浸淫股市十数年的林业可探讨，“我不怀疑的是，各位将是内地第一批身价过亿的成功人士，更主要的是各位可以尽情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尽管有空头支票的性质，在座的几人都感到极为兴奋。

“说实话，我很兴奋。但最核心的一个问题，也是我们此行的主要目的，你应当立即离开那个厂子来领导你心目中的集团。我认为你在浪费生命。”林业可郑重说道。

在荣飞心目中，李粤明和黄明福较重，从直觉上林业可此人有些不可靠。曾读过曾国藩的《冰鉴》，对相面之术半信半疑，林业可下巴尖削，额头窄，看起来正是那种容易背叛之人。明华贸易在荣飞的经济盘子里已经凸现其重要性，从开始的对外贸易和股市圈钱升值为能源战略的高度，将这个公司交给林业可荣飞感到一丝不安。如果刚才的问话是李粤明或者黄明福，荣飞可能不会心生警惕。

想了想，“我暂时不会离开北阳重机。原因有很多，最关键的是人的一生总要做上一件虽不情愿但必须做的事。目前尚无整合林先生所说的集团的必要，因此，诸位完全可以领导各自的企业按照既定的路线继续前行。八十年代是我们养精蓄锐的年代，到九十年代，我们就该一鸣惊人了。我本人对北重有些特殊的感情，想为这个积重难返的军工大厂做点事情，我这样做，你们一定会认为我脑筋不正常，我其实也很矛盾。我觉得我是肩负了使命来这个世界的，必须完成某些使命－－－－－－”荣飞脸上有一种庄严，“我知道这样对你们不公平，很抱歉。我想，在明华真正浮出水面时，我会与各位并肩奋斗的。”

林业可忍不住说，“荣先生，恕我直言，所谓创业艰难，正需要大家齐心协力共同奋斗。等诸事顺遂，不过坐享其成罢了。我承认在明华初创之际荣先生出了大力，粤明老兄也尊你为首，近一年多，粤明兄和黄兄等人如何为明华打拼我是看在眼里的，荣先生，在新的形势下，我觉得你不适宜再呆在北阳了。”

荣飞冷冷地看着林业可，“初创之际？我要是继续呆在北阳呢？”

李粤明觉察到二人擦出的火花，来之前确实商量过要请荣飞出来抓总，但林业可刚才的话有问题。让荣飞产生不快了。李粤明和黄明福陡然觉得团队内部似乎产生了问题，对视一眼，黄明福开口道，“荣总，林总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你真正执掌未来的集团，我们来之前已经商议过了，都是一样的意思。”

“是吗？我不喜欢被人胁迫。如果你们认为我不出山就该离开明华的话，也可以。我虽然年轻，但做事是讲原则的。”

李粤明见荣飞动了气，他不太理解荣飞动气的缘由，但深知目前绝对不能没有眼前这个青年，“业可老弟的动机是好的，我们创业至今，合作一直愉快，公司也发展良好，荣先生不必介意。就我个人而言，深感飞速成长的明华服装已不是我能驾驭的了的，荣先生，我诚心希望你来担任董事长，目前公司所有的重大决策都出于你手，股权比例也是你最大，你来掌舵名至实归，明华服装如此，明华贸易业如此。我实在不晓得你留在北重的目的是什么。”

荣飞平静下来，记忆里总是不能尽自己的心愿一展抱负令他很是憋屈，很是遗憾。在创建明华和陶氏后曾默默发誓绝对不再受人压迫了，一定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和工作。李粤明等人数年来兢兢业业操持着公司，一步步完成着自己的规划，说到实际贡献，犹在自己之上。但事关重大，不能不明确表示自己的意愿，“对不起。刚才我有些激动了。各位数年里的辛劳我都看在眼里，没有你们的具体操持，明华，特别是明华服装不会有现在的成绩。就是明华贸易的成绩也超出我的预计，”荣飞看看众人，自始至终，于子苏一言未发，这点他注意到了，“林先生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既然说出来，总代表一种思绪，不说出来也会深藏在心底。商场如战场，我对企业运作有自己的理解，其中一条就是军事化管理，令行禁止，学习解放军，而不是学习当年的国军。这点对于明华贸易尤为重要。如果各位不赞同的话，就按照公司制的原则进行表决，如果我的提议得到通过，必须按照我的执行。如果被否决，我退出明华专心打理陶氏好了。”

黄明福急道，“何至于此。这个绝不可以。”他是明华的创业元老，细思公司的发展历程，无论经营方向还是内部的组织机构设计，营销路线，都是此人一手打造。而且，此人虽不常在公司，公司大的决策虽然把的很紧，但具体执行却不干涉大家的工作，对元老们的薪酬股份都十分慷慨，他曾和裘复生等人谈过，此人抓大放小，实在是绝好的领袖人选，“明华公司是我们大家的，更是你的。公司不能没有你。退出明华是绝对不可以的。”他看看李粤明，“明华服装绝不能没有你。”说完看着李粤明，希望李粤明能够表个态。

“黄总所言正是我要说的，我说句托大的话，明华前程远大，公司上下对公司的前程充满信心，在此关键时刻，荣老弟万不可意气用事。”李粤明性子宽和，搞不懂荣飞为什么因老林的一句话大动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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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五十三节核心

看看气氛不对，林业可解释了自己刚才的话，无非是希望荣飞出山掌舵而已，并无其他意思。心里极为郁闷，觉着大家对于荣飞过于纵容了。尤其是明华贸易，按照约定，所有的决策都需要荣飞的授权。特别是在股票方面，放着自己这个股市高手不用，而在万里之外遥控－－－－－－谈话已经没有了起先的融洽。荣飞忽然意识到自己关注了公司的发展，忽略了公司团队的建设了。每个团队必须有个核心，这个核心无疑只能是自己。但核心不是自封的，而是自然而然形成的。显然，自己还没有真正成为这个团队的核心。冷静的想，林业可的要求并不过分，可是，现在就离开北重，实在是有些不甘心。

自己的人生目的是什么？荣飞觉得自己应当好好思考一番。拥有一份珍贵的记忆并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在顺利地获得一份在目前绝对算是巨额的财富后，自己跟父母的关系依旧紧张，并没有获得渴望的亲情；找到了记忆里深为愧疚的爱人，远没有起初的激动。熟悉也是一种罪过，夜里醒来，不时飘过张昕的影子，心底对张昕有一份愧疚了。工作也是如此，自己可以领导一个优秀的企业，但不可能获得真正的闲暇，在考虑公司的运行发展时还得将主要精力放在选人用人上，看目前情景，注定自己是个劳碌命。看起来，拥有这份记忆不过是作茧自缚而已，世上万事，总是得一必失一，位高权重责任轻，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的好事只能在胡编乱造的小说里。

“各位，时候不早了，车马劳顿，早些歇息吧。”荣飞微笑着说，“明天还有时间，有什么事都可以敞开了谈。”他和崔虎告辞出来，崔虎带他到新开的房间，“荣总，我是个粗人，总觉得那个姓林的不地道。你还是小心些。”崔虎总算明晓了荣飞在南方的实力，不禁替荣飞担心起来。“没关心的。我能控制的住。虎子你放心，咱们的陶氏在十年内一定会超过明华的。”

荣飞留下崔虎一直聊到天光泛白，将陶氏的前景和发展步骤用崔虎听得懂的语言讲述了一遍，颇有些预言家和风水师的感觉。崔虎半信半疑，他从几乎身无分文到现在，完全是追随荣飞的结果，就是荣飞说十年后身上会长出翅膀自由飞翔，崔虎八成也不会当时就反驳。

程恪在王林的陪同下来到北阳宾馆已是中午了，荣飞、李粤明等人等候在宾馆门口。当王林打电话告知荣飞的几个朋友来北阳，想请他见见时，最初的感觉是王林在开玩笑。当王林详细说了几个客人的身份后，程恪动心了。

北阳市需要引进外资，包括港资企业。不仅是经济发展的需要，而且是自己仕途发展的需要。汽车配件公司的成立和顺利投产，让主管此项工作的程恪在政治上得了一分。去年冬天，省委书记李建斌和省长梁宏先后视察汽配公司，他都奉命陪同了，之前很少有机会单独接触李建斌的。省委李书记对汽配公司总体上感到是满意的，做了许多指示，要求加大与上海大众乃至一汽的合作力度－－－－－－全省都在加大改革开放的力度，如果在86年再引入一家有影响力的外资企业－－－－－－程恪决定见见深圳来的几个人，不仅他见，而且叫了工商税务等几个部门的领导一起见。他上午派李德江先去宾馆安排，自己迟滞到中午时分才过来。

一餐饭足足吃了二个半钟头，程恪及随员离开北阳宾馆，李德江送他回家。临下车时程恪叫住了秘书，“你注意跟荣飞保持联系，明白吗？”李德江点头，将手搭在车门上方，等程恪下车后将书记的水杯和随身带的装着地图笔记本等小玩意的小包递给程恪。

王林现在估计也离开北阳宾馆了，李德江上车后吩咐司机开车，司机问回家吗？他说不，去汽配公司。他想王林会去公司的。果然，在汽配的办公楼下看见王林那辆灰色的桑塔纳。

李粤明、黄明福和崔虎陶莉莉等人借着酒劲再谈了二个钟头，话题集中在明华公司向北阳的扩张上，刚才酒席上程恪书记提出与北阳纺织厂合资合作的提议让李粤明特别是黄明福颇为动心，明华服装需要扩大生产基地，目前的产品结构正在发生变化，羽绒服的比例不断降低，正如荣飞一开始预见的，国内，特别是江浙一带出现了十几家羽绒服制造厂商，虽然他们在品牌影响力和广告投放力度上不如明华，但明华的市场份额不断降低，85年底的统计是54%。李粤明怀疑这个数字是有水分的，明华的实际市场zhan有已经降低至40%左右了。好在其他品种，特别是牛仔裤的比重呈快速上升之势，撑住了明华的利润源。如果控制上游的纱布加工，成本应当进一步降低，如果在北阳建一个服装加工厂，运输成本也会降低。荣飞一开始就讨厌渠道商，热衷于建立自己的零售（专卖）点，虽然证明专卖店的思路是正确的，但对资金的压力要大的多。

“我提议在北阳建厂。你说的经济开发区政府会建吗？”黄明福问。

“我认为暂时有困难。但以后会建。程恪会促成明华在北阳实体的成立。我们也可以在北阳拿到贷款，资金的压力我认为不存在。你们要注意这件事对官场的影响。荣总的思路妙不可言。”李粤明不愿将话说透，回大陆投资的三年多时间里，他深切地认识到官场对商场无处不在的影响力。李粤明没想到荣飞能将北阳市的第三把手请过来，对在北阳建厂的顾虑立即打消了，“我看这事要快，规划立即做，开春就将厂子建起来。建厂就拜托崔总的陶氏了。”

“没有问题。”崔虎痛快地答道。崔虎还好，张诚、陶莉莉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官，兴奋莫名，顿感自己身价倍增。

荣飞没有参与李粤明他们的谈话，他和林业可及于子苏在谈明华贸易的业务，这一轮谈话主要是在于子苏与荣飞间进行的，荣飞对于香港股市的了解令她深感吃惊，尤其是荣飞说到的股市的利害变换线原理，如果证明是正确的，简直就是种下了摇钱树。荣飞的兴趣却在原材料特别是铁矿石的进口代理权上，于子苏是学国际贸易的，荣飞向她请教了一大堆专业问题，于子苏感觉到荣飞已经有明确的目标了，国内的钢厂众多，但目前产量都不高，目前也没听说国内铁矿石短缺，拿到国外的大额订单卖给谁？签订铁矿石供应的长期合约需要多大的资金供应？于子苏到现在已经认可了荣飞的经营天才，他的思维是发散型的，飘忽不定，但偶尔闪现的火花令她眼前一亮。

“资金不是问题。我建议在明华贸易内部成立一个国外贸易部，就由于副总负责，目前的主要任务是研究国外铁矿石的生产与供应问题，看看我们有什么样的商机？”

林业可真正的愿望是真正执掌明华贸易，他的乐趣在于股市。昨天的话不过是他用心激将而已。果然荣飞不愿意离开北阳！遭遇到荣飞激烈的反对，林业可将心里的不满压下，荣飞在明华贸易是绝对控股，要撤换他这个总经理易如反掌。股市遭遇过多挫折的林业可如同吸食鸦片一般深陷其中，他渴望获得充足的资金到股市自由搏击一把，但人不在香港的荣飞却通过他设立的制度锁死了他的自由。虽然如像荣飞这样建仓像老翁垂钓般耐心等候的心情他极为佩服，事实证明了荣飞的判断，明华贸易持有的港股上涨了一倍多了。但林业可仍感到不满意，总觉得自己做一定会更好。

李粤明一行在元月27日乘飞机离开北阳去了北京。他们还有几个地方要考察。在北阳机场候机楼等候时，李粤明郑重对黄、林等人说，任何一个团队都要有个核心，我们这个团队的核心就是荣飞。这点务必要牢记。反正我是没有能力统揽这个局面的。也不知道公司未来的走向，但他知道。所以只能他是核心。你们不要欺他年少，世界上是存在天才的，荣飞就是。从他在珠海的第一次就认定他是可以做大事的。

李德江和王林也在聊荣飞。明华服装及明华贸易的真正掌门人就是荣飞，这点二人都不怀疑。“老头子很在意明华的投资的，之前只知道他在南方有点关系，但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掌控着二家外资企业。王总，你是他的院长，他在学校时就没看出点异常？”中午的酒替程恪挡了不少，此时李德江口渴的很。

“怎么没有？这小子写过不少好歌呢。那首《*》听过吧？”

“是吗？你怎么不早说？他什么时候做起生意了？我说他怎么舍得放弃敲德国鬼子一把的机会，后来放弃到市政府的机会，原来自己搞了好大的摊子啊。”大概收获大于预期吧，今天程恪离开宾馆时的心情很好，李德江晓得荣飞算是真正走进程恪心里了。市里政局变幻扑朔迷离，都在传萧市长要到省里工作，李德江希望程恪能跟着萧市长进一步走上市长的宝座，按照惯例，他将离开程恪获得实职。在目前的情况下，程恪需要的就是政绩，荣飞真会选时候啊。程恪刚才临别要他加强与荣飞的联系的真正目的也在于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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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五十四节邢菊的工作

邢芳惦记着邢菊。本来想星期天回十里坡的，但被荣飞将时间占用了。再等便又是一个星期。送走李粤明等人后与荣飞商量，想请假回趟空山。和陶莉莉彻夜交谈的结果是解除了对三姐来北阳的担心。这次陪荣飞见他事业上的伙伴们，等于将荣飞的底细对她彻底敞开了胸怀。但荣飞说恐怕没有时间，安排陶氏派车陪她回去吧。

果然，星期一邢芳请了第二天的假，想告荣飞一声，下午下班后等不回荣飞，给荣飞办公室去了电话，他说加班呢，估计回去不会早，让她用单身楼的外线给陶莉莉去电话，请她派车。邢芳打了电话，陶莉莉爽气地提出跟邢芳一同回去。一夜倾谈，让邢芳认下了这位爽朗外向的陶姐，觉着比和荣飞回去还好，于是很高兴。一直等到晚上十点钟，荣飞才回来，坐在电视房里的邢芳迎出去，问他是不是没吃饭，荣飞说当然。邢芳便将给他打的晚饭端下来，荣飞不想打扰夜夜刻苦复习的李卓，到杨兆军宿舍吃晚饭，邢芳也跟过来，单身们都是些夜猫子，十点钟正是玩乐的时间，杨兆军组织一帮人在打桥牌，邢芳低声告诉荣飞说陶姐也要去。荣飞说好啊，有时间的话让她去吧，女人间沟通应当更容易些。接回三姐，就让她先住陶姐那儿，我手里有些买下的旧房子，有空带她去选一套。等明年将制氧厂那栋宿舍盖起来，我们给三姐留一套便是。制氧厂宿舍的事荣飞最近跟邢芳说起过，邢芳感到极为幸福，自己曾考虑过的所有困难在荣飞这儿都不是问题了。

第二天一早，陶莉莉带着那辆新买的白色桑塔纳来接邢芳，邢芳还没吃早饭便被陶莉莉拖走了。陶莉莉是北新市郊人，和邢芳也算同乡。路上陶莉莉一直跟邢芳讲与荣飞认识以来的故事，陶莉莉笑着说，“我和张诚一直好奇，荣飞未来的女朋友究竟是什么样的？现在总算知道了。妹子，大姐说个不该说的话，你是有福气的，像荣飞这样要本事有本事，要人品有人品的男人，开着探照灯也难找啊。记得前几年荣飞曾带着一个极漂亮的女孩来店里吃火锅，我以为是他找的女友，后来你猜怎么着？那个女孩就是甄祖心，春节晚会上唱歌的甄祖心。现在我也没弄清楚甄祖心怎么和荣飞那样熟悉，像老朋友一样。”

“甄祖心？春节联欢晚会唱歌的甄祖心？”

“是啊。没错。不过妹子你别担心。我瞧人有一套，荣飞绝不是花心的男人，这点我敢担保。”陶莉莉忽然想到那天中午的事，脸上一阵发烧。

“我知道。”邢芳已经习惯了荣飞带给她的惊讶。

陶莉莉算是知道了荣飞的选择，当事人邢芳仍未摆脱困惑。荣飞展现的实力让她感到恐惧，既然自己有效益极好前景光明的企业，为什么蹲在北重干一份看别人脸色的工作？还有荣飞的家庭，至今没有把她介绍给家人认识，究竟有什么顾虑？还有，他怎么会认识甄祖心？

邢菊这段时间住在二姐邢兰家中。石芳生的事已经处理完毕，邢菊坚决拒绝了所谓的赔偿，不过经此一事，邢菊和石家的关系算是彻底断了。石芳生的事给邢菊打击很大，人瘦了一圈，原来方面丰颐的脸型变成了尖下巴。邢芳说了此次回来的原委，邢兰表示赞同，邢菊则犹豫不决。劝人邢芳可不在行，倒是初次上门的陶莉莉巧舌如簧，将到北阳的种种问题全给解决了，陶莉莉对邢菊说，荣飞早有安排，她希望你到学校念一段时间书，学点财务知识，荣飞是我的大老板，他的妻姐自然是要进管理层的，财务历来是自己人管，不用你用谁呢？邢菊知道荣飞有能耐，总觉得自己去了是给妹妹添麻烦，邢芳和荣飞尚未成亲，即使成亲，作为妻姐总打扰妹夫也不好，可是留在十里坡她实在是不愿意了，不只是贫穷，而且成为自己的伤心地。最后还是决定跟邢芳来。当晚住在陶莉莉总部的楼上，张诚辟出一间屋子，家具临时找了些，衣柜梳妆柜床铺沙发都全了。吃饭就在楼下的店里吃。晚上荣飞下班后坐公交来位于甜水巷的荣诚总店来看邢菊，他给邢菊带了些钱，但没有直接给她，而是让邢芳给了邢菊。陶莉莉再热情也不好白吃白住。

邢芳见荣飞一脸疲倦，问荣飞是不是太累了。荣飞叹气，没有细说。

国企的事情就是难办。首先是程序繁琐，荣飞搞出的一份民品开发纲要（草案）经过了处长，总经济师到厂长那里，改的面目全非。习惯势力极其强大，领导们总是关注产品的开发，关注生产线的组建及设备的购置。对内部运行机制不感兴趣，这方面头脑最清醒的卢续也是先将生产线建起来再说。关于产品，最终按照卢续的调研上了农机项目，第一个产品是小型切割机，图纸是从北阳农机厂“剽窃”来的，技术处做了图纸的转化工作，增添了不少功能。原来搞的家具项目也没有下马，等于双线并举了。家具项目是在部里立了项的，下拨的专项资金1200万，规划建设一条年产值达到2300万的家具生产线。既然是部里立项的东西，将来就有个验收的问题，北重当然不能轻易下马。目前的机制下企业的自主权不高，北重虽然是万人大厂，手里可供支配的自由资金并不多。开发民品全靠这1200万了。这个时候，部里的目光盯住了重庆，几个早已没有了军品任务的厂子正在轰轰烈烈地上摩托车，引进日本的生产线生产建设雅马哈、嘉陵等品牌，部里的资金都投入了西南，留给北方企业的自然就少了。卢续上任后的首要任务便是跑部，那时好像还没有“跑部钱进”这个词，所以荣飞在计划处内部会议上说出这句话时引起卢续的大笑，那天他正好参加处务会，闻言不禁大乐。

当上下都盯住了资金问题时，荣飞坚信北重民品的成功之路在于体制与机制，在于人员的培训。否则民品将是工厂止不住血的伤口，不搞民品是等死（军品很快没有了），搞民品是找死！这些耸人听闻的话并没有引起上层的重视，荣飞幸苦写出的关于体制与机制改革的方案在一群领导传阅后被束之高阁了。卢续曾经找荣飞谈过话，话题是民品的机制与体制，从谈话内容看，卢续对于机制体制的认识是有一定高度的，但并不认为荣飞所说的急务不是资金而是运行机制。这就像现有物质还是先有精神的争论一样，卢续认为，总得将民品先搞起来，才能谈机制与体制，否则不是空谈吗？他承认荣飞有些思想，但不认可荣飞的全部看法。

这段时间荣飞每天都在加班，希望从开始即建立起一套行之有效的机制来。但现实给他泼了地一瓢水。

邢菊就在荣诚总店住下来，当晚陶莉莉在总店给邢菊接风，饭菜都由服务员送到楼上。荣飞提出让她下学期到财经学校旁听会计学的建议被邢菊否决了，且不说荣飞能不能办到，她实在是拉不下面子跟一帮小孩子坐在一块儿念书。她说她的底子太差了，干不了高深的脑力劳动，就在店里当个服务员吧。邢芳不想让三姐干这种抛头露面的工作，但邢菊坚持，荣飞说那就试试出纳吧，这个技术含量低。以后摊子会越来越大，需要人的岗位会越来越多，荣飞给邢菊解释了出纳的工作，邢菊想想自己好像可以干得了这个。邢菊忽然问，我来之前没人干吗？陶莉莉笑道，怎么会没人干呢？店铺又不是第一天开。邢菊立即说，那岂不是我抢了别人的饭碗？这不行。荣飞心道，邢家姐妹的道德感就是强，凡是损人利己的事情绝对不会去做。他知道邢菊是真心的，解围道，我看这样吧，三姐从村里来，对菜不陌生，店里没有专职的采购，我看三姐你就干这个吧。至少会替陶姐把把关。从前买菜都是有人送上门的，价钱肯定比菜市场高。总店有一辆三轮车，如果菜不够时谁有空谁去买，并无专人。

邢菊想想，这样行。我不怕跑路，认下道就没问题了。

晚饭后邢芳陪邢菊洗了澡，一直待到十点多才由陶莉莉要来的车送回厂。邢菊钻进松软的散发着香气的被窝想，多亏妹妹找了这么个有本事的男人，否则自己真不知怎么过这个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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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五十五节圈子

李德江关心明华投资北阳的事。但又知道这种事情不是说办就办的。于是在星期六——2月1日晚上，约荣飞出来吃饭。地点在解放路的贵阳饭店。李德江叫了几个朋友，王林倒是没来，来的都是基层的干部，有新华街派出所副所长曾亦可，工行解放路分理处主任吴厚川，办公厅秘书二科科长佟旭，以及程恪的司机路锦东。李德江做东。他将荣飞介绍给曾亦可等人，李德江只是介绍荣飞是北重的干部，很有前途的希望干部，却没说明华等的背景关系。荣飞自然不会吹嘘自己。从他们的熟稔程度，荣飞知道他们是一个圈子里的人。

人在江湖，不知不觉地便会组成好多圈子，或者就生活在圈子里。对于此，荣飞对此的认识比刚组圈子的李德江还要深刻。官场是个奇妙的所在，对于绝大多数的普通人，如曾亦可此类的下层官员是最重要的，如胡友荣程恪则距离太远了。千万不要看不起底层的官员，很多事情都是坏在他们手里。

荣飞注意到这个圈子是以李德江为首的，这样就比较好办了。因为碍着李德江，这些人不会对荣飞过于冷淡。李德江叫来的这几个人中，听过了职务的介绍，貌如弥勒佛的吴厚川是荣飞刻意接纳的对象，但不能在表面上体现出来。酒过三巡，荣飞妙语连珠，后世许多内容贫乏的段子搁在此时颇有震慑他人的功效，长着一副娃娃脸的佟旭闹着要荣飞再讲一个，刚才他们正讲了个“现代版”的包二奶的故事，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位副局长，因与女下属发生婚外恋闹得身败名裂，被市委撤职开除党籍了。荣飞记忆里对干部的处理百分之九十是因为经济问题的，因婚外恋被党纪政纪处理的真是凤毛麟角啊。“佟处长既然要我说一个，我就讲一个。各位都是官场中人，冒犯之处莫怪。”佟旭长相年轻，年龄却是在座中最长的，熬了小二十年才当上个科长，和李德江的级别一样，说起前程来哪里比得上李德江！偏偏架子还大，荣飞一声声的佟处长叫的他很舒服，“所谓临文不讳，你说就是。”荣飞笑道，“那好，我便说个组织部的故事，诸位可知组织部有六不用之说？”诸人立即来了兴趣，“如何六不用？快说。”“第一，说自己不喜欢女色的干部不能用，因为他缺乏诚信，假话连篇。”众人大笑，“第二，第二是什么？”“第二，说见了漂亮女士不动心的人不能用，因为他缺乏爱心和激情，动力不足；第三，说只守着老婆过一生的人不能用，因为他缺乏创新精神，因循守旧；第四，说常年只包一个二奶的人不能用，因为他缺乏开拓意识，思路狭窄；”此时众人已经笑倒，许多词语第一次听说，只觉得新鲜生动，“第五，说二奶多了应付不来的人不能用，因为他缺乏统揽全局的能力，软弱无力；最后一条，说自己经常被情人弄得焦头烂额的人不能用，因为他缺乏处理复杂问题的能力，难保一方平安。”

李德江拼命忍住笑，“荣老弟，你可真是的，这些东西从哪儿搞来的，真是生动形象。看来这位副局长被撤职是不冤了，二奶，这个词真他妈的形象－－－－－－”

曾亦可笑问，“小荣你成家了没有？”

李德江说，“他那里成家了。大概对象也是刚找的。我认识，很文静的一个女孩子。下次见了，我一定劝邢芳离开你，你小子太花了。”

荣飞不服，“说个笑话就是太花了？这是讲你们官场上的，你们倒是应当对照检查一下自己。一定要做到外面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

众人再笑，均觉得荣飞实在是个妙人。一餐饭五个人喝掉三瓶酒，期间荣飞去厕所时，李德江跟出来，不经意地问深圳那边有没有消息。荣飞说已经有了规划，准备投一个成衣厂，大概在170万左右。李德江点点头，他放了心，可以回去给程恪汇报了。“荣老弟，这几个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有什么事尽可找他们办。”荣飞知道李德江是想将他拉进这个圈子里，说了声谢谢。

李德江叫喊结账，被荣飞抢先付了。李德江知道荣飞有钱，也不和他争了，其他人却认为是荣飞巴结。李德江提议去打打牌，荣飞听了很是亲切，此时不会有麻将馆，却不知他们去哪里，只好跟着他们挤上路锦东的尼桑，来到北阳宾馆，李德江不到柜台上办登记手续，直接带着众人乘电梯上了七楼，用钥匙打开了707房间，从柜子里取出副麻将牌，将立在墙角的一张折叠桌支起来，铺上毛毯，哗啦一声将麻将倒在桌上。路锦东大声喊服务员过来倒水。荣飞知道这间屋子一定是市委或者市政府的包间，供领导们娱乐的。中国的事情就是这样，什么样的娱乐都是从官场开始玩到民间。等大众起来普及这种游戏，领导们就会寻找其他的乐子了。

“荣老弟先来玩几把？”吴厚川对荣飞说。

“不太会。我给各位大哥搞服务吧。”

“哪里用你。服务员是干什么的？”佟旭架子最大，率先坐了上座，动手洗牌。

吴厚川和李德江坐了对门，最后一个位子路锦东与荣飞谦让几下，路锦东坐了，荣飞搬了把椅子坐在吴厚川身后看他们玩。

记忆里是玩过大的的，荣飞看他们不过是一块钱打底，更觉无趣了。因为没零钱，佟旭玩过几把便叫荣飞换点零钱来，荣飞下楼到总台换了二百元的零钱拿上来，在他们每人面前放了五十元。吴厚川要给荣飞钱被荣飞按住手，“别动，牌桌上是只收不出的。否则你的手就背了。”“哈哈，还有这个讲究。”

打牌最见人性。荣飞对此颇有心得，麻将这东西真是国粹，它大雅大俗，大富大贵。如果把象棋比做清丽俊俏的ju花，把围棋比做淡雅高贵的兰花，把扑克牌比做娇艳妩媚的月季，那麻将就是烂漫光艳的牡丹，它国色天香，绝世无敌，人见人爱，雅俗共赏。麻将最见人性，有心计的人打牌轻松自如，即使输的厉害，也得体大方，决不骂牌；目光短浅的人，出牌毛糙，不讲究策略，喜欢急功近利；心胸狭窄的人，斤斤计较，把牌捏的死死的，宁可自己不和，也不让别人轻易和牌。一圈下来，荣飞就知道佟旭的牌风最臭，许赢不许输；曾亦可大大咧咧，路锦东只顾自己，吴厚川心黑，专做大牌，而李德江最为高明，不仅顾自己，还能照顾到他人。看来李德江在仕途上绝对比其他几个人厉害的多。

荣飞给四个人添着茶水，看着牌局。四圈下来，佟旭大概输掉七八十元的样子，曾亦可却是大赢家。荣飞想，难怪七八十元的输赢就让佟旭跳脚，论灰色收入，他这个秘书科长恐怕真比不上派出所和银行分理处。看看时间尚不到十点半，佟旭建议再来四圈，输家不说走，赢家自然不能说，于是丢风换座，吴厚川说自己要洗个澡，让荣飞顶上自己，荣飞只好勉为其难，接了老吴的班。这四圈却累出大牌，一条龙，清一色不断，气氛也就热烈起来。老吴洗澡速度快，从浴室出来后捧了茶杯站在荣飞后面看，见荣飞放弃了必和的一把清一色成全了曾亦可的一条龙，一下子输出去小三十元。荣飞惋惜地说打错了打错了，脸上却是平静如常。老吴嘴上没说心里却佩服这个青年是个人物。人对钱财的追求几近天性，能做到舍弃到手的钱财的人如果不是大富大贵就是所谋者大。对人情世故颇有研究的吴厚川就此认定荣飞是个可以共事的人。荣飞要让回座位，被吴厚川死死摁住，四圈下来，荣飞大概输掉二百多，按照一块钱的底子，算是大败了。其他三家在这四圈里都是赢家，佟旭和路锦东都是眉开眼笑，路锦东还荣飞的五十元，荣飞死活不要，牌桌上的钱是有借无还的，我不能坏了规矩。佟旭也就不再提还钱的事。看看已经快一点了，李德江说明早程书记要下乡，于是散伙。下楼的时候，吴厚川握握荣飞的手，“老弟有空去我那儿玩。我是还想听听老弟讲的笑话啊。”“一定一定。”荣飞笑着说。李德江将荣飞拉到一边，“程书记关心那件事。希望你催催他们。”

“放心吧，春节前一定会签署有关协议的。只是许多手续办起来很是麻烦，希望李哥跟程书记提提。”

“这个不是问题，找我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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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五十六节审视

荣之贵和魏瑞兰挨不过王老太的逼迫，冒了严寒来北重看儿子。自与儿子因婚恋之事吵翻后，荣飞回家的次数骤然减少，每次回家都是匆匆来去，放下给奶奶买的食品一类的东西后便走了。给老太太的营养品是越买越高级，连燕窝粉都买上了。也不知他从哪里来的钱。令魏瑞兰奇怪的是荣飞的工资真的交给自己了，连厂里人劳部门打印的工资条都一起给了她，荣飞的钱从哪儿来的？

对于和儿子的分歧，荣之贵夫妇并不认为有什么错。抚养他长这么大，供出他大学毕业，难道没资格在这个问题上说话？何况这是为他好啊。所以荣飞的态度令他们极其气愤，随着时间的推移，荣之贵夫妇心里的愤怒变成了疑惑，荣飞有另外的经济来源是无疑的了，难道老母亲说的是真的？那五万元真是荣飞挣来的？五万元是多大一笔钱，想到这儿，夫妻俩不约而同对儿子产生强烈的好奇，感到真的太不了解儿子了。所以当王老太郑重其事地要求他们到荣飞厂子去看看荣飞时，荣之贵立即答应了。

利用休息日，夫妇二人乘了公交车，自东向西穿越整个市区，来到西城的北方重机。他们之前真没进过厂里，说是北阳人，城市的好多地方都没去过，这西城他们几乎没来过。向门卫问清单身楼的所在，夫妇俩向厂子的深处走，即使是萧瑟的冬季，北重仍表现出一流的整洁与大气来。荣之贵和魏瑞兰不禁感慨纺织厂的杂乱脏来，同样是国营企业，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军工厂不是地方企业可比的。”荣之贵比妻子算是见多识广。

俩人没想到厂里还专门辟出大学生公寓楼，说清自己的身份，问清荣飞的房间，管理员说荣飞加班不在家，替他们打开荣飞的房门，李卓考研去了，房间空着，“这个就是小荣的床，你们休息一下，我给小荣打个电话告诉他你们来了。”管理员客气地说。

以魏瑞兰的标准，荣飞的房间算是整洁了，除了书桌上几本书有些凌乱外，其他的都算井井有条。服务员给他们送来一壶水，“你家荣飞可是有出息的，这二年来的大学生里他是第一个提拔的。”

“提拔？什么提拔？”荣之贵问。

“你们不知道？”服务员惊讶地问。

他们有些尴尬。确实不知道荣飞被提拔，他刚来厂一年半时间，从子弟学校出来也不过半年时间，竟然被提拔了。

“哦，知道的，”荣之贵掩饰道，“谢谢，我们等等，你去忙吧。”服务员出去了，“有文凭就是好啊。”

文凭高就一定会被提拔吗？荣之贵想想自己，在纺织厂干了二十多年，连个组长都没当上，狗日的谢慰山，拿到那些东西的时候有二天好脸色，过后好像连认识都不认识了。想到那次的错误决定，荣之贵心里悔的要死。奇怪的是他从来没有后悔没听荣飞的话，而是后悔司机用错了人，假如不是出了那档子事故，自己怎么会沦到如此境地？

五万元啊。荣之贵的念头不约而同与魏瑞兰想到了一处，“你说他怎么挣来的五万元？”

“不是听你妈说是替人设计服装？老太太的那件羽绒服就是人家送给的？”

“都是他的一面之辞。这小子鬼大了，从小就和咱们不一心一意。现在算是翅膀硬了。更不会将你我放在眼里了。”荣之贵想，如果那五万元属实，荣飞还担心什么结婚？现在娶个媳妇有五千元就可以办了。原来自己手里就是这一根“致命武器”，现在看来武器也过时了。

荣飞匆匆赶回来，他怕奶奶有什么事。“妈，是不是奶奶病了？”记忆里奶奶在他上班后不久生过一次病，很是危险，最后幸好挺了过来。

“你奶奶好好的，说什么病！”不知为什么，荣之贵见这个儿子就心烦。

“那就好。”荣飞舒了口气，“你们怎么来了，家里出了什么事？”

“怎么说话呢？非得家里有事才能找你？”荣之贵瞪了儿子一眼。

“小飞，我问你，厂里提拔你了？什么官？”魏瑞兰不想看到丈夫和儿子谈崩，岔开了话题。

“不算什么官。计划处民品室主任，算是科级吧。”北重是地师级单位，科级搁在县团级的纺织厂就是车间主任的级别，魏瑞兰高兴起来，“真的啊，太好了。”儿子的进步总是让母亲高兴。

“小飞，好好干，北重是中央直管的厂子，比纺织厂不知好了多少倍。你看看人家这环境，我们厂的单身楼哪有这样的条件，科长也了不得，老顾不就是个科长？整日里牛皮哄哄。我们一定压过他，给你爸争口气。”老顾是纺织厂保卫科长，荣之贵的顶头上司，曾和荣家做过邻居。

没本事的父母总想着子女超过自己，完成自己达不到的梦想。

“妈，一个小科长，不值得高兴－－－－－－”荣飞不知道该跟父母说什么。

“星期天不休息，工作很忙吗？”魏瑞兰问。

“事情比较多。”荣飞有些心不在焉。

“那个女孩，断了？”魏瑞兰小心地问。

“没有。”

荣之贵的怒气不由得再次升腾，但他终于克制住了咆哮，“你怎么就不听我们的话？好像我们害你一般。这个女孩究竟好在哪儿？”

“爸爸，这是我自己的事，上次咱们都已经说清了，我也兑现了我的诺言，这件事你们就不要操心了。”荣飞觉得自己说的重了，“我不是小孩子了，知道此事的份量，不会拿自己的终生幸福开玩笑的。”

“你把每个月的工资都交回了家里，你的生活费从哪儿来？还有，你奶奶说你给了她五万元，是不是真的？”

老太太终于没有忍住。荣飞点点头，“是真的。”

魏瑞兰大惊，“你从哪儿来的钱？五万块啊。”

“我给深圳一家服装公司设计过服装，公司有我的股份。”荣飞斟酌着说道。

“什么服装公司？”荣之贵问道。

“明华服装。”

“就是做羽绒服的那家？”

“是。”

果然不是空穴来风。荣之贵和魏瑞兰对视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了服装设计？怎么找到了这家公司？你在这家公司有多少股份？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荣飞笑了，“爸爸，你这么多的问题我该先回答哪个？”他遂将结识李粤明的过程讲了，当然不会实话实说，目前他还不想说出自己就是明华的大老板。

“你有多少股份？”荣之贵注意到儿子忽略掉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15%吧。”

“值多少钱？”荣之贵兴奋起来。

“这个，需要算一算。”荣飞沉思着，自己不可能一直隐瞒下去，也不忍心让父母过拮据的日子，“公司的市值大概1000万吧。”

“15%就是150万？”荣之贵大吃一惊，怀疑自己算错了。魏瑞兰小学毕业，脑子慢一些，“哪有你说的那么多。”在荣飞说出1000万这个令她心惊肉跳的数字后，脑子一度短路。“就是150万嘛。”荣之贵确认无误，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你们不要误会，那些都是股份，除非别人买了我的股份，否则它就是个数字。”荣飞对父亲严重的不信任，如果他提出要这笔钱——虽然这个不太可能，但万一提出来该怎么应付？

“哎呀，有150万还愁什么愁？如果有人买就买掉——我们有100万什么事也不愁了，你和小逸的婚事，哎呀，还有什么值得我们发愁的事？”魏瑞兰心眼直，突然飞来的一笔横财让她脑子严重发热。

“一是不好卖，公司章程有规定，创业股东出售自己的股权需要其他股东的一致同意。第二，明华公司正在盈利，而且利润率不低，为什么要卖掉股份？”

“盈利？那就是说有分红？你的股份能分多少？”荣之贵兴奋起来。这几年经济压力如山压在他肩头，老母亲给他的一笔遗产让他短暂地看到了发财的希望，随即即坠入无边的黑暗中，荣飞忽然给了他一个巨大的希望，不，是巨大的现实利益，如何能不让他兴奋莫名？

“去年盈利约300万。”荣飞估算了换算比例。现在的明华账面资产肯定超过了2000万，按照公司的经营状况，如果上市的话，市值将翻几番。但目前荣飞还没有上市的愿望。

“那就是说你能分45万？”这个数字虽然比150万缩小了好多，但还是将荣之贵和魏瑞兰震倒了。

“理论上是这样。但45万是到不了我手里的。”荣飞解释道。

“为什么？”魏瑞兰急急问道。

“因为公司的利润不能全部分掉，公司要扩大再生产，股东们拿到手的红利其实没多少。”

“那是多少呢？”魏瑞兰决定刨根问底。

“去年分给我三万吧。”

荣之贵和魏瑞兰沉默了，夫妇俩每年的毛收入尚不足2000元，实际攒到手也就是1000元，这边儿子却在他们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闷头发财，仅红利就拿了三万。一时间夫妇俩心里酸甜苦辣五味俱全。许久，魏瑞兰才开口道，“你为什么不跟我们说？”

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也是困扰荣飞许久的问题。在荣飞的记忆里，父亲伤害过他许多次，借钱被拒绝是一回，还有一次是在他和邢芳成家后，儿子大概已经二岁多了，他和邢芳仍住在单身宿舍里，不是大学生宿舍，而是另外的单身楼，父亲有事曾来找他，在家里吃了午饭，他们上班走后父亲才走，结果是在书架上发现邢芳记录家里支出的一个蓝色塑料皮小本，上面是邢芳记录的家庭开支，大一点的开支都被邢芳认真的记录了，比如买了电饭锅，电风扇，石英钟，最大的一笔开支是买了一台朗玛牌收录机——大概600多元。这事很“刺激”荣之贵，回去感慨地跟魏瑞兰讲，你知道他们结婚三年多花了多少？4000多呀！恰巧被奶奶听到，转给了荣飞，让荣飞心里极为感慨。因为父亲感慨的不是他和邢芳艰苦建家，而是他们“收入颇丰”！证据是自此规定他每月必须上缴家里20元的“香烟款”。荣飞气愤不已，邢芳却劝慰他应当孝敬老人－－－－－－荣飞从回忆里走出来，他微笑着问，“你们是不是想问，为什么不将钱交回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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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五十七节难堪

荣之贵看出荣飞的不满，他不允许荣飞如此蔑视他的权威，“交回家，不可以吗？”

“我吃什么呢？怎么生活呢？”荣飞问。

荣飞将工资连同工资条全部交回家已经三四个月了，他们从来没问荣飞靠什么生活，开始是赌气，后来似乎不好解释了。这件事他们没敢告王老太，出于什么考虑，夫妇俩真的没交流，荣飞这样一问，似乎是个鸡生蛋，蛋生鸡的怪圈，但等于严厉指责了父母对他生活的不闻不问。

家庭间的矛盾最难明辨是非。遂有清官难断家务事的古训。

“你不要责怪我们，你从什么时候做了生意，什么时候开始分红，告过家里吗？你这样做，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荣之贵见魏瑞兰语塞，开始训斥荣飞。

“我在大学时就开始想着做生意了，我假期去广东就是做这个。也许你记得。但当时我实话实说，你会支持我吗？你当我是个可以和你平等对话的人吗？我劝你不要做运输生意，因为存在着明显的风险，你听过吗？爸爸，你为什么不问我什么时候开始做生意？怎么就做成了生意？怎么就能拥有明华15%的股份？”

荣之贵听懂了荣飞的话，这算是对他的教训。荣飞在指责他过于关心结果而忽略了过程。事实摆在这儿，荣飞的生意做成了，自己的生意做砸了，连外债都是荣飞替他（包括荣之英）还的。荣之贵猛然发现，自己在儿子面前已经没有了父亲的尊严，这个事实令他难以承受。

魏瑞兰急忙说，“小飞，你对我们有意见可以，但不能这样对你爸说话。你是念了大学的人，我们抚养你长大，容易吗？今天问问你，不行吗？”

“妈，可以，当然可以。否则我不会拿出5万元替你们度难关。过去的事不要提了，好不好？以后每年我给你们一笔钱，算是我给你们养育之恩的报答，行吧？我已经长大了，懂事了，我的事情，包括我的恋爱结婚，都由我自己决定，行吧？”

夫妇俩沉默了。荣之贵很想说出决绝的话，既然你已经长大了，那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但儿子手里150万的财富实在是折磨着他，使他无法说出决绝的话。

“我知道你们工资低，既然说开了，我以后每年给家里2万元，算是对家里的经济补贴，怎么样？”

魏瑞兰立即喜出望外，“当然好了，当然好了。这下子小逸的事情不发愁了。”

荣之贵一时无语。荣飞等着父亲说句话，好久，终于说道，“那，什么时候给我们？”

荣飞感到彻骨的悲哀。他本希望就此打开邢芳的僵局，可是今天邢芳去了陶氏看邢菊不在厂里，刚才还暗自惋惜失去一次机会。但此时荣飞已经兴趣索然了，父母对他关心的和他希望关心的完全是两股道上跑的车，“过年吧，现在他们还没有汇过来。就这样吧，我今天事情多。”这等于下逐客令了，但荣之贵和魏瑞兰没有生气，“那好吧，我们就回去了，你要注意身体，星期天回家，你奶奶总念叨你。”魏瑞兰站起身说，荣之贵跟着站起来。

“你们路上注意点。”荣飞将他们送到厂门，返身回到办公室。

“头儿，刚才干嘛去了？”问话的是荣飞手下唯一的女部下，叫王爱英，半个多月的磨合，荣飞对她的能力比较满意，她最擅长的是协调，到基层协调进度如鱼得水。

“我父母来了，刚送走。”荣飞在做一份网络计划，是关于第一部农机的，工作千头万绪，必须有一份科学精密的网络计划。从生产线的调整，设备的搬迁配备，工装模具的制造调试，人员的培训，技术工艺及质量检验标准的制定，市场推销策划，林林总总，荣飞将几个子系统分别交给了四个部下，王爱英负责的是设备这块，她的计划是最好的，因为生产线的建设是基础，网络计划基本以其为坐标，荣飞的想法是在生产线建设完成后，其他的子项目也就基本齐备了。筹备民品第一条生产线是卢续最为关心的事，严森处长亲自把总，这个时候北重计划处尚未推行网络计划管理，荣飞领受任务后给几个部下用半天的时间讲述了网络管理的要义，算是小小的震了他们一把。王爱英彻底收起了原来存留心底的对资历极浅的室主任的轻视之心，之前她与三个同事出乎预料地进入了计划处，荣飞正是他们的考官，传说中这个年轻的室主任是最终的拍板人，不过王爱英不相信，她相信的是荣飞秉公办事了，没有受厂里那些无处不在的关系网的影响，这点令她尊敬。她认真地做了份计划，却被荣飞挑出了六处毛病，这下子彻底钦服了荣飞。本以为荣飞来厂不到二年，其中一年还呆在学校当教员，对基层的情况不可能清楚，荣飞对她计划的挑剔让她发现荣飞对厂里机加力量完全可以用了如指掌来形容。

今天的加班就是完善计划接口，让网络计划真正闭环起来。一向心高气傲的王爱英老老实实与其他同事对接计划，认真的干了一上午。

“他们来看你，连饭都不留，你怎么能让走呢？今天的活儿我们干了，保证明天交你满意的答卷。”

“哪有这个道理－－－－－－”荣飞有些心不在焉。在确定农机项目上马后，荣飞一直考虑几个问题，一是成本问题。决定借鉴记忆里邯钢经验，倒推成本，一开始便严格控制成本。二是生产线的建设，预算了大约180万的设备采购，荣飞设计了“阳光采购”，希望从开始就杜绝记忆里的龌龊勾当——胡敢直接控制了大额采购，连设备处都不用，带着办公室主任及秘书就确定价值上百万的设备，但他经手的设备几乎全部有问题，最严重的根本就没有派上一点点用场——北重腐败如此，不亡真没天理了。

这两份文件都已经起草了，荣飞正考虑将其改为私信的方式，信将寄给卢续，因为荣飞相信卢续是廉洁的，一定会支持他关于“阳光采购”的方案，至于成本控制，卢续始终的观点是财务的事，荣飞曾给他讲过几次，成本是采购和生产部门的事而不是财务部门的事，财务做的只是反映，最多是建议。但卢续的心思似乎不在成本控制上，只是急着样件的进度。

政绩。正是一件件的政绩工程毁掉了北重。领导们的工作标准首重政绩，凡是与政绩无关的，自然不会花费精力研究。像搞成本控制的东西，恐怕摆不上政绩薄吧？

卢续是清官，人也算称职，但如果存了个求政绩的心，这个产品八成要玩完。

“头儿，你年轻轻的，别总皱眉啊，那样会早早留下皱纹的。”王爱英笑道，她觉得荣飞凝神思考的样子很迷人。

荣飞抬头看看王爱英。这是个方面大耳带点男人相的女人，眼睛细长，皮肤白皙，破坏其美感的是她的牙齿，应当去矫正一番了。王爱英已经有个三岁的孩子，对荣飞在失去神秘感后说话是民品室四人里最随便的。

“呵呵，有皱纹不显得老成些？”

“还要老成？你已经够老成了，我都怀疑你是否隐瞒了年龄。”王爱英尖声叫道，“我们都以为你是四十岁呢。”确实，荣飞不过是二十出头的人，枯燥的机关生涯，偏偏就能坐得住。

“呵呵，”荣飞笑笑。

“头儿，听说春节前要调工资？”

“是吗？我不知道。这种消息最好问人劳处。”荣飞看看王爱英，这个时候，企业员工最大的期盼或许就是调资了。

“头儿，如果是真的，你可得考虑我。”

荣飞笑笑，“你觉得严处会将调资大权下放到我手里？”

“那也说不准。你现在是卢总的红人。反正你得考虑我。”王爱英的语气里竟然带上了撒娇的成分。

“八字没一撇的事。赶紧忙你的事去吧。”

上班后荣飞交卷，卢续几乎毫无保留地采纳了荣飞的网络计划，但对荣飞的成本工程的稿子，卢续还是束之高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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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五十八节女君子

86年的春节姗姗来到了。新婚的李建光要带着陈丽红回北京，临走之时和荣飞等在北阳的同学聚了一把。地点是李建光找的，曹俊斌，单珍等都到了，张昕却没来。陈丽红透漏了一个消息，说好像陆英寿与张昕又恢复联系了，她曾见陆英寿来北钢找张昕。北钢太大，几万职工，不在一个单位的陈丽红和张昕平时也很少见面。究竟他们是不是建立了那种关系李建光和陈丽红也说不清楚。只是觉得张昕自毕业后人变了很多，和同学们也不大来往，独来独往的。“这都怪你啊。”陈丽红低声对荣飞说，“搞不清你怎么想的，把个张昕给毁了。”荣飞黯然，不高兴，“怎么说话呢，怎么是我毁了她？好像我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似的。”陈丽红给他的消息破坏了心情，仿佛心里扎了根刺，酒喝的也就没味道了。

陆英寿自毕业后就没见过。据李德江说，陆现在跟着赵副市长了，毕业不到两年跟着领导当了专职秘书，算是很有成绩了。按照荣飞的记忆，跟着领导前途会是一片光明。论条件，陆英寿真是不错，张昕跟了他也算不错的选择吧。由于心情郁闷，荣飞三两酒就喝高了，走路发飘，舌头也大了。从饭馆出来，和李建光等人告别，单珍陪着跌跌撞撞的荣飞回了厂。

邢芳期末考试监考不在，单珍给荣飞泡了杯浓茶，荣飞爬起来喝茶，一阵恶心没忍住，将中午的酒菜全吐出来了，溅了单珍一身。荣飞很是不好意思，单珍让他躺下别动，将秽物清理了，回去换了衣服下楼来，看荣飞睁着眼睛想事，“别想了，好好待邢芳是正经。”张昕和荣飞的事，单珍是见证人之一，觉得荣飞还是对张昕没有全放下。

“我知道该怎么做。谢谢你。”荣飞头晕的很，“酒不太对味，我不喜欢曲酒。”

“不是酒的问题。”单珍打开窗子透气，屋里的气味实在是难闻，“是你心里没放下张昕。”单珍冷静地说，“丽红今儿跟我说了，我知道她跟你也说了。”

“没有的事。我不是得陇望蜀的人。”荣飞摆摆手。

“不是就好。你和邢芳什么时候办？”单珍重给荣飞倒杯水，这回是白水。

“不知道。我家的那关还没过呢。”

“听邢芳说，你和家里闹别扭？”几乎没有与荣飞单独相处的机会，单珍想问问她想问的事。

“是。其实矛盾很早就有了。我爸我妈看我总是不顺眼－－－－－－”荣飞内心深处非常信任面前这位老同学，又不想细讲与父母的恩怨。

“这样我就得批评你了。”单珍说，“我觉得，当你觉得某人对你有意见时，实际上自己就对人家有看法了。关系都是相对的嘛。何况是自己的父母？本身就不应该用平等的眼光去看待。听说前日你爸妈来厂，你连顿饭都没让吃，合适吗？虽然都在一个城市，但上我们厂子，就是客人了，你这样做会伤他们的心的。荣飞，我觉得你对待朋友同事很是宽容大度，丽红私下不止一次说起对你的感激，但为什么对自己的爸妈反而苛刻？”

荣飞楞了，之前真没有人这样说他，包括奶奶。

“我家里姊妹多，父母其实顾不上怎么管我，爸爸妈妈是农民，也不懂得大道理，很少问我工作的事，总觉得我已经大学毕业，每月拿着工资，什么也不愁了。我和其他人谈此类问题时，也会产生对父母的怨恨，现在我好像想通了，他们局限于见识，看待事物不可能与我们一样，细想父母的恩情，我实在是亏欠良多。这个世界上，值得我们终生爱戴的人就是父母啊，你聪明，稳重，有本事，许多地方都让我佩服，但在这个问题上，你做的不好。”

荣飞沉默了，不知道该如何对单珍说。

“你休息吧。”单珍看荣飞没有谈下去的打算，告辞离开了。

邢芳下班听说荣飞喝多了，过来看望，“不要紧吧？”

“不要紧。只是吐了单珍一身，真是不好意思。”

“也是的，怎么喝那么多，伤身体的。”

“没事的话跟我出去走走吧。”

“好吧，我回去拿外套。”

俩人沿着生活区的环路走，柏树上仍挂着未消融的积雪，“邢芳，你想你父亲吗？”

“想啊，前天大姐来信，说父亲身体很好，只是念着老家和弟弟，总闹着要回来。彪子说的对象基本上成了，女方提出明年办事－－－－－－”

“你爸不问你？”

“大姐问，她每次来信都问我和你的事，希望见到你。我爸年纪大了，心里只有彪子了，我历来不受重视，家里姑娘多，我又是老小－－－－－－”邢芳想起大姐信上的话，笑起来，“我大姐告诉他我和你的事，我爸只是说好。”

“邢芳，有没有对父亲的怨恨？”

“怨恨？为什么？我有个愿望，将来能将父亲接来尽尽孝心。之前都是姐姐们操心了，总算上了班，找了你－－－－－－”邢芳想，还没成亲，已经花了荣飞不少钱了，大姐对此是反对的，但她现在也很紧张，还不上“借”荣飞的钱。

“单珍批评我了，我这个老同学啊。”荣飞叹气，单珍与邢芳同处一室，算是很了解了。

“单珍批评你什么了？”

“她会告诉你。如果她不说，就不要问了。邢芳，我是不是心胸很狭隘？”

“没有啊，我没有觉得。”天气太冷了，邢芳用手捂住耳朵，街上偶尔走过的行人都是行色匆匆，像他俩这样压马路的几乎没有。

荣飞把邢芳羽绒服上的帽子戴在她头上，“将来会实现你的愿望的。明年陶氏会给自己的员工盖第一栋住宅楼，我们留一套，你就可以将你爸接来了。”

“那不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荣飞心情开朗起来，“太冷了，我们回去吧？要不这样，我们出去吃饭。刚才胃难受的很，现在却饿了。”他不由分说，拉住邢芳的手，“出去吃饭。”

北阳已经有了出租，除掉几种进口车型外，主力车型是天津产的夏利，这种秃尾巴的车生命力很强，一直延续到九十年代末期，甚至到下个世纪初都有在路上跑。荣飞拦住一辆，让出租司机带他们到解放广场一带的市中心区。

自从有了荣诚火锅，荣飞一直在考虑餐饮业的事情。他的所谓经验都是来自记忆。荣飞记得在北阳市在九十年代曾迎来一次大规模的城市改造，在辑虎桥附近建造了辑虎饮食广场，集中了大小几十家酒店，形成了北阳最主要的餐饮区，和毗邻的秋乐宫娱乐城相得益彰，成为城市建设的亮点。中央媒体几次做了报道。秋乐宫集中了北阳最高档的歌城，因藏污纳垢严重，警察几次打击，但都因背后有人而半途而废。餐饮业和娱乐业要集中的理念却在圈子里深入人心。现在的辑虎桥一带尚是连片的居民区，如果陶氏在近几年得到长足发展，赶上城市建设的快班车，将会赢得一次巨大的商机。

解放广场西面有几家不错的饭店，荣飞选了一家名叫幸福居的酒店进去，雾气立即遮掩了邢芳的眼镜，荣飞拉着她找了张靠墙的桌子，点了几个菜，还要了瓶青梅酒。中午喝了酒，荣飞胃里仍然难受，他拉邢芳来，其实另有目的。荣飞点完菜，邢芳说多了，两个人如何能吃得下这么多？刚才荣飞足足点了七八个菜。荣飞说没事，吃不掉就带回去。邢芳说那怎么好意思，死活邢芳说起在陶氏打工的三姐，领到的第一个月工资为230元，让邢菊意想不到，坚决不要这么多，闹出些笑话。

“你没有说我和陶氏的关系吧？”荣飞问。

“没有。”邢芳不知道详细的情况。

“将来我会建造一个北阳数得上的餐饮集团，陶氏将是集团的核心。让三姐好好琢磨琢磨饭店这一套，将来是会用得着的。”

邢芳很想问荣飞为什么不离开北重自己干，既然在明华，陶氏都有自己的事业，为什么要留在北重呢？她也联想到了自己，一旦荣飞离开，自己是不是也跟着离开呢？离开后又能干什么呢？

“今天单珍批评我了，她是个好人。”荣飞笑笑，“我对我父母的心态有些问题，他们前些日子来过一次，我没对你说。”

“是吗？我不在吗？”邢芳潜意识里很想见见荣飞的父母。

“你到陶氏看三姐了。因为谈的不愉快，就没有跟你说。”

“因为我吗？”

“不，绝对不是。是因为钱的事。”荣飞放下水杯，“我做生意的事一直没跟家里说，猛然说出来未免有些接受不了。今天单珍批评我，道理其实我都懂，就是实际做的太差了。最初的时候我曾想，如果我有钱了，一定让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过上好日子，虽然好日子的标准多样化，但自己心里都有一本帐。过去我确实做的不好。”荣飞目光幽幽地说，“而且，我发现自己的生活态度也大有问题，知道为什么带你到这儿吃饭吗？”

“为什么？”

“因为今天是你的生日。”荣飞笑眯眯地说，“本来就计划今晚为你庆生，但李建光那里不能不去，所以只好放在晚上了。所以我们要喝点酒。你看这是什么？”荣飞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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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五十九节韩慕荣

盒子打开，是一个黄澄澄的戒指。正是王老太给荣飞的“遗物”之一，荣飞曾拿去做抵押物向陶莉莉借款，启动他发财大计的第一步。这个戒指一直留在荣飞手里，算是荣飞事业的见证。自荣飞用5万元巨款解决了家里的难题，王老太便将戒指提前给了孙子。

“这是我奶奶给我的纪念。大二那个春节给我的。今天我送给你。”

意义不言而喻。尽管关系已经确定，邢芳还是有些激动，“这个，是不是该让奶奶给我？”

“这个倒是－－－－－－”荣飞觉得奶奶给邢芳戴上当然更有意义，“戒指迟早是你的，你可能忘记了，今天是你23岁的生日，我想用个什么方式纪念一下。小五，今晚我们不要回去了，就住市里，好吗？”

邢芳吃了一惊，低头思索。她和荣飞的关系一直没有最后突破，俩人单独相处时，每每到最后关头就刹车了，不是邢芳不准许，而是荣飞想留到新婚之夜。是不是这个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邢芳暗自佩服荣飞的毅力，按照她一知半解的性知识，觉得让男子憋在那儿不好。三姐邢菊在来到北阳后曾问过妹妹，邢芳羞答答的不好回答，邢菊是过来人，说，荣飞是个打着灯笼难找的好男人，我看准了，他绝不是花心的陈世美。现在，荣飞的话她听懂了，答不答应？

邢芳低头思索的样子很文静，也很迷人，长长的睫毛遮盖了眼睛，光洁的额头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她是个普通的女孩子，也是个美丽的女孩子，梦境里深深镌刻在心里的形象更多是她步入中年的影像，现在却是处于女孩子生命中最好的年华。心理年龄已是中年的荣飞一直认为女孩子在生命的特定年龄段均会绽放造物主给与的美丽。邢芳的一只手托着香腮，雪白丰腴的手背上留下几个美丽的小窝，小指调皮的翘着。

荣飞发现有一个奇怪的现象，熟悉的女人几乎没有丑的，姿色平庸的女人处久了都会发现其动人之处。面前的邢芳却比记忆中的美丽，身上扑面而来的是青春的朝气。

面对着开放身心的女友，荣飞忽然觉着自己很迂腐。生命极其短暂，包括性能力。既然决定了和眼前的女孩共度一生，为什么要虚耗生命？

“可是，”在公众场合谈及此事，邢芳羞不可抑。

相比三十年后青年男女性观念的开放，此时的观念想当的保守，“我这样要求是有些唐突了。没关系，该是我的，最终还是我的。”

荣飞忽然感到无趣，梦境已经化为刻骨铭心的记忆，邢芳的性情自然深晓，邢芳的身体，甚至与自己卧房内的夫妻私事也记忆犹新。记忆里与邢芳的第一次是在自己的宿舍内完成的，整个过程成为邢芳日后的笑柄，因为此事一般是由男方主导完成的，女人由于性格的原因总属于从属地位，但那次更多的是邢芳主动。那时他们甚至已经领了结婚证，成为法律上的合法夫妻。因为没房子，一直住在单身。荣飞坚持要等到结婚典礼后再行周公之礼，在如今的荣飞眼里未免可笑。这件事很有代表性的反应了荣飞骨子里保守懦弱的性格，相反，邢芳却表现出主动，既然都领结婚证了，谁会管我们？谁会笑我们？每个人都有第一次，荣飞对他的第一次自然记忆深刻，但第一次表现出的激动，慌张，手忙脚乱成为妻子私下永远不灭的笑柄－－－－－－现在的邢芳一如当时的羞怯，偷偷瞟向他的眼神都是那样的熟悉和亲切。

“如果吃饱了，我们走吧？”

“好吧。我们去哪里？”邢芳自然地挽住了荣飞的胳膊。

荣飞觉得自己有些激动，熟悉如几十年夫妻的未婚妻已经用肢体语言告诉了他想要的答案。

前厅忽然吵闹起来，好像是有人吃饭不付钱。荣飞付账，拉着邢芳想绕过柜台前正在争执的人群，但一个名字让他停下了脚步，因为有人喊出韩慕荣。

荣飞记忆里对韩慕荣这个名字很有印象。在九十年代，韩慕荣被誉为北阳市企业兼并重组的专家，策划实施了一系列破产重组案而名噪G省。北阳纺织厂的破产就是他操作的。荣飞为发展中的陶氏制定了一系列雄心勃勃的兼并计划，制氧厂不过是第一步。目前缺少的就是韩慕荣这样既有理论又懂实务的专家。荣飞并不知道韩慕荣的履历，此公，但眼前被人当做吃白食的揪住确实很狼狈。荣飞停下脚，低声对邢芳说，“你等我一下。”

两个穿着服务员服装的男子和一个老板模样的人揪住那个中年人。中年人极为埋汰，头发很久没理了，醉眼朦胧的正和老板模样的人理论。他的右手被身材高大五官凶恶的服务员攥在手里，左手无助地挥动着，荣飞静听之下好像是一道菜的价格发生了争议。

“辣子鸡丁要七块钱，不是坑人是什么？”

“明码标价。吃不起可以不点啊？没钱充什么大爷？”

荣飞分开看热闹的人群，“你叫韩慕荣？”他必须确认一下。

“我就是韩慕荣，你是谁？”

“他的饭钱我出，放开他吧。”荣飞对老板模样的人说。

“你出？”老板疑惑地问，“欠我56元。”

“没问题。我这就给你。”荣飞摸出一卷钱数出60元，“不用找了。”他骨子里很厌恶服务业的嫌贫爱富，但实际情况却比较复杂，尽管有黑道背景，荣诚火锅也为“吃白食”或者借机滋事者头疼。张诚曾专门向荣飞讨教，对此荣飞却几乎没有任何经验和招数。

“我不用你给，我就是要跟他们说说理。简直是黑店。”

“你他妈的欠揍。什么叫黑店？”高个子长相凶恶的服务员再次揪住了韩慕荣。

“欠债还钱，也不必要如此欺负人。开饭店讲究的就是一个‘和’字，岂不闻‘狗恶酒酸’？”荣飞冷冷地对老板模样的人说道。然后将那卷钱扔到他手里，拉了韩慕荣出来。

“韩兄，不必解释什么。我叫荣飞，这是我爱人邢芳。我们找个地方谈谈？”

韩慕荣正一头雾水。眼前的年轻人肯定不认识，干嘛要给他解围更是不清楚，当即答应，跟着荣飞来到十米外的另一家饭馆，找了张僻静的桌子，荣飞要了一荤一素二个菜及一瓶北阳烧。

“我们刚才已经吃过了，这些是给韩兄要的，我可以陪韩兄喝两杯。”荣飞用筷子撬开酒瓶，给韩慕荣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你怎么认识我？”

“韩兄大号可是上慕下荣？羡慕的慕，荣华富贵的荣？”在得到韩慕荣肯定的答复后，荣飞笑眯眯地说，“之前其实不认识。不过是见不惯他们的嘴脸罢了。刚才的事韩兄不必介怀，现在韩兄在哪里发展？”

当时似乎没有人这样询问一个人的就业状况，韩慕荣盯着荣飞，猜测着青年的身份，“惭愧。我被北阳师院开除了。目前属于无业游民。”

原来老兄是北阳师范的老师！荣飞笑道，“我看韩兄一脸愤懑之气，想必在北阳师院遇到不公正的待遇了。我猜猜，韩兄一定是教经济学的老师，或许对当前经济界的政策有所看法？”

韩慕荣惊异不已，“你看过我的文章？”

“没有。我真是猜的。韩兄鼓吹放开企业的束缚？”八六年理论界好像有过自由化思潮，反映在企业界就是扩大自主权。私有化还羞羞答答的没登上台面。

“也不是。虽然我认为私有化是国企的唯一出路。我是对国营企业的机制和体制不满。”韩慕荣收了口，“荣，荣飞，对吧，你是做什么的？”韩慕荣不知该如何称呼荣飞，现在一般叫师傅，但他叫不出口。叫同志？他更觉不合适。

“我俩都是北重的员工。我在计划处工作，她是教师。”荣飞微笑着介绍自己，邢芳冲韩慕荣点头，她搞不清荣飞为什么揽这事，好像对这个人很有兴趣。“既然韩兄眼下赋闲在家，我给韩兄推荐个单位。一定会让韩兄大展身手。”

“哦？”韩慕荣认定荣飞是另一类的骗子，他现在光棍的很，工作也丢了，行骗也骗不到他头上来，“什么工作？”

“陶氏建筑公司。一家以建筑为主业的私企。韩先生既然对企业的体制机制有研究，那么这家企业或许能给你一个用武之地。”

“陶氏建筑？没听说过。”

“成立时间不长。最近他们刚买下制氧厂的那块地。”

“哦，听说了。”韩慕荣眼睛一亮。盯住那块地说明陶氏的眼光，“你和陶氏有关系？”

“是的，和他们当家的是朋友。”荣飞掏出一张崔虎的名片，这是荣飞亲自设计的，眼下刚开始流行这种“片子”，“按照这个地址去找这个人。就说荣飞让你去的。至于你有什么特长，自己跟崔总说。”荣飞笑笑，“听说过一个词吗？‘推销自己’，你去推销一把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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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六十节第一次

送走韩慕荣，荣飞和邢芳打车回到北重，时间已经不早了，喧闹了一天的单身楼安静下来，走廊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邢芳没有上楼，而是跟着荣飞回到他的屋子。因李卓考研后一直没来新人，这间屋子成为了荣飞的专有。

荣飞关上门，拉着邢芳坐在自己腿上，邢芳温柔地吻着荣飞的脸颊，“你怎么认为那个姓韩的是人才？”“是不是要经过实践检验。我们现在不谈这个，你听过‘煮鹤焚琴’的典故没有？”

邢芳是语文教师，基本的文学修养是有的，当即明白了荣飞的意思，脸不由得红了。

“小五，”最近荣飞改了对邢芳的称呼，“几乎有一条铁律，美好的东西都是短暂的。青春就是。我觉得我们应当抓紧青春的岁月，等我们老了，一些事情怕是有心无力了。”荣飞顺势将手伸进邢芳的上衣衣襟，隔着内衣感受到一对圆球的惊人弹性，下身顿起反应，邢芳坐在荣飞腿上，立即感觉到了下面的变化。这些事是无师自通的，邢芳已经二十多岁，岂能不知意味着什么？邢芳红着脸站起来要逃，被荣飞扯住，就势拥到床上，邢芳起初还挣扎，荣飞大嘴吻上来，邢芳很快就弃守阵地了，被心爱的男人剥成了白羊。

钻到荣飞的被子里，邢芳怯怯地说，“不会有人来吧？”“不会，李卓不在，其他人来，我们不开门就是。”荣飞站在床边，脱掉毛衣，忽然停下手，“小五，我们这样，是不是太仓促？第一次是很神圣的，对于你是这样，对于我也是这样。”刚才的激动消退了，对自己的决定迟疑起来。

邢芳紧张恐惧的心情同时消退了，看着荣飞冷静下来，她竟然有些失望。反过来推，刚才自己对即将发生的事是有着期待的，女人是很奇怪的物种，当倾心于某个男人，开放自己的身体或者将身体献给心爱的男人便成为一种特殊表达的心意。

“没有关系，只要和你在一起，哪儿对我也是神圣的。”邢芳很大胆地说，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进来啊，别冻着了。”屋里暖气不太好，温度最多13、4°。穿一件衬衫站在地上确实比较冷。

“是啊，”荣飞嘟囔一声钻进被子里，肌肤相接，邢芳火热的躯体被荣飞冰冷的身体一激，下意识地往里缩。荣飞搂住了女友，“我想你说的是对的。只要我们有爱，在哪儿完成我们的第一次都是神圣的。”他摸索着解脱掉邢芳的乳罩，一对如倒扣着的瓷碗般的大乳弹出来，荣飞再次进入激动的状态，邢芳则闭上眼睛，呼吸急促。“小五，上次例假的日期是几号？”荣飞忽然想起了那件重要的事情。“大概是十号，我记不清了。”邢芳羞不可抑。荣飞计算了一下，已经出了安全期了，箭在弦上，但将面临失控的危险。荣飞忽然感到自己的迂腐，梦境里自己总是这样迂腐可笑。

“你慢些－－－－－－”邢芳似乎比荣飞更放得开。

“不要紧张，”荣飞熟练地操作着，引导着，分身顺利地进入那处销魂所在，温热而湿滑，邢芳低沉的叫出来。

尽管拥有一份记忆，但那种销魂蚀骨的味道还是让荣飞很快缴枪了，这倒是符合他处男的身份。“你不要紧吧？”荣飞见邢芳竟然出了汗，鼻尖上亮晶晶的。“不要紧－－－－－－”邢芳忽然想起什么，推开荣飞察视下体及床铺，没有她期待的落红。“怎么会没有血－－－－－－”她惊慌道。

荣飞知道邢芳对很多生理常识几乎一无所知，即使到婚后也闹出许多笑话，“都什么年代了还落红？知道古人的结婚年龄吗？知道古代的小姐们是怎样生活的吗？你喜欢体育，打球赛跑练体操样样来得，每种运动都会让你面临**破损的危险。傻丫头。”荣飞爱怜地将邢芳拥在怀里，“今晚就睡在这儿，不要走了。”“那可不行。还不让单珍和孙兰馨笑死？”“她们笑什么？”孙兰馨绝对与杨兆军跨出了那一步，单珍是极其聪慧的女孩子，绝不会拿这个笑邢芳。“这算是我们的新婚之夜呢，你不能丢下自己老公跑掉。”邢芳紧紧地抱住荣飞，脸深埋在荣飞怀里，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我都交给你了。你要对我发个誓言，不管今后遇到什么事，都不能不要我。没你，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傻瓜，我怎么会舍得离开你？”“不行，你必须发个誓。”“好吧。我发誓。不管以后遇到什么问题，我都会爱着邢芳，永远不离不弃。”“这我就放心了。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自己配不上你。这种感觉随着了解你，越发强烈了。我跟姐姐们说过，二姐要我自己拿主意，二姐警告我，结婚前不能给你－－－－－－”“呵呵，三姐呢？”荣飞的手在邢芳胸前游走，感觉真是爽啊，“三姐也这样说？”“不。三姐相信你。她说－－－－－－”邢芳停下不说了。荣飞好奇起来，“三姐说什么？”“不说了。”“傻丫头。不说我也知道。”“你知道？你知道什么？”“三姐一定劝你对我好一些。如果我要的话就给我吧，荣飞是个极品男人，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到－－－－－－”邢芳狠狠拧了荣飞一把，“你就臭美吧。除了我，谁会看得上你？”邢芳心里的不自信却浮出水面，邢菊在来北阳后确实与她长谈过，内容之深也就是在亲姐妹中可以说，核心就是一个，像荣飞这样的男子，万中无一，不是每个女孩都有你这样的福气，一定要牢牢拴住他的心。不管用什么办法。“你知道我最怕什么？”邢芳问。“怕什么？有我在，没什么可怕的。”荣飞当然知道邢芳想说什么，在梦境里邢芳事实上容忍了他的出轨，而且不止一次的出轨，她珍惜与他的婚姻，履行了她的诺言。而荣飞则欺骗着自己——她对那一切都是不知晓的！似曾发生的往事与现实交织在一起，“小五，我一定让你做最幸福的女人，不仅是物质上的，而且是精神上的！”“我相信。”邢芳亲吻着爱人，“我得回去了，我们结婚后，我会每天陪着你。”她坚定地起身穿衣服，恋恋不舍地离开。她是极其传统的女人，跨过这一步后，婚礼那个形式甚至结婚证那个法律保证都变成了次要，荣飞已经是她的丈夫了。

“回去是不行的，”荣飞揽住邢芳，将其搂在怀里，“哪有新娘子新婚之夜扔下丈夫跑掉的？别管别人怎么说，我们不过是没有履行那个手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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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六十一节调资风波一

春节前突然传来调资的信息，大家议论的都是调资指标的事。王爱英神秘兮兮地对荣飞讲，这回处里拿回的指标将下放到各室，咱们民品室最少会有一个指标，头儿，你可得考虑考虑我。

等级工资制已经证明是失败的工资制度。虽然实行了工效挂钩，企业的自主权扩大了，但扩大的很有限。每年成本项下工资一块被上面捆的很死，工资额度被锁死了，长工资需要政策，这次部里的文件允许的调资幅度为25%，也就是每四个人长一个人。厂里拿到文件后出台了自己的政策，经人劳处测算后调资幅度增加到40%，一半的人长一级，一半的人长半级。

等级制消失十几年后，现在的年轻人已经完全不晓得那种呆板的工资结构。一级是多少钱？比如荣飞现在的标准工资是72元，再往上升一级便是84元，只有12元。级别高的也超不过20元。读者别笑，须知当时的工资总额只有百十元上下，厂长的工资也不到300元，每月能增加十几元绝对是一笔大收入了。

每次长工资，大家就为这十几二十元打破脑袋地竞争。荣飞得到增资的消息后曾有意向徐东升介绍结构工资制，但随即否决了这个动议。目前部里不可能允许北重搞工资改革，即使允许，北重也不会搞彻底的工资改革。

王爱英赤裸裸的要求让荣飞为难。想了想，荣飞对王爱英说，“如果是处里定，你跟我说似乎没什么用，应当跟严处长说。如果是室里定，更没用。大家的表现摆在那里，我自有主意。”

“头儿，我干的可是最多的，你可得心里有数。”她低声说，“头儿，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你照顾我，我会记一辈子的。”

因为半级工资记一辈子？荣飞憋住笑。总有这样的人，荣飞不好表示什么，“你觉得比我干的多？”

这个王爱英不敢说。民品室草创，所有的制度方案计划都出自荣飞之手，二个月的时间，荣飞早已用自己的能力征服了室里的大部分部下。无论是量还是质，王爱英都不好与荣飞比。

“按照惯例，科长们都是处里掌握的。”王爱英忽然感到气馁，调资的文件虽没下，但办公楼早已传遍了精神，她在人劳处工资科工作的一个姐们早已给她透露了内幕，升资比例一定，指标就决定了，计划处就那么几头蒜，傻子也能算出来几个指标，大家的工作摆在那里，和处长们的关系处在那里，谁能升谁不能升几乎是秃子头上的虱子。

按照能力和贡献算，王爱英觉得自己没份。她早和走得近的朋友谈过，这回升资，科长们铁定要长。计划处算定的指标只有8个，4个一级，4个半级，现在五个科，如果每个科长占1个，只有3个指标（八成是半级的）留给一般员工。民品室是最后成立的科室，科长又是嘴上没毛的小字辈，如何抢得过计划、规划、企管等老牌科室？这样算来，岂不是和这次调资彻底无缘？

王爱英不甘心。她是厂里自己办的职工中专毕业，虽然工龄比荣飞长了七八年，工资却比荣飞低半级，标准工资只有66元，人比人气死人。难保没有例外？王爱英有两个希望，一是民品室争取到一个指标，她希望说服荣飞留给自己。对这条，她觉得有七成把握，她觉得室里自己跟荣飞这个小科长走得最近。她是女的，而且长相不丑，对男人有天生的亲近力。二是计划处可以争取到额外的指标。77年以来的每次调资，“强力部门”都可以拿到厂长奖励的额外指标。计划处在北重的地位毋庸置疑，只要有奖励，计划处没有拿不到的理由。唯一的不利因素是严森是新来的，和人劳、财务、生产等老资格的处长比，严森的资望显然差一些。王爱英在找荣飞之前当然找了严森，也找了刘大为。处长们当然不会明确答应王爱英的要求，王爱英也不希望处长明确答应，她要的是加深印象。

荣飞理解此时人们对升资的渴望和超乎寻常的重视。中国工人阶级实在是穷怕了也苦怕了，*十年，工资绝对地停滞了，虽然物价不动，但生活的时钟绝对停摆了，搞到攒一年的钱买不到一辆自行车的光景。等*结束，77年企业界开始调资，可想而知是多么受重视了。虽然时间转到了86年，工资水平的上涨显然没有赶上物价的上涨，虽然商店里的商品日渐丰富，人们口袋里的钱却越发紧张了。像王爱英这样年龄的人，夫妇双方的工资总和不足200元，岂能不关注这次难得的升资机会？

小小的民品室，关心升资的不只是王爱英女士。王爱英刚走，张叶生便跑了来，这个三十岁的男人一脸苦相，“荣主任，我得跟你说说调资的事。”他搬了把椅子坐到荣飞对面，“我74年参加工作，十二年的工龄了，转干也三年了，工资才61元。我知道王爱英跟你说工资的事了，她在83年便调了资，我呢？工龄比她多两年，工资却比她少半级！如果这回不给我长，我就没法子干了。”和王爱英的“柔道”相比，张叶生玩的是冲拳，直来直去。

“老张，文件还没有下，现在说这些都早了些。我要的材料整的如何了？”

张叶生负责生产线设备能力的计算。“说实话，我已经没心思工作了。”

“老张，”荣飞不悦地放下手里绘制的图表，“工资调整主要看得是贡献大小，你这个态度要不得啊。干好手里的工作才好说话是不是？”荣飞一口官腔赶走张叶生，召集室里的众人开一个会，开门见山，“长工资的事大家都关心，我理解。但不能让调资冲击了工作。我说个规矩。如果权力不在室里，我啥话不说，如果权力在室里，从现在起，谁再找我谈长工资的事，我绝不会考虑他。”

“主任，你总得听听群众的呼声吧？”张叶生说道。室里的四个人，张叶生是最不服荣飞的，总觉着自己资历老，能力强，这个室主任应当自己干，虽然在竞聘之时提心吊胆了一阵，甚至想路子跟荣飞说上话，现在已经完全忘记了三个月前的心情。

“呼声？是对别人的呼声还是自己的呼声？”荣飞有些鄙夷张叶生的为人，最近不断传出张叶生贪图小便宜的闲话，说他到基层从来没有空手的，即使是空炮弹箱子也想搞一个回家。“我的话不说第二遍。除了刚才说的禁令，谁手里的工作不能按时完成，我一样不会考虑他。”

张叶生怏怏不乐地闭了嘴，其他人也不再说话了。当天下午快下班时，严森召集处领导和各室主任开会，传达了厂里刚下的关于调资的文件，其实文件精神大伙儿早已知道了，不过是履行个手续。严森军人出身，说话办事都很直接，“调资的指标已经下达。我处共8个，4个一级，4个半级。为了发扬民主，大家谈谈这次调资该怎么办？”计划处共五个室，计划，规划，统计，企管和民品。室主任们你看我我看你都不说话。刘大为笑道，“严处长既然征求大家意见，最好谈一谈，你们不说，这个事可就由处里确定了。”统计室主任冷丽说，“以前总把指标下到室里，我们这些芝麻官很是为难，这回最好由处里定。你们说呢？”她是老资格的室主任，为人比较刁蛮，一直有传言和主管人事的徐东升副厂长不清不楚，计划室主任张禄生笑道，“韩主任所言甚是。最好处里再要两个名额就好了。”张禄生的意思很明显，因为处长们的晋级权在主管副厂长手里，不参与处里的调资，再要两个指标的话，五个室主任每人占1个，每个室另外分到1个指标，算是皆大欢喜。张禄生的话没错，但他不该在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冷丽，冷丽心里顿时恼了，“别看我啊，要指标也要严处去厂长和卢总那儿要。看我干什么？”严森的眼光落在荣飞身上，“小荣，你刚来不久，说说你的看法？”荣飞笑笑，“这种长工资的法子总难避免矛盾。我没什么意见，先声明一下，我年轻资历浅，刚来厂，更没什么贡献，和其他同志没法比，这次调资就不要考虑我了。”冷丽听了暗骂荣飞滑头。自为荣飞介绍军代表的女儿失败后，冷丽自觉在赵总面前丢了人，对荣飞一直很冷淡，却没想到荣飞来计划处当上了新设立的民品室主任，“小荣倒是高姿态。我们不能和你比。”她自觉有靠山，不把严森放在眼里，这次调资是志在必得。“其他同志呢？有没有什么好建议？”严森问其余几个室主任。“没有没有，一切听从处里的安排。”于是便散了会。

冷丽叫住荣飞，带他到自己的办公室。统计室人少，连她只有两人，都是女性，占了一间办公室，由于都是女人，办公室布置的很温馨，墙上贴了几张风景画，窗台上摆了几盆花。冷丽让她唯一的手下王静出去，表示她要和荣飞谈谈，“小荣，刚才你那样说让我们很难堪。知道吗？你不要，合着我们哭着喊着要升工资？”荣飞明白冷丽的意思，“对不起，我没想那么多，我是真心的。”“算了，以后说话办事注意点，机关的事情复杂着呢。说话办事一定要经过脑子。严处长也是的，哪有征求科长们意见的道理？哪个大处不是优先给科长晋升？工作我们扛着，长工资再轮不到，谁还给他干？”荣飞听了前半句也不高兴，钱是人的胆，现在他不是梦境中的自己了，不需要看谁的脸色了，“冷主任，我或许就是没脑子，但说什么话不需要请示你吧？”荣飞骨子里很看不起冷丽这种抱粗腿的女人，说完不管一脸惊愕的冷丽，出门回自己办公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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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六十一节调资风波一

春节前突然传来调资的信息，大家议论的都是调资指标的事。王爱英神秘兮兮地对荣飞讲，这回处里拿回的指标将下放到各室，咱们民品室最少会有一个指标，头儿，你可得考虑考虑我。

等级工资制已经证明是失败的工资制度。虽然实行了工效挂钩，企业的自主权扩大了，但扩大的很有限。每年成本项下工资一块被上面捆的很死，工资额度被锁死了，长工资需要政策，这次部里的文件允许的调资幅度为25%，也就是每四个人长一个人。厂里拿到文件后出台了自己的政策，经人劳处测算后调资幅度增加到40%，一半的人长一级，一半的人长半级。

等级制消失十几年后，现在的年轻人已经完全不晓得那种呆板的工资结构。一级是多少钱？比如荣飞现在的标准工资是72元，再往上升一级便是84元，只有12元。级别高的也超不过20元。读者别笑，须知当时的工资总额只有百十元上下，厂长的工资也不到300元，每月能增加十几元绝对是一笔大收入了。

每次长工资，大家就为这十几二十元打破脑袋地竞争。荣飞得到增资的消息后曾有意向徐东升介绍结构工资制，但随即否决了这个动议。目前部里不可能允许北重搞工资改革，即使允许，北重也不会搞彻底的工资改革。

王爱英赤裸裸的要求让荣飞为难。想了想，荣飞对王爱英说，“如果是处里定，你跟我说似乎没什么用，应当跟严处长说。如果是室里定，更没用。大家的表现摆在那里，我自有主意。”

“头儿，我干的可是最多的，你可得心里有数。”她低声说，“头儿，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你照顾我，我会记一辈子的。”

因为半级工资记一辈子？荣飞憋住笑。总有这样的人，荣飞不好表示什么，“你觉得比我干的多？”

这个王爱英不敢说。民品室草创，所有的制度方案计划都出自荣飞之手，二个月的时间，荣飞早已用自己的能力征服了室里的大部分部下。无论是量还是质，王爱英都不好与荣飞比。

“按照惯例，科长们都是处里掌握的。”王爱英忽然感到气馁，调资的文件虽没下，但办公楼早已传遍了精神，她在人劳处工资科工作的一个姐们早已给她透露了内幕，升资比例一定，指标就决定了，计划处就那么几头蒜，傻子也能算出来几个指标，大家的工作摆在那里，和处长们的关系处在那里，谁能升谁不能升几乎是秃子头上的虱子。

按照能力和贡献算，王爱英觉得自己没份。她早和走得近的朋友谈过，这回升资，科长们铁定要长。计划处算定的指标只有8个，4个一级，4个半级，现在五个科，如果每个科长占1个，只有3个指标（八成是半级的）留给一般员工。民品室是最后成立的科室，科长又是嘴上没毛的小字辈，如何抢得过计划、规划、企管等老牌科室？这样算来，岂不是和这次调资彻底无缘？

王爱英不甘心。她是厂里自己办的职工中专毕业，虽然工龄比荣飞长了七八年，工资却比荣飞低半级，标准工资只有66元，人比人气死人。难保没有例外？王爱英有两个希望，一是民品室争取到一个指标，她希望说服荣飞留给自己。对这条，她觉得有七成把握，她觉得室里自己跟荣飞这个小科长走得最近。她是女的，而且长相不丑，对男人有天生的亲近力。二是计划处可以争取到额外的指标。77年以来的每次调资，“强力部门”都可以拿到厂长奖励的额外指标。计划处在北重的地位毋庸置疑，只要有奖励，计划处没有拿不到的理由。唯一的不利因素是严森是新来的，和人劳、财务、生产等老资格的处长比，严森的资望显然差一些。王爱英在找荣飞之前当然找了严森，也找了刘大为。处长们当然不会明确答应王爱英的要求，王爱英也不希望处长明确答应，她要的是加深印象。

荣飞理解此时人们对升资的渴望和超乎寻常的重视。中国工人阶级实在是穷怕了也苦怕了，*十年，工资绝对地停滞了，虽然物价不动，但生活的时钟绝对停摆了，搞到攒一年的钱买不到一辆自行车的光景。等*结束，77年企业界开始调资，可想而知是多么受重视了。虽然时间转到了86年，工资水平的上涨显然没有赶上物价的上涨，虽然商店里的商品日渐丰富，人们口袋里的钱却越发紧张了。像王爱英这样年龄的人，夫妇双方的工资总和不足200元，岂能不关注这次难得的升资机会？

小小的民品室，关心升资的不只是王爱英女士。王爱英刚走，张叶生便跑了来，这个三十岁的男人一脸苦相，“荣主任，我得跟你说说调资的事。”他搬了把椅子坐到荣飞对面，“我74年参加工作，十二年的工龄了，转干也三年了，工资才61元。我知道王爱英跟你说工资的事了，她在83年便调了资，我呢？工龄比她多两年，工资却比她少半级！如果这回不给我长，我就没法子干了。”和王爱英的“柔道”相比，张叶生玩的是冲拳，直来直去。

“老张，文件还没有下，现在说这些都早了些。我要的材料整的如何了？”

张叶生负责生产线设备能力的计算。“说实话，我已经没心思工作了。”

“老张，”荣飞不悦地放下手里绘制的图表，“工资调整主要看得是贡献大小，你这个态度要不得啊。干好手里的工作才好说话是不是？”荣飞一口官腔赶走张叶生，召集室里的众人开一个会，开门见山，“长工资的事大家都关心，我理解。但不能让调资冲击了工作。我说个规矩。如果权力不在室里，我啥话不说，如果权力在室里，从现在起，谁再找我谈长工资的事，我绝不会考虑他。”

“主任，你总得听听群众的呼声吧？”张叶生说道。室里的四个人，张叶生是最不服荣飞的，总觉着自己资历老，能力强，这个室主任应当自己干，虽然在竞聘之时提心吊胆了一阵，甚至想路子跟荣飞说上话，现在已经完全忘记了三个月前的心情。

“呼声？是对别人的呼声还是自己的呼声？”荣飞有些鄙夷张叶生的为人，最近不断传出张叶生贪图小便宜的闲话，说他到基层从来没有空手的，即使是空炮弹箱子也想搞一个回家。“我的话不说第二遍。除了刚才说的禁令，谁手里的工作不能按时完成，我一样不会考虑他。”

张叶生怏怏不乐地闭了嘴，其他人也不再说话了。当天下午快下班时，严森召集处领导和各室主任开会，传达了厂里刚下的关于调资的文件，其实文件精神大伙儿早已知道了，不过是履行个手续。严森军人出身，说话办事都很直接，“调资的指标已经下达。我处共8个，4个一级，4个半级。为了发扬民主，大家谈谈这次调资该怎么办？”计划处共五个室，计划，规划，统计，企管和民品。室主任们你看我我看你都不说话。刘大为笑道，“严处长既然征求大家意见，最好谈一谈，你们不说，这个事可就由处里确定了。”统计室主任冷丽说，“以前总把指标下到室里，我们这些芝麻官很是为难，这回最好由处里定。你们说呢？”她是老资格的室主任，为人比较刁蛮，一直有传言和主管人事的徐东升副厂长不清不楚，计划室主任张禄生笑道，“韩主任所言甚是。最好处里再要两个名额就好了。”张禄生的意思很明显，因为处长们的晋级权在主管副厂长手里，不参与处里的调资，再要两个指标的话，五个室主任每人占1个，每个室另外分到1个指标，算是皆大欢喜。张禄生的话没错，但他不该在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冷丽，冷丽心里顿时恼了，“别看我啊，要指标也要严处去厂长和卢总那儿要。看我干什么？”严森的眼光落在荣飞身上，“小荣，你刚来不久，说说你的看法？”荣飞笑笑，“这种长工资的法子总难避免矛盾。我没什么意见，先声明一下，我年轻资历浅，刚来厂，更没什么贡献，和其他同志没法比，这次调资就不要考虑我了。”冷丽听了暗骂荣飞滑头。自为荣飞介绍军代表的女儿失败后，冷丽自觉在赵总面前丢了人，对荣飞一直很冷淡，却没想到荣飞来计划处当上了新设立的民品室主任，“小荣倒是高姿态。我们不能和你比。”她自觉有靠山，不把严森放在眼里，这次调资是志在必得。“其他同志呢？有没有什么好建议？”严森问其余几个室主任。“没有没有，一切听从处里的安排。”于是便散了会。

冷丽叫住荣飞，带他到自己的办公室。统计室人少，连她只有两人，都是女性，占了一间办公室，由于都是女人，办公室布置的很温馨，墙上贴了几张风景画，窗台上摆了几盆花。冷丽让她唯一的手下王静出去，表示她要和荣飞谈谈，“小荣，刚才你那样说让我们很难堪。知道吗？你不要，合着我们哭着喊着要升工资？”荣飞明白冷丽的意思，“对不起，我没想那么多，我是真心的。”“算了，以后说话办事注意点，机关的事情复杂着呢。说话办事一定要经过脑子。严处长也是的，哪有征求科长们意见的道理？哪个大处不是优先给科长晋升？工作我们扛着，长工资再轮不到，谁还给他干？”荣飞听了前半句也不高兴，钱是人的胆，现在他不是梦境中的自己了，不需要看谁的脸色了，“冷主任，我或许就是没脑子，但说什么话不需要请示你吧？”荣飞骨子里很看不起冷丽这种抱粗腿的女人，说完不管一脸惊愕的冷丽，出门回自己办公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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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六十二节调资风波二

荣飞毫不留情地顶撞冷丽和在处务会上放弃升资的机会赢得了计划处职工的尊敬。冷丽与厂办的和云一样，属于惹不起的女人，王爱英听说了消息便跑到荣飞的办公室，“你闯祸了，知道吗？”“闯什么祸？”荣飞纳闷只有他和冷丽在场，消息怎么传得这么快？难道统计室里还装着窃听器？他当然不知道是躲在外面的王静给传开的。“冷丽不是一般人，有靠山的。”王爱英低声说，“你小心点吧。”荣飞感到悲哀，心思都用在这些无聊的方面，业务能抓好才见了鬼。业务抓不好，企业能搞好才是神话。“不要操心这些没用的，你记住，一定要知道你安身立命的东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和别人比是没有意义的。”荣飞记忆里没有这个王爱英的影子，和许多“闯进来”的人物一样，荣飞对她的未来毫无所知，但感觉到这个少妇除了嘴快之外，没有什么明显的缺点，至于渴望升资，荣飞完全理解。“头儿，听说你放弃自己的机会了？”“是啊。”荣飞找一份纪要，准备下车间。有些心不在焉。尽管他制订了周密的推进计划，但节点完成仍不理想，虽然样机已经完成，但原定春节前完成的生产线改建肯定推后了，卢续已经为此开了二个会了。他准备带着纪要下去检查几个单位，特别是模具分厂和设备分厂的非标及模具制造进度，然后拿出一份修正计划上报严森和卢续。“你傻啊，长工资的事是一辈子的事，拉下就赶不上了。你算算，等你退休要少拿多少钱？”出于旧体制下的职工都是这个心态，也都是这个算法，殊不知后来薪酬制度天翻地覆的变化。“你这个算法是建立在现行制度永远不变的基础上的，”荣飞找到了那份纪要，穿上外套，准备去车间，“你要知道，无论是工资制度还是人事制度，都会发生很大的变化，现在争一级半级的，实在是没意思。眼光要放长远些。”王爱英奇怪道，“变化？怎么变化？”“取消等级工资制，变成岗位工资或者绩效工资。我要去车间了。”荣飞心里有事，不想和她多聊了。

一天后，处里的调资方案出台了，厂里奖励了计划处一个半级指标，五个室主任每人有份，其中荣飞是个半级，其余四个半级指标下放到了各室，除却统计室外，每室一个半级的名额，由室主任确定。决定一宣布，首先是统计员王静不干了，哭着找严森理论，哭声将楼道的众人都惊动了，简直是惊天动地，悲痛欲绝。直到严森办公室的门被关上才将哭声压下去。且不说王静的事，各室主任（除掉冷丽）陷入了麻烦中，每室只有四五个人，落实到谁头上都是个麻烦，机关的工作和生产线上的工人不同，是不好用产量和质量衡量的，所以荣飞对这种愚蠢的调资方式深恶痛绝，认为其除了制造矛盾外几无优点。但必须面对眼下的形势，民品室的这个指标是必须落实在某人头上的，盘点手下的四根葱，各有各的优点，也各有各的不足。论工作能力，荣飞认为能力最强的是谭志忠，他是83年进厂的中专生，外来户，标准工资只有52元。论年龄，则是年届四旬的尤越，此人是个老实人，当初荣飞招聘民品室人员，对他曾犹豫过，不过现在看起来，开创能力不足，工作态度却无可挑剔。对比自己几乎小一半的荣飞很是尊敬。老兄目前的标准工资只有72元，算算也是令人心酸。

荣飞关上门在白纸上写下四个部下的名字，梦境给他提供的经验就是平衡，从资历，工作，工资诸方面平衡。荣飞决定将自己头上的那个指标让出来，这样就可以升两个，矛盾便会小一些。荣飞反复掂量，最终决定将升级名额给了尤越和谭志忠。想定后，荣飞起身到严森办公室，请示将自己的升级指标让出来给谭志忠。

王静已经离去了，严森正和刘大为说着什么。见荣飞敲门进来，便问荣飞有什么事，荣飞吞吞吐吐说了自己的要求，严森立即拉下脸，“你怎么如此不成熟？嗯？看你管业务颇为老练，怎么在人事问题上总是幼稚？你不长，让其他室主任如何自处？让其他室的员工看他们的科长？不行！”

荣飞知道严森说的是对的。所以没有争辩，老实退出了处长的办公室，指标只剩下一个了，一颗心在谭志忠和尤越间摆来摆去，这是两个老实人，至今未跟自己说过一句长工资的事。荣飞不禁暗自失笑，呆在北重就是为了处里这样的无聊事？最终还是决定将名额给了老尤，小谭年轻，机会还多。他召集四人开会，宣布了调资的结果，“有什么意见可以提，但是不能影响工作。”荣飞宣布散会。

尤越没想到荣飞将指标给了自己，其他人——王爱英，张叶生也没想到荣飞将这个珍贵的调资指标给了木讷的尤越，只有谭志忠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荣飞留下谭志忠，大约谈了十分钟，小谭出来时一脸轻松。

民品室是第一个确定升资名单的，结果立即传到全处，大家（民品室除外）都闹老尤请客。嘻嘻哈哈的。王爱英极为失望，也极为愤懑。必须问下荣飞，为什么是尤越而不是自己呢？荣飞是怎样想的呢？

但荣飞却没给她这个机会，下午下班前荣飞一直没回办公室，好像是开会去了。王爱英问了，卢总确实召集了一个会。其余室的升资名额尚未确定，民品室成为本次处里第一个完成调资的科室。

王爱英是很要面子的人，下班躲着人溜回了家，结婚几年被她搓成面团的老公见她面色不豫，猜想一定是没长上，也不敢问，倒是心里憋不住事的王爱英自己说起来，他妈的尤越，看不出有点手腕啊。他妈的小兔崽子，看不出敢耍老娘啊。她匆匆喝了碗小米稀饭，穿上外套跑到单身三区去找荣飞理论。

她来过一次，知道荣飞住106，直接将门推开了，荣飞正和邢芳说什么，俩人挨着很近，郎情妾意的，被闯进来的王爱英吓了一跳，“哦，是我的同事，你回去吧。”荣飞知道王爱英的来意，对邢芳说。“是你女朋友吧，没事，让她待着也行。我就是来问问你，为什么我不能长工资？”荣飞反问，“为什么尤越不能长工资？”“我不管尤越。我就管我！你必须给我说清楚！”女人耍泼是很要命的，胆小的邢芳害怕起来。

荣飞笑了，觉得王爱英很好玩，“好吧，我可以解释。不过你先坐下，半级工资没必要如此吧？小五，你给王师傅倒杯水。”

王爱英没想跟荣飞翻脸。在内心深处，王爱英是感激荣飞的，同时也是佩服荣飞的。当初荣飞顶住压力留用了她，她一直没忘。

“尤越大你九岁，工龄长你八年，但工资只比你高半级。这是资历和薪酬比。尤越爱人在劳动公司，收入比你爱人低，他爱人身体不好，他们两个孩子，你是独子。这是家庭经济情况比较。尤越的工作情况和你各有千秋，你对外联系协调的能力强于他，他案头工作比你好，这是工作比。三个因素加起来，给尤越不给你，你觉得不公平？”

王爱英最不嫉妒的就是尤越，因为这个人太老实木讷了，谁都不招惹，她承认荣飞说的有道理，但内心总不甘心，这回丢掉半级，不知何时才能赶上来，没等她说话，荣飞继续说，“如果你实在舍不得半级工资，在这儿我给你个政策，我女朋友可以作证，我说话算数。你半级工资一年多少钱？我来给你发。一直发到废除等级工资为止。”

“我怎么能要你的钱？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不公平。”

“不公平？给你就公平了？我刚才说的三个因素，你认不认可？”

荣飞说的都是事实，王爱英虽然泼辣不让人，但不是不讲理的女人，“事实倒是事实－－－－－－”

“王师傅，我说句心里话，这种调资就是他妈的折腾人。将来是一定要废除的！你信不信？抛开这个，如果你是为了收入增加，我认为你现在要做的是把手里的工作干好，干到让领导——主要是严处长和卢总满意的找不到毛病为止，那样你会得到很多机会，包括被提拔。收入的增加不是半级工资的问题。如果是心里不平衡，觉得我办事不公，可以向处长甚至卢总反映。他们纠正我的决定我一点意见没有。那样你有几成胜算？除了得罪人还能获得什么？领导会怎么看待你？你是聪明人，盯住这半级工资不放，是不是抓了芝麻丢了西瓜？”

王爱英没想到五分钟就被荣飞说的哑口无言，她不甘心，“我就是心里难受－－－－－－”

“眼光要放长远些。俗话说，心有多大，路就能走多远。人的心里是能容纳很多事，但心灵的空间总是有限的，装了此就不能装彼，你自己琢磨琢磨该装些啥。”

王爱英反而被荣飞教育了一阵。她郁郁不乐地回到家，情绪反而好了很多，问她丈夫，“你说现在的工资制度会改吗？”“那我哪知道？”“我那个小主任说一定会改。真他妈的，搞什么搞，争半天一年就为几十块钱？”她似乎想通了。

但这回调资却很有些不利于荣飞的传言，主要就是年轻气盛，指标下达确定人选应当经过处长的首肯，岂能先斩后奏？而且，严森处长的做法也多有不妥，其他各处都是处里研究决定，怎么计划处就将权力下放到科室？据说徐东升对此很不满意，在劳资员会议上不点名批评计划处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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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六十三节邢芳要登门

86年的春节来了，年却要到叔叔荣之英家去过，因为他将老太太接到北钢了。说好荣之贵一家都过来。这几年过年一直在老大家，老太太觉得冷落了老二，也有意到老二家住几天。而荣飞在暴露了自己的一部分经济实力后，特别是将二万元现金送回家后算是终止了与父母的冷战，荣飞提议这件事不告诉老太太，荣之贵和魏瑞兰都极赞同这个提议。

北重放假的时间是2月8号至15号，八天。2月6号收到李粤明和林业可寄来的决算报告，报告上的数字对于荣飞不过是个数字，销售2200万利润650万其实也没出荣飞的预料，可喜者不过是多了一笔随时可以动用的资金。明华服装已经走上正规，生产、销售及研发几个环节都令荣飞满意，特别是研发，林乐醒主持的设计室已经扩大到110人的规模，分为四个专业设计室，其中二个的分室主任是招聘的老外——都是意大利人。86年计划投放市场的新产品将达到6个序列29种之多，利润的40%将被这个目前绝对是国内一流的设计室吃掉，他们在广州的大本营已经二次搬家了，都是放不开的缘故。荣飞考虑将设计室搬到北京或者上海，租用楼房不如一次性投入，已经委托明华的有关部门在这二个城市调研了。明华服装的现金流没有问题，新的投资计划已经落实资金，1986年将在北阳投资建一座服装加工厂，预计投资345万元。有关报告已经递交北阳市政府，程恪的担心消失了——他派李德江转达对荣飞的谢意，厂子开春将动工兴建。荣飞的本意是兼并，但障碍比建新厂高的多，算是折中处理这件事了。采用新的营销机制后，渠道商提供的资金极大缓解了压力，而银行贷款的大门敞开着，甚至求明华贷款——商业银行组建后，体制转变已经看到了，嫌贫爱富是银行家的本质，面对产销两旺的明华服装，银行不担心自己的贷款收不回来。

值得他操心倒是明华贸易。林业可和于子苏关于明华贸易85年的工作报告写的很详细，突出讲了股市投资，自84年起，恒生指数上涨了1500点之多，当初投入的230多万资金已经翻到了650万之多，相比仍显可怜的贸易额（1985年明华贸易除掉股市的收益只有区区30万港币），股市收益成为明华贸易最主要的收益，但这笔钱仍处于虚拟状态中，只有变现才能使用。按照既定的计划，明华贸易将向资源领域渗透，这项工作主要由于子苏负责，已经取得了一些进展，新年度明华贸易对资金的需求将成倍增加，林业可总想变现手里的股票，荣飞当然不会同意。搞资源贸易路子很多，石油是最先考虑的，由于北钢的关系，荣飞将目光盯住了铁矿石，现在国内尚感觉不到上游资源的问题，也很难想到二十年后钢铁产量会达到数亿吨！位居世界第一，而澳洲与巴西的铁矿石将成为国内钢铁行业永远的痛！

一切都要未雨绸缪。荣飞借助的不过是梦境带来的先知先觉而已。

邢芳早已放假，因为三姐的缘故，邢芳并没有回空山，只是和邢菊用陶氏的车在节前回去了一趟，住了一晚给家人送了些钱物就回来了，准备在北阳过春节。她们回家时见到了从临河回来的邢彪，他在暖气片厂做的不错，春节放假半个月，正月十五过后还要回临河。为难的是邢彪说的那个亲事基本定了，女方建议在明年将喜事办了，言外之意催促邢彪将房子收拾出来，这样邢彪似乎不能再去临河打工了。邢芳说回去跟荣飞商量，既然荣飞认识暖气片的老板，应该可以疏通。虽然邢芳说她可以包下房子的事，但邢兰和邢菊都认为不能什么都靠荣飞。三个人和邢彪合计了返修窑洞的事，估计要花三、四千元，除却邢菊带回来的钱，邢彪半年多也攒了点，不多，大概有300元，这样第一笔钱已经到位，开春就办此事。

邢菊三个月大约攒了1200元，都留给邢兰了，弟弟房子的事要邢兰和童贵山张罗。邢菊骨子里很有些仗义疏财的因子，陶莉莉给她的工资开的很高，吃饭住宿又不花钱，除了买几件衣服几乎没什么花销了。所以积攒了不少。这笔钱拿出来，很让邢芳吃了一惊，没想到三姐这么短的时间能挣这么多钱。联想到荣飞，更觉得荣飞留在北重不走是个谜，每天那样的忙碌，究竟图什么？

荣之英的房子也很寒酸，不过他在正屋的对面有一间较大的厨房兼餐厅，是用邻居的耐火厂的耐火砖盖的，面积足有30平。荣飞是年三十下午赶到北钢叔叔家的，母亲已经过来了，正和婶婶安萍包饺子，奶奶在正屋和荣杰看电视，堂弟荣杰上了北钢的技校，毕业后铁定留北钢了。当时的国企很多都是这样，体内循环，子弟都进父辈的企业，代代相传，成为一个密密的关系网，任何一项改革都变得异常艰难。荣杰对荣飞有些陌生，只打了个招呼便没话了。倒是王老太很是高兴，拉了长孙嘘寒问暖，问到邢芳，荣飞说邢芳就在北阳，过年不回去了。老太太思索片刻，“明天你把她接来吧。让我见一见。”荣飞一愣，“奶奶，是不是不太合适？”老太太沉吟道，“那就初三过来，明儿你叔要去拜丈人，我跟你爸你妈说了，他们也想见见姑娘，叫她来吧。”就此打破僵局也是荣飞所愿，“好吧，那就初三来。”北阳风俗，初二是拜丈人的日子，父亲或许不在，叔叔一定不在。“好吧，我跟他们说说。”

邢芳与自己已经那样了，就差一张结婚证。如果不是苛求房子，今年办事也可以。荣飞对奶奶的决定自然拥护。老太太想起一件事，“小飞，你还不知道吧？你叔当官了。”“是吗？什么单位？”“小杰，是什么单位？”“退管科科长。”堂弟答道。退管科？荣飞的梦境里叔叔当过生产科的副科长，怎么跑到了退管科？荣飞的眼光落在叔叔硕大的鱼缸上，曾经畅游的热带鱼都不见了，只有二条金鱼在懒洋洋的游动，“那也很好啊，叔叔进入中层，一定可以大展身手。”正说着，荣之英回来了，听到侄子的话，“小飞，听说你当了科长，比叔叔有出息多啦。”“哪有，我那个科长是假的。”荣飞站起身迎接叔父，“恭喜叔叔。”荣之英眉开眼笑，“别笑话叔叔啦，北重可是中央企业，能在毕业之初进入科级，很不容易了。哪像我？熬了二十年才熬出个科长。听说你找了女朋友？过年带她来认认门吧。”荣飞看看奶奶，“初三如何？奶奶刚下了命令。”“初三就初三。我让你婶好好准备一下。”荣之英的态度让荣飞感到高兴，邢芳来这儿见家人还有另一样好处，不用担心父母给邢芳冷脸。想到明华贸易现在的功课，荣飞觉得该仔细了解一下北钢，“叔，北钢现在的矿石来自哪儿？每年的钢产量有多少？”“咦，你关心这个？北钢去年的产量大约在240万吨，矿石来自哪儿我可说不好，咱省吕岳一带不是产矿石吗？大概自产自销吧。你问这个干啥？”北钢240万吨的规模用６万人，效率低的不是一点半点啊，这是历史问题，荣飞想想，“最近北钢有没有扩产的计划？”荣之英笑道，“你应当到总部问计划部长，我哪儿知道？二轧厂的情况倒是知道一些，你在搞社会调查吗？”“不，只是随便问问。”Ｇ省北部的芦山就是矿区，铁矿的品相，产量一无所知，荣飞笑道，“叔，你年轻轻的，到退管处岂不是屈才？你们厂长用错人了。”荣之英进入二轧厂中层，本来很是得意，让侄子这样一说，脸上有些挂不住，“谁说不是呢。厂里竞争很激烈，先进中层再说。叔不能和你比，现在最重文凭，没有学历是寸步难行啦。”荣之英很羡慕侄儿的大学学历，转脸对正看电视的荣杰说，“你看你哥，大学学历就是吃香，没二年就当上科长了，让你用功念书就是不听。”荣杰不说话，起身走了。荣之英只有这个儿子，平时宠爱异常，对儿子的失礼也不在意，“小飞，跟叔说说你的对象？”荣飞笑道，“等见了面，你就知道啦。很普通的人，叔叔可得给我个面子，别像我爸一样。”荣之英的眼光落在柜子上的烟酒，这是荣飞带来的，二条阿诗玛，二瓶剑南春，“呵，小飞了不得，这些东西花了不少钱吧。”“第一次在叔叔家过年，总得意思一把。”荣之英哈哈大笑，“跟我客气什么！”

晚上的春晚，荣飞留意甄祖心是否登台，但没见到。算算有一个月没接到她的信了，也不知道她目前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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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六十四节拜年

初二早上荣飞跑到陶莉莉那儿找邢芳，邢芳正跟邢菊看电视，见荣飞来，有些意外。等荣飞说了来意，邢菊很高兴，邢芳却沉默了。

“礼物我备好了，明早我来接你。”

“为什么不是你家？”邢芳问。

“有区别吗？今年奶奶在叔叔家过年，我们也跟着过来混饭。”

“当然。不过随你好了。”

“你爸你妈都在你叔那儿？”邢菊问。

“是。他们都在。不过是个形式，不必要太在意。”荣飞见邢芳情绪不高。

“是，我知道。”邢芳问，“准备了什么礼物？要不要我去买点？”

“一块毛料，是给我妈的，四条烟，我爸我叔各两条，二盒点心，一家一盒。还有给奶奶的二罐奶粉。”

“你倒心细。”邢菊笑道，“今天中午就在这儿吃饭吧。”她仍住在荣诚总店，一间不大的屋子收拾的很是温馨，穿着一件桃红色毛衣的邢菊容光焕发的，看来已从丈夫去世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不过是个形式。”荣飞好奇地问，“昨儿你们吃什么好吃的？”

“饺子呗。我们做了空山的粉团，你要不要吃点？”

“是吗？怎么做的？”荣飞对各地的小吃很感兴趣，认为是饮食的精华，只要经过岁月的无情淘汰，留下来的都是精华。

“问做法作甚，尝尝就知道了。”邢菊到厨房端出一盘吃剩下的粉团，“昨晚剩下的，别嫌脏。”

“哪有。”荣飞笑着用手捻起一块粉团扔进嘴里，“嗯，不错。”

“要蘸了辣椒酱才好。”邢芳说，“我二姐做的最好，三姐的手艺真是一般。”邢芳笑着说，“等你吃了我二姐的粉团才算正宗。”粉团是蒸出来的，用掺了鸡蛋和白面的粉面蒸，然后卷成一个个的小卷，空山人喜食辣味，粉团蘸辣椒酱吃，别有风味。

“把这个推荐给陶姐啊。她可是开饭店的。”

“啊，你不说都忘了。你瞧我这个笨劲。”邢菊和陶莉莉处的很融洽，陶莉莉过年回北新了，目前不在北阳。荣诚火锅倒是没有歇业，不过此时人们还不习惯过大节到饭店。

“三姐气色好了很多。”荣飞对邢芳说。

石芳生的意外死亡给三姐带来了人生的转机，邢芳也注意到邢菊的变化，琢磨着三姐何时再组个家庭，但现在是不能说的。

“今年彪子娶媳妇，我爹会回来。”已经四年多没见父亲了，邢芳很是想念。

“是吗？彪子的婚事定了日期？”

“没呢。先要收拾旧窑。对了，临河那边你还得帮个忙，彪子开春要收拾窑洞。”邢芳年前回家，回来后一直没机会跟荣飞细谈，那段时间荣飞忙的要死，几乎天天加班。

“没问题。我也许过几天跟我妈回枣林。我跟魏厂长讲便是，这点小事情会给我面子的。还有，彪子收拾房子要不要我找几个人过去？陶氏可是搞建筑的。”魏国禄一直与荣飞保持着联系，荣飞再抓一块粉团往嘴里塞，邢芳说，“你倒是去拿双筷子啊。从北阳调人过去，太张扬了，而且，他们未必会修窑。”

“呵呵，真是好吃。”荣飞笑笑，找了卫生纸擦手，“窑洞有冬暖夏凉的优点，缺点是不好布置家居。我看还是推dao重盖吧，三间房子用不了多少钱，你爸回来看了也高兴。”荣飞记得岳父的样子，那是个与世无争的好人，几乎不对子女们提任何要求。

“盖三间新房？”邢芳自言自语。

“是啊，我给你们画张图，套间结构，比那种直来直去的好住多了。”

盖新房是老父多年的梦想，邢菊和邢芳都有些动心，“要多少钱？”

“找陶氏预算一下。估计一万五足够了。你们不要操心。”荣飞看到桌子上的纸笔，抓过来就着餐桌画了一张房屋结构图，“你们看怎么样？”

图上是三间瓦房，被隔成五个屋子，客厅，卧室，储藏室，厨房都标了出来。

“你倒是啥也会。”邢芳嘟囔着，家乡还没有这种结构的屋子。

“窑洞是没钱的选择。好住还是瓦房，我预留了上下水和暖气，装个土锅炉就成。彪子不是在暖气片厂吗？他懂。那个院子不小，在这儿盖个小房子当锅炉房，夏天可以做厨房用。”荣飞指着图上空着的位置说。

“要和彪子商量。明年可以的话，你们的事也办了吧。我爹一定很高兴。”邢菊凝视着荣飞说。她喜欢荣飞的随意，没有一点大城市人的讲究，让她没有一点压力。

“那感情好。陶氏盖好宿舍楼估计要年底，装修须得明年了，我可不敢委屈她。”荣飞笑嘻嘻地对邢菊说，说话间瞟了邢芳一眼。

“我知道你不会委屈我妹妹。”邢菊的心事却不在邢芳身上。多少年了，盖新房几成老父的心病，如果能在老家盖三间新瓦房，以备老父养老之用，也不用在几个女儿家流浪了。翻修不如新盖，这个话邢菊却说不出口。

“此事不在一时，今天你要去哪儿？”邢芳心细，看荣飞穿了身簇新的西装。

“去看几个朋友，现在就去，我借了崔虎的车。”他是去程恪家拜年，节前和李德江商议，李德江建议他自己去，电话住址都告了他。

之前荣飞和北阳官场高层没有直接的联系，都是通过李德江联系的，李德江这回建议荣飞去给程恪拜年，让荣飞意识到可能出于程恪的授意，明华服装在北阳建厂，算是港资企业正式落户北阳，耳朵里曾听到一家港资的电子厂与北阳电子管厂合资的消息，肯定的说，引进外资的步子北阳迈的并不大，明华来北阳是受到市委市府欢迎的，具体的联系人就是程恪，李德江曾闪烁其辞地透露程恪可能会进一步，以他的地位，再进一步就是市长了。此时让荣飞直接与程恪发生联系，绝对不是李德江一个秘书所能决定的。

拜年是不能空手去的。荣飞提前做了功课，在征求了李德江意见后，在北阳新开的旧货市场买了一对明代的花瓶，造型古朴，像是真迹，瓶底有嘉靖的年号，对古玩荣飞基本不懂，但李德江说程书记雅爱收藏，送烟酒太过俗气，不如买个古玩。这对花瓶是荣飞和李德江一起选的，花掉荣飞4000元。如果真是明代的玩意，这个价格可是便宜的要死。

荣飞离开荣诚总店，先开车去桃园巷王林的家，这也是与李德江约好的，中午准备在王林家吃饭，下午再去程恪家。因为白天程恪值班不在，总不能到单位去拜年。

王林今年过年没有回北京，主要原因是汽配公司生产任务贼紧，春节只休息三天。他调到汽配公司后，市里给他在临近汽配公司的桃园巷分了处房子，二室一厅的结构，建筑面积不到七十平，平时他是单身，足够用了。荣飞曾来过两回，熟门熟路。拎着给王林的礼物——都是些俗物，几瓶好酒和几条烟，敲开王林的房门时，开门的是一位风姿绰约的少妇，荣飞猜到是王林的妻子，但不敢肯定，“过年好。我叫荣飞，给王老师拜年。”少妇笑道，“你就是荣飞啊，快请进，他正说你呢。”王林闻声从屋里闪出来，“德江他们早已到了，快来吧，正等你呢。介绍一下，隆月，我爱人。”“师母好。”荣飞知道隆月出身高干家庭，其父在中央任职，究竟是什么级别，王林却没说过。隆月笑道，“别叫师母了，叫嫂子吧。王林可从来不把你当学生。你带这么多东西干啥？”“给老师拜年哪有空手的道理？”荣飞笑着说。李德江出来，“我的那份呢？你可不能厚此薄彼。”王林和李德江一直走的很近，说话也没什么顾忌。“你又不是我老师，干嘛给你？”荣飞笑道。

家里坐着的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中年人和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那一定是王林的女儿了。王林介绍道，“市公安局钱正谊副局长，我女儿王迪新。这位就是荣飞，老钱你别看他年轻，能耐大着呢。”荣飞跟钱局长见礼，见大屋的当地摆了张方桌，铺了块灰色的毛毯，知道他们准备打牌，“你小子怎么现在才来，三缺一，等你好久了。”

荣飞早有准备，从怀里摸出一个红包，“叔叔给的压岁钱，收下。”他塞给王迪新，孩子犹豫，王林笑道，“拿着吧，你这个小叔叔可是个小财主。”不一会王迪新悄悄将隆月拉到自己的卧室，“妈妈你看，这种钱。”原来荣飞包里是1000港币。那时节很少有人见港元，难怪孩子惊讶。

四个人坐下打牌，玩到中午时分，荣飞输掉400元，他是有意让牌，李德江和钱正谊大胜，王林和荣飞大败。隆月已经准备好了酒菜，等端上来一看，色泽先震住了荣飞，没想到隆月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女人，荣飞不由得想起仍在深圳的郑小英，不知道郑小英现在跟王林恢复联系了没有。

王林取出二瓶茅台打开了，酒香四溢，“这是我岳父攒的，有几十年的酒龄了，一年难得轻松一回，大家不醉不归。”叫了隆月上桌，隆月却说还有几个菜，让她们先喝着。

这顿饭吃了二钟头，五个人将二瓶珍藏的茅台喝光了，隆月虽是女流，酒量却是极好，李德江说起荣飞之前在饭桌上讲的笑话，隆月乐不可支，“我回去给我爸他们讲讲，中组部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规定？”那个关于提拔干部的六不准让她感到十分有趣。

饭后又玩了二个多钟头，隆月替王林上场玩了几圈。钱正谊看看表，说还要走走朋友，便和李德江告辞，王林留下荣飞谈正事，王林告诉荣飞，他有可能到市里工作，具体职务是副市长，上面已经和他谈了话。荣飞替王林高兴，也替自己高兴，官场上最隐秘的就是人事变迁，王林将这样机密的事情跟他讲，说明他已经真正进了他那个圈子。

“那你不回北京了？嫂子怎么办？总不能让嫂子一个人在北京吧？”

“这个以后再说。有合适的单位就调北阳。京城的水太深了，在北阳发展也蛮好。她想下海经商，你觉得她做什么生意好？”

“这样啊。”荣飞知道高干夫妻往往是一人从政，一人经商，相得益彰。这也是国情使然啊。“我在香港有个贸易公司，正想着拓展业务，在北阳设个分公司。嫂子如果不嫌庙小，来这个分公司当经理如何？我送嫂子10%的股份。”

隆月吓了一跳，“你有个港资的贸易公司？做什么的？”

“瞎玩。目前主要是玩玩股票，代理明华服装的出口业务。公司叫明华贸易。跟明华服装有些股权关系，但财务关系是清晰的，去年大概做了200万的出口业务。将来如何发展，我其实没想好。嫂子是见过大世面的，一定有极好的主意。”

王林听荣飞开口便送妻子10%的股份，也吃了一惊，“你这个明华贸易注册资金有多少？”

“200万港币。目前总资产接近1000万了。”

10%就是100万。隆月和王林对视一眼，没说话，但彼此的眼神都读懂了。这个其貌不扬，年轻的令人难以相信其是一家生机勃勃的合资企业的大股东真是出手豪阔啊。100万是什么概念？搁在三十年后绝对是上亿的财富！之前王林曾跟隆月说起荣飞，没想到他在明华服装之外还有个明华贸易。这个时候身家千万的人可是稀有，何况荣飞还是二十出头的青年。

“这件事从长计议。你还真能给我惊喜啊。”王林决定先不谈这件事，“下午去程书记那儿？”

“是，你有什么嘱咐？”

“没有，你小子鬼精鬼精的，哪用我教你？”

“李德江是不是要去汽配公司？”

“咦，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汽配是程书记亲自抓的点，总是不放心交给别人吧。”

“你如果从政，一定前程无量。德江是要去汽配，不过他当不了一把手。一切要等人代会开过后才能明朗。倒是你，窝在北重不伦不类的，跟我说真话，究竟想干什么？”

“我想干到北重的一把，你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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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六十五节丑媳妇总得见公婆

这是他第一次对人袒露心曲。除非自己担任北重的一把手，否则北重的命运就不会按照自己所想去发展，甚至不会有任何改变。到厂办和计划处的半年余，荣飞已经感受到了这个万人大厂的传统，哪怕一点点的改变，也是艰难无比。民品开发比之人事改革，容易的多，可就是民品开发，也成为领导们算计的政绩工程，其认识高度根本没有深入到其本质。没有与市场真正结合起来。卢续，严森，甚至朱磊，都是有能力有操守的官员，最可悲的就是，他们都是官员，不是企业家。企业就是企业，不是政府，不需要那么多的官员，用政府的行为方式去管理企业，无疑是盲人骑瞎马。

如果自己执掌北重的权柄－－－－－－荣飞近一个月，尤其是在调资风波之后，方才意识到这个设想，为此，他宁愿放弃已经获得的一切，明华，陶氏，他最想的，还是让那个在梦境中生活了十几年的企业，从此走上良性发展的轨道。

“这却有些难度。据我所知，北重所在的军工部，有自己的传统，”出乎荣飞的意料，王林没有反对或者讥讽，“你才是个科长，熬到厂级，即使上面有人照佛，没有十年的功夫，怕是难。按照你做其他事的能耐，三个北重也建起来了。”明华服装的发展对王林不是秘密，王林的话语中有深深的惋惜。

“我想试试。”

“怕是一心不能二用。”王林叹道，“工学院近年的毕业生中，你恐怕是最出色的一个，李春生、陆英寿铁了心在政界发展，总比不过你另辟蹊径。这官商互用之法，倒也让我大开眼界。他们要让市长在大节平等召见，恐怕也得等上十年。”

“原来程书记还是有事要我办。”荣飞默默地想。

荣飞晚上在程恪家用过晚饭先回荣诚总店转了一圈，说好第二天来接邢芳，邢芳却坚持她自己到荣之英家。

魏瑞兰有些不安。婆婆和儿媳总是天敌，她猜测着邢芳是什么样子，什么性情，上午的等待竟有些恍惚。荣之贵和荣之英的交谈也没听清楚他们说些什么。按说邢芳第一次登门应当是自己的家，在小叔这儿显得有些不伦不类。荣飞送两万元的存折回来，让她激动不已，对于财富，女人是最喜计算的，她和丈夫算了一把，荣飞一年给他们二万元，等于解决掉荣飞和荣逸成家的一切难题。魏瑞兰和荣之贵目前都没想过购买房子，这个在十年后乃至后世家庭最大的开支目前尚未来临，荣飞成家当然要靠北重的分配住房。结婚的开支不过是给女方的衣服首饰钱和家具电器款。按照北阳时下的消费水准，也就是四千到五千的样子。现在肯定不能这样马虎了事了，魏瑞兰提出拿出二万元给荣飞风风光光的办回喜事，反正钱都是儿子挣来的。荣之贵不同意，理由是荣飞自己有钱，他一年挣多少我们谁也说不清楚，是不是？那边小逸马上就复员了，找工作要花钱，成家更要花钱。荣飞这边要看他什么时候办和给家里多少再定。魏瑞兰想想自己和丈夫幸苦一年，攒的钱还不足儿子一个月的分红就感到气沮，但夫妇俩自始至终都没有细思儿子怎么挣来这么多钱。荣飞这一手堵住了他们审阅儿媳的路，她作为母亲本来是有发言权的，她也极重视这项权力，邻居兼朋友的女儿宇文小秀也是不错的女孩，长相俊俏，性子也好，就是文凭低了些，小秀的母亲李志梅曾开玩笑说让小秀做你的儿媳吧，当然是给荣飞做媳妇，从年龄算，小秀比小逸大二岁，不可能盯着小逸。现在一切都不能再谈了，荣飞自己决定了一切。她和丈夫倒是说起过既然小飞在明华公司有着股份，每年的分红就是数万（这是一定的），那小飞还呆在北重干啥？荣之贵倒是支持儿子的决定，国营企业是铁饭碗，而那间公司则不保险，万一它倒闭了呢？去喝西北风？

“嫂子，你来。”魏瑞兰被安萍叫醒，跟着安萍到对面的厨房，荣之英的房子比他们搬家前大不了多少，一间十五平方左右的屋子隔成前后二间，后面的储藏室成为荣杰的卧房，只有四平米大小，好在对面盖了间不小的厨房，老太太目前就住在厨房兼餐厅里。

安萍是问魏瑞兰红烧肉的做法，安萍的厨艺极差，平时都是荣之英下厨的，老太太偏偏对男人下厨房深恶痛绝，老太太住在这儿，安萍只好硬着头皮下厨了，中午接待小飞的女友，老太太亲自下厨整她的传统菜，火锅是一定要的，另有几个炒菜却要安萍动手，安萍只好喊来嫂子帮忙。

“就是这样，”魏瑞兰指点着安萍做红烧肉。王老太说，“小飞呢，让他去接接人家也好，第一次来，不一定找到门。”

“妈，你就放心吧，人家年轻人有的是办法。”魏瑞兰说道。王老太嘟囔着什么回正屋了。“嫂子，你没打听女孩的情况？”“打听什么，小飞翅膀硬了，这些事我管不了啦。”魏瑞兰总是不太满意，可又不能对妯娌说实情。“这事得看开些，时代不同了，什么都在变。倒是觉得自己老了，你看，小飞都领回媳妇了，我们能不老吗？”

一直等到十点半，荣飞终于领着邢芳来了。魏瑞兰恍惚着没听清邢芳的问候，她主要是看儿媳的外表，魏瑞兰的第一感就是不如张昕。身材倒是不错，但五官就不如张昕俊俏了，还戴了副眼镜！真不知儿子是怎么想的。眼看王老太亲热地拉了邢芳嘘寒问暖，魏瑞兰却觉着没什么话说了。

“来家就是自己人了，还带什么礼物。”老太太欢喜地看着孙媳。荣之贵和荣之英与邢芳打过招呼便出去了，正屋留下了荣飞陪着邢芳面对奶奶，母亲和婶婶，小杰好奇地躲在屋角，手里捏了本杂志，他在技校谈了个女友，但没让父母知道。

邢芳紧张的心情松弛下来，她知道荣飞心目中奶奶的重要，对这位看上去很硬朗的老人也表现出极大的尊敬，“奶奶，你身体好吧？”“好，好。一直盼着你来，总算来了。吃个酒枣，”“谢谢奶奶。”邢芳的普通话很标准，魏瑞兰和王老太都听不出一丝方言来。“小邢，你家是空山的？”安萍问道，“过年没回去？”“是。因为我爸不在老家，没有回去。”邢芳甜甜地回答，她似乎感到魏瑞兰对自己有些冷淡，远不如这个婶婶。

王老太端详着邢芳。自孙儿考上大学，她就期盼着这一天，唯恐自己急病撒手人寰，俗语说，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王老太对三个孙子的感情是不一样的，她也不讳言自己更疼爱荣飞一些。现在孙媳终于出现在她面前，文文静静，极有礼貌，让她十分的欢喜，于是拉了邢芳问长问短，从家庭成员到饮食爱好，无所不问，倒将魏瑞兰挤在一旁发话不得。直到午餐上桌，王老太将邢芳拉至自己身旁，不停地往邢芳的碟子里夹菜，疼爱之情溢于言表。让一旁的魏瑞兰心里憋闷，至于如此吗？老太太的举动倒是喜坏了荣飞，他最担心的是奶奶不能接受邢芳，那将是很麻烦的事。现在看起来这个可能不会出现了。

魏瑞兰饭后与安萍钻在厨房收拾碗碟，“看上去老太太很喜欢啊。”安萍说。“长相姑且不论。学历工作也不提了。空山是啥地方我是知道的，北新最穷的地方了。过去要饭的十个里有九个是空山人。你我是过来人，不知道这意味这什么？我家在临河，在北新十县里算是条件好的县份了，我也贴补了一辈子娘家！小飞找这么个穷地方出来的，有他受的了。”魏瑞兰说道。转而想到荣飞很可能不在乎钱了，可是让儿子挣来的钱都贴给丈人家，心里却是十分的不甘。“嫂子多虑了。你没听吗？只有一个小弟弟，而且马上就成家了。老父亲已经七十多的人了，还有几年好活？日子是他们过，不要操那些闲心。等一半年厂里给小飞分个房子，把婚事给他们办了就是。”魏瑞兰曾经幻想过荣飞和荣逸将来找的媳妇，总想着媳妇既美且富，当时连张昕也觉不满，至于什么不满她又说不出来。就像捏了一大把钞票去购物，总想买个最好的物什。没到手的可能是最好的也算一种常见的心理，现在一切都定了，她又惶然，“你不知道，小飞有个女同学，很漂亮，比她漂亮多了，家境也好，但小飞就是不喜欢人家。真是鬼迷了心窍。也怪我，当初我热情些，那事或许就成了。真是的。”“嫂子，小飞已经找了小邢，以前是事还是不要提了。婚姻天定，一切都是命数。”“我是实话实说，她就是没人家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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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六十六节艰难的取舍

世上总有些偶合的事。邢芳初次登门的这天，陆英寿也跑到了张昕家。

重捡起对张昕的攻势是在85年的国庆之后了。毕业后一直呆在市政府办公厅的陆英寿偶尔遇到02班的连文良，心念一动，于是拽了连文良吃了顿饭。连文良是分配到北钢的，恰巧和张昕在一个单位，聊天中自然说起旧日的同学们，连文良说到张昕，引起了陆英寿的注意。

“你是说荣飞找了对象，将张昕甩了？”

“是这样。我和荣飞很久没见了。李建光结婚时荣飞有事没来，但他女朋友来了，是他在北重的同事，好像关系已经确定了，张昕为此很不高兴。”

“那小子本来就不地道。文良我这样说你别生气，你们是一个班的，应当比我了解。他追张昕我们都是见证人，怎么能做这始乱终弃的事？”说这话时，他似乎忘记了陈香君的事。

连文良也看不惯，“原来张昕是很活泼的，虽然当时不在一个班，晚会一类的活动张昕都是主力，现在性子变的好多，在我们化验中心，很少主动跟人说话。”

陆英寿感到一阵心痛。爱过的人都认为爱是真诚的，陆英寿当然不例外。他认为就是荣飞的始乱终弃将张昕逼成了这样。嘴上没跟连文良说，但心里萌生了与张昕重归于好的念头。此念头一生，竟是那样的难以抑制。送走连文良，下午便跟科里请了假跑到北钢，按照连文良给的地址找到张昕。两人已经有一年多未见，没有直接的联系至少两年多了，张昕对陆英寿的到来既不热情也不冷淡，以老同学的身份招待了陆英寿一餐。男女吃饭是有讲究的，如果同学聚餐，女生买单，关系一般比较纯洁，张昕坚持自己付账实际上就是告诉陆英寿两人的距离。陆英寿有个长处，对待女人比较耐心，因此张昕的态度不仅没有让他难堪而且暗自欢喜。只要张昕不将他拒之门外就好。同学见面，谈的最多的就是同学们的近况，两人在这点上恰恰比较差，张昕有意避开了原来的同学，而陆英寿进入办公厅也是独来独往，很少和同学联系。对许多留在北阳的同学说不出去向，两人都刻意回避着那个名字。

最难得就是开头。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陆英寿随后便常去北钢看张昕，一般都会在一起吃顿饭，以至于有次遇到了陈丽红。但两人的关系却没有恢复到从前。张昕对陆英寿总是不冷不热的，所谈的都是很一般的话题，陆英寿无法深入下去。一度时间陆英寿想退出这个游戏了，但此人有股不服输的劲头，决定和张昕耗下去，比比耐心。大年初三，陆英寿便带了礼物去给张家拜年。

张立国和段英对爱女的心思自然不是一无所知。两人都见过荣飞，张立国对荣飞的印象还不错。可是爱情这玩意不是一厢情愿的事，人家都找了对象了你还惦记个屁！了解女儿和荣飞的关系并没有搞到那种始乱终弃的地步，张立国觉着也不好找人家的晦气，问题还是出在自己女儿身上，段英为此很是恼怒，却被张立国挡住不准她发作。张立国每次想严肃地和女儿谈谈，面对女儿却总也硬不起心。觉着张昕自爱情遭遇挫折彷佛变了个人，业余时间除了看书就是听歌曲，沉默寡言的，就不忍说重话了。一般规律，父亲更疼爱女儿多一些，这种现象普遍存在，有学者寻根到佛洛依德那里，但事实就是如此。

爱情本身就是爱情伤的圣药，解决问题的秘方还在于女儿找到自己喜欢的人。一年里，夫妇俩颇是留意，也托朋友，无奈张昕一概不见，也不谈这件事。让张立国和段英更是焦虑不安。对于初三拎着礼物登门彬彬有礼的介绍了自己的陆英寿，夫妇俩的第一感觉就是好，从直觉上看此人无疑是女儿的追求者，既是同学，工作单位也相当的不错，外表更是胜过了那个无情无义的荣飞，张立国夫妇表现出的热情也就不难理解了。不过和陆英寿聊过一阵后，张立国的态度似乎比刚才有所冷淡，连午饭也没留客。

张昕在家，她将陆英寿叫到了自己卧室。“如果你是以同学身份来，我应当欢迎。但你带了礼物太重了，我不能收。如果存了那个意思，就算了。我们之前也算熟悉，回想之前经历的许多事，我悟出个道理，男女有别，我也不能对你坦言。对于恋爱结婚，我现在不想考虑，请你理解我。”

陆英寿默然，张昕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令他最为难受，生性高傲的他内心绝对受到了伤害。就凭荣飞写了几首歌搞了个什么发明就值得你如此眷恋？可是面上必须忍着，父亲多次教导他，得意不快心，失意不快口。不仅官场如此，情场也应如此。“张昕，我确实喜欢你。我想这也不算什么品德问题。我会证明自己，证明我是适合你，可以呵护你一生的人。”

陆英寿走了后，段英去串门了。乘着老婆不在，张立国和张昕深谈了一次。完全是朋友式的，从自己年轻时候谈起，包括与段英相识相爱的大致历程，张昕入迷地听着，觉得很好玩。张立国话题一转，“我知道你喜欢那个荣飞。可是他不喜欢你。这事怎么办？”张昕默然。“其实呢，你们谁也没错。找对象嘛，就像做生意，要的就是相互愿意，强买强卖的生意都做不长。据说荣飞找的对象看起来很一般，我的意思是说长相没我女儿漂亮。这也是的，世界上谁又能比我女儿更美？他不以外观为标准，说明是个有内涵的人。你呢，也没错。爱上一个人往往是不自觉的行为，悄悄的就来了。怎么办？我觉得你必须从中间尽快脱身出来。俗话说，十步之内，必有芳草。这本是劝失意的男儿的话，放在女人身上也一样适用。要我看，你是看上了他的才华，其实过日子不是靠才华，做事业才靠才华。可是，往往事业有成的男儿，家庭却并不幸福。不要说远了，就说本朝的历史，是不是这样？我所企望的，是你本人的幸福，是实实在在的，从物质到精神的幸福，如果找一个有才有权的男子，每天忙于事业，陪你的时间也没有，算不算幸福呢？这个小陆是个功名心很重的男子，跟我聊天时总有意带出自己的单位和家庭，偏偏我不接他的话，估计他很憋屈。这个世界最多的，最不可摆脱的就是矛盾，物质与精神就是一对矛盾。我的经验，人生就是取舍二字，不停的取舍，拿到一些，舍弃一些，就这样。过去的一部老电影《天仙配》，七仙女嫁给了卖身为奴的董永，不计一切，很感人，现实中如果有七仙女的事，是不是幸福呢？七仙女会不会抱怨呢？反过来，过去把嫁入豪门的女孩子比作金丝雀，金丝雀不愁生活用度，但没有了自由，幸福吗？世上的事，最令人遗憾的就是拥有此便不能拥有彼，渴望鱼与熊掌兼得的人往往什么也得不到。这时就需要你冷静，想明白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张立国点上一支烟，“本来我是有机会往上走的，没有昧着良心按照领导的授意写一份材料，领导的意图是让我诬陷一个人。我怎么能那样办？虽然至*结束我没有受到明显的迫害，但升迁机会就此错过了。”他沉吟道，“其实那个人并不知道我帮助了他，他现在已经高升了，我也没必要让他知道我帮了他。我不过是本着良心做事。昕儿，做人是很难的，有时真是难以取舍。爸爸老啦，再没有什么机会出人头地了，也不会给你姐弟二人留下什么值得一提的财富，唯有一些人生的经验，希望能对你有多帮助。”逼近五十仍停留在一个效益极差的农机厂党办主任位子上的张立国确实在仕途上没什么奔头了。

张立国讲的时候，张昕一直没插话，静静的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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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六十七节只要你过得比我好

在卢续的严厉督促下，承制样机的四分厂及工具分厂等单位初四即上班了，荣飞作为民品室的负责人，负责节点考核者，当然必须跟着，连着干了三天，第一台“正样机”总算终于问世了。厂报和广播将此当做北重政治经济生活中的一件大事进行了浓墨重彩的报道。

这台多功能家用收割机在北重的代号为“新星一号”，注册商标为北农牌。是一台迷你版的多功能收割机，能够承担铡草，脱粒，粉碎等项农民必不可少的任务。核心部件中，除掉电机是外购的，其余都是北重自己制作的非标。

这台带有北重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东西完全出自卢续的创意，卢续在担任计划处长期间曾主持起草了北重民品发展规划，力主进军农机市场。真正的原因是他看到一款叫“慕天山”牌用摩托车改装的小型农用车，广受农民的欢迎，因此意识到农机具备的广阔市场，因此才极力游说余梦福及张昌君，在部里争取到民品项目开发资金，全力发展农机。搞农用车显然是拾人牙慧了，骨子里极为自傲的卢续决定寻找一个新的产品，在原来民品开发办的工作基础上，卢续选定了这款多功能家用收割机，测算成本为2000元，如果进入经济批量，成本会降至1500元以下。卢续认为，既然联产承包责任制已经成为三十年不变的基本农业政策，而农业的根本出路在于机械化这句话本身根本就没错，农民选择和购买多功能的农具就是必然之势。想想农村市场有多大吧？真是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卢续寄希望该产品像农用小型运输车一样走入千万家农户，

因此，1986年厂务会通过的，计划处下达的经营计划大纲中为“新星一号”下达了1000台任务。折合产值150万元。当时北重尚无专业的销售处（军品不需要销售），这一千台的订单落实也交给了计划处牵头。任务具体落实在刘大为副处长肩上，严森为此专门抽调了力量，成立了一个销售室，由刘大为兼任主任。荣飞手下的张叶生因为调资的事，坚决要求去销售室，严森征求了荣飞的意见，将张叶生调走了。

关于民品开发，厂长朱磊支持了卢续的部分想法，但他有自己的通盘考虑，朱磊认为，开发民品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必须多点开花，部里的专项资金可以支撑农机项目，不能支撑你所有的项目。他内心对农机项目能否成功并不如卢续一样抱有坚定的信心。朱磊在春节前的有关会议上提出基层单位都要自主开发适合自身条件和市场需求的民用产品，委托计划处起草相关的奖励及管理办法。这个任务落在了民品室，荣飞一上班面临的便是起草这个办法。

荣飞面前摊着一张白纸和几支削得尖尖的中华牌绘图铅笔，HB的，他似乎对这种绘图铅笔情有独钟。在起草文件时，荣飞喜欢“拉单子”，就是将所起草文件将要面对的各种情况用自己看得懂的简练文字和术语都列出来，然后在排列它们的顺序，找出之间的关系，解决方法也就在其中了。据说*就喜欢这个法子。

关于基层单位自主开发民品的相关政策并不难写。荣飞的思绪有些飘，他在想卢续的农机计划和朱磊四面撒网，重点培养的经营思路。打开农机市场不是件容易的事，卢续绝对想简单了。关于产品的宣传计划，和政府有关部门的对接计划，营销政策都没有正式出台，匆忙就确定了上千台的生产任务，万一造成产品的大规模积压该如何善后？当废铁卖吗？据说班子在研究农机项目时，只有胡敢明确表示反对。真不能因人废言啊。朱厂长的思路是好的，集中众人的智慧开发民品绝对比几个人钻在办公室苦思冥想强，但是四面开花的开发思路必然造成资源的极大浪费，从而耗尽北重的潜力！正确的方法在哪儿？如何为北重找到一条良性发展之路？自己人微言轻，现在别说没有与厂里巨头们平等对话的机会，即使有，他们会重视一个刚毕业两年的毛头小伙子说的话吗？

如果不制止不成熟的开发，等自己接管北重，已经是千疮百孔的烂摊子了。荣飞忽然想起梦境中一句颇为经典的话，“大船搁浅，舢板逃生。”那是十余年后梦境中的北重实施突围战略时讲的。荣飞想，真他妈的！大船都搁浅了，不想着如何将大船拖回深水区，却要搞什么舢板逃生！即使舢板逃生了，有什么用！这上万职工，数万家属，都能舢板逃生吗？

办公室的暖气不好，荣飞给自己倒了杯开水，双手捂住借以取暖。脑子里混乱不堪，干脆不写了。

“头儿，你的电话。”王爱英也不敲门，推门喊道。

荣飞过王爱英他们办公室去接，话筒里传出的是女声，“听出我是谁了吗？”

声音有些熟悉，荣飞紧张地思索着，“是你呀，你在北京吗？”

甄祖心的声音继续传出来，“还行。没忘记你还有个小妹。我回北阳了，在秦老师家。”

原来如此。

“有没有时间？我想请你吃个饭。”甄祖心的声音有些发虚。

“嗯，中午吧，我请你。”

最终约定在北重厂门外的荣诚火锅店见面。因为荣飞中午休息的时间就两钟头，路上一折腾就会迟到，只有甄祖心迁就荣飞了。

“谁啊，神秘兮兮的。”好奇心真是女人的专利，尤其是男女间的新闻。王爱英已经从没长上工资的灰暗心情里走出来，和荣飞有说有笑了，对于张叶生的调离，批评的最多的反而是这个嘴快的女人。

“大学时的一个朋友。从北京来，想见个面。”甄祖心现在已经出名，不能告他们名字。

“呵呵，如果背着小邢找女人，小心我打你的小报告。”

荣飞到火锅店的时候，甄祖心已经到了。他一眼就找到了她。看看没有随从，想她似乎还没搞到没有保镖不能出动的地步。

算算已经是一年半未见了，甄祖心戴了副眼镜，围一条橘红色围巾，与鲜艳的围巾相比，却穿一件浅灰色的皮衣，看上去挺单薄的。

“你瘦了，不，应该说更苗条了。”荣飞打量着甄祖心。

“找了女朋友，变得贫嘴了。怎么不带嫂子来？”

“不巧的很。她回老家还没回来。”邢芳还在假期，她父亲从新疆回来了，大姐邢梅及姐夫李声一同回十里坡去了，据说要商量邢彪的婚事。

“骗我吧？”

“干嘛骗你？”荣飞问，“你怎么知道我找了女友？”

“我在北阳有眼线。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甄祖心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一点笑意，“你已经两个月没给我打电话了，二个月零四天。”

“对不起。我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忙了。”

“你好像只会说对不起。比你搞出明华服装还忙吗？”

明华服装对甄祖心不是秘密。后续的新款式荣飞都给甄祖心寄了，算算前后寄给她不下十件。但不知为什么今天她穿了件单薄的皮衣。

“好像是的。”搞明华服装真没有这段时间忙，“你呢，现在成了名人了，”荣飞四下打量食客们，没有人注意他俩，或者说没有人注意甄祖心，“是不是感觉特好？”

“怎么说呢？有时候会觉得还是在北阳念书的时候好。我还记得与你在秦老师家第一次见面的情景。秦老师也认为，没有你那几首歌，我不会是现在的样子－－－－－－最近写歌了吗？”

“没有。灵感没有了。你看到了，我已经是一个俗人，特俗的那种。我觉得我再也写不出歌了。”

“要是我让你写呢？写吗？”

荣飞没有回答。甄祖心五官中最动人的是眼睛，大而有神，勾魂摄魄。梦境里甄祖心的样子比现在要瘦一些，更艳丽些。但此刻是她的眼神却让荣飞有逃避的念头，“看看吧。假如有时间有灵感的话。”

“嫂子是怎样的人？我本来是想见见她的，我还给她带了礼物－－－－－－”她带了个皮挎包，现在就放在桌子的端头，“我曾想，你会选什么样的女孩做妻子，很好奇。可是如此的不巧－－－－－－”

如果邢芳知道自己跟甄祖心是朋友，而甄祖心还一口一个大哥的叫着，会有什么反应？

“我是我家的老大，跟你一样。小时候尽受别人的欺负，当然，那些孩子们之间的过家家事件是当不得真的。我特希望有个大哥来保护我。82年认识了你，就觉得你就是我大哥。跟你在一起的时候特安全－－－－－－”甄祖心的口音已经带了很明显的北京味，“别嫌我麻烦，以后做我大哥好吗？”

“你不是一直叫我大哥吗？”荣飞注意到今天甄祖心吃得很少，“你吃啊，北阳冬天的羊肉很香的。”

“我不饿。就是来看看你，你过得好就放心了。我今晚就回北京了。我们上一次吃饭也是涮羊肉－－－－－－”

甄祖心招收付账，老板过来，看看戴着墨镜的女人，哈腰对荣飞说，“荣先生，您一进来我就认出来了。帐都记下了。”荣飞知道他不会收钱，“算了，一顿火锅也吃不穷他们。我们走吧，到我厂里转转？”

“算了，下午还有点事。这个给嫂子带去。”俩人走出店门，甄祖心将皮挎包递给荣飞，荣飞要打开，甄祖心坚决的不让荣飞打开皮包，推让之间，荣飞见孙兰馨挽着杨兆军的胳膊过来，“荣飞，你小子不够意思－－－－－这位是？”杨兆军疑惑地看着甄祖心，“我北京的朋友。这是我的同事，也是好朋友。”荣飞为双方介绍。甄祖心大概觉得戴着墨镜不礼貌，摘掉镜子，孙兰馨立即认出了甄祖心，“啊呀，你是－－－－－－”荣飞立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嚷嚷，她是甄祖心。”他朝店里看看，好在没人听见。

“你们好，我还有事，先走了。大哥保重。”甄祖心朝荣飞挥挥手，跳上一辆公交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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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六十八节枣林

魏瑞兰正月初六和丈夫回枣林拜年。由于经济条件的改善，魏瑞兰回家带了礼物也多了不少。她是个很顾家的女人，对娘家总有份割不断的感情，虽说自己已出去二十多年，对娘家人总有份沉甸甸的责任，总想给老母亲多寄些钱，明知道老母将她给的钱都贴补了二个弟弟，但这份责任总迫使她尽可能的多帮助些娘家。

很长时间里，农村就是贫困的代名词。如果家里出了个在城里工作的子弟，家里的零花绝对寄希望在城里的亲戚帮助。老魏家尤其如此，魏瑞兰的父亲在世时，写信总不忘在信的最后写一句“家中无钱。”

近三十年的时光，魏瑞兰已无法统计她给娘家多少了。只记得挣19元每月时，就给家里14元。那时她尚未结婚，一切都好克服，留给自己的生活费只要5元，没菜吃的时候，她干过馒头蘸酱油的事。结婚后也没有改变什么，荣飞出生，奶水不够，魏瑞兰买奶粉的钱都舍不得，一度时间全是靠婆婆公公接济。令魏瑞兰感慨的是，荣之贵从来没有干涉过她接济娘家的行为，尽管魏瑞兰清楚丈夫并不高兴。

拿到荣飞给的两万元，魏瑞兰心里便合计过年多给娘家带些，不只是一般性的拜节了。自己先拿了个主意，跟丈夫说了，荣之贵沉吟许久，默算了大概要花二千元。因为老婆给娘家三个姐妹二个兄弟以及老娘每人都带了一份相当丰厚的礼物。

“要二千呢。”

魏瑞兰清楚，“好在小飞每年能给咱们二万。他在那个什么公司有150万的股份，如果能换成钱，咱还愁个什么？”

确实如此。可是那部分钱是荣飞的，能不能换成钱不知道，愿不愿意换成钱他们也没把握。虽然对方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你决定吧。好在至少他答应了每年给二万嘛。”荣之贵一如既往地支持妻子支援娘家的行动。

于是荣之贵和魏瑞兰拎了大包小裹回娘家。本来想让荣飞跟他们一起回，但荣飞说他忙的厉害。现在他们不再强迫荣飞了，大概是经济的力量使然。

从临河车站下车到枣林镇有十华里的路程，没有公交车，之前回家大部分是靠两条腿，这回提前给小弟魏建军写了信，希望建军能接接他们。下车后没见魏建军的影子，魏瑞兰立即骂起来，“我还专门写了信，连接接我们都不愿意吗？”

带的东西实在是多。有他们退下来的旧衣服，还有新买的被料衣服食品之类，四五个大包，拎回去实在是困难。站外那些搭揽生意的“私人运输公司”立即上前，问他们去哪儿？这些人有自备的交通工具，最好的算是三轮摩托车。荣之贵问清价格，雇一辆三轮摩托要六元钱，搞了半天价，最后谈成五元，魏瑞兰嫌贵，荣之贵说，“咱们也该享受一回了，别那样自己克扣自己了。”

确实。他们现在似乎成为了有钱人。

半路上看见骑了自行车去县城方向的魏建军，魏瑞兰让三轮车停下来，喊住了擦肩而过的魏建军，魏瑞兰的那点不快也就消失了。

“小飞没回来吗？国禄叔想请他吃顿饭呢。”魏建军的话让魏瑞兰惊讶，魏国禄是暖气片的厂长，曾经免费给过他们一方裁好的柳木，解决了他们搬家后遇到的麻烦，魏瑞兰一直将帐记在小弟身上，因为魏建军在暖气片厂工作。“魏国禄请小飞吃饭？”“是啊，国禄叔很看重小飞，跟我说过几次想请小飞来厂里当厂长，大概是小飞不愿意。最近厂里有些困难，国禄叔想问问小飞。”

最近总有令荣之贵夫妇惊讶的事。都发生在荣飞身上。

“他不愿意？”荣之贵问。

“我是猜的。国禄叔没跟我讲。”

因为魏瑞兰带回的礼物多，家里都眉开眼笑，特别是魏瑞兰给每个侄子侄女100块的压岁钱，皆大欢喜，不仅本村的二妹明兰和四妹新兰闻讯过来看望大姐，连远在西河的三妹如兰也跑了来。新兰只有二个女孩，计划生育抓的紧，怕罚款，没敢再生，对于大姐按人头发钱便有所不满，但忍着没说出来。

魏如兰是下午来的，住下不走了。老院正房三间，西房二间，南面还有夏天做厨房冬天做储藏室的二间南房，魏瑞兰老母亲已经七十五岁，但身子很硬朗，耳不聋眼不花的，喜欢热闹，子女们团聚大节，老人很高兴，早将西房收拾出来，生了火。西房是魏建国、魏建军结婚时的新房，弟兄俩后来先后搬了出去，魏建军是去年刚盖了房搬走的。魏瑞兰夫妇陪她住正屋，如兰一家便住在西屋。家人团聚，说的自然是身边的人和事，小弟买了新房搬走了，魏瑞兰本来是准备赞助五百块的，但建军没开口，自己又因买车跑运输大亏，魏瑞兰也就装糊涂没给这份钱，现在才晓得建军在暖气片厂混的不错，干了三年多竟然攒下好几千，房子也买了。荣之贵一向瞧不上村里的土厂子，现在听了，算算竟然比自己厉害。而且，老婆娘家几乎家家有人在暖气片厂上班，因为有了活钱，看上去精神面貌竟是大变。这样一个厂子竟然想请儿子来当厂长，不能不令荣之贵感到不可思议。上大学真的这么厉害吗？

晚饭后陆续送走兄弟姊妹，老三如兰和大姐聊天，说起暖气片厂，“西河后悔的要死。说起来还是小飞给出的主意，他跟三维讲，我就在跟前。他还去了三位舅舅那儿动员西河办厂子，都怪他们思想保守，这不，枣林办起来，大发了。”

“小飞的主意？什么时候？”魏瑞兰惊讶道。

“不记得那回小飞去黄石头买邮票？就是那回。”说到邮票，如兰话题打开了，“小飞真是有眼光，一看三维手里的邮票就认定可以挣钱，竟然拉了三维去他表姨哪儿买了好几十张，据说邮票涨了好多倍，把三维表姨后悔的要死－－－－－－三维多次跟我讲，如果有小飞的一成眼光，发财简直是儿戏。”

邮票是件不愉快的事。荣之贵哼了声，“那件事小飞办的不地道，那些邮票他也没挣到钱，都让他转卖了。”这回荣之贵回岳家，感觉到大舅子小舅子小姨子们对他的尊敬，心情着实不错，“小飞还是个孩子，三妹你可别老夸他，那样对他不好。”

“小飞就是有本事嘛。建军在厂子当着采购，有面子，他自己就说是沾了小飞的光。对了，小飞年龄不小了，找对象了吧？自前年一别，我还没见这孩子呢。”如兰在荣飞小时候看过他，对荣飞有些感情。

这件事又让荣之贵不快。魏瑞兰倒是实话实说，“找是找了个，是他厂里的同事，老家是空山的，算是半个老乡，初三见了一面。”

“是吗，人咋样？”如兰接着问。

“身材不错，模样嘛，一般吧。”魏瑞兰想起张昕，叹气道，“儿大不由娘，我是管不了啦。”

“现在都啥时候了，大姐你的思想也要解放呢。空山，和咱也算老乡呢。”如果从北新市的角度讲，空山就是老乡。

“我也是为他好。空山是啥地方不清楚？有女不嫁空山郎，说了几百年了。”

“现在靠自己的本事吃饭。女娃不是小飞的同学吗？将来一定在省城安家的，怕啥？”魏如兰倒是很开通，“这是好事啊，啥时候让小飞领他对象回来认认门？”

“再说吧。”魏瑞兰显然不想多谈这个话题。

“哪能。估计小飞是他们那一辈最先找对象结婚的，可得当回事办办。”在魏瑞兰家，虽然魏建国是老大，但结婚却比魏瑞兰晚，孩子又要的晚，现在魏建国的老大魏胜忠方才二十岁，所以很可能荣飞将是他们这一辈最先成家的。

“胜忠没找着？村里不是都早吗？”

“咱哥那德行。”如兰对大哥也多有不满，“前年木头的事我是后来才知道的，他院子里就摆着十几根没解开的大树，说是给胜忠准备的。难得你开口一回，当初他盖房子，一下子就要八百，说是借，现在也没还吧？”

提起这些成年旧事，魏瑞兰心下黯然，当着丈夫，她也不想贬低自己家人，于是换了话题，“守礼现在做啥？”

“进了暖气片厂了。去年来的，总比种地强。你不知道，现在厂子难进着哪。附近的十里八乡都盯着，好在各村都思谋着办厂子，黄石头出煤，办了个铸造厂，给枣林的厂子供毛坯。据说去年北新那儿就多了好几个暖气片厂，生意都好的很。就是西河，一事无成，什么事也需要个好领头，干部真是太重要了。”

姐妹俩聊起家常没完没了，老母亲已经睡了，看看荣之贵哈欠连天，魏如兰才告辞回西房睡觉去了。魏瑞兰对荣之贵说，“明天我去暖气片厂看看国禄叔，先把给我妈的东西拿上点。你去不去？”荣之贵知道妻子的意思，想了想，闷声回答，“你去吧，我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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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六十九节你是我最重的行囊

朱磊建议元宵节办得热闹点，他认为北重的节日似乎过于沉闷了。各单位都应该搞点花灯，彩车，离退处也要组织老同志们扭扭秧歌，划划旱船什么的，厂里还可以买点礼花放放。我们是个大厂，应当有大厂的气魄。这是企业文化的范畴呢。春节前朱磊就在厂务会上做了布置，引发了张昌君的不满，认为是厂长侵权，但现在是朱磊势大，制度决定了厂长处于一把手的位置，张昌君也就没有当场反对。各单位贯彻厂长的意图很认真，准备工作开展的红红火火，人上万，什么样的能人都有，除了一些传统的节目，各生产单位利用自己的条件，准备的彩车花灯竟然美焕美仑。于是朱磊来厂的第一个元宵节便办的红红火火。

从正月十四到十六，工厂放假三天，正月十四是预演，在俱乐部广场展开，彩车花灯全都展出来，各单位彼此间便有了比试一把的意思，表演则以子弟学校，离退处为表演的主力，旱船，秧歌，扇子舞轮番上场，北重顿成欢乐的海洋，职工家属将俱乐部前的广场挤得满满当当。

元宵节在北阳是个不次于春节的大节，传统就有花灯舞狮扭秧歌等节目。北重搞的“元宵文化节”正式的演出当然在正月十五这天，十四的表演属于预演性质，但仍很热闹，广场上锣鼓喧天，人山人海的。杨兆军是个爱热闹的人，喜欢这种场合，也就放弃了回家，和孙兰馨叫了荣飞和邢芳一起出去看演出，荣飞不太想去，挨不过邢芳的请求，四个人便一同到广场看热闹。荣飞看了几分钟便觉得没意思了，还不如回屋看书呢。邢芳也是个爱静的人，“晚上出来看焰火吧。”邢芳对孙兰馨说，“我们先回去了。”

目睹荣、邢离开的背影，孙兰馨说，“邢芳太老实了，被荣飞卖了还得帮人数钱。”杨兆军说，“别这样说荣飞，我觉得他挺实诚的。”“实诚？你这个朋友可不一般，你比人家差远了，不知道他还藏着多少事呢。”那天偶尔遇见甄祖心和荣飞在一起，俩人显然是一块儿吃过饭，表现出的绝对是很熟悉的好朋友那种，甄祖心是近年歌坛冉冉升起的新星，放射出愈来愈耀眼的光芒，喜欢唱歌的年轻人几乎无人不知甄祖心。杨兆军是便是甄祖心的拥趸，心中的偶像竟然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那份激动和震惊简直无法形容，等甄祖心离去，杨兆军立即逼问荣飞如何结识的甄祖心，荣飞简单说了，孙兰馨大为钦佩，原来她是唱你的歌走红的呀。荣飞却要求他们不要跟厂里的人说，包括邢芳。“你一定要学学人家的那份沉稳，全单身楼也数荣飞稳重有心计了。”孙兰馨望着荣飞的背影说。杨兆军功名心很重，一心要在北重混出个名堂来，荣飞不声不响地被提升为科长对他很刺激，“这家伙是命好，赶上卢总又是个爱才的。”说着看见胡敢一个人看灯，目光相遇，杨兆军急忙过去和胡敢打招呼，“胡总好。”“小杨啊，这是你朋友？”胡敢不认识孙兰馨，杨兆军介绍了，胡敢和小孙握手，寒暄了几句，“刚才似乎荣飞跟你们在一起？”“是啊，他们回去了，胡总找他有事？”“没事。小杨，你要多学学荣飞，知道吗？朱厂长很看重他呢。”胡敢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们玩，我还有点事。”胡敢向办公楼方向走了。

“你看，胡总也表扬他吧？你别不服气，荣飞就是比你稳重，领导都喜欢稳重的，像吴志毅，一辈子也不可能当上校长。”吴志毅嘴巴大，不管什么场合也敢乱说。

“就靠稳重吗？”杨兆军自言自语。他在想胡敢的话，荣飞已经进入朱磊的视野，来厂两年进入科级，升的还不快吗？

邢芳正和荣飞商量回空山。大姐邢梅陪老父亲回来一周了，想见见荣飞，可是荣飞一直不休息，今天上午还在加班，邢芳想明天回去，又觉得元宵节荣飞应当回他家，而大姐节后就走了，感到为难。

“算了，几天下午我回家说一声，明天咱回空山吧。”梦境里邢芳总是先管别人后说自己，荣飞不愿意让她再委屈了。

“那天给我的化妆品，那些进口的化妆品，究竟是谁给的？”

“是一个你认识但没见过的朋友。以后你就会知道的。”荣飞不想此刻解释与甄祖心相识的过程，他心里在盘算是不是带邢芳回家呢？想了半天决定还是不带为好。

“你不说清楚，我不能要。”邢芳将东西退回来。

“好吧，是甄祖心，就是唱歌的甄祖心给的。”

“甄祖心？你就吹吧。”邢芳根本不信。

“你看，我就知道你不信。小甄是个很好的女孩，他曾在北阳音乐学院上学，那时我就认识她了。她去北京是后来的事。”

“真的？你怎么会认识她？”邢芳倒是没往别的地方想，只是不太相信。

“哈哈，不信？她八四年春晚一举成名，唱的二首歌都是我写的呢。”说多了，荣飞已经没有一开始搞剽窃的羞耻感了。

“你写的？”

“嗯，咋了？我不能写？”

“她来我怎么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你回空山了。小甄来看我，知道我们恋爱快结婚了，给你带了礼物。”

“你会写歌－－－－－－”是的，荣飞确实唱过她没听过的歌，和喜爱音乐的孙兰馨不同，邢芳是个乐盲，连一首完整的歌也唱不下来！“对了，那次我们和小孙他们在外面吃饭，你唱过一首什么，我记得的，事后小孙说是你给我写的。”

“《你快回来》”荣飞微笑着说。

“小孙说你完全可以干专业的作曲者，为什么不干呢？艺术家啊。”邢芳的心情好起来。

“那样我们就不会相识了。是不是？你知道，我最大的快乐就是找到了你。”

邢芳感到极为幸福。“你要再给我写一个。”邢芳撒娇。她很少这样小女儿状，荣飞爱恋地摸摸邢芳的脸蛋，“好啊，写就写。马上就有。”

你把你的心交给了我，

你就是我最重的行囊。

从此无论多少的风风雨雨，

我都要将你好好珍藏。

我把我的梦交给了你，

我就是你牵挂的远方。

从此不论月落还是晨曦，

你日夜盼望我的归航－－－－－－

“早写的？”邢芳痴迷地问。

“当然是在认识你之后了。”荣飞将歌词做了小小的改动，使其更符合自己的性别。

“我配不上你，真的。上次大姐问了你的详细情况，我不能隐瞒，她就这样说。”

“她不会反对吧？”荣飞知道邢梅的性格在姐妹四人中是最为刚烈的，大概承担了邢家长子的责任，倒是对荣飞一直关怀有加。岳父生命的最后几年是在荣飞这儿度过的，邢梅陪着老父住在北重宿舍，与荣飞有了更深的了解，那段时间，荣飞即使与邢芳发生些生活中小小的冲突，邢梅无一例外地站在荣飞这边－－－－－－从而赢得了荣飞发自内心的尊重。

“她不反对，但也不赞成－－－－－－你别误会。”邢芳的缺点就是过于实诚，几乎不会说谎话，“她的意思是你太优秀了，我配不上你，怕你以后不要我了。”

“你也这样想？”

“想过。”

“什么结果？”

“没结果。即使真有那天，我也不后悔。”梦境里的邢芳真的说过这类的话，但此生荣飞不会让邢芳再偷偷流泪了。

“你不会后悔，我也不后悔。我们都不后悔。就像歌里唱的，你是我最重的行囊，我要将你珍藏一辈子。”荣飞搂住邢芳，吻着她的脖颈，“明天我们借车回空山吧，要不你大姐不踏实。”

空山之行一切顺利，邢梅没有荣飞想象的严厉和挑剔，她看上去不过四十岁上下，显得年轻，温和地问长问短，一副知性女士的模样。岳父大人坐在床上，从始到终不发一言，梦境里岳父就是那样，很少说话，但性子十分的随和，生活上几无要求，无论吃穿都十分的随意。荣飞也第一次见了邢彪，个子很小，瘦瘦的，和其父一样，沉默寡言的。

“小荣，你帮了我们很大的忙，她们写信都告诉我了，以后是一家人了，我也不说那些生分的话，只希望你对小五好些。她不很懂事，你多担待些。”邢梅实在挑不出荣飞的什么不是，邢菊那儿早替荣飞说了一篮子的好话了。

“放心吧大姐。我知道该怎么办。”邢家那点家务必然的落在自己头上，原来视为畏途的东西现在是举手之劳了。

“邢彪那儿，麻烦你还要跟枣林的厂子说一声。替彪子请假。开春后准备翻盖房子，他需要在家。”

荣飞看邢芳，曾经讨论过这个问题，希望邢家就此该一处大一些的院子。老人都故土难离，梦境里岳父住在北阳，总是念念不忘十里坡的老家，既然如此，在十里坡盖上一处宽敞的新院子，既满足邢彪结婚的要求，有让岳父有个体面的住处，不是一举两得吗？五间瓦房，估计也就是二万块的事。但这个话需要邢芳讲，不能自己说。

邢芳还给他一个眼色，荣飞看不懂，“暖气片厂那儿没有问题。得空我要回去的，我外家就是枣林的，顺便看看我姥姥。只是彪子结婚后，还去暖气片厂吗？”

邢梅沉默了。她已经习惯担当家里的一切事务，是事实上的家长，邢彪结婚后不去暖气片厂，靠种地能行吗？救急不救穷，难道可以一直靠自己的贴补过日子吗？这回回来，邢梅见到了彪子的未婚妻，家在邻村，很平常，女方提出的条件倒是不平常，指名要翻修老院，除此之外，衣服，首饰，电器等也大开口，仅彩礼钱要二千，在十里坡快成了头一份了。邢兰曾听到过闲话，既然他有二个在外挣钱的姐姐，为什么不多要呢？邢梅极其不快。但老父最关心的就是早些娶过儿媳抱孙子，几乎成为老人的心病，一向诚孝的邢梅不能违逆父亲的意愿。

“这个，以后再说。总之，谢谢你给家里做的一切。”邢兰和邢菊已经讲了这个未婚的小妹夫的所有故事，初六回来时，小妹邢芳也提了盖新房的方案，并且说费用由她和荣飞出，遭到邢梅的取笑，“你出？你手里有多少钱？还不都是人家的？现在还没结婚就大把的花人家的钱，以后怎么办？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邢芳说了荣飞拥有一个大公司的事，那点钱可能真不算什么。

邢梅感叹小五的运气，可由隐隐为小妹担心。荣飞什么都好，可就是这什么都好，让邢梅担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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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七十节兄弟

86年的春天来得早。元宵节刚过，吹来的风便带着暖意，3月15日，陶氏旗下的花园酒店举行奠基暨开工仪式。副市长董维辰，市委副秘书长井永清，东城区委书记兼区长高小山，副区长曹万生等政府官员莅临。相比他们，工行解放路分理处主任吴厚川等人的到场就显得微不足道了。一家在北阳名气不算大的民企能请到这么多高官，算是很有面子了。奇怪的是仪式自始至终没有电视台记者出现。午间，陶氏在东城最大的百灵酒店设宴，招待来宾，也是内部的一次聚会。陶氏的资深临时工林恩泽被邀参加了，他虽然估计到荣飞和陶氏的高层关系密切，至少不止一次看到崔虎总经理的座驾停在单身楼门前，但今天宴席上荣飞的座位还是让他吃了一惊，因为紧挨着董副市长坐着的正是荣飞，崔虎的座位就隔着远了。这足以说明，荣飞在陶氏的地位远在崔虎之上。

林恩泽的目光一直在主桌上转悠，看到荣飞潇洒自如地应酬于一群高官之间，感到这个和他几乎无话不谈的朋友是那样的陌生。不知道荣飞没看到林恩泽还是看到了没有太理会，荣飞给周围两桌敬酒，没到这边来。酒席一散，林恩泽看到荣飞及陶氏的几个高层，包括突然空降陶氏担任总经理助理的韩慕荣，簇拥着董市长下楼，钻进几辆小车走了。

和平时温文尔雅的他相比，荣飞今天的表现令林恩泽极度陌生。

林恩泽的经济情况已经好转，陶氏的兼职让他每年有小五千元的收入。这使得他在接济父母的同时可以考虑将妻子接来北阳。事实上在元宵节后妻子和儿子都来了。陶氏借给他一套房子，是陶氏买的旧房子，位于东城，离北重有些远，但毕竟算个家。

下午休息。林恩泽既不用去北重，也不用去陶氏，难得的空闲。儿子小水已经一岁半了，还没给孩子买过任何玩具，于是他拐到百货买了几样小玩具。这么一耽搁，他回到东城纺织配件的那个蜗居时已经快五点了。太阳已经西坠，北阳的冬天雾气大，北钢产生的烟雾将东城，北城整个笼罩其中。为此，林恩泽很怀念老家那灿烂的阳光。

陶氏借给他的房子是一排平房的二间。这排房子陶氏都买下了，原来是纺织配件厂的宿舍。没有上下水，每排房子间间隔也小，刚住进来的时候全家都很不习惯。妻子吕素英开玩笑说大城市人过得也很难嘛。当然，城市也有贫民，或者说城市有很多贫民。北重有宿舍，但很紧张，绝对轮不到像他这样的单身。所以，陶氏能借给他这两间房子，使得妻儿团聚，林恩泽已经十分满意。

没想到屋里坐着荣飞。正跟吕素英聊天，看吕素英的脸色，刚才聊得一定很愉快。

“你怎么来了？”中午酒席上荣飞的身份让林恩泽有了很强的距离感。

“已经跟嫂子道过歉了。早就想过来，实在是太忙了。你刚才转哪儿去了？”荣飞的目光落在林恩泽手里花花绿绿的玩具盒上，“哈哈，小水，你爸爸给你买玩具了。”小水戴了个虎头帽，是吕素英手工绣的。

“恩泽你看，你这个兄弟太那个了。”林恩泽注意到脚下摆着的电视机纸盒，现在彩电极为难买，荣飞竟然搬来了一台十八吋彩电。

“这可使不得。”

“嫂子和孩子呆在家闷的慌。北阳又没他们认识的人。不看电视干啥？等年底宿舍楼起来，你们就不用憋屈在这儿了。”荣飞说，用新买的玩具逗小水。

陶氏在花园酒店的旁边盖一栋五层的宿舍楼，林恩泽参与了设计。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份。

“中午我看到你了，又不能只敬你酒，所以就没过去。陶氏我说话还是算数的，我让他们给你留了一套。我结婚也会搬过去，咱们就是邻居了。”

陶氏的员工私下都在议论那栋极为另类的宿舍楼究竟给谁。因为这栋楼的设计是他们没见过的，房屋结构和传统的有很大区别，一共二种户型，大的八十八平，小的六十六平（均为建筑面积），特点是客厅大，餐厅与卫生间的设计都极为考究，为住户做了很周到的考虑。单是阳台和窗户的造型就让陶氏的设计师们很是兴奋。

大家自然企盼能住到这样的房子－－－－－－

林恩泽知道自己没份。因为他不是陶氏的正式员工。但荣飞说了，给他留了一套。

“不行，我买不起，而且，别人会说闲话。”林恩泽急忙拒绝。

“私企就是这点好处。老板差不多想怎么就怎么。至于钱的事，先欠着。恩泽，我建议你辞掉北重专搞陶氏，你如果信得过我这个兄弟，就相信陶氏一定会做大，至少会超过北重。如果陶氏垮了，我赔偿你的损失，五十万。当着嫂子的面，我说话算数。”

超过北重？林恩泽震惊了，这是多大的雄心？北重是何等的庞然大物？

“我知道你不信。我们用事实说话好了。”荣飞逗小水，孩子不认生，被荣飞逗的咯咯笑。

“电视机的钱我得给你。”

“算啦。”荣飞知道林恩泽有些过于方正。所谓过犹不及，如果攻不破这一关，林恩泽此生的成就就很有限了，“恩泽，凡事讲原则，这没错。但是过于原则就是古板了。古人说人有五伦，朋友算是一伦，好朋友胜于兄弟，你信不信？”

“这个我信。”林恩泽知道荣飞接下来的话，“你不要说了，你对我的好处我都记在心里了，没有你我也接不来小水娘俩。可是，我不能再花你的钱。还有，房子的事，千万别考虑我。”

“恩泽，陶氏实际是我的，知道吗？”

“现在知道了。”

“我会在意一台电视钱？那栋楼主要是给陶氏的骨干，你算不算骨干？”

“我不是陶氏的员工。”

“所以我要你加盟陶氏。”荣飞目光炯炯，“今儿我来，一是看望嫂子，二是劝你离开北重。陶氏会给你留设计室副主任的位子，薪酬按照中层副职重新确定。以后陶氏发展，有的是独当一面的机会。”

“那你怎么不走？”

“哈哈，这个问题我实在是难以回答。恩泽，我做事是有原则的，那些事可做，那些事不可做我心如明镜。我在北重会有些用，你在北重则是浪费生命。”

“我考虑考虑。”

“别考虑了。以后养老制度会改，但你放心，我会让陶氏的员工享受最好的福利制度。下周你就打报告，辞职。”荣飞看看表，“实在对不起，我还有事，嫂子，我先走了。”

小姚等在外面，林恩泽和吕素英送出荣飞，看他钻进皇冠走了。回到屋，吕素英问道，“你到陶氏挣多少？”

“月工资不算很高，也就300吧。但年底的分红吓人。去年我们主任拿到1万元。”

“那你还犹豫什么？”

“你说荣飞放着自己的公司不管，留在厂里看别人脸色，图的什么？这个人我是真的看不懂了。”

“电视呢？”

“我慢慢还他钱好了。”林恩泽点了支烟，“记得村里的王疯子吧？”

“当然。”吕素英和林恩泽同村，他们是长辈说的娃娃亲。王疯子是当年从省里哪所大学下放劳动的右派，因为说话疯疯癫癫，村里都叫他王疯子，其实不是真疯。王疯子学问好，林恩泽小的时候曾找他辅导功课。林恩泽的感觉，王疯子属于那种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的神仙，不知为什么，他在荣飞身上感到了王疯子的气息。

“人家早就平反回城了。”

“荣飞就像王疯子。”

“瞎说。人家文质彬彬的，学问一定好。”吕素英第一次见荣飞，感觉极好，“我觉得这人挺好，你看，人家有钱吧，没有一点架子，你有这样的朋友是你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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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七十一节权力即责任

晚上一帮单身正看电视《神探亨特·第五个受害者》，接到朱磊打来的电话，找荣飞，要荣飞到他家里一趟。在同事们的诧异目光中，荣飞按照朱磊给的地址到了厂长的家。

朱磊家眷并未来北阳，厂里临时给了套房子给厂长住，二室一厅，旧楼的格局。荣飞被一片楼群搞迷糊了，路灯很暗，看不清楼牌，不知道这是第几号楼，正彷徨间，听到有人叫他荣老师，却是曾冒失地追求过自己的学生钱兰兰。“是你啊，我找二号楼朱厂长家。”“就是这栋，这边数第二个单元，二楼左手。我家就住他楼下。”“哦，谢谢你。你这是去晚自习吗？迟到了吧？”好像钱兰兰长高了不少，“学习怎么样？”“上学期我考了年级第三，全班第一。”“是啊，祝贺你，继续努力，会考个好大学的。”荣飞丢下还想说什么的钱兰兰，“朱厂长找我有事，你快去晚自习吧。”

敲开朱磊的门，屋里有一对夫妇正在找朱厂长谈事，女的一直抹眼泪，朱磊对荣飞点点头，荣飞便在狭窄的客厅等，十分钟后朱磊终于将那对夫妇的事说完了，送到他们门口，朱磊一脸疲倦地锁上了门。

“你坐吧。单身食堂伙食如何？”

荣飞偶尔也见厂长在大食堂就餐，最近不多了，听说小食堂专门给朱磊做饭了。作为一个万人大厂的厂长，朱磊的这点特殊实在不算过分。

“还那样。厂里办大食堂是办不好的。换人也不成，主要是机制问题。”

朱磊递给荣飞一支烟，荣飞摆手示意自己不会，注意到是红塔山，时下最牛叉的牌子，可惜这个牌子最终还是砸了。朱磊自己点上，“我注意到你一直讲机制问题。我看了你起草的关于基层大力开发二级民品的管理办法，不错，有些见地，今天特地叫你当面谈谈。”

荣飞还是第一次单独面对厂长。朱磊一头花白的头发，看上去足有五十多岁了，实际年龄小的多，他是42年生人，今年只有46岁。

“晚上总有很多人找吧？”

“当然。这是免不了的。”

“这也是机制问题。国营企业的厂长就是家长，承担了过多的社会职能，精力都这样分散了。”

“社会职能？”朱磊疑惑地问。

“是啊。像就业、医疗、住房等，都应该是政府管的事，不是吗？私企会管这些吗？”

后世很显浅的道理此时尚不为人所接受，朱磊就是，“怎么能不管呢？不谈这个，你给卢总的报告里罗列了十一条弊端，好像你经历过一样，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荣飞从他的观察，认为朱磊是那种想干事的领导，对民品开发和经营也有比较客观的理解，“厂长，民品开发的难度十倍于军品。特别如我们这种负担极重的企业就更难，稍一不小心就亏损了。而亏损的产品带不来任何利润，只会耗干我们宝贵的流动资金。”荣飞思索着，开始分析基层单位自主开发可能产生的后果，他一条条说着，犹如亲见，朱磊的眉头皱起来。

“按照你的分析，基层开发的路子竟是走不通了。”他忘记了坐在对面的是一个小他二十余岁的青年，真正的初出茅庐的青年。

“不。您的设想完全可以，只是注意避免其中的弊端即可，智慧往往藏在群众中，说不定能为我们找到一条适合我们生产经营的民品呢。”

“你一定考虑过了，我们适合什么样的产品？”

“厂长，首先是借用。我们考虑的民品应当是可以借用和基本借用军品技术和设备的产品。我们在军品技术上有什么独到之处？焊接！还有大型铸造，对吧？我们的焊工是北阳最多的，或许集全市也不一定有我们一家多，我们的大小焊机也是最多的，我们是不是围绕着焊接做文章呢？”

话题就此展开。期间有两拨来找朱磊的都被朱磊挡回去了，一直谈到11点，朱磊才放荣飞走。

朱磊烫脚后躺在床上，一面抽烟一面思考，他从质量安全局副局长的位子上调北阳，很大成分是过渡性质。北重的班子年龄结构偏大，北重的党政一把手长期不和，北重的产品结构是清一色的军品，这些都让部里感到不安。过渡也不是不作为，朱磊希望自己在北重打开一条新路，那样他可以风光的离开，可以再进一步，升到司局正职的位子。朱磊并不想在北阳长待，他有严重的胃病，他是南人，对北地的饭菜多有不惯－－－－－－但实际情况比他预想的复杂，厂里分了二大派，王志文老书记一派，徐东升，卢续就是其代表，现任书记张昌君一派，胡敢、纽家兴可以算作张派。表面上还过得去，一有机会就互掐。开发民品落在卢续肩上，总管财务的胡敢便多有刁难－－－－－－他来厂没有做大的人事调整，他吃不准，他在小心地维持着平衡－－－－－－他希望搞出一个像样的民品，那样他可以风光地离开，但这个小家伙泼了那么多的凉水，而且说的是那样的有理，企业管理的核心是财务管理，财务管理的核心是资金管理。很有水平呀。北重看上去繁华，但积累的问题之多，是他在担任厂长快半年才陆续了解的，子弟就业形势严重，职工住房紧缺，三代同堂的不在少数，设备老化，技术装备更新速度严重滞后，技术力量短缺，技术人才队伍形成一个十年的空档。厂里缺少必要的规章制度，或者有制度疏于执行。人事制度，业绩考核都存在极大的问题，近年来竟然没有一份用于考核基层的经济责任制，还是按照过去完成任务就算。机关更是干多干少一个样－－－－－－更为严重的是派性问题，朱磊不能挑开这层纸，那样麻烦更多－－－－－－朱磊是熟读史书的，记得曾国藩说过，办大事以找替手为第一。至理名言呀，现在的副手中，徐东升，纽家兴都暮气深重了，好在新提的两个副职卢续胡敢颇有干劲，但又彼此不对路－－－－－－中层是企业的脊梁，但近300人的中干队伍，30岁以下的只有一人，还是个团委书记，女娃子是张昌君的女儿，明显带着其父的烙印。朱磊需要一大批有干劲有水平的年轻人来帮助自己打开局面。

荣飞是第一批进入朱磊视野的。荣飞来自卢续的推荐，卢续对他这个小秘书很是看重，认为干秘书太屈才了。朱磊尊重卢续的意见，将其调入计划处担任科长。在朱磊眼中，科级不过是处级的预备队，算不得真正的中层。卢续在抓农机的过程中几次赞扬荣飞，也给他看过荣飞起草的一些材料，朱磊读过后认为很有见地，特别是关于体制和机制的论述，完全可以修改成一篇论文。这是个理工科的本科生，学历高，难得是对企业管理如此有见地。今天的谈话也让朱磊满意，这是个很有潜力的青年，在他这个“皇帝”面前不卑不亢，侃侃而谈，如果不是了解过其学历，还认为是学企业管理的呢。

这个人可以用，但是如何用呢？他才23岁－－－－－－

荣飞回到宿舍，换了拖鞋准备洗澡，澡堂现在已经关门了，他是到水房洗凉水澡。却被杨兆军拦住，“别洗了，你也不嫌冷。”杨兆军将其拽回了宿舍。

李卓考上了研究生，成绩已经拿到了，只是录取通知还没下来，这段时间已经不上班了，荣飞宿舍就剩下他一个人，很舒服。

“找我什么事？准备借我的屋子跟孙兰馨幽会吗？不行。”

“去你的。这是你和邢芳幽会的场所，我可不敢用。说，朱老板找你什么事？是不是准备提拔你？”

“兆军，今天我要说说你，是不是晋升对你很重要？”

杨兆军有些脸红，他承认自己不如荣飞。仅这份淡然就望尘莫及。杨兆军想，如果自己深得高层器重，如果自己也认识甄祖心这样的名人，还会像荣飞一样淡然？每天夹着饭盒去食堂吃饭，每天三点一线的生活？

“怎么说呢？总是对自己的肯定。”

“兆军，我说说你的优缺点吧。你聪明，有激情，善于和各种不同性格的人交往，对自己的专业有研究的劲头，这些都是我应当学习的。但是，请注意，凡事都怕这个但是，但是你缺少沉稳，缺少面对功利的淡然，或者说是责任心。你要知道，权力即责任！你找了孙兰馨，就要为小孙一生的幸福负责。”荣飞沉默片刻，因为梦境中杨兆军最终和孙兰馨分手了，“一定要记住，获得权力之前，最好想想责任。”

“责任？”

“是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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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七十二节姻缘难以琢磨

八六年的春天多风，坐在办公室，总听到呼啸的狂风带着尖锐的哨声掠过楼角。厉害的时候卷起沙尘暴，天地间昏黄一片，日光灯管发出的是幽幽的蓝光。“环境破坏的程度让人不能坐视了。”荣飞放下钢笔，揉揉眼睛。

很怀念电脑普及的时代。工厂终于买了三台苹果电脑，计划处获得一台，给了统计室。荣飞好奇地鼓捣了一次，基本不会用，硬件落后不说，微软的操作系统尚未面世，一句话，曾经熟悉的东西变得不会了。冷丽自为荣飞介绍对象未果后对荣飞比较冷淡，警告荣飞不要损坏电脑——这可是贵重物品，你赔不起。荣飞也就不再想这个古董级的玩意。想想微软windows95这款划时代的产品尚需要十年左右才能面世，现在的微软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吧？微软的股票！荣飞给林业可写封信，让他倾全力收购微软的股票，这项长线投资可是一本万利的事情。明华贸易现在手里可以动用的现金并不多，荣飞指示他卖掉一部分，持有的几支股票——其中一支兴化建业从84年底买入到现在大概上涨了2.5倍了，将它抛出可以获取50万港元的现金，指令明华服装向明华贸易转入100万人民币，就用这些钱买入微软的股票吧。荣飞准备再等一年，就将贸易公司手中的股票大部抛出。按照记忆，87年的10月，香港股市将迎来一次熊市，跌幅惨重。记忆中的事情未必那么精确，年初抛出也是为了保险。

北重在4月中旬新建了一个分厂，番号为13分厂，专门生产农用“新星一号”。传言卢续曾提议荣飞调13分厂担任副厂长，但未获得通过，倒是计划处副处长刘大为获得了13分厂代厂长的职务，待遇也成为正职了。民品室的尤越被调入13分厂工作，处里未给荣飞补人。荣飞现在的任务是统筹各单位的二级民品，经过朱磊的狠抓，现在有六个分厂搞出了自己的二级民品，二分厂做家具，四分厂做自行车车圈，六分厂搞出汽车连杆，七分厂搞出干粉灭火器－－－－－－一时间倒是轰轰烈烈。带来的是大批的投入，朱磊似乎对干粉灭火器更为重视，因为这是一个终端产品——可以直接面对终端用户的东西，因为该产品受到公安消防部门的行业管理，必须有许可证方得生产与销售，计划处将这项任务交给了荣飞的民品室办。

荣飞现在尝到市里有人的好处了。他拖了李德江找到钱正谊副局长，虽然不是钱分管的业务，但还是比较顺利，一周便通过了市局的审查，样品要送上海的检测中心，待检测报告出来，工商部门的商标也就下来了，产品即可上市销售了。

王爱英没有去过上海，申请去上海跟踪检测，请示严森后，派王爱英去了上海。这段时间民品室只剩下了荣飞和谭志忠。

小谭最近情绪不高，一问是对象吹了。他找了个厂子弟，是个十一分厂的女工，长的很漂亮，工种是表面处理，工作环境差，皮肤还过敏，希望小谭能找人给她换换工作，毕竟小谭在总部机关工作嘛，认识很多领导。但小谭只是个小小的业务员，怎么能办得了对象的工作调动？等了几个月没结果，女孩干脆吹了。

“不值得为此伤神。”荣飞听完谭志忠的讲述，“人们都渴望一见钟情式的爱情。可是事实上绝大多数是经历过失败后才会成功的。我的大学同班，理计处的单珍认识不？那是个好女孩。假如你不过分追求长相的话，单珍是个选择。”几个月的相处，荣飞对长自己一岁的谭志忠印象极好，业务能力强，为人忠厚。

“人家是大学本科。”谭志忠郁郁地说。

“谁规定中专生不能找大学生？我跟单珍说说，如果她有意的话，你们见个面。”老同学单珍似乎一门心思扑到了工作上，很少和荣飞说工作外的事，而且，出差比较多。

“头儿，你怎么不考虑她？”谭志忠问了句，看荣飞有些恼，“对不起。”

“哦，没关系。”荣飞回过神，“我们大概永远是朋友吧。同学间成了的其实不多，你们班同学成了的多吗？”

“有一对。”谭志忠认识单珍，是去荣飞宿舍找荣飞时遇见的，当时单珍在看荣飞打桥牌。荣飞介绍过，他自己也忘记了。谭志忠并不觉得单珍难看不能接受，倒是觉得荣飞这个大学同班文文静静的。

荣飞似乎解决了什么难题，心情兴奋起来，回去跟邢芳说了，邢芳诧异道，“没看出平波在追单珍吗？”

“平波在追单珍？”荣飞诧异道。

“你真是傻子。”

平波就是北阳市人。从中学出来后分到了基建处当技术员。这个人不太爱说话，除了打桥牌就是独自抱了吉他自娱自乐。

“那倒也不错。”荣飞对平波的印象也好，最近桥牌玩的少了，和平波的来往几乎没有了。荣飞当初介绍林恩泽去陶氏，却没有对平波说。现在林恩泽真的照荣飞的话辞掉北重的工作去了陶氏，前些日子单身楼的伙计们宴请了林恩泽，平波那次好像喝高了。

荣飞说了谭志忠的事。“你不要乱点鸳鸯谱了。我觉得单珍对平波也有点意思，因缘啊，真的是难以琢磨。”邢芳笑着说。

“不错。你加把劲，最好成了。我这个老同学人品绝对没得说。”单珍很得荣飞的尊敬，想想平波似乎比谭志忠更优秀一些。

“兰馨准备过完年办事了。这几天正商量领结婚证呢。厂里对结婚有规定，主要是卡女方的年龄，必须年满24岁。小孙很着急，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谁让他们无证驾驶来着？活该。”荣飞笑着说。

邢芳半天才反应过来无证驾驶的含义，“五十步笑百步而已。”她乜斜看着荣飞，“他们印象中你最老成，可是－－－－－－”

“曾有过这样的说法，说好女人在客厅像贵妇，卧室像荡妇，厨房像经济学家。千万不可搞混，变成客厅是荡妇，厨房是贵妇，卧室成了经济学家。老成都是给别人看的，你真的希望我老成？”

“呸，”邢芳假意恼怒。

“哈哈，你说我们给兆军他们送个什么礼物？”荣飞和杨兆军已经建立起友谊，而邢芳和孙兰馨的关系也很铁。

“那是你想的事。我对这些一窍不通。对了，那天带我去看看林恩泽？”

“星期天吧。总算忙乎过劲了。”新星一号正式移交生产，计划处的工作就轻松了。

“他们俩人都是临河人。离着你姥姥家不远吧？兰馨出嫁要我做伴娘呢。”

“那好啊。桑树镇离枣林有三十里呢，一南一北。我没去过。”

邢彪春节后便跟暖气片厂请了长假，荣飞给魏国禄写了信，魏国禄回信希望荣飞抽空回一趟枣林。

“彪子的地批下来了？”邢家最终也没决定是否盖新房子，老爷子希望翻修窑洞，而荣飞主张盖平房。

“还没有，应该差不多了。我二姐夫跑着呢。”说好借给邢彪1万元，盖房的资金算是落实了。

“抽空回趟枣林，顺便去去兆军家看看。”荣飞想了想，“杨兆军忙着结婚，住哪儿呢？不会惦记我这间屋子吧？”现在他和邢芳有间私密空间，而且实在不习惯跟别人同居一室了。

“保不定哦。厂里估计不会给他们分房子。”

86年北重计划盖四栋宿舍楼，总数是128户。对于大批等待房子的青年无疑是个喜讯。

“肯定要不到。”荣飞肯定地说。记忆里北重的房屋分配一直偏向厂子弟，因为总务处制定的分房政策是按照工龄打分，厂子弟可以借助父辈的工龄，这条政策对双方都是外来户的学生们极为不公。

“那我就建议兰馨占你这间。”

“你舍得让给他们？”

“去你的。有什么舍不得的？”邢芳嘴上说着，身子却化在荣飞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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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七十三节第一次挫折

86年5月4日，“五一”节后上班的第一天，北重召开党政联席会，通过了总经济师卢续关于成立销售处的提议，接下来研究销售处的人选，不顾卢续的强烈反对，任命何云的丈夫史大春为代处长主持工作。卢续随即建议任命荣飞为副处长，他详细介绍了荣飞的情况，对荣飞的能力不吝赞美之辞。令他尴尬的是会议没有通过荣飞销售处副处长的任命。反对的意见出乎朱磊意料的强烈，班子成员九人中有七人持反对意见，党委委员中宣传部长也投了反对票。使得卢续的这项动议被否决。大伙儿的反对意见几乎是一致的，这个荣飞来厂不足两年，已经是科级，已经创造了北重的一项记录。就算他有能力，有培养前途，也需要锻炼，需要组织的培养嘛。何况此人至今不是党员。卢续只好将希望寄托在厂长身上，凭着朱磊在北重的地位，是可以一言九鼎的。在最后关头，唯一可以扭转乾坤的朱磊没有坚持自己的意见，或许他认为因为一个毛头小子和张昌君一帮人正面交锋不值，或许是尊重了大多数人的意见，“既然大多数领导认为他还需要继续锻炼，继续成熟，那么，我尊重同志们的意见。副处长暂缺吧。”

卢续郁郁不欢。领导对待自己喜欢的部下大致有两种态度，一种是拢在袖里，为的是自己好用。另一种是为其创造一片新的天空，让其展翅高飞。后一种显然比前一种更需要气度和胸怀。卢续显然是后者。八个月的时间，卢续已经认识到荣飞绝非池中物，一个民品开发室的主任显然是太屈才了。就地提拔最好不过，但他的动议被朱磊否决，朱磊对荣飞的印象也不错，朱磊认为荣飞不适合就地提拔的理由有二，一是计划处现有的编制已经满了，一正二副，再配一个副处长显然是叠床架屋；二是像荣飞这样年轻资历浅的干部，最好不要就地提拔，因为有个威信问题。卢续想想也是，于是说了销售处，这个新成立的处是归卢续管的，配备干部卢续是有发言权的。朱磊默许了卢续，但没通过党政联席会。形式有时候很重要，卢续理解朱磊的选择，他没必要为一个毛头小子和整个班子成员对抗。但卢续不理解朱磊，为什么会选择史大春为代处长。

史大春原为宣传部副部长，三个副部长中最不管事的那个。在卢续眼里，简直是废物。他那个宣传部副职完全是走了夫人路线，本人完全是个无德无才无血性的废物，怎么能主持销售处的全面工作？卢续知道这背后有胡敢的运作，令他郁闷的是朱磊对胡敢的信任不次于他。史大春到销售处绝对是胡敢的运作，问题是朱磊显然相信了胡敢的鬼话。

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不信任时，连带着对他的朋友或者亲人也不信任起来。胡敢和何云的关系在办公楼不是秘密，瞒得过朱磊这样的外来户，如何瞒得过卢续这样在办公楼待了二十余年的老油条？令卢续气愤的是，胡敢凭什么拿企业的前途开玩笑？这边费尽心力开发出的产品正源源不断地从生产线上下来，交给史大春这样的人岂能放心？“厂长，史大春是什么人我很清楚，他怎么能胜任销售处的一把？宁可用刘大为也不能用史大春啊。这一定是胡敢那个贼小子的鬼话，千万不可啊。”卢续忧心如焚。

朱磊很烦北重高层日益存在的不团结。很多精力都被无休止的内耗耗掉了。“卢总，我们办事不能因人废言。胡总提出人选没错，我觉得他有权提出自己的意见。至于史大春同志，我虽然来北重晚，但印象是不错的。最近搞的《北重人》就很有特色嘛。再说了，不行可以拿掉嘛。”卢续和胡敢的矛盾越来越浮出水面，之前朱磊已经严肃的批评了胡敢一次了，今天卢续的意见，朱磊显然认为是报复。班子成员之间，尤其是主管财务和主管经营的两位老总之间，一旦形成水火不容的局面，工作就休提了。所以胡敢不得不将话说的重一些。

“厂子，您误会我了。我卢续岂是因私废公者？实在是人选不恰当啊。”

“销售工作我们都没有搞过。自从你提出单设销售处，我就在琢磨这个处室的工作，我觉得，它和宣传工作有一定的相似之处，都要让人相信嘛。胡总的考虑是有道理的。现在的情况是你搞出个销售处，胡总替我找了个处长的人选。你们都是北重的高级干部，肩负着很重的胆子，而性格呢，都比较强势。领导不可能有性格，但过于强势就不好了。希望你好老胡消除隔阂，都是为了工作嘛。”

卢续摇头。他在想好和胡敢共事的点点滴滴。其实他们俩人都在计划处呆过，胡敢搞过综合统计，就是今天冷丽的那个岗位，而卢续是计划员出身。那时俩人的性格就不合，磕磕绊绊的。记得一次统计员知识竞赛，题目是卢续出的，阅卷却是胡敢。卢续一看就恼了，胡敢的评分简直是胡来！当时一位厂领导的夫人是基层的统计员，胡敢为了讨好这位领导，竟然将这位考得一塌糊涂的夫人成绩提升到第三名，获得二等奖。这件事对卢续的震动很大，自认为认识了胡敢这个人。而现在能跟朱磊说这些吗？朱磊不会认为是小题大做吗？

“那位小荣，你要给他鼓鼓劲。很不错的年轻人，机会有的是。”

“是。”卢续的情绪提不起来。

“瞧你那熊样。好像我欠了你几吊钱似的。好好琢磨你的销售吧。”朱磊说，“这个月农用机的产量会上到五十，资金压力开始出现了呢。”

也好。既然是胡敢那个狗日的推荐的人，那就干吧，资金压力看他还怎么跟厂里提？

荣飞甚至不知道自己上党政联席会上走了一遭。听说了成立销售处的消息，荣飞第一时间便找卢续，记忆里关于销售的教训过于深刻了，简直是刻骨铭心。北重在民品销售上的政策之幼稚，管理之混乱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几十年搞军品积攒的元气在短短几年内便被挥霍一空！绝不能让历史重演！

可是卢续在会上。荣飞怏怏而归，准备写一篇关于销售的警示性文章。将稿纸摊在桌上，写了几个字就写不下去了。稿纸被他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写那些有什么用？关键要自己手握大权才行！关于民品机制和体制的报告写了至少四份了，还不是压在卢续严森或者什么人的柜子里？站在卢续的角度讲，迅速打开销路是唯一的选择，回款如何似乎不是他考虑的事。

中午荣飞心情压抑被邢芳看出来，“工作不顺心吗？”

“我是替古人担忧。”

“不顺心咱就不干了。”

荣飞看看邢芳，摇摇头。

下午荣飞听见冷丽在隔壁计划室的办公室骂娘。他不想知道为什么，因为百分百跟自己没关系。冷丽一旦生气，什么脏话都能讲出来，跟她雍容的外表很不相称。

很久不见的茅渊来了，悄悄对荣飞说，“不知道该不该恭喜你。可惜就是没通过。”茅渊将她听到的消息跟荣飞说了一遍。荣飞有些傻，卢续对自己还真是不错，那些报告也不算白写嘛。这类消息总是从办公室传来，荣飞跟茅渊只做了二个月同事，简直说不上交情。“谢谢，够意思。”隔着桌子，荣飞向茅渊伸出手。“那是。我们是朋友嘛。”茅渊坐在沙发上，“你这儿真穷，连点零食也没有。”她是瓜子不离嘴的，本来很好看的上门牙都磕出个豁豁，有些破相了。“我怎么会准备零食－－－－－－”荣飞苦笑。“你可别泄气。上了党政联席会就有戏！一般人能上吗？老袁盼了他娘的几十年，连上会的资格都没有。”老袁和她总是不对路，中国人，特别是机关的中国人，不找个不对路的同事似乎就不算真正的机关人。荣飞经常恨恨的想，你们不闹会死人吗？但嘴上还要甜一些，“谢谢你的安慰。”

荣飞真没为这次挫折多难受。他倒是知道刚才冷丽为什么骂街了，因为她在比何云！何云将其老公忽悠上了中层正职了（代理也是正职），而自己的老公还窝在总务处！荣飞忽然笑了，“茅渊，我给你提个意见可以吗？”“可以啊，提吧。”“个人问题该抓紧了。女人就是鲜花，是有花期的。”这句话却让茅渊沉下了脸，“算了，别提这个了。”她起身要走，被荣飞拦住，心里暗骂自己，像茅渊这样的最不愿意提这个，“知道丁克吗？”“什么意思？”茅渊疑惑地问。现在还没有这个词吧？“没事。我的一个同学，和你有点像。”“在咱厂吗？”“不在。”荣飞胡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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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七十四节人事变动

当枝头绽出点点嫩绿的时候，G省人事调整的大幕终于拉开。全国人代会闭幕不久，北阳市人代会召开，随即按照省市委的意图完成了人事调整，原市长肖德明升任副省长，程恪升为市委副书记，市长。获得好处最大的却是王林，他由北阳市汽车配件公司总经理出任北阳市主管文教的副市长。

政绩是一方面，人脉也必不可少。王林在首都是有强力奥援的，否则他很难在四十岁的时候担任省会城市的副市长。李德江（已调入汽配公司担任副总经理）给荣飞传话，说王林“五一”放假前叫几个朋友聚聚。然后王林将回北京探亲。荣飞恭喜李德江的升迁，汽配公司按照现有的级别可是副厅级，李德江绝对是越级提拔了。李德江在电话里谦虚了一阵，被荣飞嘲笑了一把，说李德江已经提前进入做官的状态了。

按下高层的大人物不表，北重的机构调整也影响了一部分人的命运。沙成宝被调入销售处，老兄请单身楼的兄弟们吃了次酒。荣飞不想去，被吴志毅和杨兆军硬拖去了。

沙成宝酷爱杯中物，但酒量真的很一般。大概半斤酒就可以将其放倒。沙成宝还有一个毛病，那就是酒后失言。

李卓考研走了，对沙成宝有些刺激。按沙的文凭和功课底子，考个类似北阳工学院的研究生不成问题，但老兄心气挺高，非北京母校的研究生不去，而自己又不愿意像李卓一样静下心来刻苦用功，所以考研的事也就是说说罢了。

“我他妈总算是摆脱李大头的魔掌了。”李大头是科研一所的所长，叫李彬，头大而且是典型的地中海。“你们不知道李大头有多怂。球也不会，还他妈毛病多，总看别人不顺眼。哥们算是摆脱李大头了，但愿新单位的头头不是和李大头一样的白痴！”

沙成宝毁就毁在他的性格上，现在似乎还没有兴起情商一说，此君是典型的高智商低情商。“荣飞你他妈的别笑，你不过是遇到个好领导而已。”沙成宝已有七八成醉意，三瓶北阳烧也见底了，平均每人喝了二两，但平波和另外二人几乎没喝，算到其余众人身上差不多三两了。“我不是笑你，我是觉得销售的地位会越来越重的。”北重将一名北工（北理工的前身）毕业生放到了销售处，不知该钦佩呢还是悲哀。“混呗。听说我这个新单位的领导是靠裙带上来的。”“别胡说！”荣飞开始觉得沙成宝真的有些不成器了，即使史大春是靠裙带上来的，君子不言人过，干嘛挂在嘴边呢？“老沙，你这个性子，真该改改了。”“**毛！老子就是这个性子，大不了下海自己干！听说林恩泽过得挺好的。”

荣飞在心里叹了口气。情商低的人最好不要经商，尤其不能当老板。某种意义上，如果在国企混不出名堂的人到商海里八成要呛水淹死。

“有什么怕的？荣飞，你现在已经有点当官的样子了。我是不成了。平波，你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学学林恩泽？”

平波摇摇头。荣飞对平波的兴趣浓厚起来，当然是因为单珍。有些人天生就善于隐藏自己，不显山不露水的，在一起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平波就是这样的人。初起平波给人的印象有些猥琐，鼠目寸光的样子，时间长了又觉得他其实很自理，不希望别人占便宜的背后是不占别人的便宜。就像古时候的朱杨，拔一毛而利天下吾不为也，一毛不拔的背后是不拔别人的毛。

“平波，我敬你一个。”荣飞端杯敬酒。

“我也敬你。”平波几乎不变脸，看上去就像没喝似的。荣飞得知平波在追求单珍后对其好感大增，仔细一想觉得二人挺般配，真要是成了就好了。荣飞想。他将座位挪了一下，挨住了平波，那边沙成宝正逼着吴志毅和他大口干杯，荣飞悄悄问平波，“单珍那儿进展的顺不顺利？”平波一愣，随即释然，“没，没什么进展。”“老兄，你的眼光不错，单珍人品好，我可以打包票。”

回去时荣飞脚下有些飘，邢芳告诉他家里来过电话，说奶奶病了。荣飞吃了一惊，酒也变成冷汗了，急问，“什么病啊？”“杨兆军接的电话，他说家里让你明天回去。”荣飞按下焦急，既然让明天回去，奶奶就不是什么要命的急病。“好吧，明天回去。”现在一身酒气回去肯定会找骂，“好吧，明早我回去。”荣飞起身去找杨兆军，“我也跟你回去吧？”邢芳吞吞吐吐地说。“没课？”“可以换课的。”

邢芳对于自己已经是透明的了，她的家人，她自己，但自己却仍裹在迷雾中，尽管不是有意的。“好吧，我走的早，恐怕你要先安排好换课。”邢芳松了口气，她怕荣飞说出拒绝的话，“我现在就办。”

杨兆军说了荣飞父亲在电话里的话，听上去好像不是特别严重。荣飞希望奶奶只是一般的病，只是因为他回家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少。荣飞自责起来，今年过年后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总是在忙，而且忙些看不到成绩的事情。之前曾幻想的好好孝敬奶奶的愿望竟然是一张空头支票！

荣飞给严森家里去了电话，向严森请假。严森误以为荣飞因为没提升闹情绪，卢续曾要严森跟荣飞好好谈谈，鼓鼓劲。这几天忙，没有找到合适的时间，这边荣飞竟然请假！“有什么事？”严森压下心底的不快。“我奶奶病了，我爸晚上打了电话来。”“你就是本市人，为什么现在不回去？”从话音里听出荣飞喝了酒，严森更觉得荣飞在撒谎，奶奶病了还喝酒？严森是军人出身，性格雄豪，看不起因为一点小挫折便娘娘腔的男人。这么一来，原先对荣飞的喜爱减掉了一半，“你不需要跟我斗心眼，你的假，准了。”严森扣下了电话。

荣飞没有细想严森的态度，也不准备辩解，脑子里全是奶奶，越来越觉得坐不住，跟邢芳说了声，收拾收拾就准备回家。临走时又想起可能去医院，于是给陶虎去了电话，让他将小姚直接派到纺织新区等他。忙完这些，见邢芳还跟着他，“没事了，我回去看看。”邢芳提出跟一起去，荣飞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此刻已是晚上九点多钟，荣飞和邢芳拦了个三轮摩托改造的出租车，急急赶回纺织新区。

王老太在拉痢疾。自春节过后王老太即回到长子荣之贵家，这点说明老太太还是偏心老大的。前几日吃了腐坏的馅饼，拉起了肚子，没太在意，结果转成了痢疾。上了年纪的人哪里经得住每天几十次的拉？不到一星期，人瘦的皮包骨头，只剩一口气了。

看到老太太的情景，问过父母情况，荣飞立即害了怕，“赶紧的，赶紧送医院。”

奶奶住的这间屋子通风不好，屋里弥漫着臭气和腐烂的气息，海明威的《钟为谁鸣》中曾说过人在濒临死亡时会发出死亡的气息。荣飞的心抽紧了，心里不免对父母产生怨恨，病成这样，怎么能不去医院呢？

荣之贵和魏瑞兰也顾不上初次上门的邢芳了，赶紧收拾东西，帮老人穿上衣服，荣飞让邢芳出去看看车到了没有，得到肯定的消息后，荣飞背了奶奶，邢芳拎了老太太的随身物品跟在后面，荣之贵和魏瑞兰跟出来，见一辆轿车停在宿舍区外的马路上，俩人商量了一下变了主意，问了荣飞准备去就近的中心医院后，他们对荣飞说，你先去，我们明天去。有什么情况告我们一声。

小姚也是刚到，借着昏暗的路灯，见荣飞背着一个人出来，后面还跟着邢芳，问了下情况，急忙帮着将病人安置在后座上，启动车子，朝最近的市中心医院驶去。挂了急诊，在急诊室输上液，医生说其实不要紧，只是有些耽搁了，毕竟病人的年龄大了，有病早治，不能硬拖。

医生和护士的态度不算好，也不算坏。尚没有索要红包的意思。荣飞问住院的事，护士说，当然要住院，要到明天才能办正式的手续。你们怎么这么皮？再耽搁就出人命了。

荣飞和邢芳便在急诊室蹲了一晚。只有他们三人，小姚被荣飞赶[奇`书`网]回去了。王老太在输液结束后沉沉睡去了。邢芳将脱下的老太太沾着秽物的内衣，不声不响到洗衣间洗了，荣飞有些过意不去，没争过邢芳，邢芳认为这些事就是女人做的。“明天你得回去再取些换洗的衣服来。我明天给奶奶擦擦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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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七十五节陪侍

从司机小姚那儿得到消息，陶莉莉第二天早上便赶到医院探视老人。普通病房四张床位，住着三个人，加上陪侍探望者，空气不好。老太太虽然看上去羸弱不堪，神智却没有任何问题，知道是孙子的朋友，很是跟陶莉莉说了些场面上的话。陶莉莉事后对荣飞说，你奶奶的脑子是这个！她伸出了大拇指。

邢芳换了一天的课，这天也就全耗在医院了。输上药后，王老太的拉痢疾的次数得到了控制，精神也好了许多。让一直担心的荣飞放下了悬着的心。至少这回奶奶性命无恙了。医生说老太太体质很好，只要精心调养，很快就会康复的。荣飞便心生对父母的不满，奶奶的病又不是昨天生的，为什么不早些来医院？这个念头却没对忙前忙后的邢芳讲。上午荣之贵夫妇来医院，荣飞克制着情绪没有说过头话。魏瑞兰得知邢芳在病房陪了一夜，和邢芳说了几句客气话。未来的儿媳第一次登门却是在这种场景，让双方都有些不满意。魏瑞兰感到邢芳的话少，几乎是问一句答一句。转念一想，对未来的婆婆有些拘谨也是正常的。荣之贵看母亲情况好转很高兴，问荣飞请了几天假？能陪老太太几天？荣飞说这要看你们的情况，如果没人陪，我就陪到底。荣之贵不快，“我当然不能不管，你叔叔也会来的。医生说也就一礼拜左右的时间，我们倒到班就行了。这二天你负责，两天后我接班。对了，昨晚来接你奶奶的是你的朋友？”

“是。我借了下他的车。”

荣之贵再次感到儿子的陌生。这个时候，小轿车还是很奢华的东西，很难想像个人买车。“他是哪个单位的？”

“陶氏建筑公司，一家私企。”没有必要再隐瞒了，既然父亲问起，那就说吧。荣飞心底涌起无奈，单珍跟他说的那些话并没有忘记，可是，他努力寻找的亲情总是因为各种意外不在它应在的轨道上。

“私企？你最好不要和他们来往。”

为什么？荣飞脑子里只是一秒钟的时间疑惑了一下，立即找到了自认为正确的答案。荣之贵一向认为私企不是什么正经所在，对私企和个体户有极深的成见。荣飞既然是北重这样堂堂正正的央企的干部，和私企的人交往过深显然不合适。

“我知道该怎么做。放心吧。”荣飞应付道。

“说实话，我不怎么放心，社会上的事情很复杂的。毕竟你是一个刚毕业二年的人。如今你走上社会了，一切要考虑好了再做。”说这话时，荣之贵显得语重心长。

荣飞有些感动。面前的是他的亲生父亲，与他血脉相连的人。荣飞觉得自己以前做的确实有些过分了，首先应当考虑的人中，父母的位子不应当次于奶奶，而现在的情况是，奶奶也照顾的很不好。这让他很是自责。

父母走后，下起了雨，雨水打在玻璃上，留下一条条状如蚯蚓的水迹。荣飞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望着雨幕中的院落发呆。邢芳和老太太聊了一会，看见荣飞沉思的样子，过来问他想什么。荣飞笑笑，“没想什么。你父亲好吗？有时间没回空山了吧？”“好吧。家里开始翻修房子，我爹高兴的和孩子似的。他这辈子的心病就是有房子，原来的房子是爷爷留下的，他自己没有能力翻修。现在沾了你的光。”邢家修房子，荣飞给了邢芳两万，本来是准备盖新的，最终还是翻修了旧的。邢芳和姐姐们商量后退回了一万，声明是借的。“也不能那样说。女婿孝敬岳父也是应当的。”荣飞笑笑，看看奶奶，不知她能否听见他们的对话。“说到房子，你家里的条件也不算好，能不能将咱们的那套房子先给他们住？”正在建设中的花园酒店旁边有一栋宿舍楼，是给陶氏高层和骨干留的，荣飞没有瞒邢芳，说盖起来就结婚。“我留了两套，对门，将来也好照应。”“那就好。”邢芳欢喜起来，“这就对了，要不我可不好意思住新房而让婆婆公公住旧房子。房子的事，他们知道吗？”“不知道。到时候给他们个惊喜吧。”荣飞不是很在意那套房子，图纸他亲自改动了几次，现在的设计理念和三十年后相差甚远，比如窗户，设计师总说过于大了，材质别说塑钢，连铝合金都很少呢。“那不过是个过渡，将来我们还会有更大更漂亮的房子。”荣飞淡淡的说。“瞧你说的，我看了你画的图激动的没睡着觉。真的能住上那样大的房子？”“当然。傻丫头，今天冬天就交工了。陶氏抓的很紧。不过你的胃口小了点。那算什么？以后会住上更大的，像外国电影里的别墅。”“我可不希望那样。有栋房子，能接我爹住上几天，就蛮好了。”

外面的雨似乎更大了，风吹过扬起密密的雨帘，一根粗树枝被风刮断，砸在一辆自行车上。不知谁偷懒，没将车子搬走，这下惨了，恐怕要报废了。

“人的力量和大自然相比真是渺小啊。”荣飞轻声对邢芳说。

说好不要让家里送，中午在医院的食堂打了饭菜。主食是面条，煮的浓了，卤汁也没味道。荣飞丢下碗跑出去找饭店给奶奶重新买了份汤面。医院跟前开了好几家小饭馆，目标顾客正是医院的病人和陪侍的人。医院食堂似乎竞争不过这些个体饭店。食堂的食客寥寥，而小饭店却人满为患，饭菜比食堂的可口，服务员的态度也好。荣飞不由得想起关于人性之争，历史上曾经发生的共产主义的尝试证明是失败的，至少在现阶段不能忽视人性中自私的因子。

下午奶奶输完今天的第三部液体，结束了今天的治疗。输上药后似乎见效极快，白天至今老人只拉了二次，邢芳不避肮脏地处理秽物，获得了同室病友的称赞。得知是未过门的孙媳，更觉不易。输完液体后，老太太坐起来，背靠着床头和守在一旁的荣飞和邢芳聊了很久，给邢芳讲述荣飞小时候的趣事，老人的记性极好，十几年前的事情宛如昨日。邢芳眼中的荣飞和老人故事中的荣飞完全是不同的两个人，荣飞在邢芳印象中睿智，博学，从容，稍微有些暴力倾向，还有就是带有极强的神秘感，即使两人已经非常亲密，邢芳仍未打消对荣飞的神秘感。但老人眼中的荣飞却是少有的乖孩子，很难现象荣飞会暴力对待学生。奶奶说到老家的房子，很久没回去了，前些日子本家一个侄子来城里，说房子的窗子坏了。老人跟荣之贵说起，让他找人回去修修，一直没办。荣飞立即将此事接下来。傅家堡的老屋承载着荣飞过多的感情，老屋是一定要修的。等找个空闲时间，让陶氏的技术人员过去做个维修方案，老屋不是那种传统上的翻修，而是类似名胜古迹修旧如旧的精雕细作。估计陶氏的人不一定会让自己满意。无论如何，房子是一定要修的。“奶奶，这事交给我，估计秋天就可以完工，你再回去看看，一定会满意。”

“不需要大修。将来你们不会回去住的，那儿毕竟是我的根，等我死了，自然该卖就卖，该拆就拆－－－－－－”

“不会卖的。我跟邢芳会陪你回去住。你要活100岁呢。你答应过我的。”荣飞说。

“傻孩子，活到我这个年纪就可以啦。老了就没人待见了。你看把你们拖累的。”

邢芳端过水，“奶奶，拉肚子可要多喝水，医生也这样嘱咐了。荣飞说的对，我们会让你幸福地活到100岁。”

“100岁是不想的。只要看到我的重孙子，我就安心了。”

邢芳脸红了一下，她幻想过与荣飞结婚，但没有想过孩子的事。假如生个女孩呢？老人是不是不高兴？她不能接这个话题，于是用汤勺给老人喂水。

半下午雨停了，邢芳要回去上晚读，荣飞让邢芳带了假条回厂。他想起了昨晚向严森处长请假时严处长的不快，无所谓，和服侍奶奶相比，一切都得让位。

晚上荣飞就靠在床边坐了一夜，老人在前半夜拉了二回，后半夜睡得沉稳，荣飞放了心，只要再巩固几天，营养跟得上，一切都不是问题了。想着结婚后将奶奶接过来住，感到很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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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七十六节王林请客

荣飞在医院陪侍了奶奶二天，见老人状况大好，也就放心地回单位上班了。刚进办公室王爱英便闯进来，“听说严处对你很不满意。说你没升上副处闹情绪哩。”

“闹情绪？你看我是闹情绪的人？”荣飞从抽屉里取出记事本，查看当前必办的大事。离开两天，似乎找不到工作的节奏了，“D—1的落料成型模进展到什么位置了？”

“这事是小谭管着，我不太清楚。”王爱英关切地看着荣飞，“你是不是向严森解释一下？听冷丽说严处很生气。”严森是历任计划处长中最严厉的，王爱英担心荣飞在严处眼中落下不好的名声。

“这个，不用你操心。我确实有事，自来厂我还没请过事假呢。”

正说着话，电话响了，是严森叫荣飞过去。“你小心些，不要和他顶嘴。”王爱英像叮嘱小弟弟一样叮嘱荣飞。

“没事，我知道该怎么做。”

王爱英一直待在荣飞的办公室，这是一间朝北的屋子，位于本层的西北角，冬天最冷，荣飞自己选的，将条件稍微好一些的隔壁让给了王爱英他们。当初一起调入新成立的民品室的四个人已经走了两个，只剩了谭志忠和自己。不知不觉间，对自己年轻的上司有了一种同事间的尊敬与好感，这是一个有能力的家伙，也是一个懂得关心部下的不错的上司。

荣飞借了科长的光，独自占了一间办公室。办公楼有很多人的梦想就是拥有一间独立的办公室。这意味着至少会升为科长。事实上一些处室的副处长仍是二个人占一间，比如邻居生产处。计划处的办公条件是最好的，也说明了计划处在厂里的地位。

荣飞的办公室很简单，也很干净。干净的不像一个单身的小伙子所居。墙上订了二张地图，世界与中国的各一副。一张办公桌和一把椅子，墙角有二个柜子，一个是铁皮的，一个是木制的。隔着木质柜子上的玻璃，里面放了许多纸质文件盒。每个盒子上都贴了口取纸，王爱英的眼神不算好，看不清口取纸上写的是什么。她的目光回到桌子上，只摆着一个文具盒，连一张纸片都没有，王爱英好奇地打开那个铁皮文具盒，里面是一只钢笔和几只削得尖尖的铅笔和一块橡皮，像是中学生的所用。

待在荣飞的办公室，王爱英有些走神。直到荣飞回来。从面色上看不出荣飞是否挨了训。

“你怎么还在这儿？找小谭来，我要D—1工模具制造的最新进展。”D—1是北重一个新的军品项目，工模具制造按说是规划室的事情，但因为规划室那边忙不过来，而新星1号正式投产后，民品室的事情少了许多，不像原来那样忙碌了。所以将D—1项目工模具制造的督促检查工作交给了民品室。

“处长没说你吧？”

“没有。你怎么还在磨蹭？”

赶走了王爱英，荣飞回想着刚才与处长的谈话。之前关于他的提升未获通过的消息全部是小道消息，这回是正道消息了。严森跟他开诚布公的谈话让他欣慰。我喜欢心地光明的领导，讨厌那种琢磨人的头头，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琢磨事情的人就没有多少时间来琢磨人了。反过来，喜欢琢磨人的总不愿意做多少实际的事情。幸好，军人出身的严森不是这样的人。荣飞的思绪转到严森身上，企业里有不少军转干部担任中层，但厂级和重要的岗位却很少有军转干部的身影，他们更多的担任支部书记一类的职务。严森今年四十二岁，以正营职转业到北重不过六年多的时间，出任计划处长说明了他的能力。据荣飞所知，严森没有背景。刚才的谈话再次证明了荣飞对严森的判断，这是一个直肠子的人，听了荣飞的解释后心中的不快就释然了。反而去安慰荣飞，虽然没有获得销售处副处长的职位，但已经引起了企业高层的重视，卢总对你的能力很是欣赏，好好干，还怕没有机会？今年你多大？二十三岁？我像你这个年龄时是刚从军校毕业的小排长。荣飞表示自己不会因为这次挫折气馁，而且，荣飞不认为是挫折。

荣飞只是担心农机的销售问题。但他没有跟严森说。因为他知道，严森已经彻底被卢续俘虏了。卢续的一切决定都得到了严森毫无保留的支持。

电话再次响起，这回是李德江打来的，外线进来要经过总机的接转，非常的不方便，李德江抱怨多次了。他是替王林邀请的，要荣飞晚上八点赶到王林家喝酒，“王副市长要你必须去。”李德江电话里说，“你小子别拿工作说事，什么脱不开身啦，别扯淡。”荣飞答应了。自王林调任市府还没有见过面，荣飞不能拒绝。

天气已经开始热起来，杨树上的毛毛虫掉的差不多了。厂区内已是一片绿意。下班后荣飞回宿舍换了身衣服，邢芳还没有回来，本来说好今晚下班后到中心医院的，看来去不成了。他看到单珍回来，托她告邢芳一声，自己有个重要的饭局，晚上原定的活动取消了。

荣飞在七点左右赶到了王家。见客厅里有几个认识的官员，面积不大的客厅便有些拥挤了。他惊奇地发现竟然有几个大人物。级别高的像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董维辰，原副秘书长，现汽配公司总经理井永清，处级的有东城区委书记高小山，轻工局副局长谭先河，市公安局副局长钱正谊，这些官员们荣飞都是跟着王林结识的，当然还有不认识的，比如市委书记胡友荣的秘书吕书斌，南城区副区长肖永久。王林将宴席设在家里是聪明的，这将避免许多人的非议。最令人吃惊的是郑小英竟然也在。当郑小英和隆月从卧室走出来时荣飞吓了一跳。俩人亲密的样子打消了荣飞的担心，看来隆月对王林与郑小英的事一无所知。

算算已经快二年未见了，既然在这个场合出现，她和王林的关系就没断。荣飞一面跟认识不认识的领导们打招呼，竟然在心底为郑小英叹息一声。

自己的梦境里，婚外恋已经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了。北重的领导们鲜有无“二奶”者，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道德的标准在今后的三十年里可谓天翻地覆。荣飞对自己的那段经历刻骨铭心，对邢芳的“死”追悔莫及。搁到现在，荣飞再也看不惯王林和郑小英了。有意将郑小英劝开，并且为她找了个僻静的所在，就是让她在安静的条件下斩断孽缘，可是，现在她还是和王林站在一起了。

瞬间，荣飞没有主动跟站起来招呼他的郑小英说话。

“呵呵，见到昔日的老师也不理不睬吗？”董维辰官最大，自然坐了上席，王林招呼大家入座，笑呵呵地对荣飞说。

“小荣好像胖了一点。”郑小英笑吟吟地走过来，抱住荣飞的肩膀，“来，到这边说话。”

在众人的注视下，荣飞被郑小英“搂着”出了客厅来到卧室。

“奇怪我为什么突然回来并且在这个场合？”

荣飞没说话。这是郑小英的私事，本来他无权置喙，不过是不愿意看着郑小英沉沦下去，如果她舍不得离开王林，自己又能说什么话？

“我和他还是朋友。是我写信给他恢复联系的。这件事我要谢谢你。如果第一次挽救了我免于身败名裂，第二次就带有救赎灵魂的意思了。离开北阳的时候，我想了很多。承认我虽然大你几岁，但看问题不如你透彻。想通了，就不可能犯同样的错误。我有信心跟他保持友谊。这回回来，是因为他跟我说你找了女朋友，我很好奇，一定要亲眼看看，你究竟选的什么样的女朋友。当然，还有点正事，是林总的一份材料，托我带给你，他说电话上说不方便。”郑小英稍停了一下，“原来我们是师生关系，现在我们是上下级关系，你是我的大老板嘛。我更希望我们是姐弟关系，是朋友关系。”她直视着荣飞，“谢谢你对我的关心和帮助。在深圳的一年多时间，我很快乐。诚如你所说，你为我打开了一扇我过去不知道的大门。我怎么也想不到你悄悄地建立了明华公司，而公司是那样的飞速成长－－－－－－现在我过得很充实，已经是公关部的主任了。哦，这个任命一定通过了你。”确认房门闭得很紧，郑小英低声说了一大通话。

荣飞确实知道郑小英的新职务，这不是新闻，元旦过后就确定了，因为不在公司，中层任命主要是李粤明黄明福几个人商定，因为郑小英是荣飞荐来的，因此征求了荣飞的意见，“郑老师，我也希望我们是好朋友。有一个问题，不知该不该问。”郑小英的话打消了荣飞的顾虑，“如果不方便回答就算了。”

“没有不方便。这件事不是单方面努力就可以决定的，是不是？”郑小英已经告诉了荣飞答案。

荣飞轻轻叹气，这时，李德江敲门进来，“师生俩不要一直说悄悄话了，我们的肚子可早饿了。”

回到客厅，王林示意荣飞坐下，他的位子挨着隆月，按照常识，荣飞发现自己的位子竟然在谭先河、肖永久之上，慌道，“这不合适，我是晚辈，是王院长的学生－－－－－－”

隆月笑着将荣飞拉在椅子上，“今儿是家宴，不分年龄和级别，都是朋友聚会，是不是董市长？我这样说没错吧？”

董维辰这回进了一步，成为常委并当上了常务副市长，“那是。小荣你别客气，程市长对你可是赞不绝口呢。女主人说的对，朋友聚会。隆月能光临我们这个小地方，我们算是吃大户，大家可得让他们心疼一回饭钱－－－－－－”

隆月光临我们这个小地方？荣飞琢磨着董维辰的话。看来王林的官途开始受到北京的影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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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七十七节铁矿石之痛

郑小英在王林家宴的第二天来到北重见邢芳。她来并没有惊动荣飞，直接到中学找到了邢芳，中午约了邢芳一起在厂外的小馆子吃了饭，待到下午才走。荣飞是事后才知道郑小英来厂的，他甚至没见到郑小英。从邢芳口里没有得到他想知道的全部东西，他感到邢芳一定隐瞒了什么。

他的心思不在郑小英身上，而在林业可给他的资料上。荣飞没有想到，林业可竟然与澳大利亚的北方矿业公司谈成了进口铁矿石的合约！而之前林业可一直不肯给荣飞透底，荣飞也没想到明华贸易取得如此进展！

梦境里关于中澳铁矿石之争是心中极大的痛。梦境里的力拓间谍案据估计让中国损失了7000亿！相当于澳大利亚2008年国内生产总值的10%！

关键是没人想到中国的钢铁产量和钢铁需求会如此长期的强劲增长！

记得在高中时阅读读报栏，看到78年钢产量的目标是3000万吨仍感到震惊。因为喜欢历史的荣飞记得五十年代末期那个著名的“1070”，为此，数以千万计的中国人全面动员大炼钢铁，成为历史上空前绝后的闹剧。3000和1070相比是一个巨大的前进，身处改革开放初期的人们谁能想到在进入二十一世纪后中国的钢铁产量雄踞世界第一，2009年将达到五亿吨的天文数字。

背后是原材料紧缺的矛盾日益突出。从2003年到2007年中国铁矿石进口量图上可以看出，中国的铁矿石进口量正在逐年增加。2003年，中国铁矿石进口量达到1.48亿吨，从而超过日本，成为世界第一大铁矿石进口国；2004年达到2.08亿吨；2005达到2.75亿吨；2006年超过3亿吨，达到3.26亿吨；2007年又达到3.8亿吨，创下了新的历史记录。在中国铁矿石进口量增加的同时，国际铁矿石价格也在大幅攀升，2002年以前，国际市场上铁矿石处在供大于求的状态，铁矿石的离岸价格每吨约为25美元。但是随着国际钢铁需求量逐年增加，炼钢的主要原料铁矿石的价格已连续5年上涨。2007年12月，中国进口铁矿石到岸价最高超过190美元/吨，比5年前涨了近400%。目前中国铁矿石的对外依存度已经超过50%，对于中国企业来说，严重依赖铁矿石进口就像戴上了紧箍咒，动辄受制于国外铁矿石供应商，处境越来越被动。

中国铁矿资源有两个特点：一是贫矿多，贫矿出储量占总储量的80%；二是多元素共生的复合矿石较多。此外矿体复杂；有些贫铁矿床上部为赤铁矿，下部为磁铁矿。就总的储量而言，中国并不少，在全球排名第三，zhan有全球铁矿石资源的比重为14%，（第一为乌克兰，占21%，第二为俄罗斯，占17%）但经济型差了许多，实际情况是，进入二十一世纪，中国钢铁企业对国外铁矿石资源的依赖性增强了很多，直至发展到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的地步。

长期以来，全球铁矿石供应量的70%由巴西淡水河谷公司、澳大利亚力拓公司和必和必拓三家公司掌握。澳大利亚zhan有全球已探明有经济意义的铁矿资源的比率为9％，全球排名第四位。而且，澳大利亚铁矿石的品相远远好于国内矿石。从海运的路程看，从澳大利亚进口铁矿石比从巴西更划算。从而决定了中国钢铁企业更多的将目光投向澳大利亚而不是巴西。这点也证明了2008年宝钢接受了巴西淡水河谷公司涨价65%的要求，但是出人意料的是，澳大利亚铁矿石企业并没有按照往年惯例来追随这个涨价幅度，而是异常强硬地提出了“到岸竞争力”问题。澳大利亚铁矿石企业认为，中国企业从巴西购买铁矿石的海运成本要大大高于从澳大利亚购买的海运成本，澳大利亚铁矿石更加具有竞争力，所以他们要求更高的涨价幅度。中澳关于铁矿石的谈判由此陷入“僵局”。期间，国际铁矿石海运费的涨跌成了谈判桌上的一个重要筹码。双方围绕海运费展开了艰苦的拉锯战。在谈判过程中，由于油价因素等影响，国际海运价格飞速上涨，几乎在一个月的时间内，从巴西运往中国的铁矿石海运费从60美元/吨上涨到108美元/吨。这让谈判桌前的澳大利亚企业更加强硬，让中国损失惨重。

问题是现在是1986年。在复旦修国际金融时，荣飞知道了2002年前国际市场铁矿石供过于求。精明的日本人在七十年代即大举投资澳大利亚铁矿石行业，收获终于在三十年后显现出来，日本人和澳大利亚的谈判资本不是我们所能比拟的。荣飞骨子里很讨厌日本人，所有没有忘记历史的中国人都对这个东洋近邻有着难以磨灭的仇恨。但必须承认，日本人是精明的，在商界，中国人需要向日本学习的东西还很多。

如果提前掌握铁矿石资源－－－－－－荣飞捏着林业可给他的资料在内心苦笑，想到了不等于做到了，乌克兰有世界第一的铁矿石资源，但和俄罗斯一样，现在还是大一统的苏联。这个庞大的“帝国”是否按照记忆在数年后解体荣飞不敢保证。新闻上出现的苏联元首风度翩翩，在外交的折冲中没有丝毫的颓相。即使苏联在数年后解体成为独联体，然后是俄乌交恶，与僵化混乱的乌克兰及俄罗斯打交道肯定不如与已建立完全市场经济的澳大利亚更规范。而且，陆路不同于海路，运输成本肯定高于后者。问题是，澳大利亚的铁矿石怎么能被自己掌控？自己凭着明华挣的点小钱做这种战略性的投资几乎是痴人说梦。

不能怪林业可和于子苏的疑惑甚至反对。确实如林业可报告中所言，现在拿到一份与北方矿业公司的采购合同有什么用？

荣飞的计划是一步步来。如果现在明华贸易的触角能伸到澳大利亚西澳，与采矿公司建立长久稳定的并且逐步增大的贸易关系，以后的文章将有很多种写法。现在明华贸易与断山公司签订了一份合约，在林业可和于子苏眼里简直是疯狂和不理智，在荣眼里这是很大的成功。

有一点令荣飞迷惑的是他不知道这家北方矿业的底细，甚至没有听说过它。他只知道力拓和必和必拓。

问题是需要在内地找到一家钢企来接受明华买回来的矿石。这条看起来很脆弱的产业链才能建立起来，目前情况下，这家企业只能是北钢。

现在最有利的情况是王林出任主管工业的副市长。北钢虽然是冶金部的企业，既然在北阳的底盘上就不可能不受地方政府的影响！

王林的家宴之后荣飞找他谈了一次。王林早将荣飞当成平等谈话的朋友，知道他在商业上有着异乎常人的“天赋”。

北钢的矿石都来自G省北部的达维山，基本没有进口一说，来自市政府的要求因北钢的管辖问题并不是那么管用。一时间，王林有些为难。

“价格上会有一定的优势，而矿石的品相更没问题，我保证。”荣飞只是希望撕开一个小口子。想想如果能在二十年后收到功效，现在开始布局并不算早。任何人都不会想到中国房地产会红到那种程度，以至于每年的钢铁需求会达到五亿吨上下，而2000年前后，全球的钢产量也不过六亿吨！

“你做事总让我摸不着头脑。”王林说，“羽绒服，哦，明华服装不是搞的挺好吗？干嘛搞什么铁矿石进口？”王林从郑小英口中知道了荣飞实际上控制着明华服装，但搞不清楚究竟。心想按照郑小英所说，明华一年数千万的销售，数百万的利润，该是多大的摊子？他无论如何想不到荣飞的雄心。“说实话，我看不懂你。而且是越来越看不懂你。”

“你觉得我们国家的经济在三十年后会发展到哪一步？或者说你能不能预测一下什么行业最赚钱？”荣飞反问。

“你真是个财迷。现在赚的钱还不够你花吗？”

“如果是我个人消费。我卖掉明华的股份，或者守着明华，足以过上体面的生活。可以买栋别墅，买几辆好车，将孩子送国外留学。总之，算是先富起来的那部分人。可以这不是我的追求。我想做点事情，你能明白我的心境吗？”

“留在北重就是为这个？”

“也算吧。”

“怎么说呢。我不理解。但我尊重你的选择。我也算少年得志了，一点自信总被你击的粉碎－－－－－－”王林自嘲道。确实，王林出身高门，毕业于名校，三十几岁便进入厅级，而且是那种有实权的厅级。现在他是北阳最年轻的副市级领导，说个前途无量也不为过，可是比起荣飞，王林真的没有一点点的自信了。“知道隆月怎么说你吗？算了，以后再谈吧。这件事我接下了，会在一周内给你消息。还有，郑小英的事，我要谢谢你。真心的谢谢你。她跟我谈了很多，一些事我竟然没你看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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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七十八节修旧如旧

这个“五一”比较忙，主要是因为杨兆军和孙兰馨要大婚了。5月1号那天邢芳单珍等人已经去了小孙的老家。婚礼在2号，1号那天荣飞开了陶氏新买的一辆亮银色桑塔纳先回家探视了已经病愈的奶奶，然后独自回了趟傅家堡。陶氏先期派过去的技术员已经对荣飞的老屋进行了实地勘察，并且拿出了修缮的方案。现在就等荣飞确认了。

这辆桑塔纳是崔虎给荣飞买的，花了十七万。因为亮银色属于“时尚型”，多花了二千元。现在的汽车价格真是吃人啊。这个价格在三十年后差不多买到领驭了。陶氏为荣飞配了个司机是复员军人，叫黄天，据说是侦察兵出身。黄天的哥哥在陶氏做技术工作，根据他的特长，崔虎让黄天跟着荣飞。荣飞却不能让车跟着自己，那样太招摇了，没法子在北重混了。这辆车于是基本闲置，只有接到荣飞电话才有活，其他时间就停在陶氏的院子里。

开春后，陶氏名下的第一个酒店花园酒店及旁边的一栋宿舍楼同时开工。资金问题在得到银行的260万贷款后不是问题了。86年陶氏继续扩充，内部机构经过了再一次的调整，设了独立的工程公司承担陶氏的建筑工程，现在已经有了一支规模不算小的工程队了。相比之下，技术队伍的扩充更为迅猛。原有的设计室在四月份扩充为技术中心，拥有的技术监理人员达到七十一人，比省二建的技术队伍都庞大了。陶氏给技术人员开出了北阳的最高薪，在一般人眼里，月薪1000已经非常可观了，但在荣飞眼里简直是便宜到家。1000元的月薪加绩效奖励便从省一建，省二建及北阳市建筑工程公司挖到了三十多名技术人员，这笔买卖令荣飞大喜过望。负责招聘的陶氏人事部经理戴晓杰被荣飞点名表彰，发给了2000元的奖金。

看着酒店大楼墙体开始竖起来，荣飞忽然产生将老屋修缮一番的念头，这个念头一生，竟是那样的强烈。让荣飞禁不住激动起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珍藏的最爱。不一定是最值钱的东西，一件少儿时的玩具，初恋情人送给的笔记本，都可能成为毕生的珍藏。在荣飞心中，老屋是无可替代的，梦境里曾为老屋的消失黯然神伤，后悔没有拍摄几幅照片。即使有照片，也不能取代真实的存在。而城市迅猛的扩展步伐无可阻挡，究竟会不会因为公路的建设将老屋拆掉真的说不准。荣飞现在想的就是努力保护下老屋，让自己童年的圣地陪伴自己终生。

如果是保护，最善的莫过于修旧如旧了。但这时修旧如旧的概念尚未出现，城市扩建中没人在意那些值得保存的古老建筑，连建于熙宁年间的吕祖庙都被拆掉了。傅家堡的几间农舍又算什么？自己有什么力量挡住历史的车轮？

不管怎样，先将房子修缮一番再说。荣飞决定后找到崔虎，让他找几个懂旧房修缮的人，说了自己的意图，崔虎一口答应。要了地址，说要先派人去看看。最近跟崔虎见面少，给荣飞的感觉是每次见面都有变化，身上的匪气基本上没有了，变得越来越沉稳。真有些士别三日刮目相看的味道。

环境最容易变化人。

陶氏的方案不太令荣飞满意。比如将屋顶翻修，比如将门窗全部拆除换成铁制的。倒是他们对院子的改造方案令荣飞眼前一亮。他们在倒塌的南屋旧址上修了个凉棚，和虬扎的老枣树浑然一体。让这个破败的院子顿时有了生机。陶氏技术人员的方案还要拆掉做厨房用的两间东房，原设在南面的院门的方向改在了东南，这样当然是为了凉棚的完整，但却和翻盖北屋一样，失去了本来的意义。

“二位，我看了你们的修缮方案。有一些问题需要探讨一下。”荣飞回到老院，见到陶氏派出的二名工程师，确认身份后没有寒暄，直奔主题。二名工程师对这次任务感到费解，几间破房子需要什么方案？直接推dao重建不就结了？但崔总的命令又是明确的，必须满足荣先生的要求。这二名工程师都是从省二建挖来的，并不知道荣飞与陶氏的关系。

“改造或者修缮的重点是北屋，而北屋的外表和内在结构必须维持原样。或许你们没有听过修旧如旧一说，现在做的就是修旧如旧。这是我的祖屋，我要的是在保留旧貌的前提下让屋子焕发青春和延长寿命。不是推dao重建。窗子和门要换，但不能改变旧有的式样。你们一定学过中国的古典建筑，北方民居有十几种窗格式样－－－－－－至于院子，我基本同意你们的安排，只是大门的位子不能动，凉棚可以往西移一点。这二间东房就拆掉吧，连着北屋建一间厨房兼锅炉房－－－－－－”

荣飞回村的消息不知怎么传到了傅秋生耳朵里。荣飞正在和两个工程师交谈，傅秋生匆匆跑来了。看看时间已到午间，荣飞提出吃饭的问题。

“就在村里吃吧。东头新开了家饭店。”秋生说。

“是吗？啥时候开的？”

“早了，过年就有了。你总不回来－－－－－－”秋生觉着见一面荣飞很难了。

“嘿，这话说的，我就在厂里，你怎么不去看我？”荣飞开玩笑，他知道秋生现在也是忙人。

“猪场可是有你过半的股份呢。你也不管管。”

“交给你还有啥不放心的？”

两名工程师却坚辞饭局，坐了公交车回市里了。刚才傅秋生提到猪场，荣飞来了兴趣，非要到猪场看看。于是俩人溜达到猪场来。

红砖砌就的猪舍共七排，另加一排人住的房子，占地约九亩。四周种了钻天杨，人住的那排房子前还种了几池花草。

“去年搞了320头猪。赶上猪肉涨价5毛多，挣了点。待会我给你看看帐。现在栏里440头小猪，年底就出栏了。”秋生介绍道。

“生长期要一年吗？”荣飞记得肉猪的成熟期可以缩短至四个月，“在饲料上下点功夫，最多半年就可以出栏。”

“我哥也这样说。他请了北新农牧学校的老师来过。猪场主要是我哥管。我的精力在菜地。”

“呵呵，多元化经营了。雇了几个人？”

“菜地那边六个，包括送菜的两人。这边有八九个吧，都是我哥招的。今天他有事进城了－－－－－－”

荣飞不懂猪的品种，不过栏里的猪娃们看上去很精神。转了一圈，回到春生的办公室兼卧室，秋生拉开抽屉找出盒好烟，荣飞看看是“良友”，“不，我不抽烟。看样子这是你哥的招待烟啊，现在凭你们的实力，抽这个不成问题吧？”算算秋生兄弟早已有三十万的身家了。

秋生自己点了一支，然后给荣飞倒了杯水，“挣的钱都在地里，不断的投入－－－－－－去年过年小舅子借一万块都拿不出。”

“是这个问题。”荣飞笑道，“有没有丢手不干的念头？”

“有过。被我哥骂了，说我没出息。”

“也不能怪你。主要是人生观的问题。我跟你说，可能一辈子都会这样，当你有一万时，你瞄上了二万的生意，借钱做，日子紧巴巴。等你有十万了，你又看上了三十万的生意，仍然紧巴巴。永远没个完。”

“真是这样。去年猪场挣了大概四万五的样子，本来说要分红，你的那份都拿出来了，我哥又想扩大规模，让我跟你说一声。我说要说你说。这不，他也不好意思说，事情就搁下了。今年的猪娃换了品种，是北新农校的老师推荐的，比一般的贵了十块钱。他又看上了砖厂，红柳村的砖厂转卖，他又给买下来，首付三万，手里又差不多空了。好在我的菜园子收入稳定－－－－－－”

“说心里话，真的想收手？”

“挺矛盾的。很想问问你－－－－－－”

“我支持你哥。我不急着分红，你跟你哥说，如果缺钱，找我。贷款也可以找我。不过，家里的事情还要安排好，如果只顾着做事情，小舅子老丈人都得罪遍了，日子也就乏味了－－－－－－”荣飞有些口渴，没问杯子是谁的，端起来就喝。秋生遇到的问题也是自己的问题，正确的答案在哪里真的不知道。

“这几年过得好了，心烦事也多了。亲戚朋友都知道我们挣了钱，有事没事都来借。借了还好，不借就有意见，有时候话说的很难听。只有我们知道，手里真是没钱。我哥也心烦着呢。”

“这是不可避免的－－－－－－”自己尽量隐身，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荣飞感觉完全能理解傅家兄弟的处境。

“你准备翻修老院？”

“嗯。”

“回来住？”秋生不太相信地问。

“偶尔会回来。我奶奶也会回来。这里毕竟是我的根嘛。”

“交给我吧。保证让你满意。”

“不用。”荣飞笑着说，“给你们盖猪舍的陶氏，实际上就是我的公司。”

“是啊？我哥和崔总还算朋友呢，从来没听他说过。”

“我不让他说。你也不必要说。守着自己的建筑公司，你帮什么忙？”荣飞笑着说。

“哦，才想起来，刚才还琢磨着怎么有空回来呢。‘五一’了，休息几天？”

“厂里休息三天。兑换了星期天了。今晚还得去北新呢，有个朋友结婚，我必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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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七十九节杨孙喜事

晚上，回到北重的荣飞集合了北重的一帮单身朋友（包括已离开北重的林恩泽），杨兆军和孙兰馨要好的同事，分乘五辆轿车去了临河县桑树镇。

杨兆军和孙兰馨的婚期在春节前就确定了，期间经过了一系列烦琐的往来。临河一带彩礼之风盛行，时下的标准已经攀升至上千元。因为杨兆军家里不富裕，而他又是大手大脚的习惯，上班近二年也没攒到多少钱。好在他是家里的独子，父母全力为其准备了婚礼。打家具，翻修房子，添置被褥，买必要的电器－－－－－－本来说好了一切，临来女方又要金戒指。这个本来不算过分的要求却激怒了性格有些暴躁的杨兆军，于是爆发了他与孙兰馨之间的一次严重危机。其实索要金戒指是孙母的主意，孙兰馨也是反对的，可又不能指责自己的妈妈，夹在中间很是难受。最后是荣飞解决了这个难题，从邢芳口中听说了原委后，批评了杨兆军一通，借给了杨兆军1000元了事。杨兆军不服他人，但对荣飞有七八分的佩服，尤其是荣飞送了他重礼，一台18英寸的索尼彩电——这玩意时下相当的紧俏，属于有钱买不着的玩意。杨兆军是个讲面子的人，很想将自己的婚礼办得风光，但窘于财力有限，一些事情只能是渴望而已，其中就包括彩电。没想到荣飞竟然慷慨地送他电视机，当然令其喜出望外。声明将来一定还荣飞一件大件。八十年代，成家的三大件也就彩电、冰箱、双筒洗衣机而已。

杨、孙典礼的日期定在五月二号。地点当然选在了老家，俩人是老乡，只隔着一条季节河，两个村子相距不到八里，办事倒也方便。

大概自八零年后，要小轿车接新娘子成为了时尚。之前是自行车，再往后又兴起了复古的时潮，坐起轿子了。

在八六年找几辆时髦气派的小轿车还不是很容易的事，尤其是农村。杨兆军偏偏是爱面子的人，一辈子的喜事不可将就，思来想去荣飞是最有可能找到轿车的人，任务便落到了荣飞身上。从陶氏借了新旧三辆车，其中含崔虎给荣飞买的那辆桑塔纳。算算不够（之前杨兆军跟荣飞详细谈过），又跟李德江找了两辆，一辆是汽配公司的白色桑塔纳，另一辆是从工商银行解放路分理处吴厚川主任那里借来的欧宝。吴厚川和李德江走的近，跟荣飞玩过两次麻将后认定荣飞是可交的朋友，借车的事自然一口答应。

北重的一帮人（包括杨兆军）都不知道荣飞的真实身份，除了林恩泽之外。林恩泽就坐在荣飞车上，这辆车是领头的，临河是荣飞的外家，路当然要他带。吴志毅、沙成宝他们一路上嘻嘻哈哈，商量着如何给新娘子出节目，却没有意识到荣飞怎么能借到五辆轿车。

邢芳和单珍昨天就来到桑树镇了。虽然都是北新市辖区，桑树镇的居民建筑风格更像北阳，和邢芳家乡空山迥然不同。这边的农村地处平原和山区的交界，住房多是平房。孙兰馨姊妹四人，上面一个哥哥，已经娶妻生子。下面二个妹妹，尚在上学中。一溜五间瓦房，隔成独立的三套，其中一间是孙兰馨的两个妹妹住的，大妹平时在临河中学住校，姐姐出嫁，自然早早回来。邢芳和单珍到来，受到孙家的热情接待，晚上便住在孙兰馨的两个妹妹的屋子。她们则和父母住一起了。孙兰馨很想和邢芳她们住一起，又觉得这是自己作为女儿在娘家的最后一个夜晚，有些舍不得父母，最终还是和二个妹妹一起与父母挤在了一盘火炕上说了半夜的话。

作为孙兰馨的同室女伴，在小孙出嫁的大事上是不能推辞的。在小孙家忙了一天，直到次日凌晨才睡下，单珍毫无睡意，非要拉着睡意朦胧的邢芳聊天。

“过几个月该吃你的喜糖了吧？”邢芳和荣飞的关系已经公开，说这番话时，单珍心头有着淡淡的惆怅。那个淡雅从容才华出众的男孩子越来越看不懂了，单珍甚至觉得之前认识的荣飞和现在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谁知道呢。这事我又说了不算。再说，他非要等今年底房子盖好再说。”邢芳心里流淌着甜蜜。

“盖好房子？”

“是这样。陶氏在东城盖一栋住宅楼，其中有荣飞的一套。”邢芳是个老实人，根本不会撒谎。

“陶氏？”

“是一个建筑公司。”隐约感觉到这个陶氏和荣飞有极深的渊源，但邢芳根本不去想这间公司也是荣飞的。一个明华服装还不够惊人的吗？

“真是不可思议。”单珍喃喃道。

“单珍，你和平波怎么样了？荣飞说平波挺好的。”邢芳关心起单珍来。

这个问题却问住了单珍。平波追求她有一段时间了，她没有明确态度。因为一直在犹豫着。单珍和邢芳有个共同点就是比较现实，现实的女人缺少浪漫，较少获得异性的关注，单珍就是这样。从大学到工厂，正儿八经追求自己的，平波是第一个。眼看着昔日的同学，现在的同事，一个个找到了自己的归宿，单珍在心里有几分焦急。理智告诉她，这事是不能着急的。直到平波对她射出了丘比特之箭，单珍才仔细掂量起平波来。无疑，平波是平凡的，除了他有一张大学文凭外，单珍没有发现他的特殊才能。这种思考或者考核是有参照物的，参照物就是荣飞。单珍钦佩荣飞，但没有幻想过找荣飞。张昕都在其面前碰了顶子，自己绝对不会入其法眼。既然不可能，就做好朋友吧。这种心态使得她和荣飞保持了一种男女间很难拥有的纯真友谊。荣飞对她是关心的，那种关心是同学间或者是朋友间的关心，没有一丝一毫的其他意味，这点，她完全能感觉到。

她难以理解的是荣飞为什么坚定不移地找上了邢芳。邢芳的各方面和自己相比都没有多少优势，荣飞看中邢芳的什么呢？这让她深感困惑。荣飞和邢芳的关系甫一公开，孙兰馨曾悄悄的对她说，动手晚了吧？单珍设想过，如果自己拉下脸去找荣飞，会成功吗？她给出的答案是否定的。

冥冥中自有天意。“你的命好。”单珍低声说。

“什么？”声音过于含混，邢芳没有听清楚。

“我说你的命好。小孙回厂还要在单身挤上几年这时候拥有一套住宅真是令人羡慕－－－－－－”

“荣飞可记挂着你这个老同学呢。他问过我几次，将来给单珍送个什么礼物？既要实惠，又拿得出手。我想，他给杨兆军送台电视，或许真给你搞一套房子来。”

“你就瞎说吧。到时候不给就将你们的腾出来。”

“行啊。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荣飞说，平波是个靠得住的人－－－－－－”

单珍心中一阵温暖。因为荣飞一直在关心着她。“不说了，睡吧，明天要早起呢。”

“明天荣飞他们会来这儿吗？”邢芳有些天真。

“不是说好过来吗？傻子，他们当然先去杨兆军家了。估计来这儿也得十点之后了吧。对了，明天我们堵住门多要几个红包。”

在邢芳与单珍聊天时，荣飞一帮人已经在杨家吃过了晚饭，除荣飞外的四个司机被安顿休息了。杨兆军见荣飞竟然借到了五辆轿车自然是喜出望外，琢磨着该用哪辆车接孙兰馨呢。晚饭喝了点酒，不多，被荣飞制止了。饭后吴志毅嚷嚷着要打牌，杨兆军赌性更浓，立表赞同，当下借了麻将，就在院子里支起了摊子。

“你小子，明天就要娶媳妇了。”荣飞笑罢杨兆军，拒绝了他们的邀请，去杨兆军的新屋参观了一回。屋里摆着新做的组合柜，床头的墙上用红丝线缠出了喜字。杨兆军和孙兰馨在北阳照的结婚照挂在墙上，喜气洋洋的。荣飞觉得孙兰馨有些不上像，不如本人好看。令人郁闷的是杨兆军竟然穿了身中山服，这时候西服尚未一统天下，但看惯了正装出镜的荣飞实在觉得别扭。杨父进来陪着荣飞说话，介绍喜事的准备情况，有些不善言谈。农村的父辈们都是如此，在农村生活了许多年的荣飞非常理解这些朴实善良但仍未摆脱贫困的长辈们。一会儿功夫就和杨父聊得非常好了。杨父兴致勃勃地带荣飞看准备的菜肴。

因为明天要办喜事，按照当地农村的习俗，早已在院子里扯了电灯，支起炉灶，准备明天的流水席。“五一”的气候已经相当的暖和了，怕热的已经穿上了衬衫。

荣飞一直对农村红白事的习俗感兴趣，认为民族文化的根就在之中。生活在城市的人已经被异化，变得失去了自己。办喜事，在家里开宴席绝对比到饭店温馨。特别是杀猪宰羊，举家皆忙的场景更是洋溢着浓浓的喜庆。所以当吴志毅、沙成宝一帮人大呼小叫地赌博时，荣飞却洗手挽袖子下厨房帮助大师傅整菜去了，搞得杨兆军父亲很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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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八十节杨孙喜事

第二天天气极好，万里无云，碧空如洗，绝对是结婚的好日子。新郎杨兆军竟然和吴志毅他们玩到凌晨四点，以至于在荣飞眼里一脸疲倦，和今日的身份太不相符。当着别人的面杨父不好说他什么，在吃早饭的时候狠狠的责备了儿子几句。很多时候，杨父对自己这个独子也没多少办法。倒是早早睡了觉的荣飞拿杨兆军开涮，说他不懂得养精蓄锐，将来肯定在战场上一败涂地。

早餐后杨兆军换上了定做的藏青色毛料中山装，登上簇新的三接头皮鞋，对着镜子整理了一番有些纷乱的头发，在男方总管的陪同下启程出发。一溜五辆轿车已经摆在街上，二踢脚炮也立了一街道，这些炮仗要等他们将新娘子娶回来炸响。

“我坐你开的车吧。”杨兆军对荣飞说。

五辆车里，最好的是崔虎的皇冠，虽然行驶里程逼近十万，但不失名车气派。欧宝的档次也高过了普桑。现在当然还没有普桑一说，桑塔纳在国人的眼里却暂时充当了高档车的角色。

“好吧。不过是个形式。”荣飞对这一套形式主义的东西不太感兴趣，既然杨兆军要坐他的车，那就坐吧。于是荣飞的银灰色普桑便充当了领头羊。

“新车啊。”杨兆军闻到了内衬的味道，这时候国产化程度尚低，普桑的内衬虽不豪华，但也没有刺鼻的塑料件味道。

“我说这车是我的，你信不？”荣飞驾着车问杨兆军。

“你的？你能买得起新上海？”一度时间，北阳市民将桑塔纳叫做新上海。

荣飞微笑不答。

“你小子，我真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陶氏总有车来接送荣飞，杨兆军也曾看见过多次，总觉得是荣飞在外面有厉害的朋友，所以才委托他借车，没想到荣飞竟然说这车是自己的。

“别胡思乱想了。今天可是你的好日子。想想怎么将小孙骗上车吧。”

“哪里用骗？她自己哭着喊着就上车了。”

“就吹吧你。”

北新一带的娶亲的风俗和北阳有所不同。北阳娶亲是不走回头路的，绝对要设计好路线才行。而北新是专走回头路，不过人家不这么叫，叫做一条道走到黑。反正意思是一样的。所以杨兆军选了最好走的大道，七八里的路程几分钟就到了，不到九点半，迎亲的队伍便堵在了孙家门口。在震耳的鞭炮声中，孙家的大门紧闭着，一帮闲汉（多是孙兰馨的本家兄弟和晚辈们）朝男方总管索要红包，男方隔着一小条门缝塞了几个红包仍未哄开门，把门的开始出一些问题要新郎回答，新娘的生日是多少？杨兆军当然回答得上来，阴历阳历都没问题；鞋子穿几码？这个也难不住，因为杨兆军已经给孙兰馨买过好几双了；腰围多少，这个却不好回答，孙兰馨也不会讲自己腰围啊。于是又要了五六个红包，他们才进了孙家。

荣飞是第一次来孙兰馨家。梦境里他和邢芳不止一次的来过，那时两家是好朋友，走的很近。眼前的院子屋舍却和梦境里不尽一致，或许是梦境里的记忆不太真切。当孙兰馨被其哥哥背出屋子（风俗，女孩出嫁都要哥哥或者堂哥表哥背出来，到达男方家时要新郎背到新屋。期间脚不沾地。）穿着大红吉服的孙兰馨看到微笑着的荣飞竟然涌上一丝羞涩。荣飞真心的微笑着，杨兆军和贤惠可人的孙兰馨走到一起令他格外高兴。平波的任务是摄影，端了从工会借的海鸥相机不停地拍照，平波喜欢摄影，平时总看一些摄影技术的书籍，还置办了全套的显影定影器材，这次自告奋勇充当杨兆军的婚礼摄影师，算是肩负重任。荣飞有感于自己梦境中的婚礼上拍摄的相片竟然被蹩脚的摄影师全部毁坏，专门叮嘱平波一定要多照，照好。看上去平波挺专业的。或许等平波和单珍的事成，自己就送他们一只专业相机好了。

邢芳陪孙兰馨上了荣飞的车，副座上坐了新郎官，本来这个位子是该男方的总管坐的，但孙兰馨执意要邢芳陪她。上车后孙兰馨拉着邢芳的手一直汗津津的，一句话不说。邢芳理解小孙的心情，出嫁或许是女人一生中最艰难的选择，在自主权给了自己后尤其如此。这个时候的女孩子还是很传统的，决没有三十年后的开放。认定结婚是只有一次的选择。

邢芳的目光一直留在荣飞宽阔的肩头。她喜欢身形魁伟的男子，另一边的杨兆军和荣飞比就有些瘦弱了。只是今天杨兆军兴奋劲不比寻常，一路上和荣飞唠唠叨叨的，嚷着要学开车。还不时回头看看新娘子。荣飞笑他，这就娶回去了，想怎么看都行，何必急在一时？不过兆军莫忘了此情此景，希望你一生珍爱小孙。杨兆军嘿嘿而笑。荣飞一本正经道，我可不是开玩笑，我和邢芳都是见证，愿你们互敬互爱，永如今日。

邢芳心里一阵甜蜜。荣飞时时表现出的对爱情的忠诚令她欢喜异常。握着小孙的手，不由得幻想自己做新娘子的情景。她很想问问荣飞，我们的喜事什么时候办？大姐最近的二封来信都问道了这个问题。老家的房子正在盖着，邢彪今年冬天就准备娶亲了，邢家发生的一切变化都让老父亲笑逐颜开，除了石芳生之外。好在邢菊已经在北阳站住了脚－－－－－－但邢梅希望邢芳先嫁，问题是邢芳怎么能先提出这个？虽然已经见到了荣飞的父母，但似乎仍未走进荣飞的家中，荣飞的父母对自己不冷不热的－－－－－－邢芳又羡慕起身旁的新娘子来。

在震耳的鞭炮声中车队回到杨家，杨兆军背起孙兰馨绕开嬉闹的人群的围追堵截“逃回”新屋，接下来孙兰馨要换衣服，在司仪的主持下举行典礼仪式，其中最主要的是认亲。新娘子在司仪的介绍下拜见男方长辈，行三鞠躬礼，长辈们则给新娘子红包，钱数须大声唱出来让围观的宾客知道，这也有个攀比炫耀的意思在里头了。原来不甚注意，荣飞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叔叔、姑姑、舅舅、姨姨就血亲而言几乎是平等的，但舅舅的地位似乎比其他的高，拜礼时先拜舅父，上桌时舅父必定是上席。荣飞思量这必定是母系社会残留的痕迹。传统的文化就隐藏在农村中，城市人已彻底异化，在物质的迅捷进步中迷失了自己的历史。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我们的老祖先在三千年前就认识到婚姻的神圣了。由婚姻而组成了社会的基础，在封建社会里以婚姻为基础组成了宗族，替代了政府的大部分职能。可叹进步到现在，随着生产力的飞速解放，宗族的力量已经彻底消亡，直至西风当令，基督文明愈来愈深入到都市青年中，民族的东西正面临消亡的危险。而这个时候，八十年代的中期，在农村，尚保留着许多传统的东西，所以荣飞饶有兴致地观看着婚礼的进行，品味着其中蕴含的悠久文化传承。

“真是老土啊。”北阳长大的沙成宝对农村的这一套看不上。

“你说错了。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这里面有很深的文化，有我们的根啊。”

沙成宝的表情是极端的鄙视。作为北工的毕业生，沙成宝内心里是瞧不上北阳工学院的荣飞的。这点和已经考研离开北重的李卓很相似。不同的是沙成宝不准备考研，也就必须留在北重混，现实情况是荣飞比他混得好，已经进入销售处的他知道主管销售处的卢续总经济师很器重荣飞，不止一次在销售处的工作例会上表扬不在场的荣飞。心底很想在北重干出一番事业的沙成宝尽管瞧不上二流大学毕业的荣飞，却经常提醒自己不可得罪荣飞。因此，刚才的对话及态度令沙成宝有些后悔，不过也就几分钟的事，很快就丢到脑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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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八十一节政绩

磨蹭到下午四点钟，荣飞提出回家，但吴志毅沙成宝一帮人在中午的酒席后又支起了牌桌，提出晚饭后再回，吴厚川的司机也上阵了，玩的不亦乐乎。荣飞于是安排其余几部车等他们，自己带邢芳谢绝了杨家的挽留，告别杨兆军孙兰馨返回北阳。

荣飞没有直接回厂，而是去了花园酒店的工地。夕阳下，高耸的塔吊是那样雄伟，临时修建的围墙上画满了技法拙劣的西游记故事，正门这面墙上是高老庄降服猪八戒的故事，有点连环画的味道。在所有的人物中，唯有猪八戒的形象比较传神。邢芳兴致勃勃地一路看过去，围墙的另一面是孙悟空大战红孩儿的故事。邢芳问荣飞，干嘛这样呢？荣飞反问，这样是不是好看一点？邢芳说，好看当然好看，这样不费事吗？荣飞郑重回答，企业是以盈利为第一目的的，但只将利润视为唯一目的的企业是走不远的。在将来的很长时间内，建筑行业是高利润行业，我不过是让人们改变一下对建筑行业旧有的观感，告诉人们，建筑业是论美的行业－－－－－－回到正门想进去看看，看门的不准他们进，正好碰到陶氏的一个工程监理人员认识荣飞，将他们带进正在建设的工地。仅凭门卫的管理，荣飞对陶氏的工程质量就增添了信心。

东北角宿舍楼工程墙体已经竖起一人高的样子，从远处看，墙体里的钢筋像一丛直立的茅草，邢芳见惯了砖砌的墙体，“为什么里面用这么多的钢筋？”“坚固啊，抗震系数要高得多。当然成本要高。房子是我们自己住的，当然尽可能建的坚固一些。”“很难想象，楼房就这样一层层的盖起来－－－－－－”“大概在国庆前主体就可以封顶了。冬天不会影响内部施工，新房的钥匙冬天就交到你手里了。到时候我们就结婚－－－－－－”这个答案是邢芳愿意得到的，她感到幸福，看看四下无人，主动的拉住荣飞的手亲了一下。“回厂吧。这不算什么，以后我们会有更好的房子。”荣飞捏紧邢芳的手，“你可以见证陶氏的发展，记住今天我说的话。”

上班后荣飞看到新出的关于销售政策的文件，心顿时凉了。延续了梦境中的记忆，北重还是采用了促销的方式，重销售不重回款，美名其抢占市场。这份文件是卢续签发的，想必得到了朱磊的首肯，只是不知道是否经过了厂务会议的讨论。

文件是计划处企业管理室起草的，没有用荣飞的民品室。按说这段时间荣飞不止一次的递交了关于民品销售政策的报告，按照正常思维，卢续在制定民品销售政策时会知会民品室一声，那样没有坏处。但实际情况是对荣飞封锁了消息。

“每当遇到想不通的事的时候就从经济利益上考虑。”这句话是在复旦念书时进修班一位同学说的，荣飞记忆深刻。每每感到妙味无穷。卢续深知荣飞对民品开发及销售的态度，现在他这样做的理由很明显，因为他知道荣飞会反对他的意见。为什么坚持这样做呢？荣飞对着文件沉思着，他的第一感是来自朱磊的压力，来自北京总部的朱磊迫切寻求政绩是情理中事。至今未听到朱磊的家眷来北阳的消息，说明朱磊没有扎根北重的念头。只有做出成绩才能风光地离开北重回到部里做官，甚至升为正厅。但按照卢续现在与自己的关系，如果压力来自朱厂长，卢续一定会以某种方式跟自己倾诉。但如果卢续赞同朱的提议就另当别论了。那么卢续会不会赞同这种“赊销”模式呢？答案是肯定的。因为卢续也在谋求政绩。赊销的坏处卢续不是不知道，之前自己跟卢总谈过多次了，民品开发与生产，最终的和最关键的坏节在销售，因为这个环节连着市场。马克思《资本论》里一句话给他的印象极为深刻，‘产品变为商品是惊险的一跃，如果跳不过去，摔坏的不是商品，而是生产商品的资本家’。以卢续的智商和经验，实际上用不着自己提醒，赊销的弊端岂有看不清楚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什么原因促使？答案似乎只有一个，也是政绩。北重历史上没有民品，开发并实现销售就是伟大的成绩！至于积压货款就属于枝节末梢的问题了。此时的领导们尚未能想象到将来资金极度饥渴的困境。

荣飞感到悲哀。北重并没有因为他的出现而偏离梦境中的轨道，它仍然按照荣飞不愿见到的方式继续着它的使命。

荣飞决定和沙成宝谈谈。

老沙好酒，荣飞于是请他到厂内生活区的小馆子喝酒。刚在杨兆军婚礼上喝了两顿大酒的沙成宝笑问荣飞，怎么想起叫我喝酒？你可是从来不请人喝酒的啊。单身楼有二大抠门，走了的林恩泽和留下的你。

骨子里沙成宝瞧不起任何人。但他又不愿拒绝荣飞的邀请，荣飞表现出的势力让他感到拒绝或得罪荣飞是不划算的事。

“老沙，你们处里研究过销售政策了？是不是有提成？提成怎么算？”荣飞将沙成宝拉进荣诚火锅店，此时天气已热，店里马上就要改产了。

“咦，你怎么知道？是不是想到销售处？我听说上面曾有让你去销售处的意思，是不是真的？”

荣飞要了瓶北阳烧，每人倒了一大杯，玻璃质的杯子是特制的，上面印着荣诚连锁的字样，这是荣飞的小花样，但效果极好，一些大酒店也开始效仿，“我的问题还没回答呢。”

“好吧。处里已经出台了销售提成的政策，二次分配。每台农机按照5个点提成，处里提回后再根据各人的销售额二次分配。”

“那你们的工资呢？”

“工资照发呀。不发工资谁干？你以为销售好干吗？”

“嘿，”荣飞一时无语。政策一定是卢续授意制定的，保了工资后挣提成，一切都为促销，“那么，回款有无指标呢？”

“提成分二步。卖出去即可提第一步。等回款后再提第二步。二部分的比例为四六开。明白了？”

卢续意识到了回款的重要性，所以才制定这样的政策。荣飞心里明白，销售员们在尝到赊销的好处后，第二步的60%实际不会在意了。

“恭喜，你发财了。”荣飞淡淡地说，端杯敬了沙成宝一口。“新星一号售价2000，就算提1%，一个月卖上30台，提成就是600。”

“你说的轻巧。一个月30台，哪有那么容易？处里正在招兵买马。今儿周敬到处里找老刘，钻在办公室密谈了半晌，估计是研究增加销售处的人选。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销售？”

荣飞摇头，“哪还不容易？既然不考核回款，找几家农机公司赊出去不就成了？卢总－－－－－－”荣飞住了口，不想再往下说了。

提到卢总，沙成宝神秘起来，“老荣，求你件事如何？”

“什么事？神神道道的？”

“都说你是卢总跟前的红人。找机会给兄弟美言几句？”

沙成宝也不能免俗啊。荣飞笑笑，“第一，我不是卢总的红人。第二，如果你信得过我，记住我的话，求人不如求己。”

沙成宝脸上顿时写满了失望。荣飞不怕他失望，根据荣飞的观察，此人属于那种志大才疏一类。如果搁在研究院所，或许能搞出点成绩，但在企业怕是一事无成了。

酒席不欢而散。荣飞慢慢地溜回宿舍。沙成宝的事很快就搁在脑后了。在他心中，“新星一号”自其诞生之日起就夭折了。想到这儿，荣飞长长叹了口气。忽然想到自己手创的明华和陶氏，日久会不会形成难以抗拒的潜规则？他霍然而惊。

一般人总以为是权力大的主宰一切，往上推封建王朝里皇帝就是权力最大的人。戏文里皇帝操持亿兆生民的生杀大权，想杀谁想赏谁都是一句话的事情。实际情况往往并不是这样，书看的多了，事经的多了，便有了更多的领悟。世界上的事情，每个社会，每个组织，都有明暗二条线同时运作，明线是摆在桌面上的，我们叫他显规则。比如，干部的升迁要看德能勤绩，干得好的必定会提拔。实际情况往往不是这样，长长出现干的不如看的，实的不如虚的。为什么会如此，表面上看是不正之风作怪，实际上是潜规则在发生作用。荣飞记忆中有本叫《隐蔽的秩序》的书，看过很多遍，看一遍冷一层，直到让人寒冷彻骨，又不能不承认作者细致的观察和周密的分析。潜规则的作用大于显规则，如果违犯潜规则，绝对躲不开失败的结果。而历史愈久的企业，潜规则的力量愈强。

朱磊，卢续，都是荣飞心目中的能吏，都有一份想把企业搞好的雄心，但隐藏在水面下的潜规则总是迫使他们做出一些蠢事。

即使拥有一份神奇的记忆，在很多事情上还是无能为力。荣飞第一次对自己失去了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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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八十二节林汉去世

一晃到了六月。天气已经极热了。北阳就是这样，冬天滴水成冰，夏天又如同火炉一般。办公室连电扇也没有，荣飞消暑的法子便是不停地用湿毛巾搽脸。一个下午要换四五盆水。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王林打了电话来，说工学院林书记突发心脏病去世了。他准备回校，问荣飞去不去？

“林书记去世了？”荣飞吃了一惊。自离开母校，二年里荣飞再没有踏进校门，倒不是真的忙的连回校一趟的时间也没有了，只是没有一个让他回校的足够的理由。“当然去，你来接我怎么样？”“好，你等着。”

王林的座驾也是桑塔纳。他叫荣飞和他坐到后排。路上两人都没说话，都在想着林汉书记。

那是个古板的老头，也是个很有人情味的老头。荣飞坐在王林的车里，脑子里清晰地闪现毕业宴会上林书记和他喝酒的场景。说过回校看老头的，可惜匆匆二年，已是阴阳相隔。

林书记家里挤满了吊唁的人，其中有荣飞的老师，曾经抓荣飞作弊后来又与荣飞成为忘年交的巩汉祥老师也在场，看到荣飞，沉着脸跟他点点头，也没说话。因为天热，遗体已经送至有制冷设备的殡仪馆。林书记的老伴不在，接待众人的是穿着孝衣的长子，年龄已经四十开外了。他认识王林，却不认识荣飞。王林介绍说是林老的学生，林书记的儿子也就没有在意。父亲的学生成千上万，哪里能记得清楚？荣飞在悬在客厅的逝者的遗像前恭敬地鞠了三个躬，看看另一间屋子似乎是礼房，便踱过去随礼，谁知屋里都是些正在抹眼泪的女眷。荣飞悄悄问王林，王林也纳闷。按照风俗是要设礼房的，王林便问正在用毛笔写挽联的巩汉祥，巩老师说林书记遗言不收一分礼金，子女们不敢违背。巩老师叹气，“真是好人，好官。可惜天不长眼呀。”算算林书记只有六十三岁，真是令人扼腕。

屋里的气氛很凝重。梦境里荣飞参加过很多丧礼，许多丧礼上人们有说有笑的，没有几分哀伤的念头。甚至丧礼中还有讲笑话的。但此刻的林书记家有一种肃穆，一种庄严。所有来吊唁慰问的人都是严肃的，说话都是细声细气的，绝无一丝的轻佻。这正是林书记为人的表现，或许可以笑他古板不赶时尚，但决没有人敢笑他的人格。这位参加过解放战争的离休老头在知识分子扎堆的工学院享有崇高的威信。王林念及当初林书记对他的维护和照佛，在遗像前流下几行热泪。他现在已是市里分管教育的领导，他的出现当然备受关注，这样的举动自然成为了新闻。

不收礼金，只能是送花圈了。林书记是正厅职的离休老干部，市里有关部门对林老的葬礼有具体的安排，荣飞能做的也就是送个花圈了。世上总有这样一些人，用金钱感谢或者慰问是对他们的亵du，林老的家人对荣飞不熟，只将他当成林老的学生，事实上他就是个普通的学生。

来的比较仓促，在林家也没什么事，呆到天黑后王林和荣飞便离开了。车上王林不住的叹气，荣飞便问他，“能不能像林书记那样过一生？”王林沉默半晌，说了句，“难。”“这是实话。时代在快速的变化。不需要都像林书记那代人的大多数一样简朴一生。看到关于描写主席生活的回忆录和文章，我也很是感慨。那代人都是从艰难的战争环境下走出来的，吃苦精神不是我们所能比拟的。现在再按照主席他们的标准要求干部怕是做不到了，也没必要。但钱财和享受都有个度，超过这个度就有问题。”王林哈哈笑道，“听你的话倒像是我岳父在教训我。真不知道你的年龄究竟是多大。你说的主席的回忆文章什么的，在哪儿？”荣飞郁闷道，“书摊上就有啊。”其实他都是在网上看的，或许现在还没有那些文章？想到互联网，荣飞问道，“市里有没有互联网的接口？就是internet？”这才八六年，互联网这个词对于大多数人还很陌生。“没有听说啊。对了，我听隆月说过，中国科学院有国际互联网的接口，搞成了没有不知道。她弟弟在科学院。”荣飞一直不晓得王林的岳丈究竟是干什么的，此时顺便问道，“估计你老岳父也是毛主席那辈人里的一员吧？”王林笑笑，“他是55授衔的少将。级别不算很高，恢复工作后才是个副部长。在高官扎堆的北京真不算什么。”“哦，想起陶铸的一句话，传言，当不得真。说66年陶铸从广州调北京，感慨道，‘在广州是个西瓜，到北京成了芝麻。’此话传到主席耳中，主席说，‘芝麻西瓜都是好东西，都应该要。’林书记55年授衔少校，令岳可比他厉害多了。”王林迟疑一下，“一些方面他是比不上老林的。”涉及家庭的隐私，荣飞自然不好多问。“你刚才的话似有所指？”王林印象和荣飞在一起的时候，荣飞很少说些无聊的话题。“我是对林老的死有些感慨罢了。据说清高宗在镇江金山寺面对长江上的如林帆船，问主持老和尚，这么多的船都装些什么？和尚回答，名与利耳。这个世界上名和利总是难以统一，或者更在意名声，或者更关注利益。好像现在在乎利益的人超过了名声。王市长，你在意哪个？”“嘿，你小子，想指教我？”“指教是不敢的。现在您算是正式进入仕途了，准备获利还是留名？”司机是市府安排的，跟了王林的时间不长，当着司机，王林不想深谈，“先不说这个。对了，明华投资北阳的事情怎么样了？”“正在顺利进行啊。董市长前几天还到工地看了。估计今年冬天即可投产。其实这是重复建设，我不知道市里为什么不愿意拿出一家纺织厂给明华，这不是双赢的好事吗？”荣飞参与了前期的洽谈，明华最初的打算是兼并一家现成的企业，此事荣飞与新市长程恪深入交谈过，程恪未置可否，指示他和董副市长谈，但事情最终卡在董维辰那儿了。荣飞知道董维辰背后站着胡友荣。程恪现在还没有力量与胡友荣抗衡。不过即使没有实现预定的目标，最终明华还是兑现了诺言。明华在北阳的投资规模不算大，只有220万元，计划建一所服装加工厂，生产衬衫和夹克衫。春季就开工建设了，市里在立项审批到征地诸多环节上倒是一路绿灯。荣飞曾恶毒的想，胡友荣也需要引进港资作为自己的政绩吧。“你说的轻巧。国家对国企的破产或者出售尚未有明确的政策，这是雷区！懂吗？”“改革开放就是趟地雷阵，不是吗？邓公不是说改革是摸着石头过河吗？要想做出成绩就需要有吃螃蟹的勇气。”荣飞忽然想到八六年的*，这可是王林的辖地，“最近学校，哦，我是指高校这块，没什么动静吧？”“什么意思？”王林警惕地问。“我随便问问。你是管文教的副市长，不该问你吗？”王林对荣飞某些方面的敏锐性是佩服的，“高校怎么了？”“我建议你多去学校走走，了解情况嘛。”“呸！我怎么工作用不着你小子指教。”“好吧，勿谓言之不预。”

司机对王副市长和这个叫荣飞的青年之间的关系感到好奇。不过市府小车班的司机上岗前都接受过保密方面的培训，司机是决心带着耳朵留下嘴巴来开车的。不过他对荣飞的印象极其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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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八十三节老屋翻修

天气暖和后荣飞奶奶闹着要回傅家堡。从去年出来，在二个儿子家轮流住了一年多，老太太早想回老家了。春天闹了次肚子，将养了好些日子，老人认为自理没有问题了。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穷窝，住在儿子家总是不如在自己家里。

令老人欢喜的是这次出来二个儿子对自己的态度比原来好了很多。特别是住在大儿子家时，魏瑞兰跟老太太的话多了，虽然都是些缺盐少醋的淡话，却令老人欢喜。她最怕媳妇的冷淡。

这一切的变化都是因为荣飞。老太太心里有数，虽然她不知道孙子承诺每年给父母二万元。

王老太提出要回傅家堡，难住了荣之贵。之前都是用自行车接送老人的，后座上一坐就完事了。但这回魏瑞兰提出不妥，老人病了一回身体弱了很多，小三十里地呢，万一摔了怎么办？还是让荣飞想办法吧。于是将皮球踢给了荣飞。恰好这个星期天荣飞回家，王老太便提出让孙子送他回老院住上一段时间。荣飞一听就傻了，因为那边正在施工呢。

他本想给奶奶个惊喜，现在看来又考虑简单了。因为这所院子的继承权不在他，是父亲和叔叔的。

“这个，现在不方便。等秋天，秋天再回吧？”在奶奶面前，说谎是很痛苦的一件事。

“为什么？为什么秋天？我就是因为这儿太热了。哪如咱老院凉快？而且我也想咱那些老邻家了。”

荣飞决定坦白。于是他将旧屋翻新的过程讲了。

“什么，你将房子拆了？”老太太倒抽一口凉气。

“不是拆。是翻新。是修旧如旧。”

“我听不懂。你赶紧的送我回去。你这孩子，这不是胡闹吗？”王老太想不出孙子将老院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好吧好吧。等等我找辆车来。”他出去找了辆夏利出租，载了王老太回傅家堡。一直将祖孙对话听在耳中的魏瑞兰正好倒班有空，也要回去看看。于是三人在中午前回到了傅家堡的旧院。

“怎么弄成了这样？”老太太一进院子就吃惊地叫起来，不顾久违主人的黄狗在脚下撒欢。老太太只见眼前完全是热闹施工的工地，正屋前是一排脚手架，脚手架上三个穿着橘黄色工作服的工人正在干活，再看房顶上也有橘黄色的人影，老人仔细看去，见房子还是那所房子，只是窗户已经换掉了，不过令老人困惑的是换上去的窗子比原来那个关不严的强不到那里去。门没有装，大张着嘴，墙体刷了深灰的涂料，显得精神多了。老人舒了口气，只要房子在就行。再看别处，原来破败不堪的东屋已经拆除，换之的是已经建起墙体的两间屋子，再看南面，原来的破砖烂瓦已经清理完毕，一架凉棚已经搭建完毕，凉棚下是堆放整齐的建筑材料。

“谁让你翻修的？”老人又惊又喜。

“我自己啊。原来实在是太破旧了。就想乘着你住在城里，找了朋友的公司帮着翻修一下。”

“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和我说一声呢？我屋里那些旧东西呢？没给我扔了吧？”

“没有没有。我可不敢动您的宝贝。都在秋生家寄放着呢，好好的，您就放心吧。”

“好，好。”困扰自己多年的心病被孙子不声不响的解决，老人心情大好。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吧。”荣飞见老太太没有怪罪，放下心来。他本对旧屋极具感情，此刻忍不住卖弄一番。“奶奶你看，除了东房，其余我都尽量保持原貌。比如这个窗子，您看上去是旧的，实际上是用烘干的红松新做的，式样颜色都按照原来的做了处理－－－－－－”

“干嘛这样修？还不如推dao重盖呢。”魏瑞兰嘴快。

“这叫修旧如旧。东房实在没有整修的价值了，所以才重盖了二间。将来做厨房用。正屋隔出个卫生间，有了热水就不愁洗澡了。这儿会设个锅炉，冬天取暖的问题也解决了。将来有了太阳能就更好了。”荣飞也高兴，便给母亲和奶奶介绍起工程来。

“锅炉？没水你弄啥锅炉，还搞什么卫生间？厕所修在屋子里算什么话？”老人听到这儿又疑惑起来，“咱这是在农村，不是在城市。不要搞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这个时候农村自己弄取暖锅炉的还不多，更没有在卧室修建卫生间的，盖因没有解决上下水，不甚现实。

“奶奶您还不知道吧？今春咱村已经将自来水引入各家。下水也修好了，是春生出钱赞助的呢。这事还上了报纸。以后就不用去井上挑水了。至于卫生间，更是必须的，您年龄大了，出去上厕所不方便，您放心，修好后您看，绝对没有一点点臭味，如果不满意，我改回来就是。”他顿了下，“不美之处就是原来的套间被隔出一块，等于改变了原有的结构。起初我是一点也不想动的－－－－－－”

“我来看看。”立在门口，老人探着脑袋将屋里看了好久，见原来地上高低不平的方砖已经换成了深灰色的瓷砖，套间靠东墙的地方隔出了一个小屋，里面已经贴上了洁白的瓷砖。“好，蛮好的。就是太过费钱了。”她转脸对媳妇说，“你看怎么样？”

“不错，就数这个凉棚漂亮。”看了一圈，魏瑞兰喜欢上不锈钢架的凉棚，“夏天种些丝瓜，再种些爬山虎一类的东西，坐在下面纳凉一定很美。”出身农村的她其实更喜欢开阔的院子，蜗居城里二十余年，猛地见了如此漂亮的院子，不由的欣喜异常。

“是挺好的。”老人心怀大畅，“小飞啊，你怎么想起翻修老院呢？”

“我就是想着将老院整整，将来指不定我还要回来住呢。”荣飞的本意是出于怀旧，将来也许会在闲暇的时候回老院来住上几日，但话传进魏瑞兰耳中却变了味。

魏瑞兰初见老院被翻修，也是极为高兴。原来根本不值一顾的旧院在荣飞的倒腾下焕然一新，设想自己晚年住在这里，有热水澡，有卫生间，夏季还有纳凉的所在，很美气的事情，魏瑞兰不禁动了心，荣飞所说的他要来这儿住的话也就有了另外的含义。她想，按照传子不传孙的老规矩，在老太太百年之后，这所院子应当由她和老二平分吧。轮不着荣飞说话吧？他说的自己住是什么意思？难道准备在这儿娶媳妇？如果荣飞将邢芳娶回这儿，按老太太对荣飞的感情，断无不允之理，将来是不是会将这所整饬一新的院子留给荣飞呢？转念一想，但如果老太太将院子留给荣飞，那不就断了荣之英一家的继承权？对自己好像是一件更为划算的事情。这么患得患失地考虑着，竟没有听见老太太和荣飞关于装修整饬院子的其他对话。刚才王老太高兴之余，问荣飞这么搞花了多少钱，荣飞大致说了个数，老太太便叹气起来。

村里的消息传得快，王老太回村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先是秋生闻讯而来，和王老太及魏瑞兰打了招呼，见院子里没个立脚处，便邀请到他家去坐。魏瑞兰虽出身农家，但在农民面前却有几分矜持，当然拒绝了秋生的邀请。秋生便拽了荣飞走了。他们前脚刚走，本家四叔又过来，向王老太和魏瑞兰问候，一口一个婶子嫂子的叫的蛮亲热。使劲地夸奖荣飞有出息。说荣飞在村里的名声极大，帮助傅春生一家致富的故事在傅家堡广为流传，如今傅春生一家几成村里的首富，光是今春搞自来水进家就捐助了四万块。春生说这都是荣飞的功劳，所以老院的引水工程全是傅家兄弟出的钱。就是这翻修老院春生兄弟也没少帮忙。魏瑞兰听得云山雾罩，傅春生她是认识的，就是村里的穷小子嘛，何时变得如此阔绰？她问本家老四，刚才那个就是春生吧？记得小飞小时候总在一起玩耍，鼻子里总筒着两筒鼻涕。现在也人五人六了。老四回答，嫂子你认错了，刚在走的那是春生的弟弟，叫秋生。现在他弟兄们可了不得，先是搞大棚菜挣了钱，后来搞猪场，赶上猪肉涨价，发大财了。还有砖窑，都是红火的很。傅家兄弟远近闻名，区里还专门来了领导看望他们呢，据说他们的猪场还上了市里的报纸。村里有名的黑十万。北阳方言，就是数不清有几个十万的意思。

“真是啊。”魏瑞兰有些吃惊。

“嫂子你不晓得？据说他们种大棚，养猪，都是小飞帮着搞起来的。小飞没告你？”

魏瑞兰一片茫然。荣飞什么时候又搞大棚菜和养猪呢？

“小飞倒是说过，就是帮帮秋生。”老太太是个很精明的人，看出媳妇的疑惑，“小飞心大，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可不能当他孩子看。就说这老院，让他这么一鼓捣，我还真想早些住进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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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八十四节退休顶替

六月份北重开始搞劳动合同制。为此办理了最后一批顶替招工。所谓顶替招工就是某在职职工办理退休，可以安排一名直系亲属上班，一顶一，厂里的职工总数不变。此时企业自主招工的权限并未下放，招工要层层的批文，部里人劳局的，地方劳动局的，缺一不可。顶替招工则简单的多。北重和许多国营企业一样面临沉重的就业压力，适龄待业青年渐多，由此而引发的矛盾也逐渐暴露。

人劳处的工作顿时紧张起来。周敬给主管徐东升要求临时增加人手，徐副厂长这几天也正为此事头疼。找他要求办退休的职工几乎挤破了家门，职工听说这是最后一批顶班，纷纷要求办理提前退休手续，这样就带来一个问题，因为按照政策，只有有害工种方能提前退休。虽然军工企业有害工种相对较多，但毕竟存在着一半以上的不是有害工种的员工，这些员工是这几天“上访”的主力，这个说他曾经在有害工种干过，因为是借调所以没下正式调令，那个说他曾借调在某个车间工作很长时间，而这个车间的工种全是有害工种。这些人全部手持各级领导签字的证明材料，证明他们所说属实。到了六月底，问题严重起来，一些职工开始跑到办公楼找朱磊和张昌君，不稳定的苗条呈现。于是，北重专门召开了专题会议研究退休顶替问题。

应当说北重人劳处的基础管理是不错的，有关工种变更，岗位变更的记录全部存入了档案，但临时借调则不在此列。这样就带来了一个问题，如何解决这些情绪激动的职工，与会的领导分成了两派，胡敢认为没有必要那样老实，有害无害还不是组织上一句话或者一张表的事？这种事情有必要那么叫真吗？人劳厂长徐东升则认为政策就是政策，必须严格执行，没有随心所欲。

会议进行的过程中朱磊一直抽烟，不说话。张昌君几次要说话又压住了，两位一把手对徐东升和周敬不满的态度显露无疑，让主汇报的周敬十分紧张。

“卢总为什么不说话？”朱磊在烟雾升腾中问也是一直沉默不语的卢续。

卢续喝口茶，“这事不应该上会。本来就是人劳处的业务，交给人劳处处理好了。至于如何搞完全是他们的事。对不对？当然有一个最低的要求，就是稳定。绝不能让职工围了办公楼。”

这是很滑头的话。等于将责任甩给了人劳口。错了是人劳负责，厂长书记及北重班子是没有责任的，最多就是失察。张昌君和朱磊对视一眼，彼此交换了一个看得懂的眼神。那边徐东升狠狠地瞪着卢续，“卢总说的轻巧。人劳处怎么办？没有厂里的授权，他们敢违背政策吗？再说了，如果开了违背政策的口子，以后的工作怎么搞？”卢续在心里叹了口气，徐东升也罢，周敬也罢，都缺少一种能力，他们都是循规蹈矩的官员，不是解决问题的能手。就今天会议的议题，昨儿他跟荣飞聊过，荣飞的态度和胡敢基本一致，但不主张厂里出面解决，认为将权力下放人劳处是上策。处室的基本职能就是解决政策方面的问题嘛，什么都靠厂级头头决策岂不要累死人？至于这次是否违犯政策，荣飞认为国家的许多政策正在日益完善中，比如合同制就是新生事物，既然有个完善的过程，那么就不能一概而论。当前职工子弟就业问题严重，领导如果能换位思考就不会死搬教条了。在职工切身利益的问题上，工厂不必要死守规矩，这种问题即使上面过问，能有什么事？倒是应当注意一大批正值年富力强的职工骤然离岗应当注意，是否采取返聘的办法？建议厂里研究相关政策。卢续深以为然。所以在今天的会议上被朱磊点名，立即支持胡敢的提议，但将荣飞的观点带上了会议，等于将皮球踢回了徐东升的怀里。谨小慎微的徐东升当然不满意了。

“我看老卢的主意不错。”张昌君说。

“嗯，就这样。老徐你们研究对策。第一是保持稳定，不能让职工一拨拨的来找我和张书记了。另外，这次退休顶替的政策解释权在徐厂长和人劳处那里，我们其他人就不要跟着瞎混了。”

徐东升无语，他觉得被卢续给算计了。现在都知道卢续跟朱磊很紧，或许朱磊已经跟卢续征求过意见了。徐东升顿时感到悲哀，他这个人事副厂长的话在自己主管的领域里反而比不上主管经营的总经济师！

这时周敬发言，“我们领会领导们的指示吧，”他不是蠢人，晓得朱磊的真实态度是什么。其实他并不主张将这个问题搬到会上，可是做不了徐东升的主，这下好了，徐东升本来准备推卸责任，却被卢续轻轻一带，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可是最近我那儿工作量太大需要临时增添些人手。”

还是卢续，“计划处最近不算忙，他们可以抽几个人去。”

“很好，机关的同志业务素质相对高一些。这样好。”张昌君说。

于是，荣飞被派到人劳处帮忙。不过涉及退休顶替的事情周敬没有交给借调者，那些查阅并增添档案资料的工作被周敬认为信得过的部下承担了，这段时间全厂各基层单位的劳资员荣飞等人只是做汇总造表等枯燥无味的事情。不停地用圆珠笔和直尺在信签上打表的荣飞不禁诅咒起这个没有电脑的时代，“这些破玩意有台电脑该多好，我一个人就可以全干完。”

王爱英跟着荣飞帮忙，正在埋头抄表的她闻声道，“就是统计室的那台玩意？能干这个？”

年初厂里买了四台286，两台给了研究技术部门，财务和计划各得到一台。计划处的那台配给了冷丽的统计室，但冷丽决不允许其他人动一指头，而她自己也不动。

“能，但很慢。”荣飞郁闷地丢开了笔。他们不需要到人劳处工作，而是将资料抱上自己的办公室干，自新星一号投产后，民品室的工作清闲了许多，确实有时间。荣飞知道卢续最近又搞了自行车钢圈，不知出于什么考虑，开发放在了科研所和四分厂，计划处基本没有介入。

“我看那就是个摆设。花那么多钱。”王爱英写一手秀气的好字，和她粗豪的性情不甚吻合，她有个长处就是勤奋，工作很是努力，这种努力不带有什么功利性的目的，几乎是习惯，荣飞怀疑她有强迫症。

“买微机是没错的，关键是要用起来。编个表实在是过于简单了。”可是就那样还不用！荣飞曾在冷丽不在的时候到统计室玩过电脑，想看看这台在他眼里完全是老古董的玩意装没装游戏一类的玩意，可是冷丽回来了，将他赶走了。

“你用过？”王爱英疑惑地问。

“没。我只是看过一些电脑方面的书。”荣飞已经习惯了这类的胡诌。

“你说我们报了这么多人，劳动局会批吗？”她有亲戚办提前退休。

“谁知道呢。”

一周后，庞大的“造假”工程终于完工。本次申请提前退休的693名职工的工种全部是劳动部颁布的有毒有害或者高空高温工种，其中火工是最多的，因为这是北重最独特的工种。徐东升最后还是放弃了他关于政策的坚持。而情绪一度十分激动的职工在得知人劳处采取了全部过关的策略后也就平息了情绪。七月初，人劳处的工作重心开始转向新工人的招收和考试了。那也是很庞大的工作量，因为厂里可以安置的岗位有好有孬，众口难调，周敬决定放弃手里的权力，采取考试摘牌的办法，将所有待分配的岗位公布于众，成绩好的先挑。

但必须先办理退休手续，经过先期的工作，市劳动局已经基本同意了北重这次大规模退休的名单，剩下的只是些事务性的工作了。去劳动局审批的任务却落在了荣飞身上。当然，牵头办事的不是他，而是人劳处的科长肖永兴。卢续命令荣飞协助肖科长办理审批手续。

七月一日上午，荣飞和肖永兴带着人劳处两名年轻的干事去劳动局盖章。枯燥的工作一直到中午一点钟方才结束，肖永兴请劳动局的同志吃饭，这是题中应有之意。老肖选的饭店很一般，就在劳动局外面，大概图了个近。点的饭菜也普通，荣飞略为计算，这餐饭也就百十元的水平。荣飞发现老肖和劳动局下层的干部们很熟，吃饭之间开一些稍显低俗的玩笑，人劳处的风气和计划处不同，人劳处的人更喜欢拿男女间的事说事，而计划处则“干净”许多，至少在语言上如此。席间，老肖不知是忽略呢还是故意，没有介绍荣飞的职务，劳动局的人只当他是肖永兴手下的小兵，也没人多理他。于是荣飞快速的吃饱肚子，藉口有事便提前离开了饭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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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八十五节逆鳞

正是北阳一年最热的季节。中午，没有一丝风，路边几棵瘦弱的杨树几乎被灼热的阳光晒蔫了。站在一溜低矮平房的屋檐下，荣飞格外怀念梦中的生活。而现在，连个公用电话都没有，更别说手机和私家轿车了，回北重还是得老老实实等公交车。

“如果有手机的话至少可以让黄天来接我。”荣飞擦擦汗，想起梦境里曾特别痛恨手机，它让他无处遁形。有时候落后就是先进，据说贫困的斯里兰卡每一条的河流都达到饮用水的标准，这不令人深思吗？“现在的日子也蛮好。”物价低廉，生活节奏缓慢，教育、医疗等后世凸现的社会矛盾现在还沉在水下。荣飞站在屋檐下胡思乱想着，没注意他等的十一路公交已经停在了站牌下。

“等等，”荣飞大喊道，疾跑几步，终于跳上了这辆车。因为是中午，车上的人不多，他一眼就看到了陆英寿站在车厢中部，侧面对着他，根本没往这边看，而是低头和坐着的人说着话。荣飞舒了口气，他不愿意面对陆英寿，心里对他的反感并不应为毕业而减退，他没看见自己正好。荣飞往司机那边走了两步，抓住车厢顶部的贯通的钢质扶手，心里想着顶替退休的事。大概等劳动局审批结束，自己就该返回计划处了吧。这次借调人劳处在别人的眼里绝对是贬退啊。自己好歹是个科级，竟然被派到别的单位帮忙－－－－－－

陆英寿的声音越来越大，声音里含着压制不住的怒气。似乎在跟女人争论着什么。那个女人的声音很熟悉，仔细辨别，是张昕。

张昕还是跟陆英寿走到一起了。荣飞在心里叹气。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干涉张昕的自由了，张昕跟谁好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但心底总有个声音在提醒自己，陆英寿不是什么好鸟！张昕跟谁谈朋友也不能跟他！荣飞竖起耳朵听着他们的争论，声音不是很清楚，似乎是陆英寿叫张昕回去，而张昕不愿意回去。算算已经有大半年没见张昕了，自从在明华专卖店巧遇后再也没有张昕的消息－－－－－－

车又到站了，荣飞见张昕站起来从中门下车了，陆英寿跟着下了车，荣飞稍微犹豫一下，从前门也下车了。见张昕快步往来的方向走，陆英寿一面说话一面跟着走，伸手拉住了张昕，“你不要惹我生气！我的话你听懂了没有？”“放开我，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张昕的声音很冷，听出来绝对生气了。“你听我解释。”“不必要了。你放开我。”张昕使劲挣脱陆英寿，陆英寿忽然打了张昕一个耳光！

荣飞的怒火“腾”地冒起来。他跑过去，抓住陆英寿的肩膀，用力扳过他的身子，一拳便击在陆英寿脸上！“你放开她。”

这一拳将陆英寿打懵了，也将张昕打懵了。陆英寿叫了声，放开了张昕，荣飞的脚飞起，踹在他肚子上，将其踹倒了。“你敢打她，老子踹死你。”荣飞暴怒地跟上去往陆英寿的身上乱踹，陆英寿还不及手，连声惨叫。

车站跟前的一群人，下车的和准备上车的，都看到这一幕。国人多喜围观热闹场景，但没有人上来拉架。

张昕经过短暂的失态反应了过来，“别打了，你给我住手。”她上前推开了正踢翻滚在地的陆英寿的荣飞。

被张昕拉开的荣飞仍然暴怒不止，“人渣。你给我记着，再敢动她一指头老子废了你。”

陆英寿从地上爬起来，半张脸已经肿起来，是拜那沉重的一拳所赐，浑身是土，也看不出哪儿受了伤。“你凭什么管老子的事，她是我对象，你算老几？”嘴上说着但不敢过来跟荣飞厮打，很多人都有这个毛病，一旦对某个人产生畏惧就深埋心底，影响了自己实力的发挥。

“别说是对象，就是你老婆也不准你动手。人渣。”荣飞逐渐冷静下来，但余怒未消。

“你小子等着，我认识北阳最上层的人。绝对不会放过你。”陆英寿招手拦住一辆夏利，一溜烟走了。

“我认识北阳最下层的人。”荣飞冷冷地说。但这话陆英寿是听不见了。

“我送你回家，还是单位？”荣飞问张昕。

整个过程中，张昕没有说话。此刻，她犹豫了片刻，“回家吧。你不必送了。”

“不。那个渣滓让我不放心。”荣飞拦住一辆面包车，车窗前贴着一个黄色的标记，那是出租的记号。车顶上的可以点亮的出租灯现在还现世，这个标记令荣飞新鲜，记不得梦境里有这样的标记。估计那时自己也没坐过出租车。

“我说了不要你送。”张昕的态度有些冷淡。荣飞没说话，给张昕拉开车门，然后坐到前排副驾驶的位子。

十五分钟后到了张昕家楼下，荣飞没有下车，对往家走的张昕说，“你找谁都不能找他，他绝对是个人渣。”

张昕站住，“你觉得有资格说这样的话吗？”她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份决然。

荣飞轻叹一口气，“走吧，到北重。”他对司机说。司机是个和荣飞年龄相仿的青年，“哥们，是你原来的对象？”

“你的话有些多了。”荣飞感到心烦。车子回到北重厂门，荣飞付钱下车，沿着树荫往办公楼走的时候，对自己刚才的冲动和暴怒有了几分后悔。随即又将后悔之心抛掉了，自认如果现在遇到刚才那一幕，照样会痛打陆英寿那个人渣。

想起当年在济南他殴打陈香君的情景。一个对女人都能下手殴打的男人还有什么说的？张昕怎么会找这种人？荣飞可以断定张昕和陆英寿有了那种关系，进展到什么程度说不好，但绝不会是一般的同学或者朋友了。

可是自己一直不是寻求与张昕关系的正常化吗？张昕与你还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见到张昕挨打仍如此暴怒？

“走过了。退休的事办完了吧？刚才卢总还问你呢，好几天不见。”办公楼已在眼前，冷丽看荣飞失魂落魄地走来，笑道。荣飞对冷丽笑笑，没心思跟她多解释，直接回办公室写这几天借调的工作汇报去了。张昕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荣飞在心里说。

张昕回到家，家里没人。她的委屈再也忍不住，趴倒便哭开了。等段英下班回来，见女儿意外在家，而眼睛红肿着，马上便急了。反复询问下，张昕将今天发生的事大致的说了。

三月份张昕和陆英寿算是确定了恋爱关系。女人，特别是漂亮矜持的女人，最服不住的就是水磨工夫。本来张昕是不愿意和陆英寿来往的，陆英寿采取迂回战术，首先赢得了张昕父亲张立国的赞赏。张立国所在的厂子在北城区，和陆英寿之父陆天光认识，陆天光在程恪担任市长后从工商局调回了北城区当上了区长，成为正处了。按照政府的*结束后的权力框架，区长的权力越来越大，陆天光不止一次的到厂里视察，作为党办主任的张立国只能远远的看着书记和厂子陪着陆区长。当知道陆英寿是陆天光独子的时候。张立国本能地赞同这桩尚未见分晓的婚姻。女儿这二年来一直情绪低沉，受伤于爱情他是知道的，解铃还得系铃人，受伤于爱情最好的圣药就是爱情，陆英寿看上去也是很阳光的孩子，还是昕儿大学同学，而且家境也不错。和老婆一沟通，段英很是支持。小伙子在市府办公厅，多好的前程，不比那个荣飞好？这样一来，陆英寿上门时首先受到了张立国和段英的热情接待。环境是非常重要的，张昕慢慢的对陆英寿的观感有了改变，慢慢的同意和陆英寿接触，看电影，散布，吃饭。大概在五月底的时候基本确立了恋爱关系－－－－－－

今天的事完全是偶然。张昕第一次到陆英寿家做客，陆家已经知道了张昕的存在，今天的场合也有审查未来媳妇的意思。事情就坏在了陆英寿母亲的身上，她叫张月婵，是个很重门第的女人，本来给儿子介绍了一个官员子弟，那个女孩的父亲是市委宣传部的常务副部长。但陆英寿坚决反对，陆天光倒是比较开明，对妻子说孩子的事让他自己定，毕竟我们不可能和他过一辈子。张月婵于是勉强同意张昕上门，张昕的外表令张月婵非常满意，但吃饭之间张月婵问到张昕的家庭，那种掩饰不住的居高临下让敏感的张昕难以忍受。宴席的气氛就压抑了。陆英寿看出了张昕的不高兴，想尽办法也没有扭转已经尴尬的气氛。饭后张昕在客厅休息，陆英寿便将其母拉到卧室埋怨，张月婵却不吃这一套，哦，合着还没过门便骑在我头上啦？母子俩争执的越来越厉害，声音传到张昕耳中，性子刚强的张昕夺门便走，陆英寿追出来，一路追上了公交车，想说服张昕回家跟母亲道个歉。毕竟是晚辈嘛。张昕却认定自己没错，于是争执起来，张昕下车，陆英寿追上去，后面就是荣飞看到的一幕了。

“当官就了不起吗？”听完女儿的哭诉，段英愤愤地说，“活该他挨打，打得好！对了，那个荣飞是不是想和你和好啊，要不干嘛护着你？”张昕此刻已经冷静下来，“他估计很快就结婚了。我和他今生是不可能了。”她心里一片悲凉，“既然不要我，干嘛总在关键的时候出现呢？”后半句话是对自己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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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八十六节荣之贵的烦恼

听了老婆魏瑞兰绘声绘色的讲述，下班的荣之贵急急回傅家堡看了老屋翻修工程。夜色苍茫中工人们早已收工，只有那条黄狗对他咆哮不已。看门的是荣飞雇的村里的一个光棍，姓丁，行四，村里都叫他丁四，近四十岁没讨到老婆。他是秋生替荣飞找的临时工，白天做小工，提个水搬个砖什么的，晚上则住在院里照料。防止小偷的光顾。

“是二叔啊。”丁四讨好地凑过来。荣之贵没理他，四下转悠着研究翻修改建工程。足足一刻钟后荣之贵才回过神，给丁四一颗烟，“老四啊，这啥时候就完工了？”

“还得个把月吧？”丁老四贪婪地吸了口烟，一股带着苦味的辛辣钻进肺里，发现荣之贵给他的并非好烟。对于好烟，丁老四是抽的出来的。

“听说傅春生家的猪场搞得蛮红火？”

“那是。据说去年挣了几十万哩。”丁老四羡慕地说，“猪场的工人每月都拿几百块呢。现在猪场是秋生管着，春生主要搞砖厂呢。”

“是吗？”荣之贵眉毛一挑。妻子没忘告诉他荣飞帮秋生兄弟搞猪场的事，以荣飞的精明不会白帮傅家兄弟的忙。荣之贵在内心承认长子的精明了，明华服装他认真地进行了调研，明华北阳分公司正在建设中，他专门去了东郊的建设工地。不过他的调研没有告诉任何人。

荣飞一年究竟挣多少钱？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荣之贵。和魏瑞兰私下商讨过不知多少次了，两个人越商讨越是心惊。

“你带我去看看秋生的猪场吧。”荣之贵将半盒小荷牌烟卷赛给丁老四。这种烟丁老四抽过，知道价格，没想到荣之贵抽的是三毛五一盒的劣质烟！丁老四知道荣飞是个有办法的人，傅家兄弟从来都将荣飞当成上宾。荣家老院翻修缺砖少瓦都是从春生的砖窑上取，春生甚至专门为荣家老院烧了一窑青砖！

踩着黄昏的余辉，老四带荣之贵来到村南的猪场。和荣之贵想像不同的是猪场非常干净，干净的令人不相信这是猪场。空气里基本没有异味，四排整齐的猪舍有些“豪华”了，外墙都刷成了白色，里面拉着电灯，亮光从里面透出来，荣之贵忍不住爬上半人高的围墙看去，十几只半大的猪娃子正在进食，食料槽是木制的，看不清猪们的食物是些啥东西。猪圈里很干净，没有寻常的满地猪粪，而荣之贵的印象里猪圈里总是“铺着”厚厚的一层猪粪，猪们就在猪粪里生活！

老四已将秋生找来了，秋生很恭敬地请荣之贵到办公室坐，荣之贵却兴致勃勃地参观了三排猪舍，发现猪舍是分区管理的，最南的一排是待产的母猪，中间一排是正在生长的小猪们，而最北的二排是准备出栏的成猪了。“明年准备再盖一排，可以多喂二百头猪。”傅秋生对好友的父亲介绍道，“我们还准备上个饲料加工厂，这是小飞的主意，他请了省里的专家来，专家认为可行。猪饲料搞好了可能比养猪更来钱－－－－－－”

荣之贵看着已经长出胡须的秋生，记忆里这是个毛孩子啊，“这个猪舍，荣飞投了多少钱？”

秋生沉默了片刻，“开始小飞给了十万，建筑工程的六万欠款是他替我们还的，就是十六万吧。”荣飞曾叮嘱过不要对别人说他入股的事，可是问话的是小飞的父亲啊。秋生决定实话实说。

“占多少股份呢？”荣之贵追问。

“开始定的是他六成。去年冬天他退成四成了。”

“为什么？”

“小飞厚道，总认为自己没有精力管这儿的事－－－－－－”

“猪场的资产有几十万了吧？去年分了多少红利？”

“具体数字我说不好，得问会计。七八十万总是有的。没有分红。猪场的收入都投入砖厂和饲料厂的筹备了。”秋生小心地说，预感到荣之贵这位荣家二叔似乎是有备而来。

“那就是说砖厂和饲料厂都有小飞的股份了？”

“小飞说了他不要。我哥在砖厂给他留了三成。”秋生想想，“这几年挣的钱都砸在这儿了，手里其实没有啥钱了。贷了银行的30万才将砖窑办起来。对了，还有大棚菜，我哥准备明年转出去，种大棚的人过于多了－－－－－－”秋生有些语无伦次，他预感到荣飞爸爸来猪场另有目的。这两年跟着大哥做生意，秋生学会了察言观色，荣之贵脸上的不快当然瞒不过他。

“大棚菜也有小飞的股份吧？”

“没有。小飞开始借给我一点钱。后来我还给他了。”秋生觉得不太对劲，至少肯定荣飞没有将这儿的事情跟荣之贵说。但他不会撒谎，照旧是实话实说。

天已经完全黑了，荣之贵的面容隐在黑暗中。“二叔，你没有吃饭吧？我请你喝酒去。”秋生说道。

“不了，我还有事。”

“现在不知有没有公交了，要不我送你？”

“不用了。”荣之贵离开了傅家堡。这个村子已经不是他的了，在最后一班公共汽车上，荣之贵痛苦地想，为什么荣飞什么都瞒着家里呢？原来以为这小子只是机缘巧合搞了个服装，谁知道在自己眼皮子地下做了这么多事？老院翻修究竟动的什么念头？原来觉得每年上交自己二万也是很美的事，现在看来这小子手里攥着的财富远远超出自己的想像。

回到纺织新区已是九点多，家里早已吃过了晚餐，魏瑞兰也收拾完了厨房。老太太已经睡下了。老院正在翻修，老人只能继续住在儿子家了。

“咦，干啥去了？这么晚才回来？”纺织厂保卫科是没什么事的，荣之贵的岗位也不需要值夜班。魏瑞兰看出了荣之贵在生气，他是那种心里藏不住事的人，“和谁生气了？”“我回老院了，也去傅家的猪场看了。”魏瑞兰晓得他生什么气了，“小飞真的有股份？”她小心的问。在和丈夫聊到老院翻修和傅家兄弟的财富时，荣之贵就断定荣飞在傅家堡有“产业”。

“果然如你所说啊。”听了丈夫的描述，“七八十万？四成就是三十多万了。”

“帐不能这样算。那些钱是年年在涨的。可比存银行强太多了。”荣之贵想到傅秋生所说的明年扩大猪场的事，“他可比咱们会算账。你说他为什么就不告咱们呢？为什么他就这么提防咱们呢？为什么硬可相信外人，借钱给外人也不搭理咱们呢？”荣之贵意态萧索。这几个问题在车上反复想过了，没有答案。

“这个事我反复想过了，小飞这孩子跟咱们隔开是因为小时候回老家，为此我很后悔。孩子嘛，谁带跟谁亲。自然就和他奶奶近了。但他长大回到我们身边后，你和我对他的关心少了些，这也是事实啊。”魏瑞兰喘了口气，“他不信任咱们也是有道理的。”

“屁的道理。”荣之贵声音大起来，“我们是他的父母啊。他的命都是咱们给的，搞了这么多的名堂，每年给二万就打发了？”

“你小些声吧。”魏瑞兰朝卧室丢眼色，示意丈夫别让老太太听见，“吃点饭洗洗脸早些睡吧。”

荣之贵知道老婆要和自己谈谈，匆匆吃了口剩饭，洗了把脸就回卧室了。天气热，卧室又小，闷闷的很不舒服，荣之贵干脆拉起魏瑞兰，“我们出去走走吧。”

两人出了纺织新区沿着纺织厂大门前的马路往北走，路边都是纳凉的闲人，三五成群的闲聊或者观看路边的棋摊。荣之贵摇着把蒲扇，趿拉着拖鞋，心思重重的，遇见打招呼的邻人也心不在焉。

东城的变化是悄悄的，不显眼的，路灯比过去多了，马路也经过了整修，电机厂，纺配厂那一片起了好几幢新楼，夜晚仍在施工。生活正以看得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而自己的家庭，也在发生着看得见的变化。

“明年小逸就复员了。”荣之贵忽然说了一句。

“还有一年半呢。”

“很快的。我想和他谈谈。”荣之贵不想走了，找了处僻静的场所坐下来，这是一家新开的冷饮小店，他要了杯冰镇啤酒，这个原来没多少人知道的玩意快速在北阳市民中流行起来，“老婆子，你喝点什么？”

魏瑞兰知道丈夫说的那个“他”是老大荣飞。“你是小孩子啊？喝这个？”

“要学会享受。这是男人的饮料。我给你要瓶汽水吧。”

“你和他谈什么？”

“小逸的工作要他负责。既然他有本事帮一个破落户邻居致富，自己的弟弟，总该伸伸手吧？”

“小逸是城市兵，民政局会安排的。”

“能安排到哪儿？纺织厂？每月挣上几十块？不够人家半天的收入。小飞在傅家堡有产业，将这些划出来一块交小逸管－－－－－－”

想法是不错。“小飞会同意？”

“我想让我妈说。一定行的。”荣之贵点上根烟，“都是他的孙子，总不好太厚此薄彼吧？还有，老院收拾出来，将来怎么弄？”

荣之贵的潜台词魏瑞兰是听得懂的，“小逸的事还早，不急。老院的事真是个事。钱一定是小飞掏的，老二那边或许还不知道。如果将来平分财产，我们岂不亏了？”

“要我看小逸的事情更当紧。老太太的身体还好，不是一两年的事。但小飞一旦结婚，事情就复杂了。”荣之贵将烟蒂踩灭，“你先探探老太太的口风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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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八十七节临河行一

不久，魏瑞兰得到一次和长子“近距离”接触的机会。这个话实在有些不伦不类，母子是世界上最紧密的血缘关系，岂能用获得“近距离接触机会”这样的话语？但魏瑞兰感到事实上就是如此。荣飞住在厂里，最多星期天回来一次，回来也钻进老太太的卧室，跟老太太嘀咕很久，吃上顿中饭就走了。根本没有时间和儿子深谈。

六月初，魏瑞兰远在老家的母亲雨天不慎摔了一跤，将胳膊肘摔坏了。消息还是三妹魏如兰递过来的，说摔伤的位置不太好，或许会留下残疾。魏瑞兰想到母亲已经是七十开外的人了，遭此劫难，不知受了多少罪过。心里很是难受，当下便向车间请了假，要回临河探视母亲。那天恰逢荣飞在家，当即决定陪母亲回临河。于是打电话向严森请假，这段时间荣飞处于三不管地界，人是计划处的，却在人劳处上班。

荣飞没有借车，而是和母亲乘中午一点的火车回家。在北阳火车站买了些探视病人的食品，不过是罐头点心之类的东西。这个时候还没有后来铺天盖地的各种不知道真实疗效但装帧精美的补品，买的水果点心东西不贵但很实惠。车上人多，空气污浊，飘散着一股汗臭味。这种久违的气味竟然让荣飞感到亲切。记忆里自己无数次乘坐硬座列车做长途旅行，那时他似乎总有各种开会的机会，在全国各大城市间转悠，他每到一地必去最有名的古迹，好在门票都很便宜，可以让他这个低收入的人承受。成都的武侯祠，武汉的黄鹤楼，长沙马王堆汉墓，南京的莫愁湖，苏州的拙政园，西安碑林，哈尔滨的索菲亚教堂，太原的晋祠－－－－－－以至于跟朋友谈起国内的名胜，朋友都以为他年纪轻轻竟然跑遍了全国－－－－－－北阳至北新的火车大约要走二个钟头，荣飞和魏瑞兰在北新站下车赶回临河时已经是下午五时许了，荣飞姥姥摔伤已经一个多星期，村卫生所做了简单的处理，打了石膏在家修养。魏瑞兰详细询问了母亲的现状伤情，见老太太精神不错，放了心，询问身边的二妹魏明兰和三妹如兰母亲是如何受伤的和治疗的详细经过。荣飞心想母亲还是很孝顺的，心里对母亲的感观好转了几分，随即又痛骂自己，母亲就是母亲，不是做儿子可以随意藏否的。考虑到村里医疗水平，荣飞建议去北新的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肘关节是很重要的部位，不要为此留下个隐患。刚赶回来的四姨魏新兰很赞同荣飞的建议，荣飞姥姥却不愿意再受罪了，说什么也不去，说反正是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不怕留什么残疾了，坚决不去大医院，荣飞也没有办法。

魏瑞兰和三个妹妹凑在一起，话题立即多起来。从家长里短开始，很快集中到暖气片厂，令坐在一旁百无聊赖的荣飞竖起了耳朵。

“建军中午就回来，他是干部，工资都两个月没发了，工人们最多的有三个月没发了，好好的一个厂子硬是让老魏头给毁了。”说话的是四姨魏新兰。她丈夫也在暖气片厂。她也干过几天，后来被辞退回家了，理由是一户村民只能有一人进厂子，

“怎么可能啊？”魏瑞兰吃惊道，“不是挺好的吗？我们还羡慕建军呢。”魏建军在暖气片厂做采购员，每月的工资能拿到小200元，得知实情的魏瑞兰曾和丈夫艳羡弟弟，感到自己在国企干了二十多年还不如刚进乡镇企业一年余的弟弟。

“那是过去。”二妹明兰话少，但还是忍不住插了一句。

荣飞忍不住问道，“产品没销路了吗？资金链断了？”

“谁晓得究竟怎么回事。”魏新兰阴沉着脸。

正好魏建军下班回来，话题便岔开了。晚饭是北新的特色之一，玉米渣子熬的糊糊和葱油饼，荣飞吃的很香，饭后他提出晚上住在小舅屋里，魏建军刚买了房子搬出老院，新房子原来是大队的仓库，魏建军结婚后一直和母亲住在一起，二间东屋又矮又小，夏天热死个人。现在总算是搬出去了。

荣飞的目的当然是了解一下暖气片厂的现状。曾有过入股暖气片厂的念头，一来资金不甚宽裕，二来精力有限，最重要的是临河的亲戚太多，按照荣飞的记忆，三个姨妈二个舅舅都不是很好相与的人，三姨二舅还好些，大舅二姨和四姨都很不好处。如果得知暖气片厂有自己的股份，事情一定变得复杂。

二舅妈是二舅的中学同学，长相丑。当初姥爷尚在世，为此坚决反对这桩婚事。倒是母亲魏瑞兰支持二舅，不止一次的回临河解劝父亲。事情尚未结果，姥爷却急病去世了。村里并不守守孝三年不得婚娶的老规矩，第二年二舅便娶过了二妗。不过二妗却是比较温和孝顺的女人，和婆母在一起的三年相处算是融洽。记得大姐当初的支持，二舅夫妇对大姐存了感激之情。见荣飞来，二妗很是热情，问长问短的，还非要给荣飞做荷包蛋。荣飞费劲解释自己在外婆那儿已经吃的很饱了，二妗这才作罢，转身为荣飞收拾晚上的卧具了。

魏建军的房子是三间西屋。没有厨房，夏天就在屋檐下临时搭建了棚子，冬天则回屋做饭了。总体上仍显得很艰苦。屋里最值钱的是一部双筒洗衣机，除此再无什么值钱之物了。倒是收拾的干净清爽，二妗确实属于那种勤快的女人。荣飞一直对勤快的女人心存好感。

“二妗你就别忙乎了。天气这么热，不需要什么被褥。我就是来和二舅聊聊暖气片厂的事。二舅咱们到院子里说吧，院里凉快。”说着拉着二舅到院里。

二年前魏建军已经不把这个外甥当小孩子了，他清楚地记得魏老头对荣飞的评价。但现在的情况令他无从说起。

“总有个原因吧？赊销导致了资金链出了问题？废品率过高？新产品投资过大？不是银行很支持吗？只要现金流不断，经营总会运行下去的。”荣飞见二舅一支接一支的吸烟，猜测暖气片厂出了什么问题。

“我是管采购的，一言难尽。我只知道厂里实在是没钱了，原材料买不回来，有活也没法子干。眼下银行催款，据说下个月贷款就到期了，厂里实在是转不动了。”

“市场没问题吧？”

“去年之前主要是市里的订单。今年新上的二家比我们的价格低，单子都让别人抢走了。其中东支厂是县里什么头头的亲戚开的，和各方面的关系都硬得很，和银行的关系更是提不起来。听老魏说，政府和银行在有意整我们。”

荣飞不太相信，“据我所知，你们的能力扩张的并不快，市场的增长绝对超过你们生产能力的增长，怎么会说抢走你们的市场呢？”荣飞曾对临河暖气片厂的产能做过调查，那时他有心介入这个门槛较低的行业，这个厂子一年的产能也就八万片，每月就是八千片左右，而市场却远远不止这个，接一栋新楼就是他们一个月的活儿了，魏国禄的厂子起步早，八四年在北新就很有名了。所以二舅说的别人抢了市场恐怕不成立。

“你是不是准备见老魏叔？”

“见不见都无所谓。反正厂子不是我的。”荣飞淡淡地说，“我是好奇，一个很朝气的企业怎么在两三年内就出现经营危机？”

“怎么说呢？”魏建军狠劲地抽烟，似有顾虑。

“二舅，跟我还有什么顾虑？厂子真倒了，倒霉的不是我。”

“老魏叔起初干得是很好的，下面的话也听的进去。大家干得也有劲。后来厂子的关键岗位全用的是他的亲戚，情况就变化了。我算是他信得过的人，一直干着采购没动，但整个采购科换了不止一茬人，财务上也是。我觉着这是厂子走下坡路的主要原因吧。”

荣飞沉思着，乡镇企业出现家族化是普遍现象，老魏走这一步不算意外。仅仅因为关键岗位用几个私人就能让企业死掉？

“二舅，这短时间我没回临河，暖气片厂的情况也不了解。是不是最近进行了大规模的技术改造，买了设备？或者是搞了新产品开发？”

“你说的没错。去年我们又盖了二栋大厂房。在铸造上投入了不少。新产品倒是没听说。”

导致企业破产倒闭的原因虽然多，但常见的也就那么几种。荣飞沉思着，“明天中午回北阳，早上我去厂里看看，魏厂长方便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你去他一定很高兴，现在快愁死他了。”正说着，见魏瑞兰进来，荣飞和魏建军便住了口。

－－－－－－

看读者留言说此书过于压抑了，不喜欢。一向不习惯与读者交流的我忍不住在这儿说几句。小说固然是小说，但来源于真实的生活。该书虽然走的是架空的路子，但我没有像一些架空类书籍天马行空，自由自在。现实的生活沉重总是多过快乐，这也是我们寻找快乐的原因。即使如古人所说的人生四大喜，背后未必没有苦涩跟着，这个苦涩就是责任。如果我的书给大家带来压抑，允许我说一声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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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八十八节临河行二

魏瑞兰想跟儿子谈谈。自回过傅家堡后，魏瑞兰和荣之贵对这个有些疏远的儿子有了更新的认识。一直想找个机会和荣飞好好谈谈，了解荣飞的现在，也了解荣飞的过去。只有了解，才能解开心里的结。母亲对待子女的心情和父亲不同，魏瑞兰不认为荣飞和她有什么过节。至于走的远，完全是因为把他小时候送回了傅家堡。否则何至于此！

晚饭后魏瑞兰发现荣飞不见了，一问才知道儿子跑到二弟那里了，于是追了过来。

“你们聊什么呢？”魏瑞兰问。魏建军只比荣飞大六岁，二人抛开辈分算是同龄人，有话说也是正常的。

“没什么，瞎聊呗。妈你怎么过来了？”荣飞起身给母亲让座。

“大姐，我正和小飞说厂子的事呢。当初老魏叔可是很看重小飞，恨不得将小飞挖来。如果小飞来管厂子，或许不至于走上这一步。”

“厂子真不行了吗？”刚才魏瑞兰跟三个妹妹也聊了一阵暖气片厂，这个新生三年余的厂子与枣林的几乎所有人都有密切的关系，魏瑞兰留在枣林老家的五个姊妹中全部有人在厂子里做工。如果厂子塌了，一家人的生活水平就要倒退若干。

枣林暖气片厂正是红极一时的乡镇企业。在八四年的三月二日，国务院正式发出通知，将社队企业改称为“乡镇企业”。据统计，当年中国的乡镇企业已发展到165家，拥有劳动力3900万人。而到二年后的今天，乡镇企业的总数已经发展为1500余万家，从业人员近8000万人。实现产值3000亿，占全国总值对20%！现在过了二年多，乡镇企业发展的更迅猛了吧？

前段时间荣飞在茅渊办公室读到了人民日报的长篇报道《史来贺风赋》，热情歌颂了刘庄华星药厂的创业者。这个名字荣飞是记得的，大概在2004年前后史来贺走完了不不平凡的一生，媒体给与高度评价：共产党员的楷模。他领导下的刘庄，几十年来没有发生过刑事案件，没有一起党员违纪，没有赌博、打架斗殴、封建迷信等现象，从计划生育、婚丧嫁娶都显示出极高的道德风范。

刘庄和史来贺的存在证明在中国的某些乡村，如果有一个无私而威权的领导者，他又同时具备二种能力：一是极其善于利用一些优势和概念，为自己营造一个宽松而受扶持的环境；二是他有相当的市场敏感性。就能办起一家甚至数家非常赚钱的企业，从而改变村庄的面貌，成为村民的灵魂人物，获得村民人格上的依赖。

但枣林的魏国禄看来绝不是史来贺一般的人物。

这是个乡镇企业的黄金年代。乡镇企业的厂长、农民企业家，他们看上去总是土不拉几的，整个儿刚从地里劳动回来似的。他们无论穿什么牌子的西服总是不合身，领带很少正确打，他们的普通话总是说得很糟糕，他们印在企业介绍册上的照片总是很可笑：坐在诺大的办公桌前，右手在打电话，左手还按在另一部电话机上，眼睛则呆板地看着前方。德国明镜周刊说，“在中国，农民胆大而鲁莽－－－－－－从而给企业带来活力。”荣飞在复旦进修时曾下功夫研究过乡镇企业的发展史，回到现实的社会，为枣林选定了暖气片这样一个自认为有生命力的产品，但为什么仅仅过了三年便出现倒闭的征兆？

想想着魏国禄在办公室的形象，荣飞决定还是见见魏国禄。他没有救世主的心情，只是想了解一下厂子陷入困境的真正原因。

“明天我去趟厂里吧。我们中午回？”姥姥既然情况不严重，母亲是一定要回去的，所以后半句话是对母亲说的。

“我请了二天假。时间有的是。很久没回枣林了。你陪我出去在街上走走如何？”

这是不能拒绝的。荣飞便跟着母亲来到暮色笼罩的街上。农村特有的秸秆燃烧的气味飘荡在空中，其间夹杂着牲口粪便的味道。为了驱赶蚊子，村人们大量燃烧麦秸，使得村子完全被烟雾笼罩着。街上偶有蹲在街门口捧着饭碗吃饭的男人，这种吃法一般是男主人的专利。魏瑞兰不时和认识的人打着招呼，她十八岁才离开枣林，村子里年纪大一些的都是认识的。

不觉就走到了村东口，暖气片厂就在半里外，朦胧中仍可看到高耸的烟囱。

“你去找老魏头，是不是有什么办法？”魏瑞兰此刻已经不再将儿子当成不懂事的毛孩子了。

“不知道。我觉得就这样倒塌下去很可惜。”荣飞不自觉地拍着一颗杨树的树干。

“小飞，这次你能请假来看你姥姥，我很高兴。有些话我想跟你好好聊聊。行吗？”

“看你说的。妈，你说吧。”荣飞心里猜测着母亲会跟他谈什么。

“小飞，你已经长大了，各方面讲都不是小孩子了。你做了很多事情，我和你爸爸都是事后知道的，为什么避着我们呢？”

母亲还是那副脾气，说话直来直去的。荣飞心里一松，母亲这样问比绕着圈子好得多。

“怎么说呢？”荣飞斟酌着字眼。对于这个问题他早有准备，迟早会将所谓的秘密坦白给父母的，不可能自己的事业越来越大而永远瞒着亲生父母的，“记得我在大二时出过一回事，不小心将鼻梁撞断了，”荣飞下意识地摸摸鼻子，伤痛的感觉早已消失了，但心里永远留下了“伤痕”，“从那之后我决定做一些事情。这些事情在你们看起来是不可理解的，比如我去广东，找到我同寝的一位亲戚，他是香港人，劝说他投资办服装厂。我还帮助北阳一对个体小饭店的夫妇开火锅店，包括与那对夫妇及他们的弟弟一起搞建筑公司。至于傅家堡秋生和他哥哥的事情，不过是我捎带而已。这些事情我认为你们都不会同意的。就像我在三姨村里得知三维手里有猴票，便从他亲戚手里买回来一样。因为我知道猴票将来会升值，大大的升值。好在这些事情都办成了，没有亏本。其实我也没本钱，就是动动脑筋而已。妈妈，你觉得我当时跟你要钱去广东做生意，且不说家里有没有钱，你们会同意吗？”

会同意吗？魏瑞兰很想知道儿子是怎么做这些事的，比如什么火锅店，还有建筑公司。而令荣之贵吃惊的傅秋生兄弟的事，不过捎带而已。她来不及顺势询问，便被儿子“会同意吗？”四个字问住了。“肯定不会的。”她脱口而出，随即又改口道，“也不一定。你做正事，我们岂能不支持？”“记得那年在傅家堡过年，爸爸和叔叔分到爷爷留下的东西，准备买车跑运输，我便提出反对。因为我知道他们的决策是不慎重的，充满了风险。结果被我说中了，如果不是我和朋友搞的服装公司挣了钱，家里会是另一番景象。我知道你们一直将我当小孩子看，什么也不懂－－－－－－”这是一件锐利的武器，直接刺中了母亲，一时间她很尴尬，谈话陷入沉默。“妈，我一些事情做的不好，比如我搞起了服装厂是应该早些告诉你们的，但怕你们责备我胡来，所以没有说。想等生意做成了再说，一等就是几年－－－－－－现在，妈，我可以这样说，你和爸爸上班挣的那些钱跟我的生意比实在不值一提了，因此，家里大的开支就由我负担好了。特别是你，爸爸那里还好些，你的工作太累了，纱厂的工作环境实在差得很，如果你不想上班了，就辞职回家好了，好好休息身体，安享后半生。”荣飞看到母亲鬓间难以遮挡的丝丝白发，想起小时候去纺织厂车间找母亲的情景，机声隆隆，几乎对面说话都听不清楚－－－－－－操劳半生的母亲也该休息了，之前对母亲隐隐而生的怨气似乎消失了，“妈，今年明华的生意还可以。以后我每月给你2000，足够家里的日常开销了。对了，我和朋友搞的建筑公司，去年兼并了东城制氧厂，在制氧厂的地面上盖了栋宿舍楼，有我的两套，将来我占一套，另一套就给你和爸爸吧。”

魏瑞兰狂喜。她早想住上带卫生间的楼房了，自己所在的纺织厂效益不好，换房子几乎是梦想，没想到儿子不声不响就弄到了二套房子－－－－－－“什么时候？”“今年秋天吧。我来装修，你们什么也不要管了。”“那当然好，多大的面积？”“大概八十多吧。具体的我也记不清了。”魏瑞兰拼命抑制心里的激动，想起儿子刚才说的每月2000元，那是她月工资的近20倍！以后还愁什么呢？“妈真的要谢谢你－－－－－－”一时间，魏瑞兰不知该说什么，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说谢似乎不大妥当，可是总该说点什么吧，“妈，跟我说什么谢呢。”荣飞脸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魏瑞兰很想问问儿子的摊子究竟有多大，最终还是没问。当时被一连串的喜讯所淹没了。等她喜滋滋回到老院，睡下后翻来覆去睡不着，才想起这个关键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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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八十九节临河行三

第二天，荣飞还没有上门，魏国禄倒先找上来了，而且是先到姥姥的老院，跟着找到魏建军家。老魏来的时候，荣飞正站在院子里漱口，没带牙具，只好清水漱口了。

“小荣啊，你总算来了。我都准备去北阳找你了。”

荣飞一愣。他关心暖气片厂不过是好奇，可没有伸手相帮之意。而且，按照老魏头的经历，即使企业遇到困难，断不至于将希望搁在一个毛头小伙子身上。这是从何说起呢？

“你没吃早饭吧？跟我来，到我家去吃早饭。我叫你婶烙了饼，就等你了。”魏国禄不由分说便将荣飞拉走了。

见到魏国禄的家，荣飞便将心落在肚里。他担心老魏头禁不住金钱的诱惑，如果是那样，荣飞就跟他没什么说的了。因为魏国禄家很是清贫。荣飞想，老魏未必是那种沉得住气的巨奸，挣到钱藏起来甘于清贫。

“老魏叔，听二舅说厂子遇到些困难？”

“老弟呀，真是败兴啊。三年前你给我讲的话我一直记着，还记在了本子上。可是没想到去年开始－－－－－－”

企业的衰败有时是很无奈的事。从八三年投产，枣林暖气片厂算是得风气之先，产品畅销不说，还得到了临河及北新政府的大力支持。虽然这种支持更多的在于精神层面。企业由此显得兴旺发达，魏国禄及枣林暖气片厂的大名迅速传播，企业的规模迅速扩大。至八五年底，枣林暖气片厂已拥有职工490人，固定资产330余万元（不含土地），销售收入130万元。这个数字搁在二十一世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在当时已是很可观了。枣林暖气片厂的神奇崛起，引发了一系列的后遗症。

第一是周围乡镇包括临河县城很快出现一大批暖气片企业。乡镇企业有个明显的特点就是跟风严重，什么挣钱便一哄而上。对企业的未来有通盘设想的“乡镇企业家”简直是凤毛麟角。

面对众多的如雨后春笋般出现的暖气片厂，魏国禄的应对之法有二条，实际是一条。对外加大市场开拓的力度，力争拿到更多的订单。这一条说起来不值一提，就是加大行贿的力度。老魏头认为与众多的但刚刚进入该行业的竞争者来说，枣林厂的优势是明显的，至少在资金上比竞争者更为优势。多拿出三五万，什么事也摆平了！办这种事不能靠外人，为此老魏头加重了负责订单的销售科的职权，将他的族人晚辈充斥其中。对内扩大产能，以满足日益增长的市场需求。枣林厂倒是做了市场分析，认为目前的产能是制约发展的瓶颈。为此，在八五年夏枣林厂向市工行贷款200万元用于扩能改造，土地的征用只是村子里自己的事，老魏头一句话就行。设备添置等改造的内容倒是请了专家评估。在八五年秋至年底，枣林厂实现不停产的扩能，新建了铸造二车间，厂子一派兴旺景象。

“后来产品滞销了，或者货款回笼不及时。赶上银行催还贷款，厂子便转不动了，是吧？”魏国禄向荣飞“倾诉”的时候，荣飞一直看着老式的八仙桌上的一座自鸣钟。那绝对是进口的物件，或许已经有100年的历史了。后世兴起的收藏此刻还没有几个人懂得此道也是挣钱的路子，许多的财宝仍然以原生态的形式藏于民间。听见魏国禄不说话了，荣飞终于说了一句。

“我就知道瞒不过你。跟你说话真是省力气。哎，老婆子，愣着干吗？给荣先生续水啊？”

魏国禄的老伴早就听说过荣飞。没想到令老头子钦服的人竟然如此年轻，比自己的小儿子还小五六岁！在枣林镇，敢如此坦然面对老头子的人似乎还没有。即使现在厂子遇到麻烦，人们也不过背后议论而已。而这个姓荣的青年竟然如此傲慢－－－－－－

“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魏国禄热切地看着荣飞。七月份贷款就到期了，银行已经催要了三次了，最后一次是书面的，威胁要封掉厂子。而厂子的流动资金已经陷于枯竭，货款清收不力，当初为了抢占市场，采取了先发货后收款的办法，导致了资金的紧张，最主要的原因是凭空多出来的竞争对手，临河县东支乡的乔玉狗创办的东支暖气片厂，给了魏国禄极大的压力。乔玉狗仗着弟弟是副县长，得到银行的大力支持，而自己的枣林厂却受到官商的联合打压－－－－－－

“没想到你们这么倒的这么快。”荣飞从自鸣钟上收回目光，“魏厂长，企业遇到困境首先要找自己的原因。找不到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我没有调查，本来是没有发言权的，你的厂子除了外部的障碍外自身是不是存在制度执行、人事管理、销售政策等方面的问题？比如，是不是滥用亲信亲戚？采用赊销的方式扩大市场zhan有？”荣飞开了口，便决定与老魏好好的聊聊，至于能否帮助这个寄予很大希望的乡镇企业，要看谈话的效果。

这一聊便是三个钟头。快中午时老魏又拖着荣飞去了厂子，实地查看了厂子的现状，甚至将财务帐薄取出来让荣飞审查。饭菜就送到办公室，荣飞也不客气，一面吃饭一面浏览了枣林厂从八五年后半年到八六年上半年的账册。对于企业会计荣飞不算精通但也不外行，资产负债表、损益表和现金流量表最基本的三张表是看得懂的，估计眼下枣林厂和这位魏厂长还没有达到看三张表的水平。

“老魏叔，枣林厂的困境我可以帮助，但你要答应我几个条件。”思忖良久，荣飞决定出手相帮。

“我有个原则，生意归生意，朋友归朋友。”荣飞慢吞吞地说，“所以我帮助是有条件的。”

“你尽管说。”

“有二个方案，你选。第一我入资枣林厂，现有的资产请第三方评估，按照50%的比例入股，入股后你当董事长，我派总经理来，日常的经营管理归总经理负责，你只问大事，不得干预总经理的日常经营，包括厂子的人事权。第二，我帮你度过银行逼款这一难关，我找家企业为你担保。但你要签署一份协议和支付必要的费用。如果不能按期还款，我们按协议办。”

魏国禄其实不懂董事长和总经理这些在后世几乎人人尽知的职务，此时的公司法还遥遥无期呢。荣飞认定暖气片是个朝阳产业，有着良好的前景，所以不惜动用资金进行事实上的收购。

枣林厂的产权是很模糊的。产权一词也是后来蹦出来的。厂子是枣林镇的，镇上的村民和厂里的职工们未必想过厂子究竟是谁的。

“什么是董事长？如果按照第一条办，我是不是以后就不能管厂子的事了？”

有必要给魏老头讲讲企业法人治理结构的基本常识了。可惜现在没有现成的法律条文。于是荣飞开始细细讲解董事长和总经理的区别。说完了，看见老魏头恍然大悟的样子，“你真的听懂了？”

“这个法子好。我觉得就是从前东家和掌柜的关系嘛。我爷爷曾在北新印染店当过掌柜。我做董事长，就是东家嘛，就是等着分红嘛。”

“您老的比方极是。”荣飞想，公司制并不是西方的专用，清代中叶我国已经有比较完善的制度了，像山西票号中多实行这种制度，职权明确，取得极好的效果。北方票号盛极一时，不能不说与这种所有权和经营权的分权制有直接的关系。

“我愿意。”魏国禄大声说，“要是你来管这个厂，我绝不过问任何一件事。”

“不是我。说实话，我看不上你的厂子。”荣飞笑笑，“我会选一个能力没问题的总经理来。这样吧，我先将分权的制度寄来，魏厂长和厂里的领导先研究一下，认为可行呢，我们就接着往下走。如果不行呢。就算了。”

“厂里我还是说了算的。”魏国禄粗声答道，“只要能将厂子搞好了就行。”

“有老魏叔的这句话，我觉得九成把握能将枣林厂搞上一个新台阶。一年干个1000万不是梦想。利润嘛，不会低于100万。至于利润如何花却不是总经理的事，那要董事会决定。”

听起来也挺不错的。老魏头想。“你们出50%，都是现金吗？准备出多少？”

“看你这话说的。50%是多少我就出多少！”荣飞心里盘算着资金的来源，预计枣林厂的净资产额不会超过300万，那么还不是很大的问题。

“一言为定！”老魏坚定地说。

“不考虑第二条路了？”

“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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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九十节参股枣林厂

荣飞想见见邢彪，一问之下得知邢彪早在半个月前就离开枣林厂了。不是请假，而是彻底离开了，因为他宿舍的个人物品早已席卷一空。大概是看到厂子浑无希望后的选择吧。荣飞心里苦笑，自己这位正牌子小舅子在梦境里很是干了些蠢事，相比记忆里的胡来，现在见势不妙的选择似乎不能说很过分。老魏问邢彪究竟是荣飞的什么人，荣飞说了，老魏后悔没早问，早知道就不会让他走了。厂里仍然留着留守人员嘛。抱歉没有照顾好荣飞的这位至亲。荣飞说没关系，他就是那个性子，邢彪为人木讷的很，一般很少与人交流，不打招呼离开并不出荣飞的意外。荣飞不知道的是邢彪此去和他的婚姻有关，他是去筹办自己的结婚大事去了。

枣林厂的时间金贵，老魏决定跟荣飞一同回北阳，资金的压力将这位农村干部搞得焦头烂额，抓住根救命的稻草是不会放手的，荣飞没有拒绝。误了回北阳的火车，无奈之下荣飞用枣林厂的电话给崔虎要车，现在不需要隐瞒母亲了，在车上老魏头将跟荣飞去北阳的目的跟魏瑞兰细说了一遍，最近荣飞给魏瑞兰的惊奇一个接一个，当着老魏头的面，魏瑞兰没有细问儿子如何去为老魏筹资二百万元。还有这专程接荣飞的小车，究竟儿子在外面闯下多大的局面，她似乎已从荣飞口中得知了，又好像没有完全知晓。她在想，自己守在半死不活的纺织厂每月拿百十元工资还有什么意思！急着回去跟丈夫细细商量以后的日子了。

等与母亲及老魏回到北阳已是深夜了，将母亲送回家，然后找间旅馆安顿魏国禄住下，说好次日联系，荣飞急急赶回北重休息了。

离开二日的北重并无大事，机关仍在沿着旧有的轨道慢条斯理地运行着。荣飞向严森报到，严森也没什么交代，只问了下姥姥的病情，荣飞正要告辞，严森又叫住他，“人劳那边马上要进行新工人的入厂考试了。朱厂长来了个新招，新工人的分配要按照入厂考试的成绩确定。周敬希望你再帮他个把星期，最近我们这边的工作不紧，我同意了周处的要求，你还是过去吧。”

荣飞回自己办公室，埋头替崔氏起草与枣林厂的合作协议，所写的不过是个提纲似的东西。崔氏搞的是建筑业，对暖气片的需求很大，和枣林厂合资，算是产业链的延伸。他已想好派郭凯庆去整顿枣林厂，除了他再找谁却要和崔氏的几个高层商量。他一面写，心里盘算着严森的话，组织新工考试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只是因为今年顶替进厂的人多而已，如果借调该从职教处借人啊。他正琢磨着，王爱英敲门进来，交给荣飞几份需要签字的传阅文件，“头儿，你回来啦。家里没事吧？”荣飞走的时候指定谭志忠负责民品室的工作，汇报工作似乎要谭志忠来。“听说你要去人劳？”“谁说的？”荣飞对北重机关保不住任何秘密深恶痛绝，记忆里就是这样，特别是人事方面的消息，传播的格外快捷，“没有的事，我只是被派去帮忙。”“总帮忙也不好，”王爱英坐下来，这是个肥白的女人，裸露的小臂欺霜赛雪，手背上的肉都是肥嘟嘟的，估计夏天会非常难受，“我总觉得严处似乎对你有意见，头儿，你应该多向严处和卢总汇报，多走动，光琢磨工作不琢磨人是绝对不行的。”

荣飞微笑着在文件上签了字，他只看了标题，内容根本不看。国企，特别是大型国企，文山会海还是很严重的问题，85年北重全年标了号的文件达600余份，足以旁证这点。他知道王爱英是好意，这个女人除了嘴上不太牢靠外心地能力都是不错的，“王师傅，或许你说的不错，但性格决定命运，别人会的玩意我不会，那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室里目前就是剩下你和小谭，我不在的时候工作可别落下了。机关的工作就是这样，一天二天不干自己清楚，一周二周不干处长清楚，一月二月偷懒连厂长都晓得了。上次修改的那份民品发展规划搞得如何了？”规划是荣飞自己搞的，列了个提纲，让谭志忠和王爱英完善资料，关于设备方面的由王爱英负责。“我的部分搞完了，已交给了志忠，估计快完了。”王爱英捋了把头发，“该死的天气，一到夏天就是活受罪。我这人说话直，说得不对的你别忘心里去。我知道你有能力，绝对可以再上一层，但没有领导的支持绝对是不行的。咱厂就是这个德行，都说严处正直，来了一年，也被冷丽拿下了，现在冷丽可是严处的红人－－－－－－”“王师傅，这我就要说你几句了。你这个人优点很多，但跟女同志来往时总有些不合卯。是不是？这怎么行呢？什么红人黑人的，再不要说了。”他顿了顿，“我不是矫情，但我自己究竟希望过什么样的生活我也说不清楚。但当官肯定不是唯一。”忽然感到说的太多了，和眼前这个女人其实没什么深交。“好了，你忙去吧，我得去周处那儿报到了。”

周敬不在。荣飞干脆离厂去找老魏。魏国禄正等得发急，连早饭也没吃。见到荣飞，“怎么样？事情办妥了？”荣飞哭笑不得，“你以为银行是你家开的啊？而且，你千万不要以为就是钱的事，如果只是为了银行缓收你的贷款，这事不办也罢。”老魏连声说知道知道，不就是合资吗？我以后将经营权交出来就是。“所以啊，要谈的是以后如何合作的问题。”荣飞的计划是要崔氏出资400万注入枣林厂，其中为枣林担保200万，办个转贷的手续，另外200万算做改造生产线和生产启动的资金，荣飞看了枣林的设备，其实需要投入的先期已经投入了，造成枣林厂困境的不是设备问题，而是管理问题，而其中最要紧的是赊销政策，造成约170余万的沉淀。银行转贷这件事情不算难，目前崔氏的债务相当合理，凭着陶氏在工商银行的人脉，几乎手到擒来。“我先去找那家朋友的公司，为你担保，也谈谈合资的事。如果有意，有关协议却要你和他谈。”关于陶氏与自己的关系，荣飞暂且不想与老魏交底。

魏国禄老先生心神不宁地等到傍晚，荣飞终于回来了，还相跟着三个人。也没介绍，直接拉了他去吃晚饭，宴席上介绍三位客人分别是陶氏建筑公司的总经理崔虎，副总经理郭凯庆和总经理助理韩慕荣。荣飞简单说了陶氏的情况，表示陶氏有意与枣林厂合作，但需要实地进行考察后再决定下一步的行止。老魏心里高兴，但又焦急，此时已是六月下旬，距银行给的最后时间不足十天了，所以希望陶氏的领导们尽快成行。酒席上崔虎没有多说话，倒是郭凯庆和韩慕荣详细了解了枣林厂的现状，老魏被情势所逼，也顾不上保守什么商业秘密了，竹筒倒豆子，全盘交底。

荣飞四人已经商量过了，崔虎虽为总经理，但一切以荣飞马首是瞻，对于荣飞的决策是从来不质疑的。倒是韩慕荣认为暖气片产品倒也罢了，只是布局北新，有些远了。郭凯庆认为不远，北新距北阳不过一百多公里，按照现代企业对供应商的选择距离，不远不远。荣飞不由得多看了郭凯庆几眼，觉得此人很是读了几本书，现在这个时节能提到供应商管理这个层面来的恐怕不多。

对于老魏提出的时间表，郭凯庆和韩慕荣均有些为难。十天时间完成资产评估和银行转贷一系列问题似乎不现实。老魏却有些等不及，强烈要求马上去枣林实地评估。这餐饭吃的也就没什么味道了。结账的时候老魏坚持要他来会钞，荣飞说来北阳你是客人，哪有客人埋单的道理？埋单一词大家都听不懂，荣飞还解释了一番。

结果第二天郭凯庆、韩慕荣便带了三名财会人员与魏国禄径直返回枣林。七天后资产评估及合资方案便敲定了，一切都很顺利，一直留在枣林的郭凯庆认为崔氏占了大便宜，因为枣林厂只做了显性资产的评估，根本没涉及品牌价值。而且对于应收账款，枣林厂按照崔氏的要求做了打折处理。总计作价340万元。双方商定采取增发的办法，崔氏参股50%也就是340万元，全部以现金出资。郭凯庆与韩慕荣在北新市做了调研，走访了一家因业务联系而结识的建筑业的朋友，枣林牌暖气片竟然很有名气。韩慕荣在这七天里将合资后的枣林厂顶层设计完成了，成立了董事会，由魏国禄担任董事长，郭凯庆出任总经理。总会计师由陶氏派出的文小山担任，原枣林厂副厂长，村委会主任魏二英担任监事会主席。董事会监事会这些新鲜东西对枣林厂农民出身的几个领导还是新鲜玩意，如何履职是今后的事。由于陶氏的介入，压在头上的债务危机解决了，生产开始启动。与原来不同的是新来的总经理首先抓了新产品的开发。按照荣飞的思路，新建后的枣林厂将走高端路线，尽快摆脱传统暖气片傻大黑粗的老面孔，筹建设计室和表处车间，枣林厂在资金的迅速注入后又显示出勃勃生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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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九十一节邢彪的婚事

邢家老屋的翻修在去年就结束了。荣飞曾建议新建，不料宅基地一直批不下来，这边邢彪的婚事逼近，最后在童贵山的建议下翻修了旧窑洞。资金当然是邢芳带回去的。一共给了二姐夫童贵山二万元，声明这里面含有邢彪结婚的费用，不止是房子的钱。说是翻修，差不多是新建了，除了地基没动之外完全是新盖。因为地基没动，格局自然不好变，因此房屋的面积未增，式样也是窑洞的旧制。荣飞曾经为他们设计的新式平房建筑图也没用上。不过预算资金倒是为邢芳节省了一块，虽然建材全是用的较好的，主体建筑只花了一万元不到。这样算下来资金就比较充足了。今春天气暖和后对新屋进行了装修，崭新的门窗都安上了，从新疆回来的老父亲邢维邦看了非常满意，于是决定不再跟大女儿回新疆了。

落叶归根是人之常情。邢梅对老父的决定不反对。之前将老父带至西陲，实为无奈之举。老家连个像样的居室都没有啊。如今情形大变，弟弟长大成人，除了三妹邢菊外都过得蛮好，尤其是小五，在祖屋翻修、邢菊的安顿上居功至伟，老父此番定居老家，邢梅已经完全放心。所以六月底邢梅与丈夫李声护送老父亲回到老家，看房屋改造已经竣工，邢彪也回到了老家，结婚之事便提上了议事日程。

在十里坡，邢家算是名声在外，这个名声是富裕的名声，之前主要是因为邢梅，她与丈夫的收入在贫困的十里坡就是一个神话。在农民手中几乎没有一点点闲钱的年代，邢家可以月月获得邢梅的寄款。相比村人们不知好了多少倍。之后是邢芳，村里都传邢芳找了个有钱的主。“大款”一词尚未流行起来，村民们只是羡慕邢家小五的福气，老屋翻修全都是小丫头出的钱，据说都上万了。

邢彪结婚的日子比较急，原因是他将未婚妻的肚子搞大了。邢彪的未婚妻就是本村人，和邢彪是小学的同班，姓宋，小名叫赖妮。女方家庭名声不好，主要是其父兄有些无赖。农村总有些无赖，平时横着走，欺负软弱的村民。赖妮家正是此类人家，因此知根知底的邢兰和邢菊对弟弟的这桩婚姻并不赞同。但她们管不了邢彪的事，等赖妮的肚子鼓起来，女方的家长托人找上邢兰，邢兰慌了，赶紧给邢梅写信，因为自母亲弃世，主持家务的就是大姐邢梅了。邢梅赶快带着老父回来筹划弟弟的婚事了。

邢维邦老年得子，对邢彪最为溺爱。他不是那种非常重视老礼的人，对邢彪与赖妮的事不计较，关心的是早点抱孙子，好延续邢家的香火。所以一回十里坡，看了已经竣工的老屋，便催着邢梅几个为邢彪筹办婚事。

现在问题已经不复杂了。原来最困难的是房子不好办，现在这个大难题已经解决，剩下的就是彩礼了。托了村里的头面人物去宋家说项，宋家赞同婚事，只是提出的条件有些苛刻（在邢兰看来太苛刻了），宋家要三金（金项链，金戒指和金耳环），要彩电，要双筒洗衣机，还要衣服钱2000元。另外要3000元彩礼。因为家具是男方必须准备的，这些条件折合人民币上万了。要知道这个标准在时下搁在北阳也是极豪奢的了，因此邢梅立即回绝了，认为这完全是欺负人。

老父与家里的主心骨大姐回来，邢菊和邢芳立即赶回了老家。。邢菊随时可以走，邢芳已经放了暑假，姐妹四人回到老家一合计，都感到气愤无比。宋家穷疯了吗？卖女儿吗？就算卖女儿，赖妮的条件值这么多吗？

“宋家就是那个德行！”邢菊气愤地说，“他是知道大姐和小五过得好乘机敲诈！我们决不可答应。”

在邢兰家里召开的家庭会议有李声和童贵山参加，但将老父和邢彪排除在外，这些年家里的大事小情总是童贵山出面，邢梅便征求妹夫的意见，“贵山，你说说看，咋村现下是个什么行情？”

“什么行情？连3000也用不了。这都是含了家具衣裳的钱。”童贵山瓮声答道。

“瞎说呢，哪里用得了3000？”不大爱说话的邢兰白了丈夫一眼。

“彪子什么意见？”一脸书卷气的李声问。

“他能有什么意见？”邢菊对弟弟很是不满。

“将彪子叫来吧，这事不能背着他。你说呢大姐？”邢芳对邢梅极为尊敬，“毕竟是彪子的事嘛。”

“叫他有什么用？都将人家的肚子搞大了。”邢菊愤愤地说，“我问了彪子，他手里只有不到伍佰元。”

“别说的那样难听。小五说的是，将彪子叫来吧。”邢梅皱皱眉头。她和李声回来带了1500元，自觉的够彪子办喜事了，谁知竟会是这样。她望望李声，见丈夫也皱着眉头，觉得很是歉意。自结婚后一直肩负着补贴家里的重担，李声从来没有抱怨过什么。越是这样，邢梅越是内疚。如今他们的长女已经快大学毕业了，儿子今年也高考了，按照成绩应当没什么问题，家里的经济压力越来越大，这1500元几乎是家里的全部积蓄了。

邢彪很快来了，但他没什么主张。邢彪是个极为木讷的青年，蹲到角落里一支接一支地吸烟。

“和他家谈谈，这个要求是不是有些过分了。”李声轻声说道。

“说了，他们不同意。”邢彪有些怕大姐和大姐夫。

“你怎么说的？咱村谁家的姑娘出嫁要这么多彩礼？他老宋家也不是第一次嫁女儿，咋这个赖妮就这么值钱？金子做的？”邢菊恶狠狠地盯着弟弟。

“这事不能靠彪子谈。贵山，你去跟他家谈谈吧。明天就去。”邢梅望着童贵山，有些无奈。

邢芳想说什么，张张嘴又将嘴边的话咽进了肚里。

第二天童贵山托了朋友去宋家谈，没有获得想要的结果，宋家似乎吃定了邢家，放出风来说，赖妮已被彪子欺负了，如果不是女儿愿意，一定将彪子交给公安。现在他们老邢家得人必须破财，否则一拍两散，到时候别怪老宋家不讲情面。话说的实际比这个粗多了，经过了几个人的传达到达邢梅耳中自然文明了许多。

“这个宋家人怎么如此的不讲道理？”邢梅压住心里的不快，对自己家人说。无奈，家庭会议继续召开，这次是在修葺一新的老屋，情况也没有瞒着老父。

“底子没有坐好。她爸外号叫土地爷，你又不是不认识。”邢兰终于忍不住，说了句狠话。

“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大姐夫李声说，“我和你大姐的假期有限。现在真的不能重新考虑？”李声是邢家的老女婿了，劳苦功高，说话不甚有顾忌。

“那要彪子说话。行不行他自己心里总有个数吧？我也不怕他恨我，这事黄了不是坏事。我不信他敢将彪子怎么样。什么叫欺负了他闺女？我还说她勾引彪子呢。”邢菊说道。

“胡说什么！”邢梅不悦道，“那样做邢家成什么了？让咱爹以后见不见乡亲？”

“大姐说的有理。他们不讲理，我们不能不讲理。可是总要定个日子，定个准数。”邢兰有些着急。这也难怪，如今老父归乡，邢菊又是那种情况，老家的担子无疑会落在自己肩上，当然希望大姐探亲期间将弟弟的婚事办了。

“我叫荣飞来吧，或许他有办法。”邢芳终于开口道，现在归结为钱上了，荣飞最不缺的就是钱。真实的情况或许三姐知道一星半点，二姐和大姐是不晓得的。

“人家尚未与你结婚，拉人家过来作甚？”邢菊不满地瞪了妹妹一眼。

这是回护荣飞的意思，邢芳自然听得出来，或许是这半年来的变故吧，三姐对荣飞的了解是几个姐姐中最深的。邢芳尚未还口，只听邢梅说，“彪子，你看此事如何办？”

邢彪一言不发。

“你不是小孩子了，轮到自己的婚事，不说话可不行。大家都在为你筹划呢。”童贵山一直是看不惯小舅子的，“你有多少，看大家能为你凑多少，好歹将此事办了是正事。”

但办正事是需要钱的。于是几个人开始统计全家可以动用的财力，邢梅1500，邢兰500，邢菊和邢芳各1500，加起来正好5000，尚不足宋家要求的一半。

“不要为难了。”邢芳决定揽下这件令姐姐们为难的事，“我这就回北阳，马上汇一万过来。”

“你又逞能。”邢菊立即反对，“你有一万吗？”

“不错，钱是荣飞的，但我和他已有婚约。他亲口对我说不让我为难，他生意做的很好，不差这点钱。”对荣飞的为人和事业有了比较充分认识的邢芳坚定地说。

面面相觑。邢梅留下邢芳细细询问，在严酷的现实面前，邢梅选择了折中，“如果可以，就算我们家借他的吧。将来我负责还。”

邢芳当晚便离开空山返回北阳。两天后她带着15000现金返回老家。邢彪的结婚日子遂定于7月19号，经过一番忙乱，终于将已怀孕五个月的赖妮娶过来了。婚礼很是热闹，酒席的数量和标准都是村里的一个新标杆，让久别回乡的邢维邦老人十分快乐，亲戚们该来的都来了，邢芳希望荣飞回来，不过荣飞以工作忙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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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九十二节陈丽红生女

荣飞在八六年的夏季似乎遭到了北重高层的冷遇。他被借调到了人劳处帮忙，大规模退休结束后又参与到新工人的入厂考试培训分配中。卢续和严森都没有将其召回的意思。稍微有些常识的人都知道在机关这意味着什么。

计划处民品室在他离去后也名存实亡，只留下谭志忠和王爱英坚守阵地。据谭志忠说，科里也没什么事，每天只是清茶一杯，报纸一张而已。闲不住的王爱英已经试图调一调单位了。不过她算是光明正大的人，因为她不隐瞒自己的意图，将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告诉的荣飞。荣飞只能说你自己看着办吧，因为他猜不透卢续究竟打的什么主意。这一定是卢续的主意，不是朱磊的。因为朱磊的视野里还没有自己。

计划处无声无息，倒是销售处的业务做的轰轰烈烈。在七月上旬召开的二季度经济活动分析会上，史大春处长做了专题报告，向全厂中干汇报了新星一号的销售业绩，上半年已经成功售出813台，完成了全年销售计划的116%（全年计划700台），实现销售收入268万元。现在提货的车就堵在销售处门口，形势真是一片大好啊。销售处的全体同志在工厂领导的正确领导下，有决心在下半年完成1000台的销售目标，全年销售收入突破600万元。

北重历史上尚无一个民用产品达到这个规模。600万元搁在三十年后不算什么，随便拎出一个民企都是上千万的规模了，可是在八十年代，一个专门生产军品的军工厂搞出600万的民品，绝对在部里挂得上号。

荣飞参加了会议，坐在下面的他注意到朱磊和卢续都是一脸笑意。荣飞可以读懂他们的心情，他们都需要政绩啊。他身边是总经办的和云，荣飞微笑着对和云说，“你家老史同志该转正了。”

“荣科长说笑了，他的那点成绩都是卢总调教的结果。”由于天热，和云白皙的额头上沁出一层细细的汗珠，她掏出手帕擦汗，一股浓烈的香气钻进荣飞的鼻孔，荣飞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荣科长感冒了吗？热感冒很难受的，我这儿有新出的风油精－－－－－－”她的小包似乎是魔法师的储物戒指，里面应有尽有。

“谢谢，天气实在太热了。会议室该装空调了。”好容易熬到了散会，荣飞第一批离开了会议室，尽管室外的温度也很高，但至少空气是新鲜的，带着花草的香味，不用闻和云那个女人的香水了。荣飞很讨厌香水的味道，讨厌一切人工合成的化妆品。

他今天必须请假离厂，因为陈丽红生孩子了。李建光打了电话来报喜，荣飞约了刚从十里坡回来的邢芳一同去医院看陈丽红。

邢彪结婚后荣飞回了趟十里坡，见了岳父大人和邢梅夫妇。邢梅希望荣飞与邢芳早些办了，但又不好说出口。邢维邦老人对小女儿的婚事不是太上火，更没有反对的意思。邢梅与李声回新疆后，邢芳与邢菊也相跟着回到北阳。三间新窑洞没有她们落脚的地方，总不好一直挤在邢兰的家里。

“算算他们结婚的日期。这二位真是改革开放的先驱啊。”荣飞在去往北钢的途中对邢芳说。

邢芳手里拎了一筐鸡蛋。这是她在北重的早市上买的。连筐子也买了来，荣飞建议给陈丽红点钱算了，邢芳却坚持要带点礼品。从送礼的习性上可以看出人的出身。

“什么意思？”邢芳没有听懂荣飞的感叹。

“你是参加了他们的婚礼的，几月几号啊？都说七成八不成，现在是三个月四个月都能行了。”

邢芳明白了，“去你的，瞎说什么呀。”她对荣飞的同学朋友很重视，也算尽力融入荣飞生活的一个努力吧。

陈丽红在7月19日生了一个女婴，目前仍住在北钢医院里，陈丽红的母亲和妹妹，李建光的父母都来了，荣飞和邢芳去的时候，病房里挤满了人，都是来探视的亲属。李建光好像有一周没洗澡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白衬衫的衣领上一圈油污。而且精神也差。荣飞将李建光拉出病房，留下邢芳陪陈丽红。

“老兄，喜事怎么让你搞成这样？就跟住拘留所回来似的。”荣飞笑问。

“哎呀你是不知道其中的苦楚了。我已经四五天没好好睡一觉了。小家伙阴阳颠倒了，丽红奶水不够，一晚上得起床三四回热奶，哪里能睡个好觉？就等着出院回家了。”李建光苦着脸说。

荣飞当然知道初为人父的难处，不过都是来自梦境。日子既久，梦境也成了记忆，混合成为亲身经历的东西，“你以为那么好做爸爸吗？哦，我们这帮同学，你倒是第一个做了父亲的。”

“哎，差点忘了，鲁峰星期天会来。他给你办公室打了二次电话，都没人接。”

“是吗？”荣飞惊喜道，“整整两年了，不知道这小子混得怎么样。我这段时间不在计划处，怪不得他找不到我了。”

“出差了？”

“不是。临时在人劳处帮忙。”荣飞不想谈工作，“刚才你说出院，准备住哪儿？”

荣飞知道李建光他们没房子，一直住单身楼。北钢虽为省部级企业，职工福利方面的欠账也极多。可是现在有了孩子－－－－－－

“我在外面租了一间。”

“在哪儿？”

“青年南路。”

“楼房还是平房？”

“楼房。轴承厂的宿舍。二室一厅，这样她妈可以照顾丽红一段时间。”

按照风俗，女人坐月子是要母亲照顾的，等出了月子，责任便落在婆家了。李、陈二人在北阳均无亲戚，陈丽红在北阳生孩子便比较问题多了。

“青年南路。距离北钢有些远了。”那个地方荣飞是清楚的，骑自行车到北钢要半个钟头的路程。

“没办法。跟前没有合适的房子，总不能让她妈住单身楼吧？”

“嗯。我给你找间房子吧，你等我一下，最近的共用电话在哪儿？”崔虎按照荣飞的要求二年来在北阳收购了不少旧房产，跟前或许就有崔氏的产业。等荣飞打完电话，笑眯眯地对李建光说，“算你运气好。在羊尾巴巷有个院子基本空着，房子是我一个朋友的，虽然是平房但水电暖等基本的条件都有，主要是离你单位近。”

羊尾巴巷就在北钢后门口，那里也是一片平房区，后来都叫棚户区了。荣飞知道这片地方不久就会被北钢扩建所收购。一些事情不需要跟崔虎说清，他只要照着做就是了。

“那太好了，不知租金多少？”

“我说了是朋友的房子，不要租金，你们就当给他看门吧。”荣飞摸出个信封，“我没有买东西，这点钱算是给小侄子的奶粉钱，收着。”他将信封塞到李建光手里，“我提醒你，现在可是你好好表现的时候，一是照顾好陈丽红，营养一定跟上。二是别让老岳母挑出什么不是来，否则这辈子你就有苦头吃了。对了，为什么丽红不回北京或者她家生孩子？”

“一直没跟你说，她和她继父关系紧张－－－－－－”李建光摸摸信封，厚厚的一沓，“太，这个，怎么好意思－－－－－－”

又是该死的家庭矛盾！“我不缺钱。建光，你一定要解决好她的家庭矛盾，我看这是个机会。”饱受家庭不和困扰的荣飞不愿意看见他人类似的痛苦。

中午的时候见到了久违的栗民强。他也是来看望李建光和陈丽红的。自毕业后栗民强分入北钢，荣飞和他只见了一次。在学校时虽然不是同班，因为李建光的关系，栗民强几乎每天都跑到荣飞他们的宿舍来，但毕业后同在一座城市，二年里竟然只见了一回！

栗民强属于那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他用力抱了一把荣飞，“实在对不起，我早该去看你了。听说你在北重当官了，比哥哥我强多了。搞得我都不好意思见你。”

“哪里。民强你笑话我呢。”

荣飞不怪栗民强。自己融合而成的记忆里对于友谊的片段有很多，入世未深的青年总把友谊看得很神圣。以至于在毕业分别时痛哭流涕。等到走入社会，肩上的担子越来越沉重，单纯的，不着功利的友谊便越来越远。物质是基础是社会的铁律，来了一个昔日要好的同学和参加一个事关自己前程的会议哪个更重要所有人都一清二楚。

“老栗是我做的不好，你别怪小弟。对了，什么时候吃你的喜糖？”荣飞笑眯眯的问。

“还喜糖呢。对象还不知在那个丈母娘腿肚子里转筋呢。”听口气似乎爱情不甚得意。“晚上我请你。不，主要是请弟妹。在我的地盘上我做主。”栗民强知道荣飞带了女友来。

“呵呵，那我就不客气了。”栗民强是很要面子的人。记忆里老兄过的很一般，一直在基层做技术工作，一个正规的本科大学生，十几年后连个副高工的评聘都十分困难，人也变得十分低沉。

现在的情况肯定与记忆不一样了。晚上栗民强做东，叫了在北钢工作的几个同学，喝了不少酒。说了些同学在一起聚会特有的豪言壮语。临别时荣飞对李建光说，“鲁峰要来了，可是我准备去趟深圳的。本来我是准备去珠海看他的。巧了，这回又见不着了。”

“你去深圳干什么？”李建光十分的不解。

“玩儿。你知道世界杯已经闭幕了。”荣飞神秘地笑笑，“建光，只要我们过得好，相聚的机会有的是。鲁峰会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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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九十三节夜住广州

李粤明一直盼着86年世界杯的开幕。作为见证人，李粤明深知明华的第一桶金正是来自于赌球。于是他极为企盼下一届世界杯的到来。在四月份的时候，李粤明就开始策划赌球了，当然他离不开荣飞。李粤明并非资深球迷，离球迷也算不上，完全是因为荣飞才开始琢磨足球。四年前荣飞凭着那点钱就在赌场上捞到一千万。现在可以调动的资金是四年前的几十倍上百倍，本届世界杯预期的斩获值该是多少？

荣飞本来坚决反对赌球。一来他只是对82年世界杯有较深的印象，二来他深信财富的拥有和财富的来源有着密切的关系。人们在大脑深处是将财富的来源自动分类的，比如工资和赌博收入就自动分在了完全不同的“帐户”。工资到手后或者交给老婆，或者存起来，一般舍不得随意花掉；因为工资是辛苦所得，比较珍惜。赌博挣的钱很可能找几个哥们挥霍掉。因为其所得比较容易，也就不太珍惜了。作为企业家，绝不能依赖赌球增加公司的实力。那样的后果将非常严重，甚至会毁掉企业。所以荣飞断然拒绝了李粤明的请求，绝不准动用公司的一分钱搞赌球。李粤明却不甘心，退而求其次，请荣飞帮帮忙，替他选几支有前途的球队。荣飞挨不过，便指给他阿根廷队，因为荣飞记得86年世界杯是马拉多纳大放异彩的一届世界杯，冠军很大程度是马拉多纳个人能力的展现。李粤明果真没有动用公款，用个人的积蓄全部买了阿根廷获胜的彩票。李粤明没有隐瞒，将一切都坦白了。他请求荣飞去趟深圳，一来检查一下明华服装和明华贸易半年来的工作，二来实地感受一下赌球的魅力。

如果只为赌球荣飞是不去深圳的。但他对明华贸易倒是有很多的想法，有必要当面和林业可等人谈谈。于是决定去深圳一趟。利用一个星期天，请了三天假，他以为卢续会反对，至少会跟他说点什么，但卢续根本没说话，刷刷就在假条上签字了，甚至没问荣飞请假做什么。因为邢芳没有去过南方，连长江都没见过，所以这趟出差拖上了邢芳。为了节省时间，荣飞托王林买了去广州的飞机票。此时的民航无论航班数量还是机队的机型都不能和梦境中相比，买张票好难的。

民品室的工作暂时甩给了谭志忠。谭志忠对荣飞说，“最好不要请假了，我觉得不好。”荣飞知道这个小谭是有点政治头脑的人，这样说也是为了他好。荣飞笑笑，“我确实有事。并非闹什么情绪。你不要想歪了。我不在的时候将我给你交代的那几件事做好就行。”

邢芳很想去看看一直关心的明华服装。所以没有拒绝荣飞的忽悠。只是在请假时受到教导处汪主任的刁难，说她没权批假，让她找校长。邢芳知道是因为匡晨的事，好在假条在郭星辰校长那里批了，郭校长误以为邢芳是旅游结婚了，等签了字后方搞清不是去结婚度假，条子已经批了也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只是叮嘱邢芳到期回来，以免耽误教学。

有关出差的事不需要邢芳操心。她抽空去荣诚总店看了三姐邢菊。这半年来邢菊在荣诚连锁店干的很顺心，成为采购部的主要骨干。人也胖了点，看起来精神多了，好像已经摆脱了二桥矿难的阴影。得知妹妹要和荣飞去深圳很高兴，叮嘱了她一番，当然也谈到了邢芳的婚事，既然确定了最好早些办了，荣飞是个相当优秀的男人，早些结婚吧，别夜长梦多。这段时间邢菊从陶莉莉嘴里知道了荣飞的很多事，愈发对这个本来就有些神秘的准妹夫多了几分神秘。神秘归神秘，邢菊认定荣飞是个好人，希望妹妹早些完婚。

“一来他要等花园酒店那边的楼房盖好。二来他家的态度总是不冷不热的，你说这事我也不能催呀。”

“等我和他说说。”

“三姐，你是不是该回去看看了？”邢芳总觉得邢菊该回去看看石芳生的父母。

“这事我想过。前几日给他爸妈寄了二百元。以后我会定期给他们寄钱的。总之我对得起他们就是了。”这个话题比较沉重，邢菊的心情立即坏掉了。

寄钱就完了？邢芳很想再说说，可是石芳生已经死了，俩人又没有孩子，三姐迟早要嫁人，和石家的关系事实上已经终结了。

“路上小心些。”

“没事。有他呢。”

当晚，邢芳跟着荣飞登上北阳飞往广州的飞机。机型是MD82。算是高档机型了。邢芳是第一次坐飞机，除了升降带来的失重感外，耳朵也一直不舒服。还以为自己会吐，好在没有。这让邢芳颇有些自豪。

当天晚上八点，荣飞与邢芳降落在广州。他带着邢芳乘机场大巴进了市区，考虑明天乘大巴到深圳方便，打车让司机在长途汽车站附近找了家干净的小旅馆。因为没有结婚证，旅馆的女经理拒绝给他们开一个房间，只好登记了两个相邻的单人卧室。这仍是一个相对纯洁的时代，非法同居，婚外情，包二奶，乃至召妓还是后来的才大规模兴起的。

屋里没有空调电视，就是一张铺着凉席的床和一台嗡嗡叫着的电扇。窗户朝阳，灼热的阳光晒进来，使得屋子如同蒸笼。荣飞先到水房冲了个凉水澡，然后叫了邢芳出去吃饭。在楼下的接待厅，用旅馆的电话给深圳去了电话，告知自己与邢芳已经到了广州，告知那边明早将乘大巴赶去深圳。接电话的是裘复生，老裘问清荣飞落脚的地点，说明早公司的车一定去接荣总。

接就接吧。荣飞耸耸肩，对邢芳说明天公司的车来接我们，不必去挤热烘烘臭哄哄的公交了。然后便拽了她去吃饭，晚饭是在路边的小摊吃的，邢芳被小吃迷住了，那种河粉其实味道一般，邢芳似乎很满意。回屋也热的睡不成觉，荣飞便拉着邢芳溜马路，欣赏一番南国风光。这个时候，即使是有花城美誉的广州，城市的夜晚也不能与三十年后北方的中等城市媲美。灯光尚未将城市点亮，与北阳最大的不同是广告牌很多，广告牌上的女郎穿着很少，搔首弄姿。夜晚的广州暑热未退，街上都是摇着蒲扇纳凉的人们。相对于北阳，邢芳感到最大的差别是温差，在北阳的时候，即使在最热的季节，夜晚也是凉爽的，有的人睡觉仍需要盖一床薄被（或毛巾被）。但广州则完全不同。邢芳看看手表，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气温比下午差不了多少。

“确实太热了。应该带你住白天鹅的，那是五星级，一定有空调。”荣飞歉意地说。

“你是说旅馆的条件不好吗？我从来没有住过单间呢。”邢芳想了想，“啊呀不对，我是第一次住旅馆呢。就是感到太贵了，住一晚要二十五元。”

荣飞想起看过的一个短篇《陈焕生上城》。笑一笑说道，“以后旅馆的价格会直线上涨的，因为人们出行的机会越来越多了。五星级酒店标准间的房价都会在三千元以上。你绝对会体会到的。”

“三千元啊？我不信。那样高的房价谁会住？”

“谁会住？以后有钱的多了，很多人会住。比如你。紧张的时候，房间还要预定呢。就是我们也会住，不过是偶尔一为吧。等我们结婚了，找个空闲的时间，全国各地转上一转，当然要吃得好，住得好了。”

“那也不会住几千块一宿的。”邢芳坚定地说。

荣飞看到邢芳脚下的皮鞋，“在这儿穿这个不行。不是说你太土了，是太热了。到深圳让郑老师带你买一双皮凉鞋吧。你看当地人有几个不是穿凉鞋的？临走仓促，忘了叮嘱你了。恐怕你这身行头都需要换换。咱们搞得就是服装，所有的式样，你随便选。选中就是对设计师的奖励哦。”看看时间已晚，该回去睡觉了，本来带邢芳出来，可以无所顾忌地过一过夫妻生活，没想到旅店竟然不准同住。不由得叹了口气。

仿佛心有灵犀，“你是不是想和我住一起？”邢芳微笑道，那一瞬间展露的风情，竟然格外美丽。

“是啊。原来我们想到一起了。”

“谁和你想到一起了？累了一天，回去早些休息吧。”邢芳柔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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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九十四节再赴深圳一

第二天早上李粤明与黄明福赶到广州接荣飞，黄明福亲自开车，是一辆深红色的本田车，今春才买的。一见面李粤明便“熊抱”了荣飞，顾不上和邢芳打招呼，“老弟，你为什么只猜一个冠军队？”

“挣了多少？”荣飞反问。

“这个数。”李粤明伸出拇指与小指做个六的手势，“其中有你的一半。”

和荣飞预想的差不多。一比五的赔率不算理想，估计李粤明在选择彩票上吃了点亏。当着黄明福的面说这个，看来他没有隐瞒黄明福赌球的事。

见荣飞沉思不语，脸上殊无骤获财富的喜悦。要知道这次完全是自己的资金，荣飞那部分也没有任何财务方面的麻烦。李粤明换了个话题，“老弟，你带弟妹来怎么能住这种地方？太不像话了吧？”李粤明和邢芳握手，埋怨荣飞。

“已经很好了。”邢芳微笑着说。荣飞随即给邢芳介绍了李粤明和黄明福。

在回深圳的路上，荣飞问及上半年明华服装的各项指标，发现李粤明不甚了了。荣飞沉下脸，“李董，你的精力都放在赌球上了吧？”李粤明无言以对。

邢芳发觉荣飞在李黄面前有着料想不到的权威。

李粤明在香港赌球市场上投入了320万港元，其中有一半是荣飞去年的红利部分，这些钱一直留在明华的一个特殊帐户里，这个帐户是明华董事会成员专有，管理使用的权限恰恰在身为董事长的李粤明。李粤明名下的那部分本来被他拿出去投入股市了，最近两年来恒生指数一路飘红，这回被他几乎全部套现拿出来赌球了，他

这回全部购买了阿根廷队获冠军的彩票，不仅如此，李粤明为了以防万一，决定将荣飞“拖下水”，主意就打定在荣飞留在专有帐户中的资金，这部分资金为150万人民币。动用之前他知会了荣飞，荣飞没有赞成，也没有反对。妻子对他这样相信荣飞表示不解，李粤明说我就是相信他。这段时间他一直痴迷于球赛的进程，自5月31日开幕，阿根廷队的每场胜利都让他兴奋不已，觉着巨额的财富离自己又近了一分。一直到6月29日闭幕，阿根廷真的获得了世界杯的冠军。李粤明的投入也获得了预期的回报。这段时间李粤明的心思都放在赌球上了，以至于对荣飞一连串的问题无法准确回答。

上午十一点一刻到明华公司。

邢芳路上有点晕车。她一直渴望亲眼看看明华服装。对于明华的另一个公司——明华贸易，邢芳其实不知道多少。但明华服装在她心中的份量很重。不仅因为荣飞的财富来源于明华（邢芳就是这么认为的），而且她对于荣飞在大学期间便创立公司感到由衷的好奇。这也是她立即同意跟荣飞来的主要原因。现在这个心愿终于达成了。

眼前是一座有点欧式风格装着铁栅栏的大门，两座贴着黑色瓷砖的立柱顶部安了二个造型别异的灯，一块镀铜的铭牌挂在立柱上，上面刻着深圳明华服装（有限）公司。铭牌不大，但制作精美。厂区没有围墙，全都是镂空的漆成白色的铁栅栏围就的院墙，站在门口，邢芳触目所见是蓝白相间的几栋厂房，厂房周围绿草如茵，从地上喷出的自来水散成伞状正在浇灌着草坪。邢芳还是第一次见如此精致美丽的草坪，驻足观望良久，竟然没听见荣飞的召唤。

裘复生、林乐醒及郑小英等在门口迎接，他们是得到门卫的通报才出来的，荣飞对裘复生等的热情没有表现更多的回应，只是淡淡地和大家握握手。以至于老裘悄悄地问李粤明，荣先生是不是不太高兴啊？郑小英和邢芳已经认识了，这次见面显得很亲热，拉了邢芳的手问长问短，并给她介绍了明华在家的头脑们。因为荣飞的到来，明华高层全部聚齐了。荣飞看邢芳脸色苍白，便让郑小英带了邢芳去休息，他要先看看生产现场。邢芳却执意要跟荣飞他们同去，四个厂房（车间）及样品室一圈看下来已是一点多钟了。李粤明和黄明福一路介绍了生产和销售情况，荣飞只是听，没有说话。

午饭已经订好了，一行十几个人在靠近公司的福乐酒店吃了饭，因为下午要谈事，每人只是稍微喝了一点酒。李粤明知道荣飞在饮食住宿一途上极为随意，所以家里准备的午餐并不丰盛，菜肴主要是鱼，而且以海鱼为主。大部分鱼邢芳都叫不上名字，郑小英像个大姐般的照顾她，深怕她口味上不习惯，但邢芳却是喜食鱼的，这顿饭倒是吃的香喷喷，将鱼头吃个精光，对郑小英说味道实在是鲜美极了。

本来宴席是应该欢声笑语的，但今天的主角——荣飞一直埋头吃饭，很少主动跟大家说话，气氛也就沉闷下来了。饭后李粤明送荣飞回房休息，房间也订在了福乐酒店。此时的酒店尚未实行国家旅游局的星级分类制度，以荣飞的目光看，福乐主要的硬件环境最高也就评个二星，连空调都没有，最好的就是有台彩电和屋里有淋浴设施。

荣飞和邢芳分订了二个房间。荣飞吩咐邢芳到总台交她那份费用，然后对李粤明说，他自己算是明华的董事，可以按照财务规定报销差旅费用，但邢芳是私事，必须自理。约好下午二点在公司会议室见面。

送出李粤明等人，正好见邢芳沿着楼梯爬上来，正值午间高热，她脸上淌着汗。回到屋里，邢芳认为荣飞对李总等人过于冷淡了，并问荣飞是不是赌球又挣了钱。荣飞说他心情确实不太好，一来是对明华贸易的发展不太有把握；二来是李粤明的心态有问题，如果公司的高层将财富的来源聚焦于赌球或者其他一些不太正当的手段，那么公司的前景就堪忧了。李粤明是明华服装的当家人，他很久未见我了，一见面的第一句话不是说公司的事，而是嫌我只提供一个冠军球队。这种心态令我担心啊。

邢芳微笑道，“李总足以当你的父辈了，言语上还是要客气些。”

“工作就是工作。如果将工作与私人关系混淆起来，制度便难以真正执行。就像你的旅费也可以在明华报销一样。不知道别处如何，我们所在的北重这方面做的极差！领导的所有费用都可以公款列支，真是国企，如果是私企早破产了。我一向认为企业的生命就在于制度！制定制度容易，执行就难啦。不说这些了，下午如果有精力的话，让郑老师带你去转转吧，到中英街看看，香港以后会常去的。这边的首饰比较多，你可以选几样。钱就在包里，多带些。”

“你怎么能知道哪支球队获胜？这可是世界杯啊。”

“梦境！现在相信我说的是真的了吧？我的第一桶金就来自赌球，现在却责怪李总了，呵呵，确实有些不讲道理了。”荣飞给自己倒了杯水，嫌烫，用两个杯子来回倒，“你不知道我研究了多少企业倒闭的案例！有些是很有名的企业，有些是亲眼所见，就像临河的暖气片厂，曾经是多么有前途的企业，可惜－－－－－－”荣飞神色黯淡下来。

邢芳闻言一惊，邢彪就在临河暖气片厂上班，每月有100多元的收入，在北新农村算是高收入了，如果厂子垮了可如何是好？“暖气片厂不行了？没听彪子说啊？”

“不是现在就不行了，而是已经走上覆灭的路。”荣飞回想前日的情景，无声地叹气，“所以我格外担心明华。创立企业易，让企业不断发展壮大就难了。”

“你怎么知道？哦，是前些日子回临河，对吧？我说你回来闷闷不乐的。我还以为跟你妈妈闹意见，想劝你，但张不开嘴。”

“我跟我妈没啥。他们过惯了苦日子，骤然获悉我拥有在她们眼里是巨大无比的财富有些不适应是正常的。我能理解。我家的事不必放在心上，咱俩的事更是我做主。至于婚期，我想就定在明年国庆前后吧。房子也需要装修一番。二十四岁结婚也算早婚了，不知厂里批不批。不过有兆军的先例在，想必不难办吧。”

“你这人，什么也是你说了算。”邢芳心里幸福，嘴上却嗔怪。

“这不是跟你商量嘛。”荣飞一脸的倦意。“你歇歇吧，我知道你下午有正事要谈。”邢芳绞了湿毛巾给荣飞擦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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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九十五节再赴深圳二

李粤明等看出了荣飞的不快。心里不舒服但压下了。李粤明的不舒服更多的在于面子。自己是四十多奔五十的人了，而荣飞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去广州接了来，给与足够的尊重，换来的却是冷脸，搁谁身上也不会舒服。

但下午的屏退他人的谈话让李粤明消除了不快，对荣飞的尊重上升到一个新台阶。

下午基本上是荣飞说，他听。荣飞谈了二个问题，第一是企业家的基本素质问题。第二是明华服装和明华贸易的发展思路问题。

“李总，我今天早上见到你，你第一句话说的是赌球的收入。还遗憾我没有多透露密情。明华的经营情况与之相比显然是第二位的。做为明华服装的实际掌门人，这种心态不值得警惕吗？且不说我的推测是否准确，一位企业家，将收入寄托于虚无缥缈的赌球，这不该反省吗？企业家是什么？我的看法是企业家是社会的主流，是社会财富的创造者，是社会潮流的引流者，是社会的脊梁。拥有一个企业或数个企业，不能称之为企业家，对社会有责任感和使命感的企业所有者，才能称之为企业家。财富的来源和去向是证实是否真正的企业家的分野。如果将财富寄托于赌博，那和赌徒有什么区别？李总，虽然明华服装经营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失误，但一把手的心态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企业的发展。古人云，取法于上，得乎中。虽然我这个比喻有些牵强，但主要领导即使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下面的干部员工仍不可避免地得意洋洋忘乎所以。做企业家，就是被判无期徒刑！企业家的声誉不是以财富的多寡来衡量，而是以财富的取得和使用来评判。现阶段，中国的企业家还隐藏在浓雾中，他们或许尚未露除峥嵘的头角，或者还被雪藏着。以后的十年内，大批的风云人物将涌现出来，我们的事业与之相比，简直是微不足道。任何的骄傲自满，任何的裹足不前都是对企业的犯罪和对自身人生的亵du－－－－－－明华或许在国内的某些领域稍有名气，但绝不是行业执牛耳者。我们有什么资格松懈自己的精力？你可能认为我们的起步资金来源于赌球，我认为那只能偶一为之！决不可一而再再而三！我的雄心是将明华服装发展成国内首屈一指的，国际一流的服装设计、制造集团，明华以后的路还很长，我们肩上的担子重，责任大啊。”

李粤明没有说话，静静地听荣飞的演说。

“至于明华的发展，我一直在考虑。我们是走高端路线还是走平民路线？我们的目标市场在哪？我们长久稳定的顾客群是谁？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国内将出现一大批新生代富豪，这个人群的数量不是几十人几百人，而是几万人几十万几百万人，他们会寻找适合他们身份的衣着，如果我们不占领这个庞大的市场，将会被大批涌进来的外资企业占领！还有，真正的高档服装的主流消费市场在欧美，我们如何抢占这个遍地黄金的市场？要知道，高档衣服的利润和低档品是呈几何级数变化的。明华从羽绒服起步，逐步发展了西服，衬衫，牛仔裤等领域，毋庸置疑，我们走的是平民路线。如果我们寻求向高端发展，设计师队伍在哪？设备需要做什么样的引进？还有我们对现行的产业做如何的处置？卖掉？还是兼顾？品牌呢？要知道，高档衣服和低档是不可共用一个牌子的！还有，企业扩张的资金从哪儿来？招聘一个国际知名的服装设计师的费用是惊人的，市场打开的营销战略是什么？投入多少广告费用？”荣飞一路问下来，李粤明额头已是涔涔汗水。说实话，李粤明虽然主持明华服装的日常工作，这些问题却没有认真考虑过。满足于明华依然不错的销售和利润，似乎将来的日子永远这般惬意。“还有，明华贸易的走向如何，也是迫切需要定下来的大事。”荣飞接着说，“据我观察，林业可的格局似乎不够，总满足于眼前的利益。今年以来，催促我同意抛掉股票的电话不止五次了。港股现在仍然强劲，慌什么？看不到三年甚至更远的未来，作为公司的掌门人便成问题了。于子苏的业务能力我是信得过的，但掌控大局的能力尚不清楚。你要知道，仅靠明华服装，我们过个小康问题不大，要想成为对时政有影响的大企业大财团就远远不够了。我所凭借的核心力量在于崔氏和明华贸易，不是明华服装，你要相信，别看现在明华服装源源不断地为其他实体输血，两年之后，明华服装就是受血单位了。”

李粤明沉思着。明华贸易成立以来在他看来没做多少事。林业可热衷于证券交易，注入明华贸易的资金大部分被他换成了股票，于子苏牵头搞的铁矿石代理也是雷声大雨点小。他真看不出明华贸易有什么前途。至于明华服装的出口代理其实没多少事，明华服装完全可以直接与外商建立联系。去年到今年，明华服装的出口比例有所上升，大概占到总量的15%强。市场主要在日韩，菲律宾市场也打开了，不过量还很小。现在大陆与韩国尚未建立正式的外交关系，出口业务是通过注册在香港的明华贸易代理的，不过这不算什么障碍，李粤明在香港厮混多年，这点困难还难不住他。刚才荣飞说的影响政局的话最令他震动，李粤明幼年离国，习惯的是香港的法律制度，但对大陆的情况一直关注，始终认为大陆是典型的极权国度，近年来虽然风气渐开，商业兴旺，特别是对外资的欢迎前所未有，但仍未消除他骨子里的恐惧，闻说企业影响政局，心里扑腾一下，忍不住说道，“你先前说的都极好。但有一条我是不赞同的，商人就是商人，万不可试图影响政局。特别是在中国这样的国家。”荣飞好像早就预料到李粤明的顾虑，“李总久在香江，对欧美的社会制度一定不陌生，你觉得就香港而言，力量最强的是谁？港督吗？”这个却让李粤明难以回答，按照权力的表象，港督是香港这块殖民地的最高行政长官，但李粤明感觉到现实生活里并非绝对，香港的那些财团们实际上拥有极大的权力，甚至可以左右香港的政局。但这是中国大陆啊，“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香港可不是中国啊，大陆会允许财团的出现？”荣飞笑笑，现在确实没有名义上或事实上的财团，但不等于以后没有，事实上关于雇用劳动算不算剥削的论战尚未结束，之前有雇工超过八人就算剥削的论调，据说是根据马克思的理论来的，但在八五年后的北阳已经没有官员关注此事了，崔氏和荣诚火锅的雇员早已突破这个荒谬的限制了，也没有任何一个官方的机构来干涉。“大陆的改革开放政策不会变，私人资本的崛起就无法阻挡。任何一个社会，真正可以左右政局的只有也只能是经济力量，李总一定读过历史的，表象之上的那些政治军事决策无一不是经济因素的缘故。”

想到这儿，荣飞认为明华贸易在北阳设立分公司的事情不能再等了，隆月已经正式决定离开京城到北阳与丈夫团聚，女儿王迪新留在北京。隆月的工作单位都确定了，她原是经济导报的记者，为了专业对口，她联系了北阳日报，已经基本谈通了。之前荣飞在拜年时曾提到要隆月打理明华贸易北阳分公司，隆月虽未答应也并未拒绝。荣飞决意将隆、王两人绑上自己的战车，北阳分公司不过是一个并不高明的诱饵。隆月之父在京城虽不是最高决策权的人物，但据王林透露此公一直做政策研究，一些研究成果是可以直达天听的！必定能对以后的进出口贸易定有极大的帮助。按照荣飞的记忆，一直到二十一世纪，官商互用之风并未减弱。如果搞个明华服装还马马虎虎，如果侧身房地产，非有官场的大力支持不可。荣飞对贿赂之为深为鄙视，真正有前途的官员不会看中眼前的一点蝇头小利，反之也没有多少利用价值，还不如做长期的投资。目前国家尚未对官员配偶经商做硬性的规定，政策其实比较宽松，等相关政策完善起来后隆月这种官宦之弟便会心存顾虑。荣飞的具体想法是利用正在建设中的明华服装北阳分公司，将明华贸易北阳公司设在一起，减少行政成本，具体经营什么听听隆月的意见，预感到隆月对经商有着强烈的兴趣，给她的10%的股份就是钓饵。

设想跟李粤明说出来，李粤明沉吟片刻，问荣飞，北阳目前还是比较封闭的内陆城市，做对外贸易，具体经营什么呢？难道就盯住尚未投产的明华服装？

“隆月这个女人不仅是王副市长的妻子，而且在京城有着深厚的人脉。一般生意是现有目标再选人，特殊情况是先定人选再说生意。明华北阳公司就是这种情况。”

截至至现在，荣飞对于北阳的产业布局李粤明尚看不清楚。只是感到投入产出不甚合理，“明华贸易这个分公司建起来，究竟做什么呢？他们持有的日元倒是升值了不少，于子苏那个眼高于顶的女人对你佩服的紧呢。”李粤明有句话没有说出来，即使明华服装北阳工厂投产，目标市场也是大陆北方，成立明华服装北阳公司是很有必要的，位于深圳的总厂对于幅员辽阔的中国大陆来说过于偏南了，运输成本将会越来越高。而且，自八四年邓公第一次南巡以来，深圳增加了几十条进口的西装生产线，对明华的压力越来越大。增加服装公司向内地的投资李粤明是同意的，但这个贸易分公司似乎是个鸡肋。如果搞资本运作，北阳显然不合适。

“这件事要开个会，和林先生他们谈一谈。一些设想也要你们来把把关。”

“也好，林业可也有很多问题，那就等他来吧。”李粤明深吸口气，“荣总，你对我的批评我基本接受。确实有些拘泥了，感到四年一届的世界杯实在是机会难得。不过我还是那句话，你尽快离开那个军工厂吧，明华需要你来支持大局。”

“这个，”荣飞沉吟道，“我会在适当时候离开北重。之前我们谈过几次了，现在明华服装的发展没什么大的隐忧，而李总你完全胜任这一岗位，不需要我。我可能在大的方向上有些敏锐感，具体管理企业哪里能与您相比？倒是明华贸易需要我们认真研究。等林业可他们赶过来，我说说的想法吧。”荣飞回想在北重近乎闲置的状态，不自觉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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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九十六节对策

林业可和于子苏是第二天从香港赶回来的。特别是于子苏，自八五年秋日美“广场协议”签订后，对荣飞的钦佩之情上升到一个新高度，关于世界贸易摩擦的预言几乎全部印证。因此对明华贸易的前途也由开始的晦暗难明到如今的充满信心。她迫切需要和荣飞探讨之后的发展思路。等林、于到了明华服装总部后，荣飞安排郑小英陪邢芳逛街，自己和林、于二人及李粤明、黄明福、裘复生等闭门密谈。

“这次我来深圳，主要是与诸位研究明华贸易的发展问题。”荣飞开门见山，“对于明华贸易，我们自成立之初就赋予她资本运作的职能。目前国际金融市场波诡云谲，港股已经维持了二年的稳定的牛市了，会不会有波动甚至崩盘的可能？往大了看，美国股市的变化趋势能不能看出端倪？日美“广场协议”给我们带来的机会是什么？林总和于副总都是多年浸淫资本市场的人物了，今天就明华贸易如何把握国际金润大势谈谈各自的想法。”

林业可面露喜色。明华贸易成立后分三次由明华服装对其注资。共计注入资金1350万元。其中的绝大部分，大概1100万元都投入了证券市场。出口业务做了一点，利润微薄。除了于子苏搞了个铁矿石进口代理权外，主营业务实在算不上突出。林业可甚至感到对不起公司给他开出的高薪。而于子苏则有些心烦了，当初她是看了荣飞给明华贸易的“策划书”后加盟明华的，等她进入明华后却面临无所事事的尴尬局面，股票在缓慢但坚定的上涨，没有荣飞的命令不得脱手，铁矿石代理看不到实际的经济意义－－－－－－她早想跟明华的最高决策者谈谈了，她不想在这儿虚度生命。

“公司在港股市场累计投入了630万港元，股票市值目前上涨到1550万元，几乎翻了二番。按照荣先生的指示，通过美国那边的委托代理人购入86年3月新上市的Microsoft投入150万元，从去年到现在，在外汇市场投入了400万港元，这部分业务是于小姐直接掌控的，具体情况由她来讲吧。”港股一直在稳定上攀，荣飞不准抛售的指示证明是正确的，即使明华服装盈利能力惊人，它也没有达到一年翻番的境地吧？林业可又感到自豪，至少证明他选股票是有眼光的。至于那个Microsoft，不过是个电脑软件公司，不知道荣飞从哪里得知其在年初上市的，专门指示大力买入其股票。据说该股业绩相当的好－－－－－－林业可不好说荣飞插手股票市场的具体业务，但心里确实有些郁闷。

“哦，Microsoft只买了150万啊，折合美元不到40万？太少了。于副总是在广场协议前购入日元的，情况如何？”荣飞首先问到“广场协议”，问于子苏如何看待去年秋日美签订的这份对美日经济有深远影响的协议。

这点于子苏深表佩服。当初在荣飞的计划书中看到关于日美贸易摩擦的描述，荣飞断定美国会逼迫日元升值。因为计划书中没有对此展开论述，于子苏半信半疑。那时她便对这位未曾谋面的幕后老板产生浓厚的兴趣，在得知此人一直生活在内地时更是如此。企业界当时很少有人研究汇率及国际金融与贸易等问题，此人竟然关注并利用之绝对是凤毛麟角了。事后于子苏找了有关资料进行分析，收集的数据证明了荣飞论断的现实基础。美元贬值会拉动美国低迷的出口，但对美国的经济也有副作用，而且涉及美国的国际形象，于子苏不能肯定会与日本达成有关协议。要知道汇率变动牵涉的因素极多，即使是专门研究国际金融的专家，也不敢下某一个肯定的结论。而荣飞竟然如此肯定－－－－－－她按照荣飞的思路和明华服装注入的资金在香港外汇市场购入日元，抛售美元，心里也是踹踹，没想到九月份真的在美国签订了广场协议，三个月的时间，日元由250换一美元升到了200比1。升值20%，也就是美元贬值20%。

“既然荣总点名，我就说说我的看法。”于子苏清理一下思路，“我手头掌握的资料不多，观点可能不一定正确。从八十年代初起，美国对外贸易赤字逐年扩大，据公布的数字，1984年即高达1600亿美元，占GDP总量的3.6%。政府预算也出现了大量的赤字。在双赤字的影响下，美国政府通过提高基准利率吸外国资本投资本土来发展经济，造成美元的升值，随即带来出口下降，产品的竞争力下降。而去年日本即取代美国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债权国。日系财团凭借着自身雄厚的实力疯狂扩张，引起美国大企业的警惕，这些在美国政治生活中具有影响力的企业要求政府出面调整汇率，以增加美国产品的出口竞争力，挽救美国的企业。就我看来，日元升值的内部因素是具备的，也就是说日元确实具备升值的基础，目前，日本已经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日元已经是第三大储备货币，经济规模的不断扩张，对外贸易的大量顺差，日元资产需求的不断上升，都对日元升值产生内在压力，“广场协议”之前，日本银行已频繁入市，阻止日元的升值。而“广场协议”不过是从国际协调的角度制约了日本银行对市场的频繁干预，实现日元的真正自由浮动。”

“不愧是三一的高材生。”荣飞赞叹道，“于小姐算是给我们这些外行们上了一课，于小姐认为日元与美元的汇率会升到什么位置？对日本经济有何影响？”

“荣总说笑了。如果你是外行，恐怕在座的没人敢称内行了。荣总是最早预测日元会升值的人啊。至于日元升值对日本经济有何影响，这是一篇大文章。我倾向于影响将是正面的，日元升值使得日本的经济力量更加强劲，全球扩张的脚步将更加有力，日系财团可是咄咄逼人啊。”

“早有专家学着预测日元升值了，我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日本经济是否会得利大发展我并不关心，说实话，和国内绝大多数人一样，我对日本这个严重伤害过我国的岛国没有任何好感，尽管他们创造了经济奇迹，尽管他们在许多领域领先世界。日元升值暂时会给日本带来进一步的经济繁荣，从长久看会损害日本。因为日元升值，银根会进一步放松，实行超低利率政策，最终会在房地产市场和股票市场造成严重的泡沫，最终会造成其经济的严重滞涨和长期的衰退。不说这个了，我更关心的是我们在期间会得到什么利益？”荣飞喝了口茶，茶是新茶，稍有些浓了。在记忆里他是茶道的爱好者，而广东一带的功夫茶最为有名，可惜明华办公室的工作人员给他泡的只是普通的龙井。他品味着醇厚的味道，“我一直考虑明华贸易的业务归宿。就世界大势而言，八十年代至九十年代将会发生许多深刻影响经济格局和走向的大事，在全球经济越来越一体化和大陆开放的步伐逐步加快的今天，任何一个有进取心的组织都不可能关起门经营，必须关注并研究世界政治经济的大势。我个人的经验和知识都很匮乏，有个设想是组织一个研究室，专题研究世界经济大势，为公司的决策提供理论上的支持。”

荣飞的谈话有些天马行空，林业可关心的是现实的问题，组织研究室干什么，明华是企业，又不是研究机构，只听荣飞继续说道，“现在明华服装可以再为贸易公司提供1000万左右的人民币现金，不过其中的一半继续收购微软的股票，现在距其上市已经近五个月的时间了，股价一定飙升了倍数吧？但盈利仍是一定的。”他目视李粤明，后者知道荣飞在打赌球的获利，于是苦笑了一下。林业可闻言大喜，刚要开口，荣飞摆摆手继续说道，“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贸易公司将是我们这一堆堆，”他比划了一个圆圈，“融资的机器，你们将为明华及内地的陶氏等提供发展基金。资金的来源在哪儿？当然在股市及外汇市场。刚才提到了日元升值问题，现在说说股市。日本股市在日元升值的刺激下必定大幅度飘红，日经指数必定大涨，这点似乎不用怀疑。香港股市已经飘红了几年了，林总你是此道的老手了，觉得港股会不会出现崩盘？如果有这种可能，我们做空头会怎样？在什么时候做？”林业可一震，如果能准确地判断股市的变化，随之进行相应的投机那简直就是抢钱。可是谁能把握股市这个变幻莫测的魔鬼呢？“所以，哦组织人马研究。这方面的投入是会获得高额回报的。你们别以为我在胡说八道，确实，绝大多数的，像我们这样规模的企业还没有自己的经济研究室，但贸易公司这样企业需要经济研究室，人员可以向香港和美欧日本等招聘，不一定要坐班，出题目要他们找答案就是了。比如港股的走向问题，就可以作为题目研究。我们出研究的经费，成果归公司所有。这个研究室，我建议由于小姐领衔。如果我们能准确把握世界政经大势，不发财就没有天理了。之前我让你们搞铁矿石进口，看来是早了，但方向没有错。我坚信国内的经济建设方兴未艾，要建设，钢材就是第一位的。过去搞大跃进，钢铁元帅升帐，以钢为纲，片面了。但如果国内的刚才需求达到上亿吨甚至更多，铁矿石将成为致命的武器。七十年代末日资大举进军澳洲，力图控制原材料产地，为的是避免受制于人。我觉得日本人是极有战略眼光的。我的经营思路是立足国内发展，一切都要从大陆这块热土出发，一切从大陆经济发展的走向出发。明华服装发展到现在，为其提供源源不断的利润的就是大陆人民嘛。铁矿石是要办的，但现在我们实力还不行，拿着几百万上千万的资金和澳大利亚谈是没人理我们的，但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据我所知，香港有许多财团，或者准财团的组织，他们已经经过了几十年的原始积累，很多找不到投资方向，如果我们给他们找一条长久的生财之道，他们会和我们联手的。如果拿到十个亿的资金，这件事就大有可为。这个生意显然是双赢的。”

荣飞的讲话有些老气横秋，也官味十足，也充满幻想。不过在座的没有感到反感和好笑，而是深思。特别是于子苏和林业可。很多年之后于子苏回忆这次会谈，认为荣飞引领她进入一个新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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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九十七节隐痛

邓公八四年春的南巡算是为特区之争画上了句号。老人家在深圳并未题词，而在珠海则当场写下了“珠海特区好。”这让深圳的官员很有些忐忑不安。回到广州后题写的“深圳的发展和经验证明，我们建立经济特区的政策是正确的。”让广东及深圳的官员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深圳的发展再次驶上快车道。

郑小英带邢芳到沙头角游玩。在八六年的时候，深圳其实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思来想去中英街算是一景，内地来的人对资本主义制度下的香港多少有着好奇，于是带邢芳来参观这个其实很普通的地方。沙头角是个方圆不足二里的边陲小镇，一条环镇街只有十来分钟便走完了，但因这里与香港连接，商业异常发达。驰名中外的中英街，实际上只不过是一条长不足里，宽不盈两丈的极普通的商业小街。两旁店铺拥挤，东边属我方，西边属港英当局。水泥路的街心埋有一块四棱柱花岗石，石上镌刻的英文已模糊不可辨，这就是所谓的“界碑”了。街两边的商店，比较起来，我方齐整、高大的新店多，而港英方的店铺则相形低矮简陋，但两边店面都塞满了中外商品，琳琅满目，宛如两面相对硕长商品橱窗，在展示、在交流。

“怎么样？”郑小英问。她为邢芳选了一条珍珠项链，成色不是很好，只要50元，邢芳推却不过收下了。

邢芳其实对沙头角一无所知。知道中英街不过是二小时前的事。她是个淡薄名利的女人，也是个历史知识缺乏的女人，对地理历史方面的知识相当空白。在邢芳眼里，中英街除了半截由英国人管理外，和普通的商业街没什么不同。

“英国人什么时候占了香港？他们什么时候退走？”好在她还知道香港是中国的固有领土，没说出让郑小英掉下巴的话。

无奈，郑小英给邢芳上了一堂香港殖民的历史普及课。

“郑老师您别笑话我，我这人懂的东西很少－－－－－－要不我们回去？”天气阴着，闷热，身上汗津津的，邢芳不想逛街了，可面对热情的郑小英，她有些不好意思。

“别叫我老师了，我比你大几岁，叫郑姐吧。来深圳的游客都喜欢看看中英街，买点这儿的小商品，你不喜欢就算了，我们回去吧。也不知道他们的事情谈的怎样了－－－－－－”今天明华的高层闭门研究大事郑小英是知道的，“邢芳，荣飞为什么留在北重不出来？明华公司发展到现在可都是他的心血呀，李总黄总他们都希望荣飞出来掌舵呢。”

“我也不晓得。只知道他对北重很有感情。他的事我不怎么过问，我也不懂－－－－－－”亲眼看了明华服装，邢芳算是对其有了直观的了解，对荣飞的选择很是不解。同时仍然有很强的疑惑，不明白为什么如李粤明等看上去很精明很成功的人士为何如此听命于一个涉世未深的青年。

“他不过是毕业才进的北重，又不是北重的子弟。再说了，他就一小科长，留在北重能起什么作用？”郑小英说道。

“是啊，”邢芳有些心不在焉，“郑老师，哦，郑姐，夏天还是在北阳好，虽然温度也蛮高，但觉着身上清爽，不像这儿，空气里总是黏呼呼的－－－－－－”邢芳有些怕热。

“那我们就回去吧。不过你第一次来，我必须请你吃次海鲜。这儿的海鲜又新鲜有便宜，在北阳可吃不着。”郑小英不由分说将邢芳拉上了出租车。

邢芳确实第一次吃海鲜。害得郑小英甚至得亲手示范。不过邢芳对海鲜不仅不排斥而且很喜欢，两个年轻女人面前堆起了大堆的残渣。

“郑姐，你爱人也在深圳吗？”

郑小英的过去是不想对人言的，听邢芳这样问显然荣飞没跟她说过自己跟王林的往事。“爱人？”郑小英苦笑，“哪里来的爱人？”

“咦？郑姐你这么漂亮，又有本事，怎么会呢？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眼光太高了。”

“眼光？”王林是她真正爱过的人，但现在终于从畸恋中挣脱了，和王林恢复联系后，对王林的感情终于恢复成朋友的关系，王林曾暗示自己将进入市政府，劝她回北阳工作，或者进政府机关，或者去汽配公司。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看看邢芳，“说到眼光，我哪里及得上妹子你？”她现在真的羡慕邢芳，将拥有一份完整的爱情，至少现在看上去是完整的。而自己，无论如何不会了。

“我不是因为荣飞生意做的好。当时我们都在学校当教员，我根本不知道他在做生意－－－－－－”

“我知道。荣飞是个很纯粹的人。你要珍惜他，他也会珍惜你。”郑小英的目光迷离起来，一层水雾蒙上眼睛。三十岁是女人一生中的一道大坎，过了这个年龄与青春便无缘了。

“估计你们一半年就会结婚。记得到时候通知我一声。”郑小英稳定了情绪，微笑着说。

“荣飞一定会告你的。我知道他非常尊重你。”

她们回到明华已是下午了，这个时候联系人可不那么方便。邢芳急于见到荣飞，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只有荣飞可以给她安全感。她们直接到了会议室，见一帮人（包括荣飞）正在说笑着，当地摆放的长桌上摆满了水果，许多邢芳都叫不上名字。

“来啊，吃水果。”黄明福笑眯眯地叫邢芳进来，邢芳找个角落坐了，看荣飞正跟林业可讨论什么赛马，看上去心情蛮好。

“呵呵，你是没有玩过，玩过便丢不下。有的人能玩到倾家荡产。”原来他们正讨论香港的赛马。“如果真如你说的马照跑舞照跳就好了。”老兄是个赌马迷，担心香港真的回归大陆后被禁止。

“我说了不会变的。什么都可以变，唯独大陆改革开放的大趋势不变。”荣飞只是听说香港赌马成风，如今听林业可述说其赌马的惊心动魄之处，甚是亲切有味。

“老林爱好甚多，我可比不了。”李粤明见荣飞看他，“我是有心无胆，那种东西太过刺激心脏。”

“你别听他说，论赌性，老李不比我差。”林业可笑眯眯地揭老底。其实李粤明年轻时也酷好赌博，后来洗手不干了，82年见荣飞在世界杯上一举攫取上千万，艳羡不已，这才私下找荣飞索要本届世界杯的“内幕”，他认定荣飞对此深有研究，否则怎么能百发百中？

郑小英悄悄问黄明福，“会开的怎样？”

“主要是研究老林他们的事，很好呀。你们玩的也好吧？难得邢小姐来一次，你可得陪好了。”黄明福主要负责明华服装这边的事，对贸易公司是无权过问的。想起今年市场竞争的严酷，利润注定要下降了，“倒是希望荣先生多留几日，我们这边的问题也不少啊。”

本来已经买了次日返回北阳的火车票，但当晚荣飞拉起了肚子，到凌晨更加严重了，于是住进医院，诊断为急性痢疾。这样便耽搁下来。邢芳在暑假中无所谓，但荣飞只请了五天的假，肯定是延期了。住院期间倒是有时间和李粤明黄明福裘复生林业可等人深入商谈服装公司及贸易公司的发展问题，对今后相当一段时间的发展方向取得了一致意见。特别是林业可和于子苏，就股市牛熊的循环现象深入与荣飞探讨，彼此得到很大的启发，对荣飞断言的港股股市在明年很大可能崩盘取得比较一致的看法，对于惯于投资的林业可来说无疑是一次难得的发财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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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九十八节招待所的交锋

荣飞回到北重时人劳处主抓的退休顶替工作已到尾声，也是高潮了。他一进厂就被朱磊直接“抓”到了招待所参与出题和阅卷工作。

近500名顶替进厂的北重子弟将要通过基础知识的考试摘牌选取公布的岗位。这种做法是朱磊的提议，盖因这段时间北重的职工家属通过各种关系为自己的子弟谋取好单位和好工种，关系一直延伸到朱磊这儿，搞得朱磊不胜其烦，过问主管此事的徐东升，徐副厂长的答复令朱磊十分不满，于是召开专题会议研究，本着公开透明公正的原则，确定了考试摘牌分配的方案，责成人劳处具体办理。

所谓考试摘牌，即将本次准备接纳新工人的岗位全部公开，由考试成绩决定选取岗位的顺序，这本是极其平常的一种做法，但在习惯已久的北重顿掀轩然大波，朱磊立被呼为朱青天。

有人高兴自然有人不高兴。那些本来已经走好门路的干部子弟顿时惶惶不可终日。这些人之前在徐东升周敬等领导面前已经做足了功课，因为这次涉及二十多个单位四百多岗位，其中的差别是比较大的，比如五分厂（表处分厂）、十二分厂（铸造分厂）的岗位显然比较脏累差。

有人不相信朱磊的公正，私下认为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胡敢就这样认为，考试怎么了？考试就不能作弊？没想到一些不好听的话传到朱磊耳朵里，惹恼了朱厂长，在专题会上发了狠，这回就让大家看看工厂是不是能做到公平公正！他命令徐东升负责考场准备，命令卢续负责出题事宜。这个分工让徐东升极为不爽，他是人事副厂长，准备考场有什么呀？怎么能给了卢续？面对黑着脸的朱磊，徐东升不敢正面抗争，只是委婉地提出是不是由他负责出题这个关键环节？朱磊说出题不是关键环节，考试才是！周处长跟卢总抓出题的事，就这样定了。将来考试时要精密组织，纪委、工会都要参与，不能甩给人劳处一家！多找些和考试人员无关的职工代表，绝对做到六情不认！谁敢作弊就处分谁！出题也要精密组织，老卢你要为我负责，别让我被人戳脊梁骨！

出题在考试之前。徐东升可以慢吞吞的干，卢续却不能等了，他不相信周敬，直接定了章程。会议一散，立即带了周敬等人去子弟中学“抓人”，不假他手，按照花名点了分别负责语文、数学和政治的六名老师，等他们带了相关资料，直接去了招待所，将顶楼的所有房间包下来，这儿将作为出题及阅卷的所在。留下秘书守着，他回去找了几个党办宣传部的干部做服务人员，正好看见荣飞，直接将其带到了招待所。就这样，荣飞糊里糊涂地跟着卢续关了禁闭。

卢续是认真的，不仅规定了严格的纪律，比如不得私自外出，不得私自向外打电话等，而且重视细节，将所住的房间窗户上全部贴了封条，吃饭是集体到一楼的餐厅，总之一句话，任何人不得与外部联系！

说完纪律，卢续要周敬分配工作及规定进度。周敬是北重老资格的处长了，资历不比卢续轻，但此时官大一级压死人，周敬被卢续降格为具体的办事员，心里不满也只好忍着。分配房间时，顶楼只有一个带卫生间的房间，自然归官最大的使用。卢续要荣飞跟他住在一起，根本没理周敬。

荣飞没有具体的工作，窝在屋里看报纸，报纸是宣传部的一位女干部带来的，厚厚的一沓，荣飞挑出参考消息来阅读，其余的都丢在一边了。

“你倒是悠闲。”不知何时卢续进来了。屋里只有个悬在墙上的小电扇，温度是相当的高。

“卢总啊，咱招待所的硬件环境该改善了。”荣飞扔下报纸站起来。

“硬件环境？”

“是啊。将来搞市场经济，客来客往的，没个一流的招待所怎么行？按咱厂的规模，至少要达三星级，对外营业也可以赚钱嘛。”

“胡说什么。市场经济？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搞得是计划经济！以后这种没头脑的话不要说了。再说，有钱也不能花在这儿－－－－－－”

有一个招牌式的宾馆至为必要。可惜此刻的北重领导人没有意识到这点。

“我叫你来不是让你读报的。你去给老师们的题把把关，你当过老师，知道学生的水平，题目不宜太难，但要拉开成绩，几百人挤在一起，相同成绩的十几个，怎么搞？”

“没问题。这帮厂子弟的水平我是知道的，说是高中生，有初二的水平就不错了，有一二道稍微难度的题目就可以拉开成绩。我不是不干活，是您不发话啊。”荣飞对卢续有尊敬，但没害怕。

“少贫嘴。时间紧迫，快去干活。”卢续将荣飞赶走了。

题目在晚饭时分完成了，卢续和周敬审阅后加班付印。油印机已经搬到招待所，下午卢续电话调来打字室的二个女工，明天一早就可以送进考场。

在临时的打字间那边看了一气，卢续回到自己的房间，见荣飞在看电视，他决定跟荣飞谈一谈。最近一段时间有意识冷藏这个才华出众的小伙子，主要是朱磊的意思，是不是考验，卢续心里也没有把握。

“小荣，这次请假好几天，干什么去了？”

“去广东看了个同学。不料吃坏了肚子，住了几天院，喏，这是住院的单据。”

“看那个干啥，我又不是不信你。最近是不是有点情绪？”

“没有没有。我有什么情绪？”

“今年以来你请假较多，比如这次去广东看同学，有什么必须？工作热情也减退很多，过去常给我提一些管理上的建议，现在很少听到了。你是不是觉得这次将你你撂在人劳处是对你的贬斥？”

荣飞没有吭气。

“荣飞，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青年，成熟，有见识，你的工作思路和方法我都注意了，没有新进厂大学生的虚夸和不切实际，有的是不合年龄的成熟和经验。你对工厂体制机制诸多方面的建议也很好，有参考价值。朱厂长几次跟我谈起你，希望你将来能挑起更重的担子，到人劳处帮忙也是对你的锻炼和考验，根本算不上逆境，但这段时间你交出的答卷令我很不满意，知道吗？”卢续想到二个月前自己在党政联席会上为荣飞的争取，感到有些失望。

荣飞知道卢续希望他向哪个方向发展。不仅是现在，即使在三十年之后，领导和长辈对自己真心喜欢的晚辈都抱有矛盾的心情。一方面他们希望年轻一代迅速成长起来，凡是成长历程中不符合自己要求的东西一般会责为不成熟，殊不知正是这种心态扼杀了无数年轻人的雄心和想象力，等他们小心翼翼地习惯了长辈们的思维，习惯了领导们的工作方式，自己在得到提升肩负起更大责任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原来的领导，历史便这样继续下去。一部中国史，讲述了无数王朝的更替和家族的兴衰，仅资治通鉴记载的三国分晋至北宋建立的那段历史便是厚厚294卷，仔细一想不过是简单的重复。难怪黑格尔曾说中国其实没有历史，有的只是重复而已。小到一个家庭和企业，何尝不是如此？

“锻炼可以，但我不喜欢所谓的考验。卢总，”荣飞沉思片刻说，“我之所以来北重，是想在这个我喜欢的企业作一番前人未有的事业。如果为升官，我干嘛舍弃到市府办公厅的机会？所以，您说的考验方式我不赞成，如果是希望我在人事方面积累经验尚可一说，如果是单纯的为考验部下心智的实验就不必了。”

卢续没想到荣飞如此的直截了当，如此的不恭。关于荣飞放弃到市政府的传闻他是听说过的。人劳处曾有这样的传言。卢续并未太过在意，现在提出来，确实让他思索，荣飞如果是对官位非常在意的话，市府不是更好的土壤吗？

“卢总，企业的领导和政府的官员是不同的两类人，我不知道政府官员的工作目标是什么，但企业领导的目标应该是将企业做大做强，为国家缴纳更多的税金，为员工创造更多的福利。企业的领导应该叫做企业家，不是官员。如果员工被提升了，思想深处沾沾自喜当官了，这个企业一定会完蛋。所以，我不隐瞒自己想担负更大责任的心胸，我的目的是在一个团队的共同努力下，将北重这艘大船带出浅滩驶进深海自由翱翔！您可以笑我不自量力，但我认为凭您的智力，不难看出北重正处于危机的前夜，如果不来个从产品到经营方式人事制度诸多方面彻底的变革，北重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

“你说的有些危言耸听了吧？”卢续冷冷地说，“要知道，以八五年的工资水平看，北重在我省名列前茅。以国防系统看，以工办拿到的数字，北重在全省十几个国防企业里名列第三。以产值计，北重在国防系统全省第一！这样的成绩，叫苟延残喘？”

“卢总，我们不能只看去年和现在，更要看将来。而且，产值的统计有很大的局限性，就像我们，3.4亿的产值中有多少是转移价值？我们应当看增加值，看EVA。至于工资，目前国防企业可能还不错，随着改革的深入和国际形势的变化，我们不跟进就会落伍。说苟延残喘算是轻的，今年已经有国企破产的案例了。”荣飞清楚，两伊战争已经到了尾声，交战双方特别是伊拉克已经精疲力竭了，大批的军贸订单将会随着战争的结束而取消。而且，国际社会逐渐进入信息时代，对后世有着非凡影响的微软已经成立十年了，IBM也拿出了第一台个人电脑。信息时代的军事对抗将呈现小型化、精确化，更加强调远程打击，高效毁伤。我国因能源问题将更加重视海权和来自海上的威胁，海空军将更加被高层所重视，这一切都对主要服务于陆军的北重带来不利的影响。不用凭借那份神奇的梦境，荣飞现在就可以断定北重的军品不来个痛下决心的改革不行了。而民品同样危机四伏，尽管朱磊和眼前的卢续意识到民品的重要，无奈没有认识到民品必须用与军品完全不同的机制和体制－－－－－－时间既久，荣飞确定自己不会在北重被重视和提升，只希望送给这个曾令自己魂牵梦绕的企业一份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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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九十九节军事预测

卢续与荣飞的谈话在不甚友好的气氛下竟然进行了三个多钟头。没有顾虑的荣飞畅所欲言，这是个难得的场合。从深圳回来后的他内心有这样一个念头，如果今年进入不了北重的中层，那么将选择离开。对于北重这样一艘大船，个人的力量是微不足道的，需要整个形势的逼迫和相关政策的到位，或许才可以令其焕发内在深藏的动力。荣飞给卢续讲述了他对国际形势的判断，因为苏联这个庞然大物将在五年后轰然倒下，北方的国防压力骤然消除，随之南部那个忘恩负义的小邻居也就消停了，我国的安全形势进入一个建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新局面，更多的是面临国内经济改革带来的问题和西方和平演变的压力－－－－－－但即将到来的*动乱荣飞不想讲，他只能利用政治走向不敢深入参与政治，那不是一个企业家明智的选择。

“你刚才说的星球大战，什么意思？”卢续问。已经夜深了，卢续却毫无倦意。事实上他也不能睡，那边卷子的装订还没有结束。

“战略防御计划，英文叫StrategicDefenseInitiative,亦称StarWarsProgram，简称SDI。“星球大战”是台湾军方对SDI的简称。该计划源自美国总统罗纳德·里根在1983年3月的一个著名演说。“星球大战”发表后，1985年1月4日由美国政府立项开发，正式名称是：反弹道导弹防御系统的战略防御计划，计划于1994年开始部署。其核心内容是：以各种手段攻击敌方的外太空的外太空洲际战略导弹和航天器，以防止敌对国家对美国及其盟国发动的核打击。其针对的对象显然是苏联。其技术手段包括在外太空和地面部署高能定向武器，如微波、激光、高能粒子束、电磁动能武器等，或常规打击武器，在敌方战略导弹来袭的各个阶段进行多层次的拦截。美国的许多盟国，包括英国、意大利、联邦德国、以色列、日本等，也在美国的要求下不同程度地参与了这项计划。

“计划由“洲际弹道导弹防御计划”和“反卫星计划”两部分组成。其预算高达1万多亿美元。拦截系统由天基侦察卫星、天基反导弹卫星组成第一道防线，用常规弹头或定向武器攻击在发射和穿越大气层阶段的战略导弹；由陆基或舰载激光武器摧毁穿出大气层的分离弹头；由天基定向武器、电磁动能武器或陆基或舰载激光武器攻击在再入大气层前阶段飞行的核弹头；用反导导弹、动能武器、粒子束等武器摧毁重返大气层后的“漏网之鱼”。经过上述四道防线，可以确保对来袭核弹的99％摧毁率。同时在核战争发生时，以反卫星武器摧毁敌方的军用卫星，打击削弱敌方的监视、预警、通信、导航能力。

“‘星球大战计划’绝不是一个单纯的军事战略防御计划。从历史上看，美国的几项国防战略计划，除了具有加强国防的重要作用外，还具有促进经济的职能。通过这一计划实施，来带动一大批高技术群的发展，以保持美国在经济、军事、科学技术等方面的领先地位。

从局部上说，‘星球大战计划’是一项国防高技术和国防经济发展战略；而从整体上看，它又是一项综合而全面的国家总体战略。我个人以为更像是一场针对苏联的战略欺骗。”

“欺骗？”

“是的。美国表面上是一个民主国家，实际是一个很霸道的国家，凡是符合他价值观念的国家和制度，他便视为盟国或友邦，凡是不符合他价值观念的东西，他便千方百计的予以摧毁。这个价值观念，也可以叫做意识形态。反映到组织层面，表现为多党制，三权分立等。苏联及我国实行的社会主义制度当然是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的眼中钉，而苏联的威胁更大。美国要搞掉苏联，战争显然不是上策。其实除掉战争，屈服敌国的法子很多，最高明的就是经济了，站在苏联的角度看，如果美国搞星球大战计划，自己怎么办？核战争更多的是威慑力，如果美国有了核保护伞，你打来的核弹到不了人家领土就被打掉了，核优势还在吗？所以苏联必须针锋相对对发展自己的星战计划。在国力不等的情况下搞核军备竞赛必然带来经济上的后遗症，严重的情况下会亡党亡国。”

卢续算是比较关心时事政治的人了，对星球大战也是略有所闻，不晓得荣飞怎么这么清楚。想到自己是一家大型军工企业的领导，不由得觉得羞愧，荣飞关心国际军情变化不能批评，预测苏联与美国的军备竞赛更是大胆之极，尤其是美国的星球大战计划竟然是针对苏联的骗局！

“且不说你说的这些是否真实存在，我问你，这些和我们有关吗？”

“当然有关系。美国是主导因素，如果美国借星战搞垮苏联，国际局势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这种变化必然带来军事领域的变革。试问，当铁幕不复存在，全球军事政治格局从美苏争霸到美国一家独大，战争的形式会发生怎样的变化？两伊战争结束会带来什么变化？回到国内，既然十一届三中全会确定经济建设的中心地位，外交局势必须围绕这个中心展开，带来的必将是军费大幅度压缩，武器装备以研制为主，订单对外没有了军贸，对内又大幅度减少，我们将如何自处？”

荣飞不止一次提醒军贸的黄金岁月即将结束了。卢续对此半信半疑。说实话，卢续对荣飞的不满之处正在于此，一个基层干部，连芝麻官都算不上的小人物，总是大话炎炎，对这种国际局势的预测实在不能令人信服，卢续没有驳斥荣飞的武器，他对此毫无研究。但如果按照荣飞所说，国际局势在八十年代或九十年代，也就是距今十年内发生不利于北重产业格局的变化，北重将会很艰难－－－－－－

“还是没有说清楚，我们该做什么？”不知为什么，卢续还是愿意和荣飞谈下去，大话听听也不错，权当聊天解闷吧。

“研制新型武器。”

“研制新型武器？”卢续失笑道，“你来厂时间短，不晓得军工的规矩，我们有专业的兵器研究院，企业是没有武器研制这项职能的！”

荣飞笑道，“没有不等于不准。我们是国企，国家独资，如果我们研制出适宜部队的新武器，难不成国家会处分我们？”

“处分倒不会－－－－－－”卢续沉吟道，“就算你说的有道理，我们也没有研发力量！要知道研制一项新武器不是件容易的事。即使是仿制，有时甚至要二十年以上的时光。何况我们也不知道研制的方向。”

“事情的成败往往在于事情的开始就决定了。如果方向正确，往往事半功倍。现在我们做这样一种假设，国家研制重于装备，就是更多的储存一些新的技术兵器，那么，国家需要什么样的武器呢？或者说应该往哪个方向展开研究呢？”荣飞决定抛出梦境中的一些东西，“我认为，未来的战争形式决定武器的需求，那种像二战的集团战法，79年中越边境战争没有空中交火的地面步兵突击再也不会出现了。取代他们的是远程压制，精确打击，高效毁伤。一句话，就是让武器长上眼睛！”

“谈何容易！”倒不说荣飞预言的军事变革是否准确，改变自己经营生产了多年的产品，主动进入新领域开发岂是件容易之事？卢续感到荣飞有些坐而论道了，“你知道军品研制有多难？这不是企业一家可以解决的事情！”

“我晓得程序比较复杂，也要得到部队的支持。但我们可以先做样品出来。如果确定方向无误，在我们现有产品的基础上做改进，使其符合将来的作战要求并不是不可能的事。现在我国处于和西方比较亲密的一个时期，各种军事交流，包括武器进口方面一定进展的比较顺利。基础的薄弱和*十年的荒废，可以肯定的说，现在我军在制武器是比较落后的，苏式武器比较美制武器在精确度上本来就有不少的差距，何况我们和苏联还有很大的差距？就坦克而言，我军主战坦克是59式吧？苏联已经是T72了，T80估计已经列装部队了。二者根本不是一代产品－－－－－－我们厂生产的Q122已经快二十五年了吧？Y8也有十七八年了吧？按照正常的换代时间，换了几代？如果我们厂主动拿出计划和方案，您说部里和军方会不会支持？”

“没想到你对军品很熟悉嘛。”卢续曾做过技术员，在科研所干过军品设计，对荣飞说的一番话沉思起来。“这样吧，我看你一定有些想法，不如你写出来给我。好吗？”

“卢总，军品万万不可取代民品。只有民品繁荣才是我厂长盛久安之道啊。”荣飞忽然担心工厂在他的忽悠下将主要精力放在了军品研发上，即使有成果也不能解决这个万人大厂的生存和发展问题。今后的二十年甚至更长时间，我国可是处在一个相对和平的环境中啊。

“我知道。新星一号不是搞得不错吗？今年搞一千万也是有可能的。”

不看好这个新星一号，在卢续的营销模式下就更不看好了。荣飞还想跟卢续谈谈新星一号的营销问题，卢续却不想说了，关了灯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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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一百节作弊

第二天的考试正常进行，四十人的考场准备了十二个，监考人员都是从工会纪委团委宣传部等部门抽出的，宣传部甚至架了摄像机来监控考场。朱磊，张昌君等工厂主要领导莅临考场视察，北重第一次如此隆重地对待职工子弟的顶班。整个过程紧张有序，没有传出任何舞弊的传言，职工对此极为满意。二天的考试一晃而过，被禁闭在招待所的人员紧张工作，外面的职工在紧张中等待。

里面却出了点问题。荣飞被卢续派去帮助语文组登分，任务中有顺便核实分数是否累加错误。他心算的本领很强，也不用计算器，一分钟就过一份卷子。试卷的题目极其简单，都是最基础的知识，但这帮顶替父辈入厂的青年成绩好的鲜有，荣飞一面复审，一面为这些青年惋惜。许多人对语文一课不甚重视，殊不知进入社会后用处最广的恰恰是语文。这样的水平－－－－－－荣飞心里叹气。

看到第二本装订好的卷子时，荣飞发现了问题。起初他认为是阅卷的老师疏忽了，因为这张卷子有二道大题给的分不合适。考生胡乱答了几行，基本上不靠谱，而阅卷老师却给了几乎满分。于是荣飞问这本卷子是谁阅的？因为派来的语文老师有二个人。看清楚后回答是他阅卷的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老师，荣飞知道他姓李，却说不出他的名字。

“李老师，这份卷子是不是有点问题？”荣飞指着那二道题问。

“哦，这个嘛。”李老师推推眼镜，拿过去仔细看了，“小荣老师，考生基本上都答出了，嗯，是有些给分松了，我再看看。”

荣飞没有在意，继续翻阅着另一册，卷子每五十份订成了一册。很快，他又看到了问题，和刚才的基本类似，不该给分的却给了高分，几乎是满分。荣飞疑惑起来，仔细看了前面的页张，发现在姓名栏（已经按照装订线封起来了）下，画了个涂黑的三角。荣飞这回没有吭气，继续寻找是否有可疑标记的卷子，果然，十几张之后又找到一份，这回上面画的是个涂黑的圆圈，这份卷子仍然存在刚才的问题。

有人在作弊！荣飞不动声色地拿起李老师已经改完的那本，找到刚才折页的那张，果然，首页也有一个标记！再看刚才有问题的二道题，李老师只在原分数上扣掉一分！

如果没有彻底影响他的梦境，荣飞一定会当场发作。现在他有权发作，他是卢续派来审核卷子的监督人员！

沉思片刻，荣飞拿了卷子去找卢续。埋头阅卷登分的李老师也注意荣飞拿了卷子离去，不一会卢续黑着脸过来，取了堆在桌子上的已经装订好的卷子看。半个钟头后命令所有人停下来，卢续站在地上扬着一沓卷子，“李海龙，你给我解释一下这几份卷子的分数是怎么打的！”李海龙就是刚才那位语文老师，面对卢总的责问，哪里能自圆其说？

于是返工，大检查。不仅语文试卷存在着作弊行为，政治也有，唯有数学没出问题，几处不甚合理的给分都不算过分，而且卷子上没有什么惹人怀疑的记号。

等返工完毕，卷子拆开，那些做了记号的名字与卢续令人取来的报名册一对照，卢续的脸更黑了——其中大部分是领导的子弟。

在卢续雷厉风行地到子弟中学“抓人”之前，就有人先下手为强了，反正三门课是早已公布了的。卢续感到自己很幼稚，很愤怒。

登分结束后，卢续没有宣布处分决定，而是带着一个工会的郭部长去了厂办找张书记和朱厂长汇报，工会的部长全是副处级，工会也是中干比例的最高的部门。这位郭部长在路上问卢总，关于卷子有问题的事是不是不要跟大领导说了。为什么？快步匆匆的卢续反问道。据我所知，有领导跟李海龙打了招呼，要他照顾几个人－－－－－－你早就知道了，对吧？卢续停下脚步，盯着郭部长的眼睛中带着难掩的愤怒。这－－－－－郭部长尴尬地站在那儿，不知该说什么。随即在心里痛恨起惹事的荣飞来。事情的经过他都看在眼里，如果没有荣飞，这事是不会发展到这一步的。卢续不需要郭部长的解释了，他丢下姓郭的直接找到了朱磊，将阅卷的结果和发现的问题一股脑汇报了。朱磊也是脸色铁青，“这么说现在可以出榜了？”“可以。如果有问题我负完全责任。”“好，就要这句话。出榜吧。”卢续转身走了。

朱磊在这件事上有些退不回来了，没想到一件看似简单的事情竟搞得如此复杂，如此的压力沉重。甚至省国防工办的一位副主任打电话来要他照顾某某老战友的孩子－－－－－－如果考试这一环节出了问题，朱磊就栽跟头，而且是栽大跟头了。他在职工中树立的威信就要垮掉一半。现在好在卢续持身正－－－－－－门敲响了，进来的是胡敢。

“朱头，卢正派将考试搞完了？”胡敢和卢续一直不对路，私下叫卢续卢正派。

“哼，如此严肃的一件大事，竟然有人敢从中作弊！”朱磊不满地哼了声，“幸亏卢总明察，此事定要重处！”

“作弊？如何作弊？”

“有人买通出题阅卷的老师！出题这个环节现在尚不肯定，阅卷是存在问题的。有卷子在，也容不得他们抵赖。”

胡敢的脸色顿时变的很难看，跟李海龙打招呼的有没有别人不晓得，他是有份的。能够跟他说上话的还不多，比如之前财务处那个吕丽芬，这回也有个亲戚参加考试，求到胡敢，胡敢恼怒上次吕丽芬就荣飞问题处理失当，一口拒绝了。和云的外甥在这帮考生中，早已跟他吹了风，他也拍了胸脯。胡敢算准卢续一定从中学找出题之人，为此不惜降尊到李海龙老师家提前打招呼。中学教语文的就那么些人，胡敢有的打电话，有的去家里，都交代清楚了。为了保险，胡敢还做了备份工作，工会是一定会参与此事的，虽然他们不出题，但以职工代表的身份参与此事是铁板钉钉的事，那位民主管理部的郭部长也接受了胡敢的委托。就这样很是折腾了一排子，算是将何云的“指示”落到了实处。等李海龙和另一名叫政治的赵老师被卢续“带走”，胡敢便跟何云说万事皆妥了。和云很高兴，表示要感谢他。没想到卢续竟然如此不给面子！胡敢不知道李海龙等人是否说起了自己，但此刻对卢续的恼怒上升到极点，连带着对朱磊也很是不满。

胡敢是极有心计的人。朱磊到厂后便在其身上下了大工夫。朱磊是单身，和他们这帮家在北重的领导不同，他们可以在星期天陪着老婆孩子做菜逛街，朱磊只能窝在宿舍看书看电视。胡敢便抽出空陪朱磊，带人到朱磊宿舍玩扑克，打点小麻将，有时也陪朱磊到附近的水库钓鱼。论起与朱磊的私交，班子成员中他是头一份。因此有资格跟朱磊说几句出格的话。

“朱厂长，”胡敢在私下一般叫朱磊“头儿”或“领导”，这样正式的称呼表明谈话的正式性，“你说人能不能没私心？”

“为什么这样问？哦，这回作弊有你的份，对吧？”

“没错。我是跟老师打了招呼。不过不是为我！史大春的外甥参加考试，我不能不给老史个面子。厂长，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少数人创造并主宰的，口号可以随便喊，但具体事情上不能搞绝对的平均主义！红军时代毛主席还就骑马问题做过指示呢，不能团长骑马全团都骑马。老史目前主管销售处，这是咱们今年的业绩亮点之一，连部里也知道我们搞了个新星一号。他的作用能与一般职工相同吗？”

“你这是偷换概念！老胡，领导骑马，不能让全军都骑马，这没错。但和这次考试情况不同，完全不同。如果史大春的亲戚可以照顾，别的中干的呢？那我们搞什么公开考试，公平竞争？做给别人看吗？”

“这个办法本来就不合适。当初会上我就提过反对意见。”胡敢看到朱磊生了气，有些心虚，但嘴上尤不服输。

“是的。你是提过反对意见，但会议既然做出了决定，你作为厂级领导，必须无条件执行。这点组织原则还要我讲吗？这次考试作弊的事，如果传到群众中，让他们怎么看我这个厂长，说话等同放屁吗？”朱磊严肃起来，话也说的难听了。

胡敢察言观色的功夫一流，见朱磊真的生了气，他当然得服软。现在他可没有跟朱磊叫板的资本，他的今后的发展很大程度还要靠朱磊呢。

“好了，老板你就别生气了。我这人的脾气你还不知道，有时候瞎讲义气，忽略原则了。这次是我不对，我接受批评。”

“批评？当然要批评。”朱磊缓了口气，“好在没有形成事实。这次我要表扬卢续和荣飞，那几个违规的教师，我让王之恢提出处理意见，必须处理！你先去吧。”朱磊端起了一把手的架子，胡敢只好怏怏而退。王之恢是党委副书记，分管子弟中学，处分教师，当然不能越过王副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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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一百零一节前程与朋友

胡敢回到自己办公室枯坐了很久。他在考虑与朱磊的关系，对刚才不愉快的谈话愈发后悔。自担任总会计师，与部里的关系已经在逐步建立，除了与对口的财务局，和办公厅、计划局、人劳局、生产安全局等实权部门的关系都建起来了。地位不同人的社会交往层次就是不同，以前做财务处长，除了到财务局，其他局办人家是不理你的。但当了总会就完全不同了。那些局办的人会很客气的叫上一声“胡总”。胡敢每次到部里都要约有关局办的人吃点喝点，胡敢交结关系是从下层做起，先和那些一般的办事员们交朋友，再一层层往上走。这个秘诀是自己悟出来的，胡敢认为那些小兵们其实掌握着很大的权力，属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如果得罪了他们，那可是毁你没商量。

就这样很顺利地建立起工作以外的其他关系。从他们的口中胡敢会得到一些他想要的东西，特别是人事方面的。知道朱磊在部领导心中是有份量的干部，不可能久居北阳。既然是临时工，那么自己未尝没有跻身宝座的希望。纵观竞争者，在不考虑空降的情况下，北重只有卢续有强有力的威胁。最危险的是卢续是朱磊很器重的干部，胡敢觉得卢续在朱磊心中比自己更重。可是，今天的事情搞砸了，该死的和云！瞬间，胡敢对自己这位情妇有几分恼怒。

胡敢心情郁闷地出了办公楼，信步来到贴了榜的广场前。夜幕正在笼合，广告栏钱模模糊糊的集聚了很多人，有人拧亮了手电，照着榜上的名字，有人大声读着名字和名次－－－－－－他踱过去，认出他的都客气地和他打着招呼，他却敷衍着。看到树影下似乎是何云的身影，不由得迈步走了过去。

“第几名？”胡敢轻声问。

“301。”

“不必气馁。不就是多一次调动手续嘛，我就不行老周不给我这个面子，一个工人，用不着找徐东升，即使找徐东升，他未必敢不办。”

因为冷丽的和云之间紧张的关系，连带着胡敢和徐东升似乎有了龌龊，真是他妈的。

“谢谢，你回去吧。让人看见不好。”

“跟我也客气起来了？”胡敢很想捏一把和云白皙的脸蛋，忍忍，转身走了。转身看时，黑暗越来越浓，和云那张白净细腻的脸已经看不清楚了。

荣飞拼命回忆梦境中北重军品研发的历程，这部分内容似乎很清晰，似乎又很模糊，盖因自己曾担任过营销部长，那是大营销，军民兼管，对军品研发不陌生，但又不是亲身参与。

我国自改革开放打开国门尤其是中越边境战争后意识到自身军事装备与发达国家的巨大差距，利用与西方国家相继建交特别是苏联入侵阿富汗给西方带来巨大震惊的有利时机，陆续从西方购买了大批先进的武器系统，特别是海军武器，如从法国引进的某型舰空导弹系统，从意大利引进的某型防空导弹，从英国引进的舰艇用卫星通讯系统等。中国因八九年动乱与西方交恶。武器进口的大门暂时关闭了。我国即将目光瞄准了前苏联。而苏联解体后独联体国家面临着极大的经济困难，也迫切需要为俄式武器寻找买家，双方算是找到了契合点。俄罗斯与我国曾有一段军贸的“蜜月期”，我国曾进口了一大批陆海空军的先进装备。北重曾承担了代号为“小橡树”的某武器系统的转化工作，该系统国产化之后，成为北重军品的王牌，附加值是没的说，只是订单数量有限，不甚解渴。荣飞决定将这部分记忆整理出来，涉及技术方面的东西实在写不出多少，只能指出一个大概的方向。荣飞反复掂量这份东西递上去会产生什么效果，卢续和朱磊会不会重视？假如重视，自己如何解释它的出处？自己的设计？荣飞很是头疼，最后决定先写出来再为它的诞生寻找理由吧。随后附上一份关于自己对武器装备发展走向的预测。权当作为卢续布置的作业。

挽救北重不能仅靠民品。一年来北重的民品看起来轰轰烈烈，部里下拨的专项资金用到见底，远远没有预想的效果。这个预想是荣飞自己的，不是厂里领导的，现在朱磊卢续他们似乎对新星一号的现状很是满意，没有意识到销售机制存在的问题。如果军品有很大的起色，北重的将来也许会比记忆中的光明吧。

回到单身楼没见邢芳。上楼去找只有孙兰馨在宿舍织毛衣。从式样上看是为杨兆军织的。孙杨结婚后没房子，胡敢给杨兆军在家属大院借了间平房。不知今天为什么孙兰馨在邢芳与单珍的屋子。孙兰馨见是荣飞，跳下床为荣飞张罗着洗樱桃，荣飞也没客气，咬着樱桃听孙兰馨唠叨，小孙解释说杨兆军出差了，她一人呆在大院人生地不熟的，于是便回单身老家。邢芳是去找她三姐了，而单珍的去向令荣飞有些意外，她竟然跟平波回了平家。这二人的恋爱倒是无声无息。之前荣飞曾想为谭志忠和单珍牵线，没想到一直不吭不哈的平波倒抢了先。荣飞对平波的印象并不深，但这是单珍的选择。荣飞相信单珍是有头脑有眼光的女孩，她选择平波一定有她的道理。

“你觉得平波咋样？”荣飞随意地问小孙。结婚后的孙兰馨似乎和原来发生了一些变化，脸颊圆润了许多，皮肤也比原来更有光泽了，看来爱情和婚姻还是很滋润女人的。

“我不了解呀。你倒是挺关心老同学的。”

“那是当然。谁找我这个同学是他的福气啊。”荣飞吐出果核在手心里，“都说樱桃好吃树难栽，这东西好吃吗？果肉这么少，有什么好吃的？”荣飞怀疑小孙已经有喜了，“哦，难道说是特殊情况下的特殊爱好？”

“瞎说什么！”孙兰馨嗔怪道，“单珍那么好，你怎么不找单珍？”

“姻缘是最难琢磨的，不是吗？好朋友不一定是好夫妻。单珍只能是我的朋友。”

“和小邢啥时候结婚啊？”

“我们不着急，可以等。”荣飞准备离开，虽然与孙兰馨也算朋友，毕竟孤男寡女又是在夏日衣着甚少的情况下坐在一起聊天不甚方便，“我还有点事，你忙吧。”

“小邢马上就回来了，她说过晚上回来的。”

“我没事。好好保重身体吧。”荣飞回去构思他给卢续的报告去了。

杨兆军出差回来是两天之后了，按规矩给处长赵宝莲汇报出差情况。事毕，赵处长忽然问他与荣飞的关系如何，杨兆军回答说不错啊，我们是好朋友。

“小杨，你是胡总很欣赏的年轻干部，如果听我的话，最好和荣飞疏远一些。”

“为什么？”杨兆军吃惊道。

“没什么为什么。”赵宝莲淡淡地说道，“我是为你好，听不听由你。今天说的这番话我也不会承认。”

晚上杨兆军回家跟孙兰馨说起赵处长的事，孙兰馨讶然，随即反应道，“昨天学校开会，组长以上的老师参加了，给了高三语文组李老师记过处分，下浮一级工资一年。高一政史组侯老师受了警告处分。据说是这次招工考试阅卷作弊。你这么一说就卯上了，传说荣飞坏了他们的事。”

杨兆军很聪明，事情的大致原委马上就相通了。上次吕丽芬的事就惹胡总不快，这回大概又犯忌了。胡总是个很讲义气的人，或许答应了照顾一些关系户？荣飞怎么坏掉他们的事？

“赵处长要你少跟荣飞来往，你怎么办？”

“这－－－－－－”杨兆军知道决定自己进步的关键人物就是胡敢。财务系统在厂内是一个独特的系统，人员的选拔调配几乎完全由财务系统的一把手——总会计师说了算。胡敢也不止一次地单独与他交流过这方面的事情，虽然没有明言，但透露出来的意思足以让杨兆军遐想不已了。

“兆军，我跟你说，如果因为荣飞揭露他们舞弊而遭受打击的话，你可不能按赵处长所说的办。荣飞是你的朋友，邢芳是我的朋友，人家可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孙兰馨瞪圆了眼睛，认真地说。

“我知道，”荣飞是朋友，可是和前程相比，杨兆军一时间有些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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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一百零二节明华贸易北阳公司

86年8月18日，明华贸易北阳公司正式成立。明华贸易的成立非常低调，没有后世一些实际上类似皮包公司成立时虚张声势的张扬。公司选在北城教育局的旧办公楼，这是一栋建于五十年代的带有典型的苏式风格的二层小楼，教育局因人员扩编搬走后一直空着，在王林的协调下，明华贸易整体将其租下了。经过简单快速的装修后，在工商手续办好的第三天便举行了开业仪式。出席成立仪式的只是一些商界朋友，明华服装北阳公司总经理苏伟，陶氏建筑公司总经理崔虎，副总经理郭凯庆，总经理助理韩慕荣，荣诚火锅连锁总经理张诚出席并赠送礼品，官方人士除了北阳汽配公司的李德江副总经理到场祝贺外再无他人。始作俑者荣飞不知为什么没到场。

北阳公司隆月总经理在楼前临时布置的会场讲了一段应酬性质的话，来宾代表，尚未正式投产的明华服装北阳公司总经理苏伟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贺词，调子比隆月的高了许多，苏伟预言贸易北阳公司将会创造奇迹。

就在仪式即将结束时，市长程恪的突然到来让这个本来很低调的仪式陡然升温。陪同程市长到来有市政府秘书长林有伦，秘书王峰。程市长的到来，使得北城区在家的领导们全部赶来了，他们赶上了程市长一半的讲话，而北阳市电视台的记者赶来的时候，程恪已经在隆月等人的陪同下回到会议室座谈了。没有得到采访的允许，一男一女二位记者在考虑如何回去向电视台的领导交差。

荣飞接到命令来到的时候，程恪一行人正准备去饭店用餐，看到骑着自行车过来的荣飞，程恪微笑着招手，要他和自己坐一辆车。程恪的座车是进口的皇冠，荣飞跟林秘书长打个招呼，跟着程市长钻进后排。这个情景令肃立一旁的北城区书记庞天勇和区长陆天光相当的惊异，急忙询问林秘书长此人是谁？林有伦从省委直属机关副书记担任市长大管家也是几个月的事，对荣飞也不认识。感到这个青年和市长有着不同寻常的交情。

程恪让王峰叫来荣飞是想当面问问铁矿石进口之事。荣飞决定进入这个注定凶险莫测的行业后选定的突破口正是北阳钢铁公司，从深圳回来后精心写了一份关于钢铁企业发展前景的报告送给了程恪。现在他与程恪的联系渠道已经建立，不需要通过李德江了。在报告中荣飞展示了国家在持续经济增长的前提下钢铁行业的发展预测，指出进入下个世纪国家将面临铁矿石极度缺乏的困境，而世界层面的铁矿石出口将被巴西淡水河谷及澳大利亚的矿产集团所把持，我们如不提早动手将陷入极端的被动。成百亿上千亿的利润将被剥削。在报告中列举了日本在七十年代末和八十年代初大举参股澳大利亚矿业集团的举动，资料室委托于子苏搜集的。荣飞指出，目前明华贸易公司拿到的从澳大利亚北方矿业公司铁矿石进口权是极具战略意义的，今后将以此为突破口继续扩大阵地，建立与必和必拓及淡水河谷的直接联系，力争参股其中，最好获得澳洲西部矿山的开发权。仅靠一个势单力薄的明华贸易是不可能完成这项工作的，希望得到G省甚至中央的高度重视。目前的首要任务是建立与北阳钢铁公司的直接贸易关系，从而使明华进口的优质铁矿石进入北钢的高炉，价格绝对不高于北钢现行从国内采购的价格。报告附了一份技术说明书，讲明了国内矿石与进口矿石的差别。

这份报告令程恪感到迷惑。在这之前，王林曾跟他汇报过此事，程恪并未往心里去。达维山矿区的矿石似乎足以满足北钢乃至全省的钢铁企业，荣飞准备干嘛呢？钢铁企业一直是高度集中的国营企业，荣飞不知道个人不准进入吗？自引入汽车配件，程恪一直看重荣飞，有时候会忽视荣飞的年龄。这几年程恪一直关注和研究着国内汽车市场的发展，惊奇地发现从大的趋势看正沿着荣飞在82年描述的道路前进，德国大众已全面进入中国市场，不仅与上海而且与长春一汽也建立了合作关系，另一个世界级的汽车巨头，美国通用汽车公司正在与我国谈判，表现出的积极性令人不能怀疑其进入中国市场的迫切要求。略过高层方能掌握的内幕，只要注意街道上汽车的数量，就会对当年荣飞的大胆预测感到钦佩。程恪有些后悔没有早日按照荣飞的建议筹备成立重型汽车厂，在他就任市长后向市委及省计委再次提出了筹建北阳重汽的建议，但没有通过市委这一关－－－－－－程恪关注着荣飞，对于他建立的明华服装的业绩表示赞叹，荣飞成立陶氏和帮助南郊傅家堡村民兴建实业的事情程恪一样清楚，这个小伙子表现出的商业天赋令程恪很是为之侧目。明华服装已经在北阳建立分公司，这是荣飞送给他的礼物，他心里很清楚。因为明华服装是进入北阳的第一家港资公司，给省里领导的印象非常深，省委李书记曾找他专门了解这家公司的情况，今年以来，又有两家港资公司入驻北阳，给他这个市长的政绩增添了砝码。

如果荣飞递交一份成立汽车厂的报告，程恪会在第一时间召其到市府详细谈谈，但这个神秘的青年却关心起铁矿石贸易来。地大物博的传统观念一直占据着程恪的主导思想，从石油到各种矿石，从没想到有朝一日会从国外大规模进口！

“国内的铁矿石满足不了需求吗？”

“我国铁矿资源有两个特点：一是贫矿多，贫矿出储量占总储量的80%；二是多元素共生的复合矿石较多。此外矿体复杂；有些贫铁矿床上部为赤铁矿，下部为磁铁矿。如我省矿区矿石的主要特点：除极少富矿外，约占储量的98%为贫矿，含铁量20－40%，平均30%左右。必须经过选矿处理，部分为假象赤铁矿和半假象赤铁矿。其结构致密坚硬，脉石分布均匀而致密，选矿比较困难，矿石的还原性较差。和国外优质矿石相比先天不足。”

“澳大利亚的情况与我们有什么不同？”

“澳大利亚各州均有铁矿，最多铁矿的州是西澳。西澳拥有澳全部已发现铁矿资源的90％，主要集中在皮尔巴拉地区（PilbaraRegion）。该地区共有13个矿场，其中6个由哈默斯利公司（HamersleyIron）经营，2个属于罗伯河公司（RobeRiver），5个由断山公司（BHPBilliton）经营。此外，在西澳的苦力杨哪宾和白鹦鹉岛（KoolyanobbingandCockatooIsland）也有铁矿场。在南澳的米多贝克山脉（MiddlebackRanges）和塔斯马尼亚的萨维奇河（SavageRiver）也有矿场。澳大利亚新州的肯伯拉和外阿拉港（PortKemblaandWhyalla）既生产生铁，同时还生产钢铁。新州的鲁蹄山（RootyHill）、美费尔得（Mayfield）和维州的北拉韦尔顿（LavertonNorth）也产钢铁。在西澳的黑德兰港（PortHedland）附近，断山公司拥有一个铁提炼厂。铁矿资源据权威机构评估，澳大利亚拥有已探明有经济意义铁矿资源13Gt，可供开采70年。”

“你很是做了一番研究啊。你认为我国将会大规模进口铁矿石？”确实，荣飞很是对澳大利亚的矿业资源做了一番研究。

“从国家经济发展的现状即可断定。将来支撑国内经济高速增长的两个发动机将会是汽车和房地产。这两个行业都是极其需要钢铁支撑的。预计到下个世纪我国的钢铁产量将会上亿吨。”荣飞没有说，按照他的记忆，2003年，中国铁矿石进口量达到1.48亿吨，从而超过日本，成为世界第一大铁矿石进口国；2004年达到2.08亿吨；2005达到2.75亿吨；2006年超过3亿吨，达到3.26亿吨；2007年又达到3.8亿吨，创下了新的历史记录。在中国铁矿石进口量增加的同时，国际铁矿石价格也在大幅攀升，2002年以前，国际市场上铁矿石处在供大于求的状态，铁矿石的离岸价格每吨约为25美元。但是随着国际钢铁需求量逐年增加，炼钢的主要原料铁矿石的价格已连续5年上涨。2007年12月，中国进口铁矿石到岸价最高超过190美元/吨，比5年前涨了近400%。目前中国铁矿石的对外依存度已经超过50%，对于中国企业来说，严重依赖铁矿石进口就像戴上了紧箍咒，动辄受制于国外铁矿石供应商，处境越来越被动。

“毕竟缺少有力的支撑啊。”程恪低声说。没有言明的是，国家外汇仍十分紧张，不可能在供应充足的情况下花费宝贵的外汇去进口矿石。

“我知道您担心什么。外汇问题由明华想办法，只要北钢接受进口就行。企业也要考核经济效益嘛。”

北钢虽是央企，但税收上和省里有直接的关系。周冠五在首钢提出的承包方案也得到了北钢的效仿，一些情况程恪是清楚的，“这件事情可以试试，有机会我向梁省长汇报一下。”当然，程恪不会拿着荣飞的报告去忽悠省长，他需要更专业的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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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一百零三节不能见死不救

荣飞用一周时间方才憋出那份稿子，总算是交卷了。至于上面如何看，现在却不是他能掌握的。关于北重后世搞的军品，身处营销部的他并不知道许多技术细节，倒是对产品的成本，售价，性能比较了解，所以技术部分显得十分粗糙，但关于这部新式的大口径远程火箭炮的描述是完整的，按照荣飞的描述，新型火箭炮将拥有100KM以上的射程，带有装有200个子弹头的巨型战斗部。其威力是现有火箭炮根本无法比拟的。仅是射程，就是现有的数倍，这是一个什么样的进步？

军品暂且不论。进入8月份，本来该是农机销售旺季却遭遇寒流，新星一号8月全月的销售不足200台。而且应收账款也到了一个足以让胡敢发难的数字，胡敢为此打了专题报告给朱磊，指出民品销售存在的问题。报告没有点史大春的名，或许是碍着和云的面子。报告中胡敢对已形成批量的新星一号的成本进行了细致核算，得出的结论是每台亏损235元。如果全年销售2000台，将亏损50万元以上，这还不包括可能出现的坏账损失。

朱磊不认为应收货款是大问题。到现在不过积压了二、三百万的货款嘛。倒是突然趋冷的市场令朱、卢有些担忧，已经给部里做了保证，如果下半年抓不住，指标就泡汤了。

这份报告里朱磊读出了胡敢的另一份意思，就是对卢续的攻击。自招工考试后，胡敢与卢续的对立情绪上升到一个新高度，会上很少争执，变成工作中的抵制，比如现在这份报告，看来看去就是卢续在祸害北重厂。报告的结尾这样写道：如果销量继续上升而不改变目前的赊销政策和控制成本，明年的亏损将是百万元甚至更多！要知道北重一年的工资总额不过160万元！

这边新星一号出现问题，七分厂搞得干粉灭火器却出现了不错的势头。目前开发的品种有四种，1kG，2KG，4KG和8KG。公安部的有关手续也办下来了。从六月份起，两个月不到的时间已经销出去800多具，价值45000多元。而且他们手里拿到的订单还有2000具之多。按照朱磊之前给各单位制定的二级开发政策，这部分收入的支配权归基层，七分厂于是兴高采烈地发奖金，最少的都拿了200元，引起其他单位的嫉妒，揭发说他们搞二级用的都是一级的料——几乎都是纯利！这是典型的挖社会主义墙角！虽然*已结束十年，偶尔也会蹦出些*术语。揭发报告令卢续发笑，然后感到确实存在问题需要规范，首先这材料的来源就不明不白嘛，他们没有自主采购权，800余具灭火器的板材、干粉、器头是怎么来的？朱磊却对灭火器的前景乐观起来，如果灭火器成了气候不也很好吗？东方不亮西方亮，总比在一棵树上吊死好嘛。于是组织了专题会议研究灭火器的扩能问题，发现主要的矛盾是表面处理。因为是分厂自己搞的，表面处理能力基本没有，样品的表处是外协完成的，前期的小批生产也是走外协之路，初步测算存在很严重的成本问题。目前市场上流行的干粉灭火器的表处工艺不是喷漆而是喷塑，如果将该产品当做主导民品之一培养经营，非得解决表处问题不可。

朱磊决定将灭火器收上来一级管理，例如新星一号。这个决定却导致七分厂的不满。分厂的头头不敢找朱磊，而是跑到卢续那里诉苦，当初工厂文件明确二级开发归分厂所有，大厂不能看到利益就拿走，那样会严重挫伤基层的积极性。卢续批评道，你们将销售获利全部发了奖金不做生产的积累之用，不是杀鸡取卵是什么？工厂不能任你们胡来。他心里已认识到之前的政策需要大幅度调整了。

这边民品的事尚未理出头绪，那边荣飞递上来的关于军品研发的报告令他感到兴奋并困惑。他是老计划处长了，可以看到许多机密文件，对军队目前火箭炮的装备不陌生，如果按照荣飞所说，该产品定会受到部里的高度重视，一定会拿到兵器研究院去，北重作为研发单位之一和将来的生产基地，好处可是大大的。至少会使军品现状上一个大台阶。卢续将荣飞的稿子压了二天，还是送到朱磊那儿了。

邢芳8月份利用暑假回空山老家陪老父住了半个月时间，预先说好了回厂的时间，他现在返回了计划处，民品室又增加了一个新来的女大学生，叫蒋佳萌，学经济的。卢续给荣飞的任务是灭火器的扩能，事情不算复杂，主要是建一条喷塑生产线。计划书很快下发，设备处已经将设备调研完毕，采购报告都递上来了。朱磊决定找部里要钱，时间定于9月初，荣飞也要去。荣飞在8月下旬找个休息日开了车回十里坡接邢芳回厂。临走时去荣诚总店问邢菊回不回家，邢菊于是跟荣飞回十里坡溜一圈。

邢家翻修好旧院后荣飞便没有回来过，见三间簇新的窑洞被一座新砖砌成的围墙围在里面，一条胖乎乎但很凶猛的黄狗冲他们狂吠着。听见了狗叫声，一个矮小的年轻女人一挑帘子出来，“啊，是你们啊。彪子刚才还念叨你们－－－－－－这位就是五姐夫吧，快进家坐。”一口浓重的空山话。空山话不好懂，北新方言自成体系，空山口音算是比较难懂的，就算是北新他县的人如果不熟悉空山也不大能听懂，但荣飞可以听懂。

邢彪结婚时荣飞没有回来，自然也不认识宋赖妮。一见之下也算有几分姿色，不过嘴角眉梢带着一种任性和刁蛮。荣飞和宋赖妮点头微笑，跟着邢芳进屋。现在邢芳老父与邢彪夫妇住在一起，三间翻修的窑洞隔成了两间卧室和一间客厅兼储物室。储物室在中间，堆放着几个麻袋，大概装着粮食，摆在当地上不伦不类的。东屋住着邢维邦老人，邢芳和邢菊自然先到老父屋里看望。这间屋子大概有十五平左右，靠南盘了火炕，火炕与东墙接口处有一个砖砌的灶台。除了一个老式的大柜外边别无他物了，荣飞他们只好坐在炕沿上。

或许是邢彪告诉她结婚费用的出处，宋赖妮对荣飞很是客气，或者说是亲热。端茶敬烟的，令邢芳和邢菊感到意外。

“彪子呢？刚才说彪子念叨我们，什么事啊？”邢芳喝水，问站在地上的赖妮。

“是三姐的事，”宋赖妮乜斜着眼看邢菊，“你婆婆病了，要做手术，找你借钱呢。”

“什么病啊？”邢菊站起来。

“癌症。什么癌我可叫不上来，癌症连周总理都治不好，一个快入土的死老太婆，白花钱嘛。”

邢菊没有理她，急匆匆走了。荣飞对邢芳说，“你不跟三姐去看看？”邢芳想想也是，跟着邢菊走了。

不一会儿邢兰闻讯而来。村子就那么大，荣飞的桑塔纳一进村便有人告诉了邢兰，等了一会儿不见人影，邢兰便找了来，荣飞便问邢菊婆家出了什么事，邢兰说她婆婆检查出肿瘤，准备做手术。北新的医院做不了。医生介绍去北阳，家里好像钱不够，老汉坚持要做，三个女儿却不让做。正说着，邢菊和邢芳回来了，邢菊对荣飞说，咱们回城吧，把我婆婆带上，我不能见死不救。

就这样荣飞他们带了脸色黑黄的老女人在天黑前回到北阳。直接去了省人民医院，挂了门诊后就办了住院手续。押金要三千，三个人身上的钱不够，荣飞出去取了一万元交给邢菊，邢菊郑重说这是借你的，我会还。

一切该带的东西都没有带，荣飞陪邢菊在住院楼外的小百货买了些暖瓶水杯餐具卫生纸之类的东西，回病房的时候邢菊说你是不是笑我傻？荣飞说不是不是，总不能见死不救。邢菊叹气道，就是这句话。可惜我那大姑子小姑子就忍心她妈等死。病房在住院部的七楼，不知什么原因电梯停运了，二个人沿着安全梯上楼，每个人都是一头汗。在病房门口，邢菊对荣飞说，认识你真好。你安心办你的大事，这儿有我就行了，你和小五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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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一百零四节与北钢的第一单生意

程恪的动作不慢，在明华贸易北阳公司开业一周时，经他牵线，介绍贸易公司与北钢主管采购的副总经理邱志高见面。隆月初任经理，心里没底，拉上了荣飞，市政府这边派了个办公厅的副秘书长，让这次会面有了官方色彩。

邱志高从来都认为自己是政府官员，而不是企业干部。北钢是冶金部直管的超大型企业，总经理和党委书记的任免是冶金部提名，中组部任免。换句话说，北钢是省部级企业，北钢历史上曾有总经理直接担任副省长的。所以，邱志高对这次会谈很在意，铁矿石的采购渠道某种意义上都是固定的，达维矿区的矿石基本就是供应北钢，现在已经出现平价议价之争，北钢平价矿石的指标也就刚刚够，如果想生产议价钢，再开新的原材料渠道确实需要。这次会谈是总经理张宏伟安排的，他只能服从。张宏伟没有点明，但邱志高隐约猜到了张总的心思。张总是想搞点计划外的原材料的！张总说的是碍于程恪市长的面子，毕竟是父母官，尽管在潜意识里程恪未必比得上自己的级别，但人家毕竟是一市之长。企业的老总嘛，离开企业那个圈子就什么也不是了。这些话摆在桌面上也不好讲，只能给自己人听，可是邱志高感到张宏伟似乎另有打算。

其实北钢需要铁矿石。不仅需要，而且是大量的需要。如果想生产更多的议价钢，就需要在目前的计划体制内新开原材料渠道。虽然国家给北钢下达的平价钢指标压的公司喘不过气来，不等于没有能力生产一点议价的，其中的价格差令谁也是垂涎三尺啊。邱志高对国家价格体制的双轨运行颇有看法，如果能搞到平价钢指标，转手按议价卖出，每吨的利润超过1500元，比抢银行还过瘾。这种体制的风险上面就看不到吗？

会谈定在市政府会议室。这个安排让邱志高感到这个明华贸易身后的官方背景。

邱志高奇异与自己谈判的对手。经理是个风姿绰约的女人，身边的助手不过是个毛孩子。两个人端坐会议室的一端，主位是市府的张副秘书长，这个人他是认识的，桌子上摆了铭牌，隆月与荣飞的名字对于邱志高完全陌生。他有些后悔自己的小题大做，竟然带了两名处长来，早知如此直接派营销处的麻处长就对得起他们了。

接下来的谈判邱志高却感到了被动，感到被对方牵住了鼻子，特别是那个叫荣飞的青年，介绍说是隆总的助理，精确掌握了北钢计划内外矿石价格和生产计划，对北钢今年的生产指标了如指掌。这是个令人第一次就印象深刻的青年，对年龄的轻视在十分钟后便荡然无存，邱志高与他的同伴发现这个助理实际是谈判的主要对手，一切的数据，分析，对形势的判断都由他来阐述，荣飞微笑着问邱志高，冶金部今年给贵公司下达的上缴利润指标是不是有些压力？

这是肯定的。邱志高没有深思对方如何掌握自己的盘子。要完成利润指标，北钢必须生产计划外的钢材，眼下全国的形势大体一样，都在大肆兴建楼堂馆所，盘条等钢材供不应求，张总不得不将审批权收在自己手里，因为通过各种关系寻求计划外批条的太多了！各方的压力导致北钢高层统一认识就是挖掘潜力多生产。这就涉及计划外的矿石。对方抛出的橄榄枝不由他不接——目前计划内的钢材价格为700元每吨，计划外的价格为2100元每吨，矿石的差价比例大致也如此，当对方以高出计划价200元的价格抛出一份高达25000吨的矿石大单，而且对方提供的化验报告是那样的令人心动，这是比达维矿业成色好得多的富矿石！对于澳洲铁矿石邱志高是知道的，这份大单令邱志高砰然心动。匡算其中隐藏的利润最少在1200万以上！这是多大一块蛋糕？今年北钢头上上交利润还差很大一块，有关职工福利的缺口也很大，这份合约简直是雪中送炭。

“有关进口报关手续？”麻处长是营销处副处长，叫麻建勋，他是搞业务的，计算的比邱志高更快更准确。

“这个请邱总麻处长放心，这是明华的事情，我们负责将矿石运至贵公司，这是合同草稿，请过目。”荣飞递过一份打印出来的合同。

合同很规范。从内容到书写格式，甚至用语都极其规范内行。有关标的，价格，到货日期，检验标准，付款方式，违约责任都无可挑剔。

邱志高一行带着合同走了。整个谈判只用了一个半钟头，令主持谈判的市政府张副秘书长感到不可思议。最不可思议的是邱志高副总，本来是带着应付差事的心情而来，没想到捧个金蛋回去。

从市政府出来，隆月上车后埋怨荣飞，第一，明华贸易手里只有一万吨的矿石合约，后续的矿石以及资金问题怎么办？第二，有关进口手续不是小孩闹家家，到时候我们提供不了矿石怎么办？违约金能将明华罚到破产！

“矿石问题我负责，能拿到1万吨就能拿到10万甚至百万吨。而且合同里第一单货物不少于1万吨写得清楚明白。至于进口的手续嘛，那就是您的事情了。对不对师母？您是不是回趟北京？”

一些记忆逐渐复苏，计划经济双轨运行逐渐暴露的弊端实实在在地催生了国内的第一批富翁。这是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隐藏在背后的是对国有企业的快速放血，财富的盛宴正在拉开大幕，从八十年代后期一直到九十年代初期，拥有权力背景和眼光的商人不发财简直没有天理了。在于子苏拿到澳洲矿业的第一份合约，荣飞实际上没有梳理清思路，直到最近深入了解了北钢的供求结构后方才豁然开朗，这种方式简直就是掠夺，偏偏法律现在尚是空白！这样的致富手段和荣飞的经营理念格格不入，一度时间荣飞几乎准备放弃，但自己不干总有人干，与其让别人迅速完成资金的原始积累还不如让钱捏在自己手里。

“你为什么临时加价100元，25000吨就是250万哪。”

“如果不是为了彻底打动北钢的官僚们，我可以再加100元。隆姐，这是第一个单子，这份大礼会让北钢自以为是的官僚们欲罢不能。他们会来找我们的。你去北京，不管用什么手段一定完成进口的合法手续，所需的公关费用没有限度。你要知道，这样的生意不会留给我们很长时间，我们要借此拿到足够的资金往产业链的上游发展，从现在起到本世纪末，国际铁矿石一直会处于供过于求，澳洲也罢，巴西也罢，不会拒绝我们的订单，这段时间是我们完成战略布局的黄金时机，几百万的资金说实话只是个毛毛雨。如果我手里有几百个亿，你看我会做多大一番局面！”总算开了头，同样处于兴奋中的荣飞神采飞扬，“你可以见证，我们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国家，我们的路子就是让国家致富的前提下致富我们自己。”

“你这个小狐狸。总把肮脏的私欲披上圣洁的外衣。对了，你怎么不叫师母了？”

“师母是不是将您叫老了？您要知道，我第一次见您的时候，既替您抱屈，又为王副市长庆幸。至于您说的，是外衣还是内核还要看将来－－－－－－－”时间真是急迫呀，距离本世纪末也就是十几年的时间了。

隆月没心思跟荣飞斗嘴了。她脑子里开始梳理首都的关系网。经济导报的记者生涯使她认识好几个经贸部的朋友，隆月盘算着尽量不用父亲的关系，相比闪耀在眼前金晃晃的财富，动力是无穷的。北阳贸易有她10%的股份，荣飞不需要做她的任何工作。隆月第二天即赶赴北京。三天后从北京打电话给荣飞，进口的有关事宜基本有看眉目，到岸港口就选在天津。接到隆月的电话，荣飞立即给林业可和于子苏下达了指示，再定5万吨矿石。下达这个命令甚至没有等北钢的回信，荣飞坚信北钢会做出他希望的选择。没错，规章制度和固有的惯性会使北钢的决策过程显得过于漫长，但对于利润的渴求不是他们能够抵挡的，当明华承担了绝大部分风险后，北钢的首脑会解决眼下的一切障碍。果然，在谈判的第十天，麻建勋找到北阳贸易，带着修改了的但没有牵动核心的合同上门了。隆月已经返回北阳，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明华贸易北阳公司与北阳钢铁公司的第一份合同正式签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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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一百零五节丑闻

朱磊仔细研究了卢续递上来的报告。给他的感觉是既激动又迷惑。朱磊骨子里是技术型领导，毕业于“南炮”的他很长时间就职于兵器研究院。这份报告中的内容更比卢续清楚其中的价值。这个荣飞，还真是个全才啊。

军品的利润和民品不是一个级别。朱磊热衷于开发民品不等于不重视军品。如果北重找到一个好的军品项目，部里的支持力度会大的多，毕竟是主业啊。朱磊放下报告揉揉眼睛，打电话叫总工程师过来。

严森接到卢续的命令，叫他尽快解决荣飞的入党问题。卢续意识到朱磊终于要解决荣飞的职务问题了。像北重这样的国企，中层干部不是党员的极少。科级的要求自然不能与处级相比，卢续对朱磊的决定感到高兴，荣飞是不是党员他不知道，估计不是。因为大学生在校入党的很少，而像荣飞这样来厂两年便发展进组织的几乎没有。卢续还是给计划处打电话问了一下，一问之下荣飞竟然没有写过入党申请书，卢续在电话里骂了一声，“立即让他写，马上。”

严森兼任计划处党支部书记，发展处内党员是他的基本职责之一。但严森一直认为荣飞不符合党员的标准，理由是荣飞请假过多，处里的同志有意见。虽然每次外出都履行了手续，但总是造成不好的影响，而且，同志们反映他和社会上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密切。这样的人发展进组织，不合适。严森将这些道理讲给顶头上司卢续，卢续沉吟道，关于荣飞请假多我也注意到了，这点可以指出来，改了就好。至于其他的，现在不是*了，不能动辄上纲上线。现在是经济建设为中心，这方面他也不称职吗？

不好说不称职，也不好说称职。严森说，发展党员要支部会议通过，现在他连申请书都没有呢。我先和他谈谈再说吧。

冷丽不喜欢人们动她办公室的苹果电脑，她自己又不太会用。电脑这个时候对于北重机关的人还是神秘的物什。偶尔出点小毛病冷丽只好叫荣飞来看，因为冷丽发现，处里最懂电脑的就是荣飞了，那些术语那就一个溜，而且实际解决问题的能力确实强，程序死机荣飞随便捣鼓几下就好了。她不知道的是荣飞完全是对这台古董级玩意好奇，如果这个时候软硬件水平是这个样子，荣飞几次考虑是不是进入这个领域？无奈自己对电脑知识真是一知半解，可以讲出后世电脑的样子和功能，让他设计程序却根本做不到。

再次解决冷丽遇到的小问题，冷丽破例叫住了荣飞，和他聊起了对象问题。

“昨儿才和你家那位对上号。以前总是听说。”

“是不是很失望？”荣飞知道冷丽非常爱美，特别注意人的外表。说实话，冷丽虽然不是特别漂亮，但精于修饰，气质很不错。此刻她说起邢芳，言外之意就是看不上邢芳的外表。

“怎么说话呢？人家挺文静的。喂，你实话告诉我，你俩谁听谁的？”

女人总免不了八卦，漂亮的女人尤其如此。“谁说的对就听谁的呗。”

“哈哈，谁能承认自己说的不对？难道家里还养个法官当裁判不成？”

“冷师傅你一定在家里说的算。”

“那是。我家老郭就这点好，我让他朝东决不敢朝西。”冷丽的嘴角微微上翘，这个表情表明其内心的得意。

世上最要不得的就是笑话别人，往往自己做的更差。当然也要不得将话说满了，吹牛的代价就是牛皮吹破自己受伤。就在这时冷丽身边的电话响了，冷丽抓起电话一听，脸色立即变得极为难看，粗鲁地骂了声，不再理会荣飞，急匆匆换下工作服跑出去了。

原来郭耀宇被人堵在了总务处的办公室。当然是和女同事在一起。郭耀宇貌似忠厚，实际很花花，早已和同室的一个女的好上了，只是瞒了冷丽。这天总务处的头头们外出，办公室顿时放了羊，领导出差都出差也是北重的传统，总务处位置较偏，靠近职工医院的一栋独立房子，下午的时候办公室只剩了郭耀宇和那个姓郝的女人，看到郭耀宇的眼色，女人立即会意了。处长们外出的消息她是知道的，老郭暧mei的眼神也看懂了，于是拒绝了同事逛街的邀请，留下和老郭幽会。

他们的举动却没有瞒过人。因为分配房子的事，郭耀宇得罪了一个外号“叫驴”的同事，“叫驴”本姓焦，叫焦旅生，大概是其母在旅途中生的，不料却获得了这么个难听的绰号。不过这位焦先生脾气比较坏，爱和人吵架。这也是福利分房的弊端使然，每次分房都分出一堆矛盾。上次分房是焦旅生认定郭耀宇使坏了，使得该给他的房子给了一名调入厂的干部，将他挤掉了。这几年工厂住房矛盾愈来愈突出，而盖房子的速度越来越慢，几年才有三四栋新楼，算来就是一二百户的幸运儿，错过这班车下一班什么时候发只有天晓得。老焦和老郭大闹一架，心里记了仇。单位男女间的那点事瞒得过旁人瞒不过同事，老焦岂不知郭耀宇和郝姓女人的事？早想着抓住机会收拾他们一把了，这天总算逮着了。焦旅生脾气虽坏也懂得捉奸拿双，估摸着他们上了手，找了个人作证，借口找郭耀宇谈事猛烈地敲门，里面当然不会开，孤注一掷的“叫驴”干脆一脚将门踹开了——一个老式的木板门并不需要多大的力量。面对衣衫凌乱满脸惊恐的男女，焦旅生总算出了口恶气。

这边一乱，早已惊动了旁边保卫处晒太阳的几个闲人。要说这保卫处也是全厂最悠闲的部门了，有点门路的闲人总愿意到保卫处。于是闲汉们看了场好戏，直到惊动了保卫处的万处长，他是徐东升线上的人，急忙将郭耀宇带走，叫那羞愤欲死的女人离开－－－－－－却早有人电话告知了冷丽。

冷丽跑出办公楼即冷静下来，无论刚才的电话真假，此刻出现在总务处都是不合适的。如果是真的，那绝对是丑闻，是有人要看她的笑话。冷丽是个内心狂野的女人，却也是个非常要面子的女人，脚步在办公楼和技术处的交界处停下来，盘算着找个靠得住的人核实情况，她内心希望刚才那个消息是假的。此时正是上班时间，路上行人稀少，冷丽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可以托付私事的人，脑子一下子转到徐东升身上，拐进技术处找个没人的办公室给徐东升拨了个电话。

徐东升感到不可思议。和冷丽的怀疑不同的是他立即相信了事情是真的。他将冷丽搞到手有几个年头了，对冷丽的性格有很深刻的认识，这是个钦慕权势爱恋虚荣的女人，也是个对生活非常有品位的女人，郭耀宇那个蠢货不知上辈子烧了几注高香敲穿几个木鱼才娶到这样的女人，竟然去搞别的女人？是不是因为冷丽的红杏出墙才导致今天的结果。徐东升相信他和冷丽的事在工厂不是什么秘密，郭耀宇知道也是意料中事，“这样不好吗？他做他的，我们做我们的。”他开玩笑地说，言外之意是以后也就不用忌惮老郭了。那边冷丽却生了气，“放屁！你不要脸我还要呢。你不管是吧？那老娘马上和那个王八离婚，你也赶紧办吧。不然我去跟朱磊讲去。”徐东升立即闭了嘴，离婚他是离不起的，官场有官场的运行规则，如果真的出现那一幕才是北重最大的丑闻呢。“好好，你稍等，我马上给你回电话。”徐东升立即给保卫处老万打电话，等老万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徐东升命令老万将郭耀宇带回家，“别他妈的让他在那儿丢人显眼了！”

冷丽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心立即凉了。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家人和同事，不知该如何处理郭耀宇。茫然中不自觉地跑回办公楼，直接去了徐东升的办公室。徐东升安慰她，“你且冷静，看我给你出气。”

徐副厂长的招数尚未想好，一小时后又接到万福才的电话，说总务处那个姓郝的女人回家上吊了！幸亏她老公闻讯回去及时，现在正在医院抢救呢。冷丽一听又将满腔的气愤化为惊恐，这可是真正的丑闻啊，再也别想压下了。

厂部办公室永远是消息最灵通的部门，从这个部门开始，丑闻立即传遍全办公楼。王爱英将消息告诉正在报纸上挥毫练字的荣飞。

荣飞看到王爱英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王姐，你不要幸灾乐祸。那个女人救下来了吗？”

“据说还在抢救。”

“传播别人的丑闻不是什么道德的事。相比郭耀宇，那个“叫驴”更令人讨厌，不是吗？”荣飞撂下笔，写字的兴趣没有了。

“那是他郭耀宇造孽。”

“算了。你回去吧，听我的话，不要对这事乱说。如果可以，你去劝劝冷丽，女人间总是好说话些。”荣飞看着王爱英的眼睛，“记住，传播别人的隐私比隐私本身更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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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一百零六节新居一

位于花园酒店西北角的陶氏建筑公司的第一栋职工宿舍楼在十一月底终于竣工。比原定的工期提前了半个月。这也是陶氏内部的激励机制带来的结果，工期延期是要扣奖金的。

宿舍楼占据了花园酒店一个角，用围墙与酒店隔开，酒店的大门朝东，对着热闹的新建北路，宿舍楼的门却朝北，联通了一条叫棉花巷的小巷子。

这栋比较吸引人眼球的住宅楼共五层，五个单元一共50套房子，分66平和88平二种规格，楼房的墙体被涂成淡黄色，这在灰蒙蒙一片的北阳显得靓丽非常。楼房的造型从外部看比较前卫，主要是大窗户和大阳台，阳台全部用铝合金封起来了，在86年，这是非常令人羡慕的造型。楼房的暖气系统来自花园酒店先期建好的锅炉，在交付用户时屋里已经送上了暖气。

楼房尚未竣工，总有路人对其指指点点，猜想是哪个机关新盖的宿舍楼。其中的30套给了陶氏的员工，15套大的15套小的。10套给了即将竣工正在紧张内部装修的花园酒店管理层，留给明华服装3套和北阳贸易2套，荣飞自己留了2套，最后的3套送给了关系户，李德江，曹万生和曾轶可每人拿到一套。他们都是以荣飞的名义买的。房价每平米300元，预交一半，剩余的在二年内交清。现在尚无产权一说，这个价钱让一部分人感到吃不消，比如林恩泽。

在八五年前进入崔氏的“老人”每人都拿到了一套房子。林恩泽本来不在此范围内，但有荣飞的关照，他还是拿到了位于三单元四楼的钥匙，这是一套66平米的小户型，预交的房款要10000元，这让吕素英有些犹豫。林恩泽在到崔氏的一年多时间里攒了点钱，但绝不到1万块。于是吕素英决定放弃这个机会，她要等林恩泽回来商量。

需要说明的是，在86年，1万元还是一个很惊人的数字，春晚一个关于万元户的小品就足以说明当时的存款水准。

这天林恩泽下班很晚，刚到家吕素英就说起房子的事。

“不用管了，钱我已经交了。”林恩泽洗脸，用脏乎[奇`书`网]乎的毛巾擦脸。

“交了？哪来的钱？”

“荣飞替我交的。这事你别管了。”

“这样不合适。恩泽，真的不合适。”

“我知道。下午我见他了，我说不过他。好在我有信心在三年内付清房款。”

“三年内付清房款？你不吃不喝能攒多少钱？咱们的日子不比人家，老家那边不能不管－－－－－－”

“当然管。不仅我家要管，你家也要管。素英，你还不知道，公司有了新政策，我们有提成了。按照荣飞的介绍，像我这样的技术员，年底会有3000~5000的提成。”

“这么多？公司挣多少能给你们这么多？”

“我只管技术，不管经营。但荣飞的话我信。”林恩泽抓起馒头就啃，馒头是吕素英自己蒸的，按照家乡的习惯，不放碱，味道有些酸。

“主要的问题是这回原本没我的份。这下搞得都知道我和荣飞关系密切了。设计室的人总问我和荣总是什么关系－－－－－－”

“我们欠人家的太多了。”

“是啊。”林恩泽喝了口小米稀饭，“对了，你能不能将孩子送托儿所，到陶氏上班？”

“上班？做什么？”吕素英很想有份工作。

“工程队有的是活。”

“那感情好。只是托儿所的事不一定好办呢，据说要有北阳户口才行。”

孩子的户口是跟着母亲落籍的，这使得大学毕业落户北阳的林恩泽的儿子是农村户口，户籍改革直到下个世纪也没有真正得到突破，依靠身份证随意择地而居对于中国人依然是梦想。

“荣飞有办法，让你上班也是他的建议，他说女人要实现与男人的真正平等首要条件就是经济独立，即使家里不缺女人挣的那份钱，也要让老婆出来做事。还有，荣飞说孩子入托和同龄的小朋友在一起对他的心理发育好。”

吕素英深为感动。她嫁给林恩泽本来承担了很大的压力，他们是娃娃亲，虽然是同届校友，实际上基本没有来往，囿于身份交往反而比正常的同学少。林恩泽考上大学走了，而她自高中毕业就留在村里务农了。身份的差距让村里一直传言林家悔婚，令自己父母非常的担心，要知道一旦真的悔婚，林恩泽可以在外面轻易找到对象，而她就难了。好在林恩泽还算有良心，大学一毕业就回来与她结婚了，也算给了她家定心丸。原来以为嫁给大学生什么也不用愁了，等跟着林恩泽来到北阳，方知北阳居，大不易。仅靠林恩泽那点工资真的很难。这还是在林恩泽毅然敲掉铁饭碗跑到一家私企工资提高数倍的情况。如果留在什么北重，估计他们要一直两地分居下去了。她来到省会，算是见识了繁华的都市，内心很是渴望能永远居住在都市，渴望融入这个都市，可是很难，除了丈夫和丈夫很少的几个朋友，她在这个大的无法想象的城市不认识任何人，连语言都不通，出去买菜便可感觉到城市人对她的鄙视。她也知道，只有在这个城市找到自己的工作，她才算是真正进入这个城市，否则只算是寓居，算是个游客。现在丈夫提出要他出去工作，吕素英自然是喜出望外，最后的后顾之忧——孩子问题也妥善解决，还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你真是找了个好朋友。等搬家时，我们送他个礼物吧。”

“这个我想过了。值钱的东西我拿不出，他也未必看得上。好像他和邢芳也在等新楼落成，他们结婚是大事，你给他们绣个什么东西吧，说真的，我觉得你绣花的手艺真是不赖。”

“没问题啊。好办的很，现在我就准备。”

按下林恩泽一家的事，荣飞在拿到二套房子的钥匙后抽空回趟家，跟父母说了房子的事。魏瑞兰自知道儿子在原制氧厂那儿买了房子并给自己留了一套后和荣之贵去看过好几回。制氧厂距纺织厂大概只有不到三里的路程，散步就溜达过去了。眼见着楼房一层层盖起来，想象着自己会住在崭新宽敞明亮拥有暖气上下水的新楼房里，魏瑞兰心里十分的期待。她幻想着搬家后生活发生的变化，幻想着在老伙伴中间的自豪。住在纺织厂宿舍变得度日如年。现在已经上冻，家里仍生着煤炉子取暖，因宿舍区的拥挤连放煤的地方都难找了。

魏瑞兰是心里藏不住事的人。搬家的事早已和几个要好的伙伴说了，令她们羡慕不已。这些老伙计几乎都是五八年大招工从农村来的，经历了“六二压”留下的优秀工人，共同的特点就是过惯了苦日子，尤其是房子的困难让这些老工人十分的难堪，几乎每人都面临着子女成家的问题，解决的希望却是那样的渺茫。现在荣家的老大竟然搞到楼房，怎么能不令这帮老工人羡慕？当下邻居宇文家的便提出租下他们现在的房子给小秀的哥哥小强结婚用。魏瑞兰没敢答应，和丈夫一商量，荣之贵断然拒绝，这套房子是我们的退步之所，万一小飞的话落空呢？既然成了，小逸回来也面临找对象结婚了，我们不能没有个退路。

和魏瑞兰的信心满满不同，荣之贵对搬家新居却有些忐忑不安，几次跟妻子说，小飞不会说话不算数吧？魏瑞兰现在已经很相信儿子的能力了，“他是大人了，怎么会说话不算？说给我们准备了一套就一定会有，你就放心好了。”现在魏瑞兰与儿子的关系大为改善，尤其是和荣飞夏天回了次枣林后，濒死的暖气片厂真的好起来，据三妹的来信，暖气片厂好像有小飞的股份，反正后来管事的总经理叫郭什么的都是从北阳派去的。老魏头已经说话不算数了。魏瑞兰知道荣飞那次和魏国禄的来往，暖气片厂正是从那回开始发生变化。魏瑞兰的心理由此发生了180°的大转弯，开始对长子的能力盲目的“崇拜”，服装厂，建筑公司，还有老家的暖气片厂，儿子还不到25岁就创下如此的家业，搞套楼房算什么？

那套房子竣工交付魏瑞兰是知道的，很想问问儿子，可是现在最困难的就是见一面儿子变的很难，他总是四处乱跑，回家变的很少。她正想去北重找儿子问问房子的事，荣飞回来了。

“妈，房子钥匙拿到了。一套二楼的给你们住，三楼的我用。”他对魏瑞兰说，“跟我去看看房子吧？你提个总的要求，我来装修，顺利的话春节我们就搬进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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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一百零七节新居二

魏瑞兰却要等丈夫回来。终于等到荣之贵下班，和魏瑞兰坐了荣飞的车一起去棉花巷看房子。老太太今冬回到翻修完毕的傅家堡居住了，仍完全可以自理生活的王老太对孙子修葺一新的老屋欢喜万分，说什么也不回来。好在那儿有自烧的土暖气，荣飞回去陪老人住了几个晚上，一点也不冷，比纺织厂宿舍暖和的多。

荣之贵和魏瑞兰坐在后排，这是儿子第一次开车回来，他们都没有问这部车的来历，甚至没问儿子啥时候学会了开车。这部银灰色的桑塔纳荣飞经常开，黄天还是他的司机，领着陶氏发给他的那份不薄的薪水，但更多用车的时候，荣飞总是自己来驾驶。

从棉花巷进去，不大的院子已经收拾的很干净了，院墙与花园酒店隔开了，平展的水泥地面，当间修了个很小的花园，水泥桌凳摆在当中，当天气热起来时，这儿显然是居民们休闲的场所。荣飞将车停在楼下，领着父母来到一单元202室。

这是一个后世标准的大两室。朝南是二间卧室，北向是卫生间和厨房，处于中间的客厅窗户朝北，大概有25个平。与时下的楼房主流结构不同的是这套房子的卧室不大，大的13平，小的9平。最新潮的是餐厅，与充当厨房的阳台连通在一起，墙上设计了壁柜，不是常见的结构。

魏瑞兰想不到竟有这么大的客厅。她在每间屋子都走了一遍，有些不满，“客厅太大了，还有厨房和厕所，浪费面积了。卧室大些多好。”

荣飞一阵心酸。梦境里直到母亲晚年仍住在纺织厂的宿舍里。每次到他北重的家（一套三室一厅），母亲总要极其认真的为他清洁屋子，在卫生间已经变黄的瓷砖上用沾了碱面的毛巾使劲地擦着。那时他没有力量给母亲提供一套房子，一套适合老年人的房子。

“妈，客厅一点也不大。现在空着，等买了沙发，茶几，电视柜，摆上地灯，你就觉着小多了。这儿毕竟是你们活动最多的地方啊。卫生间可不是厕所，洗衣服，各种家里必须的杂物都需要空间。厨房就更是了，那儿不仅是做饭的地方，而且是全家聚餐的地方，小了就坐不开了。至于卧室，就是个睡觉的地，不需要太大。”

“老荣，你觉得如何？”魏瑞兰抑制不住内心的欢喜，荣之贵没有发言。站在主卧室朝南的阳台上向外眺望，不知想什么。

“妈，家具就不要了。我给你买新的。还有电视，我重新给你买一台。一定让你满意。”

“妈知道你挣钱多。可是不该花的地方还是不能乱花。家里有的家具就不要买了。要知道那是新做的呢。你的那套房子呢？在哪儿？我去看看。”

荣飞一阵温暖。伸手指指头顶，“就在上面，和这套结构完全一样。不用看了。”

“等收拾好房子，妈给你们把婚事办了吧。”魏瑞兰想了一下，“按说小邢有些配不上你，既然你愿意她，我们也不反对。早些办了喜事，你奶奶也是这个意思。”

“明年吧。”荣飞说。凭着自己的努力，邢芳总算被父母接受了。所谓配不配，最令荣飞反感，现在却不是与父母辩论的时候，而且，也没必要辩论。

荣之贵夫妇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荣飞七点多就走了，他们俩在新居又呆了一个多钟头，商量着如何装修屋子。这个时候，装修一词还是个新词，按照魏瑞兰的算盘，不过是将新屋好好打扫一下，做到窗明几净，将旧屋的东西搬过来便是。所以商量的内容是这件家具摆哪儿，那件家具归置何处。直到肚子饿的咕咕叫，荣之贵夫妇才恋恋不舍地步行回家。棉花巷的小饭店不少，魏瑞兰却舍不得买碗面条吃。俩人回到纺织厂的老屋，魏瑞兰钻进厨房做饭，一面做饭一面继续着新居的话题，最令夫妇俩高兴的是小儿子的结婚不用愁房子的事了。

“小逸将来不知会找什么样的对象，不知道和我们合不合得来。”荣之贵说。

“合不来我就搬走。傅家堡的房子经小飞一整，我觉得不次于棉花巷那套，水电都有，洗澡间搞得那么好，何况还有个院子，夏天坐在凉棚下，美得很呢。”虽然是冬季，魏瑞兰仍能想得出夏天老院的美景，那是真正的享受。

荣之贵忽然想起件要紧的事，“喂，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老二知道老家修房子的事了。前些日子他去了傅家堡。嫌咱们收拾老院不跟他商量。”

魏瑞兰不高兴了。“老二也是的，跟他商量？怎么商量？安萍那个一毛不拔的货，肯出钱吗？”

“这事也怪小飞。”荣之贵说，“我们花了那么多钱，把老院整的焕然一新，现在倒成了把柄。将来分家怎么分？一家一半？”

“那怎么行！”魏瑞兰更加的不高兴，“他们年轻人是不肯回村里生活的，我可是要回去的，在那儿养老不比城里差。”傅家堡老院在国庆前收拾完毕后，他俩回去看了，说不出的喜欢，现在当然是老太太的，可是等老人百年之后，必然面临分家问题。

“这事要跟咱妈说说，收拾老院花的可都是咱家的钱。”在算自己和荣逸的小日子时，夫妇俩是将荣飞抛开看待的，但对上荣之英，荣飞自然是一家人。

“对，这事要早些跟咱妈说说。”

说去就去。第二天魏瑞兰是夜班，荣之贵则请了假，坐公交车回到傅家堡老家。

屋里温暖如春。王老太正跟几个邻居老太太聊天，那些人见荣之贵夫妇回来，说几句淡话就都告辞回去了。傅秋生给老太太找了个烧锅炉的，薪水由他支付，买的都是好炭，烧锅炉的也尽心，屋里的温度至少有二十四五度。

“这儿可真是暖和。”荣之贵脱掉棉大衣，摘掉厚厚的棉帽子。

“那是。”王老太得意地说，“小飞想的太周到了。刚才那些老货不如说是来取暖的。”老年人喜热畏寒，想想过去，王老太感到现在的生活真是福气。

“不是礼拜天，回来做甚？”

“妈，我们是想跟你说说房子的事。”

“哦，小飞买的房子到手了？多少钱买的？”在棉花巷买房子的事老太太是知道的。

“嗯，昨天拿到了钥匙。钱的事我没问。”荣之贵忽然感到该问问多少钱来着，可是竟然没问，“我说的不是那边的房子，是咱老院－－－－－－”老母亲的精明荣之贵是领教过的，现在看起来眼神不善。

“老院怎么了？”

荣之贵一时间无语。总不能说老妈你死了将老院留给我吧，因为我儿子在这儿花了不少钱。

魏瑞兰见丈夫吃瘪，急忙助战道，“老院是小飞的心血。我们知道他是为了你，说句不好听的话，你老人家百年之后，这套院子该怎么处理？我是觉得不能和之英平分－－－－－－”

王老太笑笑，“瑞兰你直说就蛮好。你们俩回来的意思我知道了。也幸亏我那大孙子既有孝心也有主意，凡事总看在前头。你们没有注意吗？小飞收拾老院，根本就没有准备让你们老弟兄俩分家－－－－－－”

荣之贵惊道，“难道他要独吞这套院子？这可是我爸留下的祖产！传子不传孙的。”

王老太拉下了脸，“之贵，我这就要说你几句了。不错，小飞小时候是跟我更多一些，但别忘了他是你们的亲生儿子！没见过你这个当爹的如此猜忌自己的儿子。如果这院子我给了小飞，你说是你占便宜还是小飞沾便宜？他那么忙怎么有时间回来住？之英会怎么想？小飞真是个好孩子，总记得他爷爷辛苦半辈子留下这点祖产，不想分来分去毁在后人手上，建议这套院子留给荣家的后人，谁回来住都是一样。你们回来，我欢迎，之英安萍小杰回来，我一样欢迎！他只要这院子保持原样，算是对他童年生活的地方有个实实在在的念想－－－－－－”王老太缓了口气，“小飞有本事不假，但娃儿更有孝心，这次买两套楼房没有他叔叔的，心里很过意不去，回来跟我解释，说小杰成家，他努力给弟弟准备一套房子，你们这些当父母叔叔的，就不能学学孩子的心气？整天惦记些什么！”

“这样也好。”荣之贵心里其实还是不舒服，但此刻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就按小飞说的办吧。我们回来也为告诉你，小飞买的楼房收拾好，还是搬过去住吧，一家人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嗯，小飞成家后我是要跟他住几天的。那个小邢不错，第一次上门就为我洗那些脏东西，就是亲生闺女也未必办得到，想来不会为难我这个老婆子。”王老太没想到这两年喜事不断，在自己的晚年生活在面前展开了金光大道。

荣之贵和魏瑞兰没有多待便回到城里了。路上俩人都没说话，各自在心里琢磨事情。荣之贵在想自己这个不甚喜欢的儿子究竟挣了多少钱。既然想到给堂弟准备结婚的房子，小逸就不必再提了。可是他办的事总是要记在他名下的，哪如自己手里有钱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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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一百零八节学潮

自12月起，北阳和首都等地一样也出现了*。最初是从有百年历史的G大发起的，风波迅速蔓延到北阳市的其他大中专院校，12月12号，在市委宣传部组织的纪念西安事变五十周年的大会召开之时，大学生们喊着要民主、要自由、反腐败的口号上了街，将大学云集的南城主要街道学院路堵塞了一天。造成严重的交通堵塞。

荣飞是在车里看到这一幕的，这天他从傅家堡回来，在学院路口看到了白底黑字的巨型横幅，心里顿时一咯噔。梦境里有这么一次短暂的*，记得曾给王林提醒过，这次*间接导致了现任总书记的下台，原来就是现在。

荣飞对中央，特别是实际掌握权力的邓公对待稳定问题的态度是明晓的，现在是关键时刻，对于王林这个分管文教的副市长尤其如此。

“到市政府，快，绕道走。”荣飞命令司机小黄。

市政府门口还算平静。在传达室，荣飞拨通了王林秘书傅祥林的电话。很快，小傅跑出来将荣飞接进了政府。

“王市长正参加常委会。你等他还是－－－－－－”北阳市政府和市委在一个大院里办公，那就是说王林就在这个院子里。

“给王市长递个纸条，能做到吗？”

傅祥林想想，“我试试吧。”他知道王林极为重视眼前这个青年。

荣飞找了纸笔，略一思索，写了百十个字，折好，交给傅祥林。

一些事是无法瞒着秘书的，这也是秘书掌握首长很大权力的因素之一。

王林不是市委常委，但今天紧急召开的常委会正是研究*问题，作为分管文教卫生的副市长自然便列席了常委会。傅祥林利用他上厕所交给他的纸条，让王林出了身冷汗。

胡友荣不缺政治敏锐性。当得知G大，北阳工业学院，北阳建筑学院，G省师范大学，G省医科大学等五六所高校的学生打着标语呼着口号上了街，胡友荣立即驱车到了现场，乱哄哄的现场令他极为生气，他预感到这件事情恐怕已经过新华社渠道传到了中央，遂决定立即召开常委会研究对策。

86年的北阳市委共有三位副书记。程恪市长是“法定”的排名第一的副书记，但他的党内分工是政府工作。后来将被直接描述为经济工作。其余两名副书记各有所管。所以，会议开始，主持会议的胡友荣首先问的不是分管教育的副市长王林，而是分管学校工作的市委副书记张昊清。王林虽然是分管副市长，但从资历和职务，都在张昊清之下。

面对胡友荣的责问，张昊清承认自己没有及时掌握大学生们的思想动态，以及隐藏在表象之下的非组织活动，“师范大学罗校长曾报告说上周有北京高校来人，有串联迹象，我指示及时掌握情况－－－－－－建院星期天有人在校内演讲，学院也报告了，无非是那套民主自由的东西，这几年国门打开，大学生们接触西方各种思潮比较快，一些人比较激进，学院认为出发点也是好的，毕竟我们工作中不是尽善尽美－－－－－－”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胡书记，我建议研究如何平息事态，学生们堵在街上，对市委的影响是不好的。”程恪坐在胡敢的左首，轻声对面无表情的市委书记说。

北阳不是第一个出现*的城市。北京有，上海也有。这次*似乎是全国性的，省委至今没有过问，连一个电话也没有。胡敢有些吃不准。

涉及政治，胡友荣不得不慎重对待。

“对头，当务之急是将学生劝回学校里。临近期末了，这帮学生这是干什么？”坐在胡友荣右手的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董维辰听清了程恪的话。

“王副市长，你是分管教育的，说说你的意见。”胡敢将目光对准一直低着头的王林。

王林在琢磨着荣飞纸条上的话。因为纸条上写着：*是错误的！一定要站稳立场，一定要强硬对待。两个大大的“一定”，显示了荣飞的态度。

王林岳父是“12.9”运动的参与者，35年入党的前辈，从来都是共产党组织学生运动，没想到建政四十年之际，执政党却要对待*了。王林很想听听岳父的意见，身处北京的岳父或许能给他以明确的政治指导，可惜岳父带团出访西欧了－－－－－－

王林沉吟片刻，“学生们喊出要民主要自由反腐败，这反腐败的口号我同意，但要在党的统一部署下进行，而不是文化革命群众运动那一套。至于民主自由，我党从来就提倡民主自由，方式嘛，必须是在党的领导下进行，在现行的政体下进行，而不是西方议会和多党制那一套。要民主要自由的口号，我看是错误的，是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了。从来就没有绝对自由，唯物辩证法总是要讲的，资产阶级的自由我们当然要反对，坚决的反对。虽然十一届三中全会将全党的工作重心放在了经济建设，不等于可以放松对敌对国家的警惕。我个人意见，市委和市府一定要旗帜鲜明地反对这次*，或许叫*有些过了，查明背后有没有政治势力的参与。如果有，坚决镇压。”不知不觉地，王林受到荣飞的影响。话说出口，他有些后悔，或许该更婉转一些，给自己留有余地。

胡友荣饶有兴趣地看着侃侃而谈的王林，和与会的领导们一样，奇怪他竟然用了镇压一词。

“阶级斗争那一套不能搞了－－－－－－”董维辰说。

“我同意王林的意见。”程恪说道，“建议市委委托张副书记和王副市长负责处理这次学生上街事件，和组织者接触，劝说他们返校上课。市委密切关注事态的发展，同时向省委报告我们的态度。”

程恪是学生运动的前辈，也是分管过学校工作的领导，他的态度不能不影响胡敢的判断。

“其他同志的意见？”胡友荣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让人难以琢磨。

会议最终通过了程恪的提议。

王林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妻子不在。很想跟妻子谈谈当前的事，预感到今天的发言有些问题，可就是那样的脱口而出。

“过于轻率了，轻率的信任别人。”他推开窗户，叫住了正准备上车的傅祥林，“去将荣飞叫来。”

隆月下班回来，见王林正和荣飞在客厅谈话，气氛有些凝重。荣飞见师母回来，起身告辞，王林没有挽留。

“今天学生上街了－－－－－－”像往常一样，隆月讲述着当日的见闻，她正逐步融入北阳的生活。

“今天常委会上的发言有些过了。”王林决定告诉隆月事情的原委。听完丈夫的话，隆月沉吟道，“你确实过于相信荣飞了。刚才荣飞给你解释了什么？”

“很早之前，他就说过中央的政策走向就是经济上越来越开发，政治上要坚持四项原则，坚决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王林回忆着，“我记得很清楚，当时他不过是大二的学生－－－－－－胡书记估计会去省委汇报，现在省委建斌书记那儿还不晓得态度－－－－－－”王林的经历让他对发生*有着比他人更为深刻的认识。国门打开，西方的各种与主流格格不入的思潮侵入，近年来物价上涨和各阶层收入的拉开，已经出现越来越严重的腐败现象，都是诱发*的因子。

“荣飞说的大道理是没错的。所以你讲的也不算错。我爸估计快回来了，我先问问北京的情况再说。你就不要懊恼了。再说，荣飞办事还是靠得住的，你应当相信他。”隆月换了便衣，进厨房做晚饭了。

如果是生意上的事，王林不会怀疑荣飞的判断。隆月说了与北钢合作的事，其中的利润让见过世面的王林禁不住颤抖。可这是政治啊。王林忽然羡慕起荣飞来。如果像荣飞一样拥有不薄的产业，不用去关心令人心烦的政治问题，悠闲地度过一生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是荣飞好像对政治也很是关心，否则他急巴巴地送个条子干啥？

王林密切注视着全国的局势，大约有上百个城市出现*，现在可以断定这不是一个孤立的事件了。他不知道中央为此也在激烈的思想碰撞中，现任总书记最终为此付出了代价。

省委的态度王林不晓得。他这个级别的干部还不能接触省委决策层。工作按照市委的安排进行着，每日周旋于“学生领袖”中，和这些看上去很是激进的青年舌剑唇枪。和学生代表的接触主要由张昊清负责，他力图以对话的形式了结这次*。但效果似乎不好，二天后中学也出现了不稳定的苗头。因为市委常委会上的发言，王林只能扮演强硬派了，他在12月17日与北阳工业学院的座谈会上严厉指责学校领导的软弱无力，批评学生会的领导不顾大局，什么是大局？经济建设就是大局！你们每日上街喊口号，能解决什么问题？从现在开始，不准组织学生游行，任何人敢组织学生就是违背市委的决定，就是和市委唱对台戏！对于不听招呼的，学生可以开除学籍，也可以取消分配资格，教师给予严厉处分，情节严重者可以开除公职。

这个讲话传到其他大学引起震动，给王林戴上了“刽子手”的帽子，说从历史上看，镇压学生运动都没有好下场，王林镇压学生运动，一样没有好下场。

这个讲话在工作组也引起反响。张昊清书记认为王林应当先跟他通气，或者说应当得到他的授权，开除师生不是王林的权力。王林不为所动，选择北阳工业学院为突破口，责成院领导分工负责，七名院级领导头上都落实了具体的任务，采取重点突破的办法，抓领头羊。这个办法是荣飞建议的，其实任何领域都适用。中国人最喜扎堆，抓住领头羊，也就抓住了问题的核心。

北阳工业学院学生“领袖”正好是大四的学生，王林“不予分配”的指示传达后立即动摇了他们的决心，民主自由也要有物质基础，现在可是八十年代，丢掉分配权上大学的意思立即缩水。虽然底下群情沸腾，但北阳工业学院自王林讲话后停止了上街游行。这是北阳市*的一个转折。身处风暴中心的王林在12月19日接到省委办公厅的电话，打电话的人自称姓杨，是建斌书记的秘书，杨秘书在电话里转达李书记对王林工作的赞扬，说王林同志的工作是得力的！这个电话终于打消了王林的顾虑，从这天起，北阳*形势急转直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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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一百零九节明月

北阳市出现的*并未影响北重宁静的生活。86年的决算数尚未出来，快报数令朱磊喜忧参半。今年的军品计划超额完成，上缴利润这一块因军品订单的增加也没有任何悬念。只是本来寄以很大希望的民品新产品销售及利润都不好，新星一号的销售情况下半年开始滑坡，全年只售出1200台，销售收入不足200万，利润情况更是惨不忍睹。按照胡敢的估计将亏损110万左右。更为懊恼的是货款回收极差，一部分（大约25万）估计已成死帐，因为购买该产品的是农民，找都没地方找去。

荣飞之前关于民品销售隐患的预测竟然全部变成现实。100万的亏损朱磊是背得起的，如果产量放大五倍，朱磊思来想去，几乎对这个投入近千万资金的产品失去信心。

好在还有几个不错的产品，如干粉灭火器和摩托车配件。在新的年度，朱磊决定尝试一下新的运营机制。眼下的问题是交代部里开发资金的用途和效果，这是卢续的事。在今年民品开发这一回合上，卢续交出的答卷不能令朱磊满意。

朱磊必须考虑自己的接班人。曾国藩说过，办大事以找替手为第一。既然决定回北京，北重那边注定是个过渡。离开北重不由他朱磊，就像他来北重当厂长一样。按照北重在部里的份量，他的去留是要上党组会的。朱磊清楚，他必须拿出政绩才能离开北重，现在，他手里有一份可能成为耀眼政绩的东西，那就是荣飞那份军品报告。

朱磊在元旦前带着荣飞那份报告坐火车回北京，没有去部里，而是跑到紫竹院旁的兵器研究院找过去的同事，经过火炮处的几个技术员传阅，这份报告便留在了研究院。他这次回来，也是为了和家人共度1987年的元旦。

朱磊的家就在车道沟。第二天他还没起床就接到了研究院的电话，叫他八点就过去。

朱磊没有留意政治局势。主政一个大厂使他没有关注厂外事务的精力。眼下要办的是明年的任务最终落实和军方的预付款到位的情况，春节前是花钱的高峰，没有300万的资金是没法过这个春节的。本来准备带卢续和胡敢一同来，向部里汇报资金及项目的情况，民品开发部里要一个总结，这些具体的业务问题朱磊不如两个副手更清楚，特别是资金问题，胡敢在财务处长任上就和部里财务局的一帮人混得贼熟，现在的关系就更好了，这方面真得依赖他。但临行又改了主意。荣飞的新式火箭炮的设想令他激动了数日，然后又冷静下来，这不是件简单的事，目前的技术条件不一定能具备，特别是那特制的炮管，他还没有想通怎么能加工出来。让研究院看看也不是坏事，朱磊对此事并不抱很大的希望，他主要的目的是到部里要钱。而这个急匆匆的电话又鼓起了希望，如果能立项直至投产，将来北重会收获一个金灿灿的秋天。

纷扰了十几天的*已基本平息，街道上都是熙攘的自行车流，中间夹杂着黄色的面的，刺耳的喇叭声不时响起，构成了这个大都市的晨曲。朱磊的自行车穿梭在人群里，发现不到两年的时间，他对过去的生活已经陌生了。

“写出这份报告的工程师你带来了吗？”接待他的是研究院一头华发的曾是他直系领导的副院长，“小朱，你厂里有人才呀，设想非常大胆，并不是空中楼阁。”

“没有，没有带他来。他不是搞技术的，而是搞管理的。”

“搞管理的？这怎么说？”副院长瞠目，“你的资料让火炮处感到振奋，相关部分给了弹药处，他们正在研究。这样的设计却出自一个搞管理的之手，岂不要让我们这些所谓的专家无地自容吗？”

“真的可行？”

“我直觉可行。当然，他提出的几个关键数据需要验证。一些难点需要组织攻关。如果那些涉及口径，壁厚，强度，材质等问题都得到验证，我们将省很多事。这就不是设想，而是设计了。天才是存在的，只是没有发现而已。这个人你尽快带来，我有很多问题要问他。”

“很遗憾我没有带他来。说实话，老领导，我不敢肯定报告的可行性。”

“搞我们这行创新思维地最重要的。专业反而落了下乘。你尽快安排他来，打个电话。”

朱磊想反正他要在北京待几天，那就让荣飞来吧。于是在老院长的办公室给厂里拨了电话，要办公室通知荣飞带有关的资料来北京兵器研究院。什么资料？你说到兵器研究院他便知道。

荣飞元旦有安排，准备处理傅家堡的股份问题。没想到自己回忆的东西竟然引起兵研院的重视。这样也好，既然记忆里有这个产品，那就证明是存在的。早些开发军品新产品对北重的意义更大。自与北钢达成供应铁矿石的协议后，荣飞决定在适当的时机离开北重了，剩下的任务就是为这个曾抚育自己二十年的企业尽一份力。

邢芳正在期末考试的紧要关头，这次就不能带她到北京了。接到电话的当晚便登上去北京的火车。

兵器研究院记忆里是来过多次的，熟门熟路地找到研究院，朱磊已经等在那里。直接将他带到副院长那儿。面对四个专家的“盘问”，对技术实际上一知半解的荣飞出了一身汗，总算让四位专家基本满意了。实际上技术类的东西有时就是一张纸，突破了便豁然开朗。因为这型武器后世可是实实在在地装备了解放军，仿制过程也算顺利，所以荣飞坚信按照现在的技术条件可以搞出来。只是他的回答令专家们有些困惑，原理和设计思路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那些“准确”的参数。那是最困难的，一般需要在设计和实验过程中反复修正，就像一支新枪的口径，7·92mm,7·62mm或者5·8mm都不是随便定的，如果荣飞提供的是正确的，那么将节省大量的时间和经费。

谈话是结束了，不过专家们没让荣飞走，在兵研院招待所给他安排了个单间，令他随叫随到。

朱磊当然走了，他还有事去部里，叮嘱荣飞好好配合专家们的工作，现在连立项还早呢，不过是验证方案的可行性。荣飞第二天又被叫到研究院一回，然后被告知可以外出游玩，估计这二天没什么事了。北京没有什么熟悉的人，当初有同学毕业分配到北京，不过好像都不惯熟，而且也没有联系的地址。最终想起一个人，甄祖心。于是荣飞给总政歌舞团打了电话。接电话的人说甄祖心不在团里，问荣飞是谁，荣飞说是她之前的朋友，留下了自己的名字电话和住址。没想到当晚甄祖心跑来招待所见荣飞了。

“什么时候在京的？晚饭用过了吗？”很久不见，现在书信也少多了，在荣飞眼里，甄祖心出落的愈发漂亮，而且气质更加沉稳。

“昨天。饭也吃过了。你可是更加有大明星的气质了。”荣飞笑道。

“不许说笑我。荣大哥，看上去你好像瘦了，工作很忙吗？来京出差？”

“还好。这次是研究院有点事。你呢，快毕业了吧？演出多吗？”

“学习比较紧。演出倒不算多。对了，你答应给我写的新歌呢？”

“答应给你的新歌？什么时候答应给你写歌了？”

“不兴耍赖哟。上次来北京不是答应的挺痛快吗？”

荣飞忘记了。新歌对于歌手犹如更新的武器，荣飞理解甄祖心的心情，算来很久未“剽窃”记忆里她那些脍炙人口的歌曲了，“这样啊－－－－－－”

“快写出来！”看样子荣飞真有新歌，甄祖心立即兴奋起来。荣飞之前给她的几首歌曲词曲皆佳，最关键的是适合她的音域，唱起来特别的舒服。

荣飞接过甄祖心给的纸笔，慢吞吞地坐在桌前，想她曾经红过的歌曲，今年诸事繁多，歌曲差不多都要忘光了，终于想起一首，先哼出曲谱，然后再慢慢填词。

在这安安静静的黄昏

谁弹起叮叮咚咚的琴

带着缠缠mian绵的思绪

敲打我空空荡荡的心

望着清清亮亮的明月

轻推开吱吱拉拉的门

把我牵牵挂挂的问讯

托付给飘飘漾漾的云

你好吗，你好吗

深深的想念你，

我最亲最近的人－－－－－－

甄祖心俯身在一旁看着，荣飞的曲谱显然不甚熟练，几次涂改，她在心里默读着，感受着乐曲的舒缓中蕴藏着的深情，等荣飞一行行写出歌词，甄祖心忽然体会到异样的情愫，情景最怕交融，这也是一个安安静静的黄昏，刚才也是推开吱吱呀呀的门－－－－－－

“真好听。是写给我的吗？”她轻声说。

“当然。估计比较适合你的声线。”荣飞对词的记忆要比曲谱强，“你让音乐学院的老师把把关，我对作曲可是半调子。”

“很好听啊。”甄祖心放开声音，只觉一丝清亮而锐利的声音透过眉心，回荡在屋子，真有余音绕梁之感。荣飞心里赞叹，和专业人士相比，自己在KTV练出的歌简直是垃圾。她将歌子唱了一遍，虽然不甚熟练，但唱起来很舒服。荣飞说的没错，确实适合她的声线。荣飞没有意识到之前的对话中隐藏了一丝的误会。

“她好吗？你们什么时候办喜事？”

“她好。准备明年吧。”

“日子定下来一定告我一声。”

“那是当然。”荣飞没有在意甄祖心的情绪，甚至没想这首歌给她的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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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一百一十节副处长之争

元旦与春节期间是北重传统的人事调整时期。第二组织部——离退休处的消息灵通人士已经召开了第一轮的新闻发布会。对今年的中层人事变动做了准权威的预测。

应当说第二组织部是有很高的水平的。这在之前的预测中已经赢得了声誉，因为他们的预测准确度超过了60%。

这次新提升的名单上荣飞赫然在列。

王爱英神神秘秘地跑进荣飞的办公室，“知道吗？你要升官了。”

荣飞将报纸放下，“你呀。外面的胡言乱语也相信。”

王爱英简直不知道荣飞是多大年纪。按说二十啷当的小伙子应当很跳脱，但荣飞更多的时候如老僧入定。

“二十四岁的中层处级，在北重历史上空前绝后呀。”

“事情还在未定之间，一切都是谣传。第二，空前或许是事实，绝后是吹牛。”荣飞微笑着说，“我怎么觉着好像是你要提拔似的。”

“我是不可能的。既无文凭，又无靠山。你就不同了。现在外面传的很凶，说你发明了一种新式火箭炮－－－－－－”

“行了。爱英，你其实是很有潜力的，假如好奇心再少一些的话。”荣飞知道自己关于军品的报告是一个很重的砝码，之前的人生设计现在又很大的改变，即使发奋努力登上北重的最高峰，也未必能彻底改变其命运。而自己的事业已经初见端倪，明华，陶氏，还有傅家堡和枣林，摊子铺的很大了，机遇也越来越多，尤其是明华贸易与北钢的合约，将为自己的扩张快速充血。北重有自己的历史和文化，自己在局外或许比在局内更好。

“我啊，或许等你当了厂长会用我，但那时我已经快退休了－－－－－－”王爱英已经将自己定位于荣飞的人，她可想不出四十岁下的厂长，荣飞今年尚不足二十五，等十五年后自己都五十岁了，还有什么前途。

“你的思维比较乱，也不正确。第一，我当不了厂长，第二，能当我也不当。第三，自己的命运一定不要交给别人掌握。”

“为什么不当？我看你能搞好厂子，民品的机制不行，现在应了吧？财务处的人说新星一号亏得一塌糊涂－－－－－－”

这是胡敢攻击卢续的武器。新星一号目前的规模尚不会给北重致命的伤害，改弦更张完全可以。荣飞最烦胡敢这种手法，这是他拥有再世记忆的结果，如果是从前一定不会看透这点，就像杨兆军，现在绝对是胡敢的拥趸。

“新星一号的运作对于我厂有很重要的借鉴意义，搞农机未必没有出路，问题出在内部的运行机制。绝不能因噎废食。不要听别人胡说，至少卢总知道现在的法子不行－－－－－－”元旦后卢续召开民品分析会，重点讲了新星一号的问题，布置荣飞的民品室做专题研究。荣飞喜欢用书面的东西做结论，报告正写着呢。要荣飞看，卢续的态度就很好，错了就改嘛。

“冷丽现在老实多了－－－－－－”王爱英和冷丽不对路，郭耀宇的事对冷丽打击很大，元旦前闹离婚，现在不听说了，人也变了很多，办公室很少听见冷丽的声音。

“爱英，”荣飞严厉地说，“永远不要嘲笑别人的丑事。那件事情，焦旅生比郭耀宇更令人厌恶。如果不能劝慰冷主任，希望你不要再提这件事。”

考察终于展开，计划处将要新增一位副处长，组织部来人走例行的程序，考察的结果令朱磊感到意外，因为荣飞的推荐票不过30%。

朱磊找来卢续，“你不是说他在处里的威信没问题吗？”朱磊给卢续看了组织部的考察结果，“问题是严森也反对啊。”北重的传统，中层副职的任命不征求正职的意见，完全在于厂级——行政一般决于厂长，党务一般决于党委书记。完全是拉郎配的做法。

准备提升荣飞朱磊曾与卢续交换过意见，卢续自然完全赞同，除了政治面貌一项之外，卢续眼中的荣飞早已具备中层干部的能力和品行，但在计划处竟然遭到了抵制，这让卢续感到意外，稍一分析便知道原委了。

所谓“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北重机关的复杂程度不次于政府机关，平时大家嘻嘻哈哈的，看上去也算和睦，但事关人事变局，盯着副处长位子的人可大有人在。冷丽是其中之一，这个女人本来就极有野心，所差的是人缘太差，总不给别人留面子，恰逢元旦前出了郭耀宇的丑闻，竞争力顿时再降一个台阶。除掉冷丽，计划室主任张禄生是另一个竞争者。老张所管的计划室是计划处的业务核心，对于升入中层张禄生早就在做着各方面的努力，此人业务能力是有的，所差的是文凭和人际关系。他是军转干部出身，平时不吭不哈的，总是加班加点工作，给领导以格外勤奋敬业的印象。其实心胸狭窄，容不得人，乐于看别人的笑话。郭耀宇丑闻传出，在计划处拿此事说笑最多的就是此君，让冷丽恨的咬牙。最后一个竞争者是企管室主任老关，此君是老中专生，搞企业管理多年，八四年北重搞企业整顿验收达标出了大力，在张昌君眼里比较欣赏，缺点是年龄偏大了，今年已经四十六岁。这次无记名投票老关获得的推荐票有七票，比张禄生和荣飞还多一票。

这个结果有些麻烦。而且，按照朱磊的指示卢续和严森就计划处副职的配备问题交谈时，严森不同意荣飞。理由是之前跟卢续讲过的那堆，“小荣是个好苗子，如果组织上准备重用他，还是在现有的岗位上再锻炼几年。越级提拔，过早提拔都不是对干部负责的态度。”

就一个大口径火箭炮的贡献足当提拔酬功了。卢续知道研究院已经立项，而且向朱磊提出调荣飞去研究院工作的请求。荣飞好像猜到了似的向朱磊表示不愿意离开北重。元旦后从北京回来，朱磊就决定提升荣飞的职务。没想到在自己直管之下的计划处却遭遇抵抗，卢续有些心烦。“你说的缺点哪条是致命的？请假多？耽误工作了吗？谁规定非党员不能担任中层？还有，年轻怎么了？年轻就不能担任领导？我党历史上的著名人物中有多少是少年担当大事的？你是军队下来的干部，红军长征时的军事将领的年龄你知道吧？*，一军团军团长，27岁。刘亚楼，一军团二师政委，24岁。少共国际师政委萧华，17岁。由叶挺独立团改变而成的红二师四团政委杨成武，20岁。红四团飞夺泸定桥可是决定中国革命进程的大事件，不是靠20岁的年轻人完成的？怎么到了和平建设时期反而不成熟了呢？小荣比你我年轻，可是在一些问题上看得比我们准，看得比我们远！如果按照他的办法搞民品，新星一号不至于大亏嘛。经验只有在工作中取得，你不让他当副处长，他就没有副处长的经验嘛。”

“是不是组织上已经决定了？”

“差不多。最近小荣搞出的一个新型火箭炮设想，包括弹药系统的设想已经被兵器研究院认可。节前朱厂长叫小荣到北京即为此事。如果搞成了，我们厂将在军品上增添新的序列。我们这些所谓有经验的人，哪个也没有搞出来嘛。”

此事尚未正式公开，朱磊也只是跟班子成员讲过，严森听到的都是传言，卢续这么一说，严森感到震惊。“按你这么说，小荣是个搞技术的天才啊。这样的人才更应该去研究院。”

卢续不悦，“我厂不该留住他吗？荣飞关于军品研发体制的设想也很超前。谁说军品研发不能由厂里搞？他的那个市场论就很有道理。民品要研究尊重市场，军品也一样啊。不知道世界军事变革的现状和将来，怎么知道部队需要什么样的武器？他写的‘远程压制，精确打击，高效毁伤’那一套理论就很得部里的赞赏嘛。”

“我不能同意市场论。军品更不能搞什么市场论。”严森的优点就是紧跟中央，组织观念极强，缺点也就在其中了。

“我跟你谈这番话，就是叫你做好处里同志们的思想工作，如果党政联席会通过荣飞同志的任命，你要支持他的工作，带好新班子。”

“我服从组织的决定。”

“我相信你会服从组织的决定。但不止于此。更要用好这个副手，让他发挥更大的作用。”

“我知道该怎么办。”

元月十三号，北重党政联席会通过了干部调整方案，一批年龄超过55岁的老中干退出了现职，新提升了一批干部，其中最令人瞩目的就是不满24岁的荣飞担任计划处的副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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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一百一十一节人品与能力

杨兆军在这一轮的干部调整中得到科长的职位，担任财务处成本科科长。这是一个业务性很强的岗位，基本上踏上了财务系统升迁的快车道。所以，杨兆军的大名立即传遍全机关。除他之外，销售处的沙成宝也被提升为业务二科的科长，在销售处新设科级也证明了工厂对销售工作的重视。

此次提升，杨兆军彻底投入胡敢帐下。胡敢在调整结束后跟杨兆军深谈了一次，征服了性子倨傲的杨。

杨兆军在高兴之余羡慕已经成为处级的荣飞。科级和处级有很大的区别，有时候工厂召集干部会议，会发出处级以上领导参加的通知，科级即被排除在外了。同系统的企业中，大部分没有科级，只有类似于北重这样的大型企业才设了科级。管理讲究层与面，设科级也是管理的需要，但在北重处级以上的领导眼中，科级干部就是大组长。荣飞在弱冠之年出任计划处这个北重第一处的副处长，前途自然比他这个成本科长光明的多。

按照胡敢谈话暗示，荣飞得到了朱磊与卢续的双重赏识。关键是朱磊，而你（指杨兆军），好像在朱厂长那里还对不上号吧？胡敢没有隐瞒自己对荣飞的厌恶，是的，厌恶。杨兆军来厂已经两年半，对工厂存在的派系之争已经不陌生，卢续与胡敢虽是同时进班子的伙伴，二人不对路已是办公楼不是秘密的秘密。荣飞是卢续的人，已经注定与胡敢系的新成员的他不在一条船上了。而且荣飞曾经直接得罪过胡敢。孙兰馨曾与他谈过胡敢因招工考试讨厌荣飞的事。那次学校的李老师为此受了处分，失去了年底长工资的机会，损失惨重。始作俑者正是仍然得到高层赏识的荣飞。杨兆军小心应对着胡敢，不使胡敢印象自己与荣飞有过深的交情。这个滋味比较难受。一度时间非常痛苦，荣飞对他的友谊他不能背叛，但失去胡敢欢心则被政治上判了死刑。二者孰轻孰重，真的令他感到迷茫。

假如不搞这些无聊的派性之争，该有多好。喜欢读书的杨兆军希望从历史中寻找答案。回单身楼遇见荣飞，便谈起了历史上的党争，他举了唐朝的牛李党争与宋朝的熙宁年间保守派与新党之争，希望听听荣飞的见解。

“所谓党同伐异。志同道合者为党。志只是相同而已，不一定正确。你举的牛李党争和肇始于熙宁变法而出现的王安石为代表的变法派与司马光为代表的保守派之争，几乎就是断送唐宋王朝的根由。党争既起，便不分是非了，不是本派的一律赶尽杀绝。确实是中国历史上的悲哀。”荣飞慢慢回答。

“为什么会出现党争呢？老荣你熟读史书，能不能给我讲讲？”

“牛李党争背后是靠科举入仕途的一派与靠父辈余荫入仕的一派争夺领导权。说不上对与错。其实牛僧儒与李德裕都不是坏人。只不过代表的阶层不同罢了。王安石变法与其情况不同，其时宋王朝积弱百年，冗兵冗官成为摆脱不掉的沉重负担，与北辽和西夏的战争又长期处于下风。弱冠登基的宋神宗赵顼不愿看到宋王朝就这样慢慢的死去，王安石变法便成为必然。变法的出发点因其自身的局限性就有问题，不解决吏治只讲开源好转财政不过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而且用人不当，缺少对基层实际情况的分析，自然失败。党争既起，朝堂上总是君子小人骂声不断。其实没什么君子小人，利益使然罢了。”

“我倒是看过唐史的一些故事。你关于牛李党争的原因解释第一次听说。君子小人怎么会没有呢？”任何一本我国史书，翻开来看，通篇都是君子小人的斗争，也可以说中国历史几乎就是君子与小人的斗争史，荣飞说其实没什么君子小人之分，令杨兆军耳目一新但又大惑不解。

“你修过美国史没有？”

“没有。”杨兆军甚至没有见过美国史这样的书。

“告诉你，美国史基本没有君子小人一说。评价历史人物，他们用称职与否。对待历史人物和现实人物一样，首先是评价的标准问题，什么是君子？如果缩小研究的范围，放到一个企业来看，厂长个人修养非常高，不说谎话，不骗职工，诚实守信，更没有贪污腐化，但就是他治下的企业效益低下，职工工资都开不出，没有新市场和新产品，也没有技术与设备的更新。这样的厂长，你怎么评价？”

杨兆军想了想，“他是个好人，但不是个好厂长。”

“再缩小范围。放在一个家庭观察。一般情况，男人是家庭经济来源的主要创造者，有这样一个男人，孝敬父母，忠诚妻子，友爱兄弟，对自己的孩子更是没得说。但就是没本事，挣来的钱不足以养家糊口，纵向横向比都令人气馁。这样的男人，你怎么评价？算不算好人？”

杨兆军很难回答。看看荣飞成熟的脸，觉得自己之前看的书都是白看了。“你的意思是首先说称职与否？”

“结论要你自己拿。”

“一个所谓的好人，就像你说的那个厂长和男人，怎么会混成那样？”

“兆军，第一，要分开人品与能力的关系。第二，你是否认为好人一定会有好报？”

杨兆军从来就没有认为好人一定有好报。在八四年进厂的一帮学生中，他属于读书多的，早已发现历史和现实中的悖论，就像时下比较流行的一本王朔的小说中的主人公所讲，‘孩子，千万不要相信他们说的话，他们总是要你学好，好让他们自己使坏。’。历史如同一面魔镜，照出的东西让人啼笑皆非。“可是，按照你的推论，那个所谓的居家好男人，其实也不能说是好丈夫和好父亲。”

“结论要你自己拿。”

“荣飞，你真的有当官的潜质，我以前真没看出来。现在我问你，是不是成功人士必须抛弃所谓的道德枷锁？”

“你误会我的话了，”荣飞也感到了杨兆军的变化，或许是在他成家后俩人接触的少了吧，“成功有多方面的标准，古人讲内圣外王，至少讲了内身自修和功业两个方面。但物质永远决定意识，成功首先是物质上的成功。其次是精神层面的，就是在握有金钱和权势后的使用问题，也就是古人说的自省。这本身是个矛盾，所以按照我的观点，真正成功的人很少。”

“历史上有人做到内圣外王了？”

“至少曾国藩算一个。”

曾国藩的传记评论在这个年代还是廖若星辰，基本上还是镇压太平天国运动刽子手的面目，不知为什么在荣飞眼中竟然成为内圣外王的成功人士，“曾国藩啊，清廷的鹰犬而已，怎么能算内圣外王？”

“出于政治的需要，曾国藩被人为地丑化了。其实这是一个很伟大的人物，*年轻时曾说过，‘余于近人，独服曾文正’，*的眼光不可以说明问题？其人以在籍守制大臣起兵，创立湘军，击败太平军，《曾胡治兵语录》得到如*等军事大家的肯定，其消除内乱，再造太平，位极人臣，功业可以算外王。治家修身更是一等一的人物，自身修养非常高，身居高位，饮食起居一如平常几十年，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教育子弟更是成功，曾国藩给儿子留的遗书，要我看是最有水平的遗书。两个儿子都是大才，一个是晚清最有成绩的外交家，另一个是数学家，将圆周率算到100位的第一个中国人。”

“可是他镇压了太平天国。”

关于太平天国的真相至今仍被有意识封锁着，后世关于洪秀全集团进入南京后的所作所为的各种描写让荣飞十分恶心，“洪秀全领导的天平天国不足论。简直是闹剧。洪秀全的领导集团定都南京后迅速腐化，本人有名分的老婆便有88个，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没有政治与军事才能的洪秀全还是个虐待狂。这样的农民起义不失败简直没有天理。以后会给太平天国正名的。太平天国是不是农民起义也不好说，有证据说太平天国在定都南京后曾镇压过江苏一带的农民起义，农民起义者镇压农民起义是不是很反常？”

“讨论这些其实没什么意思。荣飞，你在咱们这帮人里是最有前途的，就目前而言也是混得最好的，能不能做到你说的？”杨兆军觉得荣飞书读的杂，而且偏。

“我混得最好？不一定吧？从经济上看，林恩泽的工资比我们可高多了，李卓的研究生毕业指不定获得多大的发展平台。就是搞销售的老沙，别看现在刚进科级，那是最容易出成绩的部门，在北重也是前途无量啊。就是你，怎么断定就不如我？不过，我一定会照那个标准做的。即使做不到外王，一定努力做内圣。”荣飞郑重地说。

杨兆军内心是不相信的。他知道荣飞有钱，知道他与社会上有关系，荣飞的生活也不是他自己说的那样。听孙兰馨讲，荣飞在东城那边搞了房子，正在装修。当然消息是从邢芳得来的，荣飞既然没有说，他也不好问。成功的标准究竟是什么杨兆军说不好，但不赞同荣飞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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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一百一十二节装修

棉花巷的新居到手后，荣飞安排了装修。因为暖气接通了，室内装修便具备了条件。装修用的是陶氏工程队的人员，荣飞亲自设计了图纸，亲自指导装修。留给父母的那套平实朴素中透着华贵，材料也是选用最好的，从卧室到卫生间到厨房，对细节都做了精心的设计，比如地板，荣飞要求卧室必须是木地板。现在根本没有现成的木地板卖，结果陶氏专门找了木工和油漆工按照荣飞给出的图样进行了加工。自己的那套就马虎多了，铺了浅白色的瓷砖。荣飞梦境中那些大尺寸的豪华瓷砖根本找不到，随便找了一种就铺上了。留给自己的那套房子总体上却比较简捷，只是色彩显得有朝气。装修过程中崔虎很关注荣飞的两套房子，对荣飞在房子的节俭上不甚理解，但必须按照荣飞定好的套路走，崔虎曾担心荣飞的女友会有不高兴的比较，好在装修基本结束，荣飞带邢芳来，恰好崔虎也在，邢芳对自己未来的新居非常满意。

此时的装修理念尚未形成，很多人都是打扫一番就搬进去了。所以，荣飞名下的两套房子工程浩大的装修便吸引了邻居们的眼球，原来房子可以这样搞啊。墙柜可以设计成这样，天花板可以如此吊顶，窗帘架的设计也与众不同，卫生间全部用瓷砖贴出来，厨房的花样就更多了，尤其是色彩与灯光的应用，让陶氏的工程师们学了很多，对荣飞这个幕后老板更为佩服。自崔虎以下，好几户家境不错的开始了他们的重新装修。

“房间要根据所住人的身份设计。”崔虎拉了荣飞来给他指导，荣飞耐心地给他讲解，“这间房是给你儿子住的，孩子多大？四岁不到嘛。家具的色彩要鲜艳，要体现儿童的特点。不能搞得死气沉沉的。”荣飞要过纸笔，在白纸上画出一张组合床，“你看，这样的家具既能将孩子的玩具很好的归拢，又少占空间。记住，装修一定要注意利用空间。”

“荣总，你来当设计师他们一定没饭吃。”崔虎大为佩服。

“房屋建好后跟着的就是装修。这一块的利润极其可观。公司现在就要成立专门的装修队伍，将来活儿一定多的接不过来。闯出你们的名声后别人只能跟在你们后面爬，生意就是这样，最初的利润总是最大的，后面就剩喝汤了。”

“就怕别人舍不得像你这样不计成本的搞。”荣飞这两套房子花了多少钱崔虎大致有数，几万元总是有的，除掉陶氏几个最高层干部，没人花得起。

“建平的那套房子就交给你了。费用由公司列支，将来在他的分红中扣。”宿舍楼盖起来，给监狱中服刑的陶建平留了一套，尽管他仍需十几年方可自由。

“没问题。这是当然的。”

荣之贵与魏瑞兰欣喜地看着房子到手，装修问题老荣大手一挥，将所有权利交给了小荣。既然儿子有钱，“那你就看着搞吧。”

荣飞升了副处长的消息令荣之贵夫妇高兴，荣之贵专门写信给仍在部队服役的荣逸，要他争气些，至少要在部队解决党票问题，“你哥哥现在还不是党员，你一定要在部队入党。”

春节之前荣飞一直忙，很少回来。直到腊月二十九放假，才拎着二大包东西回来，一包是给父母奶奶的衣服，一包是过年的食品，需要的熟食全都有。另外将二万元交给父母。荣之贵想说房子给了就别给钱了，但又怕就此中断了财源，犹豫片刻还是接下了。司机小黄在腊月三十还送来几箱鲜亮的水果，在冬季很是令人垂涎。然后将那辆银灰色桑塔纳留给了荣飞。说好今年要回老家过年，下午便带着年货回老家了，回去时荣之英一家已经回来了，对修缮一新的老屋赞不绝口，直夸荣飞有办法。荣之英从老母亲嘴里得知大侄子不仅升了官，而且有生意做，更是夸奖侄子晓事，“现在的社会就是比谁更有钱。与其像叔叔一样当个没钱的穷官，还不如经商做生意呢。”荣之英当然没有看到嫂子的撇嘴，详细问了荣飞的生意，荣飞轻描淡写将明华服装的情况说了，安萍正好去北阳明华专卖店买过衣服，“哎呀，小杰过年买的衣服就是在明华专卖店选的，小80块呢。早知道是你开的就好了。至少可以打折。小飞你可瞒得紧。”荣飞知道婶婶的性子，某些方面比母亲更抠门，也是那代人的共同特点吧。“看你说的，没有及时告你们是我不对。我给小杰一个名片，以后看得上至少会打折。”说着从衣兜里翻出一张只印着荣飞二个大字的烫金名片交给小杰。安萍从儿子手里拿过来，“咦，就凭这个人家就信？”“试试看不就知道了？”荣飞说。魏瑞兰在一旁便不满意。心说你们倒是不客气，也对儿子的瞎大方不满，小逸也就罢了，对小杰怎么能许诺这样的海口，想到儿子给自己和老公的看上去很高档的衣服大概也是那个专卖店的东西，决定一定抽空去看看所谓的专卖店。

荣之英比荣之贵会说话，也比荣之贵和人，不像荣之贵总是一说话就将人顶到南墙上。初一和侄子聊了很多工作上的事，他久在北钢，虽然在底层，但知道的事情蛮多，包括北钢高层领导的一些传闻轶事，荣飞听的很认真，明华贸易已经开始了与北钢的合作，这些看似无聊的东西却是有用的资料，知彼知己方能百战不殆，尤其是像北钢这样人际关系重于一切的超大型企业。荣之英也感到侄子身上一年来发生的巨大变化，特别是屋前停着的轿车，尽管荣飞解释说是朋友借给自己用的，但此时拥有私人轿车的廖若星辰，这个小飞还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呢。问起邢芳为什么没来，荣飞解释说她回老家了。至于婚事嘛，准备今年办。房子已经买下了，就在棉花巷，正在装修。荣飞没有给叔叔留，心里有些内疚，只好说是朋友公司盖的宿舍楼，多出两套，就买下了，正在装修。对于荣之英安萍这样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来说，荣飞身上的谜反而不是谜了，他们甚至没有往深想。

初二荣飞开车回空山了。他要与岳父商量邢芳的婚事。岳父那边没有任何问题，包括二个姐姐，邢菊更是希望早些将喜事办了。大姐邢梅留下话，希望早些办了，如果定下日子告她一声，尽量回来。日期荣飞初步选定五月份，那个季节气候宜人，正是办喜事的好日子。

邢菊婆婆在北新做了手术，经过几个月的调养，身体基本恢复了。医疗费用全是邢菊出的，病床前的护理邢菊也出了大力。经此一事，公婆对邢菊的态度大为转变，出院回家后逢人便说多亏了菊子，否则命就没了。看婆婆基本痊愈，邢菊搭荣飞的车回了北阳。这件事邢家基本是反对的，只有荣飞支持，而且“借给”邢菊一笔钱调用。邢菊和荣飞也就更能说到一起了。

等春节后房子装修初具眉目，魏瑞兰才发现儿子的那套与自己的不太相同。首先是色彩。荣飞三楼那套是以白色为主色调的，自己二楼这套却贯以灰、黑等深颜色。除掉淡黄色的地板，墙柜等家具都是深红和浅咖啡色，而不是白色。包括卫生间瓷砖的颜色都有所不同，荣飞那套是纯白色的，自己的却是乳黄色的，就连座便器的颜色也不一样。

魏瑞兰问陪他看房子的荣飞，为什么两套房子搞得不一样？荣飞答道，“因为使用的人不一样。我注意到你爱深颜色的家具。而邢芳则喜欢浅颜色。木地板主要考虑你们年纪大了，纯天然的东西对身体好。”魏瑞兰不知道儿子其中的苦心，她也没问之间的差价。她确实比较喜爱深颜色，深灰，黑色是她喜欢的颜色，荣飞这样说也没错。“可是你那套白色底色的也很好呀，将来不知道小逸喜不喜欢－－－－－－－”荣飞知道母亲一定想着将房子留作小逸的新房，“不要考虑那么久的事。小逸还没有复员，结婚不知猴年马月呢。到时候我们就有新房子了。”魏瑞兰跟丈夫商量了很久，计划将荣飞给他们的这套留给小逸，他们现在有房子住，而且傅家堡的老屋也着实让人喜欢。但新房又吸引着他们，暖气和上下水这样实实在在的进步让魏瑞兰舍不得空着，于是商定先搬过来，等小逸结婚再让出来。现在荣飞说了以后会有新房子，让魏瑞兰极为高兴，刚才的不快立即烟消云散。“小飞你将来可要帮帮小逸。”“那还用说？他是我弟弟，我不帮谁帮？”“这我就放心了。”回去跟荣之贵说起，荣之贵也高兴，现在他相信荣飞有这个能力，“你应该将事情敲定，免得他到时候反悔。”荣之贵就有这个本事，总能将好事的味道变馊。“你这人总是不会说话。怎么定死？小飞怎么反悔？”魏瑞兰也觉得丈夫的话不中听。“我的意思你清楚。小飞心大，我们又管不了他，到时候他不帮忙，我俩岂不抓瞎？”“小逸啥时候结婚你知道？一年前你能知道会有那么好的房子？也不知道小飞花了多少钱。”“花多少钱也应该。我看初二他去空山时车上大包小裹的，都是给丈人带的。有了媳妇忘了娘，人之常情。等小飞娶了媳妇，未必会像现在了。钱还是攥在自己手里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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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一百一十三节理想与现实

荣飞担任副处长并没有重新分工，目前计划处还是一正二副的格局，他的室主任也没有免。另一位副处长柳志伟分管企业管理，柳是自刘大为调13分厂搞新星一号后平调过来的。

副职就是这样，正职不给你分工你就不好开展工作。荣飞只能抓他的民品室。虽然感到严森对他有看法，但也懒得去解释。好在民品室手里有活，七分厂搞出的干粉灭火器被工厂列为一级民品管理——民品分级管理的建议最早正是荣飞给卢续的报告中提出的，虽然生产仍放在七分厂，但生产数量，检验，销售均由工厂接管。有关规章制度需要赶紧立起来。特别是销售环节，鉴于新星一号的教训，卢续强调必须解决赊销问题，指示荣飞亲自搞个制度出来。对于荣飞很简单，销售提成不按销售收入计，而是按照回款计算就行了。沙成宝的业务二科负责销售干粉灭火器，对此极有意见，销售处的销售员们已经有了经验，知道回款是最难的。卢续对正式渠道上来的反对意见不为所动，对荣飞在文件里所说的，企业管理以财务管理为中心，财务管理以资金管理为中心，资金管理以现金管理为中心的几句话深表赞同。强调回款正是贯彻了这一思想。除掉并不繁重的建章立制工作，荣飞的一部分精力被牵扯到军品方面。远程火箭炮项目已经正式立项，由兵器研究院牵头，抽调了几个厂的技术干部，北重当然也在这个新系统中。正月十五后兵器研究院新成立的系统组派人来厂，研商北重承担的弹体和炮管的研制工作，曾叫荣飞参加会议。这个新项目出自荣飞的建议开始在厂内流传，消息出自高层，荣飞是不会宣传自己的。

倒是办公楼几个年轻人嚷着要荣飞请客。发起者是昔日的同事茅渊。已经二十九岁的茅渊仍然没有解决个人问题，成为办公楼的老大难了。荣飞知道茅渊较过去更为敏感，不愿意为此让她不高兴，于是便答应了。并且干脆将地点和人选都交给了茅渊。结果茅渊叫了办公楼几个处室的未婚青年，在厂门外的荣诚火锅店“宰”了荣飞一顿。恰好那天陶莉莉“巡视”这家分店，看到荣飞请客，并没有过来说话，只是交代手下照顾好那桌客人，最好的羊肉，最好的菜蔬，最好的烟酒和饮料，流水般地端上来。茅渊一帮人吃的非常开心，在寒冷的冬季围着火锅吃涮羊肉是件很美的事。久在厂办的她对饭菜的价格比一般人要清楚的多，默算这餐饭“敲”掉荣飞小400元，主要是酒贵了，上的是茅台，这种国酒在市面上很少见的。茅渊感到歉意，400元将近四个月的工资了！一帮年轻人只顾吃喝的高兴，根本不管花掉多少。“对不起，让你破费了。”挨着荣飞坐的茅渊低声说。“大家吃好就行。别想着钱了，我出得起。”茅渊担心荣飞身上不一定带这么多钱。等荣飞叫结账，漂亮的带班小姐笑眯眯地过来说，钱都记在陶姐账上了，她怕打扰你，没过来。这帮已经喝得晕乎乎的年轻人更加钦佩荣飞，平时不吭不哈的，不仅在厂里混得好，在社会上也蛮吃得开。这不，放开大吃一顿，立马有人结账！

“陶姐是谁？不是你在外面找的相好吧？小心我向邢老师告密。”茅渊也喝了不少白酒，脸红扑扑的。

“瞧你这话说的。陶姐是这家饭店的老板，是我的朋友。那天我带你认识一下，至少可以打折。”荣飞很罕见的点了支烟。在酒精的作用下，荣飞的脑子也有些晕，感到生活很美好，很满足。

“为什么好事都让你遇到了？”

“因为我做了个好梦。哈哈。”

荣飞这段时间的精力放在与北钢的合作上，12月底，第一批1万吨矿石运抵天津港，元旦后北钢即接收了这批进口矿石。经检验完全符合合同规定，后续的订单随即发出，不是1.5万，而是3万吨。明华贸易手里只有1.5万的合同，于子苏赶紧赴澳洲追加订单，荣飞的心也野起来，目前和北钢的价格协议每吨矿石大约可产生290元利润，1万吨就是290万！特定时期计划经济带来的漏洞将迅速致富一批钻空子的官商，荣飞不过是其中并不敏锐的一个罢了。隆月却对贸易带来的巨额利润所震惊。产业，就像明华服装，北阳工厂已经正式投产，生产牛仔裤和衬衫，因为是同一系统，明华服装对其并不保密，就算是目前相当畅销排两班生产的牛仔裤，利润也无法与矿石贸易相比！明华贸易北阳公司目前只有正式员工六人！一单生意便创下290万的巨额利润！北钢的货款到帐后，荣飞指示隆月回趟北京进行必要的公关，隆月知道就是行贿，对荣飞说公关禁不住粲然一笑。荣飞知道她笑什么，郑重说道，“这就是行贿。目前经济处于转型时期，像矿石这样的生意更多的是靠权力来完成的，上次顺利拿到进口许可证和配额，你的亲朋一定帮了很大的忙。我认为这种双轨运行还要存在几年，正是我们积累资本的好时机，有钱大家挣嘛。不要把我想的那样龌龊。如果在一个相对公平的环境中，我是不会走这条路的。”荣飞心情沉重，记忆中自己担任北重营销部长时期没少干这类事，心内隐隐有内疚感，特别是在厂里普通职工发工资也变得不正常时，拿着几万元送礼实在是折磨良心。订单都在其中，自己也深感无力，幻想有一个洁净的世界，靠公平竞争生存，死了也认命了。最终清楚只能是幻想。

希望自己打出一片天地，不再蝇营狗苟地生活。手段与目的本身就是南辕北辙，说出来徒增别人笑料。

“隆姐，请相信，现在我们做的正是为将来不做。我们堂堂正正做生意，堂堂正正做人。”荣飞正色道。

“我相信你。”隆月几乎不假思索。她来北阳时间不长，也就三个多月的时间，接任北阳公司确实冲着荣飞开出的丰厚条件，等近距离接触荣飞，首先感到的是其稳重大度的品行，这种品行不是文字可以表述的，隐藏在生活的方方面面。隆月初步了解了荣飞拥有的财富，绝对是一个惊人的数字，但观察其人，饮食穿着待人接物绝无一丝的富贵骄人。更难得此人政治眼光尤其敏锐，王林在岁末*中的强硬态度当时令关心他的所有人捏了一把汗，但事后证明王林这位资历最浅的副市长在*中的表现是最出色的，省委领导已经在正式的会议上对王林提出了表扬，建斌书记的态度是最重要的，其时中央已经发生了重大人事变更，原总书记已经辞职。李建斌是在传达中央文件时讲这番话的，他说对待所有出现的不稳定事件，最关键的是我们的干部是否立场坚定，旗帜鲜明！如果全省都像北阳市的王林同志在事件爆发之初便亮出自己的态度，旗帜鲜明地反对动乱，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事件的解决要快得多！组织调整随后即来，张昊清被撤销市委副书记一职改任省委政研室副主任。南城区委书记给与了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市教育局长干脆被免职回家了。

王林接到了北京岳父的电话，老头在电话里高兴地对他说，上面知道你了！这次你做的非常好，非常好。又是那个小朋友给你支的招？自王林离开工业学院进入汽配公司，荣飞便落入隆老头的视线中。得到女婿肯定的答复，老头让王林转告荣飞，来北京时一定到家聊聊。隆月的父亲不过是副部级，但身处敏感位子，消息绝对比地方灵通的多，影响也大的多。想到这些，隆月感到辞掉工作来荣飞的公司做事是个正确的选择，好处绝不仅在于经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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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一百一十四节父子

陆英寿虽然在市府工作，但很少见副市长王林。主要原因一是他跟着主管农林口的赵副市长，在下面的时间比在上面多。第二则是赵晓波和办公室与王林不在一层。陆英寿知道王林不甚待见他，也就不往前凑了。市委市政府人事调整后，身为北城区长的父亲专门跟他谈了一次，陆英寿刚进市府时，陆天光几乎每周都跟儿子谈心，现在却谈得少了。

“这次人事调整，你有什么看法？”

“一些当时立场不坚定的受到处分－－－－－－”

“你在市政府二年多了。跟着赵晓波也一年半了吧？就这点见识？”陆天光有些不满意，“在政界混，跟人是第一位的。赵副市长是个实干家，但没有多少前途。抓农业也不会做出多少成绩。你能想像亩产在三年内翻番吗？但工业文教口则不同。这回你们王院长可是出彩了。你和王林是师生，经常来往吗？”

“不，基本没有来往。”陆英寿当然记得在学校时王林对他的处分。

“那怎么行？王副市长的老子是个副部级京官，而他岳父的能量比其生父大的多。这样的出身，关键时候是有人为此说话的。你不要记得以前在学校那点小事。还有，你那个同学叫，叫荣飞的，和程恪关系不一般。我提醒你，不要轻易招惹他。”陆天光自明华贸易北阳公司成立仪式结束，便打听了那个被程恪叫上坐车的小伙子，发现竟是跟儿子在大学闹过矛盾的那个小子。陆天光不关心之前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打架？年轻时谁不打几架？如果荣飞是个一般人，儿子整他出气也就罢了，但现在这个荣飞不是一般人。他作为北城区区长，也没有和程恪同乘一车的荣幸。程恪的性格陆天光是了解的，崖岸高峻，很不随和。在那种场合，叫秘书将荣飞叫上车，关系绝不一般。

“没什么特别的关系。大学时荣飞曾搞了一个净化器的发明，要挟德国人，影响到大众与上海的合作，程恪那时是主管教育的副市长，来学校做过荣飞的工作。他们就是那样认识的。”这件事当时在北阳工学院传的很神，当时在校的学生几乎都知道。

“傻小子，你怎么不早说？”陆天光混迹官场多年，算是胡友荣一系的干部，曾研究过程恪的升官历程，陆天光认为程恪的快速升迁与北阳汽配有直接的关系。市里准备上一个重车项目，已经给计委和省里打了报告，程恪是具体的推动者，很难说和当初的汽配公司没有关系－－－－－－什么样的关系最铁？陆天光自身的经验认为，系于共同利益的关系最铁。荣飞的年龄是最大的疑点，陆天光根本不相信荣飞背后没人，可是手头的资料就是这么告诉他的，荣飞没有直系的官场背景。现在不过是北重的一个科长（陆天光调查时如此），程恪看重他什么？

“英寿，你的缺点就是自高自大，总以为自己了不起。或许是因为我？告诉你，你父亲不过是北阳一个区长，一个处级，在区里也是二把手，这样的官在G省一抓一大把。我此生能不能升为副厅还在两可之间。现在中央对干部的知识化年轻化越来越重视，我没什么优势啦。看看人家王林，不到四十岁已经是正牌子的副市长了。俗话说，三十岁前看父敬子，三十岁后看子敬父。陆家的前途就在你身上，你能靠你妹妹来打天下？”

陆英寿只有一个妹妹，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

“我费尽力气将你送进市府机关，是希望你靠的领导近一些。没想到你尽然连昔日的师生关系都不会利用－－－－－－”

陆英寿感到汗颜。

“请爸爸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这天他给赵晓波取一份文件，在电梯里遇见王林。当时王林还相跟着两个人，有说有笑的，看上去王林心情不错。他顿时想起父亲的话，等王林出电梯，陆英寿便跟了出去，“王市长，我不知道该叫你市长还是老师？”

“嘿，什么意思啊？”王林和陆英寿不惯，但因为荣飞的事，两次处理眼前这个精干英俊的小伙子，加上其父陆天光的因素，对陆英寿是认识的。“你小子，就在办公厅，一次都没来我办公室，你说叫老师还是市长？”

“对不起。来办公厅工作前，爸爸教育我不要随便和领导攀关系。您来市府任职，没敢找您－－－－－－”陆英寿跟在王林后面，来到王林的办公室门前。

“怕我什么？”王林已经进了办公室外间秘书的屋子，见陆英寿仍跟在后面。他对陆英寿其实没什么更多的恶感，当初主要是为酬功才有意的偏向荣飞。

“过去我犯过不少错误－－－－－－”

“少年荒唐也属寻常啊。”王林走进自己办公的里间，指指沙发，“坐吧，是不是找我有事？”

“不打搅您工作吧？我是想跟您说说荣飞的事。过去我们在学校闹过一点误会－－－－－－”去年夏天在公交车站因张昕挨了荣飞的揍，陆英寿曾准备找回场子，自忖不是荣飞的对手，又不能走官场的路子，托人找了社会上的人实施报复，谁知所托之人打听回来，直接拒绝了：这个人我们惹不起，他是虎子的朋友。陆英寿问谁是虎子，那人说你连虎子都不知道还在北阳道上混啥？陆英寿只好暂时压下报复之心，用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古训劝慰自己。今天迫于父命，心里总是感到不舒服。

“学校那点事记它干啥？恐怕人家早就忘了。对了，你跟着赵市长，学了不少东西吧？”

“是。赵市长很有水平的，我现在只能给赵市长搞搞服务。”

“老赵是个实干家，每日里沉在基层，很不容易的。”王林似乎想起什么事，手指轻轻的敲着桌子，“南郊傅家堡，你去过吧？”

“去过。最近跟赵市长去了好几次。”

“听老赵说村里的学校办得好，一直想去看看。”

“是不错。校舍都翻修了。也许我说的不对，他们的经验不足为训。”

“哦？”王林看着陆英寿，“说说你的见解。”去年夏天北阳市所辖的代燕县曾发生一起校舍坍塌砸死一名学生的事，王林刚担任分管教育的副市长，没什么责任，但去了现场，村办学校落后的现状让王林感到吃惊。事情处理完后，曾向市里打报告整修村办学校，报告上去就石沉大海了。程恪倒是召开了专题会研究，最后核实的数字让他打了退堂鼓，财政过于紧张，花钱的地方太多。只好发个文件要各地认真检查整改，消除隐患。赵晓波春节后曾说南郊傅家堡搞得好，村办企业红红火火，更难得的是公益事业做得好，村里修了公共澡堂，学校也彻底翻修了。这个村做事不吭不哈的，许多事情上面都不知道。王林仍记得赵晓波讲述时眉飞色舞的神情，别的不管，教育口的事是不能不管的，如果村里自己解决了学校危房问题，经验是不是可以推广呢？

“他们村自然条件比较好。紧挨着城市。那个村的村办企业起步早，经济条件不是别人可以比的。我看没有普遍的意义。”

普遍的意义？在机关工作就是增长才干啊，晓得特殊性和普遍性的辩证关系了，“哦。原来是个富村。不过富而不忘教育，还是有些意思的。对了，小陆今年有二十四五了吧？什么时候吃你的喜糖啊？”

这是陆英寿的隐痛。自那次挨打后，张昕与他再没有见面，半年来不少人给他介绍女友，陆英寿都没有上心，一来觉得不急，二来确实有些放不下张昕，放不下的因素中不甘心的因子占很大比例。他不相信自己就赢不得张昕的芳心，她家的情况都了解了，很一般嘛。她父亲不过是农机厂的一个中干，有什么了不起？那个农机厂就在北城区，效益很一般的一个企业。

“事业为重。我不想早结婚。”

“呵，事业什么时候跟结婚矛盾起来了？娶老婆就不能工作了？扯淡。”王林想起了荣飞，搞事业？他自认自己也没有荣飞那几下，隆月现在可是兴奋莫名，简直没想到顺利到这种地步。听隆月说，今年荣飞会结婚，隆月和他商量送什么礼呢。

王林看陆英寿有些尴尬，笑笑，“你条件蛮好，只是眼光不要太高了。”

“是。我记住您的话。王老师，我工作上有什么做的不对的事，希望您能及时批评我。”陆英寿站起来，现在是工作时间，不能过长的停留在王林的办公室闲聊。一会儿功夫，外面有好几拨人被秘书挡了驾，陆英寿知道副市长们的日常工作是很繁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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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一百一十五节盘点

花园酒店在三月底正式竣工。在南方，现在是草长莺飞的季节，但在北阳，刮过的风仍带着冬天的烙印。3月29日，花园酒店举行开业庆典。出席庆典的客人不多，基本都是陶氏生意圈子里的朋友，他们都送了礼品，花篮，钟表，牌匾－－－－－－贵重一些的就是明华贸易一对一人高的仿景泰蓝的巨型瓷瓶。现在它们就摆在酒店大堂醒目的地方。

隆月没想到花园酒店的档次这么高。在她眼里，足以媲美北京的三星级酒店，甚至比三星的要更好一些。荣飞没有隐瞒酒店与自己的渊源，陪她主楼副楼四下转了一圈，隆月对酒店的档次赞不绝口，尤其是完善的配套设施，“相当不错。我在北阳还没有见过硬件环境比这儿更好的。这下好了，咱们以后可以可以作为接待客人的定点酒店。不知道服务水平如何。”

“让你找到软肋了。”荣飞笑道，他今天穿了西服，扎了红色的领带，“这是弱项。我给陶氏一个建议，高薪向社会招聘酒店高级管理人员。”

“做广告？”

“主要还不是宣传。北阳的酒店普遍缺少人性化管理，这方面可以做很多文章。”

“呵呵，你准备开多少年薪？”

“开到让人心动为止。”

隆月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与北钢的两笔生意让公司赚了近700万元。这个成绩让隆月以及远在香港的林业可于子苏等明华贸易总部的头头们心花怒放。在荣飞的建议下，明华贸易与明华服装进行了一次彻底的分家，明华贸易的总部设在了香港，披上了港资的外衣。林业可和于子苏对于矿石生意的成功感到不可思议，但数字似乎不令荣飞心动，春节前北阳贸易召开专门会议，林业可于子苏也赶来参加了。会议重点研究了今年矿石生意，荣飞在会上对国际和国内原材料市场的走向做了大胆的预测，令于子苏和隆月极感震惊。如果预测准确，金灿灿的大门将对明华贸易打开，将来的发展简直不可限量。会议确定了新的领导框架，由荣飞担任明华贸易董事长，林业可为总裁，任命于子苏隆月为明华贸易副总裁。由荣、林、于、隆及李粤明五人组成董事会。对股权结构也做了新的设定，隆月持股8%，林业可10%，于子苏5%，明华服装（李粤明）26%，其余的为荣飞持有。会议通过了修改后的公司章程，对公司的行政系统确定了新的业务分工，林业可除负责公司的经营外主要负责股票债券部分，矿石进口业务：国外的业务由于子苏负责，国内业务由隆月负责。会议确定今年开辟北钢之外的一家新市场，利用国内尚存的双轨运行机制，猛烈的扩大经营。大家被已经取得的成绩搞得兴奋不已。但主持会议的荣飞一直很冷静，提醒大家目前的成绩是钻了政策的空子，就像捡了元宝，不是真正的本领。明华贸易要想真正立足国际国内成为一流的贸易公司，还有很多的路要走。荣飞提请于子苏加强对澳洲及巴西矿产公司的联系，尝试进行股权上的合作而不是单纯的贸易。这个会议最出乎大家意料的是荣飞提议成立国内电器营销部，尝试进入电器销售领域。他对电器，特别是通讯市场的前景做了极其乐观的估计，断言这其中的利润不下于矿石经营。一直以来荣飞都在走多元化之路，于子苏认为国际上成功的多元化运作的公司很少，像美国的GE那样的毕竟太少了。隆月对于子苏的比较感到好笑，GE？真敢拿出来比啊。隆月心里好笑，但对于荣飞描述的公司前景却不敢怀疑，眼前这个小伙子真是令人难以琢磨啊。

回到主楼大厅，荣飞一眼看见摆在门边一个巨大的地球仪，细看上面的绶带，“咦，银行的哪位朋友来了？”

“是我，荣总，”人群里转出吴厚川。

“吴大哥啊，欢迎欢迎。”荣飞上前与吴厚川握手，将吴厚川介绍给身后的隆月。

“各位来宾，女士们，先生们：请安静。”一个甜美的女声响起，大厅里逐渐安静下来，一位身穿绛红旗袍的主持人手持话筒出现了，“今天是陶氏建筑公司旗下花园酒店开业的大喜日子。荣幸地担任酒会的主持，请允许我介绍今天的来宾－－－－－－”陶氏下的请柬荣飞都审过，除掉生意圈里的朋友，只请了东城区及卫生，工商，公安等部门的几个朋友，没有惊动更高层。这些官员们刚才荣飞已经见过了，所以没有在意地听女主持人下面的介绍，“吴大哥，谢谢你的捧场啊。”

“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请讲。”

吴厚川将荣飞拉至一边，低声说了一件事。原来老吴所在的分理处准备扩建为支行，他这个分理处的主任本是未来支行行长的有力竞争者，但银行内部出了个规定，要吸收1000万的存款。他今天就是为此而来的。

“1000万啊？当行长的必要条件？”荣飞和老吴已经比较惯熟了，说话很随便。

“是啊。其他方面我都活动好了。这条我真没招了，跑了几个企业，没办成。王市长让我找你想办法。”

“什么时间？”

“半个月吧，最多半个月。”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荣飞略一思索便答应了。

吴厚川大喜，“那我可就放开喝酒了。”

“放开喝。”

今天到场的一半来宾不认识荣飞，荣飞还是将自己尽可能地隐身在幕后，所以，在酒席开始后荣飞也没去主桌，只和高小山等人喝了几杯酒便溜了出来。今天是星期日，不需要到单位，他躲回自己的新居，找出最近的报表，坐在书桌前开始计算自己可以调动的资金。

自82年南下珠海开始创业起，自己旗下的产业一直处于多元化的猛烈扩张中，起始的资金就是82年赌球所获的1200余万元，当然也可以加上86年李粤明自作主张挪用他名下红利获得的600余万赌球所得。现在自己手里的产业大致可以分成这么几块：

明华服装（含明华北阳和各地的专卖店）：固定资产3300万元，流动资产1700万元，其中应收账款560万元。自己zhan有50%股权，折合2500万元。

明华贸易：从84年起，陆续投入的资金约2600万元。除转铁矿石获得的近700万暴利，都以股票债券的形式存在。目前的资产总额为4200万元，都是以股票的购入价计算的。在明华贸易自己的股权经两次内部调整，特别是隆月加入后的赠股都是自己掏的，目前降低为56%，折合为2100万。

陶氏建筑：固定资产820万元（不含花园酒店与暖气片厂），流动资产210万元。股权51%，折合520万元。

荣诚火锅：固定资产230万元（主要是房产），流动资产45万元。自己占20%，约50万元。

枣林暖气片厂：固定资产670万元，流动资产140万元，自己名下的股权为25%（陶氏的一半），约400万元。

傅家堡：春节后春生提出清理股份，报了他一份资产明细，包括大棚菜基地，养猪场，砖厂和新建的饲料厂。自己累计投入约40万元。因为没有进行专门的评估，春生资料中估算的资产总额为440万元。傅春生提出的方案中给自己45%的股份，自己的打算是30%，估计为120万元左右。

上述属于自己名下的资产加起来约7000万元。在1987年，这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考虑到明华贸易手里持有的股票大部分现价已经翻番甚至翻了二番，以及陶氏名下遍布市区的近百套旧房产的潜在升值（没有人更晓得这些位于黄金地段的房产价值了），自己掌握的财富竟然上亿了！

在这个时代亿万富翁是不是比熊猫还要稀缺？荣飞对着一堆数字摇头。

今年已是87年。记忆中的香港股灾是在十月份发生的，但记忆并不可靠，这点已经被邢菊和石芳生证明，那么明华贸易手里持有的大批股票是不是该脱手了？荣飞决定在近期召集一个高层会议，整合资源，确定下一步的发展方向。目前明华服装还是“集团”中最大的利润源，李粤明和黄明福已经提出了在内地建三个新厂的方案，傅春生的饲料厂也准备扩产，拉着荣飞要投资。而上次明华贸易会议并没有涉及其他板块的业务分析，林业可手里的大批股票捂了两年多，面对一直火暴的股市变得犹豫起来。

自己控制或者参与的企业不少了，初步出现集团经营的趋向。多元化肯定不是最终的方向，现在因为起步早，干什么都挣钱，长远考虑无论资金还是人才都是不够的，而且后面有个极为诱惑人的项目，那就是手机市场，制造是不搞的，自忖不可能在短期内汇集必要的人才和资金去和诺基亚摩托罗拉等海外巨头竞争。而且，荣飞有个顾虑，那就是尽可能回避一些国家控制的行业，服装是没有问题的，建筑的回旋余地也蛮大，但手机制造一定会受到国家的管控。

荣飞查看了账目，思理了思路后决定由明华贸易解决吴厚川的问题。调集1000万的资金转存目前尚不甚为难，只要明华服装一家就可以做的到。正好明华服装在北阳设了厂，财务是单独核算，技术上没有什么问题。关键的问题是林业可捂在手里的股票除掉为数不多的盖茨先生的绩优股外均可以脱手了，就目前香港股市的规模和林业可手里股票的种类，几千万投进去套现不会引起有关方面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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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一百一十六节股市预测

荣飞的梦境里最清晰的一段是他在复旦做论文，那时他总去图书馆查阅资料，题目选定香港股市，研究牛市与熊市的变换规律。因此，对1987年的股市暴跌记忆深刻。

1987年，香港股市出现继1973后的第二次暴跌。那年10月1日，恒指创下3949.73点的历史高位，当时很多投资者还认为，恒指可以快速突破4000点大关。在美国股灾的刺激下，恒生指数在两个月时间内跌去2000点，到12月7日的1894.94点才止跌。从目前的情况看，恒指离这个跌幅还有一定距离，最为重要的是，这两次股灾形成的原因有着类似的历史背景。

香港自有恒生指数以来共有五次明显的熊市：第一次熊市恒生指数从120点下跌到58.61，所需时间不详，第二次熊市恒生指数从一九七三年三月九日的1774.96，大幅暴泻到七四年十二月十日的150.11，需时共一年零九个月，第三次熊市恒生指数从八一年七月的1810.20开始，反复跌到八二年十二月的676点，需时共一年零五个月，虽然熊市的最低点已见，但刚巧遇上了香港九七前途这问题，因此港股未能回升，只是在低位大幅波动，反复争持到八四年中。以此计算，这次熊市持续的时间则达三年之久。第四次熊市恒生指数从八七年十月一日的3968.70开始，最低跌到同年十二月七日的1876.18，历时仅二个月左右，第五次熊市则发生在一九八九年五月十五日，当日恒生指数为3329.05，下跌到六月六日的2022.15，这跌市同样历时很短，不足一个月的时间！在这五次熊市中，跌幅最大的一次仍然是七三年的一次，跌幅多逾九成，这不单是香港的一项纪录，也是世界上熊市的最大跌幅纪录，可列入世界吉尼斯纪录大全。相信香港未来所出现的熊市，都不会打破这纪录吧？不知道现在中国上海和深圳的股市，未来的下跌会否向这纪录挑战？

至于香港股市最大的单日跌幅纪录，则是在八七年十月二十六日当日创下，全日指数共下跌1120.70，跌幅多达33%，此一纪录迄今尚未打破，将来市场会否有更惨厉的跌市就不得而知了。

如果确实会按记忆里的日期发生股灾，荣飞应对的法子便比较多了。最常规的就是做空头。做空头又叫卖空，是指股票投资者当某种股票价格看跌时，便从经纪人手中借入该股票抛出，在发生实际交割前，将卖出股票如数补进，交割时，只结清差价的投机行为。若日后该股票价格果然下落时，再从更低的价格买进股票归还经纪人，从而赚取中间差价。

这些方法林业可比自己更精通，现在需要的是让林业可有所准备。想到这些，荣飞决定给林业可一个明确的指示。就像股灾马上发生，荣飞有一种心急火燎的感觉，好像手里捏着的巨额财富马上便会消失。

现在的通讯真让人恼火，给香港去个电话还需要办一系列手续，荣飞先给深圳的李粤明去电话，接电话的是黄明福，一问之下，巧了，于子苏正在深圳。

跟于子苏谈股市不费一点力气，电话那边于子苏疑惑地问，“你的意思是在七月后股市会发生雪崩？”于子苏对荣飞的眼光是佩服的，但仍有点疑惑，“最近可是一路飘红啊。”

“算起来已经红了好几年了吧？股市的变化其实是有征兆的，”荣飞开始讲述他做论文的观点。这是个简洁的总结：在熊市来临之前，市场定必有以下的情形出现──（一）新上市的公司愈来愈多，而且为了应付市场对股票疯狂的需求，上市公司的质素下降，垃圾公司也申请上市，正所谓“市之将跌，必有妖股”。（二）牛市将尽时，不但买菜的大嫂也买股票，而且有新的财经报章面世或筹办。（三）集资频仍，每一次大跌市当年，集资数额必创新高纪录，各大小上市公司纷纷以不同形式印股票换钞票。（四）成交量也创新高峰，因而引起许多问题，例如积压大量交收未能清理，过户处大排长龙等等。股市交投太旺，于是联交所一再缩减交易时间。（五）由于交投太旺，联交所的设备不足以负荷过巨的交易，因此每次大跌市之前，定必有想买买不到股票，想沽沽不出股票的情形出现。（六）牛市将尽之前，许多垃圾股都受到追捧，投资者对市场的危险性己完全失去戒心，大家对后市均充满憧憬，因此许多垃圾股也变成充满前景的好公司。“你回香港，问问林先生，上述的征兆是否已经出现？”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真想不到您是在一个没有股票的国度里生活的人。好的，我记住您说的几点特征了，马上返回香港总部向林先生汇报。”

“确定股灾即将发生，林先生和你的处理手法一定比我高明百倍。我相信你们会处理好手中的股票。于小姐，你要继续加大对澳洲矿石的投入力度，研究可行的方案，这是你的主要任务。”荣飞放了电话。不管怎样，从84年开始的股市投资获利甚丰已成定局了。从这个角度讲，金融市场是来钱最快的地方，搞实业真的与之难比。除非如地球另一端正春风得意的那位盖茨先生，抛掉研发的费用，一美元的成本销售89美元真是一个神话。荣飞很想去香港亲眼看看即将发生的股灾，看看究竟会获利多少。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凭着一份莫名其妙的记忆获取财富有时候就像是抢劫。荣飞不甚喜欢这种感觉，现在他迫切需要获得大批的资金，都是因为该死的铁矿石！荣飞坚信资源短缺是国内经济的致命伤，之前上学被老师灌输的所谓‘地大物博’的博其实更应该用‘薄’字替代。看着街头越来越多的小汽车，荣飞感到国家对于房地产和汽车的政策其实有问题，像我们这样一个人口大国真的适合发展别墅和小轿车吗？

四月的天气已经非常暖和了，荣飞懒洋洋地漫步在大街上，留意着越来越多的广告牌，几个穿着橘黄工作服的市政工人正在换路灯，再远一点，因为道路扩建，两架大型推土机正在推dao一排灰色的民房，腾起的烟雾让荣飞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城市现代化的建设不可避免地来临了，如何将传统与现代和谐地交汇，似乎没人在注意这个问题。

走过深红色围墙的纯阳宫，忽然记起这座建于金代的道观在后世被拆掉了，引发了一场笔墨官司。文物专家非常惋惜，认为金代的建筑保存完好至今的已经不多了，特别是纯砖木结构的吕祖殿，据说是国内独此一家。西城与南城交界的这一带是北阳旧建筑密集的所在，是北阳市老市区的商业中心，就是那些看上去已经斑驳破败的旧院落未尝没有保存价值。建筑是城市的名片，当城市变成一水儿的水泥高台，北阳与其他的城市区别在哪儿呢？荣飞忽然想到什么，折回来绕过纯阳宫来到后面的巷子，这是一条东西走向的巷子，按照巷子的宽度算是北阳中等规模的街巷。站在巷子的东口，可以看到纯阳宫后墙，墙体毁坏的很严重了。钉在街角蓝色的铭牌上印着香椿巷，巷子很深，却没有看到一棵香椿树，荣飞沿着巷子往西走，数数大约十二个院子。一面走，一面在心里做着计较。走出西口就是车水马龙的学府路了。招手拦住一辆出租，赶到了陶氏总部的所在地思凤街十七号。

“纯阳宫那边有我们的房产吗？”

“有。正在拆迁的砂锅巷就有前年买的二栋，补偿了我们十一万。”崔虎得意洋洋。陶氏手里的旧房已经脱手七八处了，获利甚丰。这个成果让崔虎感到十分满意，也让他更加钦佩荣飞的远见。

“十一万就把你激动成这样？价格是统一定的吗？谁负责这件事？”现在的价格真是便宜呀，如果可以一定捂在手里，十年后价格会翻好几番。

“是老韩负责的，这一块都是他在负责。”

“查一下纯阳宫后面香椿巷有没有我们的房产。我现在就要。”

几分钟后崔虎和韩慕荣一同回来，“有一个院子。房屋六间半，现在租出去了。当时以四万八买下的。”

“很好。我决定尽量收购香椿巷的房子，价格不是问题。老韩你来运作这件事。”

“我知道那个地方。那条巷子的民居倒是私产。但居民受南面民生路一代拆迁的影响，不一定愿意卖房子。要买恐怕划不来。”

“在你那个四万八的基础上翻三番，能不能拿得下？拿不下就五番。”荣飞志在必得。

韩慕荣一时间不理解荣飞的决定，“即使将来拆迁，公家不一定给我们那么高的补偿。”

“谁说要卖？我就是要市里无法拆迁。”荣飞知道韩慕荣更懂这行，“老韩，你不觉得如果纯阳宫一带被夷为平地，然后立起一堆水泥桩子很煞风景？”

“纯阳宫是古建筑或许有保留的价值。但香椿巷的民居已经很老了，恐怕－－－－－－”

“陶氏曾为我家在傅家堡的旧居装修过。你没去过？有空你去看看。我家那栋房子不能和香椿巷的比，而且装修的效果说实话也不是很令我满意。如果将巷子全部改造出来，加上整修一新的纯阳宫，是不是有些意思？”

韩慕荣眼睛一亮！

“不要考虑资金。陶氏手里可以动用的资金不止一百万吧？”荣飞看崔虎的表情，猜到他的想法。

“这恐怕是赔钱的买卖。”崔虎说。

“做生意的最高境界之一就是心甘情愿地去赔钱。”荣飞笑笑，问韩慕荣，“花园酒店的招聘有结果了？”

“将年薪定那么高，报名的几乎打破头。现在遴选了三个，二男一女，都是正式的酒店管理专业毕业的科班生，其中一个叫叶家澜的还是澳大利亚什么学校的留学生。最终的复试还要荣总你来定。”

“好事情嘛。说好我不管此事的。”荣飞笑着说，“虎子哥你要学会造势，外面对酒店议论的越凶，酒店的生意越好。”花园酒店总经理一职面向社会招聘，年薪定为十万人民币，年底分红另算。报纸上已刊登这则消息，顿时趋之若鹜。

“我准备下月就去上学，公司的事情就交给老韩管。”崔虎痛感自己知识的匮乏，已经决定去历史悠久的G省大学进修一段时间企业管理。韩慕荣实际上是陶氏日常行政管理的首脑了，陶氏运作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也好。建平哥那儿有空我们一起去趟。”算起来陶建平已经服刑近三年了。

“荣总。花园酒店竣工营业，陶氏手里的工程基本上没了，现在只有一个半工程，都是小玩意。这样下去是要大亏的。不知荣总有什么全盘打算？”韩慕荣问道。

这是一个大问题。陶氏目前的技术力量是不错的，放眼全市，拥有近百人的设计师队伍在私企几乎没有，这都拜荣飞制定的高薪政策所致，很是从北阳及G省几家建筑公司挖来不少人才。而且，陶氏的建筑施工队伍也日益壮大，特别是去年，在技术装备上投资了小200万。如果没有长远的规划，显然是极大的浪费。

“这个问题问的好。”荣飞沉吟道，“你认为应当从哪方面入手？或者说，你研究过北阳城市发展的方向没有？不要急着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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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一百一十七节邢菊

棉花巷的房子邢芳和邢菊接管了最后的装修。邢芳手里有荣飞留的一笔钱，让她采购电器，家具，窗帘以及厨具等。资金是充足的，可以放手采购，邢芳的星期天几乎全被各类商场占据了。她很想叫荣飞一起来，可是荣飞很少有休息日，要么是单位加班，要么就是做他的大生意。陪着邢芳购物的任务便落在了三姐邢菊身上。

今天邢菊带着常乾坤来妹妹的新居为充当厨房阳台的外面安装一个自制的不锈钢储物筐。邢菊看到正在装修的邻居在阳台外安了这么个小玩意，一问用途邢菊觉得很实用，于是让常乾坤也照样子做一个。邢菊有邢芳新居的钥匙，不需要等邢芳或者荣飞来开门。

常乾坤在阳台忙乎，邢菊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房子已经基本装修完毕，家具也买的差不多了。只等着主人入住了。

说实话，邢菊还没有见过比这套房子更为舒适的屋子。她想到自己憨憨的妹妹，小五的命就是好，怎么就找到荣飞这样的丈夫呢？那天荣飞叫了小五去订购首饰，选中北阳历史最悠久的福顺永金店。荣飞的态度颇有点“只买贵的不买对的”的劲头，戒指，耳环，项链，极尽奢华。让起初颇为轻视这对年轻人的店员彻底收起了轻视之心，荣飞选中的一对钻石戒指上让金店在纯金指环上刻上了嵌了两人名字的，“我心芳飞”。钻石很大，价格也不菲，一对戒指的总价达到八千余元。小五嫌贵，荣飞说爱情是不能用金钱衡量的，我们今天绝不搞价。小五脸上是甜蜜的笑容，邢菊当时是陪着他们来的，心里不由得嫉妒，自觉不该，但就是嫉妒。

邢菊仍在陶莉莉的荣诚总店当她的采购，不过性质发生了点变化，不用她亲自到市场上买了，去年陶莉莉便与傅家堡签订了供菜协议，商定了每月的基准数量和品种，猪肉也从傅家堡调来。一个月一结账，临时发生变动则由邢菊电话通知傅秋生。每月的结账也由邢菊算好，张诚签字后财务支款。陶莉莉和邢菊很说的来，邢菊也感到轻松惬意。

一年半的时间，邢菊基本上从丧夫之痛中摆脱出来了，可是新的烦恼又产生了。原因在陶莉莉给她介绍了个对象。

男人是北阳人，叫常乾坤，与解放军一位著名将领同名同姓。常乾坤在农机厂做副厂长，二年前癌症夺去了妻子的性命，留下一个破碎的家庭和一个十一岁的正在上小学的女儿。之所以陶莉莉会产生撮合二人的念头，盖因常乾坤与张诚沾了那么点远亲，张诚算下来要叫常乾坤一声表哥。农机厂宿舍旁边有荣诚一家分店，陶莉莉同情常乾坤中年丧妻，给了老常一个特权，可以随时带着常静（常乾坤之女）去店里吃饭，老常中午一般都在分店用餐，每月也就象征性的交店里二十元钱就解决了一顿饭。

邢菊起初拒绝了陶莉莉的好意。但荣飞认真的劝了她一次，令她改了主意，年前和老常在荣诚总店见了一面。从外观上看，常乾坤比石芳生精神，高高大大的，留着精干的板寸，很有男子气。而老常对邢菊也基本满意，漂亮，年轻，而且没有孩子的拖累。主要的不足之处是户口问题，不过邢菊有在北阳立足的条件，总体上老常对表弟介绍的这桩婚姻很满意。

邢菊在犹豫。都说女人越离婚心越野，邢菊不能算是离婚，但对她的第二次婚姻很是慎重。走出贫困的空山，邢菊的眼界顿时开阔，心也大起来。石芳生已经死了，邢菊压根就没想着为其守节，但再婚不是简单的事，不是到饭馆子吃饭，与石芳生的婚姻既有甜蜜的温存，也有苦涩的回忆。特别是与公婆的关系，成为邢菊不堪回首的梦魇。婆婆生病，邢菊尽心尽力照顾了一回，钱也花了不少。算是了却了一桩心愿。邢菊办事更多的是本着本心，自己感到过意的去就行。伺候了婆婆一回，算是还完了石家的债，不在对石家有任何的歉意。自己还不到三十岁，成家是一定的，但找谁却大费周章。找未婚的估计找不到，自己已经奔三十了，而且结过婚。找二婚的，孩子问题又让她头疼。所以热心的陶莉莉给她介绍了二个，邢菊只是听了听条件就拒绝了。陶莉莉误会了邢菊，将事情跟荣飞说了，荣飞找了个机会跟邢菊深谈了一次，算是说服了这位性子刚强的妻姐。

邢菊相信荣飞。如果说这个世界上邢菊相信谁，第一就是大姐邢梅，第二就是自己的准妹夫荣飞了。

自从荣飞进入邢家，邢家的生活就发生了巨变（邢菊就是这么认为的）。除掉石芳生的不幸，都是一连串的好事。其中最大的是弟弟的婚事和老屋的返修，了却了父亲的心愿，也让九泉下的母亲瞑目了。邢菊是个知足的人，荣飞对邢家的贡献和他的财力相比可能不值一提，但邢菊认为荣飞为邢家做了太多的事。尤其是自己，如果没有荣飞，不可能来北阳市生活，更不可能过上现在舒心惬意的日子。

日子真的很舒心惬意。之前邢菊一直住在荣诚总店的二楼。那是一栋二层旧楼，是原省运输三公司的办公楼，改制后第三运输公司被拆撤了，楼房便空下来，张诚夫妇一租十年，做了荣诚连锁的总店，每年的租金一万五千。二楼作为办公场所及仓库，一楼改为营业场所。邢菊来北阳后在荣飞的安排下一直住在总店的二楼陶莉莉专门为她腾出的一间屋子。直到上个月花园酒店竣工试营业，荣飞给邢菊在客房部安排了一个小套间，作为妻姐的栖身之所。特地交代了餐厅，邢菊就在餐厅随意用餐，所有的费用都做记账处理。

陶莉莉开给她的工资很高，在北阳又不需要在食宿上花销，二年里邢菊攒了点钱，本来准备用在邢彪的婚事上，可是费用基本上被荣飞包了。后来是婆婆住院手术，又是荣飞，他给的钱还有剩余，邢菊知道妹夫有钱，没有矫情地还这些钱，于是这些钱还在她手里。

荣飞曾很歉意地对她说，陶氏盖的宿舍楼实在无法给她留一套了，承诺二年之内一定为她弄一套房子。邢菊当时很感动，感到荣飞对自己尤胜邢彪。这是个有本事有情义的男人，小五找到这样的男人真是好福气。

邢菊比邢芳大三岁。三月才过了二十七岁的生日。石芳生带给她的伤痛渐渐远去，她必须考虑自己的生活了。再找一个男人是肯定的，可是邢菊真的想要一个孩子，如果对方是再婚，带孩子的可能非常之大，且不说抓的越来越严的计划生育政策允不允许自己生育，将来如何对待丈夫前妻的娃娃就是个问题。这点保守的二姐邢兰不止一次说过。但自己一个结过婚的女人，怎么能找到小伙子？即使人家愿意，邢菊自己也感到不公平。

直到常乾坤出现。凭良心说，老常除了年龄稍大（比邢菊大九岁）和有一个女儿外，其他方面真不错。性格比较温和，处处表现除对她的忍让，工作也说得过去，农机厂再小也是国营厂子，当个副厂长也算不小的官。邢菊跟老常去了一次常家，还吃了顿饭。常家看上去比较殷实，屋子是厂里的宿舍，二室一厅的楼房，虽然比较旧但收拾的也算干净利索。老常下的厨房，饭菜着实做的不错。老常总水产市场买的活草鱼，清蒸的味道很鲜美。只有那个小名叫梅梅的女孩儿对她表现出若有若无的敌意。邢菊理解这种敌意，没有在意孩子的态度（常静吃了几口米饭便走了）。老常歉意地说梅梅因为她母亲的缘故被我惯坏了，请原谅。邢菊理解地说她完全理解，如果对我亲密反而不对了。老常更觉得邢菊不仅人漂亮，心地也好。

交往了两个月，邢菊的事情常乾坤了解的差不多了，包括邢芳和荣飞，邢菊没有全面的介绍荣飞，直说妹夫是北重的干部，常乾坤提出再进一步。这个要求邢菊却不能答应。邢菊知道老常希望早些与自己领了证，再婚男女的浪漫因子总是要少的多，婚姻也变得更加实际了。

以后就和这个男人共同走完一生？邢菊真的很犹豫。最后她决定再等等，至少等小五成亲了再说。于是这段时间将主要精力都用在了小五的婚事准备上。

邢菊看老常忙乎完了回到卫生间洗手，站起来跑到阳台上“验收”。还不错。邢菊喜欢动手能力强的男人，作为副厂长没有找人代干而是自己动手，这点让她感到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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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一百一十八节家具店的邂逅

荣飞在家具店见到正在选购家具的单珍和平波，方才知晓俩人的关系已经得到突破性的进展，进入婚事的实际阶段了。不仅又惊又喜。

“可以啊，平波。不声不响，瞒得可够结识的。”荣飞从拐角转出来笑着说。

“啊呀，吓我一跳。”没等平波开口，单珍先抚着胸口惊道，“你这个大处长，不在单位运筹帷幄，跑到这儿干什么？邢芳呢？”

“今天可是休息日，不带这么查岗的。”荣飞微笑道。严森仍然没有给他具体的分工，民品室已经任命了谭志忠具体负责，但没有公司对小谭的正式任命。荣飞更坚定了择时离开的决心。

毕业三年，单珍的脸颊丰润了许多，看起来还是学院的伙食太差了，“老同学，看上哪套家具了？”荣飞笑着问。

“没有。就是随便转转。”单珍大方地挽住平波的胳膊，“准许你大张旗鼓地装修新屋，不许我们老百姓来家具店看看？”

邢芳曾带单珍和孙兰馨去棉花巷的新房参观过。荣飞是知道的，但从没听邢芳说单珍要筹备婚礼了。“你们计划什么时候办？房子怎么解决？”单珍与平波都是外来户。

“单位帮助从厂里借了一间平房。就是十号院。”平波开口说第一句话。

“那好啊。”荣飞忽然觉得不好说下去了。自己在棉花巷的房子和北重家属大院已经破败的平房相比就是宫殿了。单珍去过自己的新屋，一定会有感想。对这位品学皆优的老同学，荣飞是充满敬意的，如今准备成家了，这是人生路上的头等大事，自己该如何表示，一时间却没有想好。

“你也来看家具？”单珍疑惑道。她去过荣飞和邢芳的新屋，发现荣飞采取了时下基本没见过的装修方式，大量的与房间颜色浑然一体的壁柜取代了眼下最时髦的组合柜。不得不承认荣飞的选择更为实用和美观。单珍问过邢芳，邢芳说全是荣飞的设计。单珍觉得荣飞总有些让人出乎预料的东西。在家具店看到荣飞，不由得想到荣飞的新屋。

“哪里。我是替朋友买家具，还没看好呢。我的基本上不买了，只需要选一套沙发茶几和餐桌即可。这家家具店的档次不太高，建议你去解放路新开的美丽家园去看看。那家新开的家具店档次比这家高。”他是为住在棉花巷的新邻居派出所的曾轶可选礼物。荣飞看了眼平波，“老平，你知道我和单珍是四年的大学同窗，咱们也是哥们，现在我在外面做了点小生意，相对你们手里要宽裕些，干脆，我送你们一套家具吧？之前我是想送你一部好相机来着。可是将来都是数码相机的一统天下，传统的光学相机嘛－－－－－－你觉得呢？”

“那怎么行？太贵重了，”平波想了下推辞道，“你刚才说将来是数码相机的一统天下，什么是数码相机？”平波酷爱摄影，荣飞的话自然引起他的极大兴趣。

“数码相机嘛，怎么解释呢？知道计算机的基本原理吧？传统的相机要胶片作为存储介质，数码相机则不需要胶片，只需要一个小卡片一样的东西就行。就传统相机而言，数码相机更具使用方便和成本低廉的优势。所以数码相机取代光学相机是必然的趋势。”荣飞不知道现在数码相机发展到什么地步了，反正他没有见过。

“你懂得真多。什么地方有你说的数码相机？”平波来了兴趣。

“我也是从资料上看到的。北阳或许有，或许没有，有空去解放大楼看看。老平，刚才我说的是认真的。你和单珍选好后告我，我帮你们送回去。”荣飞想起什么，“对了单珍，你们借的房子需要收拾吗？我的意思是土建类的工作，我恰好有建筑公司的朋友。”

“我真的不需要。倒是有件事想跟你说，”单珍迟疑了一下，“我觉得你最近挺悠闲的。那天有事去办公楼，顺便去看你，你不在，处里几个女的正在议论你，她们不认识我，说你基本不干事－－－－－－”

荣飞笑笑，没解释。

“我觉得你挺不该的。来厂不到三年升到处级容易吗？你又不是没能力干事的人，就像今天，一个人在商店转什么呢？”

“和你一样。不过我是给朋友选购。工作的事一句二句话说不清，她们想说什么就说吧，无所谓的。”既然想通了不在北重发展，荣飞只是选择一个离开的时机。朱磊和卢续的器重不能不报答，现在打辞职报告简直就是打朱、卢的耳光。识人不明的标签是贴定了。荣飞终于明白，凭着自己一点先知先觉是不可能在短期内登上北重的顶峰的，而且，自己的性子也不适合在国企发展，梦境中自己在北重的工作积极性要比现在好的多，不是止步于总经理助理吗？连个副总都没捞到，最后一赌气离开北重自谋生路吗？国企，特别是大型国企，本身巨大的惯性不是一个二个人可以转变其前进方向的。人事制度更是如此，就像严森，荣飞不能说严森是个坏人，但就是看不惯荣飞，对他的工作方法看不惯，对他火箭般的提升看不惯。坚持传统，干部，特别是年轻干部，必须经过基层的长期锻炼，否则就不能提拔。出身军人的严森对个体经商更是深恶痛绝，荣飞在外面做着生意的传言可能是严森冷落荣飞的主要原因。

“想什么呢？”单珍见荣飞陷入短暂的沉思，“你这么快的当上副处长肯定招人忌恨。我说的话也别往心里去。我是希望你将精力集中在工作上，再做出些让他们信服的成绩，到时候他们不服也不行了。”

“谢谢，我知道该怎么办。”

－－－－－－

李建光与陈丽红居住的羊尾巴巷的房子因所在的巷子拆迁不得不搬走了。北钢自86年获得冶金部批准的产能扩建后终于付诸实施。北钢地处北城区，往南扩张不现实，只有向北。当初荣飞给李建光找的房子是个独院，全部被陶氏买下来了。这条巷子全部划进北钢扩建的范围，几十户居民全都面临搬迁的局面。李建光给荣飞去了电话，傍晚时分荣飞开车赶来了，没进屋子，将李建光喊出来在院子里说话。

“真不好意思，让你们这么快就得搬家。这几处地方你选一处，”荣飞递给李建光一张纸，上面写着几处地名，“都是平房，条件有好有坏，最好你去看看。我可以陪你去看看。”

“好像你是做房地产的，”李建光笑道，这段时间过的不错，都有些不想搬走了，“从位置上讲新华街最合适，步行不过二十分钟。那里不会也拆迁吧？”

“现在不，将来肯定会拆。这一片将是北钢的新厂区。”荣飞挥手划了一圈，“那就新华街。现在我们去看看，不合适的地方我找人收拾，到时候我找几个人帮你搬家。对了，丽红和孩子好吧？她妈在吗？”

“都好，她妈在。丽红－－－－－－”正说着，陈丽红抱着孩子出来，“荣飞啊，看看我们家丫丫漂不漂亮？”李建光的女儿取名李小惠，小名丫丫，个把月的毛孩子实在说不上漂亮，“荣飞，等你生个儿子，我们结个亲家如何？”陈丽红笑着说。

荣飞轻轻捏捏毛丫头的小脸，“你怎么知道我会生儿子？”

“你和人家邢芳比肯定强势。所以生儿子是一定的。哦，不哭－－－－－－”孩子怕生，将小脑袋钻进母亲的怀中哭起来，陈丽红也不避荣飞，解开衣襟便给孩子喂奶，荣飞急忙将视线从那团肥白的物事上移开。心里叹息，女人做母亲后性情便会大变，羞涩感基本上没有了。

“嘿嘿，想的倒早。不过这事是可以考虑的，你这么漂亮，女儿长大一定是个小美女－－－－－－”陈丽红生育孩子后胖了很多，身材已经稍显臃肿。“你别讽刺人了，都是这个小家伙害的。荣飞，这套院子是你的吗？拆迁掉真是可惜了。我妈说院子里的砖雕很有保存价值呢。”

“没有办法啊。北阳像这样的院子不知有多少，都会在城市的扩建中消失，是可惜了－－－－－－不过我国的历史过于长久，值得保护的文物太多，也就不珍惜了。”陶氏一开始的收购基本上是饥不择食。后来在韩慕荣的主持下便有计划起来，这套院子不算什么，荣飞并不可惜。关键是保护古建筑的意识尚未形成，现在压倒一切的是经济建设。

“我妈就喜欢这样的平房小院，住在这儿能找到北京四合院的感觉。可惜马上就要拆掉了。听邻居说，北钢会给补偿，是吗？”

“当然。具体的方案已经下来了。北钢今年新建的宿舍楼会留给拆迁户一栋，等楼房建起来，我会将房子留给你们住。”

“那怎么行！”嘴上拒绝，陈丽红心里却极为企盼，没有绝好的机遇，她和李建光要想在北钢分到满意的宿舍不知要等多少年。”

“别扯了，走吧，看看房子去。”李建光有些心不在焉。

“好像有心事？”荣飞在路上问李建光。

“该死的国库券。单位下的指标太高了，简直吃不消。”

“国库券啊，”荣飞记得北重也有类似的摊销任务，很少，每个人不过几十元，他根本不在意，“是不是经济上有困难？我可以帮你。”或许吧，添了人口，开支当然剧增。记得自己和邢芳初为父母时经济上也是极为窘迫。荣飞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出衣兜里的钱，估计有一百多，“你先拿去，改日我给你点。老弟这几年生意还马马虎虎，支援你些奶粉钱没问题。”

“不用。我是反感公司头头的做法。为了讨好上面就不管下面的死活了。”

管金生！荣飞忽然脑子里冒出这个名字，还有杨怀定！许多沉睡的记忆立即苏醒了，“这样吧，建光，你将单位不愿意要国库券的都收给我，我买就是。不过，我只以八五折收购。”

李建光想，八五折是可以买到的，大家对这种十年后才能变现的纸片很反感，“你买？你又多少钱干这个？买一堆不能及时变现的废纸干啥？”

“废纸？真的不能变现吗？”荣飞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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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一百一十九节大爆炸

国库券从1981年开始发行，其实按照国际惯例就是国债，因为缺少流通性，很不受欢迎。国务院为此专门组建了国库券推销委员会，由财政部牵头，人民银行，计委，中宣部，总工会，团中央等单位参与，即使这样，推销国库券也是件难事。甚至与计划生育相提并论。不少地方政府以党性为号召，要求所有党员干部必须认购国库券。有的政府和企业干脆在工资中强行摊派发放。这样一来，出现地下交易就是必然的了。一些人五六折地收购国库券，有的企业用国库券变相降价，用来推销积压的商品。由于各地的收购价不同，便形成了一个有利可图的黑市。国家制止无效，终在88年开放了国库券转让市场，允许国库券上市流通。上海、深圳、武汉等七城市率先试点开放。两个月后包括北阳在内的五十四个城市也获得了国库券的经销权。

现在是87年，距国家放开国库券市场还有整整一年。

荣飞回到北重的办公室，用计划处的外线电话打了几个电话，布置了国库券的收购事宜。资金暂由明华贸易垫支，今年隆月又与北钢做成了二笔大单，纯进账400万左右。

1987年5月1号对于北重是一场意外发生的大灾难，深刻地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

命运一词更多的时候显得玄幻难以琢磨。但确实存在。一个人生于世上，求学，结婚，就业，所有重大的人生抉择都带有偶然性，就像大学报志愿，面对如此多的学院与专业，选择此不选择彼，无意间便完成了人生无数歧路中的一次重要抉择。

30号晚上荣飞是住在单身楼的，他和邢芳原定于“五一”举行的婚礼推到六月份了，原因一是房子没有最后收拾利索，二是厂里有事，那套火箭炮的设计论证会准备在五月三号在北重宾馆召开，计划处是组织会议的牵头单位，荣飞又是始作俑者，准备工作千头万绪，忙的要命。直到凌晨1点方才回来，黑乎乎的走廊里只有吴志毅的屋子仍亮着灯，传来哗哗的洗牌声，便推门进去。见四个人正在打麻将，除掉杨兆军，另外二人是去年进厂的学生，荣飞和他们不算熟。荣飞注意到没有此屋的另一个户主平波。

“很悠闲嘛。准备干个通宵？”

“呵，明天不上班嘛。我们不像你，有正事可忙。”杨兆军瞟一眼荣飞。

“到定价阶段就有你忙的了。”火箭炮还是按照历史的进程落户北重了，这将是北重历史上最丰厚利润的军品，足可以让北重过几年好日子。杨兆军现在干的正是成本，定价的工作恐怕会放在他的成本科。

“这回你是立大功了，再进步指日可待。”杨兆军站起来，“上来玩几把。今天我的手气太臭。”不由分说将荣飞摁在椅子上。“老兄，我可听说了许多对你有利的传说－－－－－－”火箭炮项目落户北重，将荣飞再次炒成名人。

荣飞总觉得自当上副处长后杨兆军对自己似乎有了刻意的距离，不像之前亲密无间了，不过他不想在牌桌上谈工作，“我不擅长这玩意的。你不是不知道－－－－－－”

“别当了官就转性情。玩玩麻将有什么？明天就是休息日了。”

“平波呢？”

“据说是在靶场。”吴志毅道。

靶场大修荣飞是知道的，年初计划处下过大修理计划，是工厂今年四项大修理任务之一，平波所在的基建处工作量很大。

就像一些大型军工企业一样，北重有自己的靶场，不在市区而在北郊的山区，占地相当大。荣飞来厂后曾陪着卢续（当时卢仍是处长）去过靶场，在那儿住了一晚。觉得山明水秀，简直就是世外桃源。最令荣飞喜欢的是靶场甚至还有个鱼池，喂养了各种淡水鱼。那次卢续兴之所至，垂钓杨柳之下，晚饭时喝着新鲜的鱼汤，感叹这才是想要的生活。

“靶场真不错，是个修心养性的好地方。”荣飞打出一张牌，给吴志毅点了炮，“嘿，多少钱？我可不会算账。”

“这就好办了，我们知道你是款儿。”杨兆军掏出烟散烟。荣飞也点了一支，“抽支烟，把心宽。愿赌服输不心烦。”

“就是就是，今天给弟兄们发点奖金。你小子当了处长也不请客。”吴志毅说。

另外两个小伙子和荣飞不熟，荣飞升任副处长后似乎有了官威，他们在荣飞面前有些拘谨。

“小马，荣飞是自家哥们，别看他当了处长，就是当了厂长也是哥们。咱大学生楼出去的都是哥们，是不？”吴志毅比较单纯。

“那是那是。”荣飞笑着将钱扔到桌上，推牌哗哗洗起来。

一直玩到天光大亮，荣飞输掉近100元，其余都是赢家，因为赢钱，一直嘻嘻哈哈的，荣飞却困倦不堪。隔壁值班室的电话一直在响，值班员不知干什么去了。

“这么早，催命吗？”被电话铃声搞得心烦的杨兆军骂道。

“别是有急事吧？”吴志毅道。

“有什么急事？今天是星期天！对了，是不是你对象找你？”吴志毅最近在谈朋友，女友是厂子弟，理化计量处计量室的女工。杨兆军总嘲笑吴志毅没出息。当然是指女友是个普通工人吧。

相比杨兆军，吴志毅显得笨。笨人一般比较实际。

“不会的。”吴志毅好像没听懂杨兆军的讥讽，起身对那个小马说，“你来打，我去看看怎么回事。”他跑到楼外，将窗子鼓捣开了，进去接了电话。

“找你的，荣飞。”吴志毅在值班室大喊。

荣飞一惊，急忙跑出去了。

一分钟后荣飞脸色苍白地回来，“兆军，出大事了。靶场炸了。卢总叫我赶紧出发。”

荣飞没有对几个牌友保密，因为这样的秘密是无法保守的。他来不及跟邢芳说明，跑步往办公楼赶。晨曦中卢续的伏尔加已经停在办公楼前，严森站在车旁，看见荣飞跑来，不满地训斥道，“睡死了吗？怎么也没人接个电话？”“值班员不知干什么去了，还是弄开窗户跳进去才接了电话。”荣飞心想官僚就是官僚，能守在电话机前打上十几分钟，就是不肯过去接一下我。瞟见卢续从家属区的方向走来，不再说话了。

“情况还不清楚，朱厂长让我和纽主席打前站，我们不等他了，先走。保卫处和医院的人马马上出发。”卢续很焦急，钻进轿车便命开车。

在这个节骨眼上，朱磊回了北京不在。

自八六年起，北重小车库陆续购置了一批小车，更换了原有的车队，大部分是桑塔纳，桑塔纳成为主力车型。取代了原来的伏尔加。厂级领导每人都固定了一辆车，卢续的坐车是厂里仅有的一辆伏尔加了，82年的车，除掉空间宽敞的优势，各方面都落后了，苏联的汽车工业实在是提不起来，无论从外观还是内在的性能，都已经严重落后了，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其油耗问题。等苏联解体，苏制轿车几乎在中国失去了踪影。

那面出了大事，荣飞在后座上仍能胡思乱想。他自己都感到不好意思起来，收摄心神，想着靶场的爆炸。

二个小时后，卢续一行到了靶场。先期感到的派出所警员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卢续等人出示了证件后才允许进入靶场大门。一股焦糊的味道让荣飞仿佛置身于战场，触目之处，一幢楼房已经坍塌了。荣飞的心顿时揪起来。之前只是想着爆炸了，现在的情景是很可能出现严重的伤亡。

很快，从幸存的靶场人员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大致经过。

事件的起因是靶场拆分废旧弹药。靶场有个传统的挣钱渠道，就是将过期的弹药拆分出售。拆下来的零件（主要是铜质药筒）卖掉的钱便成为理化计量处的小金库收入。当然，靶场要占大头。

昨晚靶场销毁一批废旧弹药，地点在靶场的保温车间，当时工作的人有三人，其中有靶场主任。爆炸实在凌晨二时四十分发生的，原因不详，因为在场的三人都炸死了。大爆炸当即将保温车间摧毁，巨大的冲击波将距保温车间最近的一排平房夷为平地，可惜住在平房的十几名基建处职工埋在瓦砾下面，经抢救并确认，四名基建处职工在这次爆炸中殉职了，五名重伤。死者中便有单珍的未婚夫平波。

爆炸最可怕的是由于爆炸引发了大火，高温烘烤下将十几发已经组装完的试验弹射出去了。幸亏炮弹没装引信，二发弹丸落在距靶场十六华里的一个小村子，弹丸从房顶砸下，砸死了一名熟睡中的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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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一百二十节朱磊离任

87年5月1日的大爆炸最终被定名为“5.1”事件。在此事件中共造成8人死亡，11人负伤，其中5人重伤。死者中除却1名村民外全部是北重的在职职工。

事件震惊军工部及北阳市。5月3日，以军工部牵头，G省及有关部门参加的联合调查组及善后处理组随即成立，进驻北重。初步认定是一起严重的责任事故。北重领导层必须要为事故负责了。

负责安全的副厂长姓洪，“五一”期间出差未归，回来后先去了靶场，和留在现场的卢续交换了情况，又和朱磊一道赶回厂里。卢续仍留在了现场。作为负责安全的副厂长，老洪在事件发生的第三天党政最高层召集的专题会议上即向党委递交了辞呈。朱磊在五月二号中午即赶回了北重，主持了这个气氛异常压抑的会议。

老洪是现职厂级中资格最老的，建国前参加革命的老同志，文化不高，觉悟没得说，在班子会议上老泪纵横，声称自己犯了罪，早就知道理计处在搞小名堂，制止不力，结果出了这样的大事，百死难赎啊。党委书记张昌君制止了老洪的检讨，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首要的任务是善后，七名职工的后事要处理，那名村民的补偿标准也要赶紧定下来，医院里躺着的伤员有的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现在递什么辞呈呢？我们要先拿个章程出来。张昌君看着朱磊，有些幸灾乐祸的感觉，这两年他被朱磊这个外来户死死地压住，几乎处于休眠状态，没想到厂里竟然出现如此对他有利的局面，不抓住这个局面实在是太不甘心了。

很少有人对权力不动心的。回顾历史，张昌君颇多感慨，之前自己担任厂长时，体制叫做党委领导下的厂长负责制，有王志文那个论职务论资历都强于自己的老家伙压在自己头上，自己这个厂长实际就是个二把手。重大的财权人权都要党委会通过。84年机制变了，没过几天舒心日子，嘿，上面又派来个朱磊！朱磊是部里信得过的干部，争是争不过的，只能退避三舍。最令他难过的是一大批土生土长的北重干部竟然就甘心跟在朱磊后面跑，将他这个老厂长晾在一边。张昌君的目光缓缓扫过会议的众人，心中有一种报复的快意。

“张书记的意见我赞成，”突然之间仿佛老了十几岁，朱磊鬓角的白发是那么的显眼，“现在确实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要讲责任，我朱磊是第一个，我是厂长嘛。对于事故的责任，大家不要争，也不要躲，是谁的就是谁的。现在最关键的是善后，我有个具体的意见，大家议议是否妥当。”朱磊翻开他的黑皮笔记本，将半天来思考的提纲一条条讲出来，无非是集中全部的力量救治伤员，妥善处理死者的后事。朱磊将班子的领导分了工，处理事故大体分为三路，请张昌君书记挂帅处理医院的一档子事，纽主席，胡总会计师协助，不惜代价将伤员全部救治过来；另一路由他自己挂帅，徐东升，洪子超协助，解决死者的善后问题。两路人马眼下最紧急的是钱的事，伤员中有几个是火yao烧伤，最严重的一个烧伤面积达35%，生命垂危，仍在抢救中。医院那边急需大额的投入。事故发生的第二天已经划给了医院100万。而死者，说白了也是个花钱安抚的事。他留下徐东升，也是考虑徐长年担任人事厂长。第三路却要求党委王副书记挂帅，宣传，组织等部门领导参加，利用各种舆论工具做好职工的思想稳定工作，务必将负面影响减少到最低。

朱磊强调了当前的生产经营，“事故要善后，生产不能受影响，现在军品新项目正在立项的关键时期，绝不能因为这次事故丢掉北重将来的订单。这件事由卢续同志抓，直接对我负责。”

张昌君心里同意朱磊的安排。他不能再处下风了，所以他不可能出声赞同朱磊的安排。张书记转脸问胡敢，“老胡，你账上可以动用的资金还有多少？马文伦说三天内必须再转账100万。”工会副主席马文伦和职工医院的领导们都蹲在G省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二院是G省烧伤治疗的权威，实在不行就得转院北京了。

“账上可以动用的资金不多了，100万恐怕拿不出来。生产要花钱，职工的工资也该发了。”胡敢面无表情。

“那我不管。绝对不能再死人了。”张昌君扭头对朱磊说，“省工办已经成立事故调查组，部里也要来专人。我看关于事故处理，还是等上级来人再说。眼下不管什么工资了，先救人要紧。这块我可以抓起来，待会我就去医院。”

这是朱磊主持的最后一次厂务会。五月三号，部里与省里联合调查善后组进驻北重，接管了北重的一切权力。该小组的组长是军工部生产安全局局长，朱磊的老上司。之前与朱磊便存在工作上的严重分歧，当初朱磊离开北京与此君不无关系。见这位刘局长带队前来，朱磊清楚自己留在北重的日子已经屈指可数了。

朱磊事实上被晾起来来了。

荣飞在靶场待了二天，卢续回厂他也跟着回来了。有关调查组的事开始流传，卢续的情绪一直很低沉。任谁处在那样的环境也不会高兴起来。七个职工另加一名村民瞬间死亡，十几人负伤，巨大的悲痛和压力使在场的每个人都沉重异常。

殉职的七名职工中荣飞只认识平波。平波的遗体荣飞看过了，是窗子防护栏的铁管插入太阳穴死亡的，或许没有来得及品味痛苦就结束了年轻的生命，留下家人和爱人朋友长时间的体会悲伤。

单珍怎么办？

遗体在事发那天中午便送到了最近的殡仪馆冷藏起来了。留在靶场的荣飞并没有见到单珍。荣飞不相信消息仍能瞒着单珍。

生活中常有这样的人，他们在世的时候并不引人注意，默默无闻地活着，像一株路边卑微的小草。当他们离开我们，才发现他们是那样的可爱可亲，失去他们是那样的悲痛。

最后一次见平波就是在家具馆吧，当时平波多么幸福，一定沉浸在生活的美好幻想中。谁能知道几天后就告别尘世呢？

回到厂里，卢续等车子离开，对荣飞说，“如果可以，我想让你参加调查组。事故已经发生，总要有人为此承担责任。北重谁都可以为此牺牲，唯有朱厂长不行。厂里没有他不行！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明白。可是我能做什么？”

“不知道。尽我们的力量吧。”

荣飞明白卢续的用意，但自己无能为力。调查组确实从工厂抽调了人员，技术，技安，保卫等部门都选了人，但计划处没有。从情理上讲，计划处确实与此次事故没有直接的关系。荣飞也就结束了卢续临时的抓差，回到了正常的生活。

但是，荣飞切切实实的感到，生活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厂子里的气氛极为凝重，招待所住满了死伤员工的外地家属。荣飞心里一直想着平波，他的父母已经来了吧？

事故发生两天后，荣飞终于见到憔悴不堪的单珍。当时是中午，荣飞回来问值班员，说单珍在宿舍，荣飞便急急上去了。敲开房门，单珍正跟邢芳说话，看见荣飞，单珍站起来拉住荣飞的手便哭起来，是那种无声之泣。她的手力气很大，捏得荣飞生疼。

“都会过去的，会过去的。”荣飞的眼睛雾气升腾，“现在不是哭鼻子的时候，平波的家人来了吗？”

平波的父母已经来了，他们都是那种非常同情达理的人，看过儿子的遗体后便签字同意火化了，后事完全相信组织。没有对北重提出任何额外的要求。荣飞见了平波的父母，和他们谈了一个钟头，平波的遗物单珍都收拾好交给其父母了，包括1700元存款。这些东西交给平家，单珍与平家的关系事实上也就结束了。

五月五号，抚恤金标准出来了，死者获赔38000元。不含当月的工资。

一条鲜活的生命，换来几沓纸片。单珍这些与死者关系密切的人是获不到任何赔偿的，因为她和平波并未登记结婚。

五月七号，调查组结束了事故的调查工作，没有宣布处理意见便离厂了。这天晚上，荣飞从晚间新闻里得知大兴安岭发生了山火。

又过了一星期，大兴安岭的山火仍在熊熊燃烧，据统计死亡人数已经超过了200人。厂里流传的朱磊将调走的消息终于得到证实，部里人劳局和省工办联合来厂宣布了对“五一”事件的处理决定，鉴于朱磊同志对“五一”事件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兹免去朱磊北重厂长职务，调回机关另行安排工作。洪子超副厂长作为分管安全的领导，对事件负有直接的领导责任，兹免去洪子超副厂长职务，给与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同时对北重一批中层给与处分，其中理化计量处，技安环卫处的处长副处长获得撤职、开除公职不等的处分。会议同时宣布张昌君同志主持北重行政工作。

“五一”爆炸案落下帷幕。

荣飞对自己的梦境产生严重的怀疑，没有这回事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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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一百二十一节斯人已去

朱磊在一片寂静中离开了北重。没有欢送宴会，也没有告别的座谈会。

一些得知消息的职工自发去送朱厂长时，已经楼去人空。他的大部分东西——两年来置办的书籍没有带回北京，而是留给了朋友们，卢续得到最多。他置办的为数不多的家具留给了邻居，感谢邻居对他生活上时有的照顾。正像徐志摩的诗“我悄悄的走，正如我悄悄的来。”

中干会后荣飞本来是要宴请朱磊的，他让花园酒店准备了一桌最高档次的酒菜，因为朱磊是江浙人，荣飞特意交代酒店做了淮扬菜。但荣飞随即得到消息，在宣布其撤职的第二天晚上，朱磊便返京了。

没有请成客，荣飞很郁闷。在他眼里，朱磊是个好厂长。敬业，勤俭，爱惜人才，注重培养年轻一代。对北重的不合理的产品结构有着较为清醒的认识，意识到民品开发的急迫性并为此做了大量的努力。囿于传统势力，他没能在体制机制上走出新路，但那代企业领导人没几个有那样的眼光。尤其让荣飞感慨的是朱磊为人很正，连抽的烟都是自己买，更不要说用公款大吃大喝了。单身一人在北重，一直坚持上大食堂吃饭，虽然办公室曾在上食堂为朱磊安排一日三餐，但朱磊很少在小食堂用餐。

到北京也可以找到朱磊，但那意义已经不同。

北重高层从“五一”大爆炸的阴影中迅速走出来了，因为大家都注意到张昌君只是主持行政工作，并没有兼任厂长。这就意味着北重还将产生一位厂长。

张昌君已经五十四岁，由他兼任厂长的可能性为零。如果不是外面派来，在现有的干部中，谁可能接任厂长？这个问题急迫地压在众人的心头。

单珍休了探亲假回家了。她确实需要休息一段时间。任何时候家都是最好的避风港湾。那天荣飞开车，和邢芳一道将单珍送上了南下的火车，希望她能尽快地摆脱悲伤，勇敢地面对未来的生活。单珍希望荣飞不要将她的事对同学圈传播，悲伤有时候未必因别人的劝慰而减轻，荣飞理解她的决定。

“听说卢总要当厂长了。”从火车站回来的路上，邢芳提起了厂长的事。这让荣飞有点意外。

“嘿，连你也关心这事？”

“我是觉着卢总对你挺好的，如果他当了厂长－－－－－－”邢芳知道荣飞一直渴望在北重做出一番事业，尽管她不理解他为什么这样做。在明华，在陶氏，荣飞都是举足轻重的决策者，而在北重，他必须看别人的脸色。

“卢总不一定能当厂长。一般情况下，琢磨事的领导是斗不过琢磨人的。而且，我已经知道了，凭我的一点小聪明，我不可能改变北重的什么。小五，我下决心了。”

“下什么决心？”邢芳一下子没听懂。

“我要离开北重了。现在只剩了火箭炮的事，等会议一完，我就递辞职报告。”荣飞转脸看了副座的邢芳一眼，“你呢，也离开吧？”

“我啊？”邢芳知道荣飞会离开北重。他在外面的摊子太大了，不可能一直留在这儿“晃荡”，但自己的去留却始终未认真考虑过，她热爱自己的职业，没有发现比当教师更好的工作。即使离开，也还是想着当教师，既然如此，何必离开呢？“我还是在这儿干吧？”

“棉花巷离北重有点远了，上下班我不太放心。要不我找找王院长，他管教育口，将你调东城的一所中学？”这点要求王林绝对会答应的，隆月加入荣飞的企业集团，两家的关系更近了许多。

“人生的很，我不愿意。其实也不远，公交车很方便的，12路几乎就是给我开的。”邢芳笑着说，这段时间她去棉花巷的房子比荣飞多得多，这话绝对是来自实践。

“干脆你去学学驾驶吧，我们买辆车。”

“不，不要。开着车上班像什么样子？坚决不要。”邢芳直摆手，“对了，你真的决定离开了？”

“是的。”荣飞有些伤感。现实中的北重与梦境中的北重出现极大的差异，那种铭心刻骨的怀念减淡了许多，荣飞深思过这个问题，认为主要原因在自己，自己发生了太多的变化。如果梦境中自己有一片自己的天空，或许也会早早离开北重。

车子驶进北重厚重的大门，荣飞忽然产生一种陌生的感觉。外来车辆进入生活区是不加拦阻检查的，只有进入生产区才会出示证件。荣飞将邢芳送至大学生宿舍楼下，“我去趟卢总那儿，晚饭不要等我了。”

卢续家荣飞还是第一次来。这是一套三居室，三代同堂，卢续的父母，两个孩子六口人生活在一起，使得房子显得拥挤。北重的楼房设计还是老式的，客厅的面积很小，只能算做一个过道，主卧室——卢续和妻子傅雅兰的卧室成为待客的场所。傅雅兰不是北重的员工，她在新华街的菜市场当售货员。在这之前荣飞根本不知道。

卢续介绍了傅雅兰，荣飞讶然，“卢总为什么不将傅阿姨调咱厂？”

卢续摆摆手，显然不想谈这个问题，“你来找我，一定有你认为重要的事情吧？”

“是的。卢总，”荣飞理了下思路，“张书记一定不会兼任厂长，部里未必会派新厂长来。用一句曾国藩部下劝进的话，‘东南半壁无主，吾公曾有意乎？’”

荣飞曾和卢续谈过曾氏进入南京的故事，卢续是知道这个典故的，只是比喻不甚恰当。

“这不是你应该考虑的事。你的任务是筹备好会议。”朱磊因突然发生的事故而离任，在卢续看来对北重是致命的损失，个人的前途尚在其次。自朱磊到任，大力开发民品，目前形成批量生产的有十几种，卢续坚信其中必有可以成为支柱民品的产品。军品因为一份神奇的设计，加上朱磊不遗余力的“跑部”，很可能增加一个大平台，北重的前途一片光明，可是就在这个关键点，发生了这起该死的事故。

“经此大变，军品会议未必会按时召开。637厂是我们强有力的竞争者，不会放过这次机会。是否履行原来的口头协定，有待做高层的工作。但关键的问题是，谁来担任北重新的舵手？是你？还是胡敢？”

“为什么想到胡总？”卢续对荣飞直呼其名不太满意。

“做人与做事往往难以统一。胡敢做事的能力姑且不论，做人的水平绝对高于你。也许很快就会启动新厂长的任命程序，为工厂的前途计，请你及早动用一切的关系跑部里，否则大事去矣。”荣飞看卢续一脸不以为然，“古人讲人亡政息。事业往往都和人紧密相联。如果胡敢坐了那把椅子，你觉得还会按照朱厂长及你设计的路线继续走下去？卢总，你觉得部里从我厂选厂长，靠关系？靠能力？还是靠民意？而且，张书记此刻的位子变得重要起来，就胡敢与你而言，你认为张书记会推荐谁？”

卢续一惊。部里任命干部固然有一套程序，但最重要的是人劳局那一环节。当初如果不是朱磊大力举荐，他不会进班子。因为他和部里几无来往。而胡敢不同，此公自财务处长起，去部里就和回姥姥家，而且广交朋友，与部里的关系绝非他可比。至于张昌君，那绝对会推荐胡敢，胡敢历来就被视为张昌君线上的人。

如果在北重产生厂长人选，卢续认为只有他和胡敢更具竞争力。其余几位领导且不说学历上的缺陷，就是年龄也偏大了。最小的王副书记已经四十九岁了。

卢续当然希望接朱磊的班。朱磊之前曾流露出向卢续交班的念头，一年多来对他工作上一直压担子。他一直觉得时间还早，没想到“五一”大爆炸将自己马上推向了前台。

“部里当然会综合考虑，民意也很重要－－－－－－”自认群众基础好于胡敢，卢续对荣飞的危言耸听自然而然的产生抵触。

“卢总该清醒了。至少在现在，群众的意见不过是一块遮羞布。难道还要像美国竞选总统一样搞公开选举？民意调查何时给群众公开过结果？您还是现实一些，立即动身去北京，找到朱厂长，他虽然被免职，在部里还是有发言权的。让他出面为你争取，我想也许有一线希望。”

荣飞的话里悲观的情绪表露无遗。

“你怎么知道北京方面不会派新厂长来。”

荣飞摇头。深知胡敢在政治上的敏锐性，而且梦境里胡敢确确实实当了厂长－－－－－－“兵法云，多算胜，少算不胜，何况无算乎？坐待天上掉馅饼？”卢续是君子，但君子就是落伍和无能的代名词。“卢总，言尽于此，您的经验十倍于我，自然有应对之策。我不过是为北重的数万员工家属争取一个好厂长罢了。”他本来想请卢续出去吃饭，但气氛让他打消了念头，拒绝了卢续夫妇的挽留，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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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一百二十二节荣氏集团

北重仍在彷徨等待中，军品会议真的延期了。张昌君委托卢续与胡敢去北京询问，他深知该产品对北重未来的意义，军品的研制时间长，近几年可能是纯投入，一旦正式投产列装部队，对企业的效益是巨大的。

计划处的工作近乎陷于停顿。严森跟卢续等人去了北京，主持处里工作的当然不是荣飞——又没有管他或者安排他工作，于是落得清闲自在。

这段时间林业可一直在处理明华贸易的股票，从三月末起到五月中旬已经套现3200余万元，这部分钱有很大一部分被于子苏投入了外汇市场——买入日元，继续赌日元升值。

计算收益是大大的，不算林业可手里的股票，比如微软的股票——那是荣飞点名不准脱手的。明华贸易在二年多的股票交易中大约获纯利1800余万。林业可请示荣飞后，开始做空港股。

卖空是指股票投资者当某种股票价格看跌时，便从经纪人手中借入该股票抛出，在发生实际交割前，将卖出股票如数补进，交割时，只结清差价的投机行为。若日后该股票价格果然下落时，再从更低的价格买进股票归还经纪人，从而赚取中间差价。

卖空又叫做空/空头,是高抛低补。

在港股仍一片飘红之时，这样做是要冒很大风险的。按照荣飞86年夏的指示，明华贸易旗下真的成立了一个经济研究室。于子苏兼任研究室主任，至87年5月，研究室的坐班研究员达到12人，挂名不坐班，只是定期递交研究报告的9人，都是香港、韩国及新加坡的经济学家。这些人拿着于子苏的研究题目做各自的功课，其中大半被制定研究港股的走向。他们，特别是那些挂名的研究员，并不知道有很多同行在做同样的工作。递交给于子苏的研究结果，大部分学者认为港股存在很大的风险。这个结果坚定了林业可和于子苏做空股市的信心。

5月12日，于子苏传来个消息，说香港荣氏集团的代表要来北阳见荣飞。

这个消息有点意外。长途电话里于子苏解释说，最近荣氏注意到了明华的业务，派人联系过林总和自己，得知明华的真正掌门人是内地的一个青年时，对荣飞发生了极大的兴趣，遂决定派要员来内地见荣飞。商谈的主要问题会是铁矿石进口及金融市场问题，很可能是荣氏现任掌门人荣子健先生的次子，主管荣氏黄浦的总裁荣诚。

在香港的华人财团中，荣氏集团的地位是超然的，说它执香港华商牛耳也不为过。荣氏祖籍潮汕，最早追随孙中山先生，在辛亥革命后举家迁往香港定居，创办荣氏实业，业务从玩具做起，后进入海运行业，组建黄浦船队，后逐步进入码头，仓储业，七十年代开始涉足金融领域。荣氏黄浦在香港上市，86年市值186亿港元。

改革开放后，已经退居幕后的荣子健先生多次回大陆观光，在潮汕地区投资实业，对故乡的教育事业慷慨解囊，潮州多有名“子健”的学校，都是荣子健先生的捐赠。

“荣氏对我有兴趣？”荣飞感到不可思议。

五月十五日，卢续一行人从北京回来，荣飞尚不清楚军品项目争取的结果，十六日，部里人劳局的工作组再次来北重，组织科级以上干部、职工代表民主推举厂长人选。这个消息透露了两个信息，一是张昌君不会兼任厂长，二是未来的厂长将在北重产生。推举是无记名的，人选的要求是北重正式职工，党员，五十岁以下，有中层处级三年以上工作履历。北重组织部将符合该条件的名册发给了参加会议的干部们，要求参会的干部在几十名候选人中选出自己中意的厂长候选人。

“这样票数能集中吗？”荣飞腹诽不已，估计不过是走过场。在卢续名字上画了个圈，投进票箱，出了会议室，荣飞急急赶往花园酒店，在那里等候来自香港的贵客。

荣诚是在于子苏的陪同下来北阳的，很低调也很秘密。如果声张的话，按照荣氏的知名度和荣诚在家族的地位，北阳市及G省的头面人物均会出面的。

参与会见的明华系统的只有隆月，她作为东道主对荣氏的“秘密”来访做了接待上的周到安排。此刻隆月腹诽不已，觉得荣飞过于托大了些。荣氏在商界的威名似乎对这小子没有任何影响。

在荣飞眼中，荣诚是个非常特别的中年人。特别之处在于荣诚的一双眼睛，有一种洞彻世情人心的感觉。当荣飞在大堂中与荣飞握手凝视荣飞时，荣飞感觉到自己被剥光了衣服。

“尽管有准备，还是感到惊讶。”荣诚的普通话不错，稍微有一些潮汕话的尾音。

“久仰荣先生大名。对先生亲赴北阳深感荣幸。”荣飞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带荣诚及他的三个随员来到顶楼的客房。其中最豪华的一间，比照所谓五星级的“总统套房”装饰的面积200平的豪华套房迎来了它第一位贵客。

“这位是明华贸易北阳公司的总经理隆月女士。也是我的师母。她父亲的名讳是隆长风，在政研室工作。或许荣先生听说过。”

“久仰，久仰。”荣诚对隆月说，“一直想当面请教隆先生，没想到在这儿见到他老人家的女公子。”

父亲是做宏观经济研究的，未必让荣氏这些实业集团瞩目。荣诚的客套话倒没有让隆月感觉什么，但她从来没对荣飞说起过自己父亲，这小子从何得知？难道是王林？“荣总客气了。家父对荣之健先生非常敬仰，认为是爱国商人的楷模。”隆长风身上的官方色彩太浓，隆月不自觉地带出了对荣之健的官方评价。

“谢谢，谢谢。”荣诚对隆月微微躬身。

“荣先生祖籍就是北阳吗？”荣诚落座的第一句话便是问荣飞的籍贯。

荣飞知道客人在打听什么，微笑着回答，“是的。据我所知，家祖一直在北阳，没有人去南方谋生发展。”

荣诚笑道，“家父对荣姓中出了一位少年英才非常欣慰。古话说‘一笔写不出两个荣字’，或许我们真的有些渊源。”

“晚辈岂敢高攀？荣老先生过奖了，实在当不起‘少年英才’四个字。”

“荣先生不必谦虚。自85年起，明华就在家父的注视下，尤其是最近明华经手铁矿石和股市，家父非常钦佩。”荣诚看了眼坐在荣飞旁边的于子苏，“听于小姐的介绍，家父命我来北阳聆听教诲，万望荣先生不吝赐教。”

“这样的话实在有些－－－－－－”荣飞端起杯子抿了口茶，“荣老先生是我非常景仰的商界伟人，荣氏崛起于香江的壮举就是一部企业传奇。令在下钦佩之至。特别是令尊及荣氏造福桑梓的善举更是彰显了荣氏的胸怀－－－－－－论及年龄和资历，在下实在是不敢让您称呼先生－－－－－－如果允许，我想称您一声荣叔，不知可不可以？”

于子苏有些紧张地看着荣诚。

“没想到荣氏在内地亦有善名。不过家父听了你的话一定很高兴。他如今的兴趣完全在慈善了，教育强国是家父一贯的主张，说实话，我们做的还很不够。哈哈，贤侄客气了。”荣诚爽快地接受了荣飞的提议，“客气话不要说了，我刚才讲了，荣氏源出一祖，我比你大了二十岁，叫声叔叔也还当得，不过二十年前我可没有你的眼光－－－－－－”

话题立即转到正题上，荣诚抛出的第一个问题是荣飞如何断定港股将面临一次灾难性崩盘？

最近荣飞很是下了些功夫在港股研究上，既然荣氏降尊来北阳，藏私完全没有必要，于是荣飞滔滔不绝地将自己的心得一股脑抛出来。就像做数学题，从已知求未知总是比较令人信服，荣飞坚信记忆中的股灾会发生。

荣诚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言。他的助手也一言不发。另外两名是他的安全事务助理，也就是俗称的“保镖”，此刻却留在另一间屋子没有露面。

直到荣飞讲完，荣诚看着他的助手，“至善先生，您觉得如何？”

那位姓秦的被称为至善先生的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已经花白了，但从五官上看去也就三十许人。

“精彩。非常精彩。”

“如果采取措施，能否避免这场股灾？”荣诚轻声问道。

这个其实不需要回答。荣氏身在局中，自然不希望发生股灾。以他们的实力，如果确定股市有风波，会有很多对策。

“为什么不说话？”

“总觉得应当顺势而为，而不是逆势而行。”

“说得好。如果家父听到你的话，一定会引为知己。”荣诚看看秦先生，“股市如人生，总是有顺逆之分，就像月满则亏，港股算下来也红了好几年了－－－－－－－你认为这次熊市的时间会多久？一年？或者更长？”

“比起二位，我这是班门弄斧。”荣飞笑笑，“我想熊市会很快过去的。大陆越来越强劲的经济增长不会不影响到香江－－－－－－”

会谈越来越深入，很快转到国内的钢铁市场前景展望。明华贸易曾雇佣荣氏黄埔的船队进口矿石，大概那时便引起了荣氏的注意。荣飞感觉到这个商业帝国有着超强的情报收集能力，甚至算出了明华自去年起的矿石生意的收益－－－－－－荣飞终于找到一个解决问题的机会，那就是投资澳洲矿业。以明华的积累速度，再有十年也未必筹集到足够的资金，而眼前的荣氏似乎有荣飞希望的实力。荣诚不敢说，荣之健先生绝对是真正的爱国商人，荣氏掌握澳洲的一部分矿石资源对国家不是坏事。

隆月不停地看表，示意荣飞到用餐的时间了，但正在交谈的主客似乎没有意识到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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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一百二十三节大胆的预言

“大陆钢铁的产量真的可以达到五亿吨？！”对荣飞报出的数字，荣诚吃惊非小。

“这是我的判断。明华旗下的经济研究室对此研究的结论似乎不支持我的判断。是啊，这个数字确实有些惊人了。不过这是三十年后的数字啊。荣先生一定常回大陆，您觉得大陆自78年冬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以来的变化如何？算起来不过八年多的光景。”荣飞顿了顿，“目前大陆经济总量，也就是国际惯用的GDP的世界排名大概在八九位。相不相信在三十年后会上升到第二位，超越日本仅次于美国？荣氏是做港口生意的，据此算算货物吞吐量会有多大的增长？国内良港，从北算起，秦皇岛，大连，天津，青岛，连云港，上海，宁波－－－－－－多少港口等待改建扩建，其中孕育着多少商机啊。”

“只要大陆经济增长速度保持在9%，钢铁需求量不会低于二亿吨。”一直不开口的秦先生说道。

“必须注意到大陆经济增长与美国不同的特点，即投资拉动。”荣飞插话道，“由于基础设施落后，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基础建设，铁路，码头，公路，特别是高速公路以及城市住房的兴起，极大地刺激对钢铁的需求。”

“荣先生的判断我基本同意。”秦先生对荣飞微微颔首。

“啊呀，我们是不是该用餐了。抱歉抱歉。”荣飞歉意道。

“好的。看来不虚此行。客随主便，我们一面用餐一面谈。”荣诚微笑着站起来。

荣飞特意关照隆月一定要准备“土菜”，而不是所谓的海鲜大餐。荣诚品尝着一道道地道的北阳风味，赞不绝口。

“小荣，我估算你的明华贸易市值不过五千万。如果我出一个亿人民币，愿不愿意将其归于荣氏旗下？”

吃完饭荣诚用纸巾擦嘴——纸巾是花园酒店定制的，上面印着酒店的标记，突然之间荣诚提出对明华贸易的收购请求。

于子苏和隆月对视一眼，心里一惊。一个亿！创立仅仅三年不到初始投入不到一千万的公司被一个亿收购！隆月立即想到自己名下的股份，折算后大约占总股本的4%，那就是400万啊。转眼看到荣飞淡定的面容，他似乎没有丝毫的意外。随即想到荣飞不会出售。

果然。“可能明华贸易现在不值这个价，我相信明年她就会超过这个价。此其一。其二，她是我和诸位同仁的心血，做生意的目的不只为挣钱，您同意吧？”

“哈哈，”荣诚笑道，“说的好，确实不只为挣钱。如果我们在矿石生意上展开合作，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荣氏要来的消息传出，荣飞就想过与荣氏在矿石上的合作。目前世界范围内铁矿石供过于求，澳洲方面或许不拒绝投资者，力拓和必和必拓近几年也在搞资本重组与扩张，一些公司，如北方矿业将并兼并，可做的文章很多。

“我是求之不得。”荣飞沉吟道，“如果相信我对未来三十年或更长时间内铁矿石市场的基本判断，那么将目光投于产地是必须的，荣氏集团的实力可以做这一文章。国际上铁矿石存储量最大的是乌克兰，但苏联现行的体制恐怕无能为力。而且，近年内苏联必有巨变，目前与乌克兰的合作不现实。那么就剩下巴西和澳洲了。从海路计算，首选的必是澳洲。你们有自己的远洋船队，运输问题不存在，如果将触角伸到采矿，买下澳洲西奥的部分矿山，建设码头，铁路，十年后等供求关系发生巨变，收益尚在其次，关键是国家将不受或少受制约！”后世澳洲两巨头对国家的经济制约实在是令荣飞难以忍受。

“你说苏联会有巨变？”荣诚敏锐地抓住了荣飞谈话中流露的一个要点。眼下苏联虽深陷阿富汗的泥沼，有关撤军的消息不断有，但根本看不出这个强悍大国会发生什么巨变！

“只是我的预测而已。苏联看似强大，实际上内政已经走入困境。自勃列日涅夫去世，频繁更迭领导人，安德罗波夫，契尔年科，都是老人政治，苟延残喘而已。最终换上的这位年富力强的戈尔巴乔夫，恐怕会成为苏联的掘墓人。”荣飞知道不用大话很难打动荣诚这类人，而荣诚绝对知道如果苏联巨变解体会给荣氏集团带来怎样的商机。梦境里对苏联解体印象极深，而且深入阅读过苏联解体政治经济上的原因，打动这位荣氏的接班人应当没有问题。当荣诚认为自己对国际政治军事经济的走向有着深刻的超越他人的认识，那么将提高明华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无论合作是否能成，对明华将有利无害。

“愿闻其详。”荣诚目光炯炯。荣飞看看一直沉静的秦先生和隆月、于子苏，三个人都极为关注地看着他。

“我不知道各位研究过苏联的政经制度没有。”荣飞整理着思路，“从根本上看，苏联存在体制僵化，经济衰退的问题。表面上看，苏联社会存在着特权阶层。商品并不丰富的苏联，各级官员可以凭借特供证买到来自西方、日本的时髦产品。这些特权经营在接触西方的消费类商品后变得意识形态也亲西方起来。特权导致贪污腐败盛行，而腐败将丧失苏联共产党的执政基础。

“那么苏联问题的历史根源或根本原因是什么呢？我认为，苏联现阶段的根本问题是苏联高度集中的政治经济体制与联邦制国家结构的矛盾和传统体制与社会生产力的矛盾。高度集中的党政体制，使联邦制国家体制有名无实；苏共和联盟中央垄断权力，使共和国失去实权；各种决定权集中于联盟中央，加盟共和国主权限于狭小范围；苏维埃在政治体制中地位下降和变形，使共和国的参政议政形式化；高度集中的党政体制使俄罗斯联邦、俄罗斯民族在联盟国家中zhan有特殊地位和领导地位,事实上的民族不平等依然存在。这种高度集中的党政体制与分权性质的联邦制国家结构的矛盾，加之宪法关于加盟共和国享有主权和退盟权的规定，为各加盟共和国争取国家主权、脱离联盟中央积累了动因，提供了法律依据。高度集中的计划经济体制，规定国家的一切经济活动均由中央计划决定，造成共和国失去经济决策权；资源归属、企业隶属、产品物资和财政收支高度集中于中央，共和国既无权也无力综合发展地区经济；产业政策和生产力布局按照全国的地区专业化分工进行，造成许多共和国经济“殖民地化”，结构单一、生产落后、生活低下。高度集中的经济体制使经济建设只有一个积极性，束缚了地方和民族地区的积极性。这一切形成了共和国经济主权要求和民族分离的历史根源。

“高度集中的计划经济体制造成经济发展的一切动因不是产生于体制内，而是来自体制外。生产的目的是完成国家计划，体制内没有形成满足人民需要的运行机制；产权虚位造成体制本身缺乏内在动力，企业经营和劳动者的动力不在体制内，而来自外部动员；排斥商品货币关系，排斥市场竞争，阉割了体制的效率机制，形成数量型经济和耗费型经济。由此产生这种体制的致命性弊端就是阻碍科技进步，尤其不适应现代高科技发展的要求，导致经济发展粗放经营，经济结构比例失衡，产业级次严重落后。这一切造成苏联经济长期存在短缺性经济危机，经过长期的效率下降，最后爆发衰退性经济危机。苏联模式带给人们的不是富裕的社会主义，而是危机的社会主义，并与西方发达国家形成巨大反差，这就是苏联问题的根本所在。

“从另一个方面讲，苏联人民的生活水平一直不高，虽然发达的重工业和不断的军备竞赛拉动了国内生产总值，从而带来了虚假的繁荣，但这并不符合人民群众的利益。相反导致了人民群众的不满。几万个核弹头不能当饭吃。苏联高度集中的政治体制严重缺乏民主，干部阶层不可避免的日益产生官僚主义腐化，号称代表人民利益的党的干部，当人民群众越来越感到特权阶层与自己的利益背道而驰时，这种政治体制的衰败和瓦解也就屈指可数了。

“再谈谈苏联的历史。就我本人而言，对苏联没什么好感。不讲沙俄时期对我国领土疯狂的蚕食和鲸吞，进入二十世纪，1911、1921两次蒙古闹独立全都是沙俄和苏联背后搞鬼。1931年日本侵略东北建立伪满洲国，承认伪满的国家寥寥无几，但其中就有苏联。整个抗日战争，苏联一直在牺牲中国的利益。回到其本身，苏联1922年开始实行新的经济政策，列宁对战时共产主义政策进行改革，强调要发扬党内民主。但自1926年斯大林上台，终于形成了高度集中的政治经济体制。这个体制史称斯大林模式。这种体制为应对国内、国际紧张局势是有优势的，它能集中一切的人力物力财力，适应备战和战争的需要，取得工业化和增强国防实力的显著效果，结果在短短十几年内使苏联成为欧洲第一，世界第二的工业强国。但这种体制严重背离了经济发展规律，压抑了地方、企业和劳动者的积极性。随后的赫鲁晓夫，勃列日涅夫虽然进行了一系列改革，都是对旧体制的小修小补，没有从根本上改变体制的弊端。

“弊端不仅出现在经济上，苏联在政治上无情地消灭各种反对派和持不同政见者，使整个社会处于僵化、封闭和盲目的状态。二战后，随着时代主题渐渐向和平与发展转移，这种体制使得经济发展缓慢，国民经济比例严重失调，根本不能满足人民群众物质文化增长的需要，因而越来越失去人民群众的支持。

“俄国历史上就是一个扩张成性的国家。自十月革命后至1944年，先后吞并了独立的希瓦汗国，布哈拉汗国，乌克兰国，阿塞拜疆，格鲁吉亚，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立陶宛，图瓦共和国等国家。并通过侵略和威胁兼并了包括罗马尼亚、芬兰等国的大片土地。在内部推行俄罗斯化的政策，民族主义被视为苏维埃和社会主义的对立面遭到严厉镇压，民族语言，文化遭到摧残，二战中和战后，苏联对境内的波兰人，芬兰人，立陶宛人，德意志人，卡尔梅克人，车臣人，印古什人，远东朝鲜人进行了种族迁徙和清洗。

“俄罗斯人与其他民族的矛盾较大，俄罗斯占苏联总人口的50%左右，除俄罗斯共和国外，在其他14个加盟共和国生活着占当地人口19%的俄罗斯人，他们被称为占领军，殖民者，与本地民族矛盾很大。而且，各个加盟共和国之间存在着严重的领土与利益纠纷，如俄罗斯与乌克兰在克里米亚半岛和顿巴斯地区的争端，俄罗斯与哈沙克关于坚季节兹湖附近大片土地的争端，俄罗斯与白俄罗斯关于斯摩棱斯克州的哥列茨基地区的争端，都是很难解决的问题，正在日益激化中。

“戈尔巴乔夫改革以‘新思维’为大旗，试图从根本上重建社会主义的价值体系和政治机制，彻底摈弃斯大林主义留下的政治体制遗产，建立人道的、民主的社会主义。但骤然开放的舆论氛围使公众茫然不知所措，极易被极端思想所俘获。‘新思维’旗下的改革将引起社会各种矛盾的总爆发，而之所以爆发是因为在此以前矛盾已长期积累，达到只需一根导火线的程度。请注意，戈尔巴乔夫改革执行的是一条右倾路线，右是“左”的反动，是因为“左”的路线长期统治，造成的问题相当严重，以致于能让右倾路线祸国一时。戈尔巴乔夫搞‘新思维’本意是解决长期积累的社会矛盾，没想到竟成为苏联垮台的导火索。”

“我的天！”隆月和荣诚同时惊叫一声，如果在九十年代中后期听到这番话不会有多少感触，但此时是八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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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一百二十四节奶奶的忠告

荣诚和隆月均极感震惊。尤其是隆月。隆父就是搞政策研究的，国际领域的研究一直是本行，隆月从来没有听到如此大胆的推测。“如果父亲听了刚才的话不知会是什么表情－－－－－－”好像看出隆月的心思，荣飞微笑着说，“各位，我是姑妄言之。如果以后拿我说的去印证，我是不承认的。刚才你们没录音吧？”

“reallyi*cellent.荣先生，这是我听过的最精彩的关于苏联的论断。秦某钦佩之至。如果是听录音，我一定以为是专门研究苏联问题的顶级学者所讲，真是精彩极了。秦某有一个小问题，还请荣先生再姑妄言之一回，您认为苏联发生问题还要几年？”

大家的耳朵再次竖起来。

“我可不是算命先生。呵呵，定性的问题可以讲讲，定量嘛，就比较难啦。”

“姑妄言之嘛。你姑妄言之，我们姑妄听之。”

“三四年吧。”荣飞平静地说。

荣诚不再苏联问题上纠缠了，迅速将话题转回到荣氏与明华贸易的合作一事上，在晚上11点钟，双方达成了三点合作意向：

1、荣氏黄埔与明华贸易在境外铁矿石向大陆进口一事上展开全方位合作，双方派员组成二个联合工作组在五月底前分别赴澳洲与巴西，考察当地的投资环境。

2、双方共同开发大陆矿石市场，成果共享。进口矿石的海运业务由荣氏黄埔负责。

3、对于国际政治军事经济形势的研究成果互通有无。

双方的合作层面很浅，没有涉及出资建立新公司或互相换股参股等事宜。荣飞清楚，目前明华贸易尚不具备与荣氏黄埔平等对话的实力。协议的前二点对明华没有任何不利。开发或进军澳洲或巴西矿石市场必须要靠荣氏这样老牌的实力强悍的公司担纲。至于将明华贸易目前为数不多的矿石海运生意“包给”荣氏，完全可视为荣氏与明华关系密切的举动，对于荣氏庞大的海运能力几乎忽略不计。因此荣飞没有什么不满。

第三点是荣诚特意强调加上的。因此暴露了他对荣飞形势判断能力的欣赏。

次日中午荣诚一行便借道广州“秘密”返回了香港。北阳及G省方面根本不知道华商巨子荣诚曾来北阳。当事双方都很好的保守了秘密。此事曝光已经是三年之后了。荣飞一直没想通隆月是瞒过了王林还是王林守口如瓶。不过隆月肯定向京城的老爹露底了，否则不会有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五月中旬，荣飞父母搬进了棉花巷的新居。王老太也跟着到新居住了几天。荣飞给父母买了台电冰箱——还是比较稀罕的玩意，魏瑞兰连声说荣飞乱花钱。荣飞则强调要父母努力改善生活，不必要攒钱了——荣逸结婚的花销完全包在他身上。说到结婚，魏瑞兰跟儿子商量，日子就定在国庆吧，气候也好，时间也充分。魏瑞兰已经托三妹在枣林买了棉花，准备动手为荣飞缝制新被褥。她取出新买的杭绸被面要荣飞看，四块，颜色很靓。“这是前些日子跟你志梅阿姨上街买的。她来咱新家看了，羡慕我到死。连说我好福气。下午我们还约好上街呢，上次没挑到满意的枕套。”说这些话时魏瑞兰双眼放光，“当初她还想将小秀许给你，小秀哪里配得上我们小飞－－－－－－”荣飞感到好笑，都什么年代了还讲“许给”，真是一种悲哀。父母与子女互相不理解正是这种时代造成的代沟，“妈，以后不要再说那些配得上配不上的话了，很伤人的。志梅阿姨也不容易。”她丈夫病逝已久，好在长女宇文小秀已经在纺织厂上了班，经济应该宽裕了些吧，想到这儿，荣飞摸出身上带着的几百元，“妈，我今儿带钱不够了，你凑够一千块给志梅阿姨，就说我给她的。她家算是比较困难－－－－－－”荣飞脑子里闪现那个总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小秀是他的邻居，总是小飞哥小飞哥的叫着，后来上了纺织技校，毕业到纺织厂当了工人。

“你倒大方。”魏瑞兰接过那沓钞票，心里不太愿意，但也没有拒绝。

“妈，我们的日子已经很好了。不缺钱了，逐步有能力帮助一些需要帮助的人，像志梅阿姨就是。帮助别人是件很快乐的事，你试试就知道了。”

“哼，搬家时你婶说的话记得吧？你奶奶肯定希望你帮助他们。等北钢分配房子？早着呢。”

“记得，我会上心的。陶氏准备在河西那边盖房子，正在办有关手续。”搬家时荣之英和安萍都过来了，小杰有事没来。对哥哥嫂嫂住进现代化的住宅很是羡慕，安萍嘴快，说了些魏瑞兰不爱听的话，无非是埋怨丈夫无能。当时老太太在，阻止了二儿媳的唠叨。但态度显然向着老二。

“河西？那边都是荒滩，要不就是农村，盖了房子谁买？再说了，现在都是单位分房，谁有那么多钱买房？”

魏瑞兰说的没错。房改要在下个十年才启动，陶氏目前要做的工作是囤积力量，荣飞知道三十年后河西将成为北阳新城的所在，三座雄伟漂亮的大桥将两岸完全连接在一起，记忆的终点是正在建设河底隧道。所以荣飞要崔虎韩慕荣等人想办法在河西占地，现在根本不可能以建房名义征地，韩慕荣出了个主意，在河西建学校！联合西湾乡政府，免费为西湾乡建一所中学。当然要尽可能的多占地。荣飞读懂了老韩的意思，批准了这一方案。西湾乡自然没有意见，双方的协议已经签署，将来不免要让西湾乡分一杯羹，那是没有办法的事。建中学的时候会以为老师建住房盖几栋住宅楼，因为要搞三通，建筑成本会高的多。但现在清楚未来城市建设及房地产政策走向的人似乎还没有，即使是韩慕荣，对荣飞决策在河西西湾乡占地也多有不解，他的不解在城市建设层面上，对土地这个现在还很少有人意识到的稀缺资源却有清醒的认识。

“河西将来会变得很漂亮，就像解放路和中山路一样。”荣飞没法子给母亲解释。

“听说你们换厂长了，新厂长到任了吗？会不会对你不好？”

“还没有。估计快了。”荣飞想了一下，“妈，我决定辞职了，离开北重自己干。”

“辞职？”魏瑞兰楞了下，“将来的退休金可就没有了。”

荣飞笑笑，“我手里的生意越来越大，兼顾是哪边也弄不好。”

王老太早已醒了，从她那间屋子出来，“小飞，你做生意我不反对。但辞掉公家的差事可不敢。你那个厂子是兵工厂，永远有国家管着，何况你年轻轻就是处长了，为啥辞职？就像现在不好吗？”

“奶奶，一些事你不晓得。我在北重已经没什么前途了，不如早些出来把公司的事打理好。现在手里还有件事没办完，等这件事情一完，我就跟领导说。”

“总觉得不太好。吃公家饭还是踏实。”王老太接过孙子递上的水杯，“你叔说北重是大厂，处长和县长一个级别。就这样丢掉，可惜了。”

“也没啥可惜的，奶奶，经商不好吗？爷爷就是商人呀。”荣飞给奶奶轻轻地捶背，“我就学学他老人家，做个商人。”

“商人或许有钱，但没地位。会被人瞧不起。”王老太忽然想起邢芳，“邢芳有些日子没来了吧？现在不兴三媒六证了，但结婚证要先领，你们找个日子领了结婚证吧。”

“好的。”荣飞答应一声。

“有机会的话，帮你叔叔一把。”王老太闭上眼睛，“老辈人留下的话大部分都是经验呀，家和万事兴。亲戚有多少？还能多过邻居朋友？自家人之间不帮衬着，那还有什么希望？小飞，你对叔叔没意见吧？”

“没，没有。”其实也不是没有，那是在记忆里，荣飞上大学的四年里，荣之英没有到校看过侄儿一次。彼此就在一个城市。魏瑞兰因此很有意见。记忆里自己在北重上班后和叔叔婶婶的来往不多，甚至不如朋友。奶奶刚才这样说，一定是在里屋听见了自己对志梅阿姨的关心才有感而发。

“那就好。长辈呢，也不一定什么事都做得对，但晚辈不可以就此记恨长辈，如果家里人和邻居同事一样，一句话合不来就散伙，那还叫个家吗？”

奶奶这话说的是水平。“奶奶你说的对。”

“我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老太太心情好起来，“我在老院住的时候，你志刚表叔去看我，还问起你。得空你去王村看看你老舅，我有小一年没见这个老兄弟了。”

奶奶是长姐，下面二个弟弟，大弟早死，只有幺弟一人，就是王志刚的父亲，身体也不好，姐弟感情很深。

“王村也不远，我开车带您去看老舅吧。”自父亲和表叔合作做运输生意后，他们之间基本上没有了来往，这点让看重家庭关系的奶奶很伤心。

“那感情好。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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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一百二十五节新厂长新气象

1987年5月30号，北重人期待已久的新厂长终于亮相了。胡敢在内部竞争中顺利胜出，出任新一届厂级班子的行政首脑。同时获得提升的还有马文伦，一直蛰居工会一年多来无声无息的原厂办主任马文伦接替了被免职的洪子超担任主管安全的副厂长。胡敢留下的总会计师一职由部里下派的郭庆阳担任。

5月31日，北重召开科级以上干部会，由军工部人劳局副局长郑重宣布了人事任命。部里的领导回避了这次人事任免的因由，只是说了些鼓励性的话，相信北重职工在新班子的带领下必将在各项事业上取得新成绩。会上张昌君书记讲了一段篇幅颇长的话，从北重的历史讲到现在，费时二十分钟，内容与会议的主题联系，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令人期待的新厂长就职演说却没有听到，胡敢在会上未发一言。

干部调整会一结束，素来有第二组织部的离退休管理处的评论员们立即指出，这是张昌君的大胜。无论是胡敢还是马文伦，都是张昌君旗下的大将，朱磊的影响将会被彻底消除，朱磊的班底将被清洗。

朱磊实际上只担任了20个月的厂长。有没有影响，有没有班底都是问号。习惯了山头宗派的北重一些人为朱磊构造了朱系，有些像明末阉党为东林君子新编“水浒传”一般。卢续是当然的朱系头号大将，荣飞也名列其中。

“小橡树”武器系统技术研讨会的地点果然改在了兄弟厂进行，时间是6月2号。所以，新班子甫一成立，张昌君，胡敢及总工程师刘总便一同南下了，这次关系到北重前途命运的重要会议没有叫卢续参加，家里主持工作的是党委副书记王之恢。从资历上讲，王子恢要重于卢续，但出身政工口的王副书记从来没有管理过哪怕一天的行政事务。

北重的干部们在等待着新厂长的就职演说。胡敢是性格极其鲜明的人，“隔着一里地就可以闻到他的气味。”中层干部们在焦急中等待着，预感到胡厂长上任后会发生一些变化，

胡敢的就职演说是在一周后举行的。他和张昌君等人回厂后的第二天，在俱乐部召开了科级以上领导干部会。胡敢做了长篇演说，说实话，演说很精彩。不时被听众的掌声打断。胡敢的演说主题是干部在企业的作用问题。在回顾了北重的光荣历史后，胡敢进入主题。我们的企业需要什么样的干部？干部在企业中应发挥什么样的作用？我们的治厂理念应当是什么？

胡敢提出的好干部标准是责任心。他认为是否有责任心是干部是否称职的分野。如果一个干部对他分管的工作出现完不成就谁不着觉，干不好就吃不下饭的情况，这个干部就有责任心。即使他现在不行，将来一定行。反过来，即使他身处高位，即使他有高学历高职称，即使现在行，将来一定不行。

北重的现状是什么，北重需要什么样的干部？胡敢进一步阐述道：北重处于一个关键的时期，北重的军民品均面临严峻的形势。民品如此，军品也如此。必须用新思维，新方法，新人员去面对不利的形势。用开拓创新的思维去克服困难，开创新局面。胡敢特意用了新人员一词，让与会的干部们无限遐想。

接下来，胡敢提出了自己的治厂理念。“我们的治厂理念是什么？我想了好几天，就是十六个字：‘以诚待人，以信取人。勤政廉政，善于学习’。清代是封建社会的最后一个王朝，清代中叶南北同时出现二个商业集团，那就是徽商与晋商。我们到徽南，到晋中，还可以看到那些保存完好的大院，那些成功的商人们营造的家。足以看出当时的豪奢。晋商徽商成功的特点是什么？我认为就是诚信。除掉他们敏锐的商业眼光和高超的经营手腕外，贯穿始终的是诚信二字。企业要想发展，‘诚信’须臾不可或忘。”他指出，领导的主要是管理，什么是管理？就是借别人的手达成自己的目的。怎么借别人的手？就是要发现和培养大批的有事业心，有责任感的干部，北重需要这样的干部，而不是见风使舵，唯利是图，将企业当成自己晋身台阶的人。有的干部不满足现状，好高骛远，空话连篇，这样的干部企业绝不需要。对企业没有感情的人企业是不会挽留的，即使有点歪才也不会挽留。

会议是以张昌君书记的讲话结束的，张书记的讲话很简短，就是新班子要有新气象，北重的历史掌握在我们手中，北重的历史要我们这些人创造。

会议室没空调，只有头顶上嗡嗡作响的三台老式电扇。怕热的荣飞不停地用手绢擦汗。挨着他坐的杨兆军低声笑他，是不是过于紧张了？荣飞心底顿时生出对杨兆军的厌恶。杨是那种喜怒都形于色的人，胡敢的上位令他欣喜若狂。

“他真的让你如此期待吗？”荣飞轻声对杨兆军说，杨兆军没回答，与荣飞对视了很久。

6月7日，北重召开党政联席会，对现有机构进行调整。

机构调整涉及的单位有十几个。胡敢在甫上任便显示出了自己的强硬风格。总体趋势是机关在精简户数，基层在扩张户数。一些分厂根据其产品进行了拆分，目的似乎是走专业化的路线。拆分后的分厂数达到二十九个。但机关合并撤销了五个，包括党群部门一直虚设并无实际事务的政研室。其中计划处被更名为经营计划处。将企业管理处撤销，整体并入了新的计划处，表面看是加强了计划处的职能。使其具备了制定全厂薪酬分配政策的大权。

随之带来的是一系列的人事调整。涉及的中层干部高达41人。

在读者业已熟悉的人中，严森返回九分厂任厂长，原财务处长赵宝莲调经营计划处任处长，和云升任办公室副主任。我们的主人公荣飞的工作也发生了变动，他被调离计划处，到七分厂担任副厂长。

根据荣飞对胡敢的了解，认为胡敢一定会对自己下手的。如果在记忆里，荣飞一定感到害怕。一定会想法子与胡敢缓和关系，记忆里就是这么做的。

现在情况不同了。

中层调整的消息是茅渊传给荣飞的，她属于最早知道细节的那批人。茅渊的消息让荣飞决定了一件大事，这件事让他很痛苦。反复考虑后，荣飞决定找胡敢谈一谈。现在文件尚未下，挽回并非没有先例。荣飞知道希望基本上为零，但他还是要走这一程序。这样做有些虚伪，有些自欺欺人。但他必须为自己找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

和预想的一样，胡敢的办公室外间人满为患。他已经搬进朱磊原来的办公室，这是一个套间结构，胡敢用里间，外间坐一个姓贾的小秘书，只有贾秘书允许，访客才可以敲响胡敢的办公室门。

“荣处长，你要排队。”贾秘书眉清目秀的，彬彬有礼。荣飞和他不熟，荣飞在厂办时贾秘书尚未到厂。

“对不起各位，我有点急事。”荣飞对等候“召见”的人们说，没有理会贾秘书的警告，直接推开了胡敢的房门。

卢续在。

“胡厂长，我可不可以不到七分厂？”

胡敢明显在生气。他生气的时候，嘴唇便会紧紧的抿在一起。

“为什么？谁告你干部调整的详细消息？嗯？”胡敢的声音大起来，目光凶狠。

“如果不是事实，我将会报告您这个假传消息煽动人心的家伙。如果是事实，她不过是将事实早几个小时公布而已。”荣飞坐在沙发上，“胡厂长，如果放我在计划处，我可能对北重有些用处，如果到七分厂，就是浪费了。我不得不另觅生路。好在文件尚未下达，希望您收回成命。”

“有些用处？另觅生路？到七分厂工作就是死路？北重的干部什么时候学会了威胁组织？”胡敢走出他宽大的办公桌，目光凶狠地逼视着荣飞，“没错，党政联席会决定你去七分厂工作，职务是副厂长，平级调动。你现在的态度让我发现这个决定是有问题的。你说的对，好在文件还没有下达。”

“荣飞，你胡说些什么！滚出去！”卢续也生气了，大声呵斥道。

“我没有胡说。我的知识结构和能力我知道，组织上也应该知道。难道不应该将合适的干部放在合适的岗位吗？”

胡敢拦住了明显在偏袒荣飞的卢续，“我想听听，你的生路是什么？”

“辞职。”

“哦。不过工厂在人事上有个新规定，叫做同去同留。你明白吗？”

荣飞知道这条规定。那是很久前的事了，起因是当时为了挽留一位副总工程师而出的针对性政策。实际上从来没有认真执行过。

“没问题。”荣飞横下心。

“那好，你打报告吧。”胡敢挥挥手，命令荣飞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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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一百二十六节离去

荣飞在外屋众人惊诧的目光中离开胡敢的办公室。他必须找邢芳谈谈了，他知道邢芳已经习惯了北重的生活，将自己融入了子弟中学。

虽然没跟王林提起过，荣飞相信主管全市教育的他为邢芳找一所合适的学校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荣飞回到自己办公室，先给中学打了电话，让邢芳早些回宿舍，他有急事要和她谈，在电话里说不甚方便。邢芳急问为什么，荣飞说没什么大事，放心吧。

他取出稿纸开始写辞职报告。他写了几行，撕掉，取出复写纸，重新写，一式三份，也不打底稿，一挥而就。

邢芳对荣飞的决定感到突然，更由于涉及自己，感到无法接受。不过她是很传统的女人，丈夫既然要离开了，自己也只好跟着走。她有些伤心，也有些迷茫，不知道该怎么跟学校的领导讲，不知道该怎么对自己的学生解释。

荣飞在将情调报告交给卢续的同时，将副本也交给了组织部和处长严森。看到报告的卢续第一时间将荣飞找来，荣飞知道卢续要说什么。

“卢总，我是慎重的，不是心血来潮。之前的关于我在外面做生意的传言都是真实的，既然北重没有我适合的工作，我想自己闯一条路出来。”

卢续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荣飞谈。荣飞来之前，卢续是愤怒的，有一种被抛弃被愚弄的感觉。自己对荣飞是那样的信任，但他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却离自己而去了。荣飞劈头而来的“慎重”决定却打晕了他，荣飞的神色告诉他，这个决定是不可改变的。卢续又有一种心痛的感觉。在他认识的年轻干部中，荣飞是最有才华的一个，许多观点，见解令他赞叹不已，出于矜持，卢续很少当面赞同他，但私下，特别是在朱磊面前，卢续对荣飞的评价是很高的，加上荣飞很多场合表现出的超越年龄的成熟，卢续甚至向朱磊引用了北宋欧阳修做考官时发现苏氏兄弟对皇帝说的话，为“组织”庆幸找到一个值得培养的接班人。当然，欧阳修是为北宋政府物色宰相人选。荣飞对自己也是有感觉的，不然就不会劝自己去北京“活动”。而且，事实已经无情地证明了荣飞的“预见”，胡敢真的出任厂长了。难道因为这个就要离开？

“为什么？”已经明白缘由的卢续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原因您清楚。其实这个结果我已经预料到了。以后您的工作会比较难，如果感到不顺心，可以来找我，我会给您一片自己的天空。”

荣飞的话刺激了卢续。“我不会当逃兵，更不会当叛徒！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进入社会不到三年的毛头小伙子，有什么资格跟我这样说话？你来北重三年，企业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比你学历高，资历老的大学生有几个升入处级？你这样做，不说合不合法，良心上说得过去说不过去？你的报告我不会批，说实话，我对你很失望。”

荣飞感到内疚。国企的情况就是这样，一旦你将离开企业的念头公开了，在企业的前途就到此为止了，即使卢续不批准，荣飞离开的决定已经不可改变。“卢总，很感谢您在二年中对我的信任和培养。的确，企业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但我也没有任何对不起企业的地方。我在企业的每一天都按照我的能力和岗位要求向企业提供着服务。本着来去自由的原则，我离开企业不能算做背叛。而且，我也不会拿着北重给我的经验和知识去竞争北重。我承认决定离开北重是因为人事上的调整，但需要诚实地向您说明的是，即使人事没有变动，即使您担任北重的主要领导，我最终也会选择离开。二者的区别只是现在和将来。不管您信不信，我对北重是有深厚感情的，我希望北重在新时代焕发新的精神，而不是抱残守缺。我希望北重的员工日子越来越好，而不是徒背着历史的荣光。”

“不必说大话。企业需要你的时候离开，就是逃兵。”卢续冷冷地说，“对于逃兵，我没什么好说的。”

“‘陈力就列，不能者止。’这是孔夫子说过的。我在这二年中，就我厂的体制和机制问题曾不止一次地向您，向朱厂长上书过。我至今坚定地认为，国企必须走市场化之路，无论是人事管理还是产品开发都是如此。但我的建议收效甚微。我知道这种结局不是您或者朱厂长能够左右的，国企的习惯如此，要改变需要政策，需要形势的逼迫。我的建议在您看来或者有些不切实际的味道，但企业竞争，领先就那么一步半步，等大局如此我们再被动的改变就晚了。我个人如果达到企业需要的成熟，就是丧失那种敏锐性。在北重，我只能无所事事地混吃等死，即使当上厂长也没有什么招数了。而且，我的性格可能真的不适宜在国企干。与其混，不如自己做。”

“自己做？”卢续很想问问荣飞自己做什么，但心情使得他忍住了，“报告就留在这里。我现在的心情是不会批准的。北重为什么不能成为你成才的基地？胡总当厂长就那么令你失望？”

“人治的现象还要很多年。卢总，感谢你的信任和挽留。我不是一时激动的决定，而是慎重考虑的选择。而且，我在给你递交报告的同时也给组织部递交了同样的报告。”

卢续极为恼火，“滚吧，你想走就滚吧。”

荣飞苦笑着离开，没想到卢续的反应如此激烈。

6月10号，组织部行文免去了荣飞计划处副处长职务。严森要他将手里的工作交给谭志忠。其实严森自己也在办移交。荣飞的工作其实也没什么可移交的。柜子里的文件都是普通文件，带“密”的都及时归还了。第二天，人劳处转来有胡敢签字的请调申请，肖永兴告诉荣飞，可以办离厂手续了，肖科长给了他一沓表格，是离厂必须要办的签字表，从财务到总务涉及七八个部门都需要签字。荣飞想起自己三年前在曹俊斌陪同下报到时，接待自己的就是肖科长，自己的这段历史划了个圆圈。

二天后荣飞办完了离厂手续。想和卢续谈谈，但卢续去了北京。尚未离开计划处的严森对他说，处里本来准备举行个欢送会的，但工作实在是太忙了。而且，厂办新下了文件，禁止各单位用各种形式大吃大喝。所以－－－－－－荣飞微笑着说理解理解，不需要欢送，又不是生离死别。

6月13号，陶氏派车从单身楼拉走荣飞简单的行李，主要是几十册书。那天天气不好，下着小雨，送行的人只有从学校赶回来的吴志毅和得知消息的沙成宝。

邢芳需要将这个学期结束再离开子弟中学，大概她还可以待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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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完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节动乱

一九八九年春夏之交。

画面上上苏联元首面无表情地走过肃立如山的仪仗队。地点不是在接见外国元首最常用的广场或者大会堂内部，而是在首都机场。凝神看着电视的王林突然心烦起来，用遥控器关了电视，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外屋“哗哗”的打牌声便清晰起来。

现在是在花园酒店的套房里。这套房子是酒店留给王林的，有时候他会来这儿写点东西或者思考些问题。不过他来这儿并不多。

“哈哈，”李德江肆无忌惮的笑声透过关闭的屋门传来，刺激着王林脆弱的神经。

王林感到他又遇到八六年底的问题了。而且，这回的问题更复杂，难度更大。

年初，北阳市副市长王林在党代会上增补进入市委常委班子。除了继续分管文教卫生外，还协助程恪分管一部分经济工作，具体单位是统计局。别看仍是副市级，进常委和不进常委大不相同，按照习惯的排名，王林在常委中排名第七。

突乎其来，*以比八六年更加猛烈的形式席卷而来，全国许多大城市的大中学生都上了街，反腐败的口号喊得震天响。

这些单纯的学生啊。

不需要他人的指点，王林在事情初露端倪时便采取了所有措施，座谈，摸底，个别谈话，建立责任制，－－－－－－政府早早地参与其中，而不是甩给学校。学校所在区的书记区长和学校的书记校长一样为第一责任人，区里的领导对重点学校实行包干制，学校就更不必说了，掌握重点，召开家长会－－－－－王林发现建筑学院的院长态度暧mei，强硬无比地通过市委建议省教育厅免去其院长职务，那是在一周前的事情。胡友荣和程恪担心建筑学院为此失控，王林亲自坐镇，软硬兼施，包括免去学生会现任主席，总算将情绪激烈的学生们控制在校园内。

一时间，王林的骂名四起，学生们扬言要揪出王林的幕后黑手。常委会上王林也承受了极大的压力，好在胡书记和程市长的认识比较一致，王林总算在党内寻找到支持。可是，胡友荣最近的态度有所转变，王林因处理市三中游行问题手段过于激烈，遭到胡友荣的第一次批评－－－－－－

在这次*中，王林格外注意舆论的作用。从三月份起，他用愚言的笔名在《北阳日报》上连续发表了三篇文章，《压倒一切的是稳定》《剖析西方民主制度的真相》及《动乱危害了谁的利益？》

G省日报对前二篇文章进行了转载，第三篇却遭到了市委书记胡友荣的批评，宣传部长（也是市委常委）很是被胡友荣训得狗血喷头。动乱一词相当的扎眼，不是一个小小的市委常委可以乱用的。当然没有人知道，三篇文章并不全是王林的作品，这些日后被中央宣传部门高度赞扬的文章实际是一个小团体的杰作。创意完全来自那个人。

王林心情焦虑地关注着北京，也关注着香港，希望他早日返回北阳，可是最近一次通话说还要等几天。

对于这次越来越强烈的局势，此刻身在香港的那个人似乎早有预料。为此两人在半年内不下十次地谈过这个敏感的问题。局势现在似乎仍按照他的预判进行，王林一直在内心说服自己要相信他，因为他对大局的判断无出其右。而且，面对的形势越发让王林坚信自己是正确的，这不是民主问题了，也不是腐败问题了，这已经近似要让江山变色的问题了。只要冷静想一想，背后没有西方敌对势力的影子，谁信？

今年注定是一个多事之秋。

王林在回忆着今年以来的大事。2月下旬，刚当选美国总统的布什访华，邓公在与之会谈中明确指出中国压倒一切的任务是稳定，没有稳定的环境，一切都吹了。已经取得的成果也会失掉－－－－－－中国是从自己的根本利益出发制定自己的内外政策，我们不打牌，也不搞权宜之计。中国处于发展经济的进程中，如追求形式上的民主，结果是既实现不了民主，经济也得不到发展，只会出现国家混乱，人心涣散的局面－－－－－－中国一定要坚持改革开放，这是解决中国问题的希望，但一定要有一个稳定的政治环境－－－－－－

王林在前任总书记突然逝世，学生情绪愈加激动时找出这段访谈的报道，认为对待学生问题的调子已经很清楚了，诧异为什么不按老人的讲话精神办事呢？

接着，3月初，拉萨发生暴乱，武警被迫采取措施平息暴乱，随即在拉萨市实行戒严。这起暴乱给不平静的国内局势添了一把柴。正常人看来，打出“**”旗号，肆意对商店进行抢劫焚烧，并向公安干警开枪的暴徒们在任何一个主权国家都是不能允许的，可笑一些人竟然站在西方大国的立场上了，难道要将西藏从中国版图上分割出去才称心？

进入4月，前任总书记的突然发病去世将本来已经很紧张的局势再度激化。追悼会后二日，北京市委开会研究日益失控的*，认为局势已经非常严峻，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悼念前任总书记的活动，制造谣言，指名攻击党和国家领导人，甚至喊出“打倒共产党”的口号！一些省会城市发生了不法分子打砸抢烧的事件，更有人蛊惑人心，串联煽动，企图制造更大的事端。北京市委建议中央旗帜鲜明地反对动乱，切实掌握舆论工具，建议国务院着手解决群众关注的热点问题，赢得党心民心。会议认为，以斗争求安定则安定存，以退让求安定则安定亡。这次会议的精神通过一些渠道传到北阳，给苦战中的王林以极大的支持。再过一日，邓公讲话指出，这不是一般的*，而是一场否定共产党的领导，否定社会主义制度的政治动乱。再过一天，人民日报发表社论《必须旗帜鲜明地反对动乱》－－－－－－

《人民日报》的社论一出，王林如释重负，终于相信自己所做的一切是正确的。五月上旬，省委工作会议上，G省主要领导肯定了北阳市委在*方面所做的工作。就全国当前的状况而言，北阳市的情况的状况是比较好的，“五四”纪念日北阳和全国许多大城市一样举行了游行，但性质比较好，学生们举出拥护共产党，铲除腐败等标语，没有过激行为。但在北新市，“五四”游行却出了事，游行队伍将市委大门堵了，与维持秩序的武警发生了冲突，造成二人负伤，其中一人（武警战士）重伤。事件引发了骚乱。北新市的骚乱似乎波及到省内其他地级市，进入5月，随着北京情况的升级，北阳已被控制的局面似乎有某种不稳定的苗头。王林关注着失态的发展，每天奔波于各大院校与院校领导交换意见，接见学生代表。今天，苏联元首访华，竟然因为广场被绝食学生占据而不得不移驾机场－－－－－－

如何解决日益严重的*成为像王林一样的官员密切关注并忧心忡忡的问题。

秘书傅祥林敲门进来，打断了王林的沉思。“王市长，胡书记电话。”王林随即到另一间屋子接电话去了。李德江等人暂时停下了，以免哗哗的洗牌声传到电话中。

王林出来，一脸平静。打牌的四人都是他的至交，钱正谊，吴厚川，李德江，在这些人面前没必要掩饰。

“来玩几把吧，这些日子神经绷的太紧了。”钱正谊对王林说。

“老钱，你的岗位与老吴他们不同，这是最后一次，你给我盯紧了，别治你个玩忽职守之罪。”王林在傅祥林的座位上坐下来，接过傅祥林递过的不锈钢水杯呷了口浓茶。

“你放心吧，我知道厉害。”

真是转型期呀。社会的剧烈变化印证了一些人的观点，西方价值观念的侵入已经到了不容小觑的地步。青年是国家的未来，也是党的未来，这场*已经用人们不愿意看到的方式教会了头脑清醒的人们很多东西－－－－－－

“你问一下隆月，他应该是今晚回北阳。市里没什么特别的安排的话，我要去机场接一下。”王林对傅祥林轻声说。

“好的。”傅祥林到隔壁打电话去了。

“我们是不是也去？”

“不必。”王林轻轻打出一张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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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节接机

王副市长到机场之前，荣飞的秘书王爱英和司机黄天已经等候在接机厅。

和外面乱糟糟的局势相比，机场完全是世外桃源。中央空调吹出的冷风吹散了王爱英心头的烦躁。她坐在靠墙的金属长椅上，金属的凉意透过薄薄的单裤沁入她的肌肤。刚才的烦热最终被驱赶的无影无踪。

“晚点三十分。”黄天从问讯处回来，“王姐，我出去抽支烟。”

王爱英点点头。墙上的石英大钟的时针指向北京时间二十三点，大钟的下面也是一排金属长椅，椅子上坐着一对外国人，一男一女，他们的关系引起了王爱英的猜测。男人一副经过精心修剪的花白的胡子，头发却是黑色的，大概是染过。衣服是休闲装，光脚蹬双皮凉鞋。这个季节北阳穿凉鞋的不多，老外毕竟是老外。女人是标准的金发女郎，容貌看上去只有二十来岁，和男人之间的亲昵举动又不像是父女，如果是夫妻，年龄又极不般配。王爱英好奇地注视着那对外国男女，不知不觉间，北阳的外国人越来越多了，尤其是机场－－－－－－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就是一年多了。前年初秋离开北重投奔“老上司”荣飞，仿佛就是昨日。王爱英的目光从那对外国男女身上移开，闭目回想着，自己的坏脾气导致了今天，如果忍一忍，现在还在北重计划处坐她的机关。可是对赵宝莲在处务会上的讲话实在是听不惯，赵宝莲不知怎么就说到了修建处的某大学生被荣飞挖走的事。她确实有为荣飞打抱不平的意思，荣飞辞职自己也不理解，但荣飞不是祸害企业的人，他在北重计划处期间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企业好。赵处长怎么能那样说话呢？

结果就和女处长吵起来，结果就被赶出了计划处。在人劳处晃了一个星期，被发配到七分厂做计划员。再后来荣飞就找了自己，问愿不愿意跟他干？奇怪的是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荣飞。丈夫不理解，威胁要离婚。当时难怪他，谁知道荣飞的真正实力呢？谁会放弃一个国营大厂的铁饭碗去跟着个体户混呢？现在丈夫理解了，并且也辞职去了明华北阳。他们夫妇不过是北重第一批改换门庭的人－－－－－－

她发现荣飞竟是已经很有名气的明华服装的掌门人。这简直令她难以置信。那时在北重和女友同事们常常聊起衣服，明华已经是非常有名的牌子，大气，新潮。明华的女装一直是她最喜欢的服装之一，只是价格稍微高了些。那时荣飞藏得可真深，只字未露啊。后来她才知道荣飞旗下的企业不止是明华服装一家－－－－－－她跟丈夫实话实说了，带着丈夫参观了明华服装北阳公司，立即打动了他。随即辞去了北重的工作，到明华服装北阳工厂做了维修工。

真正让王爱英感到震惊的是荣飞的婚礼。正是这个不同寻常的婚礼让王爱英重新认识了荣飞。那时她刚到明华贸易北阳公司上班，因为荣飞的办公室暂时设在那儿。她才知道这家神秘的贸易公司也是荣飞旗下的产业。

公司风姿绰约的总经理隆月和她认真谈了次话，隆总说，既然荣总认为你胜任事务性的工作，那就是你吧。荣总目前需要一个事务性的助手。你的工资在我这儿领，劳动关系也落在这儿，但工作不局限在明华贸易。隆月细致地讲述了当好荣飞秘书的要求，给她定的月薪是1000元，年底分红另计。表面工资是北重的八倍。隆月交给她的第一件事就是为荣飞筹办婚礼。隆月的指示是因为荣总很忙，没有时间准备自己的人生大事，我们一定要将他的婚礼办的大气，温馨，圆满。

这个标准很难掌握。王爱英忙乎过朋友的婚事，认为不过是累点，多操点心就行。实际情况不是如此。首先是婚礼的程序，荣飞的婚礼要办二次，或者说要请二次客。这样就需要布置二次现场。选定东城的花园酒店，酒店极为重视荣飞的婚礼，每次都根据宾客的不同做出相应的变化，酒席，大堂布置，客房安排，音响及摄影照相－－－－－－仅大堂布置就反复了几次，隆月十分挑剔，稍有一点不合适便命返工，丝毫不留情面。领衔准备荣飞婚礼的是一个叫陶莉莉的女人，被隆月几次训斥的下不来台。后来才知道陶莉莉是荣诚火锅连锁的老板，之前还当过陶氏建筑的董事长。是个性格和自己很相似的女人，陶莉莉气鼓鼓地说，“如果不是为了荣飞，老娘才不受她的气！”王爱英自然只能当个跑腿的，必须承认，隆总的眼光就是高，经隆月指点的婚礼大堂，大气，庄重而不失温馨。挂在大堂的一副“永结同心”的大字写的极为精神，王爱英后来才知道是京城一位非常有名的书法家写的，装裱也是在京城完成的。

新娘子婚礼上的服装是明华公司定做的，二次婚宴每次穿什么都是隆月确定的。不得有半点马虎。一件枣红色手工缝制的旗袍被隆月退回，旗袍坐了飞机在北阳和深圳上空来回飞了两次。就是荣飞的西服，隆月也亲自检验过。新娘的首饰也是隆月选定的，戒指，项链，手链，耳坠，胸针－－－－－－隆月甚至从北京请来了化妆师为新娘和新郎化妆。

她发现隆月很尊重荣飞，而随即知道了隆总是市里王副市长的妻子，北京某高官的爱女。为什么如此尊重荣飞她不知道。那次谈话拉开了她和荣飞的距离，让荣飞披上了一层神秘的光环。那段时间荣飞不停地跑，去的最多的是香港。

荣飞的婚礼第一次第一次请了亲戚们，包括邢芳的娘家人。完全是按照老礼，参加的都是家人和老邻居们。认亲时邢芳接下长辈的叫做改口费的红包。这次婚礼比较简朴，只有七桌客人。

第二天是荣飞社会上的朋友，这次办的比较大，花园酒店停止对外营业专门筹办荣飞的婚礼。荣飞企业的老总们齐聚花园酒店，每个人都上了一万元的大礼，这肯定是商量好的。负责收礼的王爱英不禁羡慕起来，仅老总们的红包荣飞便收了十几万！这几乎等于她一辈子的工资了。让王爱英吃惊的是另一件事，婚礼上北阳高官们的出席让王爱英大吃一惊，连电视上常见的程市长都笑眯眯地端酒祝福新人幸福久长，副市长来了两个，董副市长和王副市长。区长区委书记局长科长的不计其数。婚礼上甚至有北京的大官，就是隆总的父亲。老头是在婚宴开始时出现在酒店的，老头具体什么职务王爱英是不知道的，只知道程市长为首的官员们对老头子非常尊敬，在婚宴快结束时，市委书记胡友荣急急赶来，名义上是参加婚礼，王爱英看出主要是见这位隆老头。

胡友荣程恪在王爱英眼中都是高不可攀的大人物。胡友荣是副省级的高官，竟然出席荣飞的婚礼！这让王爱英对荣飞产生深深的敬畏。敬官畏官是数千年熏陶的结果，也算国粹之一，王爱英自那天起对荣飞的态度发生新的变化。

那天还有一件令她大吃一惊的事，已经红遍全国的大歌星甄祖心竟跑来参加婚礼，还做了新娘的伴娘，婚礼上一曲《幸福的日子》真可谓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啊。王爱英奇怪，甄祖心怎么会认识荣飞呢？看这位大歌星对荣飞的态度相当熟稔，她们似乎是老朋友了，之前在处里一起吃饭，议论这位歌星，谭志忠，尤越，都是甄祖心的歌迷和崇拜者，她们热烈地议论甄祖心的歌和人，荣飞好像一言不发，隐藏的可真深啊。

奇怪的是第二次请客没有北重的朋友参加。荣飞给王爱英下了死命令，不准告诉北重的任何一个人，计划处的不告，邢芳中学的同事们也不告，单身楼的朋友们也不告。荣飞神色很严肃，王爱英不敢违背。谭志忠曾问过王爱英荣飞婚礼的时间，这下子要被小谭埋怨了。

王爱英问荣飞为什么不叫北重的朋友们，荣飞沉着脸摇摇头。王爱英心想，北重轻率地调动荣飞确实不地道，但和一般的员工有什么关系？一向豁达大度的荣飞怎么就纠缠于这事不放呢？王爱英来到荣飞身边，基本没有听荣飞提起北重，也没见他和北重的人来往。真的恨上了北重？

王爱英做荣飞秘书的第一件大事就是经历港股风暴，做空股指的明华贸易大获全胜。王爱英参与筹办庆功会，宴会在花园酒店举行，她那时才知道花园酒店的上级企业陶氏建筑也是荣飞旗下的企业。筹集所有可以动用的资金投入空头的陶氏斩获甚丰，记得那位有点匪气的崔总说，“跟着荣总做生意比抢钱还过瘾。”

那次荣飞收获数千万港元！王爱英震惊于荣飞手中的财富及财势。之前印象中的谦虚，简朴的荣飞模糊起来，怪不得他断然辞去北重的工作，当时极端惋惜的王爱英开始笑话自己，一个北重的副处长怎么跟明华服装明华贸易陶氏建筑等企业的总裁相比？这些企业不是一天内生成的，之前荣飞为什么隐身在北重？以为很熟悉的人变得陌生，性格豪爽大气的王爱英在荣飞面前变得小心谨慎。

王爱英对现在的工作已经熟门熟路了，一年多的时间她对荣飞的家当有了全面细致的了解，对荣飞的社会关系已经全部掌握。荣飞信任她，对她毫不保密，一些看似机密的工作常交给她办。荣飞的专车也归她掌握，司机黄天成了她的下级。

王爱英也跟随荣飞出差，目睹了明华服装的飞速扩张，除了北阳工厂，一年里在全国范围内兼并和新建了四家新厂子，产品在各厂之间更加专业化，荣飞说这样可以大幅度降低成本。明华服装的广告部正式成立，广告的投放力度也越来越大，创意越来越多。连北阳市内公交车身上也印上了明华的广告。

进入八九年，荣飞一直与香港荣氏集团就澳洲矿山开发进行密切的磋商。事情几经反复，即使在内部，也有很强的反对声音。因为预计的投入是空前的，有点让“集团”伤筋动骨的感觉。只有荣飞坚定不移，王爱英早已发现，生活中很随和的荣飞，在公司的决策上极为强势－－－－－－

机场广播悦耳的航班到达的播报声拉回王爱英的回忆，她站起身，走到出站口的不锈钢栅栏前。她猛然发现王林副市长，他似乎也在等人。在过一刻钟，荣飞和隆月从栅栏外的通道走过来，看到王爱英和不远处的王林，挥挥手。走出来时，荣飞和王林握手，说了几句话，叫了王爱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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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三节久别

“情况我都清楚，用不着问他。本来这次是谈细节的，国内突变的局势让生意就这么黄了。”张齐达驾驶车子驶出机场，拐上通往市区的大路。坐在后排的隆月对丈夫说。

“该死的动乱。”王林骂了句。

王林找荣飞不光是询问与荣氏成立联合投资公司的谈判情况，更多的是国内局势。王林总觉得荣飞对于当前局势何时有个根本的转变有自己独到的看法。此人对于时局的敏锐性已经得到多次的证实。但荣飞说王峰（程恪的秘书）去过电话，问他多咋回来，干脆明天上午去市府见吧。

“荣飞说的对，不差这一晚。人家媳妇很快就分娩了，惦记着回家也是情理中事。这家伙真是的，面对灯红酒绿的香港，愣是有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劲头。换了你，未必做的到。难怪荣之健看重他。”

王林以为隆月听到自己的什么传言，吓了一跳，郑小英早已和他断绝了那种关系，“哦？你们见到荣之健了？”

“又不是第一次见。这些香港人，对于国内的局势反而不如局内人有信心。”隆月想起荣飞对荣之健和荣诚的长篇讲演，看似打动了荣氏集团的决策者，实际上荣氏还是将合作搁置了。

“明华在澳洲的前期工作投入二千万了吧？”

“没有那么多，不过是投资成立了一个贸易公司而已。和荣氏的合作事实上黄了，荣飞信心不减。我真不知道他的信心从何而来。”

“这次不仅和荣氏，还见了华信实业的掌门人何老，是荣老介绍的，谈的也很愉快。荣飞倒是信守商德，不与何老谈澳洲的事。”

“那谈什么？”王林好奇道。

“石油。华信集团的根在东南亚，香港华信的历史并不长。他们一直在中东有石油生意，荣飞好像对石油生意很有兴趣。”

“嘿，跟能源干上了。国内的项目很多，光一个明华服装，文章就可以做不少。专业化经营总比多元化好，这个道理他应该明白。”

“他比我更清楚。对于能源问题，他的心情极其迫切，有一种末日来临之感。”

“那不是你们能扭转的。”王林牵住了妻子的手，分别近十天了，心里不免对妻子有所渴望。隆月回握着王林，感受着丈夫的心跳。不觉间已经到家了。

王林在进入市委常委后搬了次家，住进青铜巷9号院。这个院子实际是一个小花园，北阳市民叫它常委院，院内高大的梧桐树掩映着十几栋造型各异的小楼，最远的可追溯到民国初期。

隆月其实不喜欢这栋编号11的欧式风格的老房子。窗户高而窄，屋里的光线不太好，屋顶高，地板是柚木的，虽然经过整修，踩上去有时会有吱吱嘎嘎的声音。

房屋是有灵性的，岁月久了，它便有了自己的性格和呼吸。如果走进一所新房子，感觉是轻松的，没有压力的。即使是房间众多的大户型也是如此。但如果走进一栋老房子，细腻的人便会感觉到房子里有他人的气息。掩闭的房门里似乎藏着什么灵性的物体。隆月一个人甚至不敢在家里睡，无奈王林找了个姓高的厨娘，做饭兼做杂务，每月支付200元薪酬。高厨娘的卧室在一楼的佣人间，王林不在的时候，隆月宁愿在公司休息也不愿回家。

“很焦头烂额，是吧？”隆月将鳄鱼皮手包丢在沙发上，将高跟皮凉鞋甩到门边，“给我拖鞋。”

王林递过拖鞋，“当然。我知道中央不会让局面一直乱下去。可就是心里没底。你看看舆论宣传，你看看苏联元首是在哪儿接待的？”

“香港比这儿传的还邪乎。你在北阳做的很好，应当坚持下去。上次不是跟我爸通过气了吗？”

“荣之健的政治嗅觉不比任何人差。”这次与荣氏的合作告吹，对于王林是一个极其负面的信号。

“荣飞对荣氏并没有失去信心。那毕竟是三十亿港币的投资，而且是第一期。荣氏的慎重也有情可原。”

“三十亿？明华能拿出多少？如果连个零头都没有，即使谈成了，不过是将澳洲人换成香港人而已。”

“他们毕竟是中国人。就我感觉，荣老先生确实是爱国商人，说起明年的亚运会，如果咱们取得奥运的申办权，他将捐赠主体育场。”隆月深吸一口气，“荣飞承诺明华出资10个亿，加上前期工作，占新成立的荣氏明华澳洲矿业公司49%的股份。”

王林吃惊地跳起来，“10个亿？49%股份？明华怎么能拿出这么多钱？荣氏会答应49%？或许这就是谈判破裂的真正原因？”

“现在可能拿不出。荣飞跟我解释过，我觉得他说的是对的，投资是逐步到位的，第一期的资金不过三亿元。他控制的企业不止明华贸易一家，以明华服装的实力，可以抵押贷出二个亿来，而且，他有意将几块整合到一起，成立一个联合投资公司，处理几家的股权和投资－－－－－－至于49%，那是荣飞的本事。荣老先生立即答应了。”隆月有些得意地看着丈夫，“进军澳洲虽然放缓了，为了补偿，荣氏承诺帮助明华服装在香港上市－－－－－－”

“是吗？”明华虽注册在深圳，但身上一直带有港资的烙印。一家港资企业在香港上市不算新闻。

“前天李部长透露一个消息，”王林慢吞吞地说，“省里有意让我去北新。”李部长是省委组织部副部长李凯，从北京调来的。在北京的工作履历让他对王林产生亲近。

“哦？书记还是市长？”隆月紧张地问。

“市长。”

升虽升了一格，副厅变正厅了。但市长毕竟是二把手，而且，北新的经济在省里是倒着数的。

“什么时候？”

“不知道。”王林想起了八六年*倒下的市委副书记张昊清，五十出头仕途便终止了，到省委政研室当个副厅级的调研员，每天以看书看报为生了。“张昊清记得吧？是在*结束后动的。现在这个局面，我倒是想拖一拖。

“你愿意去？”隆月觉着丈夫搞经济的底子差了些，之前在学院的那段且不说，进入政界一直抓教育卫生，只有北阳汽配那段算是跟经济沾点边。

“恐怕由不得我呀。经济建设始终是国家的大局，这点我始终不怀疑。北新的底子太差，我真有些犹豫。”

“和荣飞谈过吗？”

“和他谈什么？”

“他在北新有产业。或许他能帮你一把。”

“嘿。北新有400万人口，65%处于山地和丘陵，至今尚有温饱未解决者，他能帮我什么？”

“你不要小看荣飞。”隆月说，“对政治经济他都有非常独到的认识，忘了那次谈到苏联了？爸爸有一次跟他说过类似的话，当然没他说的那么严重，但一样不看好苏联。爸爸是做什么的？荣飞是做什么的？荣飞掌握的信息量如何和爸爸比？前年十月的港股风波就印证了他在经济上的敏锐性。正是那次股灾，取得了荣氏的信任，或者说欠了荣飞的情。荣之健很讲知恩图报的，49%的股份或许就是还情。”

“事情八字只有一撇，慢慢再说吧。你饿不饿？我给你搞点宵夜？”

“高嫂都睡了。你会搞什么？别是给我煮方便面吧？算了。”

“嘿，别用老眼光看人。冰箱里有馄饨，要不要？”

隆月真有些饿了，“那好吧。”

王林钻进厨房忙乎去了，隆月进卧室换了睡衣睡裤，快速冲了个澡。站在卫生间的大镜子前用电吹风吹头，就四十岁的女人而言，隆月的体型容貌保持的相当不错，这和她常年不懈的努力有关。算算来北阳快三年了，别的不说，明华贸易北阳公司在二年多的时间里积累了近二千万的财富。大部分是铁矿石生意的红利。隆月相信荣氏的那个老狐狸一定对此做过调研，确认其中大有可为。但荣飞认为双轨制必将结束，留给明华贸易的这条生财之道的时间不多了，要迅速找到下一条路才行。荣飞对于大局的判断从来就没有错过啊－－－－－－

“馄饨来啦－－－－－－”隆月答应一声，将头发盘起来，轻步到餐厅去吃宵夜。

“明月良宵，你说我们是不是做点什么？”王林轻轻抚mo妻子的玉臂，嬉皮笑脸道。

“去你的。”隆月嫣然一笑，风情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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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四节家事

荣飞在棉花巷口下了车，吩咐黄天明早来接他去市府。这次与荣氏的会谈市里很关心，程恪一定要亲自听汇报。下午他的安排是去河西，将与崔虎韩慕荣去河西看新楼盘。荣飞特意叮嘱王爱英，“王姐明天上午就不必陪我了。下午一同去河西。将上次陶氏报来的那份规划书拿上。”

棉花巷新装的路灯发出黄白的光，不远处几个闲汉正聚在路灯下下棋。荣飞走过他们身边，对这些悠闲的人们产生由衷的羡慕。什么时候自己也可以像他们一样闲适？荣飞已经感到了累，那种从身体到心灵的累。从北重出来，两年的时光他一直在高强度地运转，带动自己的企业也像换了更强马力的发动机。这种生活真是无奈啊，很少有时间陪陪奶奶，连邢芳怀孕也很少能陪她聊聊天，散散步。

荣飞走上二楼时看看表，九点半还不到父母睡觉的时间，估计奶奶已经睡了，他迟疑一下敲响了父母的房门，母亲开门让他进来，随即看到正在客厅踱步怒气冲冲的父亲。

“干嘛生气？”荣飞问。

“还不是因为小逸。”回答的却是魏瑞兰，“你刚回来？生意谈成了？”

“没有。小逸怎么了？”荣逸87年底复员回来，被安置在东城轻机厂，不到三个月就辞职了，和几个战友跑到南方做水产生意，干了半年将本钱赔光，干不下去了。去年夏天回到北阳，又进入陶氏，本来是在工程队做小工，嫌累，陶氏将其安排学做工程监理。他没有专业知识，又不太愿意学习，很快就将自己变成编外人员，只是领一份不菲的工资而已。关于荣逸的工作，在他不与家人商量便离开电机厂摔掉铁饭碗后荣飞曾认真和弟弟谈过，那时荣逸正着迷王朔的小说，他援引《玩的就是心跳》中的对白，“一想到我每月就领几十元工资，我立马就辞职了。”

“又换了个对象。”魏瑞兰轻声说。

“你这个弟弟我是管不了了。你是他哥哥，或许和他有些共同语言，你问问他，就这么每天游手好闲下去？三天二天换女朋友？”荣之贵坐在沙发上，仍然怒气难消。

“他不是小孩子了，有自己生活的方式。”对于弟弟，荣飞是了解的，说重了，就是好吃懒做。说的轻些，就是过于随意，与世无争，走哪算哪。至于谈女友的事，荣飞真跟他严肃的谈过，看来效果不太好。

“生活方式？他有什么生活方式？”荣之贵看见老母亲从卧室探出头，便止了话。

“奶奶。”荣飞站起来，到老太太屋子去了。

一个小时后回到自己的家，邢芳还没睡，刚改完一沓卷子，“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弄饭去。”

“不用了。在飞机上吃了一点，我不饿。”荣飞拉住邢芳，看着妻子已经隆起来的小腹，爱怜地伸手搁在上面抚mo，“据说孩子能感觉到父母对他的爱护。没事这样多跟他沟通，这叫胎教。”

邢芳笑了，“你倒懂得多。”

“胎教真是科学。”荣飞从邢芳小腹上收回手，“跟学校请个假吧。每天这么远的路程，一周带12节课，我真有些不落忍－－－－－－”

“没那么娇气的。我身体蛮好，不累。”邢芳幸福地说。马上到预产期了，但孩子还没动静，就这样期待着瓜熟蒂落的那天。学校正在期末考试，校长希望带着主课的她坚持到学期结束。

“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你都问了十八遍了。真的一样。都是我们的孩子，男女有什么区别？”

“奶奶希望是个男孩－－－－－－”记忆里邢芳生的就是儿子。那张阳光灿烂的脸庞最近特别令荣飞困惑，强烈地感受到穿越时空的奇妙。难道一切都可以重来，那个活泼聪明但有些慵懒的小家伙真的会来？老太太肯定是想要男孩的，包括母亲都一样。每天老太太都上来，有时就住在这儿，荣飞给奶奶准备了一间卧室。这间卧室有时归邢菊使用。

“真的一样。”荣飞轻轻对邢芳说，“总是忙，顾不上陪你，亏待你和孩子了，对不起。”

“你是做正事嘛。对了，这次谈的顺不顺利？”

“本来就成了。还不是因为国内的局势。”荣飞的脸色阴下来，“你们学校还正常吧？”

“基本正常。市里下了文件，郭校长紧张的要命。这次厂里还算重视，几个比较激进的学生家长都接到了任务，有时候家长的话比老师管用。你说，为什么会这样？电视上的报道铺天盖地的，好像要出大事。”

“舆论导向出了问题，将来会有人为此付出代价。可惜我进军澳洲的时间表要放慢了，真是可惜。”

“生意是做不完的，三姐跟我说过类似的话。钱也是挣不完的，我看你现在太累了。”

“还好。我知道该怎么做－－－－－－最近三姐不常来吗？”

“常来。她们在忙荣诚美食城的事。”

邢菊艳丽的面容浮现，她最终还是与常乾坤成了，去年办的喜事。但婚后的日子并不顺心，原因多是常乾坤的女儿常静。家里突然出现一个陌生的女人做母亲，所有的孩子都会有抵触情绪。半年来孩子与邢菊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多，越来越激化。将常乾坤夹在中间十分的为难。

以荣飞对邢菊的了解，邢菊不是小肚鸡肠的女人，否则也就不会去管石芳生的母亲了。虽然石母最终没能救下来，但一直拖到今年春节后才去世。癌症目前确实是不治之症啊。邢菊的此举在十里坡也颇得赞扬，乡亲们说邢菊有情有义，要不是接到省城，早在一年前就玩完了。治疗的费用都是邢菊出的，借荣飞的钱也基本上还完了。荣飞算她大概将这几年来北阳攒的底子全掏干了－－－－－－邢菊同时又是一个很不随和的人，这点与邢芳不同。邢菊会因为一件小事较真，因为在她看来，小事才见人性。邢菊认为，她这个继母已经做了自己该做的一切，孩子小，但不能以年龄小就不能批评。

因为常乾坤曾找自己，希望荣飞劝劝邢菊。也不知老常是怎么想的，邢菊怎么会听自己的话？不过还是跟妻姐谈了，一开口就被邢菊顶回来，除掉这件事，别的都可以听你的，这件事你不要问，更不要管。

邢菊已经完全融入北阳，成为北阳人了。原来的一口空山方言已经被相当标准的普通话代替，除了和邢芳，与其他人交谈都是用普通话，谁也听不出邢菊的籍贯了。

“找三姐有事吗？”邢芳问。

“不，我是想起老常，其实老常也挺不错的，性情温和，对三姐也好，常静还是个孩子，三姐这件事上有些过分了。”

“是啊，我也劝过三姐，可是没用。对了，昨天彪子来过。”

“哦。”荣飞淡淡地应了声。

邢彪除了借钱不会来北阳，去年一年中不下五次来借钱，起初还是三千二千，后来就上万了，胃口也越来越大。借钱的理由也越来越多，更多的是他老婆宋赖妮家的事，赖妮家的什么事都要管，修窑洞，还旧欠，弟弟成家－－－－－－最后一次被荣飞顶掉了，因为邢彪要在北新市区开一间摩托车专卖店。也不知听的谁的蛊惑，要代理嘉陵摩托在北新的销售权。向姐夫借钱30万。荣飞问了邢彪关于专卖店的事，基本是一问三不知。只说可以挣钱。荣飞对邢彪说，做生意必须按做生意的规矩来，说不清专卖店的业务就不要做，什么时候搞清了什么时候再说。

邢芳知道荣飞对邢彪有些意见，“这次是来请我们回去吃喜酒的。”

“吃什么喜酒？”

“小虎三周岁。风俗是要办一办的。”邢芳知道老父一定兴高采烈。

“什么时候？”

“阳历7月24号。我是回不去了。”她摸摸自己的肚子，“你有时间的话还是回去吧，要不大姐知道了不高兴。”

“时候还早。哦，三姐回去吗？”

“应该回吧。彪子从我们这儿出去大概找三姐了吧。三姐没给我打电话。”家里去年就通了电话。

“好吧，到时候我带三姐回去。”他懒懒地躺在床上，“回家的感觉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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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五节崔虎与陶氏

第二天中午，崔虎及陶氏在家的高层领导们在陶氏包建的韵舒苑大酒店为荣飞接风。

韵舒苑是陶氏承建的第二个大型酒店。因为有花园酒店的成功，韵舒苑的东家——以运输起家，G省最大的私企恒运公司在87年底找到了陶氏，双方一拍即合。一年另六个月，韵舒苑落成，成为西城最豪华的酒店之一。

事情是说好了的，荣飞也答应了。下午一同去河西看楼盘。但一直等到一点钟，荣飞还没影子。

崔虎拎着他那砖头厚的“大哥大”在酒店门外转来转去。电话是打通了，荣飞本人一直在市政府没出来。直到中午一点半，荣飞的司机黄天才打来电话，说荣飞和程市长的谈话刚结束，他被程市长留下在市府食堂就餐了，下午他直接去河西。要崔虎及其他人到河西与他会合。

崔虎感觉到他在陶氏地位的动摇。现在他还在大学进修。危机主要来源于陶氏新聘的副总经理谷南阳。

崔虎的性格在几年内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一般规律，人在经济地位发生剧烈变化后，性格将会随之改变，此所谓富养气，居移体。回想在结识荣飞之前，自己不过是个跟着陶建平闯荡江湖的混混，过着打打杀杀的日子，手里的现金很少超过100元，很少到体面的饭店体面地吃饭。很少像上等人一般受人尊敬。崔虎的老婆叫代虎莲，也是个没正当职业的姑娘，虽说不能叫太妹，但也相差无几。结婚后一直住在岳父家里，岳父是省一建的退休工人，老婆是他家的小女儿，疏于管教，初中毕业就流浪社会了。崔虎住在岳父家，一直有压抑感。特别是有了儿子后更是如此。那时的崔虎心中是没有人生目标的，就是混吃混喝而已。下一笔收入在哪儿根本不知道。直到八二年夏天认识了荣飞，生活才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崔虎没想到自己会成为一家实力越来越强大的建筑公司的总经理，有了自己的装修豪华的家，有了自己的办公室，自己的专车，自己的专用司机。身穿高档服装出入高档酒店如家常便饭，甚至可以和市长同桌进餐。

代虎莲没文化，但懂得报恩，经常提醒他，这一切都是荣飞带给你的，没有荣飞，你不过是个黑社会而已，或许早像建平哥一样蹲大狱了。

崔虎承认老婆说的是对的。荣飞带给他的不只是地位上的变化，而且是心灵上的。

崔虎在八五年左右养了个外室。那时还没有二奶一说。女孩是北阳乡下人，来城里打工被招入陶氏，模样很撩人。没费多少力气就将那个女孩搭上了，崔虎没想以后的事，不过是给女孩找了个住所，每月另外给女孩二三百元钱。事情不知怎样就传到了代虎莲耳中，代虎莲上门将那个女孩暴打一顿，得到消息的崔虎赶来再将老婆收拾一番。代虎莲哭着去找荣飞要求给她做主。

荣飞找来陶莉莉先安抚那个要寻死觅活的女孩，派人找崔虎到北重厂外那家荣诚火锅店。

崔虎其实在内心有些惧怕荣飞。黄天一来，崔虎便知道荣飞已经知晓了此事，但这种事情崔虎并不认为是错。而且完全是自己的私事。所以，荣飞问及此事，崔虎说都是真的，这有什么？扯淡，代虎莲还能咬了老子的球？不想过就算球了。

荣飞冷了脸，将一杯啤酒泼在崔虎脸上。

“男子汉最重担当。这就是你的担当？我问你，你和老婆离婚，儿子怎么办？跟老婆还是跟你？”

崔虎用手抹着满脸的酒沫，“当然跟我。他是我儿子。”

“看来需要好好和你谈谈。你儿子是要长大的，他长大后会问你，为什么跟我妈离婚？你怎么说？”

崔虎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不好回答是吧？这种事情不外几种处理办法。一是隐瞒真相，你和那个女孩有感情，是吧？离婚后会娶她，是吧？她还是个大姑娘，会为你再生孩子，你会将小虎（崔虎儿子的小名）算成她的儿子，孩子现在还小，不到三岁吧？或许还没形成记忆，你觉得你现在这位小爱人能做到和自己亲生孩子一视同仁，对吧？第二种是告知孩子真相，你觉得孩子长大后再不会找他亲生母亲了，对吧？因为跟着你吃香喝辣，不会找她的穷困的亲生母亲了？或者你会给代虎莲一笔钱，足以让她生活无忧？第三，你是混社会出身，虽然这几年逐渐的洗白了自己，手下听命于你的人依然不少，要不派人做掉代虎莲？也算一劳永逸。”

“胡说。我怎么会做那种事？”崔虎真火了，在荣飞面前不便发作，努力克制着。

“哦，原来你认为自己发达了，可以纳二房了。”

崔虎虽然没念几年书，人并不笨，当然听得出荣飞深深的讥讽之意，“你想骂就骂。我是粗人，不习惯绕弯子。”

“代虎莲嫁给你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能干什么，跟着建平混呗。”

“当时想过找二房？”

“当时－－－－－－”如果是别人，即使是陶建平，崔虎早就发作了。但对荣飞他不敢，他知道陶氏这几年的发展靠的是谁，如果没有荣飞，他又是谁。

“看来是进入陶氏，当上了总经理带来的变化。如果陶氏继续发展壮大，你准备什么时候再换老婆？”荣飞神色严厉起来，“如果认为代虎莲长相不如她，我可以告诉你，长相比你现在这个相好的更好的有的是。你以后会遇到更多美貌妖娆的部下，难道你一个个挨着换？别跟我说你跟她有感情，你跟一个认识不到半年的女孩子能超过与你共同生活了五年，为你养育了儿子的代虎莲？”

崔虎无语。如果不是代虎莲打上门抓破了那个女孩的脸，崔虎并无离婚的念头。现在事情在陶氏上层都传开了，代虎莲根本不给他面子，这让她以后怎么混？

“我并没有逼她离婚，是她不给我面子－－－－－－”

“就算代虎莲不知道，那个女孩，呃，我不晓得她的名字，愿意一直隐身幕后？将青春和人生完整地交给你。过去妓女都愿意跟着熟客从良，哪怕是做小妾，为的是图个名分。她就甘愿不图名分？人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她也有父母兄弟，即使没有，也有姑舅亲戚，也有邻居朋友，她难道为了你不再见他们？或者对他们说愿意默默地爱你一辈子？如果她父母知晓，会不会上门找你寻个说法？”

崔虎更加无言。

“如果你抱了给钱的念头，认为大不了花钱摆平。就不配坐在这里耽误我的时间。虎子，你的钱是陶氏给的，陶氏，呃，我立的企业用人有个没有写在纸上的规定，好人未必能当领导，当领导的必须是好人。什么是好人？我认为就是有责任感有道德感。做了错事不要紧，要有负罪感，要改正。而不是凭借手里有了几个钱就为所欲为。”

“那我要是不改呢？”

“简单。我会召集董事会研究对你的免职问题。公司建立之初就订立的章程不是哄人玩的。”

“我并没有违犯公司的规定。”

“表面上是。但我不会容忍一个道德上有缺陷的人占据陶氏的主要位子。你知道陶氏的股权结构，我可以免掉你。”几经变化，荣飞在陶氏的股权尚有56%之多，属于绝对控股。崔虎知道公司章程，他确实学过现代企业所有权和经营权分离之道。

“就因为一个女人？”崔虎头上青筋暴跳。

“不单是这样。我坚定地认为，有人格缺陷的领导人难以将企业做大，难以带领企业走的更远。而且，企业领导的一言一行代表的不仅是自己，更多的是公司。你现在身为陶氏的总经理，是公司的行政首脑，某种意义上代表着公司的形象。你现在的行为不符合公司的利益。就事情本身而言，我对你的行为很失望。一个对结发妻子和儿子不负责任的人，怎么能领导好企业？”

崔虎在当晚就冷静下来，其中陶莉莉做了很多工作。安排那个女孩去刚成立的荣诚连锁北城四号店工作，给了女孩1万元“安抚金”，警告女孩不得再与崔虎联系。同时逼着崔虎给代虎莲认了错，事情就此按下了。

有些心灰意冷的崔虎第二年提出到大学进修企业管理，荣飞立即同意。陶氏的行政工作交与崔虎的助手韩慕荣负责－－－－－－

八五年的陶氏还不太像一个正规的公司。建筑公司的核心之一，基建工程装备还很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积蓄力量。用三年多的时间在市区大肆收购旧房，特别是独立的小院，累计达四十多处。每处房产荣飞都会过问，一些买下了，一些则推掉了。陶氏大肆招聘各类人才。财务数据崔虎虽然不大看得懂，但深知亏损不小。陶氏招聘的技术类人员明显超过了自身的需要，而且薪酬给的很高，差不多是北阳建筑行业的二倍。有一次被省一建的老总嘲笑，说不知是那个傻蛋搞出这么个傻蛋公司，花那么多钱找几个技术员，值得吗？你们手里有多少工程？能挣多少钱？因为陶氏从省一建挖了十几名技术人员，他们心里不痛快也是正常的。崔虎也有类似的感觉，但他做不了荣飞的主。反正资金上从来不缺，也不用他这个总经理操心，贷款，借款总源源不断，一些重型装备也不断购置，到八五年底，陶氏已经具备一般工程的能力了。

真正像个建筑公司是在八六年之后了，之前花园酒店的承建让陶氏一下子出了名。陶氏总部也有了像样的办公地点。陶氏之前收购的散布在全市的旧房产开始收效，逐渐加速的城市建设让陶氏的旧房挣了不少钱。崔虎惊奇地发现，荣飞买下的旧房有70%位于政府第一轮改造的区域内！就像他已经获知了北阳市的市政建设规划似的。所以荣飞力主将资金投入河西农村，打着援建学校的名义开始征地时，陶氏高层几乎没有任何反对。

一切都很惬意。崔虎还是感觉到了危机。那就是荣飞主持的董事会通过了决议，面向全国招聘副总经理，开出的年薪为八万元！荣飞的理由是陶氏正在成长，就像一个儿童，从幼儿园升入小学了，老师当然要跟上才行。这话显然是说崔虎不胜任陶氏的管理了，崔虎承认自己文化水平低，对企业管理不懂。但已经习惯了崔总位子的他总是感到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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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六节

郭凯庆和魏国禄从临河回来，听说崔虎在韵舒园宴请荣飞，也凑过来。一直等到快一点，才知道荣飞不来了，下午将直接去河西。郭凯庆和魏国禄才和崔虎等开席，主角没出场，气氛便有些沉闷。郭凯庆和老魏从枣林过来是与陶氏谈业务问题，作为枣林建材的主要投资方，这几年在枣林暖气片向建材公司的转变过程中一直是资金和人才的主要提供者，目前在建材公司zhan有55%的股份，虽然郭凯庆仍是总经理，魏国禄仍是董事长，枣林建材的实际决策权早已落到陶氏手中。这几年荣飞不遗余力地在他内资性质的企业中推行公司制，虽然公司法尚未出台，国内冠有公司要么是国有独资，像省一建，北钢，其实就是一个大厂。私企已经出现合资，但尚未有明确的政策指导。在公司制上下过苦功的荣飞已经在旗下的企业建立了比较完善的产权和经营权分离的制度，董事会和经理层的职权是明确的，枣林厂准备“收购”北新“新义”暖气片厂的方案必须得到董事会的批准，郭凯庆和魏国禄此行的主要任务就是回北阳召开枣林建材董事会，获得授权。

新义暖气片厂是北新一家私企，看中了迅速兴起的暖气片热，建厂三年，一直亏损，老板找上从八七年以来搭上顺风船的枣林厂，希望枣林厂能够买下新义。郭凯庆和魏国禄去新义调研了两趟，感觉到新义的设备不错，对枣林是个补充，而且，其地盘在北新市郊区，位置好比位于临河县的枣林好得多。

八七年以来枣林厂的发展是非常好的。与陶氏合资后的暖气片厂在八七年末改名为枣林建材公司，在郭凯庆的领导下坚决走专业化路线，将研发新产品置于首要位置，做了详细的市场调研，黄河以北的大城市走了十二个，开发新型暖气片总计有四十种之多。同时在陶氏的注资下改造生产线，增加产能和自动化程度，特别引入了质量体系的概念。总计二十八个大学生和搞过企管的人才被招入和派入枣林建材。

八八年是打基础的一年，各种型号材质性能的暖气片陆续上市，果然功夫不负苦心人，至八八年底，不仅夺回了北新市场，使得枣林建材在北新的市场zhan有率达到85%，而且在陶氏的帮助下进入了北阳市场，陶氏包建的二座高档酒店、八八年为十二中承建的一座教学楼用的都是枣林的暖气片。今年一季度枣林建材公司（原枣林暖气片厂）销售收入达到惊人的1200万，利润265万。创历史最高。

魏国禄相信董事会会批准对新义的收购。老魏对企业的扩张有着农民式的喜爱，就像有钱后盖房子一样，越多越好。唯一令老魏担心的是时机问题，有关荣飞将整合旗下的几家企业的传言一直在流传，荣飞虽然不是枣林建材董事会的成员，其影响力足以一言否决老魏的提议。而且，荣飞是陶氏的控股方，虽未正式出任陶氏的董事长，但现任董事长陶莉莉请求换帅的声音一直在陶氏流传，已经和陶氏上层很熟悉的他不止一次听到过这种传言，没人认为不合适，荣飞实际上已经入主陶氏董事会，最近的董事会议都是荣飞主持，他有陶莉莉的授权书，而陶莉莉干脆不出席会议。

酒席快结束的时候，韩慕容提议老魏在北阳住几天，陶氏的董事会何时召开要见了荣总再定，他从香港回来还没跟大家见面呢，不晓得他的时间安排。韩慕容兼任董事会秘书，召集会议本是他的职责。老魏只能等。

魏国禄从韵舒园出来与郭凯庆分手了，老郭当然要回家，魏国禄却没地方去。他每次来北阳都住花园酒店，他在酒店有签字权，一切的消费都可以算在枣林建材账上，每季度结账一次。花园酒店目前仍算是陶氏的产业，不过董事会已经确定，从明年起，花园酒店将划归荣诚美食集团。

躺在花园酒店的标间里，老魏将郭凯庆撰写的报告再看了一遍，心里美滋滋的。从八二年筹备暖气片厂，至今已有七年多的时光，细数这七年时光，又可以分为三个阶段，起伏顺逆像一个马鞍，经历了最初的一帆风顺到经营陷入困境再到起死回生登上一个新高度。

老魏不后悔将枣林厂——就像自己的儿子一样的厂子交给了外人。这两年老魏觉得自己有脱胎换骨的进步，对荣飞所说的企业运作的内在规律有了崭新的认识。对企业制度文化一套之前根本不懂的东西初窥门径。如果没有与陶氏的合资，枣林厂的死亡是迟早的事，就像新义厂一样。

就算你懂得生产一代储存一代研制一代，你也不懂行业发展的大势，你也不懂人才是企业兴衰成败的关键！老魏不知道为什么荣飞那么年轻便懂得那么多的东西，为什么荣飞看人那么准。现在他只是希望枣林厂，哦，应当叫枣林建材公司早日被荣飞整合进他的集团，搭上这艘大船乘风破浪前进。

这三年里荣飞去过枣林三次，每年一次，每次都和老魏深谈，对荣飞的抱负老魏算是比较了解了，也尝试着按照荣飞描述的生活去生活，包括列出固定比例的利润去改变环境，就是对枣林镇的公益事业去投资，包括修缮学校，硬化街道，将自来水引入家庭，最后一件是为枣林八十岁以上的老人设立生活费制度，每位老人可以每月从枣林建材领取二十元的生活费。每月的支出不过数千元，但老魏在乡亲们面前的面子大了去了。之前那些指责老魏将厂子让给外人的言论终于无影无踪。

魏国禄对每次与荣飞的交谈都记忆深刻。从第一次认识荣飞便是如此。最近一次交流是在八八年的春节，荣飞陪母亲回枣林看望外祖母。老魏正满足于枣林建材八八年的辉煌，雄心勃勃于造福桑梓。荣飞与其深谈了农村的改造问题。

“企业出资捐赠是可以的，一定要清楚该怎么做，做公益可以，扶贫则不可。修学校，修路，都属于公益项目，企业做做也就罢了。至于致富枣林，那是政府的事。其实学校道路的修缮也是政府的事，企业该做的就是照章纳税。”

魏国禄在失去对枣林厂的经营权后，很在意为家乡做些实事。八八年夏天捐资30万翻修了枣林小学，得到村民们的一致称赞，临河县教育局还为枣林建材送了锦旗。下半年下半年公司又出资25万元将枣林镇内的马路水泥化了。镇上希望企业在八九年再做几件实事，老魏也拍了胸脯。春节荣飞回来，老魏谈起此事，荣飞却不太赞成。

“为什么这样说？我觉得一定要定位好企业自身的位置。企业是做什么的？企业能不能取代政府？国家一直缺少真正的企业，多的是政企不分的混合体，就像我原先供职的那个大型国企一样。企业就是社会。

“企业应该做什么？我觉得就是创新，创利，引领消费的潮流。企业的每一分利润都应当花在这两个方面。当然，企业要培养人，培养人的目的还是创新与创利。

“创新是什么？就是做别人没做过的事，做别人没做过的东西。比如你们做的暖气片，原来的印象就是铸铁疙瘩，刷上层银粉就完事了。怎么会想到暖气片还有许多的变化，甚至成为装饰件？这就是创新。创新是永远的，你们搞出喷塑的，算是领先了别人，但这个差距很快就没有了，你不继续创新，领先的时间就屈指可数。

“除掉暖气片，枣林建材可以干的项目很多。比如地砖，现在城市人很多用地板革，那是一种不实用的玩意。地砖绝对是方向。先走一步就可以占领市场，让别人跟在你后面跑，而且利润也是最大的。

“创利其实也不是你想得那样简单。利润最大化是企业的目标，这谁都知道，但如何利润最大化却是大学问。采购，生产，销售，管理，诸多环节如何保持成本优势？如何在员工薪酬高于行业平均水平的前提下达到利润目标？还有专利保护的问题，怎么讲自己费心费力搞出的新玩意用法律手段保护起来？现在市场上已经有了仿造品，你们怎么干掉李鬼？

“取得利润后做什么？惠及乡里不是大问题，但企业发展了，会出现投资多元化的势头，投资多元化就会出现利益的多元化。如果枣林厂都是枣林人，你拿出税后利润的一部分修学校修道路估计反对的不多，但如果投资方还有别人呢？比如陶氏，它一定希望分红或者扩大股本。这种情况下怎么办？”

那次谈的很久，魏国禄感觉自己完全是个小学生。

好在荣飞有意将他旗下的企业进行整合，枣林建材也在其中。老魏早已没有了自己干的念头，尝到甜头的他希望在荣飞的带领下继续见证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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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七节曹俊斌

东城区财政局企业股的曹俊斌股长在花园酒店被请。请客的是北阳纺织厂财务科，在一个出口换汇项目上符合财政支持的范畴，于是打了报告，按照财政系统的规定，这个额度的审批权在区财政局，企业股正是承办部门，曹股长的企业股虽没有最终的决定权，但企业科这一关通不过，局长那里便无法签字。

接触这笔业务后全面了解了北纺。北阳纺织厂是北阳市最大的纺织企业，这个拥有五千多人的企业从八六年起就陷入困境。产品积压，技术落后，包袱沉重。好在他们的一种高支纱一支有出口订单，得到了财政的支持。220万或许可以帮助他们完成一次技术改造，曹俊斌有亲戚在北纺，他真心希望厂子好起来。

虽然符合政策，但财政拨款审查的一套手续办下来颇费事，于是曹科长便一次次的被请。纺织厂财务科长是个女的，姓齐，特别会说辞，曹俊斌的任何理由的推辞在齐科长面前都不堪一击。于是曹俊斌便一次次地出现在花园酒店的包间里。之所以选花园酒店，主要是离双方的单位近，而且，它是东城环境和服务最好的酒店。

好在齐科长及其手下劝酒比较文明，曹俊斌没有一次喝高过。酒席后齐科长一般会邀请曹股长到地下泳池游上几个来回。本来在齐科长看来打打麻将是最好的娱乐，可惜曹股长坚定不移地拒绝打牌。

这天的酒喝得依旧很文明。曹俊斌早就知道比自己大了十岁有余的齐科长酒量甚宏，白的啤的红的（葡萄酒）甚至洋的都可以来得，而曹俊斌只喝啤酒，即使在冬天，喝酒也是啤酒。于是每次吃饭，齐科长陪着曹股长只喝啤酒。

齐科长正讲一个关于找对象的笑话，曹俊斌忽然在竖起手指做了个不要喧哗的手势。完了低声说好像高书记在隔壁。

高书记指的是东城区委书记高小山。齐科长是听得懂的，作为东城区的干部，被区委书记看见在酒店不吃大喝肯定不好，齐科长很理解年轻的曹股长的担心。作为机关干部，又是年轻的干部，谁不想往上爬呢？在可以左右自己命运的大人物面前露丑呢。

“咱们下去游泳吧。今天我陪你好好游几圈。”没有心思吃饭了，这恐怕也是齐科长最后一次请曹股长了，因为申请报告在几经修改后已经过关，曹俊斌显然不是那种会用权的人，并没有在这笔220万的财政拨款上刁难。之前的几次驳回确实是技术因素。

在芜湖生活了童年和少年的齐科长有着不俗的水性。

“不用了，今天我有些晕。可能是最近比较累。”曹俊斌歉意道。

“也行。改日我专门去看你。小张，你幸苦一趟，将曹股长送回家。”

“不用不用。走几步就到了。”曹俊斌还没完全学会摆谱。

他们挨着的包间叫“同德”厅，是花园酒店二层包间里最大的四间之一，门半掩着，曹俊斌可以清楚地听到高书记的说笑声，他似乎正在恭维客人，笑声很爽朗，一向严肃寡言的区委书记原来也有很开朗的一面啊。曹俊斌赶紧走过同德厅，里面一个声音让他稍微放慢了脚步，“哪里，高书记玩笑了。我哪有您说的本事－－－－－－”这个声音很熟，但曹俊斌一时间没有判明声音的主人，走下楼梯时，曹俊斌想起刚才的声音是谁了，他想返身上楼确认一下，但觉得不可能。

离开花园酒店，曹俊斌想起已经四年没有来往的荣飞。他们本该是很好的朋友，毕业于同一所中学，又一同考入同一所大学，人生道路上过客匆匆，这样的际遇难道不是小概率事件吗？事实上曹俊斌与荣飞除了刚进校的那段时间，实际上关系是比较疏远的。在刚毕业的时候，他们的关系比在学校近了些。曹俊斌曾陪荣飞去北重报道，但后来俩人的关系迅速冷却，自85年后，俩人基本没有来往了。

起因都是一个人，一个高中兼大学的女同学，张昕。

曹俊斌固执地认为荣飞玩弄了张昕的感情。但凡荣张之间发生冲突或者矛盾，曹俊斌毫不犹豫地站在张昕一边。85年，也就是毕业的第二年，曹俊斌在一次偶然的场合遇见张昕，请她吃了顿饭，张昕述说了荣飞的事，说他在北重找了女友。那天张昕喝了点白酒，向对自己的兄长般的述说自己的憋屈，反反复复问曹俊斌，就因为我曾冷淡他，就这样对我吗？面对泪流满面的张昕，曹俊斌知道她还是放不下荣飞。自此，曹俊斌与荣飞断绝了来往。荣飞曾给他打过电话，曹俊斌在电话里绝情地说，不要再找我了，我不跟没心没肺的人交朋友。

那个人淡出了自己的生活。地域一东一西，工作更是八杆子打不着。曹俊斌慢慢地在生活中遗忘了荣飞。但与张昕保持着交往，去年年底，张昕突然通知他要结婚了，邀请曹俊斌参加她的婚礼。地点也在花园酒店，曹俊斌在婚礼上才知道新郎叫王志鹏，鸿运公司的总经理，一家私人运输公司，刚开业不到半年。后来他才知道，鸿运公司是G省赫赫有名的恒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王志鹏是恒运大老板王永宝的独子。也是恒运唯一的接班人。

没想到张昕竟然嫁了个富豪。不过他为张昕高兴，总算从感情漩涡中摆脱出来了，张昕在感情上的执着令曹俊斌感动，他希望张昕早日找到自己的感情归宿。

那是曹俊斌参加的最奢华的婚宴。内陆城市的北阳，酒席上如此多的海鲜标志着婚宴的档次。酒席上有人说海鲜是从青岛空运来的，让曹俊斌吓了一跳。那天上了100元的大礼，当时是咬了牙的，那是他大半个月的工资。那天却感到寒酸了。

参加张昕婚礼的同学不多，有两个是她高中的密友，大学的同学里只有她们班的两个女生，其中一个是曹俊斌熟悉的赵爱华。婚礼上没时间与新娘子交谈，倒是和赵爱华喝了几杯酒，曹俊斌喝酒的不爽快遭到赵爱华的讥讽，男人嘛，不会喝酒怎么行？赵爱华刚调入北阳经委，言谈之间有些盛气凌人。赵爱华好像知道张昕与王志鹏恋爱成亲的过程，但似乎又不想多说，曹俊斌属于那种不善言谈的人，你不说我也就不问了。

张昕与新郎敬酒时，向新郎介绍这是我高中与大学的双料同学，也是我唯一的异性朋友。新郎彬彬有礼满脸堆笑地与曹俊斌干杯，希望以后常来往，也给他留了地址。不过曹俊斌没去。三个月后，也就是89年的元旦刚过，曹俊斌结婚，给张昕下了请柬，张昕赶来了，歉意地说王志鹏出差不在北阳，给他上了1000元的重礼。从穿着上就知道张昕的日子已经响应改革开放总设计师的号召进入先富起来的那部分人的行列了。88年经历了物价飞涨抢购风潮，曹俊斌的婚事榨干了家里的所有积蓄，还欠了点外债－－－－－－

他和张昕在春节时还见过一次面。也是参加婚礼，财政局的一位同事结婚，岂料这位同事和张昕的夫家是亲戚关系，张昕与丈夫都参加了婚礼。那次张昕和曹俊斌坐在一桌，聊了很多旧事，不知怎么说到了北重，张昕说起了单珍，讲了北重“五一”爆炸案，曹俊斌是听说过的，但不知道罹难的人中有单珍的未婚夫，曹俊斌为此叹息良久。张昕忽然说起荣飞，说荣飞在八七年就辞职离开北重了，而且是带着未婚妻一起走的。这个消息比较惊人，曹俊斌问荣飞干什么去了，张昕说她也不甚清楚，好像去了广东。

广东已成为不如意者冒险的乐园。耳朵里时不时听到下海到广东的消息，没想到荣飞也走上这条路－－－－－－张昕谈及荣飞时已经很平静了，听不出关心或是怨恨，就像谈一个老同学的新闻。

曹俊斌步行回家。他结婚后一直跟父母住在一起，家离酒店也就是二里地的样子。路上他一直回味着刚才那个声音，确实很像荣飞啊。可是荣飞怎么能跟高书记在一起吃饭？挨不着嘛。到家时曹俊斌已经将此事忘在脑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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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八节荣杰与荣逸

荣逸拉着荣杰在街头的小摊喝啤酒。

最近二人走的很近，一个星期内荣逸至少找荣杰三回。荣杰和无所事事的荣逸不同，他已经在北钢耐火材料厂上了班，在采购科当干事。还没有实质性的工作，只是跟着师傅学徒。工作不算忙但必须按时上下班。只能在下班后陪荣逸。

北钢的各分厂是独立核算的，耐火厂的效益比不上荣之英所在的二轧厂，这份工作还是荣杰的舅舅给找的，凭荣之英的关系还办不到。

荣逸当兵前这对堂兄弟来往不算多。荣逸八七年底复员回来后，工作一直不顺心，于是便亲戚朋友间乱跑消磨时间。他和荣杰同岁，彼此的共同语言要多一些。

荣逸喝酒上脸，即使一杯啤酒下肚也会红了脸，荣杰却始终不变。不过二人酒量却相反，荣逸千杯不醉，荣杰喝上一点就晕了。

“你想好了吧？别再犹豫了。”荣逸将一杯啤酒倒进喉咙里，盯着堂弟荣杰。晃荡了近二年的荣逸最近思谋着做生意，鉴于荣飞的经验，还是做生意来钱啊。

“我不能和你比，你哥总不会不管你。他指头缝漏下来的也够你吃喝了。”荣杰郁闷地说，“跑海南，我必须辞职，哪能请那长时间的假？再说，我也没本钱啊。”

“你真死心眼！我的钱不是你的吗？分都说那边倒卖彩电特来钱，我的一个战友二次就挣了7万！7万啊！够咱俩做多少事了。路子是现成的，他舅是管汽车进口的，以他的名义做，简直就是给咱送钱。”

“你让我再想想。我总得跟家里说好吧？”荣杰觉着自己无论如何不能跟荣逸比，不跟父母打招呼就辞掉了工作。

“好吧好吧。你快着点，我等你的消息。”荣逸拍拍自己腰上别着的数字寻呼机。

俩人一直喝到很晚，荣逸脚下的啤酒瓶让小老板数了三遍才确定。付了帐二人分手，荣逸想打车一直拦不到，只好走回棉花巷。他深切地感到世道的不公，凭什么老大就能专车出入呢？

荣逸比任何时候都感到钱的重要，复员回家的一年多的时间里，先是在轻机厂上了三个月的班，每月的工资只有78元，还不如父母给的零花钱多，而且工作和自己想象的差距太大。荣逸没和家里人商量就不干了，领了3500元的一次性费用告别了轻机厂。这件事和家里发生了第一次冲突，荣之贵骂他太不像话，轻机厂怎么了？那是铁饭碗！你说丢就丢了，好了，以后看你怎么办！荣逸那时已经想好了投奔哥哥荣飞。

荣飞做生意的事在他当兵前一无所知，后来父亲给他的信上语焉不详地提到过，说老大做生意了，而且做的很好，挣了不少钱。在复员那年，父亲的信中兴奋地告诉他搬家了，房子是老大买的，老大还承诺等你结婚时给你也搞一套。等他复员回来，才知道家里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主要是经济上的，棉花巷的房子很华贵，很舒适。一切都是新的。父母手里也宽裕多了，他们知道自己工资低，主动提出每月补贴他100元。后来从奶奶口中才知道老大每年给家里二万。二万在他眼里是天文数字，与自己目前的收入一比一算，他便没心思在轻机厂干下去了。

他决定投奔哥哥。

他回来后很少见老大，老大总在忙，很少回家。那时他离开北重时间不久，似乎情绪也不好，对他待答不理的。而且常不在北阳，总跑南方，一走就是半月二十天，将婚期一推再推。也亏得长相平平的嫂子（那时他们已领了结婚证）好脾气。他实际有点怵老大，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最后还是母亲的主意高明，求了奶奶，奶奶一说就灵，于是他便到陶氏上了班。

之前他没听说过陶氏。但他在陶氏的总部，原西城教育局的三层楼改造的陶氏建筑的总部却让他见识了陶氏的实力，这栋外表平淡无奇的灰色楼房内部装潢却是美奂美轮，狠狠震了他一把。收起了轻视之心，老大搞的这个建筑公司还真有点派头啊。他在安着透明玻璃门的接待室喝茶，欣赏着娇小美丽的女接待，这个女接待很像他的初恋。窗外是沙沙作响的法国梧桐，女接待刚才介绍说这栋楼曾是西城教育局的所在，怎么就归了陶氏呢？老大怎么就将生意做到如此地步呢？他在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胡思乱想。

陶氏的韩助理接待了他，安排他去建筑工程公司（陶氏的二级公司），说荣总有交代，要想在陶氏立足，必须从基层干起。

干就干吧。至少陶氏开出的工资比轻机厂高的多。他在建筑工程公司干了一周就不行了，什么他妈的建筑工程公司，就是苦力嘛，每天搬砖搬水泥，活重的能累死人。他找老大找不着，只好找那个韩助理，老韩没办法找老大，老大给他换了个工作，去新成立的装潢公司，这边活儿轻些，但要求严，一个月内他被罚了二次，不仅返工而且扣工资，不仅扣工资而且扣的贼狠，一个月几乎白干了。他这个气啊。都说陶氏是老大开的（虽然没人跟他证实，但他相信是真的，从那帮人对老大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为什么就不能给个轻松来钱的事情？他跟父母说了，他们也觉得过分，于是找回老大谈这个事，老大的话没把他气死，说公司不用家人，用家人必是人才。这是他给公司定的规矩。郭副总的儿子大学毕业还在工程队干小工呢，你怎么就不行？父亲当然帮着他说话，说人和人不同，小逸不吃苦不对，但他好赖是个高中生，陶氏既然是正规的公司，总有机关工作吧？就让他在机关干个轻松的事吧，他总是你弟弟嘛。这个不算高的要求却被老大断然拒绝，机关确实有，计划室，财务室，设计室都是坐办公室的，小逸他干不了。父亲生气道你不让他干怎么干不了？老大解释说这些岗位的人都具有相关的资历，他还举了三个例子做说明。小逸能跟他们比？

谈话是不愉快的了，既然不给舒服的岗位，他就此不去上班了。装潢公司倒也没有停发他的工资，月月给他开300元，加上家里给的生活补贴，日子倒也惬意。他的精力转到找对象上，八八年一年就找了三个，第一个是个中学生，在公交车上搞了出英雄救美，将小偷扒去的钱夹子抢回来还给了那个清纯靓丽的小女生，小女生连声感谢，于是就认识了这个叫左小凤的女孩，她在三中念高三，三中是市重点中学，人家一个正在冲刺高考的高中生怎么会和他谈朋友？他找了人家几次都吃了闭门羹，性格浮躁没有长性的他就兴趣索然了。第二个是轻机厂的女工，和他一个车间的，性子风风火火，不知如何看上了他，约他看电影。在电影院的黑暗里女工拉住他的手，他感觉到了手的粗糙，忽然意识到这不是他要的手，于是不再理那个看上去很男孩的女工。后来他才知道女工比他大一岁。第三次却是荣杰介绍给他的，女孩是荣杰的同事，也在北钢工作，是幼儿园的幼教。这个女孩比较有味，有小资味道。喜欢逛街，喜欢化妆品时装和美食。他在女孩身上花了不少钱，每月的工资及零花一大半花在女孩身上，二人认真的谈了半年多，他将女孩领回了家，他也去过女孩的家，算是将二人的关系公开了。后来他听说女孩曾与另一个男生同居过，他顿时反感起来，追问女孩，女孩反问他，你是喜欢我的现在还是过去？你是相信我还是相信谣言？

谣言？谣言也能杀人的。荣逸骨子里还是比较保守的，于是断然与那个小资情调的幼教分手了。那个幼教优点犯贱，之前诚心追她时她代答不理的，现在却几次三番找他，想重续旧情。算了，好马不吃回头草嘛。荣逸发现找对象不难，这不，他在商店买皮鞋又搭上了服务员，娇小玲珑长相甜美的服务员去了家里一次后和他的关系发生了质的变化，俩人迅速跨越了恋爱的几重障碍，进入谈婚论嫁的阶段了。荣杰笑他速度也忒快了些。但荣逸的感觉不错。这个叫幕灵凤的女孩是他处过的最漂亮的，皮肤雪白，长相甜美，眼睛弯弯的勾人心魄，唯一不足的就是个子低了些。家里似乎不太满意，但荣逸知道父母是拗不过他的。

现在最关键的是想办法搞到五万元本金，战友说海南那边搞到进口彩电非常容易，这可是紧俏货，转手北阳每台至少挣200元。他一个人有些怯，需要找个伴，荣杰是最合适的了。假如荣杰没本钱，那就要自己来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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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九节西湾

陶氏从八七年下半年就瞄上了河西的土地。

世界上绝大多数大城市都建在河边，除海滨城市之外。其原因当然是水，没有水源的城市很难发展。北阳的母亲河叫安河，她从城市偏西的地方穿过了城市。城东是繁华的商业区和工业区，城西就荒凉多了，只有零落的几个小厂子，被包围在众多的农村中。

安河在五十年代还是一条奔腾咆哮的大河，河岸常见垂钓者。从五十年代末开始的大修水库和工业用水的大增，上游来水急剧减少，到八十年代基本成为一条季节河，宽阔的河床靠岸的部分变成了居住区和农田，河水因上游的造纸厂化工厂的肆意排污变得污浊不堪，即使是雨量相对充沛的夏季，河水也散发着刺鼻的气味，鱼类早已绝迹。

荣飞的记忆里北阳市从九十年代中期大规模开发河西，城市重心逐渐西移。并着手治理安河的污染问题，北阳以北的临同市上了从瑞典引进的污水处理项目，临同与北阳协作进行大规模的沿河绿化，安河的水质得到逐步好转，至2005年后，安河中开始有了鱼。北阳市区的河段建了沿河公园，昔日人迹罕见的河岸成为市民休闲娱乐的场所。

西湾乡隶属河西县，因旖安大桥连接其东壤，成为荣飞首选的土地开发目标。此时谁也想不到西湾乡将在十年后并入西城区，居民全部农转非成为城市人口，西湾乡将成为一个历史名称。

所以当离开北重的荣飞提出进军西湾时，还是遭到了陶氏高层的质疑。陶氏已经确定了自己的经营方向，既然走房地产开发之路，土地就是首先考虑的问题，在市区囤积土地因各种因素收效越来越慢，韩慕容为首的一排主张走如东城制氧厂的路子，通过兼并企业而实现土地的zhan有，而荣飞则主张进军西湾。在内部难以得到一致意见的情况下，荣飞动用他的权力（控股方），确定了在西湾投资的方针。

荣飞设计的路子是与西湾乡在加强基础教育上合作而实现土地的zhan有。路径还是利用了王林的政府资源，在王林的牵头下，陶氏在八七年底与西湾乡政府签署协议，陶氏无偿援助一所设施完善的中学给西湾乡政府，西湾乡政府允许陶氏在为学校划定的河滩地靠近安河一侧建造陶氏员工宿舍八栋六层楼房。协议中对援建的中学有近乎繁琐的描述，实验室的设备都列明了，让西湾乡中学的校长非常满意。协议里当然也写明陶氏宿舍工地所占地面上的居民及建筑物的搬迁由西湾乡政府负责。当时哪有企业这样援建教育设施的啊。所以北阳日报和G省日报都对此做了报道。

西湾乡当时的负责人当然想不到河滩地在十年后将成为最具价值的黄金地段。当时看来占尽便宜的西湾乡负责人在十年后方意识到这笔“生意”其实自己是吃了亏的。

八八年陶氏的工程队即开工建造中学，西湾乡也兑现了协议，将一百八十亩土地全部腾空，八八年四月陶氏的另一支工程队即进驻开始三通工作。至八八年上冻之前，新的西湾中学主体建筑的地基已经完成，而宿舍楼工程的第一期四栋楼的地基也完成了，明年（1989年）将完工前四栋。

速度相当快。

崔虎等人下午在西湾工地会合了荣飞。在场的还有西湾乡党委书记柳匡容和西湾中学刘校长。荣飞没有向他们通报香港的谈判结果，而是仔细的视察了学校和住宅楼工地，他戴了柳条安全帽，认真地询问了工程队的负责人，查看了工程进度表和工程监理记录，和工程队的头头就工程设计和施工中的问题进行了细致交流，记忆里北阳没有遭遇过强震，所以房屋的抗震等级并不高，在西湾学校设计之初荣飞曾提出抗八级地震的指标，测算工程预算比原定预算高了22%，被设计室否决。荣飞没有坚持。但在今天的视察中荣飞特别强调了不准偷工减料，强调一旦发觉将给与重处，对工程公司的负责人讲，如果出现这种问题，你将被开除。工程公司的经理简含阳是原北阳市建筑二公司的副经理，跳槽来到陶氏，当然是冲着陶氏开出的高薪，来了之后才发现陶氏的制度极其全面并且执行严格，比他原来供职的市二建强了许多，了解到厚厚的制度大多出自荣飞之手，对这位年轻的大老板再无轻视之心。所以荣飞提出警告，简经理连声说不会，材料标准是设计室提出，采购是公司物资采购部采购，我根本没有采购权，而且公司独立运行的工程监理机构直接对总经理负责，不接受我的领导，所以您说的偷工减料根本不存在。

相互制约是荣飞设计公司规章制度的基本出发点，为的就是避免出现任何形式的腐败问题，而建筑领域一直是腐败的高发地，荣飞根本没有奢望私企能避开这个现实。记忆里一些行业甚至出现不写在纸上的“行规”。

1989年的宏观环境并不好，经历了1988年涨价和抢购，89年初便弥漫着阴郁的紧张空气，人民日报的元旦献词甚至用罕见的笔调说：我们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问题，最突出的就是经济生活中明显的通货膨胀－－－－－－而从上年底开始的治理整顿，银根收紧，使得许多项目下马，大批乡镇企业倒闭或暂时性的关门歇业，约有500万农民建筑工返乡。一度时间柳匡容非常担心西湾中学的工程会下马。好在陶氏的资金链似乎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同时建设的以宿舍楼工程也在同步建设中。柳匡容希望得到一套房子——按照陶氏与西湾乡签订的协议，宿舍楼竣工之后会留给西湾中学一栋，其中的一个单元将留给乡政府。当然，要按成本价付钱。这个改头换面的工程曾让柳匡容担心，区区一个西湾中学用得着一大片楼群吗？市府程市长和王副市长对西湾中学建设工地的视察消除了柳书记的疑虑，让他感觉到陶氏在北阳官场深厚的人脉－－－－－－柳匡容开始接触并研究陶氏的首脑，发现陶氏的真正掌门人竟是一名二十来岁的青年，而这名青年在程市长和王副市长面前的随意，表明他们之间不一般的关系。

注意研究政情的柳匡容感觉到陶氏不一般的雄心和逆势而上的勇气。因为上半年舆论因苏联和东欧政局持续“恶化”，意识形态的争论越来越激烈，一些人士担心私企的膨胀最终会导致社会主义中国“变色”。陶氏是不折不扣的私企，在一片退缩的萧条中却显出强劲增长的势头。

所以，当柳匡容得知荣飞崔虎一行人来工地视察时，还是放下手中的工作赶来了，荣飞正在宿舍楼工地转，跟着他的除司机小黄外，还有几个人，其中有二个不认识的中年人，从他们的打扮看是农民。荣飞给柳书记介绍俩人是南郊傅家堡的村书记和傅家堡实业公司的傅总。另外三个是省建筑设计院的专家。柳匡容听说过这个傅家堡实业，产业涉及制砖，预制件等建材和养猪饲料等行业。他的搭档，乡长牛根生去傅家堡参观过，回来还想整顿西湾乡印刷厂——西湾唯一的乡镇企业，但由于诸多因素的制约没有实现。没想到令牛根生赞不绝口的傅家堡实业的总经理竟是一个看上去老实巴交的汉子。汉子伸手与他相握时，他可以感受到对方厚厚的老茧。这是真农民的招牌啊。真是变革的时代，久在田垄刨食的农民竟然组建了实业集团。

不一会崔虎韩慕容等人都来了，荣飞说今天主要是傅总他们要来看工程，傅家堡那边也想搞一个住宅小区。荣飞口中的小区名称已经被崔虎等人接受，但柳匡容感到新鲜。崔虎韩慕容听了顿时感到兴奋，西湾中学的工程即将结束，陶氏已经壮大的工程队正想着去哪儿揽活呢。如果傅家堡也搞一个类似的工程，一两年就有活干了。

“西湾中学及宿舍楼工程有一个先天的缺陷，当时因为批地的限制使得小区的配套工程无法全部完成了。”荣飞对傅家堡的客人说，“所谓配套工程就是考虑居民的生活必须，如小型超市，诊所，幼儿园，学校等等，而且，预算一定要留足小区环境建设的资金。”柳匡容记得当时陶氏申请的面积比现在大的多，出于政治上的顾虑乡里否决了陶氏的申请。

“今天算是大开眼界了，改日还要荣总亲自去傅家堡指导。”那个姓陈的村支书对荣飞说。

“没问题啊，”荣飞笑着说，“傅家堡就是我家嘛。”

崔虎韩慕容知道傅家堡的工程估计十拿九稳了。得空韩慕容问荣飞，“香港的事情没成吗？程市长怎么说？”比起崔虎，韩慕容更深谙造势之妙，如果与香港商界的领袖人物在生意上形成合作关系，对国内的事业是巨大的正面影响。“暂时有困难。我相信他们还会来找我的，做生意嘛，哪有一帆风顺的？”荣飞的脸上风淡云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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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十节傅氏兄弟

傅家堡三年来变化尤为惊人。变化的发动机正是傅家堡实业。这个冠名“实业”的企业核心是傅春生兄弟的猪场，砖厂，预制件厂和饲料厂。八七年在傅春生屡次请求整合规范与荣飞的股权关系，当时荣飞只在砖厂参股30%，实际情况是傅氏兄弟在创业中累计得到荣飞四十余万的资金资助，这部分资金超过了砖厂原始股金。傅春生认为，正是靠着荣飞的指点和关键时刻的资金支援傅家堡实业才顺利诞生并发展壮大。目前荣飞只在砖厂拥有30%的股本显然吃亏了。傅春生的人生信条是不能让朋友吃亏，所以屡次请求重新计算股本，都被荣飞以事情太多给拒绝了。

那两年荣飞确实非常忙。八七年和八八年也是傅家堡实业剧烈扩张的二年，处理掉起家产业大棚菜，按照荣飞的建议办了预制件厂，加上运营良好的砖厂，春生兄弟手中的产业分成了两大类，建材类和养猪（含饲料厂）。傅春生自己打理建材，将猪场及饲料厂交给了弟弟秋生。也算是分家之意。秋生本无其兄之才，对管理猪场及日益扩产的饲料厂感到畏惧。于是跑到城里找荣飞要主意。荣飞那时刚从北重出来，手里的事情不多，便给秋生上课，不外是借助人才之意。荣飞答应给秋生找个好会计去，特别提到了饲料厂，认为这是大有为的行业，要秋生将精力主要放在饲料厂上，目前的格局太小了，必须扩张，必须具备年产5000吨的能力。秋生想，八六年全年的年产不过700吨，5000吨是个啥概念？但他素来佩服荣飞。于是回去找大哥商量，春生在经商一途上有点天赋，那几天正在核算自己的几块产业的盈亏情况，算出来的结果饲料厂竟是第一！弟弟回来转达荣飞的话，春生第一时间就表示赞同，扩张需要资金，傅氏兄弟向信用社的贷款都投在预制件厂了，最终还是荣飞帮助他们搞到450万巨资，新盖了厂房和购买了发酵装备－－－－－－88年猪饲料的产量达到2200吨，比上一年翻了三番。当年底，傅氏兄弟进城找到荣飞，坚决要求赠与荣飞傅家堡实业总股本的30%。傅春生诚恳地说，创业之初的那段日子是最艰难的，没钱，也不知道该干啥。是老弟你引导我们走上发财道的，饮水不能忘了挖井人。当时的一万我看至少顶现在的十万。你看，我办预制件厂，请信用社的人来看看家当，立即贷给我五十万。我没念书，但心里透亮着，我们兄弟这点家当都是兄弟你的功劳。去年一年预制件和饲料上挣的钱超过了猪场，更超过了砖厂。而且，预制件都被你包销了，连回款我都不用操一点心。我们不能这样糊涂下去了，必须算算你的股本，你要不算就按总股本的30%计算。

荣飞亮出了自己的家底。明华服装，荣诚美食及陶氏已经让傅氏兄弟大吃一惊，还有个不知道何物的明华贸易。傅春生当时便做出加入荣飞企业集团的决定，荣飞说这个我不反对，但你们一定要考虑好，如果加入，在以后发展的大事上决定权便不在你们了。傅春生笑了，之前我也是听你的。

春节前后，荣飞安排专人对傅氏兄弟的资产做了详细的评估，评估后的资产（含无形资产）总计850万。傅春生认为太高了，荣飞详细解释了无形资产的概念，然后将先后注入傅家堡的495万算做自己的注资，再次投入305万现金用于预制件厂的设备升级和饲料厂的扩能，帮助傅氏兄弟完成了企业的改制，改制后的企业取名傅家堡实业，股本结构为荣飞51%，傅氏兄弟49%。成立了董事会，由荣飞担任董事长，傅春生任总裁。傅家堡实业正式进入荣飞旗下。

这个转变除掉傅春生，傅家人甚至连傅秋生都认为有问题，企业似乎落入了外人之手。只有傅春生认为自己赚了。春生对秋生说，我们的生意如何发展的现在你最清楚。如果没有荣飞，很难想象现在是什么样子。表面看将控制权交给了他，实际上搭上了安全快捷的火车。资金问题，管理问题，以后都会有人操心。我们关心的只是利润，我相信利润比以前更好。

八九年的利润水平会是怎样现在真的说不好，但荣飞在春节后提出一个设想，在傅家堡搞房地产。由于傅家堡实业的出现，村级政权基本抓在手里了，与西湾乡相比更具优势。唯一不利的是地理问题，傅家堡距市区有25公里之遥，记忆里直到2000年之后城市的扩展才波及傅家堡。

房子盖起来卖给谁？

荣飞的设想是提前催生经济开发区。开发区的中心就在傅家堡，面积不小于二十平方公里，当政策倾向使得北阳市需要这样一个开发区时，傅家堡的优势将展现在他们面前，不选择傅家堡选择谁呢？还有北阳准备上马的重车项目，如果设施，也需要选址吧？

现在要做的就是将开发区的基础设施提前动工，逐步完成。一旦被市里看中，前期的投资将加倍收回。

这是一项冒险的投资，带有一定的风险。记忆里傅家堡一带并没有什么开发区。傅春生虽然对荣飞的设想不是很了解，但他感到荣飞在做一个大买卖，如果做成了，傅家堡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乡亲们将走出土地，展开他们崭新的人生。

傅氏兄弟目前在傅家堡已经有绝强的影响力。八八年村委会改选，傅春生以绝对高票当选村委会主任（村长）。这是预料中事，村人都是现实的，谁给自己带来实惠就拥护谁。这几年傅氏兄弟没少在村里花钱，修学校，修道路，改造电线，打井－－－－－－累计投入近三十万元。换来的是村人对其的高度赞扬。村委会改选，不选傅春生选谁呢？村支书老陈是个老实人，自傅春生当选就打定了退避三舍，不与其争权的念头。傅春生却没精力管村里的琐事，对老陈说，我这个村长是摆设，是乡亲们感念我这几年为村里办了点小事对我的夸奖。我心里有数的很。我的精力主要在厂子上，老陈你清楚，我哪有时间当村长？再说我也不是当官的料。我看这样，村委会的事你就管起来，需要我出钱的吱声。老陈当然高兴，村里守着这么个财神爷工作自然好做，农村工作除计划生育外实际上就是钱的问题，解决掉资金或者大部分解决掉钱的困扰还有什么难办的呢？

荣飞提出开发区设想后，与傅春生找到老陈，谈了大致的设想。说实话，老陈其实没听懂荣飞嘴里开发区是什么东西，不就是要占几块地吗？没问题，何况还给村里经济补偿。

荣飞的设想是先以傅家堡实业职工宿舍楼的名义征地进行先期的准备工作，不外是三通一平的工作，为将来的开发区奠定基础。当市里需要兴办开发区时，自然会看中这块地方。那时先期投入的资金将成倍的收回，而且傅家堡实业将会借此跃上新台阶。荣飞坚信北阳会比较早的兴办开发区，北阳已经立项的重车项目目前尚未选址，根据他的感觉，在市区很难找到一块足够装配重车的场所，北阳汽配也不行。

目前的工作就是盖上几栋楼，通水通电，还要美化绿化，为将来的扩张打下基础。既然傅家堡几乎全无阻力，荣飞立即安排技术力量着手进行先期的评估和预算。荣飞没有用陶氏的人，而是通过王林请了省建筑设计院的专家来做，在开出二十万的设计费后（这是很惊人的数字了），建筑设计院痛快地与傅家堡实业签订了协议－－－－－－

河西西湾乡的小区之行让省院的专家迷惑，既然陶氏有这样优秀的设计人员，搞出如此高水平的住宅小区，为什么要延请他们设计傅家堡住宅区呢？省院带队的是五十开外姓武的工程师，武老师之前对介绍说是傅家堡实业董事长的荣飞并未在意，在这个时候，董事长还是个比较生冷的称呼，如果是对港人和外商，董事长一定获得对方的尊敬，国人嘛就需要适应了。而在观看了西湾小区后，武老师放下架子就住宅楼的设计理念虚心请教和他儿子年纪相仿的荣飞了。他不知道荣飞真正厉害的是房地产的营销套路，在武老师眼里，西湾小区的建筑成本是比较高的，这些房子卖给谁呢？他当然不知道荣飞的打算，如果将来省里或市里选定傅家堡搞开发区，来自省院的设计会增加傅家堡的砝码。

“荣总，”刚接了个电话的崔虎对荣飞说，“莉莉姐问你今晚有没时间，她想请你过去一趟。”

“没问题，我在八点前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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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十一节荣城美食广场

陶莉莉在楼上看见荣飞的银灰色桑塔纳停在画了白线的停车场。荣飞从副座下来，对仍留在车里的司机说了句什么，司机将车慢慢倒出，开走了。

荣诚连锁的总部仍在租来的那栋二层楼，和已经发展了十八家连锁店的规模相比显得比较寒酸了，好在荣飞提出在凤仪桥一带兴建美食广场的设想，如果实现，荣诚总部便可以搬过去。

凤仪桥在南城与西城的交界，紧挨着安河。旁边刚盖了座凤仪酒店。陶氏承揽了凤仪酒店的部分工程，酒店是省煤焦集团建的，设计方案有二十四层，四星级标准。酒店建成后将成为北阳的新地标。

酒店的主体工程交给了实力雄厚的省一建，但看中花园酒店成[奇`书`网]功范例的煤焦集团将副楼交给了陶氏，那是一栋主体功能为娱乐健身的三层建筑，标底65万元。陶氏参与竞标以67万一举夺标。

荣飞的设想是斥巨资将凤仪酒店最底的四层裙楼买下来作为荣诚美食的总店，然后在凤仪酒店设计为写字楼的五~九层买下或租下一层作为荣诚总店的办公场所。

荣飞有个整体的计划，即将凤仪桥一带改造为北阳的美食广场。餐饮业是需要扎堆的，越集中生意越好做，凤仪桥边的红星印刷厂被荣飞盯上，做了细致的调研工作，荣飞希望荣诚能买下红星，然后将红星迁往西湾，与西湾乡印刷厂合并，空出来的地址则改造为美食广场。

红星印刷厂是国企，能被收购？陶莉莉表示怀疑。虽然此时已有国企破产的先例。

具体操作红星厂搬迁的是荣飞，陶莉莉乐得坐享其成。

陶莉莉对目前的经营状况比较满意。事实上她已经比较放得开手了，她在去年将陶氏的董事长一职交还给荣飞，专心打理自己的连锁火锅店，摊子越来越大，自己与丈夫也越来越力不从心。花园酒店八八年由陶氏名下划归荣诚，荣飞一直在整合着旗下的企业，荣诚将来的发展方向是餐饮酒店业，这是在八七年底就确定的。花园酒店划过来后，陶莉莉对酒店高薪外聘的总经理叶家澜非常佩服，当初荣飞花年薪八万的高价从国外招来这个据说是澳大利亚最有名的酒店管理专业毕业在澳洲担任过三个大酒店业务主管的高材生，陶氏高层表示怀疑，怀疑叶家澜值不值这个天价。事实证明高手就是高手，花园酒店的管理水平令陶莉莉钦佩万分，住宿娱乐这块她不懂，但餐饮总是有些心得，虽然火锅连锁的经营思路与花园酒店这样的大店不同，但仍有许多的借鉴之处。酒店归宿荣诚后，陶莉莉提议由叶家澜担任荣诚的总经理，张诚起先反对，最终接受了这个提议。八八年三月叶家澜正式接任荣诚的总经理，大力整顿荣诚连锁，关闭了三家，新开了六家，将连锁店开到了北新等周遭的市县。最令陶莉莉佩服的是叶总对成本的控制和人员的培训手段以及管理的人性化细节，一年来荣诚连锁的档次比原来上了不止一个台阶。

一切似乎都顺风顺水，在外人看来陶莉莉当无任何不满，真实的情况是一件事一直横亘在她心头，像扎了一根刺。讨厌的是这根刺不知道该不该拔，该由谁拔。

听着走廊里传来的脚步，陶莉莉离开窗户，等着房门被敲响。

“进来吧。”不由得想起几年前荣飞冒失闯入导致她春guang外泄，自那次起她看荣飞与过去多了不同，究竟是什么她并说不清楚。

“陶姐有事？我可是饿了。”荣飞不知道陶莉莉急着找他来做什么。

“我也没吃饭呢，下去一块儿吃吧。”

楼下就是餐厅，就餐的人熙熙攘攘，正在高峰时节。陶莉莉没要包间，随便找了个双人座，早有服务员上前询问老板娘需要什么。陶莉莉目视荣飞，荣飞说，“随便上点主食即可，快点。”“来扎啤酒。”陶莉莉补充道。

“建平进去快六年了－－－－－－”陶莉莉抿了一大口沁凉的啤酒，目光有些迷离。

“是啊。我再找找人，看看能不能再减刑。”陶建平已经获准两次减刑，刑期降至九年。绕是如此，出狱的时间还有三年。

“你也不是法院院长。已经尽力了，我知道，建平也知道。”两次减刑都做了大量的工作，严打量刑过严是可以摆在桌面上的，其他桌下的交易荣飞没少做。陶莉莉在官场上没人，干这事全靠荣飞。“我不是可怜建平。他也算咎由自取。我爹妈走的早，建平进去了，我连个说知心话的都没有啦。”陶莉莉说到最后，眼角隐然闪现泪光。

荣飞一愣，莫不是张诚与陶莉莉生出什么龌龊？“陶姐这话说的，我可是将你当亲姐姐的。你看，我结婚的事情上你所做的，亲姐姐不过如此。有什么话不能对我说吗？”

“不能对你说我就不叫你了。你说的没错，我也是将你当亲弟弟看的。张诚对我不起，该怎么办？”

果然。荣飞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半晌，“陶姐，这事可不能疑神疑鬼－－－－－－”

“我岂是疑神疑鬼之人？如今你也是快做父亲的人了，这夫妻间的事，瞒得了他人，瞒得了十几年的枕边人？张诚是不善胡说的，被我一问就问出来了。哼，那个女的就在桃园南路的五号店当收银员，我说他怎么总去五号店呢。”

荣飞感到悲哀。“她还在那儿？”

“哪有那么便宜！我狠狠的揍了那个贱货一顿，赶走了。张诚为此与我大闹一顿，没与我商量从总店提了3万，我是事后才知道的，将不经叶家澜批示便支款的会计开除了。都是几个臭钱闹的。”陶莉莉转眼盯住荣飞，“说到钱多，这北阳市比你钱多的不多吧？你怎么就没想着再找一个？那个唱歌的甄祖心，谁都可以看出对你蛮有意的，你结婚时我和她聊过，她说你是君子，真正的君子。为什么你能守着邢芳，他就不行呢？”

荣飞干咳了声，“陶姐，会计也是冤枉。他毕竟是老板，要提钱会计不能不办－－－－－－”

“胡说。别说叶总上任后重新制定了严格的财务纪律。之前就有约定，我们俩谁都不从大帐上支钱。为了那个婊子，别说夫妻情分，连辛苦打造的摊子也不要了。荣飞，你们男人是不是有钱就花花？”

这个问题无法回答。按照荣飞的记忆，几乎所有被曝光的贪官都有情妇，最多的达到上百个！而他认识的个体老板，鲜有不养小的，有的纯粹就是公开纳妾，老婆为了家庭完整或者其他考虑忍气吞声。

“陶姐，你准备怎么办？离婚吗？”荣飞看见陶莉莉白皙圆胖的脸上挂上了两行清泪。

“我问过了搞法律的。即使我占理，这个家当也不能由我独占。总得分给他一份。让他拿着我挣的血汗钱去找那个狐狸精？我儿子已经十三了，懂事了，哀求我不要和他离婚，孩子说，他不想没有爸爸。你说我怎么办？”

“这就对了。毛主席说过，允许人犯错误，也允许人改正错误。我去找他谈谈，改了就算了。事情是他不对，让他跟你道歉。”

“道歉？荣飞，你真以为认个错就没事了？如果他是赌博输了钱，如果他像建平一般跟人打架住进局子，我不会说一句重话！男人嘛，谁没有个爱好呢，谁不栽个跟头呢？只要不伤害夫妻感情，我都能忍。当初我俩刚做生意的第一年底，挣了大概不到一万块，他弟弟结婚来借钱，我二话不说就全借出去了。花钱能摆到桌面上的，我不会生气。但是养小老婆不行！亏他还说从来没有跟我离婚的念头。荣飞，我知道他不与我离婚是因为离婚后他就不能像现在一样生活了！而不是念及夫妻情分！有几个臭钱就找女人？说真的，有时候我很后悔出来做生意，后悔认识你。没有你，我的生意做不到这么大，也就没有什么五号店了。”

话听着没错，但不是这个理。钱任何时候都不能当做犯错的理由，难道我们就在贫困中才安全？荣飞咽了口唾沫，“你说的没错，也不是全对。钱不是犯错的理由，关键是人。有没有这样的因素，总是忙生意，彼此间的沟通少了，感情便荒芜了－－－－－－”

“荒芜了？我没有多少文化，不知道什么是荒芜。做生意就没感情了？你也每天在跑，在忙，难不成也在外面养了小的？”

“不离婚是对的。也得为孩子着想。我总觉得，人活着不能只想自己，前半夜想自己，后半夜想别人。这话不仅适用他，也适用你。我们都不年轻了，凡事不能冲动了。”荣飞感到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现实中没有做过对不起邢芳的事，但记忆里可是不止一次的对不起邢芳，或许当时邢芳的心情就如陶莉莉现在吧？也是顾及孩子才不和自己离婚，甚至不提一句？

“嘿，说话跟个老头似的，你才多大？就不年轻了？我跟虎子说，真的应该学学你少年老成。”

“我这就去找他，跟他谈谈。”荣飞喝掉杯中的啤酒。

“谈什么！你给我坐下！一些事是不能说的，说破了就没有意思了，我也不需要他的狗屁认错。今天我找你就是跟你诉诉苦，说出来心里就好受许多。再有就是能不能将荣诚整合进陶氏或者你的明华？我也不想管这个劳什子店了，挣几个安稳钱看着孩子长大成人比什么都强！反正你不会亏了我，是不是？”

荣诚已经形成自己的体系，荣飞设想荣诚走餐饮酒店这行，这是厚利的行业，起步早的荣诚完全可以成为北阳餐饮的大腕，陶莉莉的要求不能答应，“陶姐，我不这样看，第一，荣诚已经自成体系，咱们搞的美食广场正在较劲时候，将来等形势许可，我还想盖个五星大酒店呢，北阳目前还没有一座五星级。第二，你是干事业的，不是那种守着老公孩子过小日子的女人，离开自己的事业，你会更苦闷。荣诚目前的经营权交给叶家澜是妥当的，你就安安稳稳当自己的大老板。至于张诚那儿，我会在适当时候跟他谈谈。”

“邢芳好吧？预产期到了我会去照顾她的，你忙你的正事吧。”陶莉莉有些疲惫。

“有她三姐呢。”上个月邢菊就搬到妹妹那儿了。

“那也是你的事。这种事情，女人不仅需要的物质上的保护，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你懂吗？饭吃完了，你回去吧。”

“恐怕还得办一件事。联投的修正案出来了，我得审一下。”荣飞看看表，知道黄天已经在外面等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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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十二节筹备联投

成立联投的修正案在李建光手里。他现在是联投筹备组综合组副组长。最后的稿子汇总定稿是李建光完成的，他在筹备组已经工作了近三个月，加盟荣飞旗下已经五个月。

李建光在八八年发了一笔财。八七年一个偶然的机会，荣飞指示他大力收购不讨人喜欢但又避不开的国库券。按照荣飞的指示，李建光在北钢大肆收购国库券。荣飞给他的价格是九成，即以90元现金收购100元的国库券。余下的部分算做李建光的收益。李建光和陈丽红商量认为问题不大，因为身边人很多讨厌需要很多年才能兑现的国库券。他在春节回北京时以八五折尝试向亲戚收购，一下子收了一万多元，如果按照荣飞给的比例，他轻松挣了近400元。亲戚们甚至出到七五折的低价，因为已经说出八五折，李建光不好意思反悔，但其中的商机令他感觉到这个生意完全可以做。

关键是现金。北京收回的国库券是打了欠条的，回到北阳后，李建光将这1.4万元国库券拎到荣飞那里，荣飞二话不说就算给他13000元（多给了100元）。临走荣飞又给他凑了2万元，让他回北钢收购。

尝到甜头的李建光夫妇开始了他们也搞不懂的收购大业。北钢闻到风声的职工不断找到他们，按照85折出让他们认为不能变现的国库券。2万块很快就用完了，打了电话过去，荣飞派黄天送来10元现金，带走了他收回的约3万元国库券。

李建光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大堆现金。一周时间，夫妇俩挣了1500元！大概是他们五个半月的工资！自他们结婚，经济的拮据就困扰着这对年轻夫妇，特别是有了李晨后，花销总是大于收入，李建光家虽然北京，父母都是工薪阶层，补贴他们的能力不强，李建光还有一弟一妹，尤其是正在北邮念书的妹妹，对父母的压力很大。陈丽红家境更是不堪，离异的父母不可能贴补他们。这笔飞来的轻松生意让他们喜出望外，这样做上几笔，预计的开销就完全有了着落。

上门或托人找他们兑换的越来越多，每天下班都有不认识的职工找他们兑换国库券，10万元现金很快就换了一大包国库券。

这回是荣飞开车过来取走的，当场结算了他们应得的部分，大约是6500元。然后又给李建光留了10万。李建光有点疑惑，他已经知道荣飞辞职离开了北重，据说是经商了，做什么却不甚清楚，李建光问过荣飞，他也没正面回答。北阳的明华专卖店很红火，明华服装在电视上的广告做的越来越红火，回想几年前荣飞搞的羽绒服，李建光怀疑他在搞羽绒服的销售，如果是做服装生意，也算正当生意，而现在搞起倒卖国库券的生意，李建光总觉得有点玄。所以荣飞上门时李建光便提出来，这样搞是不是违法？你将国库券卖给谁？谁给你这么多的资金？

陈丽红也有同感。在学校时他们是最好的朋友，陈丽红对荣飞的印象非常好，欠着荣飞的情，结婚时的重礼，结婚后的房子，尤其是房子，荣飞从来没要过他们一分房租，这份人情一直还不上。但李建光的问话显然是不想做这个来钱贼快的生意了，心里又有些不甘。

好在荣飞决定继续做下去。他对李建光说，其实我和你一样，都不是做生意的人，没有几分冒险精神，没有几分赌徒心理，在现实社会是很难发财的。国库券生意没有什么风险，唯一的问题是北钢的领导会干预，对你们在北钢的前途有负面影响。我这边不用担心，我有把握挣钱。

陈丽红不让李建光再啰唆下去了，什么前程？这年头有钱就有前程。不瞒你说，这次我们先后快挣了上万了，真不知该怎么感谢你，如果有你的本事，我和建光也下海了，何必守着这个看上去风光实际上扯淡的大企业？

北钢不能算扯淡，至少将来的职工福利远比北重强。荣飞还是没说出国库券的秘密，怕吓着他们。

88年3月，财政部被迫做出《开放国库券转让市场试点实施方案》，允许国库券上市流通交易。4月，上海，武汉，深圳等七城市率先试点开放，6月又开放了54个城市，其中就有北阳。其实这时候就有挣钱的机会了，负责操作此事的韩慕荣敏锐地嗅出其中的商机，他认定全国各地的国库券价格都不同，只要有差价就有钱赚。但荣飞拦住了他，继续通过各种渠道吸纳国库券，事后估计北阳市场的45~50%的国库券被荣飞一帮人收购了，一直等了几个月，国库券上市了，价格为104元。

李建光与陈丽红果然得到了公司的警告，李建光所在单位的支部书记取消了他入党积极分子的资格。李建光不甚在乎，近一年的折腾，夫妇俩挣了14万元，对于他俩，这个数字是相当惊人的，不经意间便完成了他们的初始积累。当国库券上市后，李建光重重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推算荣飞的收入，至少是自己的五倍。李建光不相信荣飞只靠他们俩收购，如果再翻上一番，就是十倍。百万富翁啊。

在八十年代，身边出现个百万富翁还是很震撼人心的。尤其此人是过去的同寝。在国库券战役结束后，李建光和陈丽红请荣飞吃饭，荣飞欣然应允。到了之后才知道客人就他一人。陈丽红母亲一直帮他们带孩子，那天中午亲自下厨，做了几个地道的杭州菜。杭州菜属浙菜，口味以“香、苦”为主，比较清淡。陈母做的宋嫂鱼羹和红泥手撕鸡令荣飞赞不绝口，知道下了大工夫。好在现在菜市场可以买到活鱼了，以前即使有手艺也怕是吃不到如此美味。荣飞知道这两道菜不是一会儿功夫就可以做出的，便请教陈母其中的诀窍。陈母得了夸奖，说鸡和鱼都不甚理想，就像鸡，其实是很讲究的，必须用杭州农家的放养鸡，圈养的就差了。荣飞心想现在靠饲料催出来的鸡还不多，等以后更吃不到如此美味了。荣飞笑问可以不可以将此绝艺传给酒店的大厨？东城的花园酒店有我的股份，如果他们学会了，就增加了招牌菜。陈母心里高兴，这那是绝艺啊，杭州女人大多会几下的，不算什么。

李建光吃了一惊，花园酒店他陪领导去过一回，档次实在不低，荣飞竟有其股份。话题既然打开，李建光便问荣飞究竟做什么生意？荣飞沉吟道，你我厚如兄弟，告知你也无妨，但不要跟北钢其他同学说了。现在有几处生意，像明华服装，陶氏建筑，都可以算是我的产业。

陶氏建筑是何方神圣李建光与陈丽红不清楚，但明华服装是知道的，在央视黄金时间不间断的投放广告需要多大的财力？李建光便问这次玩国库券挣了多少。荣飞笑着说，具体数字我不甚清楚，几百万总是有的。宴席的气氛立即变了味，陈丽红发现母亲看荣飞的神色也不一样了。

饭后李建光与荣飞喝茶聊天，刚才吃饭时他便动了辞职跟荣飞干的念头。自己挣十来万就兴奋得跟个得了香蕉的猴子似的，人家一下子挣几百万却显得平常。这是什么差距？怎么几年功夫就距离如此遥远？李建光于是直接提出，我能不能到你的企业去干？荣飞沉吟片刻，建光，这个事情我想过，其实我对你的了解比我那些同事深的多，但这几年我瞎蹦达，从来没有招揽过去的同学入伙，这中间的原因你知道为什么？

李建光说是不是怕赔本连累朋友？荣飞说不是。一些生意，就像我让你做的国库券生意，其实我知道铁赚不赔。我的想法有些怪，同事或者部下很难成为朋友的，这可能是我的毛病。你进入我的企业，就是我的员工，我只能拿称职不称职要求，不能讲友情了。我弟弟从军队回来，非要到陶氏工作，我碍于父母的面子，不好拒绝，结果是每月拿着工资不上班，那份钱我替他交给财务。我在北重有个朋友，也是八四年毕业入厂的，被我忽悠进陶氏，搞技术。现在是设计室副主任了，见了我总是叫荣总。朋友间那种无拘无束的气氛再也没有了。建光，我很怀念过去那些单纯的日子，我们一起蹲在食堂外的水泥台上吃饭吹牛。可是，讲友情就很难做生意，做生意就很难讲友情。你要来，我欢迎，只能从基层做起。当然，收入会比现在强一些，但也不要希望太高。你决定吧。

李建光还是决定辞职。八八年冬，李建光离开北钢来到荣诚，被陶莉莉安排到美食广场筹备组工作，月薪300。89年5月，荣飞将李建光调到明华贸易总部，加入联投筹备组。李建光根本不知道联投为何物，筹备组有十几个人，分了五六个小组。人员都是荣飞旗下各个企业选出的，财务人员占了一半。他属于综合组的。筹备组的任务是筹建G省联合投资公司。名称听起来很吓人，李建光在进入角色后认为名副其实。联合投资公司就是在股权上管理荣飞旗下各个公司的公司，决定对每个子公司或参股公司的投资分红等事宜。随着李建光对荣飞旗下企业的逐步深入了解，对这位老同学产生深深的迷茫，这么大的摊子，就靠这几年功夫就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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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十三节甜甜

荣飞在明华北阳公司的联投筹备组看完联投章程修正案及其他有关文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钟。王爱英仍留在筹备组，她给荣飞准备了一份讲话稿，但荣飞不准备用。联投成立不准备大肆宣传，这个注定在G省经济界呼风唤雨的庞然大物即将出生，荣飞决定低调再低调。政界的朋友一个不告，只是在系统内部搞一个仪式就行了。

章程主要条款已经发各企业，基本上得到各方面的拥护，所做的就是细节上的敲定和修改了。荣飞发现前一稿有争议地方在本稿都做了说明在括弧内，一看就清楚改正的地方，这点令他满意。他在稿子上签了字，交还给李建光。本来预定在三天后，1989年6月6日，在花园酒店将召开G省联合投资公司成立会议，推举董事会，选举董事长，通过公司章程。联投的办公机构的成立还要一段时间。但在晚上十点钟接到李粤明和黄明福从香港来的电话，本来陷入死局的明华服装的上市工作突然有了转机，预计在八月初可以实现上市。李粤明说荣氏做了很关键的工作，现荣氏正在为明华服装寻找合适的承销商。这个电话立即打乱了荣飞的计划，如果明华服装顺利上市，它加入联投就不合适了。这样原定的方案就需要修改。因为明华服装的实力比其他企业都强，涉及到方方面面的工作都要重新估计。荣飞下令联投的成立暂时推迟了。将还在加班的筹备组成员赶回去休息。

联投成立，明华服装，明华贸易，陶氏，枣林建材，荣诚美食及傅家堡实业都有了婆婆，有了太上皇。涉及六个实体的利益，还要为以后的加盟者留下发展的空间，对于这个尚在襁褓中的联合投资公司，大家投入格外的关注也是正常的，不过对于韩慕荣领衔的筹备组就有些苦不堪言的味道，手下都是各方利益的代表，都希望在联投成立后对自己那块捞到更多的好处，在吵吵嚷嚷中坚持了三个月，终于诞生了这份各方都认可的方案了。

但明华服装不能加入联投了。

荣飞让王爱英回去，自己准备送一程李建光。从陶氏总部到李建光目前暂住的院子有段不短的距离，荣飞便让李建光搭他的车回去，也算是对老同学这段时间辛苦的感谢。韩慕荣对李建光的评价相当好，踏实，肯干，善于学习，韩慕荣尚不知道李建光是荣飞的大学同窗，这点令荣飞对李建光深感满意。

李建光仍住在荣飞借给他的北钢附近的那个院子里，车子刚停到门口，刚下车的荣飞便停到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声音在夜空里是那么的凄厉，令荣飞头皮发麻。

“怎么回事？”荣飞问。

“邻居打孩子。总是这样，为一点鸡毛蒜皮就暴打一顿。劝过，没用。”李建光似乎司空见惯了。

“孩子多大了？”

“六七岁吧。”

荣飞的心立即抽紧了。六七岁的孩子！如果不是遭受非人的痛苦，孩子怎么会发出如此凄厉的惨叫？他上前推门，木质的院门紧锁着，荣飞退后二步，一脚将院门踹开了。

这个院子比租给李建光的小一些，除南面外，其余三面都有房子，正屋门廊下点了盏昏黄的白炽灯。看上去住着的不只一家，只有东屋还亮着灯，呵斥怒骂的声音从东面传来。

荣飞辨别着声音的来源，来到亮着灯的东屋门前，伸手推门，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为什么打孩子？”李建光稍有些走神，荣飞的怒喝声已在屋子里响起。

“用你管？你算那根葱？”

迎面站立的是一个光头的汉子，个子矮小，“滚出去！老子教训丫头用你管。”

荣飞没有吭气，他看到了地上趴着的女孩，女孩上身裸着，下身穿条花裤，光着脚丫，背后是大片的淤青，几处黑紫，疑似被烟头灼烧的痕迹。上前抱起孩子，发现孩子已经昏迷了。

“我带孩子去医院，你赶紧报警。”荣飞对跟在后面的黄天说。他抱着孩子往出走，被光头男人拉住，荣飞一把推开他，“孩子都昏迷了。这样小的孩子，下这么狠的手！你还是人吗？”里屋走出一个肥胖的女人，白皙的脸上全是横肉，“放下甜甜！哪里来的杂种，管老娘的闲事？什么，昏迷了？让我看看－－－－－－”光头男人没想到荣飞动手，大骂一声冲上来，照荣飞就是一拳，打在荣飞脑袋上，接着被抢上来的黄天拦下，侦察兵出身的黄天出手扭住了光头的腕子，往怀里一带，顺势一脚，将汉子踹倒在地。“别和他啰唆。快走，去最近的医院。”

“你们站住！来人哪，有人抢孩子，抢我的孩子！”女人杀猪一般的大叫，看似凶悍的光头却禁不住黄天的一脚，仍在地上挣扎，没有爬起来。

“不管他。我们走。”荣飞下令。

黄天一面开车，一面从皮包里掏出大哥大报警。李建光坐在副座上，扭头看抱着小女孩的荣飞，桑塔纳的顶灯开着，荣飞脸上全是汗。好在女童苏醒过来了，惊恐的眼睛令荣飞心碎。荣飞发现孩子的左眼肿涨着，“不要害怕了，叔叔送你去看医生。以后再不会有人打你了。”挨了一拳的脑袋有点昏，荣飞摇摇头，竭力让自己清醒一些。

最近的医院是妇幼保健医院。荣飞等人将孩子送进急诊室，就在外面等。

“这个孩子是不是他们抱养的？”荣飞向黄天要了支烟。

“不是。”

“不是？”刚才在车上检查了女童的身体，流血的伤口就有三处，暗伤和淤青不计其数，还有一些已经结痂的伤口，表明了女孩曾受过的虐待。最要紧的是孩子的左眼肿得厉害，不知会不会有问题。听李建光说孩子竟是那对人面兽心的父母亲生的，荣飞不禁愕然。

“开始时陈丽红和我都过去劝过。那对夫妇简直就是吃屎长大的，根本不可理喻。谁劝骂谁，邻居们都不敢管。经常打，有时候一天二三回，说是偷他们的钱。”

“偷钱也不能这样打一个孩子啊。既然经常打，典型的家庭暴力，为什么不报警？今天我们不管的话，孩子会被打死的。”荣飞对李建光很有些不满。

李建光默然无言。他承认荣飞有理由生气，换做是他，也会生气。问题是现实社会里生气也要资格，他可没有黄天那种保镖，也没有官场的人脉。这段时间李建光逐渐认识了现在的荣飞。对于荣飞的责问，他只能沉默。

中国人的血性就在这样的无奈中被一点点消除，变成世界上最善于生存的民族，只要活着！这就是我们的生存准则。

“那对父母是干什么的？”

“男的是公交司机，女的不知道职业。”

警察很快就赶来了，带队的是新华街派出所的副所长，很客气地问，“哪位是荣先生？我是新华街派出所崔建，刚才钱局打了电话给我。”

“是我。”荣飞与崔所长握手，将刚才的情况介绍了一遍。崔建也愕然，“孩子呢。”

荣飞指指急救室。顶部的红灯依然亮着。

“你去，带人将那对禽兽先给我拘了！”崔建极为气愤，“真是失职，我们的辖区竟然有这等惨事。回头再追究片儿警的问题。”他恭敬地对荣飞说，“谢谢你了荣总，钱局长很关心，女孩不会有事吧？”

“但愿。来的路上孩子已经醒了。”荣飞想起女孩惊恐的眼睛，感到气愤难平。

几个人都不再说话，守在急救室门口等着消息。一个半小时后急救室的灯灭了，医生半吊着口罩出来，厉声问，“谁是孩子的父母？”他的目光在门口的几人身上梭巡，除掉警察，从年龄上看荣飞三人都不像孩子的父亲。

“我们是救了孩子的，她父母没来－－－－－－”李建光先开口道，“小孩没事吧？”

闻听是送了孩子来的好心人，医生的口气一转，“孩子暂时没事了，需要住院观察。他们的心也忒狠了，这么小的孩子也下得去手。除掉身上的伤痕，孩子的左眼也有问题，最次也会减退视力。”医生看看警察，“需要交住院押金，今晚太晚了，明天一早办吧。”

荣飞松了口气，要过黄天的大哥大，到角落里给家里打电话。说好回家，如果不回去邢芳会不安心。

“荣总，我送你回去吧。医院这边我留着照看就是。”黄天对打完电话转回来的荣飞说。

“已经一点半了，跟家里说不回去了。看看孩子怎么安排的，请医院安排间条件好的病房。还有，明天先将住院费交了，再买点玩具食品类的东西。不再花那对禽兽的钱了，他们没资格做孩子的父母了。”荣飞愤愤地说。

甜甜被留在观察室。观察室只能留一个人陪侍，荣飞进去了。大概用了药，孩子已经睡着了。身上的伤口都做了处理，左眼包了纱布。

荣飞搬了把椅子坐着，想着事情，直到天亮。他没走，李建光和黄天也不好走，送走崔建后，他俩在车里等。

近日在网上看到一则惨事，一个叫甜甜的小女孩被父母怀疑偷钱毒打致死。邻居报警110，等警察送孩子去了医院已经死了。世间竟有如此狠毒的父母，真是奇闻。于是让这个可怜的小生命生活在虚构的世界里，愿她的灵魂得到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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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十四节收养

孙兰馨在妇幼保健医院巧遇邢芳。她是带女儿丫丫来看病的。一岁半的丫丫最近吃饭不香，面黄肌瘦的，听说妇幼保健医院的中医对儿科颇有手段，于是带了丫丫跑到东城的妇幼保健院来。陪着她的是法律室的同事，八八年入厂的郝丹春。法律室是84年企业整改成立的，实际上没多少事务，厂办一名副主任兼着法律室的主任，办公地点又不在办公楼，孙兰馨和郝丹春几天不去点卯也没人知道。

“哎呀邢芳，是不是到预产期了？你看我这记性！”孙兰馨在门诊大厅看见邢芳，上前抓住邢芳的手，“检查过了？孩子正常吧？三姐你好。”孙兰馨对邢菊点头示意，她三个月前与单珍一同去家里看过邢芳，认识邢菊。“她是我的同事，叫郝丹春。”孙兰馨又为邢芳姐妹介绍自己的同伴。

“丫丫怎么了？不舒服吗？”邢芳关切地问，孙兰馨怀中的孩子看上去没精打采的。

“吐饭，奶也吐－－－－－－我带她看看中医。听说这儿的中医水平不错。”抱着孩子的孙兰馨倒了次手，孩子认生，对邢菊的召唤示好不理睬，将小脑袋埋在妈妈怀里。邢芳喜欢孩子，将丫丫抱过来，起先丫丫还不习惯，不一会就安静地呆在邢芳怀里了。

“你身子重了，别动了胎气。”孙兰馨要将丫丫抱回去。

“没事，没那么娇气。”邢芳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丫丫越来越漂亮了。兰馨，她可是遗传了你俩的优点了。这丫头长大了可是个美人。”丫丫眼睛像杨兆军，黑亮黑亮扑闪扑闪的。

“学校最近忙吗？”孙兰馨知道荣飞有生意，邢芳当初迫于无奈离开北重时并未想到可以到三中就职，在孙兰馨问及下一步的打算，邢芳曾对孙说帮荣飞做生意，但没说荣飞做什么生意。当时的气氛很不好，孙兰馨看邢芳情绪很低，不好再问。

“还好。学校对我蛮照顾的，给我放假了。”坐在椅子上的邢芳笑眯眯地逗着丫丫，孩子咯咯笑。三中校长自然不会慢待王市长的关系，当初邢芳去三中王林亲自关照，王林去三中视察工作还到邢芳的办公室询问邢芳工作生活情况，校长虽然不清楚邢芳与王副市长究竟是什么关系，但懂得照顾好邢芳，不过举手之劳嘛。

“那就好。”孙兰馨感觉到荣飞因离开北重一事上对杨兆军产生了严重的隔阂，很想为了和解两家关系做点什么，但不知该说什么。上次去邢芳家里，跟邢芳解释他们为什么没有送荣飞，邢芳说我理解的，荣飞将厂里的头头们都得罪了嘛。兆军有顾虑是正常的，我和荣飞都理解。

真的理解吗？孙兰馨感到她和邢芳，两家之间越来越远了。

“我主要是来找荣飞，昨晚他在医院救了个女娃，不知道具体情况，我不放心。”邢芳解释道。

“救了个孩子？”孙兰馨有些诧异。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邢芳急着见荣飞，“兰馨你先带孩子看医生－－－－－－”

走廊上几个年轻的护士在激动地议论什么，邢芳只听说什么暴乱，也没往心里去。

看见了李建光和黄天，邢芳问，“荣飞呢？孩子是怎么回事？”

“他在跟警察交涉。”李建光低声讲了昨晚的情况，邢芳感觉也是愕然，竟然有这样的父母。“荣飞一定要起诉孩子的父母。刚才孩子的爷爷来了，跟荣飞吵了一架。”

“吵架？为什么吵架？”

“还不是嫌我们管闲事。”

刚办了住院手续，甜甜住进双人病房，正在输液消炎。同病室还有一个年长的妇人，做了胃切除，也在输着液。在病房门口，荣飞一脸怒气地与一个老农模样的人对峙着。二个警察站在旁边，还有医生和护士。

“你来了，看看孩子被他们打成什么样子了。我说你们接不走就接不走，不信就试试看。”前半句是对妻子说，后半句荣飞冲老头吼道。

“他们打孩子是重了些。那也用不着你管！凭什么将我儿子送进公安局？”老头也不示弱。

“和你这法盲加冷血没什么话说。”荣飞对警察说，“请将此人带走，不要影响孩子治病。”他跟邢芳进了病房。等邢芳看过孩子，“邢芳，别怪我那样对一个老人，甜甜长期被他儿子媳妇毒打，他总认为是为孩子好。什么棍棒下面出孝子。现在他儿子媳妇被警局拘留了，又来要孩子，说是他家的事情与他人无关－－－－－－跟你商量件事。我想了半夜，这个娃娃不能交还她家了。我想收养她。”

“收养？”邢芳一愣。

“对，收养。”

一直抹眼泪的邢菊说，“不管怎样是不能将娃儿送回去了，简直就是老虎窝嘛。荣飞你做的好。”

正说着，孙兰馨抱了丫丫来到病房。

孙兰馨给丫丫看了中医，抓了药，和郝丹春转到外科病室来，见荣飞与警察等人正在病房外交谈，看见孙兰馨，荣飞轻声说，“你好小孙，邢芳在里面，你进去吧。”孙兰馨自荣飞离开北重后第一次见，觉得他变化了很多，哪里变化却说不清楚。

首都如梦境中记忆一般发生了暴乱，随即被已经入京的戒严部队粉碎。最近忙昏了头，竟然忘记了这等大事。看来需要尽快见见王林了。上午钱正谊竟然亲自跑来，告诉荣飞北京的消息，这个消息已经在电视等媒体披露，成为北阳人议论的话题。之前在小圈子讨论时局时，荣飞曾说一定会采取措施，现在已经不是学生的问题了，国外的政治势力恐怕所谋者大，中央一定不会任由局势发展－－－－－－昨晚钱正谊接到荣飞的电话，安排新华街派出所崔建出警，开始还认为荣飞小题大做，崔建传回的消息令他震怒，下令拘留了那对夫妇。早晨得到首都的消息，市里正在开会，他便赶到医院来见荣飞，荣飞劈头提出收养被虐女童，请他帮忙办有关手续并且请检察院介入，对那对夫妇提起公诉。查看了女童伤情的老钱立即答应了公诉的事，正值时局板荡，荣飞竟然沉湎与此等小事中，将荣飞当作智囊的王林一定希望得到荣飞的建议。

“钱局你回岗位吧，现在是非常时期，不宜离位。”荣飞要钱正谊回去，“中央已有明确部署，效果在以后将得到证明。省委一定有安排，这个当口，你们公安肩上的担子极重，你赶紧回去吧。今晚我会去隆姐家。”

钱正谊带他的人走了。

孙兰馨眼泪汪汪地出来，甜甜的惨样也打动了她。跟郝丹春回厂的路上，一路上说着荣飞夫妇过去在北重的事，不胜唏嘘。

郝丹春是北重子弟，大专毕业，她是学中文的，并不是学法律，家里找人活动分配到了清闲无比的法律室，得知孙兰馨的底细，精明的郝丹春抓住一切机会巴结孙兰馨。不认识邢芳，但听孙兰馨多次说过，所以有印象。孙兰馨唠叨着后悔没去参加邢芳的婚礼，当初人家可是跑到空山给我做伴娘的，人家可是给我上了大礼的。按照礼尚往来的原则，我怎么能不去呢？“都怪杨兆军！好好的将荣飞得罪了。”孙兰馨心想，荣飞竟然没问杨兆军的近况，是不是已经宣告了友谊的终结？

得罪便得罪呗。郝丹春心想，杨兆军如今已是财务处有实权的副处长，胡老板面前的绝对红人，在意那个已经离开北重的荣飞干什么？

北重子弟都有一种天生的能力，对厂子里的人事变化格外关心。对外界却表现出一种漠然。这是一种文化，文化都是可以遗传的。郝丹春得知孙兰馨的丈夫是厂里最年轻的处级后便表现出对孙兰馨极大地善意。星期天常去孙兰馨家帮她干家务。反正郝丹春是单身，有的是时间。杨兆军有没有用郝丹春是不考虑的，她只考虑杨兆军是领导。既然孙兰馨是领导的夫人，那就需要主动的缔结善意。很快她就得到这种善意的回报，她去市里办事的二张出租车票按规定是不能报销的，那天正好杨兆军在财务室，看了她的报销单二话不说就签字了。会计业不再讲什么规定了。这就是与孙兰馨交朋友的好处。

郝丹春一点也不漂亮，但很聪明。

临时出差，耽误一天，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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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十五节北新市长

荣之贵和魏瑞兰得到这个消息已经是三天后了。

检察院正在准备公诉的材料，荣飞也请了律师，准备将那对夫妇送进监狱。家庭暴力越来越引起社会的重视，殴打妻子的比较常见，像这样惨无人道地毒打孩子的还真少见。荣飞请的律师是个女的，姓邵，邵律师初步调查后深感气愤，加上医院对孩子的诊断证明，左眼玻璃体损伤严重，系外力所致。孩子的左眼视力永远不会恢复了，而身上的伤痕最多的就是烟头的烫伤，细数竟有十五处明显的瘢痕。孩子的臀部血肉模糊，右股有轻微骨裂，已经查明是用擀面杖重击所致。对于一个七岁的孩子，承受的痛苦难以想像。邵律师对荣飞说，您放心，我一定将这对没人性的夫妇送进监狱，这样的禽兽本来就不配做父母。对于荣飞提出的收养甜甜的要求，邵律师认为不难，在取得大量的旁证材料后，有信心驳回甜甜爷爷奶奶的请求，她也认为孩子需要一个有人性的生存环境。荣飞的经济状况没有任何问题，只要孩子本人不反对，这事应该不难办成。

魏瑞兰自八九年即请病假没去上班。纺织厂的开工不足，假一请便准。每月少二十几元她已经不在乎了。得到消息后去医院探视了仍在病床上的甜甜。魏瑞兰是个心软的人，孩子的不幸立即打动了她，对荣飞虎口救赎的行为很是赞同，但听了儿子说要收养甜甜，心里却是不甚同意，在医院时没说，回去和荣之贵讲了，荣之贵愣了半晌，“小飞已经定了吗？”

“看样子定了。他请了律师，准备告那家父母呢。”魏瑞兰尤自愤愤不平，“见过心狠的，没见过这样心狠的。按小飞所说，要不是他们及时出手，孩子都被打死了。”

“真是奇闻。救人是该的，收养却是大事。要从长计议才是。小飞也不跟我商量－－－－－－”荣飞现在回家很少，荣之贵知道儿子在忙正事，在他眼里挣钱就是正事，“你给他去个电话，要他回来商量商量。老二的事，他总该伸伸手－－－－－－”老二荣逸准备自己开个摊子，缺资金，自己不敢跟老大说，要父亲跟老大说说。

荣飞给过他们手机号码，他们很少用，现在却记不得藏在哪里了。

“瞧我这记性。小飞的号码不知放在哪里了。过几天就是你妈八十大寿，小飞一准儿回来的。听说他已经在饭店安排了寿宴，到时候再说吧。”魏瑞兰想起婆婆的寿辰。

“也好，要么咱俩去老二家一趟，将妈接回来？”前日老太太被老二荣之英接走了。

“自金条事后，安萍一直对咱们有意见。这回跟着老二回来，挺热络的，我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事让小飞办。安萍哪是个藏得住事的？她一撅屁股就知道她拉什么屎。”

“不用你管。你也管不了。”荣之贵心烦地挥挥手。八二年做运输生意，他是上了表弟王志刚的当，将父亲留的几根条子换了现钱。原本图着挣几个钱，没想着却是个大亏。后来金价一个劲的往上窜，让荣之贵心里憋气万分。干脆与表弟断绝了来往，就是舅舅那儿也几年没去拜见了。倒是荣飞与他老舅保持着来往，每年过年前总要备足年货去王村。

“你说，小逸的生意会成吗？别像咱们一样亏了本钱。”

“论本事，老二拍马也赶不上小飞。我总觉得小飞对老二也冷淡。咱们总不能管他一辈子，兄弟嘛，父母在的时候是兄弟，父母不在了，还不是各过各？就像你家，你哥和建军有什么兄弟情分？”去年过年，魏瑞兰还在娘家，大哥魏建国因赡养费的事与弟弟魏建军大闹一把，搞得全家不欢。说好每年每个儿子给老母亲300元（或折合等价的麦子），老大魏建国竟然以自己没钱不给，88年应给的钱拖了一年到89年的春节仍未交上。魏瑞兰回家拜节，姊妹们聚会，嘴快的老三如兰说了大哥两句，被魏建国顶了回来：我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信刚（魏建国长子）马上要结婚了，过年已经二十七了，盖房子的钱还差一半！我又不是每月领工资的大款，从哪儿筹钱交咱妈？全家几乎都有人在建材厂上班，唯独魏建国家没有。因为当初魏建国与魏国禄有些矛盾，心气很高的魏建国自己不去，也禁止孩子们去。魏建军素来与大哥不谐，出言讥讽了几句，卖菜不比在建材厂（枣林人总将建材公司称作建材厂）差，再差也不差300元。结果激怒了魏建国，两人越说越僵，差点动起手了，让老母亲极为伤心，魏瑞兰出面打圆场，说大哥的钱我来出好了。魏建军对此并不领情，我没你福气，没有生个好儿子，别说300，就是3000,30000，对你还不是玩儿一样？枣林暖气片改制，荣飞参股其中已经被魏家知晓，魏建国故有此说。本来带着骄傲回家的魏瑞兰被大哥噎的难受异常。

此刻荣之贵提起此事，倒令她想起另一件事，“哎呀，如兰来信说信刚下月要办事了，我哥至今也没个正式的音信，不会记恨上我了吧？”

“如兰的信不作准。要通知也得他来通知啊。他不通知，我们就装糊涂不去。”荣之贵与魏瑞兰成亲二十多年，没少受大舅哥的冷嘲热讽，现在总算扬眉吐气了。

“那哪成啊？信刚是我的大侄子，我这个做大姑的怎么能不回去？这事小飞也很关心，到时候他还要回呢。”

荣飞此刻却在隆月家里，隆月告诉了他一个重大消息，省委决定王林去北新市工作，担任北新市委副书记，代市长。王林仍在省委开会，估计是组织部与其谈话。

“很突然。今天北京出了大事，省委的反应也太快了。我看这不是什么好事，前段时间曾有传言要他去教育厅，不知怎么变成了北新。”隆月希望丈夫升入正厅，但不希望到北新那样经济落后的地区担任市长。

荣飞品着地道的云雾，王林嗜茶，家里总有好茶，“就我看，当市长虽然是二把手，但比在厅局任一把手舞台大的多。王老师今年只有四十三吧？任地级市的市长算是很年轻了。好事。”

“我爸也这样说。可是北新的情况你知道－－－－－－”隆月还是高兴不起来。

“隆姐是不忍与王老师分离吧？”荣飞笑道，“北新与北阳也就不到二个小时的车程，将来修了高速公路不到一小时就见面了，就是天天团聚也不是难事啊。”

沪嘉高速公路是中国大陆建成的第一条高速公路，于1984年12月21日动工兴建，1988年10月31日公路全线通车。就现在而言，高速公路还是个新鲜玩意，G省肯定没有修建高速的规划。

“你这小子，越来越不像话了，连你师母的玩笑也敢开。”隆月假意恼怒，“王林去北新任职，你准备给他什么礼物？”

“呵呵，王老师胸中自有锦绣文章，哪里要我的礼物？再说，我就一个小商人，将来给我那迪新侄女出嫁准备份小礼还成，其他的我可帮不了。”荣飞笑着摇头。

最近整合企业，准备成立联合投资公司，隆月预定的职务是投资公司的总经理，“还有你办不成的事？我看再有几年，连李建斌也要看你脸色－－－－－－”省委建斌书记没有召见过荣飞，但委派他的秘书问过荣飞与荣氏合作的进展情况，荣飞也算进入了这位G省大佬的视线。

“这话可不敢瞎说。不过王老师去北新履新，我倒有上中下三策。”

“快说。”

“王老师被派到北新，不止是他在*问题上旗帜鲜明措施得力，而且有寄予振兴北新经济的厚望。我没有准确的统计数据，估计是全省的十个地级市中，北新不垫底也是后三名。北新地处山区，工业基础薄弱，是典型的农业市，实际上农业的基础也不好，像空山县的很多农村，简直就是靠天吃饭。所以，既不能走工业致富的路子，也不能抓农业夯基础，传统的思路绝对是不行的。”

“咦，你对北新的情况很了解嘛。”

“我外家就是北新临河县的，邢芳老家是空山。”

“难怪。这下好了，该你出力回报桑梓了。你说的上中下三策呢？”

荣飞严肃起来，“隆姐，你觉得王老师追求仕途的进步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隆月忽然有些迷惘，肯定不是为了钱，她和王林不缺钱，为了房子？名声？为了升官而升官？“嘿，你这话问的。”实际上她一下子找不到正确答案。

“我说的上中下三策与此有关。如果真为北新300万人民做点事，那么就不要急于出成绩，出政绩。应该扎扎实实地解决北新发展的思路问题。北新应当走资源和环境和谐发展的路子，应当走生态旅游的路子。当务之急是修路。这是上策，虽然王老师离开北新也未必看到北新繁荣富强，但几十年后必有歌颂王老师者，几十年后老百姓会记起是王老师奠定了北新富裕文明的基础。如果想看到政绩，做出成绩，那么就抓煤炭，北新煤炭开发的历史短，缺少规划，小煤窑之多是全省闻名的，抓这里可能会快见效。这算中策。下策是引入外资建厂，短期内GDP，哦，就是grossdomesticproduct.国内生产总值会升起来，但受制于交通人才等制约，成本会比平原城市高，在市场竞争中处于不利的位置。那时王老师或许再次高升了，不管他了。”

“这些话你要亲自对他说。今晚就在我这儿吃饭，估计快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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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十六节不自量力

甜甜本名叫任静。其父母殴打女儿致残一案已经正式立案。公安局的调查取证都证明其父母长期虐待殴打任静，孩子的左眼已经基本失明，医生最乐观的估计就是可以保持光感。由于构成了重伤害，不出意外，其父母将面临漫长的刑期。

这个案件的调查过程荣飞一直关注，基本断定任静的父母存在严重的心理疾病。他们总将过失归咎于小任静，最初的起因是其父为家里的独子，全家都希望生个儿子，小任静出生后带给家里的是失望和绝望，碍于违犯计划生育将受到的严厉惩罚，不敢超生二胎，总是看孩子不顺眼。再者就是总怀疑孩子偷钱，根据任静父母的供述，任静或许有这方面的毛病，所拿的钱都是圆角概念，6月3日晚殴打孩子的起因是其父发现自己皮夹子里少了五块钱。因为区区五元钱竟将自己的亲身女儿打成残废。调查过程的展示更坚定了荣飞收养任静的念头，按照任家对孩子的态度，即使将孩子交还给其祖父，也难保证对孩子的正常抚养教育。

收养甜甜的事情还在缓慢办理中，小姑娘在住了八天医院后出院了，坚决不回其爷爷家而愿意跟着荣飞。在她无数次遭受毒打的过程中只有这位陌生的叔叔给了她真切的保护，随后的住院又品味到从未有过的温暖，荣飞给她买了许多好吃的，许多玩具图书，让她在幼小的生命中得到了未有过的快乐。所以当荣飞问她愿不愿意一直跟着自己时，孩子毫不犹豫地说愿意，然后的问话让荣飞很心酸，孩子说，叔叔我一定不惹你生气，一定不动你的东西。我保证。荣飞说，叔叔会给你零花钱花，让你像其他小朋友一样快乐。他们有的，你一定会有。叔叔还会想尽办法治好你的眼睛。甜甜并不是很在意自己左眼基本失明，对荣飞说，我能看清楚啊，什么都能看清楚。叔叔你的衣服是淡黄色的，领子很漂亮。

爱美是女孩子的天性。荣飞抽空去给孩子买了好几身夏装，在出院的那天将小甜甜打扮的很漂亮。

当然将甜甜接回自己家。荣飞没有和父母商量，他自忖有能力抚养这个不幸的孩子。这段时间邢菊一直住在家里，也不愁没人照顾。不知由于什么原因，甜甜没有上学，按照她的年龄是应该上了一年级的，这更增加了荣飞与邢芳对其父母的鄙视。荣飞托人找了一年级的课本，邢芳便当起了家庭教师。等秋天，会安排甜甜到一所合适的小学去念书。

王老太听说此事后从老二家跑回来看甜甜，对于荣飞说的收养，老太太倒是赞成。这让荣飞感到欣慰。不过老太太随后的话减少了荣飞对她的尊敬。老太太认为好在甜甜是个女孩，抱养个女孩将来不会有什么值得操心的大事。孙子的生意越做越大，老太太心里是有数的。如果是个男孩，她是不赞成的，认了儿子，邢芳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老观念一时间难以改变，荣飞也不去计较。好在这次父亲荣之贵对甜甜的态度令荣飞感到不甚反感，荣之贵只是让荣飞认真严肃的考虑，认为这是件大事。没有刻意的反对。当然要认真考虑，如果按照记忆里的情况，荣飞恐怕真的有心无力。但现在的情况已经完全不同。

那天他在王林家没有等到王林回来。估计领导们和他要谈的事情太多。直到6月7号王林才约荣飞见面，俩人悄悄的吃顿便饭，王林说他9号就去北新上任了，省委组织部部长陪他去，够给面子了。“你就不要去了。过段时间再去吧。迪新暑假会来北阳，到时候你陪他们娘俩一起来吧。关于北新任职的工作思路，那天跟隆月说的隆月都转告我了，很有见地。北新是什么情况现在一无所知，别看就隔着百八十公里，至今还没去过呢。”荣飞提醒他，越是经济落后的地区，人事问题越突出，别说你只是二把手，就是一把手也未必就一言九鼎。存了尽快出政绩的心，怕是要吃苦头。还不如扑下身子搞搞调查研究，将家底摸清再发言。王林笑荣飞年纪不大，思维过于老成，就像在政界混过一样。荣飞心说如果按照我梦境中的年龄，恐怕你还得叫声大哥呢。荣飞知道他已经和王林完全融合。

王林跟荣飞聊起东欧的局势。北京刚平息**，王林现在谈到东欧的局势显然是想听听荣飞对当前局势的分析。在北阳工学院结识荣飞，荣飞在政治上的见解就令王林刮目。王林作为北阳市委常委，可以阅读到许多高级别的内参，对局势自有自己的判断。问题是荣飞忙于经商，其观点却屡发屡中，不能不令人称奇。

“东欧雅尔塔体系的解体将从波兰开始，瓦文萨的团结工会闹腾得正凶，已成气候。大概不久就会正式接管政权吧。这将是东欧社会主义国家中第一个非共产党政权。以后会是一连串的。关于经济及内部的原因，那次我们谈苏联问题已经谈过了，大同小异。但这次波兰动荡，有西方，主要是美国的插手。你肯定注意到这次天主教在波兰的活动了，利用宗教颠覆他国政权也不是什么新鲜的招数。而且，美国制裁波兰现政权，却在经济上大力支持团结工会。这就是颠覆，不过是基本不流血的。”这次东欧巨变并非不流血，像罗马尼亚的齐奥塞斯库夫妇，被政变军官抓获后未经正式审判便枪毙了，执政数十年就落个这种下场，真得认真反思啊。不过这不是荣飞该做的事，“以后就会看出邓公的高明了，现在要做的还是抓经济。北京事件后，西方一定会嚷嚷制裁，不过不会持久，很快就恢复正常了。荣氏的顾虑会证明仅仅是顾虑，我国的基本国策不会变，你这个市长主要的职责还是致富北新人民。”

“呵呵，你小子。”最近的压力大，密切关注国际国内局势的王林真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联想到再高层，真是一份责任一份压力啊。

“王老师，我真的羡慕你得到这个位子。北新经济落后，是坏事也是好事。自私一些讲，出成绩比条件好的更容易。搞经济，有几种计算方法，看长远还是看现在。其实搞企业也一样，急功近利捞一把就走还是建立文化树立品牌走长远发展的路。你要相信，中央对于政绩的考核会越来越科学，做了实事，做了有利于长远和谐发展的事总不会白做，”荣飞侃侃而谈，随意选的这家饭店的人不多，档次也不高，俩人已经喝了小一瓶酒，荣飞点了支烟，王林要了一支，他在压力大的时候也偶尔抽几支。“北新有煤矿，但规模都小，开采条件不如平州。缺乏管理，简单将矿口承包给个人是最严重的问题，我有个亲戚就死在二桥煤矿，死的不明不白。我建议整顿煤矿管理，将经营权收回来，集中力量搞好安全生产，该投入的技措技改不能省，否则出上一起恶性事故，上面问责下来，你这个市长一定跑不了。还有，北新现在落后了，历史上可是富裕地方，留下不少人文古迹，由于缺少资金维护，可惜了。我建议走生态旅游之路不是胡说八道想当然。北新的旅游资源是比较丰富的，旅游可是个来钱的行当，而且对环境的压力小。现在国内普遍不注意环境的保护，森林砍伐过于严重，北新一带的山基本都秃了，一代遭遇天灾，大自然必然惩罚我们。最好出个政策，就像土地承包个人一样，搞个封山育林，政府给补贴，坚持几十年，面貌就会大变样。群众一定会给你树碑立传，铭记他们的好市长。我读史书多，凡是对当地有贡献的官员，官修史书不写，野史也要记一笔。人总是要有追求的，真希望你将北新带上良性发展的致富路。”起初王林带着戏谑的神情听荣飞唠叨，后来便庄重起来了。

“官员的灰色收入越来越多，介于制度边缘的最好不要动心。你不要笑，隆姐挣的钱都是干干净净的，我创立联投，有信心做到省内私企第一，还会缺了你的花销？中央对腐败问题的查处决心从来没有动摇过，千万不要在这方面犯幼稚的错误，隆姐不会原谅你，我也不会原谅你。

“王老师，你毕业名校，少年发达，一定胸怀大志，不必矫情，男人没有理想是可悲的。如今是市长了，除了市委书记，北新谁敢不看你的脸色？可是，如果你身边没有了敢于提不同意见的部下，距离倒霉也就不远了。我读贞观政要，感触最多，君明臣直，遂成就一代盛世。大到一个国家，小到一个企业，都存在一个共性的问题。如何树立一种适宜事业发展的风气，如何让干事情的人得到提升和实惠，这才是为政之要。想想你担任副院长到现在，不过六七年光景，已经主政一方了。搁到古代，最次也是个五品知府了吧？你能想到等你六十岁的时候会走到哪一步？真是令人期待啊。哦，王老师，我喝高了，有些不自量力了。”

王林给荣飞倒了杯酒，“六七年光景。说的不错，我简直难以想像六七年间你将生意做到如此规模，难以想像你能说出这番话。我对你的期待更大。荣飞，让我们共勉。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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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十七节祝寿

已巳年五月十五是王老太的八十寿辰。按照传统，过虚岁，这年实际是七十九岁。恰巧是星期天。

荣飞决心让奶奶风光一把。对奶奶的寿辰做了精心的准备。尽管诸事缠身，荣飞还是一项项落实，生怕有了疏忽。

记忆里奶奶也过了一次大寿，但办得很马虎，只是全家人在一起吃了一餐饭，饭店就在纺织新区外面的月光酒店，一家很平民化的店铺。记不得饭钱花了多少，只记得厨师很老派的给奶奶加了菜，奶奶还掏了五元钱的“赏钱”。

那次寿宴最令奶奶伤心的是娘家人没有来，因为运输生意的失败，父亲叔叔与表叔等势同水火，内心清明的老太太不想破坏了她寿宴的气氛，干脆没有通知她唯一的弟弟及其家人。事后得知消息的白发苍苍的老舅骑了改造的三轮车来责备父母，他就这么个老姐姐了，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通知？其情其景宛如昨日，荣飞相信真的发生过。

除认真筹备寿宴及议程外，荣飞最头疼的就是如何接来老舅一家。荣飞结婚时是按照奶奶的吩咐告了老舅的，恰巧老舅去了云南，表叔找了个托辞没来，只是上了100元的大礼。这回老舅估计没什么问题，表叔会不会不来呢？

自搬入棉花巷后，特别是荣飞婚礼不期而至的贵宾们，荣之贵对长子的态度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尤其是在次子复员回家后的顽劣更加重了这种情绪。荣飞可以平等的与父亲谈话了。所以在提出请老舅一家时，荣之贵没有直接反对，而是报以沉默。

“爸爸，血缘是隔不断的，做寿本是为了奶奶开心，不请老舅是不合适的。就是表叔那里也应当请。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何况根本不算冤家。做生意嘛，输赢都是正常的，表舅无论如何不是故意欺骗你和叔叔。这次就由我出面，代表你和叔叔请老舅和表叔来。你看怎样？”

“上次跑运输，悔不该不听你的话。但王志刚确实哄了我，你叔其实并不知详情，如果不是他赌咒发誓肯定挣钱，我怎么会卖掉那些货？那些东西是花钱也买不来的呀，现在你有钱了，可以去金店买首饰，但买不来老货了－－－－－－金价涨成这样，我都悔死了，一度时间连死的心都有。王志刚，我真的不想见他。”

魏瑞兰说，“小飞说的在理。过去的事就不要总记着了。那些东西留着也是给他们，现在小飞生意做的呱呱叫，也不在乎那些死宝。至于小逸，小飞能不管他弟弟？还是按小飞说的办吧。对了，这次你那些政府的朋友来吗？程市长来吗？”去年儿子婚礼上那些不速之客给魏瑞兰留下极深的印象，没想到堂堂的北阳市长副市长都能来，实在是让平民百姓大半辈子的魏瑞兰既深感荣幸又诚惶诚恐。程市长是什么人？对于老百姓就是天嘛，能出席儿子的婚礼，真是天大的面子啊。同时深感震惊，只知道儿子在做大生意，从来没想到能将生意做到市长副市长头上。想到老太太的大寿，不知道儿子社会上那些贵宾是否还来。

“不来。说好就是家人嘛。”荣飞态度坚决地说。

荣飞对老舅很敬佩，因为老舅年轻时的经历很有些传奇色彩。七七事变那年，他高中毕业，在日本鬼子开进北阳前几天便带着家里给的银元细软往南跑，一路跑到西安，他是要投笔从戎的，但投错了门庭。去西安还是去延安是政治上的分野。他倒是参军了，不过是国民党军。几经转折，他调到杜聿明将军的机械化第五军，做日文翻译。参加过桂南会战，四二年跟着五军进了缅甸，战败后翻越野人山退到印度，然后又跟着廖耀湘杀回云南－－－－－－四六年在部队调往东北前生了疟疾，于是离开了部队返回了老家养病。四八年又考入共产党办的中原大学，写出《红旗谱》的著名作家崔嵬是他的系主任。毕业后回到北阳做了教员，*被打成反革命开除公职下放老家劳动改造，*后又予以平反，成了统战对象－－－－－－老舅的经历是断断续续讲给荣飞的，对历史特别是现代史一直有浓厚兴趣的荣飞刨出来不少细节，对照看过了关于远征军的历史，感到很有意思，也很钦佩。为国征战的军人应当受到尊敬，不是吗？老舅曾严厉警告荣飞不要考文科，不要涉及政治，搞搞技术不好吗？荣飞考入北阳工学院，老舅曾送他一套绘图仪器。对他选择的学校很惋惜，本来可以报更好的大学嘛。老舅当然不知道荣飞那时正迷恋着张昕。

老舅得知筹办老姐姐的大寿很高兴，表示一定会来。但志刚表叔却犹豫着，老舅下了命令，必须去。这是你姑姑的大寿，不是你兄弟们的恩怨。

志刚表叔在乡政府工作，当着副乡长，也算个官员，不只是顾忌面子还是其他因素，始终没有肯定的答应。

荣杰是个追星族，也是甄祖心的粉丝。去年堂哥结婚时，崇拜着的大明星竟然出现在堂哥的婚礼上。当时贵宾太多，今年奶奶做大寿，荣杰希望再次见到心中的偶像。寿礼的前晚，荣杰跑来问荣飞甄祖心来不来，当时荣飞正跟甜甜看电视说着话，小姑娘身上的伤基本好了，可惜了一只眼睛。见堂弟猴急的样子，“甄祖心是我的朋友，但不是我旗下的艺人，她哪里会来参加奶奶的寿宴？你把她当什么人了？”荣杰后悔的要死，“去年大胆些请她与我合个影好了，拿出去该有多风光？我真是笨蛋，废物。”去年的婚礼上甄祖心与荣飞邢芳照了好多相，一张与邢芳的合影被放大做了后期处理，荣飞没让她往出挂。荣飞对追星族的心态一直不理解，觉得有些病态的感觉。荣杰的卧房是去过的，里面贴满了甄祖心身着戎装的大照片，知道堂弟是甄祖心的拥趸。

如果不是拥有一份神秘的记忆，或许荣飞也会是甄祖心或者其他什么当红明星的拥趸。堂弟的行为很正常，没什么毛病。荣飞知道身边的人对他的心态感到奇怪，明明是二十出头的青年，思考行事直如四十岁的中年。荣飞想，如果你们也拥有一份神秘的记忆，你们的行为比我还要苍老。

所有事情都怕时间的检验，在所有的大师中，时间才是真正的大师。如今靓丽无匹的甄祖心也会老，如果你知道甄祖心有朝一日会淡出歌坛，被更多更疯狂的俊男靓女所取代，你就会减弱对她的倾慕。荣飞记得他最后一次见胡敢，是在闹市区的十字路口，孑孓一人的胡敢佝偻的身躯更加矮小了，荣飞没有出声，胡敢也没有发现荣飞，他们擦肩而过，形同路人。“一切都会过去，就像轻烟飘过白色的苹果树。”大学时他曾喜欢摘抄过惠特曼的诗，真正懂得是十几年之后了，不需要任何人教你，时间就会教会你一切。

奶奶的大寿没有惊动任何朋友，只是限定于家人间。小舅魏建军听说后曾想来，被荣飞婉拒了。亲戚也得分分清楚。如果是母亲做寿，舅舅们当然该来，奶奶就挨不着了。

典礼仍在花园酒店，生长于国外的叶家澜（仍兼任花园酒店总经理）亲自调查了当地祝寿的礼仪，做了细致周密的准备。考虑到花园酒店的厨师面食水平不算顶尖，而寿宴是必须上寿面的，叶家澜亲自请来了北阳老字号的天然居的面食师傅。录像照相及主持都用了花园酒店公关部的人员。尽管荣飞定的调子是低调而奢华，陶莉莉，隆月，崔虎，韩慕荣，谷南阳，傅秋生等人的出现荣飞是不能赶出去的。特别是陶莉莉，以孙辈的身份给老太太行了礼，说了极为得体的场面话，说的老太太心花怒放，吃饭时将她拉至了自己身边。而隆月的身份让荣飞的家人感到极有面子，副市长的夫人（荣飞没有给母亲讲王林的新职务）为老人祝寿，很够意思了。

大寿场面的隆重还是让老太太极为满足。按照老礼，儿子孙子们都给老太太磕了头。甜甜也磕了头，算是以孙女的身份，小姑娘不懂，她这三个头就算确定了名分，从此有了个强势的养父。王志刚最终还是没来，只是捎来了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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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十八节谷南阳

谷南阳今年三十八岁。和共和国同龄的他属于*耽误的一代人，十七岁时，正在苦读准备考取清华的他发现时代变了，*来临了。混乱了二年后，到内蒙建设兵团干了五年，七三年因病回城，成为无业游民，七七年凭借老底子考入同济，八二年毕业分配省建设厅，搞城市规划，八八年底辞职加盟陶氏。

谷南阳属于思维比较超前的人，酷爱学习，业务上是毫无争议的尖子。他所在的规划处虽然肩负规划的重任，但城市规划究竟该如何搞连他们这些专家也不甚清楚。1986年梁省长带队出访欧洲四国，谷南阳也跟着去了。这次考察对谷南阳影响很大，回国后费时二个月提交了一份报告，题目是《论北阳城市建设的方向》，结果石沉大海。

84年以来，省一建几个搞技术的跳槽到了陶氏引起了他对陶氏的关注。其中一个是他的表哥。这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私企，八四年前甚至连“户口”都没有。但这个企业的行为极为怪异，一是经营方式怪异，包括吸纳人才的眼光与手段，二是资金的来源渠道显得很诡异。最令谷南阳感兴趣的是陶氏对于市区旧房的收购，显示出极为高明的眼光，陶氏买的房子几乎都处于城市改造的关键地段，如果由他运作，结果几乎完全相同。直到陶氏斥资帮助西湾乡修建学校，同时建造大批的宿舍楼。谷南阳一眼就看穿了陶氏的用心，心里钦佩无已。

谷南阳决定见见陶氏的当家人。当时工商登记的董事长仍是陶莉莉，或许这是企业冠名的原由，但这个女人似乎根本不管陶氏的业务。总经理叫崔虎，一名三十出头的剽悍汉子，更像是总经理的司机保镖而不是总经理。果然，详细了解下，此人绝对拿不出陶氏的决策。谷南阳以为是崔虎助理韩慕荣的杰作，他找韩慕荣聊，韩慕荣直接将荣飞端了出来。谷南阳吃了一惊，于是约荣飞聊。荣飞得知谷南阳的工作单位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请谷南阳在花园吃了顿饭，两人从城市的功能聊起，涉及古建筑保护，城市文化的定位，城市特色的形成，聊得极为投机。对于住房将走私有化的路子不约而同，那天荣飞讲的比谷南阳多，没有多少理论性的东西，完全是描述北阳城市改造的具体方案。城南的文化圈，北城西城的工业圈，东城的和南城的旧城改造及河西的开发。荣飞似乎对北阳城市建设的细节进行了深入的思考，比如地铁线路的设计，街心花园和中心商业区的改造，甚至规划了高架桥。这玩意谷南阳只是在欧洲考察时见过，不知荣飞怎么这么熟悉。荣飞对于道路建设极为关注，认为交通问题将是城市建设的瓶颈之一，现在改造城市必须有超前的眼光关注交通。交通的主要工具不是自行车，而是极为通畅的公交系统和日益增多的私家车，荣飞似乎对私家车有些排斥，特别建议研究公共交通和停车位的建设。商场，居民区都要多设停车位，并提前进行商业化的运作－－－－－－

荣飞特别强调了北阳文化品牌的形成，现代化的城市应当是有灵魂的城市，不仅是高耸的楼群和林立的商场。文化就是城市的灵魂，城市独有的名片。说到四合院，就想起北京；说到园林，就想到苏州－－－－－－北阳的文化特色是什么？这要很好的研究和提炼。但东城南城交界一带的民居是无论如何不能少的，那一带是旧北阳的核心，旧社会的达官贵人多在那一代盖房置产，它保留了北阳的旧有的生活状态，走进那些胡同小巷，就会闻到浓郁的历史陈酿，抚mo着粗壮的银杏树，仿佛感受到古人就在你身边－－－－－－像金代的纯阳宫，明代的孔庙，清末民初的国民小学旧址，拆掉了，北阳的历史就被隔断了。谷先生既然是做城市规划的，希望注意到历史与现实的结合，注意到城市文化的形成。不要只顾着拆除旧民居，盖起一片片的搁在哪儿都差不多的水泥碉堡就认为是现代化了。

谷南阳完全赞同荣飞的观念，觉得他写的那篇文章还有修改的必要，想到自己花几个月辛苦搞出来的东西如今还在不知哪个领导的抽屉里睡大觉，不禁气沮。

“荣先生，该去厅里做规划的是你，而不是我们这些人。”

“不，再好的规划也要看实施。我宁愿做一件实事也不远做十件看是正确却永远停留在纸上的计划。”说这话时，荣飞一定想到了北重。

“说的好。”谷南阳将自己思考的东西说出来，荣飞很认真的听。

隔了一个星期，愈发对陶氏感兴趣的谷南阳跑到陶氏总部找荣飞，荣飞却不在。接待他的是韩慕容。可能有荣飞的交代，韩慕容对谷南阳热情，也不藏私。谷南阳先是震惊陶氏总部的气派，这不是一个小富苟安的公司，墙上那些印制精美的反映企业文化建设的标语足以表明陶氏的内涵，这个时候很少有企业怎么做，即使如省一建也没有如此内容深刻的文化标语。而卫生间的一尘不染已经告诉了谷南阳陶氏的管理水平。谷南阳主意到一个细节，卫生间开关处有个小纸板，上面写着管理：某某某，检查：某某某。问韩慕容，解释说管理者负责不出现长明灯现象，如灯管损坏要通知维修工修理。而检查者则是抽查，如果晚上卫生间没人却开着灯，或者灯具损坏没人修理，则处罚管理者。

谷南阳第一次见到细致到如此的制度。于是所要了陶氏的制度看。韩慕容让人搬出厚厚的三本订了塑料封皮的汇编，“都在这儿了，不停地加，也不停地改或者删减。”

仅财务制度就是厚厚的一册。谷南阳找到了办公室灯光管理的那份，制度的文笔不甚精炼，但准确讲出了违反制度的处罚办法和一月内未被抽查到的奖励金额。其中的程序一目了然。谷南阳好奇地向韩慕容要上月考核的结果，陶氏办公室主任，身材有些过分丰腴的崔桂香找出了装订成册的考核结果——有二个人受罚，其余都获得了奖励。考核表上有当事人的签字。

最感兴趣的是薪酬制度。谷南阳发现，陶氏的薪酬制度很有特色，手里这份稿子的生效时间是八八年元月，是刚试行的。陶氏给员工的固定薪酬呈现一种金字塔形状，越往基层，固定的薪酬越高。如办公楼清洁工的月薪固定部分是100元。奖励部分不超过固定薪酬的30%。而办公室副主任的固定月薪为220元，年底根据公司经营目标的完成情况给与固定月薪3~6个月的奖励。主任则是4~8个月。到总经理助理，奖励则变为赠股，当然也可选择折换现金，最高可以拿到固定薪酬的4~6倍。如果公司亏损，这一切就泡汤了。副总经理以上的“活分配”部分比助理级更高，随着企业效益的提高水涨船高。

立即看出了陶氏薪酬制度的妙处。高层必须关心公司的效益，如果效益不理想，今年就白干了。

谷南阳看到了一份让他更感兴趣的东西，那是钉在墙上的目标分解图，助理以上的领导都分解到了自己的任务，详细的时间节点和执行部门。这种方针目标管理方式在后来再平常不过，但此时还是给谷南阳极大的震撼。

离开陶氏总部的时候，谷南阳发现一楼靠近楼梯有一间“对话室”。刚才来的时候没有注意。便问送他出来的人事戴经理，这间对话室是干吗用的？戴晓杰告诉谷南阳，这是员工和领导对话用的。在这间屋子对话是平等的，陶氏的任何领导，包括荣总，都必须倾听员工的意见。

“为什么设立对话室？”谷南阳大感兴趣。

“是荣总的主意。他说必须给员工一个发泄的渠道。员工可以约见任何领导，领导必须在一周内会见员工。时间是下班后。使用完后共同清理卫生。”戴晓杰准备找人打开对话室，被谷南阳拒绝。

“谈什么也行？”

“谈什么也行。”

“多么？”

“开始多。现在不多了。”

在那个时候，谷南阳就萌生了加盟陶氏的念头。不管这些制度出自谁手，谷南阳都深为敬佩，而卫生间灯光的管理，可以看出陶氏对制度执行的认真。而设立对话室更是触动了谷南阳心底的某根敏感神经。

谷南阳也是制度论者。制度是文化的开始。所谓一年看机遇，五年看领导，十年看制度，长远看文化。好的企业文化将保护企业经历所有的风风雨雨而不至于翻船。文化，就是共同的行为准则。让企业几十人，几百人，甚至几千几万几十万人拥有共同的行为准则，不靠严格的制度靠什么？

于是下决心“跳槽”。不顾妻子父母的反对，甩掉了铁饭碗到陶氏了。那时荣飞已经接任陶氏的董事长。直接任命他为总经理助理。负责河西县西湾乡工程的建设协调。年底又升为副总经理，牵头组织“美食广场”工程的前期工作。

人事自有其制度。总经理助理以上的领导任命权在董事会，而董事会的表决是按股份计算的。这样的制度导致控股者控制了企业的高层任免。不知算不算荣飞的独裁。谷南阳对自己骤获高位表示忧虑，韩慕容已经担任陶氏总经理助理数年，论资历比我深多了。

荣飞解释说第一不违反制度，第二时间紧迫，我需要你这样的人才。陶氏不是国企，决不能讲论资排辈。我们一旦走上论资排辈的路子，企业铁定等死了。荣飞笑着说，你不要高兴，如果发现你不称职或者某人比你更称职，你就该让位了。

谷南阳担任副总经理的目标是美食广场。他的助手正是韩慕荣。而老韩的目标是印刷厂的收购或改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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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十九节杨兆军

孙兰馨将那天在妇幼保健院遇到荣飞夫妇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杨兆军。杨兆军正为贷款的事发愁，听的就有些心不在焉。妻子最后的几句话打动了他，“你说荣飞要收养那个女孩？嘿，他总干这种沽名钓誉的事。不过看起来这小子过的不错。”

杨孙在八八年搬了家，住进了单元楼。房子是旧的，结构不算好，二室一厅，建筑面积只有六十平。却令所有年轻人羡慕，像他们这种外来户能分到这样的房子没有高层的关注是不可能的。事实上这套房子确实是胡敢的关照，亲自给总务处打了电话，让杨兆军在空出来的楼房中选了一套。

别看杨兆军喜欢时髦，在房屋装修上还是看左邻右舍。地上就铺了浅蓝色一块块拼起来的地板革，去过邢芳新居的孙兰馨很想照着邢芳的家装干，但不知道那些东西多少钱，从哪儿买。她也不是个很要样的人，现在的房子已经让她满意，由着杨兆军弄吧。

收拾房子只花了二千多元。很多土木工程并没有花钱，都是杨兆军找修建处的“白干“了。利用理化计量处的废火yao桶做了个淋浴器安在了卫生间，解决了洗澡问题，稍有点洁癖的孙兰馨很满意，她不喜欢厂里脏兮兮的大澡堂，每次洗澡都很愁。现在不用愁了。

杨兆军最近的日子不好过。主要是北重自89年进入低潮，外贸的任务果如荣飞所言取消了，两伊战争在88年结束后外贸订单锐减，民品又没有成气候，几乎全线亏损，工厂立即陷入困境。胡敢决定大干民品，看中了高频管项目，决定上一条现代化的制管生产线和对旧的表处生产线进行大修，预算资金1200万，经过胡敢的亲自公关，部里支持30%，其余要企业自筹。去哪里自筹？只有动银行的脑筋了。财务处负责联系贷款事宜，胡敢将任务直接交给了杨兆军，命令他必须拿下工行，北重开户行在工商银行，不找他们找谁呢？

杨兆军是89年春节前升任副处长的，跨越从科长到处级的关键一步只用了两年时间，除掉已经离开北重的荣飞，杨兆军守着一个最年轻的处级人事记录。和他同时进入副处级的沙成宝因为年龄比他大一岁，无法享受此项殊荣。

北重官场将杨兆军当作了胡敢的亲信。事实上他就是胡敢的亲信。胡敢出差的费用都是杨兆军亲手打理的，胡敢的习惯就是将鼓鼓囊囊装满各种票据的信封让秘书交给杨兆军。然后杨兆军再将报销后的钱利用打牌的机会交给胡敢。签字的手续都是杨兆军代为完成的，没有胡敢的任何笔迹。

胡敢利用二年不到的时间初步完成了他的绝对统治。张昌君终于领教到胡敢的专权了，尤其是在人事上的专权。胡敢直接跟他说，党群系统的干部任免你拍板，行政系统的我决定。二年时间里胡敢撤换了60%单位的行政正职，副职就更多了。胡敢在党政联席会上的理由是干部调动可以拓宽视野，增强能力。中层干部在一个单位搞久了不好呢。最后的口气明显学了毛主席。

这样几轮调整下来，一批年老的中层离开了岗位，一批年轻的科级走上了岗位。其共性是他们都是胡敢看上的人，或者说他们都忠于胡敢。

张昌君和朱磊甚至王志文的影响在急剧消退中。张昌君作为胡敢曾经的“座师”，并不甘于退出舞台的中心。曾几何时，胡敢也算是“张派”的大将啊。张昌君所凭峙的更多的是部里的人脉，对于治厂的方略，他真的差胡敢老多了。当他将胡敢在行政上的专断汇报给部里，领导耐心地听完他的“告状”，说了一段话，让张书记彻底退居“二把手”的位子。

老张，你们厂正处于建厂以来最困难的时期。嚷嚷了这么多年的开发民品，军转民搞了好几年了，部里对你们的支持不算少吧？上了党组会的项目就有二个，投进去几千万，怎么样呢？像你们那个农机项目，卖出去的钱还不如投资吧？搞得现在连工资都不能正常发放了。朱磊同志为此降了职，你要知道，“五一”爆炸案不过是个引子而已。你长期担任主要负责人，有没有责任呢？现在的体制是厂长负责制，作为党委书记，就是要为行政保驾护航嘛。胡敢同志有魄力，有思维，有带领厂子走出困境的决心。撤换不称职的中层是必须的嘛。怎么能说到独断专行？难道搞个联合国，大家凭意愿投票，只要常任理事国反对，议案就否决，这样就算民主，就可以搞好企业？现在是非常规时期，你们是负重前行，必须团结一致，拧成一股劲。如果各唱各的调，企业铁定完蛋！班子十几个人在一起工作，是要有个核心的。这个核心就是胡敢同志－－－－－－

张昌君书记悲哀地发现，胡敢在部里的影响已经超过了他。今年已经五十七岁的张书记从此退到“幕后”了。其余如卢续之流，试图与胡敢掰手腕的更是惨败而归。八九年春，胡敢调整了班子分工，负责经营的卢续被改为分管安全教育等杂事，离开了原来相对重要的岗位。胡敢一气提拔了五名厂长助理，其中就有计划处长赵宝莲。厂长助理都获得分管几个基层单位的权力，成为事实上的副厂长。在完成中层调整后胡敢再次按照自己的意愿调整了高层，当然任免班子成员的权力不在厂长与书记，对于他不喜欢的，暂时让他靠边好了。

杨兆军默默地注视着工厂的人事变更。聪明的他没有什么看不懂的。在国企，如果想成为一个优秀的领导，首先要将自己变为政治家而不是企业家。你每天研究业务有什么用？看不清方向全是白扯。

孙兰馨带给他的关于荣飞夫妇的消息并没有引起他的兴趣。他有更重要的事做。友谊不能空谈，友谊必须建立在经济基础之上。孙兰馨不止一次的埋怨荣飞夫妇离厂时不表个态，至少应该请他们吃顿饭吧？我们现在看着的电视还是人家荣飞送的呢。

对此，杨兆军并没有多少内疚。在他得知胡敢对荣飞的态度后便做出了低调处理的决定。别人不了解胡敢，他杨兆军是了解的。胡敢看人首看“线”，是谁的线取决于细节，细节决定成败。荣飞是个有心计的人，在外面搞生意从来没有跟自己谈过。倒是显得自己比较傻，像结婚时一下子找来五辆轿车，如果没有社会关系怎么回做的到？可笑当时自己竟不去想。荣飞断然离开北重，是因为自己的保护伞没有了，如果卢续坐上厂子的位子，荣飞还会留在北重，或许现在都成为正处了。可是这家伙有想法，早早为自己铺设了第二条路。

欠了荣飞的情可以慢慢还。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还债也可以慢慢来。当务之急的是贷款，如果贷不到这笔款子，老板的民品大计就要无限期推迟了。

晚上的牌局杨兆军去不了啦。原来打牌是打牌，现在打牌是政治。不是胡老板的人你能上那张牌桌吗？杨兆军只是感到自己的钱越来越紧，每月留五十元零花真不够，上个月的工资干脆就没交老婆。孙兰馨不是小气的女人，但也为此说了话。你每月不到二百元的工资，一分不交家里，难道还要我养活你？钱去了哪里，全输在牌桌上。最近手气不旺，没办法。

关键是贷款卡在了信贷部。那个姓毕的信贷员已经摆平了，资料摆上信贷部主任吴厚川的案头。吴主任一直推说工作忙顾不上审，今晚好不容易约了姓吴的吃饭，这回不用他打头了，700万的贷款总会计师是必须亲自抓的，胡敢表示等将吴厚川一关攻下，他亲自出面跑印行长。印天是市分行主管信贷的副行长，最终的放贷需要印行长的签字。

郭庆阳是八七年调入北重的总会计师，为人沉稳。大概因为是外来户的缘故，郭总很低调，对财务处的工作很少批评。这次贷款的前期跑银行都是杨兆军负责，郭总只是把握总体进度。杨兆军感到吴厚川属于那种油盐不进的主，胡敢曾授权杨兆军行贿吴厚川，但送礼是一门学问，杨兆军从那个小毕口里打听吴主任喜欢收藏，于是给吴厚川花了八百多元买了一个据说是元代的口径约50cm的青花磁盘，盘内绘多层青花纹饰，盘心边缘环以卷草纹一周。盘外壁为缠枝莲花八朵。盘底写着至正元年字样。至正是元代的最后一个年号，杨兆军其实不知道这玩意的真假，送过去时吴厚川感兴趣的把玩许久，最终拒收了。对于今晚的饭局，听说是总会计师出面，吴厚川倒是答应了，对杨兆军说，你们是大厂，级别高，免得让你们总会说我架子大。正好一些话在酒桌上也可以谈。

地点是吴厚川指定的，设在了东城的花园酒店。害得郭总与他早早乘车离开北重，总不能让客人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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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十节疑惑

预定的是梅厅。梅兰竹菊是花园酒店二楼包间朝阳的四个带洗手间的餐厅，装饰豪华，在梅兰竹菊四厅用餐必须提前预定。这四间餐厅加收10%的服务费而且设定了最低消费标准。这是叶家澜的主意，收到极好的效果，请客者都以在四厅消费为荣。

吴厚川的履历杨兆军从小毕那里基本搞清了，此人原来在下面的支行任行长，88年底才平调到分行任信贷部主任，看起来是平调，实际上权力大了许多。

杨兆军黑色的皮包里带着另一份资料。已经送给了信贷部一份了。不知道转到吴主任手中没有。在北重财务处的五年，杨兆军已经深谙机关的运作规则。所谓瞒上不瞒下，关系都是从下层做起，如果越过下层直接找上层将后患无穷。不是胡敢催的紧杨兆军是不愿意这样做的，他既然在财务口发展，银行就是长久交往的伙伴。现在的情况不允许他按部就班了，他和小毕交换了意见，如果今天谈话投机，杨兆军准备走捷径再给吴厚川直接递上材料。按照小毕所言，只要吴主任批准了，这笔贷款就办成了九成。

客人还没有来，戴着厚厚镜片的近视镜的郭总与杨兆军闷坐着。杨兆军的目光落在墙上装裱精美的一幅字，勉强认出是林和靖的咏梅诗，“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杨兆军轻声读出了其中的名句。字的主人却不知为谁。服务员给他们上了茶，嗜茶如命的杨兆军发现酒店的茶竟是龙井，而茶杯则是古色古香的盖碗，宽大的茶叶在浅绿的水中浮沉，杨兆军品了半盏，赞道，“好茶。第一次在餐厅喝到这么好的龙井。刘总你尝尝。”郭总笑笑，“小杨你年龄不大，爱好却不少。我是不喝茶的，再好的茶在我这儿味道与街上的大碗茶没什么区别。”杨兆军听出郭庆阳对他的批评，但不以为然。生活的目的是什么？在杨兆军眼里就是享受。没条件也就罢了，有条件不享受简直是浪费生命。

杨兆军一直辨别着墙上的狂草。从林和靖又想到了陶渊明。林和靖隐居西湖终身不仕的日子很美，但自己学不了。梅妻鹤子更是谈不上。自己就一俗人，挣扎在滚滚红尘中，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劲头想都不敢想。林和靖也罢，陶潜也好，都是有钱的主，如果没钱，他会“悠然见南山”？他所做的一定是为糊口奔忙。

“我看你一直欣赏墙上的字，很好吗？”

“郭总见笑了。这是林和靖的名作，他是北宋人，终身不娶，喜欢植梅养鹤，人称‘梅妻鹤子’。字倒也罢了，诗却是好诗。其中的三四二句，据说是咏梅的巅峰之作。这间屋子既叫梅厅，悬了林诗倒也贴切。”

“哦，我只知道毛主席和陆游的咏梅词。陆游的词还是连带着学来的。你知识面广，不错。”

杨兆军有点自负。北重的领导们知识面最广的是胡敢和卢续，其余还真看不上眼，“郭总过奖了。我看书杂，瞎玩。你别批评我不务正业就行。”

“业务还是要学的。这几年会计规则不断更新，不学习肯定不行。”郭总在业务上抓得紧，不过杨兆军早已悟出来，走业务的路子，顶死当个处长。

“是是，我一定加强业务学习。”说这话有些言不由衷了。这时房门敲响，服务员替夹着黑皮包的吴厚川打开了门。

“呵呵，来晚了。对不起啊。这位是郭总吧，抱歉抱歉。”

“我们也是刚来，还要谢谢吴主任赏光啊。”郭庆阳站起来迎上去，握住吴厚川厚实的大手摇着。

推吴厚川坐了上座。“吴主任，不知你喜欢什么酒－－－－－－”杨兆军带了两瓶茅台，此刻拿出来摆到桌上，“我无所谓的，喝酒属于学前班水平，而且，今晚还有事，真的有事。”吴厚川搓着肥厚的手掌，“我们简单一些，好吗？”他看着郭庆阳。

“不知吴主任的口味，菜还没点。”杨兆军将印刷精美的菜单轻轻推至吴厚川面前，“都说花园酒店的饭菜有档次，我们也是第一次来，算是沾吴主任的光。”

“我是不会点的，还是杨处长来吧。”他将菜谱推回杨兆军，转脸看着郭总，“北重的干部年轻化真是令人羡慕，像杨处长这种年纪的，在我们那儿还在点钞票呢。”

“小杨是厂里最年轻的处长－－－－－－”郭庆阳赔笑。那边杨兆军开始点菜。

“吴主任，不好意思，那笔款子的事还要您费心。厂里比较急，上另一个项目－－－－－－”

正在凝神点菜的杨兆军心里叹息，郭总不该现在就谈正事的，那要等酒酣之际提出，效果才好。于是插话道，“吴主任平时忙是一定的了，不知业余时间喜欢什么，打牌吗？”

“呵呵，偶尔也玩几把。我这人没什么爱好－－－－－－”吴厚川接过郭庆阳递上的红塔山点着，“北重我不熟。军工厂总给人神秘的感觉。呵呵，你们原来可是极少贷款的。”

“也贷一点。军品的计划性强，原来大部分材料都是调拨的，现在企业的自主权越来越强，中央及部里都在讲保军转民，厂里准备在民品项目上大干呢。”

“干民品好啊。市场就在自己手里。不知贵厂准备干哪一行？”

“说起来北重的民品还是比较多的，像灵泉牌灭火器，我们那边的饭店里常见的，还有家用多功能农机，还有家具－－－－－－”

“咦，北重也做家具？不错嘛。我觉得家具市场的前景极好。你们申请的这个项目就是家具吗？”

“不完全是。有一点关系。现在钢木家具是主流，我们准备上钢管－－－－－－”郭庆阳感到尴尬。北重在民品项目上的游移不定在他看来是最大的败笔，不管做什么，应该坚定不移地做下去。而实际情况是一个皇帝一个令，从家具到农机再到现在的钢管。可是他不能多说，不想在银行面前多说。

“钢管？”

“钢板和钢管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差价。我们的可行性分析对此做了详尽的分析。北重是个大厂，一般的民品满足不了，至少想在规模上达到五千万以上才有点意思。请吴主任放心，这个项目是可靠的。”

“呵呵，我当然放心。不过最近银根收的紧，你们知道，国际局势比较紧张，进出口都在下降－－－－－－”西方发动的制裁已经开始，中央正在沉着应对。

“银根再紧也不差我们这点，”杨兆军笑着说，“就像这海蜇皮，对吴主任就是小菜一碟嘛。”

“呵呵，小杨处长气魄倒大－－－－－－”茅台已经打开，酒香四溢，其实吴厚川更喜欢清香型白酒，夏天最爱的则是冰啤酒。和眼前二人交浅自不必言深，“郭总，我总量控制。”吴厚川指着二两半的酒杯，“待会儿真有事。哎呀，杨处长点的菜太多了，我们就仨人。”花园酒店的服务确实过人，不到十分钟，热菜一道道布上来。考虑到吴厚川老家是安徽，杨兆军特意多点了鱼虾，据说花园的海鱼是空运过来的，刚才服务生拎着塑料桶让他验看，鱼确实鲜活。

“敬吴主任。”郭庆阳端起杯子。

“客气了。”吴厚川也端起了杯子。

酒宴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郭庆阳觉着该说的话都说了，看上去敦厚的吴厚川只是说尽快审看资料，并没有做明确的表示。郭庆阳心里很不踏实。

吴厚川说他见的客人就在花园，于是握手道别。吴厚川反客为主地将郭杨二人送至楼下，郭庆阳想再提句正事，大厅沙发上站起一个女人，“吴主任，你总算露面了。荣总可等你好久了。”

吴厚川呵呵而笑，“难道要罚我的款？我这就去。还在老地方吧？”他跟郭庆阳再次握手，“失陪失陪。”转身跟那个烫着大卷花的女人走向副楼。

那个女人是王爱英。杨兆军认出来了。他也吃了一惊。郭庆阳当然不认识计划处的一个普通干部，而且郭庆阳来厂不久王爱英也辞职走了。但杨兆军认识。传说王爱英投奔了荣飞－－－－－－对于荣飞，杨兆军一直刻意回避着，甚至不愿打听荣飞离开北重后究竟干了什么。可是王爱英刚才说的荣总二字清晰无误，看这个女人跟吴厚川的关系绝对熟稔，难道吴厚川要见的客人就是荣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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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十一节圈子

杨兆军没有猜错。等着吴厚川的正是荣飞。这个小圈子自王林和李德江促成，便不定期的聚会，喝点酒，打打麻将，聊聊时政新闻。

吴厚川过去时，那帮人已经吃过饭开摊了。李德江，曾轶可，荣飞及税务局一个副局长叫毛致远的正在围城。还有一个观战的人，市府秘书一科科长佟旭。

“什么人啊，耽搁这么久。害得我又将毛局请了来。”毛致远是去年加入这个小圈子的，吴厚川因工作关系倒是比较熟。

“北重要贷一笔款子。总会也算副厅吧，总得给个面子。对了荣飞，河西的房子我多要两套，其中一套一楼。”吴厚川换上拖鞋，对专心打牌的荣飞说。

荣飞没看他，“跟爱英说就是。”他正在做一副大牌，这副牌起手就好的要命，十一张万子，他决心设计成双龙。现在清一色已经成了，正在往一条龙调整。

“丝－－－－－－”站过来的王爱英吸了口冷气。

“看到王秘书的表情了吧？小心荣飞做大牌呢。”所谓旁观者清，刚坐下的吴厚川注意到王爱英的表情。

“嘿，吴主任的眼睛怎么长的，我是说他的牌怎么这么臭，简直可以做十三幺了。”王爱英与这几个人比较惯了，说话很随便。

“是吗？他们谁好？”问的却是观战的佟旭。

“不晓得。我也是刚来。”佟旭给吴厚川上了支烟。

“老毛厉害，刚自摸一把清一色。”

王爱英在计算如果荣飞这把打成会赢多少钱，算了半天算不清楚。这时曾轶可打出一张七万，这是张和牌！荣飞没动，王爱英刚要叫，荣飞咳了声，王爱英将半声惊叫咽回了肚子。

她可没这份沉稳。转念一想，如果自己有荣飞的财富，也会这样沉住气吧。但究竟是沉住气才有钱还是有钱才能沉住气，真的说不清楚。这时牌局过半了，曾轶可又打出一张四万，荣飞还是没动。这回王爱英是理解的，刚才的七万是“双龙”和，现在的四万是清一色，相差甚多，荣飞当然不动心。

“只要有人和牌就毁了这手好牌了。”王爱英心想，这和做生意是一样的道理，她刚来的时候赶上荣飞处理香港股票，那种惊心动魄的转换让王爱英大为佩服，实际情况是荣飞指示林业可在三月末就开始脱手了，最终的结果计算，如果等到十月初再处理，会多收益仅1000万。这个事实王爱英并不知道。

奇怪的是这局牌竟然僵持着无人和牌。直到荣飞摸起一张七万重重地拍在桌上。

这局荣飞收获了小500元。

“还让不让人活了？”李德江哀嚎道。

荣飞没有收面前的一大堆钱，起身对吴厚川说，“老吴你来，我跟佟处长有话说。”

屋子连着一个套间，这间棋牌室是荣飞的专用，套间里有二张床，是他们玩牌累了休息的场所。

“印刷厂的报告递上去了？”荣飞给佟旭一支烟，自己也点了。

“上来了。只是职工有反应。”

“市里会专题研究吗？”

“不会吧？大原则都定了。现在就是赵市长的事了。”赵市长是副市长赵晓波，刚调整分管工业和城建，算是重用了。

“嗯。”荣飞将抽了一半的烟摁灭在烟缸里，“职工的意见主要是什么？”

“还不是房子问题。他们希望得到西湾中学的房子－－－－－－”启动美食广场主要的障碍是印刷厂的搬迁，前期的障碍已逐步消除，市里对搬迁合并印刷厂及建设饮食广场的方案争议并不大。关键的问题是印刷厂的一百一十名职工，坚决不同意拆迁他们的厂子。前日还派了代表去市委。在这个敏感的时期，每个上访者都得到高度的重视。

佟旭从秘书二科转调一科，看是平调，实际升了半格。一科主要负责市领导的工作，消息最是灵通。

“我想这不是问题。”荣飞笑笑，“改日我找赵市长汇报一下，你看能不能撮合一下？”王林走后，市府出现一个空白，程恪为人过于方正，每次见荣飞，只是聊读书心得。荣飞只能借助佟旭了，而佟旭也愿意登上荣飞这艘船，他深知荣飞与王林隆月的关系，市里能跟程恪平等对话的人绝对超不过十个。

“答应他们的条件吗？”即将竣工的西湾的房子佟旭要了一套，荣飞没有说钱的事，即使要也是象征性的给一点，这个佟旭心里清楚。

“答应又何妨？”荣飞笑笑，“早一年建成美食广场，钱早赚回来了。”那片地不止盖饭店，荣飞还想盖三栋楼。苦于楼层的限制，如果能盖成高层，那就大发了。现在相关政策尚未解冻，配套法律也没有，只能以职工住宅楼的名义盖。这是老套路了，西湾那边是教师住宅，美食广场嘛，当然是荣诚职工住宅了。想到荣诚，荣飞忽然想起了陶莉莉与张诚，二人仍冷战着，荣飞和张诚谈了一次，不理想，或者说没有取得任何效果。

“荣总真是大手笔。”佟旭恭维道。这个圈子里，他的地位是比较低的，不能与李德江吴厚川比，不仅是职务上，关键是解决具体问题的能力上。佟旭希望不久的将来能获得外放的机会，如果能到某个实权局就当个副职就好了。佟旭很羡慕荣飞，能跟程恪天南海北地聊天－－－－－－

“印刷厂的事，还要拜托佟处长－－－－－－”

“自己人何必客气？”

“那是那是。”荣飞笑了。

现在没有人意识到土地的价值，用这种置换的方法置地简直就是抢钱，埋置内线也让荣飞感到卑鄙。可是商战的惨烈从来就不让枪炮轰鸣的战场。而在中国，经商完全饶过政府简直是痴人说梦。与其空谈理想，不如踏踏实实的做点事情，自己知道目的就行了，至于手段－－－－－－没有人责备胜利者，几千年的历史从来如此。

荣飞和佟旭回到外屋。李德江喊道，“今儿他妈的牌真是邪了，怎么打怎么没有。”

“将你贪污汽配厂的钱拿回来哥几个也算替天行道。”手气最旺的吴厚川笑眯眯地说。

“对了，你的工作定了吗？”之前传言李德江要调新成立的北阳重汽，一直没有肯定的消息。

“大概定了吧，总绕不过汽配嘛。他妈的，总算和一把。”说话间毛志远给李德江点了炮。“据说方案是以汽配为基础成立重汽。

“嘿，你小子，瞒得我们可够瓷实的。”曾轶可叫道，“不是荣飞问起还不说呢。”

“那是什么好单位了？没有五六年工夫能出整车吗？五六年后世什么样谁说的清楚？嘿，好像我逮了个大金娃娃似的。”李德江不以为然。

现在全力发动，如果在95年前达到3万辆重卡的规模，北阳重汽确实是抱了大金娃娃。不过北阳重汽一定要在三轴车以上做文章，而不是扎堆挤传统意义上的重车。这点荣飞曾反复跟程恪讲过，好在北阳重汽确定的主力品种是二十吨和三十吨两种，虽没有按照荣飞介绍的生产六十吨重车，也避开了国内八吨上下的激烈竞争。想到这儿，荣飞笑眯眯地对李德江说，“接下来我们的李老板就该出国考察了吧？小心被金发洋妞掏干身子回来交不了嫂子的公粮。”

“去你的。你才交不了公粮。”原本确定的到西德考察的任务暂时取消了。李德江比较郁闷。

“嘿嘿，考察什么呀。放在眼前的专家不用岂不可惜？你开个让我动心的价，我去给你当顾问去。”荣飞笑嘻嘻地说。

荣飞懂车。李德江是知道的，之前不止一次跟荣飞聊过重卡厂的事，这是省里确定的重点工程，厂长尚未确定，争的厉害。李德江的资历绝无担任一把手的希望，调重卡当个副厂长绝对是提升。“我可雇不起你。被香港荣氏家族看上的人我怎么雇得起？”荣诚来北阳的消息还是传了出去，程恪专门找荣飞到市府汇报了一次，很正规。荣飞知道市里的态度，如果荣氏落户北阳，绝对提升北阳对外开放的档次，可惜接着就是动乱，事情也就搁下了。荣氏上门见荣飞的消息也就不是秘密了。

“要对自己有信心。当你将重车搞到十万辆时，你算算你的规模？别说市里，省里也将为你侧目。”

“借你吉言吧。不过成绩也是一把手的，与我何干？”

李德江这个态度要不得。荣飞想，得空还要跟他谈一谈。重车项目的上马，将带动一系列产业的升级。可惜似乎北阳的企业们没几个意识到其中的商机。在得知卢续离开总经济师的位子后，荣飞放弃了将北重拉入北阳重汽配套体系的念头。那个厂子，真的与己无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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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十二节琐事

单珍来看邢芳，正赶上荣飞准备陪邢芳去做最后一次产前检查。荣飞便躲了差，忙他的正事去了。检查结果一切正常，医院建议邢芳三天后住院待产。邢芳便与单珍打车回了家。

平波去世已经二年了，单珍至今仍是孑孓独立。荣飞不止一次地劝单珍换个环境，如果不愿意来陶氏或者明华服装，去政府机关也可以。东城区妇幼保健站曾有一个机会，但单珍坚决地不动心，于是作罢。

单珍对邢芳很关心，她是单身，父母又不在北阳，有的是时间。于是常跑来看邢芳，赶上了就在家里吃个便饭。今天也一样。反正荣飞中午是不回来的，邢芳提议到棉花巷新开的一家小饭店吃饭，单珍不同意，说是自己做的好。于是回家自己做。

下厨房的当然是单珍。一尘不染的厨房总给单珍遐想，如果自己有这样一间厨房该有多好，下班后可以尽兴地做自己想吃的，那是多么幸福的事。平波的影子越来越淡，但单珍在幻想钻在厨房做饭时，也有个男人在等她的饭菜。女人的心理总有讨好男人的成分，单珍做饭的奢望不止为满足自己的口腹，更多的是希冀获得心爱的男人的赞赏。

那是个理论上的男人，或许根本不存在。但单珍总免不了想。

今天单珍决定做馅饼。她和好面，开始准备菜馅。邢芳倚着门站着看单珍慢悠悠的收拾，“你可真慢。亏得我不饿。”单珍笑道，“细工出慢活。”“我三姐手快，不过她做的不如你的好吃。”“那是当然。工夫下到了，味道自然好。”

11点半魏瑞兰上来看邢芳，问她下去吃饭还是自己做？单珍说我们准备吃馅饼，请魏瑞兰上来吃。魏瑞兰说已经做了闷面，甜甜不上来了。说了几句话就下去了。

上次来的时候就见到了甜甜。这个不幸的孩子又是幸运的，单珍看到空着的那间屋子已经成为了孩子的卧室，屋里随地乱扔着女孩子的玩具。好几个笨熊有大有小。

“甜甜不提她的爸爸妈妈吗？”

“基本不提。我们不说她就不提。孩子很怕把她送走，尽管我一再安慰她，只要她不走，我们绝不送走她。荣飞已经给她找了学校，秋季就可以上一年级了。”

“她的左眼真的没治了吗？”

“我和三姐带她看了三家大医院了。省人民医院，眼科医院和医大一院，结论都是一样的。”邢芳语调很低沉。

“真的收养了？手续办下来了？”

“真的。荣飞很认真的。家里也不再反对了。我无所谓的，这是积德之举。就是将来会不会有麻烦？”

“她爸妈会判刑吗？”

“会的。荣飞说会。”

“我倒觉得甜甜应当跟着三姐，”单珍和邢菊比较熟了，跟着邢芳叫三姐。

“三姐有这个意思。但荣飞不同意。你知道三姐一直不是太顺，别别扭扭的，或许荣飞怕影响她目前的家庭生活？反正我们不缺钱，多个孩子也热闹。”

话题转到邢菊似乎不幸福的婚姻。原因当然是常静。孩子总难以接受继母，这让邢菊很尴尬，也影响到她和常乾坤的感情。让邢芳感到为难。问题不复杂，但却没有解决的路子。曾有人给单珍介绍过一个离过婚带孩子的男人，且不说男人的年龄大了单珍好多，就是那个孩子，总让她想起邢菊。生活是无声的老师，不断地教给有心人一些东西。单珍想，真的在别人眼里已经是嫁不出去需要配二婚了吗？她感到悲哀。其实，她今年只有二十六岁。

单珍也想过离开北重，但她舍不得自己的专业。她甚至没问荣飞在做什么生意，凭她的想象，大概在搞他的羽绒服吧。身边的人买明华羽绒服的最多，想必生意做的不错。世界上真有对物质诱惑无动于衷的人，像单珍就是。她觉得每月发的工资足够自己花，厂里如果能分配自己一间屋子足够自己住。现在住在单身也不错，房费完全免，还奢求什么呢？唯一奢求的就是找一个谈得来的伴侣，平波比较寡言，虽然对她比较顺从，单珍并不是特别满意。她喜欢那种有主见的男人，如果有事情，他拿主意好了，自己乐得服从。

知道下落的同学基本上都结婚了。一同来厂的单身楼的朋友们几乎也告别了单身的生活，留在北重的八四年的大学生们在吴志毅找了个八八年进厂的G省大学中文系的女孩后也搬出了单身楼。下班后在没有当初的热闹，没人打桥牌，也没人打麻将，新来的学生们人数减少了，那些人似乎在忙别的事，很少留在屋里。

生活是越来越无趣了。一个人呆着的时候，单珍就免不了回忆过去，回忆大学的岁月。于是就很惆怅。

单珍愿意和邢芳交流。俩人都属于没什么志向的人。单珍业务上优秀，但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像杨兆军沙成宝一样成为领导。她工作的目的就是工作，不是别的。

馅饼加鸡蛋汤，二人吃的风卷残云。许多孕妇在不同阶段有厌食症，邢芳从来没有。在单珍的眼里，怀孕后的邢芳除了明显的胖了外，竟漂亮了许多。

单珍收拾碗碟，邢芳泡了一壶新茶。

“邢芳，荣飞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他说无所谓。”

“他家呢？一定想要男孩，是吧？现在荣飞与父母的关系好多了，对吧？”

“好多了。婆婆对我挺关心的。”

“看得出来。这样就对了。荣飞什么都好，就是在家庭关系，哦，我是指与父母的关系上没搞好。我曾批评过他。现在看起来没问题了。”

“比起跟奶奶的关系还是差一些。这话我不能对他说。毕竟是奶奶身边长大的。我有机会就劝他，他能听得进去。”

“老人家身体好吧？”

“好着呢。过完生日去王村老舅那儿了。荣飞说一半天要去接。”

“你们结婚应当跟厂里的朋友们说一声的。”单珍突然提起旧事，“倒像是厂里得罪了他似的，记仇。”

能当面批评荣飞的人不多了，单珍是其中一个。这或许是荣飞看重单珍的缘故？邢芳知道荣飞心底确实有些记仇，刚离开北重时他情绪很不好，邢芳记得很清楚。

“厂里对他其实挺好的，和你的遭遇不一样。不是吗？他们逼你离开其实是为了挽留他。总觉得夫妻俩同时离开不是件容易的事。没想到你们毫不费力。你们走了后厂里传什么的都有。”

“他其实内心很犹豫。自当了副处长后工作其实不顺。提了不少建议，上面很少采纳。他自己说，再待下去已经没有意思了。”

“也不能这样说。领导不采纳意见就走人？主要原因还是荣飞在外面有生意。公平的讲，这也没上面错。我只是觉着可惜，他留在厂里会做很多事的。如今厂子遇到了困难，他却走了。”

“这个－－－－－－很早他就认为，北重的根本出路在于民品。在家时有时也和我聊起这些事，国际上的大事我是不懂的，不像他晚上还要补看新闻联播。民品是不是比军品难搞？”

“我是搞技术的。从技术上讲没有什么难的。你问的是经营问题，经营的事我不懂，是大人物考虑的事。我只是觉得，荣飞在厂子遇到困难时离开，就像个逃兵。”

“你不知道自出了爆炸后他多痛苦。朱厂长走了，一切都不顺，他感到胡总对他有成见－－－－－－”这是夫妻俩在很私密的场合下说的话，邢芳信任单珍，还是全抛出来了。

单珍想，这恐怕是真正的原因。偶然也听到单身楼的议论，吴志毅似乎就说过，胡总当了厂长，有人高兴，有人烦恼。

“我知道荣飞做事一向有原则。但是我真的不希望你们离开。现在下班回到宿舍，冷冷清清的，没有一点过去的气氛了。找个说话的人都难－－－－－－”

“单珍，荣飞和我一直把你当朋友。你的事他一直关心着，他公司有个技术员，是建院85年毕业的，比你小一岁。他还找了张照片，喏，”邢芳挺着肚子从茶几下面的小抽屉里找出一张黑白照片，“如果看着顺眼，不妨见见面。”邢芳盯着单珍，单珍没有接那张照片。

“我现在不想谈这件事。就这样。”单珍坚定地说。

敲门声响起，单珍去开门，是甜甜回来了。

“记不记得单珍阿姨？”邢芳笑眯眯地问甜甜。

“阿姨好。”甜甜像是有些认生地躲进了她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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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十三节爱好和追求

荣之贵对荣逸要去海南做生意没有太在意。荣逸跟他借钱一口回绝了。让荣逸跟他哥商量去。

上半年北阳纺织厂开工不足。六月后更是基本停产了。厂里对一部分职工放了长假，他也挤进了放长假的人堆里，每月拿着40%的工资回家休息了。

魏瑞兰休息有家务可做，荣之贵休息就几乎无所事事了。他骨子里是好吃懒做的人，以前是没条件，现在有条件了，特别是荣飞承诺弟弟的婚事费用由他承包，荣之贵将心落在肚里，注意力便放在玩乐上了。

他的工资不交“公”，全部用来玩乐。魏瑞兰现在有了儿子这个财神，也不去计较老公的那点小钱。于是荣之贵的日子便发生了质的变化，之前抽的“花溪”换成了“贵烟”，晚上的散白酒也改成瓶装了。

他认识了一个叫史玉春的人，此人祖籍广东，娶妻却是北阳女。此君最喜饮茶，对茶道有精深的研究。在纺织新区外开了个茶室，不过二间铺面的开间，五张方桌，卖干果外顺便买烧饼，常客都是些纺织厂的退休老头，买一碟瓜子花生泡一壶茶海阔天空地聊上一个下午。

荣之贵常去史玉春的茶室，一坐便是半天，他不愿与别人闲聊，却愿意听史玉春讲茶道，史玉春的专业令荣之贵大为佩服，听了老史的话，跑到古井巷花12元买了一把紫砂壶，请史玉春为他“养壶”。

“为什么买红色的而不买紫色的？贪便宜吗？要知道宜兴壶中紫色为上，红色次之，绿色最差。幸好没有买绿色的。”史老板摩挲着茶壶对荣之贵说。

荣之贵哪里懂得这个？他不过是综合了价格和式样而决定的。

养壶是潮汕一带茶客的独特技艺。在北阳真没几个人懂。取新买的紫砂壶在清冽的井水中浸泡一天，去土腥味，然后再找来个洗得十分干净的砂锅，将新壶放入倒上清水，小火煮开，再放入一两左右的茶叶煮上个把钟点，这叫定味。以后这把壶用什么茶就此确定。然后每日倒入茶汤，将新壶置于干净的毛巾中细心摩挲半个钟点，这样坚持半个月，茶壶便发出内敛的光泽。这时基本完成了新壶到茶壶的转变，这样的壶就可以称为茶壶了。

因为养壶只能选用一种茶，不能乱用。史玉春问荣之贵喜欢什么茶，荣之贵茫然，之前他只买纸包的花茶，五角一包，后来涨到一块二，哪里知道什么名茶？史玉春知道荣之贵是此道雏儿，于是耐心地介绍了中国名茶，像福建岩茶，六安瓜片，西湖龙井，黄山猴魁，庐山云雾，安溪铁观音，云南普洱－－－－－－不厌其烦地给他介绍并让他逐一品尝。

“夏天还是要喝点绿茶，我建议你用六安瓜片。此茶产于皖西大别山六安金寨一带，色翠绿，香清高，味甘鲜，耐冲泡。此茶不仅可消暑解渴生津，而且还有极强的助消化作用和治病功效，明代闻龙在《茶笺》中称，六安茶入药最有功效，因而被视为珍品。冬天则喝点乌龙茶，像闽北水仙就蛮好。到时候我帮你再养一把壶。我看您是位有福之人，品茶就是有福之事啊。”

荣之贵只有唯唯。

在古井巷买过紫砂壶后，荣之贵开始研究喝茶。喝茶是一门学问，他钻进去研究，越研究越觉得博大精深。从史老板那儿借了陆羽的《茶经》钻研，大概是看不懂，最简单的是到茶店买了各种名茶品比较，钻进去才知道品茶既是一门学问也是一个烧钱的差事，他每月领的那几十元生活费真不够的。于是羞羞答答地在儿子面前提出，荣飞一下子给他买了两大盒上等的六安瓜片。对于父亲迷上喝茶，荣飞认为是好事，虽然茶中含有破坏蛋白质的鞣酸成分，但好处占了绝大部分，既然有好处，那就喝吧。

荣之贵很快又喜欢上了收藏古玩。靠近邮政局的古井巷是北阳古玩一条街，是前年形成的，规模不大，在星期六星期日开市两天，半条街都是摆摊卖古玩的，也有交易邮票的，一直开到夜晚，满街都是电石灯。

荣之贵第一次淘宝是买了几枚清制铜钱，一枚咸丰通宝，二枚乾隆通宝，花了六元。他搞不清背面铸局名的区别，只是为了好玩。第二次则收了一个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的鼻烟壶，上面印着八大山人字样。花了二十五元。几乎把一个月的零花钱都干掉了。荣之贵也注意邮票，问猴票的价格，整版竟然涨到2500元！得到的答案令他唏嘘不已，幻想着儿子从临河买回的那些猴票如果在，该有多少钱。

六月后荣之贵多了打麻将的爱好，纺织厂一帮拿了生活费回家的职工闲着无事便支起了摊子，先是玩毛钱，很快提高到一个点一块。一个下午的输赢便可以达到二三十元，很是刺激。荣之贵对玩乐有天生的喜爱，很快迷上了打牌，每天中午饭后即泡上一壶茶，端了他的茶壶步行几百米回到纺织新区打牌。如果赢了钱，便在街头的小饭店喝点酒，吃上二个芝麻烧饼再回家，如果输了钱便回家吃饭。自打起麻将，去史玉春茶馆也少了。

他发现自己的生活费不够了，严重缺钱。转古井巷的时候，看到那些好玩的东西，这也想买，那也想买。就是兜里没有几块钱。收藏是可以跟老婆说的，于是对魏瑞兰讲了一通收藏的妙处，这些宝贝将来都是涨价的，就像那种红底子的猴票，涨了多少？我们过去没条件，现在有条件了，小逸的婚事既然有老大负责，何不拿出些钱搞搞收藏？反正老大每年的二万总是少不了的嘛。你给我一万，我十年后还你十万！

魏瑞兰不相信丈夫的胡嘞。别再打那些歪主意了。我总算认识你是什么人，你不是做生意的料子。现在的日子就蛮好，放长假也不错，你就这么晃荡吧。反正就是你那几个工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但不准打小飞给家里钱的主意！小逸的婚事小飞管？什么事小飞管？房子？家具？衣服被褥？女方的钱也朝小飞要？你能张开嘴我还张不开呢。

荣之贵在魏瑞兰那儿碰了钉子，很是泄气。世界越来越展示它的魔力，物质越来越丰富，生活越来越多姿多彩，吸引着荣之贵的眼球和消费yu望。每个月的几十元零花钱真的满足不了自己了。荣之贵琢磨着如何能搞到钱，甚至想到和荣逸一起去做生意。但又否决了自己的念头，放不下架子跟儿子侄儿一起搞。最后的念头还是落在了长子身上，直接要钱不合适，荣之贵于是想将明华北阳专卖店接手一间。他问过荣飞，知道目前在北阳有二间专卖店，一间开在闹市中心的解放路，另一间在东城道北街。二家生意都不错。荣之贵专门跑到距离近的道北街专卖店看了，装潢漂亮的专卖店有八十平米的样子，雇了三名女性服务员，其中一名是经理，她胸前的小牌牌上写着呢。她们都穿着统一式样的服装，对进门的顾客既热情又不追踪，给客人足够的购物选择空间。荣之贵认真观赏了挂在衣架上的各色衣服，发现主要是青年人穿的衣服，夏装占了绝大比例。每件衣服的标价都比较高，超出了他的心理价位。一件浅灰色的T恤衫他倒是可以穿，仔细一看标价竟达到198元！这怎么买得起啊？就在他狐疑之时，一连来了两个似乎对货物没什么挑剔的年轻人，直接买走了两套夏装。这俩人的不还价的购买行为激励了另一个一只犹豫的女孩，她终于也出手了，一下子买了一件裙子和一条比短裤长比正常短的裤子，售货员说那叫七分裤，最适合女孩子夏日穿，可以尽情地展示她们健美的小腿。荣之贵一直近距离观察着这笔买卖，女孩两件衣服掏了295元。

现在的有钱人是越来越多了。越贵的东西利润越高，这个道理他是知道的。假如利润率在30%，刚才一会儿工夫，专卖店便获得200多元的利润！一天呢？一个月呢？既然明华服装这么卖得火，如果自己接手这家店铺该多好？他不知道明华专卖店的经理是怎么任命的，但知道荣飞是明华的股东。股东就是老板，老板更换一个经理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现在时髦承包，自己也可以承包这间店铺。

荣之贵考察回来的路上有就主意，决定等儿子回家与其认真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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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十四节赵晓波的困惑

赵晓波副市长工作变更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牵头处理红星印刷厂与西湾乡印刷厂的重组事宜。市委市政府已经原则同意将红星厂迁至河西西湾，与西湾乡印刷厂合并。

八八年即启动的北阳市市政建设规划草案在程恪市长的亲自挂帅下组织了几十名专家反复调研修改，方案已经上报省里，虽未经最后通过，但基本的思路已经得到省委主要领导的首肯。北阳市要扩建城市，总的方向是开发河西，市里正在酝酿将市辖的河西县升格为河西区，一些位于市区的企业将逐步向河西搬迁。

重组的二个印刷厂规模都不大，红星厂不到二百人，西湾乡印刷厂不到一百人。但处理起来并不简单，第一是所有制不同，红星是国企，西湾厂是集体所有制，参乎进来的荣诚火锅是私企。首先需要说服西湾，改制重组后的印刷厂沿用红星的名字，由西湾厂的现任厂长担任重组后的厂长，红星厂的一把手（书记兼厂长）担任合并后的党委书记。

赵晓波倒是赞成红星厂重组。因为这个印刷厂一直在亏损。据董维辰副市长的介绍，今年以来该厂因职工待遇方面的上访已经有三起，其中一起是集体上访。红星厂已经成为一个企业系统新的不稳定因素。或许改制会激励和焕发红星厂的朝气，让这个死气沉沉的厂子重新活起来。

重组涉及到三方的利益。牵头处理此事的赵副市长很费了一番心思。特别是得知整个重组方案是陶氏手笔更是如此。赵晓波对私企存在很深的戒心。赵晓波仔细研究了重组方案和美食广场的报告，看不出有大问题。

在两个不同所有制企业重组问题上，支付费用的主要是荣诚公司。荣诚美食将在旧址改造中获得补偿。方案明确规定，在红星印刷厂搬迁后，原厂址将由一个名叫荣诚美食的私企承接，在原印刷厂的旧址上建造成为一个圆形的广场，占地17000平米，计划建造二十一家小型饭店，这个广场的新名字是荣诚美食广场。美食广场的建设费用由荣诚公司独家承担，其产权的40%归市政府所有。广场除掉其圆周上建二层的环形饭店，还在广场的中央修建大型喷泉和休闲娱乐设施，使其成为市民新的休闲娱乐场所。这部分费用也将由荣诚公司承担。

在广场的西南，靠近安河的一片腾出来的约四十亩土地上，荣诚美食将修建十栋职工住宅楼。住宅楼的室外工程也由荣诚美食负责。

红星印刷厂的拆迁费用全部由荣诚美食支付，当事双方已经就拆迁费用达成了一致意见，共计是14.5元。荣诚火锅在红星厂与西湾乡印刷厂合并后向新的红星厂支付25万元的设备改造费。

在赵晓波最关心的职工利益方面，荣诚美食承诺招收50名红星厂职工进入美食广场或荣诚美食各分店工作，与荣诚的员工同工同酬，荣诚公司按照国家现行的劳动法律法规替职工缴纳各种费用。原红星厂由于经营效益不好造成的工资福利等方面的拖欠共计16.8万元在协议签字后由荣诚公司支付。不仅如此，荣诚公司还将在新建的住宅楼中为红星厂原职工提供住宅，价格是成本价的80%。这里有个说明，需要荣诚安置的职工不享受这个80%的优惠。这样大概在方案中新建的十栋住宅楼中有三栋半归红星厂职工所有，或者说这几栋楼将用来低价安置红星厂职工。方案有一个说明，那就是如果红星厂职工放弃在未来的美食广场背后的住宅权，荣诚公司将负责在新厂址附近提供住宅，那是西湾中学的宿舍楼富余出的部分，给红星厂职工的购买价是成本价的70%。

需要说明的是，红星厂原来并没有自己的宿舍楼，这个小厂子原来根本没有能力搞福利。

或许就是这个提供住房的方案打动了红星厂的干部群众！赵晓波想，否则很难解释为什么红星厂职工为什么会顺利通过重组方案，而且红星厂的头头们也没有如预想的那样在重组后的企业中抢占位子。

这个荣诚美食之前根本不显山露水，有种横空出世的感觉。赵晓波接下这个差事后委托秘书陆英寿做了调查，才发现荣诚竟然在全市开了九家大小不等的连锁，而且已经将连锁开到了周围县城。

在美食广场这笔生意中，荣诚直接支出就有56.3万，这远不是主要的部分，主要的在住房上的补贴，赵晓波估计应有150~200万。荣诚还要承担广场的改建，这部分的预算他看到了，是455万。其中的40%将划归市政府所有。荣诚提出了一个直白的方案，即将来建好的21间饭店中的8间归市府，其余归荣诚。因为21间店铺分布在270°环形广场周围，哪间归谁将来采取抽签的方式决定。

赵晓波不知道荣诚美食有什么把握在如此密集的地方建这么多的饭店可以挣钱。虽然荣诚的报告对此有很煽动的描述。现在的情况是市政府坐享其成。所以程市长在与他的交谈中对美食广场建设方案的基本持肯定态度。市政府拿到那部分店铺可以安排大量的待业人员，这是好事。而且，那片地方的环境将大为美化。另外一件事就是荣诚将要兴建的大批住房，目前北阳市没有明确的政策界定。他咨询了省里的有关部门，答复是为职工建房是允许的。可是赵晓波从中闻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荣诚的职工有多少？他们需要多少住房？职工按照其单位给出的价格买房算不算违规或者违法？这些都是不清楚的地方。为此征询程恪市长的意见，程恪说改革本身就是趟雷区，上面为什么提摸着石头过河呢？北阳居民的住房情况在在八七年底做过调查，人均住房面积不到6平米！不过这个调查不是我们的统计部门完成的，而是一家私企的调查部门搞的。为此我安排市统计局对主要几个区做了抽样调查，结果与他们搞出的差不多，只多了0.3平方。这个结果真让我汗颜，我们搞了四十年建设，居民的住房仍这么紧张，失职啊。陶氏也罢，荣诚也罢，以职工住宅的名义搞房子，也算是一条途径。情况我给建斌书记和梁省长都汇报过，他们的态度是看看再说。我们要做的就是观察，密切观察，不要急着表态。卡下来容易，企业自己建房？说的轻巧，有几家可以做到的？北钢还准备内部集资盖房呢。福利住房不要再提了，已经走入死胡同了。

靠私企尝试一条新路？赵晓波不以为然。私企唯利是图的本性什么时候能改变？他对西湾乡中学也做了调查，这所陶氏援建的中学已经完工，今年秋季即可使用了，气派漂亮的主楼，设施完善的实验楼和图书楼，还有运动场。赵晓波承认这所乡镇中学的外观条件比市里大多数中学要好，即使如省级重点中学——北阳市实验中学都不一定比它强，除了规模。赵晓波询问了西湾乡的主要领导，这所中学完全是陶氏援建？回答是肯定的。乡里不知道陶氏花了多少钱，学校已经正式验收了，今年秋季将正式投入使用。主管教育的市长助理徐永茂将亲来剪彩。柳匡容希望赵市长也来。赵晓波长期管农林口，对乡镇中学很注意，西湾乡中学一下子获得硬件的绝对改善他很高兴，知道徐永茂是程恪线上的干部，他没理由来凑这个热闹。他来的另一个目的是参观西湾中学的配套工程——学校的住宅楼。柳书记带赵副市长参观了簇新的八栋住宅楼。其中的一栋又一个单元划给了西湾中学，共60套住房。柳匡容还带赵市长参观了其中的一家，那个姓张的老师正在收拾新居，房子很不错，二室一厅，客厅很大，足有二十平方。赵晓波问张老师这套房子花了多少钱，张老师说一共只花了二万三千。赵晓波惊问为什么这么便宜？张老师说陶氏对老师们有优惠，他们原来的住房可以抵顶新居，按照1;1的比例抵顶，住在河东的比例更高，为1:1.2。张老师原来的房子就在西湾村，是平房，顶了四十平方，这样就便宜多了。陶氏收购那么多旧房子干吗？但承认这对老师们确实是照顾。赵晓波想，这个陶氏或许和荣诚美食有联系？回去查了两个企业的工商资料，陶氏建筑的董事长叫荣飞，而荣诚美食的董事长则是陶莉莉，从名字上看是一个女人。

赵晓波在完成他认为的一系列工作后于六月底在方案上签了字，正式提交市长办公会。程恪主持的市长办公会顺利通过了红星厂与西湾乡印刷厂合并及美食广场建设的一揽子方案。

荣诚美食的反应速度极快，批文下发的第二天，施工队便进驻红星厂开始了拆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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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十五节荣逸的生意

荣逸想跟家里借五万元做本钱，准备倒卖彩电。一开口便遭到荣之贵和魏瑞兰的拒绝。荣之贵当然不会让荣逸做没把握的生意，于是将自己的计划提出来，希望拿到道北街明华服装专卖店的经营权。荣之贵对魏瑞兰及荣逸讲了自己对专卖店的调研，魏瑞兰觉得可行，她也希望荣逸有个正经事做。但这是需要和荣飞商量的，于是找来荣飞商量。

荣飞这几天一直忙美食广场的事。陶莉莉是不管具体事的，荣飞必须顶起她的缺。所以回家比较少。邢芳的预产期过了近十天，还没有任何动静，陶莉莉建议邢芳住进医院。邢菊一直陪着待产的妹妹，荣飞在忙美食广场的事，偶尔回家，便到父母这边混饭。

7月1日上午，荣飞从陶莉莉那儿看了市政府的批文，和陶莉莉、叶家澜、崔虎、谷南阳、韩慕荣等人商量下一步的工作，张诚也在。现在荣诚美食已经自成体系，和陶氏完全脱离了关系，双方的股权也明晰了，反正是一家人，内部拆分股权很顺利。按照荣飞的设想，荣诚和陶氏将走不同的经营路线，都是联合投资公司的下属单位。

下一步的工作早已明确了，目前主要是陶氏的事。拆迁红星厂和随后的修建美食广场都由韩慕荣具体负责，崔虎已经向荣飞提出提升老韩为副总经理。目前韩慕荣的待遇比仍兼着陶氏副总经理的郭凯庆低，也比新加盟的谷南阳低，但在陶氏做的工作似乎不比那两人少。荣飞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说想想看。崔虎和荣飞彼此都有找机会认真谈一谈的想法。

中午回避了跟大家在一起喝酒，崔虎喜酒，有时候就控制不住，荣飞有意改正他的毛病，想起好几天没和奶奶一起吃饭了，便自己开车回了家。中午魏瑞兰做了大米，菜只有一荤一素两道，他们已经吃完了，不过剩下的够他吃。荣飞喜欢简捷，三口二口吃完了，准备到奶奶屋里坐一会儿，见荣逸也在，正在写字台前看杂志，奶奶却已经睡下了。还没说话，就听父亲在客厅叫他。

“小飞，爸爸跟你说件事。你坐下。”很少这么正式谈，荣飞稍有些意外，“最近你的生意怎么样？”

“还行。马马虎虎吧。”荣飞的生意没有跟父母详细谈过，他们只知道大概的情况。像明华贸易及荣诚火锅，就没有跟父母提过。

“道北街明华服装专卖店，是你的吧？”

“不是。”

“怎么会不是？明华服装你不是有股份吗？”

“我在明华有股份。但专卖店是明华服装的，不是我的。是所有股东的。”

“还有几个股东？”荣之贵觉着自己很窝囊。

“大股东还有一个，小股东有四五个。”

“你是大股东吧？”

“是。”

“最大的？”

“最大的。”经过整合，明华及其他体系的股权关系已经很明确了。

“这不就结了？我今天提个要求，我想接管道北街专卖店。”

荣飞吃了一惊，不相信地看着父亲。刚才他俩说话的声音大了些，魏瑞兰和荣逸都出来了。

“你要接管道北街分店？”

“是。我现在没什么事做，厂里放了长假，你是知道的。我才五十出头，每天闲得慌。想找个事情做。”荣之贵从衬衫口袋里掏出烟点上，将烟盒装起来，又取出来递给荣飞一支，荣飞摆手拒绝了。“而且，我爱好挺多，这也是最近发现的。之前每天忙，没空，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他摩挲着史老板给他养过的茶壶，“我让你给我买茶，不能总开口吧，不说你，我自己也不好意思。最近我常去古井巷，你知道那个巷子吧？”

“知道。”

“看着那些钱币古玩，心里就痒痒。看到一个紫铜水烟壶，要价140元，我真掏不出这140。我没赶上好时候，这辈子马上就完了，没想到赶上了改革开放，没想到世界变得如此繁华，我就想自己挣几个花花。你说我过分吗？”

第一次听父亲这样说，荣飞沉思着，一时间没有回答。

“那个道北街专卖店，有指标的吧？”

“当然。具体是多少我不知道。”荣飞如实说。

“我想我能干了那个。交了你的公司，剩下的不就是我的？也省得我买个茶叶都向你伸手。”

荣飞笑笑，“爸爸，我不能答应。”

“为什么？”

“第一，我是明华的股东，但由于一些因素，既不是董事长，也不是总经理。明华公司有很严格细致的管理制度，像专卖店经理考核录用总经理都不管，是主管销售的副总经理的事。你说的那个店的经理绝对不认识我。我是制度的制定者，不能带头违反。第二，专卖店是明华最基层组织，经理们受过很严格的培训。从1986年，明华服装就在广州组建了自己的员工培训中心，店长不是谁想干就能干的。”说这话时，荣飞有些自豪。明华是他旗下企业管理的典范，陶氏等比起来还是有差距的。

“你是说我干不了？”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另外，明华的制度规定不用私人，主要就是不用自己的亲属。虽然明华是私企，但却不能用私人。如果你管了店，亏损了，上面开了你，碍着我的面子，不开，坏了制度。希望爸爸能理解。”

“你刚才说你不是明华的董事长，你身为大股东却不是董事长？”

“董事长是董事会选举产生的，不一定要大股东担任。我在北阳这边的事情多，顾不上明华服装的事，所以我推掉了。”

魏瑞兰插话，担心明华服装落在外人手里，荣飞解释了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小飞，你是不是觉得我的要求很过分？”荣之贵道。

“过分了。”荣飞觉着还是要坚持原则。

“小飞，明华服装一年能挣多少？”

“销售额早过亿了，服装利润越来越低，不过上千万总是有的。”

荣之贵魏瑞兰荣逸都吓了一跳。

“明华总部在深圳，香港，广州，南京，北阳等城市都有分公司。明华北阳公司就是其中一个。广州还有一个研发中心和培训中心。幸好从82年创立明华，没有犯过大的错误。”自豪感又升起来。

“你挣这么多钱－－－－－－”荣之贵想说什么，但思维比较乱，一时间组织不起合适的话语。

“爸爸，办企业目的有两个，一是挣钱，二是花钱。企业总是要扩张，生意总是想越做越大。每年的利润除了必要的分红，全部用来扩大再生产。公司准备在哈尔滨再建一家分公司，还准备向银行贷款呢。”或许这就是个合适的机会，荣飞决定公布一部分真相。

“你去什么专卖店？小飞说的有道理。”魏瑞兰终于说话了，“不过小飞啊，妈妈听你这么有出息真是高兴。我想说的是你只有小逸一个亲兄弟，他每天晃荡着不是个事，你就不能在明华给他找个事情做？小逸前些日子和小杰谋上做彩电生意，跟我借钱，我哪有钱借给他？所谓打虎亲兄弟，小逸总比外人跟你一心。我和你爸没本事，但总算生了个有本事的儿子。今儿正好都在，小逸的事你得管管。”

“做彩电生意？怎么做？”荣飞眯着眼看着靠着门站着的弟弟，“跟我说说，能打动我我就投资。”

荣逸来了兴趣，“现在彩电多紧俏。我有个战友在海南，有路子搞到进口彩电。倒回来就是钱。”

做倒爷？荣飞笑了，弟弟还是头脑简单啊。“这是做倒爷。你那个战友是做什么的？”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他家有关系，他爸是个领导。”

“倒卖彩电现在或许能挣钱。但几年后彩电将会过剩，厂家会想尽办法推销自己的产品。长虹，海尔，康佳等国产巨头已经成气候了，他们的产品从技术上和进口的差距的越来越小。即使你说的是靠的住的，生意也没几年好做。再有，你没有正规的销售渠道，属于违法倒卖，万一被工商查了，损失就不是一点半点。还有，你战友的情况并不清楚，他家如果有权，能搞到进口彩电交给你卖，为什么不自己挣？钱又不咬手。所以，你说的生意其实不是正经生意，我不会支持。”

“早让你跟你哥商量，你就不听。”魏瑞兰批评荣逸，“不过，小飞你现在生意做的这么好，比纺织厂都厉害多了。总得给小逸找条长远的路子，不能让他这么晃荡了。你说是吧？”

“其实我已经给过他机会。陶氏也有我的股份，在公司我还是可以说上话的，但他不争气，小事不愿干，大事做不了。我能怎么办？现在陶氏还给他发着工资呢。你既然说了，我就把实情告诉你们，小逸的工资都是我个人给的，他从陶氏领工资，但一直不上班。我只好将等额的钱交给陶氏，包括他的养老金。陶氏有规矩，不可能给不上班的发工资。任何一个公司都有自己的规矩，不上班就给发工资的除了国企外没有第二家。”

荣之贵和魏瑞兰沉默了，这个情况他们才知道。

“陶氏给他发多少？”

“300。不含养老保险。”荣飞看一眼荣逸，“是实情吧？”

“让我到建筑队当小工，我不干。”荣逸对安排他的工作极为不满。

“陶氏是建筑公司，建筑队的工作就是最基础的工作。你不从最基础的学起怎么行？难道我一下子就安排你做总经理副总经理？天下有没有这样的道理？”

“陶氏你说了算？”荣之贵闷声问。

“我是陶氏的董事长。去年接任的。”

原来如此。棉花巷的房子总算有了合理的解释。之前魏瑞兰一直想问，但总没有问出口。

“你哥是为了你好。你倒是行啊，拿着300块的工资每天晃荡，那些钱你都花在哪儿了？”荣之贵生了气，瞪着荣逸。

花在哪儿？什么都是钱，300块够吗？如果够我做什么生意？荣逸腹诽不止，但这个场合他又不敢说，哥哥刚才展现的实力震住了他。

两件事都被荣飞顶了回来，荣之贵心里极为郁闷。表面上长子说的都在理，仔细一想就变了味，挣了钱继续扩大生产没问题，可是挣钱的目的是什么？按照荣飞的逻辑，什么时候是个尽头？自己每月为几十块钱奔忙，那边放着几千万的巨款却看都看不见。

这个话怎么跟儿子说？向自己的父母伸手容易，向自己的儿子伸手就难了－－－－－－荣之贵心里一片悲凉。

“爸爸，家里的经济情况跟前几年比好多了，也不必刻意存钱，生活完全可以过的好一些。比如中午晚上的菜，花样数量都可以多一些，不想做就出去买。这都没问题。你和我妈都五十开外的人了，不上班也好，就歇着养好身体吧。我说过小逸的婚事花钱包在我身上，这话算数。至于你喜欢喝茶，收集古玩，每个月需要多少？”

“需要多少？”荣之贵一片茫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这样吧，我每月给你三千零花，够了吧？”

三千？荣之贵喜出望外，随即冷静下来，“够了。”说出这句话，做父亲的尊严已经荡然无存。

“小逸的生意就算了吧，如果不想在陶氏干，其他的工作我也可以找，但必须从基层干起。小逸你自己考虑吧。”

王老太一直听着父子间的对话，没有插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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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十六节荣逸和张越

7月3号，邢芳在医院剖腹产生下一个男孩，母子平安。一直守候在产房门前的荣飞很企盼结果，果然是个男孩。还没见孩子的面，他便为儿子取好了名字，荣世鹏。这是他记忆里儿子的大名，小名则叫了鹏鹏。

这是做父亲的权力。按照荣家的家谱，鹏鹏这一代应当取双字。荣家一直是隔辈走，上一代双字，下一辈则是单名。就像荣之贵和荣飞。

亲戚们在得知消息后按照传统备了食物到医院祝贺慰问。最高兴的是王老太，一直希望能见到重孙，终于了结了心愿。老人不顾八十高龄，非要在医院照顾邢芳。让魏瑞兰及邢菊哭笑不得，还是荣飞将奶奶劝回了家。

真的是那个调皮无比学习一塌糊涂但心地良善颇有孝心的鹏鹏吗？荣飞格外期待。

伺候月子的事基本不用他做。前几日已经上任的王林曾打电话给他，希望他抽空去趟北新。因为邢芳待产，一拖再拖，等孩子出生，一切都正常，于是荣飞在7月5号和李德江一同去了北新。

因为鹏鹏的出生，和家里紧张起来的关系缓和下来。最受打击的是荣逸。荣逸被兄长拒绝，发财大计被断绝，又没有老父的待遇，只好继续他的浪荡生活。这天参加战友聚会，遇见好久不见的张越，彼此感到很亲切，中午是分配到民政局的一个战友做东，席间大家喝了不少酒，饭后到战友家打牌，荣逸身上没带多少钱，只能观战，与张越聊复员后的情形，很有一番感慨。

荣逸和张越在部队时同在一个连队。因为高中就是同学，彼此自然走的近。张越在部队入了党，当了班长，毕业时带着上士军衔，荣逸只是个中士。张越复员后也进了北钢，很巧，和荣杰成为了同事。世界有时候很小。

张越在姐姐结婚前隐约听到姐姐与荣逸哥哥荣飞的事。当时张昕在哭，母亲在劝。隔着一道门，张越听了个大概。事后问母亲，段英没有细说，只是说张昕有些钻牛角尖了，不能怪人家。张越对荣飞这个名字似乎有点印象，仔细想起来荣飞就是荣逸的胞兄。在部队时曾听荣逸讲过。当时荣逸还说很巧啊，我哥和你姐是老同学，咱俩则是同学加战友。

张越很想搞清姐姐与荣逸的哥哥究竟发生过什么故事。这回战友聚会遇见荣逸，自然提起荣飞的事。他才知道荣飞在去年已经娶了老婆，而且老婆刚为其生了儿子。

荣逸内心怨恨兄长，自然在张越面前没什么好话，张越问荣飞现在做什么，荣逸没好气地回答，“下海挣了几个臭钱，一点人性没有。”遂将自己借钱做彩电生意的事跟张越讲了一遍，荣逸倒不想接管什么专卖店，还是惦记着和荣杰的事，“他哪里缺几万块钱！这人啊，一有钱就他妈的不是人了。”

“你哥还真有办法啊。几万块钱跟玩儿似的。他是做什么的？”张越想起了姐夫，那是真正的有钱人，恒运公司的大公子，未来的掌门人。以运输起家的恒运已经发展为集团规模，营业范围很广。

“跟你说说也无妨，知道明华服装吧？他是明华的大股东。”

“真的啊？”张越复员后买的衣服几乎全是明华的。

“我爸特别叮嘱我不要吹嘘。你知道就行了。”

“那有什么？现在又不是*，私企是合法的了。嘿，守着个大款哥哥，怪不得你小子游手好闲。”

那天荣之贵和魏瑞兰跟荣逸谈了很久，其中一点是不许在外面到处吹嘘荣飞是什么大股东。财不露白，懂吗？荣逸还真不是那种喜欢吹嘘的人，也没想着打老大的旗号，他还不知道该怎么打。

“不说他了，心烦。越子，你过的咋样？”

“能咋样，一个退伍兵。”张越笑了笑，他参军后才知道学习的重要，在部队就自学了大专的课程，大部分科目都拿到结业证了，幻想着将来能考军校，现实敲碎了他的梦，像他这样的士兵考取军校的比例相当低。不等他取得毕业证，复员了。而进入北钢后的生活又重新给他上了一课，别说是大专，就是研究生又能如何？这辈子如果不沾他那个财神姐夫的光，就只好呆在北钢做一个光荣的钢铁工人了。

张越对姐姐很崇拜。他学习上永远也比不上姐姐。但姐姐为什么看上王志鹏他就感到奇怪。倒不是王志鹏有什么生理缺陷，而是姐姐在婚姻大事上显得有些草率。好像她和王志鹏认识不过两三个月的工夫。从他懂事，姐姐就有些忧郁，不是那么开心，他不知道原因，后来知道了，竟然还存在一个荣飞。

张越想，姐姐命中就是富贵人，不管是荣飞还是王志鹏，他们拥有的财富使他们远离一般人。

“做不做生意无所谓，难道你能做到你哥那样？与其那样还不如跟着你哥混，明华在北阳就有厂子，怎么着也得给你个副厂长吧？”

“别提了。”荣逸厌恶起来，“他总让我从基层做起，还不让我说出我们的关系，这不扯吗？我这人你是知道的，才不受那份罪。”

这倒是和王志鹏的态度一样。张越也曾想过去恒运，恒运的核心产业就是运输，王志鹏给他的岗位是司机，观点跟荣飞的一模一样。张越不想做司机，于是就继续呆在北钢，而且，父亲也不希望他去恒运。

父亲对姐姐的婚姻不是太赞成。但他是比较开明的那类父亲，子女已经决定的事他很少反对，除非太出格。好在姐姐结婚后一切还好。

“你哥说的也没错。是应当从基层干起。不过你小子就是游手好闲的主，手里有钱花就不去想明天的事了。最近谈了女朋友？”

“当然。不然更没劲了。”最近这个女友感觉还行，就是进展慢了些，只在一起吃过几顿饭，想单独待一会创造亲热的机会都不给，够奸猾的。“你呢？找到了没有？”

“没。北钢男女的比例是六比一。”

“干吗找同事？要么哥们给你踅摸一个？”

“嘿，管好你的事吧。”张越想了想，“有机会认识一下你哥，方便吗？”

“想跟他混？说实话，我这个老大挺那个的，我有些怕他。不过这没什么，你比我优秀多了，说不定会看上你。”

“想歪了。我没有跟你哥混的念头。就是想看看明华的老板是什么样的人。看到了吧？除了鞋子，都是明华的牌子。”

张越上身穿一件几近纯白的T恤，很精神。T恤只有领子缀了一道红边，胸口印着明华的标志，一朵红牡丹花。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短裤，裤边是白色的，也绣着深红的牡丹。

“至少他应该给你打折。听说明华服装专卖店是有积分的，达到一定的分数就是贵宾，他们叫VIP。是吧？”

“是呀。这是个高招。好多人都是明华的固定用户了，就是冲着这条。”张越承认这是个高招。

“有空到家里坐吧，我家在棉花巷11号院一栋202，好找。”想了想，荣逸将家里的电话号码给了张越。

“我家没动，还在老地方。不过没电话，我爸正张罗着装呢，得排队。”

“上去玩几把？”可惜没带钱，荣逸手有些痒痒。

“不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我不能和你比呀。”张越跟荣逸握手道别。

张越走了后，荣逸向战友借了五十块上场打牌，钱很快输完了。张越便呆在一边看，直到散伙。

彩电生意是做不成了。荣逸其实渴望找点事做。每日的游手好闲的闲逛时间长了也是一种受罪，他熟悉的人基本在忙，没有人像他一样。部队服役时荣逸喜欢读王朔的书，很羡慕王朔笔下城市游民无所事事穷聊的日子。回到现实，发现当你独自无所事事的时候是很难受的，像今天这样的欢聚并不多。

荣逸想，是不是找哥哥要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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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十七节碰瓷

王林去北新市只身上任的，跟了他几年的秘书傅祥林都没带。北新市配给他的新秘书叫舒国治，今年二十九岁。

舒国治毕业于北新农学院。北新农学院位于经济相对落后的北新市，却是G省仅有的三所全国重点大学之一。舒国治八三年毕业，分配进北新林业局，四年后调入市政府办公厅，跟李愚副市长当秘书。八九年春李副市长转入政协任副主任，舒国治短时间失业，然后出人意料地担任了新来的王市长的秘书。

舒国治知道这个结果完全是早已退下来在家颐养天年的外祖父的运作。外祖父曾长期担任分管组织工作的北新市委副书记，在北新的影响力依然存在。

今天是星期天。舒国治接到的命令是在丽园酒店预定一桌酒菜并在丽园登记个套间。王市长说有朋友从北阳来，私人性质，费用自理，绝对不惊动其他的领导。因为上午王市长要去看农学院退下来的老院长，却没让毕业于农学院的舒国治去，只让司机小李跟着就行了。舒国治的任务是做好接待准备。王市长给了他一个手机号码，让他与客人联系。

起初舒国治以为是市长的夫人小姐要来，既然强调是朋友，大概不会是家人。舒国治没有急着和客人联系，先到丽园以办公厅名义预定了餐厅包间和套房，并且实地查看了。丽园是北新最新的酒店，也是最好的酒店，没有在国营的北新宾馆而是选择了私营的丽园酒店，也彰示了客人的身份。

一直到临近中午，客人仍没露面，舒国治看看已经十一点半了，于是拨了王市长给的那个号码，电话没人接，再打，终于接了，很气粗，喝问舒国治是什么人，舒国治报了自己的名号，对方慌乱起来（舒国治可以听到对方尴尬以至于语无伦次的话语）然后电话被交到另一人手里。听了几句，舒国治立即变了脸色，他没有发现王市长已经来到了大堂，从他手里接过了电话。没听几句便冲着话筒吼起来。

舒国治知道，公安局闯祸了，搞不好会直接引发北新的官场震动的！要知道因为动乱处理不力，市委书记与市长双双免职，新领导不会借此立威？因为刚才，就是刚才，刑警队将王市长的朋友在北大街闹市区给铐了。幸亏及时去了电话，幸亏这些一向嚣张的警察们接了这个电话。

荣飞携李德江去北新市，临时搭上了隆月和王迪新，车便有点挤。荣飞留下了黄天，自己开车与李德江、隆月母女去北新。没想到进入市区，在北大街被“碰瓷”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突然从街边的商店冲出来扑到了车上，荣飞看到情况已经踩死了刹车，但少年还是撞到了车上，身子伏在机盖上不动了，从坐在副座上的李德江方向望过去，少年的脸部全是血。慌了的李德江赶紧下去查看，呼啦啦，商店冲出四五个青年将他围住了，一个青年拉开荣飞一侧的车门便要拔钥匙，荣飞将其推开。隆月没见过这种阵势，吓的脸都白了。

荣飞冷静地下车，不顾一帮人的叫嚷——他肯定遇到“碰瓷”了。

“叫救护车来。先救人再说。”荣飞说。但没人理他。那个少年仍趴在机盖上，一片红色从头下流出，很快变成一条向下的红流。荣飞用手沾了点红色闻闻，对少年说，“起来吧，别把你的衣服搞脏了。”有西红柿的味道，这帮“碰瓷”者也是低挡的。

“你胡说什么？”立即有人上来揪住荣飞。双方扭打了几下，隆月拉开荣飞，被“碰伤”的青年已经被人抬走了，“送医院送医院。”乱喊着将伤员送入对面的商店。

接着有人出面与他私了。荣飞双手抱在胸前，“懒得和你们讲，叫警察来处理吧。”

后面的事就有些离奇了，见不受威胁，那帮人的首脑，一个三十岁上下的汉子真的叫来了警察。警察很快就来了，或者他们一直就在附近，没听李德江几句解释就认定是荣飞的责任。李德江取出电话还没拨号，警察便劈手夺去了，隆月怕地痞，不怕警察，上前训斥警察懂不懂程序？警察竟然推搡隆月的胸部，荣飞大怒上前争执，被另一名警察扭住打了一拳，然后被戴上手铐。这时拿在警察手里的李德江的“大哥大”响了，警察没接，电话一直响，这回警察接了，说了几句就慌了，二名警察关了电话商量，接电话的警察对李德江说不知你们是王市长的朋友，误会了误会了，赶紧要给荣飞开手铐，被暴怒的隆月拦住，手铐是什么东西？岂是你想带就戴想摘就摘的！李德江冷冷地对警察说，她是王市长的妻子，等王林来接他夫人吧。他是王市长的学生兼朋友，就让王市长给他的学生解手铐吧。动手欺负王市长的夫人和殴打他朋友的事你们给他解释吧。

警察极为尴尬。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都在看这场好戏。刚才领头的汉子已经知道了车中人的身份，荣飞与李德江是谁他们不知道也不甚在乎，但王市长的夫人和女儿恐怕不像是冒充。就在无言的对峙间，王林的蓝鸟到了。

“这是我的工作证，要检查吗？”王林掏出工作证杵在警察脸上。

“不敢，王市长，这是个误会－－－－－－”警察的汗立即下来了。

“那么请将你们的工作证拿出来。”王林铁青着脸接过工作证看了，记下了他们的名字。

“将他的手铐打开，可以吗？”王林回头看看女儿，一直牵挂在北京念书的女儿，没想到见面是在这个场合，这点让王林尤为恼怒。

“当然－－－－－－”

这回荣飞没有再拒绝，而是指着自己机盖上的“鲜血”说，“取两份样本，分别在北阳及本地化验，看看是人血还是猪血或者西红柿汁？”李德江也奇怪起来，刚才既然撞得头破血流，为什么机盖上没有一点撞痕？

“按他说的办。”王林命令道。

那帮闲汉已经无影无踪。

－－－－－－

回到丽园，大家尽可能地摆脱刚才的不快，不过情绪显然都给搞坏了。

王林开了瓶葡萄酒，舒国治给王迪新倒了果汁。

“北新欢迎你们的方式有些特别啊。”王林端杯与荣飞和李德江碰杯。

“简直是蛇鼠一窝。”隆月仍未从刚才的事件中解脱出来。这也难怪她，她的出身，她如今的身份都没吃过这个亏，“王林，北新的警纪坏到如此地步，不整顿简直没有了天理！老百姓哪里还有活路？”

“隆姐不要被刚才的事坏了心情，喝酒喝酒，喝什么饮料嘛，喝点啤酒吧。请给隆总换杯啤酒。”荣飞对舒国治说。刚才王林已经介绍了舒国治的身份。

荣飞也换上了啤酒，“一个好的开始未必有好的结果，相反，悲剧的开场常常以喜剧收尾。隆姐，迪新，我们干一个。”

这时有人敲门。舒国治过去开了，门口站着的是公安局的局长和政委。

“王市长，我们过来接受批评－－－－－－”

“我不批评你们，我等着处理的结果。现在是我私人用餐时间，请你们先回去吧。”王林头也不抬地说。

公安局的二位极为不安，呆在门口走也不是进也不是。荣飞站起来，“二位，刚才的事要不要我去做个笔录？”

“不用不用，情况我们基本清楚了。”

“那好吧，你们的警员打了我一拳，并且侮辱了女士。我有理由怀疑他们和黑社会有勾结。我等着处理结果，如果不满意，我会提起上诉。”荣飞必须表现出强势，给王林留下缓和的余地。他不知道公安局对王林的态度，但直到如果王林在北新顺利打开局面，和公安的关系就不能太僵。

“同志，我们的警员在处理交通事故时没有遵守程序，偏信了当地人。还望您原谅。我是公安局政委，在这儿向您道歉。”年长的警察真的给荣飞鞠了个躬。

“荣总你少和他们废话。我就不信没有王法了。”隆月一脸寒霜。

“社会渣滓哪儿都有。我生气的是北新的警察怎么就如此低能？你们来的人根本就不是交警，刑警也罢了，总得了解情况吧？明明是交通事故，我既未逃逸也未妨碍他们执行公务，凭什么给我带械具？上来就认定是我的责任。这样的处理方法如果说没有猫腻我真不信，你信吗？政委先生。我车身的所谓的‘血’还在，我会找权威机构化验的，因为我相信那不过是西红柿汁。”

黑脸膛的政委极为尴尬。

“你们回去吧，现在我正在用餐。这事等你们处理的结果。”王林用餐巾擦擦嘴，再次对二位警察首脑说。

“那好的，”局长看王林根本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我们立即处理这起事件。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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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十八节市委书记

舒国治在饭前便又开了个房间。饭后一行人回房间休息，服务员早已将果盘摆在了房间里。北新的西瓜最有名，夏季北阳瓜市不管从哪儿进来的标着北新西瓜。

“迪新，吃块西瓜。北新瓜果有名哪。”荣飞动手将一个西瓜切开，拉过王迪新，女孩接过一块瓜吃起来。

“是不是给你上眼药啊？”李德江仍闷闷不乐。

“不要这样说话。千万不可疑神疑鬼。王市长刚来，还不是立威的时候，立威也不能用那些喽喽，他们的档次还低了些。”荣飞严肃地说。

“公安局是冯国川的地盘，对吧？”隆月已经冷静下来了。

“别瞎说，冯书记也是新来的。下午或者晚上冯书记可能过来。戴耀先绝对会向他汇报的，如果来了，注意一下你的态度。再说了，上千干警，害群之马哪儿都有。”王林对隆月说。戴耀先是刚才被王林撵走的公安局长。

隆月虽然生气，但直到丈夫单枪匹马来北新任职，与地方实力派的关系搞僵了肯定是自己吃亏。

“这倒是。光顾着生气，忘了告你了，前天，不，是三号吧？邢芳生了个胖小子，七斤八两呢。不过是剖腹产的，人受了点罪。”

“是吗，你小子也做父亲了，有什么感受？”王林微笑着问。

“没，来不及品味呢。”荣飞想起儿子，嘴角不由得带了笑意。

“罪过罪过。邢芳这下子该骂我了。我这个师公该准备什么礼物呢？”看着王林戏谑的神情，一直坐在角落的舒国治发现一向严肃的王市长也有调皮的一面，这也反衬这位荣总与市长的关系。

“那是你的事。总不好让我空手而归吧。是不是德江？”

李德江嘿嘿而笑。

“重汽马上挂牌了，叫我们来，有什么指示？”荣飞将话题切回，这回是王林叫他们来的，绝对不是让他们游玩北新风光。

“哦，我确实有事和你们谈。隆月你带着迪新到隔壁休息吧。刚才是事先放下，该收拾的一个也跑不了。”

隆月带女儿走了。

“你是想谈谈重车带动吧？”荣飞对王林说。

“是啊，北新的工业基础哪里比得上北阳！最拿出手的就是减速器厂了，如此机遇不抓住，岂不后悔死？”

“重车项目论证了二年多，总算进入实质阶段。文件已经下了，底子是三个厂，总装即以汽配为基础，加上汽修厂和柴油机厂。要命的是重汽的班子还没有定。”李德江说。他作为汽配公司的副总，参与了重汽筹建的前期工作，重汽成立，北阳汽配将整体划入重汽公司，李德江自然为自己的前程担忧。此次来北新，也是希望在重汽的班子配备上得到老领导的关照。王林虽然离开北阳，但与程恪的关系众所周知，而程恪绝对是有能力影响重汽干部配备的人物。

“省里下决心搞重汽的决策是正确的。如果搞轿车项目，北阳甚至全省的基础都太弱。”荣飞说了一句。

“德江你的意思我清楚。都是自己人，我就直说了。程市长那儿我介绍过你。重汽的班子最终要省里定，因为重汽项目是梁省长亲自抓的，建斌书记也极为关注。这是投资上十亿的大项目嘛。一把手想也别想，占个副职问题不大。现在恐怕竞争的焦点是一把手产生在市里还是省里。”王林端起茶杯，“你在汽配一直是搞配套的，我请你们来是想谈另外一件事。北新减速器厂是全省同类产品第一，也是北新这个农业市最大的工企。能不能与未来的重汽配套？”

“减速器厂的情况不了解－－－－－－”李德江说。

“叫你们来就是了解情况的。我有信心和勇气搞出重汽需要的变速箱。”王林信心满满。

“这个不是靠勇气和信心能办的，装备是第一位的，如果进入重卡的配套体系占据二配甚至一配的位置，恐怕少不了技术改造。100公里的配套半径比较合理，老师的想法倒是可行，不知道做过前期的调研没有？啊，是我太笨了。”荣飞随即想到王林来北新不过一月，怎么做前期调研？难道北新市早有打算？

“我提出来的，这方面他们太迟钝了。减速器厂这几年任务一直不饱和，也不晓得积极开发新市场－－－－－－”他在市长办公会上提出与北阳重汽配套，得到市府班子的赞同。这是小事，不需要向市委汇报。冯国川手伸的再长也不会管这等小事。

“想提高北新的工业产值，也不必单盯着一个零件。”荣飞理解王林的意思，“汽车是机械行业集大成者，除却发动机、变速箱、底盘、车身这些主要部件外，至少有上百种零部件可以考虑。你在北阳汽配的那段履历要发挥作用了。”

王林来北新任职之前，荣飞曾献上中下三策。看来王林还是忍不住上策的诱惑。不过也不能说是下策。振兴工业基础是每位为政者首先要考虑的，经济基础落后的地区更是如此。果然，王林神色一变，“之前没有来过北新。到任后听了汇报介绍，辖400万人口，市区常住人口35万的北新市财政收入竟然不到3亿元！典型的吃饭财政嘛。搞不好连我这个市长的工资都要发不出了。走马观花地看了很多地方，市区的主要企业都去了，情况不容乐观啊。大大小小的企业几十家，除了这个变速箱厂，只有一个纺机厂还像那么回事。其他的情况就严重了。像挂车厂，已经四个月没发工资了。市委很关注，冯书记希望我尽快拿出一个办法来。可是除了注资，哪有见效快的？订单拿不到是自己的事，政府能帮他们打市场吗？刚才荣飞说的我也考虑了，德江你管配套，要照顾北新这块，过几天我组织几家企业去汽配去，能给我的都要，你们需要的都拿出来，开发费又不用你掏。还有，荣飞，你们有没有扩张建厂的计划或者其他战略性的考虑，以后北新是你必须考虑的投资地，别总都盯着大城市。”

李德江嘿嘿而笑。荣飞一本正经地说，“问题不是一天形成的，也不是一天能解决的。过于急功近利会埋下很多地雷，总有爆炸的时候，清除的费用要高的多。我们来的时候，自进北新地界，路况便降了一个级别，林岩县境有段路简直是毁车。北新的经济要振兴，基础设施的建设要先行，这是一个规律，谁违反谁倒霉。说引进资金，像林岩的路，人家来过一回就再也不想来了，怎么办？还有环境问题，进入林岩就算进山了，我注意到林岩的山头都是秃的，大夏天的没有一点绿意，这怎么行？往南，别的地方我不知道，空山我是知道的，情况还不如林岩。”

“那条路拉煤多，损坏快。”

“是的嘛。北新有三个县出煤，如果想增加财政收入，没有比抓煤炭更快的了。但是煤矿很多都包给了私人，是吧？钱他们挣了，留给政府毁坏的环境去治理，这公道吗？”

“他是市长还是你是市长？”隆月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听着笑了。

“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我今天找你们只说两个事，一是北阳重汽的配套问题，这是德江的事，必须将北新纳进配套体系。二是荣飞隆月你们的投资布点，必须考虑北新。”

“呵呵，不带这样下命令的。”荣飞笑道。王林赴任北新，他必须有所表示，这次来本有先期考察之意。究竟做什么，还要仔细研究。

舒国治一直听他们谈正事。不时给他们续茶。隆月在隔壁休息了一阵过来了，女儿却没露面。直到快六点时，冯国川来了。

冯国川是从省委副秘书长位子上“空降”北新的。已经秃顶的他其实只比王林大八岁，今年正值知天命之年。

“怎么搞的嘛。我已经严厉批评了戴耀先，务必严肃处理。包括警局内部的问题。哦，这位就是弟妹吧，受委屈了，我替王市长向你道歉。”处于那个位子的他自然消息灵通，王林的家庭背景瞒不过他，隆长风在今夏之后愈见重用，那不是他可以轻视慢待的人。

“怎么惊动你了呢。这是家丑，不可张扬。隆月，这位就是冯书记，哦，冯书记，我来介绍，他叫荣飞，明华服装及明华贸易的董事长，你可别看他年轻，家底雄厚的很。连香港荣氏的掌门人都很看重。他叫李德江，北阳汽配的副总经理，管配套，北阳汽配整体并入即将揭牌的北阳重汽了。我叫他们来，是想为咱北新引入资金和项目。”

冯国川和隆月握手后与荣飞及李德江相见，给荣飞的感觉是这位北新的大家长没什么架子，像个慈祥的长者。

“好，好啊。都是北新的贵客。不过今天北新的待客之道真是令我汗颜。临来之时，建斌书记耳提面告，说振兴北新一定要有新思路新办法，不能光是埋头苦干。王林同志提出引入资金项目的思路非常好，我完全赞同。你们二位可不许因为今天的不愉快对北新产生反感哦。”

李德江先做了表示。他当过秘书，知道如何面对领导。轮到荣飞，他微笑着说，“不敢不敢。王老师在您领导下做经济工作，我当然要倾力支持。北新也算我的家乡啊。”荣飞笑着说。

“哦？荣总是北新人？你叫王林同志老师，是他的学生？”

“正牌子的学生。他曾是我大学校长。冯书记，您就别叫我什么荣总了。在您面前我就一晚辈。我爱人是北新人，我母亲也是北新人，我似乎也可以算作北新人吧？”

“当然是当然是。明华服装？我想起来了，北阳有你的专卖店，对吧？了不起，年轻轻就搞出了如此名堂。”

“那是沾了政策的光。没有改革开放的好政策，我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技术员吧。”

王林插话，“冯书记，这小子能耐大着呢。在学校就搞出一种让德国人感兴趣的汽车尾气催化转化装置，促成了北阳汽配的成立，和如今的北阳重汽说起来也是因果相关。”

“听说过。你这么说我就联系起来了。不简单，看来天才确实存在。小荣，你对北新的发展有什么好建议？”

“哪敢。这趟差事的李副总的，王老师非要我来，哪里能提什么好建议？冯书记有什么要求，只要我能办的无不尊从。”

“好好，北新一定有你用武之地。这样吧，我让宾馆准备了晚餐。王林同志你见外了，弟妹来北新怎么也不吭一声啊？今晚我请客，我们好好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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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十九节减速器厂

晚餐喝了不少白酒。酒是茅台，但荣飞不喜欢，随乡入俗，不能提出异议，硬着头皮将一杯杯烈酒倒入喉咙。冯国川的秘书胡兵劝酒的本领绝对一流，花样百出但又站得住的一点点理由总能让你喝下杯中物。

王林的住宿问题尚未解决。北新市委大院正在为他装修一栋空了许久的别墅，目前他仍住在北新宾馆的套间里。饭后大家送走冯书记和胡秘书，留下隆月和王迪新，王林的司机将李德江与荣飞送回丽园。丽园的两套房子都没退，正好每人占一间。

李德江酒后容易兴奋，荣飞却极为瞌睡。荣飞想睡觉，李德江跑过来找荣飞聊天，荣飞早已睡意朦胧，耐不过李德江的捣乱，只好用冷水洗把脸陪着李德江聊天。

“才他妈的八点半，睡什么觉嘛。可惜没叫老曾等人，否则打打牌也不错。你别说，北新这穷地方有个优点，凉快！”说着过去推开了窗户。

北新地势比北阳高，夜晚凉风习习，煞是清爽。

“你那老师是认了真了，非将变速箱配进去。你怎么总是泼凉水？你小子怎么不给他搭个台阶？据我所知，你从香港股市卷来的钱没花吧？”刚才酒席上冯国川与王林对变速箱厂的改造非常有决心，但荣飞不甚乐观。王林提到了对外融资问题，暗示荣飞表态，荣飞却借酒装糊涂。

“资金是有。”目前陶氏账上的资金主要用于美食广场的改造，西湾住宅已经基本售出，资金正在回笼。估计有一千万以上的盈余。明华贸易账上的余款就更多了，股市与买卖日元挣的钱大部分都存在银行里，急需找个出处。“但目前的风向不甚有利。当前国内理论界对私营企业颇有微词，北新更是重灾区，省里都盯着呢。主要的原因还不是这个，而是北新减速器厂的实际情况不明。”荣飞忽然来了精神，“老李，你给我说说，企业竞争力的强弱主要体现在哪儿？”

李德江在汽配工作的几年对企业的运作有了自己的理解，“怎么说呢，技术肯定是主要的，还有人才，管理和技术人才也很重要。接下来就是装备－－－－－－”

“你漏说了最重要的，那就是体制和机制。在北重时，我反复向领导提出这点。就我看来，国企的国有独资性质或许并非最佳，最急迫的却是运作的机制，机制不适合，人才，技术，装备的优势都发挥不出来了。我搞明华，陶氏，首重机制和体制。陶氏这方面做的还比不上明华。当然，私企和国企由于所有制天生性质不同，私企亏损了，经营者必须向股东作出交代，国企这方面的力度就弱多了。但机制上的差别比较大，机制中用人是第一位的，其次才是技术和装备。回到刚才的问题，北新减速器厂即使同意我参股也不会同意我控股，我不控股就无法获得绝对的经营权。所以我不好表态。”在荣飞的内心，他并没有向北新任何一个企业投资的想法，他对北新的情况不了解，如果王林提出公益性的投资，八成他会答应。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他觉着自己多元化倾向已经很严重了，根据现实的经验，多元化经营成功的企业为数寥寥。

“王市长下决心上变速箱了。你没看出来？”

“关键是人才和技术的储备。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而国企一般在这个环节上做的不好，他们的体制和机制束缚了用人权，国企招收外国技术人员就比较困难。薪酬确定也是一个问题。”回想明华服装就是一个例子，从84年正式建立设计室，招引了多少优秀的设计师？国外的就招聘了40多人！而北阳汽配至今也没有一个外国工程师。必须承认，在很多领域，我们距国外最先进的东西还有很大距离。

“私企的决策程序比较简洁。而国企就相对繁琐一些。最高管理者的意图在私企会很好地执行，国企就难一些。比如投资，国企的审批环节太多，许多事情都耽误在这个环节上了。上级部门总要行使职权嘛。没得办法的事。”

李德江在沉思。

“算啦，我是瞌睡了，要睡觉了，赶紧滚回去休息吧。”荣飞下逐客令。他真的困了，脑袋刚沾枕头就打起了呼噜。

荣飞李德江陪隆月母女又住了一天。上午去北新南郊的风景区二佛山游玩，舒国治带了照相机陪同，荣飞和李德江没去，被王林拖去了减速器厂。二佛山上有好几个寺庙，一些已经毁损的不成样子了，一些这几年逐渐修复了旧观。其中最大的寺庙叫酎泉寺，寺里有六七名穿着灰僧衣的和尚。王迪新很好奇，隆月有些迷信，在酎泉寺隆月还上了香，捐了100元的香烛钱，却拒绝了和尚的“看前程”。中午回到北新宾馆见戴耀先正向王林汇报工作，大概是说昨天的案子。隆月走出一身香汗，钻进浴室冲了澡，等她出来戴局长已经走了，王林说昨天的两名干警已经停职，正在调查他们与社会人员的来往，而那帮“碰瓷”者已经抓获大半，领头的已经正式拘留。确定这是一伙以讹诈外地人为生的带有黑社会性质的团伙。隆月对此事已经不甚关注了，倒是讲了她对二佛山及酎泉寺的印象，说没想到北新还有那么气派雄伟的大庙。建议王林去看看，兴办旅游业也是不错的选择。王林苦笑，开发旅游资源是需要先期大笔投入的，北新的财政现状哪里能挤出钱来？说来说去还是要眼睛向外招商引资－－－－－－正说着话，荣飞和李德江过来了，将他们留在丽园的行李带过来，隆月知道下午将返回北阳。

“谈的怎么样？”吃饭只有他们几人，舒国治安排好了午餐，却没有露面。隆月看他们三人都不吭气，便问丈夫。

“我动员荣飞向减速器厂投资，他还没想好。”王林用嘴努努荣飞，“现在牛逼的了不得。”

荣飞笑笑没说话。午餐以土菜为主，王迪新吃的很香，饭后提出要跟父亲住几天，隆月答应了，“荣总认为减速器厂没有投资价值？”明华贸易在银行户头上至少存了四千万，这些钱应当找到一个出处，联投的筹备也应当加快进行了，大概荣飞对一些问题还没有想好。

“那倒不是。关键不在这儿。王老师，待我回去理理思路后再过来。”

“可以，你快点。”王林忽然想起荣飞曾建议自己抓旅游和生态建设，“隆月迪新去二佛山玩了一圈，你这半个北新人去过没有？”

“没有。有点意思？”问的是隆月。

“佛教我不懂。不过酎泉寺里竟有僧人让我感到意外。那个庙的规模好大的。可惜破败了。我捐了100块的功德钱，和尚非要给我算命，哈哈，蛮有意思的。”

说到算命，荣飞不由得想起了林恩泽，老兄什么都好，就是有些迷信，有些宿命论的味道，“佛教是文化，到我们手里就剩了算命了，和尚也不是很地道。哈哈，隆姐你算了没有？”

“没，我自己的命自己知道。”

荣飞竖起大拇指，“隆姐了不得。有时间我去看看吧。”

“你小子别学着一毛不拔，要不投点钱给二佛山？也算你给我的支持。”

“投资旅游？那可是回收期极长的买卖－－－－－－”

“舒国治，你备好车，下午我带荣总去二佛山。”

“哪敢让老师陪－－－－－－”

“你小子为富不仁了，眼里还有我这个老师？”

“好吧，我和德江都去看看。”

王林点了烟，隆月说“少抽烟吧，别没了约束沾上一身的坏毛病。”

“迪新不是留下监督我嘛。”

“我是说你抽烟太凶了。迪新能管住你吗？”

说到约束，荣飞忽然想起郑小英。单身在北新的王林想必不会再犯工学院时期的错误了。不过荣飞也替王林和隆月悲哀，正值盛年的夫妻却总摆不脱分居的困扰。王林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至少他是敬业的，来北新一月只回了一趟家。比起那些周五回家周一上班的官员，王林的敬业程度值得钦佩。

郑小英有一年未见了，荣飞的美丽善良善解人意的班主任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归宿，她的丈夫是意大利设计师保罗。去年结的婚，其中的细节荣飞不清楚，连李粤明黄明福也不清楚，大概只有设计室主管林乐醒知道详情。郑小英突然下了喜帖，令明华服装的领导们吃了一惊。荣飞专门飞去深圳参加郑小英的婚礼，带去了王林的礼金。婚礼上的郑小英是幸福的，至少在荣飞看来是幸福的。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座位，不必要跟别人挤一张椅子。

二佛山之行的结果是荣飞同意与北新旅游局联合成立一个旅游开发公司，先由联投注入200万资金，逐步开发以二佛山为中心的旅游业。二佛山不仅一个酎泉寺，荣飞没想到这座不高的山峰里竟然有四五座大小不等的寺庙尼庵，不过大多数已经毁损了。二佛山植被保护的还可以，大概和僧人一直存在有关，荣飞注意到佛教对环境保护是有贡献的，凡是有寺庙的地方大都松柏森森。在炎热的夏季，上山后却凉爽宜人。如果在这儿修个木屋居住，精心读书，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啊。

回去的路上荣飞有了个大胆的想法，心里不由的激动起来。这个想法是否可行，需要认真的考虑考虑。

这个想法就是推动北新试点开发区。这个想法是否可行？是否操之过急？他需要和程恪聊聊，需要给王林写点东西。企业需要扩大自主经营权，城市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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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三十节初为人父的感觉

荣飞先去了医院，邢芳和鹏鹏一切都好。还有二天邢芳的刀口就可以拆线了，然后便可以出院了。在医院陪侍的还有邢兰，她是昨天坐火车来的，听说小五生了娃娃（邢菊给她去了电报），做姐姐的理当过来。荣飞后悔没去空山，否则就可以将妻姐接来了。

邢芳住院的病房是个套间，里间可以睡一个陪侍者，外间也可以住一个人。邢兰没见过如此高级的病房，也没有享受过夏季里空调的凉爽。空调是进口的三菱牌的，窗式，一半杵在外面。连说城市就是好，要么那么多人喜欢往城市跑呢？

邢菊已经是城市人，除了户口之外。她没有反驳二姐的话，她知道这种住病房第一要有钱，第二要有权。荣飞基本属于二者兼备，所以小五可以享受这样的待遇。

来到这个世上才几天的鹏鹏在荣飞眼里变化很大。被羊水泡肿的眼睛睁开了，乌溜溜的黑眼睛四下打量着，大概所有的东西都是新奇的。不过小家伙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邢芳的奶水不太够，需要填补些牛奶。

梦境里初为人父的感觉就是忙乱。除了忙乱还是忙乱。总是觉着睡眠不足，总想有人替自己一会儿，哪怕一个钟头。邢芳非常体谅他，晚上总不愿叫醒他。因为邢芳的奶水不足，晚上需要起来给孩子热奶。小家伙非常贪睡，饿醒了，哭，等将保存在凉水里的牛奶在电炉上热好，孩子已经睡着了。每天晚上都要折腾好几回。隐约的，对这个降生的小生命感到心烦，他几乎不懂得对儿子的爱。而现在不同了，孩子与他血脉相连，是他生命的延续。梦境里那些艰难已经不存在，他可以保证，儿子将快乐地成长，妻子也不必如梦境里遭受经济拮据带来的所有痛苦，没有自己的房子，家人不能来陪侍，甚至连买个冰箱都成了奢望。

荣飞凝视着熟睡中的小家伙，感慨与幸福交织在一起。

“像你，是吧？”邢菊凑过来。

“我看不出来。”

“嘴巴，鼻子，都像你。眼睛像小五。”

“坏了，像我就丑了。”邢芳笑道。

“世上谁见男儿丑？男孩子凭的是本事。我们鹏鹏长大一定比他爸更有本事。”邢菊说。

下午五点钟，常乾坤拎了一兜水果和几袋奶粉来了，还带了他熬的鱼汤。常静没有露面。邢芳生产的那天老常就来了，荣飞对这个连襟很客气，揭开盖子闻闻，“好香。姐夫你真是好手艺。”

“鲫鱼汤催奶。”常乾坤显得很憨厚，“二姐也来了啊？”邢兰微笑着点头。

“小静怎么没来？”问话的是邢菊。

“哦，她跟同学对答案去了，今天期中考试刚完。”常静今年秋将升入初中二年级。学习还可以。

不能怪常静。可是邢菊心里就是别扭。邢芳从伦理上应当是她的姨妈吧，姨妈以剖腹产的方式生了孩子是不是该到次医院呢？另一个声音说，她还是个孩子，是个孩子。

“今晚你回去吗？”常乾坤问邢菊。

“你回去吧，这儿有我呢。”邢兰对邢菊说。

“回去也没事，外面还有张床呢。”邢菊说。

“三姐你回去吧。常静已经是初中了，你也该关心关心她的学习。毕竟姐夫的工作忙。”荣飞对邢菊说。

邢菊哼了一声，似乎是对常乾坤的蔑视，似乎是对荣飞管闲事的不满。

“家里没事。还是让他留在医院照顾吧。”老常说。

荣飞将常乾坤拉到外间，“最近厂里挺好的？”

“最近准备竞选厂长。”

“农机局组织的？”

“嗯。我想报名。”

“这是好事呀。应该报。竞争激烈吗？”

“已经有三个人报名了，原来的厂长书记，还有一个车间主任。”

“竞争的程序是什么？考试？群众评议，领导打分？”

“都有。不过是中层推荐，不是群众评议。”

“除了领导的因素外，最重要的是哪个环节？”

常乾坤知道荣飞厉害，不只是生意厉害，而且在北阳高层有关系。荣飞结婚时他也去帮忙了，虽然那时他还和邢菊没有正式结婚。

“应该是竞选演说吧。”

这都是老套路了，不过也不能小觑。“你对农机厂的前景怎么看？”

“继续搞农机是没前途的，必须转产。”

荣飞吃了一惊，“转产？”

“是。我觉得搞农机没什么希望。现在生产的几种产品都搞了快二十年了，比如铁锹，不能说没有市场，但市场越来越窄了。”

“可是转产不是件容易事。就像使惯了枪，却给你把刀。”荣飞起身给老常到了杯水，“准备转产什么？”

“电器，家用小电器。像电熨斗，电热杯什么的。你觉得咋样？”

荣飞开始理解老常的意思了，常乾坤一定做了前期的准备，如果在竞选演说中抛出转产的主张并且将主要因素落到实处，一定可以获得民心。“技术上跟得上吗？”

“厂里技术科的老高是我朋友，还有党办的老张，他们认为家用电器并不复杂，我们选的只是成本低廉的小家电。”

“小家电并不简单。不过你的想法有点意思。我曾想过搞家用电器－－－－－－”荣飞曾想过一个扩张的方向就是电器卖场，学习苏宁电器的扩张方式，最后由于种种原因搁置了，没有拿到一定层次的会议上研究。“姐夫，你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主要是资金。能借给我300万吗？”和老高等改产派的研究，估计有300万足以完成建线并生产出第一批产品。

“没细说呢，究竟干什么产品？小家电可多了去了。”荣飞想了想，“我可以投资，也可以以个人的名义借给你300万。不过有两个条件，第一就是产品开发的方向对路。”

“还有什么？”

“先说你准备做什么？”抬头看邢菊正站在门边，专注地听他俩说话。

“两种，电熨斗和电吹风。”

“电吹风啊？”荣飞记忆里这种玩意不是很适销，稍微好的旅馆都配了，家用的似乎不多，“还有备用的方案吗？”

“高青松，哦，就是我厂的技术科长，曾想做食品搅拌机－－－－－－他亲戚从日本带回一台，很精致漂亮。”

“我建议你专门搞一种，就是电熨斗。不过要搞蒸汽熨斗，而不是那种老式的干热的。还有一种产品，即宾馆与家庭均可使用的电热水器，我可以给你画个图。我说的热水器可不是那种热得快。熨斗最好搞成两种材料的，塑料和不锈钢的，热水壶一定是不锈钢的。这两种产品成本都不高，面向普通居民，市场近乎无限，不过－－－－－－”

“不过什么？”

“你们是农机厂，产品傻大黑粗惯了，对不起，我没讽刺你的意思，而小家电的使用者是家庭主妇，她们对产品外观最为在意，怕你们过不了这一关。这样吧，我说说我的第二个条件，我不借钱给你，投资。将来占股份，允许吗？”

“这个比较难。我可以找找农机局。”

“算了。估计他们不会批。走一步说一步吧，300万还不至于让我伤筋动骨。姐夫，在商言商，请原谅我不能轻易借出300万，毕竟是给企业不是给亲戚。所以我需要你的一份可行性报告，将你们厂子的情况，人员构成，占地，设备投入，技术来源，产品研发进度，营销方式等写给我，我找专家评估。如果可行，我就投资。企业间是不能随意拆借资金的，因为我们没有业务合同。我将来以个人名义借出。不过你可以说资金已经落实，我实际还有第三个条件，即你坐上厂子的椅子，否则就算了。”

“好，没问题。就按你说的办。”

“一言为定。”

“对了，我家丫头想见见你。”

“见我？又不是没见过。”老常与邢菊是去年秋天成亲的，荣飞与邢芳上了重礼，出席了婚礼（实际就是一次家宴），常静是见过的。

“不知这孩子怎么知道你会写歌，非要见见你。”

“这事啊。”很久没有人提起，荣飞自己早已忘了“剽窃”了。

“她可认真了。借回了磁带在我那破录音机上放，说是你写的。我一看磁带，真印着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最初与花城音像签约出品，用的都是佚名啊？怎么回事？还有人替我出版？收益在哪儿？谁领了？

“真的。不骗你。”

“嘿，这我倒要看一看。走，我送你二位回家。”荣飞拉了邢菊，“走吧，回去好好休息，这几天辛苦你了。”

常乾坤仍住在农机厂宿舍，常静不在，老常从女儿屋里找出那盒磁带，“诺，就是这个。”

“《荣飞作品集》。嘿，真有这事啊。”磁带里的歌单上全部是荣飞剽窃的歌曲，从《非得更高》《千万次的问》到《幸福的日子》《大地欢歌》《塞上雪》直到《明月》，一共九首歌。

“嘿，我知道是谁干的了。”知道内幕的只有甄祖心一人。这家伙怎么不跟自己商量就发行磁带呢？是不是还出了唱片？荣飞大感兴趣。

常静是在同学家发现这盘磁带的，看到熟悉的名字，便问父亲是不是同一个人。常乾坤哪里知道？就连邢菊也不清楚。问了住院待产的邢芳，方知真是荣飞。

“哈哈，都是以前瞎玩，没想到还有人收集并出了专辑。”

“小静不仅喜欢这些歌，还听说甄祖心是你的朋友，就闹着要找你。这下好了，不用烦我了。”

邢菊看完那盘磁带，将其装进录音机里打开，想，这人的本事有时候真的不好比。怎么就差距这么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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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三十节人生目标

荣飞回到家，见甜甜一个人在客厅玩积木。

“咦，就你一个人吗？”

“奶奶刚下去。”甜甜头也不抬，十分专注。孩子说的奶奶，应当是指母亲，对荣飞的奶奶，家里给了她一个称呼——老奶。如果正式收养这个孩子，对于王老太就是重孙子。

“老奶没来吗？”

“她也是刚回去。”那就是回去睡觉了，奶奶习惯早睡早起，现在已经九点钟，过了奶奶的睡觉时间了。荣飞每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奶奶。夏天老太太是要回傅家堡老家住的，她至今仍可以完全的生活自理。因为邢芳住院待产，老人改变了计划。

“哦，你吃饭了吗？”荣飞问甜甜，他决定不去打扰老人的睡觉了。

“吃了。”孩子仍在高度关注着最后的工作。这套积木是荣逸买给她的，她很喜欢。

甜甜的领养手续在七月初办下来了。看似简单的事情实际操作起来却不简单。甜甜的父母的案子判下来了，速度够快的，其父被判刑三年，其母一年零六个月。已经正式收监。小任静需要监护人，按照民法，应由其祖父母接管监护权。这段时间邵律师做的就是说服其放弃监护权。可能任家听说荣飞比较富裕，提出了金钱方面的要求，荣飞不加考虑便答应了。给了其祖父一万元，对方在有关文件上签了字，民政局那边的手续才算办完。

六月份是在太忙。荣飞安排明华贸易的人带甜甜到北京几所大医院做了复诊，结论与北阳眼科医院的诊断基本相同。孩子的左眼复明的可能很小。正是因为殴打导致孩子的左眼失明，其父母才获实刑。

荣飞这样做实际上毁灭了一个家庭。任静父母的工作因为判刑肯定丢掉了，他们出狱后将面临失业的困境。这是一对普通夫妻，在看守所便表示强烈的悔意，尤其是任静的母亲王海娟，几次要求看看女儿，都被荣飞所拒绝。

在甜甜的收养手续办下来后，荣飞请钱正谊带消息给监狱服刑的任氏夫妻，请他们放心，甜甜不会受到虐待毒打，她会受到良好的教育并幸福地成长。

这样做错了吗？荣飞反复问自己。如果换一种方式呢？如果不将任亭耀（甜甜生父）告上法庭呢？如果相信他们会改正错误呢？孩子总是在自己父母身边更幸福啊。荣飞于是和很懂事的甜甜交谈，告诉她她的爸爸妈妈因为打伤她的眼睛被判刑了。判刑是什么？孩子问。判刑是什么？判刑就是失去自由被警察关在监狱里。监狱是什么？监狱就是关押各种犯法的人的地方。他们会出来吗？是的，他们会出来。多久？你妈妈要一年半，爸爸要三年。不知道多长时间？一年半就是五百四十天，三年就是一千零九十天。会数数吧？你在日历上做记号，一个月是三十天，看看就知道啦。

荣飞看着孩子失去光明的左眼，心里的内疚又消失了，见鬼去吧。将亲生女儿打成残废的父母已经放弃了为人父母的资格。将来孩子一定会知道真相，是非曲折就让孩子评判吧。

“甜甜，你恨叔叔吗？叔叔让你离开你爸爸妈妈了。”甜甜摇头。荣飞不知道孩子真实的想法，孩子不说，他也不愿逼问。他所作的不过是将一个生活在苦海里的孩子解救出来。孩子会长大，孩子会知道父母之于子女意味着什么。“甜甜，叔叔已经办了手续，你以后就是我的女儿了，你愿意吗？”

“愿意。”

“为什么？”

“叔叔这儿的饭好吃。嗯，叔叔和阿姨从来不打我。”

“叔叔不会打你。甜甜是个好孩子。”荣飞怜爱地摸摸甜甜的脑袋，“过一段时间就去上学念书，好吗？叔叔给你买最好看的新书包。”

甜甜笑了，然后问了荣飞一句话。

“是不是阿姨生了娃娃就不要我了？”

“不是。只不过你多了个弟弟。叔叔不是告你了吗？这儿以后就是你的家，叔叔和阿姨就是你的爸爸妈妈，别的小朋友有的，你都会有。”

“真的？叔叔不骗我？”

“叔叔永远不骗你的。”

“谢谢叔叔。”

孩子已经七岁了，许多道理已经懂得，荣飞不勉强她改称呼，只要她快乐就好。

家里基本接受了小任静的存在。奶奶，父母，弟弟，都对孩子表示了极大的善意。孩子来家正巧赶上邢芳待产和生产，邢芳和孩子的交流便相对少了些。按他对邢芳的理解，她不会对甜甜不好的。让孩子衣食无忧过一生他可以做到，但让孩子心理健康地快乐成长就没有把握了。如果其父母出狱来要回孩子怎么办？给还是不给？自己收养甜甜不是因为没有孩子，鹏鹏已经出生了。甜甜还给他们，他们会善待孩子吗？荣飞苦恼地想着，摇摇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叔叔你是不是很难？”哗啦一声，叠好的积木倒塌了，甜甜看着荣飞，小脸很严肃。

荣飞奇怪了，“咦，你怎么这么问？叔叔有什么难的？”

“我看你挺不高兴的。”

“叔叔没有不高兴。只是想一些事情。你还小，现在的任务就是高高兴兴地玩，好好吃饭，然后好好上学念书，不要想大人的事。懂吗？”

“不懂。”

“哈哈，甜甜是个聪明的孩子，怎么会不懂呢？叔叔的意思是你什么都不要管，高高兴兴就好。好了，时候不早了，洗澡睡觉吧。”

荣飞安顿甜甜睡觉后，独自在客厅思考北新成立开发区的事。北阳筹建重型卡车厂是非常英明的决策，道路交通将出现井喷似发展，这是无法改变的历史。公路建设的速度，特别是高速公路建设的速度将快于铁路，一直到三十年后，国家对于交通的投资才开始对铁路倾斜。

王林试图参与到重车配套中的设想同样成立。荣飞感觉到其中大有商机。他所苦恼或者彷徨着就是产业的多元化倾向越来越严重，身边不少人都提出了这个问题。力量和精力的分散将失去奠定行业强者地位的可能。目前条件最好的是明华服装，拥有较强的生产能力和研发能力，李粤明黄明福林乐醒都提出继续做大明华服装的意见，希望将从资本市场和贸易市场获得的资金投入明华服装，使其进一步向高档服装市场进军。如果仅靠明华自身的积累，很难实现这一目标。而陶氏已经逐渐打开了建筑市场，对装备的需求，人才的需求和储备都很迫切，建筑行业也是资金密集型行业，没有充足的资金支持很难应对即将到来的激烈竞争。在G省，除却国营的建筑公司，私营的已经有好几家，比如恒运集团旗下的恒运建筑，已成规模。不过一直G省北部的临同市发展，尚未进军北阳而已。临同是G省北部的地级市，经济总量在G省排名第二，那儿是恒运的发家地。

还有荣诚美食。叶家澜认为酒店餐饮业的发展前景极为可观。这个行业是私企最好的舞台，应当抓住机会大干快上，叶家澜已经提出具体的扩张方案，他的设想是建立连锁酒店，定位于中档，在北阳取得成功后逐渐走向邻省乃至全国。这需要资金的支持，仅靠荣诚自身的积累显然无法完成这一壮举。餐饮酒店业是高回报的行业，荣飞很清楚，许多衍生的挣钱项目就在其中，比如即将快速兴起的网吧，KTV等。

筹建联合投资公司正是为解决多元化发展带来的一系列问题。几大块的“巨头”们显然意识到了这点，在联投成立上较起了劲，都希望在联投取得更大的发言权。除掉后加盟的傅家堡实业和枣林建材，其余“块块”的头头们都知道荣飞的特点，他不是将制度或规定只留在纸上的人，一旦写入公司章程或者制度，那就只有执行，或者修改规定。

荣飞面前的稿纸上只留了核桃大的几个字：重车配件，变速箱。

当初下广东借鲁峰的关系找到李粤明开始他的发财大计时并没有料到七年光景自己竟然拥有如此庞大的身家。他在88年看过恒运集团的报道，大概出自雇佣的枪手，文章赞颂恒运的同时也透漏了不少恒运的实力，荣飞估算恒运的总体实力不如自己。如果恒运是省内第一，那么自己是第几？

韬光养晦的道理荣飞是晓得的，不仅在国内，在国外也是利大于弊。荣飞现在面临的问题是自己拥有一定的实力后做什么？自己的经济问题早在八二年就解决了，一次不光彩的赌球早已让他步入了千万富翁的行列。如果只为摆脱经济的拮据，那么以后干的所有事都是多余。所以，一定要干点什么！荣飞不是政治家，无意青史留名，荣飞不过是想干点什么，不枉自己拥有的资源和他人难以企及的先知先觉。做明华服装能够挣钱，做陶氏也能够挣钱，但还不是心中的那个目标。指点傅氏兄弟和枣林建材创业发展，隐隐有致富桑梓之意，但也不是最终目标。那个目标究竟是什么，荣飞一直模模糊糊，现在似乎有些清晰了，那就是尽自己的力量改变国家在后世遇到的经济困局。起先在铁矿石上着手就是冲着这个目的而来，不过在与荣氏合作暂时搁浅后他意识到自己的实力太差，以目前的实力去完成这个目标有些不切实际了。那么就调整吧，企业的发展是循序渐进的，待自己的实力发展到那一步再做计较。连续发生的二件事或者两个信息让荣飞意识到眼前就有机会，无论是小家电还是汽车配件，其前景都大有可为。荣飞知道，我国虽然在下个世纪成为首屈一指的汽车生产和销售大国，但核心技术一直落后于国外一流的汽车厂商，而国内销售的主力车型无一不打有国外厂商的标识。

之前没想过进入汽车行业。成立联合投资公司除却掌控分处不同行业的企业外，已经意识到多元化经营带来的问题，希望从另一个层次理智地解决。现在看来，帮助王林壮大汽车零部件或许是个方向。汽车技术的进步首先取决于零部件制造水平的提高。重车目前还是一片空白，而且技术上的难度相对较少－－－－－－参股北新减速器厂在目前形势下似乎不可能，那么建立经济技术开发区的建议是否妥当呢？

荣飞对着稿纸深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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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三十二节遗憾

杨兆军终于拿到了吴厚川的签字。这笔贷款非常艰难，前后运作了三个多月。最后还是胡敢出面，打通了主管副行长。所以杨兆军的功劳基本没有了，好在最难的环节已经通过，剩下的就是等待了。这笔贷款的到手，基本完成小橡树系统技术改造自筹部分的筹措工作。随着改扩建和大批专用装备的投入到位，新的订单将源源而来，胡厂长所说的冲破黎明前的黑暗将成为事实。

走上层路线比较快捷，但后遗症很大，杨兆军这方面几乎无师自通。他跑银行，跑税务，工作都是从最基层的办事员做起，当然，这里面也有无奈，他的级别太低，见不到大领导。胡敢直接摆平了副行长，贷款算是没有问题了，信贷部的头头及办事员会觉得没面子。他可以肯定，吴厚川一定不高兴。谁敢保证北重再不向工行贷款呢？

连续的请客让杨兆军的胃有些承受不住了。办完这件事，他该歇歇了，可是他知道他休息不成，只要走进办公室，无数的事情总是等着他处理。

处里的分工他管业务。处长东成汉是87年大调整从职教处调来的，胡敢的老友，此君对业务几乎一窍不通，胡敢的理论是正职是管方向的，副职是管业务的。正职可以外行，副职必须内行。财务处还有一位姓赵的副处长，但因身体不好经常休息，所以财务处的业务基本落在了杨兆军的肩头。这样的安排对他的成长是有好处的，最大的收获就是他完全掌握了北重的家底。

北重远没有表面上的风光。先说资产，北重这个大型国企的账面资产（不含土地）是7.83亿（89年6月数），其中在建工程0.35亿，长期投资0.15亿，固定资产为3.38亿，而设备只有2.29亿，其余都是房屋等难以变现的东西。流动资产总额为4.45亿，其中，1.1亿为应收账款和应收票据，存货高达2.8亿元，账面现金只有45万元！

杨兆军亲自盘过库，所谓存货，很多都是生产过程中的废品和退货，还有大量的半成品。比如这几年搞的民品，张昌君手里的，朱磊手里的都有。可以变现的原材料极少。当初为了让财务报表好看而变成了存货，有的库龄高达十一年，除了当做废铁卖几乎不值一分钱。

每月的职工工资及工资性费用高达230万！林林总总的日常开支，水电费，差旅费，业务活动费，税金，办公费又是一笔很大的开支。杨兆军每天要应付的就是一沓沓需要支付的票据，上面都有必要的签字，差旅费有中层正职和主管副厂长的，超过伍佰元的业务活动费要有胡敢的－－－－－－票据经过了会计员的审查送到他桌子上，说明程序已经没有问题了。他要做的就是签字支付。但从四月份以来，现金流的问题就很严重了，导致工资不能正常发放，这是从前从未有过的事。四、五、六月均出现拖欠，胡敢不得不向部里借钱或者挪用专项改造的款子——北重最终还是拿到了小橡树项目，不过不是独吞，而是和兄弟厂分享这道大餐，这样做似乎更安全——对于军工部而言。北重随即迎来密集的技术改造项目，这是国企特别是军工企业的优势所在，民企或私企在为技术改造设备购置发愁时，他们后面站着国家。

“小橡树”专项改造资金去年就到位了，包括总面积6000平米新厂房（二栋）建造，科研所试制车间改造，六分厂改造及靶场改造，大约四十台套设备的购置，进口设备大约占三分之一。厂里成立了“小橡树”项目专项领导组，就像北重的传统，领导组是抓总的，并不管具体事，事情要专业人员完成，杨兆军是领导组下设的办公室的成员，负责自筹资金的到位。如今总算将贷款办下来了。

问题是用于技术改造的资金被严重挪用了。北重有更多的事情需要花钱，从厂区道路的修缮到大食堂的改造，从办公楼的装修到青岛投资旅店。杨兆军没有资格参加厂务会，但他得知消息后反对这项投资，北重在八八年投资190万接手了一个半拉子工程，酒店位于青岛市黄岛区，位置不是太好。厂里资金如此短缺为什么去外地投资呢？就算这是个好项目，酒店投入运营至少还需要往里面投40万。

这是一个崇尚多元化经营的社会。无论国企还是私企都是如此。

孙兰馨下班后惊奇地发现杨兆军在家，“呵，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今天怎么有空啊？”

“那笔贷款总算办下来了。不想回办公室，直接回家了。”

“你应该将喜讯报给领导。”

“在银行已经给郭总打了电话。胡厂长实际已经得知了消息，我不过是个跑腿的－－－－－－”

“你好像不高兴。”孙兰馨洗了手，准备下厨房。

“厂里花钱的事太多。这笔钱一进账，还不知道被挪用多少－－－－－－”

“那不是你管的事。你不过是个副处长。”孙兰馨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位卑未敢忘忧国。”

“你就吹吧。陆游倒是不忘国耻，但当权者未必记得他。你们跑的这个项目最初的功臣在哪儿？”

最初的功臣都离开了，朱磊，卢续以及荣飞。使他们启动了“小橡树”，这个杨兆军是知道的，但他们不可能享受荣誉和成果了，或许他们本来就不需要，就像断然离去的荣飞。

荣飞离厂两年了，杨兆军竟然没有再见过他。

是人就会犯错误。杨兆军承认他在荣飞的问题上犯错误了。没想到荣飞真的就那样走了，毫不留恋，也不跟朋友们解释。辞职是人生重大选择，他竟然如此－－－－－－轻率。荣飞曾给他打过电话，告诉他所作出的决定，那时杨兆军已经搬进家属院，不住单身楼了。孙兰馨说应当去送送荣飞，可是那天他有个会，他记得这事，竟然没有请假或中途溜出来。那个会和北重的大部分会议一样，废话连篇，浪费时间严重。

深层次的原因当然有，那就是胡敢对荣飞的反感。在荣飞离厂的那两天，杨兆军曾因工作上的事在下班后去胡敢家请示工作，胡敢正与几个牌友打麻将。事情不复杂，只是一个职工超常规的借款，因为眼睛的手术要向厂里借1.2万元。处长让他直接请示厂长。胡敢问了情况后当即表示可以借。然后便让杨兆军留下来玩——一个牌友有急事要走，正准备叫人接班呢。杨兆军受宠若惊地坐下来，心里不免担忧自己身上的钱不多。忘了是谁提起荣飞的辞职，引发胡敢的极端不满，大骂荣飞，简直给中干树了个坏榜样！事前了解此人就不该提拔，组织部和卢续闫森一帮人简直是渎职！这不是投机是什么？看看身后的大树倒了便改换门庭？兆军你可别学那小子，忒不地道。杨兆军不敢为荣飞申辩，只能唯唯。

是因为这次牌局便装糊涂不去送荣飞？杨兆军不敢肯定。但事后遭到孙兰馨的责怪。她是从邢芳口中得知荣飞已经辞职离厂的消息的，邢芳也准备走，一放假就走。按照孙兰馨的想法，至少应当请荣飞来家吃顿饭吧？曾经是那么好的朋友。

在荣飞眼中，肯定认为自己是忘恩负义的东西。甚至在妻子眼中自己的行为也不可原谅。杨兆军总觉着荣飞会找他，至少在有些事上会找他，比如他结婚，带着厚礼去赴宴，顺便揭开似乎并不存在的疙瘩。但荣飞没有。荣飞结婚没有通知任何人，连单珍都是事后才知道的，用孙兰馨的话说就是寒心了。对北重，对北重的所有人都寒心了。

荣飞于是便消失在这所城市。没有工作单位，没有电话和其他联络方式。然后就是计划处王爱英的辞职，在办公楼沸沸扬扬地议论了好几天，随即是修建处的两名技术员“跳槽”，据说都是去了荣飞的企业。

出去这么几天就创办了自己的企业？杨兆军很好奇。按照他的性格，应当在第一时间就去探了究竟，但他没有去，也不能去。

人生就是这么无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可以毁掉一段友谊。杨兆军不是吴志毅那样没心没肺，吴志毅在得知荣飞结婚的消息后大骂荣飞不够意思。也不像沙成宝那样直率，沙成宝认为厂里至少应当挽留一下荣飞。这话是荣飞刚走时反复说的，老沙是目送荣飞离开的为数极少的人之一。杨兆军自己最无奈，眼看着曾经最好的朋友突然便消失在茫茫人海，再无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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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三十三节表妹出嫁

奶奶提出邢芳出院后回傅家堡休养。她对荣飞说，“老家条件蛮好，凉快，有新鲜牛奶，什么也不缺。别那样看着我，我能行。不就是小五和我俩个人的饭吗？我能行。”

已经八十岁的老人竟然提出由她照顾产后的邢芳。

“不行。哦，奶奶，我是说我不忍心。小五和鹏鹏需要人照顾，留在北阳的话，她姐，我妈都方便。回村？让她们都回去？”

“怎么不行？又不是住不下。小五她三姐可是表示了，愿意和我回村。农村怎么了？小飞呀，你可不许进了城市，忘了农村。上回回村，遇见你王老师，还问起你呢。”

王老师是荣飞小学的班主任，从一年级带至五年级，直到荣飞离开。那是个非常漂亮的女老师，头发总是梳得一丝不乱，粗布衣服总是洗的干干净净，那是个非常敬业的老师，也是个懂得生活的女人。按照荣飞的记忆，王老师很喜欢他，对他学习要求很严，七十年代初是个混乱的年代，很少有人（包括老师）督促你的学习，王老师是个例外，对学生管理很严，如果没有按时完成作业会受到处罚——罚站一堂课。

“王老师她好吧？”

“还和过去一样，有啥好不好的。”

许多童年往事立即浮现眼前，那是贫困的日子，也是单纯快乐的日子。荣飞承认，他的童年是快乐的，烦恼都是后来的事。

“奶奶，也不是不行。明天我要和我妈回临河，大舅的闺女出嫁，专门告了我，不去不好。然后跟小五她姐回空山，她弟弟的孩子过生日。等我回来，再说回傅家堡的事，好吧？”

“好吧。你总是那么忙。”

荣飞知道奶奶是久别思乡。那片村庄，那所院子就是她的根。其实也是他的根。荣飞看见奶奶脸上一丝索然，心中顿生内疚。曾记得在操场被撞断鼻梁醒来后返回傅家堡的狂喜，已经去世多年的奶奶仍然健在，那份狂喜竟然随着岁月的流逝越来越淡。为什么总是在失去才知道珍贵？为什么总是子欲养而亲不待？“奶奶，我陪你的时间太少了，我做的不好。”

“我知道你在忙正事。可是事情是忙不完的，钱也是挣不完的。是不是？现在已经很好了，我总看你太累。”

“奶奶你批评的对。”荣飞心里再次被刺了下，都说忠孝双全，其实事业和家庭总是存在着矛盾。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时间也是有限的，顾了此便顾不了彼。自己不过是个小人物，曾幻想过不用工作，有足够的时间和足够的钱去过自己想过的日子，带几本喜欢的书，在傅家堡的老院陪奶奶；带一架相机，去喜欢的地方远足－－－－－－

现在不能实现这样的梦想吗？荣飞摇头。七年了，自己一直在奋斗，迫于经济的压力在商场上打拼，为了弥补缺憾去寻找旧爱。这两个目标都实现了，邢芳已是他的妻子而且鹏鹏也降生了，不经意间，一个颇具实力的实业帝国已现雏形。唯独忽略了对奶奶的关心。

“我以后尽量的多陪陪你，以前我做的不好。”

“傻孩子，你干正事嘛。奶奶只是提醒你别太累了，你爷爷也是商人，我晓得经商的难处。之前我怕你辞掉公家的饭碗吃亏，现在看来是瞎操心了。对了，听说甜甜那女娃的领养手续办下来了，我知道你心软，现在也有条件了，但这种事情可一不可再，小五心里会怎么想？”

“好的，我记住了。”荣飞没想过再抱养孩子。领养甜甜的决定是在一瞬间作出的，他不为这个决定后悔。世上有无数像甜甜这样的苦命孩子，自己的能力和精力都有限，假如条件成熟，他愿意做慈善家，像勒克菲勒晚年一样，将财产捐赠社会，间接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现在却不是时候。

次日荣飞和荣逸陪了母亲回临河。他将在枣林住一晚，然后去空山。邢彪儿子的生日邢兰回去，但邢菊不回。

荣飞还是那辆桑塔纳，已经开了近四万公里，车已显旧了。陶氏，明华贸易包括荣诚美食的老总们这两年纷纷换车了，大部分换成了日本进口的皇冠蓝鸟一类，崔虎现在的座驾是沃尔沃，隆月的座驾是尼桑公爵，陶莉莉买了辆宝马。去年崔虎曾要给荣飞换一辆奔驰，被荣飞拒绝了。隆月再次提出为荣飞换车，并上升到企业形象的高度，还是被荣飞拒绝了。

荣飞甚至可以看出黄天对崔虎、隆月等人的司机的羡慕。谁都愿意开好车，在国人潜意识里汽车就是身份的象征，记忆里的自己对名车颇为喜爱，曾将印刷精美的名车宣传画贴在自己床头，那大概是在北汽时的事。但现实中拥有购置名车的资本时荣飞却对换车失去了兴趣，汽车就是代步工具，开车就是为了到达。除却舒适和安全性的不同，不同价位的汽车没有根本上的区别。说到安全，最大的安全保证是司机的技艺和遵守交规而不是安全气囊和ABS。

因为是私事，荣飞本来没让黄天去，准备自己开车回枣林，鉴于北新“碰瓷”的遭遇，隆月坚持黄天必须去，黄天的另一个任务是充当荣飞的保镖。

魏建国六个子女，老大魏信刚早在84年便结婚了。老二魏信忠的婚事在临办前吹了，那是前年的事。原因说不清楚，估计是经济上的原因。现在参加的是小喜的婚事。小喜是大舅的长女，嫁本村。魏建国清明后便专程跑来北阳告知女儿的婚期，顺便提出借钱，数额不算大，一万元。当时荣飞在场，直接就答应了。之前大舅和母亲一直有些矛盾，大舅走后荣飞劝母亲，因为魏瑞兰对此不高兴。都是至亲，何必总计较往事呢？魏瑞兰对荣飞说，你不知道你大舅的为人，回去问问村里，谁能和他合得来？现在是看你出息了，特别是知道你在暖气片能说上话了，对我的态度也像个哥哥了。长辈们的家事荣飞不想参与，只是劝母亲血浓于水，过去的不快就都忘掉吧。从北重出来后荣飞的心态有很大的变化，希望自己的亲人们更和睦幸福地生活，虽然他知道他们都是最底层最普通的人，没有理想，没有抱负，没有文化甚至没有良好的道德，但总是他的亲人。

空山那边是给妻子面子，而枣林则可以顺便看看建材公司，他们最近搞出许多新产品，郭凯庆几次要荣飞过去视察，这次也算公私兼顾吧。

荣飞由于在傅家堡长大，很少来枣林，和表弟表妹们都不惯，这点远不如在造林常住过的荣逸。看着荣逸和同辈们嘻嘻哈哈，荣飞有些孤单。他去看了小喜，今天的“皇后”正在梳妆，见了表哥只是怯怯地叫了声“小飞哥”便不说话了。荣飞发现昔日的黄毛小丫头如今已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时光真是令人敬畏。这次小喜出嫁，老魏家六兄妹及第三代都聚齐了，细数第三代竟有20人之多。但成家的除掉大表哥魏信刚，只有荣飞。小喜算是第三个。大舅因为和魏国禄不和，家人没有在暖气片厂上班的，光靠种地肯定不行，家境看起来就差远了。成家的魏信刚还和父母住在一起，前年因为给老二信忠成家，盖了六间新房，算是信刚信忠各三间，不知为什么信刚一直没有搬进新房。

农村办喜事比较乱，院子里乱哄哄都是帮忙的人和参加喜宴的亲戚朋友。荣飞大多数不认识。礼金托母亲代上，上礼有规矩，荣飞作为同辈，决不能超过长辈。而长辈们则要商量，所以荣飞塞给母亲三千元，由她处理了。看荣飞一个人站在屋檐下，魏信刚便叫荣飞来家里坐。大舅共五间北屋和三间西屋，都比较旧了。信刚表哥占了靠西的二间，家里陈设极为简单，连台电视都没有，最阔气的就是一台录音机。表嫂是个瘦弱的女人，张罗着给荣飞倒水，又洗了几个桃子。

“小飞，你哥想求你办个事。”坐在对面的表哥不吭气，倒是表嫂开了口。

“没问题，你说。”信刚总是一副木讷的样子，一直如此，结婚后也没多少变化。

“都说你在省城混得好，能不能给我找个工作？”

“枣林建材的工资不低呀。在家门口干不好？也好照顾家。”

“我爹跟老魏伯不和，你是知道的。他坚决不准我们去。我有什么办法？去年学着种大棚菜，赔了好几千。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老魏叔那里我去说。应该没问题。刚才我看礼单上有老魏叔的名字嘛。人家早不计较过去那点破事了。大舅的工作我也可以做，我不是不帮，还是觉着在枣林干蛮好。打工挣钱嘛，守着家为什么要出去？”

“小飞你千万不要跟我爹说。他的脾气你不晓得。”信刚面色凝重，“你有难处就算了。”

“没什么难处。好差事不好找，一般的工作没问题，只要你不怕吃苦就行。”荣飞笑着说，“我明天一早去空山老丈人那里，明晚就回北阳了。你啥时候去北阳告我一声，家里的电话你有吧？没有？我给你号码。建材厂那儿就有电话嘛。”

“能找到什么样的差事？”

“两个公司，一个是建筑公司，一个是饮食公司，你自己去看。我给你牵个线，工作不会太好，工资嘛，大概在500左右。另外我会给你找个落脚的地方。”肯定不能住家里，父母的那套房子自弟弟回来后就比较拥挤了。临时住两天还行，住长了就不合适了。

外面进来人叫信刚，要他换了衣服去背小喜，风俗是妹妹出嫁要哥哥背出家门。信刚换了件白衬衣出去了，荣飞摸出五张百元大钞，“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嫂子你留着给孩子买玩具吧。”好在100元的钱币终于发行了，带现金不像原来那样不方便。

“这怎么好意思？”表嫂说着还是接住了。外面的鞭炮声响起来，荣飞便出去看热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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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三十四节枣林建材

午饭后荣飞去了建材公司。魏瑞兰则要到二妹四妹及小弟家串门。陪着她的是三个妹妹，三个妹妹中只有如兰嫁给了外村。晚上要去建军家吃饭，建军很坚决，要大姐必须给他这个面子，打败了提出同样要求的二姐和四姐，

枣林镇的变化是很大的。镇子里主要的道路全部硬化了，小巷子——每家门口通往主干道的小路铺了红砖，砖是镇里统一配送的，各家自己铺好门前的路。原来臭气熏天的垃圾池看不到了，统一经过了整修，喷洒了药剂，尽管是一年中最炎热的季节，苍蝇并不算多。魏瑞兰在向四妹魏新兰家走，遇到认识的村人，站下聊了阵天，不远处就有一个垃圾池，墙体涂成白色，上面写着鲜红的大字，“维护环境，垃圾入池”。

“村里很干净，比我原来住的纺织新区都干净。在小区口站一会，漫天的苍蝇会吃人。”魏瑞兰对妹妹们说，“镇上还是老魏头掌权吗？”

“不是了，老魏头在建材厂，不管镇上的事了，镇长现在是魏志安，住村西头，你恐怕不认识。”魏新兰对姐姐说。

“哪儿都需要个好领头人。”魏瑞兰感慨道。说这话时她想到了自己的厂子，北阳纺织厂彻底堕落了，基本停工，生活费都不能按时发放。幸亏有小飞，魏瑞兰随即想，现在回娘家的感觉真好，受到姊妹们的拥戴，本来她应该享受这份拥戴，在她上班的前十几年里，不停不歇地给家里寄钱养家，数目不大但却是家里必须的，没有那一小笔钱家里就没法子支撑下去。但后来日子紧巴了，城乡差别迅速缩小，她掏不出更多的钱养家了，与家里的关系就淡了，母亲是个极为重男轻女的人，儿子，特别是小儿子建军是她的命根子，女儿嘛，都是泼出去的水，只有缺钱的时候才想起她这个在省城工作，在农村人眼里挣大钱的－－－－－－如果不是自己有个财神儿子，现在她不会这么风光。小喜出嫁，她这个姑姑上了二百元的重礼。三个妹妹表示为难，不能跟她比，她给了每个人一百元，小喜一辈子就这么一回，咱们做姑姑的就给孩子长点面子。结果三个妹妹都上了二百元的重礼，这让大哥魏建国很开心。二百元在当时的农村绝对有震撼力了。

这一切都拜托有个财神儿子。荣飞给父亲的三千元零花被魏瑞兰没收掉六分之五。不过这样荣之贵的日子已经改善好多了。

魏新兰的房子是新盖的，屋里还散发着潮味。魏瑞兰有兴趣地逐间参观，“很不错啊。再添置些家具就好了。”

“已经外债累累了。不是有暖气片的工资的话我们可不敢借债。”魏新兰给大姐倒茶，“全村都沾了暖气片厂的光，现在周围的村子谁不羡慕咱村？”她突然神秘兮兮地说，“我听纪中泉说暖气片的大老板是咱小飞？真的假的？”

明兰和如兰也吃了一惊。纪中泉是新兰的丈夫，在如今的建材公司二车间当生产调度。

“我也不太清楚。”魏瑞兰似乎已经习惯了荣飞带给她的惊喜，“不过他在暖气片厂有股份。这是老魏头亲口对我说的。”魏瑞兰还是禁不住得意。

“大姐，能不能让福常去北阳念高中？”老二明兰提出个令魏瑞兰吃惊的要求，“大姐，福常的功课不错，他总考第一，是年级第一。但镇上的高中水平太臭了，去年推了光头，今年又是－－－－－－县里和市里咱都不认识人，只有北阳，或许你们有些路子给福常找个好学校？”福常是明兰的大儿子，正在念高一，今秋就升高二了。

“这－－－－－－这得问问小飞。凭你姐夫可帮不了这忙。”魏瑞兰想起儿子结婚时风光无限的婚礼，怎么能想到市委书记市长这些遥不可及的大人物都出现呢。第二场婚宴虽然请的都是朋友，但作为父母他们是出席了的。

“那，大姐你跟小飞说说？”

“好吧，都是至亲，只要他行，一定会帮忙的。”

她们议论的荣飞正坐在郭凯庆装饰一新的办公室里，建材公司新建的三层办公楼已经投入使用，三楼暂时辟为休息区，建了图书室阅览室和健身房。办公区只是一楼和二楼。参观了车间后回到郭凯庆位于二楼的办公室，老魏真的去参加小喜的婚礼了，或许是看荣飞的面子，现在还没有回来。郭凯庆则基本不与村民们来往，村里的婚丧嫁娶一概不参加。

一份刚从印刷厂取回的企业宣传册荣飞看了半小时了，“做的不错。老郭。不过你们现在的用户还不需要这份册子。等你的宣传册派上用场了，你们的档次就升一格了。”身下的真皮沙发散发着淡淡的皮革香味，荣飞惬意地架起了二郎腿，“一切都蛮好，我挑不出什么毛病。尤其是刚才的产品室。地砖是个很有前途的产品，要注意规格上的突破，六×六，八×八将是最通行的规格，而不是你现在的五×五。高价位的东西总是先被城市接受，然后普及农村。目前北阳地砖还不普及，或者说人们还没有充分认识到地砖的先进性。但很快就会接受的，只要有好的东西。另外，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人们对安全健康会格外注意，地砖的标准是不是已经建立了，你们查询一下，要琢磨建立个检测室，能够准确化验产品的成分并作出科学的说明，至少证明对人体无害。这也是广告嘛。”刚才荣飞很专注地看了一楼的产品室，搞的很不错。安排郭凯庆来枣林是对的，带动了枣林暖气片厂整体水平的升级。“另外就是职工生活的改善，不仅是薪酬的改善，而是全方位的。公司立足枣林，但不能像一般意义上的乡镇企业，职工的来源就是本村本乡的农民。企业的发展如同种群的进化，也有个优生的问题。不断引进人才特别是外部人才是必须的。现在从北阳来些人，将来可能从国外招聘。生活娱乐设施的建立的意义就不同一般了，这不是乱花钱。”郭凯庆插话，“我们搞了图书阅览室和健身房。”“是吗，那我去看看。”荣飞立即跟郭凯庆上了三楼，健身房里摆了兵乓球案和台球案，他兴致勃勃地邀请郭凯庆打一局台球——这是荣飞记忆里拥有的为数不多的爱好，不知道现实灵光不灵光，郭凯庆却说不会，于是找了个小伙子和荣飞玩了一局斯诺克。此时斯诺克刚流行，小伙子对规则还不甚了解，不过技术比荣飞好，顺利战胜了荣飞。

“哈哈，打的不错。”荣飞扔下球杆，“你是本地人吗？”他注意到小伙子说的是普通话。

“不是。我是从北阳调来的，合同期两年。”

“他叫梁建伟，学机械的，本科生。”郭凯庆介绍。

“不错。在这儿生活习惯吗？有没有困难？”

梁建伟是从省一建跳槽到陶氏的，当然是冲着陶氏的薪酬。今年春天被派到枣林，每天可以增加十元伙食补助。算下来也是一笔不错的收入。看荣飞的年龄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可郭总对此人颇为尊敬，他猜不透荣飞的身份，恭敬地回答，“还行。郭总挺照顾我们这些外来户的。”反正是临时借调，最多两年就回去了，没有成家也没有女友的梁建伟并不在意枣林的落后，主要是娱乐上的落后。

“看看他们的宿舍食堂去。”荣飞来了兴趣。如果整合成集团，彼此间的人才流动是经常的，也是必须的，有必要提前考虑员工的生活问题。

宿舍和食堂都不错，虽然没有达到荣飞心目中的要求，但干净整洁，有人专门清扫。

“不错。可以多买二台电视，晚上下班除了读书，也就是看看电视吧？”荣飞觉得郭凯庆的素质不错，搞那个职工健身房在系统还是第一家。

“没问题。我可以搞得更好。荣总，关于联合投资公司，进行的怎么样了？”

枣林厂一直是联投的坚定支持者，这点与其他人不同。明华贸易不用说，因为荣飞是以明华贸易作为联投的母体的，陶氏在犹豫，明华服装似乎不赞成。

“内部还是有些不同意见，不过趋于统一了。这很正常。”荣飞笑着说，“亲兄弟还闹矛盾呢。”

“荣总您可是绝对控股。”荣飞知道郭凯庆说的是明华服装，“股份就代表了不同的利益诉求。我所做的就是尽可能为不同的利益诉求找到共同点。咦，老魏叔还回不来吗？”

“大概喝多了。上午走的时候还说晚上要请你吃饭，跟公司的中层们见见面呢。”枣林建材已经有四个车间和四个科室，很有些正规模样了。

“晚上我要到小舅家吃饭。约好了的。这次我主要是来办私事，而且，公司是你们搞，我不过是个股东而已。”小舅魏建军如今是采购科的副科长了，也算中层干部。不过村里人更在意工资的多少，对于中层啊公司级啊的概念还很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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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三十五节

晚饭时魏氏兄妹除了魏建国之外都在魏建军家聚会。荣飞从建材厂回来见到魏福常，瘦高的表弟戴上了眼镜，很拘谨的样子。魏瑞兰说起魏福常的事，荣飞看了期末的成绩单便答应了，福常又是年级第一，但总分只有四百三十分。而且英语不及格，只考了43分。

农家子弟离开农村最好的办法就是考上大学。他们叫脱离苦海。但可惜农村子弟的升学率非常低。现代化的进程中加速城市化肯定是不可避免的方向，问题是农村随着人才的流失变得更加相对落后和贫困了。这个问题一直得不到很好的解决，枣林或许是个例外，或许成为一个值得研究的范例。枣林的变化来自于建材厂。如今村人都习惯将暖气片厂叫建材厂了，如果没有这家欣欣向荣的企业，只靠种地，最多只能解决温饱问题。人多地少，平均每人只有一亩多一点，怎么办？临河这边还好，空山那边的情况更糟糕。对农村一直不陌生的荣飞感觉到这个怪圈，如果优秀的农村青年源源不断地通过各种渠道进入城市，农村便是真正的失血。人才在任何地区任何时代都是最宝贵的资源。可是目前确实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枣林建材或许只是一个例外。

现在有两家乡镇企业了。傅家堡实业和枣林建材，荣飞准备让彼此更深入的交流，更深入的整合，力争将这两家乡镇企业做大做强，使其更健康地发展。

魏瑞兰有些担心福常到北阳的学校是否好找。荣飞说问题不大。如果去北新市就学也行，他也可以办。二姨说还是到北阳好，当然，有个亲戚做依托更令家里放心。荣飞说那就北阳吧。学籍不变，将表弟插入邢芳所在的三中念余下的二年高中不算太大的问题。三中是市重点中学，在安排邢芳工作的时候就认识三中的刘校长了，有主管副市长王林的面子，刘校长对荣飞极为客气，后来和刘校长吃过二餐饭，彼此的关系更近了。荣飞请刘校长是为邢芳，中国人重视饭局中的友情，喝上二次大酒便是朋友了。虽然王林调出了北阳，但刘校长不会人走茶凉。

魏明兰解决掉心头大石，非常高兴，非要大姐和荣飞再住二天。荣飞说必须去空山了，明天就让福常陪母亲坐火车回北阳，自己则直接去空山。

从临河到空山有二条路，一条是向东先到北新市然后往南，全是柏油路面。另一条是砂石路可以绕过北新市，比大路近15公里。因为天气不太好，阴着似乎要下雨，荣飞决定还是走大路保险。

在北新市郊，荣飞琢磨着是不是见见王林，正犹豫间，放在副座的黑不溜秋的大哥大响了，荣飞不得不像志愿军战士端着通话器一样举起体态雄伟的手机，电话是王林来的，问他在哪儿？

“嘿，我听说你在临河。你小子来到我的地盘上也不来找我？”

“正考虑呢。有事？”肯定有事，王林目前的工作不会有闲工夫跟他聊天。

“当然，你现在在哪？”王林得知荣飞就在城郊时，命令他立即来他在北新宾馆的套间。舒国治不在，只有王林一人。

“听说了胡友荣的事？”

“没有。胡书记怎么了？”

“他和程市长就北阳重汽顶起牛了。关于一把手的人选，两人出现分歧，本来组建重汽公司是程市长分管，现在胡书记插进来了－－－－－－”

胡友荣已是省委常委，而且排名靠前，一度时间传言他将出任常务副省长，预示着将更进一步。而程恪担任市长没几年，尽管北阳经济发展的不错，但资历还是不能与胡比。荣飞疑惑，重汽一把手之争与我有什么关系？

“难道程市长准备让李德江上？”内心里荣飞立即否定了这个不现实的推测。

“北阳还是胡友荣的天下。尽管前段时间他有些背－－－－－－”胡友荣在**的最后阶段犯了点错误，不过似乎没有对他产生更大的影响，“程市长目前是掰不过他的。程恪中意的是市经委主任安黎明，这个人搞技术出身，也懂管理，是个人才。胡书记却另有打算－－－－－－”

“你恐怕管不了北阳的事。”荣飞不客气地说。

“是的，我叫你不是说北阳的事，而是说北新的事。我想贷款为减速器厂进行大规模技术改造，你能不能为他们提供担保？”

“嘿，市长大人，我不信你影响不了北新的银行。要一家私企来为国企担保，亏你想得出来。”

“你小子的家底我是知道的。别忘了我老婆就在你手下。本来我是想让你投资参股的，但现在的形势不允许。银根收的很紧，市里对银行的影响确实有限，你别跟我矫情，三千万的贷款担保，不至于让你为难吧？”

“有句话不知你听过没有，技术改造，不改是等死，改造是找死！不仅适用于国企，私企也一样！明华服装八八年引进一条西服生产线，目标瞄准阿玛尼，知道阿玛尼吧？结果失败了－－－－－－”荣飞深知引进设备不等于引进技术，核心技术，不管在哪个行业，都不是靠引进能解决的。

“这些不用你教，我懂。但重汽这个机遇我必须抓住，不仅是变速箱，其余小的部件我也准备搞，油箱，刹车踏板，保险杠－－－－－－项目总的名称就叫重车带动。北新的工业产值不上来我这个市长没法当。”

“记得你来之前我说过－－－－－－”

“记得。你的上策必须在一定的税收基础上实施。我知道交通的意思，来北新就更知道了。基础设施上不来，工业将受到制约。这个道理我是知道的。我找你的第二件事就是能不能和荣氏联系，让他们投资。国内高速公路已经开始大规模建设了，我找人做论证，跑跑省里，荣氏投资一部分，省里支持一部分。如果北阳与北新之间修一条高速公路，必将带动北新经济的快速发展。”

“好主意。减速器改造我支持。只要有利于你出政绩我都支持。”和王林没必要矫情，“但目前我担心荣氏可能有顾虑。”

“那就是你的事了。减速器担保的事就这样，至少给我担保三千万。时间不等人。”

“好吧。”荣飞只能答应。

“听隆月说你手里有大笔的闲置资金，有什么打算？能不能考虑下对北新的投资？”

“手里确实有些钱。主要是铁矿石及香港股市上的斩获。陶氏在北阳美食广场正在花钱，预算绝对超了。”荣飞意识到自己最挣钱的项目除开即将在香港上市的明华，都是靠着先知先觉从资本市场是“骗来”的。确实有必要在实业领域加强基础，自己可不是巴菲特，绝对没有股神的眼光。

“你在河西的住宅楼不是交工了吗？陶氏不缺钱吧？再说你不是将几块都独立了吗？难道不是独立核算？”

“河西的房子今秋才能交付用户一半。还有一半的没有卖出去。眼下大家习惯了福利分房，还舍不得掏几万块钱买房。这边放着资金那边去贷款？我都考虑将现在的产业再精简一番，突出核心主业呢。不是不可以投资北新，那得让我动心才行。”

“煤矿，你有没有意思？”

“准备卖坑口了吗？”

“财政过于吃紧。有些饥不择食了。我了解了一下，前三年就开始承包了，去年最多，包出去五个小煤窑，今年上半年两个。我来已经叫停了。准备拿个办法，你不也主张整顿吗？”

“从长远看，包出去弊端太多。除却安全上的问题，对资源的破坏最令人惋惜。可以开采二十年的矿，包给个人，十年就完蛋了。他拎着钱走人，政府为毁坏的环境买单。”

“我去了一个乡镇矿，二桥煤矿。还下井看了看。情况很严重，当场将市安监局长停职了。可是让各级政府拿钱投入又做不到，头疼。”

“从心情上讲，我投资煤矿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即使死几个人，每个人花上几万块足以摆平了。谁叫咱命贱呢？邢芳的三姐夫就死在二桥矿，所以情况我知道一些。”

“是吗？”

“北新有煤，但比不上北部的煤层条件好。将煤矿作为支柱还是有风险的。决不能走个体承包之路。不过如何收回来要斟酌，一般的讲，这一块是官商勾结腐败滋生最严重的所在，我建议等等，等你真正站稳了脚跟再搞彻底的整治。而且，要利用上面，借风嘛。”荣飞指指头顶。

“扯远了。我让人找你办担保的事，我不管谁出任重汽的一把手，北新参乎进去是一定的。我必须先干起来。”

“我让陶氏来担保吧，明华马上就要上市了。”

“这样最好。内地注册的公司在港上市好办吗？”

“可以是可以，但手续麻烦而且两地的法律不同，对公司的管理，股票的交易等要求都不一样，办起来很麻烦。我是造壳上市，资产大部分转入香港明华有限公司，以香港明华上市就可以了。”

“估计能圈多少？”

“不好说，荣氏已经找了一家有实力的承销商。溢价发行嘛，至少可以收回五六千万吧。”

“恐怕保守了。你担任董事长吗？”

“不。由李粤明担任，他们干的蛮好。”

“也好。公路的事你抓紧联系荣氏。你觉得荣氏会对大陆继续投资吗？”

“据我所知，1966年*爆发，香港一日三惊，盛传大陆将武力解放香港，许多人撤走，荣氏不为所动，反其道行之，大力收购地产，四年后香港经济复苏，荣氏狠狠赚了一笔钱。北京的事和*比如何？”

“好吧，我等你的好消息。听说你抱养了个女孩？手续办下来了？”

这肯定是隆月说的，“办下来了。我这人比较心软。”

“晚上呢？有什么安排？”

“回空山。明天就回北阳，我们电话联系吧。”

挣钱的项目很多，就像即将上市取代模拟机的数字手机，但荣飞意识到必须有所为有所不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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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三十六节雨

荣飞和邢菊从空山返回北阳时，荣飞在解放路停车进了北阳图书大厦。邢菊不甚喜欢读书，留在车里等他。

搬入棉花巷的新居时荣飞曾精心装修了一个书房。定做了一排书架，准备买全自己喜爱的书籍。

他认为自己是一个喜欢书的人。关于读书，无数的哲人做过无数的哲理性阐述，每个人书房中的书都有不同的用途。有装点门面附庸风雅的，有赶时髦追逐潮流的，有为了工作查阅资料的，但很少有专心读书为提高自己修养的。

古人读书为己，今人读书为人。

记忆里自己读书很杂。古今中外各门各科的书籍都有所涉猎。不过让自己沉下心认真看而且看过的却不多，有那么几本，大卫梭罗的《简单生活》，卡夫卡的《城堡》，王小波的《黄金时代》和陈寅恪《唐代政治史述论稿》读的遍数最多。

一段时间里很不得意，梭罗先生的《简单生活》成了他每晚的必读，其中的深意荣飞一层层领会，真有点思考终极问题人为什么活着的意思。而王小波的《黄金时代》则是完全另类的作品，有点像鲁迅的《阿Q正传》，必须反复阅读方可领会。至于卡夫卡的书，简直就是以精神病人的眼光看世界，几遍读下去，读起来便格外亲切。

长篇也有，比如《静静的顿河》，记得至少看了三遍。很不理解在斯大林时代怎么允许出版这样的作品，而且还获得了大奖－－－－－－

八九年的文学还没有真正的繁荣。书架上最畅销的书是武侠类，金庸，梁羽生，古龙和温瑞安。一度时间，大概是梦境中和邢芳刚成家的日子，住在北重的单身宿舍里，每天晚上陪伴他的都是武侠，温瑞安的书几乎全看遍了－－－－－－－荣飞伸手取了一册《四大名捕斗天王》，他几乎忘记这本书的情节了，但他肯定看过。翻了几页，将书放回原处，早已失去了再读的兴趣，特别是对历史有了比较系统的了解后。虽然武侠是虚构的世界，但借用了王朝的背景，就应当尊重王朝的历史，这点温瑞安显然做的比较差，宋代实际是古代相当文明和法制的社会，绝无温瑞安笔下那么黑暗。

解放路图书大厦是最早实行开架售书的，这极大地方便了读者，一个小小的改变喻示着观念的改变，荣飞在一排排的书架前浏览着，没有自己心仪的书。想想家里半空的书架，最后买了一套十六册的《鲁迅全集》和一本《如何读懂三张表》的企管书籍。此时的书价真是便宜呀，这么一套名著竟然不到100元人民币。

荣飞跟着售货员从小屋子里抱出刚擦拭干净的书匣，迎面碰上他最不想见的人，张昕优雅地用手绢扇着风，正跟收银台的收银员说着什么。

荣飞看到张昕的时候，张昕也看到了他。荣飞将捧着的书匣放在地上，“你好，很久不见了。”张昕有些呆，半晌方说，“是啊，很久不见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她突然转身离去，服务员叫道，“喂，你的书－－－－－－”她没有回身，消失在书架后面了。

“付款了吗？”

“已经付款了。”收银员拿了书追过去，又转回来，“同志，你认识刚才那位女同志吧，请你将书交给她。”荣飞接过来，是一本俞平伯的《唐宋词选释》。荣飞将自己的买的书付了钱，连同张昕的书一同捧了，离开了图书大厦。

最喜欢院子里的两株丁香树，这让她想起中学教学楼前的那株紫丁香。春天时浓郁的香气充盈在教室里，也深留在她的记忆里。努力学习准备迎接高考的她对学校最深的记忆就是那两株紫丁香。

院子里除却两株丁香，还有何映红种植的大片花草，大半她都叫不上名来，虽然婆母何映红给她不止一次的介绍过。

雨滴终于落下来了，她关上窗子，将窗帘也半拉上了，屋子里暗下来。但她没有开灯，在暗影里站在窗前，倾听着雨水敲打花草树叶的声音，从开着的一半窗帘望着雨水中的鲜花。

雨下大了。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这下子真是要绿肥红瘦了，张昕想。又一句唐诗浮现脑海，“愁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

这是一栋占地宽敞的平房，位于北阳最繁华的地段，出了巷子往南走上不到200米，就是道教名观纯阳宫。占地足有三亩地的院子经过了整修，漆成深红色的木制回廊将厢房与正屋连在一起，十几个用途不同的房屋外表保持了古典风格但内部实现了现代化改造，承担着不同的功能，为主人提供着不同的需求。

这是恒运集团的拥有者王鸿永的住宅，张昕与王鸿永的独子王志鹏结婚后便与其父母住在一起。在这个院子里，除却王鸿永与他的续弦妻子何映红及他们的上小学五年级的女儿王志敏外，还有王鸿永的侄子，主管恒运房地产的王志雄一家及四个佣人，司机，厨师和杂务，佣人都住在厢房里。

爱情究竟是什么越来越迷惑。张昕离开窗前，顺手打开了灯。雨中的院落和房间更显得静谧温馨。墙上悬挂着她和王志鹏的放大的结婚照，照片上的王志鹏比本人更精神。她记得这张照片的诞生过程，他们在北京玩了一周，该去的地方都去了，八达岭长城，颐和园，故宫，北海，天坛，香山，甚至去了位于南菜园的大观园。因为张昕一直喜欢《红楼梦》，王志鹏特意陪她在大观园逛了一个下午，那天天气不好，下着小雨。然后，她们在王府井照了成套的结婚照。

爱情是什么她真说不清楚。可以不管年龄，家庭，经济条件，只要喜欢。但婚姻不是。张昕已经完全分辨出爱情和婚姻的不同。自己爱丈夫吗？回答是肯定的，不爱就不会嫁给他。但爱与爱又有所不同。她关心王志鹏的身体，关心他的喜怒哀乐，虽然她不管也不知道他每天忙碌的事业，但她关心他。这也是爱。她与他一同生活，共同吃饭，散步，看电视，聊天，共同旅游，购物，探视亲戚和朋友。她与他同床共枕，在极尽缠mian后听着他匀称的鼾声。

谁都无法预测自己的未来。就像自己，无法想象那个在高中除了学习出色的少年竟在成为自己刻骨铭心的爱恋。爱恋他什么？会写歌？会唱歌？没有理由。谁也想不到在饭店偶遇碰洒了饮料染废了裙子的男人竟然成为自己的丈夫。那天她和赵爱华在外面吃饭，出来时脚下一滑，撞上一个端着饮料的男子，一杯橘子汁全部洒到她裙子上。惊叫过后的赵爱华立即笑了，那人她认识，是她一个远房亲戚，她应当叫那人表叔。

他是个极有修养的男子。张昕印象最深的就是他在餐厅出错的那回。她立即原谅了他。没想到三天后他竟然找上门，手里捧着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条与他弄脏了的一模一样的裙子。因为自己的裙子是手工做的，很奇怪从哪儿搞来这样一模一样的东西。他的回答是这也是手工缝制的。

很一般的情节让他们认识了。

她知道了他在国内念完大学曾留学英国诺丁汉大学，不过没念完就回来了，因为父亲的身体，他父亲在八六年春生了场大病。她知道他家开着公司，很大的私企。他现在管着的正是家族企业的核心——运输公司。她还知道了他母亲去世早，只有一个异母妹妹。她没想与他成为情侣，也就不在意他的家庭，富也罢，穷也好，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但他很快就用行动证明他喜欢她。他找她是那样的光明正大，虽然次数少，但每次都很愉快，因为她感到他是有教养的人，能细微地察觉她的喜恶。凡是她不喜欢的，只要有一次，他便绝不再做或者提起。她喜欢《红楼梦》，那时电视剧刚上演，跟他谈起，他完全是个门外汉，连主要人物的关系都搞不清。但不到二个月，再谈便有了他的见解。

教养是虚幻的，又是实际的。他不吸烟，不喝酒，不说脏话。连男人们激动之下脱口而出的国骂也没有。他总是衣冠楚楚，文质彬彬。

她无法反感他。找不出理由。他第一次约她出去看足球赛，她犹豫一下答应了。他说在英国的一年多让他成为了球迷，成为了诺丁汉森林的球迷，他念书的时候，曾经独步欧洲足坛的诺丁汉森林队已经没落，但市民们仍狂热地支持着自己的球队，每逢联赛日，球迷们身着红色的队服涌入城市球场，义无反顾地支持着自己的球队。他说正是有了这样的球迷才有了高素质的联赛，才有了高水平的足球。而我们国家的足球实在是太差了。她终于发现他的爱好，他是个球迷。她更愿意谈留学的事，谈遥远的诺丁汉大学，他告诉她，诺丁汉在国内的名声不大，实际上是个很古老很优秀的大学——在英国的地位仅次于牛津与剑桥。他在那儿是进修企业管理的，当然是为接父亲的班，可惜父亲心脏出了问题，他只好提前回来了。他很怀念诺丁汉的空气，除了连绵的阴雨，那儿实在是个很美丽地城市。他跟她谈起拜伦，拜伦就出生在诺丁汉，纽斯泰德修道院曾是他们家几代人的故居。还有罗宾汉，这位在中国人中知名度颇高的侠客就是诺丁汉人。

他不说自己的工作。他从来不在她面前夸耀财富。当她想办法打听恒运与鸿运公司时，她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不是单纯的朋友，其实男女间很少有友谊，她始终这么认为。

他们相处了一年左右的时间，当他提出求婚时，她稍微犹豫就答应了。然后，她去了他家，受到了他父亲和继母的热情接待，在座的还有帮助他父亲管理公司的堂哥。他们显然对她很满意。

然后就结婚了。

那个人逐渐的淡出她的记忆。仔细想想，和那个人其实也没什么，他们互不相欠。她曾想，或许哪天遇见他，可以像老同学一样聊聊学校，老师和过去的趣事。

但今天偶遇了，她却做不到平静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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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三十七节竞聘准备

荣诚美食广场于7月23号举行了奠基仪式。不远处的红星印刷厂已经开始拆除了。

荣飞一如既往地没有出现在摄像机下。他躲在陶丽丽新买的宝马车里吹着空调，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在酷暑下拿腔作势的人们，不由得偷笑。

荣飞腿上放着一沓账本，临来时从陶莉莉办公室借来的。这是六月份各家分店的报表，陶莉莉说是总部新聘的会计师交来的，她也看不懂，荣飞便抱上车看。账本不是按照分店的顺序排列的，之前荣飞也看过帐，奇怪怎么乱摆。等他看过二家便发现了问题，这二家分别编号的四号店和五号店的帐都有问题，而再往下的分店则很正常。荣飞明白这是会计师在提醒陶莉莉，而陶莉莉没有看出来。

等陶莉莉从灼热的阳光下回到车里，荣飞已经看完了账本，“你用的这个会计不错，应当奖励。”他将那二本有问题的账本交给陶莉莉，“做假账了，收入支出严重不符。手法很拙劣，叫这二家分店的经理来，解释不清就辞退。”

荣诚的财务一直是张诚管，直到与陶莉莉开始闹腾，陶莉莉才收权。

“这两家分店都是他用的人。”陶莉莉大概猜出了因由，“用这种办法搞钱吗？”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荣飞曾二次做过张诚的工作，但性情温和的张诚比起崔虎，张诚更为固执，绝不和那个女人分手。“离婚也可以。荣诚是我们一起创建的，总该有我的一份吧？”张诚希望给他分四家分店，这个要求陶莉莉不答应，荣飞也没法答应，二人就这样处在冷战中，张诚已经租了房子搬出去了，估计经济上有些问题，不得已出此下策。

“他希望离婚分家，得到几个分店然后和那个小妖精逍遥快活，我偏不让他合意。”陶莉莉恨恨地说。

张诚一定后悔没有开始将经济抓在自己手里。荣飞想，离婚，离婚，以后会越来越普通，经济越来越发达，离婚率便越高，这也是社会进步的标志？可是孩子呢？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哪个孩子愿意让父母离婚？

“裕聪和裕慧什么态度？”

裕聪和裕慧是张诚和陶莉莉的一对儿女，裕聪已经初三，裕慧今秋也升初中了。

“他们不是小孩子了，我也没有夸大事实。他们能够判断。我不是十年前了，也不是在你学校门前刚开饭店。我有钱供养他们上学，出国留学也不愁。至于男人，世界上又不是他一个？死了张屠户，不吃带毛猪。”

张诚对陶莉莉生活中的强势颇有怨恨，声称自己总算找到了爱情。而陶莉莉绝对不原谅张诚的出轨。荣飞也陷入了困境，不知道该如何帮助他们破镜重圆。

“还是要替孩子想想－－－－－－”荣飞说、

“算了。世界上的男人都想你就好了。不说他了，邢芳好吗？该出院了吧？干脆我去医院看看她吧。”

“也好，就是今天出院。我奶奶非要带小五回傅家堡－－－－－－”

“回就回，那儿也蛮好的。你将院子收拾的不赖，走吧，去医院再说。”

“我跟他们打个招呼－－－－－－－”透过窗子，看见典礼的人们都散了，荣飞推开车门下车，朝人群走过去。请来的两名记者已经收拾好了机器，准备撤离了。

因为是剖腹产，邢芳在医院住了二十天。魏瑞兰作为婆婆是一定要来的，荣逸和表弟魏福常也过来帮嫂子出院。福常来北阳后暂时和荣逸住在一起。过几天荣飞再去找三中的领导说表弟的借读事。

邢兰邢菊以及常乾坤也来了，等了半天，荣飞也不露面，之前荣飞说今天有事让他们等等，邢菊性急，让老常叫来了他们厂仅有的一辆拉达。

魏瑞兰去结账，因为住了带空调的套间，仅房费就结了1150元，乱七八糟地花了小二千元。幸好有准备，多带了钱，不过这个数字还是让她惊心。顺便教育荣逸，你不好好工作将来连媳妇生孩子都生不起了。

看似没啥东西，一收拾便是好几大包。老常和荣逸拎了下楼，正碰上荣飞和陶丽丽的车停在住院部楼下，荣飞坐陶丽丽的宝马，黄天开了桑塔纳跟在后面。

“啊呀来晚了，这个死荣飞，催他快些就不听。”陶丽丽接过邢菊抱着的鹏鹏，孩子正在酣睡，“啊，几天不见，更漂亮了－－－－－－坐我的车，小张你将空调关小些。不，全关了吧。”小张是陶莉莉的“御用”司机。

国人对奔驰宝马有一种特殊的情结，荣飞承认该车更宽敞，更舒适，但与桑塔纳的差距绝对没有价格上的那样大，一辆宝马三系可以买三辆桑塔纳了。几个老总中，陶莉莉的座车是最豪华的，或许和张诚的婚变有关系。

一行人回到棉花巷。本来显得空荡荡的屋子立即生机勃勃，欢声笑语。荣之贵接过孙子，乐得合不拢嘴。终于将小家伙搞醒了，立即用高亢的哭声表示抗议。

常乾坤将荣飞拉至一旁，“明天就要竞选演说了，我想让你帮我看看稿子。”说着从搁在茶几上的皮包里掏出一沓纸。

“千万不能照着稿子念。”荣飞接过来，“一念就砸锅了。你得脱稿讲。”说完认真看老常的竞选稿。

“总体还行。我提几个意见。”荣飞很快看完了大约四千字的稿子，老常的字写的挺精神。

“第一，困难讲的多了。困难是谁造成的？群众？群众不满意。领导？领导更不能说。因此要掌握分寸，点到为止。第二，不要做更多的承诺。资金不是万能的，关键是机制和体制。但机制体制不是厂长说了就算的，你们还有上级领导，比如人事制度改革，即使你当了厂长，也需要报批方案吧？第三，要给职工正确的引导，不要让他们觉得你当了厂长后工资不会拖欠了，而且要大幅度升资。成本允许不允许？话说出去就难以收回了。扭转困境需要全场共同努力，不是厂长一个人的事。第四是讲讲危机意识。这点领导不会反感。即使转产成功了，小家电市场的竞争更为激烈，需要冷静应对。仅供参考吧。”

“嗯，不错不错。我再改改。”

“这儿没什么事，你赶紧回去准备正事吧。让三姐给你做点好吃的。”荣飞笑着对邢菊说。他在老常决定竞聘农机厂厂长后曾想用用程恪的关系，但随即打消了念头。相处日短，其实不了解常乾坤的能力，还是顺其自然吧。

“她做的还没我强呢。”常乾坤说。自知道荣飞真是歌曲的作者后，常静意外地跟邢菊的关系大为缓解，这点让老常十分高兴。

“我回去干啥？也帮不了他的忙。再说，我不同意借那么多钱给他，万一搞不好呢？拿什么还你？”

“经商嘛，哪有不冒险的？这三百万也算风险投资。第一，按照上半年平均贷款利率计息。第二，如果企业改制，我有优先认股权。你看，这就是条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是不是？”

“认股权什么的我是不懂的。他不能和你比。农机厂就那么个小厂子，万一赔了就完了，你借的是300万，不是300块。”

“哈哈，三姐你问问小五，看我赔过钱没有？姐夫的想法很好，思路没问题，只要经营上不出大错，赢利就是肯定的。搞企业就怕决策错误。如果你们继续搞农机，我恐怕就不借了。”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回去了，按你的意见再改改。年龄一大，记性就不行了，脱稿讲真有点困难。”常乾坤挠挠头。

“亏你还当了好几年的副厂长。不过明天你穿这身不行。”荣飞笑他，“我不是笑话你。穿衣也是门学问，上面的领导，下面的职工都在看着你，必须拿出自信来。天热，也不要西装革履了，买件短袖，买条裤子和皮凉鞋。要不我陪你去？”

“不用不用。”常乾坤急忙摆手拒绝。

“新郎官啊？这么正规？”邢菊被荣飞搞得发笑。

“这是一种尊重。尊重自己竞聘的岗位，尊重领导和职工，也尊重自己。”荣飞郑重其事地说，“厂长是一厂之长，企业的灵魂，几百号人就指望你带领他们致富呢。穿着稀里哗啦地上台，窝窝囊囊，除了极少数对你了解的，谁相信你？第一眼的印象就不行。这是大事，听我的没错。赶紧的，赶紧上街，找家正规的服装店，要不就去明华专卖，不过那儿可买不着皮鞋。”

“看你说的，跟真的似的。”邢菊说。

邢菊被荣飞赶回家，她内心希望老常上位，出来后真领着老常买了一身行头。这是二人成亲后邢菊第一次给他买衣服，老常心里美滋滋的。看看商店镜子里妻子美艳的容颜，常乾坤涌起几分自信，也升起几分责任。

回去时见张立国在楼下正准备走。常乾坤与张立国私交不错，但张立国极少串门。在这样一个节骨眼上，张立国的来访便意义不同寻常。

“找我？”

“不找你找谁？家里谈吧。”张立国跟邢菊点点头。老常与邢菊结婚时张立国恰好出差不在，和老常这位年轻美貌的新媳妇不是很熟。

邢菊给张立国倒上热茶。

“天热，看西瓜还有没有？”

“哦，忘了忘了。”邢菊去厨房用凉水冰西瓜去了。

“弟妹不用客气。喝茶就蛮好。”张立国对邢菊的背影喊道，“伙计，准备的咋样？我还以为你在家做准备呢，没想到有心思带着媳妇逛街。看来是胸有成竹了。”

“刚才去妇幼保健院接小姨子出院。顺便把老婆接回来。遇见小连襟，给提了点意见。正准备改改稿子呢。”常乾坤对张立国说。张立国铁杆支持常乾坤竞争厂长，俩人为此事“密谋”不知多少回了，常乾坤毫不隐瞒，将荣飞的四条建议说了。

“嗯，有道理。你这个连襟在官场上混过？”

“哪有。在北重呆过两年，当过副处长，辞职下海了。”

“啊，你说能借来300万就是他帮忙？”

“是。他生意做的好，比咱们守在厂里强多了。”

“最有力的就是这条。”张立国沉吟道，“上午我见了荀科长，他是考察组的人，这话时他说的。局里希望甩脱农机厂这个包袱，又没钱－－－－－－谁能搞来钱谁就是爷。不过这不是开玩笑的事，如果通过考察，300万是要马上进账的。”

“你们放一百个心。”邢菊将一盘切好的西瓜摆在茶几上，“我那妹夫，吐口唾沫就是钉！他说有300万就有300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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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三十八节政治与业务

程恪知道自己是“斗”不过胡友荣的。关于北阳重汽的领导人选，省里基本放手了。市委的意见几乎就是最后的决定性的意见，但胡友荣还是一如既往的延续他的风格。程恪的调研，程恪的意见依然是意见，最多是个参考。事实上根本不会参考。

程恪的性格在政坛上比较另类，非主流。他作为市委副书记，市长，北阳市的第二把手，在决定管理这所五百万人口的城市的各级干部的使用上是有发言权的。与政治立场相比，他更看中干部的业务素质。这种素质不是以学历和职称体现的，而是责任心和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他很欣赏荣飞关于他旗下企业人才的定义，那次与荣飞这个小朋友谈起人的使用，荣飞说了很长的一番话，核心意思是学历不代表能力，他的企业不追求高学历的人才，当然也不是拒绝从外部引进人才，比如叶家澜和谷南阳，他们都有国外学习或工作的经历，但这不是决定性的因素。荣飞选中他们是因为他们有发现和解决当前存在问题的能力。叶家澜加盟陶氏（当时花园酒店仍属陶氏），让花园酒店的管理上了一个大台阶。荣飞举了个例子，说总有客人将私人物品遗留在客房，之前全靠楼层服务员的自觉，或许在一个月后客人才找酒店询问，为此引发的争执不止一次了。但叶家澜制定了制度，凡是客人留下的东西一律编号，永久保存。哪怕是家乡的一杯土！都要保存。这就是管理。估计北阳的其他酒店还没有管到这种程度。在荣飞旗下的企业中，大批的中层或者高层管理人员并没有很高的学历。

程恪赞同荣飞的观点。

北阳重汽酝酿论证了足足三年，才从北阳汽配的成功促使省市两级下决心上重汽。跑计委和其他有关部委的工作进行了一年多，这二年中程恪一直是亲身参与者。他知道这个项目对北阳和G省的意义，如果达到年产五万辆重卡的目标，那就是近五十亿的产值！能盘活多少企业？能让北阳的经济实力上升多少？所以，这个企业的一把手可以不懂汽车，但必须是管理的内行。

胡友荣的选择显然不符合程恪的设想。一个月前，在成立北阳重汽的批文拿到后，关于由谁担任重汽一把手就在小范围交换过意见，马上要成立筹备组了，必须有人牵头。这个牵头人最好就是未来的厂长，这样有利于工作。这个小范围就是胡程二人。省里将权利下放了，将来的重汽管理权在市里不在省里。

胡友荣的选择是市委副秘书长井永清。程恪反对。理由是井永清在担任市政府副秘书长期间，曾短期担任汽配厂的厂长，筹备工作一拖再拖，不止一次地受到批评。就是你胡书记也点名批评过他嘛。此人的长处不在于企业，北阳重汽是振兴北阳工业的一盘大棋，他下不了。程恪提出的人选是市经委主任杨劲。杨劲多年管理企业，对企业的内在规律有较清醒的认识。务实，善于学习。胡友荣不同意程恪的意见，声称井永清政治上可靠，有长期的领导经验，重汽是上亿甚至上十亿的大项目，不选派政治上可靠的领导可以吗？筹建汽配的那段经历不是污点而是财富。当时我批评的多了，包括后来的王林，没有挨过批评吗？我相信老井会总结经验的。

之后程恪又与胡友荣谈重汽的人选，他打了迂回，寻找到认为更可以说服人的理由，但胡友荣不为所动。

只要胡友荣坚持，即使上了常委会，程恪也无法扳过来，这点他很清楚。

程恪在官场上厮混了几十年，对政治有自己的理解。这玩意不是搞业务，有时候看似小事其实背后蕴含的深意必须仔细琢磨。他担任市长后胡友荣对他的工作基本是支持的，但最近市委插手市府的情况却屡有发生。程恪一直在琢磨胡友荣的态度。前段时间小道消息说胡将调省里工作，但没有谁接替胡现职的消息。这种消息别人可以说，他是绝对不能说也不能问的。省会城市的书记一般都是省委常委，程恪希望能再上一层，但这层升迁是极难的，他心里清楚。

除却出色的政绩，还需要其他因素。

政绩是需要抓住机会的，所以当荣飞上门汇报成立开发区的设想时，程恪不由得精神一振，“哦，开发区怎么搞？”

“首先是引资。这个不消说了。其次是集约效益。城市内部已经相当拥挤，不可能新增新的企业了，像北阳重汽，没有二千亩土地很难满足规模的需求，而汽车行业是需要规模的。以重汽为龙头，周围便会进驻一系列的配套厂，彼此都有利。一些企业从市区搬出来，腾出的地方可以规划市区改造，可以商业开发，税收会成几倍的增加－－－－－－”荣飞将自己思考的东西慢慢的整理，“开发区的好处很多，不止我讲的这些。关键是政策到位。”

“要2000亩？”方案是在北阳汽配的基础上筹建重汽，适当的扩张，需要拆迁一个小厂子和几十户居民。

“关键是城市内部不应该新建企业了。”

从82年认识荣飞起，每逢过大节，荣飞必定携带礼物上门。礼物不重，多是一些文房四宝之类的东西，一刀宣纸，二管湖笔，或是几本认为不错的书籍。程恪没有拒绝过。只有一套托于子苏从香港带回来的装在四个楠木箱子里的繁体字本《二十四史》最初被程恪拒绝了，但禁不住荣飞的劝，还是收下了。荣飞想起远华案中逃亡国外的主犯的名言，只要是人就不会没缺点。程恪喜欢读书，尤其喜欢读史书，发现荣飞史学有些功底后便多了个话题。在不善与人交往的程恪这里，荣飞是可以上门并和程恪长谈的少数人之一。开始是以书法交往的，程恪对荣飞一手好字很是赞赏。以后聊的话题便多了，特别是荣飞在北阳的生意越做越大后。程恪老伴已经退休，在她眼里，荣飞与自己老头子有些忘年交的意思。

“你还是写份东西给我吧。今天有些累。”程恪揉着太阳穴。

“我陪你下盘棋吧？”

“你的棋太臭。棋逢对手才有意思啊。最近去北新了？”

“嗯，王老师正在做规划，希望我帮他联系荣氏，修一条北阳到北新的高速公路。”

“这个事他说过了，省里是有些考虑，就全省的经济布局而言，首先考虑的改善与临同市的交通。他没跟你说重汽配件的事？”就经济比重而言，北阳北部的临同市远胜北新。

“说了，希望我能投资北新的实业。哈哈，王老师有些饥不择食的味道。”

“他那里基础是差一些。你说的整顿煤矿是有眼光的－－－－－－对了，你准备成立联投，明华服装怎么办？上市的事情不办了？”荣飞的生意一直不瞒程恪，包括他的一些方向性的设想。

“上市不大受影响。香港那边基本上妥当了，估计到月底就可以挂牌。涉及到法律及管理上的差异，联投这回不考虑它了。明华上市后，基本的信息都是要如实披露的，和联投成立后的运作思路有冲突，只能如此了。”

“北新上汽车配件我是赞成的。只要不和北阳汽配冲突就行。我希望你能投资北新，资金上应当不存在问题吧？像你这样存款大于贷款的企业在北阳还不多。”

“资金不是问题。目前主要是美食广场是个花钱的大户。”

“西湾的事情办的不错。”程恪将下半句话咽回去了，西湾中学上了省委的内部通报，“各方面反映都好。你不干亏本的事，这个工程，你能挣多少？”

“我跟您从来不打埋伏。从账面上算最多是平手。以后难说，要看形势的发展。”荣飞一直在陶氏内部强调住宅工程的配套问题，为以后的商业用地留出了空间，如果兴建商铺网吧等投资小见效快的项目，利润将产生在未来。

“干什么都有个窍门。我喜欢书法，练了几十年，竟然不如你一个娃娃。现在每天写不写？”

“哪有时间啊。我的市长大人。”荣飞已经可以跟程恪在特定的场合开开玩笑。

“嘿，难道比我还忙？”

“有时候是。”

程恪的目光落在墙上的横幅上，那是荣飞写给他的《江城子》“老夫聊发少年狂”他轻声吟哦了一句。自己的年龄如果当做一般人，应当考虑退休了。如果搁在省会市的市长，似乎还不算老。

如果利用重汽筹建的机会将开发区搞起来，倒是一篇大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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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三十九节老家

8月4日，荣飞，荣逸和邢芳母子陪老太太回到傅家堡老家，荣之贵夫妇及甜甜也跟着回去了。魏瑞兰还是不放心儿媳和孙子，她现在没什么事，回村里住两天也没啥。

邢菊本来希望跟着邢芳照顾妹妹，被邢芳拒绝了，和婆婆一家人住在一起，加上自己的姐姐肯定不方便。常乾坤的竞选厂长还没有最后的结果，不过希望很大，老常在竞选演说中承诺搞到300万的改造资金颇能打动人。考察组特意在公开竞选会结束后找常乾坤核实资金的事。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

回到家乱七八糟一顿忙乱，因为久不住人（只住着一个看门的光棍丁老四），屋子里不仅脏，而且有一股霉味。荣飞将门窗全部打开，王老太立即命关上——怕风吹着她的重孙。

冷清的院子里立即热闹起来，甜甜最为兴奋，大着胆子抚摸黄狗。黄狗已经有十岁了，算是一条老狗了，见了老主人仍表现出狗的忠诚，依偎在老太太脚边不肯离去。

邢芳只跟荣飞回来过一回，走马观花地看了眼就回城了。此番来傅家堡“坐月子”是和丈夫商量好的事。按照老太太和婆婆的意见，是要给鹏鹏做个风风光光的“满月”。这个意见被荣飞否决，传统的满月酒已经衍变为收礼的借口，这边一办，势必惊动自己的朋友同事们，不合适。荣之贵和魏瑞兰已经无法左右荣飞，只能按他说的办。

“这儿挺好的，凉快，安静。你就放心吧。”荣飞每天不知在忙什么事，邢芳安慰有些心神不宁的丈夫。

“晚上我回来。”荣飞说。当初只准备了两个卧室，看起来有些少了，如果父亲回城去，母亲跟小五鹏鹏住一间，奶奶和甜甜住一间蛮合适，如果父亲住下，只好和奶奶甜甜挤了。好在当初给奶奶盘了火炕，多睡个人不是问题。

好在房间有，荣飞让黄天去商店买张床来。

安顿好家人，荣飞当然要去看傅家堡实业了。荣逸没事，也跟着他去转悠。他是在父母身边长大的，和村里不熟，也极少回村来。没想到一向认为愚昧落后的傅家堡竟有如此规模的企业。看样子老大和这家挂着傅家堡实业牌子的厂子有很深的渊源。

傅氏兄弟一直没有专门的办公场所。一直到去年才盖了一栋简易的二层办公楼，从陶氏借来了专业的会计师，招聘了统计员和技术员，像个企业的样子了。小楼是由陶氏建造的，设计师正是林恩泽。楼房的外墙漆成了米黄色，用漆成果绿色的铁栅栏围了个院子，院子里种了些果树。

傅氏兄弟的办公室都在二楼，目前已经将建材和饲料（养猪）分开核算。但资金的调度还由老大傅春生掌握。

荣飞没有在办公楼多待，和傅氏兄弟一起到养猪场饲料厂转，最后到了砖厂。当时跟村里承包土地作砖厂，傅春生一次性向村里交了三万五千元，占了一片足有300亩的土地，这片地碱性太大，一直荒着，决定搞预制件后，隔出一块大约100亩的地方做了预制件厂，已经垒了红砖围墙。

傅春生搞砖厂，曾有心思做地砖。鉴于枣林建材已经搞出地砖了，荣飞建议春生放弃地砖，还是以原有的制砖，预制件，养猪，饲料四大板块为主，专心做大规模，做强产品。其中制砖需要大量的黄土，原来以为最不缺的东西实际上并不是那么回事。搞了几年，砖厂周围已经挖了个大坑。

“这样下去简直是破坏。”荣飞站在一人多深的坑边，“将来总会知道土地才是最无价的。我知道有一种用垃圾做的砖，材料就是锅炉房的废渣，等我给你找找资料，你试试能不能做出来。我看今冬就将这儿停了吧。”

“砖卖的好着呢。”陶氏一下子给傅家堡实业下了120万块砖的大单，“陶氏搞美食广场，基本都是用的这儿的砖。停了？太可惜了。”傅春生计算着利润，陶氏已经支付了40万块红砖的定金，崔虎电话里告诉傅春生，120万只是第一批，预计要200万块以上。这笔单子将给傅家堡实业带来8万的利润。

“烧砖实际上利润并不高，你和饲料厂比比就知道了。当然价格会涨上去，但煤炭的价格也会涨。做生意比的就是眼光，我们推出一种新的建材，价格一定会占优势。你不必担心没人用新产品，销路有陶氏嘛。最好在傅家堡实业的宿舍楼施工就用上新材料。对了，这个坑怎么填起来呢？当垃圾坑？”

傅春生没想过还要填坑，砖厂嘛，哪个不是留个大坑呢？

“现在的单子还是要完成，已经签了合同嘛。我们去看看预制件吧。”

就这样转了一圈，傅秋生获悉荣飞媳妇带着孩子回来，要去看看孩子。他已经有了两岁的女儿，老婆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希望是个男孩。村里当然要因为超生罚款，那点钱秋生当然不会在意，他必须生个男孩。

“既然回来了就要住几天，不急。我看还是去吃饭吧，难得你有时间回来。走，村里新开了家饭馆，你尝尝味道如何。老陈一直希望我将你请回来，秋生你去叫陈伯。别推辞，我让人告弟妹一声。”春生不由分说将荣飞拖走了，当然也叫上了荣逸。

自荣飞跟傅家堡的两名当家人谈了开发区的设想，支书老陈一直很激动。如果按其所说，傅家堡的几千村民将摆脱几千年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联想这几年村里的变化，对开发区充满了希冀。

春生征求荣飞的意见后叫上了企业几名主管，除饲料厂的齐志明外，全是村里人。成立傅家堡实业后，傅春生自己管着砖厂，预制件厂，猪场都任命了负责人，也设了会计独立核算。只有饲料厂的厂长是从外面请来的，齐志明本来是北新农业大学的老师，被请来组建饲料厂后就留在了厂里，这是个有决断力的人，看中了饲料厂的前途，断然辞去了学校的工作当了厂长。一年后，傅氏兄弟赠给他饲料厂10%的股份。

荣飞很久没有“逛”过傅家堡了。他在这儿生活了十一年，上了四年半小学，村里很多人都认识他，傅家堡实业至少有十几个小学同学在打工。街面已经铺了水泥，载了梧桐树，秋生所说的新饭店就靠着荣飞曾经念书的学校，荣飞没进饭店而是很怀旧地来到新修的校门口，望进去和记忆里的学校有天翻地覆的变化，原来的土坯教室已经换成一排排新瓦房，操场也修了，学校正在放假中，但操场上仍有一群孩子正在打篮球。

荣飞不由得想起自己上学时的情景。就一个词：贫困。农村的贫困是难以言述的，他来自城市，父母虽然收入很低但绝对有保证，搁在农村便成了大家羡慕的对象，羡慕他衣服鞋子，羡慕他的小人书，羡慕他的玩具，那具粉红色塑料壳的儿童望远镜拿到学校总能让同学们将他当做核心－－－－－－村里的伙伴们是贫寒的，没有这个，没有那个，简直什么都没有。他见过同学用橡皮擦掉作业本上的字迹再次使用，见过同学因没有袜子脚脖子上冻开的口子。最怕冬天，简直是滴水成冰，教室门窗都关不紧，老师学生就在这样的坏境中上课－－－－－－感谢改革开放，即使带来了收入分配不公腐败滋生等一系列严重的社会问题，无可置疑的是老百姓富了，生活改善了，看看学校的变化，看看村子里不断盖起的新房，那些怀念毛时代的人就该闭嘴。

“春生哥，开学时提醒我捐十万给学校。怎么使用我不管，只要用在学校就行。”

“没问题。我替你办。”

“不，这钱是我来出。我在这儿念了几年书，算是对母校的感恩吧。”

傅氏兄弟发家后陆续向学校捐资，累计也有好几万了。荣飞是知道的，这也是他一直对傅氏兄弟敬重的原因。没文化的农民们往往对教育充满敬畏，这也是我们这个民族历尽艰难但仍生生不息的原因之一。

村支书老陈来了。

“走吧，吃饭去。”荣飞和老陈握手。

饭店叫银环饭店。一间大堂连着两个小包间，另一边是厨房。老陈张罗着点菜，荣飞说就要家常菜，吃着舒服，千万别弄什么大鱼大肉了。饭店的老板娘看着眼熟，经刚通知完家里赶回来的秋生一介绍，果然是同班同学，叫张银环。

“啊呀，真不敢认了。总听秋生说你，不敢认了。”女同学笑道。

十几年不见，当初的黄毛丫头已经变成风姿绰约的少妇，荣飞更不敢认。不过现在总算想起张银环当初的样子－－－－－－

“你变的漂亮了。哈哈，走在街上根本认不出来。”

“你变化不大，不过是放大了一圈。今儿算我请客，你们敞开喝。”张银环爽快地说。

“今天你得作陪。老同学了嘛。”

“没问题，我先安排好饭菜。”

荣逸替哥哥喝了不少酒，当他提出二杯对一杯时，傅家堡的村人们没有意见了。随即惊异荣逸的豪饮。在他们谈及即将召开了什么联投会议时，荣逸终于证实了自己的判断，傅家堡实业就是哥哥的产业。荣逸自海南倒腾彩电计划无疾而终后，一直过着绝对的休闲生活。在忙碌时渴望着休闲，羡慕着休闲，当真处于休闲状态时实际是很苦闷的事。首先是经济问题，每天在街上闲逛是很费钱的，仅每天的打车钱就支付不起。何况有女朋友了，看个电影吃个饭是题中应有之意，荣逸是很爱面子的，总不能让女友掏腰包吧？还有，出门不能骑自行车，那还有休闲人士的派头吗？每月的300元怎么能够？

父母不给钱，只有嫂子给过一回——荣逸向邢芳借钱，邢芳给了他300元。与荣逸日益增加的开支相比还是杯水车薪。所以，还是要出来做点事。傅家堡实业也不错，至少看上去不错，这儿的人也热情，比陶氏那帮人强。

在酒席快结束时，荣逸和秋生已经很惯了，他提出个要求，“秋生哥，我现在闲着无事，能不能来你手下干？”

秋生吃惊地看了荣飞一眼，荣飞面无表情，“可以呀？你愿意跟我做饲料或者养猪？”

“秋生哥，你老人家总不会让我养猪吧？”荣逸开玩笑地说。

荣飞在心里叹了口气，“秋生，我同意他来傅家堡。工作嘛，虽然不用他去喂猪，但不能干高级管理——必须从基层做起。就算我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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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四十节联投成立

8月11日，农机厂厂长竞选揭晓，常乾坤以较大优势战胜三名竞争者，被农机局任命为农机厂新一任厂长。从竞选到任命共进行了半个多月。内幕重重，谁也无法得知全部真相。这个结果让农机厂的三百二十名职工深为满意，他们对原来的厂长书记实在是厌倦了，对工厂困难的处境无比担忧，或许是常乾坤关于改换产品的主张得到了认同，或许是常乾坤承诺的300万资金打动了他们，农机厂的绝大多数职工投了老常的票。

张立国作为总监票人见证了职工的心声。

在确定人选后，局里和老常谈话，问及他对组织的要求，老常壮着胆子提出将农机厂的原主要领导调走。这是很合理的要求，局里当即表示可以考虑。待宣布的时候，原厂长被农机局调走，总支书记却被局里留下来和常乾坤搭班子。算是满足了常乾坤一半的请求。其实当初还想提另外一条要求，即局里你不要管农机厂的具体经营问题，将人事权也彻底下放到厂里，只考虑上缴利润就可以了。最终老常还是没有提。上面确实在提扩大企业经营自主权的口号，但习惯了旧的管理体制的人们，认为政府管理企业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剥夺政府的管理权是不是有些大逆不道？

荣飞兑现了承诺，在老常宣布任命的第二天将300万现金打入农机厂的账号。

荣飞专心准备联投第一次会议。

成立联合投资公司，是针对旗下企业多元化经营的现状采取的对策。荣飞对这些企业大部分都是绝对控股（荣诚美食的股权结构为陶莉莉张诚合计60%）荣飞没有精力全面开花，他在二年的运作中给自己找准了定位，那就是掌握企业经营的大方向！这点是别人无法比拟的。具体的经营则交给各个独立的企业。所以联投的基本职权是确定旗下各企业的年度以上经营计划；管理股权；考核奖惩各公司副总经理以上管理人员，确定上述人员的薪酬；制定并实施股权激励；批准各企业的300万以上的项目投资。

联投成立的主要目的是应对风险，集中力量办大事。联投有权调动各企业的自有资金，旗下各企业间的资金拆借发生的财务费用一律按照银行利率计算。

联投旗下各企业根据经营情况可通过换股交叉持股等形式结成更紧密的联合体。

荣飞也设计了联投的运作模式，成立联投董事局，根据各企业的资产（含无形资产）分配董事名额，联投的重大事项交由董事局决定。董事局的投票不按股本计算，而是按人数，这是对荣飞个人的限制。荣飞这样做的出发点主要是限制自己，任何人都会犯错，荣飞清楚的知道自己凭借的就是梦境带给他的先知先觉，当企业规模扩大到一定程度后，仅靠那点可怜的先知先觉就很不保险了。

加入联投的企业有陶氏建筑，荣诚美食集团，傅家堡实业，枣林建材和明华贸易。总部暂设在明华贸易。

由于明华服装上市在即，明华服装暂不加入联投，不过李粤明和黄明福都作为列席代表参加了联投成立大会。

会议的主要议程是通过联投章程，推选联投领导机构，任命联投总经理，研究联投近期工作计划等。会议计划两天。地点还是在花园酒店。

8月13日，在一个雨天，联投第一次会议正式召开。

仔细盘点联投旗下的五家企业，赫然发现联投已是庞然大物了。

陶氏八八年底的账面资产总额已达1.4亿元，负债0.75亿。尚未计算西湾乡在建即将完工的八栋住宅楼。等住宅楼竣工，预计可回笼资金5600万以上（扣除红星印刷厂搬迁职工住房补贴面积）。荣诚美食集团资产总额4100万，负债1700万。如凤仪桥美食广场建成和购入凤仪酒店的四层裙楼，荣诚美食的总资产可能会超越亿元大关。明华贸易注册资金只有1000万，实际拥有的资产（主要是外币、股票、期货等金融资产）达到1.85亿人民币。该企业是零负债。枣林建材净资产1900万，傅家堡实业净资产1500万。

会议首先通报了五户企业的主要经济数据。大家最关心的还是净资产问题。

盘点联投控制的净资产达到3亿元规模。五家企业中荣飞的股权占到70%以上，等数字摆在众人面前，大家均感十分震惊。而且还有一个未加盟的净资产（不含无形资产）达1.2亿元的明华服装未计算。

会议首先研究了联投的章程，因为公司章程是企业的宪法，自明华贸易之下，即使如崔虎这样的半路出家者也深知公司章程的意义，所以对于章程草案进行了整整一天的讨论，提出了数十条修改意见，一直讨论到当晚八点才通过了修正稿，在此基础上确定了联投董事局的人数为九人，其中明华贸易、陶氏建筑和荣诚美食各二人，傅家堡实业和枣林建材各一人。余下的一人大家心照不宣，那是给荣飞留的位子，按照股权，除非荣飞放弃，他便是铁定的董事局主席。

第二天会议继续进行，首先确定了董事局人员构成，在确定各企业进入联投董事局的名额后，各企业提出了自己的人选。九名董事为荣飞、隆月、林业可、陶莉莉、张诚、崔虎、韩慕荣、傅春生、魏国禄。荣飞任董事局主席，隆月任副主席。经荣飞提议，董事局聘任隆月出任联投首任总裁。

隆月原任的明华贸易总经理由于子苏接任。

对于张诚出任董事，陶莉莉是不同意的。陶莉莉提议由叶家澜担任董事被荣飞否决。荣飞做了陶莉莉的工作，认为张诚是荣诚美食的创业元老，和陶莉莉的矛盾不能作为评判工作的标准。张诚名下还有荣诚的大笔股权（30%），我们不应该也不可能剥夺他的决策权。叶家澜已经是荣诚美食集团的总经理，日常的经营已经由他负责，这样的安排是妥当的。

会议接着研究通过了联投的机构设置。研究确定的联投总部设五部三室，即董事局办公室，经济研究室，法律事务室和规划部，资产管理部，薪酬管理部，审计部和公关关系部。其中经济研究室即明华服装经济研究室，这回整体划入联投总部了。八个部室的职责条例也一并上了会，这本不是董事局研究的范围，但荣飞认为联投草创，有必要让各企业的巨头们知悉总部各部室的职能。

联投不收财权让各家都放了心。对于部室的设置和职能也就没有更多的意见了。联投设立后将对旗下各企业的经营业绩进行定期不定期的审计，以确保企业经营数据的真实性。有感于记忆中北重数据造假，荣飞特地说明，审计部虽设立，除掉部长及基本的办事员，审计员不用本公司的，采用外聘的办法，与国内著名的会计师事务所签订合同，委托他们进行财务审计。

对于联投总部的费用，荣飞提议由各成员单位按比例承担，具体数额待定。前期筹备发生的人员工资及其他费用按原渠道承担。

在会议原定议题完成后，荣飞抛出了一份自己起草的股权管理办法。他的思路是逐步降低自己的持股比例，对企业经营者实施股权激励，每年根据经营业绩奖励2%以下的股权。联投总部将设立资产管理部具体承办股权管理、奖励和转移事宜。

这份文件对于大家是意外之喜。见证了企业的飞速发展，对于股权大家现在是格外期待了，在一个飞速发展的企业中，经营者渴望得到的不是高额的工资而是股权。荣飞出让自己名下的股权等于变相给大家发放巨额奖金。

对于荣飞这份股权管理办法，大家没有提出任何意见便通过了。

荣飞最后做了总结发言。他指出了各企业面临的机遇和存在的问题，机遇各自不同，但问题带有普遍性。即企业形象和员工素质问题。我们是私企，私企不是贪婪、违法、唯利是图的代名词。国外许多一流企业很多事私企，他们都建立了极好的企业形象，培育了良好的企业文化。有人曾说，一年看机遇，五年看领导，十年看制度，百年看文化。只有文化，才能使企业生命之树常青。从现在起，我们要扎扎实实地培育我们的企业文化。每个企业有自己的特点，建筑业和饮食业当然不尽相同，但共同的东西，比如诚信、社会责任等全部适用。各企业要注意花力气塑造企业文化，从企业标识入手，逐步培养员工共同的企业道德规范，增加企业的认同感。

关于各企业目前的工作，荣飞也做了指导性的发言，荣飞认为，联投旗下各企业总体上运转良好，各自都有自己的市场开发，产品开发的目标。稳步推进现有的工作，至联投成立一周年的时候，我们的收入规模，利润总量将有极大的提高。我们要充分认识自己的优势，那就是对风险的防范和集中力量办大事的能力。这点目前在国内的私企鲜有能及。同时我们也应清醒地看到，即使将各自的总量加在一起，我们也不过几个亿而已。没有任何值得沾沾自喜的东西，企业家的本质就是创新和永不满足。大家将眼光放在全国，放在亚洲，放在世界，我们就很渺小了。我们不仅要和自己比，更要和别人比。当我们的规模进入世界五百强的时候，我们也不能满足，应为还有更大的更辉煌的目标在前面。

荣飞特别强调明华贸易要加强资本市场的研究，抓住国际国内政治经济形势的变化，制定我们的战略。金融市场是个风险市场，也是个名副其实的金矿。我们要在金融市场挖到更多的纯金，满足我们自身扩张的需求。最近铁矿石生意因政治因素受到影响，这不要紧，影响很快就过去，因为我们都坚信国家政治经济总的方针不会变。傅家堡实业的重点是加强饲料厂的建设，增强研发力量，迅速提高产能。饲料厂的产能提高到100万吨都不高，现在要做的就是扩能，再扩能。联投成立后将对饲料厂做倾斜性投资。

荣飞强调联投成立后一定要低调运行，“联投成立后暂时与明华贸易北阳公司合署办公。总部的机构兼管明华北阳的业务。就让这个机构隐藏在重重迷雾中吧。最好从来没有媒体关注联投。它只存在于我们内部的文件中，这是我们共同的利益所在，相信大家会理解这样做的意义。”

荣飞没有说出明年即将爆发的海湾危机，石油将是明华贸易的下一个挣钱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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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四十一节拜见

李粤明和黄明福只是列席会议。会议结束后他们还要在北阳待一天，有些事情要和荣飞研究，荣飞生了儿子也要去祝贺。因荣飞忽然接到程恪秘书王峰的电话，去了市政府，李粤明便与黄明福林业可于子苏等在隆月、崔虎和傅春生的陪同下去看望邢芳母子。

明华服装上市后的领导机构已经确定，黄明福为总经理，李粤明为董事长。邀请他们参加联投成立的会议，用一种形式表明了明华服装与联投的特殊关系。这层关系当然是荣飞，因为荣飞在明华服装的股权几经稀释，仍占有48%的比例，仍是第一大股东。荣飞让出董事长位子，既因精力问题，也有不想将自己暴露在公众面前的意思。

本来准备在六月份成立的联投因明华服装在香港的上市工作推迟了两个月之久。李粤明和黄明福亲身感知了荣飞在内地的其他布局，看来荣飞是铁定走多元化发展的道路了。不过荣飞在创立明华服装的同时搞了这么多名堂，不能不令李粤明感慨。打听了邢芳的位置，在去傅家堡的路上，李粤明忍不住跟黄明福讲起82年夏天与荣飞相识的过程，除了荣飞自己，谁能想到明华服装能发展到今天？回想自己不过是个小商人，怎么能与荣氏的首脑会面并同桌用餐？那可是连港督都要对其恭敬从命的人物啊，就是到大陆，也会受到国家领导人的接见吧？可是为了明华服装的顺利上市，荣氏做出了李粤明想不到的诚恳积极姿态。李粤明和黄明福均十分清楚，荣氏冲着的是荣飞的面子，荣之健老先生可不是一般人，让他看得上的年轻一辈扳开五指就可以数的过来。

李粤明黄明福和傅春生乘一辆车。这辆车是崔虎的座驾，尼桑公爵，今年春节前买的。本来是给荣飞买的，最后给了崔虎。傅春生做“导游”，偶尔回答客人关于地理上的提问。公爵比起李粤明的奔驰就差了档次，坐在后排的李粤明品味着车的感觉。做生意要面子，当总部搬入香港，李粤明认为必须有辆好车了。明华的业绩和发展前景配得上奔驰。好在荣飞没有反对，他现在很少对明华服装的具体业务指点了。李粤明对这次的职务上的安排比较满意，他在意这个董事长，这让他在香港昔日的朋友面前很有面子。当初他离港回内地创办明华，很有些朋友不理解，那些人现在再不说话了。

李黄都是第一次来内地的农村，印象中比他想象的好的多，村容村貌算得上干净整洁，车子行驶在水泥路面上，两旁的民居都隐藏在雨中。李粤明喜欢雨中的农村，这会使他产生遐想。每一栋房屋都隐藏着一个与众不同的故事。特别是那些看上去很旧的老屋，有一种面对睿智老人的感觉。

“傅先生，贵乡令我一改内地农村的印象啊。我虽几次来北阳，但来乡下还是头一回。之前总听说内地农村贫困不堪，所谓耳听是虚，诚哉斯言！”

傅春生没念过几年书，李粤明的话他一半听不懂。加上李粤明粤味很浓的普通话，傅春生只好向司机求援，司机说，我也没完全懂，大致是表扬你们村搞得好。同车的黄明福普通话的水平比李粤明好，“李总的意思是看了您家乡的实际情况，比听说的好很多。农村也很富裕啊。你看那些还没有竣工的房屋，很好嘛。”

“李总和黄总过奖啦。也就是这几年好了，那些新房子全是这几年盖的。之前的几十年全村很少有人盖房子啊。”他说的是实情，傅家堡实业的崛起，让全村几百名劳动力走出了传统的农业，富余劳动力最密集的地方不是城市而是农村，一个人就可以伺弄的土地非要五个人劳作，不穷才怪。

“过会我们看看你的厂子好吗？”

“没问题啊。正想请二位老总指教呢。咱们本来是一家人嘛。”傅春生这两年没少接待上面的领导，场面上的话还是会说几句的。两天的会议让彼此都熟悉起来，说是自己人倒也不算客气。

荣家没想到大雨天突然来了一帮香港的客人，有些忙乱。邢芳是见过李粤明和黄明福的，向公公婆婆介绍了客人的身份，荣之贵和魏瑞兰都是城市贫民出身，没有见过世面。当初荣飞结婚，在请朋友的婚宴上见过黄李二人，但那天客人太多，他们哪里记得住？只是知道是儿子的朋友，除了几句客气话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倒是老太太问了客人的身份和职业，显得不卑不亢很是得体。李粤明和黄明福知道荣飞对其祖母感情极深，二人郑重其事地给老太太鞠躬行礼，祝老太太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让老太太极为开心。李粤明摸出一个小盒子，“这是我太太专门挑的，让高僧开了光。专门保佑小公子一生平安。”打开是一个小孩子拳头大小的玉佛，荣之贵眼睛立即亮了，总泡古井巷的他对古玩有了几分鉴赏能力，一看就是上好的硬玉，从颜色上看应当是黄阳绿。他在古井巷看上一个翡翠饰件，指甲大的玩意就开价3000元，姑且不考虑还价问题，这个玉佛可就价值不菲了。

“这太贵重了，使不得。”荣之贵说。

“荣先生，我们搞起明华，差不多全拜令郎所赐。如果没有令郎的指点，李某不过是香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商人而已。”

魏瑞兰有一半不信，问情由，李粤明便说起八二年荣飞南下游说他创建明华的往事。荣之贵夫妇知道荣飞那次广东之行，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可以都追溯到那次不声张的南行。二人不约而同地想到儿子还是和他们生分，做正事怎么不打招呼呢？

李粤明又摸出几个红包交给邢芳，说这是给孩子的见面礼，不收不行。红包上写着名字，邢芳见其中一个是郑小英，便问郑老师没来吗？黄明福哈哈笑着说郑小姐住院待产呢。邢芳啊了一声，“回去请二位向郑老师问好。有机会我们一定去看她，荣飞常提起郑老师，有她的好消息，荣飞一定很高兴。”李粤明和黄明福来北阳后才得知荣飞抱养了个女孩，没有带合适的礼物，只好给甜甜红包了。甜甜不知道该不该要，傅春生说没关系的，长辈给的就收下吧。

等李黄从傅家堡实业转回来正要告辞，荣飞赶回来了，“吃饭吃饭。就在家里吃，我亲自给你们弄几个菜。让你们尝尝我的厨艺。”荣飞跑到厨房看了，让弟弟去买菜卖肉，“都是老朋友，有什么吃什么。他们整天下馆子都吃腻了，家里的饭算是给他们换口味。”中午荣飞真的下厨整了几个素菜，都是最平常的，凉拌黄瓜，凉拌粉条，烧茄子，清炒苦瓜，荤菜是回锅肉和胡芹炒肉。蒸了一锅大米，家里没什么好酒，只有荣之贵喝的北方烧。傅春生要去买酒，被荣飞拦住，“赶上有什么就吃什么，不必客气。”李粤明尝了几口菜，“哎呀，没想到你的厨艺这么厉害！”黄明福也说好。魏瑞兰刚才帮了厨，见证了荣飞的熟练手艺，心里纳闷儿子什么时候学了烧菜，在家里可是从来不下厨房的啊，难道是结婚后学的？忍了忍最终没有问。

李粤明在饭桌上再次向荣飞汇报了明华上市的工作，荣飞只是嗯嗯，没有多问什么。倒是对明华在国内的几个分公司的经营情况问的很仔细，除掉北阳公司，荣飞只去过深圳公司和广州公司，其余的都没去。哈尔滨建厂已经结束，即将投产了，对这个最新的工厂，荣飞细致问了产品布局和生产能力，没有表示不满。

“这回将经济研究室拿出来，二位有什么想法？”

“荣老先生非常重视研究室。前期出的几份报告荣先生给了很高的评价。”李粤明答非所问。

“哈哈，经济研究室不需要搬家，就在广东好了。隆总在上层有比较灵通的消息，她过去是搞经济类媒体，在北京也有很多人脉，理论界认识不少人，归联投直管比较合适。研究报告你们第一时间就可以见到，这个机构目前的作用还没有体现出来，将来会让更多的人吃惊的。”

“对于上市后的明华，荣总有什么指示？”

“黄总客气了。以后我只是股东，关注我的分红好了。”荣飞笑着说，“你们看到了，这边的事情不少，够我忙乎了。铁矿石的事我一直不甘心，前期花了那么多钱，费了那么多精力，白干了真是可惜。”他摇摇头，“明华服装走向高端我赞成，盯住国际著名品牌的战略我也同意。这事上没有什么秘诀，就是稳扎稳打四个字。以后的产业布局要更慎重一些，将来嘛，少部分企业走低端，目标是工薪阶层，比如职业装也是很大的市场。大部分企业走中端，少数企业搞高端，目标是国内的成功人士及出口，出口产品一定是高端，大家总感到低端廉价的服装容易出口，容易拿订单，钱都让老外挣了。明华发展到现在不容易，品牌保护，文化建设，一定要走在前面。总部虽然搬到香港了，但根子一定要扎在大陆。”

“今年出口比例会达到18%左右。”黄明福说，“韩国市场正在打开，台湾那边运作的也不错。”

“好，多谢你们克勤克谨，明华才有今天。”荣飞不善饮酒，便对弟弟说，“小逸，你替我敬二位叔叔。”

喝了几杯酒的李粤明说起自己的外甥鲁峰，荣飞这位同寝好友今年春天结婚了，工作调了一次，去了汕头市新成立的招商办，当了副科长。“他每次见我都问起你，那孩子对经商没兴趣，几次让他来明华都拒绝了我，铁心在政界发展了。可是却到什么招商办？还不是要和我们这些一身铜臭的商人打交道？”

鲁峰与荣飞已经建立了电话联系。荣飞答应去广东时到汕头看他，但一直没有兑现诺言。鲁峰结婚荣飞是知道的，和李建光一起打了电话祝贺。荣飞觉得鲁峰沉稳了很多，毕业几年，每个人的变化都很大。

李粤明和黄明福第二日即飞返广州，转道回香港。8月19日，明华服装正式上市，公开发行1500万股，开盘价8.9港元，第一天收盘即冲上了14.5港元的高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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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四十二节筹备组

8月20日，就在明华服装上市的第二天，北阳市委正式行文任命井永清为北阳重汽筹备组组长，宋德福、罗明理、李德江为副组长。其中宋德福是省纪委的一名处长，罗明理是北阳汽配的现任总经理。谁都知道，筹备组就是北阳重汽将来的领导班子基础。同日，市政府下发关于成立北阳重型汽车公司的文件，规划规模五万辆，投资概算9.8亿元。省里下拨5亿，剩余资金由北阳市解决。

井永清尚无办公地点，当然借用了北阳汽配的办公场所。对于尚是一张白纸的北阳重汽，汽配是唯一的基础。

井永清接下来是调研。第一站去了广东惠州。

一个叫金昌源的韩国商人，自称长期从事汽车零部件进出口贸易，1988年9月，他在美国注册登记了一家名叫熊猫汽车公司的企业，当月，他与惠州方面联系，宣称将在此地建造一个大型汽车公司，规划用地81平方公里，投资十亿美元，年产30万辆轿车并且全部出口。今年4月开始征地，6月27日，熊猫公司举行了奠基礼。美国方面派了大人物的后代，二战名将麦克阿瑟的孙子亲临现场，此人还有个重要的身份——熊猫公司的董事长。

省市两级高度关注的重汽项目需要尽快启动。现在重担再次落在井永清身上了。有过北阳汽配不成功的经历，井永清这位在市政府、市委机关厮混了三十年的老机关对基层任职有一种反感。哪怕是被内定为厅级单位的北阳重汽。井永清现在是市委副秘书长，享受副厅级待遇，井永清的希望就是舒舒服服地在副秘书长的位子上干到退休。并不是所有官场上的人都渴望权力，井永清对权力的渴望就很淡，他爱好读书，喜爱画花草，偶尔收藏点**遗物，像像章，招贴画，小人书。收藏注重品相，残次品绝对不要。不是留恋那段疯狂的岁月，完全是一种收藏的爱好驱动。

在市政府和市委，接触过他的都知道他是个淡薄的人。

但事与愿违，他再次担任了筹备企业的担子。尽管有上一次的不成功经历，因为他是胡友荣信任的干部，一次失败的经历无损对他的信任。跟随胡书记多年，井永清深晓胡友荣评判干部的标准。

根据胡书记的提议，筹备组从市委市府机关抽调了一批年轻干部，这批人将是组建重汽的管理骨干。人是组织部选的，井永清并未过问。

在从机关抽调的十三名干部中，有赵副市长的秘书陆英寿。在调动前他的级别被提升为副科。

他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调研，胡书记亲自推荐了惠州的熊猫公司，这个公司与北阳重汽处于同一起跑线，它的境况应当最具参考价值。

井永清带了一帮人去惠州取经，陆英寿也在其中。惠州之行却空手而回了，并不是惠州方面不理睬他们，井永清的官方身份让他得到了惠州方面的热情接待，但他们看到的不过是写在纸上的规划和一大片刚立了铁丝网的空地。唯一令他们震惊的是空地的规模，一望无际的耕地啊，那儿将矗立起巍峨的汽车城。

李德江跟随井永清去了惠州，宋德福因交接工作未完没有来，罗明理则因汽配公司生产任务繁重不能离开。

井永清在惠州问李德江，汽配那块地够吗？规划就带着，李德江看过了，他回答说如果搞到五万辆绝对不够，总装车间就占去三分之一的地盘了。当初组建汽配时征了1050亩地，觉着够宽裕了，谁能想到形势的发展如此快呢？

问题是五万辆还是一个遥远的目标，现在首先是将厂房和生产线建起来，将供应链建起来，争取在18个月后造出样车。这是上面规定的时间表。

原计划进口发动机，然后再与国内的发动机厂家合作生产北阳重汽需要的几款发动机，现在的时机不好，原定去西德考察发动机项目要推迟了。井永清决定兵分两路，他带一部分人去山东，李德江带一部分去广西。首先解决汽车的心脏问题，国内专业生产柴油发动机的厂家就那么几家。

井永清没有来得及与另外两名副组长商量，指定李德江负责零部件的采购协作工作。和罗、宋相比，井永清和李德江要熟的多。李德江任程恪秘书时算是市府副秘书长井永清的直接部下。井永清知道采购是件实权差事，冲着王林和程恪的面子，就将这件肥差交给李德江吧。

这是一个系统工程，汽车零部件达上万种，哪些自制哪些外协需要周密的论证。外协的布点也是很重要的事情。接下来恐怕是高密度的调研了，井永清开玩笑地对李德江说，你要做好老婆埋怨的思想准备，没有几万十几万公里的跑路恐怕是交不了差的。

北阳汽配已经生产的零部件当然不在考察之列，虽然轿车和重卡有着很大的不同，但从难度上讲，轿车零部件的技术含量一般高于重卡。

“好的，我这就草拟计划，争取从广西回来向您呈交一份采购大纲。”李德江对井永清说。

井永清将随员分成两组，一半跟他去山东，另一半跟李德江去广西。

现在要谈谈陆英寿了。

对于绝大多数公务员，升上副科级是最具意义的。因为那是官与民的分野。陆英寿在顺利进入市政府并担任副市长秘书已近三年，却未得到一次在别人眼里顺理成章的提拔。本来在他的岗位是最具优势的。他的同行们纷纷走上领导岗位，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市政府是普罗大众景仰的所在，身处其中的他却越来越感到“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感觉。赵晓波副市长是个工作狂，每日的工作时间没有在十小时之下的。管了城建后更是如此。原来在农林口，晚上的时间还相对充裕些，现在更不行了。说的难听些，连约会女朋友的时间都抽不出来。不仅如此，赵晓波对身边的司机，秘书等工作人员要求极严，决不准他们打着自己的旗号办私事。为此他的司机小孟受过严厉的批评，差点丢了饭碗。最致命的是赵晓波似乎不懂得关心身边人的前程，当陆英寿的前任，离开市政府到人大工作的赵晓波的前任秘书关于赵晓波的评语传到他耳中时，使他产生了离开赵身边的念头。加上家里发生的一点小变故，当传出从机关调人去重汽的消息时，陆英寿便动了心，征求了其父的意见，第一批报了名，果然，他得到了第一次艰难的提升，随即被调入井永清的筹备组。

陆英寿之父陆天光在89年夏遭遇一次挫折，区委书记庞天勇因实名举报被纪委立案侦查，主要是北城区体育馆工程的受贿问题，查实的情节比较严重，89年5月被停职。陆天光本以为空出来的位子有希望一搏，但上面很快派了新的区委书记来。不仅如此，程恪在某次会议后留下陆天光敲打了一番，尽管你去北城的时间不算长，尽管你是区长庞天勇是书记在党内他是你的上级。但体育馆暴露的问题说明北城区的工作存在程序上的问题，为什么庞天勇能将本不属于他管的工程抓在手里呢？现在已经查实，庞天勇的问题不止是一个体育馆工程，此人平时飞扬拨扈，生活腐化堕落，群众早有匿名举报，你这个区委副书记区长知道不知道呢？如果不知道是不是渎职呢？如果知道为什么不向上级反映呢？为什么不提醒庞天勇并在党内对其进行批评教育呢？我们的干部队伍什么时候丢弃了批评与自我批评这个法宝变得越来越庸俗越来越市侩呢？你陆天光应不应当为庞天勇的错误或罪行负些责任呢？当然，市委该负的责任是绝不推卸的。现在要说的是你！我不相信你对庞天勇的问题就一无所知－－－－－－

这或许是否决了他接任区委书记的根本原因。官场有官场的运作规则，失去了这次机会，下次机会什么时候来就难说了。这不像坐火车，今天误了明天还有。

所以，当儿子提出想去即将成立的北阳重汽时，陆天光稍微思考一下就答应了。主要的出发点是自己的境遇可能要恶化一段时间，让儿子留在权力核心只有副作用。

北阳重汽是什么级别的项目陆天光是清楚的。在确定重汽的负责人后陆天光更觉应当去。井永清还欠着自己一个人情，到他手下儿子不会受制。而组织部那边自己在儿子调动问题上还是可以说上话的，毕竟儿子只是个小小的秘书，连副科级都不是。

陆英寿个人问题上有了“突破性”进展，在历尽“沧桑”后，目前谈着的女友总算进入了谈婚论嫁的阶段。之所以说他历尽沧桑，是因为陆英寿从初中便开始追求女生了，一路追求到大学，自己都数不清喜欢过多少人。大部分女孩是他甩掉的，一部分得手了，感到与自己想象的有差距，毫不犹豫便抛弃了。少数是被女孩甩掉，比如张昕。人性的误区之一便是得不到的往往是最好的，没有追到张昕他惆怅了很久。88年张昕出嫁，陆家收到请柬，请柬不是给陆英寿的，而是王志鹏的父亲与陆天光有些关系。陆英寿当然没有去参加张昕的婚宴，他不愿意当失败者，虽然事实上他已经是失败者。人还有一个误区就是看不见的就是不存在的，于是阿Q精神代代相传。

现在的女友是家里介绍的，也算门当户对。女方的父亲是南城区副区长肖永久。八八年大学毕业回北阳上了班，家庭和个人条件都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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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四十三节国庆征歌

邢芳带着鹏鹏在傅家堡住到八月底，因为甜甜要上学了，所以全家又搬回市里。原想着村里条件差，实际情况蛮好。傅氏兄弟提供了他们需要的一切，新鲜的蔬菜，牛奶都有人每天准时送到家。魏瑞兰和荣之贵的感觉比在棉花巷还要好。

更令他们高兴的是荣逸在饲料厂上了班，有傅秋生的亲自关照，外聘的厂长齐志明对荣逸很客气，让他负责大部分原材料的采购工作，实际当了采购科长。饲料厂给他开出每月350元的工资，这也让荣之贵夫妇很是满意。

可是必须回去了。荣飞已经给甜甜联系了实验小学，离棉花巷不算远，大概要走一里半的样子，因为实验小学的教学质量一流，荣飞还是决定让甜甜去那里上学。

九月一号，荣飞送甜甜上学。荣飞提前带着礼品找到班主任家，说明孩子的左眼已经失明，希望老师在座位上给予照顾，平时多给予关注和照顾。因为荣飞自称是甜甜的家长，班主任很奇怪荣飞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女儿，不过她没有问，很痛快地答应了荣飞的要求。

背着新书包的甜甜步行被荣飞送到学校，这条路荣飞陪孩子走了三趟，为的是让孩子熟记路线和穿越马路时的注意事项。荣飞不准备安排专人接送孩子，认为那样对孩子的发育成长并无好处。

甜甜上学还是用她的本名任静。荣飞不打算为孩子改名，她已经有了记忆，童年的事情已经牢牢地记在心里。她曾问荣飞，爸爸妈妈什么时候能回来？荣飞实话告诉了她。即使那对夫妇留给孩子无数的痛苦和伤残，但一定也给孩子留下了甜蜜的记忆。毕竟是她的生身父母啊。荣飞再次审视自己的行为，是不是剥夺了孩子的幸福？八月末孩子的祖父曾找来问甜甜上学的事，荣飞说了他的安排，小任静的爷爷怏怏走了。

上学这天，荣飞注意到甜甜极为快乐。

孩子的快乐更多地产生于与同龄人的交往中，成年人对她再好也不可能取代这点。“至少我可以给她最好的教育。”荣飞心里想。

“叔叔中午来接你。”在教室门口与甜甜分手，荣飞说道。

“不用。我自己能回家。”甜甜跟荣飞招手。

9月1号晚上，荣飞接到甄祖心的电话，给他下达了个任务，要他为她写一首特定题目的歌曲，她急用。为纪念建国四十年的国庆，中央宣传部门筹备一台大型歌会《歌唱祖国》，总政歌舞团是主办单位之一，内定由甄祖心的独唱，歌曲都是老歌了，节目单不免有些冲突，甄祖心想起荣飞的“捷才”，于是打了这个求援电话。

庆祝国庆的歌曲很多，令荣飞苦恼的是一些他认为不错的主旋律歌曲不知道现在是否诞生。如果给甄祖心一首已经问世的歌，那人可就丢大了。思来想去，觉着后来在大型晚会上累次演唱的《爱我中华》似乎还没有问世。对于歌曲的剽窃已经麻木了，剽窃就剽窃吧。放下电话就想到了这首歌，可是不能现在给她，那样太惊人了。还是过两天吧。

接电话的时候邢芳就在旁边。甄祖心还向邢芳问好，所以当邢芳问荣飞是不是甄祖心的电话，荣飞如实说了。

邢芳对音乐几乎一窍不通，流行歌曲没有一首能完整唱下来的。荣飞在结婚后曾买了个小巧的飞利浦音箱，有时候也听听歌带。邢芳对丈夫会写歌感到迷惑，也为与甄祖心的关系感到迷惑。从女性的直觉出发，邢芳不愿意荣飞和甄祖心来往。甄祖心太出色了，太红了，喜欢唱歌的人几乎没有不知道她的。尽管荣飞给自己讲了和甄祖心结识的始末，但还是感到不安。尤其是甄祖心专程从北京赶来参加自己的婚礼，以她眼下的身份无疑是光阴如金，不是非常看重的关系怎么会专门来？可是邢芳一直在提醒自己，荣飞不是贪花好色的人，更不是见异思迁的人。自从与他相识，除了对自己，没见过他留意其他任何女人。自己不应该怀疑或多心什么。

可是就是忍不住，“你有时间写歌吗？”

“现在哪有时间？不过原来存了几首。既然是国庆，那就好办。”荣飞找出纸笔，先默写曲谱，然后又填上歌词。大概用了一个钟头就搞好了。

“原来你写了很多吗？我听三姐说常静那里有你的专辑，常静可是你的崇拜者啊，让她知道你还有没发表的歌，不知道小妮子该是怎样的表情了。”邢芳拿过荣飞写在稿纸上的歌曲看，谱子她看不懂，“词很不错呢。适合国庆唱。”

“没个口琴，否则我可以吹给你听。这样吧，我唱一遍，这个调子比较高，我恐怕唱不起来。”荣飞拿过稿纸，对着哼了一遍歌曲，很熟练。随即发现错了二个乐符，急忙纠正了。

荣飞认定自己曾有一次前生了。歌曲是那么的熟悉和亲切，或许梦境就是自己的前生。荣飞不仅为自己庆幸，终于避开了前生的大多数遗憾，对邢芳，对父母，现实都比梦境幸福的多。只有那个厂子，算是和自己再无联系了。

“说起常静，那丫头倒是懂事了许多。和三姐的关系正常了呢。”

“是啊，也是三姐的心病。我知道她想要自己的孩子，可是又怕影响他。”他当然是指常乾坤。如今也算是一方诸侯了。农机厂正在热火朝天地搞转产呢。荣飞借给老常的300万已经用掉不少，补发了两个月的工资，报销了一部分积欠的药费，职工的积极性被调动起来了，常乾坤带人去了广东调研产品，而邢菊第一次主动留在家里照顾常静，没有跑到妹妹这儿来。

“这倒是应该。我不晓得计划生育的现行政策，等我咨询一下。”邢兰回了十里坡，这段时间白天魏瑞兰会上来帮媳妇做饭带孩子，晚上邢芳自己就可以了。福常已经在三中正式开学，住在二楼母亲那儿，这段时间奶奶跟着回来了，被叔叔接了过去，弟弟却留在傅家堡老宅。

“甜甜，早些洗澡睡觉吧。”邢芳对甜甜说。甜甜一直在屋角听他们的说话，不吭气。甜甜对荣飞好像比邢芳近一些，有事都找荣飞。

“是，阿姨。”甜甜站起身来，小丫头自理能力很强，甚至可以手洗自己的衣服，邢芳每次发现都制止她，让她丢到洗衣机里。荣飞给甜甜买了好几身衣服，完全换得过来。

等甜甜回到她的屋子，邢芳低声对荣飞说，“孩子还是有心事。”

“慢慢就会好的。现在搞一胎化，其实问题也蛮多。我们好了，有了个女儿，指不定将来要沾甜甜的光呢。”荣飞微笑着说，“带孩子很累的，洗洗脚早些休息吧。”

邢芳觉得荣飞过于老成了，行事说话总透着过度的成熟，就连平时的读书看报也与自己有着很大的不同。他对娱乐类新闻根本不感兴趣，而是关注政治经济类的报道。读书以古籍名著为主，自己也算学中文的，比起文史的功底差他远了。偶尔在备课时遇到点问题，他总能讲的很透彻－－－－－－

之前因甄祖心电话带来的些许不快早已烟消云散。

第二天荣飞意外地接到音乐学院秦武阳的电话。很多年没有来往了，电话一定是甄祖心告诉他的。秦武阳问及荣飞给甄祖心国庆晚会新歌的创作，荣飞说昨晚已写了一首。秦武阳本来是受昔日的学生所托，催催荣飞，怕他耽误了。要知道歌手最怕的是没好歌唱，有歌唱的话稍有点天赋的不红也难。甄祖心更是尝到甜头的人，没有荣飞的“催熟”，甄祖心即使铁定出名，恐怕也没有如此顺利。

“是吗？你可真是天才。这样吧，我们约个时间见面，我看看行吗？”

“没问题。曲子我觉得还有问题，正好请秦老师把把关。”

秦武阳当然被震了一把。这都是梦境中的成名之作，唱遍大江南北的。他留下了荣飞的手稿。隔了一天，秦武阳邀请荣飞一同到北京一趟，被荣飞以诸事缠身为理由拒绝了。恰巧隆月的父亲隆长风打电话给隆月，想在北京见见荣飞，关于东欧局势和苏联的问题，老头子想和荣飞单独聊聊。荣飞知道隆月一定将之前关于苏联解体的判断告诉了其父。

荣飞、隆月和秦武阳于9月5日启程去了北京。

东欧局势已经有失控的趋势，瓦文萨的团结工会已经合法地取得了政权，丘吉尔称之为“铁幕”的东欧被西方政治势力撕开了口子，东德已有乱象，一旦东德倒下，罗马尼亚、匈牙利和捷克都难以支撑下去。二战结束后的形成的雅尔塔体系将面临着崩溃！政界诸公的忧患可想而知，但对于我国未尝不是一次机遇。至少自六十年代中苏失和以来面临的边境军事压力将冰消瓦解，我国再也不用担心来自北方的军事威胁了。因为北面那个畸形发展的军事强国已经自顾不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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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四十四节股市投机

9月6日，荣飞回到北阳。对甄祖心真的成了应付，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陪她切磋歌曲。不过那首歌让她极为满意，有半个月的时间，按她的天赋，完全可以拿到正规的晚会上了。这首歌注定会红，会演绎出许多版本，包括制作精美的MTV。

荣飞在北京的时间被隆长风占据了。这次他与隆长风就东欧及苏联局势进行了深入的交谈。荣飞发现高层的政治研究员们对东欧及苏联局势的研究达到了很深的地步，自己是事后看到的研究结果，而他们在事前的研究才令人钦佩。国家已注意到了问题的严峻，自然会有相应的对策。而自己的记忆已经证明国家安然度过了这次世界性的动荡。

另一场来自经济界的动荡却上门了。林业可和于子苏在等着他。他们向荣飞汇报了对于日本股市的看法，立即唤醒了荣飞的记忆。87年港股之战让林业可和于子苏获利甚丰，但那次投机完全是靠着荣飞的先知先觉，这次林于却是亮出了真功夫，硬是凭着手头的资料发现了这个机会。二人吃不准，于是来请教荣飞。

现在已经9月了，距离90年元月日本股市的崩盘已经近在咫尺。不过还来得及布局。

日本的90股灾也是记忆中经典的案例。

日本人把1986年12月开始的不同寻常的经济繁荣称为“平成景气”。经过这次繁荣，日本当时的人均GNP超过了美国、德国、法国和英国，日本的GNP占世界的比例也由1970年的6.4%上升到1990年的13.7%，对外纯资产额在1991年达到3830亿美元，居世界首位。在“经济繁荣”的支持下，1986～1987年，日本股市几乎呈单边上扬，日经指数从1985年12月的13113点上升到1987年9月的26000点，上涨了近1倍。1987年10月爆发世界性股灾，日本不仅未能从美国股市崩溃中吸取教训，反而立即恢复元气，股价探底回升。1988年日本股市继续上涨，年底时日经指数已突破30000点。1989年日本日经指数再创新高，并在1989年12月19日达到38915点，较1985年最低点上涨了3倍多。1989年日本股票市值高达630兆日元，为当年GNP的1.6倍，而1985年它仅占日本GNP的60%。面对日本经济繁荣和股市狂涨，日本国民如痴如醉完全失去了应有的理智，纷纷投身股市。然而，日本的经济繁荣却隐含着巨大的泡沫经济成分。20世纪80年代初日本推行金融自由化政策并实施宽松的超低利率政策。在经济景气、收入增加的情况下，日本较多人将银行存款转投股市和房地产，并毫不犹豫地向银行借贷进行投机。银行为了扩大业务份额和市场占有率，积极推动人们进行土地、房产和股票投机，从而使土地、房产和股票价格大幅上扬到惊人的高度。20世纪80年代后期，日本国内所有的经济主体都不同程度地为泡沫经济的膨胀火上浇油。收入增加的人们在发现房地产和股票投机收益丰厚时也不甘落后纷纷加入。但是，泡沫经济是不可能持久的，一有风吹草动，泡沫就会破灭。

这都是荣飞在进修时老师的教导，官方的教科书也这么讲。但老师没有说明说透为什么日本实行超低利率政策，导致人民将存款转投股市和房地产。

这个原因是荣飞后来“自学”而得的，通过对日本90股灾的重新认识和97年亚洲金融风暴中索罗斯量子基金的运作，荣飞认识到了主宰世界的另一只看不见的手。一切都是预谋，或者是阴谋。一小部分自诩为世界精英的团体为攫取权力和财富策划的金融战争。也让荣飞重新认识了统治世界的终极力量并不是美苏的几万枚核弹头或者高性能的飞机坦克。而是经济力量。当时只能掩卷叹息，现在似乎可以做点什么了。

当英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将国际放贷者的地位让与美国时，也就失去了大英帝国在全球的霸主地位。精英团队们当然对此记忆犹新。东亚国家在二战后的迅速崛起给他们敲响了警钟，一切阻扰和破坏他们主导的世界秩序都必须严加防范。

日本作为亚洲最先起飞的经济体，无论经济增长的质量，工业产品的出口竞争力，还是财富积累的速度和规模，都达到让精英们惊恐的程度。克林顿时代的财政部长萨默斯认为，一个以日本为顶峰的亚洲经济区造成了大多数美国人的恐慌，他们认为日本对美国的威胁甚至超过了前苏联。

日本战后以模仿西方产品设计起家，迅速降低生产成本，最后反过来占领欧美市场。日本人在六十年代开始在汽车工业中大规模使用工业机器人，将人工失误率降低为零。70年代的石油危机使得美国生产的8缸耗油轿车被日本的省油车打的落花流水。美国的汽车工业基本上失去了抵抗日本车的能力。80年代以来，日本的电子工业突飞猛进，索尼、日立、东芝等一大批电子企业从模仿到创新，很快掌握了除中央处理器之外的几乎所有的集成电路和芯片制造技术，在工业机器人和相对廉价的劳动力优势下，重创了美国的电子和计算机硬件行业，美国甚至达到导弹必须使用日本芯片的程度。一度美国几乎人人相信，东芝、日立收购美国的IBM和英特尔只是时间问题，而美国的产业工人则担心日本的机器人最终会抢走自己的饭碗。

美国在80年代初实施的高利率政策固然挽救了美元的信心，也严重杀伤了美国的工业实力，造成了日本产品在80年代大举进占美国市场的局面。

当日本举国沉浸在“日本可以说不”的欢欣之时，一场对日本的金融绞杀战已经在部署之中。

1985年9月的“广场协议”是第一步。这个协议导致了日元的大幅度升值，几个月之内，日元对美元就由250日元兑换1美元升值到149日元兑换1美元。那次于子苏炒作日元也狠狠赚了一笔，但因为投入的资金总量有限，获利总是有限。

1987年10月，世界股市崩盘。荣飞一伙人凭着先知先觉做空港股在香港股市上捞了一大笔。但美国的股市却无暇顾及，美国在当年10月股市也崩盘了，当时的财政部长贝克向日本首相中曾根施压，让日本银行继续下调利率，使得美国股市看起来比日本股市更有吸引力一些，以吸引东京市场的资金流向美国。中曾根迫于压力低头了，很快日元利率跌到了仅有2.5%。日本银行开始出现流动性泛滥，大量的廉价资本涌向股市和房地产，东京的股票增长率高达40%，房地产甚至超过90%，一个巨大的金融泡沫开始形成。

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货币兑换发生如此大的变化，将日本的出口生产商打得元气大伤。为了弥补由于日元升值所导致的出口下降的亏损，企业纷纷从银行低息借贷去炒股票或投资房地产。日本银行的隔夜拆借市场迅速成为世界上规模最大的中心。到1988年，世界前十名的规模最大的银行被日本包揽。房地产更达到令人瞠目的程度，东京一个区的房地产总盘子以美元计算，超过了美国全国的房地产总值！

于子苏正是从这组数据发现了问题。

“玩什么呢？”荣飞问。也就肯定了于子苏和林业可的判断。

“股指期货。”于子苏肯定地答道。

荣飞笑了。因为记忆里国际热钱正是用沽空股指期货将日本股市拉下来的。当然，还有个“日经指数认沽权证”的新型金融衍生产品。

“估计摩根士丹利和所罗门兄弟公司正在跟日本保险业紧密接触吧？”荣飞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什么意思？”

“慢慢给你们讲。现在我们要算算可以调动的资金和手续。你们和荣氏接触了吗？”

“没有。要拉上荣氏一起干吗？”

“为什么不？”荣飞对打压日本经济并无反感。日本人欠中国的债实在是太多了，绝难用金钱计算。借机攫取日本人创造的本属于中国人的财富也是件替天行道的好事。道义上的事情暂且隔开，现在考虑的是如何获取最大的利益。仅凭自己的区区力量太有限了。

“你们立即动身回香港，帮我约一下荣健先生。荣氏的金融交易不是他管吗？我在一周后去香港。同时你们约一下李粤明，现在他手里的上市获得的资金要派上用场了。二个月内我这边还可以调集5000万~8000万的资金。具体方案我们在香港详谈。”

1982年，美国芝加哥商业交易所最早研制出了股票指数期货这一具有空前威力的金融核弹。股票指数无非就是一组上市公司的清单经过加权计算得出的数据，股票指数期货赌的就是这个清单上的公司未来股票的价格走势，买卖双方都不拥有，也不打算拥有这些股票本身。

而“日经指数认沽权证”本质上就是一个看跌期权，只有当日经指数下跌到某一水平以后购买者才能获利，从而购买者就有动力去打压日本股市，买的人越多，打压的力量也就越大。

“你说的‘日经指数认股权证’现在有吗？”于子苏迷惑地问。

“很快就有了。它一出现边会摧毁日本股市。现在摩根士丹[奇`书`网]利和所罗门兄弟公司大概已到日本与日本保险公司推销这种在高傲自大的日本人眼里发疯的产品。日本人怎么会相信他们的股市会跌呢？”荣飞笑起来，“美国人给日本下了个大套。他之所以找保险公司是因为它的信用比银行好，保险公司不能不兑现期权，也无法倒闭避债，而银行可以倒闭了事。”

林业可和于子苏极为困惑，荣飞似乎对一切都了如指掌？这可是他们费尽心力才发现的问题啊。

荣飞当然无法告知天才的同事事件的真相。1989年12月31日，日经指数达到了辉煌的高点38915点，到1990年10月份股指跌破20000点。

1992年4月1日日经平均指数跌破了17000点，日本股市陷入恐慌。8月18日再降至14309点。至此，日经指数比最高峰期下降了63%，上市股票时价总额由1989年底的630万亿日元降至299万亿日元，3年减少了331万亿日元，日本股市的泡沫宣告破灭。

日本股市暴跌后，经济学界把80年代末期日本由股市的狂热造成的过热经济增长称作典型的泡沫经济。股市遭重创后，泡沫经济也就随即破灭。这就是90年代世人所看到的日本现象。

大批的股指沽空期权终于开始发威。90年1月12日，日经指数顿挫。此后，日本股市暴跌70％，房地产连续14年下降，日本经济陷入长达十几年的衰退。吉川元忠认为，这场灾难的财富损失与二战战败后果相当。

更有人认为这是国际银行家击溃日本金融与经济的阴谋。吉川元忠所著《金融战败》，仅从书名即可看出很多日本人承认日本在这场国际金融大战中完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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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四十五节西湾住宅

9月15日，西湾小区第一批四栋住宅楼竣工交付用户。在建的八栋住宅楼本来是可以同时交工的，被陶氏安排成了二批，第二批将在年底交付。第一批基本预售出去了，但第二批的192套楼房尚未找到买主。

第一批的四栋楼中，转给西湾乡中学一栋，这栋楼是按照特殊的政策折价销售给老师及西湾乡的领导们。其余四栋中有二栋半用来安置红星印刷厂过来的职工。余下的一栋半里留了半栋给联投旗下的关系户，这些关系当然都是要花钱的，并不是白送，只是比陶氏预定的市场发行价要低15%。

荣飞自己留了二套。这是二套面积90平的大两室，和棉花巷的房子相比，结构上做了进一步的改进，一些意见是荣飞提出的，他以棉花巷住户的身份给陶氏设计室的工程师们提了些意见，增加了地下室，实际变成了六层结构了。居室结构更加突出了客厅和厨卫的功能，北阳台直接设计成了厨房，接通了自来水。这些都是后世城市居民住宅中最普通的设计，此刻摆出来却比较超前。

原想着是给荣逸和荣杰各一套。二人的年龄都不小了，都在谈着朋友，荣杰的女友是北钢托儿所的小阿姨，已经带了来给大伯母看过了。魏瑞兰还给了200元的“见面礼”。而荣逸这回的女友倒是谈稳了，那个娇小美丽显得有些青涩的女孩不知看上了荣逸什么，三天二头来找荣逸，最近来的少了，大概是荣逸去傅家堡打工了的缘故吧。

如果不出意外，明年二个弟弟就都结婚了。算是送给他们的礼物吧。“前世”家里总不是太和谐，荣飞深感遗憾，既然自己有力量了，尽量弥补吧。唯一不足的是地理位置，荣逸和荣杰住在这里到各自的单位路程都比较远。

现在还远没有进入轿车普及的时代，一辆桑塔纳竟要17万多，比欧洲市场高出数倍。荣飞根本不考虑为他们解决交通问题，就是装修也不准备越俎代庖，一来风格要求不同，二来必须让他们建立起对生活的责任。躺在别人怀里睡大觉的人是永远不会有出息的，荣飞可不准备管他们一辈子。

这些都是荣飞从香港回来后需要处理的事了。他的香港之行倒是比预想的顺利，荣氏的金融专家们也注意到了日本房地产市场的异常，但总体判断比较保守，总觉得日本的实力摆在那里，对国际银行家们的超常手段估计不足。待于子苏代表荣飞讲述了对日本股市的看法及预想到了华尔街金融家们可能的手段，荣氏的专家们震惊了。

“日本的保险公司会与游资对赌？”秦至善是荣飞在荣氏的熟人，有些怀疑最后的布局。

“换位思考，你认为日本股市会崩盘吗？”荣飞回答了秦至善的疑问。

股市玩的就是信心。当大量的沽空期权抛出来，对股民的打击可想而知。这些专家们尚未见识国际游资的力量，当几十亿几百亿美元的热钱瞄准某个带着缺陷的金融市场，其杀伤破坏力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战争是政治的继续，而政治争端不过是经济纠纷的外在体现。研究现代战争史的人如果不将交战各方的经济因素加进去，研究100年也研究不出个名堂。当各国的经济发展达到如此地步，彼此成为纠缠不清的伙伴，用金融战争取代传统的枪炮显然更为高明。这或许是自联合国成立后大规模战争终止的一个主要原因。

荣之健没有接见荣飞，代表荣氏与荣飞商定进入日本股市“抢钱”的是荣诚和秦至善。商定了原则和各自投入的额度，具体执行则交给了荣氏的金融部。于子苏林业可将代表联投与荣氏金融部密切合作。

荣诚没有说客气话，但荣氏透漏了他们的实底，他们准备拿出15亿美元来打这场战役，足以证明对荣飞之行的态度。相比联投区区六千万美元的家底，联投确实与荣氏不对等了，考虑到联投现有资金的窘迫和换汇引起的不便以及保密问题，荣诚提出了方案，要荣飞将明华服装抵押给荣氏，作价1亿美元。荣氏提供1亿美元给荣飞，等“战役”结束归还荣氏这1个亿就是了。荣飞接受了荣诚的建议，在香港即与荣诚签署了协议，将刚上市的明华服装抵押了出去。

金融战争更像是赌博。战争发生在某个或某几个国家与国际游资间。不过一方赌的是国运。另一方是权力的拥有或丧失。资本主义三百余年发展造就了金融大鳄，拥有惊人财富的他们失去了国籍的概念，通过各种金融手段——控制货币发行、操纵利率、制造通胀或紧缩、发明各种金融核弹，来制定世界范围内的经济秩序。通过金融战争消除对他们有威胁的对手，普罗大众不过是他们牧场中待宰的羔羊。

荣诚手下的专家们并不全赞成荣飞于子苏等人的耸人听闻。离开香港时荣飞想，“等八年后亚洲金融危机爆发，香港面临陷落的危机，你们就会感受到国际游资的力量了。”

荣飞此行的第二个使命就是游说荣氏投资G省的公路建设。临来之前王林将一份正式的规划书交给了荣飞并说明省里同意引入外资修路。荣飞将这份官方性质的规划书留给了荣诚。荣诚在耐心地听完了荣飞关于北阳——北新高速公路的设想及相关政策外，表示愿意认真考虑，那是十几个亿人民币的大投资，荣诚不立即答复是可以理解的。

将于子苏林业可留下，荣飞回到北阳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是西湾的楼房销售异常火爆，不仅首批上市的四栋楼一售而空，预计在年底交付的另外四栋也预定出去了一半多。这次完全是崔虎拍板，没有等荣飞从香港回来就决定预售了。

客户基本是由西湾乡老师及红星印刷厂职工带来的，没有做任何形式的广告，完全是口口相传。在见证了到手房子的品味后自然去向自己的亲朋炫耀。此时居民对房屋的渴望在经历了几十年福利分房和人口高峰达到一个难以想象的高度，此时的房地产完全是卖方市场。

另一个因素是西湾小区的定价比较低廉，计算的成本（无征地费）每平米310元，售价460元。一套90平的房子不到5万元。群众会算账，尽管5万块对于普通家庭绝对是一笔巨款，但购置一套舒适超前的住宅还是超值的。

房地产市场尚未完全放开，不过在G省已有人走在陶氏的前头了。恒运集团旗下的房产公司在临同市销售了第一批私有住房，G省日报还做了正面的报道。陶氏在制定价格时去临同实地考察了恒运的商品房，回来后嗤之以鼻，认为从设计理念到施工质量都不在一个档次。恒运在临同出售的房子售价388元，考虑到北阳与临同的地域差异及房子在面积质量上的差别，陶氏确定的460元的售价算是相当低廉了。

谷南阳韩慕容等认为价格应当更高一些，提上600元完全可以销售一空。在确定价格前荣飞指示他们在陶氏和荣诚、明华服装北阳公司内部做了个问卷调查，收集上来的意见是支持谷南阳等人的判断的，倒是崔虎这回和荣飞站在了一起，认为600元甚至500元的价格对于一般的老百姓已经相当的高了，他们攒那点钱可是相当的不容易。站到陶氏的立场看，每平米的利润约200元也算暴利了，先不考虑税金问题，八栋楼共388套房子，算下来有700多万的利润了！

荣飞知道陶氏挣不了那么多钱，因为约三分之一的房子做了优惠处理，但利润不会低于500万是肯定的。扣除掉无偿捐赠的西湾中学和预算之外被荣飞强制追加的关于小区配套设施的追加投资，或许最终的利润不到250万了。重要的是打响陶氏的第一炮，名声闯出来是最重要的，这将为陶氏带来滚滚的财源。而且手头已有两项后续工程，美食广场旁边在红星印刷厂旧址上已经动工的七栋楼的售价因为地理位置的因素绝对会比西湾更畅销，那七栋楼足以为陶氏挣回1000万甚至更多。没有西湾的先期投入就没有后来的美食广场。而且傅家堡实业职工宿舍楼的前期工程已经开始，那里一下子规划了十二栋六层住宅楼，最大面积将达到120平。

关键是今后走什么样的路。任由价格飙升，无良地掠夺老百姓的血汗，将土地出让带来的成本上升完全转嫁到买房人身上正是后世绝大多数房产公司的通行做法。崔虎表现出了一份难得的良知，也是因为他出生下层的缘故吧。所以荣飞在去香港之前专门召集会议，就定价问题统一陶氏高层的思想，以后陶氏会盖越来越多的房子，如何合理定价获取合理利润需要一份淡定和责任，这不仅是为购房者着想，也是为公司自身的发展着想。荣飞一时间想不出一个规则性的东西，但确定的西湾小区的建筑平米售价不得高于500元！

陶氏已经走上正轨的发展渠道。荣飞在预定两套住房后决定跟家人谈一谈，如果二个弟弟不着急，他们可以在明年底或后年初拿到凤仪桥边的房子。任他们选吧。

荣飞先告诉了奶奶。老太太对荣飞送堂弟一套房子十分高兴，荣杰毕竟不能和荣逸比，自小和荣飞来往就很少，在他成家的前夕能送他一份重礼老太太心明眼亮，知道完全是冲着她的面子。

“这样好。小飞，奶奶知道你现在拿得出10万块。但亲情是无价的，它很难用金钱衡量。小杰的婚事你叔跟我说过了，想在过年前就办了，所以不用跟他们商量了，西湾的房子留下吧。至于小逸，我可吃不准，你还是跟你爸你妈及小逸合计合计吧。不过他俩住在一起也蛮好的，互相有个照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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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四十六节荣逸的新居

荣之贵夫妇和荣之英夫妇相约了去西湾看荣飞给荣逸荣杰买的房子。对于荣之贵，早已相信荣飞会管荣逸，他能给傅家堡学校捐出十万巨款，给自己的亲弟弟买套房子就是毛毛雨了。但荣之英则喜出望外。荣杰在耐火厂托儿所找的对象已经成了，双方家长已经在一起吃过饭，商量他们结婚的日期了，挡在面前的就是房子。北钢连续两年盖宿舍，但两次都轮不到荣之英。正在发愁之际，老太太给他一个天大的喜讯。

自金条事件后，荣之英和哥哥心里闹起了生分，虽然面子上仍保持和和气气，疙瘩已经结在心中。尤其是安萍，认定是大伯子坑了他们。你想啊，王志刚是和荣之贵联系的，不是因为资金不足哪里会找上之英！这倒好，沉甸甸的两根金条拿在手里还没捂热就换成了一堆钞票，然后就是大亏。金价正如当初小飞所言，坐了火箭般的往上蹿，每次得到新的金价都是往心里扎刀子。年初在小杰和纪芙蓉谈成朋友后安萍便与荣之英计算82年的损失，一算竟是近十万元的巨亏。安萍立即哭了，假如那两根金条在手，哪里还用发愁小杰的婚事哟。

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但有天上掉馅饼的。这不，突然的，一套房子从天而降了。西湾有些远，于是主动跑到棉花巷找哥哥嫂子，荣之贵和魏瑞兰也面临相同的问题，于是四人打的来到西湾看房子。

不难找，按照荣飞给的地址，他们顺利找到了西湾小区，总以为西湾是农村，没想到小区的环境颇有动人之处，挨着新建的西湾中学，一座石拱型大门上写着“西湾小区”四个红字。平展展的水泥路两边是盖好的商铺，大概是面积宽裕的缘故，商铺距马路比较远，至少有十来米的距离，这片空地上种了整齐的已有数年树龄的垂柳，商铺大部分都锁着门，少部分已经租出去或售出去了，店主在整理货架。一栋大房子立在角落里，硕大的牌子上写着“便民饭店”。

小区呈长方型，东西宽南北窄，八栋六层新楼分两排矗立在初秋的阳光里，楼房刷上了淡黄色的墙体漆，突出在外部的阳台都安上了铝合金的阳台罩。二排楼房间是已经硬化了的空地，空地的周围栽了不少半人高的树，空地上几个工人正在安装石制的桌凳。再远处是漆成天蓝色的栅栏，将中学及新修的一段水泥路隔开，让小区成为一个独立的世界。

住惯了拥挤不堪的工厂福利房，眼前的小区环境令四人眼睛一亮。荣之英不必说，就连搬到棉花巷享受了“现代生活”的荣之贵夫妇都感到若论环境之优美，棉花巷比不上这儿。

“没想到这儿这么漂亮。”安萍叫了声，对儿子的房子更为期待了。

荣逸和荣杰的房子在二号楼的三楼，一行人很容易就找到了，他俩都是三层，而且安排在了同一个单元，打了对门。荣之贵没想到荣逸和黄晓敏也在，头上包了条黄毛巾的黄晓敏正在打扫屋子。

“咦，你怎么有时间来这儿？”荣之贵问道。他知道荣逸最近在傅家堡实业很忙。

“请了二天假－－－－－－”荣逸吞吞吐吐地说。

“晓敏，这是荣逸的叔叔和婶婶－－－－－－”魏瑞兰忘了黄晓敏是见过荣之英和安萍的，又为未来的儿媳介绍。

“我见过的，二叔二婶你们好，看小杰的房子吗？”黄晓敏的嘴甜。

“是啊，小杰没来吗？”

“他上班吧？我是换休。叫了小逸来打扫。他那间屋子我们没钥匙，不过跟这间的结构完全一样。只是个对称问题。”

四位长辈开始参观屋子，魏瑞兰感到与棉花巷的房子大小差不多，不过结构更合理，阳台比她住的更大些

“这样好的房子，真是没想到。要卖多少钱呢？”安萍说。

“钱就不要问了，反正都是小飞的事。你们只说好不好就行啦。”荣之贵说。

“晓敏，准备装修了吗？”

“是啊。大哥说让我们设计方案，他找人办。”黄晓敏用毛巾擦汗，愈发显得脸色白里透红，娇艳十足。

黄晓敏是荣逸的现任女友，职业是北阳电视台的打字员。荣逸和她谈恋爱的时间最长，达到了五个月。自五月底荣逸领了小黄上门，引发荣之贵的不满（换女友太快了），最终荣之贵和魏瑞兰还是接受了她。黄晓敏属于小巧玲珑型的女孩，个子只有1.55左右，相比于荣逸1.75的身高显得矮了。但黄晓敏长相很漂亮，一张娃娃脸总是笑眯眯的，皮肤很白，俗话说一白遮三丑，而且女孩绝对算漂亮。黄晓敏还有一个优点就是比较勤快，当关系进一步发展到在荣家吃饭时，女孩饭前帮魏瑞兰烧菜煮饭，饭后刷锅洗碗。让魏瑞兰感到满意。至于家庭和职业嘛（这都是长辈必须考虑的）比上不足比下有馀，再后来就不反对了。

黄晓敏是荣逸比较难追的一任女友，开始对荣逸根本不假辞色。荣逸在这方面有些天赋，《金瓶梅》中曾说过追女人的五字秘诀为“潘驴邓小闲”，荣逸至少占着三个半。“驴”字有待验证，至于“邓”一字，他不是“邓通”，但有个“邓通”的哥哥。当荣逸陪着黄晓敏逛服装专卖店时随意说了句这店是我哥的，黄晓敏立即感起了兴趣，随即表示愿意到荣逸家里看看。等黄晓敏五月底上了门，她对荣逸的态度就很友好了。

谈恋爱的男女很多是玩跷跷板。当黄晓敏明确同意和荣逸领结婚证时，荣逸的老毛病又犯了，追黄晓敏的时候总觉得这个女孩就是自己的未来，等追到手就开始犹豫了，究竟合不合适呢？就和这个人过一辈子？荣逸的犹豫彷徨被心细的女孩看穿，女孩竟然找到了荣飞。究竟与荣飞谈了些什么没人知道，结果是荣飞与弟弟认真地谈了一回，荣逸于是确定了与黄晓敏的最终关系。随即西湾小区交付使用，荣飞给了他们一串钥匙让荣逸去看房子，如果嫌位置偏远，承诺在明年底凤仪桥小区建成会给他们买一套。如果满意的话就留下，装修的钱由荣飞来掏，荣逸自己设计方案，荣飞找人替他搞，至于将来的家具电器，荣飞说我也包了。

荣逸便拉着小黄视察了新楼，黄晓敏立即表示就是这儿了。到明年底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夜长便容易梦多，到手的就是最安稳的。于是小黄姑娘变拽着荣飞开始清扫屋子，准备装修了。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了荣逸的家人。

“一点没问题。就是路远一些，骑自行车半个钟点应该到了。半个钟点算啥，早已一会就行了。中午可以回家吃嘛。”安萍开始替儿子设计了。

“小飞想的就是周到，让小逸和小杰住在一起彼此也有个照应。这样好。”荣之英说。

“你们当然会叫好。白给的嘛。可这都是花的我儿子的钱。”魏瑞兰心道。

“小杰的婚期没有定吧？要不让他哥俩一起办？”荣之贵道。

“这个主意好。”荣之英心情正好。

“那小杰的房子也该收拾了。嫂子你们的房子装修就蛮好，不说钱，找人也不知去哪儿找，能不能跟小飞说说，让小飞找他的朋友帮帮忙？哎呀，光知道小飞辞职下海做生意，看来做生意就是来钱快呀，我们这些上班挣死工资的，亏死了。”安萍道。

“弟妹你放心，小飞既然给小杰买了房子，装修的事一定考虑了。”荣之贵心情也好，施舍总比索取的心情愉快。

“之英，回去跟小杰说说，让他去找他大哥，赶紧将装修的事敲定。刚才说的弟兄俩一起办喜事我赞成。这样热闹。”

屋子里没有凳子，几个人就那样站着聊，很热烈，不过心情不尽相同。荣逸和黄晓敏没有插话，只是听。荣逸在想哥哥那次跟他严肃的谈话，而黄晓敏在推测婚期。

她家不反对她和荣逸的婚事了。现在房子真真切切地拥有了。之前曾想着住在棉花巷也蛮好，荣逸独有一间卧室，稍微装扮一下就能做新房。现在就更好了，如果装修的如棉花巷的二套房子（荣飞家她也去过了，看邢芳和鹏鹏），不知自己的女伴们该怎样的羡慕自己。而且，荣飞当她的面承诺电器家具都由他包了，她一直盘算该买些什么东西。电视机是必须的，洗衣机也不能少，冰箱呢？这么偏的地方，最需要冰箱了。还有录像机，她在电视台工作，最不缺的就是录像带，如果能买一台J27，晚上和小逸看看录像多好－－－－－－可是一台J27要3000多呢，开不开口呢？当然自己不能说，要小逸去说。他哥是够意思，但他爸他妈总不能什么也不出吧？要不录像机跟他父母要？算了，还是跟他家要些首饰吧。

后来他们聊什么黄晓敏基本听不进去。不过荣逸荣杰的婚事一块办的原则是确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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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四十七节技术改造的矛盾

北重的专项贷款到账后开始了新一轮的设备投入，这一轮的重点是制管和表处，表处的重点是电镀。镀锌工房的改造也在计划内，但不是重点。

在讨论设备购置的会议上卢续再次与胡敢发生了冲突，结果当然以失败告终。他的意见被否决，与会的厂级领导除党委副书记王之恢外没人支持卢续。

分歧出在设备采购的程序上。设备采购正常的程序应当是计划处立项后由设备处调研，形成调研报告后上报厂务会拍板。但这次却略过了设备处，对设备的调研是由胡敢亲自完成的。他的助手是一名叫赵乘胜副总工程师，利用一次去大连出差的机会完成了设备的调研，汇报是赵副总做的，但大家都知道赵乘胜代表了胡敢的意见。当赵乘胜说明这套高频机组是国内同类设备第一台时，卢续插话了，我们不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北重是有教训的。当初为锻造分厂购买三吨锻锤就是国内首台，结果在使用过程中发现性能极不稳定，为此设备处长在王志文书记“执政”时受到行政处分，降了工资。当时卢续已经担任计划处长了，对此记忆犹新。那次的失误没有程序上的问题，前车之覆，难道不该引以为戒？

冷眼旁观工厂风云变幻的卢续对胡敢的认识上升到了新的高度。之前的分歧主要是性格的不合和工作方法的区别，现在则是本质上的分歧了。

国企最大的特点就是不需要为失误负责，负责这个词没有埋单更形象，可惜此时还没有这个词。

散会后王之恢叫住了卢续，叫他来自己的办公室。

“老卢，我很为你担心。”

“我不过凭良心而已。”

“良心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危险是现实存在的东西。你是聪明人，不需要我指点。”

“可是你还是支持了我。”

“我支持你不过是彰显我们班子的民主气氛，一把手有时需要这种气氛。你提反对意见和我的性质不同。”

“我对你这套很反感，真的。难道你愿意看着厂子倒霉？”

“没人愿意看着厂子倒霉。不过现实的情况是厂子还没有倒霉自己先倒霉了。在某种政治环境下，说真话的人一定垮台，你信不信？据说老弟研读过资治通鉴，难道真的是看热闹？”

“我对中国历史上无谓的政治争斗很反感。而且，我们不过是个企业，企业就要按企业的规律办事，难道不是吗？”

“我们什么时候按企业的规律办过事？企业的规律究竟是什么？你大概搞了四五年经营吧？你们翻来覆去的产品开发就是按企业规律办事？”

王之恢的质问很尖锐，卢续沉默了。他曾让计划处估算过自朱磊来厂的这几年里对民品的投入，估算的结果是不下一个亿！

职工每年的工资不到2000万。已经将五年的工资折腾进去了，成绩呢？教训呢？

每次的市场开发，新产品开发都有充足的理由。每次的决策都被称为正确的决策，为什么结果会如此？我们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卢续闷闷不乐地回家，在菜市场上班的傅雅兰尚未回来，但女儿小亚已经下学了，正在写作业。跟爸爸说她饿了，卢续便钻进厨房做饭。卢续用的还是蜂窝煤，他打开炉门，让炉子充分燃烧起来，然后用电饭锅闷上大米，打开冰箱寻找妻子储存的蔬菜，却发现冰箱里空空如也。这时拎着一包菜的傅雅兰回来了。

“我来吧。你做的菜小亚该抗议了。”傅雅兰换了件衣服，洗手，开始洗菜摘菜，“我们的菜市场也该寿终正寝了。”

之前曾听过新华街一带的改造，没想到这么快，“北钢占了那片地方了？”

“听说是要联合盖职工宿舍。有个好消息你听不听？”

“让我猜猜。”卢续眯上眼睛，“将来是不是给你们留了房子？”

“据说是。”傅雅兰笑了。她很想搬家，自结婚就因为迁就丈夫，每天四趟，每趟十五里不止，“跟你二十年，跑了几万公里总有吧？是不是该你照顾我了？”

“无偿分配吗？”卢续知道妻子单位的实力，对其经济能力有些怀疑。妻子所在的菜市场是国营的，这些问题要上面协调，“你们搬到哪儿？”

“还没有定。”

“或许更远呢。再说了，如果是出售，我们未必买得起。”卢续虽是厂级领导，每月的工资不到400元。他们一子一女，小亚上初三，儿子小川已经考入G大，如今大学生的费用逐年增加，卢续夫妇每年攒不了多少钱。

“你们厂就是保守。人家北钢的工资改革气魄多大，据说公司级领导每月几千块呢。”

“我们哪里能跟北钢比－－－－－－那一带的民房都拆迁吗？”新华街他是熟悉的，刚结婚那会，接送傅雅兰是经常的事。

“那肯定是啊。”傅雅兰开始炒菜，她喜食辣椒，而卢续不能闻辣椒入油锅的呛味，急忙躲出厨房。

厂里的分歧矛盾争执卢续从来不跟老婆讲，叙说是一种分解压力的方法，卢续不愿意让傅雅兰替他担心。北重的局势对他不利，胡敢或许在下一次换届考核中将他搞下台。一系列的中层调整已经彻底暴露胡敢的内心，此君绝对要打造一个清一色的胡敢王朝。为此卢续向部里做过反映，也在党政联席会上据理力争过，但没用。从职务上唯一可以制约胡敢的就是张昌君，但张书记已经竖起了降旗。

分管教育及安全比较轻松。但卢续内心感到压抑。朱磊在时忙的要死，但心情愉快。人是很奇怪的生物，忙的时候很渴望休闲，真要被边缘化得到休闲又感到不甘。

卢续很留恋朱磊在的时光，基本对他言听计从。假如没有“五一”爆炸案，朱磊不会离开北重，农机项目也不会无疾而终。即使朱磊任期届满，八成会推荐自己吧？要知道一把手的推荐可是至关重要的。

卢续偶尔也想起荣飞。这是他很器重的年轻人，沉稳，有才华，对国企的机制和体制的弊端有着超越常人的理解，而且，此人准确预测了胡敢的上台和上台后自己处境的恶化。卢续清楚地记得荣飞曾邀请他加盟他的企业，“如果在北重不愉快，可以来找我。”口气够大的，当时自己很生气。

荣飞一走就杳无音信了。在这个庞大的城市，如果不是可以寻找，偶遇一个人的概率和大海捞针差不多。或许今生和荣飞再不会交集了，本来就是交错而过的两颗流星。

卢续也想过离开北重。当一次次与胡敢因为工作的事发生冲突，内心就会有一种渴望离去的思绪。这让他对荣飞当初的选择有了几分理解。这不是背叛！自己在北重工作了二十多年，从学校毕业分配进厂，就将这个军工大厂当成了自己的家，何曾想过会离开它另谋高就？其实哪里有高就？所有的精力都献给了它，所有的关系都是围绕它建立的，离开？去哪儿？干什么？

机制和体制。之前一直接触这两个词，现在总算有了切身的理解。国企就像一个社会，而我们这个有着三千多年文字记载的社会一直崇尚一人治天下的传统。民主就是一盘散沙，集中就是独裁。所以我们一直期盼着明君清官。真是可悲呀。私企就好吗？私企不更独裁吗？卢续没有近距离接触过私企。这是军工企业领导的特点，大一些的军工企业就是一个完整的社会，有人开玩笑说，北重除了没有火葬场，什么都有了。任务是上面定的，产品交付部队。之前的材料都是下拨的，免税，跟地方上除掉国防工办外基本不来往，私企怎样运行卢续真的不知道。

但有几点卢续是想得通的。职工总对领导们大吃大喝有意见，换几辆车也会有职工提出来是否必要。如果是私企，应当不存在这些问题吧？企业是个人的，吃喝都是花老板的钱，换车都是老板的私事，就像家里换个家具还会有人管？至于经营决策的责任，卢续更有感触，亏损就是亏自己，私企去哪里找补亏！至于国企，即使企业垮了，领导免职是最严重的处分了，难道还要他用家产补偿？他也补偿不起呀。就像北重的这次技改，二千万的投资，厂长一辈子二辈子也挣不上。负责的是国家。国家在哪儿？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哪个代表国家？

我们有个很形象的词，叫做“交学费”。据说这个词是**副统帅的发明，这位军事大家在七千人大会上有个受到最高领袖高度赞扬的讲话，这个讲话奠定了他接班人的地位。造成国家三年自然灾害就是交学费嘛。一个小学生，上十几年学才能进社会工作，这十几年里吃饭穿衣都是纯消耗。当兵的，每年操枪操炮的训练，累的要死，对物质增加了什么？但这里面有个辩证法，你不让他学十几年，你不让他练，他就不行！这是副统帅的话，意思大致如此。

真是妙不可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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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四十八节宽容

原定国庆举行的荣逸与荣杰的婚礼因西湾的房子没有装修完而推迟。荣飞履行了他的诺言，每个弟弟给了二万元的装修及家具购置费，基础的装修是找了陶氏的装修公司办的，装修公司是陶氏的二级公司，拥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很正规地与荣逸荣杰签了合同，荣逸和荣杰将按合同付款。

装修是个新概念，在见识了棉花巷的房子后，荣之贵夫妇和荣之英夫妇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住房的变迁足以印证时代的变迁。荣之贵荣之英对此极为感慨。荣飞让父亲叔叔的关系亲密起来，俩人常坐了公交去西湾观看房子的装修，不由得回忆起自己的前半生，感到时代真的变了。荣之英大概知道了荣飞的生意，对侄子几年间打下了如此大的江山感到不可思议，其实他所知道的不过是冰山一角，荣飞从来没有向长辈详细“汇报”过自己的生意和盈利。

但父亲不止一次流露出希望他给荣逸一份“事情”。授人于鱼不如授人于渔的道理谁都清楚。

荣飞不是没有想过家族企业的模式，从开始就从内心否定了。世界范围内家族企业或许是最普遍最常见的模式，但它绝对不是最好的模式。像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崛起那样，五个儿子分赴五地各自建立自己的金融帝国的传奇是不可复制的，最常见的倒是走下坡路，在经历了最初创业的辉煌后子弟接手一般都沿着历史上王朝的轨迹，越来越走向衰落。其中有天赋问题，也有生活变化带来的安逸问题，总之是个机制问题。荣飞记忆里充斥着很多国际大企业也就是后来常挂在嘴边的所谓世界五百强的发迹史和衰落史，其中人事变更带来的不定因素是很重要的一个方面。荣杰的才能不甚了解，但荣逸的性格荣飞是了解的，绝对是个享受型，虽然性格随和不甚惹人嫌，但要他打理一家企业恐怕真的是所托非人。

必须面向社会广纳贤才。联投旗下的企业必须走这条路。

9月29日晚饭后荣飞去林恩泽家串门，二人就住在一栋楼，但来往很少。林恩泽如今承担着美食广场三栋以荣诚职工宿舍楼名义而建的住宅楼的施工中的技术指导，每天都到工地去。林恩泽妻子吕素英也在工地干活，平时很少见面。国庆陶氏休息二天荣飞是知道的，于是抽空夹了二条烟跑到林恩泽家。

“正好你来了，否则我就过去了。”林恩泽摸出个大信封，鼓鼓囊囊的，“还你的钱。”

“什么钱？”荣飞记不得了。

“房子的钱啊？你给我垫了一万多。”

“嘿，你这人。算了，就当老弟送你的礼吧。”荣飞将烟丢在茶几上，“给你的。恩泽，你这人的优点是认真，缺点是太认真。”

“我不要，我抽烟就是玩，抽不出好坏的。够意思啦，陶氏给我的待遇蛮高，三年时光，不仅将家里的外债还完了，而且还买了这样好的房子，多亏你的指点。守在北重是无法想象的。钱你一定拿去，我知道你不缺钱，但你的就是你的，不然我会睡不着觉的。”

“你啊，真不知该怎么说你－－－－－－”

“荣总，我们真的好了，不缺钱了。恩泽最怕的就是欠了别人的，哪怕是自己的兄弟。所以请你体谅他的心情。这几年你一直帮助我们，真的很感激－－－－－－”吕素英的普通话很流利了，虽然不时带出家乡的口音。

“你们这么说就是不把我当朋友了。”荣飞有些郁闷，他当然不会要那点钱。

“好朋友清算账。”林恩泽笑道，“我缺钱跟你借，这行了吧？我认识的人中间数你有钱，不跟你借跟谁借？”

“这钱你先留下。不要急着还。你看，家里该添置的电器就添置一些，生活也改善改善。不要每天馒头辣椒了。孩子需要营养，你们也需要将生活设计的更丰富一些。国庆休息两天，不是因为邢芳刚生鹏鹏的话，我们两家开了车出去转转多好？这个季节可是旅游的黄金季节。小水不在吗？”

林恩泽的儿子小水已经四岁多了，蹦蹦跳跳从里屋出来，吕素英说，“叫叔叔啊。不记得叔叔给你买玩具了？”

“叔叔好。”小水的幼儿园也是荣飞帮助联系的，没跟林恩泽讲，替他交了二千元的“赞助费”才顺利入园。

“小水在幼儿园好吧？”

“挺好的。要不是我可没法子上班。这都是你的帮助。我常跟恩泽说，不知道该咋报答你。”

“嫂子见外了。我可是将恩泽当兄长看的。”荣飞拉过小水，轻轻摘掉孩子脸上的米粒。

“明天我想回家将爹妈接来－－－－－－”林恩泽说。

“好啊，早该这样了。要我派个车吗？要不我跟崔桂香说一声？”崔桂香是陶氏的办公室主任。

“不用不用。我们坐火车回去，方便的很。”林恩泽沉吟着，“有句话我不知该不该说－－－－－－”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顾虑？”

“前些日子我见到单珍了。她说你好像恨上了北重了。包括北重的朋友们。你自离开北重就没有回去过吧？”

荣飞确实没有回去过。“何出此言？”

“单珍也是猜测。你太忙，我也没时间和你谈。为啥结婚都不叫北重的那帮朋友呢？”

“他们误会了。我主要是不想大办。总得有个杠子，开了口子就收不住，北重的同事，北工的同学，多了。我也为难－－－－－－”

“不是。我觉得你确实在心里藏了事。”

荣飞心里确实藏了事。从毕业进厂，便渴望在北重干出名堂，寻找邢芳虽然是主因，但何尝不想掌握这个在梦境中承载了自己太多恩怨的企业？现实不是梦想，主观客观都做的不好。知晓未来走向和掌控未来走向之间还隔着十万八千里。胡敢上台，断绝了他的最后希望，只能奔走江湖了。这一切却不能对林恩泽说。

“我觉得厂子也没啥对不起你的。杨兆军吴志毅也没啥对不起你的。”

“恩泽，你想偏了。”荣飞有些心虚。

“荣飞，你看在家我就不称你荣总了。实话实说，你是我见过的最有才华的人，这个不是恭维。自我进陶氏，三四年间发生了多大的变化，改变了多少人的生活？没有你，我能将老婆儿子接到身边？能住上这样的房子？能将父母接到北阳？陶氏每盖一栋房子，建一处小区，我就想这些问题，我们所做的不仅是为公司为自己挣了多少钱，还在创造着幸福。西湾中学的老师们怎么说你大概不知道，我知道。红星印刷厂的工人们怎么说我也比你清楚。没来北阳前我不知道城市人是怎么生活的，来了后算是知道了，房子是他们最苦涩的话题，为此，我感到快乐，因为我参与了一件伟大的事情，我在解决着很多市民的痛苦。这一切都是你在策划，我完全清楚。不仅如此，我知道你在陶氏外还创建了好多优秀的企业，像明华服装，我每次看见人们衣服上的明华徽标就想到你。

“没错，你是干大事的人。但干大事的人必须有大心胸。装得下别人装不下的事。我听单珍说你曾邀请单珍到陶氏来，被单珍拒绝了。单珍不是看不起陶氏，是舍不得北重。我们在北重生活了好几年，你待的时间比我还长，不管如何，对北重的朋友们应当宽容一些－－－－－－对北重也应当宽容一些。”

“言重了。北重是什么企业？我有什么资格对它宽容？”

“我觉得你的企业已经超越了北重。真的，你办的陶氏，明华就像一个年轻人穿着运动鞋跑在宽阔的马路上，前程一片光明。看看陶氏吧，西湾小区刚脱手，美食广场刚开工，傅家堡那儿就策划一个大工程了，谁能想到它再有几年是什么样子？但北重不同，它就像一个瘸子背着大包袱行走在山路上，除了历史，它真的不如陶氏了。为什么不能宽容？”

“哈哈，”荣飞笑了。宽容，这真是个奇妙的词汇。

“我说的不一定对。”

“你说的不一定错。我得好好想想。恩泽，不管怎样，你都是我的朋友。嫂子可以作证。”林恩泽有资格批评自己，荣飞想，这是个追求道德完美的人，现代社会已经很难见到这样的人了。

“钱还是暂存在这儿，明儿一早我让黄天送你们去火车站。等老人来了我来看他们。”荣飞将那个大信封放在茶几上，“2号回来吗？几点的火车？”

“别，司机也要休息，我们坐公交去车站很方便的。千万别惊动司机了。”林恩泽还想将钱还了，但荣飞已经走到门边，“那好吧，你们早些休息吧，一路顺风。”

最近总出差，忙的要死。更新也不稳定了。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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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四十九节农机厂的搬迁设想

国庆晚会甄祖心是第一个出场的，她的《爱我中华》立即将气氛推向了高潮。不知晚会的导演还有什么秘密武器，将这首注定会放在晚会压轴曲目上的歌曲至于晚会一开始让荣飞有些意外。

邢芳是听过这首歌曲的，没想到真的上了如此大型的晚会。“你真厉害。”她很少这样当面夸丈夫，此刻完全是脱口而出，“甜甜，你知道吗？这首歌是叔叔写的呢。”

“叔叔是真的吗？”甜甜很乖巧地坐在荣飞身边，从侧面看，孩子左眼的眼珠一动不动。

“喜欢唱歌吗？正在唱歌的阿姨是叔叔的朋友呢。”荣飞摸摸甜甜的脑袋。

“真好看。”甜甜盯着屏幕。

甄祖心的戏路已经近乎固定了，对于她的年龄而言，这么早固定风格未必是好事。以她的天赋，完全可以走更宽阔的路。

“甄祖心找到男朋友了？”邢芳问。

“这我哪知道？”

“明天三姐让让我们过去呢。”

“带鹏鹏吗？”

“带吧，天气这么好，没问题吧。”儿子快三个月了，已经学会了翻身。

“奶奶该批评你了。”

“没事吧？下午就回来了。”

“好吧，我叫黄天明早送车来。”

“常静那丫头一直想见你，总也逮不着，你准备好吧，那可是个缠人的丫头。”

常静很想单独跟荣飞聊聊。她很少叫邢芳姨，但从来都称呼荣飞姨夫。常静很爱音乐，喜欢唱歌，得知甄祖心跟荣飞是朋友立即对荣飞产生了亲近。再后来得知荣飞竟然写了那么多好听的歌，最初的感觉就是不信。像《东方之珠》、《你快回来》，都是学生们的最爱，这么好听的歌竟然出自身边人之手？而且是词曲全通？当看到写着荣飞名字的磁带时她对荣飞就是彻底的崇拜了。

常静不过是十三岁的小丫头，这个年龄的孩子常因一件事改变对社会的看法，何况是家庭？之前父亲带她去荣飞家是绝对不去的，现在没事则主动跑到棉花巷去看甜甜和鹏鹏，最关键的是对邢菊的态度发生了本质的变化，当常静叫出妈妈时邢菊竟然掉了泪。

早上九点，荣飞一家便跑到农机厂宿舍，邢菊她们昨晚起床晚了，刚吃晚饭收拾利索。

“没想到你们这么早来，看电视晚了。”常乾坤笑呵呵地说，“差点让你们堵到被窝里。”

“很悠闲嘛。”荣飞想问问老常新产品开发的事，又怕老常误会，于是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你等等。”常乾坤跑回卧室拿出一把水壶来，“看看，节前刚出来的，提提意见。”

电热壶大小和荣飞设想的差不多，但表面质量差多了，荣飞细细把玩着热水壶，里外研究了一遍。“提点意见。第一，最好是用不锈钢蒙皮，而且表处一定要漂亮。货卖一张皮嘛。第二，开关位置最好设在底部，顺手就摁下了。对了，这儿有个温控器吧？必须可以自动断电的。第三，稍微大了些。一壶水够沏四杯就行了，而且沏茶都是半杯。这玩意的市场在大中旅馆，暂时不在家庭。”

“嗯，嗯，”常乾坤思索着。

“做出来多少？定价多少？我先给花园酒店拿几个过去，让他们试用。”

“只做出了四个样品。定价28元。模具还要修理。”

“太慢了。二个月才搞出这么个东西，太慢了。搞民品，特别是家用小电器，仗着的就是一个快字。否则一切皆休。”

常乾坤红了脸。他何尝不想快些？可是企业并不因为换个厂长就发生根本性的变化。他捏着借来的300万上任了，为了调动职工的积极性，将拖欠的工资医药费呼啦啦报销了一大堆，职工满意了，手里的钱已经花出去了近100万。剩下的钱当然是新产品开发的钱了，开模具，买技术，紧搞慢搞，二个月快过去了，总算搞出个产品，谁知在荣飞这儿还是瞧不上眼。

“呆在这儿也没咱什么事，干脆到你厂里看看吧。”荣飞说。

“好好，咱俩走。”

农机厂宿舍就在厂子南面，用一道围墙隔开了，一座小铁门成为职工专用。楼下停着荣飞那辆银灰色桑塔纳，常乾坤专注地看了一阵轿车，农机厂就一辆苏联的拉达，还经常坏。车常乾坤对荣飞说，“你也不换换车？换下来我用用你这辆如何？”

荣飞笑笑。手下几员大将都换了车了，隆月、崔虎、陶莉莉都是今年换的车，就连傅家堡的春生也买了辆欧宝。崔虎最喜欢车，陶氏的好车也最多，几次怂恿荣飞换车，荣飞都拒绝了。黄天对系统内其他老总的司机很是羡慕，但荣飞一直坚持没换。

“就是个代步工具嘛。厂里没车？”

“一辆78年的破拉达，三天二头抛锚。”

“寄希望你的新产品吧。”

放假，农机厂里静悄悄的。常乾坤先带着荣飞参观了腾空的一个车间，这个工房被用来组装热水器。转了一圈，荣飞不甚满意。

“姐夫，不是我说你。这也太简陋了吧？你可别小看小家电，这玩意最受挑剔了。你得专门建个密封性好点的厂房，地面要刷漆，现场要整顿，就像电视里看见的那样。现在不是搞傻大黑粗的农机了。还有，其他的呢？就搞了个热水器？”

“还有个豆浆机，没出样品呢。”

“这个领域是很有搞头的，至少有上百个品种可以做。如果下决心干这行，必要的投入绝不可少。我给你牵线，你带人去香港一趟，买一些样品回来研究，多选几样。这玩意没什么技术难点，就一台微电机，其余的就是创意了。职工培训搞得如何？你必须多招几个技术人员，建一个高水平的设计室。另外就是注意申请专利。”

这些常乾坤都没有做。

“没做？不行啊。这是基础，略不过的。走，看看你的设计室。”

农机厂就一栋二层办公楼，早已破败不堪了。机关包括技术科都挤在这栋楼上。“没啥看的呀，实在拿不出手。”

“我看你拆掉那片破房子吧，在那儿盖上一栋楼。现在就要着手招技术人员了，只要薪酬到位，人应该不缺。别想着来一个顶一个，招上十个，有一个能搞出适销对路的产品就赚了－－－－－－你们的薪酬怎样？上半年平均工资多少？”

“我的工资才220元。你说能有多少？欠了五个月，还是用你的钱补发了工资。”

“这不行。这点钱怎么吸引人才？”荣飞在院子里走着，农机厂不大，只有百十亩的样子，“姐夫，你将这块地让给我，我在傅家堡给你盖一所新厂子如何？与其小打小闹的改，还不如一步到位。”

“这块地你要盖房子？”

“是。我卖二辆大巴车送给你接送职工，等新楼盖起来参照美食广场的办法给你的职工补面积就是了。傅家堡厂子盖起来，设计室什么的一下子就到位了。”

“这也是个好办法。”

“赶紧请示你的上级吧。如果他们原则同意，我就安排人做规划，你的人也加进来一起做。”荣飞心里盘算着，如果将这片地方全部用于房地产开发，至少可以盖八栋六层以上的建筑。可以安置480户居民。这个位置不次于花园酒店，房屋的售价应该冲上六百元。利润相当可观。关键是这样有利于促成开发区的建立，北阳重卡现在仍未选址，井永清真不是个干事的人，二个月过去了，还几乎在原地踏步。关注建立配套体系有个屁用？北阳汽配那点地方怎么能成为年产十万辆重卡的总成车间？何况还有表处涂装车间呢。如果傅家堡被选为北阳市的经济开发区，后续的文章就好做了。

“那我们的房子呢？”常乾坤忽然想到自己狭窄的住房。

“最好全拆掉。那就看你的本事了。”荣飞笑笑，“我觉得职工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你的上级。你这样办，给局里的领导们每人留一套房子，折半价出售，估计就没阻力了。”

常乾坤的心热起来。

常静终于有个机会了。终于等到荣飞和常乾坤回来，她将父亲赶到了厨房，“你快去帮着做饭吧，我有事找姨夫。”小丫头就荣飞写的那些歌曲，问题一连串地提出来。荣飞就先有歌词还是先有曲谱耐心地给常静做了解释。就甄祖心的问题荣飞却没有满足常静的好奇心，“她在北阳音乐学院上学时我们就认识了。我写的几首歌正好适合她的声线，就是这样。”常静的年龄正是世界观形成的时候，荣飞决定就此教育一番，“小静，你没必要崇拜她，你也可以啊？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做明星的，不一定非得唱歌写歌啊。也不一定是搞体育的，一个工人技艺超群，能干别人干不了的活，他就是明星。一个农民，他种的地比别人产量高，也是明星。像你爸爸，如果他能将厂子管好，大家的工资涨起来，他也是明星。”

“那姨夫你最崇拜什么样的明星呢？”

“就我而言，最可敬的是科学家，他们做的才是最有意义的事。像你这个年龄的时候，我最爱看的是一本《科学家的故事》，上面讲了牛顿，莱布尼茨，法拉第，爱因斯坦，居里夫人等大科学家的故事。总想他们怎么就知道那么多呢？学物理和化学课上那么多的以老外名字命名的公理定理，就想，为什么没有以中国人命名的呢？可是我脑子笨，没考上好大学，也没走科学研究的路。姨夫希望你将来能做一个科学家，能获得诺贝尔奖的科学家。”

“我也不行。一学数学就头疼。我喜欢唱歌，喜欢甄祖心那样的大明星－－－－－－”

“不必要崇拜那些明星－－－－－－”荣飞对社会越来越强烈的明星崇拜内心十分反感。但现实就是这样。他不可能改变社会的风气导向，也无意让一个孩子去承担社会的重任。可是，如果社会风气将财富和荣誉授予娱乐界的明星，谁来关注那些创造真正财富的人呢？

“姨夫，能不能带我见见甄祖心？”

“可以啊。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带你去见她。”

荣飞和常静一直聊到午间开饭。常乾坤对荣飞说，“小静跟我也没那么多的话。”

“哈哈，我当过老师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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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五十节纵论

10月11日，秦至善意外地出现在荣飞面前。荣氏的这位特使带来了两个消息，一是关于日本股市的布局顺利展开，具体细节却没有讲。荣飞也没有问，之前于子苏曾来电话隐晦地说东面的事情一切顺利，荣飞当然听懂了她的意思。忍住没有问具体的操作。因为这次征战日本完全是荣氏的资金，荣飞名义上的1亿美元也是荣氏提供的，以荣氏的实力，在确定方向后绝对比荣飞他们几个人做到好。第二个消息是荣氏同意投资高速路，希望与相当级别的负责人具体洽谈。

荣飞心中狂喜。在这个时候荣氏投资G省，其中的政治意义要大于经济意义。荣飞一面佩服荣老先生的眼光，一面盘算着自己在期间会获得什么样的好处。

“关于高速公路的生意，先生的意思是与政府合资，但荣氏要控股。”秦至善简单的说了荣氏的底牌。

“我想秦先生一定有实地考虑的意图，我可以实现你的愿望。我曾给我的老师，现任北新市长王林先生提过一个建议，对于110公里的路程，可以分为几段，荣氏可以包一段或者两段，当然，作为补偿，是获得一段时间的经营权。”

秦至善沉思着。荣飞也沉默着。

“荣先生，荣氏将您看做内地重要的合作伙伴，认为我们可以在更多的方面展开合作。您的建议我基本同意，我的时间紧迫－－－－－－”

“谢谢，秦先生明天即可见到有关方面的负责人。”

“那好，我还要整理一些材料，就不打扰您了。我们明天见。”秦至善下榻在花园酒店，他明确表示不需要荣飞的作陪。

“好的，秦先生有什么需要便打电话给我。今晚我为秦先生接风。”荣飞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秦至善不喜交往，喜欢独处，“不必了。我也不是第一次来。”

“我可不想让荣先生骂我。”荣飞笑着说。

送走秦至善，荣飞立即给王峰打电话，电话被交到程恪手中，程恪立即表示今晚他出面接待秦至善，并要求王林赶来北阳，王林那边由他来通知。关于荣氏投资的问题，荣飞在电话里说了自己的意见，分段“承包”的设想程恪是赞成的，原来也有这样的考虑。只要荣氏愿意投资，一切都可以谈。

程恪对荣飞从不隐瞒他的喜恶。

荣飞希望今晚的接风宴会设在花园酒店，以他的名义。感到荣氏在事情未成之前不希望大肆张扬。程恪思索一下同意了。

看看表已经四点半，王林接到电话立即动身至少需要二个钟头。他给叶家澜打了电话，让他在副楼准备酒席，然后动身去花园酒店，他需要再跟秦至善聊聊。

对于北阳北新两地市长今晚为他接风，秦至善并不意外。荣氏有这个资格，就是更高一级的政界官员出面都是可能的。在荣氏内部，对于投资内地高速公路建设是有不同意见的，荣氏尚未进入过该领域。对地处内地的G省也不是最佳投资地。现在的情况是有荣飞这个青年在其中穿针引线，偏偏荣氏的两代掌门人对其均十分看重，尤其是军事政情判断上的看重。荣氏估算修建这条高速公路的造价不会低于每公里1500万（人民币），荣氏准备了6个亿的资金，这次派他来，就是摸摸G省的底牌。秦至善意外的是对方的速度，两地市长马上便做出了反应，这反应了荣飞在政界的关系——这是荣氏一直看重的地方。香港的财团对大陆今年发生的事情心有余悸，联想到时间已经不是很久的“九七”回归，一些英资及本土企业已有撤离之意，荣氏立足香港已经数十年，基本不考虑撤离问题。既然要留在香港，那么必须和中共打交道，而且是密切的交道。荣飞拉荣氏投资内地公路建设，荣氏高层认为这是一个机会，所以此举实有投石问路之意。

对于荣飞，并不只是帮王林寻求政绩。高速公路蕴藏着无限的商机，眼下就可以将陶氏引入，110公里的高速路至少要建三对服务区吧？如果拿到其中的一部分，对于陶氏的意义既有现实的，也有将来的。

荣飞没有提及服务区的问题，不必要将自己的牌全部打出来。他在通报了程恪的决定后便跟秦至善聊起了北阳的风土人情。聊天是需要技巧的，聊天最高的境界是迅速找到对方感兴趣的话题并在不知不觉中将对方带入自己希望的领域。秦至善的国学底子颇好，就隋唐时期的历史谈开来，就李氏皇族的血统问题和李唐的宫闱内乱，俩人聊得很是热烈。荣飞这方面的知识完全拜托于陈寅恪《唐代政治史述论稿》，可惜目前荣飞尚未见到内地的版本，恰巧秦至善是陈寅恪的崇拜者，立即答应回到香港给荣飞寄一套《陈寅恪集》。受陈寅恪的影响，秦至善对中古史很有研究，一大半的时间是秦至善讲，就北阳市的历史和历史上发生在北阳的故事，谈得很是投机。

荣飞提到自己的一点心得，他认为凡是历史上辉煌越早的地方，衰败的越早。南欧绝对比北欧的文化更悠久，希腊罗马创造灿烂文明时，北欧还是荒凉的草原。但现在南欧肯定不如北欧了。中国最早的文明在中原甚至是西北，长安可以算是世界的中心之一，其地位完全可以比作如今的纽约。长安全盛时岭南犹是流放犯人的所在，避之唯恐不及。但如今的广州深圳却是打工者的首选。造成这一原因的一是兵火，二是人口，三是宫室建造。要知道宫室建造可是对环境破坏最大的杀手了，民间有“紫禁成，太行秃”的说法。如今通称的六大古都有四个在北方，加上地位完全应当列入古都名录的安阳，北方七有其五。但如今北方经济肯定落后于南方了。就像丝绸之路上一连串的城市，酒泉、武威，敦煌，都曾经辉煌过，但如今成为扶贫的对象。凡是研究中国历史的，都晓得陕甘宁的历史绝对不是现在所看到的，除掉自然气候的变迁，导致如今现状的就是兵火和人口。那么，按照历史的周期律，北方必有重获辉煌的一天。

秦至善祖籍河南，荣飞说六大古都应加入南阳的观点深获其心，安阳是殷代的都城，甲骨文的发现地，其历史地位是独特的。但如今似乎没有引起应该的重视。

秦至善对时下内地的困难和处境颇有研究，他提到北方环境的恶化。对中共建政几十年颇有微词。荣飞不能完全同意，49年接手就是一个烂摊子，从二十年代到四十年代，内战，抗日，先不谈战争的正义性，战争恶魔一直盘桓在中国，尤其是北方，对经济的摧残和基础设施的破坏是难以用数字反映的。好在政府越来越意识到环境问题，对此的投入也越来越大。可以相信，未来大陆在环境治理上一定是走上坡路而不是走下坡路。

秦至善提到一个关键问题，那就是庞大的人口基数问题。公布的大陆人口已经超过了十亿。这个问题导致了一系列问题，教育资源问题，交通问题，住房问题，能源问题，医疗资源问题，其实都是人口问题。香港的有识之士早已认识到与大陆血脉依存的关系，许多大公司希望在九七后仍延续香港的繁荣与发展，但如何解决人口问题却为内地政府感到担忧。荣飞对此比较乐观，人口问题从来都是双刃剑，我们北方的邻居一直为出生率下降感到忧心。在现阶段，大批的适龄人口为大陆经济发展创造了劳动力低成本的优势。如果乐观的看，如果我们的人口素质提高速度超过经济增长的速度，劣势将转变为优势。自七十年代中期，大陆的计划生育政策已经收到了也来越明显的效果，城市居民生育一个孩子成为最常见的现象，人口的自然增长率已经降了很多，再有三十年，我们或许就不是人口第一了。现在面临的形势是人口越来越向南方和东方集中，西部越来越面临人才流失的问题，如果西部实行倾斜性政策，引导人口回流西部，有朝一日重现汉唐盛世，人口问题将不是主要问题。

谈到大陆政策的走向，秦至善流露出对政策的担心。荣飞认为不必要。他讲到已经结束十三年的“史无前例”。尽管**确实是空前绝后的一次全民教育运动，历史将长久研究这一特殊的时期，它最大的收获是彻底的教育了人民，残留在民众思想深处的封建残余被清除大半，毋庸讳言，我们这个国家的封建历史过长了，对集权的顺从，对权威的渴望和崇拜－－－－－－文化是可以遗传的，**就是残留在中国人思想中封建意识的一次彻底暴露，而结果是什么？绝大多数人再不愿回到那种封闭愤怒的环境了，因此，开放将是必然的选择。也教育了领导，可以从目标上得到印证，大陆不再提赶超哪个国家了。邓公提出本世纪末实现小康，这就非常务实。《礼记》是儒家经典，小康正是出自《礼记》，用官方的话就是不穷也不富。具体目标并不高，人均GDP800美元绝对可以完成。目前暴露出的全民经商热正是对摆脱贫穷的渴望，这就是民意。任何一个理智的政府不可能不考虑民意，荣氏对内地的情况是了解的，您认为大陆会回到**时期闭关锁国的政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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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五十一节我叫孟启新

晚上由荣飞做东，程恪、王林及秦至善就“北新”高速的建造进行了愉快的洽谈。三方（实际是双方）就合作的规模、形式进行了原则性的商定。荣飞提议的分段建设并未被他们采纳，而是议定成立“北新”高速公路开发公司，投资方分别是北阳市政府、北新市政府及香港荣氏集团，荣氏占总股本的45%。荣氏派员进入未来的高速公路开发公司参与管理，按股本比例分红。三方还就开工日期、资金及开发公司的管理框架进行了洽谈。最后商定今日的洽谈暂不对外公布。秦至善需要荣氏高层的正式批准，程恪、王林都需要各自的报批手续。

委托荣飞拟写一份关于本次会谈的备忘录。这次谈判，二位市长都没有带秘书及相关人员，总不能由二位市长大人亲自做案头工作吧？无奈荣飞只好客串了一次秘书。

对于会谈的结果，程恪极为兴奋。之前北新市提出建造北阳——北新高速公路的设想后省里没有批准立项，主要是考虑顺序问题。好几条高速公路已经在兄弟省市已经开工建造了，省里已在考虑修建北阳——临同高速，那是一条总长330公里的高速，预算资金51个亿。北新市的报告已经递交到省里，省里主要考虑到资金的问题，没有将北新高速列为G省的第一条高速。如今情况不同了，香港荣氏的加入不仅是解决了一半左右的建设资金，而且带来极好的政治影响。G省需要荣氏的加盟！程恪毫不怀疑省委会批准北阳——北新高速公路的立项。

在告别秦至善离开花园酒店时，程恪特意将荣飞叫到了他的车上谈了一刻钟左右。然后程恪即离开了酒店。王林和荣飞在副楼的包间里又密谈了一个钟头，然后各自回家。

第二天荣飞即召集陶氏高层开会秘密研究进入高速公路这一盛宴。荣飞打的主意就是包建数个服务区，最高目标为四个，最低目标为二个。考虑到服务区的开工建造最快要在明年秋季甚至后年春季，陶氏目前承建的美食广场基本完工了，最多也就是个尾巴了。力量可以腾出来。但傅家堡工程目前尚不明朗，荣飞为难的是市里对成立开发区尚在摇摆之间，这样就很难决策大规模投资傅家堡。荣飞盯住了北阳重汽，希望已经担任筹备组副组长的李德江在期间发挥作用，现在要做的还是等待和谨慎的前期工作。

无论如何，陶氏面临的困难还是自身实力的不足。前期大量“挖墙脚”的工作已被证明英明无比，但现在看起来还是缺少高水平的技术人才。而且，施工队伍的力量也急需加强。

会议通报了高速路修建的大致情况。荣飞反复强调了保密工作。现在要做的就是前期论证和外出调研，决定派一部分设计人员出国考察服务区的建设，务必拿出领先至少是不落后国内的设计方案。这项工作委托谷南阳负责。研究决定再向国内外招聘技术人员和加强施工队伍施工机械力量。这部分工作委托崔虎负责。美食广场的工作主要由韩慕容负责。

不出所料，G省对荣氏的来访立即做出了反应。10月15日，省政府批准北阳至北新高速公路的立项。10月22日，在秦至善回香港十天后，G省交通厅，北阳市及北新市的有关负责人联合组团，由主管交通的陈建生副省长带队到香港，与荣氏就“北北”高速修建及北北高速开发管理局的组建（省交通厅正式将北阳——北新高速公路命名为北北高速）进行具体的商谈。程恪与王林均在其中，根据荣氏的建议，荣飞被邀请参加这个规格很高的代表团。

陈建生之前根本没有听说过荣飞这号人物。当荣氏从香港传回消息，希望荣飞参加此次的会谈，他才从程恪那儿搞清楚治下还隐藏着这等人。路上陈副省长与荣飞就与荣氏的会谈聊了很久，荣飞对荣氏高层的了解是G省官员不可比的，一行九人也只有荣飞去过荣氏。荣飞的身份和业绩引起了陈建生的极大兴趣，在下属面前，他没有问荣氏以外的问题。

在香港待了三天，回来时北阳已经飘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花。

和妻子温存很久一觉睡到早上九点的荣飞被家里的电话惊醒，电话是放在客厅的，接了电话的邢芳对荣飞说是一个姓孟的先生找他，对方留了名字和电话，希望荣飞方便的时候打过去。

“孟启新”，捏着邢芳给他的纸条，荣飞觉着这个名字很熟，拥着被子想了半晌才想起这个孟启新是何方神圣。

“原来是新都的老板啊。”荣飞自言自语道。

“新都”的全称是G省新都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这个名称一般人都以为是国企，实际上它是个民企。准确的讲是股份制企业。而孟启新则是G省最具传奇色彩的民营企业家。

相比南方沿海诸省，地处内陆的G省尚无几个可称为民营企业家的人物，但孟启新绝对算一个。孟启新本是北阳永庆机床厂的车间主任，八三年承包其所管的液压分厂，当时正是名震全国的石家庄造纸厂马胜利承包经验通行全国的时节，孟启新包死基数，超利归己，第一年便超利34万元。紧接着在八四年又超利50余万，这下子永庆厂便炸了。试想，八四年的50万是什么概念啊？

永庆厂采取了最糟糕的一种处理方法：反悔。厂方与孟启新谈话，要求修改原承包合同，将超利留成的金额降低至10万元之内。谁知孟启新根本不答应，多次交涉无果，一纸状子将永庆厂告上了法庭。最终却是厂方败诉了。孟启新赢得了官司却丢掉了工作，厂里不再和他签订合同了，尽管合同尚未到期。

孟启新离开了永庆厂，用手里的70余万元开始了创业，招揽了一批旧部旧友，50万元注册了新都机械，以生产阀门开始，产品线不断延伸，规模不断扩大，但都集中在机械制造领域。至1989年，新都公司已是拥有固定资产二千余万元，在册职工360人的集体所有制企业了。他们的产品从原来的阀门、液压支柱延伸至建筑行业，去年陶氏曾与新都有过一次合作，所以荣飞对新都有印象。

“孟总吧？我是荣飞。请问您找我有事吗？”

“荣总你好。我是新都孟启新。有一件事想当面请教，不知荣总可否赏光？”

“孟总客气了，您说什么时候见面？我今天有时间。”荣飞在北阳日报上见过孟启新的报道，也想见见这个人物。

“那就今儿中午？我们一块吃个饭如何？”孟启新说了见面的地点，荣飞立即答应了。

在东城一家饺子馆，荣飞见到了孟启新。还不到用餐的高峰时期，饺子馆的大厅（也就是百十平米的样子），食客寥寥。

孟启新给荣飞的感觉更像是一线工人。握手时感觉到对方手心厚厚的老茧，这是长期从事体力劳动的证据。而孟启新朴素的穿着也给荣飞好感。走在街上，没人会认出他是资产上千万的民企老板。

“都说荣总年轻有为，还是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年轻。”孟启新摇着荣飞的手。

“很高兴认识孟总。北阳机加行业没人不知孟总的大名。”

“哪里，我是有求于荣总啊。”

荣飞有些不解，新都与自己旗下的企业几乎没有利益的冲突，双方基本在不同的领域发展，孟启新找自己有什么事呢？

“听说省里要上高速公路了，是真的吧？”孟启新问。只有他一人过来，问话又是这样直率，让荣飞感到好奇，面前工人模样的人真是特立独行啊。“孟总从哪里听说的消息？”

“陈省长带队去香港的消息我早知道了，实际上更早的时候就听说了省里要上高速。”孟启新给荣飞倒了杯茶，“新都做了些准备，技术上已经没有问题了。但苦于见不到说话算数的人。荣总面子大，所以求你帮忙。”

荣飞没有答话。孟启新从什么渠道获得消息不是他关心的问题，但新都的反应速度和决策水平却令他佩服。意识到公路建设将是聚宝盆的人并不多，自己靠的是先知先觉，但孟启新却是真功夫，难怪新都在他的领导下蒸蒸日上。

“荣总，我能干高速公路的护栏。去年去塘沽，我就注意到这玩意绝对大有市场。高速公路好啊，不用怀疑，国家一定会大上高速路的。我便组织人研究这玩意，绝对可以做。”

“我家里的电话是谁给你的？”

孟启新第一次露出狡猾的笑容，“荣总，电话是我打听来的，按荣总如今的地位，打听清楚你的住址电话不难。荣总，这个忙你一定得帮，我也一定不要你白帮。”

荣飞笑笑，“先不说能不能帮，不白帮怎么讲？”

“荣总家大业大，钱是不缺的。我同意你投资新都，这样新都挣了钱不就是你挣了钱？”

荣飞大笑起来，“投资？为什么肯定我会投资？”

“荣总的眼光毒的狠。私下里我跟我的兄弟们聊过，若论眼光，北阳没有比荣总更厉害的。韩慕荣是我中学同学，一些消息是老韩告我的，荣总，我这里郑重声明，老韩是你的人，他可没有出卖过你的利益。”

这就难怪了。“孟总存在资金上的问题，为什么不去贷款？”

“贷款手续难办的很。而且还要付利息，不划算的。”孟启新面不改色，“资金还不是主要问题，你知道的，新都是民企，说好听点是股份制企业，但毕竟不是国企。高速路未必会让我们这种企业参加进来。荣总就不同了，你在高层说得上话。”

这是个大智若愚的家伙。荣飞心里警惕起来，“对不起，第一我帮不了。第二我没有投资新都的打算。”

“荣总，我约你在这儿见面，一定出乎你的预料。我觉得大饭店太费钱了。到那些地方吃饭简直是被抢劫。这儿又好又便宜。你能来这儿见我，足见诚意。待会儿你跟我去新都看看，你就会改变现在的决定。”孟启新笑吟吟地说。

“好吧。”荣飞对孟启新和他的新都产生了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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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五十二节口头协议

新都机械在东郊新都村。实际上已经被包容在市区了。当初孟启新创建新都机械，将厂址选在新都村，第一是因为距离市中心近，第二是因为他的亲戚在这儿掌权。如今新都村的耕地因为城市的扩建基本上被占完了，村民也实现了“农转非”，这个本不大的村子一半以上的青壮劳力都成为新都机械的员工。

孟启新直接将荣飞带到他的产品展览室。展览室设在新都唯一一栋三层办公楼的一层，占据了小一半的空间，中间是一座巨大的厂区模型，周围货架上摆着新都的产品。

孟启新拿起一个竹杆，指点着沙盘一样的模型开始给荣飞讲新都的车间布局。然后参观其样品，荣飞注意到新都生产的各种口径的液压支柱显示出很高的工艺水平，“这些都是煤矿上用的吧？”

“是的。主要的用户是晋陕二省的煤矿。近来生意不好做，被当地的企业挤的厉害，尽管他们的质量价格都不如我，本土观念害死人啊。”

“所以你盯上了高速公路。”荣飞拿起了半米左右的一截高速公路护栏样品，询问孟启新有关技术问题，荣飞的大学专业让他对一般的机械加工手段不外行。孟启新详细介绍了护栏的生产工艺，荣飞听了并不复杂。但老兄的眼光却令他赞叹。

随后孟启新陪着荣飞参观了车间。荣飞惊异新都这样一个不甚起眼的民营厂竟然有相当完善的机加手段，从铸造、锻压、车、钳、铣、刨、磨到大型挤出机一应俱全，车床竟有现下少见的数控床子，按照荣飞的估计，新都的设备总价值超过了一个亿，大部分设备都是近年购置的，这么大的投资是如何完成的？孟启新的回答是主要是贷款，新都村民的集资占一小部分，厂子的扩张也就在这二年速度提上来了，目前的资产负债并不算高，上半年的数字是67%，在正常范围内。

这个穿着普通，谈吐有些“土”的民企老总并不是外表展现的那类人，此人精通技术，对管理也不陌生，而且至少在银行有着深厚的人脉。否则一家民企能贷到如此规模的款子就难以解释。

“令我大开眼界啊。北阳重汽即将上马，孟总没有打算？”

“不瞒荣总，之前我们给北阳汽配有合作关系，供应吊具，法兰等小东西，生意比较小，产值也不高。原来的生意都集中在矿山了嘛。北阳上重汽当然是好事－－－－－－”

“有什么问题吗？”

“我意识到新都的产品结构应当做大的调整了，之前总是来者不拒，零敲碎打占了很大比例。影响了企业的利润水平。北阳重汽按照他们的速度，没有几年工夫很难上规模，我不能陪着他们练啊。”

这是很有见地的眼光。荣飞开始与孟启新探讨企业管理的问题，孟启新竹筒倒豆子，毫无保留，包括其股权结构，都一股脑儿告诉了荣飞。

“北新市有个减速器厂，孟总一定听说过。”

“去过，他们水平不行。总在吃老本。”孟启新大咧咧地说，“产品换代越来越快，哪有一个型号做上几十年的？我不是吹，我的新都开发仿制最拿手。当初在永庆厂，所有的样品都是我带人抠出来的。”

“北新减速器厂有意进入北阳重汽的配套体系，为他们配变速箱。孟总有意的话我可以为你牵个线。”

“这个嘛－－－－－－”

“孟总，请允许我说说参观了贵公司的感觉。”就在工房的外面，荣飞谈了自己的感觉，对孟启新这样的人，荣飞不需要绕弯弯，“很少见的感觉。我比较佩服。从技术的角度看，你们比我更有前途。企业的发展必须建立自己的相对优势，这种优势的展现方式有很多种，最可靠的是技术上的优势。贵公司已经表现出了很强的创新能力，我相信孟总手下一定有一支优秀的技术团队和很先进的激励机制。凭着这二点，新都完全可以拿出自己的拳头产品。变速箱是汽车的核心部件之一，孟总应当能看到这个产品的前途，如果孟总对国内的汽车行业有信心的话。”

“信心嘛－－－－－－当然有。说句自大话，我还没想过我做不出的东西，只要条件具备的话。减速器我知道，关键是投入比较大，没有上千万的投入很难拿出像样的产品。”

“对头，可能比这个数字高的多。我去过北新减速器厂，直觉是他们不行，不如你们。假如有人愿意投资，你愿不愿意上这个东西？”

“联投会投资吗？”

“你知道联投就说明了问题。联投可以投资，但不是直接投给新都。”

“荣总的意思是重新搞一摊子？”

“是的。北新那里我可以牵线。如果你们实现与北新的联合，我可以提供足够的研发资金，算作联投的股份。”

“这个，我需要在内部讨论一下。荣总希望占多少？”

“联投一定要控股。但行政一把手可以由你或者新都的人出任。”

孟启新沉思着。荣飞也沉思着。

“我的感觉，重汽上马的速度一定慢于高速公路，如果荣总能帮我进入这个圈子，我愿意与北新方面合作。”

荣飞认真地看着孟启新，“一言为定。”

“最晚明天我会有个答复。”

“好，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荣飞离开新都去了北阳汽配找李德江，走到半路给李德江打了电话，将他约了出来。带他去了傅家堡。

李德江从广西回来后正式管起了重汽配套这一摊子，在傅家堡，荣飞跟他说了对新都公司的观感，也说了自己的通盘设想。

“傅家堡？太偏了吧？”当李德江听荣飞建议将北阳重汽设在傅家堡时感到突然。荣飞在这儿有不小的产业，这样做对其有什么帮助？

“25公里一点不远。也就半个钟头的车程，远什么？而且这个距离每年都会缩短。”

“你有把握说服上面？程市长也做不了主啊。”

荣飞没有将开发区的设想全盘端出来，原来的计划是明年开春将陶氏的施工队伍拉进来开始基础建设。目前陶氏的力量深陷美食广场，可是北阳重汽会等到明年再选址吗?

“我们帮他做主就是。如果傅家堡是最合适的地方，不去傅家堡去哪儿？我想做的就是在傅家堡建第一个专业生产变速箱的厂子。”

“有时候真的不明白你。搞实业有很多种搞法，像陶氏那种就蛮好，变速箱恐怕见效极慢，得不偿失。”

“德江，若是考虑我个人，我的钱早就够花了，就算是一起打天下的伙伴，每人弄个千万富翁轻而易举。做生意不能总从盈利出发，有时候真得忍耐亏损。这几年你在北阳汽配和大众打了交道，有什么感觉？”

“哪方面啊？”

“汽车行业集中了工业领域的所有技术成果，汽车的水平就代表了国家工业的最高水平。桑塔纳不过是欧洲中级车型，和我们的差距足有二十年。而零部件的差距就代表了整车的差距，北阳汽配的的成立迎合了桑塔纳国产化的要求，你身处其中，岂能没有切肤之痛？北阳汽配搞的东西没有一件是汽车的核心部件，我一直以为，底盘，车身，变速箱及传动系统，发动机，这几样才是汽车的核心部件。据我所知，国产化的步伐一直缓慢。我想借北阳重汽的东风，着手在变速箱上取得突破，先搞重车，积累经验，然后转向轿车。德国大众的轿车变速箱技术在世界上都是领先的，我们就以此为标杆如何？”

“谈何容易。我们的落后是全方位的，装备上的落后你也能弥补？”

“精密的机床是需要进口一点的。我来想办法，事在人为。我不相信中国人真的比德国人笨。我们要做的就是尝试，即使失败了，也会为后人积累经验。德江，汽车行业要大发展，我可不想看到满街都是贴着外国车标的轿车卡车，更不想让老外大把的从国人口袋里抢钱。”之前一直想在原材料上有所作为，目的是一样的。荣飞说这番话时竟有一种崇高的使命感。

李德江学着德国人耸耸肩。

“你在笑我？”

“不敢。”李德江内心对荣飞的决策是不赞成的，搞个消声器油箱保险杠刹车踏板都如此费劲，变速箱岂是容易做的？

送走李德江，荣飞去饲料厂看荣逸，荣逸在傅家堡实业干了一个多月了，表现不错，至少在荣飞眼里表现不错。荣飞去了时候荣逸不在秋生给他的办公室，同室的一个女的说荣逸跟秋生出去了。那个女人要去找荣逸，荣飞说算了。

荣飞翻看了摆在桌上的工作笔记，巴巴拉拉的字迹记录了每天的工作，一条条看下来荣飞感到欣慰，至少弟弟在用心工作了。荣逸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傅家堡老宅，很少回棉花巷那边，吃饭就在傅家堡实业开办的食堂，有空大概还跑西湾那边的房子。父亲担心弟弟不谋正业，看来是多虑了。而之前要求弟弟从基层做起也食言了，傅秋生已经将采购大权交给了荣逸，好像荣逸干得也不错。

西湾的房子已经装修的差不多了，荣逸和荣杰也该办喜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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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五十三节叮咛

西湾荣逸和荣杰的房子在10月底几乎同时完成了装修。俩人的婚期确定在11月10号，农历十月十三。这个日子是魏瑞兰请了“专家”拣的，没有听荣飞的选个星期天的建议。荣飞抽了个空，带荣逸去家具店选家具。荣飞自己开车，没说去做什么，荣逸也没问，跟着荣飞上了车，路上，和荣逸谈起了采购工作的忌讳。

“一直想跟你谈谈你现在的工作，一直没机会。”

“是不是秋生哥觉得有问题？”荣逸在加入傅家堡实业后真正感觉到了自己和哥哥的差距，不只是金钱和地位上的差距。傅春生在傅家堡实业是说一不二的老总，提起哥哥来竟是一脸的钦佩，自己在傅家堡获得的尊重完全是哥哥的面子。所以当荣飞提起工作问题，荣逸立即紧张起来。

“秋生没有任何否定你的话，你不要多心。相反，秋生兄弟在我面前说了你的不少好话。秋生将采购大权交给了你，既是看我和他曾是总角之交，哦，就是发小的意思。也是看我对傅家堡实业的贡献和持有的股份。这中间唯独没有你自己的因素。之前我一直强调你从基层干起，本意是为你好。不管你信不信，我真是这样想的。我从八二年开始做生意，也没想到能做到现在的规模，算是运气好吧。但好运气不可能一直伴着我，所以我格外小心在意。采购现在是，将来更是热门的工作，比较让人眼红。为什么？因为市场越来越成为买方所有，谁拿着钱买东西谁就是大爷。之前可不是这样，至少在八四年前不是这样。因为那时物质还不丰富。这样就带来一个问题，如何用好自己手里的权力，越是在傅家堡这种企业，你越要小心在意。因为这个企业某种意义上是自己的，你吃了回扣，没人管你。或者不敢说，或者不能说。但忍耐都有限度，当你变得肆无忌惮，危险就浮出水面了，傅春生或者是傅秋生就会对你感到厌恶。这种情况如果在国企，你可以花钱摆平，你可以将回扣的一半贿赂领导，领导很大程度上不会去砸你的饭碗。但私企不行，利润是老板的，你拿老板的钱贿赂老板不是开玩笑吗？不是找死吗？你不要急，我没有说你吃回扣，我只是说了一种可能。你不吃，不等于你手下的人不吃，企业的规模大了，采购的金额越来越大，问题也越来越多。今年饲料厂产量会超过万吨吧？明年的计划是4万吨，这个你应该知道了。我给秋生的目标是五年内达到100万吨。你算一下，你手里的采购资金是多少？面对如此庞大的金钱，如此强大的诱惑，你必须保持头脑的清醒，你要将你做的事看成为自己才行。事实上它可能就是你的，我可以将傅家堡的股权转让给你，一切都在于你做的如何。是不是坚守一份心态就可以了，不是。你现在的位子是采购部的负责人，你要做的是做好采购工作，怎样花最少的钱买回最多合格的原料？怎样培育自己的原材料市场？怎样管好自己的手下？这些都是你每天应当考虑的。还要研究饲料的饲料的成分，和技术员们沟通，改进配方－－－－－－人和人的差别不在智力，而在于对待工作的态度，你钻进去了，办法也就出来了。你钻进去了，就会发现时间根本不够用，再没有时间去和朋友打牌，喝酒，做那些无聊的事。我个人的经验，没钱的时候总希望自己有钱，希望自己有钱做自己喜欢的事，旅游，交友，率性而为，等自己有钱了，发现自己根本没时间干那些事情了。总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你去办。这就是生活，其实很无奈。你现在可能不懂，等你在这个岗位干出名堂了，你就会理解我说的是真的。你在傅家堡这段时间的工作我是满意的，希望你能扎下根来，和秋生他们将饲料厂做大，做到全国知名，做到全国第一。可以吗？”

哥哥很少跟自己说这么多话，此刻荣逸所做的只是点头，不停的点头。

“我一直没有跟你说过，也没有跟家里说过，我在八二年夏天就挣了很多钱，一千多万。很多吧？当时拿着这些钱可以舒舒服服地过一辈子，可以赡养父母，可以帮你成家，总之可以过自己曾经想过的日子，多陪陪你嫂子，多休息，我没有那样做。我将钱都投资做企业了，现在你大概知道了，明华服装，明华贸易，陶氏建筑，还有荣诚美食，包括枣林建材，都有我的股份。钱变多了，我也更累了，每天睁开眼就是事，办不完的事，见不完的客人。这是我自己选的路，不怪任何人。我没有给家里更多的钱，我自己也没花更多的钱，我手下的干部都开上了好车，他们住的房子大都比我豪华，衣服穿的比我阔气，我不羡慕，因为我不必羡慕他们。人必须有所为有所不为，就是一些事是你必须干的，一些事是你绝对不能干的。你马上要结婚了，成家的意义我不想多说，我希望你能对自己负责，对黄晓敏负责，对父母负责，对你们将来的孩子负责。”

“我记住了。”

“今天我带你去选家具，我认识一家家具店的老板，会有优惠。你先看好了，再带小黄来确认一下，他们会打包送到西湾，完了我来结账就行。”荣飞笑着拍拍弟弟的肩膀。

“小杰呢？”荣逸和荣杰的关系超过了同胞哥哥。

“小杰也一样。你跟他打个招呼吧。”

“红太阳”家具店算是北阳的高档家具店，也经营办公用品。联投在北阳的几家企业这两年没少在该店买办公家具。所以店主认识荣飞。荣逸在店主的陪同下选了一套沙发，二组衣柜，一张双人床和一对床头柜，一套餐桌（含椅子），一组新式橱柜和一个小巧的电视柜，总价不到1万元。荣飞建议荣逸换掉他选的席梦思床，因为质量显然不好，床垫可能用不了两年就会出问题。对老板说这样的家具不应该出现在你的家具店里，老板唯唯，带荣逸去库房看了一架双人床，床架是铜质的，显得很高贵，说这是他的一位朋友托他处理的，这位朋友已经出国了。“看在你哥的面子上，这架床送你了，不过你得配床板和床垫。”

在荣逸结婚之前，荣飞去了趟北新，当面与王林谈了新都公司之事。荣飞提出的方案显然不怎么符合王林的愿望，但也基本满意。而北阳——北新高速公路的正式立项又让王林感到极大的惊喜。对于荣飞设计北阳经济技术开发区的设想和前期工作王林是知道的，促成新都、联投与北新减速器厂的联合肯定有利于北阳重汽，但对北新只是解决了一个亏损厂。因为荣飞的设想是在北新生产变速箱总成，而不是在新都。新都将承制减速器的主要零部件，荣飞一直认为产品的技术升级是从最基本的零部件升级的，盯住最终的总成不解决根本问题。获得资金支持的新都机械将出让一部分股份给联投，联投将成为新都的股东。在联投的帮助下新都将进口设备与引进技术的一系列工作，整体提高其机械加工水平。将生产变速箱体零部件。这个方案中北新没怎么吃亏，毕竟将一个苦苦挣扎的厂子救活了。

“新都我听说过，但没去过。你为何对其有信心？你做过调查？”王林问。

“我是借鸡下蛋。要想搞出高水平的变速箱，引进国外技术是必须的，涉及到专利等一系列问题，目前联投比你们更具优势。如果外资进来，北阳肯定比北新合适。”荣飞想了想，“我觉得北新的定位还要考虑，究竟上什么，拿什么做支柱产业，一定要认真研究，选对方向。至少我觉得北新上变速箱没前途。”

“可是变速箱已经贷了3000万了，还是你担的保。我知道北新的底子差，拿得出手的就是这家企业了。”

“北新不是有家白酒厂吗？玉山酒还是有点名气的。我建议你做个专题调研。”至少在枣林一带，北新出的玉山酒还是高档酒类，农村办红白喜事以上玉山酒为荣。可惜这个牌子和很多地方名牌一样，不知何时便湮没与市场经济的大潮中了。

“白酒能搞出名堂？”王林有些疑惑。

“民企控股国企还是需要报批，我可以接受这个方案。尽快提交市委研究，你可以让新都方面来人具体谈了。”王林最后果断地拍了板。

王林来北新不过四个月，已经促成了北阳——北新高速公路的立项，这份成绩有助于他通过关于减速器厂的改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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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五十四节家务事

荣飞当晚返回北阳，荣之贵和魏瑞兰上来和他商量荣逸的婚事。现在大事已了，主要是婚礼的筹办了。婚宴当然定在花园酒店，无论从距离还是档次，花园都是首选。

荣逸成亲和荣杰同时成亲，外地赶来的亲戚不少，除掉枣林老魏家的舅舅姨姨们，婶婶安萍老家也来不少人，总计超过了三十人，这些人都需要安排在花园住宿，因为他们大都是提前一天就到北阳。

荣飞没想到母亲交给他一件事，去黄晓敏家打“通信”。这是北阳的风俗，婚前男方派人去女方交涉婚礼的有关事宜，是必走的程序。

“这不是总管的事吗？怎么找我？”一般情况都要“聘”一个总管的，对女方交涉的事都由总管出面，因为是外人，居中调停，话好说。

“你结婚也没用总管。我和你爸商量了，你去蛮合适。咱家对她家够意思了，那么好的房子，装修的那么漂亮，有几家能这样？其实不去也可以，去是给她家面子。”

荣之贵咳嗽一声，“打通信就是个形式。你见过世面，不用我们叮嘱什么，倒是结婚那天要找几个车，这事你得操操心。”

正说着话，老太太上楼来，荣飞以为奶奶已经睡觉了。

“奶奶你还没睡吗？我们正商量小逸的婚礼呢。”

“我知道。你们继续说，我就是听听。”

荣飞看看父母，“我不懂打通信的程序，既然走古礼，是不是找个懂行的来办？要不我去找一个？”

“也没啥，就是点彩礼，也叫打通信钱，不多，时下的行情不过贰万元，其余的就是商量结婚那天的程序，迎亲队伍几点到她家，我们去几个人，她们来几个人，婚宴在哪儿办，等等。”魏瑞兰说道，“这种事长辈和哥哥出面的也有，家里就你合适，你就辛苦一趟吧。哦，对了，去的时候要带四色礼，就是烟酒糕点水果。”

当初娶邢芳根本没有搞这一套，本来应当去十里坡接新娘的，邢芳嫌麻烦，就从陶莉莉家出嫁的。陪邢芳的除了赶来的邢彪就是陶莉莉的二个子女，再没有别人了。很简单，荣飞和邢芳在这一点上极为一致，讨厌那些繁琐的礼节。尽管荣飞对民俗很感兴趣，轮到自己则力求简单。

“这是是不是再考虑一下，我一来没时间，二来不懂，别让黄家笑话－－－－－－”

“论条件她们是配不上咱家的，所以她家不会挑礼。”荣之贵不停地抽烟，邢芳怕呛着鹏鹏，抱着孩子回卧室去了，“这事谁去也不如你合适，你就这一个弟弟，别推了。”

“好吧。什么时候去？”

“7号吧。对了，”魏瑞兰又想起件事，“女方有时候会要酒席钱，你不可答应。”

“酒席钱？为什么？”荣飞真的不懂。

“女方不是也要办酒席吗？也是古礼。男方要给女方一点酒席钱，少的几百，多的一二千。我们已经够意思了，不再给了。他家如果提出来你就顶回去。”

一直没说话的老太太咳嗽一声，看看邢芳紧闭的卧室门，对荣之贵说，“小逸结婚的房子家具都是小飞办的，既是他们兄弟情分，也是对你们的孝敬。打通信这类的钱不能让小飞再出了。”她指指卧室，“凡事讲个礼，这是你们的事，不能都让小飞办。”

荣之贵有些尴尬，看看魏瑞兰，“当然－－－－－－”

荣飞知道父亲的性情，对奶奶说，“这不算啥，当初我说过小飞结婚我全管，只要热热闹闹顺顺当当将喜事办了就行了。奶奶你就别管了。”

“大概就是这样，你准备一下吧。”不等老太太再开口，荣之贵起身走了。

魏瑞兰拉了老太太一把，“妈，咱们下楼休息吧，小飞刚从北新回来，让他也早些休息吧。”

荣飞真的感到累了。送奶奶和母亲下楼，到卫生间洗个澡，先到甜甜的房间看了看，小姑娘已经睡着了。再回到自己卧室，邢芳还没有睡。从脸色上即可看出她不高兴了。

“有什么不愉快的事？”荣飞问。

“很久未回空山了，有点想我爹了。”

“那就回去看看吧。等我忙完小逸的事和你一起回。”荣飞躺在床上，双手垫在脑后，望着天花板想事情。想了一会儿问邢芳，“刚才我父母的话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邢芳言不由衷。她刚才一直在听客厅里公婆与丈夫的谈话声，觉得公婆有点过分。自己好歹是挣工资的人，小儿子结婚真的完全推到长子身上？一分钱都不想花？当丈夫问起来，她却不想说了。

“这事我想开了。他们半辈子受穷，钱上面自然看得紧。能省则省嘛，就当我孝敬他们的吧。我的生意好的很，你还怕没了鹏鹏的奶粉钱？再说，最近小逸在傅家堡干的不错，就算对他的鼓励吧。”

邢芳的奶水不够，每月要买二袋进口奶粉。邢芳嫌贵，荣飞却不能说记忆里的三聚氰胺，国内某些食品企业的想象力和道德感不能不令人惊叹，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儿子，自然不敢马虎大意。

“什么奶粉钱，净瞎说。”

“小五，你说我挣了钱应当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养家糊口了。”她突然笑了，“给鹏鹏攒奶粉钱，给甜甜攒学费。”

“我挣的钱他们两辈子也花不完了。你说我是不是每月再给家里一些？包括你爸那儿？”

“我爹的钱我给吧。你给我的零花钱足够供养我爹了。你家的事你做主，我没意见”

提起钱来荣飞便没来由地一阵心烦，“小五，家里的开支有多少？我是说正常的开支。”

“没多少，没有应酬的话200都用不了。”

荣飞更加烦躁起来。记忆里的某种情绪强烈地翻腾起来，生活的目的是什么？这是个简单的问题，也是个深邃的问题。对于自己，曾经幻想的就是拥有一个安宁的世界，像曾经对许忠勤说过的那样。可是我们身外的世界总是左右着我们的思维和行为，我们总在为似乎毫无意义的事情奔忙。辞去所有的差事，带着妻儿周游世界不是很好吗？在家陪陪奶奶不是很好吗？荣飞不自觉地长长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啊？”

“不说这个了。甜甜的学习好吧？”

“刚一年级，有啥好不好的？这孩子有心事，昨天一个人偷偷哭，我问她不说，估计是想她爸妈了。”

荣飞叹了口气，想自己这事是不是办错了？

“没事，反正她父母现在没法子管她。将来怎么办让她自己做主便是。”

邢芳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但结了婚的女人自然将丈夫的产业看成自己的，自己儿子的。这种心情和结婚前是不一样的。荣飞照顾他家人，使她自然地联想到自家人，其实荣飞对她家也不错，从三姐邢菊到邢彪，都蛮照顾的。邢彪结婚也花了荣飞不少的钱，当然不能和荣逸比，人家毕竟是亲兄弟嘛。想到荣飞对她娘家的好处，邢芳刚才闷在胸口的一股气就慢慢平了。

邢芳很少问荣飞生意上的事。更不去计算老公挣了多少钱。她其实很喜欢荣飞和她在一起聊古文，她备课遇到的问题喜欢向丈夫请教。曾笑丈夫一个工科大学生却喜好诗词歌赋类的东西。荣飞的知识结构再次证明了一个真理，拥有的学识不是老师给的，而是自己学的，而是自己爱好的。

她和他在经济上没有矛盾。荣飞并不按时给她钱，有时会给上她五千一万的，说是家里的零花。她的衣服都是荣飞买的，基本是明华的，有时也买几件国外的牌子，总要让她和明华的对比一番。她在着装上却是最随意最低能的，还不如丈夫的眼光，也乐得清闲。

对于娘家，牵挂的主要是老父了。她很想将老父接到北阳来，但老父却死活不愿离开贫困的十里坡，叶落归根，人老也是如此。老父的生活费是她和三姐负担的，她曾写信给大姐，说自己完全有力量赡养老父亲了。操心操力半生的大姐也该息肩了。从去年起，邢芳每年给父亲五千元，按照她的计算，足够父亲的生活开销了。

凭她的工资是做不到的，好在有个能挣大钱的丈夫。

转眼看到荣飞已经睡着了，她轻轻推推他，“脱了衣服好好睡啊。”这下子荣飞却清醒了，拧亮台灯，抓了枕边的书看。最近荣飞一直在看《资治通鉴》，每天的功课读一卷，说大概一年就可以看完了。他坚持的非常好，这套中华书局的20本繁体版已经看到第五本了，又不做政治家，看这劳什子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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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五十五节荣逸的婚礼

11月7号荣飞还是拎着所谓的“四色礼”——两条中华，二瓶五粮液，二盒铁观音和一兜水果，带着陶莉莉——她比较喜欢张罗红白喜事，由荣逸带路，去了黄晓敏家。黄晓敏的父亲原是南城区的干部，去年退休赋闲了。黄晓敏是他三个孩子中最小的一个。她上面有二个哥哥，都成家了。二哥在北京工作，今日尚未回来。

时间是约好的。黄家对荣飞上门有点意外，黄晓敏肯定对其父母讲过对荣飞有限的了解，黄父，黄晓敏的大哥黄河啸十分客气地在他们朴素的客厅里接待了荣飞一行，黄父好像是个不善言辞的人，谈话主要在陶莉莉和黄河啸之间进行。荣飞第一次见弟媳娘家的亲人，感到黄晓敏跟其大哥一点也不像，黄晓敏很有些江南女孩的娇小秀气，而黄河啸却是典型的北方大汉，身形高大威猛，一脸的络腮胡子。

对马上举行的婚礼，黄家未提任何经济上的要求，这让荣飞感到意外。黄河啸只是核对了三天后小妹婚礼的细节，荣逸几点来，来几个人，最迟几点走，晓敏的娘家人去几个人。北阳的风俗讲究“去单回双”，一切都图个吉利。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黄父提出一个不是问题的问题，喜事嘛，总要有点喜事的气氛，那天孩子们会堵堵门，要几个红包。

这是完全应该的。寒暄过，陶莉莉从包里摸出装着四万元的大红包放在茶几上，来之前问荣飞带了多少，一听便觉着少了，“四平八稳，最少四万。免得人家笑话你。你又不是拿不出来。”来不及取钱，陶莉莉回去从家里拿了二万。

“黄叔叔，这是咱北阳的老礼，就算给晓敏添几件衣服吧。”陶莉莉说。

黄父坚决不收，“老礼什么的我不管，女儿出嫁，不是出售。其他的也就罢了，这个钱决不能要，请收回吧。”

黄河啸笑笑，“我爸说话直，你们不要在意。荣家，特别是你，”他看着荣飞，“为小逸和晓敏的婚事做了很多，他和荣逸已经很幸福了。我们非常满意。或许存在这样的老礼，但老黄家不认了。晓敏嫁过去我们就是亲戚了，这样确实见外了。”

陶莉莉的口才算是好的，可是黄家坚决不要，大红包最后还是没送出去。谈完正事出来，陶莉莉上车后将那个装着四万元的红包交给了荣逸，“其中的两万算是大姐给你的，女孩不错，家庭也不错。学学你哥，不要辜负了人家。”荣逸不肯收，荣飞说刚成家花销大你就收下吧，记得陶姐对你的好处就行。荣逸讪讪收下了。

荣飞想还应该去去叔叔那儿，奶奶昨天去了北钢，老人家看老大家越发兴旺，心里自然惦记着老二，家务事是最难处理的，长辈在家里的处境就是领导，平衡是必须要搞的。

看看时间才11点，荣飞将陶莉莉送回荣诚总部，和荣逸跑到北钢，叔叔一家人，特别是婶婶安萍的兄弟们正聚在一起商量婚事。今天也是“打通信”的日子，带队的是安萍的幼弟，和荣杰已经去了纪芙蓉家。看见荣飞兄弟，荣之英和安萍十分高兴，荣杰的房子家具都由荣飞包圆，婶婶安萍对荣飞的态度前所未有的热情，荣飞简直受宠若惊了。安萍的兄弟几乎都在北钢工作，大都和荣飞不熟，安萍又介绍了一遍，将荣飞夸奖个不停。她的大弟安伟说，“你有个同学是我的同事，就在一个科，他叫栗民强，总说起你。”

“民强调工作了？”荣飞记得安伟在北钢基建处，什么时候栗民强成了他的同事了？

“小栗调我们处了，你不知道？”

“瞎忙，和同学们来往少了。对了，北钢在新华街的工程是你们管的吧？”

“是啊。那是近年来最大的住房投入，盖二十栋楼呢。你叔有希望拿到一套。不过比不上你在西湾盖的房子，我跟我们处长说，堂堂北钢基建处搞设计的二十几号人，竟然比不上人家一个成立几年的私企。真是丢人。”安伟一定去看过荣杰在西湾的房子。

荣飞却不想谈这事，“民强他好吧？他还玩排球吗？”

“玩啊，还是北钢排球队的主力呢。球打的不错。不过比起你就差远了。”

现代社会已经确认了一种崭新的价值衡量标准，那就是经济地位。如果在八十年代初，北钢的员工一定会鄙视一个个体经营者，个体户毫无疑问是三等公民。但现在的情况却不同了，安伟不得不对辞掉工作下海经商的荣飞表示绝对的尊重。

“哪里。我是走投无路啊。见了民强替我问好。新华街的房子今年交工吗？”陶氏在新华街有二处院子被拆掉了，按政策北钢将补偿陶氏六套住房和二间商铺。临街的四栋建成了底商楼，这个后世是创新，看来北钢还是有人才的。那个位置比较好，荣飞一直盘算六套房子该给谁，论理应当送给叔叔一套，因为距他工作的单位近嘛。但这个念头一直没跟叔叔婶婶讲，也没跟奶奶讲。其中一处是李建光和陈丽红借住的，如果不是因为李建光借那套房子，也不会有甜甜的故事了。这段时间李建光一家搬到陶氏临时借给他的一个旧楼里，荣飞承诺或者新华街，或者美食广场，给李建光留一套。

“估计交不了。明年上半年吧。”

“安叔你能分一套吧？”

“不保险。因为这几百套房子，公司打破脑袋争，至今尚未通过房产处拟定的分房方案，据说要上职代会。我只是个小科长，工龄没你叔长，八成分不到。”

“咦，北钢还搞福利分房吗？”

“不，这回全价出售。按成本价。就这样还争破头呢。”

“这次多少钱？”

“450。”

价格比陶氏的略高，但也算正常。搁在后世简直就是白送了。

荣飞转脸对荣之英说，“叔，我过来看看有啥事要我做？”荣飞接过叔叔给的烟点上，荣逸却摆手不要。

“没啥了，就是车了。我找了二辆，还缺三辆，其中一辆是中巴。”

“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

“他们弟兄俩一起结婚也算少有，真是喜事啊。”安萍眉开眼笑，“小飞，婶婶再次谢谢你啊，你这当哥的真是没得说。今儿中午别走了，就在这儿吃饭。”

“婶婶见外了，小杰和小逸一样，都是我的弟弟嘛。”

奶奶也很高兴，问荣飞那边的事情顺利吧？荣飞汇报了，老太太很高兴，连说黄家不错。最近荣之贵荣之英关系大为亲密，使得老人十分开心。见周围没人，低声对荣飞说，“这个家以后全靠你了，有力气就帮衬着他们一点。奶奶知道你辛苦，从来就是能者多劳，俺娃可不要抱怨。”荣飞笑着说，“奶奶想哪儿去了，我报什么怨啊？都是一家人。”老太太年龄大了，脑筋可一点不糊涂，“不抱怨是假的，你不抱怨邢芳还抱怨呢。家务事最难断了，我活了八十岁，什么事参不透？大人娃娃，谁都见了钱亲。可是一家人都钻在钱眼里，家就不是家了。多少钱也买不来家人间的亲情啊，是不是？就是跟同事朋友在一起，该吃亏也得吃，老话讲吃亏是福，可不是瞎说。我只盼着你过得好，做生意肯定想着挣钱，可钱是挣不完的，是不是？听咱村的老四讲，你给村里的学校捐了二十万？是不是？”这件事荣飞一直没跟家里说，没想到奶奶还是知道了，“是。”“做的好。这叫不忘本。自古捐资办学就是积德行善之举，俺娃一直就是好样的。”荣飞心里暖暖的，奶奶从来都讲大理，虽然没多少文化，可绝对是明白人。“奶奶，今年北钢在新华街那儿盖房子，拆掉的旧房子里有我前些年买的二套院子，按规定给我补房子，我想等房子到手后给叔叔一套，你看没问题吧？”老太太想了想，“这是好事。你叔确实困难，你帮帮也是应当的。但谁的钱也不是刮风刮来的。咱家自你爷爷起就走下坡路了，还好出了你，荣家有后啊。这件事等我跟他们说吧。我知道你对傅家堡的老院有感情，我做主，那套院子就留给你了。”“不要吧，还是给我爸我叔吧。社会变化太快了，或许将来会将老院拆迁呢，就像新华街一样。”如果傅家堡兴建开发区，将面临天翻地覆的变化，陶氏前期派出的设计人员一直没拿出令荣飞满意的设计方案，或许老院会被拆掉，而自己将来怎样，真的说不清楚。

三天后荣逸和荣杰的婚事顺利举行，婚后，四位新人一同出发去南京苏州一带旅游了，家里的一件大事办完了。冬天已经来临，陶氏的工程都停下了，荣飞心里惦记着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日本股市的博弈。同时，傅家堡的整体改造方案必须在这个冬天定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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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五十六节联投的新规划

荣飞很想像一贯的做法，给程恪上一份建立北阳经济技术开发区的建议书。但临到提笔，却觉着脑子里空空如也。如果仅仅建议将北阳重汽建在傅家堡，理由一定不充分。他的记忆里去过很多开发区，不过是新建企业的集中。开发区的功能，管理等等都不甚清楚。制定减免税的优惠政策？荣飞实在有些吃不准。

荣逸的婚事办完后，荣飞抽空在傅家堡做了较为细致的调研，先摸清了村子的面积大小土地多少，人口状况，并且让陶氏的设计室绘制了准确的地图。然后开始构思开发区的规划。

傅家堡是个大村子，地形平坦，村子总占地7200亩，耕地5400亩，人口4500余，有一所学校和一所卫生所以及一个建于五十年代末期的合作社——就是一个杂货店。八十年代后，村子里零星的杂货店星罗棋布，总计达15个之多，都是村民在自己的房头兴办的，全村尚无一所像样的商店。村子面南坐北，耕地全部在村南，傅家堡实业的企业都建在村南。

村子里除掉傅家堡实业的四个实体，还有一个小型的机械加工厂（私营）和一个村办的面粉厂。88年统计的人均纯收入为730元，这个数字据说在北阳所辖的农村位居第二。人均纯收入高的主要原因是傅家堡实业所致。这个快速发展起来的私营企业吸纳了村子400余适龄劳力，估计89年的年纯收入会突破1000元。

如果建成开发区，傅家堡的耕地将被逐步征用，村子里的人将告别操持了几千年的种地技能，转行进入工业或者服务业。如果村民，主要是适龄村民得不到妥善安置，开发区的建设就不会顺利。但这些祖辈与黄土打交道的村民能不能成为合格的工人是个问题，傅家堡实业旗下的四个实体都是低技术含量的，对劳动力素质的要求低，如果北阳重汽进驻傅家堡，这些拿惯了锄头的农民能不能成为合格的工人？需不需要做些前期的培训？甚至建一所职业技术学校？

如果建成开发区，配套的生活服务设施需要哪些？医院？大型超市？快餐店？公共澡堂？快捷酒店？电影院？这些设施布局在哪儿？什么规模？需要多少投资？

以傅家堡实业职工宿舍兴建的住宅楼群建在哪儿？需不需要对村子进行拆迁改造？拆迁的政策如何制定？按照什么比例进行面积上的补偿？

开发区将来引进哪些企业？污染怎办解决？会达到什么样的规模？傅家堡的资源和基础设施能否支撑？需不需要做前期的投入和改造？

荣飞目前的思路是创造条件吸引市委的目光，先将北阳重汽带入傅家堡，然后会一步步地“迫使”市委将傅家堡建为开发区，但这个思路最大的问题，如果市委不将傅家堡辟为开发区？联投的前期投入怎么回收？

这个冬季荣飞三天二头跑傅家堡，陶氏设计室的“高手”们被谷南阳带到了傅家堡，在荣飞的框架下做着基础的计算，框架不断在修改，开发区的轮廓也逐渐凸现了。

除此之外荣飞的主要工作就是促成了新都机械与北新减速器厂的联合，这项工作比预想的顺利，孟启新得到荣飞在完成合资仍由他来经营并且新都相对控股的承诺后，问题转到了北新方面。11月底，北新市委通过了减速器厂的改制方案。因为北新减速器厂虽是王林引以为傲的厂子，但设备仍相对落后了，必须引入资金，排除掉银行融资后，合作双方均同意引入第三方，这个角色必须由傅家堡的主人傅家堡实业来担当。

在政府机关搞过规划的谷南阳给荣飞提了很多程序上的建议，荣飞从谷南阳这儿了解到政府关于城市决策中规划人员的作用，对谷南阳先“拿下”规划院的专业人士的建议深表赞同。授权谷南阳做前期的感情联络工作。

在元旦前，联投召开会议专题研究了傅家堡开发的一系列问题，据荣飞的亲自测算，这是时间跨度最少三年，价值七个亿的大工程！包括水电道路等基础设施建设，厂房，住宅及配套生活娱乐设施建设等等。荣飞的计划分成了三期，第一期是立足傅家堡实业自身的发展需求和陶氏建筑在房地产上的布局展开的，分为四个子计划：明年将整修一段3.5公里的道路，改造供电系统，投资60万元进行绿化，打二眼深井，建一个灯光健身广场和公共浴室，以上将以傅家堡实业的名义进行；盖第一期六栋宿舍楼，其中一栋的单位建筑面积将达到140平，建三座面积分别为6000平，4000平和2500平的轻钢结构的工房，以陶氏的名义实施；建一个超市及一个快餐店，将以荣诚美食的名义实施；扩大傅家堡实业饲料厂及制砖厂的规模，整合其生产布局，并对村南的十几户村民的住宅进行改造性拆除，将以傅家堡实业和傅家堡村委会联合实施，资金投入全部来自傅家堡实业。以上四项总计将投入7430万元的巨额资金（不计算收益）。是联投成立后的第一个大型投资项目。

会议确定由傅家堡实业牵头进行土地占用审批的一系列手续。

12月1号，在北新市，新都机械，北新减速器厂及傅家堡实业签署了合资成立新都变速箱公司的框架协议。协议明确了未来目标市场减速器总成将在傅家堡完成，65%的零部件将由北新减速器厂生产，其中新建一所生产变速箱壳体的铸造车间，傅家堡实业将负责铸造车间及对北新减速器厂进行技术改造的资金共计380万元，傅家堡实业将在合资成立的新都变速箱公司占有25%的股份。协议规定，新都机械将在1990年9月30日迁入傅家堡，新都原址将由新都机械及陶氏建筑联合进行房地产开发。

荣飞手里可动用的资金主要在明华贸易，目前尚不存在资金匮缺的问题。荣飞在和荣氏商定对日本的金融战略后，因为荣氏没有动用联投的资金（他们有点看不上），荣飞手里还有近一亿美元的“游资”可以动用，林业可采取了传统的“卖空”手法，七月入市，半年来这部分钱大概增值了2000万美元左右，计划在元旦前撤出来，然后将所有的钱投进去做空，为期半个月。按照荣飞的计算，这部分钱应当可以从日本股市中再“割”下3000万~5000万美元。然后将撤出，资金转回国内后用于明年房地产及傅家堡的开发。至于与荣氏的合作，按照商定的步骤，当美国为首的国际银行家对日本发动金融总攻后，荣氏将跟在后面“拣洋落”，只要日本股市出现崩盘，荣氏及联投投入的15亿美元的资金横竖不会亏，只是赢多赢少罢了。那部分至少会给联投带来8000万~1亿美元的收益。

盘算股市时，荣飞总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林业可投入的“卖空”资金，如果在元月中旬日本股市继续飘红，搞不好就血本无归了。这就是赌博，而且是豪赌。荣飞有时会产生奇妙的感觉，凭着他的“先知先觉”，专家们对他的判断越研究越信服，自己却心虚起来，随着企业的做大，这样的“赌博”真令人血压升高。真想安安稳稳做实业挣钱，可是金融市场来钱太容易了，一个决策正确，只需一个晚上就可以将投入的资金翻番。如果一切顺利，这次博弈日本，将为联投拿回至少1.5亿美元的资金，在荣氏那种财团眼中可能不值一提，但搁在内地，搁在北阳，联投将能做更多的事情。

人民币在进入九十年代后迅速跳水，将赢得的美元搁在香港的账户中，几年后对内地的实际购买力将翻番。这是个金融大变革的时代，任何一个迅速成长的企业都不会远离金融市场，这是一场豪赌，胜者弹冠相庆，败者血本无归。

内地的股市尚未正式运行，估计已是临产的婴儿了。按照荣飞的记忆，明年年底上交所及深交所将先后挂牌了。现在的战略就是一手在北阳迅速完成实业布局，将联投旗下的企业做大做强，另一手将盯住股市，在股市上最大限度地攫取资金为内地的企业充血。

打击日本，对于荣飞最没有内疚了。阅读历史，使荣飞产生一种庄严的责任感。历史上对中国伤害过的国家不少，尤以北方和东方两个近邻为甚！东方那个无耻的岛国从1894年的甲午战争开始，从中国用武力攫取的资金数以万亿计。仅一个马关条约，就从中国拿走了2.2亿两白银，是日本当时年收入的四倍！日本人在近代迅速崛起，成为亚洲第一个完成工业化改造的国家，正是踩着中国人的尸体，喝着中国人的鲜血壮大的。虽然大国崛起尚无和平崛起的先例，英国，德国，美国的崛起都是一部血淋淋的征服史，但换位思考，作为泱泱中华，在历史上数次领先世界的文明古国，近代迅速沦落为殖民地半殖民地，北方遭受北极熊的疯狂鲸吞，丧失国土150万平方公里以上，相当于11个云南省！东部被那个虫子般的岛国肆意欺凌了垂50年，特别是1937年~1945年的八年间，中国死伤人口3500余万，毁损的财富难以计数，繁华的城市几乎全部落入倭寇之手，而孱弱的中华竟没有全歼一个对手完整的联队！而且，二战形成的雅尔塔体系严重阻碍了中国的发展，朝战有理由相信是北方邻居的唆使，朝战的爆发让大陆失去了一次收回台湾的最佳机会，两岸的对立使得代表中华正统的大陆政权在外交的折冲樽俎中屡屡受制于人－－－－－－日本将遭受长达十余年的漫长衰退，而北方大国的巨变在即，联投没有理由不在其分裂衰退中捞取好处，天与不取，反受其咎。在1990年即将来临之时，荣飞率领的联投必须着手布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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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五十七节刻骨铭心的元旦

北重民品专项技术改造在1990年元旦完成了设备购置和安装，设备的调试随即展开了。最先完成调试的高频机组发现一个问题，焊普通的钢管没问题，却不能焊镀铝管。原因是焊缝处会破坏镀铝层。而立项之时镀铝管的制造是主要目标之一，它的销售目标市场就在北阳汽配，镀铝管使用最多的就是汽车行业。

这个失误被高层有意淡化了。以至于参与验收设备的谭志忠跟杨兆军讲起此事时被杨兆军“警告”不要多谈此事了，你们照章通过验收就行了嘛。

杨兆军知道选定这台高频机组的人就是胡敢。谭志忠现在做的不是给胡老板（北重中层私下都这么叫胡敢）脸上抹黑吗？谭志忠是杨兆军的牌友之一，所以杨兆军才这样警告他。

谭志忠现在是计划处规划室主任。规划室是技改的牵头单位，也是技改的验收部门之一。谭志忠从八八年成为杨兆军的朋友，俩人来往最多的就是喝酒和打牌。现在基本是无话不谈了。

谭志忠的资历和学历都低于杨兆军。小谭的性格比较多元，之前跟着荣飞时很是兢兢业业的同时不免有些古板。现在和杨兆军交上了朋友，觉得还是杨兆军仗义并且多趣。杨兆军的警告意味是可以听出来的，身处北重这个大环境的谭志忠很快丧失掉每个人心底那份与生俱来的正义感。我这不是跟你说说嘛，我又不傻。他这样对杨兆军说。谭志忠深知，杨兆军属于工厂年轻一辈中在胡老板面前对最能说得上话的人。要进步还要有人推荐啊，胡老板手下上万人，没有人帮衬，谁能记得一个小业务员？

1990年的元旦在茫茫大雪中来临了。放假三天的杨兆军没有跟老婆回老家，而是留在了厂里。孙兰馨和女儿此时怕是已经在桑树镇的老家了，孙兰馨绝对不怀疑杨兆军是打着加班的名义约会一个人，一个女人。

元旦前后本就是财务处最忙碌的时候啊。

杨兆军早晨只喝了杯牛奶，昨天孙兰馨为他准备的早点还放在冰箱里，冰箱的牌子叫长岭阿雷斯顿，89年夏天买的，2100元（带一个赠送的稳压器），基本是胡敢对他的奖励，因为工行那笔贷款，胡敢奖励了他2000元。杨兆军拿到这笔钱，没有跟孙兰馨商量便跑到商店买了冰箱。

杨兆军伫立窗前，看着窗外飞扬的大雪，在等那个人的到来。

年前厂里给他装了电话，只能在厂里使用，不能打外线。心神激荡的杨兆军几次想拿起电话拨出那个号码，但几次又放下了，他相信她会来，相信她说话算数。

俩人走到今天这一步实际只用了三个月的时间。

她叫宋唯，小名唯唯。她是北重子弟，父亲是一名即将离任的分厂厂长，她三个月前刚从临同调回北重，原因是夫妻两地分居，她是中专毕业，学的是财会。缘于其父的关系，宋唯调入后直接借调进入财务处，成为杨兆军的直属部下。

杨兆军很清晰地记着第一次见宋唯的情景。那是国庆放假前的一个下午，处长打电话叫他过去，处长的办公室沙发上坐着一个女孩，当杨兆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她站起来对他微笑，他顿感一阵目眩。

这个女孩太美了。女人的美有很多种，内在的，外在的，观赏的角度不同，得出的结论也不同。但这个女孩绝对是杨兆军最喜欢的那种。身材匀称，皮肤洁白健康，最令人心动的是她矜持中带着挑逗的眼神，绝对是男人的噩梦。

杨兆军承认第一眼就被宋唯迷住了，处长的介绍他没有全听清，只是确认了这个尤物成为他的手下了，处长让他安排她的工作，根据其特长最后再确定其具体的职位。

财务处并不缺员，实际情况是存在比较严重的超员。宋唯能进财务处，说明了她在北重的人脉关系很不一般。

当时杨兆军正忙一项临时性工作，他试图建立一个成本核算制度，或者说是改良和完善旧有的成本报表体系。北重的民品从账面上一直亏损，将军品的利润全吃光了。在军品任务饱满的时候还不要紧，89年军品任务锐减，民品产值激增，亏损问题便凸现出来。出身财务处长的胡敢几次批评财务处的成本工作跟不上形势，让杨兆军深感压力。胡敢的性格中有这样一种因子，他不愿相信的东西就不存在。这点和王小波散文中那个花刺子模国王有点相似。胡敢坚信民品应当盈利也可以盈利，财务处就应该解决亏损问题。虽然产品不是出于财务处之手，但财务处有责任将问题的症结找出来并指导生产分厂将以改进。

宋唯便加入了杨兆军领导的这个小组——并不全是成本室的人，是杨兆军从全厂比较优秀的会计中抽调的。

宋唯于是成为杨兆军的直属部下，三个月工夫，两人的关系发生了实质性变化，从彼此好感迅速升温。从眉来眼去到挨挨擦擦，直到杨兆军大胆发出邀请，请她元旦上午来家里玩，宋唯立即答应了。这个邀请是暧昧的，因为杨兆军点明了妻子回老家了。

这是一个试探。如果宋唯拒绝，如果宋唯追问去家里干什么，杨兆军将重新考虑今天约会的内容。但宋唯没有，什么也没问就答应了。

在无数的小说里看过婚外恋的故事，轮到自己仍感到心情复杂。之所以说复杂，是因为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好奇，激动，内疚，不一而足。对拥有宋唯是期待和渴望的，男人内心都有渴望占有更多异性的因子，这和动物似乎没什么区别。刚刚过去的夏季里宋唯展示的身材的火辣及裸露出的雪肤让他充满了遐想。杨兆军格外喜爱皮肤洁白细腻的女人，在办公楼，宋唯到来之前这方面最具优势的是办公室副主任和云，和云穿着裙子暴露出浑圆白皙的小腿极具诱惑，可那不是杨兆军可以考虑的，年龄比他大了七八岁，而且是胡老板的禁脔。计划处的冷丽也是漂亮的女人，也拥有白嫩动人的肌肤和艳丽的面容，可她背后有个徐东升。在办公楼，桃色新闻从来不在表面上传播，但又是这类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杨兆军总能听到一些暧昧的暗示，这个和那个，他和她－－－－－－北重就是一个完整的社会，漂亮的女人就是稀缺资源，就是雄性的猎物。据说来厂二年的郭总都捕获了自己的猎物，茅渊，办公室那个一直待字闺中的老处女在跟了郭庆阳后变得搔首弄姿，这也证明了暗暗传播的流言。这是一种文化，身处其中并且越来越融入其中的杨兆军深信，像宋唯这样的女人（结了婚的女人不能再叫做女孩了），自己不下手绝对会成为某个领导的“伙计”（北重对婚外恋专有的称呼）。

在约会宋唯时，杨兆军考虑过孙兰馨吗？考虑过如果孙兰馨得知今天可能发生的事情后会不会反应激烈？杨兆军没有想过孙兰馨受到的伤害，也没有想过离婚。他甚至没有想宋唯远在宁夏的丈夫，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偷情的男女在跨越那条红线的时候，绝对不会去冷静分析其后果。如果作出这样的分析，其中的一半甚至更多将会退缩，这就是生活的魅力。

杨兆军承认他爱孙兰馨，当初与孙兰馨谈恋爱的时候是爱她的，现在也是。但其中是有区别的，区别就是两种爱的性质是不一样的，婚前的爱激情，神秘，性的因素占了很大比重。婚后的爱务实，平淡，性的因素越来越退后了。杨兆军承认孙兰馨是个优秀的妻子，她勤快，家务事基本不用他管；她关心他，对他的衣食住行非常在意；她理解他，从来不给他精神上的压力。

但这一切不足以满足他的所有要求。他在作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误。

在等候宋唯来家的时间里，杨兆军更多的是想宋唯。这是个比孙兰馨美貌的多的女人，无论身材还是长相，两人间都存在着巨大的差距。杨兆军想的都是宋唯的外表，他需要的也是宋唯的外表。如果宋唯成为他的情人，杨兆军感到极为满足，拥有一个贤惠的妻子，再有一个美貌的情人，这样的生活简直就是神仙的日子。

敲门声终于响起。杨兆军跳起来跑过去开门。宋唯来了，他帮她扑打着身上的雪花，“她不在吗？不回来吧？”“不回来。”几乎同时，俩人抱在一起，嘴唇贪婪地互相索取着，没有杨兆军想象的浪漫，他们很快就互相拥抱着滚上了卧室的大床。

1990年的元旦给杨兆军的印象是深刻的。窗外的皑皑白雪和屋内的春色融融。古书讲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真是入木三分啊。没有宋唯，他哪里知道床第之欢还有如此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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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五十八节联投的根本一

在杨兆军恣意寻欢的时候，在花园酒店，联投举办迎新酒会，参加会议的是联投旗下各企业中层以上干部，共计190余人。每个参加酒会的干部都收到了一份印制精美的邀请函。

策划这次酒会的是隆月，执行人叶家澜。王爱英被隆月借出来帮忙，根据荣飞的指示，这次迎春酒会不对外宣传，不邀请媒体报道，秉承了联投一贯低调的作风。

花园酒店在元旦这天不对外营业，全部功能开放给联投参加酒会的干部们。相比记忆中那些豪华酒店，联投设在三层的二间会议室有些小了，无法容纳200人以上的会议，这使得它不能成为真正的商务酒店。会议的主会场只能设在一楼的大厅里，这也是花园停止对外营业的无奈之举。

酒店的工作人员在元旦凌晨已经完成了会场的布置，除却悬挂的彩练彩灯彰显了节日气氛外，大厅正面挂了一幅《迎春茶话会》的横幅，主席台上只有一个安了麦克风的讲话席，下面没有一张椅子，倒是纵向摆了二条铺着紫红绒布的长桌，上面摆满了酒水饮料糕点瓜果，最令人眼馋的是那些从海南空运来的时令瓜果了，在寒风凌厉滴水成冰的北阳，看到这样青翠欲滴的瓜果令人胃口大开。

九点钟，参加会议的190余中层干部身穿正装（这是专门下通知要求的）全部来到大厅，他们中有不是联投正式成员但受到邀请的明华服装的代表，总经理黄明福，销售总监裘复生及明华北阳公司经理苏伟悉数到场。苏伟跟联投其他企业的大部分中层都比较熟悉，给黄裘二人介绍着认识的朋友。

九点钟，酒会正式开始。主持人，联投总经理隆月首先致辞：

各位同仁，请安静。今天是1990年的元旦，根据荣总的提议，我们召开这样一个别开生面的迎春酒会，今天的会议主要有三项议程，第一，根据联投董事会的决定，对联投各企业领导在1989年的工作业绩进行表彰奖励，因为各企业的经营业绩尚需审计部的最后确认，所以今天只宣布奖励的原则。第二，请各企业的总经理用简练的语言描述各自在1990年的经营目标，目标已经上报联投董事会并得到批复，之所以要在这个场合复述各自的目标，是为了加深各企业之间的了解，以便在工作中更好的协作。第三，请荣总讲话。在荣总讲话之后，进入自由活动时间，花园酒店的各项娱乐设施全部开放，大家可以健身，打牌，还可以在小放映厅看电影。副楼有从日本进口的刚刚调试完成的卡拉OK设备，喜欢唱歌的可以一展歌喉，底层可以游泳。我们还准备了一份小礼物，今天与会者人人有份，服务人员会发给大家。

现在进行第一项，由我宣布董事会确定的奖励原则。隆月笑吟吟地说，这次会议与以往不同的是会议的形式，花园的叶总为大家准备了各色美食，请随时随意享用。

联投旗下的老总们都竖起了耳朵，隆月讲述的内容在联投董事会上进行了热烈的讨论，董事会成员们自然是知晓的，但一些副总级别的尚不清楚具体的内容。

林业可和于子苏均未出席酒会，于子苏已飞日本，而林业可坐镇香港。前天，从日本传来的消息说日经指数冲到了38915点了，荣飞断然命令林业可脱手手里的股票。林业可此时已经获利大约3500万美元了。更具强力冲击的还在后面，“股指认沽期权”这个日本人闻所未闻的金融产品果然被日本保险业看中，他们认为香港荣氏脑子进水了，和所罗门银行的代表都一样。日本人根本不相信股市会跌——面对欣欣向荣的经济，怎么会有人买跌呢？荣氏已是国际上有影响力的大公司，他们在日本的活动没有完全瞒过日本人的眼球，《读卖新闻》上的一篇文章对此做了辛辣的讽刺性报道，称荣氏的行为是疯狂的，难以理喻的。日本股市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可笑日本人尚未从迷梦中醒来。

隆月简要地讲述着联投董事会制定的股权奖励方案，这份方案中对联投旗下各级主管的薪酬确定原则有简明扼要的叙述。联投旗下的各企业原来都有自己的薪酬体系，陶氏及二个明华是荣飞制订的，荣诚、傅家堡及枣林却是延续了各自的薪酬制度，彼此间的差异极大，最低与最高之间竟有四倍之多，联投董事会研究了这个问题，在成功实现交叉持股后，有必要对各级主管的薪酬做原则上的规定了。隆月现在宣布的就是董事会批准的方案，这个方案关系到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利益，大家凝神静气倾听隆月的讲解，只有那些原来的老板们对此不甚感兴趣。

林恩泽作为陶氏设计室副主任出席了今天的酒会。穿着一向随便的他对西装革履十分的不适应，甚至在这之前他都不知道正装的含义。西服是前天才买的，穿在消瘦的他身上稍有些滑稽。不过挤在一大群穿着相同的人中感觉就好了许多。林恩泽除了陶氏的人之外不认识联投的其他干部，就是陶氏的人，不同部门的也很不熟悉。所以他有些落寞地站在那里，专心听隆月关于各级主管薪酬的解释。这是一个相对复杂的方案，除掉基薪的确定基本依据职务外，主要的部分——绩效，要取决于各自所在公司的经营业绩。还有一部分是年功，它是根据在联投系统效力的年限计算的，并不是简单的算术相加，林恩泽感到这样的薪酬非常的合理，比如年功部分，一年是每月50元，第二年是80元，第三年就升到了200元。第四年则跃升到了400元！第五年则是令人期待的1000元！今年算是联投成立的第一年，也就是说到1995年，身为联投中层干部的他仅年功一项就每月1000元！北阳市一般岗位的全部工资绝对没有这么高。

穿着酒店工作服的王爱英认识林恩泽。因为都来自北重，所以她专门过来和林恩泽聊了一阵，给他推荐了红酒，这是个时髦的玩意，来自香港的客人的最爱。

“这次你的工资要大涨了吧？”王爱英端着一杯橘子汁，“和北重的职工真是没法比啊。”

“是啊。你算是董事会秘书吧，不算中层吗？”

“问题是我没有董事会的聘书呀。”董事会秘书应当算高管，位子比一般的中层高的多，王爱英仍然担任荣飞的私人秘书，虽然干着董事会秘书的工作，尚未收到董事会的正式聘书。

“他对朋友一向照顾，不会亏了你的。”林恩泽对王爱英说。

“这方面你就不如我了解他啦。”荣飞是个严格执行制度的人，不在那个岗位你肯定拿不到那份薪酬，“不过我不后悔离开北重。北重像一个垂垂老者，而联投是一轮初生的旭日。”

股权所有者们的薪酬另成体系。在联投系统，目前拥有公司股权的是创业者，陶氏的崔虎和陶建平，荣诚美食的陶莉莉和张诚，明华贸易的隆月，傅加堡实业的傅氏兄弟，枣林建材的魏国禄等，其余都没有股份。荣飞设计的方案中首先采取了换股的办法，通过换股实现联投旗下各企业的交叉持股。按说不同的企业股份的含金量是不同的，荣飞拟出了一个衡量企业“发展力”的考核体系，对企业的盈利能力，行业前景，员工素质，企业管理水平等进行了量化考核，设定的最高系数为100。明华贸易得分为96，陶氏91，荣诚美食88，枣林建材和傅家堡实业为85。按照这个分数处理不同企业间的换股问题。换股结束后，联投统一管理各企业的股权，考核各企业的经营业绩，年终进行增量的计算，然后确定增股的数额。新增股份的40%用于奖励经营者及一年中作出重大贡献的员工。今天联投总经理隆月宣布的就是奖励名单和奖励的额度。荣飞坚信股权激励是最好的激励办法，远比现金奖励效果好。

站在人群中，陶莉莉，傅春生都有些心不在焉，他俩对股权的认识尚不及崔虎。但韩慕容、谷南阳及傅家堡实业的饲料厂厂长齐志明等就不同了。新方案规定了他们这样级别的干部都在奖励范围，奖励的股权都是各自企业的股份，获得奖励后便成为其所在公司董事会的成员，拥有表决权了。

最感兴趣的是叶家澜，只有这位留过洋的家伙意识到股份对于自己意味着什么。仅仅荣诚美食，1989年的净资产就增加了2200万之多，根据89年的业绩和隆总宣布的细则，叶家澜计算自己会获得荣诚美食2~2.5%的股权，那将是数十万至近百万的收益！而且，按照荣诚美食的发展势头，这部分股权代表的财富更是以几何级数增长。

叶家澜在人群中搜寻着联投掌门人的身影，却一直没看到。对于隆月公布的激励方案，叶家澜由衷的佩服。他加入荣诚美食是冲着那份高薪，但两年多来他见证了荣诚美食的飞速发展，企业的发展很大程度来自于制度的保证而不是领导的英明，叶家澜一直奇异那个只有二十来岁的青年，惊异他制定的一份份规划和制度。隆月宣读的这份制度，将各级主管牢牢“绑”在了联投这辆战车上了。

身处其中，他极为渴望看到企业在五年十年后的状况，叶家澜毫不怀疑荣诚及联投旗下的各企业拥有极为光明的未来。荣诚美食年底的资产总额达到8200万元，净资产7300万（没有银行贷款），美食广场建成，荣诚美食的规模至少翻一番了。据叶家澜估计，明华贸易的资产不下5个亿，陶氏的资产不下2个亿。傅家堡实业也在剧烈的膨胀中，还有个不明情况的枣林建材，不算实力极为庞大的明华服装，那个青年控制的资产总额已经超过了10个亿！

叶家澜非常希望听听荣飞的演讲，在这除旧布新的日子，荣飞会带给大家什么样的惊喜。

接下来是各老总的发言。他们要做的是各自在新十年的第一年的“施政纲领”。第一个上台的是崔虎，他是照本宣科，稿子肯定不是他写的，叶家澜看不上江湖气十足的崔虎，偏偏此人一直占据了一个十分关键的位子。陶氏的目标十分宏伟，非常鼓舞人心，崔虎的发言赢得热烈的掌声。接下来的时间里，郭凯庆，叶家澜，傅春生一一上台发言，老傅木讷的外表及结结巴巴的带有浓重北阳口音的讲话让大家发出善意的笑声。没人敢小看这位农民出身的企业领导，傅家堡实业在89年获得极为迅猛的增长，如果傅家堡开发区成为事实，傅家堡的实力将超过陶氏。隆月最后代表明华贸易发言，因为总经理于子苏身在日本，只好由前任总经理代讲了，明华贸易是联投最为神秘的企业，很多人不知道这个贸易公司究竟在做些什么。

“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荣总为我们做指示。”隆月做了个优雅的请的姿势，荣飞放下手里的酒杯，微笑着走上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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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五十九节联投的根本二

很少见荣飞正装出境，当看到他一身深蓝色西服，雪白的衬衫，系着深红色领带的他站到台上，熟悉他的人都感到陌生。黄明福承认荣飞在某些时候表现出天才的构想，比如他建议研制的保暖内衣，真的就成功了，上市仅三个月就在北方销出3万余件。现在肯定穿在他身上，在北阳的这个季节，没有谁可以穿一件衬衫外出。

荣飞敲敲麦克，“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我说她特殊，有两层含义。第一，今天是九十年代的第一天。在场的各位大部分比我年龄大，我们之前在区分年代时喜欢用十年为一纪，五十年代，六十年代，七十年代都会说出其中的特色。八十年代是我们共同经历的一个伟大的十年，我们的国家终于摆脱了内斗回到了正确的轨道上，我们见证了财富的迅速增长，社会的剧烈变迁。回顾刚刚过去的十年，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感受。九十年代会是什么样子，我非常期待。如果大胆的做预测，我个人会认为九十年代的发展速度会是八十年代的数倍，会引发我们生活工作各方面的变化，比如电脑的普及和在生活工作中的应用，会达到一个难以想象的程度。我们的生活品质会进一步提高，我们的衣食住行会发生更加美好的变化。这一切都有赖于国家和企业的双重兴盛。国家经济衰退，企业将独木难支。而市场经济体制的创建会让我们的企业面临更多的风险和挑战，节奏更快，用户的要求更高。我们必须适应这一变化，请大家记住我的话，我们做企业，必须盯住市场，盯紧用户，真正树立市场第一，用户无错的思想。否则面临的绝对是衰退。企业的特性决定了衰退就是死亡。

“第二点，今天的联投成立后中层干部全体聚会的第一次。我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经历，但现在有了一个共同的家，那就是联投。为什么要创立联投？为什么要将不同行业运行的都很好的企业捏合在一起？一句话，就是增强力量，应对风险。企业必将面对各种各样不同的风险，资金上的，技术上的，管理上的，一艘大船可以承受十二级的台风，但一艘舢板将被吹的无影无踪。陶氏建设西湾和美食广场的资金不是从银行获得的，而是来自明华贸易。这样做的结果让我们省掉近100万利息。这只是一个简单的例子，随着联投运行的逐步正常化，在联投内部将实现产品，资金和人才的正常流动。这样的合作符合我们所有人的利益。

“可能我们在场的某位先生会问，联投有多大？我可以这样告诉大家，联投比你们想像的大的多。联投拥有一些前景非常看好的企业，比如隆总之前担任总经理的明华贸易，就在刚刚过去的89年的下半年，在国外股市上的收获超过了4000万美元。”

等待听众的惊叹声渐渐平息，荣飞摆正话筒，“现在我要讲的是我今天的主题，联投的几个根本问题。联投是什么性质的企业？联投依靠谁？用什么保证联投的长远发展？联投的目标是什么？

“我不知道在场的一些高级干部是否想过这个问题。联投是私企，但联投不是一个人的私企，联投是私人的，但又是社会的。大家知道，联投本来还有一个重要的成员，那就是明华服装。今天明华服装的黄总裘总都在现场，为什么明华没有加入联投？因为去年他们成功在香港上市了。上市后就要发行股票，持有股票者都是明华服装的股东，企业发展了，持有企业股票的几十万几百万，企业是不是社会的？我认为是。

“联投依靠谁？很简单，就是依靠在场的各位。这支队伍会扩大，希望明年的迎春酒会会有更多的新面孔加入。或许有人会想，联投是你的，是你们几个人的。这个想法是错误的。如果将自己定位于一个打工者，那么你注定是一个打工者，如果将自己定位于企业的主人，就有可能成为企业的主人。这是个简单的问题，也是个复杂的问题。希望大家认真思考，找准定位。

“用什么保证联投的发展？我认为，保证联投不断发展壮大的根本在于独特的文化，而这个文化的创造者和发扬者就是在场的大家。为什么联投的根本不是资金，不是设备，不是员工，而是虚无缥缈的文化？文化究竟是什么东西？我认为，文化就是一种习惯，大家没有意识到却时时遵守的习惯。这里我讲述一个真实的故事，国内一个教授去欧洲探亲，他的女儿在那儿上学。教授在办理报关手续时发现行李超重了，工作人员要他去补交费用。这本是一件极其简单的经常发生的事，但我们这位可爱的教授做了什么？他嫌补办手续麻烦，采取了国内常见的办法，给工作人员塞钱。如果在国内，这个办法可能管用，可是教授先生忘了这不是中国。这个故事的结果是什么？我告诉你们，教授因贿赂工作人员被判拘禁十五日并处一万美元罚款。这个故事背后就是文化的冲突。

“联投的文化是什么？我总结了十个字，‘开放，敬业，廉洁，笃学，报国’。这就是联投的企业文化。开放是什么意思？开放就是用发展的，宽容的目光看待世界，看待人生。联投在去年是不存在的，联投旗下的企业在十年前也是不存在的，但现在我们却聚在了一起。以后我们还会吸纳更多的人才进入联投，还会和更多的人打交道。如果没有开放的心态，或抱着老子天下第一的思想，做井底之蛙坐井观天，或闭关自守，妄自菲薄，都会导致企业的衰败。敬业的意思大家都知道，我不多讲，后面还有个笃学，四个字两层意思，敬业是指在工作上的态度，笃学是指全部人生的态度，二者并不矛盾。廉洁的意思大家也清楚，但我必须讲一讲，今天这个场合，有两个本应该参加聚会的同事没有接到邀请函，他们接到的是劝辞信。为什么劝辞？因为他们违反程序滥用职权为自身谋取不当利益。联投注定走高薪养廉之路，刚才隆总已经给大家宣布了董事会批准的薪酬制度。但高薪未必能养廉，这点我很清楚，因为总有一部分人的欲望是永无止尽的。对于犯规的，联投的字典里没有下不为例，请大家自重。最后，我讲讲报国。

“我在与几位同仁创办明华服装后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企业家的灵魂是什么？什么样的业主才可以称为企业家？私企的老板本质上是不是唯利是图？我的答案是，只有将企业的未来与民族，与国家的未来融为一体的才可能成为企业家，只有将社会责任铭记心中的才可能成为企业家。这点上不分私企和国企。香港荣氏集团的创始人荣之健先生就是一个很好的榜样。荣老先生向大陆投资兴办教育累计超过了十亿人民币。为什么他要这样做？或许有人认为他很傻，这是一个境界问题。只有达到他那种境界的人才能真正理解他的心胸，理解他对于家乡的那份爱。我们办企业的初始目的是为自己，但财富聚集到一定的程度，就必须考虑如何回报社会了。联投现在不是小孩子了，我和几位老总商量过，从今年起，联投拿出10%的利润总额回报社会，具体办什么，大家有权参与，有什么好主意都可以拿出来。

“联投的目的是什么？联投要发展为国内屈指可数，国际知名的大型企业集团。联投要打造有抱负，负责任，受尊重的企业领导团队。这就是联投的目标。什么样的企业是国内一流国际知名？这是一个变动的，发展的问题。以现在讲，拥有资产十个亿的私企在国内就算庞然大物了，但搁在国外就微不足道。但再过十年，这样的数字搁在国内也不值一提了。因此，联投必须永无止境地前进。

“最后，我对你们，也对我自己，提出二点要求。那就是告别安逸和关注细节。人都是有惰性的，追求安逸的生活是人性使然。但在联投，必须告别安逸，因为联投需要的是全速奔跑的干部。跟不上企业的步伐，等待自己的就是被淘汰。关注细节是我们每一个管理者必修的功课，细节是什么？我举一个例子，我曾听说我国曾进口日本的针，就是家庭使用的缝衣服的针，我感到奇诡，就算我们工业水平落后于日本，也不至于造不出几根针吧？等我看到日本人的产品，我无语了。日本人将穿线的针鼻设计成长长的椭圆形，立即让我佩服无己。我们的针孔都是圆形的，这一小小的细节上的变革，彻底解决了不好引线的难处。这是技术问题吗？不是，这就是细节上的差别。我们做企业，一定要站在用户的立场考虑问题，而不是自娱自乐。无论是陶氏盖房子，还是枣林厂做建材，还是荣诚开酒店，一定要站在用户的立场，关注细节。

“今天借这个机会向大家一年来的辛勤工作表示诚挚的感谢，祝愿我们在明年的元旦有更好的心情饮酒娱乐。我啰啰嗦嗦的发言耽误大家的时间了。下面是酒会的正式内容，大家尽情的快乐吧。”荣飞郑重给大家鞠躬致意，回报他的是热烈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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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六十节联投的根本三

荣飞在联投系统中层干部中的第一次亮相结束了，陶氏及枣林建材的人更震惊于荣飞对违纪干部的处理。陶氏采购部副部长，枣林建材的一个车间主任因贪污公款在例行审计中被查出，根据联投总部的意见已经停职，没想到竟被开除了。

崔虎一直在考虑部下被开除的事，他是董事会成员，对这个结果是知晓的，在会上他曾提出不同的意见，希望给这个老部下一条路，但被拒绝。荣飞单独跟他谈了这样做的意义，甚至拿出建国之初刘青山张子善被处决的案例。崔虎理解荣飞的担忧，但这个兄弟是老朋友了，跟了陶建平和自己很多年，落个这样的下场真是令人不愿看到。崔虎一直希望事情有所挽回，但荣飞刚才的讲话断绝了他的念想。

“想什么呢？”荣飞拍拍崔虎的肩膀。

崔虎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在沉思着，“没什么，只是感觉这酒太难喝了。”崔虎顺手将酒杯放在案几上。

“红酒和你喜欢的白酒属于两种不同的文化，这也难怪。”荣飞也端着一杯红酒，“红酒是用来品的，和白酒的喝法不同。不过，我不喜欢酒，红酒白酒都不喜欢。”荣飞放下了杯子，“我猜猜，你一定为那个被董事会开除的人感伤。你一定想起了你们在一起的岁月。对不对？”

崔虎没有否认。

“我喜欢你这点。忠于友谊是一种美德。但制度就是制度，没有例外可言。”荣飞摸出烟盒，递给崔虎一支，自己也点了一支。

“我越来越感到看不懂你了。越来越感到你冷酷的一面，或许这是优秀的企业家的基本素质，但是，像你弟弟荣逸，已经是傅家堡实业的采购科长了吧？为什么没有资格参加今天的酒会？还有你表哥魏信刚，在建筑二队干的蛮好，为什么阻止对他的提升？”

荣飞笑笑，没有回答。自认对弟弟是了解的，性格浮躁的他需要再磨练一段时间，假如他经受不住考验，那就算了。至于信刚表哥，更是看自己的面子。在联投的几个企业中，崔虎是家族观念朋友观念最重的一个，荣飞必须对其进行制约，不是不可以提升自己的亲朋，但一定要慎重。

“刚才听你讲陶氏明年的发展，忽然有个想法，或许我们该考虑在旅游点的布局了，旅游热即将兴起，那是一本万利的事情。这件事你来牵头，和陶姐一起做，还是老规矩，由荣诚投资，陶氏兴建。两个地点，一个是北新的二佛山，一个是黛山。我本人更倾向黛山。

“黛山我去过，确实美。建酒店吗？”

“当然。但旅游区酒店的格局与城市的有所不同。你琢磨琢磨这件事的可行性，有空我们好好聊聊。”看见黄明福和苏伟端着酒杯在不远处看自己，荣飞将烟蒂仍在烟缸里，走了过去。

“荣总，联投可不能将我们当外人啊。我有个感觉，联投的这几家都了不得，用不了几年，都会超过明华服装的。就像明华贸易，半年来在股市的获利就超过了我们全年的打拼。”黄明福说。

“不。不能这样说。联投的企业都有着光明的前景，这话我同意。但目前的情况，他们还不能与明华服装相提并论，李总和你领导的这个团队是很好的，团结，务实，脚踏实地地发展着自己的企业。明华在国内的服装行业已经是老大了，坚持按照现在的思路走下去，一定会创造更辉煌的成绩。老林和小于他们搞股市完全是机遇，今年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荣飞诚恳地说。虽然最后的决算还没出来，预计89年明华服装的销售规模一举突破6亿元（人民币），同比增长35%。利润1.45亿，同比增长38%。九个分厂加研发销售的员工总数达到8700人。产品形成六个系列，而且逐步走向了高端。

“荣总还是要关注明华，尤其是实行事业部制的时候，我们需要您在战略上的指导。”黄明福说。1990年，明华服装正式推行事业部制，将所属的企业业务进行了大幅度调整，按照产品系列来生产经营服装。投入最大的是休闲和运动系列。

“指导是谈不上的，我现在的精力基本顾不上服装这块了，而你们完全可以称得上专家了。抛开体制上的转变，就宏观的方面，最关键的有二点，一是坚定不移地抓好质量管理，坚持用户第一的思想。二是坚定不移地加强研发力量的投入。做好这两点，明华服装就有更辉煌的明天。”

“这两点我们带回去很好的体会和研究。”不清楚黄明福说的是应酬话还是真心话，荣飞觉得有必要再说几句，“黄总，在注意学习吸收国内外成功企业的案例时，更要关注失败的案例。经营企业是一项高风险的行业，你不知道前面有多少陷阱在等着你。服装公司面对的是成千上万的普通用户，特点决定了产品质量和新品研发的重要性。温州不知你们去过没有，李总是去过的。温州人有中国的犹太人之称，在经商方面，特别是吃苦精神方面在国内是首屈一指的，温州的皮鞋曾畅销市场，但因为质量问题砸了自己的牌子。现在温州产品成为假冒伪劣的代名词。我认为他们扳回这局要花费更大的气力。做服装一定要有张瑞敏搞海尔电器质量管理的那种狠劲才行，建议你们派出质量管理人员去青岛学习一趟。至于研发，现在明华的机制是很好的，一定要保证投入，每年都有几十个上百个新产品问世，这样才能保证明华的领先地位。”

“是的是的。预计在春节前召开董事会，届时请荣总具体检查指导。”

“董事会我是要去的，李总有几个想法，在电话上跟我沟通过，今年你们手里捏了上亿元的盈利，这些钱投在哪儿要好好研究。接下来的时间就不要想工作的事了，轻松一下。中午荣诚美食搞了新式火锅，我们品尝一下。哈哈，在这天寒地冻的时节，守着火锅吃点新鲜的羊肉绝对是享受。你们随意，我到那边转转。”

傅春生在人群里显得有些孤独。荣飞走过去，傅春生递给荣飞一支烟，荣飞摆摆手，“人多，尽量少抽吧。春生个，刚才的讲话很不错啊。”傅春生90年的规划中描述了傅家堡开发区的雏形，预测傅家堡实业的销售规模将达到1.8亿元以上。其中饲料厂的销售收入将达到7000万元。

“不行不行。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是不是有点后悔将自己的企业交给了联投？”成立联投，傅家堡实业的决策权即落入联投董事会手中，傅春生没有想法是不可能的。

“没有没有。这一节我算是想明白了。仅靠我自己干，干到死也不会有多大出息。现在我对你说的开发区最感兴趣了，如果村子能变成图上那样，这辈子算是没有白活。”

之前陶氏设设计室曾出过一张彩色的效果图，图上的傅家堡全是别墅型建筑，一幢幢造型优美的别墅在绿荫环抱下整齐，美观，大气。

“没有什么不可能。十年前你想过自己拥有数千万的资产吗？是不是？傅家堡的总体设计还要好好斟酌，我计划请一些专家来把把关。资金方面，公益性质的大概占到15%，不可超过15%。其余的要用商业手段解决。联投前期会垫支大部分资金，这就是成立联投的好处了。你们在瓷砖和饲料厂扩建上的资金一定要保证。明年一定会将第一批房子盖起来，这些会留两栋作为村民周转用，你现在是村长，说服村民的工作可不是件简单的事。让他们同意将祖宅拆掉搬入楼房不仅是个改变生活习惯的问题。要将各方面可能遇到的困难想的周全一些。等村民们尝到了甜头，以后的工作就好开展了，如果每家一栋小别墅，二层面积在250平左右，加上一个带储藏室的小院，整个村子会缩减一半面积，足以建造几十栋住宅楼了。傅家堡的改造和建设将会有极强的示范效应，会轰动全国的。”

“你说的这些，大概要多长时间？”

“五年至八年。绝对不会拖入下个世纪。今天我讲了联投的根本问题，其中最关键的是干部问题。老傅你是傅家堡实业的行政掌门人，一定要关注这个问题。我计划在春节后开个短训班，培训一下各企业的主要负责人，你届时参加。也就是一周左右，不会耽误多少时间。请专家为大家讲讲老总们应当关注的主要问题，学一点基本的财务知识和人事管理知识。不说工作啦，找喜欢的地方轻松一番吧。中午的酒席放开喝，隆总和叶总可是为大家备了五粮液。”

在花园酒店闹腾到晚饭后，联投的一帮高层带着熏熏的酒意意犹未尽地分批离开酒店回家。喝了不少酒的荣飞不由得想起79年的同一个晚上，挤在教导处看元旦晚会，听李谷一演唱《乡恋》的情景。一生会经历无数个迎新之夜，但对于荣飞，那个晚上无疑是最深刻的。整整十年了，那个坐在教师桌子上晃着两条长腿的女孩的侧影还是那样的清晰。

酒精的作用之一就是怀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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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六十一节元旦

元旦休息，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荣飞一直熟睡到上午九点半，邢芳叫醒他，说李德江来访。

至少一个月未见李德江了。荣飞知道他在忙北阳重汽的事，荣飞最关心的是重汽的选址，之前的消息一直是在北阳汽配基础上搞扩建，根本没考虑将总装厂设在郊区。

井永清不是搞企业的料。北阳汽配的筹建已经证明了这点，但官场就是这样，很多时候选择干部并不是看能力。井永清的思路局限在北阳汽配这个圈圈里，甚至不很知道重车重装和配件生产的区别。经过调研也没有彻底放开思路，提交给市委市府的报告的基调是对汽配的扩建，这样汽配旁边的教具厂和糠醛厂就需要搬迁。政府的力量是巨大的，那两个小厂当然无法抗拒市委的决定。元旦前已经以市政府的名义正式行文。

荣飞关于傅家堡的整体设想没有隐瞒李德江。李德江也去过傅家堡实地调研过，认为荣飞的设想是可行的。但筹备组没有听取他的意见，井永清根本不想将重车迁出市区。而李德江的级别无法游说更高级领导。他只能跟老上司程恪讲其中的利害关系，

新都机械的运作成功给李德江新的信心，李德江抓住机会再次游说程市长，程恪希望直接听荣飞的汇报，今天他来家找荣飞，就是希望荣飞利用休息日拜见程恪。

王林曾告诉荣飞程恪在重车项目中的尴尬地位，胡友荣插手后，程恪在一些重大问题上必须顾及胡友荣的态度。

“上面的事情很微妙，开发区如果建成，对程市长是有好处的。或许胡书记看到了这点才压制程市长吧。”李德江在官场上厮混过，比一般人更明了官场的运作规则，“你最好上午过去－－－－－－”

“家里约好聚餐，我还是下午吧，下午给程市长挂电话，看他有没有时间。”

李德江摇头，不理解荣飞。但荣飞有这个资格，他要见程恪比自己更方便。关键是自己，如果自身没有力量，没人会重视你，仅靠友情或者上下级关系是保不长的。

这是一个简单的关系式，程恪需要政绩，而荣飞可以给他创造政绩；李德江需要程恪在官场上的进一步升迁，所以李德江不得不仰仗荣飞。

“傅家堡开发区的设想绝对是一流的，如果按照你的规划将前期的基础设施建起来，市委将不得不考虑－－－－－－”荣飞拦住了李德江，“一些事是可说不可做的，一些事是可做不可说的。你做好北新减速器厂的引进就可以了。中午我亲自下厨，你留下来尝尝？”

“拉倒，我还是走吧。明天还要陪客人去黛山呢。”

黛山逐渐成为G省的一张名片，外省的客人来很多会带着去黛山玩。

“这个季节去黛山？脑子有病？”

“你当我愿意呀。我还想到花园打几圈呢。没办法，上海来人，电器部分的外协客户，不得不陪呀。那家伙不知道从哪里听说黛山的签很灵，非要去算算前程。”

应当将黛山列入计划了。荣飞心想，旅游热即将在全国兴起，想想以后的黄金周长假，旅游点的利润高的惊人。

“你也去抽个签吧，看看自己有没有可能成为北阳重汽的一把。”

“你就门缝里瞧人吧。”这个目标实在不能算高，难怪李德江不高兴。

“目标是一步步实现嘛。隔山打牛神功可是传说中才有的。”

“对了，你有个同学叫陆英寿，现在在我的手下。”

“是吗？很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昨晚喝了酒，梦境里出现了张昕和陆英寿的身影，没想到今日便听到了陆英寿的消息，这个曾经厌恶过的名字早已淡如云烟，快失去记忆了，“他不是在市政府给领导当秘书吗？”

“几个月前被抽调到筹备组，级别是副科。现在正式编入我的小组了，跟着我搞配套。明天和我去黛山呢。是不是在学校你们关系很一般？”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他从不提到你。前段时间我看了他的档案，才发现他跟你同校同届同专业，问他认不认识你，他吞吞吐吐地承认了，我猜一定关系扯淡。这小子是不是不地道？是不是仗着他老爹的势横行霸道？”

荣飞哈哈笑了，“你怎么不问是不是我不地道？为什么不问是不是我横行霸道？我俩性格不甚合得来，却没什么过节。陆天光那时不过是个副区长，还没资格横行霸道。”曾经横在两人间的张昕已为他人妇，时间是最伟大的导师，现在想起曾经嚣张目空一切的陆英寿不过是个小丑的身影。变化都是相对的，如果没有对王林的救赎，荣飞注定会被陆英寿以一切理由踩在脚下，更不论有个处级的老爹了。现在看陆氏父子，不过芸芸众生中的二个。

“你不是嚣张的人。我相信。”

“你说错了，我其实很嚣张。不过你没见过。”

送走李德江，荣飞开始考虑午饭问题。昨天晚上叔叔打电话来，说一家人元旦聚餐，荣飞说聚餐当然好，还是在家里有气氛。算算现在也是十几口人的大家庭了，午餐真需好好准备。

荣飞基本没有在家人面前做过饭，除了那次在傅家堡为李粤明等下厨外。当他提出他主厨时母亲魏瑞兰只当是开玩笑，看到荣飞在白纸上写下一串的菜名，上街采买回来老练地拣菜洗菜，钻在厨房里埋头准备，魏瑞兰和邢芳都大为惊异。看看他写的菜名，基本以川菜为主，而买的肉也肥腻腻的。

“哎呀，家里人可吃不惯辣呀。你这都是从哪儿学来的？”抱着鹏鹏的邢芳叫道。鹏鹏已经能坐住了，被邢芳放到床上后稳稳坐在那里玩荣飞丢在床上的手机。沉重的大哥大竟被小家伙捧在手里。

“啊呀我的小祖宗，这可不是你玩的东西。”魏瑞兰发现孙子的动作急忙抢下来，鹏鹏不是省油灯，经常将玩具摔到地上，然后换来小家伙开心的大笑。没有二分钟却又哭着要玩具，逼得邢芳给儿子买的玩具都是摔不坏的软家伙了。

被奶奶夺走玩物的小家伙大怒，随即大哭。甜甜过去哄他，他一把抓住甜甜的头发使劲揪，甜甜疼的呲牙裂嘴，却不挣扎。邢芳生气地过去在儿子屁股上拍了几巴掌，“真是小土匪。这都跟了谁了？”

戴着围裙两手油腻的荣飞从厨房出来望着哭叫不已的鹏鹏，直到父亲将鹏鹏抱走。“没事吧？阿姨给你梳梳头。”邢芳搂过甜甜，“没事，我不疼。”甜甜乖巧地偎在邢芳怀里。

荣之英一家四口来的时候已近中午，桌子上摆了好几道热腾腾的菜了，他看见围着围裙钻在厨房忙乎的荣飞，惊奇道，“小飞啥时候学的这手？”凑过去闻闻，“不错不错，色香味俱全。你婶最好辣，今天算是对了她的口味了。”

安萍也连声叫好。

荣飞终于弄好了菜，回锅肉，鱼香肉丝，青椒腊肉－－－－－－最吸引大家眼球的就是一盆热腾腾的毛血旺了。在这寒冷的季节吃毛血旺绝对是一种享受。荣之英带来了一瓶茅台，五个成年男人每人倒了一大杯。纪芙蓉也要了一点。荣飞却不喜欢茅台的口味，换了北阳出的二锅头，让荣之英连说他不懂享受。荣飞说喝酒抽烟吃菜全讲个缘法，喜欢的不一定是贵的，就像这满桌的川味，婶婶就喜欢，我妈就不喜欢。今儿是元旦，九十年代的第一天，给大家尝个新鲜。对于茅台，我实在不喜欢那个味。

一家十二口人围坐在圆桌上，主食是大米，但老太太不喜米饭，魏瑞兰专门给老太太做了面条。

荣之英喝了点酒，说起了荣杰的事。“小飞，叔想让你帮衬小杰一把。”

荣飞放下筷子看着叔叔。“小飞，能不能将小杰安排到你的企业？”

从去年开始，家人对荣飞的产业逐步了解了。荣逸在傅家堡实业工作的情况引起荣之英的羡慕，荣逸的收入至少是荣杰的三倍，既然是荣飞的产业，为什么还要守着国企不死不活？

“也不是不行。但要想好了，离开国企可就摔了铁饭碗了。私企在中国的前景如何，我也说不清楚。”荣飞慢吞吞地说。

“什么国企私企，哪儿能挣上钱哪儿好，是不是？如果没有小飞的生意，小杰和小逸的房子去哪儿弄去？小飞你放心，我们绝不后悔。”

“那好吧，傅家堡那边明年的事情多，就让小杰去傅家堡实业吧。和小逸在一起也好互相帮助。你看呢，小杰？”

“我听大哥的。”

“飞哥，能不能让小杰去陶氏建筑或者明华服装呀？”说话的是纪芙蓉。

“也可以，不过他们招人少。陶氏目前只招工程设计人员和施工队。你们考虑吧。”

“就按小飞说的办吧。小杰你凡事多听你大哥的，没错。”

“婶，其实我去傅家堡很少的，不信你问小逸。”荣飞微笑着说。心想荣逸进入也不一定不好，先从基层干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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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六十二节记者的敏锐

下午荣飞去拜会程恪。荣飞算是熟客，程恪已退休的夫人无需通报便将荣飞带入丈夫的书房。程恪正与一老者下棋。老者白发银须，颇有点仙风道骨的样子。荣飞悄无声息地坐在一旁观战，程恪执白，一条尺余长的大龙只有一只眼，正在苦苦求活。

对于围棋，荣飞会一点，但不精。距业余初段的水平要差两子，看了一会就索然无味了。而两位老者仍全神贯注地博弈。

从程恪书房的窗子望出去，可以看见王林家的一角。树丛遮住了光线，如果在夏天，窗外定是一片浓绿。也不知王林今日回来了没有。

荣飞的目光收回来，发现程恪悬挂的条幅换了，之前给他写的苏轼的《江城子密州出猎》换成了自己书写的四句短诗：灼灼岁序，恰似晨雾。今朝欢愉，明日何处？有些像《诗经》风格，又有些像曹操龟虽寿的诗句。仔细品味下却发现不是中国古诗，不过诗中那种失败的无奈却一眼看得出来。荣飞晓得程恪正处于仕途的一个低潮，或许王林所言的与胡友荣一派的争斗比想象的更为严重。荣飞不知道这四句诗来自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一个著名的执政家族的一位著名人物LorenzoMidici（罗伦佐美第奇）。而这位佛罗伦萨的执政者正是在人生不得意时写下此诗句的。

程恪的书房不接待一般的客人，那么那位银须老者应当是程恪的密友了。荣飞再次确认程恪性格内的书生成分，这条横幅就是明证，书生意气绝对不适合在政界厮混，书生意气也不一定随着年龄的增长消磨殆尽。

程恪的书架上摆满了书，大部分是大部头的，线装繁体本二十四史占据了一半的空间。其余的也是历史类的居多，如中华书局版二十卷的《资治通鉴》及《续资治通鉴》。还有大量的笔记体，像《大唐新语》《齐东野语》《涑水记闻》《邵氏闻见录》之类的书。还有就是地方志了和统计年鉴了，方志中大部分都是G省的地方志。从书籍可以看出主人的爱好志趣来，但荣飞对历史却抱有一种抵触，像被陈寅恪称为“空前杰作”的《资治通鉴》，被历代统治者奉为至宝，不过是总结了封建王朝兴衰嬗替的经验教训，结果就是使得中国的封建社会历史之长居全球之冠，使得封建意识尤为顽固。这个观点和程恪交换过，程恪认为有一定的道理，但对荣飞所说的中国其实没有历史，有的只是简单的循环的结论不赞同。

与西方大国相比，中国少了一段资本主义之路。资本主义曾被批判为腐朽的垂死的制度，但事实上其自身的完善功能很强。资本主义是缺少温情的，是冷冰冰的，但又是长于激励的，优胜劣汰的。资本主义制度下涌现出的生产力大幅度解放，新发明新创造层出不穷的事实表明了其制度下的创新精神，不得不令社会主义国家深思。

棋终于下完了，程恪中盘投子认负了。那条大龙还是没有造出第二只眼。程恪一副懊丧的样子，下过棋的都知道，大龙横死带来的失败感绝对强过官子小负。伴随的定是强烈的不服气。果然，程恪还要来一盘。

“算了，客人等了好久了。”银须老者开始将棋子往木质棋盒中装。

“他算不得客人。来，我介绍你们认识，任由泉，经济信息报社社长，我的老棋友。荣飞，一个做生意的小朋友。”

“任社长您好。”荣飞双手握住任由泉伸过来的手，“哦，听说过听说过，联合投资公司的董事长，商界奇才呀。”

荣飞的联投虽然注册了，但行事低调，尽量不惹媒体注意，这也是联投旗下企业共同的行事准则，情报任老头一定是从程恪这儿获得的。

“一个小企业，入不得任社长法眼。”

“呵呵，联投如果是小企业，北阳的大企业可就屈指可数了。别忘了我的职业啊。昨天你们在花园办酒会，神秘的很，我派出的记者根本就进不去。干嘛这么神秘？”任社长笑眯眯的说，他是个健谈的人，“荣老板，你知道北阳的工业产值多高？”

荣飞摇头。他绝不希望联投引起省市的注意。注意是迟早的事，只要联投一直发展下去，但越晚越好。国内对私企的存在还有很大的争议，至少要熬过九二年才好。

“按现在通行的国内生产总值的口径计算，88年北阳市GDP总值为230亿，就算去年的增长率为8.5%，今年仍不足250亿，你的联投占了多少？2.5个亿有吧？已经超过全市的1%，了不得啦。”

荣飞自己的计算口径与政府不同。联投（不含明华服装）89年的营业收入预计为4.8亿（人民币），系统总利润2.1亿，其中含明华贸易在股市上的斩获。北阳现在三位数的GDP总额看起来真的不算什么，但从九二年后，国内经济陡然加速，保持在10%左右的增长率，20年后的数额就十分惊人了。自己旗下的企业能否保证10%的年增长真的没把握。

“任老过奖了。我哪敢拿到市里的盘子来看－－－－－－”

“任老吗？这个称呼有点早。”程恪笑道，“没有不方便的话，你是来谈开发区的事吧？”

“是。”

“按照你的计划，今年联投在傅家堡的投入可不小呀。”程恪的意思很明显，联投是否有足够的资金来源？

改造电力设施，打井，修路，建公寓，盖厂房，建员工培训中心－－－－－－第一期工程的总预算是3700万，堪称大手笔了。这样的前期投入到位，傅家堡的变化将是巨大的。必将吸引北阳市甚至省里大佬们的目光，开发区就变的更加顺理成章。对程恪的好处也是明显的，但程恪的担心不无理由。

“国内经济骤冷，银根紧缩，私企的贷款不好办吧？”任由泉一定看过荣飞给程恪的傅家堡规划。

“资金不是主要问题。”荣飞看了任由泉一眼，“我们判断日本股市会有剧烈的变化，提前在日本做了局，不出意外的话会收获需要的这笔钱。即使不依赖国外的资金，联投自身可以筹集到这笔钱。主要事关联投的总体布局，傅家堡是一定要建设的，但时间步骤有所不同。”

“日本股市会有什么变化？联投在日本股市有投入？”任由泉一惊，他所知道的私企很多是乡镇企业水平，简单粗放，缺少管理，不过是凭了成本优势和服务。还没听过私企投资国外股市的。

“日本房地产市场火爆已久，带动日经指数疯狂上涨，东京一个区的地价竟然超过加利福尼亚的总和，这不正常。明华服装的经济研究室已经正式划归联投总部直管，专家们的分析意见基本是一致的。日本经济已经形成巨大的泡沫。美国为首的国际银行家已经注意到了这点，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联投不过是跟在大鳄后面拣点小钱而已。”

当一般的企业将筹资渠道固定在银行时，联投将目光放在国际资本市场确实令人震惊。

“日本的事情需要验证。至少现在还是一片歌舞升平。傅家堡那边已经拉了一家私企入住了，协议已正式签订，它就是新都机械。”荣飞继续汇报，“联投的计划是在九一年前促成五家以上的民企入驻，新都将起到极大的示范作用。”

程恪心里感到温暖。他和胡友荣的分歧表面肇始于重汽的筹建，实际在于对北阳市的控制权的争夺。一年来官场一直有胡将离开北阳的传言，程恪知道那不过是别有用心的传言，受害者不仅是胡友荣，而且是自己。胡友荣深知自己的性格，绝不愿意将北阳市交给自己。当然胡友荣不过是省委常委，市委书记，尚无决定省会市委书记的能量，那需要省委甚至中央的决断。但自己的政绩却需书记大人的配合－－－－－－意识到什么的胡友荣显然感到了危机，市府的许多工作不像过去那样顺当了－－－－－－自己是赞成北阳重汽搬出南城迁往郊区的，傅家堡是极好的一个选择，但遭到了胡的反对。荣飞所做的就是从另一面否决胡的意见。当傅家堡作为一个开发区雏形展现在省委面前，形势定当大变。

现在自己不便出面，傅家堡绝对不能去。但未必别人不能去。政治就是这样，低调维持平静，强势带来危机。

“傅家堡那边，你们报社可以做些文章。”程恪慢吞吞地对任由泉说。

“现在不急，等四五月份吧。最晚不会超过六月底。”荣飞说。

程恪颔首。上半年估计傅家堡将会大变，经济信息报可以报道的东西会很多，不会有人往其他方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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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六十三节股票

元月十二号，在家和家人用晚饭的荣飞很明显的心不在焉，父亲和他说话几次没有听清，邢芳不得不复述父亲的话。魏瑞兰问荣飞是不是有什么事，荣飞说他在等一个电话。那个笨头笨脑的大哥大就在手边，荣飞似乎一直在等一个重要的电话。

“有什么急事？”荣之贵问。

“等日本的一个消息。”

“日本？你和小日本有什么关系？”

“股市，公司在日本股市上有些投资－－－－－－”

“股市是什么玩意？”

中国人告别股市已经四十年了，一般人真不知道股市是什么玩意。但一两句话又解释不清楚。倒是奶奶有点见识，“小飞，我听你爷爷说过上海滩交易所的事，那不是个好东西，就是赌博嘛。你做生意可不能打交易所的主意，一个不小心就将家败光了。你爷爷当时的大掌柜叫文明，就在上海炒过股票，说起来简直不堪回首。一夜之间就输掉了七千大洋啊。”

这个故事荣飞是知道的，那位文明先生曾是爷爷那个小金店的大掌柜，结实上海一位富商后迷上了股票交易，最后在上海滩败了家。北阳解放前文明先生就退出了福顺永金店了。不过坏事变成好事，那位文先生拿着几千大洋回到临同老家，安然度过了后来不间断的政治斗争，而福顺永的继任大掌柜却被定为资本家，在**中被斗死了。

“是啊是啊，你奶奶说的对。千万不可搞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做点本分生意就蛮好的。”

“股票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不出意外的话，今年上海和深圳就要成立股票交易所了。”荣飞对家人说，“你们总相信政府吧？”

“咱们国家也让搞股票？”魏瑞兰惊奇道。

“以后你还会看到更多让你们吃惊的事的。”荣飞笑着对家人说，“不要总觉着新社会不会有旧社会的东西了，是不是？可是你想一想，之前哪有公开出售麻将的？现在差不多全民皆麻了。十年前有私人办企业的吗？现在咱北阳的私企越来越多了。哪为什么就不能有股票出现呢？明华服装今年在香港就上市了，哦，就是发行股票了，公开发行，谁都可以买的。”

“为什么要到香港发行股票？你那个明华服装不是办的好好的吗？”喝完酒开始吃饭的荣之贵问。

“主要的目的是筹集资金。”

“多少钱一股？”

“4.3港币。现在涨到6块了。”

“股票涨了是不是就挣钱了？”

“也不一定。假如你在明华服装上市之初以4.3港元买1千股明华的股票，以现在的股价6.1元脱手，不算税金的话你大概就挣了1800元。如果你捏着不出手，股票就是一张纸。”

“那你买日本的股票了？”

“我有个公司是做贸易的，主要业务之一就是做股市。他们在日本做了空头－－－－－－，空头就是估计日本的股市要跌。”

“这就是赌博嘛。”

“有赌博的意思。不过是合法的赌博。看股票的涨跌是一门高深的学问，玩赌博却不需要那些专门的知识。”

电话终于响了。荣飞忐忑不安地接了电话，真是于子苏打来的，信号不是太好，不过可以听清。

“日经指数跌了，到收盘已经跌了四千点！手机一直打不通，家里的电话又没人接－－－－－－交易所的惨样简直就是1929年10月24号那个星期四！－－－－－－”于子苏抑制不住兴奋，讲述着现场的情景。荣飞可以想出来日本民众的恐慌绝望，“好，太好了。祝贺你们。”历史正沿着自己的记忆走来，日本将陷入漫长的衰退期。

“怎么了，股市跌了？”荣之贵问。

“跌了，跌的很厉害－－－－－－”

“跌了也能挣钱？”

“踩对点就可以挣钱－－－－－－”荣飞兴奋起来，明华贸易这回将从日本股市攫取上亿美元的资金，有这笔钱，今年联投的扩张特别是傅家堡的前期基础投入就有了物质基础。

甜甜放假了，要开家长会。小姑娘非要荣飞参加，荣飞答应了，抽了空去学校参加家长会。坐在一堆三十多岁的家长间，荣飞比较突兀，尤其是老师看了填的签到表上的关系一栏是父女关系，荣飞总感到班主任老师的眼光一直瞟向他。

发到手里的甜甜的成绩不好，也不坏，位于中游。全班46个学生，总成绩排在21名，典型的中等生。值得注意的是甜甜的语文只考了78分。这个成绩在一年级小学生简直就是不及格。

家长会后班主任老师留下了荣飞。刚才老师已经自我介绍了自己，她叫刘美欣，戴一副近视眼镜，留着整齐的刘海，典型的小学教师模样。

“荣飞同志，”她一开口的称呼便让荣飞感到陌生且不习惯，很少有人叫他同志，这个曾经无比庄重的称呼和小姐一样被搞歪了，“荣飞同志，签名薄上写着你和任静是父女关系，但她为什么不姓你的姓呢？还有，请原谅我的失礼，今年你贵庚？”

荣飞苦笑，他不愿意将任静的故事告诉更多的人，只能说是自己的养女。

“养女？”刘美欣显然有些奇怪，“任静同学左眼失明，而且性格上有些孤僻，哦，也不是很孤僻。我的意思是相比于同龄的孩子，她有些孤僻了。她是全班年龄最大的，而且，她似乎出现偏科现象－－－－－－孩子某些方面表现出优点，比如劳动，她比一般的同学更不怕脏累－－－－－－”刘老师介绍着甜甜学期来的表现。

肯定是指任静的语文课不好了。对于一年级的孩子，更多是培养他们学习的兴趣，成绩绝对是第二位的。

“她不喜欢语文？”

“是。我带语文课，不知为什么任静同学不喜欢朗读，也不喜欢背诵，识字也比同班的差。我跟她谈过这个问题，她不说原因。其他功课是不错的，数学次次都考100分，自然课也学的好。我留你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让你和她妈妈帮助她消除偏科，语文的重要性不需要我讲。荣飞同志，你是什么学历？”

“算是大学吧。谢谢刘老师，我会关注这件事的。任静的经历比较复杂，不比一般的孩子，”荣飞更担心甜甜已经表露出的孤僻，决定寻求老师的帮助，“她的亲生父母因殴打她而入狱了。我担心孩子因此而发生性格上的变化，这方面学校对她的帮助会更大。刘老师，她有要好的同学吗？”

“这就对了。难怪。”她松了口气，“好像没有，下学后总是直接回家了。”刘美欣回忆着。

“那好吧。谢谢您对任静的关心。假期里我尽量多与她沟通吧。”荣飞说，“还有什么事吗？”

“就是偏科的事，家长的作用是不能取代的，希望你们关注。”

“一定一定。”

我回到家，甜甜眼巴巴地等着我，还没有睡觉。邢芳也在客厅等着我。

“叔叔，是不是我考得很差？”

“不是。”荣飞摸摸她的脑袋，“你的成绩不算很好，但不差。”

“老师批评我了吗？”

“没有。老师说你热爱劳动，她还表扬你呢。”

甜甜明显的松了口气，“哪我考多少名？”

“不要管名次，那不重要。老师说你不喜欢语文，是因为刘老师的缘故吗？”

甜甜眨着眼不说话。邢芳问，“甜甜，刘老师对你不好吗？跟阿姨说说。”

“嗯。”

荣飞担心地问，“她怎么对你不好了？跟我们讲讲。没关系，你怎么想就怎么说。”

“刘老师总问我的眼睛。还有，我胳膊上的伤疤－－－－－－”

“老师是关心你。”荣飞似乎明白了。

“我不想别人知道。”

那对可恶的夫妇还是留给孩子心理上的创伤，或许自己也有份。荣飞沉吟片刻，“甜甜，除掉这个，刘老师那些方面对你不好？”

甜甜摇摇头。

“甜甜，因为每个人的性格不同，因此他们做事的方法也不同。和你在一起的人，一些人你喜欢，一些人你讨厌，是不是？”

孩子点点头。“但是，你不能改变他们，是不是？要学着适应他们，理解他们。比如刘老师，发现你眼睛有点毛病，自然便想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这很正常。换了叔叔也一样。阿姨就是老师，你问问她，是不是一样？你看，是这样吧？阿姨如果这样问，你不一定反感，是不是？但刘老师也是关心你啊。”

“我不想让他们关心。”甜甜提高了声音，显出她倔强的一面。

“好吧，有叔叔阿姨关心你就行了。过年前叔叔要去南方，带你一起去，我们坐飞机去。好不好？”

“真的？”甜甜高兴起来。

“真的。叔叔什么时候哄过你呀？”对于孩子心里的创伤，还须慢慢来医治，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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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六十四节中东风云

荣飞兑现了对甜甜的承诺，于1月19日乘飞机带着甜甜去了广州，然后转赴香港。他去香港当然不是带着甜甜散心，而是有更重要的任务。1990年绝对是一个非凡的年份，震惊世界的大事将一件连一件发生。“日本战役”虽尚未结束，但获胜已成定局，现在荣氏集团要考虑的不过是日本股市的跌风何时可止的问题了。鉴于荣飞“精准”的预判，荣飞谈及今年的国际政局，荣氏的态度可想而知。拉上荣氏这艘大船，联投将更加“凶猛”地在国际金融市场中攫取财富，快速完成自身的原始积累。

日本股市将陷入漫长的“阴跌”。这是不需要怀疑的，不用借助先知先觉，荣飞也可以讲出一大堆支持自己观点的理由来。所以和荣氏的会谈很轻松，于子苏已经从日本返回，陪着荣飞会见了荣诚。截止到本日，荣氏大概在日本收获了3.5亿美元。为表谢意，荣诚已将1亿美元划至明华贸易在香港的账户。另外一件事就是高速公路的建设投资，荣氏将在2月初派员至北**体与政府方面洽谈。北京风波正在消退，香港方面对大陆的信心再次提升了。荣诚再次提起对澳洲铁矿的投资问题，决定与明华贸易合资注册一个公司继续进行先期的工作——在这之前都是明华贸易单独进行的。公司的注册资金商定为5000万美元，双方各占50%。荣飞立即同意了荣诚的提议，注册资金不是主要问题，只要荣氏加入进来就行，随着工作的展开，他们会逐步加大投资的。

荣飞和荣氏的谈话始终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下进行。几乎没有任何争执的地方。唯一的遗憾是没有见到荣之健老人，荣诚说其父去新加坡了。荣飞只能留下对老人的问候，荣诚表示感谢，并说其父经常提起荣飞，说是荣家的千里驹。二人同时笑了，这是个不太恰当的玩笑话，荣飞深知自己弱小的联投得到荣氏的青睐在于自己对荣氏的特殊贡献。缘于利益上的共同性才是最可靠的纽带，不过姓氏有时候确实有一种特殊的功能，中国人不是常说一笔写不出两个某吗？

荣诚第一次见甜甜，没什么准备，他送了甜甜一个新出的遥控航模，甜甜很是喜欢。

那件大事本想当着荣之健说出，但时间不等人了，荣飞看似漫不经心地提及伊拉克与科威特也以存在的矛盾，荣诚立即紧张起来。

“矛盾嘛，已经很久了。在领土问题，债务问题，石油政策问题上一直存在很深的矛盾。我担心伊拉克的现任领导人萨达姆会剑走偏锋，不按常理出牌。”

“愿闻其详。”

“最近一直收集研究海湾局势。伊拉克在中东已是军事大国。大概除了以色列无人能敌。伊科边境大约有120公里的地段未曾明确，恰恰是盛产石油的沙漠地段，伊拉克指责科威特‘盗采’价值24亿美元的石油。科威特断然予以否认；其二，伊拉克在八年的两伊战争中欠下了300亿美元以上的债务，其中约一半是科威特的，因为宗教问题，伊拉克认为与伊朗打仗是圣战，是制止伊朗的‘伊斯兰革命’，是用鲜血保卫了阿拉伯民族，要求科威特正式免除150亿美元的债务。当然也要求其他的阿拉伯国家免除债务；其三，关于石油政策，伊拉克指责科威特伙同阿联酋超产石油，致使油价大跌，造成伊拉克140亿美元的损失。说到底就是钱的问题，我判断伊拉克将采取特殊方式解决与科威特的争端。”荣飞停顿了一下，“历史上科威特曾与伊拉克是一个国家，还有，伊拉克一直需要出海口，这些因素加上一个有偏执狂的领导人，绝不能以常理猜度。”荣飞没有说出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苏联的解体，导致了地区力量的不平衡。

“天啊，你的意思是伊拉克会进攻科威特？”荣诚大惊失色。

“政治家们的决策我怎么知道？不过政治家也是人，萨达姆这家伙太缺钱了，现在的局势就像一个壮汉穷的不名一文，而邻居是个残疾人，偏偏守着巨大的财富，如果这个壮汉再失去理智，你说会出现什么情况？”

“天啊，中东的石油－－－－－－美国不会坐视不管的！”荣诚脸色大变，“天啊，天啊，假如你说的是真的话－－－－－－不过，萨达姆怎么会不顾国际社会的反应？中东大油田是美国的生命线，美国怎么会容忍他胡来？不会的，不会的。”

“正常情况下是不会的。但特殊情况会发生特殊的故事。这就要研究萨达姆这个人了。首先他是个独裁者，从登上阿拉伯复兴社会党领袖以至掌握国家政权，萨达姆在国内剪除异己，实现了家族式的绝对统治。独裁者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过高的估计自己的力量，当一个病人掌握国家政权，没有什么不可能的。”荣飞思索着，“至于美国，很可能乐于看到萨达姆动武。这点你可以查查伊拉克与美国的关系史，从1958年费萨尔王朝被推翻后，伊拉克无论是卡萨姆军政府还是复兴社会党执政，一直奉行民族主义，指责美国偏袒以色列的政策，1979年上台的萨达姆尤其为甚。美国一直在找一个机会，现在恐怕机会真的来了。”

“我对萨达姆真的没什么研究－－－－－－看来需要专门分析海湾局势啦。”荣诚当然知道荣飞所言中蕴藏的巨大商机，如果海湾局势真的发生变化，石油，这个全世界须臾不可或缺的黑金绝对会发生价格上的激烈变化，只要有变化，就是商机。荣诚兴奋地搓着手，“能不能跟我去趟新加坡？”

“不能。这是我对海湾局势的一点心得，请转交令尊吧。老人家一双慧眼必将看穿重重迷雾。”荣飞交给荣诚一本薄薄的册子。

“我觉得你根本不看好萨达姆呀。”荣诚翻看着薄薄的小册子。

“是的。我厌恶一切的独裁者。”荣飞对萨达姆此人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此人登上伊拉克的权力顶峰对于这个本来富裕大有钱途的国家简直是场巨大的灾难。先是打了场无谓的两伊战争，而且一打就是八年。将一个海湾富国打的债台高筑，死伤枕籍，然后有悍然发动对科威特的入侵，接下来是在多国联军面前的不作为。熬到2003年，还是躲不过美英联军对他的清算，直至被送上绞刑架。

对他的评价恐怕还是指挥了海湾战争的美军将领斯瓦茨科普夫说的好：他不是一个政治家，也不是一个军人，总之他什么也不是。荣飞认为此人就是个小丑，给国家民族制造了巨大灾难的小丑。2003年底萨达姆在其老家提克里克被捕的镜头极为深刻，号召人民奋勇牺牲以求抗击侵略者的100%支持率当选总统的他竟然贪生怕死到如此地步，和柏林战役后期自杀身亡的希特勒真的不是一个档次。

人有时候真的需要骨气。

“你对国际局势的预判简直让我－－－－－－”不到四十分钟，荣诚已经看完了五千字手写的材料，尽管简体汉字对荣诚有些小麻烦，“非常有说服力。我需要马上行动起来，你一定有好主意吧。”

“时间完全来得及。你注意到国际油价的变化了吧？一直在跌。现在是每桶20美元，估计年中将跌至15美元左右，做好准备，我们在六七月份动手最佳。”荣飞笑道，“联投力量小，还要借重荣氏的大力帮助呀。”

“资金不是问题。大概在年中可以调出25亿~30亿美元的资金。我借给你3亿，够了吧？”荣诚越想越兴奋。

“够了够了，我更希望我们在澳洲矿山上有更大的动作。”

“只要你继续保持这份敏锐。”荣诚哈哈笑起来。

只要历史按照记忆走下去，联投此次在石油危机中将斩获不下日本股市之战的财富。联投需要荣氏在海外的资源，与荣氏分享胜利是荣飞既定的策略，联投需要在五年内打造成国内有影响力的企业集团，初步具备财团性质的气象。资金的快速积累将使联投有更大的气力做强自身。

晚上荣诚设宴为荣飞接风，荣氏的许多高管出席宴会。接风宴也是饯行宴，因为荣飞第二天就要离开了。第二天上午在林业可的陪同下去了明华贸易总部做了走马观花的视察，与贸易公司的高管们见了面，做了短暂的交流，带着甜甜便返回了深圳。临走时秦至善赶了来，送给甜甜一个田黄石雕刻的小狗。荣飞知道这个玩意绝对是刚刚刻好的，昨天荣诚才问了甜甜的属相。田黄石的价格荣飞不晓得，但知道这种石头的名贵。

“送给孩子玩，没什么准备。希望荣少不要拒绝。”秦至善和荣飞比较熟了，但第一次使用荣少这个怪怪的称呼。

荣飞在深圳又待了一天，看望了仍在家休息的郑小英，拒绝了明华服装高层的宴请，在郑小英家吃了中饭，带甜甜到海边玩了半天，让初次亲密接触大海的甜甜极为兴奋。因为是冬季，不能下海玩，但孩子还是不顾寒冷光了小脚丫跳到海里嬉闹了一番。

元月23日，荣飞带甜甜飞返北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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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六十五节隆月的迷惑

元月23号已是腊月二十七了，街上的气氛已经带着浓浓的节日味道了，透过车窗，可以看见节日大甩卖的各种各样的广告，现在正是商家一年来最惬意的黄金日子。

“隆总定了放假的日子了吗？”在离开机场后，荣飞问黄天。

“还没有。听王姐说要等你回来定。”司机黄天答道。

荣飞嘀咕一声，“这都是总经理的职责啊。”随即命令道，“先将甜甜送回家，然后去总部。”

编为三室八部的联投总部显得格局不够了，总经办和审计部合用一间会议室，留给荣飞这个董事局主席的也只是一间不足20平的房间，没有什么奢华的装饰，连台电脑都没有。

荣飞刚坐下，隆月便过来了，递上一沓资料，都是需要荣飞签字的，荣飞看看其中除一份关于年终表彰的通报（总部中层以下员工）比较重要外，其余都是行政领导职权内的事情，“隆总，这些都是你这个总裁分内之事，我不看了。”

“还是看看吧。香港方面顺利吧？”本来准备和隆月一同去，因联投总部年底的事情太多，隆月没有去成。

“顺利。”荣飞简单回答。

“如果对自己有信心，就该抛开荣氏单独干。”隆月对我联合荣氏的做法不解。

“不管是玩期货还是玩股票，都有个前期投入问题。投入日本的资金不可能一下子撤出来，我们理论上不缺钱，实际可动用的资金并不宽裕。此其一。澳洲铁矿这个目标我仍未放弃，考虑到时间问题，我们联投单干的话还是有些困难，荣氏的加入对我们是有好处的。荣诚已经认识到这点，表示了愿意继续做澳洲的前期铺垫。”

隆月是参与过铁矿石进口的，八九年后进口数量急剧减少，一来是双轨运行逐渐完善，二者是经济的减速使得钢厂的需求下降了。“这样啊。另外有个不好的消息，资产部齐部长患病，恐怕情况不太好。”

荣飞一惊，齐部长是对外招聘的年纪最大的中层，曾在北钢工作过十九年。八二年下海去了厦门，八六年回到北阳，加入了刚成立的明华贸易，一直深受隆月的器重。“什么病？确诊了吗？”

“肺癌。基本确诊了。我给他联系了北京部队的顶级医院，诊断没有异议。”隆月换了口气，“现在要做的是老齐的接班人，我想征求以下你的意见。”

“真是可惜－－－－－－这也是总裁大人的职权所在啊，我这个董事局主席不想管也不应管各部门主管的任免－－－－－－”

“我想让李建光主持资产部工作。”

“建光啊－－－－－－”荣飞嘟哝一句。李建光参与筹建联投总部后便留在成立的资产管理部，这两三年来也算兢兢业业。不过荣飞和他单独接触的机会反而不多，除掉收养甜甜那回。“你觉着行，就用吧。”联投推出新的薪酬机制后，中层的收入比一般员工高了不止三倍，荣飞实在没理由剥夺老同学的这次晋升。

“他比较稳重，成熟。缺少的是开创性的灵气，我计划给他配一个性格互补的副手－－－－－－”

“这样好。明年员工培训中心建起来，要制定长远中期短期的培训计划，轮训我们的在职中层及有前途的员工。要在联投形成这样的文化，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你看怎样？”

“我同意。但大学还是我们主要的人才来源。培训中心只负责短训。”

“可以与几所大学建立固定的联系－－－－－－我们有一个优势，那就是资金。这次香港之行很顺利，不出意外，至少收获2亿美元。我们赞助大学，同时输送一批干部进学校念书，我不求文凭，只求学识和解决问题的能力。”说这番话时荣飞严重怀疑自己的决断，就国内的大学，能实现这个目的吗？

“我正要问你，荣氏赞同咱们的判断？”

“为什么不赞同？企业扩张最快的途径不过资本市场，资本市场的机遇都来自政治军情，荣氏这方面比我们更熟练－－－－－－哦，经济研究室对于苏联政局的研究还要加强，我们双管齐下。”

“北京对苏联局势一直非常关注，认为今年是个关键的年份－－－－－－”隆月斟酌着词语，一些消息肯定有荣飞不知道的来源，“问题是我们能做什么？”

“可做的事情非常多。”荣飞沉思片刻，“苏联的重工业是世界领先的，军事工业的某些领域也是世界领先的，比如飞机。苏联一旦大变，必将面临经济的急剧衰退和资金的匮乏，轻工业弱的缺点更加凸显，正是贸易公司大有为之时。我建议立即在佳木斯设立一个分公司，提早与老毛子建立直接的联系，这件事情非常重要。算了，马上要过年了，王老师还没回来吧？今天我想去看看老齐，他在北阳还是北京？”

“在北京。预定的手术在十天后进行，不再来回倒腾了。”

“老齐经济上有没有困难？”荣飞想了想，“应该在联投设一个互助基金，公司出一半，其余一半由员工捐赠，用于公司系统内员工的救助，你看怎样？”

“可以－－－－－－”

“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迎新酒会你讲了联投今后要拿出10%的利润用于慈善事业，虽然没有记者在场，总是当着全部骨干的面，不兑现不好。现在这个互助基金，和你说的慈善有什么关系？”

“二者不同，慈善是对外的，互助是对内的。”

“我们刚成立联投，大规模的做慈善是不是急了些？要知道中国的企业，一直没有行善的传统－－－－－－”

“我明白你的顾虑了。这样做似乎跟我们之前确定的低调行事的风格不同。慈善也不一定要大张旗鼓啊。一般概念，纳税是我们应尽的义务，在很多企业千方百计避税逃税之时，联投旗下的企业足额纳税在一些人眼里是十足的傻瓜。这点我们并无分歧，纳税就是企业的义务。但是我认为仅此是不够的，隆总，你来北阳有三年了吧？”

隆月点点头。

“我们一起见证了明华贸易等企业的发展，也见证了联投旗下各企业的发展，当我们的利润过千万，过亿，你有没有什么心得？”

“钱不知道怎么花？”

“钱当然知道怎么花。”荣飞笑了，“花钱的地方总是多于挣钱的地方，企业要扩张嘛。不瞒你说，我的眼里，到处是黄金，挣钱的地方太多了，到处需要投入。缺的就是人才和资金，怎么会不知道怎么花？但是，花钱的心情和性质不同。”荣飞语调低沉下来，“我一直没有忘记我是一个穷小子，兜里常常只有不到十元的零花钱，站在柜台前望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发呆却拿不出买下它们的钱。是的，现在我有钱了，可以干我想干的大部分事，但还有很多人为了房子，为了孩子和老人，为了基本的生活需求而发愁。他们是社会上很大的一批人，你是知道的，我国的国情与美国为代表的发达国家不同，和日本也不同，我们的结构是金字塔式的，而美国是枣核型。他们有着厚实的中产阶层，我们没有。北阳去年的人均工资我没看到，估计不足2000元。农村就更差了。这不必粉饰，是事实。还有更多的残疾人，因生活意外而陷入困顿的人，需要政府和社会的帮助，但是实际情况并不是很理想。我一直想开辟一个新的路子，就像国外林林总总的基金会一样，由企业出资，完全的非盈利性质－－－－－－它有自己的组织，自己的章程和办公地点，它的资金来源就是联投旗下企业的捐赠－－－－－－”

“你身上有些理想主义的成分。我们壮大企业的结果就是促进就业和增加税收，这是最大的慈善。”隆月似乎不赞成荣飞的慈善计划。

“我更喜欢采用直接形式，直接捐助需要帮助的人。”

隆月笑了，“你是老板，当然你说了算。不过我对你有信心，只要你保持对政治军情的敏锐，联投的利润就完全不成问题。”

吃老本吗？荣飞感到羞耻，不过大部分基础已经打好，以后就可以依靠自身的努力进一步占领和扩大市场了。

“刚才你说到我来北阳三年了。怎么不问问我的感受？”隆月自问自答，“真如白驹过隙啊。我当初离开北京，真是下了大决心。北京是我生长的地方，真是舍不得啊。王林那个院长，说起来是副厅级，搁在官场上不值一提。那时想的是将他安排回北京，好久找不到合适的岗位－－－－－－我这人骨子里还是很传统的，他成为副市长，情况就不允许我选择了。开始时想着当个记者，干点老本行，没想到上了你的贼船－－－－－－不可否认，是你的明华贸易打动了我，给我一个独立的分公司并且给我10%的股份，确实是巨大的诱惑。我家，还有他家，说起来都算是干部家庭，父亲的级别不算低，收入说出去真的没人信。我想，经商挣点钱也不错，我一直喜欢金融贸易，大学时学的就是经济－－－－－－怎么说呢，这三年是我脱胎换骨的三年。知道我最想知道什么吗？”

荣飞摇头。

“最想知道你能走多远，你的联投能走多远。”

“怎么是我的联投呢？应该是我们的。”

“你身上有让我感到迷惑的地方。真的，我看不懂，真的看不懂。像你这样年少多金，怎么就能控制住各种诱惑呢？我曾跟王林说起你，也跟我父亲说起你，你在我眼中是什么样的呢？想不想知道？”

“想。”

“你不讲究吃穿用度，比如用车，就很让人难以理解。除了爱买点书，几乎说不上你有什么爱好。最令我钦佩的是你在女人问题上的态度，总部有许多新招的很漂亮的女孩，你很少正眼看人家，搞得那些女孩子特别怕你。”

“怕我？”荣飞指指自己的鼻尖。

“是啊。你不知道吧？”荣飞确实不知道。联投成立之前，以明华贸易的名义招收了十几个大学生，都是隆月她们办的，荣飞并没有过问。许多总部的青年现在他仍叫不上名字。

“王林说你少年老成。我父亲说，用历史的眼光看，你这种人是最危险的，这叫所谋者大。”

荣飞哈哈大笑，“难不成我要篡党夺权？”

“我知道是追求不同。你能说说你的追求吗？”

“我？嘿嘿，看一个人不看他说什么，而看他做什么。”

“我坚信联投会做大，做到我想象不到的高度。荣飞，不要让我们失望。”

荣飞没说话，看着隆月的眼睛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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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六十六节收藏的态度

24号，腊月二十八，荣飞、崔虎陪陶莉莉去监狱探视已经服刑六年多的陶建平。再有一年，陶建平就可以恢复自由了。

和往常一样，他们给陶建平带了监狱允许的最大限度的礼物，这些礼物及钱只能交给狱方，存入陶建平的账户，监狱有一个小型商店，采取记账的方法，服刑人员可以在那里买到生活必需品。

和往常一样，三十分钟的会面时间说不了多少话。隔着玻璃墙，穿着蓝棉袄的陶建平有些疲惫，也有些沉默。对于姐姐和朋友的问候，基本上是问一句答一句。

“再有十个月，我们就在北阳见面了，高兴些。”

陶建平没说话，只是笑笑，笑容里充满了沧桑。荣飞是最后与陶建平聊的，留给他的时间大约是五分钟。荣飞眼前幻化出七年前的意气风发一派天不怕地不怕的陶建平，留给自己的只是无声的喟叹。

回来的路上，三个人的情绪都不高。陶莉莉叹气，“建平见老了。”是的，七年的监狱生活，不可能不在一个青年身上留下时光的印记。

崔虎闷声说道，“当初听你的就没事了。”那个夏天荣飞还是大三的学生，对陶建平的警告显然没有引起其重视。对比现在的自己，崔虎内心感慨万千。

“不要再想过去的事了，建平还年轻，做什么都来得及。”荣飞说道，“忙了一年，大家安心过个年吧。对了崔哥，黛山的事跑得怎么样了？”决定投资开发黛山的旅游资源，以建旅游宾馆为前导，联投规划部与陶氏建筑公司联合制定了一个庞大的开发计划，决定90年陶氏在黛山建一个四星级宾馆。

“初三去。有个朋友会引见主管副县长。”黛山距北阳市不足40公里，属于北阳市直管的曲阴县，但北阳北郊发展速度远不如南郊，黛山还没有进入大规模的开发期。

“有时间的话我跟你一起去吧。”荣飞对选址格外关心，虽然已经研究了数次了。

“那最好不过。”

“算了，已经研究过的事情，进入执行阶段。我就不参与了。”应当给崔虎更多的独当一面的机会，荣飞想。

回到家，先到父母所住的二楼，发现一个陌生人正在与父亲谈着什么。

“就这样。我不是说过了，那东西不是我的。”荣之贵有些不耐烦。

“老荣，你再考虑考虑，我可以再加价1万，加1万！”顺着他的目光，荣飞看到父亲手上的那个田黄石小狗，顿时明白了。

“这位先生，那个小狗是朋友给我女儿的礼物，不卖的。”荣飞冷冷说道。

“他是？”客人疑惑地看着荣之贵。

“他是我儿子，东西是他的，你和他谈吧。”荣之贵有些尴尬。

“没什么谈的。我已经说了，那是我女儿的玩具，不卖。”

“你知道我开价多少？”古玩商不甘心，“你－－－－－－”

荣飞打断了他，“你请回吧。我说了不卖了。”

那人怏怏不乐地走了。

“爸，我妈和奶奶呢？”

“去你那儿了。”老太太和魏瑞兰午睡起来就上了三楼看鹏鹏去了。

“爸，小狗是朋友送给甜甜的玩具，你怎么能想到出售呢？”荣飞不高兴地说。

“嗯，是这样的。我发现那块石头不同寻常－－－－－－上午拿到古井巷找人鉴定了一下，竟然是上好的田黄石。那个老板竟然找上了门，要出5万买－－－－－－你可能不懂田黄石的价格，万一甜甜不小心摔坏了，损失可不是三百五百了。”

去年夏天联投成立时李粤明送给鹏鹏的玉佛还在父亲手里，看来父亲对收藏是越来越入迷了，但他还是半吊子，这么一块田黄石搁在下个世纪没有200万绝对拿不下，受了半辈子穷的父亲不会明白真正的收藏是什么。

“既然你知道田黄石，那就查查这种石头的来头吧。且不说5万给的是不是太低，这块石头放在10年20年后没有200万想都不要想。”

“200万？！”荣之贵吃惊地张大了嘴。

“爸爸，这块石头我永远不会卖的。它是甜甜的，等她长大了，由她自己处理，好吗？”

荣之贵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你一直往古井巷跑，找到自己收藏的方向了？”

“收藏的方向？”

“对。玩收藏必须确定收藏的方向。比如集邮，不是见邮票就买的。真正的集邮者是确定主题的，比如人物，比如花草，比如纪念邮票－－－－－－因为收藏者的精力和资金都是有限的。”

荣之贵“玩”收藏已经一年余。他是喜欢什么买什么，家里总出现他从古井巷淘来的小玩意，其中以钱币居多。现在荣飞与他说起收藏，他发现自己其实不懂收藏。转念一想，自己不过是玩玩，根本算不了收藏，就凭自己手里那几个**钱，玩得起收藏吗？于是心情又灰暗起来。

“如果确定自己喜欢收藏，最好先遴选自己喜欢的方向，看一点比较专业的书籍，积累点专业知识。收藏不是以数量为胜，而是以精品为胜。我看你似乎对钱币感兴趣，搞钱币也可以，那里面的学问挺大的，不同的铸造局价格上差老远了。盛世重收藏，玩好了也是不错的投资，资金上我可以帮你－－－－－－”荣飞想了想，父亲一辈子就吃亏在“见小”上了，很难沉得住气将一个值钱的玩意放上几十年，“真正的收藏家不是以挣钱为目的，而是欣赏。咱家已经不缺钱了，所以不要考虑东西是不是会挣钱，全看东西是否喜欢，是否值得收藏－－－－－－”荣飞慢悠悠说着，荣之贵打断了他的话，“你怎么不去搞收藏？”“我没有那个闲工夫。等我到你这个年纪，或许会吧。”“我没有那个耐心，等上几十年，自己都看不到了。我更喜欢挣钱的感觉，一块古钱币，3块买进，5块卖出，觉得很满足－－－－－－”荣之贵以为荣飞会因田黄石小狗的事责备他，但荣飞和他聊了半天收藏问题。“哈哈，”荣飞笑了，“那也算乐趣。其实大部分玩收藏的都是你这种心态吧。”荣飞想，急功近利可能是我们人类的通病吧，父亲的心态没什么不正常的。就像玩股票，看到涨了就开始计算挣了多少钱，然后就抛出，那都是投机，不是投资啊。明华贸易从86年就开始吸纳持有微软的股票，四年了，这支股票一直在稳定地升值，就连林业可这样的老手都建议荣飞抛出过，而荣飞给他们的指令是不遗余力地吸纳。大概只有自己知道，等Windows95上市，微软的股票还要迎来井喷。像巴菲特一样稳定持有几十年的人真是太少了，所以世界上的成功人士总如沙中之金。

“就按你的心情玩吧，大部分都是玩，有几个是真搞收藏的呢？”荣飞对父亲说，“是不是我妈把给你的钱都扣下了？没事，等我提一点现金给你。不过我还是觉着确定一个收藏方向比较好。”

“那块田黄石太贵重了，不能给孩子做玩具，不小心摔碎就太可惜了。你有些过于宠孩子了。”荣之贵的心情高兴起来。

“呵呵，其实也就是玩具，摔坏就摔坏吧。爸爸，最近我常想一个问题，对于一个普通人而言，究竟多少钱就够？我确实不缺钱了，家里也基本不缺钱了，小逸也成家了，其实日常所费并不高，一日三餐，我们能花多少钱？连续买几身衣服，可以很长时间不再添置。因为我的生意尚算正常，你们完全不必顾及未来，纺织厂好也罢，坏也罢，都不会影响我们家的生活。我所希望的，就是大家乐观地对待生活，快乐地过每一天。我总觉得你和我妈过于拘泥于经济了，顾虑还是多了些，其实不必要。家里有大的花销，我都可以处理－－－－－－玩就是玩，不能当职业，比如你玩的收藏，我的建议是就是玩，既不当自己的职业，更不靠它挣钱。这样才有快乐。”

荣之贵对儿子的话不以为然，经历了半世贫困的他当然非常在意钱的问题，社会的变化越来越大，没有钱简直寸步难行。工作了半辈子的纺织厂已经指望不上了，即使厂子重新开工（已有消息），每月所得和现在的期望相比也根本不匹配，他希望知道儿子会给他多少钱供他玩古玩，但实在是不好问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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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六十七节节前

联投总部已经放假，旗下的企业也基本放假了，因为旗下企业招聘的外地员工（多是技术类员工）比例越来越高，所以有必要早些休息。私企的好处之一就是自由度高，包括自主确定假期。忙碌了一年的荣飞终于获得一个假期，春节是中国人最神圣的节日，但随着经济的发展，春节变得俗气起来，变得“累”了。

早早醒来的荣飞盘算着要给谁拜年，半靠着床头在黎明的晨曦中看着卧室的朦胧逐渐变得清晰起来，荣飞依然没有理出最后的头绪。身边的邢芳和她边上的鹏鹏仍在熟睡中，邢芳坚决反对荣飞将儿子放在婴儿车里的建议，必须将孩子置于自己的身边，那辆婴儿车也就扔在阳台上了。

荣飞克制住抽烟的冲动，他烟瘾不大，现在大概每天会抽上三五支，邢芳劝他不要抽，但无效，也就不管了。

程恪和王林家是必须去的，礼物也准备好了。其他的还在犹豫，春节过后要跟邢芳回空山给老岳父拜年，这是早已答应邢芳的事，邢菊和老常回不回空山还不知道，今天应当与他们联系一下。傅家堡那边也应当回去，奶奶不止一次提醒他要给族里的长辈们拜个年，都是荣家的本家，有两家是没出“五服”的，其实原来走动的并不多，只是在荣家“发达”了之后，来往才多了起来。傅家堡要回的，荣飞想了解一下春生兄弟所做的“搬迁”准备如何，开春后傅家堡南头的十二户村民将拆掉自己的房屋，在原址上将建第一片住宅楼。傅家堡实业出台的有关拆迁政策已经修改了好几稿，总算在村民大会上得到了多数通过。傅家堡兴建开发区的“伟业”这是第一步，荣飞觉得自己有必要借拜年去实地了解一下情况。

看来春节也得不到休息呀。暗自叹口气，荣飞开始穿衣起床，终于惊醒了邢芳，她迷迷糊糊地问道，“干嘛这么早起来，有事吗？”

“没事，睡不着了，起来看会儿书。”

“上午我跟咱妈上街买年货，你去不去？”邢芳也不睡了。

“不去了，我留在家里看儿子吧。对了，带甜甜去买两身过年的衣服，这是她来咱家第一个大年嘛。”假期里甜甜和七个月的鹏鹏已经建立了“友谊”，鹏鹏被甜甜逗弄时总是笑得咯咯的，很是开心。

“你一个人能带得了儿子？”

“小瞧人了吧？不是还有奶奶吗？”

早饭后邢芳给鹏鹏喂饱了奶，带着甜甜下楼找婆婆去了，荣飞便抱了儿子在客厅转悠，鹏鹏睁着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睛看着父亲，左手的手指总塞进嘴里咬，小家伙的头发已经变得乌黑，按照奶奶的偏方，邢芳真的用生姜沫给儿子擦过二回，据说这样可以让头发更黑更粗。荣飞笑邢芳，好歹也是受过正规教育的大学生，难道不知道基本取决于遗传吗？

不一会奶奶上来了，看到荣飞抱着鹏鹏满地乱走的情景便笑了，“一看就是个外行。不过这活计本就不是男人们的事。给我吧。”

“别，奶奶你歇着吧，难得我有时间。”荣飞哼着歌，感到很满足。

“行，知道疼自己儿子了。鹏鹏这孩子真乖，跟谁也行，不哭不闹的。”老太太凑过来逗孩子，鹏鹏咯咯笑个不止，“你把把他尿吧。”话音未落，小家伙一泡热鸟全部浇在荣飞胸前了。荣飞哈哈大笑，将儿子放在床上，找了羊毛衫换。

“奶奶，我初二回去给爷爷上坟。顺便给几个本家拜年。王村老舅那边小逸和小杰都要去，我就不去了，拜年的东西我都给他们准备好了。”

“那好。你啥时候回空山？”

“初三吧，回去估计要住一天。”

“也是的，人家也要看看老父亲啊。小五这孩子人好，这比什么都强。”老太太感叹道，“小逸的媳妇性子就不如小五。”不知什么时候，奶奶也改叫小五了。

“年轻人哪能没点性格？只要和小逸好好过日子就好。”

“那倒也是。”

荣飞知道弟媳黄晓敏跟奶奶的关系很一般，根本比不了邢芳。这也难怪，小逸与奶奶的感情本就不如自己。

“今年过年热闹。”老太太坐在鹏鹏旁边逗着孩子，“这几年过的真是舒心，现在就是死了也稳稳的闭眼了。”

“看您说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我想好了，明年天气暖和了，我带您去南方旅游一圈。乘您身体硬朗着，好好看看南方的风光。”

“那可不要。一来花钱，二来这么大年纪没得让人笑话。”

荣飞从卧室床头柜抽屉里取出五千块钱，“这些钱您拿着，今年黄晓敏和纪芙蓉都是第一次在咱家过年，您这个当奶奶的可不能小气了。”荣飞平时也孝敬奶奶些零花，但老太太一般都不用。老人手里捏着点积攒的养老钱，好在平时没病没痛的，花钱的地方很少。

“我不要。俺娃做生意不容易。而且我不能偏心，小五当初给多少，她们也是多少。那份钱我都准备好了。”

“哈哈，一年一个行情。再说我不缺钱，您还跟我客气？我挣的钱您不花谁有资格花？”荣飞笑着将钱塞在奶奶怀里。

“小飞，奶奶知道你有办法。可是不能养成大手大脚的习惯，你爷爷如果在世，一定不赞成你现在的一些做法。对了，过年你给家里钱了吗？”

“以前一年给他们两万。今年准备给五万，可以吧？”

“多了。谁的钱也不是刮风刮来的。你爸妈厂子又不景气，家里这几年全靠你了。奶奶要说的是不要偏了小五家，你要心里有数，小五嘴上不说不等于人家心里不说。”

“奶奶你就放心吧，我晓得该如何做。叔叔他们过来吧？”

“过来。人多热闹。”

家里十几口人，现在的房子就有些拥挤了，奶奶是老派人物，喜欢四世同堂，看来必须换一套大些的房子了。

“奶奶，今年我们在凤仪桥那儿盖了房子，干脆换一套大的吧，现在的屋子真的有些挤了。”

“不可不可。奶奶觉得很好了，以前哪能想到自己会住上这样好的房子？”

“嘿嘿，奶奶你这就说的不对了。主要是我们赶上了好时候，爷爷应当是做生意的好手，可是命不好，生于兵荒马乱的时代，小本经营怎么能发财？我们以后会有更大的房子，这是肯定的。”

“小飞，奶奶要说说你了。做生意挣钱快，这没错。既然现今的政策允许我们做生意，我也没什么担心的。但人心不可没尽，古人说人心不足蛇吞象，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现在家里的生活多好，应该知足了。”

荣飞笑着没说话。中国的历史长，留下来的古训也多，一些是正确的经典，另一些就不那么正确了。所谓“中”“和”之类的理论很有其两面性，人们总记住一面而忽视另一面，结果促成了中华民族性格中忍让温和的一面，变得越来越失去了锐气。追求财富和更好的生活绝对是正确的和无可指责的。

“对了，你说你能帮你叔买一套房子？”

“嗯，也不是买。我送他一套吧，就在新华街那边。大概明年夏天即可交工了。”

“这不好。”老太太沉吟道，“那套房子值多少钱？”

荣飞默算了一下，“4万~5万吧。”

“他们估计没这么多钱。这样吧，他们出一半，你帮一半。这事我来说，就这么定了。”

老太太哄着鹏鹏睡了觉，心里想，这几年家里的变化真是大啊，其中最大的就是房子。困扰老兄弟俩的住房问题先后解决了，好像根本不费什么力。老太太又想起去世十一年的老伴，可惜老伴走的太早了，没赶上好时候啊。

快到中午时魏瑞兰一行人才回来，大包小裹地买了一大堆年货。连甜甜都拎着一个不小的包袱。荣飞忽然想到应当买一个照相机了，今年过年可是照全家福的好机会啊。由此不由的想起自己似乎拥有一部佳能50D的性能相当不错的机子，那可是数码相机啊，现在不知道这玩意市面上有没有？即使有，配套的玩意也没有，电脑距普及家庭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大约在2000年左右才真正走入城市家庭吧？还是老实些买部光学相机吧。

打定了主意的荣飞在午饭后上街逛了一圈，解放大楼展示的相机没有一部让他动心，国产相机的质量实在不能让人满意，而进口机型中日本机子最多，荣飞又不愿意买。服务员倒是态度不错，问他要什么牌子的？荣飞说想买一部莱卡。服务员说这儿没有，推荐了一个地址，建议他去看看。荣飞按图索骥，发现这是一个很小的店铺，经营的都是进口摄影器材，跟老板（店铺只有一个人，看样子像是老板）说明情况，老板说有个朋友托他出售一部九成新的莱卡，可以看看。这个朋友出国了，大概是缺钱，委托他处理自己心爱的相机。买二手机？荣飞说那就看看吧。老板从柜子里取出来，那是一部莱卡M6，银白机身，表面看不出有刮痕累伤痕，前主人保护的很好。所配的镜头是28mmF2.8，不如35mm的通用性好。荣飞问老板有没有其他镜头，老板歉意地说没有。他不经营莱卡，因为这玩意太贵了，国人消费得起的太少了。荣飞没想到这款名机竟然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找到，令荣飞喜出望外。记忆里自己有一个喜欢摄影的朋友，是北重工会的干部，大概是九零年左右来厂的一个中专生，曾给他介绍过赫赫有名的莱卡相机，详细介绍其性能的可靠，德国人的产品本就靠质量取胜，莱卡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最大的特点的噪音极低，使其在音乐会一类的场合使用不至于引起他人的反感。莱卡固执地保守着自己的风格，却拥有最多的爱好者。这款1984年推出的产品绝对是摄影师的最爱，荣飞问老板价格，老板说了个整数1万元。荣飞搞不清新机的售价，却知道这款机子搁在二十年后绝对不是这个价格，于是毫不犹豫地买下了它，甚至没有和店主讨价还价。满心欢喜的店主慷慨地赠送了荣飞两卷柯达胶片。

回家父亲问起机子的价钱，荣飞给缩水了十倍。其实工业产品也是可以收藏的，其中最典型的就是手表（机械表）和相机。这部机子倒是提醒了荣飞，手头有钱可以买一点此类玩意，瑞士名表，德国相机，注定是升值的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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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六十八节拜节

春节就在充满温馨的忙乱中来临了，今年过年是最热闹的，老太太的三个孙子均已成家，一下子多了好几口人。一大早荣逸便和黄晓敏从西湾跑回来，上楼拜见哥哥嫂嫂，荣飞还在卫生间刷牙呢。荣逸玩性重，叫了甜甜下楼放炮去了。早饭后荣之英一家四口过来，二楼的屋子立即满满当当。

长辈们的压岁钱多派发了不少，老太太给每个孙媳200元，包括已经过门好久的邢芳，给二个重孙子每人100元，说这是定例了，“我不挣钱，钱都是晚辈孝敬我的，不过是图个吉利，要个高兴。”荣之贵夫妇这次大方了，每个新媳妇给了1000元的大红包。孙子（包括甜甜）每人500元的压岁钱。

闹腾了半晌，荣之贵夫妇去纺织新区看老邻居了，这边的邻居都不熟。荣飞本想出去，却被堵在了屋里，不断有人来拜年，邢芳便抱着鹏鹏下二楼去了，只留了甜甜陪着荣飞。

陶莉莉打发其子张裕聪打的来给荣家拜年，裕聪带了四条烟和四瓶酒，邢芳给了裕聪一个大红包。裕聪过年已十六，已上高中，嘴唇上已经长了细细的绒毛。邢芳跟陶莉莉很熟惯，拉着裕聪问了半天学习问题，裕聪的学习一般，陶莉莉生了让裕聪到国外念书的念头。裕聪有了退路，越发不愿意下功夫学习了。倒是他上初中的妹妹裕慧成绩出众，按照现在的样子，考上重点大学不成问题。

张诚和陶莉莉依然分居着，又谈不拢离婚的条件，就这样拖着。

傅秋生开着他新买的捷达车来拜年。带的礼物也是烟酒一类的俗物。荣飞讥笑他俗气，秋生憨笑着说不知道该买什么。荣飞说什么都不要买。你如今是傅家堡实业的副总裁了，跟我套什么近乎？有时间还不如联系联系各户的感情呢。明天我回傅家堡，去那些定好要拆迁的农户家走走。听你哥说还是没做通工作？傅秋生不负责这方面的工作，具体情况也不清楚。今天是大年初一，彼此都不想更多的谈工作上的事。不断有人来，秋生也就告辞回村了。来的多是联投的一些高级干部，其中有刚升为资产部副部长代理部长的李建光和陈丽红，领着他们已经学会走路的女儿。荣飞准备了不少红包，有大有小，陈丽红的女儿当然是给大的。陈丽红在89年也正式辞职离开北钢，进入苏伟领导的明华服装北阳公司，干起了企业管理。这次变更当然得到了荣飞的关照，但也是原则内的关照，北阳公司当时招聘四个管理岗位，李建光提出让陈丽红试试，荣飞说可以。明华服装的薪酬高于北钢，李建光的选择倒也不是什么出格的问题。陈丽红是正牌的大学生，在校时学习比荣飞和李建光都好，通过笔试不是什么问题。荣飞所谓的关照也是在面试时陪着陈丽红露了下面，给苏伟看在了眼里，自然顺利通过了面试一关了。

李建光之外的联投人员拜年所带的礼物，荣飞一律退回，态度很坚决。包括王爱英夫妇。让王爱英稍有些尴尬。王爱英担任的职务即董事会秘书，这是联投的高管职务，但一直没有正式聘任。王爱英很想借拜年之际问问荣飞是不是自己有什么缺点不适合担任此职，但荣飞拒收她的礼物让她问不出来。荣飞看出了她的心思，笑道，“爱英，你是想知道为什么既没宣布你的任命也没调整你的工作吧？情况是这样的，董事局的大部分董事都不反对你担任董事局秘书一职。尤其是隆总。按下此事的是我。爱英，我们认识好几年了，你的性格我了解，优点缺点我都知道。联投没有成立时你就担任我的秘书，处理的都是事务性工作，这方面你做的非常好。但联投正式成立了，董事局的担子极重，董事会秘书绝不是简单的事务性工作。你必须学习，迎头赶上。说到这儿荣飞心生自豪，之前北重一直是心目中的庞然大物，如果按照销售收入计，联投恐怕已经超过了北重，加上明华服装，就更优势明显。如果按利润算，早将北重甩到不知什么地方了。他们有什么了不起！胡敢傲慢的神态浮现脑海，荣飞不自觉地在嘴角挂上一丝冷笑。

王爱英却以为荣飞是嘲笑自己。在丈夫面前，她感到一丝的难堪。她是个很要强的女人，各方面都不甘居人后。跟着荣飞离开北重的二年多，先是惊异于荣飞实力的强横，后来则见证了联投旗下企业的飞速发展。作为荣飞的秘书，联投对于她几乎没有秘密。她懂得规模的比较，以联投现在的实力，在北阳已经进入第一团队，除掉北钢，省一建，省电力等带有垄断性质的国企，没几个可以和联投相抗了。她也知道联投雄心勃勃的未来规划，如果就这样一步步的走下去，联投的未来真是难以限量。“荣总，我知道我素质不行，如果不合适，就给我换个工作吧。免得让别人说你因私废公。”王爱英低声说。

“哈哈，为什么这样说？谁说你不行了？我知道总部有人把你和我划在一起，觉得你是我从北重要来的。其实不是这么回事。我看重的是你潜在的能力，这种能力表现在一股不认输的劲头上。因为我们过去是同事，我了解你。至于别人怎么认为我们的关系那是别人的事，联投的高管，我的态度是有德有才者居之。你千万不要认为我是看在我们过去的同事情分上，那样非倒霉不可。但我们又是朋友，联投总部八个部门好几十名干事，我叫得上名字的不到一半。工作关系和私人关系一定要分得开，这点很难，但必须做到。

“董事会秘书要求高，但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会的。学习就是了。今年总部要对各企业制定不同的考核指标，这些指标虽然有具体的部门管，但你都要熟悉，随时掌握我需要的数据。对于各企业的人事情况也是如此。我会给你一个表格，你按照表格收集数据，并且加入你自己的东西－－－－－－哈哈，今日大过年的，不说这个，让李哥笑话了。”

王爱英的丈夫李国俊憨厚地笑笑，“我们都记得荣总对我们的好。”

“在家就不是荣总了。爱英不仅在工作上对我帮助很大，生活上也照顾的我蛮好。一直想当面谢谢你们。如果个人有什么困难，只要我能帮助的，一定不会拒绝。我不收礼，是想在咱们企业创造一种文化，这也是我今年给自己立的规矩。你们在北重十几年，是不是感到过年过节很累？再说个不好听的话，我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你们这不是石头往山上搬吗？爱英，亏你和我在一起工作这么长时间－－－－－－”

王爱英笑了，荣飞的这番话安慰了她。人都是可以变化的，三年前荣飞不过是自己的科长和副处长，现在却是主宰自己命运的老总了，荣飞没有忘记过去，那便很好。“昨天上街，你猜我遇见谁了？”

“遇见谁了？”

“卢总。跟他老婆逛街呢。问我现在干什么－－－－－－”

“哦？你怎么说？”

“我没有细说。他还问到你，我也没细说。”没细说是什么意思？荣飞没有问。“卢总见老了。”王爱英叹息道。

“都会老的。”

说话间又有来拜年的，王爱英和李国俊便提出告辞。当然，还是带走了自己的东西。

这次来的却是个极漂亮的女孩，年龄二十出头，眉目如画，微笑时脸颊上出现一对浅浅的酒窝，“荣总，过年好！我怕您不肯见我们这些小兵呢。”荣飞只是感到面熟，“过年好。你是？”女孩笑眯眯地自我介绍说是联投总部公关部的，叫赵浅予。很抒情化的名字。拎着一大包礼品，放在门口的地上。“你找我有事？”荣飞问。“我给您拜年呀。”赵浅予属于自来熟，“哎呀荣总您家里收拾的好漂亮呀。”“谢谢，”荣飞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想问道，“你是刚进联投的吗？”“荣总，我是G大88届毕业生，去年夏天招聘进入明华贸易的，九月份隆总将我调入总部的。“哦。”荣飞没话了。“荣总，之前我没想到隆总那样年轻便成为公司的老总，没想到您更是了不起。您知道吗？总部的员工崇拜您崇拜的了不得－－－－－－”

荣飞摆摆手，“小赵，我们是同事，同事间的关系还是要单纯一些。总部机关平时忙，过节多陪陪父母好。更不要带什么礼物，我有个规矩，谁的礼物都不收。刚才你没看到吗？我的秘书也是，怎么带来怎么带走。”

赵浅予没想到荣飞如此冷淡，于是尝试着转移话题，“荣总您可真是－－－－－－这是您的侄女？”赵浅予看着一直在一旁听他们说话的甜甜，显然她并没有搞清楚荣飞的家庭关系。

“不，她是我女儿。”

赵浅予惊讶道，“您女儿都怎么大了？”这怎么可能？听隆总说他尚不到三十啊。

荣飞有些心烦，或许是误解，或许眼前漂亮的赵小姐就是荣飞猜测的那种人，“不要打听别人的私事。这是一种对别人的尊重。赵小姐，感谢你对我的尊重，但我对联投的员工唯一的要求就是做好自己的本质工作，除此再无要求。”

赵浅予有限尴尬，在板着面孔的荣飞面前，话题无法打开，只好告辞。当然也带走了礼物。

这是几千年的历史，已经渗透到几乎每个中国人的骨子里，但荣飞还是想在联投[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系统种一块试验田。联投的干部99%都是中国人，联投也生长在中国，荣飞没想过能扭转传统的文化，但还是想尽力在联投培养一种廉洁文化，一种尽量纯粹的人际关系。文化的培养来自于上层，上位者，特别是最高层决定着走向，所谓“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即使例证。

每个说几句就将大部分时间给晃过去了。空闲的时候即用新买的莱卡给孩子照相，将两卷胶卷差不多照完了，教会了甜甜使用相机后，小丫头兴高采烈地一连照了十几张，大部分是给鹏鹏照的。快中午时邢芳才上来，说鹏鹏在二楼睡觉了。

“下午我要出去看二个朋友。太乱了，简直受不了。”荣飞抱怨。联投未成立时，他基本隐身幕后，各企业的中层很多不知道荣飞的存在，现在糟了，至少联投总部机关的员工知道自己的董事局主席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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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六十九节拜节二

下午荣飞自己开车去给王林及程恪拜年。按说是应该带点礼品，王林是他的老师，程恪从年龄上绝对可以做他的长辈，但礼物却颇费踌躇。王林还好说，程恪性情比较怪，一般人难以登门，更难送礼（至少荣飞这样认为）。在节前踌躇许久，只买了几听茶叶。王林已是一市之长，隆月更是不缺钱，礼物不过是个幌子而已。

敲开程恪的门，从玄关一眼瞟见客厅里坐着两个衣冠楚楚的官员，不用问一定是来拜节的，荣飞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来，这是官员的世界，也是他们的世界，这也是一个潜规则。后世有官员不愿意春节离家的说法，损失可是数以十万计啊。

荣飞一直觉着程恪是他“欣赏”的那类官员，有责任心，钻研业务，为人正派，最主要的是有文化。他对于程恪的感觉，一半是师长，一半是朋友。

“阿姨过年好，”荣飞对程恪的老伴吴姨说，“只是过来给你们拜个年。”他将茶叶放在墙角的小柜上，“程市长忙，我就不打扰他啦。”荣飞看到客厅坐着人，不想进去了。

“刚才他还念叨你－－－－－快进去吧。”吴姨对荣飞说。她身后有个三四岁的小女娃拽着她的衣襟。

“是荣飞吗？快来。”程恪略带嘶哑的声音传来。

“好漂亮的女娃，她是？”荣飞一面跟程恪打了招呼，一面问吴姨。

“孙女，去年就没回来。”

荣飞摸出早已准备好的红包塞到小女孩手里，“叔叔给的压岁钱，让你买玩具用。”说完进入客厅。

“我给你介绍一下，省计委刘副主任，刘文道，我的老同学。那个是我儿子程伟业，在上海工作。他就是荣飞，刚从日本股市狠狠捞了一笔。”程恪介绍道。荣飞的目光落在程伟业身上，从外表看绝对不会认错，脸型，身材都像极了程恪。

“刘主任过年好，程兄过年好。”荣飞笑眯眯地抱拳拱手。

“原来你就是荣飞！没想到，没想到。”刘副主任伸出胖乎乎的手握住荣飞的手，“老程可不止一次跟我说起你，我们正说股市的事呢。”

“久仰久仰。”程伟业也站起来与荣飞握手，“荣总如此少年英发，真是令人羡慕呀。”

“坐下谈。伟业正说股市的事呢。知道吗？上海证券交易所很快就开业了。”程恪指指椅子对荣飞说。

这么快？好像到90年底才正式挂牌吧？荣飞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是吗？已经准备好了吗？”

“就那么几家上市公司，有什么准备的？主要是等上面的政策。”

“程兄在哪里高就？”

“那么文绉绉的干嘛？他在人行金融处当副处长，具体承办此事，当然知道内幕了。”程恪端起茶杯喝茶，“刚才正说到股市的风险，他们很想知道你在日本的具体运作情况。正好你来了。你给大家说说吧，不保密吧？”

“在您面前哪有秘密？”荣飞笑道，“我是瞎玩，怎么敢在专家领导面前班门弄斧。”

“让你说你就说，磨几什么？”

荣飞于是简要地讲了日本股市泡沫的形成及荣氏在日本的手段，当然，比起华尔街的金融大亨们，荣氏也是跟在后面喝汤而已。

荣飞轻描淡写的话震住了刘文道和程伟业。“你们在半年内收获了4100万美元？”刘文道极为震惊。

“不止此数。”荣飞达到，“那只是明华贸易低入高抛的收益，明华贸易和荣氏主要玩了另外的东西，说穿了就是做空头。”

“太可怕了。一个实体企业要干多大的规模才可以挣2亿的利润啊，太可怕了。怪不得上面对股市的反对声音一直存在呢。”刘文道之前曾听程恪介绍过荣飞的家底，没想到旗下一个贸易公司随便出手就是近两亿的利润。这股市来钱也太容易了吧？

“这就是虚拟经济的威力。”程伟业兴奋地说。

“经济虚拟催生经济泡沫。事物都有其两面性，虚拟经济其实有很强的危害性，尤其是我们这样尚未完成工业化的国家－－－－－－”荣飞忍不住说道。

“为什么？”程伟业显然不赞成荣飞的观点。

“《汉书食货志》讲，夫用贫求富，农不如工，工不如商，刺绣纹不如倚市门－－－－－－人性总是追求更快成本更小地获得财富－－－－－－”荣飞整理着思路，关于虚拟经济的危害，估计在坐的三人都没有自己的认识深刻。

自盘古开天地，人类社会的狩猎，采集，农耕等生产生活无一不是脚踏实地。有限的商业活动也是物物交换。后来生产力进步，工业出现，也是实物的生产与加工，劳心者从事管理与研究活动也是“实事求是”。但当金银从一般物品中游离出来，固定充当一般等价物的时候，尤其是当纸币代替金银扮演信用货币角色的时候，虚拟经济便正式登上社会经济舞台。当金融部门在一国社会经济地位中的地位越来越凸显，中央银行取得独立地位，标志着虚拟经济已取代实体经济成为社会发展的主导力量，无穷的经济灾难就开始了。

荣飞当然不能讲述自己记忆深刻的东西，这些东西尚未发生，或许以后也不会发生。英美经济是典型的金融资本主义，经济金融化程度在世界长期领先。美国实体经济创造的GDP占其全部GDP的比例从1950年的62%下降到2007年的21%。美国企业乃至整体经济的利润越来越多来自虚拟经济。2007年，福特汽车公司全年税前利润为58亿美元，但汽车销售利润只有8亿美元，其余都来自公司经营信贷和租赁等浸润业务所得。

中国经济也越来越虚。自上海证券交易所1990年鸣锣开市以来，中国股市便开始了“过山车”之旅。沪深两市分别在1994年，1998年，2001年和2008年四次冲入谷底。数十万亿财富被急速创造而后又离奇蒸发，真所谓“奥迪进去，奥拓出来。杨百万进去，杨白劳出来。大小非解禁进去，大小便失禁出来。”

最近的一次。2005年7月28日沪深股市触底反弹，上证综指由998点开始启动，到2007年10月16日呼啸冲上6124最高点，两年多的时间涨幅达到惊人的514%。千万投资者见证了世界金融奇迹在中国赫然被创造。而2007年10月16日到2008年10月30日，沪深股市总市值下跌约22万亿元，千万投资者再次见证世界金融奇迹在中国被赫然创造。实际上，大起大落的不只是一般的数字符号，而是财富的重新分配，从散户到大户，从小资本到大资本，从一般垄断资本到国际垄断资本的集聚。说白了，相当一部分财富永久流失了。

当股市的“过山车”冲向谷底时，房地产市场接力再现“非理性繁荣”。2003年以来，中国房价扶摇直上。

如果说炒股只是有闲钱阶层参与的游戏，股市涨落直接影响的是中产阶级的血压，房地产则不然，会直接影响弱势群体，贫困一族的冷暖，冲击他们的安危。

由实体经济创造出的中产阶层，不断成为金融市场的牺牲品，为虚拟经济消灭。由此，中产阶层不断塌陷，希望的橄榄型社会越来越变为M型社会。逐渐丧失稳定的基础，带来严重的社会问题。

当然这些不能给他们讲，讲了也没人信。荣飞大致说了虚拟经济的缺陷，有关数据的引用都极为慎重，90年之后的数字是不能用的，面前就坐着省计委的头头，“明华贸易的成功极大的刺激了联投旗下的其他企业，使他们感到极端的自卑。当资金从实业领域快速转入金融领域，必然削弱实业经济，美国和英国这样早已完成工业化的国家尚且扛不住，何况是我们？”

“按你说的股市我们不应该搞？”包括程恪在内的三人都极为吃惊。尤其是程伟业，愈发感到荣飞有些深不可测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股票的积极意义还是有的，马克思早已说过了嘛，如果不搞股份制，第一条铁路还未必修得起来呢。我的意思是需要加强监管，尽量消除泡沫。”

“准备成立监管机构呢。”程伟业说。

这不是成立证监会就可以解决的问题。荣飞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地位不需多谈这个问题，程伟业不过是银行一个副处长，刘文道不过是省计委的副主任，就算程恪，不过是省会市的市长，搁在官场上简直就是小萝卜头。现在坐在一起谈股市及虚拟经济的利弊纯属闲聊。

“荣总对此很有研究啊。”听了荣飞对虚拟经济的弊端的描述，刘文道感到很受启发，“看来你的企业一定要走实体经济之路了。”

“纺织业和建筑业的技术含量都不高，不能代表实体经济，我一直认为机械加工是实体经济的基础。今年民营的新都机械将搬入傅家堡，我们会参股其中，现在正在做设备引进的调研和联系，新都有意进入北阳重汽的配套体系，”荣飞看着程恪，“希望程市长能帮助新都。”

“你准备控股吗？”程恪饶有兴趣地听着，新都机械他是知道的，去孟启新的厂子视察过。

“不，不准备控股。”孟启新最担心的就是被兼并。

傅家堡能否成为北阳市的经济开发区，省里的意见也是很重要的，而省计委在这个问题上是有发言权的。

程恪回头对刘文道介绍了傅家堡及傅家堡实业，“荣飞提出在傅家堡建立开发区。并且希望重汽搬过那边去。”

刘文道知道傅家堡的位置但没有去过傅家堡，“完全是农村啊，基础谈不到吧？”

程恪笑笑，“喏，荣飞他们今年会在傅家堡做大手笔的投资，资金大概都来自日本吧。荣飞你给刘主任讲讲。”

荣飞明白程恪的意思，整理了一下思路，对刘文道详细讲了傅家堡的规划。

刘文道感到吃惊，现在还没有发现一家民营企业在基础建设上做如此大的投入，须知这种投入可能根本就收不回来。

敲门声响起，有客人来了。荣飞惊异程恪的“门庭冷落”，大年初一下午，这么长时间里竟然没人打扰。

“程市长，我去王老师那儿拜个年，就不打扰了。”本来就是礼节性的拜访，没想到竟然认识了计委的头头，而且谈的非常好。果然，刘文道也提出告辞。

出了程府，刘文道对荣飞说，“很高兴认识你，有机会我一定去傅家堡看看。”

“多谢刘主任。去的话提前告我一声。”二人握手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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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七十节拜节三

王林家和程恪家相距不到100米，转过一个弯就到了。王林家也坐着二个客人，荣飞进来他们就告辞了。

荣飞对开门的王迪新取出一个大红包晃晃，“拿着，这是叔叔给的压岁钱。别给你妈，自己留着零花。”

“嘻，你是我爸的学生，和我是同辈，凭什么当我叔叔？最多叫你声大哥。”王迪新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了，劈手夺过荣飞手里的红包，“这还差不多。我跟我妈说好了，今年拜年得来的压岁钱都由我支配！”

现在的情况还好些，以后就严重了，以王迪新的身份，在北新过个年至少收获几十万。

“压岁钱也不是随便收的－－－－－－”隆月对女儿说，“荣叔的可以，其他人不行。”

“呵呵，刚看过了程市长，好像他很关心股市的事，今年或许上海的证劵交易所就要挂牌了－－－－－－”

“应该是。我已经安排研究了，估计有资格上市的企业不会多，我们可做的文章不多。”内幕消息隆月不少，尝到的甜头的隆月对股市的兴趣越来越大了。

“刚才才和程市长谈了一气虚拟经济的危害。联投还是要走实体经济的路子，你这个总裁可要把握住方向－－－－－－”荣飞接过隆月递上的热气腾腾的咖啡。

“方向是比这个董事长把握的。”隆月笑着说。

“坐吧，”王林拍拍身边的沙发，“明天我们回北京。”

和王林交谈就比较随便了，就接着刚才的压岁钱话题，“隆姐的脑子很清醒，压岁钱越来越成为官员的灰色收入了。如果在北新，恐怕情况比在这儿更乐观，对吧？”

“我们不缺钱，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他们未必存了什么好心思。”隆月说。

“对啊。可是不是每个官员的太太都如隆总。”荣飞笑着说，“据说北宋名臣司马光在接见新进中枢的官员时，总是问对方一些很私人的问题：家里有没有钱？你的开支够不够？有没有欠别人外债？被问的人无不感到奇怪。因为他是道德修养非常高的司马光啊，其实司马光的标准是：你这个人有没有钱，能没能维持生活，可不可以不为五斗米折腰？你有这个本领，才有独立的人格。美国的富兰克林总统也说过类似的话，好像是口袋空空的人腰挺不直。”

王林知道荣飞的暗示，类似的话荣飞说过不止一次了，他明白荣飞的好意，但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迪新，给叔叔倒茶，不，再来杯咖啡吧，给我也冲一杯。刚才跟程市长谈开发区的事了？”

“是啊，新都机械开春就准备入驻了。崔虎和老傅的动作还要再快一些，该死的气候，至少要三月份才能室外施工。北新减速器厂技改进行的如何？”

三千万的贷款还起来不是一两句话，北新减速器厂由此背上了一个包袱。“已经拿到二个型号，比想象的要复杂。”

话题沉默下来，荣飞忽然想起件事，“昨天，杜波留夫来电话了。三月初他到海参崴，希望我们过去，或者他到佳木斯。一些事情还是要见面谈。这次你们回北京不妨做做先期的工作。”

王林听不懂，“什么时候和老毛子做起生意了？”

“我们是贸易公司嘛。哪儿挣钱都是挣啊。何况苏联的生意好做的很。”隆月得意地说。

于子苏虽接管明华贸易北阳公司，因一直忙于日本股市的布局，隆月仍主管贸易公司北阳分公司。从89年夏，按照荣飞的指示，贸易公司北阳分公司开始组建了二个二级公司，一个设在东北的佳木斯，一个设在新疆首府乌鲁木齐。开始开展对苏联的贸易工作。隆月动用北京的关系，迅速建立了最初的联系渠道。89年四季度，佳木斯公司已经与苏方谈成了几笔服装出口生意，总价值不过四十万美元，但总算建立起对北方的外贸关系。这个过程中也印证了荣飞的推断，苏联的轻工业已经接近于崩溃，他们缺少几乎所有的轻工业产品，苏方似乎更在意原始的以物易物形式，因为他们手中没有硬通货。荣飞一直关注着贸易公司对北方的运作，同意看起来吃亏不少的以物易物形式，最近佳木斯公司谈成了一笔大生意，以明华服装（主要是羽绒服）及一部分厨具换回了105辆拉达牌轿车。隆月正发愁这批外观老式的苏制轿车如何处理。另一方的苏联人却兴高采烈，正式邀请北阳贸易公司的头头访问苏联，相关的手续由他们办理。荣飞已经接受了邀请，初步确定在三月初在远东城市海参崴会面。

王林听的目瞪口呆，忍不住插话道，“一向精明的你怎么干这种亏本的事情呢？明华的服装并不滞销呀。”

“亏本吗？我看不至于。算下来每辆拉达的价格不过8.8万元，和桑塔纳及捷达相比还是有较强的价格优势的。关键不在于挣或亏几个美元，而是建立了一条通向苏联军方的路。那个杜波留夫不是简单的商人，而是有较深厚的官方背景的商人。”

“你究竟要干什么？”

“军火。”

“简直不可理喻。”王林大吃一惊。

“苏制武器虽然比不上美制，但在很多领域领先我们不止一代。我曾预测苏联必将解体，如果成为事实，苏军的军费在未来的几年内将降至谷底，不对不得不偷偷出售现役武器换取必须的生活费用，我想我们国家不会拒绝苏制的现金武器的。”

“你懂军火？”

“别忘了我是军工厂出来的。”

“军火买回来你卖给谁？”

“当然是我们的军队了。难道我自己留着玩？”

王林终于明白了荣飞的用意。联投在获取政治上的支持！国内对私有企业始终存在着巨大的争议，联投要想在国内顺利发展，必须获得政治上的支持。王林看看妻子，隆月一脸平静。看来隆月早已参与其中了。

但是存在着明显的问题，你能想到的，别人也能想到。难道国家就你一个人明戏？荣飞看出了王林的想法，“相信苏联会解体的没有几个人，认为苏联解体后军费会严重不足的就更少了。苏联结构失调的矛盾我们也是与其接触后才了解嘛。我承认是在赌博。不过我们赢的可能很大。”

“有时候真的觉得你是胡折腾。对了，年后高速公路建设就要开始了，有关设计勘察的工作已经展开，荣氏那边的资金没有问题吧？”

“协议不是都签了吗？要相信人家，那些资本家有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遵守协议合同，这方面容易出问题的反而是我们。”

王林作为北新市长，是G省第一条高速公路建设办公室的当然成员，北新为此要拿出三个多亿的资金，按照计划，这条全长125公里的高速路在北阳和北新两头同时展开工程。尽管是陆续投入，对不富裕的北新财政的压力也是很大的。

“关于服务区工程请老师关照，联投在高速公路建设上唯一的回报就是它了，其他的我没兴趣了。服务区的设计图我已经搞的差不多了，等你们的机构正式成立我就可以递上去。”估计省里会成立高速公路管理局一类的机构，或许已经成立了但未公布，程恪和王林应当得到这方面的准确消息，“只要老师您引见到高管局负责人面前就行。”

“高管局？”

“高速公路管理局。”

“你以为你是谁？李建斌还是梁宏？”

“这个机构是必须的。你和程市长根本没时间管公路建设－－－－－－”

“你这个小奸商，什么时候都不愿吃亏。那估计是要招标的。”

“陶氏应该中标。也必须中标。”按照30~50公里建一对服务区的要求，北阳——北新高速应当有三对服务区，林岩是中点，必须建一对，其他的，应该在酉阳镇及回马县城附近建设。

“可以，你帮我解决一亿资金，我保证你拿到北新区域内的工程。”

“黑。没见过这么黑的。”荣飞叹气。

“叹什么气呀？你小子手里有多少钱我可是一清二楚。”

荣飞看看隆月，隆月将头别了过去。

“联投手里有点钱。但花钱的地方绝对比挣钱的多。美食广场是一大块，傅家堡实业又是一大块，明年还有个新都，个个都是吞钱的老虎－－－－－一个亿真拿不出来。”

“别装了。你在日本的布局至少为你收获5个亿以上，别以为我离开北阳就一无所知，1个亿是最低限度。”

“我要留3个亿投入石油期货，已经做前期布置了。你夫人没有向你汇报吗？这事她一清二楚呀。”

隆月哼了一声。

“石油期货？我可是一无所知啊。你投入这么大的资金搞期货？你小子怎么净玩让人心跳的东西？你确定石油市场会剧烈动荡？”

“天地良心，我可没将你的石油战略告诉任何人。”隆月白了荣飞一眼。

“我看准的哪次失手了？日本赚回来的钱直接进入林业可在香港的账户，已经有一大部分投出去了。所以我手里真没钱。”

“明华服装呢？上市圈来的钱没花出去吧？别跟我说明华的事你做不了主。”

北新的财政紧张荣飞是知道的，投资高速公路回报不低也是肯定的，但这样带来两个问题，一是如何投入，回收期多长。二是彻底暴露联投的实力，必将引起省市两级的高度关注。

“这个事，容我好好想想。”荣飞苦着脸说。

“行，半个月之内必须到账。时间不等人。”有这1个亿，北新方面第一期的资金就基本解决了，带给王林的好处是很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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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七十一节村民的障碍

正月初二，荣飞和荣逸回傅家堡拜年。荣逸和荣杰都去给自己的岳父母拜年去了，回村的就荣飞一个人。

荣飞还有一个重要的使命，就是拜访那几户预定搬迁的农户，这些农户都居住在村南。他们不搬迁，傅家堡开发区的整体规划就难以实施。

十点半荣飞和荣逸即结束了有点例行公事的拜年。那几户本家长辈平时来往都不多，话也就没多少了。荣飞只是感觉到农村的贫困，即使，名声在外的傅家堡，屋子里也感到寒酸，标志之一就是家用电器，已经进入九十年代，电视机还是很奢侈的玩意，去的四家只有一户有一台黑白电视。这让荣飞感到震惊。

傅家堡实业的员工70%都是傅家堡的村民，这些村民都拥有一份相对不菲的收入，但是实际情况远不是荣飞所想象。几家本家都有亲人子弟在傅家堡实业工作的，月薪也不算低，但家境依旧贫寒。

被贫困困扰了三十余年的农民还不适应社会的巨变。或许这两年里他们手里有了点钱，但穷怕了，不敢随便花。

十几户农民中有一户坚决不愿意搬迁。户主叫施金荣，五十来岁。房子可以换，院子呢？住楼有这么宽敞的院子吗？我怎么喂羊养鸡？施金荣不客气地对一帮拜年的客人说。让陪着荣飞的支书老陈和傅春生很是尴尬，陈支书说，“老施你别忘了这几年咱企业带给你的实实在在的好处。当着荣总的面，你自己说说，自从荣总春生他们组建傅家堡实业，带给咱们的好处有多少？就说你家，二个儿子都在企业工作吧？每年怎么着也能拿个几千块吧？原来你种地能拿多少？这回规划傅家堡新区，也是为咱将来更发财嘛。你们这十几户是第一批，将来咱们都要住上新楼房，不比你现在几间破平房美气？你这么挡着，不是挡了荣总的大事嘛。你这人怎么就这么糊涂呢？”

施金荣态度却坚决无比，“傅家堡实业带给我的好处我记着。我那两个儿子也是干活挣钱，又不是他们施舍。至于其他人，我管不着，也不管。我就觉着平房好。我是不搬的。”

傅春生也感到面子上挂不住，荣飞拦住了傅春生，“老施叔，你不愿意就算了，房子是你的，你自己说了算。大过年的，别因为这点小事搞得大家不愉快。”

施金荣对陈傅二人撇撇嘴，“瞧，还是人家讲道理。”

离开施家，傅春生埋怨，“你这样一表态，我们的工作就没法子做了。”

“之前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个。我说过一定要自愿，这个原则不能违背。一般情况，民众可以享受改革的成果，不可能承担改革的风险。是我想的简单了。既然有人不同意，那就不拆迁。这一片的房子咱们不盖了。”

这等于推翻了年前的规划。

回到傅春生家里，老陈又埋怨荣飞，说其实工作可以做通的，你这么一表态，我们就完蛋了。

做通工作？怎么做通？威逼吗？荣飞心想，农村工作简单粗暴的作风一直存在，农民们似乎也适应了村干部们的霸道。“陈书记，傅大哥，我们让他们搬迁的目的不只是为了傅家堡的整体规划，更多的是改变农村落后的生活方式。你们必须注意一个事实，那就是这次搬迁，必须按照企业的运作方式来运作，而不是以政府的方式办事。请注意二者的不同。”荣飞想了想，“先将规划中乙区的楼房建起来，第一批志愿搬迁的，条件再优惠一些。搬迁户原房子村委会先收回来，这点一定要注意。具体办法你们研究，不过要快。”

“再优惠？再优惠就等于白送了。”傅春生嘀咕道。

村民宿舍楼是以傅家堡实业兴建的，面积都比较大，按照一比一的原则置换面积，再优惠，傅家堡实业将为此付出更多的利润。

“没关系。优惠的都是咱自己的乡亲。又不是送了外人。”荣飞定下心，“就这样。今天不谈公事了，我们喝酒吧。”

大过年的，酒菜都是现成的，春生媳妇很快就整治了几个下酒菜端上来了，得知荣飞没有走，本家亲戚来叫他吃饭，荣飞谢绝了，说就在春生家吃点，饭后就回去了。

老陈还为刚才的事烦恼，“施金荣那头倔驴总是又奸又滑。你是不知道，这种人决不能给脸，给三分颜料就去开染坊了。”

“二战时英国修建军用机场需要拆迁一些民居，其中一户住着独身老太太，坚决不搬。因时间紧迫，政府准备动用警力，用推土机强制推掉老太太的房子。事情让首相丘吉尔得知，丘吉尔批评了负责此事的官员，他讲了一番话，大致的意思就是，我们与德国法西斯奋战是为了维护自由民主的国度，如果人民的意志不能得到体现，人民的利益不能得到维护，我们战斗，流血牺牲又是为什么呢？最后的结果是机场为这户居民让步了。”荣飞停了停，“我们搞企业的目的是为了盈利，我们搞村容村貌的改变是为了提高村民的生活品质，但决不能因为有个高尚的目标就去牺牲个体的利益。这是个原则，决不能违反。老傅，你可不能搞什么打击报复，我们所做的，村民最终会理解。我相信。”

尽管如此讲，荣飞心里还是不甚愉快。吃晚饭就告辞回家了。下午有段安静的时间，邢芳在收拾明天回空山的东西，和三姐邢菊在电话里商量回家事宜，给荣飞的任务只是解决交通工具问题，而魏瑞兰和荣之贵以及荣逸小两口也在明天回枣林，荣飞的桑塔纳就无法满足家人的需求了。

交通工具不是问题。荣飞钻在卧室里考虑开春后傅家堡的工作，傅家堡实业承担的压力很大，不仅是资金上的，而且是组织上的，最突出的是人的问题。以傅家堡实业的人才结构绝对不能胜任，必须动用联投总部机关的力量，组建一个类似开发区管委会的机构，负责与政府相关部门的协商联系以及内部的管理，由谁负责颇令荣飞头疼。

荣飞取出自己的笔记本开始勾划傅家堡开发区的一系列工作。不由得想到上午在施金荣家里碰钉子的情景，很快发现拆迁带来的影响主要在心里上，实际上傅家堡开发区的建设首要的任务是迎接新都机械的搬迁。村民旧居拆迁其实不是主要问题，对整体规划并不受很大的影响，反而有很大的好处，至少可以集中精力办其他急办的事情。陶氏要在规划的地方为新都机械盖三栋厂房。总面积在7000平米。后续还有一栋表面处理工房待定。待定的原因是污染问题。由此引出两个商机，一是轻钢结构工房的构件制造，二是环保设备的研制开发。这二个问题经荣飞提出，引发了新都孟启新的极大兴趣。在北阳，孟启新尚未见到轻钢结构的工房，找到的只是几张图片——介绍国外企业的图片。而环保设备就更一窍不通了。不过孟启新身上颇有些发明家的气质，对未知的或基本未知的领域抱有超越一般人的兴趣。承诺对此进行研究或开发，他并不是说空话，在年前已成立了两个项目组，全部由新都机械的人充任——对两个项目进行研究。荣飞为此认定孟启新的新都不久将会走入困境，孟启新合适的岗位是产品开发部门的首脑，而不是企业首脑。新都日益紧迫的外债压力也证明了荣飞的判断。荣飞想，新都很快就会找自己求援了，对这家第一个迁入傅家堡开发区的民营机械厂应该采取何种态度呢？有没有必要将其并入联投呢？

其次是农机厂的搬迁。常乾坤将有关搬迁的一揽子方案递上去之后，农机局真的批复了。方案交给职工代表会，因为可以彻底解决住房问题，得到绝大多数职工的拥护，农机厂派了个姓张的副厂长联系傅家堡实业，商量有关搬迁事宜。这样就有二个厂子进入傅家堡开发区了。农机厂是个穷单位，新建工房及搬迁费基本依靠贷款，而申请贷款又找不到担保方，常乾坤希望荣飞再次伸手援助，荣飞还没有正式答应。

傅家堡开发区的第三件大事是基础建设的进行，道路，电力设施和宿舍楼工程。准备动工的第一批六栋六层楼房总建筑面积达到2.7万平方米，共计288户住宅。其中只有三分之一预定了售出对象，其余的用户还不知道为谁，或许新都人会成为购买的主力。

关于售房，荣飞现在就是大着胆子打擦边球，记忆里一直到九七年还是九八年才出现了明确的商品房政策，在此之前，至少有关产权问题无法解决，只能以职工住宅的形式操作。因此陶氏的步伐受到限制，不能信马由缰。好在高速公路的开建，陶氏会得到至少两座服务区建设的工程，一直到年底，陶氏的工作量都是饱满的。

在脑子里过滤着联投系统的主要干部，最终将目标锁定在谷南阳。他有政府工作的经历，擅长规划，目前协调傅家堡前期工作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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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七十二节常静

正月初三，荣飞和邢芳带着两个孩子回空山给岳父拜年。魏瑞兰说甜甜就不要回去了，但邢芳执意带上了甜甜。还有常乾坤邢菊及常静，一辆桑塔纳就坐不下了。考虑到父母也要回枣林拜年，荣飞只好借了陶氏的丰田coaster。这是一款十七座商务车，陶氏去年买的，用来走亲戚有些招摇了。

魏瑞兰和荣之贵也是今天回枣林给老母亲拜年，而荣逸和黄晓敏是结婚后第一次回娘舅家，因为带的东西多，荣飞先将他们送回枣林，只见了姥姥一面，留下自己的礼物，然后就回空山了。

邢芳这回有个打算，想将父亲接到自己家里住一段时间。自己生活越来越好，对父亲的歉意就越来越深。这不是钱的问题，丈夫交她的零用钱根本花不完，足以孝敬父亲了。在去年，邢芳将父亲生活费的标准提高到每月300元，她听了荣飞的劝，没有按月往回寄，而是借回家的时候带回去亲手交给了父亲。自夏天生了鹏鹏，邢芳还没见过父亲。想到父亲日益年迈，邢芳便觉着来日无多，自己再不尽孝怕是真的上演子欲养而亲不待了。

邢菊有些不愿意带常乾坤和常静回家。总觉得再嫁不是算命光彩事。老常的态度蛮好，非要去给老岳父拜年。而常静这次回空山完全是冲着荣飞，小丫头越来越迷恋流行歌曲，对荣飞这个“大作曲家”就越发崇拜。平时根本没有时间接触荣飞，当听父亲说荣飞也回空山时，常静立即报名前往。

在车上不免说起路的问题。开春后G省的第一条高速公路建设就提上议事日程了。根据初步规划，两年半后将建成北阳至北新125公里的高速路，行驶时间将缩短至一个钟头。常乾坤及邢芳姐妹无法想象一个钟头至北新是什么概念。

“荣飞，贷款的事，还定不下来吗？”坐在副座的常乾坤问。

农机厂因搬迁申请贷款300万元，银行卡住了，必须找到担保方，农机局无权担保，常乾坤只能打荣飞的主意。而荣飞对常乾坤上任半年来磨蹭的作风十分不满，一直未予明确的答复。荣飞清楚，如果联投不作保，农机厂的拆迁将落空。原址的那片地久无法盖房子了，更主要的是为开发区造势的工作必将受到影响。

到处需要钱，荣飞极为头疼。

“过年不要说工作了，你就让他清闲两天吧。”邢菊不满地对老常说。

“夫人有命，安敢不尊？”常乾坤嬉皮笑脸。这让邢芳感到好笑，不禁想起荣飞几乎没有在她面前开过这种玩笑。毫无疑问，这是爱的一种表达。那么问题就来了，是荣飞不爱他吗？邢芳立即在内心否决了这个荒诞的想法。邢芳在认识荣飞之前没有认真的谈过恋爱，刚进北重那次短暂的爱情简直不能算数。那么，或许爱情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可是常乾坤对三姐毫不遮掩的讨好又让邢芳感到羡慕。她就这样抱着熟睡的鹏鹏胡思乱想着。

车过北新，路况和风景都灰暗起来，平原已经结束，远处披着积雪的山脉犹如蜿蜒的长龙。树木很少，原野里偶尔有一两株杨树或者柳树，在寒风中孤零零的。路边的农村外表都是一片土黄色。从外表上就可以看出其经济的落后。行人极少，四周都处于一种贫困的安静中。

在北阳生长的常静和甜甜都兴奋起来，连问姥爷家是不是住在山上。邢菊苦笑，城市的孩子喜爱大山，将其看成了好玩的所在，当他们在贫瘠的大山里生活上一段时间，没有新鲜蔬菜，很少肉，电视信号时断时续，没有暖气，更不能洗澡，他们就会闹着离开了。

在北阳生活了数年的邢菊愈发感到空山的贫困。

车的后部放在几个鼓鼓囊囊的包裹，里面是自己和邢芳退下来的旧衣服以及给老家亲人们买的新衣服，晚辈们几乎每人都至少有一身新衣服和新鞋子。还有大量的食品，肉罐头买了几十听。另外就是两大包大棚菜和猪羊肉。新衣服都是小五准备的，而食品都是她买的。邢菊能感到常静的“蔑视”，出身城市的孩子对贫困的认识是肤浅的，如果搁在世界范围内看，常静所过的日子或许也算是贫困阶层，但贫富是相对的，人们对贫富的认识正是从身边人的相对比较中产生，美国人或者荣飞所欣赏的北欧国家的人的生活她是不知道的，她知道的就是北阳比起空山，比起十里坡就是天堂。

好在常乾坤没有任何小瞧自己的表现，这让邢菊感到了安慰。更让她感动的是妹夫荣飞，自从认识他，从来，哪怕一次，都没有发现他对自己以及对农村的“蔑视”。就像常静那种眼神，他从来没有。邢菊没有念过更多的书，大道理是讲不来的，也不懂什么富贵者和贫贱者谁可以更骄人的道理。荣飞拥有的财富她根本无法估计，百万对于她来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了，荣飞可以豪不眨眼地借出300万，老常再次开口，要什么担保，荣飞的态度足以说明他不是没有这笔钱，而是为一个她不懂的原因在犹豫。不止一次的想，如果自己拥有300万，不，哪怕是30万，足以衣食无忧地过一生了，何必每天那样的忙忙碌碌？问题是他根本不像个富翁，穿衣吃饭都极为简单随便。更为绝配的是自己的妹妹小五，更是个异类，绝不关心自己的夫君挣多少钱，有多少钱，日子过得有些浑浑噩噩－－－－－－

剧烈的颠簸打破邢菊的思索，十里坡已近遥遥在望了。

在邢彪窑洞内待了不到十分钟，常静便索然无味了，大人们彼此间的问候在她看来是那样的虚伪，窑洞内的温度比她在北阳的家至少低了五度，使她无法脱掉身上的羽绒服。舅舅家（她内心不认为邢彪是她舅舅）的摆设是寒酸的，最值钱的就是一台彩电了，而彩电只能收看两个台，G省电视台和北新电视台。这更让她感到索然无味。她喜欢阅读小说一类的东西，但窑洞里竟然找不到一本书或者一份杂志，这让她后悔没有带本书来。她看甜甜静静地依偎在荣飞身边，忍不住开口道，“姨夫，带我们出去玩玩吧？”荣飞想了想说，“好吧。”拉了甜甜出门。

常静跟在姨夫身后穿行在村落里，在常静眼里，十里坡是坐落在一片高低不平的山坡上的村落。街道有一部分铺了石板，仍有黄土地，不久前下的一场雪融化后一片泥泞，很快将她的鞋子弄脏了。“真脏。”常静向姨夫抱怨，荣飞则回以沉默。一直往南走，村南的尽头是一条深沟，沟底有夏季洪水过后留下的痕迹，而沟边有村民踩出的小道。

“对面有什么？”常静问。

“土地。村子的一半土地在沟对面。”荣飞忽然记起了梦境里自己曾帮着邢彪从沟对面往回背土豆。

“这儿真差劲。”

“为什么这样说？”

“不是吗？”

“常静，你过去去过农村吗？”

“没有。”

“你知道不知道剪刀差？”

“什么意思？”

“剪刀差是指工农业产品交换时，工业品价格高于价值，农产品价格低于价值所出现的差额。因用图表表示呈剪刀张开形态而得名。它表明工农业产品价值的不等价交换。”荣飞看着常静的眼睛，“如果你是个工人，生产某个零件一天可以挣10元，随着技术的进步和装备的改善，第二年你可以生产多一倍的产品，收入可以翻一番。但农产品不行，亩产每增加100斤都是极为困难的。这样城市和农村的差距就越来越大。农民的贫困不只是地域带来的，更多的是社会发展带来的，这是不是不公平？”

常静只是个初一的学生，对于价格和价值一类的经济术语是搞不懂的，但可以听懂姨夫的大致意思，“姨夫你的意思是城市让农村贫困的？”

“不完全是。这是个很复杂的问题，你以后会明白。”荣飞伸手摸摸常静的脑袋，“贫穷有二种原因，一是懒惰，不去努力，这种原因造成的贫穷不值得同情。另一种是命运的安排，就像十里坡，如果你出生在这里，你费尽力气获得的东西也不及在城市轻松而得的一半。你说你可以笑话他们吗？”

甜甜一直抓着荣飞的手，小手冰凉冰凉的，“天气冷，我们就回去吧。”

“姨夫，你觉得怎么才能让农村富起来？”常静说道。

“问得好。第一是大幅度向城市转移人口，农村不需要这样多的人。你知道美国的农业人口是多少吗？3%，而我们至少60%。第二是加大科技的投入，努力提高农作物的产量，第三就是政府的财政扶持。”

“我听不懂。不过如果人口都转移到城市，城市放得下吗？”

荣飞笑笑没有回答。从九十年代起，城市化进程明显加快了，但带来了一系列其他的问题。农民工问题就是其中典型的问题。困扰中国现代化进程的主要就是人口问题，其他如资源问题，交通问题，教育问题，医疗问题－－－－－－不过都是人口问题的延伸。而人口问题的形成在六十年代就被注定了。解决这个问题却遥遥无期，或许永远得不到解决了。

“姨夫，我觉得你想的事情都太怪了－－－－－－农村穷，你也没有办法，对吧？”常静用手捂住了耳朵，“这儿真冷。你有时间还不如写歌呢。”

“哈哈，”荣飞笑了，“孩子话。怕冷，那我们就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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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七十三节敬酒

因为回来的人多，常乾坤，荣飞，常静和甜甜住到邢兰家，邢芳带着鹏鹏和邢菊住在弟弟邢彪家。在彪子家住了一个晚上，邢芳和邢菊也没能说服老父亲，老人不原意去北阳住上一段时间。翻来覆去只是一句话，“我老了，不想离家外出了，老在外面怎么办？”邢芳和邢菊极为无奈。他们给老父亲换上了带回来的新衣服，想给老人洗个澡，但窑洞内的气温太低，怕感冒。荣飞承诺让枣林建材的人带着器材来给邢彪的窑洞装个土暖气，下个冬季就会好一些。

中午时分，十里坡意外来了对于村民们来说极为尊贵的客人，空山县长季昌盛带着秘书来拜访荣飞，让村支书宋玉树及主任张万琪大吃一惊。县长对于他们就是高不可攀的领导了，除了在全县干部扩大会上见过季县长之外，根本就没有机会交谈。十里坡是个偏僻贫困的山村，毫无任何吸引领导目光的东西，而今天季县长竟然到村里看望老邢头的女婿，这绝对狠狠地震了把支书和村长。之前他们只知道老邢头的小女儿找了一个款儿，那想到此人竟然如此让县长看重？二位村官带着季县长来到邢家，寒暄之后，季县长的话更让支书和村长感到心惊。

“荣先生，市委冯书记知道您来北新，指示我们做好接待工作，您什么时候返回，冯书记来得及的话将在市里为您接风。”

荣飞知道一定是王林给冯国川通了气，有那一个亿吊在那里，他当然是北新市的贵客。“冯书记客气了。谢谢季县长，我是回来给岳父拜年，就不麻烦各位领导了。”

“怎么是麻烦呢？县委张书记正往回赶，中午务必赏光，我已经在县里做了安排，反正路也不算远。您可得体谅我们这些做基层工作的，完不成领导交办的工作可是要挨批评啊。”季昌盛陪着笑。他其实不知道荣飞的来头，只是电话里冯国川的指示非常明确，一定要招待好荣飞先生，他是北新的贵宾。你们要将他当做省委领导一般的接待。既然这样，季昌盛就不敢怠慢了，不敢派人来了，县委书记张万琪老家在北新市，也接到了冯书记的指示，电话与他通气，要他先去十里坡，他只好带着秘书司机来见荣飞。

邢家众人，包括邢芳也感到不解。邢彪和童贵山更是感到惊骇莫名。他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哪里见过如此级别的领导？而荣飞的态度则根本没将县长放在眼里，“就不麻烦父母官了。我一年才回来一次，就陪媳妇在家里多待一会吧，你们也难得休息。我这次真是纯粹的探亲，没有其他什么事情。季县长如果去北阳，我一定做东招待好县长大人。”荣飞微笑着说。

正好季昌盛秘书的手机响了，季昌盛听了下将手机交给荣飞，“荣先生，冯书记电话。”这回回来荣飞没带那笨头笨脑的大哥大，冯国川还真不好找他。荣飞接过电话听了一阵，“那好吧，冯书记您太客气了。那好吧，我们就在北新见。”将电话还给季县长，“这样，我下午六时到北新，冯书记让您和张书记也过去，我们在北新宾馆见面。”

“中午还是在县里吧，我已经安排了。”

“不去了，难得回来，就让我多陪陪家人吧。”荣飞坚定地拒绝了季县长。

季县长走后，村支书和主任也陪着县长去了。童贵山问荣飞，“这些官老爷怎么认识你啊？那个冯书记，是北新的市委书记？”

“是的。做生意认识的，没啥。”荣飞不想炫耀。

“那咱们啥时候走？”邢芳问。

“下午走吧，看来要到北新吃顿饭了。”荣飞说。

“五姐夫，我不知道你和上面的关系这么硬。”邢彪兴奋起来，“看张万琪那个龟儿子以后还敢不敢欺负我家。”去年下半年邢彪就呆在家里没有外出打工，因为老父亲获得了五姐经济上的大力扶持，他便当起了“啃老族”。反正住在一起，花钱跟老父伸手便是。这回五姐提出接老父走，邢彪暗自踹踹，好在老父不走的态度相当坚决，五姐和三姐做的工作基本无效，没想到五姐夫竟然在官场上有如此大的面子，堂堂的县长大人在他面前竟有些讨好的样子，以后看张万琪那个狗东西还敢不敢欺负我。

中午吃饭的时候邢芳再做了次努力，劝父亲跟自己走，再次被老父拒绝，“我已经八十了，不能死在外边，不走了，不走了。”邢菊猜老父的内心，或许是怕接走他之后没人管邢彪，于是说道，“爹你放心好了，即使你到北阳，小五和我给你的生活费照样，你想给谁就给谁。”这句话打动了老人，想了想道，“那等天气暖和了再说吧。”

邢芳在回来前，荣飞曾给她二万元现金，让她回来花。她没舍得全花掉，只给父亲留了3000元，给二姐邢兰也留了3000元。给村里的亲戚们拜年，根据各家的境况，每家三百五百的不等，花掉一万多元。其中给她小学时的班主任阎老师2000元，阎老师腰出了毛病，根本不能干活了，连走路都成了问题。因为是民办，也没有退休金可拿。邢芳看着可怜，便留给老师2000元，让缠绵床榻的阎老师流了泪。陪着邢芳的荣飞也感到难过，阎老师的腰伤是五六年前留下的，早已定型，怕是无法医治了。

从阎老师那寒冷的窑洞出来，邢芳叹气道，“嫁给你真好。不然想帮阎老师也没法子。”想了想，“你做生意做的那么好，能不能帮我们村富起来，或者给他们指条路，就像枣林和傅家堡一样？”

“难。所谓无商不活，无工不富。十里坡搞企业的条件基本没有。所谓帮急不帮穷，给点钱不过是让他们的日子稍微宽裕一些。如果你想留个名声，可以给学校捐点钱。自古到今助学总是受到称赞嘛。”荣飞给傅家堡学校捐款十万并没有瞒着妻子。

“给少了不管用，给多了会有闲话－－－－－－”邢芳很为难。

“下午见市委冯书记，不如你开个口，让他拨款修修村里到镇上的这段路，实在是太差劲了。”

“市委书记怎么会听我的？”

“嘿，他十有八九真听你的。如果我没猜错，今晚会有交通部门的领导在座。”冯国川一定冲着那一个亿，如果不是王林狮子大张口，冯国川绝对不会大年初四从北阳赶回来宴请荣飞。

邢芳迟疑了一下，“我总觉得你和官场上的人走的太近了，咱做生意就做生意－－－－－－”

“傻丫头。自古就有官商勾结之说。小生意可以独自搞，生意做大了岂能绕开政府？”荣飞笑着说。邢芳最大的优点就是不问自己生意上的事。

冯国川的秘书胡兵一直站在北新宾馆新装的自动门里面，透过玻璃门看着宾馆的大门方向。他不能站在正面，只能躲在侧面，否则自动门就不停地滑开，再关上。这道自动门是进口的，是王市长来北新后命令更换的，北新宾馆作为北新市官方最好的宾馆，承担着接待上级领导的重任。王市长和冯书记都来自省城，对北新的落后有一种迫不及待的焦虑。

大门两边的廊柱上的两盏灯在黄昏的暮色里发出昏黄的光，宽敞的院子里只听着几辆轿车，那都是领导们的坐车。冯书记和主管交通的韦副市长已经来了好一阵了，客人还没有露面。胡兵在去年夏天见过荣飞一面，知道此人与王市长交情莫逆，那次因为警察部门的问题搞得王市长极为恼火，事后公安局小地震了一次，二名警察被勒令“下岗”，撵出了公安队伍。

终于，一辆中巴亮着大灯拐进了宾馆的院子，胡兵急忙出去迎了上去。

常乾坤跟在荣飞后面进入灯光璀璨的宴会厅，足以坐二十个人的大圆桌已经布上了冷盘。他虽是农机厂的厂长了，豪华的宴会却没有参加过，不知道自己该坐在哪个位子。等冯书记韦市长刘书记季县长等和荣飞落座后他才找个偏座落座，刚坐下便被冯书记发现，“常厂长，请到这边来。”他指着身边的空位，“今天你们是客人，要上座。”胡兵过去拉起常乾坤推到冯书记身边。冯的另一面坐着荣飞。

邢芳邢菊她们没有来，除了常静。宾馆另外安排一个包间，宾馆的女经理亲自陪着荣飞的女眷孩子们。常静非要跟姨夫在一起，荣飞便带了她过来。

刚才见面时已经做了介绍，常乾坤记住了官员们的名字，酒席开始，集体先共饮三杯，然后就随意了，冯国川不等荣飞向他敬酒，笑眯眯地站起来，“我先敬荣总一杯，一大杯。”荣飞苦笑着站起来，“冯书记您这酒不好喝呀。”冯国川不说话，仰头干了，亮了海底，看着荣飞，荣飞无奈，只好将酒喝了。“好，爽快。”冯国川拉着荣飞落座，“荣总有所不知，我和王市长难啊。不怕你笑话，这么大的北新市，财政收入刚够三个亿，启动高速路难啊。都知道高速路是个好东西，可资金问题愁死人哪。省里的文件明确要求北新市负责筹集北新段资金的三分之一，那可是1.5个亿的大数目啊。放假前王林同志就将算盘打到了你这儿，有你的帮助，我们可就轻松了。”不等荣飞说话，冯国川对在座的官员们说，“今天你们的任务就是陪好荣总和常厂长，今晚无论如何不准他们走了。”

“冯书记，您就饶了我吧。领导们都像您这样喝，我可就惨了。”荣飞苦着脸说。

原来是让荣飞出钱。常乾坤恍然大悟。

14岁的常静刚接触社会，她一直静静地看着听着看着大人们，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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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七十四节恒运

90年的春天就这样到来了。对于北阳市的一般人而言，北北高速公路的兴建不过是电视和报纸上的一条并不很引人注意的新闻，甚至不如凤仪桥边饮食广场的开工改建的消息更令人关注。老百姓被即将召开的亚运会所吸引，街头已经出现第11届亚运会的广告了。新都机械和农机厂准备搬迁也是圈子里的人的事情，和数百万北阳市民毫无关系，至于傅家堡的大兴土木就更少人理会了。而明华贸易公司在东北和西北分别成立子公司展开了对苏贸易就更鲜为人知。政府部门只有极少数人明白，这一切的背后都活动者一个已成为庞然大物的联投的影子。这些人感觉到了联投外在的力量，感觉到这个企业联合体咄咄逼人的气势特别是在住房建造上的雄心。在众多企业为现金流苦恼万分每日追着银行要信贷，而联投旗下的傅家堡实业，陶氏建筑似乎永远没有资金方面的烦恼。他们不晓得联投内在的属于战略上的扩张，后者更多的表现在国际金融市场和原料的深远布局和对人才的极度渴望并且是不遗余力的招聘。即使在联投总部的越来越忙碌的业务部门，对于公司与香港荣氏财团就共同投资开发澳洲矿山的协议只当做一般性的投资，并看不到这项工作在二十年后的深远意义。不过也是，谁能想到中国的钢铁产量会如此迅猛地增加呢？谁能料到满足于自给自足的国内原材料市场会一下子变得供应不足严重依赖进口呢？总部有关部门对于明华贸易在石油期货市场的大额投资更感到惊心动魄。因为那是二亿美元的投资啊，这算人民币就是近十个亿啊。期货是什么？就是赌博嘛，有相关人员测算过，如果到期石油市场仍延续目前阴跌的态势，投入的二亿美元将至少会损失三分之一。相当于多少栋楼房呢？

往往深刻认识自己的却是自己的对手。这个道理反过来也成立。最先意识到陶氏是事业上的拦路虎的是号称G省最大的民营集团——恒运集团。恒运集团在陶氏承建的凤仪桥美食广场上看到了危机，引发了与联投的直接冲突。

在讲述恒运时，有必要先认识一下恒运的创始人王鸿永。

王鸿永出身商业世家，祖籍临同。王鸿永行二，其兄长王鸿藻长他八岁。王家在清代中叶开始转农为商，经销茶叶为主，生意越做越大，在福建买了茶山，茶路一直开到莫斯科。当时王家的永兴号是临同甚至G省最大的商号，兴旺非凡。生意除了传统的茶叶，在皮革、药材等方面都发展到很大的格局。王家的家道至十九世纪末开始败落，原因既有国际国内的大局所致，也有子弟们不可避免的骄奢淫逸。民国战乱频发，王家的生意日益衰败，家族在建国前逐渐移居国外，在国内只留下王鸿永祖父一支。到建国前，祖父在临同有旅舍，杂货店等，王鸿永之父在抗战的第二年（是年王鸿永三岁）外出进货时遇到日本鬼子进攻国军，死于流弹。那时他母亲肚子里还怀着孩子，闻讯流产，一年后也去世了。兄弟二人由祖父母养大，帮祖父经营祖产。其兄颇有兄长之风，对弟弟格外关心照顾。在娶妻后仍是如此。王鸿藻留给弟弟的最大的印象就是敦厚，这个厚道友爱的哥哥不幸在1948年外出时被不明身份的人绑架，没等王家凑够赎金已被撕票了。当时王鸿藻22岁，王鸿永14岁。

因为战乱，王鸿永无法上学，念过私塾的祖父启蒙教了他识字，不过是三字经百家姓幼学琼林之类的蒙学读物。祖父发现王鸿永极其聪明，基本是过目不忘。曾对朋友说，我这个孙儿生不逢时，如果科举尚存，蟾宫折桂不为难也。

王鸿永很小就帮着祖父管理杂货店了。很快祖父就发现他还有一项本领，就是对人极其出色的记忆力。顾客只要是第二次来，王鸿永便能说出此人第一次来买的是什么东西。这让顾客极为惊奇。为此，王家老店的老顾客越来越多。同时，王鸿永帮助祖父推出了许多经营上的新举措，比如重新整理了货架，让商品更有条理；统计了各种商品的销售量，减少了压库；推出送货上门的办法，定期为老主顾们送货上门。王家老店在20世纪40年代的最后几年里与日益紧张混乱的国内局势相反的是自身却得到了发展，积累了一笔不小的财富。在北阳等地都置了产业。

王鸿永的祖父清醒地认识到蒋介石政权垮台是早晚的事。而蒋介石的对手代表的阶级是谁也一清二楚。所以，在北阳解放的前一年，王鸿永的祖父就将祖产变现了，换成了易于收藏的硬通货，黄金，白洋，金银宝石首饰。对外声称王家老店破产了。这个举措使其在解放后逃过了应有的阶级清算，成分定为城市无业游民。

王鸿永一直到解放后才上了学，其人天资聪颖，连跳两级，三年便念完了初小的课程。在公私合营的一家汽车修理厂找了第一份工作，结识了部队转业下来当了修理厂书记的胡友荣，二人缔结了四十余年的友谊。

王鸿永有二次婚姻，原配妻子给他生了唯一的儿子王志鹏，早早因病去世了，第二任妻子何映红为他生了个女儿王志敏。

在胡友荣的帮助下，王鸿永在1958年进入临同市红星人民公社（临同市第一个人民公社）当了通讯员，算是吃上了“皇粮”，也算是走上了仕途的发轫。从一个小通讯员干起，一直到八十年代初从民政局副局长位子上辞职下海为止。

恒运集团起步于1981年。其创始人王鸿永本是临同市的副处级官员，在其仕途上遇到挫折后断然辞职下海了。当年便创办了鹏运百货。原始的资金是祖父留给他的硬通货，忍痛变现了。实际上鹏运这个名字是后来取的，起初就是一片小杂货店。大概是少年时的经历之故吧，王鸿永经商最初还是选择了自己熟悉的行当。鹏运百货经营的不错，资本迅速扩张，但满足不了王鸿永勃勃的雄心。1983年便组建了鸿运运输公司，干起了个体运输。临同市是G省的能源大市，矿山需要大量的运输车辆。王鸿永凭着自己在临同官场积累的人脉和灵活高效的经营手段在矿山运输上淘得了第一桶金。1985年，鸿运运输公司已经拥有大小车辆95部，固定资产630万元。

王鸿永不满足运输业的小打小闹，1986年，精于计算对宏观大势有着自己独特理解的王鸿永组建了恒运建筑公司，开始在临同市承揽建筑工程。这样王鸿永手里的企业就有三个了，有点集团的规模了，他在87年初组建了企业集团，并将集团的名字定名为恒运，也彰示了他心目中的核心企业为谁，开始全力经营他认为具有远大前程的房地产行业。

王鸿永的经营史算得上一部传奇，和尽量保持低调的荣飞不同的是王鸿永最重宣传造势，最擅长利用官场资源。出身官场的他深知政府的力量，所以他下海经商后不仅没有疏远昔日的同僚，而且与其关系更加紧密。甚至对昔日曾经排挤打压他的上级也尽力示好，逢年过节多有馈赠。王鸿永深信千里为官只为财的古训，官商联系的渠道主要就是金钱。所以他在临同算是完全趟得开的人物，市委市政府如履平地。

但就是这样，王鸿永在1987年却遭遇了一场离奇的车祸，一辆没有牌照的卡车在黄昏时从他回家必经的路口拐出来撞了他的座车，幸亏他的座驾是号称最安全的沃尔沃，饶是这样，王鸿永还是受了伤，右臂断了，肋骨也断了一根。而那辆车在肇事后逃逸了。

事情发生后，他召回了在英国念书的唯一的儿子王志鹏。命他接掌了鸿运运输的管理。

案子一直没有破，肇事的车辆倒是找到了，但却是一辆早已报案丢失的车辆，证明这次交通事故是蓄意的谋杀。分析动机，肯定王鸿永得罪了什么人，或者挡了别人的财路。还有一种说法是王鸿永得罪了**人物。一度时间此案在临同传的沸沸扬扬。王鸿永经此打击，萌生了将业务转移出临同的念头，正好老友胡友荣请他到北阳发展，于是王鸿永开始转移重心。

很久之前，已经是省委常委，北阳市委书记的胡友荣邀请他来北阳发展，王鸿永也认为如果在G省立足，必须占领北阳这个制高点，因此在87年将集团的业务拓展到北阳，先是成立了鸿运北阳分部，然后在88年干脆将分部变成了总部，留在临同的成为了分公司。在胡友荣的关照下，鸿运的运输业务迅速拓展，打开了局面。随即是恒运地产，主持这块具体业务的侄子王志雄建议向北阳发展，于是在89年初组建了恒运北阳公司。

恒运日常的经营王鸿永在八八年经历了一场车祸后之后就基本不过问了，全部交给了哥哥唯一的儿子王志雄。他从八七年底定居北阳，除了他的零售业之外，家族的核心业务全部交给二个子侄了。因为哥哥的关系，王鸿永对哥哥这个唯一的后代格外关心，不次于亲生的儿子，所以才将恒运地产公司交给比王志鹏大十一岁的王志雄打理。

恒运得知新都机械准备搬入傅家堡，王志雄立即意识到新都村的价值。搞房地产最需要的就是对地段价值的敏锐。但得来的消息是新都已经与陶氏签署开发协议。陶氏早已进入王志雄的视野，这是个阻碍恒运发展的对手，凤仪桥美食广场就令王志雄垂涎，曾找过恒运的靠山胡友荣，胡打听后认为不好办。随后又是傅家堡开发的消息，虽然是以傅家堡实业为名，但背后还是这个陶氏。春节之后又得到陶氏在黛山兴建旅馆的消息。这个民营企业究竟有多大的企图？狗揽八堆屎吗？有能力在新都建房吗？王志雄决心在新都的问题上正面迎战陶氏。

奇诡的是陶氏迅速退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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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七十五节北行路上

明华贸易佳木斯公司成立后，应隆月的邀请，杜波留夫来华与明华贸易洽谈扩大合作事宜。地点就选在佳木斯，参加会谈的除了荣飞隆月率领的联投总部官员外，明华服装北阳公司，哈尔滨公司的主要负责人也将参加会谈。

之所以选择佳木斯设立贸易分公司，当然是看到其无可比拟的地理优势，隔黑龙江，乌苏里江与苏联相望，开展对苏贸易是极好的选择了。

这次与杜波留夫的会谈是以隆月为主的，之前荣飞根本没见过杜波留夫，他之所以去见这位苏联商人，是抱着不可对人讲的目的，荣飞想探探老毛子的底，看看其能量是不是如隆月所说，看看其能不能开展军火贸易。

从北阳乘火车到哈尔滨，然后转赴佳木斯。到北阳火车站荣飞发现随员中有春节去家里拜年的漂亮姑娘赵浅予。

“带她做什么？”荣飞不解地问隆月。

“她是俄文翻译啊。”

“哦。”之前真不知道赵浅予的专业是俄语。很少去联投总部，荣飞对总部的一般工作人员真是不熟悉。

预定的有两个软卧席位，当然是留给荣飞和隆月的。其余都是硬卧。上车后隆月说想睡会儿，于是爬到上铺拉开被子钻进去了。荣飞跟对面的一对中年夫妇（看上去是夫妻）不想说话，也说不上话，因为人家一直在甜蜜地喁喁私语。这让荣飞怀疑他们其实不是夫妻，而是情人。因为夫妻一般不会喁喁私语。男女大约三十五岁上下，穿着都很精神，估计是一对白领。女人伸手撩开鬓间的乌发的姿势非常优美，皓腕上一串珠链闪着璀璨的光芒。

荣飞离开软卧车厢，到硬卧车厢找同伴。他们都是些年轻人，除掉认识的苏伟外，正聚在一起打扑克。看到董事长过来，这帮年轻人都不再玩了，荣飞急忙道，“继续继续，我就是来看你们玩的。”有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让出位子，“荣总来玩吧？”荣飞摆手，“我只喜欢观战。你们继续。”

“荣总去过苏联吗？”果然，那个赵浅予凑了过来，问正在观战的荣飞。

看看坐在斜对面的赵浅予，“没有。我从来没有出过国。”

“我特别想去苏联。到一望无际的俄罗斯原野上纵马狂奔，体验哥萨克人自由自在的生活－－－－－－”赵浅予一脸向往，“当初因为喜欢俄罗斯文学，才报名学了俄语－－－－－－”

倒是自己的知音。荣飞也喜欢俄罗斯文学，一直认为它是世界文学宝库中的奇葩。

“哦？不知你喜欢哪几部书？”

“我最喜欢《静静的顿河》，还有《战争与和平》。”

这也是荣飞喜欢的。

“《静静的顿河》我读了三遍，第三遍尤其感到悲伤，葛里高利一家人原本是多么幸福的一家啊，哥萨克民族在顿河草原无忧无虑地生活－－－－－－几年光景，哥哥嫂嫂，爸爸妈妈，自己的妻子和情人，包括自己的女儿，全死了。真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纵着命运－－－－－－荣总，您相信命运吗？”

无忧无虑吗？荣飞想，未必吧？哥萨克并不是一个民族，而是生活在俄罗斯南部草原特殊的一群人，在突厥语中就是自由人的意思，换成中文恐怕就是盲流的意思了。但此时他不想与赵浅予探讨哥萨克的形成，不过就此知道赵浅予读书不精，对俄罗斯的历史也不精，这本是学俄语的应当了解的。“不。造成葛里高利悲剧的是历史，俄罗斯在20年代初期是个混乱悲哀的时期－－－－－－”荣飞想，历史真有回环性哪，俄罗斯很快就要面临又一场劫难，这次主要是经济上的。至于国土的分裂，本来那些加盟共和国与俄罗斯就不是一家。

“啊，您看过《静静的顿河》，这太好了－－－－－－”赵浅予不出意外地表现出迷人的惊喜状。

这个女孩真是漂亮。荣飞看着赵浅予微笑的脸庞，女孩的肌肤呈现一种象牙白，这是荣飞最喜欢的颜色。肌肤白总比肌肤黑好看，但总有一些女孩的白中带有不健康的因子，或者干巴巴的，就像《围城》中方鸿渐看苏文纨一般。但眼前女孩绝无干涩失水的症状，相反，面部的肌肤充满水性。女孩最动人的是一对酒窝，这让荣飞想起在什么书上看过的一则故事，男女主人公结婚了，婚礼上主持人问男孩喜欢女孩什么，男孩说，当初就是因为贪杯才爱上了她——女主人公生了一对迷人的酒窝。荣飞不知道那本书中的女孩的酒窝是不是也像对面真实的女孩－－－－－－荣飞的目光往下移，女孩上车后已经脱掉她天蓝色的羽绒服，此刻只穿了桃红色毛衣的她骄傲地挺起了胸部。天气还冷，女孩下身却穿了件黑色的呢裙，脚下是一双白色的靴子。

必须承认，赵浅予的穿着时新潮的，也是另类的，在这个时候。

或许被荣飞长久地注视，赵浅予脸上染上了一层红晕，更显其娇艳迷人了。

“荣总，是不是我穿戴有什么不妥当？”终于忍受不住荣飞挑剔的目光，女孩轻声问。

“不。我是想，即将开始的谈判或许是绝密的，隆总交代过你吧？”

“是。”

“那就好。我要休息一会。”荣飞不再与赵浅予交谈了，和衣躺在苏伟的铺位上假寐。躺了一会儿觉得不舒服，干脆起身回自己的铺位了。

上铺的隆月发出轻微的鼾声，她真的睡着了。屋里有些暗，因为窗帘被那对亲密的夫妇拉住了。荣飞扭亮床头灯，从自己样子笨拙的皮包里拿出带着的书开始阅读，这是一本英国人写的西藏游记，读游记的好处就是轻松，甚至不需要思考，不喜欢的段落就跳过去。

对面的那对男女挤在下铺上仍在喁喁私语。女的在里面，男的在外面，将脊背对着荣飞。荣飞断定这是一对野鸳鸯，或许是同事，乘着出差的机会幽会，或许是约好了时间外出寻欢的情人。荣飞想起自己的“前世”也曾有过此类的境遇，所以可以体会对面铺上男人的心境。或许自己猜测的是错的，人家本来就是一对恩爱的夫妻。荣飞甚至有一种落实真相的冲动，以免自己不小心冤枉了这位颇有绅士相的男人。

转念又想，其实这也是一种思想解放。感情不合但婚姻合法的夫妻不知有多少，人是一种自私而短寿的生灵，不破坏婚姻不影响家庭去追求个人的感情解放也许正是有私情男女的考虑。中国人经历了长达几十年的修道院般的禁锢，现在或许是几十年甚至几千年来最好的时代。好的标志就如罗素先生所言，参差多态乃是幸福的本源。

风气正在迅速开放中，情人问题愈来愈浮出水面。中国人特别是有成就的中国人将要面临婚姻保卫战了，布老虎丛书中有本小说露骨地歌颂了婚外恋，曾让自己感到吃惊。曾有人说人的本性之一就是见异思迁，这话其实有些道理。所有的道德规范以及法律都是限制人的本性，这种限制显然有利于整个种群整个社会，但未必有利于个体。男人追求漂亮的女性应当是本能，所以才有几千年封建社会里的三妻四妾，所谓传宗接代都是掩耳盗铃的谎话。

婚姻的基础是平等。但人类自从结束茹毛饮血的原始社会，进入对偶婚时代就从来没有过平等。1949年新中国成立实现了妇女解放，女人的地位大幅度提高，背后根本的原因是妇女在经济上获得了独立。如果中国女性仿照倭国女性结婚后回家当全职太太，女性的地位绝对不会像现今社会这样高。所以自从有了婚姻，经济因素就参与其中并发挥着越来越大的作用。在经济极端贫乏的时代，婚姻的稳定性远比现在高，反而是日益富裕的今天，离婚率越来越高。这个现象也反证了经济在婚姻中的作用。经济不独立的人某种意义上不配拥有婚姻，男性如此，女性也如此。情人现象的出现不可否认追求个性解放的因素，但更多的是经济作用。甘愿当二奶的女性之间有多少是追求真正的爱情？但社会真的有这样的趋势，随着经济的发展，衡量一个人是否成功成为唯一的标准，笑贫不笑娼就越来越为人所接受。

荣飞在暗影里躺着，就这样胡思乱想着。直到天黑后赵浅予过来问吃饭问题，是到餐厅还是给送过来。她把隆月吵醒了，隆月问几点到哈尔滨，回答是晚九点，隆月说不吃餐车的猪食了，下车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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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七十六节图154

列车正点抵达终点，出站口已有哈尔滨公司经理毕剑康一行四人接站，开了公司的捷达，租了一辆中巴。哈尔滨公司成立不足四个月，租了几间楼房暂作办公场所，一切还很粗率。

毕剑康是隆月派过来的，原任明华贸易北阳公司副经理，现在算是独当一面了。他认识荣飞，但不熟。知道荣飞在联投中的地位，对于这次接待总部的头头很是费了一番心思，根据掌握的信息，已经在火车站对着的红军街的一家星级旅店登记了房间，晚餐也安排好了。一问隆总果然一行人没有在火车上用餐，“好极了，我已经订了晚餐，就在各位领导下榻的酒店。”

给荣飞订的是套房，洗了把脸，在毕剑康陪同下下楼，在包间等着隆月。总部跟随来的规划部部长袁利民，财务部副部长娄晓伟，公关部赵浅予以及明华服装的苏伟已经等候在包间里，荣飞和隆月没到，他们不敢坐，站着等着。

“都坐，随意坐。上菜吧，我可是饿了，去催催隆总。”赵浅予刚出去又推开了门，隆月换了身衣服，出现在门口，“传菜吧，肚子饿的咕咕叫了。”

“你这样可没淑女风度了。”在这一群人中，也就是荣飞敢开她的玩笑，隆月平时留给部下的印象颇有些铁娘子风范。

“淑女也要吃饭嘛，对不对？”隆月笑着说，“何况我根本就不是什么淑女。”

毕剑康第一次作为东道接待董事长，不知道分寸如何掌握，将菜单给隆月看，隆月说我们都不讲究的，来点实惠的就行。毕剑康要了酒，不知该不该上，正犹豫间，荣飞说，各取所需吧，给自己倒了一点，也就是一两的样子。袁利民娄晓伟都是第一次跟荣飞同桌就餐，比较局促，倒是赵浅予表现积极，连连给荣飞敬酒，引发了隆月的不快。车上就有事没事往荣飞面前凑，现在的女孩啊。隆月心想，如果王爱英在，早呵斥上了。不过隆月对赵浅予的印象不错，不然也不会将其调入总部，“荣总不喜酒。而且还有正事要谈，你别总敬酒了。等生意谈成了再喝不迟。”

因为大家都饿了，吃饭的速度很快，不到半小时，饭局已近尾声，隆月说到生意，荣飞问毕剑康，“对杜波留夫，你们谁给我介绍介绍？”哈尔滨公司虽然成立不久，但已经和杜氏做成了三笔服装生意，一次比一次大，总计下来出口了约100万人民币的服装，换回了同等价值的拉达牌轿车。

毕剑康整理了一番思路，“杜波留夫四十七岁，1943年生，梁赞人，其父在莫斯科保卫战中牺牲了，战后母亲带着他改嫁了，因为是烈士子弟，他军校毕业后，一直在外高加索军区服役，去年才退役，退役时是上校。和战友开了家贸易公司，生意对象主要是南朝鲜和咱们。”毕剑康停顿了一会儿，“老杜性情直率，守信誉，对合同的执行时间和内容很重视，对价格却不是很看重，在价格上比较好谈－－－－－－”

“本人的情况呢？他生意的伙伴资料呢？他这个公司是什么性质的？注册资金多少？他占多少股份？如你所说，这个人在外高加索军区服役，为什么将生意做到远东？”荣飞追问。

“本人情况就是这些。他的公司叫金星贸易有限公司，他是股东兼总经理，但董事长另有其人。注册资金按照他给的资料为600万卢布。老杜生意上的伙伴没露过面，但好像有些来头。大事上老杜需要请示他的老板。因为老板曾在太平洋舰队服役，这边的关系熟一些，所以将金星公司开在了海参崴。”

“杜波留夫的老板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叶廖缅科。”

“二战时苏联有个名将叫这个名字－－－－－－这个人你们没有见过，对吧？”

“是的。好像能耐挺大的。”

“毕经理，你对苏联目前的局势有没有看法？”

“看法？苏联轻工业产品紧缺－－－－－－好像什么都缺。”毕剑康感到董事长对自己似乎不满了。

“杜波留夫有什么爱好？”

“爱好？”毕剑康思索着，“这个人很热情，健谈，对中国有好感。他的什么亲戚曾参加过解放东北的战争。本人比较喜欢喝酒－－－－－－”

“苏联人因为地域的缘故，嗜酒的很普通。”荣飞批评道，“对中国友好？现在我们是在做生意，不存在友好不友好的问题。你的情报几乎没有什么价值。”荣飞换了口气，“设立哈尔滨公司的目的是为开展对苏贸易。做生意的最高境界是利用大势，善用势者，事半功倍。对苏做生意，一定要注意研究苏方的政治军事经济诸多问题，从中发现商机。今天就到这儿吧，大家回去休息吧。”

一般人不可能一叶知秋。苏联局势的发展变化之快令专业研究者也嗔目结舌，何况一个刚从北阳调来的小经理？回到自己的套间，荣飞很快就释然了，所以等隆月敲门进来，荣飞制止了她为毕剑康的说项，“不，不需要。其实他做的不错。局势基本打开了嘛。我现在关心的是军火交易，不，是我们购买他们军火的问题。你说北京方面会是什么态度？”

之前曾秘密探讨过这个问题，隆月对荣飞的异想天开感到迷惑，“啊，我看不是北京的问题，而是人家怎么可能将尖端武器买给你一个普通商人？”

“现在还有点早。再过一段时间就可能了。不过路要先铺。”

“你简直是个预言家。我爸爸应当和你好好聊聊。”

荣飞继续，“海军武器当然要靠哈尔滨公司，陆军就看新疆公司了。中亚五国原苏联驻军将是最好的生意伙伴。你不要先联系北京－－－－－－现在我们的任务是先做好眼前的生意－－－－－－一般的生意我真看不上，不知这个杜波留夫究竟有多大的力量。”

杜波留夫是第二天下午来佳木斯的，带着一个助手，一个翻译。一叠声解释自己迟到的原因，请求中方合作伙伴的原谅。毕剑康向“老杜”介绍了荣飞隆月，将联投给苏联朋友的礼物——几箱高档高度白酒赠送给老杜先生，这份礼物让老杜同志眉开眼笑，论酒的历史及口感，苏联人推崇的伏特加即使是最顶尖的也无法与中国这个酿酒历史最长的国家的一般白酒相比，和中国人打交道已久的老杜同志自然知道茅台和五粮液在中国白酒中的地位。他送给荣飞的是一副舰船模型，从外观看像是巡洋舰。送给隆月的是一件黑色的狐皮大衣。

当晚由毕剑康做东，在荣飞下榻的酒店宴请杜波留夫一行。毕剑康准备了好酒，杜波留夫及其助手充分展示了俄罗斯人豪饮的风范，二两的杯子基本是酒到杯干。荣飞一行中娄晓伟算是善饮的，不过七八两的酒量，根本不是“老杜”的对手。看来每年莫斯科都有因喝醉露宿街头而冻死的酒中仙人不下数百人的报道所言非虚。“老杜”不仅善饮，而且颇为诙谐善谈，席间讲到中苏间的传统友谊更是滔滔不绝。话题基本锁定在三四十年代，荣飞恰好对那段历史比较熟悉，对苏德血战及苏联红军出兵东北不陌生，嘴上附和着老杜的海聊，心内大不以为然。窃认为近代中国近邻，没有比俄罗斯这个扩张成性的北极熊对中国的伤害更大的国家了。满清时期对海参崴库页岛等上百万平方公里中国领土的蚕食鲸吞不说，进入二十世纪，一手策划了外蒙独立的正是苏联。抗战时期，全世界承认满洲国的国家不到十个，其中就有苏联。所谓友谊，不过是建立在利益基础上的一种需要。当荣飞指出这点时，老杜有些尴尬，解释当时收到法西斯德国的威胁，急需一个平静的远东，所以不能激怒日本帝国。站在苏方的立场看，这样的选择没什么错误。苏军取得莫斯科保卫战胜利的主要原因得益于大间谍佐尔格的一份情报，那份情报明确无误地指出日本人没有北进的打算。这样才使得斯大林放心地从远东调走大批的精锐去保卫莫斯科。

荣飞第一次和俄罗斯人坐在一起喝酒谈生意，偏偏对方很喜欢谈论历史，不由得神游局外。当四瓶五粮液见底，毕剑康再次为苏联朋友斟满大杯，杜波留夫将话题转回正事，谈起今后的生意来。喝下去足有一斤半的他仍能口齿清晰地谈生意令荣飞大为佩服。

之前双方进行的基本是实物交换。明华贸易卖出去的是服装，买回来的是拉达轿车，因为捷达及桑塔纳的量产，老式的拉达车销路并不好，至今还有十辆停在北阳公司的大院里。这次与苏方会谈，隆月曾提出不再进口苏联的汽车了，明华的服装在苏联销路不错，金星公司的订单又下了十二万件。但苏方没有美元来支付，仍提出以货贸易，但苏方的货单又不能令隆月满意，对荣飞热衷的对苏贸易也就蒙上了阴影。这次来佳木斯之前和荣飞交换意见，荣飞故作深沉的不做正面回答，而他的表情又说明他已有成熟的方案了。

“杜波留夫先生，明华贸易在与贵公司的以物易物贸易中蒙受了损失，”荣飞一摊手，“我不想再做这种生意了。你下给明华贸易的新订单无法执行，除非你有硬通货结算。”

酒席上本不是谈正事的场合，尤其是外贸生意。偏偏杜波留夫根本不在意这个，“可是我没有美元。卢布可以吗？”

“不可以。”卢布马上就快成废纸了，贬值的速度几乎可以和抗战后期的法币媲美，荣飞的拒绝令毕剑康和娄晓伟松了口气。

“我们是签了协议的，你们不能违约。”老杜叫道，“否则我会提起诉讼的。”

荣飞笑了，“亲爱的杜波留夫先生，请不要着急。明华贸易确实与贵方签订了合作协议，但是，请注意这个但是，”一旁翻译的赵浅予忍不住笑了，让隆月狠狠瞪了她一眼。“但是，协议明确规定，每次的贸易需确定品种数量及结算方式。我方需要调整结算方式，不算违约。”

老杜和助手都喝得有点高了，只有一头金发皮肤雪白的女翻译头脑清醒，不顾规矩问道，“贵方一定有更好的办法是吧？董事长先生？”

“是的，图154M，可以吗？”

“什么？你要民航客机？”几乎所有的人都惊问。

“你要几架？”杜波留夫的神态倒没多震惊。

“四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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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七十七节风气之先

154是俄罗斯图波列夫设计局研制的用以取代图－104、伊尔－18的三发中程客机，它是前苏联和前华沙条约组织的标准客运飞机，全设经济舱可载客118人。也是产量最多的俄民用运输机之一。论性能当然不能与波音和空客比，但此时国内民航正处于大发展的前夜，地方航空公司将会雨后春笋般的冒出来，销路是不愁的。关键是记忆里曾有位牛人用日用品换了四架该型飞机，成为哄传一时的佳话。

听完翻译结结巴巴的转译，杜波留夫和联投诸人的表情一样，没想到荣飞竟然提出如此要求。他当然猜不到荣飞的心思，将生意停留在服装汽车上面，他要给俄罗斯人留一个官方背景深厚的印象，对以后展开的军火贸易大有裨益。

隆月半晌才反应过来。她的座位挨着荣飞，低声问，“拿回飞机如何处理啊？”

“没关系，我自有主张。”荣飞对隆月用北阳方言说了一句，然后微笑着对老杜先生说，“今天虽然不是正式的场合，但我们不是第一次打交道的生客了，联投的信誉是第一位的，所以对我的请求不必有所顾虑。就我所知，贵国的图154M型飞机也处于滞销状态。我们仍采取易货贸易的形式，请你们列出需要的商品清单，我们一定在一个月内备齐。”

“荣先生，你们需要几架飞机？”

荣飞伸出四个手指。

“好吧，我们需要商量一下。”杜波留夫的酒量确实惊人，头脑还很是清楚。

酒席散了之后，隆月到荣飞房间谈正事，荣飞跟她说了自己的设想，G省早有组建航空公司的设想，即使以G省为主的地方航空难以卒成，四架图154也不愁销路。这其实是个双赢的事，国内日用品日益呈现滞销的局面，供过于求已成定局，而苏联由于多年来与老美抗军备，产业结构严重畸形，轻工业水平低日用品匮乏的形势越来越严重。并不是说苏联人找不到卖方，而是中国的商品价格占了极大的优势。我们一方面将国内滞销的商品送出国，一方面拿回了急缺的飞机，岂不两全齐美？贸易是什么？不就是余缺调剂吗？俄罗斯人见识了我们的实力，特别是对他们大宗商品的处置实力，以后对我们的定位就上一个台阶。这也是对金星公司的考验，他们如果找不到路子，以后的军火贸易不谈也罢。隆月随即领悟了荣飞“造势”的意图，但内心对荣飞的决定不是很赞成。这几年明华贸易在资本市场上顺风顺水，挣的利润惊人的丰厚，与俄罗斯的生意未必有多大的赚头。

“其实我们还是很无奈啊。”荣飞叹息道，“图154是七十年代初开始设计的，就算最新型的M型，和西方主流飞机的差距也不是一点半点。但就是这种飞机我们也造不了啊。武器也是这样－－－－－－”军工厂生活的履历是他比一般人更了解武器装备的现状和世界一流的差距，“我们得用几十车皮甚至几百车皮商品才能换回人家四架飞机呢。中国制造其实不值得夸耀，中国创造还差不多。”

“我一直怀疑。”隆月说。

“怀疑什么？怀疑我们拿不到苏联人先进的武器？”

“是啊，正规渠道拿不到的东西，我们怎么能拿到呢？”

“也难怪你这样想。绝对先进的东西，比如战略轰炸机，核潜艇，战略导弹这些玩意一般的商人肯定是拿不到的。但一般的东西未必拿不到。”荣飞不能明说苏联即将解体，叶利钦寄希望于西方的经济援助实际是镜花水月，休克疗法带给苏联的不过是加速灾难。苏军的军费马上将陷入枯竭，特别是驻扎在中亚各加盟共和国的部队更是如此，因为原加盟共和国不再向驻军拨款。苏军，不，应当叫前苏军不得不出售库存的武器来换取军费。否则车臣等武装的大批苏制武器是怎么来的呢？就像在车臣战争中曾给俄军带来巨大损失的针式便携式防空导弹，箭10防空导弹，不好说都是苏军留给车臣武装的吧？按照历史，明年10月，前苏军少将杜达耶夫将出任车臣总统了，高加索局势将趋于失控。大批战术武器将流失，方向各异，只要花钱，一定能拿到一些对我们有用的东西。

第二天杜波留夫回复荣飞，金星公司可以答应联投的要求，一周内将报出图154飞机的售价，苏方所需的商品在一周内电传中方。中方接到传真后应在一周内将商品的价格报知苏方，在二个月内将第一批，总量为交易额的30%，然后苏方将在收到货物后一个月内交付第一架飞机。具体的交接及验收方式另行确定。荣飞和隆月商量了一下，基本同意了金星公司的要求，只是将先交付的货物比例下调到20%，按照对图154的价格估计，这个20%也是很大一批货物。

与金星公司的会谈出乎意料的顺利，只用了一个上午就达成了协议，双方共同签署了一份备忘录，双方在备忘录中同意扩大贸易的金额与范围。整个会谈是在融洽的气氛中进行的，荣飞知道此刻的苏联人在外贸方面怕是要当中国人的学生。最令荣飞高兴的是这个结果足以说明金星公司的能量，这让他增强了对苏贸易的信心。

离开哈尔滨兵分两路，隆月去北京，疏通北京的某些关系。这个协议应当是很具震撼力的，之前恐怕没人会想到用日用品换飞机，当然除掉南德公司的那位老总，荣飞无耻地剥夺了本该属于此人的新闻。飞机落户中国不像汽车那样简单，民航总局那里需要挂号是一定的，隆月还要仰仗老父的作用。荣飞一路回到北阳后，将与金星公司的谈判结果通过程恪上报市里。程恪对荣飞的结果表示惊讶，这有些玩大了吧？

“日用品滞销是肯定的，组织一批商品出口能带动G省的经济，好处摆在那里，我不相信省里的领导看不见。至于飞机，我省不要还有别人嘛，我坚信只要价格合理不愁买家。”荣飞轻描淡写道。

好处当然看得见。程恪看了荣飞给他的那份商品清单，确实都是些日用品，甚至包括食品（鱼罐头），“这苏联人怎么什么都要啊？”

这都是计划经济的恶果。荣飞不想在程恪面前过多的表现出先知先觉，而程恪这个年龄的干部基本都计划经济情有独钟，或者将计划经济当做了社会主义的标志。国家确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还要好几年，其中未必没有苏联这个失败案例的教训。“程市长，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市政府帮我组织一个招商会来完成这个订单，可以吗？”

程恪想了想，就商品的种类而言，北阳至少可以提供其中的90%，“我想没有问题。”

“招商会要竞标。对外贸易最重信誉，其中最关键的是商品的质量。我们千万不能做萝卜快了不洗泥的蠢事。”荣飞对程恪说。记忆里的知识告诉他，对苏贸易很快就因为质量问题丧失了俄罗斯人的信任，连带着国家的信誉也受损了。

“可以，这是应该的。不过我要请示。”程恪知道省里有组建G省地方航空的设想，现在真的具备条件了。

“另有一事，”程恪斟酌着话语，“新都的那块地，你还是让出来吧。”

“为什么？”

“有人看上了那块地。陶氏手里的工程不少，傅家堡，凤仪桥，高速路，甚至还有黛山。对吧？不必要争这一块地。”

程恪说的是事实。“我想知道为什么。我们和新都签了协议的。”

“新都和你很快就是一家了。孟启新绝对挡不住资金方面的诱惑，这个人我是知道的。具体的情况我不想多说，正如你曾经预测的那样，如果国家对福利分房的政策作出调整，房地产将是非常火爆，非常盈利，竞争非常激烈的行业。退一步海阔天空，你听我的吧。”

陶氏的力量确实有限，新都搬迁后的改造绝对放在明年之后了，但荣飞必须知道是谁在抢自己的生意，听程恪的话似乎此人很有来头，“我想知道我的竞争对手是谁。”

“很快你就知道了。荣飞，我很欣赏你的性格和做生意的方法，知道吗？”程恪眯着眼看荣飞，“就像你和苏联的这单生意，开风气之先，做别人不做或做不来的事，这就非常好。风气确实变了，私有经济正在以看得见的速度增长，正在改变着我们这个城市。放眼全国，北阳绝对不是孤例。你能想到的挣钱路径别人也能想得到，我觉得你最擅长的就是开风气之先，听我的，让出来吧。”

估计是胡友荣或者省里什么人在施压。荣飞想，自己独步北阳的局面怕是要结束了。

“对了，省里的领导可能会见你，关于飞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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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七十八节省长召见

荣飞没想到省长梁宏在与程恪谈话的二天后便召见了他，地点在省政府。他是坐办公厅派来的车去的。同去的有隆月。

G省的省委和省府不在一处，省委在安河边上的一幢新建的大楼里，省政府却留在老式的督军府内。老实说，荣飞更在意古色古香的督军府，不过之前他可没有机会进这个警卫森严的大院，只能在院外看着里面的钟楼假山柏树森森。这位督军在民国初建也算时风云人物，主政G省倒是做了许多好事，尤其是在经济建设上颇有值得称道的地方，北阳的军工业的底子就是这位督军打下的，荣飞曾供职的北重的前身北阳军械所就是督军大人建的。这位曾留学国外喝过洋墨水吃过洋面包的督军对古典建筑非常感兴趣，在他主政G省时花大力气建了督军府，其间遍布楼台亭阁，颇得园林之妙。建国后督军府成为G省党政最高机关的办公场所，八十年代中期，省委搬了出去，省政府仍留在这里。

景色在窗外一闪而过，让他想起了梦境中曾经参观过的中南海。有次部里的朋友给他一张中南海的参观卷，得幸参观了菊香书屋等书中多次看到的仍然神秘的庭院，现在的场景和那次参观有点相同。

在一栋灰色的二层小楼装饰简朴的会客室坐了十几分钟，秘书将荣飞带进梁省长的办公室。

窗外的树枝挡住了日光，屋子里光线不是太好，屋子里的颜色偏暗，书柜办公桌沙发都是暗色调。和电视上相比，梁宏显得更苍老一些，头发已经斑白了，可见大人物在公众面前的形象有待考证。这位主管全省经济工作的封疆大吏对于一般的老百姓显然是遥不可及，荣飞一时间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很年轻嘛。耳闻不如目睹。请坐吧。”梁省长从办公桌后转过来伸出手与荣飞握手，秘书给荣飞端过茶。“报备的资料从市里转到省里，很想见见创立联投的传奇人物。”荣飞没有吭气，进入高层的视野利弊难言，却不是他可以左右的，梁宏对隆月说，“你就是隆老的闺女？隆老身体好吧？我在党校听过他的课。”

“我父亲常说起您。”隆月与梁宏握手，显然他们也是第一次见面。

目光落回荣飞脸上，“年轻人，跟我说说和苏联生意的事。详细说，不保密吧？”梁宏很随意地坐在荣飞侧面的沙发上，看着荣飞。荣飞注意到省长脚下穿的是老式的园口布鞋。梁宏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他知道联投的掌门人是谁。

这是一个意外的机会，荣飞的思绪马上飘到了已经开工的傅家堡开发区，“梁省长您好，联投的一切对您都没有秘密。”他开始讲述对苏贸易的起因和现状，讲到以物易物换飞机，荣飞以为省长会打断他的话问一些问题，但一直没有，梁宏一直在听。一直到他讲完，梁宏没有插一句话。

“后生可畏啊。”梁宏说，“关于联投的情况我最近才关注，特别是你们在香港和日本的股市投资，很有眼光，很有水平。听说你有一个水平很高的经济研究室？”

这是荣飞的得意之笔，“是这样的。”荣飞简要汇报了经济研究室的情况和最近的研究课题。

“民营企业像你们这样讲目光盯住了世界经济的还不多，至少我在省内还没有见。研究成果可否给我一份？”

“当然可以－－－－－－”荣飞后面的话被省长打断，“关于对苏贸易的招商会，我建议以省政府有关部门帮你们办，不要局限在北阳－－－－－－这件事你可以和周秘书联系。”他指指坐在角落拿着记事本的秘书周钦，“小周你跟办公厅说一下，让他们安排一个会。”周钦点头，记录下省长的指示。

“梁省长，有件事我不知该不该向您汇报－－－－－－”

梁宏看看表，“好，你说。十分钟后我有个会。”

荣飞简要将傅家堡今年的投资建设情况汇报了，没有说别的。

“傅家堡那边，我会去看。”省长站起来，“谢谢你，希望你能常给我惊喜。不过住宅建设和现行的政策有些冲突的地方，你们要注意学习政策呢。”

“是，我们一定加强学习。”

“回去问隆老好，有机会来北阳看看嘛。”

“是，我一定转告家父。”

从省府出来，当然第一件事要去市府找程恪汇报，市府还准备开招商会呢。车上隆月忍不住道，“听梁省长的口气，陶氏怕是已经引起省里的反感了。”

“有人看上了这行生意，怕是有些来头。”程恪带给荣飞的消息隆月已经知道了，“前段我们扩张的是太猛了。现在商品房政策还没有出台，大部分企业连集资房都没有，陶氏的行动必然引起政府的注意。也无妨，顶多打打擦边球好了。”陶氏手里的工程不少，倒不必与那个不知名的竞争对手抢新都的那块地。只是想知道对手是谁更重要的是谁在幕后拆联投的台。想起梁宏答应去傅家堡视察，荣飞又兴奋起来，“今年抓好三件事，第一就是傅家堡，第二是石油期货，第三嘛，就是对俄贸易。其他的我们交给下面办就是。”

程恪不在办公室，带人去下面视察工作了。电话里说不合适，等到第二天晚上荣飞才见到程恪，将梁省长召见自己的情景汇报了，程恪沉吟道，“由省里牵头组织招商也好，这不是问题。省长没说航空公司的事吗？”

“没有。这和我无关，即使有规划也不必告我。”

这是当然，政治家左手做的事不会让右手知道，即使组建地方航空公司，和联投是沾不上任何关系的，除掉那四架尚未到手的飞机外。

“我省是有组建地方航空的设想，中央一直不是很支持，这次凭空拿到四架图154，省里的筹码就多起来了。倒是傅家堡那边要准备一下，梁省长去了看什么，应当认真准备。”程恪的手指轻轻敲着桌子，“他去不可能不通知市里，但现在我不合适去，明白吗？”

官场的运作自有其规矩，荣飞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这方面他比较烦，但也只能遵循其游戏规则，“实话说，我没有接待首长视察的经验，您是不是派个人指点一下？”

“这样好，我让曹家康去傅家堡调研蹲点吧。”曹家康是市府新任的副秘书长，原来是河西县的县委书记，春节后调回了市府机关。

从市府出来，荣飞没有急着回家，让黄天开车在市区兜风，一些事他要好好想想，最关键的是陶氏今后的运作问题。借兴建职工住宅楼的名义搞房地产已经引起了高层的注意，商品房的政策最快也要七八年后才出现，而陶氏已经像放出笼子的老虎，胃口是越来越大了。农机厂搬迁后空出的那块地是以农机局的名义盖房的，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北阳市的夜景越来越漂亮了，解放路新装了路灯，两边的商店的霓虹广告牌越来越多了。城市以看得见的速度在变化着，六年前，和李建光鲁峰等逛解放百货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毕业已经快六年了，这六年里自己忙忙碌碌，不过成绩聊以自慰，已经创立了联投，将五六家朝气蓬勃的企业收拢在联投旗下。六年前，估计想不到自己会被省长召见，也想不到成为市长的无话不谈的朋友吧。

街角一个乞讨的残疾男子引起了荣飞的注意，真正注意的是拉着胡琴男子身边的女娃，大概就是六七岁的样子，在寒风中依偎在男子身边，情形像是一对父女。他命黄天停车。“去，给那个拉胡琴的100元，让他带孩子回家。”

黄天领命而去。

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家。荣飞闭上眼睛，这种情景几乎成为街头一景了，100元可以让残疾男子领着女儿吃上一顿热乎饭，可以让这对父女本月生活无忧，但不能管更长时间的事。更不可能消除这种本不该出现的令人堵心的情景。

一直萦绕在心头的慈善计划看来必须抓紧实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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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七十九节风向

情况很快就摸清了，趁行的是恒运公司。而恒运的背后站着胡友荣。难怪程恪不愿多细讲。

孟启新对恒运的这手很不感冒，那块地盘是他的，即使他将厂子搬走了，如何使用那块地也是自己的事情，怎么就将“土地开发权”丢了呢？

“恒运啊？”荣飞翻着下面收集来的资料，薄薄的几页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陶氏今年的单子已经足够了，明年上半年也够了，让就让给他了。谁让有胡书记撑腰呢。不过老孟，涉及到新都及新都职工的利益，你还是要争一争，他们总得讲理嘛。”新都和联投虽有股份上的合作，但并未正式加入联投，荣飞不能剥夺新都的利益。陶氏的好日子或许已经到头，新都之事只是一个不甚愉快的信号而已。随着一些资料的报备，联投旗下的几个主要企业越来越进入政府的视野，在目前的政治空气下，有多少对私企带着戒心的领导会在联投的发展之路上设置障碍真的不敢想。而且私企的发展会将各级官员的利益深深的纠缠在一起，新都机械旧址用地之争不过是个并不算糟糕的开始。

之前曾许诺过职工在公司搬迁后解决住房问题，孟启新必须对职工做出解释。从这个角度讲，新都需要和恒运进行谈判。或许政府会做中间人进行协调。

“已经对员工承诺的东西不能反悔。人无信不立嘛。这是个底线，恒运答应，其他都好谈。”荣飞对孟启新道。

在联投开始对合股的新都注资后，已经预定了一些短缺的设备，通过明华贸易已经开展的海外业务关系求购组合机床，而且正在寻求购买德国奔驰重车变速箱技术。孟启新现在的心态已经发生变化，荣飞已经隐隐成为他的老板，“是。”孟启新答应一声。

在元旦酒会上已经承诺拿出一定比例的税后利润进行有计划的慈善事业，但联投高层并未拿出整体的方案。荣飞过问此事后，隆月安排公关部拿出一个应急性质的方案，荣飞一看就否决了。对报来方案的公关部长管德魁说，“这份方案不行。你们这是应付差事。联投有钱也不能这样胡乱花。慈善是一份事业，是一门科学，既要实现回报社会的宏愿，也要取得宣传企业，树立企业良好形象的目的。这份计划是达不到这个目的的。必须重来。我建议将目光锁定教育，和发达国家相比，我们在教育上的投资是少的，可做的文章很多。赠送西湾乡的那所设施完整的学校就是例子，取得了很好的社会效应。你们要先调研，找一些世界知名大企业进行慈善活动的案例来研究，将慈善与企业的经营结合起来。我再说一遍，慈善不是往出撒钱，联投还没有富到钱花不完的地步呢。”

管德魁已经四十开外了，在联投总部的中层正职中算是比较老的了。他是联投成立时招聘进来的，曾担任过记者，在北阳有一定的人脉关系。当初隆月一定是看中了老管这点。但这种人也有缺点，就是思维已经定型，不容易接受新鲜事物了。听了荣飞的一番“教诲”，老管像小鸡啄米般的连连点头，“荣总，我一定按照你的指示修改这份方案。尽快将修改稿报您。”“那倒不急，我劝你们一定要调研学习一番后再做。”

拿出10%的利润搞慈善在联投高层并不意见统一，傅家堡实业的傅氏兄弟就明确表示反对。最赞成的倒是出身市井的崔虎。管德魁走后，荣飞沉思片刻，思索这项活动是否开展的有些早了？就自己而言，二十一世纪世界一些顶级富翁的“裸捐”事迹可是耳熟能详。尽管他们的财富进入了精心设计的慈善机构，并不是直接散发到穷人手中，但对世界的积极影响是在巨大的。国内几乎没有慈善的基础，更没有传统。倒是经常听到煤老板一类暴富人群一掷千金的笑谈。财富就像武侠小说中的内功或者武技，必须有慈悲性辅佐。财富越多，对拥有财富的人的要求越高。将巨额财富留给子孙是中国人的传统，但这个充满温馨爱意的传统可能是最糟糕的一项传统。国人的创新能力不足是否与其有关不好说，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凭空继承一笔足以享用一生的财富，很少有人可以用开创的心态去面对生活。

将来给孩子亲戚留多少财产似乎不该现在即考虑，但如何在联投系统开创慈善之风却是一件不容疏忽的大事。联投旗下的企业绝大多数走了高薪之路，以陶氏为例，其薪酬比全省建筑行业平均水平高45%，设计人员的薪酬高80%。这个数据的来源有点问题，荣飞认为陶氏的实际情况比这个还要“严重”，那些跳槽过来的技术人员就足以说明问题。如果没有足以打动他们的薪酬，他们岂肯放弃国企的铁饭碗？高薪未必可以养廉，高薪能否培育慈善文化荣飞也在内心打着鼓。

荣飞目前这间办公室是临时性质的，只有十五平方左右，隆月很过意不去，但荣飞坚持不换。等凤仪酒店竣工交付使用后，联投总部将搬过去，自己也该有间固定的办公室了。

随着冰消雪融，春回大地，傅家堡变成了一个热气腾腾的大工地，道路，厂房，住宅楼等工程相继开工。荣飞三天二头往工地跑，王老太也兴奋莫名，天气稍暖就闹着荣飞将她送回了老家。老人有时就像孩子，对自己感兴趣的事表现出一种狂热的执着。老太太拄着拐杖每天都到村南看建设工地的热闹。

开春后邢芳上班了，鹏鹏就交给了魏瑞兰带。

王爱英在三月初被正式任命为董事局秘书，工资长了一大块。享受高管待遇了。不过仍兼着荣飞的秘书，在荣飞去傅家堡时，她一般都跟着去。最近她去北重比较多，将获得的新闻全部转告荣飞。

“卢总问你呢。”最近一次王爱英见到了卢续，“卢总见老啦。”

“是吗？在那种环境下是比较费心。卢总怎么说？”荣飞理解卢续的境遇，有些时候没事做更折磨人。

“他问我现在做什么。我说在联投打工。他好像没有听说过联投，接着问起你，我说你过得挺好的。”王爱英注意到荣飞的面色，“怎么，我这样说不对吗？”

“没什么对不对的。不过也未必就算好。好的标准比较多－－－－－－北重还是那个样子？”如果都以财富做为幸福的标志，这个世界将简单的多，可惜实际情况不是那样。很多所谓的“成功人士”过的并不快活，而自己已经彰显此种苗头了。

“能变到哪儿去？卢总不管经营了，管了后勤等杂事。”王爱英从不后悔自己离开北重，“厂里的工资拖了一个月了。军品任务减少很多，民品倒是上的快，品种也多。摩托车的零件上了不少，还有汽车的。就是资金紧张－－－－－－不过听说拿到好几个大型的技改项目，很快就会好起来。”

真能好起来吗？在胡敢手里很多年，或许有十年吧？流动资金不足就是靠专项技改的资金支持，或者说挪用了技改资金补充了流动资金。有什么办法呢？职工总要吃饭，生产也要进行，特别是民品，开发一个产品相当的不易，如果不能按期供货，很快就将市场丢光了。即使亏损也要维持表面上的轰轰烈烈。代价呢？企业的设备水平一直得不到提升，开发能力得不到增强，最终牺牲的是企业的竞争力。记得有一台设备应付要几次验收的笑话，也不知道部里那些专家领导是真不懂呢还是也打马虎眼。

“我不该问这些事吗？”王爱英看荣飞在沉思。

“没有，我也希望厂子好起来。”荣飞笑道，“如今你是董事局秘书，看问题应当专业一些。嗯，四川的企业摩托车已做成了气候，不过他们应当瞄准一行不放，三心二意不行。那些消息，都是卢总对你说的吧？”

“是。大概卢总还将我当做计划处的人－－－－－－”王爱英是计划处的老人，对卢续的感情是有的。卢续不晓得联投也是正常，记忆里北重就相当的自闭，对社会情况一般采取不闻不问的态度，只关注垂直系统和同行的消息，和地方政府都来往极少，休说是企业了。这种状况一直到二十一世纪大规模开发民品才好些。

“卢总留在那儿就是浪费生命。”荣飞说。

“卢总会来联投吗？”

“估计不会。”

“是啊。他那个人哪－－－－－－”卢续无疑是个好人，私德上几乎无可指责，能力也有，最关键的是对企业的忠诚。可是造化弄人，卢续还是走上荣飞记忆里的老路了。“尸位素餐”到企业全面崩溃。

问题是企业垮了，最倒霉的是职工啊。荣飞想起留在北重的朋友们，单珍，谭志忠，沙成宝，吴志毅，还有杨兆军夫妇－－－－－－当思考的虚化的大问题的对象化成活生生的人，心情便沉重起来。尤其是至今仍孑然一身的单珍已经很久未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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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八十节农机厂的资金问题

常乾坤产品改线后的农机厂并没有摆脱亏损。逐步上市后的电热水壶打不开一般居民的消费欲望，推出的蒸汽熨斗比热水壶的情况好一些但远没有达到盈亏平衡点。其次他们的销售方式有点问题，大量的产品被商店“铺底”了。到三月份，常乾坤手里的资金见底了。傅家堡那边给农机厂盖的工房还没有竣工，而农机厂的生产和生活都发生了问题。

常乾坤首先想到的是贷款。跑了银行，人家连一点缝都没给他留。银根正在紧缩中，像他们这种情况，这种效益的企业根本没有希望通过正常渠道拿到贷款。

常乾坤着急了。如果资金不解决，先不说工资水电费等开支，关键是原料和外协件买不回来，生产马上就停了。他的电水壶和蒸汽熨斗可以“铺底”，人家外协厂家可是要他带着支票提货的。而且，他手里还在研着几个小家电，这些明天的希望在今天可都是花钱的主。

惶急之下，老常同志召集班子成员研究对策，核心问题就是一个，落实流动资金问题。

张立国春节前提了一级，升为副厂长了。离开了他干了十几年的党办主任位子，改行干起了行政，负责原材料采购和外协这一块。从与常乾坤的个人感情上讲，张立国是愿意帮助老常的。当初老常上位，老张可是坚定的支持者，在下面没少做职工们的工作。他也有可能解决农机厂的燃眉之急，因为他有个趁钱的女婿。

张昕与荣飞那段磕磕绊绊的感情纠纷，张立国心里是清楚的。后来完全是女儿一厢情愿了。原以为再不会与荣飞发生交集，可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小，好友常乾坤竟然与荣飞成了连襟。而农机厂改产的起动资金300万元巨款竟然是老常向小连襟个人借来的。可见荣飞的家底有多么雄厚了。

老常不愿意再向小连襟伸手的心情张立国是知道的，换成他也一样。所以这个沉闷的会议上只有张立国说了几句让常乾坤舒心的话，张立国说他想想办法，或许可以借到100万。

“借不来100万借来50万也可以啊。”张立国与常乾坤是十几年的老友，老张的家事常乾坤一清二楚。有50万，本月的工资可以发，生产也可以正常进行。再将货款想办法收一收，前途还是比较乐观的。推上市场的蒸汽熨斗销路不错，关键是与商店的合同没有订好，资金都被商店占用了。老常也意识到这点了。

“我是说我想想办法，没说肯定能借到。”张立国说，“老常，你得抓抓销售回款了，总靠借款过日子不是个事。你那300万后半年可就到期了。”

张立国没跟女儿说，直接叫来了王志鹏。说明自己的要求后，看一脸为难的女婿，张立国知道自己的请求八成泡汤了。

“真是对不起。公司最近猛烈的扩张，特别是恒运地产，简直就是吞金的巨兽。家父和家兄正为资金发愁呢。这100万绝对拿不出来。”王志鹏拒绝了岳父的第一次开口，心里也不是滋味。家族公司的情况是清楚的，真的没钱。现在最困难的就是资金问题，用王志雄的话说就是遍地黄金，就是没有拣金子的手段。

“50万也不行吗？”张立国抹下了面子，不死心地问。

“真的不行。说个实情，怕是10万的闲余资金也调不出了。您知道，恒运揽下了新都村的一个大工程，熬过今年，明年就宽裕了。”女婿不比儿子，张立国总感到隔着一层。心里有些疑惑，你家在新都村做那么大的工程，上千万总有吧？难道就差100万？不过人家是为自己干，自己视为公家干，情况又有所不同。心里的疑惑嘴上也无法说出来。

问题是农机厂现在就不好过。张立国无奈，只好跑到常家将情况告诉常乾坤。

等张立国走后，邢菊问丈夫，“是不是将荣飞的300万都糟践完了？现在没辙了，又得向我妹夫伸手了？”

邢菊的话不好听，常乾坤只好解释，“怎么能说糟践呢？那些钱不是都开发了新产品吗？买设备，市场调研，开模具，哪样不得花钱？”

“可是你将一大部分都还了厂子的旧账。那些钱是让你办以后的事的，不是让你解决旧账。荣飞是亲戚，不是你的领导。现在好了，我看你怎么还这笔钱？”

当初并没有说还钱的期限，知道荣飞的雄厚家底后，常乾坤也没打算急着还钱。荣飞在日本股市卷了上亿美元的消息他是知道的，一次在家里聊天时荣飞亲口说过。上亿美元搁在那儿，还缺这300万？但常乾坤又是很传统的人，借债还钱天经地义，不能因为人家有钱就赖账。“还是要还的。产品刚上市，厂子又要搬迁，现在哪里能还上300万？瞧你说的，我不将旧账了了，职工能支持我？”

“我不这样看。如果是咱们困难，借他的钱也无所谓。但你是办厂子，哪有拿亲戚的钱给职工发工资的？说句不好听的话，你们这些人真的不行。人家怎么搞什么成什么？衣服，地砖，猪饲料，弄什么什么挣钱。你们还搞了十几年企业呢。我看如果你将厂子交给人家，早发达了。看看你们的工资，还不如我在荣诚打临工挣的多，怎么事情搁到你们身上就这么难？”

常乾坤确实感到羞愧。荣飞的成功不能用运气好一类来形容，“这方面荣飞是天才，我确实比不了－－－－－－”

“我也没让你去比。你还是早想怎么将钱还上是正经。我将话说在前头，不能再向荣飞开口了。”

常乾坤娶了邢菊便患上了日益严重的惧内的毛病，此刻不敢争辩，只能唯唯。

不跟连襟开口容易，但解决眼下的燃眉之急就难了。局里是指望不上的，农机局不过是个机关，哪有闲钱借给他，而且他和局里的关系也不深，最近因为置换土地盖宿舍一事方与局里的主要领导关系拉近，但钱估计是借不出来。

常乾坤思虑再三，舍却荣飞一时间还真找不到借钱的路子，这回他走了曲线救国之路，跑到邢芳学校找邢芳谈资金问题。邢芳虽不谙世事，但老常不到家而来学校的难处却是明白了。

“我是从不问他生意上的事的。”邢芳给自己定了个规矩，既然自己不懂，就不去管荣飞的生意，“姐夫你为什么不找他直接说？是不是荣飞顶了你了？”

“没有没有，是因为你姐－－－－－－”

邢芳听了老常吞吞吐吐的解释，感到好笑，“我劝你还是找他。他都舍得给母校捐款，绝无不管自己亲戚的道理－－－－－－”话是很客气，但仍不为其说项。

常乾坤无奈，还得找荣飞。

他没有来过联投总部，入眼处却是一栋已经很旧的灰色二层楼房，门前连一块公司的铭牌都没有，甚至让常乾坤有走错地方的感觉。不错，这本是明华贸易北阳公司的所在，再前身是某市局机关的办公楼，明华北阳租下后只对内部进行了简单的装修，外部根本没动，看上去确实比较破旧了。

荣飞和隆月都不在，接待他的是办公室的人，得知他是董事长的亲戚，对他很客气，服务也周到。联系了荣飞的司机，得知董事长正在回来的路上，便让他在接待室稍等。大约半个钟头，荣飞和隆月一同回来了，见常乾坤稍有些意外，荣飞将他请进自己的办公室。

“你这办公室也太朴素了些。”老常打量着这间不大的办公室，一桌一柜，只有一套皮质沙发看上去比较高档一些。墙上有一幅字，“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落款竟是程恪。

“官不修衙门客不修店。办公室搞那么好干什么？”

“那是说政府官员和国企老总，你是私企啊。再说也有个企业形象问题。”

“哈哈，企业形象来自于实力，难道办公室装好了人家就信你？”这句话不知听了多少遍，纯粹是自欺欺人。面子工程深深地刻在国人的骨子里，尽管鲁迅在六十年前就指出了面子对于国人的重要意义，但要想改变这种深入骨髓的习惯还是难于登天。联投也不例外，对自身前景的看好，对自身实力的膨胀看在眼里的总部员工，早盼着搬家了，早嚷着要好好装修一番了，口气与常乾坤一模一样，都是以企业形象说事。“你来找我，有急事？”

常乾坤不能再顾脸面了，也不管老婆的警告，将农机厂目前的困境跟荣飞细说了一遍，此行的目的就在其中了。

“看来你没将钱用在刀刃上。另外国企的职工心态也有问题，缺少那种非生即死的狠劲。”荣飞本想说常乾坤几句，我借你钱是让你搞产品转型，将近一半的资金来清理旧账，以为我是你上级机关啊？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了。“你有什么具体想法？”

“电热壶，尤其是蒸汽熨斗的市场反映很不错，商家一直在催货，我想再从你这儿拿点钱，将生产规模扩大，另外加紧回笼资金，熬过这两三个月就没问题了。”

“恐怕你将问题想简单了。资金不是主要问题，问题另外存在，你没找到。”荣飞说，“你回去考虑一下内部的机制问题，特别是销售方式，如果不解决职工自身利益和企业效益的关系，经营上发生问题就推到上面来，推到你这个厂长跟前来，流动资金解决只能缓解问题的发生，不能真正解决问题。我看到你的改变现状的办法，我就给钱，数目由你定。”

“你希望做哪些改变？”常乾坤有些迷惑。

荣飞感到失望，“老常，”他破例没叫姐夫，“看来你这个厂长的定位不准啊。企业是什么？就是盈利的组织，追求利润最大化是永恒的目的！这个目的不是厂长一个人的，而是全体职工的。有句话叫以人为本。什么意思呢？就是以人性为一切问题的出发点。什么是人性？我认为就是自私自利。自私自利好不好？我认为好。就看你怎么利用了。如果搞销售的人感到钱收不回来就影响自己的利益，他就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回收货款。其余的也一样。表面上大家都为自己的利益奋斗，合起来企业的力量就壮大了。你试着按照这个思路搞一套办法出来，如果能打动我，资金不是问题。”

老常似懂非懂地走了。但他知道，如果拿不出让荣飞满意的整改措施，急缺的资金是拿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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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八十一节视察傅家堡

3月15日，省长梁宏突然视察傅家堡。办公厅的通知前一天下午发到南郊区，区里的领导都荒了神。这种情况是不符合官场惯例的，像候补中央委员、省长这样的高官出行是有严格的计划的，梁宏这样做有点“违规”。不过傅家堡就在北阳南郊，不到一小时的车程，省长随便看看也属正常。

南郊区直属北阳市，是市里直辖的六区四县之一，区委书记谢希仁立即报告了市委，市委的答复是他们也是刚知道，市里会有领导陪梁省长视察。

对于自己辖区内那个村子出现的变化，谢希仁并不是不知道。但他更知道傅家堡是程恪的点。而近年胡友荣书记与程恪市长之间的不和谐越来越浮出水面。政治斗争常常是以非此即彼的模式出现，程市长赞赏的，胡书记八成会打压。出于对高层争斗的畏惧，谢希仁采取淡化处理的手法，有关傅家堡村的请示一律交给区长冯元福处理。

傅家堡兴起，对谢希仁不是坏事，税收，农民纯收入，乡镇企业产值等考核地方官政绩的指标越来越容易完成，让同僚羡慕的紧。冯元福是个务实的人，傅家堡带来的变化时切切实实的，傅家堡实业的实力和对区里的贡献也是实实在在的，因此对傅家堡极为重视，既然书记授权，老冯几乎是有求必应，像用地、修路，打井之类需要政府审批的项目身甚至达到了不过夜的速度，真有些公仆的味道了。谢希仁的态度就是既不去傅家堡，免得胡书记心烦，也不阻碍冯元福“帮助”傅家堡。

但现在省长要来了。他可以随便看，下面可不敢随便做。从下午直到晚上，北阳市、南郊区、傅家堡都在忙碌同一件事情，为迎接省长视察做准备。首先是安全问题，其次是视察路线和视察对象问题。梁宏的秘书周钦下午来南郊区，和谢冯二人去傅家堡实地勘察，初步制定了视察路线。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谁来陪省长？周钦说市里的领导肯定会来，至于为首长讲解，会有人办这件事的。

谢希仁不敢再周钦面前说自己两年里从未来过傅家堡。但傅家堡的巨变令其吃惊异常。村子通往市里的一段公路正在施工，马上就完工了，现在走的是一条临时开辟的小路。这段里程3.5公里的路段将设计为水泥路面，双向四车道。村南变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大工地，即使天已大黑，工地依旧灯火通明。村长傅春生介绍说那里有新都机械的三栋、农机厂的二栋和傅家堡实业的三栋工房以及三幢办公楼正在紧张施工中。现在施工的七栋工房全部采用轻钢结构，预计在九月底即可投入使用。办公楼已经进入最后的内装修。新都和农机厂搬来后，傅家堡工业园区将有员工4400余名，年工业产值将突破1.7亿。其中傅家堡实业将达到1.4亿元以上。

这是个非常令人震撼的数字，放眼全国，村产值达到一亿元的恐怕屈指可数吧？

谢希仁从“钦差”周钦的眼神就可以知道捡到宝了，在自己眼皮之下，竟然不声不响地出现了如此庞然大物，谢希仁感到自己严重失职了。这不是胡书记能压下的事物，难怪梁省长要来视察。

周钦迫不及待地让傅春生和村支书老陈带他去参观傅家堡实业几个企业，路过村子时看到已经开工建设的工程，得知是超市和公共浴室时表示出极大的兴趣。

荣飞接到程恪的电话也感到意外。梁宏“召见”他还不到半个月，突然决定视察傅家堡。已经指定要程恪陪同。如果再等三个月看，情况就会好的多，但无人可左右梁省长的决定了。程恪要荣飞准备一下，傅家堡的情况及远景规划还是由荣飞来回报比较合适。梁省长的秘书周钦指名要荣飞陪同，将从省府出发，让荣飞明早八点半之前到省府办公厅。“你在梁省长那儿已经挂号了，要注意明天汇报的分寸。”程恪叮咛道。

即使拥有一份神奇的记忆，荣飞也没有掌握分寸的能力。政治是需要天赋的，荣飞自问自己没有这份天赋，否则就不会如记忆里在北重“可悲”的失败了。取得眼前的成绩完全是靠着先知先觉。不过可以肯定，当手里拥有一份足以改变周围的经济力量时，底气会足得很。“我尽量少说话。祸从口出的道理我是晓得的。”

“什么祸从口出，胡说八道呢。梁省长是个务实的领导，你来干货就是，虚头虚脑的东西尽量少一些。”

“那就好办了。”荣飞笑道。

自然界是存在食物链的，作为自然界的高贵种族的人类当然也不例外。毫无疑义，梁宏是雄踞G省食物链顶端的凶猛“动物”。其一言一行足以改变下游芸芸众生的生活状态。

荣飞轻松的话语后面并不能完全消除对梁省长视察的担心。放下电话，荣飞静静地坐了一会，将思绪整理了一气，觉着仅仅一个傅家堡不足以真正打动省长。就地理位置而言，北阳市向南发展的潜力明显大于向北，这是因地形决定的。就自己的记忆而言，北阳市的开发却是先西后南。几乎将安河变为城市的内河后才掉头向南，将傅家堡等南郊的村子囊括在城市的怀抱。首先将目光盯在河西自然是受了记忆的影响，但历史证明北阳市的城市建设是走了弯路的，尤其是老城区的改造最为失败。现在试图改变历史，自己是不是过于不自量力了？

傅家堡就是这个样子，时间仓促，荣飞也不想做那些表面文章了。就让省长看一个真实的傅家堡开发区的模型吧。现在要做的是整理思路，将视野放宽一些，站在梁宏的角度想问题，如果作为一个省级开发区，傅家堡将显得局促了。不仅是一个工业园区，而且应考虑城市的其他功能，学校，医疗，商业及高档居民住宅。最致命的是国家的住房政策改革还遥遥无期。

15日上午十点，梁宏的不算庞大的车队驶进傅家堡。先期到达的省府副秘书长华斌武指定荣飞为省长讲解傅家堡园区的情况（姑且就叫做工业园区吧——程恪语）。迎接省长的有南郊区的主要领导们，而陪同梁省长的是北阳市长程恪、省经委主任安泽民、省计委副主任刘文道和北阳市副市长赵晓波，其他的省市领导都没有露面。这算是轻车简从了吧。荣飞想。

早早来到傅家堡，在村口迎接梁宏的谢希仁其实还入不了梁宏的“法眼”。谢希仁和省长的接触不过是在几百上千人的干部大会上，虽然是区委书记，正处级别，不算低了，但从没有机会单独面对梁宏。陪同梁省长的程恪市长向省长介绍迎接的干部，谢希仁希望梁宏能记住自己。令其惊讶的是程恪的另一边是一个二十来岁衣着朴素的青年，在步行进入傅家堡参观村容村貌，在傅家堡实业参观时此人一直陪在省长一遍向省长介绍着情况，傅家堡的规划内容，傅家堡实业的产业结构和经营数据，如数家珍。

那是个令人瞩目的位子，省府副秘书长还得跟在那个青年后面，谢希仁很快从区长冯元福那儿知道了青年的底细，此人竟然是傅家堡实业背后的人物，显然这个叫荣飞的青年对傅家堡的情况极为熟悉，而梁宏的心情显然很好，脸上一直挂着微笑。直到一行人来到傅家堡实业的办公楼，在会议室荣飞给省长讲述了园区规划和已经投入开工的项目，谢希仁感到惊心，这不是小数目的投资，综合下来是高达数亿元的大工程。

“－－－－－－－人口的增加和经济的发展，城市外扩是必然之路。我一直认为，北阳市发展的方向在南不在北。从北阳往北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地形越来越陡，直到黛山。人口、地形和自然资源都不如城南。而城南则为一马平川，从傅家堡往西，隔着庆丰、安堡，25公里到安河，这片南北25公里，东西30公里的肥沃平川是北阳未来的希望所在。仔细规划，从东往西，以市区为圆心，可以规划为高档住宅区，文化园区和工业园区。尤其是靠近安河的那片，土地增值的空间巨大。经营得当，那儿将是北阳一个新的城市中心－－－－－－当然，北阳市的菜篮子和米袋子也在这片面积700平方公里的土地内。省里现在就应该做宏观的规划－－－－－－”荣飞对着地图侃侃而谈，而梁宏和程恪一直在静听，没有表态。

中午省长是在傅家堡实业的职工食堂就餐的，和员工作了短暂的交谈。饭后梁宏和众人握手告别，带着他的随从，省府副秘书长以下的四个人和一帮媒体记者钻进汽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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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八十二节魏福常闯祸

令荣飞感到不解的是媒体对梁宏视察傅家堡的消息有些反常，不大符合惯例。那几日荣飞特意注意了G省和北阳市的主要报纸，只在G省日报的头版靠下的位子有一段少的不能再少的报道，而北阳日报干脆没有报道。电视这个最大众化的传媒，G省电视台也只在3月17日的晚间新闻中给予了报道，时间30秒左右。在电视画面上看到了自己，这是记者无法避开的。但没有点出自己的名字。这虽是自己希望的，但荣飞还是感到了气候的不适应。或许开发区还不到它诞生的时候，精心为梁宏准备的规划恐怕也白搭了。

需要等待。荣飞静心想，那就等吧。

明华贸易与苏联的飞机生意进展顺利，3月20日，G省召开了招商会，签约订购了对苏贸易需要的大批日用品，价值约1.3亿元人民币。其中明华服装占了35%。对苏贸易最大的赢家或许不是明华贸易，而是明华服装。这批货将在三个月内陆续交付苏方。而苏方承诺在“五一”前交付第一架飞机。飞机的买主也联系好了，瑞福航空公司与明华贸易签订了意向，在价格上稍微让步了一点。瑞福航空是G省牵头组建的地方航空公司，民航的改革大幕也以拉开。

估算在这笔生意中明华贸易大概可以获得6000万利润。

四月中旬，由明华贸易为新都机械联系的外国变速箱方面的专家一共来了四个，二个德国人，一个瑞典人和一个意大利人。加上国内招聘（含兼职）的技术方面的专家，改制后的新都机械将成立一个动力研究室，做消化购买的国外的动力传动系统技术专利的前提下展开自己的研究和消化工作。不仅做变速箱的研究，而且开始做汽车发动机的研究。动力研究室就设在傅家堡，名义上是新都机械名下的研究室，但人事与经费由联投总部直管。动力研究室的专家们的薪酬是一流的，联投仿效了千金买骨的故事，相信会有更多的一流专家在高薪引诱下加盟这个研究室。而为研究室的硬件预计要投入2个亿以上，打造国内一流的动力研究室绝不是2个亿可以拿下的，荣飞顶住联投内部的质疑，坚信这样的投入值得。像明华服装为一件衣服几元几十元的利润沾沾自喜的心态是要不得的。商场上同样存在食物链，最低端的产品就是被宰的羔羊，现在所做的就是希望能将被外国企业掠夺走的利润尽可能地留在国内。

关于动力研究室的主管人员颇费踌躇，此人既要懂技术，最好是专家，又要懂管理，最好还与官场有些联系。这样的人可不好找。直到王林给荣飞推荐了人选，荣飞见了一面，感到满意，难题算是解决了。

为新都进口的第一批机械加工和检测设备也已经到位，新都机械的机加能力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这都是需要纯投入的阶段，自去年年底，联投累计向新都投入了2300万左右。荣飞知道这不过是个开始。

4月20日，联投基金会正式成立。章程中明确规定，基金会是纯慈善组织，不做任何经营牟利之事。基金会的股东全部是联投董事会成员，董事长由陶莉莉出任。

89年秋转学来北阳三中念高二的魏福常在“五一”前闯了点小祸，因为一个女生和同班的一个男生打了一架，将对方的鼻子打破了，对方不是个善茬，立即找来几个青年把福常臭揍一顿，鼻梁被打断了，眼眶肿的像熊猫，肋骨断了二条（被对方踩踏所致）。等荣飞得知消息，福常已被送至医院了。

荣飞看过表弟的伤情，认为这不是一般的斗殴，而是故意伤害了，立即打电话报了警。最早插手此事的当然是邢芳，她就是三中的老师嘛。当时邢芳和福常的班主任及福常两个平时要好的同学将满脸是血的魏福常送至医院时邢芳也是满腹气愤，但了解情况后她又有些顾虑了。第一是和福常发生冲突的学生有些来头，据同学和福常的班主任任老师反映，和魏福常打架的学生叫邓国庆，家长好像是市里的一个领导，平时总是小车接送的，有些惹不起的样子。第二，福常与邓国庆的矛盾来自于那个叫邢燕的女生，也是他们的同班。邢燕曾与邓国庆谈过朋友，但被邓国庆甩了。不知如何这个学期与魏福常搞在了一起。他们都是住校，出双入对的，惹得邓国庆不乐，言语间与魏福常这个土包子发生了冲突，邓国庆上去就打了魏福常几个耳光，痛骂魏福常瞎了狗眼，连我的女人也敢碰。魏福常起初还是忍了的，表现的比较克制，后来因对方辱骂自己心仪的女孩，话语是在是太过难听，于是便还了手。若论力气和敏捷，娇生惯养的邓国庆真不是农村长大的魏福常的对手，后者一拳就将邓国庆撂倒了。

事情还没过日，邓国庆喊来的人便将魏福常打了个半死。邢芳骨子里是个胆小怕事的女人，发生这样的事，既感到对不起福常，在自己眼皮下没有照顾好，又怕因此给荣飞惹出事来。荣飞每日忙的脚不沾地，她都看在眼里，可这事发生了，不告诉荣飞也不合适。谁知荣飞来医院问清伤情，毫不犹豫地报了警。

接警的警员二小时后方到，那时荣飞已经因急事离开医院了，留在医院的是魏瑞兰（刚到）和请了假的邢芳。警察的态度在随后对荣飞的描述中简直一团漆黑，用邢芳的话就是基本不予理睬，走个过场了事。出警的警员连询问笔录都没有做。当时来了两个警察，带头的警察甚至威胁邢芳说，据他们掌握的情况，是你家亲戚殴打了同学，致使对方受伤严重，至于你家亲戚所受的伤，应是对方正当自卫所致。“你们还敢报警？报什么警？如果对方起诉你们，你们要做好承担法律后果的准备。自求多福吧－－－－－－”

魏瑞兰和邢芳都没有见过这种阵仗，不禁又急又气又怕。等荣飞回来，将情况说了，荣飞很生气，当即与黄天去了最近的派出所，东城区医院位于迎新街，估计是迎新街派出所出的警。当时已是晚上九点半钟，荣飞问值班员下午是否接警，是如何处理的？值班的警察懒洋洋的告诉荣飞说已经下班，明天再说吧。荣飞无奈，只好返回医院，他不想动用自己的社会关系，就想着在合理合法的渠道内解决此事，现在的情况看来不行。

魏福常受的是外伤，医生已经确认内脏及头颅都没有问题，需要的是恢复的时间。

第二天一早荣飞本想独自去派出所查询，鉴于记忆里对司法系统某些暗黑记忆，给王爱英打电话让她叫了总部法律事务室主任王宏义同去。荣飞就在派出所前等到了王爱英和王宏义，对王宏义讲了昨天发生的情况和警察的态度，并且对王律师声明是私事相托，完全由他个人支付相关报酬。王律师得知是董事局主席相托，哪有不尽心的道理？说有关法律方面的事务完全由他出面，请董事长回家静候好了，此案事实基本清楚，不怕讨不回公道。

荣飞知道王宏义是在宽慰他。表弟来北阳上学后他实在是因为事情多，基本没有关心过，福常开始时还在母亲那儿住了小一个月，后来便住校了，连面都少见。不免对表弟有些内疚。而自己对某些司法系统的黑暗恐怕比搞法律的王宏义认识更深，有人说在西方打官司基本可以讲理，在我们这儿却要讲综合实力，有时像是一场战争。

荣飞决定还是自己出面。接待他们的是昨天带队去医院的警察，得知是魏福常的家属前来讨说法，态度依旧傲慢。王宏义声明自己是当事人委托的律师后，此人的态度依旧。此君身在公安，却是个法盲，对王宏义就出警的程序进行质询时竟然蛮横地说不用你们来教我如何当警察，识相的赶紧滚蛋。王宏义问及其姓名，他冷笑着说他就是副所长秦大富，你们能怎么的？

离开派出所，荣飞拦住义愤填膺的王爱英，正式委托王宏义起诉邓国庆，连带着将迎新街派出所也一并起诉。他驱车回到联投总部，委托公关部联系有关媒体，对昨天的事情，尤其是后续的进展进行报道。荣飞想，不管那个邓国庆是什么来头，这次一定为表弟讨个说法。

事情传到崔虎耳中，他去医院看过福常，又跑来对荣飞说，有些事情依靠老公家不一定办得好，这个小子不是有些背景吗？没事，即使他认识最上层的人，但咱却认识北阳最下层的人。这件事你不要管了，交给我。保管他三天内乖乖上门道歉！荣飞知道崔虎骨子里还是改不了道上的做派，断然拒绝了。虽然他内心赞同崔虎的观点，法制建设和公平观念在中国还要建设很多年。

就在王宏义将诉状递至东城区法院的同一天，《北阳经济观察》社会版报道了魏福常案件，重点不是讲案件本身，本身其实也没有多少好讲的，报道对准了迎新街派出所，将派出所的骄横和对受害人的漠视描绘的让人一看就以为身处旧中国军阀混战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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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八十三节解决

最先感受压力的是公安部门。迎新街派出所的上级部门——东城分局问责派出所魏福常案情。电话是东城分局副局长费家康打来的，问迎新街派出所所长简月林看没看29号的《北阳经济观察》？一个基层派出所哪里会订这类经济类小报？刚出差回来的简月林从费局长的口气里听出严重的不满，上任不到三个月的他小心地问出了什么事？简月林说你们所马上就成为明星了，你去问问你的副手就知道了。这件事你亲自办，马上办。

简月林心底高兴。他来派出所由于没有根基，被副所长秦大富架空，现在有了机会，当然感到高兴。自己出差不在家费局是知道的，这段时间所里出了什么问题自己完全可以不负责任，至多算个领导责任。简月林没有找《北阳经济观察》看，直接将秦大富叫来询问。秦大富得知费家康过问，吃了一惊，费副局长是分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秦大富不敢不顾费家康的态度，于是将邓国庆一案跟简月林说了，叫了一个年轻的干警（所里的干警大多是他的人）去找28号的报纸。秦大富甚至没听过这家小报，他基本不看报纸。

“老简，我也不瞒你说，邓国庆的父亲是市建委的邓主任，打了电话来，我不能不给他面子－－－－－－”秦大富不以为然。

在秦大富在之前，简月林已经调阅了案件的卷宗，只有邓国庆的笔录但没有另一方的笔录，程序上存在问题。但基层能够派出所并不是那么规范，这点作为在基层厮混多年的他是十分清楚的。听费局的意思，是报纸捅了篓子。现在看来是那个姓魏的苦主将事情捅到了媒体，引发了分局的不满。基层派出所的工作是最难干的，一不小心就得罪不知哪位大神了。

邓少川是市建委副主任，分管着建委的核心业务，算是实权派。派出所当然不会为难邓少川，一个小小的派出所副所长，距处级差得不知多少个台阶，秦大富的毛病是过于急功近利，恨不得24小时不停不歇地为权贵办事。这个心态下自然免不了挨老百姓的骂，警察的声誉就是让秦大富这些人搞坏的。现在不是研究秦大富心态的时候，而是一张经济小报将派出所推到了风口浪尖。费家康追问此事说明分局已经知悉，搞不好市局也知道了。好事不出门，丑事传千里，市局去年搞了作风整顿，撤了一个所长，党纪处分了好几个，迎新所千万别撞到枪口上当了典型。

关键是上面的态度。简月林没有想通该怎么办？费家康的电话又来了，这回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了，“人家将你们告到了法院！立即做通工作，让他们撤诉！”

秦大富从外面赶回来，简月林正捏着早已断线的话筒发呆。

“简所长你不必着急，这事我来办。”秦大富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后感到气愤，“我一定让那小子撤诉。不过也就奇了，打官司他能赢？和邓主任打擂台？”

既然费局找的自己，简月林决定自己去。

“要我们撤诉也可以。”荣飞连坐都没给简月林让，“第一，追究邓国庆雇凶行凶的法律责任；第二，派出所相关干警写出书面检讨，当面向受害者道歉；第三赔偿受害者全部损失，包括精神损失。魏福常是高二学生，正处在高考的关键时期，这一下子就可能耽误一辈子，这笔账该怎么算，我倒要好好想想。”

简月林勃然大怒，但他修养好，没有当场发出来。面前的青年不过二十六七岁年纪，似乎根本不谙人情世故。他在基层处理过多次类似的纠纷，谁敢不给面子？眼前这个青年简直不可理喻，你以为你是谁？

“荣同志是吧？”刚才介绍的名字没听清，“你觉得官司一定能赢吗？”

“没有。如果东城法院判我败诉，我将上诉到市中院。”

“中院也败诉呢？”

“这世上总有天理，我就不信你们能一手遮天。”

“请注意你的言辞，一手遮天是什么意思？”

“我表弟遭到毒打，报案后不仅没有获得支持，而且受到派出所领导的威胁。这些情况我已经向媒体做了通报。有关法律问题，我已正式委托律师代为办理。简所长请回吧，我的条件已经开出，不满足就将官司进行到底。”说完话荣飞将简月林扔在外间，转身进内室了。昨天给福常换了个病房，已经安排黄天去枣林接二姨过来了。出了这么大的事，不告其父母是不行的。

简月林哪里受过这个气？回到所里正琢磨着怎么收拾这个不懂事的家伙时，已经当了南城区副局长的老上司曾轶可打来电话，问魏福常的案子。

“你小子闯大祸了。知道吗？”核实案情的曾轶可在电话那边声色俱厉，“邓少川了不起是吧？我告诉你，和荣先生相比他算个**！我就说这个话，你看着办吧。”

曾亦可在新华街派出所当所长时，简月林是他手下的干警。二人的关系除掉工作关系还是有点私交的。曾亦可这几年官运亨通，先是被提升为东城分局副政委，然后平调到南城分局当了副局长。分局长调走后主持着工作，各种迹象表明转正是早晚的事，曾亦可背后有人简月林心里是清楚的，这也是简月林逢年过节必到曾亦可家拜访的主要原因。曾亦可的这个电话将简月林打到石化状态，听曾亦可的口气，邓少川的公子邓国庆这回惹了他惹不起的人。那个人就是医院将自己几乎逼到南墙上的荣先生。想想曾亦可在电话里对那个姓荣的敬语，简月林始终想不明白那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有什么样的能量。

但曾亦可绝不会无缘无故地打电话警告自己。想到这儿，简月林出了一头冷汗，开始考虑如何挽回了。

30号魏明兰夫妇来到北阳看儿子。魏明楼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没文化，枣林建材越做越大，招收了若干外村的农民进厂，魏明楼至今还是侍弄他的几亩地。荣飞跟这个木讷少言的二姨夫很生，魏明楼闻听荣飞将公安局告上了法院感到害怕，一个劲儿地说福常给你们添麻烦了，想接福常出院回枣林。民不与官斗是他脑子里固有的观念，任荣飞如何宽心总是那么几句话。

这边聊着天，昨天来的简所长再次登门了，这回态度大变。道歉说派出所没搞清情况，让魏同学受委屈了。他代表迎新街派出所正式向魏同学及其家人，向荣先生道歉。至于医疗费用和营养补偿，派出所愿完全承担。简月林不认识荣飞，只是接到指示，一定要让荣先生满意而撤诉。简月林刚才在院子里见程市长的秘书王峰，和送出来的一个年轻女人拜拜后钻进了程市长的二号车走了。灯光昏暗，王峰没有注意他，估计也不认识他，但他认识这位市长秘书。这让他产生联想，或许王峰是来探视那个姓魏的青年？这个推想让他吓了一跳。

听完简月林的话，将一颗悬着的心落在肚里的魏瑞兰及邢芳还没来得及高兴，隆月已经冷冷地拒绝了简所长的道歉，声称昨天的条件一条也不变，邓国庆不得到法律应有的处罚，渎职的警员不受到惩处，最低的经济补偿得不到满足，官司必须打下去。

“您是？”隆月身上的富贵气镇住了简月林，感到这个女人不简单。

隆月掏出一张烫金名片。

“联合投资有限公司总裁－－－－－－”简月林真不知道联合投资是何方神圣。不过来之前已经得到指示，必须与魏家达成和解，而且，此案的关键人物是那个叫荣飞的人。

“荣先生呢？您是荣先生的什么人？”

“荣先生是我的老板。你说是什么关系？”隆月根本不将简月林放在眼里。

“隆总，大水冲了龙王庙。前天的事情完全是误会，邓国庆家也感到极为后悔。小邓毕竟是小魏的同学，年轻人办事荒唐也属难免，冤家宜解不宜结，是不是－－－－－－”

“我表弟与邓国庆动手打架或许可以归为年轻人处事荒唐。但叫社会青年来校行凶伤人就不属于你说的范畴了。请问简所长，刑法的故意伤害罪是怎么规定的？还有，派出所副所长在接到报警后的所作所为不是什么冤家宜解不宜结的问题，当事人都在这里，我母亲，我妻子都受到秦副所长的威胁，她们都是证人。这样的干警存在于公安队伍里，我实在没有安全感。”荣飞依旧是那副不依不饶的态度。

荣飞咬定的这两条简直让简月林难受到死。邓家已经服软，邓少川亲自上门求简月林出面私了此事，钱不是问题，只要魏家撤诉即可。现在看来，这位不知来头的荣先生不仅不放过邓国庆，连秦大富也准备置于死地。这如何能让他接受？

至今简月林尚未真正摸清荣飞的身份，他不过奉命而来。垂直系统的领导严厉批评了迎新所的办事不力，而邓少川上门服软则说明了对方的强势。

简月林怏怏而去。魏瑞兰和魏明兰对荣飞说，既然他们认错，就不要打官司了吧？荣飞说如果没有我，福常就算被打成残废人家都未必认错道歉。你们信不信？二姨，这事我来处理，我就是要让这帮眼里根本没有老百姓的人长点记性。

接下来出面的是曾亦可。看来邓少川已经完全摸清了荣飞的底细了。“荣少，先声明我不过是奉命而来，市局黄局长派我居中斡旋。今晚在翠微居设宴，请你赏脸参加。”

黄福和是市局的一把，算是胡友荣线上的大将，荣飞与其素无来往，“如果想着花钱摆平，我就不去了。”

“一些事还是要当面谈。他们找到了王市长，王市长不好跟你说，派我来做这个差事。邓家小子苦头是要吃一点的，那个秦大富是个猪脑子，更不用与其一般见识。当然他的副所长是当不成了。荣少，是不是给我一个薄面？”曾轶可谦卑地说。

曾轶可的面子是要给的。荣飞在翠微居见了亲自出面的邓少川，省建委副主任李英杰和梁宏的秘书周钦都在座，荣飞明白此事已惊动梁宏，那就说明市里并压不住邓家。梁宏的态度荣飞已知晓了。邓少川在酒席上的态度还好，荣飞总要给省长台阶下，李英杰暗示了邓国庆会处拘留然后转学，而秦大富则成为最大的牺牲品，不仅被撤职，而且被赶出公安队伍了。至于经济赔偿，反而不是荣飞关心的问题。魏福常的事一点即过，大人物们酒席上更多的话题圈在了傅家堡的开发，这个话题既是荣飞感兴趣的，也是邓少川和李英杰的本行。李副主任透露的信息，省建委已经准备介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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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八十四节基金会

魏福常的案子就这样和解了。对于邓家是一次耻辱的大败。当邓少川补看了梁宏视察傅家堡的那段录像，他惊出一身冷汗。那天荣飞的位置仅处于程恪之下，连赵晓波都屈居其后了。

邓家这段新闻在北阳官场很是流传了一阵，联投开始在G省尤其是北阳市浮出水面，这却是荣飞不想看到的。

二姨夫在看过福常后就回去了，二姨魏明兰却住下来，在医院陪着儿子。福常恐怕要休学一年了。从这个角度讲，邓家赔偿的10000元并不算多，大概最令其受伤的是邓国庆被拘留了半个月吧。等“五一”过后，三中就看不到邓公子的身影了。

虽说是和解了，荣飞知道自己与邓家算是结下了梁子。

“五一”休息，王林回来北阳。打电话叫荣飞二号去家里吃饭，讲明就是家宴，请邢芳带孩子同去。

邢芳是第一次来隆月家。甜甜没有来，鹏鹏快一岁了，淘气的要命，总想扶着什么东西站起来走上几步，嘴里吱吱呀呀的说着大人们听不懂的话。隆月抱了一会儿就累的不行，“你这儿子可没跟他老子。”在隆月眼里荣飞性子过于沉稳了。“跟我有什么好？”荣飞接过鹏鹏没二分钟，就被满胸浇了个透湿，引发隆月和王林的大笑。没办法，隆月找出王林的衣服给荣飞换上，荣飞的个子比王林高一点，穿在身上有点紧。

隆月要给荣飞洗换下的衣服，被邢芳死死拦住，用一个塑料袋包起来带回去洗。两家已算通家之好，这点小事其实不算什么。

邢芳还是第一次来别墅型住宅，很是好奇，隐隐的也有些渴望。隆月看人内心是有经验的，带着邢芳上楼参观。这套别墅有些年头了，除却历史形成的沧桑韵味，房间的格局并不怎么出色。窗户有些小，客厅的光线便不好，加上屋内格调偏暗，如果是阴天，恐怕还得开灯。

“让陶氏择个好地段盖上几处别墅吧？联投的老总们的福利也该考虑了。”隆月对荣飞说。

“是该考虑了。”荣飞有些心不在焉。联投发展的太快，面对几千万几亿的巨额利润，联投的老总们开始关注自己的住房。荣飞跟他们很少谈生活上的事情，一些生活上的想法反而是隆月清楚。

“住这么大的房子收拾起来也很费劲的。”邢芳对隆月说。

“雇个保姆嘛。”隆月心内暗笑，住别墅的哪有自己收拾屋子的？“鹏鹏也需要个人照顾啊。”

“家里住进个生人，总是不舒服－－－－－－”

家宴其实也没什么准备的，隆月叫来的厨师做了一桌近似斋饭的菜肴。王林在年初例行的体检查出重度脂肪肝，在隆月这儿就几乎禁了油荤。这桌素席却让荣飞和邢芳吃的津津有味，连声叫好，看来骨子里他们都是素食动物。

饭后，王林将荣飞叫进自己书房谈正事。

“梁省长视察傅家堡，算是对你前期工作的肯定。不要以为梁宏没有表态就感到气沮。省里的情况比较复杂，设立省级开发区，没有建斌书记的首肯和中央的批复是不行的。梁省长没有批评就是最大的肯定。”

“这个我晓得。不过是承担部分本应该政府承担的工作罢了。”荣飞想，王林远在北新，对北阳发生的事情倒是很关注。魏福常的事不准备跟他讲，曾轶可是王林线上的人，或许老曾早已向王林做了汇报。王林不问，荣飞也不准备说了。

“重汽的样车又推迟了，井永清受到严厉批评。他们用的是长春的机子，你知道吧？”

王林口中的机子指的是变速箱，不是发动机。王林到北新履新第一件事抓的就是变速箱项目。

“知道。新都的样机大概在七月底或八月初拿出来，排量6.5,技术上肯定比目前国产的先进至少一代。”

“这么快？你肯定？”

“比预想的要快一点。”这段时间新都下了大工夫，在资金充足的情况下一面与戴姆勒公司谈判引进技术和设备，一面大力招聘人才，孟启新表现出了比荣飞期望的更强的能力。而北新减速器厂原厂长张承业则表现出极强的事务管理能力，现在张承业已经调至新都总厂，担任改制后的新都机械常务副总，正筹办搬迁的前期准备工作，第一栋厂房（总成工房，面积6600平方）将在八月初移交新都。比原来的计划快了一个月。北新厂则由张承业原副手罗蒙主持工作。样机的试制主要在北阳这边，北新厂的任务并不重。

“新都改制，你前后投入了多少钱？”

“将近二个亿了。一半被德国人拿去了，其中有设备款大约8000万人民币，这是第一期，后面大概还要投入1.5亿~2个亿。方能具备量产的条件。新都内部已经确定将铸造摆在北新了。技术来源完全走了外引，我们联系了德国三家公司引进技术，谈成了两家，买了四种型号的专利。大众的产品比戴姆勒的技术上并不差，主要是目标市场不同。大众轿车的变速箱技术是一流的。”大笔准备投入石油期货的资金被抽出来，荣飞从新都改制就决定大举进军汽车行业，瞄准的目标不仅有变速箱。

八年前的关系发生了作用，通过洪玉虎联系上了德国大众，当初因催化转化器而结识的温德尔曼已经是高级副总裁，由于大众的积极态度，本来与戴姆勒公司陷入僵局的技术引进谈判变得明朗起来。

“汽车行业真是烧钱的产业啊。”王林叹息一声。北阳姑且不论，让北新市独立研发重车变速箱，财务上的问题就很难解决。

“这不过是个开始。联投已经成立了项目部直接抓重车的开发引进，老孟基本同意加入联投了。股权关系在联投资金到位后发生了变化，也由不得他了。孟启新那点小心眼在与德国人接触几次后自己便打消了。不过这家伙是个人才，特别是在开发上的创新精神。现在还坚持在G大旁听相关课程，每天的工作学习时间不低于十六个钟点。民间隐藏着很多人才，只是没有发现而已。”深入接触后，荣飞对孟启新颇为欣赏。

联投成立动力研究室王林是知道的，“不只是搞变速箱吧？”

“当然。发动机是一定要上的。国外重车尾气排放技术比国内领先很多，国内正在制定相关标准，这方面新都也有关注。动力研究室不过是挂靠新都，我决定其人事和财务都是独立的。”

“多元化经营实际上很难－－－－－－”

“资金还不是主要问题，体制也不制约，问题主要是人才方面。”

“问你一个问题，可以不回答。联投控制的资产有多少？”

联投旗下目前有五个财务相对独立的企业，其中明华贸易是总部直管，其原因主要是明华贸易是联投的现金奶牛。不算明华贸易尚未明朗的海外收益，其余四个企业资产总额逼近7个亿。如果算上明华贸易和新都机械，总资产已经超过了25个亿（人民币）。如果再算上荣飞相对控股的明华服装，联投的总资产已经逼近30个亿了。需要指出的是明华的资产很大一部分是以外币形式存在的，荣飞明晓主要货币的汇率走向，就像人民币对美元，几年内将有个大幅度贬值的过程。

“不好算，20亿总是有的。”

“目睹了一个超级富豪的诞生－－－－－－”王林揉揉额头，“我到北新快一年了，将全市的所有乡镇走了一遍。北新的工业基础太弱了，除掉管理混乱的煤矿外，全市可拿出手的企业真的没有。而且，我觉得北新不适合走工业化的路－－－－－－”

有这份见识很不简单，“王老师了不起。想必一定有成熟的方案了吧？”

“还需要你的帮助。听隆月说你们搞了一个慈善计划，准备在教育上做点文章，能不能将试点放在北新？北新10县，79个乡镇的131所学校，有69所存在很很严重的危房。去年夏天，也就是我刚去不久吧，一所小学的房子在大雨中倾塌，幸好那天没上课，真是后怕呀。市县财政主要的支出就是人头费了，能做到不拖欠工资已经很不容易，实在没有更多的钱来投资教育。在西湾你一出手就是一所现代化的中学，干脆你们联投将慈善做到北新吧？”

“我们成立的是一个完全独立的基金会，不属于联投领导的基金会，注册社团法人。目前是陶莉莉负责，但陶姐忙于荣诚美食，根本顾不上，还要另选人。基金会虽然成立了，但一直处于停顿状态。因其基金来源是联投的捐赠，因此联投有权审计督察资金的使用方向。但基金会的运作完全是独立的，现在最困扰我的就是没有合适的人选，不过基本已经有方向了。陶姐对荣诚的感情使她不能放下手里的工作去专做基金会－－－－－－”荣飞现在最苦恼的是人才问题，领导这个纯慈善性质的基金会的人要求素质不是一般的高，必须有一种宗教式的狂热和虔诚。现在手下的干部还没有这样的人。

“何不试试让邢芳来做？”王林忽然说道。

“她呀－－－－－－”荣飞忽然感到这或许是个不错的建议，转念一想，“不行啊，我那个淘气儿子太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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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八十五节

邢芳不是做领导的料，但她对教育是极端热爱的，如果让其携巨款回到空山资助山里极端困难的教育事业，她八成会全身心投入。

按照魏瑞兰的意见是不想让邢芳上班的。家里哪里缺她那百十元钱？留在家照顾儿子当个全职太太（那时还没有这个称呼）多好？但邢芳在春节后坚定不移地上了班。三中仍让她带初三，中考开始变的重要，虽还不能与高考相比，初三班的老师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了。邢芳常常加班，蹲晚自习，好在棉花巷与三中不远，步行只有二里多的样子。

照顾儿子恐怕不是借口，现在鹏鹏主要是母亲魏瑞兰带。

当荣飞向邢芳说起基金会的事时，邢芳一口就回绝了，“这个事情好但我干不了。再说资金都来自公司的利润，而公司又不是你一个人的，让我掌管不合适。”不过她对向北新落后的教育设施投资还是十二万分的赞成，“早想将我们村的小学彻底翻盖了，如果成立基金会，一定帮我实现这个愿望。”她热切地望着荣飞。

十里坡小学荣飞是去过的，是一所破旧的庙宇改建的，东西配殿都拆掉了，各盖了三间平房当教师，正殿还在，已经非常破败了，当做老师们的办公室和值班室。十里坡学校学生不多，不足100人，盖一所小学用不了多少钱。“这个事用不着等基金会成立，现在就可以办。你跟二姐夫说一声，看看需要多少钱？我这就给他拨过去。”

邢芳很高兴。童贵山在年初的村委会改选中被补选为村委会副主任，算是村干部了。当然是因为季县长的那次登门拜访，村人都是很实际的，既然童贵山的小连襟在外面闯下大局面，让童贵山当村干部是必须的。

邢芳发现荣飞最近瘦了，或许是出差多的缘故，连着去了两塘香港，也不知在忙些什么，原来丰润的脸颊凹下去了。“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还好。事情是比较多。”荣飞坐在书桌前在他的黑皮笔记本上划拉着，不知记什么。邢芳心疼起来，“钱是挣不完的，不必要这样拼命。”

“拼命倒不至于。这两年比较关键，像明华服装那样走上正轨就好了。”荣飞取过电话拨号，邢芳便出去了。

最近邢芳也不自在。前些日子邢菊回十里坡老家，和邢彪吵了一架。原因当然是因为老父亲。在邢菊眼里，弟弟和弟媳对老父实在不咋地，小五给他们那么多钱，不就是让他们照顾好老人吗？情况呢？从吃到穿，邢菊样样不满意。老人贴身的衬衫足足半个月没换了，头发老长的，人也病着，黑瘦黑瘦的。邢菊便责问赖妮为什么不送父亲去医院。赖妮哪知道老公公病着？邢彪在外打工没回来，邢菊便找人找车将老父送到二桥乡医院，医生说是一般的感冒，吊吊水就没事了。农民的命贱，一般的小病是不去医院的。赶来的邢兰也遭到邢菊的埋怨，邢兰也委屈，她不好总去弟弟家照顾老父亲，宋赖妮不是善茬，冷言冷语的让她很难受。“你们接去省城多好。咱爹也是，有福不会享。”邢菊知道弟媳的德行，等晚上邢彪回来，劈头盖脸将彪子训了一通，一旁的宋赖妮不让了，与邢菊吵起来。邢彪的性子软，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邢菊回来跟邢芳说，一定将父亲接来，不管用什么办法。留在老家，没几年就将老汉给折腾了。邢菊没法子，却将难题交给了妹妹，在邢菊眼里，没有妹夫办不成的事。当时荣飞出差不在，邢芳想等荣飞回来商量，但荣飞太忙，一个月在家吃不了几顿饭，晚上回来就累的厉害，头沾枕头就打起了呼噜，邢芳一直不得空与他商量这事。如果将老父接出来，不是走亲戚住几天的事，恐怕要论年计。和自己住在一起会不会让婆婆公公反感？如果住在三姐家，刚刚缓和的家庭矛盾会不会爆发？邢芳想事情比邢菊全面，越想就越为难。

房子还是个事啊。新华街北钢改造的住宅楼竣工，由于前期卖了旧房，产权都在荣飞名下，北钢按照拆迁协议，补偿给荣飞四套房子和两间底商铺面，铺面还没找到租家，房子呢除掉给了二叔和李建光的二套外，还空着二套。荣飞曾提出给邢菊一套，但常乾坤说厂子已拆迁至傅家堡，最好就在傅家堡安家，不想再折腾了。

邢芳跟魏瑞兰去看过新华街那边的房子，比现住的大一些，但也是两卧室。荣飞说凤仪桥那边的房子有大户型，不过要等秋天才能好，怎么跟荣飞说这事呢？每每话到嘴边，总被荣飞疲倦的样子所阻。

老家的事让邢芳困惑。这几年明着暗着没少给弟弟钱，算下来也有好几万了。因为老父一直跟着弟弟，邢芳接济弟弟自然多些。按照姐夫童贵山所说，山里四五个精壮后生也挣不来一年给他的接济。但弟弟和弟媳似乎依然不满意，似有拿父亲做“人质”的味道，尤其是弟媳最不通礼，拿到钱时好上几日，便旧态复发了。总是讲缺这少那，不外是希冀从自己这儿拿些好处。好处没问题，毕竟是自己的弟弟，但总该对老父亲好些吧？

曾和荣飞探讨过农村致富的问题。荣飞最令邢芳满意的是对农民抱有深切的同情，这和他在农村度过童年有很大的关系。无工不富，无商不活的老话依然适用于农村。傅家堡脱胎换骨的变化就是例证。如果没有傅家堡实业，即使是地理位置比十里坡优越的多的傅家堡，也绝不会像今天农业人口缩减至30%。随着大批劳力进入工业领域，村人的收入成倍的增加了。现在傅家堡已是北阳市所辖农村中一流的富裕村。带来的变化是深刻的，邢芳无数次去过傅家堡，印象最深的就是新房子越来越多。虽然荣飞他们规划着统一村民住宅，将傅家堡改造成新城镇。但村人还是迫不及待地拿着这几年攒下的钱起房盖屋了。由于新房子都在外扩，引发了与傅家堡开发区整体规划的矛盾，村委会和支部不得不将很大的精力放在村民的思想工作上。现在由傅家堡实业出资，陶氏兴建的傅家堡住宅楼工程已经开工，第一批六栋六层住宅楼中的四栋将规划为傅家堡村民的住宅。荣飞希望能用事实说服村民们改变几千年固有的生活习惯，导入更加文明健康现代的生活方式。

现在联投要成立慈善基金会了。邢芳希望基金会对空山和十里坡进行倾斜性扶持。虽然拒绝了丈夫要她担任基金会负责人的请求，邢芳有些惆怅，如果那个落后贫困的山村能在自己手里致富文明起来，该是多么幸福的事？但是，帮急不帮穷的古训她是明白的，傅家堡有越来越庞大的实业支撑，其中经过大力扩充的饲料厂今年的产值和收入将逼近亿元大关了。十里坡有什么？基金会可以帮助整修学校，也可以帮助修路修桥，但不能将钱按月发至村民手中吧？邢芳于是产生一个念头，既然三姐可以来北阳生活的很好，可不可以将二姐和彪子都迁来北阳呢？以荣飞的实力，安置他们和为他们寻找工作不是难事吧？随即想到福常，二姐的两个孩子都该转学出来了，留在村里或乡里，上大学的概率不到5%。这样会给丈夫增添多少负担呢？该怎么跟他开口呢？

邢芳的担忧来自荣飞对亲人的态度。荣飞对妻族的关心似乎超过了自己的家族。这正是引起邢芳不安的地方。一般感觉，他可以甩给家里几十万了事。但荣飞一直没有那样做。对父母如此，对弟弟们也如此。除非有大事，荣飞一般不主动给家里钱。邢芳也知道丈夫并非小气之人，对傅家堡学校的巨款到现在筹建基金会以及基金会的计划，拿出的钱都是数以十万计吧？为什么荣飞不给家里更多的钱，或许是他自己的生活习惯所致，感觉到家人的钱足够了？荣飞确实生活简朴，除去有辆不错的专车，其他方面真的没有大富翁的派头，吃饭穿衣都非常的随便，爱好也不多，平时逛逛书店买几册图书能花多少钱？耳朵里偶尔也听到一些牢骚，她不想告诉丈夫。但还是觉得丈夫似乎应当改变一下自己的生活态度与生活方式，和家人的关系更亲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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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八十六节最喜欢的名歌

不知不觉中又迎来了一届世界杯。五月初李粤明就打电话问荣飞对第十四届世界杯夺冠人选的看法。老李在八六年尝到了甜头，连带着他的至交朋友对他也充满了期望。李粤明似乎对赌博有几大的兴趣，他现在在香港也是上等人了，平时总喜欢看赛马，还准备养二匹纯**玩玩。那可是烧钱的玩意，从英国买一匹纯种赛马没有二千万港元买不到什么好货。

对于十四届世界杯荣飞的记忆就不深了，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闭幕都记不清楚。那时他好像在北重很忙，很少看球赛。只记得是德国人夺冠了。这时候德国尚未真正统一，夺冠的应当是西德队。

用彩票挣上几百万比较容易，也就是玩玩。搞大了或许有些后遗症。试想投入几千万买德国队获胜一定会引起博彩公司的注意，虽然起步于足球彩票，但荣飞已经不在意用这点先知先觉来挣钱，而且，他发现梦境也不一定那么可靠。

对于李粤明吞吞吐吐的“咨询”。荣飞感到好笑，老李这几年日子过得顺风顺水，明华服装已经完全走上正轨，在企业上市后资金出现富余，李粤明等人提出在越南收购服装厂的建议，涉及到经营向的重大调整，需要董事会的批准。李粤明提出在近期召开董事会的建议被荣飞采纳，因为荣飞手头的事情太多，而他又是第一大股东，手里捏着明华服装44%的股权，最后商定会议在北京召开。

明华服装国内的九家分公司运转基本都良好，89年总营业规模达到4.4亿，利润1.4亿。90年预计可以突破6亿和2亿。明华服装手里确实有钱，扩张是肯定的，李粤明提出的对外扩张荣飞还没想好。

自明华服装成立，基本上走成衣制造的路子，虽然在广州有个规模不小的设计室，养着上百名设计师，产品包括羽绒服、西服、休闲服、职业装、童装和牛仔系列，但仍算专业化经营。明华没有自己的原料生产厂，产业链并未向上延伸。李粤明的电话让荣飞打起了纺织厂的主意，如果能收购或控股北阳纺织厂，明华服装手里的资金也算有了用处，抢占上游阵位，也是一个思路。

思绪锁在纺织厂。纺织业一直是中国传统的出口强势产业，说穿了也辛酸，不过是沾了劳动力成本低的优势。这样的低成本不说也罢。

荣飞算是纺织厂子弟，不过因为在奶奶身边长大的缘故，很少到父母的单位去。只有一次，大概是高中时期吧，钥匙落在家里，去厂里找父亲要钥匙，没找到，在父亲同事的陪同下到母亲所在的细沙车间，震耳的机器轰鸣让人面对面都听不清楚，难怪纺织女工个个都是大嗓门。

从八十年到中期，北阳纺织厂就是半死不活的，职工的收入下降的厉害，工资拖欠，更不用说奖金了。后来干脆搞起了休长假，父母在家休息了好几年了。他们现在肯定感觉不到休息的痛苦，那些没有其他挣钱门路的就难了。但是，纺织厂是国营厂，现在肯定不允许私企兼并，恐怕连联营都不行。

荣飞揉揉额角，心里烦的厉害。国企的体制就是这样，用人上的腐败是最大的腐败。厂子搞成这样，那个谢慰山依旧呆在厂长的宝座上，风雨不动安如山，据说还当选人大代表呢。这个王八蛋，巧取豪夺将奶奶视为命根子的金条低价买去，老子将来一定让他吐出来！

荣飞打电话给王峰，说想见程市长一面。王峰回电话说晚上九点到程市长家吧，白天他实在是没有时间了。晚上荣飞跟程恪说起关于纺织厂的想法，程恪立即否决了。

“现在的政治空气不允许这样做。你不可能不注意时政，姓资姓社的问题一直在理论界争着，”他一脸的疲倦，“北阳纺织厂的问题市里一直在关注，也想着通过改造和技术升级让其起死回生。经委主持搞了二个方案，连市长办公会都没通过。经委也有改制的念头，想通过纺织业内的兼并重组，整合资源，再搞点银行贷款。但银根收的这样紧，纺织厂的形势又是那样－－－－－－你倒是有资金，但国企被民营兼并还是个雷区，省里也比较慎重。还是放一放吧。”

只好放一放了。程恪的话语里并不反对荣飞的建议，“你觉得明华吃掉纺织厂，可以救活这个老国企吗？”

“好的经验有两个特点，简单和可以复制。”荣飞沉吟道，“我预感到可以。明华的机制比较活，在解决装备和市场外，再激活内部的人事和分配，没有理由搞不好。”

“是不是还想着将纺织厂迁出去，做那块地的文章？我跟你说，农机厂，印刷厂等案例引起了省市两级的关注，建斌书记曾过问起过，没有明确表态。房地产这块比较敏感，不次于国企改制，陶氏建筑以后的经营要注意呢，别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程恪是好意。荣飞心里明白。

“这次你表弟的事，不必通过媒体嘛。跟我说一声，小范围就可以解决掉。公安的作风跟其他垄断行业有共同之处，我心里明白的很。你这样做，树敌过多，完全不必要。”程恪不忘敲打一下荣飞。

“程伯伯，我知道通过你可以解决。但不是每个人都可以通过你，我前天请《北阳经济观察》的编辑吃饭，算是向他们慰问压惊吧。他们就受到很大的压力。我一直想一个问题，什么时候特权思想可以消除呢？”

程恪目光炯炯地看着他。荣飞继续说，“《经济观察》跟联投有着密切的经济往来，这是事实。联投每年送给他们的广告费足有上百万了。否则他们也不会刊登那则报道，尽管是事实。如果媒体不敢自由的发表意见，那么民主如何体现？弱势群体的利益如何保证？程伯伯，史书我看过不少，说实话，我对中国的历史的清官情结很是失望。”

“小荣，政治改革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所谓民主国家，一样有特权思想。在中国，搞商业也要懂政治呢，否则你就不会成功。清官也没什么不好，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不要说了。以你的智商，你知道这事正常的处理渠道是怎样的，以后要注意呢。”

荣飞有些郁闷。

“小荣，你是我见过的最独特的青年。或许是年龄的缘故，我们在思维方式上存在一些差异，这也是正常的。但是资本主义的那套民主政治绝对不适合我们的情况，你一定要心里明白。去年夏天发生的事情足以给我们教训了。自改革开放以来，民主政治一直在稳步推进，我们不应该对此有任何的怀疑。一句话，你要相信组织。”

荣飞想起一句话，相信组织是可笑的，不相信组织是愚蠢的。程恪的经历注定与自己有较大的分歧，但这种分歧没必要消除。

“程伯伯，我就一商人，政治这玩意还是少沾吧。你说的我记住了。”

“你不是一般的商人了。在中国，不懂政治是不好经商的。而且，你搞矿石，搞飞机，甚至想搞军火，这些不能说是单纯的经商吧？”程恪拦住荣飞，“不要解释。我知道你有一颗赤子之心，我很喜欢你这点。”

5月10号荣飞接到甄祖心的电话，问他最近在忙什么，身体好吗？嫂子好吗？很久未听到甄祖心的消息，现在与她的联系很少了，倒是偶尔在电视上看到她的演出。似乎依旧走了梦境中的路，成为一个主旋律歌手了。其实她的民歌底子极好，按照她的条件，在民歌上的成就应该更大。荣飞曾记得她唱过一曲四川民歌《太阳出来喜洋洋》“打开你那沉闷的胸膛，伸直你那弯曲的脊梁。今天又是好春光－－－－－－”荡气回肠，韵味非常。但歌手跟其他行业的人一样，也不是什么都能自己做主的。今年九月，第十一届亚运会将在北京召开。现在大概正是征歌如火如荼的时候。荣飞说了自己的近况，忙着挣钱呗。告诉她自己将在中旬到北京参加董事会议。甄祖心很高兴，说到时候一定联系她。话题自然转到歌曲上，亚运会是今年国内首屈一指的大事，作为主流一线歌手，甄祖心一定希望在开幕式上演绎主题歌曲。果然，甄祖心问荣飞有没有为亚运会写歌？荣飞说没有。不仅亚运会，什么歌也没有写。现在忙的像条狗，哪有时间写歌呀？再说了，自己现在就是一商人，根本没有灵感。甄祖心说我知道你生意做的好，但不写歌真实可惜了。今年有不少亚运会的歌，但自己没拿到，还指着你给我惊喜呢。

5月15日荣飞乘火车到北京，住在假日酒店。李粤明已经先期派人来联系会址及其他有关会议的事宜。这次董事会比较轻松，需要决定的只是一项海外投资的议案需要表决。放在北京开董事会本身就有让明华服装高层旅游轻松一下的意思在内。

5月15日到北京的当晚，在假日酒店，荣飞见了匆匆赶来的甄祖心，算起来他们认识已经八年多了，那时的甄祖心尚不足18岁，青涩未开，现在正处在女人一生最美丽的岁月，艳光逼人，荣飞觉得她更漂亮了。

两人很快将话题转到音乐。前前后后，荣飞给甄祖心“创作”了七八首歌曲，曲曲经典，它们本来就是经典啊。甄祖心将它们做了一个专辑，未经荣飞同意就出版了，涉及版权，甄祖心向荣飞道歉。荣飞笑笑，都归你好了，我真不在意那点钱了。

“有些歌曲，比如《千万次的问》上了音乐学院的教材，今年亚运会的闭幕式，我可能会唱一首歌，就是去年国庆你给我写的那首，团里的评价很高，中宣部和文化部指定的。老师说你不搞流行歌曲太可惜了。”甄祖心微笑道，“他们都羡慕我有一个对歌曲很不关心的天才词曲家，风格变换多端，几乎曲曲经典。要知道，歌手最可恼的就是没有适合好歌唱，我现在有些担心，会不会没歌唱了呢？”她调皮地看着荣飞。有些失神地看着荣飞，感到这个被她称为大哥的青年愈发成熟老到了，

“天才之类的话就不要提了，我会脸红。那几年可能对音乐有些兴趣，现在不行了。有时候也听听磁带，其实我很喜欢民歌，”荣飞说，“老一代的作曲家，比如雷振邦的作品，我一直喜欢听，雷老采风的精神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像《花儿为什么这么红》《高原之歌》，都是在新疆待了很久才搞出的。刘三姐也是，艺术界有种说法，民族的才是世界的，你的音域更适合民族类唱法，我的那些歌曲，有些不适合你。”

“民歌里你最喜欢哪首？”

“倒是一首印尼民歌最喜欢－－－－－－”

“星星索？”

“是的。”

“呜喂－－－－－－风儿啊吹动你的船帆－－－－－－－”甄祖心轻轻唱出这首经典的歌曲。

“是不是有些特别的东西在里面？我承认欢快的不如忧伤的更能打动人。忧而不伤是一种境界，就像人生，不如意者十八九，沉湎其中固然不可取，不正视生活的艰难也难成大器。”

“我不知道你忧伤什么？很难想象有什么事能难住你。”

荣飞笑笑，“总有人说我少年老成。大概就是莫名的忧伤总伴着我吧。其实挺好的，一切都挺好的。不知道亚运会的会歌定了吗？”荣飞记不得是《亚洲雄风》还是《黑头发飘起来》定为会歌了。

“还没有定。”

“歌曲要有境界的。88年奥运会会歌《手拉手》是花100万美元向全世界征集的，这个价格真值。”言外之意有些瞧不上国内创作的歌曲。

“那确实是一首经典。”甄祖心承认，但也不完全赞成，“也不光是钱的事，100万美元不一定能买到好歌。”

甄祖心给他带了几张她新出的专辑，想起常静，荣飞让她在其中的一张上签了名。问了情况，甄祖心还在上面写了一段话，“送给未见面的小朋友常静，祝你学习进步，天天快乐。”

甄祖心已经成名，圈子里已经有人称她为青年歌唱家了。但她知道，如果没有九年前的一次偶然的相识，她的命运不会偏离北阳那块土地。至于她整理荣飞的歌曲，出版专辑，根本没有征求过荣飞的意见。她知道他不在乎钱，也不在乎什么词曲高手的名。刚才说到淡淡的忧伤，一切都顺风顺水的他有什么忧伤呢？怔怔地看着他，她有些失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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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八十七节陈丽红

明华服装董事会全票通过了在越南岘港建厂的方案。中越结束边境纷争后进入新一轮的经济合作期。越南方面对于引入外资的优惠程度甚至超过了中方。这次合作的规模不大，只是收购一个织布厂，连同改造方面的预算不过区区一千万人民币不到。

一个上午就结束了董事会，然后就是有组织的游玩了。提前联系了一家服务良好的旅游公司，北京几个著名的景点都在计划之内。荣飞与大家游玩了颐和园就结束了行程，准备返回北阳了。当然，关于德国队获冠的猜测还是给了李粤明，他准备怎么做就是他的事了。

进入夏季，陶氏及荣诚美食的大事连连。陶氏在黛山建的黛山宾馆（暂名）正式奠基，这所总建筑面积24000平米的旅游酒店是按四星级标准兴建的，投资预算3300万元。建成后将成为黛山最高档和设施最完善的旅游酒店。同时，以陶氏的名义向当地政府捐款200万元，改善黛山的公路，曲阴县政府已经动工扩建黛山公路，200万不过是一个态度，其目的还是为了建立与当地政府的良好关系。崔虎亲自坐镇黛山，荣诚美食广场及被命名为凤仪小区的住宅楼建设工程由韩慕容负责，傅家堡那边的工程则是谷南阳总管，陶氏也感到人才紧缺了。

六月底，凤仪酒店（含副楼）正式竣工交付使用。以荣诚美食集团的名义买下了四层裙楼经营高档餐饮，美食广场也正式建成开业了。在原红星印刷厂地址上建的凤仪小区第一批把栋住宅楼主体工程已经完工，正在做室内工程，预计在今年国庆前交付用户。

凤仪酒店建成后，联投以明华贸易的名义买下了第八和第九层作为联投的总部。原定是租赁，因为资金充足，租当然不如买，凤仪桥位于西城和南城的交界，紧靠安河，位置绝对一流，升值空间巨大。

联投虽然成立，在工商局登记的注册资金只有区区500万元。联投总部虽然设立了三室五部，但人员并不庞杂。除掉经济研究室外，其余部门都比较精干。位于凤仪酒店八楼的联投总部甚至没有一块像样的牌子，隆月知道荣飞依然延续他低调的作风，摆在前台的是陶氏荣诚傅家堡新都明华贸易等公司，至于联投，荣飞显然刻意将这个控制着几十亿资产的公司隐藏在深深的幕后。

不过联投算是结束了无正式办公地点的“皮包公司”的特点，位于凤仪酒店八楼的联投虽然在底楼的铭牌上找不到这家公司，但办公场所却是一流的，在李建光眼里，无疑从贫民窟进入了豪华别墅，他作为资产管理部的代部长，可以拥有独立的办公室了。这间办公室有20平米大小，配备了电脑。坐在办公桌前可以瞭望美食广场的匆匆忙忙的人流，他会产生一种俯视芸芸众生的奇妙的感觉。作为资产管理部的一把手，李建光深悉联投控制的资产的规模，被规定为绝密的东西令他对昔日同寝的同学和朋友感到一种深深的畏惧。就算从82年算起，至今也不过八年的时光，联投已经成为一只经济巨兽，如果这只巨兽抖擞身姿亮相在世人面前，会引起多少的惊叹？问题是荣飞一如既往地保持着朴素低调的作风，他专用的董事长办公室根本没有应有的奢华，连一间专用的会议室都没有。根本比不上总经理隆月的办公室——樱桃木的桌椅和书柜，摆放着十几支名酒的小型吧台，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和专用的带有最先进影像设备的会议室。就连坐车也根本无法比，隆月的座车是奔驰560，而荣飞新买的沃尔沃还是隆月坚持为他换的，据说是最安全的轿车外表却有着与荣飞相配的低调朴实。

财富抛在一边，荣飞拥有的官场资源也是令李建光敬畏的。其表弟遭打一事在联投高层有所传闻，隆总是出面了的，结局也不出李建光所料。能与市长平等对话能得省长召见的人物不会摆不平这点小事。无论是市里还是省里，李建光相信荣飞一定有着自己所不知道的人脉关系。

这位曾经与自己非常要好的同学越来越看不懂了。李建光记不起有多久没与荣飞在一起闲聊，更不用说喝酒了。荣飞很忙，总部很少看到他的身影。据说最近在与香港荣氏财团谈什么合作项目，规划部的人是参与了的，资产管理部却一无所知。

李建光最近好事连连。最大的好事是在新华街得到自己的房子，这所八十平米的两居室是荣飞的私产，以四万元的价格卖给了他。李建光现在手里不甚缺钱了，当时就将钱全部付清了。然后就是装修工程，每个休息日都和陈丽红钻到装饰城去寻找中意的装修材料。

陈丽红春天被调至新都机械，进入新都技术部工作，因此而知晓新都引进技术消化技术和技术开发的雄心。这些消息陈丽红并不瞒着李建光，或许他以为李建光对新都机械雄心勃勃的规划一清二楚。陈丽红在进入新都担任技术员后工资上涨了20%，加上李建光令人羡慕的高薪，夫妻俩的前景一片光明。一直跟他们生活在一起的陈母再不埋怨李建光的无能了。

“隆总也是的，明知道赵浅予对荣飞图谋不轨，为什么将她从公关部调入办公室呢？这下子接触荣飞的机会更多了。”李建光总将总部一些他认为无关紧要的消息告诉老婆。

当李建光将赵浅予对荣飞的意思说给陈丽红时，陈丽红认为有必要做些什么事了。这个传说中的美女陈丽红是见过的，绝对属于那种令人过目不忘走在街上回头率超过90%的绝色。年少多金的荣飞得到赵浅予的爱慕不是什么意外的事，但陈丽红认为这样对邢芳构成了严重的威胁。

“荣飞不是那种人。你晓得张昕的事，也知道甄祖心，荣飞从来没有对美女动过心。”李建光觉着有必要维护朋友（他一直将荣飞当朋友）的形象。

陈丽红因钥匙锁在家里去总部找李建光曾见过赵浅予一面，“人都是会变的。几年前的荣飞怎么能和现在比？那个赵浅予一看就是颠倒众生的角色－－－－－－”陈丽红在学校时也算美女，至少在02班是当之无愧的一号，但站在赵浅予面前还是很自卑。“女人没有不虚荣的，赵浅予倾慕荣飞也在情理之中。”陈丽红想，如果自己搁在赵浅予的位子，会不会也抱有同样的心理？

“荣飞不是一般人，在校时真没看出来－－－－－－”

“那是你自己过于迟钝。就像羽绒服，怎么不追问他怎么来的？一不小心，身边出了个天才。”

“荣飞和张昕，还真是一对呢。你听说过恒运集团吗？”陈丽红前些日子遇见张昕同寝的赵爱华，说起张昕，陈丽红才知道张昕所嫁的王家的一丝底细，或许与王家沾亲的赵爱华是吹牛，但张昕嫁了大款是无疑的了。

“知道一点，属于那种传统的豪门吧。与陶氏争夺过新都机械旧址的开发权，恒运要在那儿盖一所大酒店，也是五星级的。呵呵，北阳一下子出了两座五星级，还真是打擂台呢。”

“会不会是斗气？荣飞或许一直没有忘记张昕。当初他可是巴巴的追过人家，不晓得为何又看不上人家了－－－－－－”荣飞在爱情上的转折有些莫名其妙，陈丽红也算知情人。

“绝不会，荣飞在生意上比任何人都冷静，绝不会和张昕斗气。荣诚走高档餐饮之路是董事局批准的，和恒运有什么关系？我现在算是对荣飞的处境有所了解了，生意是生意，朋友是朋友。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带入个人的感情。荣飞对张昕早已忘却了，而且，他不是那种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人。”

“恒运未来的掌门夫人，张昕也是躲不开的富贵命。对了，现在你也是部门首长了，是不是也想吃着碗里瞧着锅里？”陈丽红斜睨着李建光，“总部可是美女如云哪。除却那个妖精似的赵浅予，你们部里也有大美女啊。”酸味冲天，李建光只好挂起白旗，“在我眼里你是最美的－－－－－－”“去你的花言巧语。这方面你要学人家荣飞－－－－－－至少我就没听到闲言碎语。”“那，那我有闲言碎语了？”“哼，如果我听到－－－－－－”手里拿着剪刀正剖鱼的陈丽红扬起沾着鱼鳞的剪刀，“我就将你咔嚓了。”

说笑归说笑，陈丽红对李建光的现状是很满意的，这下房子也解决了，夫妻俩饭后便跑到商店继续他们的装修之旅，那是个很苦恼人的事。90年装修的概念尚未真正形成，陈丽红心目中的装修风格也就照着荣飞的房子看齐。想想留在北钢的同学们，陈丽红的感觉真是好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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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八十八节抓周

七月八日为鹏鹏过一周岁生日。实际上鹏鹏的生日已经过了，但邢芳在学校放假前非常忙碌，于是推后选择了星期日，这样一些吃公家饭的亲戚朋友也方便一些。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如今的荣家已经脱胎换骨，老太太王村的亲戚，荣家傅家堡的本家，魏瑞兰枣林老家的亲戚，邢芳空山的亲戚以及北阳的亲戚们加起来要有几十号人，该下的请柬已经让荣逸荣杰送去了，空山那边也打了电话。童贵山当了村副主任后，将村委会的号码串了根线到家里。

七月七号，邢兰与童贵山，邢彪与宋赖妮两家已经来到北阳，邢彪一家住在荣飞家里，邢兰则住在邢菊那儿，房子确实显得拥挤了。村里人自尊心强，荣飞没让他们住旅馆，那样显得生分了。

在家里办显然不现实了。小鹏鹏的生日宴会摆在花园酒店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荣飞生意上的朋友最多，但他决定一个不告。人情礼往正在迅速的庸俗化，再过二十年将达到极端的地步，满月酒，生日酒，上学酒，结婚酒，搬家酒，退休酒，林林总总，名目繁多，令人不胜其烦。儿子的生日酒是奶奶母亲坚决要办的，否则荣飞也会略掉。

上午亲戚们陆续到来，家里一时人满为患。这本不是保密的事，三楼荣飞与邢芳的住宅也是如此。王村的老舅亲自为鹏鹏主持抓周仪式，精心准备了十几样小玩意，笔，英汉字典，玩具枪，印章，袖珍计算器，玩具钢琴，听诊器，玩具汽车，还有一枚荣之贵淘来的铮亮的大铜钱，取代了魏瑞兰先前准备的一张簇新的百元新钞。这些都是寓意着男人未来职业的玩意，本来也就是图个乐子。邢菊将她用的一管口红也扔进一堆玩具中，荣飞看了后笑着问，为什么不准备盒胭脂？邢芳知道他是用了红楼梦的典故，笑着说，怎么，想让你儿子成为贾宝玉吗？

做贾宝玉也没什么不好。贾宝玉一直在追求自由与真实。财富名位似乎要退居其次。荣飞更希望鹏鹏活的真实一些，快乐一些。快乐是一种能力，真实更需要能力。

一岁的鹏鹏已经可以进行简单的会话，算是嘴巧的。也可以走路了，不过总想扶着什么东西。听奶奶要他选一样玩具，穿了一身浅黄新衣服的也不知听懂了没有的小家伙对摆在他面前的花花绿绿的玩意儿显然很感兴趣。坐在床边仔细研究着，先将玩具汽车抓在手里，马上就丢开了，再将玩具枪抓起来研究一番，也丢下了。最后抓起祖父的那个大铜钱再也不撒手了。

观看的大家大笑。邢菊说这家伙大了后一定是个财迷。

荣之贵喜不自胜，“我孙子长大后会是优秀的企业家。”

荣飞算是企业家了吧？参加鹏鹏“抓周庆典”的常乾坤想。企业家可不是仅会抓钱呢。最近半年跟荣飞接触多起来，目光气度不知不觉有很大的变化，心中对荣飞的钦佩变得无以复加。随便一个点子，随口一句批评都对亲自抓产品开发的常乾坤以极大的震撼。特别是原农机厂技术科的那几个青年，在开发一系列小家电的过程中领教了荣飞的厉害。每一种产品的创意到定型都要请荣飞来现场指导，而荣飞随口的指点令他们有茅塞顿开之感。常乾坤承认世界上存在天才。幸好身边就有一个。

荣飞对抓周这种流传几千年的习俗并不反感。只是有感于国人望子成龙的心态。或者说将自己无法完成的愿望寄托于自己的下一代。而且官本位的思想愈发严重，虽然是体制所然，但未尝没有众人拾柴火焰高的味道。想想后世报考公务员的录取比例，就知道国人最向往什么岗位了。

但荣飞一直认为撑起现代社会的是企业家。因为他们是社会财富的创造者，想想支撑国家运转的税收主要是谁创造的？现在说出这个观念一定有王婆卖瓜的嫌疑，所以他看看表，招呼一帮正在议论鹏鹏职业的亲戚朋友去酒店用餐。

鹏鹏生日抓周的消息在联投系统也就是王爱英知道。但临近中午还是来了许多人，隆月、崔虎、韩慕荣等人先后到来。隆月心细，低声叫过王爱英，让她通知在北阳的董事会成员及各企业副总经理以上的高层过来。荣飞是这个系统的核心，是大老板。今天的事不好厚此薄彼的。和荣飞一直走的很近的陶莉莉很不客气地责怪荣飞，荣飞只好赔笑，说朋友一个没叫。隆月喜欢这些场合，批评荣飞不近人情。这些人上礼出手豪阔，让亲戚们暗暗吃惊。九零年刚出俗称蓝精灵的百元大钞，将厚厚的一沓百元钞票交给账房会令人非常震撼。

除掉亲戚和荣飞的朋友，一直与老邻居老同事保持联系的魏瑞兰的朋友们来的最多，其中有昔日的老邻居李志梅宇文小秀母女，去年出嫁的小秀已经挺起了大肚子，不知为什么跟着母亲来了。当年小秀还是个黄毛丫头，跟在后面荣飞哥哥荣飞哥哥的喊着的日子不禁闪现荣飞脑海。小秀来家只和荣飞打了个招呼，一直逗弄鹏鹏，或许是快做母亲的缘故吧，格外喜欢孩子。小秀出嫁时荣飞没有去，但托母亲上了份厚礼。知道她爱人也是北阳纺织厂的青工，如今纺织厂半死不活的，年纪大一些的都放了长假休息。即使上班的工资也低的很。荣飞曾经托人给过李志梅阿姨一小笔钱，原因却忘记了。

他们是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自己的父母曾几何时和他们完全一样。荣飞没有任何的理由来歧视他们，相反，必须给这些底层的城市贫民以足够的尊重。所以，那些老邻居们过来，荣飞抛下其他人一直陪着说话。离开家时也陪在他们身边。

距花园酒店不过几步路，也不需要坐车，不过预订的三桌饭变成了五桌。

李志梅叫了小秀来参加鹏鹏的抓周，确实有事相求。女婿是纺织厂的技术员，家境也贫寒。和女儿每月的收入加起来还不足200元，结婚欠下的债还要还。

魏瑞兰一家这几年的变化李志梅都看在眼里，自然也知道一切都来源于魏瑞兰有个天才儿子。前些日子小秀在街上遇见陪着老婆逛街的荣逸，当初都是一块儿玩大的伙伴，荣逸直言傅家堡实业招人，不仅傅家堡，新都机械也在招人。尤其是技术人员最受欢迎。工资绝对不是纺织厂的那么一点。小秀立即动心了，但荣逸说这事我帮不了，只有我哥行。有他一句话，你要去哪儿都成。

小秀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苦孩子，工作调动对于她难于登天。回去跟母亲一说，李志梅倒是有些犹豫，纺织厂虽然效益不好，毕竟是国企，傅家堡实业怎么着也是乡镇企业吧？说出去名声也不好，再说离市区好几十里。小秀却在意荣逸说的工资，薪酬这个词还在联投体系内孤立地使用，北阳市民们更多的用的是工资一词。荣逸说傅家堡实业最低工资也不低于200元的话绝对不会是诓她，小秀的丈夫高世英大专毕业，学的就是机械，分配进入纺织厂总抱怨专业不对口，如果能进入新都机械，不是更好吗？商议已定，但却不知去哪儿找荣飞，而且小秀有些怵荣飞，便想了个曲线救国的法子，借着为鹏鹏过生日的机会跟魏瑞兰说说。李志梅与魏瑞兰一向交好，想来不会被直接顶到南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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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八十九节转型

凤仪美食广场建成后在半个月内属于荣诚美食集团名下的十三家小型饭店被寻租一空，这些饭店分布在广场270°的环形内，都是二层楼的结构，楼下是大堂和厨房，楼上隔出雅座。面积差别不大，都在250平左右，租金按照每年60元每平方。一些精明的投资者提出要买下饭店的要求被荣诚拒绝，租金的价格说好一年一定，而饭店的价格将在未来的几年内火箭般的蹿升。而广场南面的凤仪小区更是吸引了市民的广泛注意，尤其已迁至西湾的红星厂的职工，更是盼着早些交工住进新居。

荣诚美食已经不满足快餐连锁的形式了，自在东城投资花园酒店后，荣诚美食将目光盯住了高档餐饮。餐饮业的利润60%来自高档餐饮，花园酒店最多算是中档。买下省煤焦集团的凤仪酒店的裙楼搞海鲜城是第二步，叶家澜递交的得到联投董事会批准的90年的计划重点是在解放路与东风街交汇的市繁华地段买下已经运营了二十三年的东风酒楼，拆掉后在其基础上兴建五星级的紫薇酒店。这一块是程恪管辖的地盘，前期的有关协议已经签署，酒店总投资2.5亿。资金来源三分之一为银行贷款（荣诚美食在购入凤仪酒店部分资产后，以荣诚美食的资产为抵押向工行贷款1亿元）。这也是联投旗下企业独特的优势，有明华贸易这个金奶牛，无论是陶氏建筑，傅家堡实业还是荣诚美食，财务成本要远低于同行。叶家澜的目标是在三~五年内打造一个酒店集团，跻身于G省酒店业的顶端。北阳是省会，站在北阳的顶端基本上就占据了本省的制高点。这也是酒店专业毕业的叶家澜的梦想。

荣飞创业以来的几次转型都没有成立动力研究室转向汽车零部件这次来的突然，大概他在新都改制就下定了决心。目前动力研究室的办公室是临时租用的，傅家堡正在以新都机械的名义为动力研究室兴建办公楼和实验室。这是新都机械进军汽车业的关键部门，它的成功与否决定着新都机械的命运。

变速箱已有眉目，但发动机项目的谈判引进却极为艰难。荣飞为新都旗下的动力研究室规定的发动机排量为8吨和16吨两款。这是较一汽和二汽东风现产的卡车排量上了台阶的一个方案。在二十年后，三十吨甚至更大的百吨王将驰骋在中华大地，但现在的物流量和路况还不适宜更重的车辆出现。目前北阳重汽选定的车型也是6吨和8吨两款。

新都最初的合作伙伴选定为总部设在美国俄勒冈州波特兰的福莱纳（FREIGHTLINER）货车公司，但谈崩了。美国是制裁中国的领头羊，当然不允许国内的企业在一些设置的领域与中国企业展开合作。联投在碰壁之后，采取了迂回的策略，由荣氏集团帮助联系了瑞典的Scania（斯堪尼亚）公司，这是一家全球性的公司，业务遍及欧洲、拉美、亚洲、非洲和澳大利亚。在欧洲、拉丁美洲均设有生产厂。斯堪尼亚是其所在领域内最赢利的公司之一，斯堪尼亚已经将公司资源系统地集中于重型卡车领域。出售其已经不先进的16吨载重车柴油机技术对斯堪尼亚来说并不为难，而且新都机械允诺在91~95年度进口不少于8000台发动机。所以斯堪尼亚公司在一番讨价还加后与新都机械签订了合作协议，担保人是香港荣氏财团。对于名不见经传的G省新都机械公司，斯堪尼亚亚洲分部是有所顾虑的，但荣氏财团的担保令其迅速打消了顾虑。对于制裁，西方并非铁板一块。

联投进军汽车动力系统的思路其实也没有什么新的东西，还是走引进吸收的老路。不过联投对于人才引进的决心和给出的待遇是空前的。在巨大的利益驱动下，联投及新都高层坚信会有越来越多的工程技术人才投到新都旗下。

和斯堪尼亚的合作本想走共同开发的路子，但此刻的动力研究室根本没有对话权。

随着日子的一天天流逝，在炎热的夏季来临时，隆月林业可于子苏等人急切地关注着海湾的局势。用一切可能的手段获取海湾特别是伊拉克和科威特的信息，但一切正常，没有任何的蛛丝马迹。经济研究室的中东组拿出的例行报告令林业可和于子苏感到不安。此次明华贸易投入到石油期货的资金的空前的，如果下半年伊拉克没有挑起边境争端进而发动对科威特的入侵，按照石油市场现在的价格形势，明华贸易将面临巨额亏损的局面，甚至日本股市获取的利润都不足于弥补损失。唯有荣飞依旧一副淡然的模样，他的镇定给了隆月等人巨大的安慰。细想明华贸易这几年走过的路程，一直就在国际政情军情间走钢丝，换种说法，巨额利润就像是天下掉下来的，即使石油期货做砸了，也不过是一次理论上不可避免的失败吧，商场如战场，哪有百战百胜的将军？隆月倒是自我惭愧了一番，论到心理素质的稳定，比年龄小自己十来岁的荣飞差远了。她哪里知道荣飞的先知先觉？坚信萨达姆那个狂人会不顾一切地掀起一场海湾风暴？

至七月十五号，杜波留夫的金星公司已经向明华贸易交付了二架飞机，后二架却要延续到今冬才可交付。根据与瑞福航空公司的协议，飞机是瑞福航空去苏联验收接回来的。二架飞机的货款在飞机回国后已向明华贸易支付了90%，余下的10%要在六个月后支付。

乌鲁木齐分公司与塔吉克斯坦的贸易在五月份终于收获了第一批订单，明华贸易拿出的还是日用品，换回的是钢材和铝锭。那边主持工作的是隆月选中的叫赵思明的中年人，独立展开业务，折腾了几个月终于见了成效。杜波留夫的金星公司在中亚并无关系，隆月按照荣飞的意思，给赵思明发出尽量接触对方政府高层的指示，至于利润倒在其次了。中亚五国现在仍是苏联的加盟共和国，这种身份余留的日子已经屈指可数了。按照荣飞残存的记忆，就在苏联尚未解体前，非法倒卖武器在中亚已不是秘密。为谋取私利，一些在阿富汗参战的苏军官兵及护法机关工作人员曾将几千件武器从战场上偷偷送回国内出售。苏联解体前后，由于社会经济形势不断恶化，在阿塞拜疆的纳戈尔诺—卡拉巴赫、格鲁吉亚的阿布哈兹、摩尔多瓦的德涅斯特河沿岸等地区出现了许多“热点”，塔吉克斯坦还爆发了内战。在上述地区，为了各自的利益，不同政治派别、不同种族的居民经常发生流血冲突。为了打内战，非法武装千方百计搜罗武器装备。在亚美尼亚、格鲁吉亚和阿塞拜疆，南高加索军区第四、第七集团军所属部队几乎成了非法武装的武器补给仓库。犯罪分子购买、偷盗甚至抢夺苏(俄)军武器装备的现象极为普遍。在摩尔多瓦，第十四集团军官兵也向亲俄罗斯的德涅斯特河沿岸军事组织提供了大量武器装备。在波罗的海三国和塔吉克斯坦，盗窃和买卖武器现象屡见不鲜。

这种情况下，乌鲁木齐分公司拿到苏陆军现役装备的可能非常大。荣飞需要一份目录和进货渠道才能开展下一步的工作。当然，乌鲁木齐分公司还需要做大量的工作，特别是在中亚建立良好的上层关系。苏军现役装备中那些是我们需要的荣飞并没底，花钱买几千支AK74回来就成了笑话了。但现在又不能通过隆长风的关系与军方发生正面的联系，荣飞的设想是乌鲁木齐公司在建立确切的“走私”武器渠道后再确定购买武器的种类。荣飞的基本想法是在便携式单兵对空导弹上做文章，技术相对先进，转运也方便。八月份即将到来，萨达姆也该对科威特动手了吧？紧接着就是美军掀起沙漠盾牌和沙漠风暴，空军方面的差距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消除的，防空武器大概会中军方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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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九十节邢梅的责任

甜甜已经放假了。这学期她的成绩不错，考了年级第九，班级第三。邢芳奖励了甜甜一套学习用具和一套外国童话（连环画）。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甜甜已经逐渐融入这个家庭，过去那种偶尔流露的惊恐不安或走神状态越来越少了。孩子的爷爷来看过她，孩子的状况令他说不出什么，事情本身是个悲剧，荣飞反思过多次，如果搁到现在，可能完全是另外一种处理方法，不必要将孩子的生父生母送入大牢。世间多有不是的父母，但血缘之亲是无法割断的。孩子总是在亲生父母身边更好一些。自己和邢芳对甜甜的关心宠溺或许正是一种内疚与不安的表现？甜甜在快乐的外表下或许心中隐藏着不愿说出的愤恨？荣飞内心一直记着一个悲惨的故事，大概发生在93年左右，一则《匆匆逝去的七岁冤魂》的纪实报道刺伤了荣飞内心最深处的东西：故事的主人公是个叫毕强，七岁，常年忍受继母的虐待，毒打，体罚，为一点小错就百般折磨，甚至让孩子将自己拉的大便吃下去。这些都不是最恶的，最不能忍受的就是不给饭吃。孩子常年处于饥饿状态，实在难以忍受时就用自来水充饥－－－－－一个远亲大娘曾带小毕强回过老家，回来时孩子死死抓着一个什么固定物不愿离开——那边是他的亲生父亲和继母，宁愿住在一个远亲家中而不愿回到自己家中！最终孩子还是惨死在恶毒的父母手中了，此案被提起公诉，犯罪人得到了法律的惩罚－－－－－－荣飞有时会拿这个故事去套甜甜，或许甜甜真的不愿意离开荣家？但孩子的爷爷上门探视荣飞是不反对的，将孩子的近况，包括期末的考试成绩都告诉了老人，让其放心。假如他们还有对孩子的牵挂关心的话。

魏福常的事情顺利解决，代价是福常要休学一年了。伤筋动骨100天，等福常出院上学，功课也拉下一大截了。毕竟在病床上的自学效果不会比学校好，倒是福常刻苦学习的态度感动了荣飞，表弟几乎不浪费每一分钟，自己给自己定了课表，将问题摘出来请表嫂带到学校请教课任老师。

福常出事后新兰姐妹都有来看望，从二姐明兰口中得知荣飞在北阳的可怕“势力”，市长秘书,好多局长处长都来医院探望，如果不是荣飞，一个借读的农家子弟被建委副主任的儿子打了还不是白打？不撵出三中就算偷笑了，还能想着在获得对方道歉赔偿的同时将邓公子拘留并逼迫其转学？这个发现让如兰新兰及建军等人产生奢望，如兰的老大许宝忠已经读初三，学习一般，今年秋季就升高中了。既然福常可以来北阳就读，身份相同的宝忠为啥不能来？攀比总是人之常情，所以如兰在离开北阳之前便跟外甥说，能不能帮三姨个忙？将宝忠揽到北阳上学？荣飞无法拒绝，只好答应努力。好在距秋季开学还有几个月的时间。

邢芳心里惦着弟弟和父亲的事正不知如何跟荣飞讲，如兰提出的要求倒成了一个由头。在她准备与丈夫正式谈谈这个问题时，大姐邢梅意外地回来了，但姐夫李声却没有同行。

邢梅回来也为此事。自邢彪结婚就没有再出去打工，家里的开支全靠姐姐给的生活费，在消费水准极低的十里坡倒也过得悠闲自在。邢彪的现状让一直关心着他的大姐邢梅十分的不满，哪有二十来岁就饭来伸口衣来伸手？邢芳提出将邢彪一家与老父亲都迁至北阳生活的提议让邢梅颇为意动，妹夫荣飞的生意越做越大，小五成为留在十里坡的家人的可靠经济支柱，让为家人操劳半生的邢梅极为欣慰的同时也感到了经济上压力的消失。现在隔三差五就会受到小五从北阳寄来的邮包，衣服，营养品，甚至有给李声的香烟。李声说没想到小五这么有出息－－－－－－邢梅知道这一切都是妹夫带来的，高兴之余也对小妹有一丝世俗的担心。她和邢菊有着电话联系，向邢菊表示了她的担心，年少多金，难免受到红尘的诱惑。邢菊坚定地维护了荣飞的名誉，他绝不是花心的男人！这么说吧，我不知他为什么喜欢上小五，但我知道他爱小五。除却小五，他眼里没有其他任何的女人。他是我认识的最出色的男人，不知道小五几世修来的福气。

邢彪来北阳不愁找工作，包括那个令人生厌的弟媳宋赖妮，也不愁找事做。荣飞的表弟在陶氏建筑干的蛮好，收入也不低。半年就攒了四千块。这些都是邢菊所知晓的。跟大姐说了，大姐也颇为心动，这样全家就向北阳迁移了，将来也可以将二姐邢兰弄出去，但邢兰绝不同意，之前邢菊曾跟二姐讲过，在十里坡生活了三十多年的邢兰却喜欢老家的那份悠闲和淡然。

人和人总是有区别的。在接受亲戚的馈赠的态度上，邢兰和邢彪的态度截然相反。

邢梅与邢芳就邢彪一家来北阳的问题进行沟通，出身农村但在城市生活的邢梅深知农村的苦楚，邢梅极为孝顺，很希望老父亲有个幸福的晚年。老父亲是个极为传统的人，不愿意住在女儿家里，认为是寄人篱下。邢彪成家前是一回事，成家后就是另一回事了。所以让老父亲离开贫困的十里坡到省城似乎是唯一的办法。对于弟弟，邢梅的感情是复杂的，在邢彪很小的时候她就离开十里坡求学了，然后分配至新疆，在那儿成家立业。和邢彪的感情更多是伦理上的。但邢梅又是那种家庭伦理观非常正统的人，她无法忘记母亲咽气前拉着她的手的交代，一定要照顾好彪子，他是咱邢家的独苗－－－－－－她无力再照顾弟弟了，这副担子落在了小妹邢芳身上了。

对于母亲的遗嘱，邢兰和邢菊都是当事人，但她们俩的态度与邢梅截然不同。邢菊尤其为甚，在电话里对大姐说，“怎么忘了咱妈的遗言了？彪子成家，盖房子，包括结婚后的吃穿用度，他自己挣回来多少？他眼下的生活在十里坡是最好的，还要怎样？将他一家接到北阳，房子怎么办？工作怎么找？还不是全靠人家荣飞？这么拖累小五，让小五的婆家怎么看？这不是给小五添乱吗？”邢兰也表示了同样的态度，不过是在信上说的，十里坡还没有同外线电话，只能写信。邢梅与李声商量，决定回老家一趟，当面与小五及荣飞谈谈。于是邢梅在七月底休了探亲假回来。

邢梅没有先回空山，而是第一站就来了北阳。之前曾写信给小妹到站的日期，但预订的卧铺车票出了差错，她已经四十多岁，不年轻了，忍受不了几十小时的站功，所以日期推迟了。邢芳和邢菊当然接不到预订的车次。她下车后天已经大黑，但热浪袭人，比新疆的黄昏热多了。来之前李声已经打电话告诉了邢芳车次，但车晚点了近二小时。沿着拥挤的通道走出出站口，邢梅一眼看见朝她使劲挥手的邢芳，身边是邢菊和微笑着的荣飞。

“大姐你可来了，把我们都急死了。路上累坏了吧？”邢芳上前抱住大姐。

荣飞接过行李，“先回家吧。回家再说。”

已经在花园订了接风宴，人却晚来了，现在也只好先去吃饭。邢梅内心反对妹妹在这样豪华的酒店接待自己，随即她发现酒店的管理者似乎与小五很熟，在这个钟点，在酒店用餐的已经很少，豪华包间只接待他们一行了。人一到，热腾腾的菜肴就摆上了桌。期间经理模样的中年男人亲自过来询问酒菜与服务问题。好在饭菜都是家常菜的式样，邢梅胃口大开，用量比平时反了一倍。倒是注意到饭店的服务态度极好，二名俊俏的服务员就守在门口到底。邢菊说老常在厂子里忙，明天才会回来。农机厂刚搬过去投产，事情多，已经快一周没见人影了。邢梅也想见见这个妹夫，说忙正事好，男人嘛就该有正事忙。当着荣飞的面问老三是不是还经常凶人家老常，邢菊只是笑。邢梅很是欣慰。

吃完饭也没人结账，经理模样的人一直将邢芳等人送出大厅。邢芳看出大姐的疑惑，低声说，常来这儿吃饭，平时都记账，月底过来结账即可。

邢芳结婚时邢梅没有来，她很想看看邢芳的新居，所以邢芳提出要大姐住在家里立获邢梅的赞同。从花园酒店到家就是二分钟的路，转个圈就到了，实际就在一个院子。

先回自己的家，将正在看电视的甜甜叫过来认亲，又拉着大姐参观自己的家，忽然想起儿子，让三姐陪着大姐说话，邢芳赶紧下去将已经睡觉了的鹏鹏抱上来让大姐看。在邢芳心中，大姐与母亲的地位等同。邢梅怪她心急，魏瑞兰却跟在后面上来与邢梅打招呼，说了半天客气话，将仍酣睡的鹏鹏抱下去了。荣飞说今晚他下去睡，让邢菊住下吧，陪大姐好好说说话。

邢梅在新疆的房子是不具备家里洗澡的条件的，邢梅舒服地洗了个热水澡，浑身的疲倦一洗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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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九十一节逛街

当晚姐妹仨挤在主卧室说了半宿的话，天南海北地穷聊，主题很快转到眼下的家务事。邢梅从邢菊刚才的介绍中知道小妹夫已经创下偌大的家业，将邢彪一家接来北阳安置真没有问题。

房子不是问题。新华街那儿还空着两套，面积比现在住着的还大一点，本来给邢菊留一套的，因为厂子已迁入南郊，常乾坤和邢菊决定就在傅家堡新建的住宅楼买一套大的，不想来回折腾了。

“房子不是问题，我想荣飞可以给彪子搞一套房子，他有一个建筑公司，这两年盖了不少房子。而且我知道他在市里收购了不少旧房子，绝对不愁住处。”在大姐面前，邢芳无所隐瞒。

“一套房子好几万，白给还是收他的钱？他有没有？即使手里有点钱，那个不说理的货会掏钱？我不信。”邢菊说，“谁的钱也不是刮风刮来的，你没权替荣飞做主。”不记得从什么时候，邢菊就向着荣飞，邢芳倒像她的弟媳了。

“这不是为咱爹嘛。要不就不出来。二姐没有明说，话语间也希望咱们将爹接出来。”邢芳说。

“当然不能白住－－－－－－”邢梅沉吟着。

邢梅一直有个顾虑，就是老父亲死在外面怎么办？按照风俗，村子里的人死在外面是很麻烦的事，这是她不敢将七十高龄的父亲一直留在身边的原因。一晃数年过去了，邢彪的孩子也两岁多了，老父亲还得出来“流浪”，主因当然是弟弟和弟媳的不孝。不过北阳和老家相距甚近，倘有紧急情况也好立即送回老家。邢梅知道小五不想这些，但她必须想。

“等我回去和彪子赖妮商量，将咱爹接出来或许不难－－－－－－”

“不是彪子不让咱爹走，是咱爹不出来。我看清楚了，除非他儿子出来，否则他是不会动窝的。”邢菊说。

问题回到了起点。彪子一家离开十里坡，担子将全部落在邢菊和小五身上，关键是小五。

“荣飞没问题，他会给彪子赖妮寻下事做，我相信。再说村里还是难，地里刨食一年挣不下几个钱，总得咱们接济，还不如将他们接出来好。”

“能给彪子找什么工作？”

“傅家堡那边好几个厂荣飞都能说上话，陶氏加一个劳力工更不是事，大姐你就放心吧。不说这个话题了，大姐你也不要急着回家，这次来我陪你好好转转北阳。我已经放假，有的是时间。”邢芳说。

“睡吧，不早了。”已经是次日凌晨，邢梅想，还是跟荣飞直接谈后再说吧。

次日起床晚了，早饭后已是九点多，邢芳将鹏鹏交给婆婆带，与邢菊陪大姐逛街，荣飞生意上有约会未能同行。魏瑞兰叮嘱中午一定回来，她亲自下厨烧菜为邢梅接风。

邢芳首站选了明华专卖店，想给大姐挑几件衣服。三人打车来到位于解放路与中山路交汇处的明华专卖店。

专卖店面积约60平，主色调为红黑，装饰颇为现代。从炎热的大街上进入店里，被空调吹着，立感清爽。店里有六七个顾客正在挑选衣服。邢梅一路看过去，承认明华的衣服很新潮，很漂亮，也很贵。一件白底浅蓝领子领口镶着红边的T恤衫竟标价98元，差不多是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而且发现专卖店的目标顾客主要是青少年，可供中老年选的衣服并不多。

“小五，这儿的衣服很贵哦。”邢梅看看价格牌说。

“大姐是这样的，北阳还有一家专卖店，那边主要以中老年为主。明华有五六个牌子，分区销售据说效果很好。这边的衣服主要卖给大中学生－－－－－－年轻人很多不计价格，只图个喜欢。这是荣飞说的，其实我很少来。昨天他跟专卖店打了招呼，让大姐尽情地选，待会儿我们去道北街专卖店。”

“大姐，你可不能将自己归于中老年，这件裙子就蛮好，”邢菊让服务员取下那件紫色裙子，“一定适合你。”

邢梅有些意动，那条裙子的颜色式样都不错，北阳的夏天没想到这么热。“这儿的夏天不比老家，很热的。”邢芳接上三姐的话，“嗯，不错。请拿这条裙子试试－－－－－－”邢菊将大姐拉进试衣室，“小五如今发达了，穿她条裙子哪里会穿穷她？”等走出试衣室，邢芳眼前一亮，“好，大姐你精神多了－－－－－就是它了。我眼光不行，三姐你再为大姐选件上衣。”邢菊早已看好一件纯棉针织淡绿色圆领短袖衫，胸前绣一朵梅花，“那件就蛮好－－－－－”

“不，不要了。就是来随便转转，难不成成了打秋风？”两个妹妹对自己的热情令邢梅欣慰，她是那种家庭观念极重的人，二十余年一直将照顾弟妹作为己任，任何的回报都令她快乐。

专卖店经理急匆匆赶来，“你们是苏总说的客人吧？对不起，我来晚了。”苏总指明华服装北阳公司经理苏伟，昨天荣飞给苏伟打了电话，说邢芳要陪妻姐买几件衣服。苏伟知道荣飞低调的性格，并未将实情告诉两个专卖店，只是说今儿有贵客前去选购服装，要他做好接待工作。根据苏伟的描述，专卖店马经理从北新赶回来一眼即判断出三个女人正是苏总所说的贵客。

马经理确认无误，开始为三人当起了导购。明华服装制度建设最善，各级经理有不同的打折处置权，苏伟是北阳公司的老总，可以有1000元内八折销售的权利，苏伟今晨已经授权马经理，所以马经理告诉邢芳三人，看好的衣服在1000元内可八折处置。他没问贵客的来历，苏伟动用他的这项权力很少，马经理记忆里是第二次，上次是为北阳王副市长的女公子。

八折的优惠打动了三人，在马经理的热情推荐下邢梅买了一身旗袍，邢菊和邢芳各买了一件短袖上装，共花1050元。

从解放路专卖店出来，邢芳带大姐逛了几个大商场，硬给大姐买了一套欧莱雅化妆品。解放路与中山路是北阳最繁华的商业区，商店林立，自古就是寸土寸金。邢梅想，专卖店开在这个位置，足见明华服装的实力了。

邢梅拒绝了去道北街。回家的路上，邢梅问，“小五，明华的事情，荣飞在管吗？”

“不。他基本不管明华服装的事了，除了参加每年两次例行的董事会。不过他还是最大的股东。”联投旗下的股权结构比较复杂，荣飞曾详细的给邢芳讲过，但邢芳不甚在意。生意是丈夫的事，他觉得怎样好就怎样办吧。“他最近在忙傅家堡那边的事多些。彪子的事你不必发愁，我现在有力量管。为了父亲，就将他们接来吧。”

“这事不是随便说说的，要和荣飞及老常商量。”

邢梅当然希望将父亲接到北阳安度晚年。但深知老父心理的她一直在考虑邢彪的问题，将一对青年夫妇从农村弄出来不是件简单的事，不是像帮助他们成家那样简单。

“主要是房子和工作的事，”邢芳说，“荣飞弟弟和堂弟结婚他也是大包大揽，房子家具什么的全是他给买的。他也没瞒我。至于工作，我更是心中有数，至少在陶氏找份事做没有问题。荣飞表弟就从枣林来打工嘛。彪子不是外人，他没理由不管的。”

邢梅将嘴边的话咽下去，看了邢菊一眼，邢菊没吭气。邢梅想，家业都是人家打拼来的，邢彪自然不能与人家弟弟相比，背上这个包袱，千万不要影响小五的夫妻感情。

“我知道你想什么。”邢菊对邢梅说，“荣飞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你放心好了。”

邢梅无法放心。自己这个幼弟的品行是清楚的，如果留在老家，姐姐们帮衬着，生活也会很惬意，但来北阳的问题将很多。思来想去，还是要和荣飞细细谈谈。

中午的家宴很丰盛，除掉魏瑞兰自己下厨弄的菜肴，还从花园酒店要了七八个菜。邢梅她们回来时，荣飞和老常都已经回来了，正在客厅谈事，老常与邢梅也是第一次相见，彼此寒暄一番，魏瑞兰上来叫大家下去吃饭，邢梅客气了几句，洗洗手就下去了。婆婆这么热情地招待大姐，邢芳觉着婆婆很给她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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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九十二节荣飞的身家

见过荣之贵，说了几句客气话，虽是平辈，邢梅是事实上的邢家的家长，这种聚会邢梅必须为邢家争面子。荣之贵却不善言谈，聊了几句就钻进厨房帮老婆去了。邢梅注意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甜甜，小妹的这个养女曾让她担心，看起来小丫头很乖巧的样子，听小五说跟她感情已经建立了，曾有的担心减少不少。如果邢梅在北阳，或许会劝说荣飞用另一种方式帮助这个命苦的孩子，但事实已经如此，邢梅不想再提这个事，这回来北阳，邢梅特意为甜甜带了新疆的土产——一大包葡萄干和奶酪。

开席之前，邢梅尤其注意常乾坤这个妹夫。常乾坤中等身材，面孔黝黑，五官端正，年纪看起来不轻了。电话里邢菊及小五跟她介绍过这个憨厚稳重的男人，与邢菊的通话中邢梅感觉到老三现在对老常很满意，原来主要是老常的女儿横在中间，现在邢菊不再提了。

“老常，小静怎么没来？”邢梅问。

“哦，她们学校组织夏令营，她跟着去黛山玩去了。”

“学习还好？”

“今年秋天就升初三了，成绩嘛，马马虎虎吧。”常乾坤微笑着望了正跟邢芳说话的荣飞，“她性子古怪，不过对她小姨夫可是崇拜的紧，跟荣飞的话比我多。”

“现在的独身子女都有些性格－－－－－－听说你们农机厂转产搞小家电了？”

“都是荣飞帮忙，总算熬出来了。上个月厂子已经搬过去傅家堡那边－－－－－－”说到工作，常乾坤情绪高昂起来。

邢芳跟邢菊将菜肴布上来，酒席开动。

因为在场的男人都不善饮酒，酒席没有拖延，不到一小时就结束了。久在新疆的邢梅对两盘海鲜赞不绝口，这些海鱼是用特制的保险仓运来的，成本一定很高。

吃完饭后，邢梅等人回到三楼的房间，荣飞与常乾坤也跟着上来了，邢梅便开门见山谈起了邢彪的事。

事情荣飞是知道的，邢梅说话期间荣飞一直沉默着，等邢梅说完，他慢吞吞地开口，“这个事情简单。包在我身上好了。本来北新政府那边有些朋友可以帮忙，都说故土难离，就像二姐他们一样。彪子愿意来北阳，工作和生活问题我都可以帮忙，只是户口解决起来比较麻烦一点。至于老人，岳父也是父亲，我本有赡养的义务，跟着彪子来也好，省了小五惦念－－－－－－”没等邢梅说话，荣飞微笑着说，“小五对大姐的恩情一直挂怀，现在我在北阳稍有基础，不如大姐一家也搬到北阳？这样全家就团聚了。至于待遇，大姐夫在石油公司是处级，如果进入政界，我可以帮忙引荐，但不敢打包票。其实从政也没什么好。大姐夫正值盛年，经验丰富，我这边还真需要这样的人。”

“啊，我们辞职回来？”邢梅不自觉地叫出声。她本心是想回老家的。邢梅是个中专生，在石油公司工会工作，新疆那边没什么值得留恋的。年龄愈长，对家乡的思念愈烈。但李声是五十年代末毕业于北京石油学院的老大学生，毕业就分配新疆，熬了二十多年方混到管理局地质处处长，很不容易，不知他是否舍弃那份事业。沉思片刻，“你姐夫未必同意－－－－－－”

邢芳和邢菊又惊又喜，事前没有商量，荣飞忽然抛出这个建议非常有吸引力，大姐是很传统的人，远在新疆却总惦记着家乡的大事小情，亲戚们的婚丧嫁娶他都会托邢兰尽自己的一份心意。更关键的是她是个十足的孝女，能回来守在父亲身边尽对于她的触动可想而知。

“工作不过是养家糊口。大姐你们在新疆挣多少？我保证翻倍。小玲明年就毕业了吧？回北阳不比去新疆更好吗？”荣飞微笑着说。

女儿毕业回北阳工作当然好。若要举家回迁，邢梅考虑的不仅是工作和收入问题。邢梅膝下一子一女，女儿李小玲在北师大，今年秋天升大四，儿子小龙去年考入武大。关键是小玲毕业的去向，心里实在不想让小玲去新疆工作。没想到荣飞竟然大包大揽－－－－－

“这个，我们的事以后再说。先将彪子的事办了看。”邢梅说，“这样就纯粹给你添麻烦了。房子也不要太好，我可以出点钱。主要是工作的事，有个事情做，他就可以在北阳立足了。你们说的陶氏建筑是怎么回事？”

荣飞看看邢芳，“陶氏是私营的建筑公司，起步比较早，从八四年就开始经营了。公司有我的股份，我说话还是管用的。”

邢梅很想知道荣飞的生意，但不好直接问，“那就好。不知彪子到建筑公司可以干些啥？大概能挣多少？”北阳不比十里坡，消费水平很高，几十元在村里可以过得很好，在北阳这样的省会城市怕是寸步难行。

“这要征求他的意见。薪酬嘛，得看什么样的岗位。陶氏的制度比较严，彪子文化低，好像只念了初中？看来只能到工程队上了。薪酬大概可以拿到250~300。但我不能许诺更高的岗位了，如果经济困难，我和小五岂能不管？大姐请放心好了。至于房子，我手里有现成的，岳父要跟着彪子，还是住楼房好了。我找套底楼，这样老人进出也方便。”

邢梅也挑不出什么不是，“那感情好。下午我就回十里坡，跟我爹和彪子再商议一下。三妹你如果没事就跟我回去吧？”

“也不要这样急。先在北阳玩几天，我派车送你们回去。小五放着假也没什么事，一同回去好了。”

晚上荣飞邢芳在凤仪海鲜城宴请邢梅。邢梅不想去，荣飞说西北苦寒之地，即使吃点海味也是冷冻食品。这家新开的海鲜城是北阳第一家专卖海鲜的，海味都是鲜活状态，一定要尝尝。“大姐，不瞒你说，平时忙的要死，小五根本没去过，连我也是第二次去。这算是沾你的光了。”邢梅能感觉到荣飞对她的热情，挨不过邢菊与邢芳相劝，只好答应。打电话通知了老常，约好时间，让他直接去海鲜楼。黄天开车将荣飞邢芳及邢梅送至酒店大门就回去了，老常已经来了，正坐在大堂的棕皮沙发上抽烟等候。

陶莉莉和海鲜楼的陈经理在一楼大堂等候，看见邢芳拉着邢梅进来，走上前去，“啊呀，这就是大姐吧。欢迎欢迎，一切都准备好了，请跟我来。”想起邢芳不认识陈经理，“这位是海鲜城的陈经理，陈静，她原来就是经营海鲜的。陈经理，她就是邢芳。”陈静是从青岛高薪聘来的经理人，三十余岁，身材匀称，面容姣好，“欢迎贵客光临，请跟我来吧。”一口南方的吴侬软语。

乘电梯上到三楼，走廊里铺着深红色地毯，走上去悄无声息。走廊墙上挂着抽象派的油画，一排穿着浅蓝色工作服的女孩子站在每个包间的门口，他们经过时都会鞠躬致意，“欢迎光临。”

陶莉莉陈静带他们进入一间豪华包间，足有四十平方的包间装饰的富丽堂皇，枝型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包间里放着轻音乐，正位对着深红电视柜上摆着一台29英寸进口彩电。铺了大红丝绒台布的餐桌上银质餐具闪闪发亮。

“陶姐跟我们一块儿吃饭吧。”邢芳邀请道。

“今天是家宴。我就不参加了。今天我给你们当好服务员。”

荣飞笑道，“哪里敢劳陶姐大驾？都是自己人，一块儿吃吧。将你们最拿手的上来，量不要多，但品种要多。大姐在新疆很少有新鲜海鲜吃。对了，吃海鲜要喝点白酒，大姐喜欢什么牌子的酒？”

“我不喝酒的。”邢梅说。

“多少要喝一点。这样吧，就上五粮液好了。”荣飞对服务员说。

邢芳小声介绍陶莉莉的身份，邢梅吃了一惊，面前这位白皙丰满的中年妇女竟是海鲜楼的老板，而她对荣飞的态度让她生疑，好像荣飞才是她的上级。邢芳看出大姐的疑虑，等陶莉莉离开后，“陶姐是荣诚美食的董事长，这家海鲜楼是荣诚的产业，他们主要经营火锅连锁。联投算是荣诚美食的控股公司，荣飞是联投的董事长，也算她的领导。不过陶姐跟我们私交极好，我们结婚时陶姐忙前忙后的，平时也走动蛮多的。”

邢梅感到震惊。她没有来过如此高档的酒店，石油局有自己的酒店，她跟着李声去过多次，最豪华的也无法与此相比。按照小五所说，这家豪华酒店竟是荣飞的产业了。

“凤仪酒店今年六月开业，现在算是试营业期。荣诚美食只是买下了裙楼，五楼以上都是煤焦集团的产业。联投总部租下了其中的二层，将来或许会有自己的办公楼吧，现在还不需要。”荣飞对邢梅说。

荣飞其实对海鲜不甚喜欢。海鲜是要留给懂得享受并且有耐心的人，荣飞对餐饮的要求就是简单快捷，常常吃碗面条了事。他这样做纯粹是讨好邢芳。知道邢梅在妻子心目中的地位，也知道妻子一直对大姐心怀感恩，荣飞总要做出些姿态。这顿及其奢华的海鲜大餐邢梅没有吃出多少味道。荣飞给他的震惊比较大，没想到他竟然创出如此大的局面，之前只是知道妹夫经商挣了钱，买下这家酒楼要多少钱？荣飞究竟做了什么生意？

这个疑惑在餐后给了她基本的解释。邢芳对荣飞说你的办公室不是设在凤仪吗？带我们参观一下，如何？不会有不想让我知道的东西吧？

老天！邢芳可是很少跟自己开这种玩笑的。荣飞只好答应，带邢芳姐妹三人乘电梯上到九楼联投总部自己的办公室，九楼除掉荣飞和隆月的办公室外，还有总经办、资产部在此办公。荣飞注意到资产部仍有人加班。打开自己的办公室，邢芳和邢菊立即惊叫一声，她们真没见过如此奢华的办公室。一堵半人高的玻璃隔断将办公室隔成两个区域，从门口望进去，右边是个小型会议室，摆了一张椭圆形小会议桌和六把椅子。墙上是荣飞手书的八个大字，“有容乃大，无欲则刚。”左边是荣飞的办公区，硕大的紫檀木办公桌上空荡荡的，除掉电话、毛笔笔架和台历外没有任何东西，好像他从来不在此工作。只有办公桌后面几乎占了一堵墙的书架上摆放了不少书籍。墙角一盆富贵树长的郁郁葱葱，几乎接到了天花板。靠窗还置了一个大鱼缸，十几尾观赏鱼自由自在地在嫩绿的水草中嬉戏。挨着玻璃隔断转角摆了一组棕色的真皮沙发，空气中仍有皮革的味道。靠门的这边有个小型吧台，上面插了五六支红酒。一道深紫色的木质门连着另一间屋子，邢菊说，“里面是什么？不会是你背着小五金屋藏娇的地方吧？”邢梅瞪了邢菊一眼，“当姐姐的怎么尽胡说八道？”荣飞笑着推开套间的门，“参观吧。”里面是一个带着卫生间的卧室，一张宽大的双人床上摆着雪白的枕头和床单，整洁的像是从来没人用过。

“我很少在这儿办公，每天瞎跑，也坐不住－－－－－”

“哼，你这办公室比家里的面积还大－－－－－”邢芳说。这倒是，这套房间总面积超过了100平。

“荣飞，你这个公司很气派呀。”邢梅在工会工作，百口泉油田效益马马虎虎，总经理的办公室邢梅是去过的，绝对没有荣飞的奢华。“挣了多少钱这么烧包？”

“让大姐笑话了。都是下面的人搞的。我其实不在意这些表面的东西。要说联投的效益嘛，还说得过去－－－－－”荣飞希望邢梅与李声回来，“联投不过是个管理机构，因为有好几个独立经营的公司，股权管理是个问题，也方便彼此间资金上的协调，于是成立了联投，我不大管具体的事情。大姐您请坐吧。”说着打开吧台的小柜取出茶杯和热水壶，到卫生间接了水准备为邢梅沏茶，“这个热水壶还是老常他们第一代的产品，现在生产的比这个漂亮多了。”

“你就不要折腾了。我们不喝茶。”邢菊坐在沙发上，舒适地摊开双腿，“让我在这样的地方工作，累死也值了。”

“胡说些什么？”邢梅觉得邢菊不该在妹夫面前说这些话。“没想到你生意做的这么好。了不起呢。”

“大姐你们下决心回来吧。我的联投的薪酬在北阳绝对是一流的。刚才上楼你们注意到前台接待位置了吧？那个岗位的工资是300元。”

一个前台接待员的工资就达300元，邢梅心里苦笑，自己辛苦打拼二十多年，石油部门收入说起来还是比较高的，也没有达到这个数啊。

“酒店南边就是凤仪小区，”荣飞想起什么，过去打开了窗子，“那边我有空着的房子，不过没有装修，邢彪来了就住那儿吧。有时间大姐可以过去看看。”

“你买的？”

“房子算是荣诚的产业。就是刚才你认识的陶姐的公司，荣诚美食也算联投旗下的产业。现在国家没有出台商品房的概念，居民手里没有钱买房子，产权证什么的也没法子办，我是打擦边球，钻政策的空子。那儿原来是一家印刷厂来着，这个地方搞成饮食广场，印刷厂迁到了河西，就在原址上盖了所谓的职工宿舍－－－－－”具体的情况一时间说不清楚，荣飞并不是对邢梅隐瞒。

“多大的面积？几楼？”邢梅凑过去看，窗外黑乎乎的，只有几盏灯朦胧照出楼群的轮廓。

“六十~八十，好几个规格呢。几楼的也有。让彪子选一套就是，我给他装修，很快的。”

“这样啊－－－－－”邢梅说，“我们回去吧，这么大的办公室，呆着有些瘆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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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九十三节荣飞的身家二

第二天早上邢梅和邢菊邢芳坐联投总部的一辆尼桑回了老家。邢芳带着鹏鹏，因为还没有断奶。

北阳至北新的高速公路已经开工建设，不是利用原有的国道，而是新开了路线，就傍着原有的国道，可以看见远处施工的机械车辆。等回到空山，发现空山县城到十里坡正在修路，邢芳对交通极为迟钝，是邢菊指挥司机绕路回到老家。打发司机回来，当晚便住在十里坡。将北阳的情况说了，赖妮很高兴，彪子却沉默不语，不说去也不说不去。邢梅催问，彪子只是看老婆的意思。赖妮说，难得姐姐们如此帮衬，为啥不去呢？于是就定下来去。跟着问啥时候可以去？却没有个准时间，那边的房子还没有看，家具日用都需要准备。

邢梅是在农村长大的，刚毕业到新疆石油公司时条件也极其艰苦，算是吃过苦的人，但十里坡的贫困还是让她感到难过。晚饭前烧了水，给老父亲擦了身子，老头子虽然年迈并不糊涂，儿子去省城工作也很是高兴。邢梅陪着老父亲说了半晌的话，直到邢兰过来叫她们过去吃饭才离开邢彪家。

农村的贫困只有深入其生活才能切身体会，彪子虽然住着新房子，连几床待客的被褥都没有。晚上就住在邢兰家了，好在夏天好将就，随便找块床单就可以对付一晚。姐妹四人在昏暗的灯光下聊天，邢兰对大姐的决定却持反对意见，认为纯粹是给小五荣飞找麻烦，连带着菊子也受累，“各人是各人的命。命里没有的就不要强求了。彪子结婚，花的几乎全是人家荣飞的钱，说是借，什么时候还？我听说城市的房子更是紧张，一套房子要花人家多少钱？还有彪子的德行你不清楚？游手好闲好吃懒做，就等着天上掉馅饼。人家荣飞做生意也不容易。大姐你就算不替人家想，也要替小五想想。”

邢梅沉默，二妹的话不是没道理，但出于对父亲的关心，她也无可奈何。邢芳笑道，“二姐过于自理了。如今荣飞的生意做大了，一套房子吃不穷他。他要大姐一家回来，我看蛮好。就是二姐你也可以去北阳啊？三姐如今不是在荣诚美食做的很好？二姐过于自理了。”

“小五你知道荣飞生意的全部情况？”邢梅问。

“知道的和你差不多。我也不特意去问。倒不是他刻意瞒着。”邢芳笑道，“我知道陶氏建筑，明华服装和明华贸易都是他搞起来的，这些他都有告我，他在大学二年级就开始做生意了。而且认识了一些掌权的，我知道他和北阳程市长的关系很好，前段时间省长还找他呢。”

“真的啊？那他这几年大致挣了多少钱？”邢梅吃惊道。

换做他人，邢芳或许会反感，或许不愿说，但大姐绝非趋炎附势之人，“具体的情况我是不问的。估计一个亿是有的。”与荣氏财团在香港与日本的两次股市投机荣飞都跟邢芳说过，虽没说具体的数字，但邢芳知道收获是巨大的。

“啊！”邢梅、邢兰与邢菊同时叫出声。在九十年代初，亿万富翁比野生麋鹿还要稀少。

“这么多？”邢梅万万没想到小妹夫几年工夫竟然打下如此江山，这个结果打消了她残存的顾虑，拥有如此大的财富，给小舅子一套房子确实不是过分的要求。

“我知道他手里也没有多少现钱，都投到公司中了。上半年和荣氏财团联手做国际石油期货，投进去不少钱。在傅家堡搞了新都机械，聘请了不少外国专家研究汽车发动机和变速箱，进口很多设备，最近他一直在忙这个。大姐，他说让你和姐夫回来真不是空话，他真的能帮忙的。”

“没想到身边竟藏着个亿万富翁！”邢梅笑道，“小五是有福气的，可得将荣飞这小子看紧喽，亿万富翁只在小说中看见过，看起来和一般人也没什么区别嘛。”这回来北阳，看到荣飞有自己的进口轿车和司机，还想着小妹夫毕竟年轻，挣几个钱就如此的烧包，现在看来不是不懂收敛，而是过于收敛了。

“他琢磨怎么搞慈善呢。想让我辞职管这个，他会将联投旗下的企业盈利的10%拿出来做慈善。我想让他帮咱老家一把，他说可以先捐个学校，具体的让我自己定。这事一直顾不上管，这回回来想跟村里说说呢。”

邢兰想起上次季县长亲自来村里请荣飞，方知荣飞确实创下了了不起的大业。

“这可是大好事。”邢梅兴奋地说，“自古办教育就是积德行善之举，我要替咱村的孩子谢谢荣飞。”

第二天邢梅一行便急着找村里商量建学校一事。村办的小学是观音堂改建的，年久失修，早已破败不堪，东西配殿和正殿都作为教室，老师们只占据了偏院的三间破屋子充作办公室，现在正在放假期间，学校静悄悄的，从窗子望进去，坑坑洼洼的地面上紧紧挤靠着十几张办公桌，黑乎乎的墙体上贴着不知何时获得的奖状，屋顶悬着的白炽灯看起来令人心酸。

“五个年级，加上邻村的孩子，一共要十间教室，还要老师的办公室。至少要盖六排房子，每排六间，可以安排两个班。”陪同他们的转业兵出身的村主任张万琪对邢芳说。自从县上的领导来村里看望邢家小女，村里的头头对老邢家的态度变得客气起来，童贵山也当上了副主任，算起来也是村干部了。不过他和支书老宋今天没有来。

“操场，食堂都要考虑进去。”邢芳说。

“那样就只能建在村外了。电线，水都是问题。”张万琪认定邢家小五手眼通天，很想就此再为村里捞些好处。现在条件好的村子都开始谋划将自来水引入每家，至少要建一个大水塔，再打一到二眼深井。这些钱村里是筹不出的。

“张叔说的是。顺便将水的问题解决了最好。待我回去与荣飞商量。张叔可以先筹划起来，看看总共需要多少钱？”

“怕是不会少于二十万。”这个数却是邢梅估计出来的。

“要是将自来水引入各家呢？”邢芳兴奋起来。十里坡历来缺水，饮水都从三里外的练家沟部队的一个化验站挑水。那个化验站前年已经撤了，一片房屋都给了练家村。因为那眼部队留下的甜水井，十里坡与练家村一直争议不断，最后经乡里协调，十里坡每年要付练家村五千元才算达成了和平。十里坡并不是不能打井，不过至少要打上百米的深井才能出水。

“挖沟不需要花钱，引入各家的管道也可以由各家出钱。只是共公管道有些难办，乡亲们实在是太穷了。你们在外面或许不清楚，但兰姐是晓得的。”张万琪是个想干事的村主任，讨好地看着邢兰，希望她帮自己说话。

邢兰却没说话，眼睛看着自己的鞋子，横竖不发一言。

“那就连管道也算上。二十万还吃不穷他。最好一两天给我一个大致的预算。学校可以先动起来，我回去就将十万块汇过来。”邢芳一直想改变老家贫困的面貌，有了具体的目标心里极为幸福，恨不得立即行动起来。

“万琪，你是村长，这些钱可以我小妹夫自己掏的腰包，我话撂这儿，你们当干部的可得看紧了，不能将钱糟践在不该花的地方。”张万琪比起支书宋玉树来勤政的多，但喜欢聚众喝酒，花的钱很多是村里的公款，村民们对此有些意见。

“兰姐你放心好了，要不你来掌管这笔捐款？我虽然是个粗人，但也不是不晓事，哪能将人家好心的捐款乱花呢？还不让乡亲们骂死？”邢芳叫他张叔，他却叫邢兰姐，村里的称呼有时候很乱。

“那就好。难得我妹夫既有钱又有心，能将学校和吃水解决了，村里都应该给人家立个碑。”邢兰说道。

“是的是的。完全应该。这事包在我身上。”

“我家荣飞活得好好的，立什么碑嘛。只要咱村慢慢的富起来，我们就高兴了。”

上午邢彪和赖妮没有跟着去，中午邢梅等人还是在邢兰家吃的饭。从邻人口中得知了荣飞对村里的捐款，赖妮很不以为然，有钱还不如给自家人呢。

邢梅等人在十里坡住了三天后回到北阳。邢彪的事基本上定下来了，邢梅本想多陪老父几天，但荣飞的提议搅乱了她的心。回北阳工作的念头一直挥之不去，思想斗争极为激烈。着急着回新疆与丈夫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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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九十四节物业展望

7月25号，邢梅乘飞机飞返乌鲁木齐。乌鲁木齐分公司派车接了她送回百口泉油田。让邢梅再次惊讶荣飞的实力。这回回老家，没人跟她说荣飞的生意做到了新疆。究竟荣飞还隐藏了多少她不知道的东西？

傅家堡成了一个热腾腾的大工地，村里有人进城购买，找到荣家。大概是老太太给留的地址。说起这半年来傅家堡天翻地覆的变化，王老太坚决要求回老家，于是带着甜甜回了傅家堡。老太太虽然年事已高，但身子骨相当硬朗，而且荣逸就在傅家堡实业，就住在老宅，可以很方便地照顾奶奶。

荣逸六月底正式担任饲料副厂长，做了齐志明的副手。齐志明能力是有的，1989年是饲料厂产能释放的一年，同比翻了三番，非常艰巨的技改扩能任务在不影响当年生产销售的前提下完成了，即使有充足的资金保证也是很不容易的事。七月初，经董事会提议，傅家堡实业聘齐志明为傅家堡实业副总裁兼饲料厂厂长。1989年饲料厂的收入已经位于傅家堡实业四大板块之首，产品远销全国十四个省份。89年产销达到7500吨，90年的目标是1.6万吨。

89年加盟联投后傅春生的眼界开阔了许多。下决心调整整合傅家堡实业的产业结构，决意将养猪场卖掉——愿意出资买的村民很踊跃。傅家堡实业将业务集中在饲料和预制件上。傅家堡曾研制地砖业务，经荣飞提议，将这部分业务并入了枣林建材，预制件也是建材行业，但目前发展势头良好，去年的销售额达到2300万，边利高达52%，傅家堡实在舍不得丢掉这颗金蛋。至于制砖，因耗费土地过甚，虽然村里及乡里并未发文制止，荣飞已下令停产，枣林那边已经造出用炉渣制成的空心砖，但销路不好，细算还是处于亏损状态。砖厂业务拿走后，傅氏兄弟提出上水泥厂，盖因看到建筑行业的蓬勃需求，光是联投控制的陶氏建筑每年的消耗就是非常令人心动的数字。也因为产业结构调整，自己辛苦建立的企业转手他人（内部转移也是按市场价折算的），总是有些心有不甘。傅春生想在饲料厂之外再搞一个新项目的心情荣飞理解。

荣飞长梦里九十年代末在复旦进修时曾做过环境问题的研究，讲课的老师曾情绪激动地作出政府如不加治污的力度，前景堪忧的结论。治污的成本之高是一般人想象不到的，教授曾以水泥厂为例，散装水泥的成本和干粉砂浆相比要低太多，考虑到建筑成本的问题，国内的水泥厂多是生产散装水泥。而水泥厂涉及严重的粉尘污染问题。国内的水泥厂工艺流程大致差不多，目前看来，水泥厂的污染主要是大气污染，因为生产过程中粉尘特别多，收尘一般是原始的袋收尘，极为落后。由于水泥粉尘极易溶解，易凝固，长时间吸入这种粉尘，对人体的危害极大。如果在傅家堡兴建水泥厂，对周围的环境破坏是严重的，所以荣飞立即否决了傅春生的提议。在国外现在都普遍使用干粉砂浆，很多国家禁止使用散装水泥了。干粉砂浆对环境的污染小，便于文明施工。大规模集中生产的干粉料，不仅原材料损耗低、浪费少，成为一定意义上的“绿色建材”。干粉料的定量包装便于运输与存放。施工单位可以根据需要定量采购，既节约了原料又方便了施工管理。施工现场没有了堆积如山的各种原料，减少了对施工周围环境的影响。尤其大中城市，交通拥挤、施工现场狭窄，商品砂浆可以解决许多问题。干粉砂浆是指经干燥筛分处理的骨料（如石英砂）、无机胶凝材料（如水泥）和添加剂（如聚合物）等按一定比例进行物理混合而成的一种颗粒状或粉状，以袋装或散装的形式运至工地，加水拌和后即可直接使用的物料。又称作砂浆干粉料、干混料、干拌粉，有些建筑黏合剂也属于此类。干粉砂浆在建筑业中以薄层发挥粘结、衬垫、防护和装饰作用，建筑和装修工程应用极为广泛。

“老傅你想的不错，水泥产业的前景极为乐观。但目前傅家堡实业不易去做。第一是严重的污染问题，第二是私企的性质问题。制砖转给枣林后我建议搞个物业管理公司，傅家堡除掉你们，至少有新都和农机厂进来了，我坚信会有更多的企业进驻。餐饮，住宿，娱乐等都有很大的文章去做，这块的利润绝对不比烧砖少。傅家堡实业应早做打算，将这块业务与荣诚美食联手做起来。”物业的概念现在还没有提出来，但荣飞的意思傅春生是听懂了，“就是服务呗。”“对头。这类行业统称第三产业。知道美国第三产业的从业人口多少？70%！这里面的学问大了。傅家堡的硬件逐步改善，道路，通讯，餐饮、医疗、住房基本完善后，服务等软环境就要提上议事日程了。至少要办个幼儿园吧？我建议物业公司的组件拉上村里，老陈是个厚道人，村里参与，一些事情就顺当了。你虽是村长，何时管过村务？都推给人家老陈了嘛。公司给老陈点股份，具体的，你们先拿个方案。我让总部规划部帮你们搞。”

私企的问题荣飞不想跟傅春生深谈。意识形态之争最为莫测，也最让人头疼。新中国建国的前二十余年，几乎就在姓资姓社的问题上做文章，私人性质的资本被剥夺干净了，经济也陷入了崩溃的边缘。九四年确立市场经济体制，党校的某位教授愤而跳楼，感觉到追求一生的理想的破灭。邓公搁置争议真是无比高明，从中展现了高明的政治家的远见和手腕。私企在机制体制方面具有国企难以企及的优势，表现在市场反应上国企更是拍马难追。但此时的私企的社会地位却很令人担忧，联投的规模日新月异，恐怕早已进入政界高层的法眼，从工商税务不难查明联投的规模。一些事情尽量低调是必须的功课。在新都争地上退让的含义也在于此。出现一家恒运地产横插一杠子，荣飞不可能不调查其来头，既然背后站着胡友荣，想想还是退让了。陶氏手头活儿紧不过是应付他人的场面话。

傅春生想上水泥厂的设想并不是不可以考虑，最捷径的就是收购一家条件不错的水泥厂，当然，在北阳甚至G省，这类企业绝大多数都是国企。现在出面收购一家国企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至少要等上近二年。从九二南巡开始，国内经济就上了快车道，考核官员政绩的基本指标就是GDP。联投给市里及省里的报表添上几笔急需的数字，会受到更加的重视，再登上二年，十四大召开后，情况就会好更多。这些都不能跟傅春生讲，憋在心里也是相当的郁闷。让自己身上尽量打上外资（香港尚未回归，还算外资吧）的烙印，也算一种无奈的自保。

奶奶住在老宅，午饭便回老宅吃。那条黄狗怕是有十来岁了，也算高寿了，见了荣飞仍然摇头摆尾的表示亲热。狗的与生俱来的忠诚令人感慨，和朝鲜族的习惯不同，当地养狗是绝不会杀了吃的，一直到老死埋掉。

站在院子里逗弄了一阵黄狗，荣逸挑帘子出来，“真是你啊，奶奶正念叨你呢。”荣飞赶紧进屋，屋里的光线比较暗，温度也低，身上的热劲一下子落下去，说不出的舒服。

“小飞－－－－－”从厨房里出来的老太太叫道。

“奶奶你怎么亲自下厨呢？我不是让你给奶奶临时找个厨子吗？”荣飞对弟弟说。

“奶奶她不让啊。”奶奶回来前荣飞曾叮嘱过荣逸。傅家堡南头新开了四五家小饭店，随着大量务工人员的进入，饭店也雨后春笋般的冒出来。找个厨子不是难事。

奶奶喜欢家常便饭，更喜欢自己做的面食，注重调味，但对菜肴的要求很低，荣飞是知道的。他主要是怕奶奶年纪大精力不济。果然，“我还没到让人伺候的时候，该自己做的就要自己做。”

“奶奶你年纪大了，需要习惯别人的照顾。”荣飞说。其实奶奶是享过福的人，就她那个时代算是富家子弟了。看看母亲仍在使用的造型精美的红木梳妆台就知道奶奶的家境，因为那是奶奶的陪嫁品。父亲迷恋上收藏后曾请人到家估过价，人家给出3000元的高价，抵得上一台大屏幕彩电了。当然父亲此时不会拿其去变现了。

“照顾啥，自己动手最好。”老太太张罗着去厨房为荣飞弄饭。荣逸说他来吧，将奶奶拦住。

午饭荣逸一般都过来，荣飞发现弟弟身上多了些沉稳，看来岗位磨人。侧面打听荣逸在采购副厂长的位子上口碑倒不坏，这点令荣飞欣慰。血浓于水，骨子里荣飞对弟弟的信任总超越他人，如果荣逸练出手，按联投目前的发展态势，好多岗位都可以上去。

“据说区分局准备在傅家堡设派出所呢。”荣逸端出两碗面条，递给奶奶和哥哥，小菜只有两盘，一盘蒜泥黄瓜，一盘酱猪头肉。

“那是好事。”傅家堡的发展总给政府看在眼里，春风化雨，无声无息，荣飞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老太太看荣飞狼吞虎咽，“小飞，奶奶喜欢的就是你这点，有钱了也不要学着讲究－－－－－”荣飞知道爷爷奶奶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能屈能伸，当年爷爷也算小有成就，回村后务农也没有什么受不了。

荣逸端了自己的那份出来，“哥，我想跟你说个事。”

荣飞将空碗放下，取过水杯喝水，“说吧。干吗神神道道的？”

“让晓敏出来到联投工作吧？”

“唔？”荣飞看着弟弟。不用问，当然是因为收入问题。现在的事业单位寡淡的很，干部子弟多往企业跑，就是北重那种效益并不算好的企业中也安插了不少干部子弟，再等一半年，他们就纷纷离开了进入机关或者事业单位了。

“如果是因为薪酬，我劝你们慎重考虑一下。工作的目的不全是挣钱。黄晓敏在电视台不是干得很不错吗？”

“不为挣钱。她那个领导操蛋的很－－－－－－”荣飞凝视着弟弟，不知道弟媳在电视台受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他知道弟媳已经有了身孕，“需要我出面也行，如果执意要出来也可以，干脆等孩子生了，到公关部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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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九十五节荣飞的雄心

8月2日中午，荣飞已经得知了中东发生的巨变。随即接到荣诚先生从香港打来的电话，算是报喜。这次荣氏联合联投在香港期货交易所（HKFE）砸下巨资（其实只交了交易额10%的保证金），明华贸易香港公司投入约1.8亿美元，这是当时从日本逐步撤回可动用的全部资金了。交割期限按照荣飞的建议定在今年10月。因为荣飞隐约记得那时的石油价格每桶达到40美元，比8月整整翻了一番。不出意外，届时将再次从资本市场收获巨利。就算自己的记忆不准确，萨达姆老兄“如约”入侵科威特，中东局势大乱，石油涨价已成定局。这笔期货生意大赚已无任何悬念。

除掉明华贸易的几个领导，联投的其他人尚不知具体情况。荣飞也没有通报。但隆月与刚从乌鲁木齐回来汇报情况的于子苏喜不自胜。非要荣飞请客庆贺。无奈只好自讨腰包宴请了联投旗下的高管们一顿。崔虎傅春生等都不明就里，因为荣飞的性格比较闷，很少和大家喝酒，都问有什么喜事，隆月喜滋滋地告诉大家明华贸易又做成一笔大买卖，至少可以挣三四个亿！在座的搞实业的头头们于是叹息，就算是产业行业的纯利高达20%——已经是非常惊人的数字了，也无法与贸易公司相比。现在明华贸易简直就是联投的纯金奶牛，按照年初联投董事会定下的章程，今年于小姐的年薪将是天文数字了，一帮人又嚷着要于子苏请客。

这是一个快乐的夜晚，金融投机总是将幸福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荣飞倒是注意到一个倾向，联投的各实体在面对明华贸易时流露出的“自卑”。尽管财务各自独立，但自从成立联投并设立总部各部门，特别是规划部制订了一系列考核各企业经济运行质量的指标后，是按季度通报各企业的，这样就让各企业暗暗的标着劲，但面对贸易公司犹如抢银行般的盈利，实体企业的自卑带来一个现实的隐患。虚拟经济的发展永远建立在健康发展的实体经济之上，抛开实体经济炒作金融，带来的教训既有已发生的，也有未来注定会发生的。

8月4日，荣诚再次打来电话，通报已决定让他亲赴北阳与荣飞洽谈荣氏与联投进一步合作的意向。

90年8月正是“市场疲软”的高峰期，国企严重的开工不足，至少30%的企业在亏损，库存积压。市场疲软是媒体发明的一个时髦词。此时荣氏主动提出与联投深度合作绝对是个利好消息。

8月5日晚上，在联投总部召开董事会议，在家的董事参加了会议。新都机械孟启新总经理受邀参加了会议。由荣飞主持，董事会秘书王爱英生病住院，临时由调入总经办的赵浅予充当记录员负责记录。隆月通报了明华贸易在期货市场的动作以及荣氏财团希望进一步加强合作的消息。

荣氏主动示好并不出荣飞的意料，荣诚的目的十有八九是加强与明华贸易的合作。荣飞的打算却不在此。荣氏的价值更主要的在于其深厚的海外商业网络，招聘人才，打开市场都有联投这个初生牛犊所不及的优势。

崔虎傅春生等人没有什么主意，更多的习惯于荣飞定下方向去执行，但陶莉莉提出在酒店业与荣氏展开深度合作的建议。餐饮业的利润历来被高档酒店所垄断，据统计，餐饮业65%的利润来自高档酒店。凤仪酒店运营后，荣诚美食经营的裙楼改造成凤仪海鲜城。尽管鲜活海鲜的运价极高，但开业以来的盈利还是让陶莉莉笑歪了嘴巴。

列席会议的孟启新在会上做了一个惊人的发言，提出以新都机械为基础与荣氏财团联合进军汽车行业的意见。

合资后的新都机械现在的股权结构为新都（孟启新）45%，联投30%，北阳减速器25%。由孟启新担任董事长兼总经理。但联投与受王林控制的北新减速器两家的股份合起来已经过半，可以主导新都机械的决策。这个股权结构带来的后果孟启新是清楚的，之前的担忧主要在此。到现在，孟启新的心态已经发生变化，合资后的新都机械日新月异的变化让他打消了所有的担忧。在荣飞提出以新都为基础进军汽车行业的建议后，孟启新立即提议新都加盟联投，成为联投的控股企业。

或许老孟已经将自己当做联投的一份子吧。这是荣飞希望看到的。唯一的障碍是国企性质的北新减速器的股份，新都加入联投，联投为达到控股的目的必定注资新都，股权结构必将再次调整，荣飞有必要与北新减速器厂谈定下一步的调整。如果允许，荣飞愿意将北新减速器厂整体买下来。但现在形势不允许，姓资姓社的争论一直到邓公南巡才逐渐平息，那还需要两年的时间。

就汽车行业而言，重车不过是小学，轿车才是大学。新都目前全力研发的重车变速箱和发动机虽然是重车的主要零部件，但距整车生产还有很大距离。

“孟总，进军汽车行业是指重车整车生产吗？”隆月问。

隆月虽是联投总裁，但目前的管理模式决定联投总部对旗下企业的控制力停留在股权管理的层次，总部并不能控制各企业的研发生产财务人事。各企业对外经营也以自己原有的渠道名称。或者说，联投这个机构只存在于内部，外面对此知之甚少。

“不。我认为应当上轿车。”孟启新说，“就利润而言，配件厂总是无法跟主机厂相比。主机厂握有很大的主动权。而且可以押配件厂的款，即使我们将变速箱和发动机做强，我们也要找到买主才行。”

荣飞拍拍额头，家底越来越厚，烦恼也越来越多了。之前并不是不考虑配套问题，只盯着北阳重汽一家绝对对不起联投在新都的投入。按照荣飞的判断，就北阳重汽的管理水平，产量上到五万台是漫长的道路，或许要十年或者更长的时间。新都绝对等不起。那么，新都的变速箱和发动机卖给谁？

荣飞一直想将中国的发动机和变速箱打入国际市场。欧美有其固有的传统优势，困难是很大的，但技术先进到某种程度，加上国内劳动力成本低的优势，进入东南亚、南亚市场的希望还是比较大。

虽然信息产业将绽放出夺目的光彩，但基础的机械加工实力仍决定一个国家的工业化水平。

轿车项目是资金和技术双密集的行业，联投旗下的企业没有一点基础，要搞轿车谈何容易？这不只是资金问题，人才将是无法回避的问题。

见荣飞一直在沉思，“联投搞实业的计划是早已确定了的。”隆月说，“明华，傅家堡，枣林建材，陶氏及荣诚美食其实都是实业。就算新都，都是脚踏实地的搞实业。我倒不是自夸，我们目前经营的项目前程远大，不一定非要上整车。”她主管的仍是以金融投机为主的明华贸易，将其彻底征服的恰恰是荣飞主导的近年来一系列的投机，隆月已经彻底拜服荣飞在金融投机眼光上的敏锐。近年来支撑联投旗下企业飞速扩张的资金全部来源于金融投机，也为联投筹备新项目准备好了物质基础。

“房地产真正的辉煌要等政府取消福利分房制度之后，这恐怕需要七八年的时间吧。”荣飞端起王爱英给他准备的不锈钢水杯喝了口茶，这个水杯是新产品，广告吹嘘的了不得，一时间成为成功人士的必备，电视上看有头有脸的政府官员开会时桌子上摆着的也是这种杯子。荣飞想起一个笑话，说这种容积不大的不锈钢水杯叫“四球杯”——倒一下，满球了；一喝，烫球了；再喝，没球了；放那儿不注意，丢球了。想到这个略带粗俗的笑话，荣飞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在众人眼中显得很是诡异，“隆总的意见不错。但我们目前经营的行业都不足以支持更长远的发展。大家都同意走实业之路，那么什么样的实业基础是我们需要的呢？我给出的定义是：在国内一流的，在世界有影响力的。企业的老总不仅拥有巨额财富，而且拥有至高的社会地位。按照这个标准，陶氏目前总在钻制度上的漏洞，仅靠修建楼堂馆所不行。建筑公司的主业就是营建居民住宅嘛。而且，陶氏现在的技术力量在紫薇大酒店的设计施工上还有很大的差距。而且，一家有实力的建筑公司也不能成为世界有影响力的－－－－－明华服装发展的势头一直很好，但不是我心目中的实业支撑，理由是服装业进入的门槛很低，走高档服装之路，国外品牌都拦在那里——范思哲，皮尔卡丹，阿玛尼，圣罗兰－－－－－哪个都需要我们毕生追赶。傅家堡实业、荣诚美食及枣林建材注定不会成为世界影响力的企业品牌。老孟说的有些道理，算是一家之言吧。其实我关注上整车很久了，因为今后的二十年，是汽车进入中国的黄金时代。二十年后，中国的城镇家庭和一部分农民，将拥有自己的私家汽车。汽车不再是可望不可求的奢侈品，而是普通的代步工具。汽车将带动一系列的行业飞速发展，将改变人们的生活。自八十年代初，国家已经拉开汽车合资的大幕，上海大众，一汽大众以及更多的汽车厂将雨后春笋般的涌现，但其中绝无中国自己的品牌。一个汽车大国，竟然没有自己的品牌，这是很悲哀的事情，我想做的就是树立我们自己的民族品牌－－－－－联合荣氏财团，可以解决资金及人才引进等一系列问题，将制造基地设在北阳，会极大地促进北阳经济的发展。新都在动力研究所上不遗余力的投入就是储备技术力量。这是我的一个梦想，希望在二十年后能够实现，在我们手里打造出一个中国的大众，本田或者现代。我们不走高端路线，像奔驰宝马保时捷林肯法拉利兰博基尼那样的车我们是不造的。”荣飞笑笑，“一个法国人讲过人的需求分五个层次，最高的为实现自我价值。换句话说就是实现心中的理想。现在各位都算有钱人了，但在政府官员面前腰杆还硬不起来。如果想获得市长省长的尊重，联投必须继续发展，尤其是要打造主导经济的项目，比如汽车。今天的会议对此不做结论，可以命令总部有关部门研究，也可以收集资料，荣氏来人，我们可以带他看看新都机械，也可以让荣诚美食与其接触，荣氏旗下有酒店业。”

大家明白荣氏绝对不会与陶氏枣林傅家堡等合作，寻求与香港的联合更多的带有政治意味。与一般的情况不同的是，联投目前尚无资金方面的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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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九十六节北重的消息

王爱英在联投总部组织的对员工的例行身体检查中发现**肌瘤，医大一院的医生说肌瘤的个头大，决定住院做手术。没想到在病房遇见北重昔日的同事冷丽，一问才知道冷丽是做了阑尾手术，不过马上就要出院了。

王爱英离开北重后和荣飞一样基本与昔日的同事断绝了联系。在他们眼中，王爱英和李国俊是叛徒，因此彼此懒得来往。当初在计划处时王爱英就瞧不上冷丽的性格，觉得她在领导面前奴颜媚骨，在群众面前趾高气扬，特别是冷丽攀上徐东升后更是不可一世。但彼此间并无直接的利害冲突，两年多不见，咋一见面，王爱英还是感到亲切。

“没想到在这鬼地方见到你。什么毛病？”王爱英要做全面检查，今天大概要输点液，看冷丽的样子像是做过手术。病房只有两张病床，带卫生间。九零年的时候还算很高级。

“急性阑尾炎。你呢？身体那么棒，怎么住院了？”

“妇科一点小毛病。其实可以不做的，老李放不下心，非要我来这儿。”李国俊在荣诚美食连锁火锅那块，给张诚打下手，陪着老婆检查了几回，今天住院却因事未来。

“厂里情况怎么样？计划处的弟兄们好吧？”王爱英还是对北重很有感情的。

“就那样。”精研奢侈品的冷丽认出王爱英身上的Armani，这款趋于中性化的牌子是商界人士的最爱之一，自然价格不菲。冷丽是买不起的，从这点看，离开北重的王爱英混的相当不错。“爱英，都说你离开北重后跟着荣飞发了财，究竟做什么啊？”

北重传统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荣飞等人的现状冷丽真的不晓得。在北阳市风生水起的陶氏傅家堡实业在北重职工中知名度很低，只有荣诚火锅连锁有点名气，不过没人知道其股权结构，至于联投，估计连工厂高层都没听说过。

“给一家小公司打工－－－－－－”王爱英算是比较了解荣飞了，不喜张扬是他的基本性格特征，自然对冷丽没有宣传联投的欲望。

“什么公司啊？买得起Armani？荣飞当你的老板？”北重机关特别是计划处一直流传荣飞出去办了公司的消息，也有说他在厂子时就有做生意，本来人走茶凉，而且荣飞在北重的根基极浅，前后不过三年多的光景。但后来王爱英夫妇的辞职让这个传言又甚嚣尘上，而且王爱英很快就搬了家，至今分配的那套房子还是空着。冷丽是喜欢小道消息的女人，而且性格深处有些阴暗的因子，别人倒霉八成会窃喜，反过来不免向隅而泣。今天偶遇王爱英这个性格有些粗豪的昔日同事，猛地发现其有脱胎换骨的感觉，不仅身上的Armani令自己羡慕并吃惊，细看王爱英放在床头的浅灰色手包竟是路易威登。

“假的。”王爱英笑笑，“荣飞倒真是我的老板，不过他做的很辛苦。”荣飞是王爱英的自豪，三年来对荣飞的感情一直在发生着变化，目睹了联投茁壮成长的过程也见证了荣飞的敬业辛劳，享受的机会很少，更多的是奔波思考周游于不同的影响公司成长的人之间。所以王爱英后半句话倒是真心话。之所以胡说自己身上的Amrani是假的也是受荣飞的影响，关于财富与人心，荣飞不止一次在出差的空暇与王爱英探讨过，大概王爱英属于荣飞绝对信任的少数人之一吧，荣飞却是影响了王爱英的性格，由张扬逐渐变得收敛了。国内民众仇富的心理确实存在，王爱英如今的收入不再为钻戒和Amrani操心，那种起初为藏富感到郁闷的心情倒是越来越少了，改过来的还有心态，名牌服装和首饰更多的功能是炫富，如果刻意隐藏，就不难理解荣飞从来不买名牌服装的态度了。或许到他那种地步，也无需用Amrani来证明什么。拥有财富肆意消费或许是本能，贫穷的人为了面子购置奢侈品是恶习，但拥有巨额财富保持低调除掉葛朗台似的吝啬怪癖外，那就是一种境界了。

冷丽有些疑惑，她忍住不问王爱英的薪水，不过看她的状况却实过得不错，“你的手包也是假的？”

“手包倒是真的，香港一个生意上的朋友送的，LV的东西也有便宜的－－－－－－对了，还有几天出院？”

“再过两天拆线。”

护士进来为王爱英吊水，二人只好躺着聊天了。

八卦一词或许已经出现，但绝对没有流行开来。冷丽喜欢八卦，但范围局限在北重厂子里，谈到厂子的人和事，话题总是围着八卦转，这点倒也对王爱英的胃口，她自然想知道昔日的同事朋友的境况。

谭志忠升官了，二个月前的干部调整中当上了计划处副处长，等于升到了荣飞昔日的位子。张禄生到分厂当了副厂长，“想不到计划处的老兄们混得蛮好嘛。”

“比起财务处差远了。那儿才是胡老板的黄埔军校。”冷丽的话语里带着不忿，王爱英自然知道冷丽是徐东升的人，估计徐东升和卢续一样在胡敢手下过得并不好。冷丽的语气中不免带着一丝酸味，王爱英忽然意识到冷丽的酸味从何而来，她和云和冷丽原来在办公楼地位相当，和云因胡敢登上大位而升为厂办副主任，进入处级，冷丽多年巴结依旧是个科级。

“那是当然，毕竟胡厂长是从财务出来的嘛。”王爱英应了一句，感到留在北重的朋友们的悲哀，处级和科级有多大的区别？就算你是处级又能如何？以为你是政府的县长局长区长啊？

“最近财务处倒是爆出丑闻，想不想知道？”冷丽忽然来了精神，“记得那个年轻的副处长吧，哦，好像你走之时他还没有提升。”

“出什么丑闻了？”对财务处的人事并不是十分熟悉，尽管曾在同一栋办公楼中，王爱英知道机关实际是绯闻丑闻最集中的场所，十条中有八条是捕风捉影。

“副处长与手下的女妖精被堵在办公室开不了门。哈哈。”冷丽想起当初的热闹就感到好笑，忍不住笑起来。

“后来呢？”王爱英也感到好笑，没想到自己离开北重竟然有这等事，转而想起冷丽曾经遭受的屈辱，又觉得冷丽简直没资格笑话别人。当初冷丽老公郭耀宇与女同事不也上演过同样的一幕？不禁为眼前的女人可怜起来。

“能咋样？有大领导保护，大事化小呗。说成了闭门研究工作，天知道他们怎样研究工作。”

“呵呵，”王爱英不想再和冷丽谈这种无聊之事，“厂里这几年好起来了吧？不是听说民品搞得轰轰烈烈？”

“倒是轰轰烈烈。如果回去，会发现厂子的变化蛮大的。”胡敢上台后鉴于军品订单很少，和前任朱磊一样将目光盯住了民品，他比朱磊的气魄大多了，立足于西南兄弟厂已经成型的产品（主要是摩托车），做起摩托车配件来。一口气成立了四个民品分厂，从轮毂，油箱，消声器到减震器全面开花，实际上其中的技术含量都不算高。胡敢在90年从部里连续搞到专项技改资金，军品二个，民品二个，其中的二个（一军一民）已经批复，专项技改资金也入账了。暂时解决了北重几年来资金上的困扰。90年给全厂普调了一级工资，少数贡献大的员工上调了二级。不幸的是冷丽不在升二级的人员名单中，升二级的名单中大部分是处级，少部分是科级，她没有轮到，为此生了很长时间的闷气。不过这件事她不愿意跟王爱英提起。胡敢手里有了钱，开始整修起厂区环境，主干道分段大修，重新安装了路灯，据说还要装修招待所（北重宾馆）。当然，胡敢也不忘改善自己的权限范围内的享受，给自己的座驾换了进口的尼桑。

这些林林总总的消息，冷丽不知该不该细细说给王爱英听。冷丽在这一系列的变化中是失意的，因为徐东升和卢续一样，属于被胡敢刻意打压的人物。

“我想起来了，你说的那个人叫杨兆军。”王爱英刚才一直想财务处的副处长，终于对上了号。她离开北重时杨兆军还是成本科科长，因工作的关系和杨兆军有过接触。不知听谁说过杨兆军升了副处，即使离开北重，总不能没有一点信息上的联系。

“那是你说的，可不是我说的哦。”冷丽说道。

“杨兆军的老婆不知道吗？”

“怎么不知道？据说来厂里找了郭总，郭总大概做了工作，后来也就平息了。男人有权有钱谁不是这样？”

男人有了权钱就一定会寻求新欢吗？王爱英不信。身边就有极好的例子，若论财富，除掉小说中的胡吹，她还没见过比荣飞更有钱的男人。王爱英作为董事会秘书，深知联投的实力与股权结构。说联投是荣飞一个人的企业也是可以的。那是怎样的巨额财富啊？当很多城市家庭将万元存款当做极大的财富看待时，荣飞名下的财产总计超过了十个亿！这是粗算的结果，股份这玩意比较邪乎，随着企业的境况而变，而联投旗下的各企业，加上已在香港上市但仍占据第一股东位子的明华服装，荣飞的财富与日俱增。更为可贵的是他是那样的年轻，正处在年少慕艾的年纪吧，可是根本就没有任何的绯闻。至于权势，在北重时，处长的权威就足以让她深感畏惧了，但现在见了市长也很平常了。北重真有些井底之蛙呢。王爱英感到冷丽很可怜。

站的高才能看得远。

“你说的也不尽然。”王爱英放平手臂，感觉可能鼓包了，“我最看不上有点小权就胡作非为的男人了。这个杨兆军不是个东西。”

冷丽脸红了一下。她和徐东升的事情在厂里几乎无人不知。这或许是郭耀宇寻找新欢的理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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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九十七节购房古井巷

荣之贵约荣飞回来谈事。最近一段时间基本上见不到荣飞，也不知他在忙些啥。

古井巷中段有个商铺要出售，荣之贵很想买下来。这家商铺也是做古玩生意的，生意折了本，加上在澳洲留学独子毕业留在了澳洲，非要父母到澳洲居住。夫妇俩在89年春去澳洲看了，觉得儿子所在的矿业公司待遇极好，而且西澳的环境也不是北阳这条老式破旧的街道可以相比，于是便想将店铺盘出去，顺带着将老院租出去或者卖掉。

卖掉的主意是儿子一直坚持的，因为他打定主意不再回来了。

荣之贵是宜古斋的熟客，听到这个消息便萌生了念头。

人是很奇怪的生灵，忙碌不堪的职场人士多有羡慕休闲着的心情，而像荣之贵这种纯粹的闲人则感到日子的极端无聊。现在他玩古玩上了瘾，一年来累计买了二万余元的古玩，其中钱币占了主要的成分。遭到妻子魏瑞兰的越来越激烈的反对，家里的房子刚搬进来时面积觉着很大了，现在却觉着不够用。一间屋子成了荣之贵的收藏室，每天捣鼓那些黑乎乎脏兮兮的东西，魏瑞兰威胁要给他彻底清理掉。

如果能盘下宜古斋，哪怕是租下来，既满足自己的爱好，又能挣点钱，该是多么惬意的事？

盘下整个院子却不是荣之贵可以决定的，当然主要在资金上。荣之贵自90年以来的日子好过了许多，荣飞许诺给的零花钱在年初就给了，或许出于荣飞的劝告，魏瑞兰基本不追究他的“资金流向”，平时吃个饭打个牌的没有一点问题，小打小闹的搞搞收藏也可以，但花年租金5000元租下院子就困难了。而且店主希望将货柜上的东西就一下子收下来，涉及的金额超过了5万，所以荣之贵必须找儿子商量。荣飞听了父亲的话二话不说就拉了父亲到古井巷。

古井巷是北阳南城区靠近城市中心一条东西走向的巷子，西头连着北阳南北的主干道之一解放路，东头连着文化路。位于城市的中心区域。这一带过去曾是北阳市的“高档”住宅区，自清末到民国，北阳市的达官贵人很多选择在古井巷一带置业。古井巷往北还有一条平行的巷子叫甜井巷，也是曾经的最高档住宅区。甜井巷再往北就是北阳东西向的主干道建设大街。曾经的督军府，现在的省政府所在地梅苑就在建设大街的中段。位于古井巷的户主有意出售自己的老宅令荣飞感到振奋。因为梦境里在九八年之后北阳大规模的商业地产开发的浪潮中，古井巷和甜井巷都被拆毁了，市中心耸立起几十幢高楼虽然让开发商赚的盆满钵满，但北阳市文化底蕴最深的一带古民居荡然无存，不能不说是极大的遗憾。荣飞也是在一篇刊登在杂志上对甜井巷的“考据”文章中多少窥知了甜井巷与古井巷的历史，这些已经斑驳苍老的旧宅中曾上演过许多惊心动魄的故事。每个城市都应当有自己的灵魂与名片，当整座城市变成钢筋水泥的森林，与其他城市的区别又在哪里呢？城市经营的理念尚未兴起，对城市独特文化的发掘还没有开展，很多可以决定城市未来走向的人物对现代化的理解似乎就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等大部分值得永久珍藏的文化古迹都变成记忆，只能在文章中怀着惆怅的心情去追寻了。

古井巷和甜井巷正是北阳市最值得保护的一片民宅。

那家人家位于古井巷靠东口，路北，距文化路也就二十米的样子，荣之贵带着荣飞是从古井巷挂着“宜古斋”绿字黄底牌匾的商铺进去了，伙计说老板出去办事了，马上就回来。现在联系人可没有后世方便，连那种数字式的寻呼机还是刚刚出现，腰上别着个寻呼机便牛逼的了不得。

在等主家的时间里，荣飞将三进院落都看了一遍。准备出售店铺的这家王姓人家占着的是这套院子最南边的一套，随即发现这套院子的正门其实开在甜井巷，不过往北的二进院子破乱不堪了。从王姓人家所占的院子往北走，通过一条逼仄的只容一人通过的过道可以到达北面的院子。不过北面的二套院子里乱搭乱盖严重，看上去住着五、六户人家。屋檐还残留着昔日雕梁画栋的痕迹，靠近屋檐的墙面上还有着精美的砖雕，并未因岁月的风雨和人为的动荡而消除。二进院（中院）正屋和内院厢房的窗户仍保留着北阳风格的格式木质窗，显然是后来装上的一块块的小玻璃在上午的阳光下变幻着颜色。荣飞踱出面向甜井巷的大门，大门圆形，朝北，开在院子的东北方向，站在面朝甜井巷的大门边大概是被特殊时期时期红卫兵破坏的石狮子旁沉思着，直到父亲叫他，说老王回来了。

店主叫王惜福，北阳人，已经退休，原是邮电局的一个小官员。房子是祖上的，正门开在甜井巷，是一个三进院子，最里院是主人的住宅，中院和前院住着五户居民。因古井巷成为古玩一条街，八八年王惜福将临古井巷的房子改造成了商铺，原来是三间的格局，打通便成了一间大商铺。王惜福住的院子的院门还在，但院墙早已拆掉了，东西各二间厢房，算是这套大杂院最宽敞的住户。一问方知王惜福祖上曾做过官，曾是满清同治年间G省的皋司，相当于省最高法院长兼公安厅长，三品高官呢。房子就是那时置的，解放后分给众人，不过还是留了内院。王惜福的独子在澳洲站住脚，准备举家迁往澳洲，最想的还是将祖宅卖掉。

“王先生，我最希望将整个院子买下来。如果你能帮我做做邻居的工作，我可以以40万的价格将全院买下来，包括北面的两个院子。”等父亲给他介绍了王惜福，抛开父亲，荣飞直接向王惜福开出了价码。

“你要出40万将整个院子买下来？”王惜福怀疑自己听错了。

“是的。王先生你的古玩另计。”

“嘿，你买整套院子干什么？”荣之贵道。

“有用。”当然要买下整套院子，不然不可能展开保护性的修缮。傅家堡的老院从格局和建筑质量上是无法与这套门牌为甜井巷3号院的院落相比。

“可以。我可以跟邻居们说说。但不一定成。”王惜福搓着手，他是个胖胖的中年人，戴着一副无框树脂眼镜。

“我匡算了下建筑总面积，每平米我出到500元。这个价不低了，你打听一下凤仪桥原印刷厂的集资楼价格。我不希望再还价。王先生你跟大家说，如果在两个月内搬空，我可以加付3万。估计住户不一定都有房契一类的东西，将来要做公证，费用我来出。至于你手里的古玩，我是不懂的，你和我爸爸谈吧。”

回到商铺，荣飞打量着四架货架上林林总总的古玩，其中一个货架上摆着各式瓷器，荣飞取下一个大肚子青花瓷瓶看底下印着的年代，这也是他对古玩最高最可靠的鉴赏能力了。却见这个品相蛮好的瓷瓶底下印着光绪十三年字样。算来也有一百年的历史了。“这个瓷瓶，怎么卖？”

大概刚才荣飞的报价镇住了王惜福，他笑着说，“不敢哄骗你，这些瓷器上的年代日期是做不得数的－－－－－－这个瓷瓶我是160元进的，你要原价拿走就是。”

荣飞对古玩并无兴趣，“我就随便问问。刚才那个价钱交给你，看你的本事了。”言外之意多出来的就算做王惜福的利润。王惜福出售自己的院子心目中的价格是八万，加上四架子乱七八糟的古玩，十一万元就是很高的价了。后面住着的五户人家每家摊到五万元应当能拿下，这笔生意倒是可以做。

“我试试吧。这里是市中心，大家不一定愿意搬－－－－－－”

“凤仪桥的位置不比这儿差。”荣飞打断了王惜福的话。对父亲说，“爸爸我们走吧，让王先生考虑一下？”

从商铺出来，荣之贵急不可耐地问荣飞，“你真要买下整个院子？”

“你觉得像咱家老院那样整出来会不会很漂亮？”

“那当然好，就是太贵了－－－－－－”虽然知道儿子有钱，但四十万的价格对荣之贵的震撼还是很大。

“王先生说的没错，古井巷的位置在北阳是独一无二的。棉花巷的房子看起来太拥挤了，我们换个地方住也不错。”从荣飞这边望过去，父亲鬓角已经彻底染白了。梦境里的父亲是没有爱上收藏的，他也没钱搞什么劳什子的收藏。既然现在有了条件，爱玩就玩吧，收藏说起来也是个雅事啊。“王先生的那四架子玩意估计没几件值钱的，真正搞收藏的谁将镇宅之宝摆架子上啊？所以你狠狠砍价吧，房子都卖了，他能将那些破玩意搬到澳洲去？”

荣之贵内心兴奋，盘下这间宜古斋，自己也算古井巷的名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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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九十八节终极梦想

荣诚、秦至善一行四人8月8日飞赴北阳，另外两人是荣氏集团的高级雇员，都从事对外贸易的，一名女宾叫荣林培，是荣氏的外系子弟，算是荣诚的远房侄女。另一名叫施南帆，是荣诚的秘书。

荣飞、隆月、于子苏等联投主要领导到机场接机，本来准备安排至北阳目前硬件环境最好，处于试营业期间的凤仪酒店，但荣诚坚持下榻花园酒店，他认为花园酒店在他在大陆住过的酒店中管理是一流的，令他感到舒服。这算是对花园酒店的表扬。

荣飞在香港见过荣林培，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素面朝天，戴一副黑框眼镜，穿牛仔裤和T恤衫，脚下是耐克旅游鞋。穿着打扮不像是香港富家子弟，倒像是一名刚入社会的大学生。施南帆却是第一次见，大约三十五六岁的样子，书卷气十足。

在花园酒店用过晚餐，在荣诚的豪华套间里，宾主双方进行了非正式的会谈。秦至善亲自煮了咖啡，荣诚有些迫不及待地与荣飞谈起正事。联投与荣氏的合作不是第一回了，仗着荣飞的先知先觉，荣氏这两年在国际金融市场很是打了几个漂亮仗，股市投机不免伤人，荣氏在金融市场的连番出手在荣之健老先生看来有些落井下石的味道，不符合荣氏的经营文化，但主管证券金融部的荣诚在荣氏的地位却因此更为巩固，毕竟荣氏捞到十几亿美金，比旗下所有的实业收益都要高，这些资金都安全的躺在相关的秘密账户里，谁都不和钱记仇啊。

“大公子的意思是想与联投展开更紧密的合作，这次来听听荣少的意见。先生说荣少腹有良谋，一定有极好的建议－－－－－－”秦至善轻声说。荣诚在荣氏内部就是太子的身份，私下的场合秦至善都称呼其为大公子。而先生一词却是荣氏当家人荣之健的专用称呼。当着荣飞这样称呼也表明了荣氏的态度，不知何时秦至善对荣飞用了荣少这个称呼，“这次石油期货生意，敝上深为感谢并深表钦佩。这是先生亲自选定的礼物，已经发至天津港。”秦至善交给荣飞的是一份轿车提单，荣诚接过话题，“这款内部定为W140的是奔驰最新款豪华轿车，尚未正式面世。估计上市的时间在明年春季。我有个在剑桥相处极好的同学在德国奔驰总部从事营销工作，很费了一番功夫。大公子说不这样不足以表示谢意。”

W140是怎样的款式荣飞一无所知，更不知道其上市的时间了，国人多以奔驰宝马为世界级名车，倒是香港的富豪更中意双R和宾利，不过荣老先生盛情可感，“荣先生客气了。我是个俗人，穷惯了，对名车豪宅的感觉一向迟钝。而且，国内的政治空气如此，也不适宜乘坐更好的车－－－－－－”

“以你目前的身家，乘一辆奔驰算是很低调的了。世事人情就是如此，香港的达人们乘坐豪车也不只为炫耀－－－－－－”荣诚微笑着说，“荣少目光如炬。我倒记得荣少对国内政情的预测，政策会越来越宽松，想必不会再出现二十年前的荒唐－－－－－－荣少对中东局势如何看？”

这恐怕是荣诚此次来的主题。荣氏的巨额资金投入了石油期货，不关心是不可能的。

“美军的82空降师已经全部部署到沙特了吧？”由于体制的区别，香港在新闻获得方面比内地更为优势，“如果伊拉克不顾国际反应将沙特也占领——它有这个能力，沙特的军事力量与萨达姆相比差很多。美国为首的北约恐怕要更投鼠忌器吧？那样虽然伊拉克的败亡也是一定的，但局势要扑朔迷离的多。伊军在沙特边界停下来，幻想着将科威特变为它的第十九个省，坐视美国从容调兵，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赶出科威特，身死国亡也说不准－－－－－－”

“这个过程，呃，大致需要多长时间？”秦至善在荣氏的地位比较特殊，曾担任过荣之健十年私人助理，如今辅佐荣诚，也有帮太子登基的味道，所以他有资格插话。荣氏在盘算期货问题，虽然合约的交割时间已经定在十月份。

荣飞直接说出他要的答案，“石油价格一日一长，但当美国控制了局势——几十万美军集结在沙特，谁都会认为局势已经被美国人控制了，石油价格就会回落。这是一道不复杂的算术题，我们选择十月份交割是适宜的。我们将获得最大的利益。”

“荣氏对拥有荣少这样的合作者感到非常荣幸。”荣诚看看一直静听的林施二人，“荣氏希望与荣少领导的联投展开资本层面上更密切的合作，家父始终认为大陆市场是未来十年内荣氏最值得关注的市场，荣氏需要在内地拥有更紧密的合作伙伴。至于合作的方式，家父还要听听荣少的高见。”

荣飞并不反对与荣氏进行更加紧密的合作。提高合作的层次也就意味着双方在资产与经营上的合作，最简单的就是进行换股，或者共同注册一家新公司。根据国内的政情，私人企业的地位不仅比不上国企，更比不上合资企业。招商引资很长时间是地方政府的主要政绩与指标。联投旗下的企业需要尽可能的披上“外资”的外衣，在税收等方面享受优惠还在其次，获得平等的竞争地位才是联投最需要的。

荣诚主管荣氏集团的金融业务，这几年从香港股市崩盘到日经指数的剧烈跳水，再到中东风云带来的石油动荡，不到三年内给财团提供了巨额利润。荣诚带自己的得力助手秦至善来的目的荣飞一清二楚，之前联投或者明华贸易手里资金匮缺，有挣钱的路子却无挣钱的力量，如今的明华贸易可不是八七年了。除掉尚未从日本股市撤出的资金，明华贸易香港公司在期货上投入了2.3亿美元。如果算上两个月后在石油期货上的斩获，明华可动用的现金将达到一个惊人的数字。

联投拿这些钱做什么？荣诚一定想知道。当然最好是利用荣飞的“先知先觉”继续在国际金融市场大展拳脚。但荣飞已打定走实业之路，并不想做索罗斯一类人物。

“荣先生是第二次来北阳。说来惭愧，上次过于匆忙，竟然没有尽地主之谊。中东局势大致如此，说句浅薄的话，我们等着数钱好了。这次各位务必赏我一个薄面，这个季节北阳太干热了，我有个不错的地方，带各位避避暑气，顺便也散散心，千万不要拒绝。”

“也好。”荣诚笑道，“客随主便吧。”

荣飞不想一开始便深谈。荣氏肯定是合作的对象，但如何合作联投却要尽可能的取得主导权。

按照荣诚在荣氏的地位和荣氏在香港的地位，荣诚一行来北阳政府方面不可能不知晓。之前荣飞也通告了程恪，但市府没有回音，所以有关接待行程全由荣飞负责。

荣飞在实业上的终极打算有二个，当然这个目标也是不断修正的，随着实力的增强，目标随之调整。一是建立由联投控股的汽车厂。然后将其壮大为具有自主民族品牌能够占据国内相当市场并可以与国际汽车巨头逐鹿全球的汽车公司。这是不能对人言的宏伟设想，这个打算既有在梦境中北京现代工作的那段经历使然，也有同样来自梦境的惨痛记忆。

汽车工业合资二十年来，我们非但没有合到具有国际市场竞争力的核心技术，还将90%的国内市场拱手相让。致使合资的汽车品牌日益去本土化和空心化。如北京与韩国现代合资生产的索纳塔，目前只有四个轮胎和一个电瓶是中国制造的，上海大众连货架、扫地用的清洁机都要从德国进口。

美国通用汽车公司每辆车在其国内只赚145美元，在中国却可以赚到2400美元。本田公司在广州生产的雅阁，售价高出在日本的六成。德国大众在中国的汽车产量只占全球产量的14%，但却获得80%的利润。

这些支撑着国际汽车大鳄发展的却是人均收入只是美国日本十分之一不到的中国普通民众的血汗工资。

二是加大对澳洲矿石的投入，联投此时进军西澳洲至少要比日系财阀付出数倍的代价，但是总比等国内的钢铁产量突破四亿五亿吨再来投资强。如果发些小财，买力拓或必和必拓的股票就可以了，根据澳大利亚的法律，通过各种关系总能买到一两亿澳元的股票，搁上七八年也能翻个十番八番。但与未来铁矿石交易的巨大利润相比，这点利润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力拓和必和必拓的影响力主要在矿区物流体系，澳大利亚的中小型矿企很多，勘探权与采矿权都分散在这些矿企手中。还有就是政府手中也有一些资源。此时国际铁矿石供过于求，很少有人会想到进入新千年后随着中国房地产市场的火爆，钢铁产能会出现令人瞠目结舌的增长，带来的后果是犹如王安石熙宁变法中推行市易法，中国在国际采购中买什么涨什么，吃尽了苦头。

谈到十点钟，从花园酒店出来，荣飞给程恪家里打了电话。希望有时间谈谈。程恪请现在就他过去。荣飞现在在政界最大的奥援就是程恪了，但程恪却被警觉起来的胡友荣压制的死死动弹不得。胡友荣是省委常委，北阳市委书记，副部级，而程恪只是正厅级。北阳市虽说是省会城市，但并未列入国家计划单列市的名单中，程恪是抗不过胡友荣的。本来是程恪一手促成的北阳重汽现在却被胡友荣亲自抓在手里。

“和荣氏谈的如何？”

“他倒是有些急不可待。我没有进行实质性表态，一些事情还未想好，我明天陪他去黛山玩玩－－－－－”荣诚来北阳程恪是知道的，联投在资本市场上的大手笔程恪也一清二楚。

“我还是想在澳洲与荣氏展开更紧密的合作。不过荣氏的热情一直不高。贸易公司在新疆的分公司已经与中亚建立贸易联系，中亚有石油，但操作起来不仅有政策上的障碍，其他问题也不少－－－－－－说实话，我也没有想好。研究荣氏的产业结构，倒是有与联投对卯的地方。”

“你想在酒店业上与荣氏合作？”

“精力有限。我的愿望你是知道的，看起来有点不自量力－－－－－”

“我的意见，还是韬光养晦几年。对私营资本的扩张，总有些人感到不放心－－－－－－”一些深度秘密，程恪也不方便跟荣飞细说，梁宏省长视察傅家堡，在省常委会议上力主给予傅家堡实业政策上的支持，但遭到大多数常委的反对，李建斌书记不表态－－－－－自八九年后，中央的对外政策就是韬光养晦，这番话让荣飞深思起来。

“这次在石油期货上可以收获多少？”程恪换了个话题。

“翻倍问题不大。再有二个多月就交割了，也算短平快吧。”

“伟业对你这次的投机赞不绝口－－－－－加上陆续从日本撤回的资金，你手里捏着的不会少于五亿美元吧？这么一笔巨款准备用在哪里？今年年底证券交易所准备开业，上海那边紧锣密鼓第准备中。你最擅长股市运作，有没有想法？会不会让陶氏或者荣诚上市？”

“还没有这个打算。国内的资本市场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规范起来－－－－－－手里的资金已有计划，您是知道的，还是投在实业上踏实。”

三年之内明华贸易在国际金融市场斩获的利润竟超过北阳市近二年的财政收入总和，这个数字让程恪有一种难言的苦涩。“现在的联投已经进入高层的视野，这次的报备资料要认真准备一下。”

曾经渴望自由，结果还是不自由。面对程恪善意的提醒，荣飞在心里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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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九十九节黛山游一

陪荣诚、秦至善等人在黛山玩了两天。和八三年全班游黛山相比，黛山的变化是很大的，柏油路已经修到了山顶，一些景点正在投资修缮，黛山已经初具旅游名山的样子了。

陪荣秦上黛山的除掉荣飞与司机黄天外，还有联投公关部的两人，因为客人中有女宾，隆月将善于交际的赵浅予派了来，另外一人是公关部主任管德魁。一共派了两辆车。一辆皇冠载着荣飞与二位主客，另一辆商务车载着其他人。先期到达检查黛山酒店施工进度的崔虎充当了导游。黛山风景绝佳，地域广大，已开辟的旅游区有三个山峰，方圆达五十公里，细细游玩需要三天以上的时间，但肯定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荣飞的安排是这样的，真武观是一定要看的，水仙沟也是要去的，陶氏正在建设中的黛山酒店在真武观与水仙沟之间，也是要参观的。

先游览了建于元代的真武观。香港的游人总有些迷信，对那些庙观内寄身的不伦不类的江湖骗子过度迷信，荣诚就被一身道服的一个中年算命人拉住了，拉进雅室里秘算了一回前程。屏去左右，谁都不让听。半个钟头出来，荣飞劈头问捐了多少香油钱，荣诚却不说，荣飞肚子里暗笑，这种把戏后世里每个旅游点都有，就是骗人嘛。

从真武观出来便去了水仙沟，这是一条自然形成的山沟，出奇之处除了怪石嶙峋树木茂盛外，主要是有一股不小的山泉欢腾奔涌。给山沟带来了无限生机。在荣飞的记忆里是来过很多次的，但后世那些有些俗气的此时大都没有，整个山沟还是原始风貌。荣诚倒是喜欢山沟的淳朴野性，可能是久居大都市的人通有的感觉吧。荣诚和秦至善脚下是荣飞给他们买的旅游鞋，身上是荣飞从明华店选的休闲服，倒是一副地道的游客打扮。当然，荣林培和施南帆身上的服装也是荣飞提供的。荣林培毕竟年轻，又身居世界消费之都之一的香港，眼界当然是高的，本以为大陆一家不甚知名的服装厂不会有什么入眼的服装，没想到赵浅予取来的一套杏黄色运动装立即中了她的意，觉得无论式样还是质地都是上乘之作。连称竟然不知道明华有如此档次的运动装，真是明珠暗投了。言下之意对明华的服装颇有赞赏之意。崔虎介绍了风景，荣飞却不要他跟来，或许荣诚要跟他谈合作之事，崔虎是联投的大股东之一，也是荣飞的主要干部，实际上文化比较低，凭着的是天生的聪明和丰富的社会经验罢了。别在交谈中让荣诚生了轻视之心。于是荣飞要崔虎准备客人的午餐与住宿。

进入水仙沟，一行人分成了二帮，前后隔了一里多，赵浅予黄天陪着荣林培和施南帆嘻嘻哈哈走在前面，荣飞管德魁陪着荣诚与秦至善走在后面。荣诚带了部日本产的相机，交给了荣林培，荣飞则带了他从小店淘来的莱卡，当了业余摄影师。一路上荣飞给荣诚秦至善讲解黛山的风景传说，荣飞等四个人大概走了水乡沟的一半，体力最弱的秦至善连呼吃不消，于是便中途告退，打道回府了。

从水仙沟出来，已是下午三时许，荣诚与秦至善都饿了。秦至善提出去看看黛山酒店，正好崔虎带人等候在山沟的出口，留了人等着尚未游玩够的荣林培等人，荣飞一行便坐车去了正在建设中的黛山酒店。酒店建在一片平缓的山坡上，距水仙沟的沟口大约有三华里。酒店前面有一条溪沟，正是从水仙沟流出的那泓清泉。从一座新建的汉白玉桥看过去，古色古香的三座楼房就在眼前，一主二副的架构，深灰色的墙面，顶部的斗拱飞檐与背后的山势浑然一体。楼房仍在建造中，左面副楼的脚手架尚未撤除。工地活动着不少工人的身影，主楼前已经植了草坪，也载了不少的名贵的树木。崔虎介绍了酒店的整体结构和功能，对客人说明年春天来的话就可以入住了，午饭倒是安排好了，晚上却需要另觅住处。他已在山下的奉贤村租了农家小院，却不知荣先生是否中意。荣诚说很好，说来大陆旅游就是要品味下农家乐。都说改革开放获益最大的就是农民，也算是社会调查吧。管德魁担心农民的房子不够接待贵客的档次，荣飞却知道崔虎是个心细的人，既然他租下了二处小院，肯定是不会错的。

“荣先生，你看是等荣小姐他们呢，还是我们也用餐？”荣飞问荣诚。

“不必等，”荣诚笑道，“我可是五脏庙造反了。”

饭是要给饿人吃的。一餐并不出奇，基本是黛山土菜的酒席让荣秦二人赞不绝口，一盘炒鸡蛋也能获得这二个常常鱼翅鲍鱼不断的商界闻人赞赏。

从装修简陋的餐厅出来，荣飞陪荣诚秦至善在酒店前的草坪上散步。黛山植被保护极好，满山葱绿，在北方很少见如此景色，荣诚与秦至善直觉凉意袭人，暑气一扫而空。

“荣少的眼光厉害呀，不仅对全球政治军情把握极准，就是这酒店选址也令秦某佩服不已。”秦至善将用过的牙签走几步丢进垃圾箱中，“黛山风景如画，将来一定是G省一流的旅游宝地。黛山酒店想不挣钱都难。荣少是决心在酒店业发展了？”

“不过是先行一步罢了。”荣飞微笑着说，“我所凭籍的，也就是一点还拿得出手的眼光。论经营管理，联投连拜荣氏为师的资格怕都不够。秦先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一定要不吝赐教才好。”

“最值钱的就是超越常人的眼光。”荣诚说，“家父多次与我谈起荣少，对于荣少的眼光，家父是很佩服的。做生意嘛，最厉害的就是眼光了。家父很佩服胡雪岩，认为胡氏之所以可以成为红顶商人，凭着的就是眼光犀利啊。”

高阳的《红顶商人》在香港自然没问题，大陆似乎尚未出版，不过荣飞是读过的，胡雪岩的故事或许被作家夸大了，但荣飞还是佩服胡雪岩经商的眼光。人家那是真功夫，自己却是在作弊，不敢与胡雪岩相比。

“胡雪岩的前半生算得上多姿多彩，后半生骄奢淫逸，将英名葬送了。可惜。不过胡氏败亡却是时代之过，赶上满清亡国在即，凭他有通天的本事，也逃不过那一大劫。”荣诚道，“家父对荣少克己修身的一流功夫的欣赏犹在经商的眼光之上。这点怕是荣少没想到吧？”

“老人家过奖了。”

“不。家父出身贫寒，饱尝人间冷暖。发达后一直认为少年的贫穷是他一生最大的财富。常遗憾我没有他那样的经历。荣少的事情他打听的很细，联投如今的实力已经很客观了，荣少却朴素如昔，得知荣少还用着一辆桑塔纳，家父叹息，说这就是荣少成功的原因。大概家父那时就动了赠你一辆名车的念头吧。却不是石油期货的感谢。再说，荣氏是沾了你的光，一辆汽车岂能表达谢意？”荣诚极为诚恳地说。

荣飞想了想，“岂敢与老人家相比？我做事不过是出自本心而已。我这人对吃穿用度都是没什么追求的，上大学那时生活极为困顿，每月的零花钱也就是几块钱，现在的日子比那时不知好了多少，知足了。”

“可是你在生意上却表现出了与生活态度完全不同的雄心。不是吗？”秦至善插话。

“并不完全如秦先生所想。”荣飞淡淡地说，“刚才讲到胡雪岩，我承认做生意必须顺天时，就算你有胡雪岩一般的眼光手腕，搁在大陆特殊时期之时，怕是也自身难保吧？此其一。其二呢，我是一个很散淡的人。完全没有秦先生多说的雄心壮志。就连老先生对我简朴的表扬也当不起，因为我对生活已经很满足了。联投是一块块搞起来的，有自己做的，更多的是帮朋友，结果就深陷其中了。比如像荣诚美食，最初不过是开在大学门口的一家小面馆。我觉得还有更好的法子挣钱，忍不住对老板支招，结果自己也混成了股东。现在的感觉就是身不由己。先前看闲书，武侠类的书都讲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现在真的有这种感觉。手下的员工越来越多，企业也越来越大，总得为他们负责吧？不能把企业搞垮吧？就这样套上了枷锁。”荣飞笑道，“不过有时候有一种好玩的心情，说出来怕你们笑话，我最见不得自以为是的人，过去的经历让我认识不少这样的人，起初很佩服，后来才知道很多是庸才，将好好的企业办砸了。于是就想比比看，看看我搞个企业是不是比他强？不过我常提醒自己不要自以为是，真的。”

“荣少真是有抱负啊。”荣诚的话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讽刺。荣飞本想等荣诚先露合作的目的，荣诚不说，他也忍住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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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节黛山游二

乘车下山，崔虎带路走在前面，荣飞、荣诚与荣林培坐了黄天的车，其余人坐了商务车押后。崔虎开车速度快，黄天只好紧跟上，而荣林培对狭窄的盘山道有些恐惧，上山时不觉，下山时则表现出来，每逢急转弯便发出低声的惊叫。荣飞让黄天放慢速度，不要紧跟崔虎了。这些生在发达城市的上等人对生命的重视当然比内地更强。荣诚嗔怪地瞪了侄女几眼，“黄先生你的车技好棒，当过兵吗？”

“四年驾驶兵，跑过川藏线呢。”荣飞替黄天回答。黄天的经历比较复杂，就是荣飞也只是知道个大概。

晚上就住在山脚下奉贤村毗邻的两家农舍里。崔虎也开车跟了来，当晚他会返回山上。黛山上倒是有旅店，条件不算好。倒是山下的奉贤村民开风气之先，在黛山旅游越来越热的情况下搞起了家庭旅游，崔虎的安排让荣诚等四人大感兴趣。

两个院子一大一小毗邻着，客人当然都安排在大的那个院子，正房三间隔成了两个卧室，其中一个带着卫生间。这间房子给了荣诚，另一间则安排给秦至善。秦至善推给荣飞，荣飞坚持住了条件差些的东厢（西厢为主人卧室），黄天既是荣飞的司机，也是他的保镖，与荣飞挤在一间屋子了。林荣培与施南帆就由管德魁与赵浅予陪着住进隔壁的小院子，这套院子的正房住着主人一家，东西厢房辟为客房，东厢住了管德魁、施南帆及司机，西厢有一间双人客房，荣林培与赵浅予便占了这间屋子。赵浅予的主要任务是陪好荣林培这位富家女。

荣林培在香港长大，在英国念了大学，内地还是第一次来，对质朴的乡村小院十分的感兴趣。她住的小院正房三间，东厢与西厢各二间，南面有一个临时搭建的厨房。东厢与西厢作为客房接待客人用，冬季就没有游客了，厨房将搬回东厢。荣林培参观了主人的每一间屋子，最值钱的不过一台18吋金星牌电视了，主人住的屋子还盘着火炕呢。院子不算宽敞，但打扫的很干净，院子中间有个自来水龙头，厨房与卧室却没有接入自来水。栽种着枣树梨树等树种，靠南墙有一架葡萄，看颜色可以吃了，问过主人，浓郁的北阳方言让对普通话都不甚流利的荣林培听不清，赵浅予笑着说可以随意摘的，说着找来个小木凳让荣林培站上去摘葡萄。摘了好几串，赵浅予拿了在院子里的水龙头下冲了一下递给荣林培，荣林培有洁癖，不放心地又跑到水龙头下用手洗了好久才摘了吃，葡萄有些酸，她摘了一小串到隔壁院子递给正在聊天的荣飞荣诚秦至善等人，荣诚尝了一颗，“有些酸，还好对我的口味。”

荣诚似乎对这个堂侄女很看重，有着意培养的意图在里面，上次去香港时荣飞便有这个感觉。荣林培给人很清纯的样子，倒是不心烦，荣飞接过一串给秦至善，秦至善笑着摆手，“我是不吃葡萄的，林培小姐最清楚。”

“这可是最环保最绿色的物品了，有时候落后就是先进，这也算辩证法。秦先生觉得如何？”秦至善知道荣飞问的是对山村的影响，笑道，“很不错啊。环境好，卫生比我想象的也好，除掉一些生活设施比较落后外都不错。我最喜欢山村的宁静与慢节奏，等我退休了，”他看了正在思考什么问题的荣诚一眼，“托荣少在这里买个小院居住，也是很不错的选择呢。”

“秦先生正值盛年，说退休早了点。”荣飞道，“村子就是这样，来旅游的客人无不说与秦先生类似的话，但我敢保证，只要秦先生你住上一周，绝对有逃亡的念头。”荣飞想起后世冯姓导演首开的贺岁片《甲方乙方》的情节，忍不住笑起来，“想想看，没有报纸，没有想看的电视节目，更没有互联网、酒吧，连洗澡都不方便，秦先生真的要买房子？我看这样吧，我给秦先生准备一套小院好了，作为乡村游的一个落脚点，可以在闲暇的时候带香港的朋友来。”

秦至善哈哈一笑，“荣少说的不错。恐怕我们这些人最渴望的就是闲暇了。你是大老板，时间掌握在你手里，我就不行了。但愿大公子能给我这个机会消受荣少的盛情。哈哈。”

“我觉得蛮好的，你看这些菜蔬瓜果，比香港的新鲜多了。”荣林培插话道。

“那就享用这些绿色食物吧。”荣飞做了个请的手势。傍晚的山村凉风习习，清爽宜人，院子里摆了二张矮脚方桌，虽然不住在一起，吃饭还是要在一起的。主家将做好的农家菜摆上来。正是一年瓜果最丰盛的季节，凉菜除掉一盘猪头肉，全是自家产的蔬菜瓜果。黄天车里带着五粮液及红葡萄酒，怕客人讲究，连酒具也带了，赵浅予取来给每人斟上酒，四个男人倒了白酒，荣林培和赵浅予则倒了红酒。荣诚平时是不用白酒的，今天却兴致蛮高的要了白酒。主家挣钱的渠道当然包括饭钱，为了平息另一家农户，荣飞将除了赵浅予之外的主人都赶到了另一家去用餐了。留下赵浅予是为了陪林培荣这唯一的女宾。崔虎当然在这桌，六个人围坐在小桌前有点挤，挨着荣飞坐的赵浅予淡淡的体香不时传到荣飞的鼻子里。赵浅予也格外照顾自己的老板，斟酒夹菜，一切举动都让荣诚一行看在眼里。

“荣少认为我们在哪方面更具合作的优势呢？”，喝了两杯白酒，荣诚白皙的面孔带了几丝红晕。“我希望在澳洲矿山上展开深度合作。”荣飞放下筷子，讲了在澳洲深度开发矿山的设想。荣飞的计划的第一步是收购帕斯的一两个有探矿采矿资格的矿业公司，然后修建港口与相关的铁路公路设施，因为西澳洲的物流配送体系全部控制在两拓手中，小打小闹没有多大意思，搞大了引起两拓的警觉，在运输上就避不开对方的封锁。日系财团在六七十年代就在澳洲布局铁矿了，我们晚了二十多年，即使现在付出的代价远超日本人，但总比再过十几年国内钢铁释放巨大的产能时再来筹划上游原料基地强。荣飞信心满满地预测国内铁矿石需求不是第一次了，但荣诚和秦至善仍感怀疑－－－－－

“荣少还是执意在澳洲投资啊－－－－－这可是上百亿美元的大手笔－－－－－－”荣诚的手指轻轻敲着桌子，“家父与董事局成员研究过荣少关于澳洲的提议。对不起，董事局没有通过－－－－－”

“我猜到了。毕竟投资过大，回收期也太长了。”

“荣少还有什么好建议？”荣诚似乎并不回避他人，在饭桌上便谈起了双方的合作问题。

“联投的家底都摆在那里，我对各位绝无秘密可言。国内的项目最近倒是有些规划，我准备上汽车项目。”

“啊，”秦至善啊了声。随即微笑着说，“这点我也猜到了。估计荣少听说了，荣氏在七十年代中期有感于日系汽车厂的飞黄腾达，董事局曾准备上轿车项目，从立项到撤出，前后投入了三个亿的资金，费时一年另九个月，最后还是打包卖给了马来西亚。这单生意赔了1.4个亿。成为家父生意史上少有的败笔。大陆市场狭窄，出口又被国际上几个大汽车国所垄断，德国、日本、美国－－－－－意大利、法国的日子都过得比较难。”荣诚诚恳地盯着荣飞的眼睛，“荣少在某些方面的预感给我惊才绝艳之感，说实话，以联投的实力，单独拿下刚才所说的两个项目的任何一项恐怕都力有未逮，除非取得政府的大力支持，可是，据我所知，国内的汽车公司都采取与德系、日系厂家合资生产的方法，民营资本尚无进入此行的先例。荣少如何取得政府的支持？请荣少原谅，荣氏不会在汽车上投资了。如果荣少愿意，荣氏愿意收购明华一半的股份－－－－－”

对民营资本在一些领域内的开放是个逐步的过程，1992年春邓公南巡是重要的一个转折点，算起来还要一年半的时间，不仅无法说，即使说出来也无人相信。

“这些我都有想过，即使在联投内部，反对的声音也比较强。但事情总要有人做。而且投资也是逐步到位的，对于矿石和汽车，我本人的态度至今没有改变。在荣先生眼里，我恐怕有些任性了－－－－－－”荣飞歉意地笑笑，“明华已经是上市公司，我本人不会出售名下的股权，至于其他股东－－－－－”

“这个先不谈。”荣诚摆手打断了秦至善，“今晚难得如此闲暇，正事以后再说，我们还是喝酒吧。”他举杯敬赵浅予，“敬美丽的赵小姐一杯。”

酒席后荣飞叫住了准备与林荣培回旁院的赵浅予，“关于公司今后的投资方向和与香港方面合作的事，你一定要烂在肚子里。明白吗？”赵浅予使劲点头，扑闪着大眼睛说，“请荣总放心，浅予知道轻重的。”“那就好。以后跟我在一起要注意分寸，明白吗？”荣飞认为荣诚将赵浅予的身份想偏了，他心底埋怨隆月将她派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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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零一节黛山游三

第二天早餐时，荣诚提出去位于临同的银阁寺游玩。这是临时动议，香港的朋友总对内地一些大庙感兴趣。荣诚说祖母曾提到临同的银阁寺菩萨很灵验，她老人家小时候曾去过临同银阁寺拜过菩萨许过愿，后来嫁给祖父去了广东。一直想回来还愿。那时来大陆不方便，如今老人家已经驾鹤西游，这回既然畅心游玩，看地图离临同已经不远了，干脆去趟银阁寺捐些香油钱，算是了却祖母的心愿。

“啊，难不成令祖母是G省同乡？”

“那倒不是。家祖母是地道的四九城小姐。家祖父也是商人世家，与临同一直有生意往来。”

荣飞自然不便拒绝，安排黄天给联投总部打电话，临同那边有明华服装的专卖店，要他们做好接待准备，包括午宴的准备。

谁也没想到，正准备出发，北阳市委书记胡友荣与常务副市长董维辰却找上了黛山。

“荣先生是北阳的贵客，岂能不尽地主之谊？荣先生来北阳的消息董副市长昨天才告我，小荣不够意思啊。”胡友荣热情地与客人们握手，后半句却在批评荣飞。

荣飞没有辩解，将胡友荣与董维辰介绍给荣诚一行。听了荣飞的介绍，荣诚也很客气，“胡书记客气了，我来北阳是与荣总谈生意上的一点小事，胡书记日理万机，怕打扰您的工作－－－－－－”

荣飞的目光掠过董维辰面无表情的胖脸，脊背上冒出一股凉气，一直印象董维辰和程恪交好，看做其是程恪得力可靠的盟友，没想到董已经投入了胡友荣的阵营。

联投已经是不能忽视的力量了。胡友荣无法忽视眼前淡雅的青年，但从他的性格，无法叫出‘荣总’这样的称呼。胡友荣从筹备北阳汽配就认识荣飞了，但一直刻意回避荣飞的存在。自改革开放以来，私营企业在G省以及北阳蓬勃兴起，但更多的是其兴也勃，其亡也忽。省内私企发展的最快的是临同，但多是急功近利之辈，像王鸿永那样稳步发展的私企并不多。没想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并没有在意的这个小青年却在北阳这个省会城市鼓捣出大动静：荣诚美食从做火锅开始，发展成为北阳餐饮界的重镇，竟然要筹建北阳的首座五星酒店了！陶氏建筑从小打小闹到四处出击，风生水起，省内和市内的内部资料上多次反映了这个企业的动态，傅家堡实业从几个泥腿子搞大棚菜烧砖干起，竟然发展成为国内饲料业第一！如今的傅家堡已经天翻地覆了，竟有了开发区的雏形，引发了省内高层的讨论。省委副书记、省长梁宏视察傅家堡并被其“征服”。最令人不解的是这个青年竟然勾上了香港的荣氏集团，在国际形势极为敏感的时期为省内第一条高速拉来了数亿的建设投资，在中央都挂了号，提升了G省在中央的知名度，连崖岸高峻的建斌书记都几次表扬北阳的招商引资工作做的好。这份功劳名义上是北阳的，但他这个北阳市一把手却沾不上分毫，都被程恪和王林拿走了！随后联投竟然在苏联搞到了四架图154，为组建瑞鹏航空奠定了物质基础。如今以G省为主导的瑞鹏航空组建手续已经得到国务院及民航总局的批准。至于改组新都机械本是一件不大的事情，随后传来大批海外专家落户傅家堡搞什么动力研究室却引起了省里的高度关注。最令人惊异的是在日本的股市博弈，从外汇管理局传来的消息令他大吃一惊，数亿美元的收益甚至会惊动中央！虽然这一系列活动都是由不同的法人实体完成的，但胡友荣的位子让他清楚这一切背后都是眼前这位不起眼的青年推动，现在由不得他这个省委常委、市委书记轻视其的存在了。

这次荣氏的“太子”莅临北阳，胡友荣再也坐不住了。荣氏在香港乃至海外华人中的地位他是知道的，如果这次荣氏与荣飞的企业再玩出什么大动静，他这个市委书记会更被动。所以他决定见一见荣诚，一打听才知道客人被荣飞拉着去了黛山，他便急不可待地追了过来，不叫程恪，而是叫上了常务副市长董维辰。

按照国内的政治体制，书记管大局，管人事，市长管经济，管预算。大体上就是这样分工的。凡是有人群的地方就有矛盾，市长与书记就是一对矛盾体。就现有的体制而言，市长无法与书记抗衡。若是一般的城市，就像北新市，或许出现个强势市长，让书记退避几分，但省会城市的书记一般兼任省委常委，地位比市长高一级。程恪本来是无法与胡友荣抗衡的，但近年来北阳经济发展的很快，特别是北北高速的顺利开工，程恪出乎意料的拉进香港的荣氏财团，让他进入省委主要领导的视野。胡友荣感到了压力，采取了一些手段防范不想看到的结局。从去年秋天，升为常务副市长的董维辰倒入了胡友荣阵营，成为胡友荣制约市政府的一张王牌，有董维辰的存在，程恪很难在行政上对胡友荣玩什么名堂了。

荣氏的“太子”造访北阳的消息就是董维辰传来的，消息还是来自于程恪。本来程恪是要接待荣诚一行的，但市政府这几天组织一个大型的企业招商会，胡友荣便接过来玩起来。他不需要瞒着程恪，在体制内程恪就是他的下级。

荣诚注意到荣飞对胡董二人的冷淡。这是很反常的。深悉内地舆情的荣诚很难想象没有政界支持的私企会干成一番名堂。他又知道事物往往是不能面面俱到，得到一派的支持便会受到另一派的打压。荣氏财团在内地的投资布局集中在沿海，特别是闽粤二省，在内陆省份真没有什么朋友，也绝少生意上的往来——除掉北京。胡友荣的身份不应当被荣飞漠视，但荣飞表现出的确实比较冷淡，甚至没有主动与胡董二人寒暄。

“这次来北阳主要是与荣总谈生意上的一点小事。荣先生很想当面聆听胡书记教诲，就怕领导太忙－－－－－”荣诚的地位超然，以荣氏在华人世界中的名望，在内地一向颇受尊重，让荣诚过于屈膝是做不到的，但荣飞又是那个态度，颇善察言观色的秦至善只好救火。

“荣先生来北阳，胡书记岂能不尽地主之谊？已经在北阳安排了晚宴，务请赏光。”董维辰说道。

“不好意思。”荣飞微笑道，“安排了两日行程，昨日参观了黛山，荣先生一行对临同银阁寺颇有兴趣，来回怕是要七八个钟头，我们合计今晚还住黛山，荣先生对乡村生活饶有情趣－－－－－－”建于金代的金阁寺距黛山有二百多公里的路程，如果属实，荣诚一行今晚就无法赶回北阳了。

“只怕太简陋了些。”胡友荣说道。

“无妨，荣某回到北阳，定当拜见胡书记－－－－－－”荣诚借坡下驴。

胡友荣心中不快。荣飞的冷淡他是感觉的到的，而荣诚也没给他面子。他认为荣飞在新都用地上吃了哑巴亏，怀恨在心，竟然敢于当面表现出来。改革开放以来，省内的私企不知凡几，谁敢不给自己面子？倒是出了这么个另类。当着香港客人的面，胡友荣不能发作，只好将愤恨压在心头。董维辰却是心中巨震，他知道荣飞与程恪交情不一般。荣飞这样做或许是表达对胡友荣压制程恪的不满。猛地意识到荣飞竟然有力量对省委领导表示自己的情绪！按说他和荣飞还是有来往的，荣飞结婚他还去了，当时是给程恪面子。现在却有些两姓家奴的味道了。

去临同的车上，与赵浅予混的很熟了的林荣培对赵浅予说，“你们荣总今年不到三十吧？”

“不到。二十七岁。”

“胡书记是北阳的一把手，看起来荣总并未将其放在眼里啊。”

“他们是官僚。荣总与他们不同，是白手起家创下了联投的基业，要说谁更厉害，荣小姐应当有自己的判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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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零二节合资方案

荣诚一行在荣飞的陪同下回到北阳，仍下榻花园酒店。并未与官方接触，次日上午一口气参观了傅家堡实业的几个企业，在新都机械名下的动力研究室待了很长时间。下午又参观了荣诚美食集团总部和正在建设中的紫薇大酒店。晚上荣诚正式提出收购明华贸易的动议，荣飞知道荣氏主要还是希望与自己在资本市场展开更为紧密的合作，目前在国际金融市场上博弈的工具就是明华贸易公司。荣飞坚持荣氏可以参股明华贸易公司，但联投不放弃对明华贸易的控股权。荣诚与秦至善似乎早有预料，立即拿出了备用方案，提出了控股荣诚美食集团的动议。荣飞略一思索便原则同意了。从荣秦等人的参观过程已经猜到了荣氏的主意，这个选择却是荣飞愿意的，与陶莉莉等荣诚美食的主要股东商议后，荣飞快捷召开了联投董事会，顺利通过了与荣氏在餐饮业展开深层次合作的意见。

他们的行踪一直在胡友荣掌握中，到8月17日，也就是荣诚一行从黛山返回北阳的第二天晚上，在主要接待政府要员的北阳宾馆，北阳市主要领导设宴招待荣氏集团的来宾。荣飞也受邀参加了宴会。除掉胡友荣程恪与董维辰，省委副秘书长杨百鑫也参加了会见。杨百鑫显然是代表G省一把手李建斌书记的，也证明省委主要领导对荣氏的重视。会上程恪问及荣氏与联投商谈的情况，荣飞说已有初步意向，细节还需要商定，没有披露内幕。荣诚展现了极强的外交天赋，用满口的外交辞令对G省及北阳市领导的热情招待表示真诚的感谢，对荣氏在内地特别是G省的商务合作充满信心。G省领导用实际行动给香港华资企业吃了颗定心丸。港资企业对内地坚持改革开放政策的信心更加坚定了。同时对荣飞领导的联投系倍加赞赏，声称荣氏与联投在国际贸易方面的合作是愉快和卓有成效的，今后将加强与联投的合作并扩大合作的范围与层次。本次来北阳会见联投高层，已经就下一步双方的合作进行了愉快的商谈并达成了初步意向，有待于双方业务部门进行进一步的细致工作。

常务副市长董维辰追问双方合作的细节，荣诚看荣飞，意思要荣飞来讲。荣飞只好披露了基本内容：荣氏集团决定收购荣诚美食集团51%的股份，揭开荣氏进军内陆酒店餐饮业的序幕；荣氏出资收购除澳洲公司外的明华贸易的49%的资产（含无形资产），组建新的明华（香港）贸易公司。预示双方在国际贸易领域内展开更紧密的合作。

“荣诚美食在荣氏注资后会更名吗？资产包括在建的紫薇大酒店吗？”董维辰追问。这个消息比较有爆炸性，外资酒店进入北阳这是第一个。

“当然。”

“荣氏预计注资多少？”董维辰是想看看荣诚美食值多少钱。

“这个需要专业机构做评估－－－－－－”荣飞吞吞吐吐。

“荣氏在餐饮业是不是有新的计划？”董维辰问荣诚。

“国内的旅游餐饮业具有很大的发展潜力，荣氏初步确定在北新市建一座四星级酒店。实现与荣诚美食的合作后，荣氏有意在中式快餐连锁上加大发展的步伐。”荣诚听到这里哈哈一笑，打断了荣飞的话，“没想到内地有个与我同名的餐饮公司，这也算是缘分吧。”当初荣诚取名不过是用了荣飞的姓和张诚的名，当时还不知道荣氏大公子的名字呢。

这小子倒不忘给王林增添点政绩。胡友荣想，荣氏全面与联投合作的形势已定，但合作领域令人意外。不过荣氏在香港及东南亚就经营着酒店业，看上荣诚美食倒是没想到。荣诚以前在胡友荣心中就是几间火锅连锁，除掉花园酒店真没啥拿得出手的东西。直到凤仪酒店开建，凤仪美食广场改造，胡友荣才知晓了荣诚竟然有如此的实力。后来荣诚投资建造紫薇酒店，请了法国的设计师，荣诚美食才走进胡友荣的视野。也注意到联投这个悄然兴起的经济联合体的超强实力。

荣氏以做塑料玩具起家，至今垂六十年，行业涉及房地产，电子、电器，码头及远洋运输，制药，塑料制品，酒店业及金融等七八个行业，海外公司遍布五大洲，八九年营业收入位居香港第二位，已是不折不扣的财团格局。荣之健先生被港人尊称为“二叔”。八十年代开始涉足大陆，但生意主要集中在广东福建。如今荣氏正式进军北阳，倒是给胡友荣脸上贴金了。不过这只金凤凰由一个私企引来，心里多少有些不甘心。

“荣先生，北阳市委市政府一直欢迎荣氏来北阳投资发展。”胡友荣沉[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吟道，“与荣诚美食的合作令我感到高兴。北阳重卡即将下线的消息不知荣先生听说了没有？”胡友荣涉足经济领域与程恪争功的最大项目就是北阳重汽。但这个被胡友荣投入极大热情与关注的项目进展却不甚顺利，预订的新车下线时间一拖再拖，现在的目标是争取在国庆前下线剪彩，为四十一年国庆献礼。

“上次至善先生来北阳就得知了贵市正在上重车项目。这次我来北阳也参观了城南新都机械的动力研究室。我承认联投的决心很大，很鼓舞人。他们希望与荣氏在汽车制造上展开合作，但荣氏没有这方面的计划，很抱歉。”荣诚说。

胡友荣看看荣飞和隆月，再看看程恪，“联投有汽车方面的规划吗？”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消息。在座的其他人也感到吃惊，由省里主导的重车项目已经投入了近七个亿，目前的样车还停在生产线上。之前对新都旗下的动力研究室倒是听说过，据说联投投入了上亿元资金。胡友荣一直认为联投在打北阳重汽的念头，从北新减速器厂的技改胡友荣就读出了联投的信息，他甚至有些幸灾乐祸，将来决定主要部件的配套体系不是程恪，更不是程恪的前任秘书李德江，而是市委。有井永清在，重汽就控制在他胡友荣手中。联投搞出变速箱能不能通过国家鉴定姑且不论，即使完成所有的测试，重汽的市场也未必对其敞开。但今天荣飞披露的消息显然出乎胡友荣的预料。

程恪看看荣飞。荣飞微笑道，“联投确实有造车的打算。联投对国内未来的乘用车市场表示乐观。目前处于规划阶段，尚未正式立项。”

也难怪荣氏不理会联投的狂妄。造乘用车？且不说海量的资金问题，技术来源从哪里来？胡友荣竟有些想大笑三声。联投无声无息地发展到现在，在建材、餐饮、饲料、服装以及对外贸易上可谓成绩斐然。联投的成绩虽然支持了程恪这位主管经济的市长，但也是给胡友荣脸上贴金。所以胡友荣并没有彻底打压荣氏的念头。王鸿永的恒运虽然贴心，比起联投如今的实力根本不在一个档次。就二者对税收及就业的贡献相差不可道里计。政治家是最现实的一群人，胡友荣岂能将这样一只下蛋的母鸡赶走或杀掉？但联投竟然狂妄到要去造乘用车，这就不能不让胡友荣发笑了。自改革开放以来，私人企业如雨后春笋，但这些企业几乎都在犯同一个毛病，就是狂妄自大，搞多元化发展。现在眼前竟然有个想造车的家伙－－－－－－

“小荣，你想过造乘用车的难度吗？”

“我知道一些。而且似乎民营企业尚未有造车的，但路是人走出来的，总要有人去尝试。我知道汽车制造对经济的拉动作用非常明显，为了北阳市的经济发展，联投愿意做吃螃蟹的人。”

这个话题就到这儿了。胡友荣不说，其他人也不再谈这个问题。

杨百鑫在酒席上一直注意观察坐在程恪旁边的荣飞。这个已经进入省里高层视野的青年貌不惊人，属于放在人堆中找不出的主。身家巨富的他穿着很普通，白色的短袖衬衣看不出有任何的奢华之处。倒是此人在酒席上表现出的从容淡定与勃勃野心完美地交织在一起。令杨副秘书长感到困惑。若是自己在他这个年龄，同席上高官巨贾云集，恐怕做不到人家这个境界。看来财富是人的胆啊。荣飞究竟在联投旗下的企业拥有多少股份一直不甚清楚，他们的股权关系比较复杂，而且报备的资料也没有这方面详细的内容。

荣氏与联投的合作，标志着荣氏开始涉足内地。

酒席结束后，荣诚一行由隆月陪同返回花园酒店休息。荣飞却被程恪叫到了家里。

“是不是不太如意？”

“荣氏对投资澳洲的信心不足。主要是局势不明，另外回报期也过长了。还有二拓的实力摆在那里，望之生畏。他们决定从澳洲公司撤资了。”

“哦，他们对汽车没有一点兴趣？”

“兴趣不大。主要是不相信我们自己能搞出汽车来。”荣飞笑了笑，“荣诚多少有些急功近利，这几年沾了股市及贸易上的光，对对外贸易比较感兴趣。涉及对苏贸易可能出现的特殊情况，我没让他们绝对控股。”

“你指的特殊情况是指军品贸易？”

“是的。另外是资源。俄罗斯的石油天然气资源是极其丰富的，这些都是国家要管控的，插进来外资不方便。金星公司在苏联的背景超过了我的想象，据未证实的消息，苏方有意继续进行飞机交易，这回我不要图154了，我想要他的安式运输机。”

图154可做客机进行支线和干线的商务飞行，但安式运输机似乎更适合军用。

“他们会答应出口安式运输机？”

“在争取。不赚钱也行。目前苏联的局势非常混乱，美国出兵中东，苏联却毫无作为，主要就是被内政捆住了手脚。这时候是能搞到苏联一些好东西的。哈尔滨公司与金星公司最近谈成一笔木材生意，进口120万立方米的原木。价值1.3亿美元。已经签订合同了。”

程恪沉吟道，“你的动静总是超出我的想象。”他沉吟良久，“胡书记的话也是我想说的。联投在金融市场的巨额收益要找到一个出处，这我理解。但目前你们的战线是不是过长了？”

“澳洲铁矿与汽车都是烧钱的玩意，”荣飞笑道，“以联投目前的实力，一个也拿不下来。不过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办企业就怕眼光不长远啊。”

“合资荣诚美食后，治理结构要做多大的调整？明华贸易那边呢？”

“荣诚的股权结构比较明晰，他们会派经营层过来，董事会设五人，我们占两席，董事长由我方担任。具体事宜还要商谈。明华贸易正好相反，秦至善先生将出任新公司的董事长，总经理还是林业可，于子苏为常务副总，荣林培为副总裁，隆总将彻底退出来，专门管理联投总部。”

“两笔合资，联投又圈回来一亿多美金吧？这笔钱不能放到外面－－－－－－”

“那当然。北阳是联投的总部基地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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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零三节陶张分手

荣氏收购荣诚美食，促使张诚与陶莉莉最后分手了。

荣诚美食本是张诚与陶莉莉创办，在82年时加入了荣飞，获赠10%的股份，公司名称即取了荣飞与张诚名字的合称。后来荣飞在香港赌球搞到他的第一桶金，对荣诚美食进行了大规模注资，支撑了荣诚火锅连锁在北阳市的迅速扩展。资金注入，却没有形成股权调整方面的最后文件。创业之初的私企或多或少都有这方面的问题。一直到84年，在陶莉莉的坚持下，已经初具规模的荣诚美食的三个股东才达成一致的协议，荣飞占45%，张诚夫妻俩占55%。夫妻一体，他们也不会再分股份。当时谁有能想到张诚对陶莉莉移情别恋，最终走上分手呢？之后荣诚美食继续发展，首先花园酒店置入荣诚，然后是凤仪酒店的裙楼及凤仪美食广场的13家店铺。直到89年启动紫薇酒店工程，荣诚美食集团已是营业额过亿的大型餐饮集团了。后续的投入账务都是清楚的，荣诚美食自身积累大约占了32%，其余都是联投，具体的讲就是明华贸易的投入。这样陶莉莉夫妇的股份缩水至总股本的17.6%，如果夫妻对半分，张诚应持有新公司总股本的8.8%。

荣氏对荣诚给出1.2亿美元的估价出乎张诚和陶莉莉的预计，在账面上荣诚美食的资产只有人民币3.2亿，包括15家火锅连锁店，13家二层店铺，一座三层酒楼（含副楼），三层裙楼（经营面积1万平米左右）以及一座在建工程。荣飞倒觉得荣氏的开价比较公道，荣诚火锅在北阳的知名度很高，无形资产这一块在与外资合作时长期被忽视或者严重低估。另外荣诚美食的盈利能力不容小觑，89年的账面纯利达到3850万元（税后利润）。考虑到紫薇酒店建成后在北阳市高档餐饮业的影响，荣氏给出的价格并不离奇。

荣氏收购荣诚的协议谈妥，将更名为荣氏（香港）餐饮娱乐有限公司。董事长由荣诚担任。总经理依旧委任叶家澜。荣飞及张诚夫妇的股权都发生了变化，张诚名下的4.312%的股权将价值约5000余万人民币。张诚不知出于什么样的考虑，向陶莉莉提出索要4000万现金的条件放弃自己的股份，同时与陶莉莉解除婚姻关系（孩子的抚养权归陶莉莉，放弃的股权差价算作对一子一女的抚养费）。张诚不想见荣飞，他也知道陶莉莉拿不出这笔巨款，解决问题还得靠荣飞。

已经与张诚分居两年的陶莉莉平静地接受了这个方案。她约荣飞见面谈，给荣飞看张诚起草的离婚协议，问荣飞的意见。荣飞说这要你拿主意。我不好瞎出意见啊。

“最近我一直想过去的事。我和他算是青梅竹马，从小在一起念书，两家住的也不远。高中时他就追我，我真是没感觉，父母都喜欢他沉稳老实，每次来家，我妈对他比我热情多了。那时上大学要靠推荐，我家成分不好，自然没希望。其实我学习挺好的。我妈说我性子太刚，一般人受不了我，而他性子绵，总之一直想促成我们。后来就那样成了，那时我们刚结婚，要啥没啥，连套家具都没有，最值钱的就是他给我买的一块手表。日子虽穷，但过得充实。八一年是我提出进城做生意的，我有个亲戚在工学院后勤管点事，就租下了那个铺面。谁想到就认识了你，谁知道生意竟做到这么大，谁知道钱不缺了，家庭也完了。”陶莉莉平静地述说着，荣飞听着却很不是滋味。“都说男人有钱就变坏，我本来是不信的。现在也不信。裕聪和裕慧问我为什么跟他离婚，我说主要是有钱了，你爸太有钱了。裕聪说荣叔叔不比你们有钱？我无言以对。”

“孩子会自己判断是非的。”荣飞瓮声回答。

“这个协议你看着没问题我就跟他签了。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大家都难受。”

“张诚拿走这几千万，准备另起炉灶吗？”

“天晓得。或许就拿着这些钱与他的相好逍遥自在下半辈子也说不准呢。”

“既然这样，这个钱不能一下子给他，也不给他那么多。自八七年起，他在公司的作用很小。选他进董事会是照顾你的面子。张诚那儿我跟他谈。你不用管了。”荣飞知道陶莉莉已经转出那个困扰她数年的圈子了，这样他也不用在考虑陶莉莉的态度。

“不是我在意他，是想让他早些离开，不然我这儿，”陶莉莉拍拍胸脯，“总觉得有根刺。”

“那就将它拔掉吧。”

“是啊。建平也知道我跟他的事了。建平出来前，我就将它了了吧。对了，建平今年冬天就出来了，你准备怎么安排他？”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老叶继续掌舵的话，想将餐饮这块分开，火锅连锁成立一个分部，我想让建平做这个。七年了，在里面受了七年罪，处的好好的对象也嫁人了，自己老大不小了。好在我还有个容他的摊子。这都是靠你啊。”

“建平的事，等他出来征求他的意见。崔虎那儿也说过要他去陶氏的。陶氏还有他的股份嘛。”

“那是你仁义。股份什么的，不要提了。别人也难免有看法。他进去的时候，陶氏是个屁呀？算了，就让他在我眼皮子低底下吧。说起来建平也是可怜，父母去了早，没过几天好日子，出去混社会，打打杀杀的，都是无奈呀。”陶莉莉除掉一对儿女，就是牵挂这个弟弟了。

“也不要那样消沉。建平哥今年还不到三十五岁吧，正是男人的黄金年龄，无论爱情还是事业都大有可为，不必为此发愁。”荣飞想，张诚要退股拿钱走人，是不是担心陶建平呢？

“但愿吧。跟他谈，不用在意什么了，他想走，就让他走吧。”陶莉莉说。

荣飞跟张诚见面。张诚知道荣飞要和自己谈什么，“荣总，你就成全我这次吧。”

“记得是八一年冬认识你的。如果没有我的指点，你觉得你卖大碗面搞上十年，能挣多少钱？”荣飞冷冷地说。

“那毕竟是我的摊子，荣诚就是从大碗面做起的嘛。”

“荣诚的发展史都刻在我们心里，我们都是当事人啊。你将现值5000余万的股权折价4000万出售给陶姐，看起来是亏了。但我必须指出几点：1、荣氏收购荣诚51%的股权是给了溢价的。2、自87年起，你对荣诚美食的作用很小，将自己局限在分店经理的位子上了。3、裕聪与裕慧马上就要上学成家了，就你的身家，留给孩子的少了点。清算股份，必须考虑这三点。不错，今天我是代表陶姐跟你谈，”荣飞的语气很淡，“在这之前。我极为反感身边出现这样的事情，记得那时对崔虎的态度极差。还威胁将他从陶氏赶出去呢。现在嘛，心态变了很多，人各有志。荣诚与荣氏合资后，还会迎来一轮大发展的，你留在荣诚的股份，或许每年的收益就会有2000万。所以，从这个角度看，你出让这部分股权更是赔本买卖。”

“这个帐我是算过的，但我更想过我想要的生活。荣总，你要扣我多少？”

“一共3000万。先付1000万，其余部分在二年内付清，每年1000万。”荣飞依旧淡淡的，“你放心，你放弃的股权都会转让给陶姐，而陶姐名下的财产都会被裕聪和裕慧继承。他们可是你的亲生儿女。”

张诚想了想，“可以啦。搁在十年前，我何曾想过自己拥有三千万？荣总，不瞒你说，这几年过的和做梦似的。但这不是我想要过的生活，真的。你想笑话我就笑话吧，你有这个资格。”

“没有。这个问题我想清楚了，谁也没有笑话人的资格。谁也改变不了别人的生活。能改变的只能是自己。”太祖挟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力量，希望改变中国。在他去世后不足一个月就变了，现在那些曾经激动人心的口号，都成为了历史。等鹏鹏他们那代人成长起来，也许都不知道了。

“你没意见就这样定吧，董事会要通过一下。协议写好后会派人找你签字。顺便问一下，张哥，你今后有什么具体的打算吗？”

“我想带她旅游。先在国内尽情的转它几圈。”

“好主意。祝你愉快吧。”谈话还算顺利，那个系着围裙一脸憨厚的张诚已经死了。荣飞起身与张诚握手，互道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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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零四节婚姻的反思

王爱英老公李国俊在北重担任过很短暂的职工教育处副处长，辞职离开北重时是职教处的职业培训教师。荣飞在傅家堡组建短期技术学校的人选想来想去就落在李国俊头上。对李国俊也算了解，也属于脾气硬的那类人。曾国藩曾说上等人有本事没脾气，中等人有本事有脾气，下等人没本事有脾气。想来按照王爱英的水平，李国俊不应该是下等人，所以从黛山回来，将秦至善等人安置在花园酒店休息，给王爱英打了电话，得知李国俊在医院陪侍老婆，便让黄天开车送自己到医大二院来。

王爱英刚做手术来看过她一次，冷丽已经出院了，没碰面，这样也符合荣飞的心思。冷丽出院后病房没有住进新人，这几天李国俊就在这儿陪着老婆。荣飞空手而来，先说了声不好意思。然后将筹建职业技术学校的想法跟李国俊说了，希望李国俊来主持此事。

“办技校？这要向教育厅申请的。况且我行吗？”李国俊语气中倒有跃跃欲试的意思。

“这是我们内部的学校，用不着在教育厅注册。”

“毕业证怎么办？”李国俊还是老实，总觉得自己是无权办学校的。

“发结业证即可。将来联投旗下的企业招工，认的就是职业技校的结业证，你说管不管用？”荣飞对后世越来越功利的教育体制尤为反感，幸好他念大学时学校还是纯洁的，“文化课当然要上，更主要的是技能的训练和职业操守的培养，包括社会公德的遵守。你不要怕没人来，我们这所学校不为挣钱，上学的还要给生活补贴，但管理和考试考核一定要严。淘汰率不得低于30%。这是我写的办学方针，仅供你参考。”掏出一卷纸给李国俊，“荣诚那边我已经跟陶总打了招呼，你明天去办移交。然后去傅家堡筹建学校吧。人手你先从联投旗下的企业找，总部也可以，让人事部给你提供员工档案。傅家堡那边新竣工的一栋楼先作为职业学校的校舍，当时就是按学校建的，需要的实习工厂就在联投的企业中，有关专业，学制的设想我都写在上面了，你不必被此束缚住，大的方向按我的思路来，细节你来完善吧。”

“我行吗？”李国俊还是有些不自信。

“怎么不行。你就是首任校长，待遇按总部部长算。”

李国俊迫不及待地打开那卷皱皱巴巴的纸，开始研读荣飞写的办学方略，王爱英却和荣飞谈起冷丽，话题转到了冷丽所说的杨兆军之事，“冷丽说了北重最近发生的事，我记得杨兆军和你要好来着－－－－－－”故事听完，荣飞长长地叹了口气。王爱英愤愤之情溢于言表，“你说这些人，怎么就这个德行？”

杨兆军的消息很久未有了，得到的却是自己不愿意听到的。梦境中杨兆军和孙兰馨分手了。荣飞一直记得孙兰馨在自己家里撕心裂肺痛哭的模样，邢芳拉着她的手也在默默流泪。那时他们两家走的很近，就是古话里的通家之好。孙兰馨隐隐的将自己当成大哥看待。精心维护了多年的婚姻城堡坍塌，孙兰馨心中的苦痛可想而知。自己当时面对孙兰馨的那份愧疚之感宛如昨日，因为在杨兆军背叛婚姻之前，自己早已背叛了邢芳。那时就有一种不好的感觉，或许邢芳早已知晓自己的放纵了。

离婚后的孙兰馨迅速憔悴，而不到两年，邢芳也辞世离开了他。

荣飞并非道德圣人，婚外情在开放的中国将越来越盛行，自己梦境中也是同道中人，有什么资格装圣人？但这个消息还是让他难过，梦境里孙兰馨悲伤欲绝的神情宛如亲见，那是个多好的女人啊，唯一的毛病就是贤惠的过了头。孙兰馨最大的优点就是对丈夫的纵容。表现出的是现代妇女绝少见的一种“贤惠”。家务事全包，自己出去培训几天，连换洗的袜子都给丈夫准备好几双，脱下来扔到洗衣机即可，用不着洗了。杨兆军在家里绝对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只要是杨兆军说工作上有事，那是绝对支持。加班多晚回来都会等，然后下厨房为丈夫做宵夜。邢芳是贤惠的，但对丈夫的照顾细致上绝对比不上孙兰馨。

但梦境中的杨兆军还是抛弃了孙兰馨。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身在福中不知福吧。

因为有了那个梦，荣飞的心态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逐步学会了换位思考。尤其在婚姻问题上，成功的男人容易获取女人的芳心，毕竟有相当比例的女人存在着虚荣心。按照崔虎等人的看法，自己如今的成就要找一个两个情人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现在的生活简直就是浪费生命。但荣飞不觉得，或许有性格上的差异，但真正的幸福是在失去了以后才感觉到的东西，拥有那个长梦，就是买到了万金难买的后悔药，自然不愿承受良心上的折磨。

人和动物的区别在于道德感。但人是由动物进化而来，遗传基因中仍然有着动物的因子。比如强壮的雄性动物会尽可能多的占有雌性同类。动物是为了繁衍后代的本能，从遗传学的角度讲，这样做显然有利于后代，有利于进化。人类社会中男性好色是否继承动物这一本性不得而知，荣飞也不是搞遗传学和社会学研究的专业人士。但认为现代社会中男性对美丽女性的占有欲望与动物追求雌性有着本质的不同，在完成进化有了文化道德后，做事做人不能顾及他人的感受。孔夫子所说的已所不欲勿施于人庶几可为每个人终生遵守的座右铭，无论东方或是西方。但真正做到的有几个人？

有人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这话不是没有道理，娶一位如花似玉的老婆久而久之也会产生审美疲劳，所以才会有老婆是别人的好之说。但每占有一个异性，都会重复结婚的过程——除掉法律上的意义外，怎么办？难道就这样无限制的追求下去？古代帝王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农民起义领袖洪秀全有名分的妻子就有八十八个，但依然有追求新欢的欲望。

但婚姻不是爱情的坟墓，而是爱情的进化，是更高级的形式。白发苍苍的老夫妻携手散步，他们之间依旧存在着甜蜜的爱情。没人可以否认。几十年的以沫相濡，更能体会爱情的本质。爱情是什么，无数的人有无数的解释，荣飞现在的理解就是责任。爱情最合理的结局就是婚姻，婚姻就是互助组，互相弥补生理上，心理上，经济上的不足。单一的人生是不完美的，所以正常人才会爱恋，成家。婚姻中性的因素是重要的，但不是唯一的。可以有很多方法解决性的需求，特别在日益开放的中国，注意一下强奸犯几乎绝迹就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了。有钱的人更是如此。再不济，还可以用五兄弟解决嘛。但钱可以解决欲望，但不可能获得灵肉相融的快乐。只有健康的婚姻才会获得这种幸福。

王爱英看荣飞陷入沉思，“你想什么呢？”

“哦，我有些走神了。你刚才说的，孙兰馨怕是已经知道了吧？”

“孙兰馨？”

“杨兆军的媳妇。”

“闹腾成那样，她能不知道？北重的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东面放屁西面响，厂子里的事情传播的最快－－－－－”王爱英不小心说出粗话，李国俊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王爱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很久未见单珍了，不知这位老同学过得如何，终身大事还是没有解决？或许杨孙的现状她最清楚，当初孙兰馨和她是同寝，彼此间不可能没有来往。有必要找单珍谈谈，动力研究室对外大规模地招聘工程技术人员，单珍的功课底子非常扎实，当时可是学习委员呢。

“不说这个了。爱英，有件事想让你牵头做，又说不出口。”荣飞看了眼李国俊，“我觉得你非常合适，但老李刚担起担子，你们孩子还小，刚上初中吧？怕耽误你们的家庭幸福。”

“今年秋天上初一。什么事？你吩咐就是。我家小毛一直是我婆婆带着，我有时间。”

“这是个长久事，不是一两个月就能完的事情。总部早就议过搞慈善，你是知道的。去年就定下来，今年四月慈善基金会也成立了，可是它是虚的，一直拖到现在没做，年底向董事会交不了差呢。这个事情本来是要邢芳做的，她不愿意离开学校，我也没办法。”王爱英能接受这个差事，荣飞很高兴。

“搞慈善？怎么搞？”相关的会议是开过的，就慈善的内容，公关部曾提出过数个方案，向儿童福利院捐款，捐赠学校，就像西湾中学那样。资助贫困大学生等等，最终董事会并未形成最后的决议。作为董事会秘书，王爱英知道前因后果，内心对此事并不是十分的赞成，虽然公司运行良好，但也不能替政府承担责任啊。

“要组建个班子，从公关部选几个人，你来牵头。目前做两件事。第一是联系我的母校，北阳工学院，我们与其签署一个合作协议，每年向北工无偿捐赠1000万。用于相关实验室的升级、定向研究和资助困难学生，联投有权审计其开支；第二是向南郊区的几个乡镇学校捐款，帮助他们改善办学条件。今年的金额控制在300万元。”

“1300万啊？”李国俊吃了一惊。

“这是今年的数字。我曾说要拿出利润的10%来，实际我们的利润不止1.3亿。但万事开头难，今年就做这么大的盘子了。”荣飞想了下，“跟北工的捐款以新都机械的名义，对南郊区则以傅家堡实业的名义。注意不要出现我的名字。还有就是今天的话题，也不要对外人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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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零五节应聘动力研究室

高世英怀着忐忑的心情到傅家堡新都机械应聘，是因为妻子宇文小秀的逼迫。小秀很顺利地在荣诚美食旗下的凤仪海鲜城上了班，虽然仍在培训中，每月的工资要拿到220元。超过他这个在国营厂的技术员。男人最尴尬的事就是妻子比自己的收入高，纺织厂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前景，就以现有的产品，必将越来越失去竞争力，目前生产的只有32支纱和织布厂的细帆布有点销路，90年拿到的订单不足700万，要养活3200人的纺织厂根本就是天方夜谭。他知道要救活纺织厂必须进行大规模的技术改造，但工厂根本就贷不到款。年初厂长谢慰山在职代会上信誓旦旦地说今年会是纺织厂的翻身年，言犹在耳，没有新产品，拿什么翻身？他这个技术员虽然没有被放长假，但每天上班也就是一杯清茶一张报，技术科冷清的像废弃的仓库，很多同事都请了长假或者办了停薪留职了，因为谢厂长曾许诺会提升他为副科长，这个画饼让他一直坚守，如今，他实在坚守不住了。

高世英出生农家，老家在西北的H省，有连片的贫困区，最出名的就是缺水。用比较科学的说法就是那片地方养活不了现在的人口。到九十年代，人们愈来愈认识到中国的人口问题是所有社会问题的出发点和落脚点。高世英的大学是靠助学金读完的，他上学的时代是大学生的好时光，学费全免，书费全免，每月还有十七元的助学金。因为家境的贫寒，他是没指望从父母那儿获得资助的，不仅如此，还必须从菲薄的助学金中挤出三分之一寄回家里。真得感谢助学金制度啊，据说已经取消助学金了，真不知像自己一样的苦孩子怎么办。熬到毕业，分配进了纺织厂，算是捧上了铁饭碗。每月有了几十元的工资了，除掉自己消费，父母那里还要月月寄钱。所以一直到谈上恋爱，成家，手头也没攒上多少钱。好在小秀不慕虚荣，也没向他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他们是八七年结婚的，尽管当时消费水准并不高，但他们的婚礼确实过于寒酸了，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给小秀买，更不用说电视冰箱洗衣机等大件了。父母那儿因为经济问题都没有来，只是寄过来伍佰元钱，他们结婚的费用总起来还不足1500块呢。结婚就挤在岳母家里，两间平房硬是给他们挤出一间。妻子是个挡车女工，工资很低，岳父又早早去世，小秀下面还有两个念书的弟妹，岳母家境也极为困难。小秀是个贤惠的女子，从来没有因为经济拮据发过牢骚，结婚快三年了，小秀没有添置过一件新衣服。尤其是婚后回了趟老家，目睹了老家难言的贫困，小秀对他更是理解了。这些都好说，关键是连孩子都不敢要，生育的费用还在其次，孩子出生了，住房问题就更为突出，小秀的弟弟马上就成家了，他们必须为其腾出地方来。可现在妻子怀孕了，总不能头胎就搞堕胎吧？所有的问题都压在头上，让三十不到的高世英像个猥琐的小老头。

岳母李志梅知道昔日的邻居发了财。这个姓荣的家庭高世英并不熟悉，他和小秀结婚时据说人家来参加婚宴还上了礼。但婚宴上乱哄哄的，谁能记得那许多人？倒是这家荣姓人家的长子给过岳母1000元，让岳母十分感动。这次荣家的长孙过周岁，岳母与小秀去了，硬着头皮上了50元的礼，饭后岳母跟人家提出能不能让小秀去他家的公司打工？很快就有了回信，在家休息的小秀便去了那家叫荣诚美食的公司，去了才晓得荣诚火锅连锁与新开的凤仪美食广场是一家，本来小秀是给安排到凤仪美食广场的7号店的，但不知为什么又给分到了凤仪海鲜城。开始接受为期二十天的礼仪培训，培训期的工资即高达220元。在那里遇见了荣家做生意做的很成功的老大荣飞，荣飞很关心的问了小秀的情况，当即让小秀结束礼仪培训去了后勤部当了保管，并且要她找地方自学会计，费用由荣诚美食报销。小秀自然十分高兴，在后勤部当保管比做接待小姐要轻松很多，一同受训的女孩子问小秀是不是在荣诚美食公司有关系，小秀也不知道那个荣飞与荣诚美食是什么关系，但他说话管用是真的，海鲜城的印经理显然很尊重荣飞，荣飞安排小秀的工作他可是毫无二话的答应，就像是荣飞的下级似的。小秀得意地讲起荣飞和她儿时的往事，算起来他们也是青梅竹马的朋友。“不过那时候可看不出他会做生意。”小秀当然没有忘记荣飞专门问起他丈夫高世英，“既然是学工的大学生，何不让他去傅家堡新都机械的动力研究室去试试？那儿正在招人，薪酬可比你在海鲜城强多了。”小秀的遭遇让他动心了，没有比能更多的挣钱更吸引他的事了。

如果他在新都机械每月能拿250元（假设，因为人家说比在海鲜城强），以他俩现在的工资，就可以在外面租一间像样点的房子，迎接他们孩子的降生。纺织厂是国企没错，但生活并不因为你在国企就给你开绿灯。

傅家堡他没去过，总以为是农村。没想到竟然一副新城的模样。临近傅家堡的公路是新修的水泥路，路面极宽，竟是双向六车道的布局。市区除掉解放路建设路几条主干道外还没有如此高等级的公路。他是骑了借来的摩托车去的，因为路不熟，下主道早了些，一问才知道新都机械在村南。他小心驾驶摩托穿过村庄，村内的道路都硬化了，安装了路灯，靠街的墙面都刷成了白色，上面画满了各种鲜艳的广告。每个路口都有标志，农村竟然有命名的街道令他感到新奇，富强巷，和谐街－－－－－－很有趣的名字。停下来仔细打量，街角竟然安了果绿色的垃圾箱，他才注意到村里没有常见的粪堆和垃圾堆。穿行在村庄，时近中午，村子里静悄悄的，街面上几乎看不见人，偶尔遇见的村民都给他极精神的印象。无论穿着还是精神风貌，和自己的家乡比真有霄壤之别。

老家什么时候发展到这一步就好了。高世英内心感叹道。他不知道南方一些著名的乡镇，比如华西村，已经站到一个很高的高度而且即将迎来他们新的辉煌。

村南已是一个崭新的城镇。一片片米黄色的楼房和白色的工房吸引了高世英的眼球，问清楚新都机械的位置，沿着整洁的水泥路一直向南，终于找到了新都机械的大门，一座石砌的简洁大门，坐西朝东，凸凹不平的台柱上挂着二个镀铜铭牌，一个是新都机械有限公司，另一个是新都动力研究室。两边是漆成蓝色的铁栅栏，透过栅栏可以看见铺了草坪的厂区。门卫问他找谁，他说了小秀给的名字。“哦，你找动力研究室的张总，有预约吗？”他可不知道张雄夫是动力研究室的老大。对门卫摇摇头。门卫进了值班室打电话去了，放下电话对他说，“你可以进去。从这儿一直向西，过了那栋三层楼就看到一栋红色墙面的四层楼房，是这院里最高的，那就是动力研究室。”毫不费力地找到那栋四层楼房，楼道及房间里都弥漫着淡淡的油漆味，迎面一个环形的接待台，墙面上是鲜红的“新都动力”中英文字样。两边摆着两盆巨大的他叫不上名字的常绿植物，接待厅显得很现代——他没有见过这种风格，但承认比纺织厂厂部漂亮多了。“你好，请问您找谁？”接待台里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漂亮女孩用好听的声音问道。“我是来求职的，找张雄夫。”“张总在试验场，您在接待室稍等。”另一个穿着淡蓝色的工作服，工作服左胸上绣着新都机械的红色字样的女孩子带他到楼道的左侧，一溜的编着号的接待室，靠走廊的一面是大块的玻璃幕墙，可以看见里面的情况，一号室里有四个人正坐在桌子的两边谈话，门关着，他听不见里面的声音。他进的是二号屋，一张椭圆形的蒙着黑皮面的桌子和四把椅子，桌子中间摆着一个白底的塑料牌，用中英文写着请勿吸烟。墙角立着一个报架，上面整齐地插着报纸杂志。“请坐吧。”女孩为他端来杯热茶便出去了，他呷了口，不知道茶的好坏，因为他从不饮茶。感到口渴，不顾烫嘴，几口将茶喝掉了，也不好意思找服务员再要，他顺手拿了报架上的一张报纸——《北阳都市报》浏览，心里有着异样的感觉，没想到一个乡镇企业有如此的派头。之前对新都机械做过了解，就是一家乡镇企业嘛。没想到竟有如此气派的研究室。至于张雄夫是研究室老总他竟一无所知，人家只是给了小秀这个名字，让他来找这个人。研究室的领导应当叫主任，不知怎么叫张总，中国人总有些好大喜功的遗传因子，大概总觉着总经理比主任威风吧。

枯坐了一个钟头，张雄夫回来了，直接到接待室接见了他。

张雄夫是王林帮荣飞从北汽发动机公司挖来的。也算王林的发小，比王林小一岁，两人在一个大院里长大，最后考上了浙大，念的专业就是汽车发动机。大概出身比王林更工农兵一些，和王林相比，他的路较为顺坦，一直都在走技术之路，八十年代初被公派出国在英国罗尔斯罗伊斯公司进修了二年，回国就在北汽搞发动机研究。新都上动力研究室，王林为荣飞推荐了他，荣飞立即许以高薪和足额的经费，张雄夫来北阳实地考察了一番，虽然动力研究室尚在组建中，但他感受到联投的雄心和经济实力。动力研究室虽然挂靠在新都机械名下，在人事、经费等方面完全是独立的。90年联投拨给他的研究室的经费为2400万元，主要用于设备的采购。这点彻底打动了张雄夫。搞发动机研究是个绝对烧钱的玩意，投进去几千万未必溅起点水花。但在北汽是没有这个机遇的。北汽几乎没有独立研发小型车发动机的计划，张雄夫为此感到失望，王林的牵线让他获得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荣飞雄心勃勃描绘出的前景打动了他，当然薪酬也是一方面。荣飞给开出的年薪为二十万元，还有项目奖励。等产品出来，可以享受股权激励。几番犹豫下辞掉了北汽的工作，带着两名助手来到北阳筹建动力研究室。长春和上海已经展开与德国的全面合作，北汽也在和韩国方面接触，两国尚未正式建交，工作的进展非常缓慢。

张雄夫是在一张白纸上绘就蓝图的。他来之前连研究室的大楼还是图纸。但九个月来进展神速，新都及联投完全履行了协议，在组建动力研究室上基本是他说了算。

“你就是高世英？荣总电话里跟我讲了你的情况。本来人事处要走程序，但荣总看中的人是可以相信的，你明天就来上班吧。按见习工程师待遇，月薪大约400元吧，具体的合同人事处会与你谈，有关手续我让人马上办。对了，你带文凭了？”文凭当然带了，此刻的文凭作假现象基本没有，张雄夫看看还给他，“专业是对口的，应该可以。”

张雄夫打了个电话，叫来人事处的人，“他叫高世英，应聘技术岗。我已经通过初审了。你们按程序走，然后聘用谈谈合同。”

跟着刘干事转了一圈，来之前不过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此刻高世英却被动力研究室征服了。心想，国企的铁饭碗不过如此，还是现实一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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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零六节

已经很久未见单珍了，见到单珍时荣飞有几分内疚。他也不知道内疚从何而来。对单珍目前的私人生活一无所知，算算年龄，单珍已是二十七岁的老姑娘了。即使搁到二十年后，这个年龄不谈恋爱也会被人视为心理有病。

接到邢芳的电话，星期天单珍来到棉花巷荣飞家，荣飞想了解一下杨兆军和孙兰馨的事。那天在医院闻知杨兆军的消息，回家便跟邢芳说了，邢芳和孙兰馨是好朋友，一听便着了急，怕孙兰馨想不开，要找孙兰馨，荣飞说还是先了解一下详细的情况吧，王爱英也是道听途说，做不得准，单珍的消息应该比王爱英更准确。于是邢芳给单珍打了电话。

“听说了杨兆军的事，担心兰馨，想找你了解一下情况。”荣飞开门见山。

“这事啊，不说也罢，都过去了。”单珍是骑车过来的，一头的汗，接过邢芳给的凉白开鼓咚咚喝了个精光。

“兰馨没事吧？”邢芳主要担心孙兰馨。诚如王爱英所言，杨兆军被堵在办公室里，在同一栋楼上法律事务办工作的孙兰馨不可能不知道。毕竟最无辜最受伤害的是她。

“现在好多了。我都劝过她离了算了－－－－－－”

“劝和不劝离，你怎么能劝她离婚呢？还有个无辜的孩子。”荣飞对单珍说。心想，单珍对婚姻过于理想化了，大概是她至今未婚的缘由吧。

“像杨兆军那种狼心狗肺的东西跟着他干啥？兰馨对她多好？我没见过比兰馨更贤惠的女孩了。你们也是知道的。出了这档子丑事，没有一点悔意，我去说他，把我撵了出来，说他家的事不用我管。一个副处长就如此的陈世美，将来再往上升，还不知要找几个？我劝兰馨离婚也是在气头上。可惜兰馨没人给她做主－－－－－－”

“单位不管吗？”邢芳问。

“管什么？堵在屋里也不是堵在床上。办公室嘛，研究工作嘛，理由多了，胡厂长护着他，谁能动他？最后连个处分也没有。”想起来就感到郁闷，单珍的声音郁郁的。

想当年自己或者也是这种心态吧。被现实磨掉锐气就变得没有是非观念，没有正义感了。北重不过是现实的一角，并非偶然。

“你是不是去说说杨兆军？兰馨不想离的原因很多，孩子只是一个方面，她想让杨兆军为她做个书面保证，但杨兆军连承认都不承认，保证什么？或许你说管用？当年你说话他还是当回事的。我听兰馨说起过杨兆军觉着很对不起你。”单珍望着荣飞。

“也没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我说话更不管用。我就不回去了。让邢芳去看看兰馨，也不必提这事了。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办。对了，这次找你，还想说说你的工作，有个岗位蛮适合你，搞技术的，工资也高－－－－－－”荣飞想让单珍去动力研究室。

“我不去。还说帮忙呢，连去说说都不肯。”单珍很是失望。

荣飞现在的感觉是做生意比处理亲朋容易的多。离开北重三年，那块曾经的热土在自己心中越来越轻了，远没有想象的那么重要。北重的职工在低薪宽松缺乏竞争力的情况下生活的也蛮好，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圈子里的生活也很惬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法。

请单珍在家里吃顿饭。荣飞亲自下厨整了几个菜，在家里吃饭的气氛总要好过饭店啊。饭间聊起北重的情况，单珍对厂里的新产品开发倒是知之甚祥，说起北重现在和北阳重汽联系紧密，为北阳重汽开发了不少的零部件，数目众多，不下三十种。荣飞想，胡敢倒也有些手段，有些眼光。不过北阳重汽能否迅速上量还是很大的问题呢。既定要上汽车，荣飞对汽车市场的一举一动自然十分的关心，“厂里不是大搞摩托车配件吗？怎么对汽车也如此投入？资金都是上面拨下来的吗？”

“是不是拨款我哪里知道？不过你说的倒是没错。这几年连续上民品项目，你在的时候不必说了，家具，农机，管件，摩托车配件，现在又是汽车配件。重车零部件个头大，光是模具费就不是小数，一些特殊的设备还要购买－－－－－－”

这就是外人不知道的奥秘了。胡敢又不用自己买单，假如搞错了，不过是交了学费而已。谁敢保证开发的每一个产品都能成功？这些成本要如何摊销，老百姓知道个屁！

饭后单珍便要回厂，邢芳也准备跟过去看看孙兰馨。因为孙兰馨是骑车来的，邢芳没让荣飞叫车，而是借了公爹的自行车和单珍一同回北重。

厂里的变化很小，邢芳感到自己就和出了趟差。实际上已经离开三年了。先回单身楼，如今和单珍同寝的是两名女大学生，北重每年还分配进几十名大中专学生，不过每年来厂的人数越来越少了。看着熟悉的环境，邢芳恍然如同刚进厂的时光。那时傻乎乎的，每月领到几十元工资便觉得很自豪，甚至放出豪言给大姐写信，我已经工资了，父亲的养老交给我了。现在她知道，养老送终不是光吃饭穿衣，涉及的内容极其广泛。想起当时的无知，邢芳感到可笑，也感到有趣。

在楼下的传达室给孙兰馨打电话，孙兰馨听到邢芳的声音很高兴，马上就过来了。

“啊呀你可是稀客，怎么就你一个人吗？荣飞怎么不来？”

“我是来看你，他来做什么？”邢芳上前拉住孙兰馨，觉得小孙清减多了。

“曾经是好朋友，他为什么不能来？是不是生意越做越大？要知道钱是挣不完的。”孙兰馨道。

“他问候你。你也是的，这么长时间，也不去看我？”邢芳不想提那个话题。她不善言辞，劝不了人，也就不想坏了大家的情绪。“丫丫好吧，长个子了吧。”

“长了，在托儿所，待会儿我得去接孩子。到家里坐坐？晚上能不能不回去？”

邢芳笑笑，“那我跟你去看丫丫吧。估计去的晚了，托儿所该磕打孩子了。”北重的托儿所一直有个极不好的风气，家长如果总去的晚，阿姨们就下不了班。孩子不免就受气。这个习惯导致劳动纪律长期涣散。

三人从单身楼出来到环境优美的托儿所。北重的托儿所是一座独立的院子，四周是苏联援建时盖的灰色平房，偌大的院子里花草树木丰茂，点缀着各单位捐助的游戏器材。不过年久失修，器材上的油漆都剥落了。

“啊呀你瞧我这没水平，竟然没给丫丫带点礼物－－－－－－”邢芳不好意思地对小孙说。

“带啥呀，她什么也不缺的。”孙兰馨将丫丫领了来，已经三岁的丫丫长的瓷娃娃似的，极其漂亮。

“丫丫可真漂亮！丫丫，记不记得阿姨？”邢芳将丫丫抱起来。

孩子摇头，看着她妈妈不说话。

“兰馨平时忙吗？”

“不忙。整天闲坐，闷死了。”孙兰馨看看单珍，“我可不像她，成天加班，北重的希望就寄托在她们身上啦。对了，林恩泽好吗？听说他在你家的公司？”

“好。恩泽上次见面还聊起厂里的朋友们。”邢芳道，“那也不是我家的公司，荣飞不过是有些股份在里面。别听她们瞎传。”

“真心希望你们过得好。厂里也就图个舒服，工资就那么一点，物价又这么疯长，有时候真想出去。我好几个同学都下海自己扑腾了，荣飞还是有本事。我见过的就数他能耐。”孙兰馨看看单珍，“邢芳，荣飞对你好吧？”

“老夫老妻了，有啥好不好的？”邢芳不想提这个话题，“你要是想出去他倒是可以帮忙，我知道他们公司有专门的法律事务室。”

“我就是说说而已。我可没那个本事，没得给人家添乱，让荣飞也丢脸。邢芳，你真有福气。”

“今儿荣飞还劝单珍离开北重呢。小孙，我不是开玩笑，真的可以啊。原来不知道，其实外面的世界很大，曲在厂里，可惜了。”

“可是厂里也需要人啊，”单珍说，“都走了，厂子不就塌了。”

“小孙，很久不见，我请你们吃顿饭吧？”邢芳忽然提议道。

祝书友们新年快乐！最近不少骂本书的，骂主人公白痴的。我一直认为即使重生也不是随心所欲的，生活就像一道激流汹涌的大河，更多的是随波逐流。你可以避开险滩漩涡，但很难改变方向。家庭矛盾更是随时随地地发生，那些将父母家人遗忘的小说我是看不上的。再说一遍，我们的父母有很多缺点，或者文化低，或者短视，但我们并不因此而不爱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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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零七节不动的原因

杨兆军得知邢芳来厂与单珍出去吃晚饭便埋怨孙兰馨不叫他。“曾经是最好的朋友。我们现在看的电视还是荣飞送的呢。应当由我们请她嘛，你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实诚了。几十块算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可以报销的。”

孙兰馨对丈夫的态度有点陌生。杨兆军与宋唯的事给孙兰馨造成很大的伤害，处于多方考虑，孙兰馨压下了离婚的念头，但不等于这事便完结了。自办公室事件后，夫妻俩的关系冷淡了许多，平时很少心平气和地谈及朋友与往事，而且孙兰馨知道杨兆军一直刻意回避着荣飞，包括这个人过去与他们的往事。她总是往善意的方向考虑，不愿意承认丈夫是为了迎合胡厂长的态度而做成疏远昔日朋友的举动。因此，杨兆军今天的态度让孙兰馨感到陌生，感到不理解。

“谁知道你要请人家吃饭？而且我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公家的事是忙不完的，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去看看荣飞林恩泽他们－－－－－－”

鬼知道你究竟在想什么。孙兰馨想。不过杨兆军的态度让她感到舒服，“邢芳可是问起你来着。直夸你干得好。”杨兆军仍然保持着最年轻处级的记录，而且是在财务处那样的要害部门。孙兰馨现在的感觉是极其矛盾的，对于宋唯的“介入”，她抱着完全对立的两种态度，既为丈夫的移情别恋伤心，又不愿相信丈夫真的与那个狐媚的女人发生了出格的事。今天邢芳说起邀请单珍去动力研究室工作的事，孙兰馨真想让丈夫也离开北重去投靠荣飞，至少离开那个狐狸精，至少让她不在心里背着沉重的负担。

“是啊？有啥好不好的。你可不要瞎吹－－－－－－”

孙兰馨在心里叹了口气。荣飞在外面创下什么样的局面她并不十分清楚，邢芳并没有提荣飞的现状。在晚上的饭局中，仨人的话题就局限在北重的朋友们身上。孙兰馨感觉到邢芳目前的生活非常有档次了，证据有二，一是晚餐点菜与付费，三个人吃掉近100元，差不多是她一个月的工资了。邢芳眼睛不眨就摸出一张百元大钞结账了，她所点的菜都是那家饭馆最高档的。第二是饭后有人来接邢芳了，根据司机对邢芳的态度，估计是荣飞的手下。司机将邢芳的自行车装进轿车的后备箱，然后为邢芳打开轿车的后座门，等邢芳上车后再替邢芳关好门。就像电影上副官对首长的态度。那辆轿车有着宽大的车身和凌厉的线条，孙兰馨是不认识什么车的。邢芳走后，根据单珍的描述，荣飞目前的情况超出她们的想象，似乎掌控着一个极大的公司。这个公司不是她们知道的荣飞参股的明华服装，而是叫联合投资公司。难怪荣飞会邀请单珍去他的公司，他们毕竟是大学四年的同窗啊。

“有件事我想告诉你。”孙兰馨决定将自己的打算说出来，“邢芳代表荣飞邀请单珍去荣飞的公司工作。叫什么动力研究室。说待遇比北重高的多？”

“做发动机研究的？单珍答应了吗？”

“我不知道具体情况。邢芳也说不好。她要单珍抽空去南郊看一看，那边好像缺人厉害。你考不考虑去？”

“我去干嘛？我又不懂技术。”杨兆军立即明白了孙兰馨的意思，当即拒绝了。

“哪里都需要财务人员。他们不核算成本吗？咱厂的工资就这么可怜的一点，物价这么疯涨，到处是用钱的地方，如果邢芳说的是真的，为什么不去呢？你不好意思说我去找荣飞。你先去，等你站稳脚跟了我再过去。”

“你说的轻巧，哪有那么容易。不要谈这件事了。单珍哪儿的消息你给我盯着点，但也不要对外人说，那样对单珍不好。”

孙兰馨觉得丈夫是好意，“当然，单珍没有答应，我瞎说什么？我觉得你应当考虑一下荣飞那儿，何必在北重一棵树上吊着呢？我想不通你为什么拒绝。就为一个副处长吗？”

“谁也是从副处长逐步升起来的。”

杨兆军不再和妻子谈下去了。他在想胡敢对他说的话。那次谈话过了很长时间了，胡敢将他叫到办公室，问他知不知道荣飞现在做什么。按杨兆军的记忆，好像自荣飞辞职离厂后胡厂长第一次与他专门谈起荣飞。杨兆军老实地承认他与荣飞已经没有联系了。

“真没有联系？”胡敢狐疑地盯着杨兆军问。至今杨兆军仍记得胡敢那陌生的眼神。

“其实没什么。人各有志，人往高处走也是常情。荣飞是有些才情的，可惜北重没有留住他。可能他对我有些意见，当初免掉他的职务并没有错，任何一级组织都不可能没有规矩。有人说他在外面搞出很大的摊子。也算是为北重争光吧。别人怎么说我不知道，我是这么看的。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懂什么？不是在咱们厂学的管理经验？”

杨兆军对胡敢那天的态度感到奇怪，便问厂长荣飞做出什么样的成就？什么大摊子？胡敢告诉他，荣飞在做汽车配件！他竟然搞了发动机和变速箱那样的核心部件！显然，他的目标市场是北阳重汽，这点便与我们发生了交集，你要知道，发动机是汽车的心脏，是核心部件。北阳重汽并没有开发发动机啊。如果荣飞的公司实现与重汽的配套，再带着对北重的成见，将对我们非常的不利。”

杨兆军感到愕然。他知道发动机对装备的技术依赖与像北重搞得保险杠、油箱、消声器等产品不是一个数量级。因此对胡敢给他的消息将信将疑。胡敢似乎看出他的心思，“我的消息绝对准确。重汽有个副总经理叫李德江，此人是程恪市长的前任秘书，与荣飞的交情很深，李德江力主就近配套，但重汽已与山东一家柴油机厂签订了合作协议，因此事情就悬下了。我的意思，知彼知己方能百战不殆，我一直不惮于以最坏的局面猜测对手，荣飞在北重栽了跟头，未免对我们没有报复的心思。此人与北阳官场的关系不错，据说程市长很赏识他，你的任务就是恢复与他的联系，年轻人嘛，有什么隔夜仇呢？掌握他的详细动态对我们是有好处的。”

杨兆军领受了任务，但不知道如何完成这个任务。诚然，荣飞在北重时，与他的关系是很近的，他能感觉到荣飞对他超越一帮单身们的友谊，或许只有林恩泽可以与他相比，其他人，吴志毅、沙成宝绝对比不上他。可惜这份友谊在荣飞离开北重后被他刻意淡化了，原因自然是面前的胡敢。那时他意识到胡敢对荣飞深埋心底的恼怒，这样做自己是背负了内疚的，因为荣飞确实没有对不起他的地方。现在恢复与荣飞的联系，怎么办？杨兆军是个极为自负的人，这种人一般不愿意为自己的失误买单，低声下气地求对方原谅是做不到的。于是事情就搁下了，好在胡敢也没有在问起此事。

曾几何时，杨兆军想过去找林恩泽，但很快打消了主意，林恩泽未必会给自己想要的东西。

现在荣飞找上门了。虽然不是荣飞亲来，但邢芳完全可以代表荣飞的态度。似乎荣飞并没有将自己三年来的冷淡放在心上。胡敢的任务就有了完成的可能。另一方面，他也极想知道荣飞的现状。孙兰馨是典型的传统型女人，从不关心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从她嘴里根本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工作的目的是什么？杨兆军认为就是挣钱，让自己的生活越来越好。北重给他开的工资不到200元，加上妻子的也少的可怜。一年下来攒不上一个大件。就算靠着职务可以小不溜丢的报销一点饭费什么的，那有多大意思？如果另有一条光明“钱景”，他为什么不去呢？至于升官，杨兆军并不认为他一定可以升到北重的高层，比如说进入厂级班子。那是一条漫长而艰难的路。那么，为什么毫不犹豫地拒绝妻子的提议呢？真正的答案就在于宋唯。杨兆军对与宋唯目前的关系太着迷了。古人曾有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的古训，偷情的刺激与宋唯艳丽无畴的身体让他根本不考虑离开北重。他知道如果他离开北重，与宋唯的关系便彻底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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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零八节启动

王爱英出院后将董事会秘书的差事交卸了，专心干起了荣飞交给她的“慈善”差事。隆月给了她公关部副部长的职务，也配给了她独立的办公室。这份荣飞一直强调的社会责任的差事就设在公关部，在隆月眼中，企业搞搞慈善不过是树立正面形象的活动，当然是公共关系的职能。王爱英原来是董事会秘书，在已经明确的联投系职务系列中，属于高管，现在她的职务尚未解除，兼职公共部副部长有些不伦不类。根据荣飞的意见，现在先不设专门的部门，这点倒是合了隆月的意思，因此王爱英的“慈善”衙门暂不会有正式的名称了，人员也是光杆一个。王爱英将自己关在屋里考虑了两天，写出一份工作计划报给隆月和荣飞，第一件事不是招兵买马，安排营寨，而是跑到了傅家堡。

既然荣飞说了要向南郊区的学校捐款，她要先去看看南郊的小学校的实际情况。跟傅春生说明了情况，傅春生派了辆车，要司机带她去南郊区的几十个村子转。

南郊区在北阳市辖的农村中算是条件好的，四个乡镇中最差的是距市区最远的隆源乡，王爱英看了三所村小学，都存在校舍陈旧，或者说需要大修的问题。傅家堡本身就是乡政府所在地，王爱英“视察”的目的不知怎么就传了出来，隆源乡的乡长亲自过来，陪王爱英一所所学校的看过去，隆源乡管着十几个自然村，每个自然村都有一所村小学。十几个村子看下来用了王爱英两天的时间。得出的结论是一半的小学需要大学或重建。相比隆源乡，庆丰、安堡两个乡的情况要好一些。这一圈调研下来，王爱英瘦了好几斤。让正在忙于筹建技工学校的李国俊笑她本人也需要慈善一把了。说良心话，瘦了几斤的王爱英倒显得标致多了。

“原来不去农村，现在才晓得条件确实差。还说南郊区的经济不错，北阳又是全省的经济中心，没想到孩子们就在那种条件下学习，老师也难啊。现在正放着假，不过马上就开学了，要不是真可以做好些事。”

“没想到几天功夫你倒爱上这份苦差事。”

“很有意义呢。”王爱英心里盘算怎么花掉荣飞拨下来的几百万。现在她没时间去北阳工学院，那边说好荣飞要带她去的。现在抓紧要办的是先在南郊区列出一个章程好让荣飞决策。

王爱英的特点是办事麻利。调研报告熬了一个晚上写出来，第二天即交给了荣飞。当时隆月正好在荣飞的办公室谈事情，这几天她全力以赴地忙乎与荣氏的合资合作了。

荣飞看过后肯定了王爱英的基本思路，“这些危房小学是要改造的，但必须解决两个问题。在谈正事前我先给你们讲个故事：一个有爱心的白领先生注意到他的公寓小区门口有一个可怜的乞丐，每天下班都会给这个乞丐五元零钱。后来这位白领结婚了，有了可爱的太太，零花钱便少了许多，但还是坚持每天给乞丐三元钱。再过一年，太太给他生了小宝宝，生活就更加紧张了，为了凑奶粉钱，他将给乞丐的施舍降到了每天一元。乞丐大惑不解地问，‘先生，为什么给我的钱越来越少呢？’这位白领先生是个实诚人，便将自己生活中的变化讲了。乞丐生气地说，‘你怎么可以这么办事呢？怎么能挪用我的生活费养活你的老婆孩子呢？’”

隆月与王爱英大笑。很快她们就笑不出了，这个看似荒诞的故事中隐藏的含义绝对发人深省。

“所以，我们搞的慈善也罢，社会责任也好，必须同时达到两个目的，第一是宣传我们，让收益者接受联投。第二是解决一些实际问题，赢得政府的支持且不能对我们产生依赖。”荣飞停顿了一下，“为什么先投资教育并且选定工学院和南郊区作为我们的赞助对象？我承认我是有私心的。工学院是我选定的为我们走产业化道路提供技术支持的单位，有目的地资助他的实验室和开展一些我们需要的实验，比我们单纯搞研究的投入少而且收效快。而南郊区是我预定的城市扩张方向，傅家堡的格局太小，不足以支撑一个新城镇的土地需要，我们将来建汽车城，南郊区直到安河那一片土地是最理想的。未来减少将来占地与农民的冲突，现在就要树立联投在南郊区农村的正面形象，树立一个负责任的企业形象。一般的说，投资教育会赢得所有阶层的认可。这项工作开展后，公关部的相关工作要跟上，不要自己宣传自己，要让政府或媒体来宣传我们。我这么说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很卑鄙？”

“有点。”王爱英点点头。

“卑鄙与高尚只看结果，不看过程和起因。”荣飞笑笑，“爱英你这几天的辛苦很有价值，援助的顺序要以傅家堡，安堡为重点，庆丰、隆源为辅。明白吗？”

“可是隆源最需要援助－－－－－－”

“不是不援助，而是放在第二批。不仅要援助校舍，而且要资助困难的教师。具体方法你再想想，隆总也想想。爱英那儿可以增添二个人，这二个人的素质要高，要有点奉献精神。至于资金问题，可以设个专户，一般项目，爱英说了就算，但要做好预算，预算找隆总审批就可以了。工学院那边，我先联系一下，你再过去和他们具体谈。”

“援助小学我还有点谱，找工学院谈最好你来。我怎么知道你要向他们索取什么？”

“索取？”荣飞苦笑，“难道我在你心中就是这个形象？”

王爱英点头，“很奸商的那种－－－－－－”

“哈哈。好吧，奸商就奸商吧。工学院具体的资助项目我已有考虑，第一次我带你去，以后就你来联系吧。”

隆月知道王爱英是荣飞真正信任的人之一，说到渊源，恐怕犹在自己之上，荣飞打南郊区的主意，可谓用心深远，但也证明他已经打定主意要搞汽车了。这次与荣氏的会谈，荣氏虽与联投达成了在贸易与荣诚美食上的合资合作，但也否决了在澳洲的继续投资并且从澳洲公司撤资了。荣飞在实业上的布局显然与荣氏不合拍。

“爱英这儿还是要有个名称，否则办公经费都不好解决。至于人员，我看可以让爱英从总部挑，而且，要有部车。”隆月说道。事情刚刚开始，隆月不能反对。联投已经成为庞然大物，拿出些小钱搞慈善，提升企业自身形象，树立正面典型是明智的作为，荣飞说的不堪，但隆月知道荣飞赤诚的心地。

“还是隆总考虑周全。”荣飞笑道，“慈善先不要声张，至少在内部不声张，所以不单设机构，设在公关部很妥当。至于经费，专款专用，就在专户里走，每笔费用都要按规定报销，定期与不定期接受审计。我将话放在前头，我是用人要疑，疑人要用。哈哈。”

王爱英知道荣飞并不是不信任自己。任谁掌管上千万的资金都要有个规矩。论规矩的周全和执行的力度，创立数年的联投要比已有数十年历史的北重更高明。

电话响了，是王林来的。“你小子搞扶贫可不能忘了你老婆家。”王林的声音很大，屋子里的隆月和王爱英都听得清楚。

荣飞蹬了隆月一眼。肯定是她向老公通风报信了。论教育基础的薄弱，北新比北阳南郊严重的多。王林的想法可以理解，这边投入一万，那边就可以节省财政一万，最后的政绩自然少不了市长大人的。

“可以考虑北新。在我行动之前，你老人家是不是给工学院你的继任打个电话？我去了未必搭理我。”

“你是给他送钱。岂有将财神撵出门外之理？”这句话更加证明了隆月这个内奸的存在。隆月忍住笑不去看朝她瞪眼的荣飞，王爱英总算搞明白他们之间的猫腻，也觉有趣。王林是荣飞大学校长王爱英倒是听说过，看起来师生关系铁的很。

刘思斌接到前任院长王林的电话，说联投的董事长，也是北阳工学院毕业的学生荣飞找他有要事相商。刘思斌虽没听过联投是个什么玩意儿，但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王林已是北新市长，比他这个副厅级的院长实权大的多，官场的人脉厚的多。既然王林亲自打了电话来，接待就是了。

进校门的时候门卫拦住了荣飞的沃尔沃，荣飞说是见刘院长，门卫就放行了。这年头乘坐豪华轿车的非富即贵，门卫倒是明戏。自毕业后基本未回学校，除掉那次因林汉书记病故匆匆来过。荣飞端详着熟悉又陌生的校园，学校尚未开学，但教职工已经上班了，远处的球场上有留校未回的学生在打球。

“也一般嘛。”王爱英没有来过工学院。

“格局小了些。一普通高校嘛，经费恐怕没那么足。”看着球场上奔跑的学生们，仿佛自己的青春时代又回来了，怔怔地望着操场，荣飞不觉的痴了。

“一直没问过你，上学时就没有喜欢的女生？”王爱英笑嘻嘻地问。

“没有啊，工学院女生太少了，属于稀有动物，咱这人又不出色－－－－－－”张昕的影子却悄悄地飘上心头。

“还不出色？谦虚过头就是虚伪了啊。恐怕是你眼界太高了。”

“不说这些无用的了，我们去见院长大人吧。”

荣飞见到刘院长执礼甚恭，“刘院长您好，我叫荣飞，80届机械系毕业生。她是我的同事王爱英。”说完递上自己只写着名字和办公室电话的名片。

“你好荣飞同学，”刘安民第一次见如此怪异的名片，月白带着银色暗纹底面上印着烫金的荣飞二字。没有常见的职衔。“王市长打电话里说你要找我？”

“是的。说来惭愧。毕业后几经坎坷，将所学的专业都还给老师了。”荣飞接过院办秘书献上的热茶，“所幸下海经商小有成绩，就想着对母校有所回报，有些不自量力了。跟王院长说了，他让我来找你。”荣飞看看王爱英，王爱英接过话题，“是这样的，刘院长。公司董事会决定从今年开始对口扶持大学的课题研究，工学院是董事长的母校，是今年唯一选定的大学，这是一份公司拟定的研究课题清单，请院长过目。”

这是一份关于汽车零部件制造工艺研究的清单，设计电子点火器，刹车防抱死系统，倒车雷达，小排量发动机及自动变速箱等十几个项目。

“你们要搞汽车？”刘安民吃了一惊，“你们公司是？”

“联合投资有限公司。下面有几个独立经营的实体。确实有搞汽车的想法。八二年时，我将一份关于尾气净化的研究成果给了市里，他们转手给了上海方面，大概用在合资方面了。我知道母校机械、电子、化工、自动化等系有实力展开这方面的研究，联投今年准备拿出1000万元捐赠母校－－－－－－”荣飞慢吞吞地说。

“你说多少？”乍一听这个惊人的数字，刘安民吃了一惊，觉得对方说错了。要知道工学院一年的经费尚不足2000万。

“1000万人民币。其中的10%用来捐助困难学生，其余部分是对学校在研究领域内的捐赠。但需要签一个协议，有关研究成果必须优先提供联投，当然，联投会出资收购－－－－－－”荣飞说出自己的打算。

听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对方援助一大笔钱，学校展开研究——结果（假如出结果的话）再由他们买去。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嘛。不过刘思斌的头脑还算清醒，疑惑道，“对于你开列的清单，恕我直言，工学院的研究力量是完不成的。”

“我知道。但学校对于资料的收集，追踪国外最新成果一定比企业更有优势，对吧？研究知识产权的擦边地带也比企业强。刘老师，”荣飞知道这个称呼比叫院长来的亲切，“这个1000万是第一笔，我承诺今后每年不会少于这个数－－－－－－”

那就是相当于增加了50%的办学经费。刘思斌无法拒绝这个诱惑。而且，对方开列的条件看不出对学院有什么伤害－－－－－－“荣总，这个我原则同意。但需要点时间，我要向院党委和班子会通报。”

“当然，我等您的回话。王女士是这项工作的具体负责人，希望学院也确定一个具体的执行者。”

“那是当然。想不到学院出了如此优秀的学生，真是工学院的光荣啊。这个王市长，也不将情况说清楚。今天回母校，当然我要尽地主之谊－－－－－－”刘思斌热情地挽留荣飞，一面叫了院办秘书，让他通知党委书记和有关人员并安排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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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零九节家族基金

甜井巷的院子买下来了，实际花了65万。谈判中另四户人家加一点这个加一点那个，连院子里养的鸡也算了个高价，最终超出预算5万元。在这个过程中王惜福倒是与荣飞交上了朋友，特别是荣飞将他的几架子古玩一股脑儿作价20万收下。得知荣飞在澳洲有个贸易公司，而他儿子王飞云在澳洲工作，彼此间好像多了几层联系。待谈妥价格，荣飞立即与五户居民签了协议，要求五户人家在二个月内迁出，早迁十天加1000元。这个协议一出，立即让3号院鸡飞狗跳，五户人家中反而是王惜福最后搬出。

这段时间荣飞常来3号院督促修缮事。请了谷南阳原来一个同事，此人姓周，名先慎，据谷南阳介绍，周先慎是古建筑保护的专家，此人是梁思成的拥趸，曾在国家级的杂志上发表过关于城市古建筑群保护的文章。专家在后世几近成灾，是不是真正的专家要在实践中检验。不过梁思成荣飞是听说过的，既然此人崇拜梁思成，估计对古建筑有些研究。无奈此时没人会花大价钱对看起来破败不堪的居民住宅修缮维护，对古建筑进行有计划的保护最少是七八年以后的事了。

周先慎闻听荣飞要对甜井巷3号院进行保护性修复，心里颇不以为然。谷南阳介绍来时只说荣飞对古建筑有研究，买了处院子，想搞个修旧如旧。有这份见识到让周先慎吃了一惊。待看过3号院，对荣飞说，“荣师傅，你知道将这处原设计为三进的院子彻底修复需要多少钱？”

“100万够不够？”

周先慎吃了一惊，“你肯出100万？”

荣飞点点头。

“若有100万，资金上也差不多了。只是这照壁、砖雕、宋代雕花窗子，包括彩绘，不知能不能找到高手匠人。”

一直跟在荣飞身边的荣之贵吃了一吓，花100万修这个院子？不过现在却不容他说话了。

“周先生，谷总说你对咱北阳的古建筑有研究。不瞒你说，我一直对古色古香的旧式庭院式住宅情有独钟。买这处院子，一是为家父玩古玩方便，二是为将来树一个标杆。万一有朝一日城市拆迁，让政府看到这古井巷的老院子如果肯下功夫，却是万金难买的所在。这处院子就交给你了，人手你来找，资金呢我保证到位，我曾在老家傅家堡自己玩过一回，知道自己实在不是把手，让我搞，肯定糟践了。”

“成。难得你有这份见识。”一番交谈，周先慎承揽下这个活计。

王惜福之子王飞云在澳洲西北矿业公司的消息让荣飞感到有文章可做。这段时间和王惜福混熟了，跟王飞云也通过电话，得知西北矿业不过是一个中等偏小的小公司，在西澳洲不很出名，经营状况也一般，王飞云已经在与力拓接触，准备跳槽到力拓公司。荣飞命令明华澳洲公司与其接触，传过来的资料看了，认为兼并这个西北矿业对进一步展开澳洲的布局甚有必要，成不成却在两可之间。9月初，荣飞派于子苏去澳洲联系北方矿业，明华贸易承担了王惜福夫妇去澳洲的费用，希望王飞云在达成与西北矿业合作的谈判中发挥作用。

荣飞买下古井巷的3号院的消息最高兴的当然是荣之贵。王惜福留下的古玩全归他了。对荣飞花100万装修整个院子反而不在意了。老太太闻讯和魏瑞兰来看了院子，极为高兴。她在北阳生活多年，自然知道古井巷房子的含义，荣飞这样做倒是暗合了老太太的心思。

“等院子装修好，我看家里就搬过来住吧。住楼不沾地气，据说对身体不好。还有您年纪大了，上下楼总是不方便。还是住平房好。”荣飞说道。

荣之贵首先赞成，他早想接过古玩铺子做他的生意了。“这当然好。”

乘着长辈都在，荣飞说出自己考虑已久的想法。

“奶奶，爸妈，我有一个想法。”他整理了一下思路，“这几年经商，也算挣了些钱，我呢，做事常常丢三落四，对家人的照顾不周，一些该办的事情总想不到。我考虑很久，决定设立一个家族基金－－－－－－”

“什么意思？”魏瑞兰不太懂。

“这个基金呢，就是为解决家族的生活困难所用，迎来送往，婚丧嫁娶，都可以从中支付。我以后出差的时候越来越多，家里的事情真管不上，就靠你们了。”

这回算是明白了，“这是好事。”老太太首先赞成，“不知你准备了多少钱？”

“先放200万吧。”

“200万啊？”魏瑞兰轻呼一声，“你想让谁掌管这笔钱？”

荣飞看看奶奶，“我的意思呢，最好出在你们三人中。得空奶奶将二叔他们叫来，好让他们知晓。”

老太太却摇头，“有钱是好事，但管不好就是坏事了。我是不管这个钱的，我管了，王村的亲戚有求，我怎么办？最好还是瑞兰管。”老太太是精明人，真实的意思是，如果她来管，荣飞娘舅那边就不好办了，那可是一大家子人。“小飞这事办的好。过去总听戏文里说有德行的大户搞义田，都当是戏文里的故事，谁知竟出在我荣家。真是好孩子，好孩子。这事干脆奶奶做一回主，这事就让你妈管吧，她来管，别人也不好说话。让你妈定个章程出来，也免得厚此薄彼。”

魏瑞兰没有想明白，也就没有反对。

家族基金会的设立是荣飞无奈的选择。家族观念重是中国人的优点，显得温情脉脉。就荣氏家族（假如可以这样称呼的话），活着的成员中，当官的绝对没有，荣之英在北钢的科长无论如何算不上官。经商是上一代的事情了，现在也就出了个荣飞。而现实情况就是全家都靠在他一人身上。弟弟是，堂弟也是。曾经想过让荣逸或荣杰重开门户，不要都挤在联投，没想到事与愿违。如果不接受二个弟弟，父母叔父他们一定会有想法的。但家族的概念也比较模糊，按照传统，荣姓成员似乎才可以算作家族成员，但眼下女权当道，临河的舅舅姨姨们不可能不管，母亲的家族要管，奶奶的家族管不管？还有邢芳一家－－－－－荣飞沉吟片刻，“此事我也未细想。奶奶说定个章程，那是最好不过。如果有人赌博输了钱，难道也从这个里支？”荣飞记得参观山西乔家，家规里颇有几条值得学习的，不准抽鸦片，不准赌博，不准纳妾，看起来不起眼，都是保证家族不败的至理名言啊。“还有，这个基金会不必管小五，她家的事，由我自己来处理好了。”

设立联投基金会的消息肯定瞒不过家里人，按照对父母的了解，他们未必理解花上千万去搞慈善，慈善是什么玩意还不一定懂呢。特别是在父母双方的家族很多人生活还比较困难的情况下，搞慈善总是会激化家里的矛盾。就像自己的座车，买了沃尔沃，荣逸立即欢天喜地地要走了桑塔纳，荣杰跑来问旧车能不能给他开，荣杰会开车，技术比荣逸好的多，搞得他很想给二个弟弟各买一辆。这回黄天去天津提车，荣飞又得考虑沃尔沃的归宿了。难不成将沃尔沃给了荣逸，荣杰去开那辆旧的普桑？叔叔那儿会不会不高兴？想起这些荣飞就心烦，还不能跟人说。除掉荣逸和荣杰，还有表弟在身边呢。堂弟和表弟的身份是一样的，信刚去年就来了北阳，一直在陶氏建筑的工程公司当工人，今年以来常来家里，毕竟是嫡亲的侄子，魏瑞兰对信刚的情况很是关心，几次流露出给信刚找个更好工作的意思。说来说去还是个钱的问题。按照荣飞现在的财力，足以让所有的亲戚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但拥有的记忆又不能那样做，为什么？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升米恩斗米仇的故事并非故事。而且，金钱对于人的腐蚀也不可小视，那些吸毒的，**的，在澳门摩洛哥拉斯维加斯将身家全部输光的可都是有钱人。荣飞一直关注着荣逸，因为荣逸的性格比较喜欢新鲜事物，喜欢交结各色朋友，喜酒好赌，一句话，最容易出轨。好在荣逸目前在秋生的饲料厂表现不错，尚没有做出让荣飞不能容忍之事。

卡住了钱，又容易让家人不理解，再说，挣钱不是首先让家人过得好吗？荣飞一直处于矛盾中，承认自己这方面做的比较差，设立一个由父母监管的基金会或许是个好办法。

晚上荣飞跟邢芳谈起基金会的事，直接说了邢家的事不要找这个基金会了。有什么需要花的钱直接花就是，荣飞在工行给邢芳立了个户头，里面放了100万。

“这样蛮好。要不一些事你也为难。家里是个讲情不讲理的地方，干脆让咱妈处理好了。我家眼下也就是彪子的事，凤仪桥那边的房子快收拾好了，彪子估计下个月就过来。不过我家的事要不了100万，有几万块就摆平了。”邢芳说。

“那是你的事。先放着，钱又丢不了。”然后荣飞将古井巷3号院的事说了，邢芳说，“鹏鹏基本上是他奶奶带着，他们搬到古井巷，孩子也跟过去？”

“当然。你又顾不上。”

“晚上我还可以带带儿子，搬到古井巷就远了－－－－－－”

“说远也不远。待收拾好了后，那边房子多，我们也可以住过去。小五，我的性子你是最了解的，人家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我这家务事就理不清。我知道钱不是万能的，倒是希望全家和睦，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可是－－－－－联投设立基金会，在工学院，南郊，北新资助教育的事，家里未必会理解。这个法子，也是受了基金会的启发，不知道效果如何。”他停了片刻，“我内心一直在意家人的幸福，可是每个人对幸福的理解不同，如果是朋友和同事，我可以放弃友情，但家人呢？就算我父母再有不是，总是我的父母吧？”

邢芳是理解荣飞的，“你总是想的太多。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孝敬老人也罢，友爱兄弟也好，讲的就是个内心平安。你对他们的尺度就掌握在你心里，就像我对我姐姐们和父亲一样。你觉得过意不去就不好，觉得可以了，也不必在意别人说什么。”

这倒是至理名言。孝敬老人，不就是讲个心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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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一十节对苏贸易

明华贸易旗下的哈尔滨公司与乌鲁木齐公司的对苏贸易均取得重大进展。乌鲁木齐公司经理赵思明的报告让荣飞异常欣慰。根据荣飞的特别指点，赵思明将工作的重点放在哈萨克斯坦，在完成几笔赔本的买卖后，赢得了哈国商贸界的信任，逐步创出了明华贸易的名声。乌鲁木齐分公司出口的产品仍以轻工产品为主，进口产品则以皮货为主。常乾坤的电热水壶第一次走出国门，出口三百具，让老常兴奋不已。要知道这时候创汇还是一件很值得炫耀的事情。随后农机厂又接到明华贸易300具蒸汽熨斗和500件热水壶的出口订单。八月份，乌鲁木齐公司应邀在阿拉木图和塔尔迪库尔干建立了办事处。有了这个支点，明华贸易与哈国上层逐渐建立了联系。荣飞的打算是通过乌鲁木齐公司的贸易，逐步建立与中亚五国的联系渠道，特别是与军方的渠道。荣飞知道，苏军从阿富汗撤军后，大批装备将遗留在中亚，其中不乏中国需要的先进武器。武器的研制和其他行业的技术研究一样，有时候就是一层窗户纸，一旦捅破，一系列的问题将迎刃而解。

赵思明是隆月推荐的人选，此人的履历证明他一直在外经贸部工作，隆月背后站着隆长风，荣飞怀疑赵思明有着很强的官方背景。这点荣飞并不担心，相反这是荣飞希望看到的。赵思明的不定期的报告证实了中亚数国反苏情绪的严重，在隆月那儿算是印证了荣飞之前对苏联形势的判断。这些报告隆月均传给了她北京的老爹，作为研究苏联形势的佐证材料。

现在全世界的目光都在注视着中东，注视着海湾那个狂人和源源不断涌入沙特的美军。现在萨达姆已经失去了主动，等待他的是明年开始的沙漠军刀。

哈尔滨公司自图154之后，双方的信任度激增，生意范围拓展，连续做成了木材（原木）、废钢铁、军用服装等几笔生意，双方均表示满意。金星公司对明华贸易哈尔滨公司开具了最高“信用证”，因为哈尔滨公司在以物易物贸易中提供的服装及其他轻工产品质量令人放心，比起金星的其他客户强多了。

随着双方解除的加深，金星公司隐藏的面目逐渐暴露出来。和荣飞等人估计的一样，杜波留夫不过是前台活动的一个幌子，虽然他是公司的总裁，但实际控制公司的另有其人。

军用服装是金星公司提出要哈尔滨公司代为处理的一批呢子大衣，要价每件只折合人民币70元。这批服装是苏联海军的军礼服，高达12000件，大概是太平洋舰队的库存物质，不知为什么不要了。用以物贸易的形式向明华服装换了一批西服，换回的军礼服在东北和华北二个月销售一空。老毛子的衣服除掉式样陈旧外，这笔生意让明华净赚了30万元。

毕剑康在近一年的对苏贸易中摸到了门路，苏联人（应当说是俄罗斯人）有着与中国人完全不同的性格特点，嗜酒，豪爽，不斤斤计较，当然，也有不同于中国人的狡诈。因为金星公司背后是苏联军方，虽然杜波留夫一直不肯透漏金星公司的真正大老板，但毕剑康清楚此人必是太平洋舰队或远东军区的高层。或许杜波留夫等人是其亲戚也未可知。他们不太注意合同的细节，但对付款方式及币种格外留意。最喜欢用美元结算。这点恰恰是明华贸易的强项，在许多外贸公司为美元额度发愁时，明华贸易账户上的美元是一个惊人的数字。当然，毕剑康一直采取一些“令人不齿”的盘外招，比如赠送美酒好茶这些俄罗斯人喜欢的小玩意，最主要的是为杜波留夫等人开设海外账户，将每笔生意的3%存入其美元账户。生意是越来越顺利了。

9月15号，毕剑康从哈尔滨传回惊人的消息，金星公司提出继续飞机贸易的要求，这回是大个儿的安124。以荣飞有限的航空知识，只知道这款在80年代曾打破美国C5运输机最高最重记录的重型运输机生产数量极少，大约只生产了五十余架。87年就停产了。它的母体——安东诺夫设计局将来会归了乌克兰。

金星公司这回耍了花枪。安124的出口是受限的，但他们却搞到了一架完好的飞机。商定以报废物质的形式将一架完好的安124交付中方，作价40万美元。实际价格谈定为1500万美元。中方需按补偿贸易的形式将余款（美元）打至金星公司的海外账户。

中国军方好像从来没有买过安系运输机。进口的多是伊尔76系列。据说后者更适合军队的现状，对机场跑道的要求也低。搞到这样的大个头不知军方要不要？荣飞没让毕剑康签合同，而是先通过周钦找了梁省长。梁宏闻讯也吃不准，这样的大型运输机的买主只能是军方。省军区是没有大型装备的采购权的。不过梁宏的动作蛮快，当日即回话荣飞，提出要实地看看飞机。消息立即传回苏方，二天后苏方同意哈尔滨公司派员赴苏“验货”。

兹事体大，军方终于出面了。20号，通过省政府，军方邀请荣飞隆月到北京详谈安124购买事宜。第十一届亚运会开幕在即，荣飞久有陪奶奶出游的打算，正值秋高气爽，气候宜人，于是说服奶奶，让邢芳和甜甜也请了假，将鹏鹏留给父母，乘软卧到北京，下火车就被军方接到西郊的一个招待所，出面接待荣飞的是一名姓张的大校军官，戴着眼镜，估计是总参装备部门的技术军官。看到荣飞带着家眷，问明情况，一口山东口音的张大校立即通过关系为荣飞一家找来亚运会开幕式的门票，其实隆月已经通过父亲隆长风搞到了门票，这下可以转赠朋友了。

当日下午，毕剑康从哈尔滨赶来，由他向张大校及其副手详细汇报了安124谈判的详细过程。军方对明华初步的谈判结果表示出极大的兴趣，要知道军队一直缺少大型远程运输工具，而这又是军队现代化必须的。军方认为价格比较满意，根据掌握的情报，安系大型运输机苏联的产量也极低，每年也就是四五架的样子，已经决定由张大校赴苏实地验看飞机，身份当然是明华贸易的成员了。

这笔生意有个美元结算的问题。八九十年代正是军费紧张的时期，邓公提出军队要忍耐，军队用于装备更新的费用极少，更遑论外汇了。张大校提出如果货物无差，是否可以由明华贸易支付苏方美元，而由军方转付明华人民币？荣飞没有考虑就答应了，而且提出这笔生意明华不挣一分钱，纯粹为军队做贡献。明华贸易用轻工产品换来四架民航客机的消息在内部流传甚广，张大校是知道的，明华贸易的实力不容小觑。提出外汇问题，荣飞一口答应，外汇额度明华有，不需要军方操心，将来军方以人民币打入指定的账户即可。

张大校对明华贸易的对苏贸易感起兴趣来。尤其是得知金星公司竟能搞到安124当做废铁卖。思维顺势滑下来，既然能拿到安124，其他的东西能不能拿到呢？“荣总，隆总，毕经理，你们打交道的这个金星公司，大概与军方有些来头吧？

“毕经理，你将了解的情况汇报一下，没有什么可隐瞒的。”隆月说道。

“是，”毕剑康将金星公司的底细一五一十说了。张大校心想，如按他所说，海军的武器倒是有些搞头，他是技术军官，尤其知道我军空海方面与美苏等国的差距，美国人对我们封锁的紧，尤其在八九年之后，但苏联也是有些好东西的呀。飞机发动机，火控雷达，潜艇消音技术，声纳技术，多了去了。

“能不能给我们一份明细？”荣飞道。

“这需要请示。”靠一个民营公司做这种事？张大校感到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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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一十一节串门

邢彪与赖妮在九月份方来到北阳。房子邢芳已经给他们收拾的差不多了，就在凤仪桥边印刷厂旧址，联投内部叫其为凤仪小区，但这个名字尚未被市政命名，正式的名称还叫做印刷厂宿舍。

这是一套八十平米的住宅，位置在一楼。二室一厅的结构，比西湾小区的更加合理，位置也好的多。六月份住宅全部交工后，邢芳为弟弟选了一套一楼，为的是老人出入方便。房子定了后，荣飞便安排陶氏装修公司开始装修。当然，费用全部由他买单了。因为这回要接岳父出来，在装修之初便考虑到老人的特点，对预留给老人的卧室及卫生间做了精心的布置。不仅如此，家具，衣柜，橱柜，餐桌，沙发，椅子，床及床上用品；常用的电器，福日牌18吋彩电，长岭阿雷斯顿牌冰箱，海棠牌洗衣机以及厨房的全套用具。这一切荣飞大概花了9000元。然后叮嘱邢芳给彪子1000元的零花。

邢菊感到过意不去。邢芳也有些同样的意思。虽然荣飞反反复讲过岳父在他心中和父亲是一样地位的。她们想将父亲接来赡养，但结果就是给荣飞增添些看来是过分的麻烦。邢菊对荣飞说，日用品他们都会从家里带来，不必要再添置了。荣飞说老家肯定是要回去的，越老越思念故土啊。难道带着被褥来回折腾？这些算不了什么。

万把块钱对于荣飞算不了什么。邢菊是知道的。关键是邢彪的工作。按照荣飞的设想，邢彪与其老婆来北阳的工作是这样安排的，邢彪去陶氏建筑，到工程公司管个材料什么的，赖妮则进荣诚美食。但九月初荣氏的管理团队即进驻荣诚美食，这时候安插自己的亲戚，荣飞稍有些顾虑。和邢芳及邢菊商议后，决定先让弟媳休息一段时间，将北阳的家布置起来，然后再做打算。

邢父当然与儿子媳妇一起来到了省城，最近几年老人的生活改善了许多，他即将八十岁了，生活极其规律，奉行了一辈子的生活方式其实非常科学，比如他吃饭不吃饱，只吃七成饱就可以了，不吸烟（这在农村非常少见），饮酒但不过量，只在晚餐时喝一小杯，大概也就是一两的样子。至于穿衣，那就更无所谓了。几个女儿给他买的衣服，到死也穿不完了。从这个意义上讲，对于这个一辈子生活在山里的老人，省城的繁华对他其实没有多大的意义。他关心的只是唯一的儿子，希望或者期盼着儿子过上好日子。在邢彪的儿子邢小虎降生后，这个愿望就更为强烈。对于儿子到省城生活，老人其实是持反对意见的，村里不挺好吗？房子也盖了，家里也不缺钱。但架不住媳妇和儿子，他们要来，自己只好跟着来了。

没想到小女儿给自己准备了这么好的房子，还有家具和用具。老人住进这栋新楼，就不停地在客厅卧室卫生间及厨房间来回转悠。喜不自胜。这个善良的老人唯一的缺点就是重男轻女，感到女儿出嫁就是人家的人，唯有儿子才是自己的根。一切的财富只有掌握在儿子手里才令他心安。所以他总是带着怀疑问邢彪，这些都是咱们的？赖妮虽然性子有些“毛”（北阳方言，粗俗的意思），却是个勤快的女人，这时正满头汗的用湿毛巾擦拭着家具，对公爹的话嗤之以鼻，当然！人家都是挣大钱的，哪里在乎这点东西？十里坡学校不是正在盖着吗？那可是小十万的开销呢。我问过了，不会错！

邢彪也极为高兴。省城原来对于他是遥不可及的所在。现在他已经在省城拥有了自己的家！对于邢芳“传达”的对于他的工作安排，他觉得无所谓了。以至于对五姐叮嘱他到陶氏应当注意的事项，没有一句听在心里。先把家收拾好吧，上班的事情不急，有个趁大钱的姐夫，着那个急干啥？

晚饭后邢芳与荣飞正谈邢彪的事，门铃响了，没想到杨兆军和孙兰馨带着女儿上门做客。

“哎呀真是稀客。兆军，我们有三年未见了吧？”荣飞与杨兆军握手，就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异常亲热，“你胖了，看来日子过的不错。你小子啊，我离开北重三年，都不肯来看我一回。对了，你们吃过晚饭了吗？”

这是杨兆军最想听到的话，原来筹措的打开话题的所有准备都置于无用了，他将左手拎着的礼物撂在门厅的冰箱上，“吃过了。我可不敢跟你比啊。”杨兆军笑嘻嘻地说，“说到这儿，我要向老哥告罪，兰馨不知批评了我多少次，实在是抱歉的很。你也知道，厂子就是那个德行，财务处很少有星期天，自从大力开发民品，就成本核算就忙死个人－－－－－－”

孙兰馨打断他的话，“就别说工作的事了－－－－－－”

“对对对，不谈那些烂事了。你家小子呢？我看看？”

“刚睡着，”邢芳自从得知杨兆军背叛孙兰馨后，对他的观感就差了天上地上，内心有些厌恶。但既然上门来了，小孙也在，邢芳也只好将内心的不快压在心底。“丫丫，过来让阿姨抱，还记得阿姨吧？”

“这就是丫丫？好漂亮的女娃，可是遗传你俩的优点了。”荣飞笑着拉过丫丫置于自己膝上，丫丫倒不认生，女孩吹弹得破的肌肤，扑闪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陌生的环境。

正在写作业的甜甜从她的卧室卧室出来，好奇地看着丫丫。荣飞道，“甜甜，去将你的玩具拿出来，带小妹妹去玩好吗？”

“好啊，你叫丫丫，跟我来玩吧？”

孩子们自然亲近，尤其是独生子女，丫丫从荣飞怀里挣脱出来，跟着甜甜去了。

“这是你收养的女孩？”杨兆军听过这个故事。

“嗯，你喝茶还是咖啡？小孙呢？”荣飞看邢芳端了一盘洗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小孙别见外哦。”

“随便吧。你喝什么我就喝什么。”杨兆军望着丫丫被甜甜牵着消失在卧室，甜甜将门关上了，“小孩子还是愿意和孩子玩。现在的独生子也是可怜。荣飞你做事总是令人惊讶，比如收养这个孩子。”

荣飞没有直接回答，“我办事尽量让自己心安罢了。”他为杨孙二人沏了茶，杨兆军品了一口，“唔，好茶。这是上好的铁观音。”

“怎么样？厂里还好吧？”荣飞递给杨兆军香烟，杨兆军接过来，发现荣飞的烟盒是那种纯白的，没有任何标识，“咦，这就是传说中的特供？从哪里搞的？”他点上火，深深的吸了口，醇香浓郁的味道绝对是上品，“很不错呀，比红塔山强多了。真是特供吗？”

“我也不晓得。朋友给了一条，偶尔抽着玩。喏，反对派就在那儿，我也是借你的光呢。”荣飞不是瞎说，在家里时很少抽烟，在别的事情上很少管荣飞的邢芳对丈夫的吸烟却反对的很强烈。

“就那样。这几年胡老板在部里搞了好多改造项目，资金稍微宽裕一些，但民品上的项目也多，最近和北阳重汽搞联合，承揽了很多零部件，投入很大。不过等重汽的量上来，应当日子就好过了。”

但愿吧。荣飞心想，重汽在自己的记忆里并不存在，因此北重借机翻身也说不准，却没有心思就这个问题谈下去，“老沙老吴他们好吧？”在厂里时和沙成宝走的不算近，但和吴志毅却是好朋友，不幸的是吴志毅的性子也是散淡，荣飞一走，也就音讯杳茫了。

“老沙在销售上干的很不错，或许一半年就接处长了。老吴谈了个朋友，准备元旦结婚。前些日子还跟我说准备通知你回去喝喜酒呢。”

“哦。应该的。有时间的话我是会去的。新娘子也是厂里的？”吴志毅的面容浮现眼前，但荣飞知道，这些人注定与自己是两股道上跑的车，不会交汇了。

“厂里的，也是学校的老师。你们走后分配来的。老沙找了不少，光我知道的就有五六个了。这次谈成也算不易。”

“是啊，都不易。”荣飞将抽了两口的香烟摁灭在烟缸里，“兆军，你有没有这样的感觉，会留恋从前无忧无虑的日子，那时虽然很穷，也没什么地位，但生活很充实，和朋友们在一起也很快乐。你看我现在，每天瞎忙，连桥牌也丢了，除掉看看电视，几乎没有什么娱乐了。不知你是不是也是这样？”

这是一个绝好的话题。来之前杨兆军最担心的就是见不到荣飞，或者荣飞给他个冷脸，那样他将完全失败。对于离开北重投靠荣飞，他是不想的，据说胡敢将他列入了第三梯队正式上报部里，在北重前程无量的他自然看不上荣飞的小打小闹。但胡敢说荣飞曾陪省长视察傅家堡的消息比较惊人，那天的录像他没看到，宣传部也没有录。胡敢还批评他不关心时政，怎么关心时政？北阳新闻他是从不看的，有时间也就看看新闻联播罢了。对于胡敢的话，杨兆军半信半疑，荣飞的生意什么时候做到让省长关注了？这还了得！胡敢曾语焉不详地暗示他了解一下荣飞的现状，今天他来也带着官方使命。

“我怎么可以和你比？听说省长都视察你的公司了？”

“哦，那也不是我的公司，不过是其中有点股份罢了。”荣飞淡淡地说。转脸看看孙兰馨，“小孙你吃水果啊？别客气。小五你招呼好小孙嘛。”

“要不我们到里面聊？”邢芳将孙兰馨叫到卧室了。

“一直想问你，究竟做什么生意？是不是在北重时就开始做生意了？”

“是。”荣飞笑了笑，“靠工资活不了嘛。生活压力大啊。至于做什么，我是见什么做什么，四面开花，恐怕最后一无所成。”说了半天还是没说具体的。杨兆军知道荣飞还是对自己有心结，既然不说，也就不好问了。

“听厂里的朋友说梁省长视察南郊农村，你朋友的企业是做什么的？”

“傅家堡实业。猪饲料，建材，都是乡镇企业的玩意。不能跟北重比啊。”

“不是有个动力研究室？还有什么新都机械？”

“哦，那是。新都也在搞汽车配件。他们搞了个动力研究室，类似瞎玩，想做发动机。缺技术人员，偶尔跟我说起，既然在北重待过，是不是认识工程技术人员，我就想起我那个老同学。不过她有些心神不定。舍不得北重呀。”

“荣飞，你不跟我说实话。林恩泽不是在你公司吗？陶氏建筑？我听吴志毅说过，他见过恩泽。”

“恩泽也不了解具体情况。陶氏不是我的企业，我不过是参股而已，算是他们的股东。小打小闹，不值得一提。”

杨兆军的感觉就是荣飞变化很大，有一种说不清的威压，这种感觉杨兆军只在胡敢身上感觉过。

孙兰馨从卧室出来，“荣飞，我想去你的公司，搞法律。不知要不要我？”

荣飞一愣，杨兆军先是吃惊，转而便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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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一十二节杨兆军的决定

这次来杨兆军来棉花巷串门，孙兰馨也是促成者，没想到她竟然抱着这样的心思。联想到自办公室事件后妻子的态度，杨兆军以为事情都过去了，没想到她竟抱了这样的心思。

荣飞在背后究竟起了什么作用？杨兆军克制住胸中蓬勃的怒气，“你瞎想什么！这不是胡来吗？”

“我不是胡来。每天在单位无所事事，还不如干干我的专业！”孙兰馨并不想跟杨兆军离婚，当然其中有丫丫的缘故。尽管风言风语让她非常难受伤心。觉得自己这些年对丈夫太好了，好的让他感觉不到她的存在了。如果离开北重，杨兆军会重视她吗？她希望是。至于搞专业，不过是借口而已。

女人大体上分两类，一种是事业型的，考虑问题首先以事业为出发点；另一种是家庭型的，认为工作不过是为了生活，而生活就是丈夫孩子或许还有老人。孙兰馨肯定是家庭型的，她只是希望消除现在的不对路状态，找回曾经恩爱的感觉。

“我不许你胡思乱想！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杨兆军生气道。

邢芳对杨兆军流露出的霸道反感。荣飞从没有跟她用这种口气说过话。她看着荣飞，希望他打个圆场。但荣飞似乎在沉思，于是她说道，“兰馨，这事还是要从长计议，不要心血来潮。北重是央企大厂，丢掉工作太可惜了。”这话有些言不由衷。

孙兰馨紧咬着嘴唇，“荣飞，单珍说的那个什么公司是不是有专门的法律顾问室？”

“现在好多的企业都搞法律顾问了，不稀奇。我同意邢芳的话，离开北重还是要从长计议。兆军舍不得你走呢。是不是？要不一起离开？我当然欢迎。别的不敢保，待遇一定比北重高。不过兆军一定舍不得自己的事业，是吧？”荣飞在想，梦境中孙兰馨和杨兆军最终还是分手了，至于是什么原因他也记不清楚了。为了丫丫那个瓷娃娃般的可爱丫头不要过或者无父或者无母的生活，孙与杨的婚姻就应该尽力挽回。如果杨兆军愿意离开北重他会欢迎，总可以在联投系统给他一个合适的位子。因为杨兆军的才能还是有的。但孙兰馨要离开北重“投靠”他就不合适。他知道孙兰馨一定不是为经济原因，杨兆军在升入处级后经济上肯定好转不少，一般心理，人在经济上的感觉只和身边的环境比。我们绝不会和海湾石油富国比福利的，同样身处北重也不会与联投系统的职工比收入。

转而又想，挽回婚姻的只能是当事人自己，恐怕局外人有心也无力，有力也无效。杨兆军与孙兰馨婚姻出现的危机来自于杨兆军的外遇。虽然只是传说。就像在梦境中的自己，因为邢芳忍了，所以他们的婚姻维持着。或许孙兰馨像邢芳一样忍了，那样也用不着自己张罗什么。如果孙兰馨不能忍，即使杨兆军离开也无济于事。时代的发展使得一个有钱的男人出轨的机遇越来越多，这也是一些人（比如陶莉莉）将自己奉为“圣人”的缘故。陶莉莉们又怎么知道自己拥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又怎么理解他在邢芳去世后如毒蛇噬骨般的痛苦？那才是珍惜邢芳的真正原因。如果每个人都有拥有前世记忆的来生，至少有一半会成为现在标准的圣人。

气氛有些冷。杨兆军发过脾气又有些后悔，如果孙兰馨离开北重，他和宋唯的压力会小得多。虽然他和那个艳丽无匹的女郎闹出的风波在办公楼影响甚大，但他没想过和宋唯断绝关系，他舍不得那个风骚迷人善解人意的漂亮女人。荣飞的邀请令他有些意外，这次他来拜访荣飞有探听底细的意思，尽管胡敢没有说，但他仍可以感觉到胡敢对已辞职离厂三年的荣飞格外关注。

“荣飞，我投靠你有什么好处？”他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

“如果你努力的话，可以拿到比北重更高的薪酬。不过工作不会比在北重轻松。”荣飞淡淡地说道。荣飞可以断定杨兆军不会离开已经获得上升通道的北重。他的话会被杨兆军误解，这他知道。杨兆军或许会觉得自己会给他一个相当繁重的岗位，而不会理解为工作本身的繁忙。在北重那个环境，繁忙的岗位很少，即使有也是阶段性的，比如财务岗位在年底的时候。北重认识但关系不熟的职工在相遇打招呼时会说最近忙吗？回答有两种，不忙或者忙死了。而忙死了的标准就是最近有事做而已。但联投旗下企业中层岗位却是实实在在的忙，他们很少有星期节假日。

杨兆军在琢磨着荣飞的话。这样使得本来看起来是一次很平常的朋友拜会变得严肃，变得怪异。胡敢跟他谈起荣飞后，杨兆军找了那天的《北阳日报》看过，财务党支部就订有《北阳日报》。报道梁省长视察南郊傅家堡实业等企业，篇幅不长，也没有企业负责人的名字，倒是有省长陪同官员的职衔。杨兆军在报纸上没有找到荣飞的名字，不知为什么竟然很松了口气。他内心比较矛盾，一方面希望荣飞在外面混得好，另一方面又不希望他混得好。两种情绪视不同的心情交错运用。今天荣飞一直不肯说他的企业，杨兆军猜想就是这家傅家堡实业吧。搞起一家乡镇企业是有可能的，能让省长带队视察则说明这家企业已经颇为成功。杨兆军在荣飞离厂后细想，觉得他历来神秘，一些事情让杨兆军困惑，比如与甄祖心的熟识。而刚才荣飞的口气，可以断定在傅家堡实业即使不是一把手也是相当主事的角色。而且，他在不同的几个企业都有股份。

“是吗？我真得好好考虑了。”

“不用考虑了，兆军，我知道你舍不得北重。其实我对北重的感情不比你浅。”荣飞又递给杨兆军一支烟，“我离开厂，不是因为经济的原因。而是企业文化不适合我。但我觉得未必不适合你。好好做下去，未必不能升到卢续胡敢的位子，还是很可以做些事的。”

升到卢续胡敢的位子当然是杨兆军的梦想，但荣飞居高临下的态度令他很不快。杨兆军在这种情绪的支配下不想继续打听荣飞的底细的，也感到分手三年，就像样板戏的一句著名台词：你我是两股道上跑的车，走的不是一条路了。

“谢你吉言。”杨兆军点着烟，“也祝你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滚滚来。”他想告辞了，但孙兰馨还不想走。

“荣飞，我真的不想再厂里干了。我不是心血来潮。在厂里搞法律就是赋闲。我这几年连一桩案子都没遇到。”

荣飞心道，“再待上十年或者更多，你就会被北重层出不穷的官司打到心烦！”但嘴上还是解劝，“夫妻俩还是在一起好，单珍的情况与你不同嘛。兆军在厂里前程远大，你就不要上火了。我历来认为，两个人在事业上还是要有主次之分，否则丫丫谁带？我要是介绍你出来，兆军还不将我骂死？好了，不谈这个了，回去问北重的朋友们好。”

“你说的对，我不会离开北重的。人活着也不只是为了钱。你说是吧？”杨兆军道。这个态度是荣飞预料到的。

送她们出来时，荣飞单独和杨兆军谈了几句，“兆军，你平时忙，我也忙。我们可能很长时间见不了一次面。如果你当我是朋友，就将这几句话听完。我知道你跟小孙之间出了些情况，你先不要辩解，我无意干涉你的私事，但我有些心得，可能对你有帮助。你没事的时候静静的想一想，谁是你生活中最重要的人，你应当怎样对待最重要的人？还有，你工作的目的是什么？这不是玄奥的哲学命题，也不是矫揉造作，是真的应该认真考虑的事。小孙是个好女人，你一定要珍惜她。最后我郑重承诺你，如果你私人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就来找我，或许我能帮助你。”荣飞笑笑，“为了我们曾经纯真的友谊。”他与他握手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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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一十三节邢芳要当官

晚上是荣飞比较悠闲的时光。晚饭后看看电视，练几笔书法，时光惬意而悠闲。最近一直练习写四个字“静水流深”，越写越不满意。通过写字倒是认识到汉字的精深，民族文化最深层的东西就隐藏在不起眼的方块字内。他的晚餐倒是与父母分开吃的，一般都是邢芳下厨。王老太传统思想比较严重，如果看见孙子钻厨房便不高兴。其实荣飞对厨艺比较有兴趣，但对环境要求高，厨房埋汰便失去了展示厨艺的兴趣了。

这天邢芳比平时回来的晚。晚餐当然就是荣飞下厨了。没有心思做饭，只用秋生刚送来的新出土的土豆炒了个辣椒土豆丝，熬了一锅小米稀饭，主食是烤馒头片。每次在厨房忙乎，都会产生一些奇思妙想，针对的都是厨房的小家电，记得梦境里自己的厨房就充满那些设计精妙制造精巧的小家电，如榨汁机，电饼铛等等。他将每一个设想都交给常乾坤，希望他的农机厂将其试制出来。前前后后大约有十几个产品了。

邢芳回来的时候，荣飞已经辅导甜甜做完了作业，正在看热播的《渴望》，记忆里在九十年代末去朝鲜旅游，那是他第一次走出国门，朝鲜导游是平壤大学汉学专业的，叫赵太权，普通话说的那叫好，比荣飞标准多了。赵导游说平壤正在播放《渴望》，每天晚上是市民最快乐期待的时光，对这部家庭伦理剧喜爱的了不得。赵导游还托荣飞回国问大成和慧芳好。这部电视剧的热播，让荣飞坚信自己是有过前生的，之前的所有疑惑都不再有了。

邢芳进门，荣飞起身到厨房为妻子热饭。邢芳换了拖鞋，劈头就说，“今儿马校长让我当教导处主任呢。我拒绝了。”

“为什么？”

“嘿，你还不了解我？我哪是当官的料？”

“连弼马温都不如，算什么官啊？不想干就拒绝嘛。看把你难的。”

“你说的轻巧。马校长非得让我干，说已经报上去了。不好改，先当副主任，等肖主任退了再接主任。怎么办啊？要不让王市长跟他们说说？”

荣飞笑了，“这么点事找什么王林嘛，而且他也管不了教育局的事了。这事不难，如果不想干就辞掉。”他知道这是基金会引起的反应，官场也不能免俗，官员需要政绩，至于政绩如何产生却不是上级深究的事情。教育本是国家最基本的职能，直到下个世纪，高中教育仍不能列为免费，主要是国力孱弱啊。各级政府对于教育的投资自然感到压力甚大，现在有个冤大头出来，不抓住才是有病呢。不过没想到教育口却将目光落在邢芳身上。

“哪是你说的那样容易？你又不是教育局长。”邢芳回想着下午的谈话，直摇脑袋。她在三中很少与领导接触，她骨子里平民意识极强，平时接触的“大官”就是年级主任，突然被马校长叫去心里不免有些忐忑。与马志伟的来往很少，只是在魏福常挨打那次有过接触。

“坐啊，小邢，别客气。今天我叫你就是聊聊。”马志伟是去年从市教育局派下来担任校长的，平时深居简出的，很少找老师们谈心。

“是不是我的工作没做好？”

“不是不是。你的工作做的很好，学生老师的反应都是好的，我跟严书记说过几次，像小邢老师这样的优秀老师就是要重点培养嘛。教导处的肖主任今年底就要退休了，你来当这个主任如何？”

“不行不行！”邢芳急忙摆手，“我可干不了。我还是当老师吧。”教导处主任算股级，大小是个官。没想到马校长如此欣赏自己。

“小邢哪，这我就要批评你了。不干怎么知道自己干不了？谁就是生而知之？这件事组织上已经定了，你先兼任教导处副主任，课先带着。你年轻，不要怕事情多，这样对你有好处。”

无奈之下邢芳回来跟丈夫商量。“这事无所谓，我想马校长也不会真的给你安排很琐碎的事情，教导处有副主任吧？或许下一步还会让你当副校长呢。真无所谓。就我看也是好事，至少工资可以涨点吧？”

“你还在乎我这点钱？”

“嘿，蚊子腿上也有肉嘛。”

“对了，马校长说到你搞的那个基金会了。能不能帮我们建一个语音教室？”

妻子对于人情世故简直一窍不通，荣飞也不打算教她。对于人性，有着重生记忆的他深刻地认识到人性之恶，所谓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如果没有联投基金会的出现，如果自己不运用在官场的影响力，邢芳在三中干到退休也不会引起领导的重视，这就是现实。但没必要将这些带着灰色彩的东西展开来，某种意义上，他喜欢妻子的单纯无知，拿破仑说过，无知的人是多么的幸福。普通人就应当享受普通人的快乐。

“这事可以答应他，你找王爱英就是。”荣飞微笑着对邢芳说，“你在三中，总要吃点偏饭嘛。”

和荣飞预料的一样，邢芳的遭遇自然来自于联投基金会已经逐步展开的工作。联投基金会在G省教育系统引起的震动是巨大的。一家民营企业斥资上千万对高校和农村基础教育设施投以巨资在省内尚无先例，即使在全国也是罕见的。按照基金会对南郊数乡考察做出的框架性计划，第一步将对傅家堡和安堡两个乡的十六个自然村小学进行改造或重建，时间在91年的暑假期。预计投资为120万元。而基金会对北阳工学院的定向扶持基金的第一笔200万元已经划至学院账上，用于机械性能实验室的扩建改造和六十个特困生的资助。

联投基金会的运作方式在省教委眼中比较另类。省教委接受过海外华商对临同师院的捐赠，临同师院是所历史很老的学校，成立于本世纪二十年代，是本省历史最悠久的师范学校，原名为临同师范学校。临同那个地方经商的历史底蕴很深，很出了几个巨商，在解放前都出国定居了，包括现在已经在北阳有了名气的恒运集团的所有者王鸿永家族。他们回来先通过外事办找到教委，表达了对故乡母校的捐赠欲望，然后由教委牵头进行，当然一系列的宣传工作都是由教委负责的，双方在宣传报道上的利益诉求完全一致，合作很是愉快。这个联投基金会则是一头扎下去，根本不理教委这个统管全省教育事业的实权衙门，联系的主体是乡镇和大学，工学院和南郊区报上来教委开始还表示过怀疑和不信，一是联投这个企业名不见经传，而是捐赠的数额过于惊人。那次总部位于美国佐治亚州的隆鑫集团对临同师院的捐款不过100万人民币，已经让省教委感到很振奋。这个联投竟然拿出上千万现金出来？起先接到南郊教育局的通报时是不信的，八月底第一笔资金（20万）已经划至傅家堡乡政府的账上，用于两个最困难的村小学的重建。傅家堡乡管辖的七个村子都在找这个基金会的负责人，他们成了新的上帝。要知道财政用于教育的投资少的可怜。这也是国情，后世有个县委书记说过，全县教育经费还不足修一公里高速路呢。大批在最基层乡镇担负繁重教学任务的村办和乡办教师的工资被长期拖欠，更别提对老旧的学校进行改造或重建了，基金会将资金投过来，教育口就会大大地松一口气。申报年终工作总结更多的是看实际的效果，至于资金来自何方，想必没有领导追究，反正不是赃款。

基金会似乎更愿意联系最基层的组织，完全绕过了区教育局。直到九月初南郊区教育局才与这个基金会的负责人取得直接的联系，获知了他们庞大的援教计划。这个计划令南郊区十分振奋，按照基金会的计划，他们将对南郊区四乡的所有村小学展开无偿的援助，援助内容为翻修或新建村属小学，完善教学设施，对村办教师给予资助等等。第一期到位的善款高达900万元之巨。如果这笔前划过来，将彻底改善基础教育条件。最令教育局心动的是这不过是联投基金会第一期计划，之后到达的资金将源源不断。

省教委随后接到高教处和北阳工学院的消息，联投基金会对工学院也展开了定向资助，第一期资金200万已经到账。

省内出现这样一个依托民企的面向教育的基金会令教委十分的兴奋。他们通过关系将基金会的母体——G省联合投资有限公司打听清楚，联投的董事长竟是一个不足三十岁的青年，却控制着数家非常有规模的企业，按照基金会的规划，今后几年里联投将其利润的固定比例作为基金会的运作资金，这样教育系统将在正常的渠道外获得一个重要的补充。上千万的资金对于教委足以动容了，如果获得这笔资金，将极大改善教委窘迫的现状，可以调整工作计划，将财政拨款用于更紧要的地方－－－－－－总之，基金会对于教委就是财神爷！收益是实实在在的，试想，就南郊区而言，今年由于基金会的加入，他们的教育开支将变得宽松，两所预定要修缮的小学将不再由教育系统掏腰包。

教委随后了解到，联投对北新也有捐赠，今年初夏已捐款十万元对空山县一所山村小学进行重建。再之前对傅家堡学校也有过捐赠。

必须紧紧抓住这个基金会！而且，这个人的老婆就是教育系统的职工。这样文章就有的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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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一十四节酒会暨产品发布会

十月十二日，由动力研究室设计（参照Scania公司16吨技术）试制的第一台卡车用8吨柴油发动机在新都机械崭新的生产线上下线，并且通过了新都花大价钱建立的性能实验室的测试，主要指标完全达到设计要求。

新都自身的实验室数据并无权威作用，取得市场准入还要有国家资质的检测机构来检测，孟启新亲自带人去天津的国家级发动机检测中心北方发动机检测中心做了检测，得出的结论是鼓舞人心的。北方中心的工程师对孟启新说，你们这台发动机是国内生产的同排量发动机最好的，真难想象一家名不见经传的民营企业竟然试制出了如此优秀的机子，从性能到工艺都是一流的。北方中心的负责人表示他们将择日赴北阳“考察”新都机械。

这是一个具有很大意义的喜讯。新都之前购买了scania16吨柴油机的技术专利，但首要的目标却是北阳重汽正在开发的载重量分别为6吨和8吨的两款卡车，其用心昭然若揭。按照荣飞的设想，以新都机械为底子建立的新都汽车制造公司不会生产卡车，而是以轿车为主，当然新都汽车会建立子公司专门生产重车变速箱和发动机，根据荣飞的记忆，尤其是发动机，将是二十年后遍及全国的十几家重车整车厂的生产瓶颈，也是技术含量最高的部分。目前国内的重车厂16吨以上的卡车还极少，8吨是个最普及的吨位，动力研究室以8吨为突破口，先解决小吨位发动机技术，然后再走向大吨位。傅家堡将是发动机和整车的生产研发基地，变速箱生产则放在北新市，联投旗下的汽车产业的布局初见端倪。

为庆祝8吨机的顺利诞生，新都机械组织了酒会暨新闻发布会，邀请省市有关领导参加，荣飞和隆月分头送了请柬，这是一张长长的官员名单：省长梁宏，主管工业的副省长武甘霖，省经委主任安泽民，省计委副主任刘文道，市委书记胡友荣，市长程恪，常务副市长董维辰，重工局长段晓荣，南郊区委书记谢希仁，区长冯元庆及北阳重汽总经理井永清，副总经理宋德福和荣飞的老朋友李德江。

联投的目的当然是将手中的新生儿配套给北阳重汽，这是一条捷径。荣飞没想着发出请柬的大人物都来傅家堡，但除此也无更好的方式。如果梁宏省长或者武甘霖副省长能在酒会上表个新都希望的态，量产工作便扫除了最后的障碍。为了这台发动机，联投仅在硬件上已经投入了二个多亿了，这还不包括人力资源方面的投入。联投产业方面的新布局完成后，新都成为吞金的巨兽。不过这台内部代号为XD－1的发动机实现量产后，产研的平台已经建立，在研的另外两型（6吨和16吨）投入即会小的多。

酒会的地点在新都机械及新都动力研究所新建的职工食堂三楼，这座可以同时容纳1000人同时就餐的食堂建的比较超前，装饰豪华设施一流，饭菜的质量相当好。食堂其实就是一座现代化的酒楼，建成后的经营交给了荣诚集团负责，一楼是自助形式，二楼提供中餐点菜，三楼则提供西餐。新都及动力所工作的外籍员工数额近30人，不得不为其考虑。开业以来，员工的反映极好，连带着将傅家堡实业的部分员工都吸引过来了。荣逸就跟荣飞说过新都食堂的好处，问荣飞往里面贴补了多少钱。这件事荣飞真没有管过，他只是提出总体的要求，一个企业的优劣体现在方方面面，员工福利是个重要的部分，忽视不得。筹备酒会时孟启新提出就设在员工食堂，荣飞有些担心，提前过来看了，也在一楼吃了自助餐，感到确实不错。

三楼经过了精心的布置，联投总部的领导，新都及动力所的负责人提前聚集在三楼，三三两两的小声交谈着。精心研究仿制的产品终于要面世了，特别是动力所的张雄夫总经理，更是格外紧张和激动。

“你说省长他们会来吗？”张雄夫忍不住问正跟隆月轻松交谈的荣飞。

“请柬上的领导一定不会都来，但肯定不会都不来。你们的产品某种意义上填补了我省的产业空白，他们拎得清其中的利害。”说话的是隆月，今天媒体方面的事由她亲自负责。

“北阳重汽的进度一直受到省里的关注，据说井永清连续受到胡书记的批评。我们邀请井总宋副总的意图昭然若揭，他们会不会？”不知何时，黑瘦的孟启新凑了过来。胡友荣对联投的态度在联投内部不是秘密。

“从微观经济的角度看，就地配套的成本和管理比远地强，汽车工业理想的配套半径就是30公里。从宏观上讲，省里和市里需要一个有影响力的产品。我想，梁省长，武副省长，甚至胡书记都不是意气用事的人。关键还是我们的工作做的怎样。”一直不吭气的荣飞说道。

武甘霖副省长对北阳一家民企搞出重卡发动机有些将信将疑。梁宏因为接待兄弟省来访的省政府领导，委托他代表省政府参加新都的酒会，电话里省长对他说这个位于南郊傅家堡的民企不一般呢，一定要去看看，给他们鼓鼓劲。虽然现在对于姓资姓社争论不休，但民企发展对经济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从就业到税收对政府的贡献越来越大。适当的给鼓鼓劲是应该的，你管着工业，我知道联投已经确定上汽车了，雄心很大，我们应当鼓劲而不是泄气。经委，计委的同志都应当去看看，安泽民同志要跟我见客人，叫他派一个副主任去。

武甘霖对民企的认识停留在乡镇企业的水平，心底并不看重什么新都机械。他从秘书那儿看过找来的新都机械的资料，觉得简直就是个大杂烩。信奉专业化规模化生产的副省长对新都的经营方式基本上看不上。从全省的工业布局看，确实需要重车这样有影响力带动力的项目，重车用发动机和变速箱作为重车的主要部件能够本地化生产当然是好事，但武甘霖不相信一家乡镇企业可以搞出像发动机这样高技术含量的东西。如果不是梁省长专门的叮嘱，武甘霖不会抽出极为宝贵的时间去参加一个乡镇企业的所谓庆功酒会。

梁宏不来，省委常委胡友荣也不来，武甘霖便成为今晚一行客人中的老大。联系程恪等北阳市的领导后，武甘霖带着省经委计委重工局一行人直接去了傅家堡。

初秋季节，气候甚是宜人，常年忙于工作的武副省长记不清有几年没来南郊傅家堡一带了，夕阳下武甘霖惊奇地发现除了道路情况极好外，南郊已经完全是他陌生的所在了。一幢幢新建的工房，一排排新栽的杨柳，刚点亮的路灯，将原先一望无际的田野整齐地分割为一个个的充满着建筑物的方块，这个被梁省长称赞不已的农村已经是事实上的工业园区了。车窗外闪过傅家堡实业的气派的大门，武甘霖叫车停下，摇下车窗，望着大门里笔直通向南面的水泥马路，路边是已经一人高的整齐梧桐树。就厂门的气派，完全颠覆了武甘霖对乡镇企业的认识。进去详细看看这个被梁宏称赞不已的企业的念头升起来，却不在今天的议程之内。身旁的秘书意识到首长的念头，轻声说，大家都在等着呢。武甘霖压下进去视察一番的念头，

等他的车停在新都机械员工食堂楼下，程恪等市里的同志和北阳重汽的领导以及东道主早已在恭候了。

武甘霖已经担任副省长第二届了，早已不存在初入官场的虚荣心，他打量着迎接人群中的陌生面孔，目光锁定在站在前排一个身穿浅灰夹克衫的青年身上，“你就是荣飞同志吧？傅家堡实业的同志来了没有？”武甘霖在梁宏那儿听过荣飞，一眼就认了出来。

“没有。因为不涉及他们，就没有叫。既然武省长关心，我这就叫他们来。”荣飞双手握紧武省长伸出的手，“欢迎您在百忙中抽出时间前来视察指导工作，这位是新都机械的孟启新总经理，他是动力研究所的张雄夫总经理。她叫隆月，是联投的总经理。”武甘霖先和隆月握手，“你是隆老的女儿？我在中央党校听过他的课，也算隆老的弟子吧。你父亲身体好吧？”隆月含笑道，“我爸身体还行。他是书呆子，哪里能当您的老师？”武甘霖正色说，“就是老师嘛。你这个女儿当真什么也可以说，隆老若是书呆子，我们这些人就是文盲嘛。”隆月的父亲的位子是可以直达天听的，武甘霖作为一个副省级干部，自认还不敢与隆长风比肩。

武甘霖和张雄夫、孟启新等人一一握手，在主人的引导下进入员工食堂的正门，左侧就是通往三楼酒会现场的楼梯，但武甘霖站住了，“这是新都的职工食堂？”

孟启新上前答道，“是的，武省长。”

虽然已是傍晚，但未开灯，从巨大的窗子里透入的夕阳将一楼大厅染上了一层金色。

“好气派，好气派。”武甘霖连说两句。确实，武甘霖尚未在本省见过如此气派的职工食堂，这是足有3000平米的空旷大厅，经过了精心的装修，雪白的墙体上挂着巨幅油画，固定在地上用红黄蓝绿紫塑料五种颜色椅子分成了五个区域，白色的桌子一尘不染。

“为什么要分开颜色？”

“起初是为了美观。投入使用后被不同的部门瓜分，他们自己选了不同的颜色，部门内用餐时会商量一些问题。”

地板是黑白相间的颜色，整个餐厅干净整洁，格调高雅，和武甘霖去过的所有企业的职工餐厅都不一样。有一种说法，说看一个企业的管理就去看它的公厕就行，省工行的郑行长则说过意思大致相同的话，郑行长要求他的信贷部门在调研企业时一定要在企业的职工餐厅用餐，值不值得放贷凭此基本可以决定。如果今天老郑同志来，会是什么评价？

“请武省长上楼，酒会准备在三楼了。”隆月说。

“二楼是做什么的？”

“二三楼也是职工食堂，不过二楼可以点菜，三楼提供西餐。新都机械和动力所有几十个外国专家。”

“哦，那倒要看看。”武甘霖率先上楼，猬集在楼梯前的众人紧紧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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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一十五节酒会暨产品发布会

三楼为了迎接贵宾，已布置成自助餐厅的格局，当中地上摆着两台被红绸子遮住了的机器，机器下面是漆成纯白色的木制托盘。武甘霖朝那儿瞅一眼，但注意力很快被布置别致高雅的餐厅吸引了。空中飘着轻柔的钢琴曲，经过装修的天花板上散射出的淡蓝色灯光增添了几丝浪漫的格调。

“今天那些外国专家用餐怎么办？”一直隐身在武甘霖后面的程恪问荣飞。

“已经做了妥善的安排。这间餐厅并不是外国人专用，新都及动力所的职工都可以来，甚至傅家堡实业的职工也可以来。不过花费会高一些，另外就是禁止吸烟。这条禁令不适用于今晚。”荣飞解释道。

“武省长，时间不早了，是不是先用餐？”隆月请示道。

“不，先介绍你们的产品吧。就是这台机子？”

“那，那就请张总来向领导们汇报吧。”隆月对张雄夫说。前期的研制中承担了主要任务的不是新都，而是动力所。

张雄夫在众人的注视下扯掉了遮着靠南那台机器的红绸子，漆成银灰色机身的发动机在灯光下熠熠发光。张雄夫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始汇报这台凝聚着动力所一年来心血的成果。

在接下来的汇报中，武甘霖不时打断张雄夫的汇报，就一些技术数据和技术问题进行询问，荣飞发现武甘霖对于发动机不陌生。程恪小声对荣飞说，武省长大学时的专业就是发动机。

难怪如此内行。

武甘霖没想到新都竟造出如此先进的重车发动机。看过天津方面出具的检测报告，将最后一丝疑虑丢进了爪哇国。现在想知道的就是新都具备什么样的生产能力了，今天的酒会内容似乎不涉及此。在武甘霖看来，新都和其名下的动力研究所走了一条极为扎实的路子，不是简单的仿制或购买专利，而是研制。XD－1已经申请了专利，新都拥有这款发动机的全部知识产权。武甘霖清楚新都背后是联投，就是那个淡然镇定不喜欢抛头露面的青年向新都机械和动力所提供了巨额的研发资金。很少有民企这样做，或者没有实力，或者不愿意。他们更愿意走急功近利的路子，选择快速致富的项目，达到快速致富的目的。一个企业的前景更多的可以从它的经营方式上窥探其核心，像联投这样不计投入的加强研发力量，绝对是所谋者大。

和武甘霖有相同感觉的还有刘文道副主任。作为省计委的领导，刘文道熟悉全省的工业布局。G省的工业基础比较薄弱，尤其缺少重工业，有的只是一些轻工业厂子，论全国知名品牌，也就一台生产于临同的风荷牌双筒洗衣机。论到全国知名企业，就数北阳钢铁公司了，但那是冶金部直属的企业，管理权限不在省里，算不上是省内的企业。这也是省里决心上重车的原因之一。重车的心脏是发动机和变速箱，省内却没有生产厂家，前期北阳重汽采购布局刘文道是参与了的，初步定点在S省一家柴油机厂。没想到身边一家民营公司不声不响的搞出了成品，按照现在的技术指标，满足北阳重汽没有任何问题，剩下的就是产能问题了。

这个问题被武甘霖副省长提了出来。“我想知道你们发动机的生产能力。”

这回汇报的是孟启新，“今年年底就具备年产5000台的能力，明年可以将产能扩大至一万五千台。”

“我想看看你们的生产线，可以吗？”

“当然可以。”荣飞微笑道，“求之不得。武省长，当着井总的面，我说实话，我们的市场第一目标就是咱们北阳重汽，现在新都的发动机完全可以满足重汽的需求，而且，和这款发动机完全匹配的变速箱我们也搞出来了，请领导们一并看看－－－－－－”他上前撤掉了另一块红绸子。

“哦，你们还做了变速箱啊。”

“其实新都是先搞的变速箱，与北新减速器厂合作开发的。后来才决定上的发动机。”

武甘霖没有再细听关于变速箱的产品介绍，他相信新都有这个实力。变速箱是和北新市合作生产的，这个细节他注意到了。之前他听说过王林与荣飞的关系，但没有深想，北阳减速器厂算是省里知名的企业，也是省里三家生产减速器的企业之一，带动北新的工业提升对于省里也是乐于看到的事。

武甘霖急于看生产现场，于是一帮人离开酒会现场，由孟启新带着去毗邻的生产车间参观，一个小时后回到食堂三楼，二台样机已经撤去，长长的餐台已经布置起来，采用了眼下不常见的自助餐形式，每人领到一个银光闪闪的餐盘，冷菜和热菜都摆在了餐台上，各色饮料和酒水在另一张小餐台上。

“我看重汽完全可以就近配套。”武甘霖当着荣飞的面对井永清说。

“这个，”井永清斟酌着词语，“我们在建立配套体系时没有得到新都方面的信息。胡书记亲自过问了重汽的配套关系－－－－－－”井永清知道胡友荣在刻意打压程恪，所以他根本就没有考虑新都的事，当时孟启新至少三次向他推荐新都的变速器，井永清根本置之不理。

荣飞急忙拦住了因武甘霖表扬而变得有些趾高气扬的孟启新，“井总，就汽车行业的配套关系而言，独家配套是危险的也是不利于供货和成本控制的。在供货的三要素中，无论价格、质量还是供货期，新都都可以与您现有的供应商展开竞争，至少井总可以给我们个二配嘛。”有李德江这个“大内奸”，重汽的配套体系荣飞一清二楚，目前发动机是独家，变速箱只有两家，其中一家的供货距离超过了1500公里。

“这个，变速箱问题不大，但发动机嘛－－－－－－”就党内关系而言，胡友荣是省委常委，武甘霖不是，他只是副省长，如果不是梁省长的关照，井永清绝对不会来参加这个明显是陷阱的劳什子酒会，现在武甘霖代表的是梁宏，井永清不能不有所顾虑，他沉吟着，“是不是我向胡书记汇报后再说？”

“胡书记是抓大事的，还管这些具体的业务问题？”武甘霖哂道，“刚才荣飞同志说的很好，价格质量供货期，就是这三要素嘛。谁家的好就用谁家的。我看新都的态度就很好，依靠自身的力量搞出来这些东西，也是给省里争光嘛，省里不应该不支持。你们说是不是？”

今天程恪一直没有发言，他也不需要发言。看看昔日的秘书李德江，发现李德江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

李德江确实有些幸灾乐祸。他是程恪的人，在胡氏系统当权的北阳重汽受到压制是预料中事。虽然也被正式任命为北阳重汽公司的副总经理，却是排名最后的一个。比较重要的配套管理也被井永清收回，交给了常务副总经理宋德福。他现在分管的工作都是可有可无的，后勤保障，办公室，工会，以及职工培训等，算是被边缘化了。

新都的成功映衬了重汽的无能，也就是井永清的无能，北阳重汽自建立起就一直磕磕绊绊，极不顺利。资金是按时到位了，生产线建设及样车的生产一退再退，胡友荣兼着重汽领导组组长，向胡书记汇报李德江没有机会，但他知道井永清基本上是去一次挨一次训。先是厂区规划，很多人（包括他李德江）认为原北阳汽配的占地过于局促，无论如何无法承担规划为五万辆重车的需要。不如另行择址，适当的地址当然是已经初具条件的傅家堡，但那是程恪鼓捣出来的，为此程恪还搭上了梁宏这条线。去傅家堡不是抽胡友荣的耳光吗？所以井永清坚持在汽配的旧址上扩地，为此花大工夫搬走三个小厂，市里费了很大的力气，花了大价钱，终于将场地问题解决了，工期为此耽误了近三个月。然后就是生产线的建设了，井永清过于小心谨慎，凡事必请示胡友荣，弄得常常返工，打打停停，一直到七月份才初步具备生产条件。问题是胡友荣很少到重汽指导工作，建厂完全是个业务工作，一个市委书记哪有那么多的时间和那么多的专业知识啊。李德江为此感到悲哀。尽管他也是机关出来的干部，到基层后对企业的认识深刻了许多。决定了那就干吧，各种零部件又文齐武不齐，许多上面指定的外协厂并不具备与重汽同步开发的能力，一直到九月份也没有将样车生产出来，原来预定的剪彩日期是八月一日的，现在看来，国庆都够呛。胡友荣下了死命令，务必在国庆完成十台样车的生产，他要请省里及部委的主要领导出席剪彩仪式的，要向国庆献礼的。井永清变得向热锅上的蚂蚁了。

李德江不止一次的参观过新都，觉得新都在搞变速箱和发动机的做法上十分有借鉴意义，联投高层极少干涉孟启新张雄夫的具体工作，招人，购置设备，厂房及生产线建设完全由他们负责。他们不需要参加那么多的会，打那么多的请示报告，自主权极大。这种机制下基层的头头累的要命反而干劲冲天。企业就应该这样搞啊，为什么重汽做件事情就这么难呢？

“荣总，我认为贵公司的产品完全可以满足重汽的需求，请做好产品对接的准备工作。胡书记那里我会汇报的。”武甘霖副省长的后半句是对井永清说的，“重汽方面为什么要舍近求远？”武甘霖转回头，“荣总，你们联投花如此大力气上研究所和生产线，不仅仅是做发动机和变速箱吧？”

“不敢隐瞒武省长。”荣飞灿然一笑，“联投准备上轿车项目。”

“轿车？那要经贸委批准的，那张‘准生证’可不好搞啊。”

“是，我们正在努力。”国家的一些做法令人不解，自八十年代，国内的轿车市场就全面对世界汽车巨头开放了，丰田、本田、大众、标志、菲亚特－－－－－－对土生土长的企业反而多有限制。

跟着井永清来的北阳重汽的官员中有个人是认识荣飞的，他就是已经很久没有消息的陆英寿。如今陆英寿是重汽采购部一科的科长，一科的业务正好是负责发动机变速箱车桥等主要部件的采购。陆英寿来新都，荣飞好像根本没看见他，至少二人的目光没有过交接。陆英寿不相信荣飞没有看见他，但也不希望荣飞在重汽及省市领导面前介绍他这个老同学。昔日的恩怨随着时光的流逝并未全部消除，其中最大的一根刺——张昕已为人妇，结果是谁也没得到。陆英寿悲哀地看到，曾经看不上的穷小子荣飞如今的地位与自己相比已是天壤之别。荣飞已是常出现在聚光灯下的明星，而自己却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采购科长。荣飞可以平等地与省长市长们交谈，自己的名字根本穿不进领导们的耳朵里。陆英寿这几年很少见荣飞，但却一直关注着这个曾经看不上现在又赶不上的对手，荣飞所有曝光在公众面前的活动，如梁宏对傅家堡的视察，他都分外注意。也极大地引发对荣飞的恐惧。这回井总之所以叫他来，是在需要的时候要他介绍重汽已经完成的采购布局。井永清根本不准备购买新都的产品！变速箱带着国企的烙印，王林亲自跑省里做了很多工作，重汽可能挡不住，但发动机想也别想！由于父亲的关系，井永清将他当做了亲信，一些上不了台面的话是可以对他说的。荣飞的背后站着程恪，程恪是准备挤走胡书记取而代之的人物，程恪的所有政绩都是射向胡书记的炮弹，作为胡书记线上的铁杆大将，井总当然不会给程恪市长提供这样的炮弹－－－－－－其中的利害关系不需要井永清明言他也可以拎得清。令他泄气的是荣飞如今已是庞然大物，从新都机械到新都动力研究所主要首脑对荣飞的态度即可证明荣飞在新都系统的地位，他就是新都的太上皇。那一排排簇新的进口设备无言地诉说着一种令他感到畏惧的力量。即使重汽拒绝新都产品的进入，荣飞绝不会一棵树上吊死，这点用脚趾头都可以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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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一十六节家族基金会开张

荣飞今年不时感到头疼，或许是工作的压力大的缘故。在邢芳的坚持下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只是建议他注意休息，改善睡眠。邢芳学了点按摩的皮毛，每当荣飞头疼发作就胡乱在她认为正确的穴位上按摩一阵，荣飞竟然感到症状有明显的改善。这个习惯也就保留下来了。

从新都的酒会回来，甜甜和鹏鹏都睡觉了，邢芳还在看电视。荣飞又感到剧烈的头疼。这天邢芳正好没有晚自习，于是又为丈夫做了回头部按摩。俩人一面做按摩，一面聊起刚才的酒会，邢芳以为丈夫的事情不甚顺利，荣飞说不是，还没有结果，已经做好了不顺利的打算。但这一步一定要走，官场实际是个非常讲面子的地方，有些－－－－－想了半晌，荣飞没找到合适的词语，说了句让邢芳感到发笑的话，荣飞说官场就像黑社会，面子是很重要的，他们拒绝了我的产品不要紧，如果我不给他们这个面子，后果便很麻烦。现在荣飞一般不瞒妻子自己生意上的事，好在邢芳只当一个听众，不发表自己的意见，荣飞唠叨一阵，似乎可以收到放松心情的感觉。接着聊起家族基金会的事。荣飞说你家的事情你亲自办，不要走我妈手里那笔钱了。这个决定曾对邢芳说过，邢芳没有意见，邢芳的意见是自己不想参与这个不知道会出现何种结果的家族基金会，但荣飞坚持要她参与管理。荣飞的道理是，你是荣家的长房媳妇，可以不给娘家办事，但婆家的事一定要管。否则就融不进这个家庭。邢芳问基金会你既然只出钱不管事，不会让我管吧？荣飞说不会，你只是参与，我已写了份基金会的章程，你得空可以看看并修改一番。我准备将拍板权交给我妈。邢芳说为什么不给你爸呢？荣飞笑笑说我爸总意气用事，让他管一定会把亲戚得罪完。邢芳沉吟片刻说，我觉得这个基金会不好管，你自己摆脱出来了，却将妈陷进去了。荣飞叹气，这也是无奈的事，亲戚不是朋友，不好绝交的。我哪有时间管这些啊，我的情况家里都清楚，不找这么个替身，还不把我烦死？

魏瑞兰得到了“家族基金会”的最终控制权让荣之贵感到极不舒服。但荣飞在家庭会议上就是这么说的，还拿出了基金会的章程，基金的使用对象是家庭成员，包括外系的亲戚。使用的范围有创业、上学、治病、成家等事宜。但超出2万的花销必须由家族基金理事会成员半数以上的签字同意。如果意见对立，则由魏瑞兰最终拍板。荣飞的奶奶、父母、叔叔，加上邢芳、荣逸和荣杰，成为了基金会理事会的成员。荣飞却不在其中，表明了不参与其事的态度。当时王老太、荣之英等长辈都在，钱是荣飞出的，如何使用当然是他说了算。荣之贵心里不舒服也只好忍着。

成立家族基金会的想法长子是和他讲过了，他没什么意见。倒是王老太对此大为赞赏，老太太是个很精明的人，自认读出了孙子的内心，此举有两个好处，一时将大孙子从家族琐事中解放出来，如今他生意越做越大，怕是真没精力关注家里鸡毛蒜皮的小事。二是增强了家族成员间的凝聚力。按照荣飞所说，该基金会的照顾对象中不仅有父母系的亲属，叔叔那系、包括老太太娘家也在内，这样亲戚会因为这个基金会更加亲密，而且正当的开支都在支持范围内，也解决了亲戚们生活上的大型花销。

荣飞更属意于家族成员的创业积极性。荣家有了现在的底子，只要不来类似特殊时期的的运动，这辈子是富定了。但这种富裕对家族成员特别是年轻成员是最糟糕的，荣飞深知这一点。记忆里那些富二代的所作所为让他心生警惕。所以他在亲自起草的基金会章程中对于家族成员自行创业给予了最优先支持，家族成员在选定项目递交可行性报告并得到基金会理事会批准后都可以拿到一笔不超过20万元的创业基金，这笔钱算是基金会对家族成员的投资，以后的处理方法有两个，一是归还本金及利息（利息按照当期银行贷款利息的50%计算）二是算作基金会在成员所立公司中的股份，二选一的问题。

荣之贵最近一直在忙天井巷的院子。亚运会行将结束，古井巷的室外装修也近尾声了，老王家靠巷子原来的古董铺子一直没关门，由着荣之贵鼓捣，两个月算下来挣了小五千元，让他十分的高兴。这部分钱算是他挣的，花起来也就格外理直气壮。大部分被他做了“扩大再生产”——买入那些买得起看得上的货品。现在已经认识了不少的古董贩子，每天都有神神道道的人物上门来找老荣师傅洽谈业务。老荣同志的精气神最近空前高涨，午饭基本不回家吃，就在甜井巷的小餐馆用餐，或者被人请，或者请人。有钱的感觉真是妙。老荣同志就是这样的感觉。说是在甜井巷3号院监工，实际上主要精力就是倒卖其那些莫名其妙的古董，沉湎其中乐此不疲。对于家族基金会也就看淡了，纺织厂那边倒是通知他去上班，他拒绝了，反正一直有人在休长假，他不去也好。不过这回的政策有所调整，不再按比例发工资了，而是全部停发（刚刚实行的养老保险还是由工厂交的），所以原来休息的人都急着上班，像荣之贵这样有了稳定财源的人是极少数。

第一个申请家族基金支援的竟是王村的亲戚王志刚。王志刚与其小舅子在王村办了个玻璃厂，缺少流动资金，找表嫂帮忙。这点让魏瑞兰感到难办。当初丈夫的表弟，在公社工作的王志刚鼓动丈夫卖掉金条买车做运输生意，结果赔惨了。要不是儿子出手（魏瑞兰相信婆婆的话，那五万元救命钱就是长子出的）。两家为此长期失和，将王老太夹在中间极为难过。时过境迁，随着荣飞的事业崛起，王老太在家里的地位越来越像红楼梦里的贾老太了。和王村娘家的关系也修复了，数年不上门的王志刚逢大节必来探视姑母。至少在表面上亲戚之间又恢复了走动。

王志刚明言要借20万，正是这个数字魏瑞兰感到为难。荣飞给基金会账户打进来200万，所谓账户，不过是一张写着魏瑞兰姓名的折子。王志刚开口借20万声明完全按照基金会的规则办事。说明人老却不糊涂的王老太将基金会的事情对她这位侄儿讲了个底漏。魏瑞兰决定将王志刚的申请上到理事会讨论。这件事尚未有个明白，侄儿荣杰书面要借10万元做他的创业基金。荣杰准备于妻子开一间照相馆，10万元是用来租房子添置道具器材的，荣杰说他自己已凑了万把元了，有这10万元即可将小店办得像模像样。荣杰还说他找过大哥，大哥要他来找大妈（北阳称伯母为大妈）。魏瑞兰不能拒绝，10万元也需要理事会讨论，得，这下好了，荣家的几个核心人物整天就研究这个吧。

王志刚和荣杰的申请均通过了“理事会”的审查。对于王志刚，荣之贵与荣之英兄弟俩都投了反对票。但王老太和邢芳是赞成的，于是魏瑞兰的一票至关重要，她深思后还是投了赞成，这样20万就划到了王志刚账上。事后她对丈夫说，“现在我揣摩出小飞的用意了，他是嫌心烦，于是搞了这个基金会。你妈在小飞心里是什么位置你最清楚，我们这儿拒绝了，只要老太太想给，轻易就可以从小飞那儿拿到，别说20万，就是200万也不难。现在小飞的翅膀硬了，顺着点好。”

家族基金会的消息不胫而走。不久，枣林的亲戚们纷纷上门，除老大魏建国外，都向魏瑞兰伸手。枣林的亲戚们倒不是创业，他们申请资金的用途大多是盖房娶妇嫁女。即使身边有个枣林建材，农村人底子太薄，攒几个钱实属不易。现在凭空出来个基金会，像生活性的困难申请是不需要归还的，这不是天上掉馅饼是什么？所以魏瑞兰的弟妹们每人都抱着希望兴冲冲的跑来。3万元之下是不需要理事会审批的，魏瑞兰一个人就可以做主。她一面感到肉痛，一面还是每家给个一万二万的打发掉。200万资金捏在手里，某种意义上就是自己的钱，这样撒出去不肉痛才怪。

魏瑞兰现在对儿子拥有巨额财富的心情有几分理解了。权力意味着责任，手里捏着200万就是权力，但烦恼随之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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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一十六节家族基金会开张

荣飞今年不时感到头疼，或许是工作的压力大的缘故。在邢芳的坚持下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只是建议他注意休息，改善睡眠。邢芳学了点按摩的皮毛，每当荣飞头疼发作就胡乱在她认为正确的穴位上按摩一阵，荣飞竟然感到症状有明显的改善。这个习惯也就保留下来了。

从新都的酒会回来，甜甜和鹏鹏都睡觉了，邢芳还在看电视。荣飞又感到剧烈的头疼。这天邢芳正好没有晚自习，于是又为丈夫做了回头部按摩。俩人一面做按摩，一面聊起刚才的酒会，邢芳以为丈夫的事情不甚顺利，荣飞说不是，还没有结果，已经做好了不顺利的打算。但这一步一定要走，官场实际是个非常讲面子的地方，有些－－－－－想了半晌，荣飞没找到合适的词语，说了句让邢芳感到发笑的话，荣飞说官场就像黑社会，面子是很重要的，他们拒绝了我的产品不要紧，如果我不给他们这个面子，后果便很麻烦。现在荣飞一般不瞒妻子自己生意上的事，好在邢芳只当一个听众，不发表自己的意见，荣飞唠叨一阵，似乎可以收到放松心情的感觉。接着聊起家族基金会的事。荣飞说你家的事情你亲自办，不要走我妈手里那笔钱了。这个决定曾对邢芳说过，邢芳没有意见，邢芳的意见是自己不想参与这个不知道会出现何种结果的家族基金会，但荣飞坚持要她参与管理。荣飞的道理是，你是荣家的长房媳妇，可以不给娘家办事，但婆家的事一定要管。否则就融不进这个家庭。邢芳问基金会你既然只出钱不管事，不会让我管吧？荣飞说不会，你只是参与，我已写了份基金会的章程，你得空可以看看并修改一番。我准备将拍板权交给我妈。邢芳说为什么不给你爸呢？荣飞笑笑说我爸总意气用事，让他管一定会把亲戚得罪完。邢芳沉吟片刻说，我觉得这个基金会不好管，你自己摆脱出来了，却将妈陷进去了。荣飞叹气，这也是无奈的事，亲戚不是朋友，不好绝交的。我哪有时间管这些啊，我的情况家里都清楚，不找这么个替身，还不把我烦死？

魏瑞兰得到了“家族基金会”的最终控制权让荣之贵感到极不舒服。但荣飞在家庭会议上就是这么说的，还拿出了基金会的章程，基金的使用对象是家庭成员，包括外系的亲戚。使用的范围有创业、上学、治病、成家等事宜。但超出2万的花销必须由家族基金理事会成员半数以上的签字同意。如果意见对立，则由魏瑞兰最终拍板。荣飞的奶奶、父母、叔叔，加上邢芳、荣逸和荣杰，成为了基金会理事会的成员。荣飞却不在其中，表明了不参与其事的态度。当时王老太、荣之英等长辈都在，钱是荣飞出的，如何使用当然是他说了算。荣之贵心里不舒服也只好忍着。

成立家族基金会的想法长子是和他讲过了，他没什么意见。倒是王老太对此大为赞赏，老太太是个很精明的人，自认读出了孙子的内心，此举有两个好处，一时将大孙子从家族琐事中解放出来，如今他生意越做越大，怕是真没精力关注家里鸡毛蒜皮的小事。二是增强了家族成员间的凝聚力。按照荣飞所说，该基金会的照顾对象中不仅有父母系的亲属，叔叔那系、包括老太太娘家也在内，这样亲戚会因为这个基金会更加亲密，而且正当的开支都在支持范围内，也解决了亲戚们生活上的大型花销。

荣飞更属意于家族成员的创业积极性。荣家有了现在的底子，只要不来类似特殊时期的的运动，这辈子是富定了。但这种富裕对家族成员特别是年轻成员是最糟糕的，荣飞深知这一点。记忆里那些富二代的所作所为让他心生警惕。所以他在亲自起草的基金会章程中对于家族成员自行创业给予了最优先支持，家族成员在选定项目递交可行性报告并得到基金会理事会批准后都可以拿到一笔不超过20万元的创业基金，这笔钱算是基金会对家族成员的投资，以后的处理方法有两个，一是归还本金及利息（利息按照当期银行贷款利息的50%计算）二是算作基金会在成员所立公司中的股份，二选一的问题。

荣之贵最近一直在忙天井巷的院子。亚运会行将结束，古井巷的室外装修也近尾声了，老王家靠巷子原来的古董铺子一直没关门，由着荣之贵鼓捣，两个月算下来挣了小五千元，让他十分的高兴。这部分钱算是他挣的，花起来也就格外理直气壮。大部分被他做了“扩大再生产”——买入那些买得起看得上的货品。现在已经认识了不少的古董贩子，每天都有神神道道的人物上门来找老荣师傅洽谈业务。老荣同志的精气神最近空前高涨，午饭基本不回家吃，就在甜井巷的小餐馆用餐，或者被人请，或者请人。有钱的感觉真是妙。老荣同志就是这样的感觉。说是在甜井巷3号院监工，实际上主要精力就是倒卖其那些莫名其妙的古董，沉湎其中乐此不疲。对于家族基金会也就看淡了，纺织厂那边倒是通知他去上班，他拒绝了，反正一直有人在休长假，他不去也好。不过这回的政策有所调整，不再按比例发工资了，而是全部停发（刚刚实行的养老保险还是由工厂交的），所以原来休息的人都急着上班，像荣之贵这样有了稳定财源的人是极少数。

第一个申请家族基金支援的竟是王村的亲戚王志刚。王志刚与其小舅子在王村办了个玻璃厂，缺少流动资金，找表嫂帮忙。这点让魏瑞兰感到难办。当初丈夫的表弟，在公社工作的王志刚鼓动丈夫卖掉金条买车做运输生意，结果赔惨了。要不是儿子出手（魏瑞兰相信婆婆的话，那五万元救命钱就是长子出的）。两家为此长期失和，将王老太夹在中间极为难过。时过境迁，随着荣飞的事业崛起，王老太在家里的地位越来越像红楼梦里的贾老太了。和王村娘家的关系也修复了，数年不上门的王志刚逢大节必来探视姑母。至少在表面上亲戚之间又恢复了走动。

王志刚明言要借20万，正是这个数字魏瑞兰感到为难。荣飞给基金会账户打进来200万，所谓账户，不过是一张写着魏瑞兰姓名的折子。王志刚开口借20万声明完全按照基金会的规则办事。说明人老却不糊涂的王老太将基金会的事情对她这位侄儿讲了个底漏。魏瑞兰决定将王志刚的申请上到理事会讨论。这件事尚未有个明白，侄儿荣杰书面要借10万元做他的创业基金。荣杰准备于妻子开一间照相馆，10万元是用来租房子添置道具器材的，荣杰说他自己已凑了万把元了，有这10万元即可将小店办得像模像样。荣杰还说他找过大哥，大哥要他来找大妈（北阳称伯母为大妈）。魏瑞兰不能拒绝，10万元也需要理事会讨论，得，这下好了，荣家的几个核心人物整天就研究这个吧。

王志刚和荣杰的申请均通过了“理事会”的审查。对于王志刚，荣之贵与荣之英兄弟俩都投了反对票。但王老太和邢芳是赞成的，于是魏瑞兰的一票至关重要，她深思后还是投了赞成，这样20万就划到了王志刚账上。事后她对丈夫说，“现在我揣摩出小飞的用意了，他是嫌心烦，于是搞了这个基金会。你妈在小飞心里是什么位置你最清楚，我们这儿拒绝了，只要老太太想给，轻易就可以从小飞那儿拿到，别说20万，就是200万也不难。现在小飞的翅膀硬了，顺着点好。”

家族基金会的消息不胫而走。不久，枣林的亲戚们纷纷上门，除老大魏建国外，都向魏瑞兰伸手。枣林的亲戚们倒不是创业，他们申请资金的用途大多是盖房娶妇嫁女。即使身边有个枣林建材，农村人底子太薄，攒几个钱实属不易。现在凭空出来个基金会，像生活性的困难申请是不需要归还的，这不是天上掉馅饼是什么？所以魏瑞兰的弟妹们每人都抱着希望兴冲冲的跑来。3万元之下是不需要理事会审批的，魏瑞兰一个人就可以做主。她一面感到肉痛，一面还是每家给个一万二万的打发掉。200万资金捏在手里，某种意义上就是自己的钱，这样撒出去不肉痛才怪。

魏瑞兰现在对儿子拥有巨额财富的心情有几分理解了。权力意味着责任，手里捏着200万就是权力，但烦恼随之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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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一十七节联投无惧

武甘霖向梁宏做了汇报，包括荣飞透露的联投准备上也将胡友荣的态度说了。梁宏没表态，武甘霖催问，梁宏微笑着说，“私营企业在改革开放之后如雨后春笋，姓资姓社的问题在理论界争论不休。偏偏我们身边就孕育了这么个怪胎。你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武甘霖和梁宏在工作上比较融洽，说话也就随便的多。

武甘霖说，“要我看是好事。私企的优点比较多，值得国企学习的地方真不少。只要政权在我们手里，就没什么担心的。如果联投真的搞成轿车，省里的工业格局将大变。昨晚我半宿未睡，汽车对于各行业的带动作用是明显的。化工、电子、机械，你想想？我省的工业地位在全国将得到大幅提升。”

“你觉得他们能搞成轿车？”梁宏问。

武甘霖想了想，“我看了他们的发动机生产线，非常先进。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见如此先进的生产线。他们不仅只考虑了重车的机子，更兼顾了轿车的机子。汽车的核心部件就那么几个，发动机和变速箱都有了，车体、底盘的难度比这个小多了。只要资金到位，我认为可以。”

“荣飞跟你提钱的事了？”

“没有。他只字未提。”

“哦。他跟香港荣氏的关系很好，拉上荣氏一起搞也说不准。”梁宏沉吟片刻，“甘霖同志，就重汽的配套关系而言，我认为还是按市场规律办事的好。省政府不宜搞行政命令。”

“可是，家门口的产品不用却要上千公里建配套？成本考不考虑？供货的及时性和售后服务考不考虑？”

“那是要考虑的。不过不应该让我们替他们考虑。是不是？”

梁宏摆明了置身局外。胡友荣的态度又放在那里，武甘霖知道荣飞等人的愿望八成要落空了。他一直做行政管理，与胡友荣那种政客不同，出发点更多的是本省的经济发展而不是政治问题。

“梁省长，真是可惜了。”武甘霖不隐瞒自己的立场。

梁宏微笑不言。

梁宏的城府比武甘霖深的多，涉及政策走向的事不愿多谈。他曾在中央部委任过副部长，上面的消息灵通的很，指导中央在某些领域的争论很激烈。联投在北阳甚至全省都是一个另类，几乎未利用任何官场资源（比如贷款）就做成了庞然大物，偏偏与官场又有若隐若现的联系。梁宏内心是支持新都的发动机与北阳重汽实现配套的，但胡友荣的态度是明确的，省委常委中，不乏支持胡友荣观点的领导。而G省的老大——省委书记李建斌一直不亮明自己的观点，很耐人寻味。

重汽干脆利索地拒绝了新都要求配套的申请。理由是发动机的配套关系已经确立。为此，王林从北新专程来到北阳，找井永清及重汽开发领导组组长胡友荣为新都交涉，未果。王林与井永清是平级，根本无法用命令的语气跟井永清交涉，更不用说省委常委的胡友荣了。一肚子气的王林只能找老上司程恪诉苦。程恪现在的处境却比较难，虽然他是主管经济的市长，在北阳重汽的问题上根本说不上话。这一轮的折冲樽俎中，王林并无损失，北新的变速箱算是列入了重汽的配套目录，不过是二配。二人自然谈到了荣飞，程恪要王林与荣飞谈谈。程恪知道荣飞有全盘的计划，似乎并不以这次挫折为念，至少荣飞没有来程恪这儿求援。

王林找到荣飞。荣飞只说了句“新都无畏，联投更无畏。”他们不仅是师生，是多年的老友，而且已是事业上紧密支援的伙伴了，荣飞并不需要对王林隐瞒自己的计划，“这个结果在我预料之中。实践会证明，企业应该也只能按照市场的规律办事。就技术而言，我们的产品比重汽选择的领先一代；就成本而言我们每台发动机比他们选在的产品低15%。行政命令的结果很快就会看到，东方不亮西方亮，死了张屠户，不吃带毛猪。”荣飞转换话题跟王林说起王爱英领导的慈善基金会在北新开展的工作，由于有王林的支持，效果非常好，已经有四所村办小学得到了资助，今年年底前还要再重建四所。

说是有王林的支持，实际上更是对王林的支持。

荣飞的确对此早有预料，之前已布置了北阳重汽之外的市场开发。因为考虑到北阳重汽脚步蹒跚，新都的机子只配套北阳重汽一家肯定不行。得到井永清的正式回复，荣飞制止了孟启新的嚷嚷，“有关市场开发的计划早让你们做了。全国重汽厂不止北阳一家，慌什么？退一万步讲，企业最重要的是资金问题，有一句话你们记住，企业管理的核心是资金管理，资金管理的核心是现金管理。我们联投最自豪的就是现金流的充足，放眼全国，像我们一样现金充足的企业没几家呢。你们按照原先商讨的方案开展市场的公关工作，酒香也怕巷子深啊，老孟，这段时间你要亲自带队跑，现金流不断，企业运转正常，慌什么？我敢断言，过些日子井永清还要来求你呢。”他对张雄夫说，“张总你的研究所的工作重点要转到轿车发动机的研发上来，我们上轿车项目，一定要有自己的发动机，而且是有自己专利技术的发动机。我再说一遍，资金不是问题，无论引进，购买，研制都行，一定要有自己的知识产权。”

荣飞有资格在资金上自傲。自打联投成立，与银行的关系与绝大多数企业不同，是银行在巴结联投而不是相反。为争得联投旗下各企业的开户，几家国有商业银行争的非常厉害。目前除掉陶氏在建行，联投的其他企业都是在工行开户的，最初的关系——王林的老部下吴厚川发挥了极大的作用，二三年的时光，他本人凭着“出色”的业绩从解放路分理处主任到信贷部主任。90年夏则升到了市工行主管信贷的副行长了。吴厚川还惦记着将陶氏也拉到工行，引发了建行的极大不满。市建行的赵明轩行长多次宴请联投高层，希望取得联投的支持。尤其是得知联投在海外的石油期货中将收获巨利的消息后，建行与工行展开了新一轮的争夺。

10月7日，第11届亚运会圣火熄灭。中国运动员共获奖牌341块，其中金牌183块。在工体举行的闭幕式美奂美轮，荣飞在电视上再次见到甄祖心，不过这回他没有给甄祖心“剽窃”后世的名作。甄祖心唱的是一首“老歌”，也是荣飞的作品，“爱我中华”非常适合在大型晚会上演唱的歌曲。

亚运会结束，布局海外的期货也该交割了，预计这笔生意将为联投收获2.7亿美元的巨额利润。其中的一大部分将变为海外订单，为新都汽车（暂名）订购必要的机床设备和大型冲压模具。目标市场还是瑞典，就目前以美国为首的展开对我国经济制裁的国家中，瑞典算是一个“不坚定”的国家，之前与Scania公司在重卡发动机上的合作已经撕开帷幕的一角。

荣飞必须通盘考虑联投在汽车上的布局了。最苦恼的是许可证。汽车行业实际上控制很严，不是像农机厂搞的小家电。那段时间荣飞一直收集有关信息，也让联投总部的经济研究室收集研究这方面的政策和信息。

有关工作待年底的董事局会议后方能正式启动。

还有一件事必须着手安排，那就是澳洲矿山投资的后续工作。已经与王惜福之子王云飞取得联系，王云飞给荣飞的感觉是很精明很爱国的青年，两人在越洋电话里谈的很愉快。荣飞没有完全透漏自己在澳洲铁矿石的通盘设想，王云飞以为荣飞要做股市投资或一般性的资本运作。建议荣飞在澳洲重新注册一家由联投完全控股的公司，逐步在股票市场上吸纳中意的矿山公司的流通股份，适当时候可以收购几家中小规模的公司，以取得在澳洲西澳的采矿资格。目前铁矿石供过于求，澳洲对于外资的进入基本上持欢迎态度，确实是个好机会。除掉荣飞，每人会知道进入新世纪后铁矿石的需求会发生如此重大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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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一十八节王林的政绩

王林在国庆前带市政府有关部门负责人专程视察了枣林建材。临河县主要领导陪同视察，枣林建材方面接待市长的是枣林建材董事长魏国禄、总经理郭凯庆及总会计师文小山。枣林镇党委书记魏志安也作陪。

王林看的很细，也问的很细。从产品、市场到生产能力，从企业规划到新产品开发都详细了解了。对枣林建材开发的系列家用地砖给予了很高评价。地砖的收入预计在今年将占到枣林建材总销售收入的40%，成为枣林建材成长最快的版块。

“上缴利税数百万的民营企业在北新还不多。像枣林建材这样的企业政府应当大力扶持。涉及企业自身难以解决的困难要马上研究，尽快回复。要改变政府作风要落到实处，真正急企业所急，想企业所想。政府一个主要职能就是服务嘛。明年枣林建材的规模将突破亿元大关，也算北新的明星企业了，魏总和郭总都是谨慎的领导，我觉得就联投的扩张速度而言，这个目标显然低了。”王林花两个钟头结束了视察，从样品室出来，站在楼梯口对陪同的市府各部门负责人讲。

记者将市长的话录了下来，也有人记在小本子上。

王林转身对跟在身后的郭凯庆说，“我觉得郭总你的情绪不高呀。难道是总部的指标完不成？还是对明年的市场没信心？”王林微笑着打趣郭凯庆。对于联投的组织结构王林比较清楚。刚才郭凯庆对今年的经营情况介绍以及明年的预测，王林感到振奋。但明显感到郭凯庆情绪的低沉。

“今年的指标倒没什么问题。甚至可以超一点。明年上亿也没什么问题。”郭凯庆欲言又止。他知道王市长与荣总的关系，联投高层都清楚。但不必要对王林说，所以他将嘴边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郭凯庆担忧的主要是枣林建材在联投系的地位问题。当然也有相比于联投旗下北阳的企业，枣林建材有点不受重视的感觉。1990年前三季度枣林建材实现销售收入6400万（全年计划为8000万）利润620万（计划为700万），完成联投总部年初确定的经营目标基本上不存在问题。

郭凯庆的担心却不是王林能够理解的。对于经济相对落后的北新市，出现枣林建材这样规模与效益的私营企业简直就是庞然大物，但相比于它的兄弟企业，它的规模、利润都排最后了。这也是曾担任陶氏副总经理，后到枣林建材担任总经理的郭凯庆深为遗憾的地方。郭凯庆的妻子孩子仍在北阳，回家时自然不免与陶氏的旧友聚会，按照年初联投总部确定的经营者薪酬计算办法，他这个总经理实际收入还比不上陶氏的副职谷南阳韩慕荣多，更比不上崔虎了。

枣林建材设了午宴，就在职工食堂。联投旗下企业与当时一般企业最大的区别之一就是职工的后勤服务这一块投入很大，档次比较高。王林兴致很高，还要了酒，在酒桌上问起了联投慈善基金会在北新的运作，魏国禄倒是参与了此事——基金会目前在北新的投入还很少，除掉空山十里坡的一幢小学校外，还有三所小学重建。不过具体的行动要等明年了。枣林建材对家门口的枣林中学亦有资助，金额是10万元，用于实验室的建设和操场的修缮。枣林镇中学的硬件基础不错，这样做在王林看来有些锦上添花了。他这一年多里去了很多乡村小学，有些条件差的简直不能叫学校。北新的财政是典型的吃饭财政，教育经费尚不能保证教师的工资和学校的基本经费，哪有资金来还旧账？联投慈善基金会的成立让王林找到一条解决问题之路，几次联系荣飞希望他将资源倾斜到北新来。荣飞只是唯唯而已，王林知道荣飞目前盯住了北阳南郊区，正在全方位打造他的“开发区”，对自己只是糊弄，不高兴也没有办法。修高速占用了联投的一亿元资金，路还在修，归还日期还是遥遥无期，估计得想其他法子还钱了。这个情况下实在不好再强硬开口。

借着这个机会，王林没有避郭凯庆等人，枣林镇党委书记魏志安说，“魏志安同志，联投董事长荣飞是我的学生，他的情况我是了解的。他是个很重情义的人，枣林是他的外家，他的舅舅，姨妈们就生活在枣林。你们要打好这张牌，利用好这层关系。不仅要服务好枣林建材，而且要将联投旗下的慈善基金会拉进来。今年夏天，联投成立了完全慈善目的的基金会，资金完全来源于企业的利润，目前基金会已经在北阳展开了工作，大概有十几个乡村小学得到了资助。完全由基金会新建的村小学占到50%以上。你们算算这笔账，由基金会投资建一所学校会节约多少财政资金？如果基金会能将枣林镇一半的学校重建或返修，会给市里省出多少钱？更主要的是解决孩子们最实际的问题。这个任务就交给你，完成好了，我将重奖。否则我将建议县委重新考虑你的工作问题。政府官员应该干什么？我觉得就是那句老话，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当然，是在党的政策内办事。什么是好干部？首先是发展经济改变家乡面貌的干部。否则就是不称职。”

魏志安赶紧站起来答应，保证完成王市长布置的任务。临河县委书记黄志忠，县长连奕也表态说县里绝对支持镇上的工作，为枣林建材服好务。

因为程恪遇到胡友荣的越来越严重的打压，王林非常在意市委书记冯国川的态度。好在冯国川对市府的工作还是如刚来一般放手，没有发现任何的掣肘，有关北新的人事调整，虽然拍板权在书记那里，但冯国川一般都要与王林事先通气，很尊重他的意见，这让王林赶到欣慰。

王林自去年六月到任，算起来不过一年多的时间。一年多时间里改变北新落后的面貌是不现实的，他不过是基本掌握了北新市的情况而已。具体的工作则做了这么几件，一是促成了北北高速的顺利开工，从联投借到了一亿元资金保证了高速公路的顺利建设，顺便对郊区损坏严重的道路进行了修缮；二是促成了北新减速器厂与北阳新都机械的合资，虽未收到现实的效益，但这个厂子算是盘活了，职工的反映相当好。三千万资金的投入将彻底提升减速器厂的技术装备水平，即使干别的产品，有先进的设备也使得其底气十足；三是整顿了北新市的环境卫生，并启动了北新市城市建设规划工作。北新城区实在太落后了，除掉几条主干道，一些小巷垃圾堆积，污水横流，几块连片的平房区甚至没有合理完善的下水道，挤出有限的财政资金订制了大批色彩鲜艳的垃圾桶，雇佣了大约500名临时工性质的清洁工，对东西向主干道建国路南的旧城进行下水改造。四是立足提升城市的整体形象。作为一个地级市，全市竟没有一个像样的酒店，当荣氏（香港）餐饮提出在北新投资建一个四星级酒店时，他立即表态欢迎，市委常委会上也得到了一致的支持，拿出了最好的地段。一切手续都是在他亲自推动下完成的，明年凤凰酒店（暂名）将正式兴建。以此为契机，他想在明年启动城市的改造工程，先将城市的几条主干道拓宽，沿着主干道将设计新的商圈。五是改变市政府的形象与作风，他处理了一批作风散漫的官员，就一个开会迟到问题就让他头疼不已，偶尔参加下属委局的会议，因为迟到甚至会延期一个小时召开，让他感到震怒和不可思议。副市长们说北新就是这个情况，就是这个习惯，他不管，在撤掉两个科长一个副局长后，凡是他召开的会再没人敢迟到了。

这些工作让他在北新官场民间有着不同的评价，对于城市卫生的整顿，老百姓大都叫好，像建国路南老城的老百姓给市政府写来了表扬信，感谢政府解决了他们的实际困难。很多官员也承认新市长是个想干事的人。这肯定是对他的表扬吧。

一些官员们则说他沽名钓誉。无论整顿环境还是整顿工作作风，都无助于解决北新的实际问题。换取的不过是他的政绩。当北新一些机关，特别是教育部门存在严重的工资拖欠情况下，花钱搞形象工程是不是合适？也有写信反映他作风霸道的，贪污的，搞小老婆的，为此省纪委还了解过，不是那种专门的了解，而是在检查工作时顺便谈起。他将妻子隆月在联投的职务与薪酬对纪委的同志说了，纪委的同志一笑了之，但也震惊于联投的薪酬之高。现在尚未出台领导干部配偶亲属经商的具体规定，而且联投在北新的业务也很少，即使从严要求也查不到他头上。

困扰王林有所作为的还是财政收入严重匮乏和全市范围内的国企亏损问题。后一个问题是前一个问题的根源。全市的财政收入不足支付目前的开支，根本没有资金兴建新的项目。所以他主持启动的城市改造计划受到了市委的质疑，基本被否决了。

改善财政紧张的状况不能依赖农业，必须大力发展工业和服务业。王林就是这么认为的，但在国企亏损面超过70%的情况下，枣林建材便成为他关注的重点，如果这个公司明年实现一亿元的收入，按照其盈利水平，至少可以为税务局上交300万以上的利税。这些都可以算作他的政绩。

最近比较烦恼的是从李德江那儿王林已经知晓了重汽将新都发动机排斥在外了，而新都已经与北新减速器成为了一体。为此王林专门去了趟北阳找有关领导申诉，也和老上司程恪深谈了。为什么重汽如此囿于门户之见？转而又想，联投一年为北阳提供多少利税呢？到头来还是被歧视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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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一十九节动机不纯

陈丽红想离开新都机械到王爱英的慈善基金会做事。态度越来越坚决。李建光问了几次缘由，陈丽红说在新都搞技术太累了，要求太高，几年里将专业都丢光了，实在是吃力。

那就去吧。陈丽红的意思是让李建光跟基金会的实际负责人王爱英说说。因为基金会的调人基本是王爱英说了算。李建光虽然与王爱英都是联投总部的成员，但并无私交。据说王爱英是荣飞在北重时的直属部下，绝对的亲信。而传言中的王爱英性子很倔，不好相处。李建光想，一旦被王爱英堵回来就不好办了。

看来还得通过荣飞。

陈丽红的感觉中荣飞是很念旧很好相与的人，又听说荣飞要出国联系业务，于是夫妻俩在星期天午饭后去荣飞家里串门，顺便说说陈丽红的工作。

敲门没人应。二人怏怏出了花园酒店的后门，却在街对面的小饭店里看见荣飞与邢芳坐在靠窗的桌子上正在吃饭。没想到荣飞这个亿万富翁竟然在这样简陋的小店里用餐，李建光一撩帘子，“呵，怎么钻到这儿消遣来了？”

荣飞放下手里的红烧蹄髈，“快来建光，这儿的红烧蹄髈是最好的，来尝尝。丽红，这玩意可是美容哦。”说着吩咐服务员给李建光夫妇添碗筷。

“我们都吃过了，你们午饭怎么这么晚？”陈丽红见荣飞桌子上只有三个菜，二素一荤，一盘炒豆芽，一盘麻辣豆腐，荤菜就是一盘蹄髈，差不多被啃成了骨头。主食是米饭，看样子荣飞二人的午餐也近尾声了。

邢芳用餐巾纸擦嘴，“中午我加班回家晚了，正好他也回来晚，干脆图了省事。”

“那怎么不去花园？”李建光知道花园是联投的产业，现在与荣氏合资，联投仍是第二大股东。这个小店未免太简陋了些，五六张桌子，只坐着四个客人（包括荣飞夫妇）。

“给你说个秘密。我的感觉，饭菜的舒服可口与饭菜的价格成反比。真吃过了？”荣飞对李建光道。

“当然，也不看看现在是几点？”

“几点？不到二点吧？”荣飞看看表，“哎呀，过二点了。既然吃过了，我们就家里坐吧。”

邢芳结了帐，四个人穿过马路从花园酒店的后门进入院子，李建光忍不住问道，“荣飞，你们是不是该搬家了？”

“搬家？往哪里搬？”邢芳奇怪地问。

“陶氏这几年盖了多少房子？比这个好的多了。”李建光在资产部，对联投旗下的企业状况很清楚。

“我是在老城买了处院子，正在装修。将来我父母会搬过去。我还没想好，这儿也蛮不错。”荣飞答道。

进家邢芳给李建光夫妇沏上茶，“你俩算是稀客了，今天怎么想起来过来？孩子呢？”

“我妈带着呢。”陈丽红四下打量屋里的陈设，和上次来没什么变化。

“对了，听说你要出国，啥时候走？”李建光问荣飞。

“手续还没办下来。先去香港，然后去澳大利亚。”荣飞笑笑，“本来想带她和孩子出去，一来出国手续繁琐，二来她升官了，忙得没空。再说吧。如果澳洲那边有了眉目，总部会派人常驻澳洲，以后的机会多了。”

“不是我，是丽红想去慈善基金会工作。不知道方不方便？”

“咦，在新都不是干的好好的吗？那边最缺技术人员了，你也算专业对口了。当初在学校你的成绩可比我们强多了。”荣飞诧异道。当初02班里阴盛阳衰，学习好的都是女同学。

陈丽红有些赧颜，“去了新都才知道自己水平差，一来专业撂下多年了，二来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不行。前次设计一个定位工装，被下面的工人笑话了一通，可能我真的不适合那边的工作。”

李建光极少见老婆服软，说出原因也就晓得了最近老婆郁闷的真正原因，“荣飞，丽红最近压力大，你就放个话吧。”

“这不算个事。用不着有压力。我知道给基金会的定员还没满。不过基金会那边据说很是辛苦，爱英办事认真，跟着她要吃苦的。这个我可说在前面。要不回家做个全职太太？”

“绝不。离开新都不是因为别的，是感到自己不胜任工作。辛苦我倒不怕。大老板要是同意就烦请给王总打个电话，我这就去报道。”

“你倒性急，即使张总那边同意，总得将新都的工作移交完再去吧。我会当面将你交给王爱英。她有事找我，明天上午会去总部。”

荣飞的答应让陈丽红满意了，“对了，前些日子你猜我见到了谁了？”

“哪里猜得到？”

“王建雄。”

“呵，他呀，自毕业就未见过这位仁兄的面。”王建雄是班上的团支部书记，给荣飞的感觉非常热衷于权位。但毕业后就杳无音讯了，不翻纪念册都想不起他分配去了哪里。

“我是在解放大楼逛电器商场遇见他的。他现在临同炎兴贸易公司工作，倒腾摩托车电冰箱一类的东西，做起了生意。那家贸易公司也是国企，我问他是不是当官了，他坚决不说。有什么了不起？不说就不说呗。”陈丽红回忆着当时的情景，“这小子，北阳这么多的同学，来了都不联系。”

“我们也一样，至少我和他一样。当年我们五兄弟处得多好，毕业时也是信誓旦旦，建光，你和倪凯老马有联系吗？”荣飞笑笑。毕业已经六年多了，这是人生最关键的几年，大家都在打拼自己的前程，建立自己的家庭。联系少也是正常的。荣飞想想自己，和同寝的倪凯马金玉也基本上失去了联系，倒是与鲁峰通过李粤明建立了电话联系。鲁峰大概醉心仕途，在招商局干得蛮带劲的。

“没有。开始时写过几封信。现在忙的要死，信也断球了。”

“你看你看，我在同学眼中是个混蛋，你这个大班长做的也不咋的。”荣飞说。

“记得高咱们一届的学生会李主席吧，如今是王建雄的顶头上司。炎兴贸易的副老总了。王建雄替李春生带好给你。看来李春生还记得你。王建雄还说，李春生正筹划同学聚会呢。”陈丽红说。

“你这个叙述有点逻辑上的问题。王建雄怎么知道在解放大楼遇见你？难道他能未卜先知？”荣飞讶然。

“他真是这样说的。”陈丽红也醒过味来，“起码他知道你是我的大老板，否则怎么会托我说呢？”

荣飞知道李春生毕业后借调进入省委办公厅，后来就正式调入了。不知什么时候离开权力中心到下面的经济实体了。

“在学校其实就是认识而已。关系并不深。或许他知道联投也未可知。”李建光分析道，“如今联投一年的产值抵得上几个大型国企，李春生那小子有根子，对联投大概清楚。”

“同学聚会就算了。不是我矫情，那种东西－－－－－－”荣飞的记忆里是参加过同学聚会的，大学的有，中学的也有。男同学比职务比收入，女同学比老公，很是无聊。从热烈的气氛下清醒过来，留下的只是怅然。记忆里高中同学聚会时是见到张昕的，很想和她聊聊毕业后的情况，但张昕却冷淡，自己的心也就凉了。

“怎么说呢，我总觉得你过于沧桑了。”陈丽红斟酌着词语。

“你的感觉没有错。”荣飞微笑道，“我也有同样的感觉。像两世为人一样。有钱并不能改变什么。所以才搞了基金会。动机嘛也未必那么纯，现在基金会工作的重点在两个方面，一是北阳的工科类大学，目的是树立联投的正面形象，尽量的招来一些技术类人才。咱们上轿车项目在内部已经不是秘密了，有关资料想必建光看过一些。另一个是在南郊区，对村办小学进行资助，南郊是我们未来汽车厂的所在呢。王爱英的精力都扯到南郊了，她大概给陷进去了。大学这块目前只开了我们母校，下一个大学是建工学院，王爱英已经与建工学院有过接洽了。丽红你去也好，现在我倒觉得你蛮合适呢。”

“你呀，非将自己说的那么不堪。母校的反应相当的好，第一批特困生的补助已经发到了手里，雪中送炭的感觉真是不错。怪不得王爱英乐此不疲了。有这个基金会，明年工学院毕业生来联投的人数会翻上几番。”李建光说。

“确实动机不纯嘛。我就是出于联投发展这个大目标运作的嘛。关于慈善，我一直记得关于孔子与他得意弟子子贡的关于赎回流落在外面的鲁国人故事，那个故事你是知道的，孔子严厉批评了子贡。我明白老夫子追求的是义和利的一致性。他之所以成为圣人，就是洞察人心而已。如果联投单纯的搞不计回报的慈善，我看是搞不长久的。就像北工的困难生问题，我们不可能包下来。贫困的原因比较复杂，有该社会负责的因素，也有自身的因素。追求公平不是收入的绝对的公平而是机会的均等。如果由于自身技能不行和懒惰，贫困的责任就要自己来负。而且，陈丽红你要牢记，我们不是政府，取代政府的职能既是愚蠢的也是危险的。”荣飞想了想，“联投慈善基金会恐怕被热情过度的王爱英搞得走了样子，一两天我会召集一个会议听取她的汇报，在制度上再完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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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二十节李春生

李春生确实知道荣飞的底细。他通过舅父的关系费尽力气留在了省委办公厅，熬了五年才混到正科，仕途的路犹如泰山十八盘，越往上越陡。要登上顶峰简直势比登天。身处权力中心最的好处有两个，一是可以广结朋友，二是消息灵通。和荣飞有些孤僻的性格不同，李春生尽力联系一切有用的同学。他认为关系才是最大的财富，这里的关系才不是一般字面的意思，是愿意跟随他“打江山”的人才。李建光平时联系的同学以他那届的为主，但师弟师妹们也在其注视之内。王建雄就是后来到临同炎兴贸易任职后才拉上关系的。

1988年省委压缩了一批干部到基层锻炼，他也在其中。本心是不愿离开全省的权力中枢的，有时候形势比人强，胳膊扭不过大腿。不过给他安排的单位着实不错，炎兴贸易副总经理。炎兴贸易是国企，以家用电器为主要经销商品，在彩电冰箱极为抢手的当今，效益好的很，他的实际收入比在省委办公厅翻好几番。级别也升为了副处，这是很关键的一步跨越。如果返回政界，比如进入省市机关，他将成为副局长一类的人选。

在办公厅积累的人脉让李春生进入炎兴公司后如鱼得水，随着炎兴贸易业务量和利润的直线上升，使他在炎兴的地位巩固下来，成为总经理穆阳春的最得力副手。

炎兴贸易不过是李春生的跳板，他不会将自己局限在一个贸易公司中，即使当上一把手又如何？除掉经济上宽裕一些，岂能满足自己的雄心？李春生很早就设计了自己的人生目标，那就是在政坛上尽可能的走的远一些，这个尽可能是多远？至少应当是厅级吧？经商致富不在其考虑范围内。

在省直机关呆了好几年的他知道一个现象，尽管就在领导身边工作，但你很难获得与领导对话的机会，在领导眼中你只是一个工作人员而已。领导需要哪二类人？一是值得培养的，二是对他政绩有所帮助的。前者为将来考虑，后者为眼前着想。特别是后者，可以获得与领导平等对话的机会，某种意义上是领导的伙伴。如果伙伴身份的人将自己推荐于领导面前，获得第一种身份的几率便大涨。

李春生一直在寻找这样的“代言人”，没想到任职临同让他找到了。这个代言人就是注册于临同市的恒运集团。

恒运实业是临同市最大私企，老板王鸿永一定程度上改变了李春生的世界观。那时恒运的大本营尚在临同，未去省会北阳呢。直接与他发生关系的是运输业务，鸿运运输是王鸿永旗下的主要产业之一，而炎兴贸易进货一般都是汽车运输，88年炎兴贸易为此支付的运费达62万之多。国营的运输公司与私营的运输公司争的非常厉害，来到炎兴分管进货业务的李春生顿时成为吃香的人物。瘦弱带有病态的王鸿永（车祸受伤刚痊愈）是个非常“四海”的人物，在临同黑白两道都趟得很开。因为生意上的关系，年底直接拿了一万元送给了他。88年的一万元现金还是很有震撼力的。要知道他这个副处级的月薪尚不足200元。李春生知道，王鸿永将总经理穆阳春也收服了，因为穆阳春曾带着他赴王鸿永的宴会，席间虽闭口不谈生意上的事，但穆阳春与王鸿永语笑嫣然的情景让李春生意识到彼此间关系的亲厚。

官场上的事情往往不会直言，而是用一种特别的方式来宣示。李春生当然晓得穆阳春带他参加王鸿永的酒宴是什么意思。主管运输业务的他自然将业务倾斜于鸿运运输。所以这一万元现金他稍作犹豫便笑纳了，年底计划外的一些家庭开销便有了着落。给妻子买了条纯金项链，自己添了一身名牌西服，还买了台进口的原装大彩电。随着交往的加深，李春生得知王鸿永与省委常委、北阳市委书记胡友荣交情莫逆，这给了他极大的惊喜。李春生于是将王鸿永当做倾力结交的对象，双方互有所求，很快成为极好的忘年交的朋友。休息日李春生常去王家做客，认识了王家的主要成员，也认识了鸿运运输总经理王志鹏漂亮的妻子张昕。知道张昕是比自己小一届的师妹后觉得共同的语言更多了。

在穆阳春的默许下，89年炎兴的运输业务基本交给了鸿运运输。因王鸿永的精力基本上转到了煤矿和建筑方面，运输业务是由其独子王志鹏打理的。王志鹏比起其父来过于书生气了，但年底还是给了他一个贰万元的大红包。李春生想，当官的目的除掉居高临下颐指气使外，不过是多挣钱罢了。从这个意义上讲，私企的老板们更值得自己羡慕。比如应酬交际的费用，自己比起王志鹏就寒酸了许多。除掉钱数外，规章制度和手续也不能比。王志鹏自己就说了算，但即使如穆阳春，也要接受上级的财务审计啊。超支的费用还要做出合理的解释。这时候他就想起原来根本看不上眼的荣飞来，荣飞便成为他新的偶像了。

李春生并不知道张昕与荣飞有过感情上的纠葛。如果知道的话，他手里的牌就有了新的打法了。

李春生了解联投是在九零年二月回北阳为舅父过生日的时候。在民政厅当着副厅长的舅父曾在省委办公厅当过很长时间的处长，人脉尚在。舅父告诉他一个惊人的消息，几家搞得很大的私企成立了一个联合投资公司，原先这几家业务并不交叉的私企竟然是由一个人控制的，这个人竟然是你的校友！年龄比你还小着几岁。舅父说了名字，问李春生，你在学校认识此人否？李春生点头说认识。惊讶地问，这些消息可靠吗？舅父说联投按照规定向省里报备的材料详细说明了联投的股权关系，这些消息都是昔日的朋友告诉舅父的，哪能有假？舅父感叹改革开放仅仅十几年北阳便出现了如此规模的私营企业，联投的规模利润都达到一个惊人的地步，据说还控股着一家香港上市的服装公司。李春生问服装公司的名字，舅父的回答让他吃了一惊，因为他身上就穿着明华的羽绒服。明华服装专卖店是她爱人的最爱，这样的企业被荣飞控制吗？如果是真的，李春生觉得荣飞在他的通盘计划中更有价值。

李春生开始关注联投。三月中旬省长梁宏视察傅家堡的报道他看了，当然注意到了镜头中的荣飞。按照他的官场知识，那天荣飞的站位足以证明他在联投的地位。因为傅家堡实业是联投的成员之一，其老总们根本挨不近梁省长，说明荣飞真是联投的实际控制者。

知道联投这个已被省委大佬们关注的巨大经济联合体的实际控制人是他的师弟，那个在大学时闪耀光芒的荣飞。如何在几年内打造出如此大的经济体一直是他心中的疑虑，在省委工作时他几次想登门拜会荣飞都没有成行。以联投现在的家底，荣飞绝对不会被他收服。而李春生的性格绝不是陪衬红花的绿叶。

但是李春生目前需要荣飞。他注意到荣飞已经走进G省大佬们的视线。北阳市长程恪姑且不论，省长梁宏据说对荣飞极为欣赏。在省直机关呆了好几年的他知道一个现象，尽管就在领导身边工作，但你很难获得与领导对话的机会，在领导眼中你只是一个工作人员而已。成为平等对话的伙伴简直是妄想。

王建雄回北阳，李春生便叮嘱他，办完正事去看看你老同学荣飞，顺便带好给他，请他方便的时候来临同做客。王建雄却贪污了他的命令，因为王建雄根本不想去看荣飞。恰好在解放大楼遇见了陈丽红，聊了几句得知与荣飞是同事，王建雄顺水推舟便完成了李春生交代的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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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二十一节李声

李声去北京出差，奉邢梅之名拐道来了北阳，二个任务，一是看看老岳父来北阳的生活情况，二是实地考察一下联投，决定长女李小玲毕业后是否来北阳就业。当然，李声要回空山看望自己年迈的父母。

七月份邢梅来北阳时荣飞的一席话让邢梅动了心，回疆后对丈夫说了妹夫如今的局面，李声有些不信，这回正好来看看。

李声来北阳的时候，荣飞去了澳洲。接站的是邢菊，火车是傍晚到的，邢菊没让大姐夫找旅馆住，打车直接将其领到家中。现在的房子四个人虽然有些挤，勉强也可以住得开。邢菊与邢芳一样，总觉得小时候颇受大姐夫的恩惠，都揣着颗报恩的心，住旅馆肯定不如住家里亲切。

“明年就搬到南郊住了，那边的房子已经交工，今年肯定搬不进去了。”邢菊对大姐夫说，“老常他们厂迁到南郊，只好迁就他了。”

“这回你大姐给了我好几个任务，时间紧，还要急着回去，不能休息了，得一件件办。”李声说了他的“任务”，邢菊说，“怎么着也得好好睡一觉明天再办吧？实话跟你说，我爹那边好得很，你看了就知道了。我已经给老常打了电话，他马上就回来。你看，晚饭我也准备好了，让他陪你喝点酒。小五上晚自习，或许下课后会过来。”

常乾坤回来，邢菊的酒菜已经摆上了桌。席间提起李声夫妇回北阳工作之事，常乾坤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姐夫你说，我们工作的目的不就是挣钱养家吗？国企也罢，私企也好，让我们选择的标准不是所有制，而是待遇。不瞒你说，我们厂很多人都愿意加入联投，或者说愿意被联投收购。但这事不是我说了算的，虽然我是局里任命的厂长。为什么职工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与我们一墙之隔的傅家堡实业和新都机械工资水平差不多是我的二倍。你们回来，联投的几个企业哪里不是你们的容身之地？荣飞是联投的董事长，哪里能亏待了你们？就是北新那边，还有个枣林建材，生意也做的蛮好啊。即使想进机关或事业单位，我看也不是不可以。荣飞与北阳程市长关系很好，和北新王市长就更不用说了，原来就是师生关系。就是省长那儿，荣飞也是可以说的上话的人。你想啊，安排个把人，程市长一句话的事嘛。”

李声砰然心动。如果真如常乾坤所说，举家迁回北阳不是不可以考虑。但转念一想，常乾坤的话未必靠谱，既然靠荣飞，恐怕还是小五更了解荣飞的实力。

李声是邢梅的同乡，也是空山人，已四十多岁的年龄，工作上没有多少奔头了。落叶归根是他经常考虑的问题。父母都在空山，随着年纪的增长，双亲的赡养问题不仅是钱的事。举家回老家又不现实，彷徨犹豫间小妹夫给他提供了一个机会。妻子说荣飞在北阳创下好大的局面，不仅生意做的刮刮叫，曾说了让他来北阳工作的大话，还说可以保证处级待遇。这些话是邢梅带回去的，李声基本不信。这回来北阳，他从邢菊夫妇待客的水平即看出他们的吃穿用度远远超过了自己，而常乾坤那副志得意满的神情也让李声感到北阳这帮亲戚确实有了天翻地覆的的变化。但李声却不愿意进联投，如果能到政府机关还可以考虑，石油公司虽是企业，可有一个类似政府的庞大的行政机关，李声也适应了机关的那套作风了。

“真的可以进政府机关？”

“我觉得问题不大。不信你问小五嘛。”

李声希望看到小五，但邢芳下班后没有过来，而是打了电话来向李声问好，李声说了要去看荣飞的父母奶奶，邢芳明白大姐的意思，说此刻老太太肯定睡觉了，明天中午吧。邢芳不好意思地说，这几天学校的事情太多了，明天教育局在实验中学还有个教学观摩活动，要带三中的老师去听课，中午也回不来。明天的活动就让我姐陪你吧，我给荣飞的司机小黄说了，他明早会开车到我姐那儿，这几天小黄就跟着你了。大姐夫来了，我一定要表示表示，已经让小黄在凤仪海鲜订了晚饭，我从实验中学直接赶到那儿，我们在那儿见面吧。

李声答应了。他有些话要亲自跟邢芳说。

第二天上午，李声在邢菊的陪同下带着准备好的礼品去了邢彪的新家，探视了老岳父。看岳父的日子过得很是滋润，气色也好，便放了心。家里除了老人外，宋赖妮还没上班。新家倒是收拾的一尘不染。李声对赖妮的印象不佳，谢绝了赖妮的挽留，和邢菊在午饭前离开了邢彪的家。现在去荣家似乎也不妥，黄天乖巧，带李声到饭馆用餐，不声不响将帐结了。

李声在吃饭时想女儿小玲的事，心里已决定将小玲安置在北阳了，北阳虽然不如北京首都的繁华气派，但胜在有亲戚照佛啊。促使李声下决心将女儿交给小连襟照顾是荣飞的座驾。车头上闪闪发光的梅赛德斯奔驰的车标无言地述说着自己的尊贵，这种国内还很少见的高档轿车曾听自己的局长发牢骚说起过，在国企干，这辈子算是跟好车无缘了。局长的车是日本的尼桑，似乎进口车以日本车为多。李声记得问了局长，什么才算好车？回答是至少要奔驰宝马那种级别吧。想不到小连襟的座驾竟是局长艳羡的奔驰。李声问司机什么时候买的车，黄天炫耀道，车是香港老板赠荣总的，在北阳绝对是头一份，这下好了，警察根本不会因闯个红灯什么的为难我。

安置小玲不会为难他吧？

午饭后李声在邢菊的陪同下带着新疆土产，一包葡萄干，一件羊毛衫和一盒哈密大枣去荣家，老太太虽然年逾八旬，耳不聋眼不花的，一副精明样子，对李声嘘寒问暖，说话极有水平，李声很是钦佩。心想难怪荣飞非常爱他的奶奶。

晚上黄天开车送邢菊与李声去凤仪酒楼，常乾坤将从厂子里直接赶过去。李声进酒店的时候，见邢芳正跟几个中年男子在大厅站着说话，看到他进来，邢芳叫道，“姐夫，我给你介绍，程市长，这是我大姐夫，出差路过看我爸的。”程恪伸出手，“幸会，幸会。听小邢说你在新疆工作？”李声稍有点懵，“程市长您好，我叫李声，在新疆石油公司地质处工作。您这是？”他不相信邢芳能拉来市长一同吃饭。“接待兄弟市的客人。碰巧遇见了小邢。哈哈，待会儿我们喝一杯。”说完再次与李声握手，在众人的簇拥下进电梯了。“姐夫，三姐，我们也上去吧？我跟印经理说了，三姐夫来会带他上来的。”印经理是大堂经理，过来与李声握手，“欢迎李先生，希望您用餐愉快。”李声客气了几句，跟着邢芳进了电梯。

黄天预定的是高档包间海天阁，邢芳进来将外套脱掉挂在衣架上，“姐夫你坐呀，真不好意思，正好遇到教学观摩，跟校长请假不准－－－－－－”邢芳记事大姐就出嫁了，对这位帮了家里大忙的大姐夫一直心怀敬意，“今天我请客，给大姐夫接风，可不要给我省钱哦。”她将印刷精美的菜单推给李声，“这儿的海鲜都是空运来的，新鲜的很，你来点吧。”

“我无所谓的，对这儿也不熟悉，还是你来吧？看样子你常来？”

“那倒不是。这儿的饭菜贵的很。但不这样不足以接待你啊。”邢芳笑道，“记得第一次吃橘子还是你带回家的呢，没想到还有这种水果。哈哈，总算可以请你吃饭了。上次大姐来，荣飞也是在这儿请大姐的。”

“那位程市长，是北阳的大市长？和你很熟？”

“是市长，不过和我只是认识。和荣飞熟得很，算是忘年交。过年和荣飞去他家里拜年的。大姐夫你找他有事？”

“这样的。你大姐曾有意回老家，但我希望能进政府机关工作－－－－－－”

“那好极了。荣飞在北阳朋友蛮多的，我指的是官场上的朋友，他生意总会牵连到官场嘛。这事或许不难，等他回来问问看？你们回来好啊。早该回来了。”

“哦，”李声没有再说下去。他知道邢芳有点憨，不管丈夫的事也是真的。这事还是要跟荣飞谈了才好定。正想着，常乾坤来了。

席间程恪真的领着一帮人过来给李声敬酒，程恪介绍的官员职务都很高，李声没有全记住。从这帮政府高官的态度，李声感到了荣飞在北阳的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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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二十二节重汽首车下线

北阳重汽的首车下线仪式确定在10月15日举行。市里在重汽公司举行了隆重的首车揭幕仪式。省长梁宏，北阳市委书记胡友荣，副省长武甘霖，北阳市长程恪等省市领导莅临现场，省内及省外一些重要的配套商应邀参加了会议。省市的主要媒体更是倾巢而出，重点报道。

会场布置在重汽办公楼前的广场，这天的广场上花团锦簇，喜气洋洋。十二根大红的彩柱矗立在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两侧，每根彩柱上悬挂着主要祝贺单位的名称，另有十二个巨大的氢气球悬浮在会场上空，每个氢气球下都拉着一根长长的彩带，彩带上是欢庆的标语。会场的中心是一辆停在红地毯上的八吨卡车，这辆被省里寄托了无限希望的首车车头上蒙着大幅红绸子。

上午十时，揭幕仪式开始。由北阳音乐学院派出的乐队高奏迎宾曲，在一队身穿深红色旗袍的礼仪小姐的引导下，贵宾们鱼贯进入会场登上主席台。会议由省委副秘书长，重汽公司总经理井永清主持，省委常委、重汽领导组组长胡友荣代表重汽领导组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胡友荣回顾了重汽的筹建过程，称重汽的建设成功是G省经济生活中的一件大事，是G省工业史上里程碑式的事件，代表着全省重工业的最新成就，填补了省内工业战线的空白。在省委省政府的正确领导下，在有关部委的亲切关怀下，北阳重汽的干部职工克服了资金技术等方面的一系列困难，在预定的时间内建成了高水平的重型汽车，谨代表省委省政府向重汽公司的干部职工给予最热烈的祝贺，对在筹建过程中给重汽关心帮助的领导和单位最诚挚的感谢。

省长梁宏揭下了盖在首车上的大红绸子，顿时鞭炮齐鸣，欢庆的锣鼓震天动地。

北阳重型机械厂厂长胡敢作为配套商参加了揭幕仪式，他也被邀坐上了主席台，不过是在第二排。这对于他是一个机会，自搞起保军转民，胡敢就认识到北重融入地方经济的重要意义。所以才全力以赴地抓了重汽配件的开发生产。这两年来和重汽的领导层已经非常熟悉了，和市里工业口的领导也建立了友谊。就北重的历任领导中，胡敢是比较重视与地方政府关系的一任厂长。前排坐着的省市领导中，他只和主管工业的副市长赵晓波比较熟悉，程恪市长也是认识的，但不熟。胡友荣、武甘霖等省级领导就不认识了，或者应当说他认识人家，人家不认识他。这次应当是个机会，胡敢因此感到兴奋。

胡敢的左边坐着工业学院的刘思斌院长，右边是北阳液压机床厂的王厂长。胡敢认识王厂长，但不认识刘院长，他是从桌上的铭牌上知道身边这位文质彬彬书卷气极浓的中年人是北阳工学院的代表，他们落座后互相交换了名牌，他才晓得身边的中年人是北工的刘思斌院长。

“幸会幸会。刘院长，我一直想去拜访您了。今年贵校的毕业生能不能向北重倾斜一下分配？”那些礼节性的讲话胡敢不感兴趣，乘着机会和刘思斌套起了关系。

“啊，是胡厂长。北重可是大名鼎鼎的央企啊。工学院的毕业生不少在贵厂啊。不过明年的情况比较复杂，很多毕业生会放弃分配的机会去新都机械的。”

“为什么？不都是按计划分配的吗？”

“从八七年起，毕业生分配的计划性一年比一年差。很多毕业生放弃了国企资格跑到了海南、深圳，这有什么奇怪的？现在不是谁给的待遇高去谁家吗？”

“新都机械给的待遇高？”对于这家最近很出名的私企，胡敢是知道的，前些日子在与北重的配套关系上这家不自量力的私企遭到了“可耻的失败”。胡敢在厂务会上曾得意洋洋地介绍了北重与北阳重汽配套的成功，也讲了新都的失败，一家不自量力的私企竟然异想天开地搞重车发动机，连北重这样的国企都不敢想，这下好了，自食其果去吧。

新都机械竟然挖走了大批毕业生？这让胡敢感到不解，现在的场合显然不适合与刚结识的刘院长深谈，好在随后有重汽设的午宴，胡敢将注意力收回来到热气腾腾的揭幕式现场。

中午，重汽在南城的清泉酒店宴请宾朋。胡敢特意与刘院长坐了一张桌子并特意挨住了刘思斌，在接受井永清总经理的致辞后，宴会开动，三巡五味后胡敢将上午在主席台未完的话题续上了。刘思斌喝了几杯酒后话题也就多起来，“这都是联投设立基金会的功劳啊。不仅学院的项目研究得到了大额资金资助，更重要的是已经有上百名特困生得到了基金会的资助，明年最少可以帮助三百名到五百名家境困难的学生完成学业。联投在学院的人气之旺是您想不到的，联投旗下的新都机械招人，毕业生自然趋之若鹜了。哈哈。”刘思斌忽然想起来了，“要说这基金会和贵厂还有些渊源，荣总，哦，就是荣飞董事长毕业就分配贵厂嘛。”

这个消息比较惊人。之前一直有荣飞离厂后创业搞出很大局面的传言，胡敢并未相信。一直到新都搞出发动机和变速箱出来，有消息说新都背后的大老板是一个年轻人，曾在北重干过几年。胡敢认为说的就是荣飞。曾让杨兆军核实过消息，杨兆军也没有得到荣飞目前真实的情况，汇报他说荣飞确实在做生意，确实与新都有些关系，新都有他的股份在内。胡敢对这个消息将信将疑，发动机和变速箱的投入要多大胡敢猜也猜个差不离，那不是几十万几百万就可以拿下的事！难道荣飞家族中有不知道的大人物在推动？如今刘思斌的话最后打消了他的疑虑，“请问刘院长，联投基金会给贵院投入了多少？”刘思斌微笑着伸出食指，“100万？”“不，是1000万！以后每年不少于这个数。”

“真有这种傻事？真有这种傻蛋领导？”胡敢脱口而出。

刘思斌当然不愿意听这种话，“这就是做企业的境界了。只有这种胸怀的企业领导人才能创造联投这样的经济奇迹。”

胡敢彻底石化了。1000万是个什么概念胡敢很清楚，北重89年的盈利额是80万，高层谁都知道这个数是财务部门算出来的，对于产值数亿的企业，做出几十万的盈利很简单，但1000万的真金白银就不容易了。从他接任厂长，费尽心力从部里挖来的改造开发资金累计不过3500万，全被重汽配套项目吃掉了，联投竟然能对工学院拿出1000万的“慈善”基金来？这个联投究竟有多大实力？这个消息不震动胡敢简直没有道理了。

“你说联投？不是新都吗？”联投对于胡敢完全是个新概念。

“我也是刚从荣总那儿搞清楚联投与新都的关系。联投是新都的控股公司，新都只是联投下面的实体之一。”

“你说荣飞是联投的董事长？联投除了新都还有什么企业？”

“联投控制着好几个规模很大的企业。像陶氏建筑，傅家堡实业都是。最近挂牌的香港荣氏餐饮联投也是大股东。荣总可是学院的骄傲，现在他是在校学生的偶像了。”刘思斌说着站起身来，因为一帮政府高官在胡友荣带领下敬酒转到本桌了。井永清一一介绍向领导们介绍着客人，轮到胡敢时井永清介绍道，“北重为重汽搞了大小十几个零件，是我们重要的合作伙伴呢。”胡友荣书记连声说好，“北重原来可是很少与地方发生联系呢。胡厂长有眼光，军工厂也要融入地方经济，为地方做贡献嘛。”胡敢诚惶诚恐地说，“北重虽是央企，也在市委的领导下嘛。北重的民品发展还要胡书记多多关心呢。欢迎胡书记在方便的时候到北重检查指导工作。”胡友荣笑着说，“如果不保密的话，本人是愿意去看看北重这个大厂的。我敬你。”两人碰杯，胡敢将杯中酒干了，胡友荣只是抿了一口。

参加完午宴，可能多喝了几杯酒，不胜酒力的胡敢昏昏沉沉地上了自己的进口帕萨特，吩咐司机直接回厂。如果在厂里，除掉部里来的高级官员或国防工办的一把来厂，胡敢是滴酒不沾的。但今天的场合有些特殊，搞民品，省市的领导个个惹不起的。司机从后视镜中看厂长脸色不好，进厂后问胡敢回家还是到办公室，胡敢说去办公楼。他进自己办公室套间的床上躺下，这个套间是他担任厂长后修建的，有时候中午陪客后就在这儿眯一觉。胡敢在酒后最愿意见的人是何云，于是打电话叫了何云过来。

何云闻屋子里酒气冲天，“怎么喝这么多啊？然后给胡敢泡上浓茶，要不要叫医生来输点液？”

胡敢摇头，“我自认看人准，没想到还是瞎了眼。早知道我就不放他走了。何云问在说谁。胡敢说了荣飞的名字，想必你不记得这个人了。”

何云说，“怎么不记得，当时最年轻的副处嘛。就在一栋楼，他还在厂办干过几天呢。他怎么了？”

胡敢苦笑，“现在应了那句老话了，金鳞非是池中物，现在已经一飞冲天了。杨兆军也是个笨蛋，这么点情况也了解不清楚。这几年功夫，已经搞出好大的局面，完全有资格不把北重放在眼里了。”

何云说，“怎么会？他有什么后台吗？不过做点小生意吧。”

“小生意？能拿出1000万搞慈善还是小生意？说起来真是令人气闷，那个计划处的王爱英，现在是这个慈善基金会的理事长了。手里握着上千万的资金，想给谁就给谁呢。你得空找找她，摸摸她的底细。”

“找谁？”

“找谁？王爱英啊，还能找谁。据说荣飞出国了，想见也难了。这个人大概恨了我了，以后多了个对手啊。”

“和他井水不犯河水，对什么手？”何云对胡敢的话不以为然。

“不，你不懂的。”胡敢表情凝重地摇摇头。

何云伸出手在胡敢的额头按摩着，“还真没瞧见过你这副模样。咱堂堂军工大厂，会怕一个个体户？搞得再好，也不过是个暴发户罢了。”

胡敢舒服地哼出声，“你知道什么！卢续对荣飞有知遇之恩，两件事情加在一起，荣飞会恨死我的。如果被一个小人物所记恨，最多像被蚊子咬，没什么了不起，一巴掌拍死就得了。但如果被恶狼惦记上，事情就难办了。现在的荣飞可不是蚊子了，联投，联投－－－－－－”

回想着午宴上得到的消息，胡敢内心无限沮丧。自己虽是万人大厂的厂长，一年能挣多少钱？联投可以拿出上千万搞慈善，作为董事长的荣飞又能挣多少钱？新都被重汽撵出门带来的成就感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如果联投可以拿出1000万做慈善，又何在乎重汽的拒绝？

何云虽然只是个办公室副主任，工厂的机密大事多有与闻，今年是北重的换届年，胡敢已经内定将卢续这个不配合的副手拿下来。知道这个消息的全厂不过数人，何云就是其中之一。但此刻写在胡敢脸上的沮丧何云却没有全部读懂。

“你这个人啊，”何云嫣然一笑，“一会儿老虎，一会儿又变成了猴子。就算荣飞是恶狼，他做他的生意，你当你的厂长。他难道能左右部里的领导？真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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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二十三节陶建平出狱

11月14号，就在荣飞回到北阳一周后，服刑七年的陶建平终于刑满释放了。按照联投活动的力度，陶建平是有继续减刑机会的，但他自己把机会浪费了，因为他在监狱和人打了一架，伤了对手。这样本来减刑的机会给糟蹋了。实实住够了本来的刑期。

陶莉莉和崔虎去接陶建平。陶氏有不少当年的老兄弟去接他，还有就是他在监狱结识的先他出狱的朋友，车子排了一长溜。陶建平看上去并无喜庆的容色，和朋友们拥抱握手后便钻进了姐姐的车子。对于姐姐的婚变，他已经知道了，所以姐姐不说，他也不提起。陶莉莉倒是将弟弟重获自由的生活安排细说了一遍，住呢可以跟我住一起，反正现在我也是单身了。也好照顾你。如果想单独住也成，我给你买的房子跟我住的不远，已经完成装修，家具用具都已齐备。吃饭呢就在我这儿，虽然荣诚美食被香港人收购了，我还是股东嘛，北阳所有荣氏（香港）餐饮娱乐股份公司旗下的饭店你都可以签单的。你的工作荣飞会跟你聊，还是听听他的意见吧。今天他见苏联来的客人，他说会给你接风。

陶建平静静地听，不说话。陶莉莉问得急了，他说，“无所谓的，我想先歇一段时间。”

“没问题啊。这几年你姐挣的钱足够你下辈子用了，想四处转转也好。荣飞还给你买了辆车－－－－－－”

“明天我先给咱爸咱妈上个坟吧。”陶建平哑声道。

“我陪你去吧。”

“裕聪和裕慧怕是不认得我了吧？”入狱前裕聪和裕慧都是娃娃，现在都是中学生了，“他俩学习好吗？”说着自嘲道，“也是的，我这个舅舅带给他们的是耻辱，不记得也好。”

“瞎说什么！年轻时谁也办点荒唐事。他俩可是常念叨你。”这是胡说，俩个孩子很少提及高墙内的舅舅。

陶建平嘿嘿一笑不再说话，贪婪地望着窗外的景色。

若论哪儿更能改变人的性格，恐怕没有比监狱更厉害的了。陶莉莉觉得建平性子改变好多，带有一股浓郁的沧桑感。也是，任谁在拉着电网的高墙内呆上七年，不变就有鬼了。

陶莉莉先将弟弟带到自己家里。陶莉莉有两套房子，其中一套在凤仪桥原北阳印刷厂宿舍原址上建起的凤仪小区，她与张诚离婚后就搬出了原来的家，住进了凤仪小区的新家。在邻着的一栋楼给弟弟买了套二居室，提前做好了弟弟出狱后的打算。

“我要和建平说点事，大家晚上见吧。反正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的是。”车队到凤仪小区，陶莉莉要跟弟弟谈谈，将一帮昔日的江湖朋友赶走了。包括崔虎，“虎子你也走，你走了他们就不在这儿磨蹭了。”

“那好吧，建平哥我们晚上见。”崔虎道。

“什么时候搬的新家？”陶建平打量着新屋问。

“没两个月呢。”这事一套三室一厅装修一新的房子，三个卧室分别被母子仨人分占。陶建平从衣兜里摸出烟点上，“裕聪他们中午回来吗？”他凝视着摆在冰箱上裕聪兄妹的合影，照片上已是两个朝气蓬勃的少年。

“不回来。功课紧的很呢。”陶莉莉从衣柜里取出两套衣服，“喏，试试合适不？”

“无所谓的。我穿什么都无所谓的。”陶建平这几年倒是不缺吃穿，但在那个环境里，衣服送过去也没用。

“那不行。这套西服是明华今年的新款式，你看这衣领，和一般的西服不一样呢。面料是纯毛的，质量没的说。”陶莉莉拽起弟弟，扒掉他的外衣，硬给他换上浅灰色的西装。

“看看，精神多了吧？”陶莉莉将弟弟拉进浴室对着墙上的大镜子看，“一表人才呢。建平，我给你物色了个女孩，就在我手下－－－－－－”

“姐，先不说这个，我们不说这个。那套房子留给他了吗？”

“没有。除掉他那份钱，算是净身出户了。”

“他还在北阳？”

“不知道。好像是离开了。听荣飞说的。最后荣飞跟他谈的，夺回来一千万。据说要带着他那个小妖精四处旅游。”

“带走多少？”

“三千万。”陶莉莉看着弟弟，“我们的事，你不要管。你也管不了，当务之急是你的事，一是工作，二是成家。先说工作，你有什么打算？如今我们家大业大了，想去哪里？陶氏？荣氏？还是其他的公司？”联投大致的情况陶建平都知道，每次陶莉莉去探视都会跟他叨叨。

“姐，你还管着那个慈善基金会吗？”

“我还是董事长，不过不管具体的事。荣飞从北重带过来的一个女的官管具体事，我们处的很好的。怎么了？”

“我们这些蹲过大狱的，可不是都像我有个好姐姐。我想跟你这儿拿笔钱，跟先我出狱的朋友们搞个事情做。他们都在社会上晃荡呢，像我们这种人，想太太平平的过下半辈子，难啦。”

“这是好事。没问题。不知你准备做什么？”

“没想好呢。让我想想再说。”

晚上崔虎在凤仪海鲜楼设宴为陶建平洗尘，因为荣飞的出席，崔虎慎重地选择了出席宴会的朋友，因为他知道荣飞骨子里对道上的朋友有戒心。陶建平的狱友们一个都没出现。只叫了几个最早留在陶氏的朋友作陪，谷南阳和韩慕荣作为陶氏的副总经理也出席了，因为陶建平现在仍是陶氏的大股东之一。对于陶建平也是闻名而已，说起来公司的名称还与此人有关呢。席间崔虎回忆起83年荣飞预测严打的情景，说当时听了荣飞的话收敛一些或者出去避一避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何至于白白浪费七年生命呢？陶建平倒是看得开，命运就是这样，它总是操纵你而你无法操纵它。以前的事就不提了，看到你们干得这样好，真是高兴。随机向荣飞提出上午在姐姐家的设想，荣飞非常赞成，连说这是个好事。那些曾经遇过坎坷的弟兄们都会感谢你的。不过具体的项目还要从长计议，我觉得不如先到联投旗下的企业上班，你那些狱友们实在没处去也可以酌情安排嘛。陶建平却说想自己搞个小摊子玩起，不求挣大钱，够花就好了。

里面再有钱伙食也一般，陶建平嗜酒，忍不住多喝了几杯，回忆当初与荣飞相识的情景，如果没有当初的相识，也就没有现在的陶氏了，说了很多动感情的话。陶莉莉也喝了不少酒，触景生情，禁不住哭了。而建平终于喝得大醉。崔虎等几人将建平送回陶莉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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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二十四节牵线

荣飞自认了解陶建平性格。虽然在大狱蹲了七年，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古训一不是白说的。很担心他出来后干蠢事。

荣飞担心的有两个，一是陶建平的前女友杜小芬，第二个是张诚。相比杜小芬，荣飞更担心陶建平会找张诚的麻烦。

陶建平尚未出狱，荣飞则派人打听了杜小芬和张诚的下落。张诚根本不在北阳，早带着新婚的妻子不知旅游到何处了。杜小芬却在解放路一家商场当着售货员，孩子都快上学了。

荣飞找到陶建平，想跟他聊聊。陶建平正在陶莉莉给他准备的房子里和几个汉子打牌，陶建平将荣飞介绍给那帮闲汉，这帮人大都是陶的狱友，他从前的朋友大部分在陶氏，有了正当的职业。

荣飞将陶建平叫到卧室，“建平哥，我想问你句话，你不要瞒我。”荣飞盯着陶建平的眼睛，“你是不是想找人报仇？”

“为什么这样想？”

“你入狱的那回斗殴算不上仇恨吧。就我而知，或许你对张诚和杜小芬有些放不下？”

陶建平沉默片刻，“杜小芬那个贱货不等我，我早已想通了，当初毕竟判了我无期。但张诚欺负了姐姐，我不能不管。”

估计陶建平找过张诚了，幸好张诚外出不在。

“这件事我算见证人。张诚确实对陶姐不住。但我不赞成你的做法，知道为什么吗？”

“知道。荣飞，你和我不一样。以前是，现在更是。你是上等人，体面人，我是混混，闯江湖凭的就是面子。我爸妈死的早，姐姐对我恩重如山，如今她受了屈，我不给她做主，弟兄们怎么看我陶建平？我以后还怎么混？”

“张诚最后拿了三千万走了。这个决定是我做的。是不是对我也很有意见？”

“那倒不是。这些年没有你的关照，我姐哪能混到如今？我心里明镜着呢。你是你，我是我，你做的事我不敢说，我做的事你也不要管了。”

荣飞叹了口气，摸出烟给陶建平，自己也点了一支，“建平，今年你三十几了？”

“三十五。怎么了？”

“十几岁二十多岁靠拳头打江山也算理解，三十多就不对了。解决问题的方法有好多种，拳头是比较下等的一种。七年真就没有改变你的性子？如果张诚还在北阳，你准备怎么办？打断他的一条腿？故意伤害是怎么量刑的？”

陶建平阴着脸不说话。

“建平，张诚对不起的是你姐的感情。你没成家，夫妻间的事你不懂。婚姻破裂的原因很多，不一定是谁的错。当然，张诚对不起陶姐我是知道的，否则我也不会站在陶姐一边了。变心了，留在身边更难受。丢弃了尊严、地位，还有一对儿女，还有比这更大的惩罚？如果坐吃山空，三千万其实不够花的。听兄弟一言，张诚的事，就此揭过吧。”

“要是我不答应呢？”

“我也没办法。”荣飞将抽了半截的烟在烟缸里摁灭。摊开双手，“我有什么办法？只是为陶姐难过罢了。”

“我姐难过什么？”

“张诚与陶姐夫妻多年，以我对陶姐的了解，即使已经分手，她也一定不愿意张诚遭受别人的伤害。另外，如果你为此遭难，她会更为难过。”

陶建平再抽出一支烟点上，不说话，使劲吸烟。

“还有，关于你的工作，我想还是来联投。虎子那边就不要去了。你曾是他大哥，他的性子和你一样，义气为先，如今他总经理当的很好，你去了怕他不会干了。陶姐希望你去荣氏餐饮，这个公司虽然被香港方面收购了，但安排个把人还是没问题的。你不愿意？那我再想想，另外给你找个事情做。”

“我当然不会去虎子那儿。也不去什么荣氏。荣飞你很够朋友。当初结识你真是幸运。不过我不准备进联投了，我跟我姐说过，”他看看卧室的门，“那帮兄弟既没钱，也没个正事做。我姐已经给了我一笔钱，我们想自己找个事情干。”

荣飞笑了，“那好啊，准备干什么呢？”

“还没想好。先玩几天再说吧。你放心，绝对是正当生意，我懂该怎么办。”陶建平想了想，“不过，一些事离不开拳头硬的。听虎子讲了你表弟挨打的事，搁在我，直接敲断那个王八蛋两条腿，看谁找谁？哪里用得着报社嘛。不说我的事了，听说你出国转了一圈，感觉如何？”

“根本没时间玩，哪有你的清闲啊。”这是实话。有关澳洲及欧洲之行的情况已经在董事会作了汇报，看来陶莉莉并未向陶建平提起。陶建平不加入联投其实是荣飞希望的，自己那些钱重开个摊子或许对各方面都不错。

陶莉莉最关心的是建平的终身大事。如今钱是不缺的，缺的是合适的女孩。建平三十五的年龄倒不算障碍，障碍的是他蹲了七年大狱。传统型的女孩往往在意这个七年，而开放型的陶莉莉又不愿意。如今她的事情不多，从职务上仅担任荣氏餐饮的副董事长，联投基金会董事长两个职务，当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职务是联投董事局成员，凭着这个职务，每年的收入在一般人眼里就是天文数字。

在管理原荣诚美食的几年里，陶莉莉手下有个重要的部下，是个女会计师。此人曾发现了两个分店做假账，被荣飞偶尔看帐本发现其才能，提醒陶莉莉予以重用。那件事揭开了陶莉莉和张诚维持表面婚姻的最后一张遮羞布，知晓了张诚在为“撤退”做着自己的打算。

她叫殷淑，被陶莉莉提拔升为财务主管。荣诚美食当时设了财务总监，相当于国企的总会计师，财务主管则是总监的助手。殷淑由此和陶莉莉也建立了工作以外的私人友谊，属于那种单身女人间的友谊，平时相跟着逛逛街吃吃饭什么的。因为殷淑未婚，出于对殷淑的了解，陶莉莉萌生了为弟弟说合的念头。但殷淑是正规财务学校毕业的中专生，建平则是刑满释放的无业人员，而且年龄也差着七八岁。因此陶莉莉决定不挑明自己的意图，先为二人创造一些接触了解的机会。

陶建平出狱后没有跟姐姐住，反正已经为自己备了设施齐全的单元楼，陶建平乐得自由，手里又捏着姐姐给的贰万元巨款，每日与他提前出狱的狱友们打牌喝酒。陶建平生性豪阔，贰万元真不够他花，那些朋友们大多是穷鬼，债务缠身，给这个三千，那个二千，几天就花光了陶莉莉给的零花钱。

没钱寸步难行，陶建平只好找姐姐借钱。

陶莉莉知道弟弟的性格，没问什么就给了他贰万，“你是不是干点正事？每日里喝酒打牌的，就这么混下去？”

“哪能呢。这不是刚出来吗，朋友们手头都紧，谁让我有个趁钱的老姐呢。”

“中午不许走了，帮我收拾一下地下室，将那些烂玩意都扔了。”

地下室里堆着整理出来的张诚的“遗物”，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年，总是有不少没带走的东西。张诚无影无踪后，陶莉莉彻底清理了屋子，将张诚的东西都扔进地下室。

陶建平不能违抗姐姐的指令，他去了地下室后，陶莉莉打电话叫了殷淑过来。

陶建平灰头土脸地上来，见姐姐和一个女孩正嘻嘻哈哈地聊天，“建平你快去洗澡，换洗的内衣都准备好了，快去。”

刚才陶莉莉已经讲了陶建平的事，殷淑还是第一次听说，神态之间似乎对陶建平的经历很感兴趣。陶莉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爱情都是由兴趣而生，难道不是吗？

陶建平快速地冲了澡，出来见那个女孩还在家。陶莉莉为彼此做了介绍，女孩最大的特点就是黑，黑黑的皮肤闪着健康的光泽。眼睛大而有神，最好看的是眉毛，秀气，像画上去的。

“中午不许走了，就在这儿吃饭。每天跟你那帮狐朋狗友鬼混，气死我了。”

陶建平拿到急需的“弹药”，心早飞走了。哪里愿意跟两个女人聊天吃饭，“姐，我真的有事。殷，殷淑是吧？你陪我姐吧，不好意思，告辞了。”

“你走，你走试试？反了你了。过去没人帮我，你回来也不管我？将厨房给我收拾收拾，不用的东西都扔掉。再从地下室拎袋面上来，这些粗活你不给我干谁干？”

“姐，你雇个人不就行了？不用这么折腾我吧？”

“我就折腾你。这个家里我不想让生人来。”

殷淑听说这个陶建平曾是北阳道上响当当的人物，现在却被姐姐训的孙子似的，等陶建平忙完，正好陶莉莉去了卫生间，“你很怕你姐啊。”

“不是怕。是爱。欠我姐的多了，她说的我怎么敢不办？”

“建平过来帮个忙。”不知什么时候陶莉莉拐进厨房，挽着袖子对陶建平说。

“哎呀，你还有完没完？”陶建平苦着脸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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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二十五节军方

在荣飞率队赴澳洲及欧洲期间，明华贸易设立的两个对苏的贸易分公司几乎同时取得了重大进展。事态之发展已经超出隆月这位联投总裁掌控的范围了。

联投与香港荣氏财团的升级合作自荣诚北阳之行后就启动了，与荣诚美食的合资要比与明华贸易快的多。因对荣诚美食的估价没有争议，九月底荣氏（香港）餐饮娱乐有限公司就在北阳注册挂牌了，荣氏派出的管理团队也到位了，组织架构的整合在国庆前便基本完成了。但与明华贸易的合资遇到了哈尔滨与乌鲁木齐两个分公司的障碍，按照荣飞的意见，这两个预定对苏贸易的分公司从母体要剥离出来，不参与与荣氏的合资。隆月知道荣飞是考虑到军火贸易的特殊性，她也赞成这种处置。但荣氏在审计明华的资产负债情况时发现哈尔滨分公司的经营状况非常令人满意，与苏联开展的飞机贸易虽然没有挣到多少钱，但木材与服装生意的收益极大，不同意将哈尔滨公司剥离出来。双方就此展开了新一轮的洽谈，直到荣飞临行之前，荣氏在得到利益补偿之后，总算同意了联投的方案。

双方在签订有关明华贸易的合资合作协定时将两个分公司剥离出来，联投另外成立了双龙国际贸易公司，注册资金5000万人民币，隆月兼任双龙国际贸易公司董事长兼总裁，任命在对苏贸易中立了大功的毕剑康为副总裁。

双龙公司成立后，按照原定的计划，继续与苏联远东金星公司联系购买大型军机事宜。目标依旧是安124。但金星公司只搞到一架，还是以报废物质搞到的。这边还没移交，那边就出了事故，虎老雄风在的克格勃闻到了味道，将金星公司查封了。一直到十月份事情才了结，神通广大的金星公司竟然安全脱身，但安124的生意却是被搅黄了。

金星公司的脱难与急转直下的苏联的局势密切相关。89年2月，苏军全部撤出阿富汗。阿富汗战争实际上是苏美又一次较量，苏军在阿富汗的处境有点像美国人在越南了。得到美军大力支援的阿富汗反政府武装越战越强，虽然派系众多，但在抗苏上利益基本一致。在贫瘠不毛的山地与苏军周旋到底，阿富汗战争耗尽了苏联最后的潜力，当时还完全看不出来，实际上苏军已经吃不住劲了。苏联国内的局势越来越糟糕，经济、民族、执政党的凝聚力等问题此起彼伏，不能不影响到军队，实际上在八十年代末，苏联已经很难再保持那支曾经威慑世界的武装力量了。

双龙国际贸易公司现在要做的就不是一家私营的贸易公司该做的事了。隆月清楚地意识到其中的风险。和远在澳洲的荣飞电话沟通后，隆月专程到北京通过其父隆长风拜会了军方。建议军方介入双龙公司随后与苏方的商业谈判。其实军方一直在关注着双龙的运作，早已意识到双龙的价值，早在乌鲁木齐分公司组建之时便派员加盟其中了，于是双方一拍即合，军方派出高级参谋恽东大校脱掉军装出任双龙第一副总裁。

毕剑康在金星公司“出事”后陷入无所事事的困境。先期打过去的100万美元定金恐怕也泡汤了。毕剑康已做好了辞职准备。没想到陷入僵局一个月后峰回路转，杜波留夫这小子主动找上门来，表示可以向双龙公司出售四架伊尔76T型军机。先期支付的用于采购安124的定金依然有效。此时通过隆长风的牵线，与金星公司的商务谈判已经被军方接管，当然还是以双龙公司为幌子的，出面的加上了身份为双龙国际常务副总裁的恽东。恽东不满足伊尔76T型飞机，这个型号有些旧了，如果是MD型，中方同意购买。双方在价格上的分歧也比较大。中方最后提出如果按照苏方的价格交易的话，希望得到补偿——购买苏联D30KP2涡扇发动机的全套技术。新一轮的谈判又在艰苦扯皮中展开。这边与金星公司扯着，乌鲁木齐公司却联系上了哈萨克斯坦的“红十月”公司。该公司总部设在阿拉木图，90年初即与乌鲁木齐分公司建立了贸易关系。开始时双方的贸易都是正常的，乌鲁木齐分公司的经理赵思明本身就有军方背景，联投高层中只有隆月与荣飞知道赵思明的底细。当掌握“红十月”公司与金星公司一样具有军方背景后，双方的业务便“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军火方面。不过与金星公司不同的是，“红十月”公司更像一个走私集团，赵思明提出一份长长的军火名单，箭10防空导弹，针式便携式防空导弹和“蓝月亮”防空雷达。这些都是苏军现阶段列装的先进武器。赵思明他们并不想全部得到，没想到“红十月”很快就有了回应，上述武器系统都可以搞到，除此之外，甚至可以提供两架米8直升机。这个回应让赵思明等人喜出望外，但苏方开出的价格有些高了，而且交货的方式有些反常，要用其它的贸易来掩护。当时中方并未完全掌握苏军撤出阿富汗之后中亚五国的驻军真实情况，进入九十年代，苏联政治经济局势严重恶化，导致苏军军费严重不足，各加盟共和国先后停止向驻军拨款，导致走私非常严重，大量的常规武器流落四方，甚至连核武器都有可能搞到了。

这不是耸人听闻，苏联解体时，苏联战略火箭军共拥有洲际导弹1398枚。这些导弹分别部署在俄罗斯、白俄罗斯、乌克兰和哈萨克斯坦四个国家。1992年，白、乌、哈三国分别宣布放弃核武器，俄罗斯成为独联体中惟一拥有核武器的国家。根据俄美两国签署的《第二阶段削减战略武器条约》，这些核武器一直处于俄军的严密监视之下，不存在丢失问题。除了战略核武器外，苏联还制造了大量的战术核武器，其中包括核地雷、核炮弹等。（近年来，西方传媒不时炒作俄罗斯丢失核武器的新闻。1996年8月，刚刚出任俄联邦安全会议秘书的列别德曾透露，俄罗斯的一些手提箱核武器被人运到了国外。为此，他曾下令调查此事。随着列别德的下台，这件事也不了了之。有的传媒还报道说，近年来，车臣恐怖分子千方百计想弄到核武器。2000年1月初，在格罗兹尼市内，车臣恐怖分子多次引爆装有氯气的铁桶，企图毒死攻城的俄军官兵。如果这帮穷凶极恶的恐怖分子手中拥有核武器的话，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拿出来对付俄军。1998年10月，俄罗斯原子能部某司副司长列金透露，从1992年到1995年，独联体各国共发生约30起盗窃核材料案件。又过了一年，该部核材料登记和监督处处长叶拉斯托夫又透露说，苏联解体后，独联体发生了约52起盗窃核材料案件。在这些案件中比较典型的有：1993年12月，乌克兰内务部黑海内务局工作人员当场抓住了一伙准备将铀—235偷运出国的“生意人”；1993年10月20日，当乌克兰工作人员准备更换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第三号机组的核燃料时，发现123克核燃料不翼而飞；1998年12月，俄联邦安全局成功地制止了盗窃18.5公斤武器钚的案件。）

这些在荣飞记忆中的时空发生的事件隆月等人并不清楚，“红十月”公司的负责人也不会清楚。他们现在只是关注“生意”。红十月的开价并不高，与赵思明的希望的不太一样，一些武器并不需要批量，只想购买几具研究仿制。第二个障碍是费用问题，苏方要的都是“硬通货”，非要用美元结算。而中国军方在这个时候是邓公所说的“军队要忍耐”的时期，军费异常拮据。所以荣飞从欧洲回国降落在首都机场，立即被等在北京的隆月叫到了总参。

接见他的是总参负责装备采购的某二级部部长杨星光中将。这是荣飞第一次见如此高级别的解放军将领。隆月能见到军方重将荣飞并不奇怪，听隆月与恽东介绍了双龙国际与红十月的谈判情况，杨中将直言道，我们知道联投拥有大额外汇，希望联投能够购买这批武器，将来军方用其他的方式对联投进行偿还。需要与G省协调的工作军方可以出面。荣飞爽快地表示，这是联投为国分忧的好机会，机会难得。即使这批武器没有补偿，联投一样会办。当初与隆总研究设立针对苏联的两个分公司就是希望利用苏联的特殊时期获取利益，这种利益更多的是国家层面的，哈尔滨公司和乌鲁木齐公司的管理权完全可以交给军方，商业谈判也可以由军方主导，因为我们并不知道咱们军队需要什么样的东西。

仅与红十月的预计交易额将达1.2亿美元，联投答应出手，立即解了总参的燃眉之急，使军方可以腾出手全力应对金星公司军机及军用发动机技术的事了。

杨星光将军十分高兴。当晚设宴宴请荣飞与隆月，隆长风也被请来了。这是一个小范围的聚会，除掉杨中将的秘书外没有其他人。席间隆长风说起两年前荣飞即预测到苏联将发生严重内乱，看来局势正在印证他的判断。杨中将随即问起联投的近况，荣飞重点讲了联投下一步的动作，坦承今后若干年，汽车将是联投的产业支柱，这次回来联投将正式筹划收购组建汽车公司，这是专业性很强的公司，必须先进行人才的储备。这次到德国法国意大利转了一圈，就是想招聘一批国外的技术和管理专家。管理专家好办，高薪即可聘来，但核心的技术却是金钱买不来的。工作不能完全依靠外国人，国内的汽车专家是最需要的，但联投很丢人的是尚未与国内的汽车厂如一汽二汽上汽等建立关系，人家也看不上北阳一个小小的私企。杨中将笑了，联投已经不是小小的了，而是大大的了。他答应了荣帮联投在国内的大汽车厂寻找物色一批管理技术骨干。对荣飞这次澳洲与欧洲之行问的很细，荣飞因澳洲矿石问题越来越失望，因此重点汇报了欧洲之行，把联投准备筹建汽车公司的设想向杨中将汇报了，希望杨将军在可能的情况下能够帮助联投获得一张“营业执照”。杨星光将军笑了，“军队不能干涉经济工作。这事情要找隆长风同志啊。据我所知，国家对民营资本进入汽车行业并不限制啊。”国家虽对民营企业生产汽车并无限制，但仍需经贸委计委一系列的批文。有军方的斡旋与隆长风的关照，事情会容易的多。

“我是疾病乱求医。”荣飞笑着给杨星光斟酒，“那也得感谢杨将军。”

杨星光得知荣飞有军工厂工作的经历后说道，“军事工业是各国科技集大成者。所有的最新科技成果最先尝试的就是军事工业。或者说军事领域的需求带动了现实科技的研究。自力更生当然是我们的根本，尤其是我们这样一个社会主义大国。但引进武器系统毕竟可以更快速地缩短与军事强国间的差距，我注意到你对陆军武器不感兴趣，为什么？”

荣飞想，这方面恐怕就是自己得天独厚的优势了。再有三四个月，集结在沙特的美国为首的多国部队将展现他们强悍的空中力量，或者说仅凭着空军就征服了狂妄的萨达姆。那时军方将意识到我军在空中与美国的巨大差距。

“杨将军，我确实喜欢看一些武器类杂志，要说见识那是绝不敢在您面前摆弄的，您要问我为什么不重视地面武器，我认为我们最现实的威胁在海上和空中。没有制空权，再强悍的陆军也是任人宰割的对象，没有制海权，我们很难成为真正意义的大国。”

“为什么？”

“技术决定战术。我看了中越边境战争战斗的一些公开报道，觉得我军的战争思维某些方面还停留在二战时期和朝鲜战争时期，也可能是局部战争的特定环境所致。我觉得没有空军的战争已经是不可想象的了。就说炮兵，据说有一种新式雷达可以通过对手发射炮弹的弹道瞬间计算出对手的炮位，这就颠覆了炮兵的传统，有这样的雷达置于战场，还要什么观察哨？对方除非不开炮，否则就是寻死嘛。同理，空军的技术发展也将颠覆传统的陆战，有媒体说伊军用坦克为掩体修筑了坚强的防线，还说防线多么巧妙地利用了地形，当对手的装甲兵爬上沙丘暴露出坦克底部的薄弱部位时将得到最严酷的打击。可是我想，钢铁和沙石的散热速度是不一样的，坦克埋在沙中，承受一天的烈日曝晒，夜晚是不是个热源？如果对方的军机带有红外测向装置，夜晚升空用空对地导弹攻击，伊军的坦克能活下来多少？”

杨星光点头，“确实是一个好战术。”

“美军的飞机的种类，机龄及技术都是世界上最全最新最先进的，取得对伊制空权是预料中事。美军还有大量可以从军舰上发射的精确制导的巡航导弹，绝对是摧毁重要目标的利器。伊军一旦丧失制空权，联军飞机可以从容将伊方的通讯、交通中心彻底摧毁或瘫痪。空袭的时间不一定是三五天，可以是半个月一个月或者更长。这就像一个壮汉对另一个毫无反抗力的婴儿，任意凌辱嘛。另一方面，现代战争对后勤交通通讯的依赖越来越大，远不是朝鲜战争时期了。站在一般老百姓和士兵的立场，头上几十天的狂轰滥炸，军心士气都给炸没了。因此，空军某种意义上可以决定战争的胜负。”

杨星光沉思着。

“所以，传统的战术将发生剧烈的变化。我是瞎想。所以既然做军贸，就买点更符合未来情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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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二十六节中心创立的设想

隆长风将荣飞与隆月离开北京之前叫到木樨地家中密谈了一次。荣飞一直很好奇省部级高官的生活起居，之前还没机会亲眼见识。按照隆长风副部级的级别，他的住宅并不奢华，只是超大面积的书房和满满一堵墙直接天花板的书柜很令人震撼。隆长风很详细地问了香港荣氏的情况。

荣飞的脑子里闪现着与荣氏高层密谈的情景：现在荣氏与联投的关系越来越紧密了。他从欧洲回到香港，当然要见荣诚秦至善等荣氏财团的高层，也由荣诚陪着拜见了退出一线在家荣养的荣之健老先生。荣老先生在十月份荣氏董事局会议上正式退休，董事局主席由荣诚接任。除掉非同小可的事关全局的大事，老先生不再过问财团的一般性事务。

但今天谈的问题不是一般性事务，荣诚有些拿不准，必须听听被誉为经营之神的老父的意见。

石油期货让荣氏收获巨利，荣飞对荣之健先生的求见并不难。老先生笑眯眯地收下荣飞带来的礼物，很专注地听了荣飞对于汽车公司的设想。荣飞提出了与荣氏合资成立汽车技术工程中心的设想并详细解释了中心的作用和意义。老先生沉思许久，“真正的技术是买不来的。你决心建立自己的技术工程中心的想法很好。但欧美及日本在汽车研发上的技术储备不是国内可以比的，这条路相当的艰难。”确实如此，一些出身欧美大汽车厂商的专业人员受制于完善的合同管理，在职业选择上有很多的限制，即使高薪也很难吸引过来。

“很长时间内，这个技术工程中心将是吞金的怪兽。你测算过没有，大致的投入要多少？回收期多长？”

荣之健的画外音荣飞是听得出的。荣氏不可能往一个注定不挣钱的项目里投资。之前与荣诚的谈话中已经与荣飞颇为熟悉的荣诚毫不客气地指出了这点。生意归生意，友情归友情。果然，老先生沉声说道，“荣氏很承你的情，但生意就是生意。对这个预备放在香港或者深圳的技术工程中心，你一定另有打算了？”

“是的，技术工程中心注册资本大致在5000万美元，希望荣氏与联投各出一半。以后的运作费用每年不下这个数。我只需要荣氏一个名称，以后中心的运作资金完全由联投出，产生的收益按照双方的注册比例分。”

技术工程中心将承担整车的设计开发工作。不仅为荣飞筹划中的汽车厂提供新产品，也向全球出售其研究成果。听起来是可以的，但整车的开发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何况全球范围内大的汽车公司都有自己的研发中心，谁来买技术工程中心的成果呢？

“小友好大的气魄。”荣之健笑笑，看看长子，“这事你来决定吧。”然后不再谈生意上的事，而是与荣飞聊起了家事，问候了荣飞的家人。

荣飞知道自己该告辞了。

“大致的情况就是这样。”荣飞向隆长风汇报道。

“那就是说，荣氏将出资与联投共同成立汽车技术工程中心？”

“是的。”

“可是荣之健先生并未明确承诺啊。”

“他不反对就是赞成。荣诚已经接任董事局主席，2500万美元对于荣氏就是毛毛雨。搞成了有很多好处，搞不成也没什么损失。不过荣诚对我欧洲之行的帮助是很大的。如果没有荣氏的面子，我见不到相见的人，也招不到关键的人才。”

“这就好。”

中央为打破西方因北京事件对大陆的经济封锁，突破口最现实的就是香港。而荣飞在汽车上的布局似乎意识到这个局面，他和荣氏关于设立麒麟汽车技术工程中心的秘密约定将绕开一些现实的障碍。关于该技术工程中心，隆长风坚持设在内地，上海、北京或者深圳都是可以考虑的。但不要设在香港。这点荣飞已有成算，从外国汽车企业进入中国的历史看，上海、北京都是资金人才密集的城市。荣飞的初步设想将中心设在北京，作为政治和人才中心，有利条件不是北阳一个内地的省会城市可以比拟的。

“如果在明年山半年中心挂牌成立。我想中央和国务院领导同志或许会出席成立庆典。”隆长风道。这个承诺非常有意义，如果实现，荣飞的汽车公司至少在G省将一路绿灯。

“苏联的情况确实很不好。局面正朝着失控的方向滑去。你们与苏方的军火交易已经引起军队高层的关注。这方面他们是专家。你们的大胆开创倒是给军方很有益的启示。杨星光将军说你对现代战争的特点很有见地，是不是和你在军工厂的经历有关？”

“那也不是。我喜欢看军事类的知识。凭您的地位，军工厂那点东西绝不是秘密。一些型号的武器已经生产了十几年二十几年，实际意义已经不大了。必须研发新的玩意了了。”

“国家花钱的地方太多了。没有经济的增长，军费增长也是空谈嘛。你们对苏贸易做的非常好，希望以后做的更好。小月过去在北京总嚷嚷闲得慌，现在总算有个舞台了，这个舞台是你给提供的，我替他谢谢你。”

“隆伯伯客气了。说起来隆姐还是我师母呢。”荣飞冲隆月灿然一笑，“找一个性格互补志同道合的生意伙伴是很难的。隆姐很多方面是我的老师，而且总部日益繁重的工作基本是隆姐处理的，我只是甩手掌柜而已。联投能有今天，没有隆姐是不可想象的。”

“嘿嘿，你们二人倒是老鼠上天平，互称互赞呢。联投如今已经进入高层的视野了，一定要谦虚谨慎，不要轻易的受人于柄。”隆长风沉吟道，“姓资姓社的争论一直存在，理论界吵得一塌糊涂。相当一部分人对西方敌对势力的渐进式侵入一直保持高度的戒心。但是，只有社会主义搞好了才能战胜资本主义嘛。理论界的事情你们不要管，更不要随便说，保持低调是应当的而且是必须的。

“听小月说你搞了个慈善基金会，今年已经拨出1000多万用来支持当地的教育，这很好，很有远见。一般人是舍不得掏这个腰包的，效果以后会看得出来。世界范围内看，成功的大商家都是有强烈的社会责任感的，钱财取之于社会，回报于社会，才能健康地发展。荣飞，王林和小月都很钦佩你，我也看好你。就像对苏贸易，支援了军队，军队和国家都记在心里嘛。但不能因为做出一些贡献就变得骄傲自满，这是个辩证法。马克思的辩证法是法宝呢，别人不信，但我信。”

“谢谢隆伯伯的教诲，我记住了。”

“我还是担心你那个重金堆砌出来的技术中心。这是你们搞汽车的真正基础。”

“是的。隆伯伯指导的对。中心主任或者总裁将聘用德国人，此人曾是大众的技术高层，离开大众有一段时间了。法律上的问题不大，主要是担心我们的实力。这方面我们和国外的差距比较大，一段时间内恐怕真得崇洋媚外。”

“还是个辩证法。取其长，补己短，最终还是要自力更生嘛。一直崇洋下去就不对了。”隆长风微笑道，“记住一句话，只干，不要多说。”

荣飞听懂了。他知道，用不了多久，姓资姓社的争论将被邓公搁置。全国将迎来新一轮的经济大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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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二十七节回家一

处理完对苏贸易的问题，荣飞隆月是11月7日返回北阳的，算起来离家已经有一个月了。几年里没有如此长的出过门，结婚后更是如此。这次出国，强烈感觉到对家的思念，不仅是对妻子和儿子的，也有对奶奶母亲父亲及弟弟的。全家和睦团圆在一起的幻想给他很大的安慰。家就是这样一种东西，在你疲倦的时候，在你困惑的时候，在你绝望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地方就是家。梦境里总有对家人的愤懑和怨怼，其实自己的问题也不少。

荣飞带回来的东西不少，除掉几个最好的朋友外，基本是给家人买的。总觉得第一次出国，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不买点纪念品心里过意不去，但礼品却不是买自澳洲和欧洲——他嫌带着麻烦，去过几次香港了，知道那个尚在英国管辖下的自由港是世界上最好的购物天堂之一。于是在回到香港后除了办正事外，在于子苏和林荣培的指点下为家人朋友准备了礼品，没有那么多的现金，是用于子苏的信用卡刷的。

荣飞与隆月乘火车回到北阳，到站时间是下午六点，天已经黑乎乎的了。事前隆月给家里去了电话，结果荣飞的司机黄天与隆月的专车都去车站接人。同来的还有王林。

“咦，你怎么过来接我？”隆月对丈夫道。

“我是来接荣总的，”王林戏谑道，“看看荣总从欧洲给我带来什么好消息。”

“王老师，我什么时候得罪你了？”荣飞与王林握手。

“你呀，让他回去休息吧。明天再说。”隆月知道王林盯住了联投筹划中的汽车项目，准备全面进入该项目的配套体系，“赶紧回家吧，你们少年夫妻，邢芳一定早盼你回来了。”

“那，我们明天见吧。程市长那儿我也得汇报一下。要不明天你帮我约一下程市长？看看他什么时候有时间。”

“你去见他，他什么时候都有时间。这样吧，明天上午给你家里去电话。”王林微笑着说。

“好的，明天见。”荣飞再次与王林握手告辞。

将黄天赶回去，没有先进二楼父母的家，拎着两个沉重的行李箱先回到自己的蜗居，钥匙留在家里了，只好敲门。开门的却是甜甜。

甜甜看见荣飞回来很高兴，扑过来拉住荣飞的衣襟道，“爸爸，你这回怎么走了这么久啊？”

“你叫我什么？”荣飞一愣，以前孩子一直叫他叔叔的。

“爸爸。”孩子清楚但是坚定地叫道，“爸爸，你不在的时候我很想你。”

此时，荣飞的生理年龄尚不足28岁。如果28岁的青年被一个9岁的孩子叫父亲，或许有些别扭，但荣飞却不觉得，他蹲下将甜甜抱起来，“叫叔叔也一样。我将你领回来，你就是我的女儿。看我给你买什么东西了？”

荣飞一面打开箱子取出给孩子的礼物，一面问，“他们都不在家吗？”

“鹏鹏在奶奶那儿，妈妈还没下班呢。”看来孩子彻底地改口了。是不是邢芳对孩子提了要求？荣飞却没有问。

带给甜甜的礼物是一个漂亮的芭比娃娃，一大盒德国产巧克力及一套四册绘画版的格林童话集。铜板纸印刷，极为精美。芭比娃娃对于已上小学的甜甜显然有些不合时宜了，但这套童话集却很得孩子的欢心。不过她很快发现书中的字与自己学的不一样，“这是个什么字？”荣飞一看是繁体字“为”，“哦，是为什么的为。这是繁体字。香港出的中文书基本是繁体字。”

“怎么跟我们学的不一样呢？”

这却是一个深奥的问题。一直以来荣飞认为建国后的汉字简化得失难明，就书写的简易和扫盲的意义上肯定是简化汉字好，但就汉字的形成和本来具备的特定象形字义上却破坏了传统，“这个，以后我细细跟你讲。没有吃晚饭吧？我们下去看看老奶好吗？”

不再等邢芳，荣飞整理了箱包，取出给家人的礼品，领着甜甜下二楼见奶奶和父母。

魏瑞兰膝上抱着鹏鹏正跟老太太说话，却没有看见父亲。老太太见荣飞回来，“啊呀总算回来了。瘦了，瘦了。”拉住孙子仔细端详，“一走就是一个多月，虽然忙的是正事，可生意是做不完的啊。”

“奶奶说的对。以后我尽量多陪陪您。”荣飞扶着老人坐下，将给奶奶的礼物拿出来：一件天然老参，一根极为精致的手工制作的楠木手杖，一个雕着蝙蝠图案的玉佩，还有两双手工做的布面布底的鞋子。奶奶小时候裹过脚，后来放开了，算是半解放，很不好买鞋，这回在香港看见了，觉着大小式样都合适，就买了两双。

“这孩子，出那么远的门，买什么东西嘛。人参啊？我已经八十了，早活够了，要那金贵玩意干啥？这不是瞎花钱吗？不过这鞋子真不错。”老太太试了鞋子，大小正合适。又拿起楠木拐杖，杖头雕刻的凤头形状，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老太太把玩着，份量似乎重了点。倒是那块淡绿色的玉佩很合老太太的心意，“这块玉成色极好，不便宜吧？”

“不贵，奶奶。”

给母亲买的是一件蒂凡尼牌深棕色裘皮大衣。

“啊呀这衣服太华贵了，究竟花了多少钱？我可穿不出去。”魏瑞兰喜滋滋地试穿了裘皮大衣，以前真没见过这样华贵的皮衣。

“以后大街上将到处是穿这种衣服的女人。”牌子不说也罢，反正母亲也搞不清楚，“钱也不算太贵。只要你喜欢就好。其他的衣服明华服装基本都有，质量上比国外名牌也差不太多，就是皮草还是国外的要好一些。”

在买礼品的时候曾费心想过给母亲买什么东西，女人喜欢的不过是香水首饰服装而已，想起母亲五十多的人了，真没穿过什么好衣服，于是便花4万港币买了这件皮草，“你可着劲的穿吧。等到了奶奶的年纪，想穿怕也穿不成了。喏，这些是给我爸的，他出去了？”

他将给父亲的四盒十支装的正宗的科伊巴牌古巴雪茄，以及瑞士产的一套雪茄用品，专用打火机，雪茄剪，楠木雪茄箱，雪茄皮套等一并交给母亲。当然，纯手工的古巴雪茄历来就是高档奢侈品，荣飞买的这种科伊巴牌，一支就折合人民币130元。从荣诚那里荣飞方才晓得，抽雪茄有很多讲究，包括专用的雪茄用具。荣飞一直认为父亲是那种痴迷享受的人，以前没有机会，也没有能力，现在有了，就去享受吧。

“在古井巷呢。院子收拾的差不离了，早想着搬过去好鼓捣他的古玩。”母亲嗔怪道，“这么远的给他买什么烟嘛。你将他惯坏了，每天钻在古井巷倒腾他的那些破玩意，交往的都是些古玩贩子，经常被人家骗。这烟的盒子都这么金贵，一定很贵吧？”雪茄被盛在黑色的木盒里，木盒看上去非常的精致。

“这种烟在国内很少见，让他抽着玩吧。”荣飞从母亲怀里抱过儿子，“儿子，想不想爸爸？”

“不想。”鹏鹏干脆地说。

“你就忙吧，连孩子都快不认你了。小五也是的，家里又不缺她那几块钱，每天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那也是事业。”荣飞亲了鹏鹏的脸蛋一口，“你可别打击她的积极性。”

“奶奶，那个盒子能不能给我？”甜甜指着装雪茄的盒子。

“那得问你爷爷。”魏瑞兰说。

“可以，等爷爷的雪茄烟抽完了，盒子就是你的了。甜甜，你要盒子装什么？”荣飞怀里抱着不安分的鹏鹏问女儿。

“装我的文具。”

“文具啊，好像小了点。不管装什么吧，到时候爸爸给你从爷爷那儿要过来就是。奶奶，晚上吃什么饭？我有点饿了。”

“稀饭馅饼。”魏瑞兰答道，“要不我再给你做点面条？”

“不用不用，馅饼就蛮好的。怕是不够吧？”荣飞非常喜欢奶奶熬的小米粥，稀稠适度，火候老到，非常可口。或许不值什么钱，但一直被荣飞视为晚餐的美味。

“在国外喝不上稀粥吗？跟奶奶说说，这回都去了哪些地方？”

“去了好多地方呢。澳大利亚，就是大洋洲，飘在南太平洋的一个大岛，面积快和咱们国家差不多了。还去了德国和瑞典，哦，还有意大利。”

“我知道意大利。那儿有个威尼斯，爸爸你去了吗？”甜甜仰着小脸问道。

“没有。时间不够了。老师给你讲的吗？”荣飞放下鹏鹏，“等你长大了，爸爸带你去威尼斯玩好不好？”

魏瑞兰可以感到荣飞对养女超越一般的宠爱，“你也是的，没给鹏鹏带玩具吗？”

“带了点。搁上面了。甜甜你去把弟弟的玩具拿下来。”

“我们都无所谓，给小五要买礼物的，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老太太说道，“事情办的顺利？”

“还好。奶奶，我准备做汽车了。再有两年，最多三年，您就能坐上我们造的汽车了。”

“你的心太大。耳朵里总听你做这做那的。你爷爷曾说过做生意和做人一样，贵在专心，盯住一件事不放，八成的把握，什么上面都想插一手，事事都不成－－－－－”老太太开始叨叨，荣飞笑而不答，正说着话，邢芳下班回来了。

“哟，我都以为你被金发洋妞拐走了。”邢芳嗔怪道。

“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小飞可是个实诚孩子，不是那种花心大少－－－－－－”老太太不愿听这种话。

“妈，那是人家小夫妻的玩笑，你也当真。”魏瑞兰笑着说。

“奶奶，我是开玩笑的。不过如果荣飞发达了想甩了我，您老人家可得给我做主。”邢芳撒娇道。她知道老太太宠她。

“那行。谁占理我就给谁做主。”其实老太太还是很喜欢长孙媳的，主要原因是邢芳的朴素，而对喜欢化妆打扮的二孙媳黄晓敏则有些反感。一句话，还是老脑筋。

“看看小飞给我们买的东西吧。”魏瑞兰对媳妇说，“也不知小飞给你买了啥。”

“哟，这件皮衣好漂亮啊。”穿了裘皮试镜的邢芳赞叹。

“喜欢你就拿去穿吧。我都老太婆了，还有啥打扮的？”魏瑞兰道。

“那可不行。这是荣飞对您的孝心呀。再说您也不老，奶奶在，您可不能说老。”邢芳将衣服脱下来，“我不用他买东西，实心对我好比什么都强。”

“这孩子，好像小飞对你不好似的。”

“我可没那么说。奶奶您就是偏心孙子。”邢芳挽住老太太娇声道。

“好好，我偏心你，行了吧？”眼前的场景让老太太很开心。

“吃饭吧。不等你爸了。估计又在外面吃了。”魏瑞兰招呼大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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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二十八节回家二

饭后荣飞和邢芳带着两个孩子回到三楼。先哄鹏鹏睡了觉，甜甜则回自己的屋子看新到手的格林童话去了。荣飞将邢芳拉回了卧室，取出给妻子的礼物，一对比利时手工钻戒，名字叫相思情侣。

“相思情侣”是这对钻戒的名字。虽然两人都看不懂它们为什么叫相思情侣。但人家就是那么个名字。从这个温馨的名字里，邢芳可以感觉到荣飞对她的情意。

之前她只听说过钻戒，没有见过。结婚几年里虽然丈夫的生意越做越大，但除了结婚，真没给她买过什么拿得出手的奢侈品。当然她也没要。刚才在婆婆那儿看到那件深棕色裘皮，心里很羡慕，心想不知丈夫给自己买了什么，没想到竟是一对钻戒。

“这就是钻石？”灯光下钻石变幻着色彩，“有多重？”

“忘记了，盒子里的文书上有。结婚时就想买这么一对，拖到了现在。喜欢吗？”

“嗯，其实我无所谓的。这么贵重的东西也戴不出来。”荣飞知道妻子对首饰类的都不甚在意，自己表达的也就是个心意而已，“如果想戴，稍微过几年吧。钻石这东西就是一块碳，不过是原子结构比较特殊，只有它切割别的物质，很难被其他物品改变。所以被用来形容爱情。除掉火烧，化成了灰烬－－－－－就让这一对钻戒作为我们婚姻的见证－－－－－”说着将邢芳拥进怀中，小别胜新婚，荣飞觉得自己很激动，很迫切。

“等等，甜甜还没睡觉呢。我给你烧点水洗个澡吧。对了，姐夫他们搞了个新产品，给咱们试装了一台，挺好用的。”

“电热水器？”

“你怎么知道？”

“猜的呗。这个没难度。我去看看。”荣飞到卫生间看安在墙上的热水器，方形的，体积只有二十升左右，表面处理也不漂亮。“改进的地方很多。从形状上圆形的更好看，要有温度显示才行。不知道保温效果如何？”

“好像你见过？对，国外有比这个好的。”

“逐步改进吧。不错。这玩意是个方向。北方其实更需要太阳能的。”荣飞随口说。

聊了一会家务事，水就热了。荣飞洗完澡，甜甜已经熄灯睡觉了。他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没动静，回到卧室问妻子，“你也洗个吧？水应该还够。对了，甜甜怎么改口了，把我叫得傻了一下。不是你跟她要求的吧？”

“是奶奶要求的。我觉得老人说的很有道理，她说既然收养，名分已经定下来，称呼很重要。鹏鹏很快就懂事了，他叫爸爸而她叫叔叔会有问题的。何况别人也会奇怪。我可不想让认识的人都问孩子的来历。”

“这个我倒没想过。还是奶奶思虑深远。”

邢芳去浴室了，荣飞半躺着，随手抓起床头上一本《青年文摘》翻着，她不愿意看大部头的书，却喜欢文摘类的杂志。而自己却正好相反。杂志上东拼西凑的小豆腐块给人以支离破碎的感觉，很难获得系统的知识。邢芳终于回来了，拿一块干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那边房子收拾好后我们搬不搬？”她问荣飞。

荣飞知道她说的是古井巷的院子，那是一套三进的院子，十几间房子，足够一大家子住的，“奶奶肯定希望全家都住在一起，包括叔叔一家。老人家的心思我是晓得的。他们这个年纪的人都有大家族情节。可是社会的发展使得家庭越来越小型化了－－－－－－搬不搬都由你，那边我们总有我们住的地方。你的想法呢？”

“我上班会远一些。主要是甜甜上学远了。她的眼睛不好，没人接送我不放心。”

“那就先住这儿。无所谓的。其实我喜欢大房子，有一个可以供我们两人入浴的大浴室最令人向往了。等政策宽松了，我们在靠近安河的地方建一栋别墅好不好？”

“还大浴室呢。出国走了一圈是不是学了外国人的花花草草？”想法上了床，将顶灯关了，打开台灯。附身看熟睡中的儿子，然后依偎在丈夫怀里。

“其实外国人大部分都是生活严肃的。美国我没有去过，欧洲上层社会对于婚外情是排斥的，上流社会的人更不屑于去红灯区去寻欢。给我的印象，他们都很严肃的。”

“哪他们下班后有什么娱乐？”

“这是个问题。我注意了，他们业余时间朋友聚会蛮多的，卡拉OK，哦，就是去唱歌，俱乐部聚会以及聚餐，三种主要的会友形式，我们大概只有喝酒一种。”

“哪有钱喝酒啊。”邢芳还想聊，已被丈夫抱紧了。

可能是憋了很久，夫妻俩一连做了两次，而且质量非常好。高潮后的女人显得更为漂亮，“好像吃了药似的。跟我说实话，外国的金发美女漂亮吗？哪个国家的最漂亮？”

“漂亮的女人无数，可我只要你一个。”荣飞有些累，想抽支烟，被邢芳夺走了，“卧室不许抽。对孩子不好。”

“我觉得意大利的女人很漂亮，主要是身材好，性感。”

“看看，学坏了吧？”邢芳轻轻拧了丈夫一把。

“性感应当是个褒义词。性感更不是罪过，女人就应该性感。就像你在卧室，就应当打扮的性感一些。我们这个民族历史太久了，一些道貌岸然的家伙把女人都给委屈的不男不女了。让丈夫欣赏难道也是罪过？真是的。下次去香港，一定到情趣商店给你买几套情趣内衣。”

“什么是情趣内衣？”

“老土了吧？就是那种透明或半透明的－－－－－”

“哼，你见过？”

荣飞知道自己不小心说错了话，“我也是听说的嘛。看你的醋劲吧－－－－－－”邢芳的醋劲其实不大，很少在这方面与丈夫龌龊，荣飞也确实没有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谁就跟你讲女人内衣的事？我和你说，原来我是不担心的，觉得你这人稳重，不花心。但现在不同了，你看看这个社会，有钱有权的什么都能得到，女人也会自己贴上来。去年过年给你拜年的那个女孩，就是非常漂亮的那个，看你的眼神都怪。我一直忍着没说。如果你变心了，我就－－－－－－”

“你就怎样？”

“我就带着儿子离开你。”

还是那个善良的女人啊。“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这辈子就耗上你了。就算七仙女下凡，我也不会动心的。”荣飞的困意上来了，“不说了，我要睡觉了。”

电话猛然响起，将刚入眠的荣飞惊醒了。拿起话筒，是程恪的电话，“已经睡觉了？怪我，老头子的作息时间和年轻人是不一致的。对不起，你休息吧。”

“程伯伯啊，我明天向你汇报。”

“明晚在王林家见吧，我刚和他通了电话。”程恪的电话放了。

程恪的命运已经和联投联系在一起了，荣飞下一步的大动作程恪格外关注是可以理解的。这个电话却将荣飞的睡意打消了，看看墙上的石英钟，还不到十点钟。

“我睡了多长时间？”荣飞问还在看书的邢芳。

“不到半小时。对了，想起件事。我们校长要请你吃饭，他说等你出差回来后一定要请你吃饭。”

荣飞知道三中一定盯上了王爱英的慈善基金会。“估计是想从基金会捞点好处。按说三中给老婆升了官，应当是我请他的。这样吧，等我确定一下时间，我来请他好了。你们校长姓张？”

“姓马。我的事你从来不关心。”

“不是我打击你的积极性。你根本就不是当官的料。当官的基本素质你一点没有，当个教导处主任恐怕就是受罪了，我支持你的工作有什么用？相当校长了？不是打击你，我也没有那种素质。如果不是靠我的先知先觉，我们还是过过去的苦日子啊。”

这话有点怪。邢芳觉得自己自从与荣飞相爱就没有过过苦日子，至少在经济上远远超越一般人。搞得她在学校里有富婆之称了。尽管她还是刻意低调做人，“你这话我听不懂，先知先觉？你有什么先知先觉，跟我也吹牛？”

“哈哈，是我说错了。做生意当然要靠准确的预判嘛。对了，邢彪在陶氏怎么样？他媳妇上班了？”

“没有。彪子被崔总安排到采购部管库房，工资350元，每月还有奖金。挺好的。”

“那就好。他们刚来，花钱的地方多，你注意关照一下，别让老人受委屈。我跟你说，学校也不是净土，校长也在滚滚红尘中讨生活，人家夸奖你能力强什么的千万别当真。现在北阳教育局将我当成了冤大头，总想从基金会拿更多的钱，教育局的王局长约过我几次了，总也没时间。这次干脆将王局也叫上，满足你们校长就是，只要不太过分就行。不说了，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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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二十九节畅谈

晚上荣飞带着给程恪及王林夫妇的礼物去王林家。给程恪的是一包海鲜干货和两罐咖啡，给王林带二瓶轩尼诗，给隆月的则是正宗的兰蔻牌香水。就是个心意，尤其是程恪，礼物重了那是绝对不收的。

荣飞去的时候，程恪与王林正在客厅喝茶聊天。隆月亲自下厨整了几个小菜，油炸花生米，撕碎的卤猪蹄，凉拌海蜇皮和炒鸡蛋。酒就用了荣飞拎来的轩尼诗——隆月是上得厅堂却下不得厨房的女人，平时绝少下厨的。恰好雇的保姆回家了，没了奈何。

好在程恪不在意酒菜，她也不怕荣飞嘲笑。蒸好米饭后将四碟菜肴端上来，四人边吃边聊。

荣飞将澳洲及欧洲之行的情况讲了，对程王二人没有值得隐瞒的事情。荣飞讲的很细，一些情况在北京时并未向隆月通报。

“这么说澳洲那边暂时要收手了？我同意你的决定。将很大的精力投入澳洲矿山这种局面收益都很不明朗的地方是不明智的。”王林说。

除掉荣飞，没有人可以明了国家十几年后在铁矿石上的被动局面。国务院及相关部委有没有研究成果不知道，钢厂，至少北钢并没有原材料方面的危机感。钢产量的急速增加现在尚未现端倪，谁去关心十几年后的事？尤其在国企这样的体制下，让一任领导去筹划十几年几届任期之后的工作确实不现实。

“也不是彻底收手。明华贸易澳洲公司将从明华剥离出来置于双龙国际旗下，不同的是它是子公司而不是分公司，我想将哈尔滨及乌鲁木齐公司都改为子公司，拥有更大的经营权。澳洲公司将逐步吸纳有关企业的上市股票，每年的资金投入在三千至五千万美元，不超过五千万。”荣飞汇报道，这个设想是跟担任双龙国际董事长的隆月商量过的。

“联投的资金链可以维持吗？”程恪担心联投在启动汽车项目后资金会变得格外紧张。

“双龙应当自己解决资金问题。我坚信这部分投资会有回报的。八六年明华通过关系购买美国微软公司的股票，看看现在涨了多少？至少翻了十番了。可惜由于手里没钱，当时买的少了。说实话，对澳洲矿山真的不甘心。”荣飞怏怏不乐。

“联投是不是该成立个证券部了？今年年底，国内的证券交易所是不是就开业了，这个消息，程叔应当比我更清楚。”隆月给大家斟上酒，“这酒名气大，味道却怪怪的。”

程恪的大公子程伟业在上海分行金融处当着副处长，是筹建证交所的关键人物，“是的，快开业了。这是件既新鲜也老旧的事物，当年老蒋就在上海搞过股票投机嘛。荣飞，你在国际金融期货市场上屡屡得手，对上交所成立怎么看？”

“没有看法。或许要一百年才能成熟吧。证劵的本质并不是投机，而是投资。这方面我是误打误撞罢了。”

“可是支持联投这几年高速扩张的本钱就来自投机吧？不想在国内证券市场一展身手？”程恪微笑着看着眼前的青年。不知何时，程恪已经不将荣飞当成一个不足三十岁的青年看待了，记得八二年初见他的时候不过是大二的学生啊。

“联投可以成立证券部或者类似的机构，也可以在国内刚发育的证券市场上练练手。一是没有这方面专门的人才，需要留意招纳；二是我敢断定赔多赢少，国内证券市场受政治因素的影响过甚，单纯的研究经济现象并不能准确掌握涨落。倒是双龙贸易在今后大有作为，我有个系统的想法，等董事会上讲吧。”

“对我们还保密？”王林笑道。

“明年想做做国内的物资贸易，具体的讲就是想囤积一大批材料，钢材，有色金属之类的。”

“为什么？看好价格要大涨？”

“可能。”真正的原因当然不能说，“如果国内经济出现一轮飞速发展，原材料不涨是不可能的。”

“经济发展自有其规律，大涨大跌或者说过热过冷都会使经济受伤，”程恪本质上是稳健派的官员，担任北阳市长后对宏观经济颇有研究，“你这就是典型的投机心理。说实话，联投挣的钱来自国际金融市场不假，但实业是根本，无论是服装还是饲料、建材，只要搞大了都大有作为。现在你们确定要上汽车了，这很好，如果你们的汽车搞成了，对北阳乃至全省都是一个有力的拉动。不过说实话，汽车行业的水深了去了，绝不是傅家堡做做饲料那么简单。我不是反对，是担心。”

可是国内的经济一直不是平稳发展的，如果画一张经济增长的曲线图，改革开放的几十年发展也是弯弯曲曲。经济低迷，放松银根，政府投资，等经济过热了，再收紧银根，压缩开支，控制基础建设。荣飞知道，如果记忆还正确的话，后年春天邓公将南巡，讲话一出，国内理论界的争论将告一段落，搁置意识形态的争议，专心发展经济成为共识，经济将面临新一轮的快速增长。

“程伯伯为什么说国内经济不可能快速增长？”

“国企机制确实有问题，就你供职过的北重，我们探讨过不止一次。北阳大一点的国企我基本都去过，毛病是共性的。相反，民营企业有其国企难以企及的优点，联投就是最好的例证嘛。比如你那个连襟当着厂长的农机厂，最近搞的很不错，一些产品填补了省内国内空白，非常有创意。最近我调研了这个小厂，职工的心气非常高，有干劲，有奔头。据说是你提供的资金和创意挽救了这个小厂子，我看更直接的原因是他们改变了内部的机制。常乾坤是有胆量的，竟然搞了内部股份，材料由农机局和经委报来后被我压下了。虽然没有现行的政策支持，但效果很好，如果拿下来会严重挫伤职工的积极性。市里的反对意见很强烈，认为他们侵吞国有资产，碰了高压线。你知道的，国际共运的形势很不好，不仅是一个波兰，捷克等东欧国家都很不稳定。

“国际局势不可能不影响到省里，理论界的争论先不涉及，就经济领域而言，省里对此的争论也有，武副省长是激进派，力主加大企业运行机制的改革力度，主张继续扩大企业的自主权，主张让效益低下长期的亏损的国企破产。虽然国内已有先例，主张开放一些控制领域给私营资本进入，应当允许私企兼并国企。而陈副书记为代表的一些领导则坚决反对。主张国有资本的绝对控制，认为这是保证政权不变色的根本。建斌书记不表态。而我，”程恪有些心灰。

陈副书记是省委副书记陈天明，89年秋从中央空降省里，现在是G省的三把手。

“程伯伯，我在出国前就听到小道消息，说董维辰将接替你。”荣飞不顾王林丢过来的严厉眼色，“说句狂妄的话，仕途上是有进无退的，您的年龄已经不允许被冷藏几年了，想在近年内升入副部级，不妨学着武甘霖大胆一些。胡友荣对你的压制一定要搬掉。”

“我并不是惦记着副部级－－－－－－”搬掉胡友荣？谈何容易。

“我知道。据小说家言，胡雪岩在清军收复杭州后首见左宗棠，想在左那里捞些垄断的差事。左认为他是殉城而死的浙江巡抚王有龄的人，对其很冷淡，胡是情商出众的人，几句话就拿下了自视甚高的左宗棠。其中印象最深的是‘左公不是做官的人，您是做事的人，一些官场的手段您不是不会做，而是不屑做。’左宗棠立即将胡雪岩视为知己。我知道您想做事，可是上面压着胡友荣，怕是难。”

“你跟我扯这些是什么意思？”

“既然有争论，那就有机会。如果上面结束争论一心谋求经济的增长，那么，在经济及改革上的激进派将进入高层的视野，反之－－－－－－”

这是政治赌博。程恪目光炯炯地看着荣飞。

“凡是有利于程伯伯的事，联投会尽力而为，不计毁誉。”荣飞也回视着他，目光坚定。

王林心中一动，“程市长，冯书记跟我研究了北新的国企亏损问题。认为要想尽快解决大面积亏损，不采取非常手段是不行的。刚才荣飞讲到机会，机会不机会的我不管，明年我们准备卖掉大部分扭亏无望的企业了。”

“卖掉？”

“卖掉。甚至白送。”王林坚定地说，“一些厂子早已资不抵债了。搁在那儿就是负担。交给民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只要解决好稳定问题，我想是值得尝试的。联投必须助我一臂之力，荣飞，你要早做准备。”

王林竟然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其实历史就是历史，像澎湃汹涌的大河，自有其前进的方向，自己掌握的那些知识或是情况都是有识之士或勇于改革的人们趟过的路子，时机一到，自然便浮出水面了。

“这个‘卖’字决不能提，更不能出现在文件上。兹事体大，还是要慎重研究。想不到老冯从省里下到地方，反而变成激进派了。”

冯国川在省里任职时和程恪也算熟悉，程恪的印象里此人是稳健派的，现在竟然要趟地雷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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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三十节筹备麒麟汽车

现在荣飞将精力转回到汽车上了。11月23号，荣飞主持召开联投董事局会议，汇报了他的澳洲及欧洲之行。顺便研究决定汽车厂的筹建事宜。这是联投发展史上极为重要的一次会议，董事局成员，特别赶来的明华服装董事长李粤明及跟随荣飞出国的于子苏、张雄夫列席了会议，有关情况将由他二人补充说明。

荣飞是带着于子苏及张雄飞出国的，张雄飞先去了德国，荣飞与于子苏则到了澳洲。此次澳洲及欧洲之行喜忧参半。以香港明华贸易的名义在澳洲收购一家有采矿资质的矿业公司的计划很难实现。到澳洲后首先见到了王惜福之子王云飞先生，王云飞虽然已加入澳洲国籍，算是澳大利亚华裔了，但感情上仍将自己当做中国人。对荣飞一行的到来非常热情。他是北方矿业公司的职员，已经在这家比起“两拓”来只能算作小公司的矿业公司服务五年，当明白荣飞的终极打算后，王云飞认为荣飞的计划不可行。目前澳洲铁矿都分布在西澳一带，虽然澳洲各州都有铁矿石，但西澳的产量占到了该国的90%以上。虽然有大大小小十几个矿业公司，但90%的业务被力拓和必和必拓所垄断。就算你绕开一切的法律障碍，通过澳洲投资委员会的审查，将类似于北方矿业这样的公司收入囊中，你也很难左右澳洲矿石的格局。如果按照你的预测，铁矿石在今后十几年内将逐步涨价，那么购买力拓和必和必拓的股票就蛮好，算得上一笔有远见的投资，但想控制澳洲矿石的定价权则属于天方夜谭了。再说了，就算力拓等公司愿意让你收购，你有那么大的实力吗？

荣飞认为他没有。

荣飞现在的感觉就是即使你拥有对后世的某些先觉，改变未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那么，对“先辈们”的“失误”就有了更深的理解和同情。后人评点历史时一般都有慷慨激昂的感觉，假如我生于斯世，一定会如何如何，仿佛改变历史如同改变自己家庭的摆设。实际上不是那样，从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更不是那样。历史如同一条汹涌澎湃的大河，可以随波逐流，可以逆水行舟，但改变河流的流向势比登天。

那就按你说的办吧。荣飞在澳洲的收获是更深刻的直接的认识了澳洲矿石的格局，现在介入并不算晚，就让澳洲分公司履行新的使命，耐心地默默地吸纳澳洲矿石的股票吧。

荣飞搁置在澳洲的布局让联投董事局的董事们长长松了一口气。崔虎如此，傅春生如此，陶莉莉、林业可、韩慕荣、魏国禄均如此想。除掉列席会议的于子苏外，曾经做过的矿石生意让于子苏直觉董事长在澳洲的设想是立意高远，布局深长。但现实的情况是联投要上乘用车项目，资金上将不可能再支持一个大型项目了。

荣飞首先提议增选董事成员。张诚退出后，空出的名额建议由明华贸易副总裁于子苏担任。同时增加董事局成员名额，建议补选孟启新加入联投董事局。这项提议被与会成员全票通过了。同时，由双龙国际总裁隆月提议，于子苏担任双龙国际常务副总裁一职。

于子苏的职务现在只有明华贸易常务副总裁一项，她已经在连续的几次国际金融博弈中证明了实力，荣诚对其很器重，希望她常驻香港帮助秦至善林业可管理好明华贸易。但荣飞另有打算，决定在明年的国内贸易中借重于子苏在贸易及金融上的能力。

在研究汽车项目之前，隆月建议联投总部设立金融贸易部，统管国际国内贸易，贸易部经理由于子苏兼任。对于于子苏的使用，在座的董事局成员们知道是联投的老大老二商议的结果，这项任命未涉及其余董事分管的业务，大家自然没有异议。

话题回到本次董事会的正题，成立麒麟汽车公司项目部，统筹麒麟汽车公司筹建事宜。

荣飞给即将诞生的汽车厂取名麒麟汽车公司。麒麟是汉民族上古传说中的瑞兽，龙麟凤龟，四灵兽中仅次于青龙。按照传统文化，麒麟主太平，给人们带来丰收，福禄和长寿。在历史上，麒麟与儒家文化的创始人孔夫子还有着密切的联系与传说：“西狩获麟”发生在周敬王九年（春秋鲁哀公十四年），而孔子的《春秋》一书，也恰恰在这一年脱稿，这时孔子已七十一岁，从此已不再著书。这就充分证明了至今仍在巨野流传的“孔子获麟绝笔”的故事是真实的。孔子获麟绝笔，从客观上讲，是年纪大了精力不佳。但从主观上讲，感麟而忧也是个重要原因。传说在公元前551年（鲁哀襄公二十二年），孔子的母亲怀了孕，祈祷于尼丘山，遇一麒麟而生孔子，因孔子降生时，头顶长得有点像尼丘山，取名孔丘字仲尼。孔子遇麟而生，又见麟死，他认为是个不祥之兆，立即挥笔为麒麟写下了挽歌：“唐虞世兮麟凤游，今非其时来何求？麟兮麟兮我心忧。”由于孔子感麟而忧，再加他唯一的爱子孔鲤的早逝，使他难过极了，终于在鲁哀公十六年（公元前479年），与世长辞了。孔子死后，获麟绝笔的故事广为流传。唐代大诗人李白《古风诗》中就有“希圣如有立，绝笔于获麟”的诗句。

真实的历史中，1999年泛亚公司曾推出一款以麒麟命名的概念车，不幸夭折了。最终也未能量产。此时的泛亚尚未成立，肯定没有麒麟车的想法了，荣飞恶意地想，就让我除了剽窃歌曲外再剽窃一把他人的创意吧。

荣飞首先介绍了麒麟汽车技术工程公司的情况。这个公司将独立于麒麟汽车公司（尚在规划中）之外，总部将设在北京。按照与荣氏财团商定的细节，技术工程公司将是麒麟汽车的技术开发公司，麒麟汽车公司将按照协议价购买其设计成果。该公司直属联投总部，总经理拟聘用德国保时捷公司技术工程部副主管哈格特.施尔梅先生，荣飞与其在德国已经有过接触，哈格特与他的顶头上司长期不谐，有转投他人的意向，在荣飞的高薪引诱和前景描绘下对来中国工作表示出极大的兴趣。副总经理由新都动力研究室总经理张雄夫担任。新都动力研究室将整体置入麒麟技术工程公司。

麒麟汽车公司将采取股份有限公司形式，在新都机械的基础上组建，关于注册问题，荣飞有注册离岸公司的设想，计划在百慕大群岛注册一个公司，然后展开随后的资本运作。不过具体的细节尚未敲定，需要找专家论证。当务之急是先成立麒麟汽车公司筹备组，荣飞担任筹备组组长，由联投总裁隆月、新都机械董事长兼总经理孟启新、傅家堡实业董事长兼总经理傅春生为副组长，抽调总部相关人员组成筹备组。地点暂放在傅家堡新都机械院内。让根本不懂汽车的傅春生担任筹备组副组长完全出于在傅家堡进行新一轮征地的考虑。对于将来的麒麟汽车，傅家堡目前的格局是不够的，荣飞的目光盯上了傅家堡西面的安堡，安堡东接傅家堡，西至安河，位置极为重要。任何一个大型的企业都离不开充足的水源，因此安堡将是荣飞下一步发展的最佳地域。

筹建汽车厂第一期工程预算资金大约6亿元人民币，其中一半为联投自筹，另外三亿则来自银行贷款。麒麟汽车是一个非常大的系统工程，按照荣飞的设想，将来的汽车厂要能够生产主要部件：发动机、变速箱、车身、底盘及全套表面喷漆。其余小的部件可以采用外购的方式，但主要部件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将来的总装将置于安堡，重要的自制件分厂将分置于傅家堡和安堡一带的广袤土地上，按照记忆里在北汽工作的经验，荣飞认为将来的麒麟汽车生产基地总占地将不低于6000亩。

在经过热烈的讨论后，荣飞做了总结讲话，“大体情况就是这样。筹备组不能只是我们几个光杆司令。要将机构充实起来。当前最关键的是人才，我们需要大批的人才。傅家堡的职业技术学校要扩大规模，对外引进的计划要赶紧的制定。老孟，你这个副组长是具体计划的制定者和执行者，我主要是为你提供资源上的支持，隆总主要解决政策上的问题，要让政府允许我们造汽车并列入经委的目录。老傅的任务是解决麒麟车厂的空间问题。是的，要统筹规划整个布局，我建议老孟你和雄夫兄立即带人去上海、长春、十堰等地参观取经，先有个直观印象，拿出一个粗线条的方案供董事会讨论，这个时间应当不晚于新年。”

孟启新很激动，也很担心，他的心思被荣飞看透了，“老孟你不要说了，没错，我们在座的谁也没有搞过汽车。再往前说，减速器，发动机我们也没有搞过。现在我们最缺的不是钱，是人才。人才从哪里找？国际国内所有的汽车厂都是我们的人才库。有人说这个世界上最难的就是挣钱，也有人说只要有了钱什么人间奇迹都可以创造出来。这话都有道理，都不完全。现在联投的目标就是造出我们中国人自己造的一流的乘用车和载重车——小轿车、商务车、越野车、轻重卡车－－－－－－等等等等，那是多么令人自豪的事情？重汽看不上我们的发动机，不要紧，我们自己用总可以吧？将来谁求谁还不一定呢。现在联投旗下的企业将承担为麒麟汽车输血的任务，这个汽车厂将来一定会用丰厚的利润回报诸位的。诸君努力！”

“好啦，我们这就下楼用餐，今儿总部请客，大家不醉不归。”隆月笑吟吟道。

李粤明也很激动，他此次来是与荣飞商量明华服装的回归问题的，散会后的时间本来留给了他，但出了件令荣飞焦急恼怒的意外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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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三十一节工伤

董事会刚完，等候在门外的陶氏建筑副总经理韩慕荣带给荣飞一个相当坏的消息。下午二点半，在高速公路服务区施工现场，屋内脚手架意外倒塌，导致两名工人负伤，其中一人腰椎重伤，但尚无生命危险。此人不是别人，是林恩泽的妻子吕素英。

伤者已经送往了医院。韩慕荣知道林恩泽是荣飞的朋友，是荣飞很器重的干部，所以去医院探视后跑来告知荣飞。

“怎么搞的！”荣飞大声道，“你们的安全规范怎么执行的！另一名工人的情况呢？”

“不要紧。划伤了胳膊，医生说不要紧。但林恩泽妻子比较危险，有可能残废。”韩慕荣低声说。

“走，去医院。”荣飞沉着脸，疾步冲向电梯间。

荣飞等人赶到医大附属一院时，吕素英仍在手术室，情况不明。林恩泽早已赶来了，正焦急地在手术室外搓着手踱步，荣飞过来握住林恩泽的手，“沉住气，嫂子会没事的。”林恩泽茫然地点点头。荣飞跟韩慕荣说，“先看看那个受伤的工人吧。”

吕素英的手术做了四个半小时。据主治医生说，伤者的腰椎严重伤损，属粉碎性骨折，最好的结果也不可能站立了。

荣飞立即就急了，“你们没把握就明说，这不耽误事吗？转院，立即转院，找最好的专家重做。”

医生的脸立即拉下来了，正要辩解，倒是林恩泽比较冷静，“别，来一院做手术是我同意的，手术前我也签了字。我知道医生已经尽力了。他是我朋友，着急，请你理解。”荣飞见林恩泽的手微微发抖，知道他在努力接受这个不幸的事实。心里很是难过，“别泄气恩泽，我立即联系首都最好的医院，一定让嫂子彻底痊愈。”

现在的情况肯定不能转院的。当晚，吕素英的病案被专人送往北京，在杨星光将军的关照下由军队医院权威专家做了诊断分析，认可了北阳方面的手术方案和结论。

一场意外发生的事故，将吕素英致残了。

这件事对荣飞的刺激很大。在他的督促下，有关事故分析很快就完成了，陶氏建筑严厉处分了责任人，直接责任人被开除了。相关责任人被处分，最轻的是罚薪。负责高速服务区的副总经理韩慕荣为此将损失三万元的分红。崔虎作为总经理也被罚掉二万元。自陶氏建筑成立始，这是最严重的一起工伤事故。陶氏原先并无这方面的相关规定，因吕素英的工伤致残，一些待遇补助等方面的规定迅速出台了。此时社保尚不完善，没有工伤保险。伤者以后的生活补助将由陶氏买单。在外人和陶氏的员工看，公司处理的很完善，很有人情味。国企性质的建筑公司也有类似的事故，好像并没有领导人为此负责。而伤者的待遇也很出人意外，除掉以后漫长的生活补助，陶氏一次性赔偿了吕素英25万元巨款。赔偿的计算方法是荣飞亲自主持确定的，按照工资补偿、医疗补助、医疗器械补助三块分别计算，并考虑了每年3%的物价上涨因素。伤者还可以每月获得原工资1.5倍的生活补助一直到退休。所有人都认为公司非常仁义了。包括林恩泽。

这项规定不仅针对吕素英，以后如果发生类似的问题将照章办理。而且制度规定，该办法每五年修订一次，如果物价平均水平上涨超过3%，另行给予物价补贴。

但荣飞很难过。林恩泽一家与自己虽是邻居，但平时走动并不多。在荣飞心里，林恩泽是那种可以托命的朋友。人是很奇怪的生物，就朋友一道，一些平时来往密切的人在关键时刻就想不起来，而另一些平时并常见的朋友在特定的场合却首先想起来。存留的记忆，自北重时期的来往，林恩泽在荣飞的心里一直是最好的朋友。尽管荣飞根本不过问林恩泽的工作，也未向陶氏的高管们哪怕随意提起照顾林恩泽的意思。林恩泽母亲担任的陶氏设计室副主任是自己干出来的。荣飞只是偶尔到陶氏时总忘不了去林恩泽的办公室看看他。或许就是这样让韩慕荣等人认为林恩泽是自己的朋友吧。

最令荣飞恐惧的是记忆中吕素英也因公致残了。但那是在北重。林恩泽熬到中层后将吕素英接了来，在厂里做临时工。铸工房的一次意外事故让她的腿受了重伤。原以为一切都改变了，谁能料知在陶氏也没躲开受伤致残的宿命，而且更重！

现在的情况是吕素英将失去行动能力，终身与轮椅为伴了。而她今年只有二十七岁，孩子还不到五岁！

荣飞努力将该死的记忆暂时抛开，先解决眼下的问题。陶氏及联投旗下各企业为此展开的安全隐患排查是题中自有之意，自然有人抓这项工作，吕素英住院治疗的费用也不用林恩泽考虑。荣飞感到最麻烦的是今后林恩泽一家面临的艰难。钱很重要，但买不来健康和欢乐。偏偏现在荣飞却帮不上任何忙。

吕素英和林恩泽一样都是属于先考虑他人的人，她手术后醒过来后对荣飞和邢芳说，真抱歉，是我不小心给你们添麻烦了。吕家人得知消息后从老家乌县急着赶来，也没有提任何要求。这让荣飞更感愧疚。如果他不将林恩泽拉出北重，吕素英可能还在老家务农，虽然贫穷些，何至于此啊。记忆再次发生偏差，荣飞感到他已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了。

吕素英受伤后，邢芳将上幼儿园的林小水接到了家，好让林恩泽安心照顾妻子。林小水只知道他妈妈受伤住院了，并不知道以后他妈妈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和甜甜和鹏鹏玩得很开心。甜甜毕竟大了几岁，独特的经历让她比同龄孩子更懂事些。悄悄问荣飞，“爸爸，是不是吕阿姨的病很重？”荣飞摸摸甜甜的脑袋，“是的，但不要告小水。你尽量哄他高兴些。”

“我懂，爸爸你放心吧。”从改口后，甜甜叫得很自然了。

“好孩子。”荣飞慈爱地摸摸甜甜的脑袋。这个孩子也是不幸的，因亲生父母而失去了一只眼睛，即使自己能保证她经济上强势，未来的幸福也大打折扣了。

畏惧。荣飞深刻地感到了畏惧。那些手握别人命运的大人物有没有畏惧之心不知道，但自己已经感受到了。家人、朋友都是让自己畏惧的人，总担心他们受到意外的伤害。

因吕素英的事，荣飞很长时间郁郁寡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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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三十二节人才的制约

李粤明还是下榻在花园酒店。虽然这家酒店档次不算很高但管理绝对一流，除掉在北阳大酒店中服务员们尚很少见的微笑礼仪服务，他们所作的就是标准的三米微笑服务，在三米处目视客人面部的倒三角区域，用标准的露齿微笑询问，“您好，我可以为您做什么吗？”这套东西在后世比较普及，但此刻的北阳却是只此一家。花园酒店最出色的是客户管理系统，只要你在酒店住过一次就建立了客户档案，酒店对你不经意留露的习惯就记录在案。服务非常贴心。

叶家澜给花园酒店带来的理念就是真正以顾客为上帝，要比家人还要周到地服务每一个客人。这种理念是他从国外带回来的，开始之时阻力非常大，好在现在已经适应了。而且叶家澜已经摸索建立起一套培训管理制度，正是花园酒店出色的管理吸引了荣氏财团，使其决心协议收购荣诚美食旗下的酒店。

年终将至，明华董事会预定在明年元月10日召开。虽然李粤明是公司的法人代表，就明华的股权结构，荣飞仍是第一大股东，占有44%的股权。董事会没有他参加是不合适的。荣飞自联投成立后基本不过问明华服装的大小事务，但这家在香港上市的公司仍然将其视为最高决策者。

明华服装90年预计实现销售6.5个亿，超额完成了董事会目标。报表利润只有7500万。最后的决算没有出来。结果不会差很多。虽然考虑到所得税的问题，财务将一大部分利润作了长期投资一类的处理，但实际盈利完不成年初董事会确定的目标了（1.5亿）。盈利能力比前几年有所下降，服装市场竞争日益激烈是主要原因，产品结构不甚合理也是原因之一，因为明华服装低中档产品较多，高档服装的比例不足15%。在大众服装中，如牛仔服，休闲服和运动服面临的竞争对手越来越多，实力越来越强劲。明华90年在物价上涨的大形势下为保市场却不得不挑起降价战，削弱了盈利能力。

明华服装高层对今后的发展有很大的分歧，主管生产的黄明福和主管设计的林乐醒主张收缩战线，精益品牌；而主管销售的裘复生却主张让利不让地，市场是生存的根本，占领市场将不断冒出来的竞争者打压下去才能垄断利润。就像几年前独享羽绒服的暴利一样。对于截然相对立的两种意见，李粤明很难决断。这次应邀来北阳参加联投的董事局会议，也想就此与荣飞深入的沟通一番。

联投对经营者的考核体系被李粤明抄回去研究了一遍，很多采用在明华服装对经营者的考核中。其中一条就是资本占用率和盈利率的考核。明华的摊子已经不小了，收入增加利润却相对在下降，黄明福等人的薪酬都受到了影响，李粤明认为黄明福林乐醒就是出于考核体系的作用才提出做精产品收缩战线的。

虽然不在联投体系内，李粤明却一直拿明华服装与联投旗下的其他企业比较。联投的经营业绩对他是不保密的，虽然他在联投没有任何职务。就像这次联投召开董事局会议研究决策汽车问题，荣飞专门打电话叫了他来旁听。李粤明认为荣飞有一个长远的考虑，在适当时候联投会将明华服装收归旗下。除掉超级金蛋明华贸易外，李粤明自认他的公司比联投其他企业要厉害的多，主要体现在盈利能力上。但这几年陶氏、傅家堡实业都发展的很快。尤其是傅家堡实业，据说今年仅饲料一项就会突破二个亿！而其利润率绝对比服装高。陶氏手里工程不断，一直在大兴土木，仅一个紫薇酒店的营业收入就快赶上明华一年的忙乎了。现在多出来个新都机械，投资巨大，以其为基础组件的麒麟汽车一旦投产，规模很难想象。因此李粤明感到了很大的压力。从这点出发，李粤明是赞同裘复生的观点的，越是竞争激烈，越要咬牙挺住，牺牲利润也在所不惜。

第二天下午，从医院回来的荣飞将李粤明邀请到棉花巷的家里长谈。从花园酒店到荣飞的蜗居不过二分钟的路程，正是下午…多的时光，上班上学的一走，整个楼道都异常安静。再次来到荣飞的蜗居，李粤明不仅感叹荣飞的节俭，住进这栋房子几年了，荣飞的事业一日千里，而生活上几无变化，不仅没有换房子，而且家具摆设毫无变化。客厅摆着的还是结婚时的20吋日立彩电。连沙发都没有换过。

“你也真是的，学习焦裕禄吗？”李粤明虽是香港公民，对大陆宣传的模范人物却耳熟能详。他将一张200万人民币的支票交给荣飞，“感谢你的指点，世界杯让我挣了一笔，我知道你不缺钱，就当我给令祖母的一点孝敬吧。”说着将支票塞进了荣飞的上衣口袋，“还有这包东西，我也不知是什么，郑小英给你的。”

“那就谢谢了。老兄反正是不义之财，花着也没什么不安心的。我建立了家族基金，正好用于彼处。”荣飞将郑老师给他的礼物撂在茶几上，想起他的上半句话，“焦裕禄我可不敢比。我不是勤俭，是懒得动。反正现在也没有合适的房子。”

“要不我在香港给你买一套别墅？”

“不，不，那里可不是我居住的地方。谈正事吧，今晚还有一个饭局，得给老婆大人一个面子啊。”晚上要请教育局王东亮和三中的马志伟，已经订好了，既然答应了，荣飞就不想躲了，“晚上让崔虎他们陪你。对了，昨天赢了还是输了？”昨天的董事会议后，崔虎拉着李粤明打牌了，就在凤仪酒店。但宴会后荣飞赶到不舒服没有参加。李粤明赌性浓，出差又有时间，想来玩的不早了。

“就是玩玩嘛，也没记输赢。”

“当然没你赌马痛快。现在还赌吗？”

“有空也玩玩。”他接过荣飞给他煮的咖啡。“关于我那边，你有什么指示？”

“明华不是发展的很好嘛？前三季度的报表我都看了，有什么问题吗？”

李粤明将公司高层的争论说了。荣飞一面呷着咖啡，一面沉思。

“你更倾向哪种意见？”

“我倾向老裘的意见。明华也是联投系的企业，大家都这么认为，比较下来，我感到压力很大。”

“这倒不必。每个行业都有自己的特点，要比只能和同行业比。”荣飞斟酌着词语，“我有个想法，可以帮我参谋下。美国有个搞得很好的多元化公司，经营的范围很广，从灯泡到原子能反应堆，应有尽有。他的CEO，就是董事长和总经理的混合体，他们叫首席执行官，有个评判公司内业务存留的标准，那就是最低是世界第二。第二的目标是限期夺取冠军宝座，如果是第三或者以下，就没必要存在了。怎么处理？就是卖掉。那个CEO先生因此获得一个外号，叫‘中子弹’，据说这种杀伤力惊人的武器只杀伤生命，不破坏建筑物。因为公司很多部门人去楼空了。”

“你的意思？”

“联投当然不能和GE比。但也有共同之处，就是多元化经营。按说这种方式是遭到主流经济学家批评的一种方式，似乎应当学国内的某微波炉企业，专心做大一种类型的产品。你看，联投现在有饲料、建材、酒店，服装，还要搞汽车呢。”

“我不明白你说什么。”

“明华服装是我们创建的企业，就像我的长子，出售给别人是舍不得的，如何发展明华，不妨学学人家的思路。先不放在全世界比，能不能达到国内第一或者第二？或者说明华在国内是不是行业领跑者？”

“这个我们真的考虑过。说不清冠军企业的标准是什么。”

“绝对的规模和利润肯定是要考虑的。但企业的研发能力，员工薪酬，人均劳生率，承担的社会责任，都应列入计算的范畴。就像评价一个人的一生一样，成功与否不能只看挣了多少钱，当了多大的官。”

“这个标准比较难。”

“所以一流的企业在制定标准。”荣飞为李粤明续上咖啡，“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那就是本行业高档产品的比例。比如说汽车行业，说起高档车，就是那么几家。他们的产量放在全世界绝对不是第一，但人们认为他们是最好的。因此，黄总他们的意见有合理的因素。”

“我还是没听懂你的话。”

“其实追求规模和追求盈利本身就是一对矛盾，没有绝对的对和错。我们这些高层管理者要做的就是平衡规模和效益这对矛盾，什么时候应当追求规模，什么时候应当追求利润。在确定企业的最终目标后，相应的在每一阶段应当注重的阶段性目标就可以清晰地制定了。我想明华应当树立做国内服装业领跑者的目标，这个目标是可以达到的，因为在服装业，国家对私企的限制极少。”

“嗯，我基本听懂了。”

“明华的瓶颈在人才。不是说黄总裘总他们这帮人落伍了，而是企业发展到一定阶段相对落伍了。对于管理创新和技术创新是永无止尽的，在企业的扩张中也是血淋淋的，总有一些企业会被兼并和破产。明华的扩张不再走新建之路，而要兼并国内的同类企业，那些企业中藏着我们需要的人才，如果单靠我们培养，可能会很麻烦。麒麟汽车我有个想法，叫做百人计划，想从国内外著名汽车厂招聘100名左右的各类专家，进入这个百人团队的给予尽可能高的待遇。没有这么个团队，搞出百姓认可的汽车就是空想，凭我或者隆总、孟总简直不可想象。这段时间我尽想这件事了。”

“明华明年的规划中一定加入这一条。”

“马克思说‘一切的节省都可以归结为时间的节省’。我始终认为，规模也罢，效益也罢，或者质量也罢，其实都是成本的竞争。明华要想占据行业领跑者的位置。成本优势是必须建立的。企业所有的变革都应当围绕着这个目标展开------明华的利润分成你主持拿个方案，增资扩股是必须的，股权激励也是必须的，我本人可以再让出10%的股份来。”

“明天我就返回深圳。董事会你一定要来，再忙也要来。鲁峰会到深圳去见你，你总老李李哥的乱喊，让鲁峰怎么称呼你？”

“哈哈，咱们各交各的。难不成让我喊你舅舅？”荣飞大笑起来，“我也挺想他的。假如我这一生不碌碌无为的虚度，鲁峰可是居功至伟。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恍如昨日，转眼快十年了。”

“是啊，不认识你，我就是香港一个最普通的小商人，一辈子的奋斗目标就是在香港买一套像样的公寓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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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三十三节教育局的要求

晚上，黄天送荣飞夫妇去参加教育局的宴会。

荣飞与邢芳赶到饭店时，邢芳的校长副校长及教育局的一帮人就等在楼下。这让邢芳感到不好意思。她从见校长都感到发怵一跃变为要校长降阶相迎的贵宾还真是不适应。荣飞却在等候的人群中发现一个熟人，老同学曹俊斌。

至少有二年未见曹俊斌了。这小子比在学校时胖了许多，小肚腩也挺起来了。“俊斌是你？你小子怎么在这儿？什么时候调教育局了？”

“我是来凑热闹。我叔怕请不动你。如果你不来，我就准备去家里抓你来。”曹俊斌握住荣飞伸过来的手，眼神一直瞟向荣飞的座驾，传说中的顶级豪华车。看来表叔说的都是真的。

“荣总是吧？久仰久仰。”为首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镜后面射向你的目光带着难以掩饰的精明。他就是北阳市教育局长王东亮。

“不好意思来晚了，王局是吧？我们进去聊吧？外面有些冷。”荣飞抱歉地说。

“不晚不晚，我们也是刚来。我们进去谈。”

一行人簇拥着荣飞与邢芳上楼，进入预定的包间。王东亮将教育局与三中的领导一一介绍给荣飞。教育局来了一个副局长和一个科长，三中的正副校长都来了。王东亮要推荣飞坐正席，荣飞说今儿不说职务，再说我跟各位比也没什么职务，就是个个体老板嘛。我们还是按年龄来，王局你就别客气了。

最后王东亮坐了主席，荣飞坐了主宾的位置，挨着他的是曹俊斌。邢芳则被拉到了另一边，挨着校长马志伟。黄天没有跟进来，他就在大厅散座用餐了。

酒过三巡，话题就打开了。马志伟是个秃顶“地中海”的男人，胖乎乎的面孔像是尊弥勒佛，一看就是好脾气的主。彼此介绍后马志伟拉着荣飞的手连说久仰久仰。接着便一个劲地夸奖邢芳如何有能力，弄得邢芳不好意思。而王东亮则恰到好处地批评马志伟不懂得使用年轻干部，像小邢这样的好苗子就是要放手锻炼，早日成才嘛。

荣飞对这种居高临下的官场口吻内心反感。他很想对王东亮马志伟说，怕是我媳妇要辜负领导的期望了，她绝不是当领导的料。而且，我也不需要她在外面打拼。按照他本来的性格，他会告诉他们，别以为给老婆个教导处主任甚至副校长就能让我乖乖地听话。但现在的他对官场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官员们很多时候也是无奈，谁活着都不易啊。

“马校长，您这样说可是损害我的利益。以后我在家里的地位怕是要直线下降喽。”用一句玩笑话打断了马志伟唠唠叨叨近乎肉麻的恭维。

“哈哈，荣总真会开玩笑。小邢老师当然要做好荣总的后勤保障工作。这次来想跟荣总商量个事，教育局人员老化严重，局里有意从基层调一批能力全面的干部充实局本部。小邢哪，愿不愿意去局里工作？”王东亮笑眯眯地说。

“挟持人质吗？”荣飞在肚里暗骂一声，但脸上却笑眯眯地说，“谢谢王局了。但我是了解我媳妇的，她喜欢教师职业，若兼职教导处帮马校长分担一点事务性工作是可以的，若是到局机关就高看她了。其实我不在乎她的那点工资，她上班也不为工资。我这样说王局你不生气吧？”

“不生气不生气。不过小邢是我们教育系统的人，荣总就是教育系统的后盾。您这个联投董事长可不能忘记咱们北阳教育局啊。王局长笑眯眯地端起酒杯，“早听俊斌说起你在大学的事，可一直不知道你竟是联投的创始人。真是英雄出少年啊。荣总未过而立即创下如此伟业，真令我们这些中年人汗颜哪。荣总，我是直性子人，今天请你来是有求于你啊。联投的基金会不能将目光只盯住南郊啊，市里的学校是不是也给些关心？比如三中，教学质量在全市算是上中游，要想晋升为省重点中学，硬件环境是一定要改善的。马校长可没少跟我哭穷。但经费实在是有限啊。他不好意思跟你讲，我是他的主管，我就厚颜相求了。”

“王局客气了。联投设立基金会面向教育已经说明了联投的态度。不过基金会有很严密的章程，今年的资金流向及额度已经确定了，怕是不好改。额度小的话可以考虑，大了就难了。明年可以考虑市里这一块。我必须这样说，联投基金会只是表明应有的社会责任，哪里能帮上王局什么忙？王局可别给我戴高帽子。那样很头晕的。马校长说的语音教室花不了多少钱，我答应了。”

“哈哈，只要有荣总这句话就足够。有小邢在我们这块，基金会的情况是知道一些的。南郊区将基金会的同志当成了上帝，可解决他们的大问题了。傅家堡乡的几个村都列入了资助对象，农村的办学条件一跃超过了市里的一些小学，而且一些积年拖欠得到了解决，算是帮了我这个局长的大忙！”王东亮站起身，给自己的杯子倒满，“荣总关心教育，不惜拿出上千万资金帮助我们，这杯酒我代表全市的中小学教职员工敬你了。”说完仰脖一口干掉了。

这话非常冠冕堂皇，荣飞只好也陪了一杯。

教育局来的那位副局长是个女士，姓肖，“啊呀我可从来没见过王局这样喝。我陪上我陪上，”说着也给自己倒满酒，“马校长，邱副校长，我看你们是不是也一块儿敬荣总一杯？”

这个提议当然得到了热烈的响应，荣飞只好陪着喝了一大口，随后肖副局长又敬邢芳——邢芳不懂礼仪的毛病暴露了，她竟不知主动敬她的领导们，不过现在已不是缺点了。荣飞替邢芳喝了，理由是她身体不许可，记忆里邢芳的身体在生育鹏鹏后急剧恶化了，诸病缠身，一直到中年病逝，撒手人寰。

荣飞的举动却感动了在座的诸人。尤其是曹俊斌。

曹俊斌骨子里是正义感很强的人。当年张昕的事对荣飞一直有看法，认为荣飞耍了人家张昕。荣飞结婚他都没去，更没有见过邢芳，总觉得荣飞一定会找一个比张昕更漂亮的老婆，但今日所见并非自己的想象。端庄大方，但绝算不上美丽。立即摧毁了他原来对荣飞的看法。他仍在东城区财政局，几年的机关生活将锐气磨掉不少，理想的东西越来越少了。荣飞的现况其实是从王东亮那里得知的，那天他正好去表叔家，听下属给他汇报联投基金会的事，说到了荣飞，曹俊斌便插话说这个人是我的同学，从高中到大学的同学。表叔很详细地询问了荣飞的过去，说你这个同学可了不得，不仅生意做的非常大，而且在北阳官场上的人脉深厚。表叔严厉地批评的他，你真是越活越回来了，有这么出色的同学竟然不来往？他在高小山那儿替你说句话可比我管用的多！

曹俊斌当然想进步。区委书记高小山是完全掌握他命运的人，混了几年，就算是有表叔的面子，不过才当了个股长。他想起八九年花园酒店的那次，就是纺织厂财务科请他吃饭的那回，他不能断定隔壁与高书记谈笑的是否就是荣飞，他也没有专门核实。现在看来真是了。

什么时候荣飞搞成了这样？竟然让在北阳呼风唤雨的表叔如此折节下交？曹俊斌在酒席后拉了荣飞去一楼的茶座喝茶，这是表叔事前吩咐过的，曹俊斌硬着头皮接受了这样的任务。在知道荣飞如今的情况后，他有些发愁与荣飞的单独交往。在张昕的问题上他是得罪过荣飞的，连没心没肺的话都骂出来了，从85年后好像就再没有与荣飞发生过交集了。表叔如今是他工作上最大的靠山，表叔的话他不可以反对。而且，荣飞还是在高书记那里说得上话的人。好在刚才在酒席上荣飞对他毫无架子，单独与他干了好几杯，完全表现出老同学间的情分。

在物欲横流人心浮躁的如今，贴近权势贴近领导是大多数人的做法。但有一种人内心惧怕与“领导”交往。总是尽可能地很谨慎地躲在领导的视线之外。曹俊斌骨子里就属于这样的人，他内心也想着升官，因为升官就能带来一切想要的东西。但他又惧怕与权势人物交往。他这个企业股在财政局也算实权单位，在这个位子待久了，心态变化很多，深刻认知到只有位子的上升生活才能尽快地变化。就像下拨经费，给谁不给谁他说了不算，但先给谁后给谁却是可以做主的，这就是非常大的权力。有这份权力在手，东城的企业领导见了就得客客气气。

品着龙井，曹俊斌决定不提过去的过节，“荣飞你真是发达了，大奔都坐上了。你可得拉兄弟一把。”

荣飞喝了不少酒，也想跟曹俊斌聊聊，吩咐黄天先将邢芳送回家，他没喝茶，而是要了杯冰凉的矿泉水，“俊斌你的变化蛮大啊。”

“是啊，肚子都鼓起来了。”

“不是说你的肚子，而是说你的，怎么说呢，你原来绝不会说这样的话。”

“为什么？”

“原来那帮同学中，你是理想色彩最浓的一个。说吧，要我怎么帮你？”

“高书记你认识吧？”

“高小山？算是认识。怎么了？”其实和东城区的领导们一直有来往，自制氧厂搬迁结识后一直保持着联系。

“据说局里要提拔副局长，我算一个候选，如果报上去了，决定权基本在区委------”

“哈哈，好事啊。副局算副处？你小子可以呀。这才几年？混到局级的候选了？”

“什么副处。副科！别忘了我那可是东城区的财政局。”

“哦，我知道了。”荣飞似乎想起了别的事情，有些走神。随后不再说工作上的事，倒是聊了会高中的老师同学，因为高中不是一班，荣飞说的一些人曹俊斌根本想不起来了。等黄天回来，荣飞便匆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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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三十四节傅春生的远见

林恩泽放弃了带妻子到北京再做检查或二次手术的念头——隆月已为其请来了北京军队医院的外科及神经科专家做了复诊，恢复站立的可能微乎其微，最理想的就是下肢不要毫无知觉。这个打击让林恩泽难以承受，在最初的惊慌茫然后，林恩泽必须考虑妻子注定的痛苦和艰难的后半生了。

荣飞连着去医大一院探视了吕素英三回。真实的情况尚未告知躺在病床上不能动弹的吕素英。但与林恩泽做了相当深入的交谈。荣飞深为遗憾将吕素英安排到施工队，如果------可是世上根本就没有如果。

第三次去的时候发现单珍吴志毅也在。不知消息怎么传到了北重。

“真是对不起------”已经为吕素英换了最好的单人病房，在走廊上再次叹息那个如果。

“荣飞，你根本就不必自责。”林恩泽的眼神有些空洞，“这都是命中注定的东西。我知道我命中无财，可是这几年的日子越过越好了，在北重我根本不可能将她们母子接来，结婚好几年的还没房子呢。接来住哪儿？可是你看现在多好。所以命运以另一种形式回报了我。”

“你这是迷信。”单珍道。

“当你无法解释一些自然现象时都冠以迷信。”在某些方面，林恩泽相当的固执。

走出住院部的大门，扑面而来的寒风让荣飞拉紧了羽绒服的拉链。看到他的身影，黄天发动汽车将车开至台阶下，下车替荣飞拉开后座的车门。在住院部门口人们羡慕的注视下，黑色奔驰带着与生俱来的尊贵悄无声息地起步，转弯，驶出了医院的大门。

那辆沃尔沃并没有送给荣逸或者荣杰。而是留给了自己。车就停在棉花巷楼下的院子里，偶尔用一下办点私事，总不能事事用黄天，虽然他是自己的私人司机。和原先的沃尔沃相比，奔驰W140空间更为宽敞，后座乱摆着荣飞常看的几本书，“去傅家堡吧。”原定的计划是去傅家堡找弟弟，结果先来了一院。

荣飞想成立一家独立的物流公司，为将来的麒麟汽车做物流供应。汽车的零部件成千上万，没有一套完善的物流管理系统是不可想象的，这些工作必须提前做。而物流一词目前尚未出现，至少荣飞没有见过正式冠以物流名称的公司。类似的都是以运输公司出现的，而物流与运输在管理内涵上有着很大的不同。

这家物流公司想着交给弟弟来筹建。

荣逸在傅家堡实业，某种意义上将荣飞的真正身家暴露在家人尤其是父母面前，虽然父母已经不再关心他的事业了，但彼此的隔阂却没有真正消除。荣飞隐约感到在两个弟弟的问题上有些失误了，自己初步建立了一个企业集团，毫不夸张地讲，联投真正的实力展现出来，绝对会让所有人大吃一惊。这样的一个企业集团却没有弟弟的位子，在家人那里确实难以理解。弟媳想来联投被变相拒绝了，理由是等她生育后再谈。荣杰从家族基金会领取资金自己创业去了，其中似乎都包含着对自己的怨怼。

和父母的隔阂来源于梦境，产生于现实，现实的很多误会或者矛盾受到了梦境的暗示。荣飞没有跟人袒露过自己的心路历程，包括妻子。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也曾反思过，承认自己很多事情做的是不合适的。

每代人都有自身的局限，因此我们不能苛求上一代或者古人。父母的一些观念站在他们的立场或许可以自圆其说，自己本不应当跟他们计较一切的。当带了防范的心理对待家人，隔阂就更深了。好在跟父母的关系在鹏鹏出生后越来越好，坚冰已经消融，相信以后会越来越好。

对于荣逸，荣飞现在想通了。不把他放在那个岗位上他就没有那个岗位的经验和能力。不给荣逸一个舞台他就不可能担当起更重的担子。联投某种意义上是自己的企业，至少是自己主导的企业，那么，荣逸出任更重要的岗位就不会有任何人的不满。

后座上放着一本营销管理，还有几本小说。其中一本是川端康成的《雪国》，这本获得过诺贝尔奖的小说其实没有什么情节，只有语言的优美，这点川端康成和旷世才女张爱玲有共同之处。乘车的时候他会读上几页《雪国》，权当解闷。

荣逸却不在饲料厂，一问齐志明才知道去看医院看病号了。说着傅春生和傅秋生兄弟闻讯赶来了。荣飞说没事的，只是找荣逸有点小事，这就走。傅春生却拽住他不放，难得你来一次，不行，好多事要跟你说，现在你忙的跟什么似的，见一面都难，吃顿饭再走。

现在才几点？荣飞哭笑不得。饭当然是不吃的，春生兄弟有些嗜酒，不喝几杯是不行的，荣飞讨厌将时间都消耗在酒桌上了。看看傅家堡实业倒是可以，于是由兄弟俩陪着在傅家堡实业的几个厂子转了一圈，目前傅家堡实业的主要业务是饲料和建材。制砖养猪都停了，养猪场早卖给了他人，制砖的生意转到了造林建材。现在傅家堡建材这块还是以预制板为主，增加了门窗等结构件产品，主要由傅春生管着，饲料成为傅家堡实业的大头，却是傅秋生分管。今年饲料这快销售将达到1.4亿元的规模，占据了傅家堡实业66%的收入份额。

“我有个想法，那天本来董事会后要找你汇报，结果你有急事走了，没得空。我想将饲料厂和建材厂全部迁往北新。建材的一些业务并入枣林厂，饲料厂另建。”

“哦？为什么？”

“主要是土地问题。上次的董事会前就有这个想法了，会议后就坚定了我的想法。你还让我挂了汽车筹备组副组长，我能不干事吗？今年傅家堡陆续搬进来三家企业，新都不必说了，农机厂，教具厂前后迁入，地方越发紧张，大家都想多占地嘛。农机厂提了个扩大的计划，要新建四个面积为2000平的厂房，老常没跟你说？老齐的饲料厂也要扩产，不增加面积不行。因此我想将饲料厂搬出去。”

“是不是出于环保的考虑？”站在工房前，空气中飘着一股臭味，想来是饲料厂的杰作。

“也有这个意思在内。”

“好想法。北新方面联系过了？”

“你出国间，北新一个局长带着几个人跟老孟商量减速器搬家的事，他们是北新王市长派来的，本来没我的事，那天我正好在老孟那里。等我出来一想，减速器我不晓得该不该搬，该搬的应当是饲料厂。”

“为什么？”

“从成本考虑，北新的工资要比这儿低不少。从人员考虑，现在饲料厂的工人很多是安堡、庆丰等地过来打工的。本村的人已经不多了，留下的都进入了管理层。从产品研发升级考虑，北新有个农业大学，条件不错。从环境保护的角度讲，饲料厂也应该搬走。倒不是傅家堡的乡亲们嫌，而是从咱开发区整体考虑。你现在要造汽车了，饲料厂绝对应当挪走。”

荣飞压下内心的欢喜，“老傅，饲料厂搬走后傅家堡实业可就空了呀。”

“哈哈，你这是小瞧我和秋生了。跟着你干我们啥时候吃过亏？何况一批批厂子迁进来，新的生意多的很。你说的那个物业管理就有很大的搞头，傅家堡失业不会垮，会越来越赚钱的。”

“了不得。傅大哥，你这是从联投的战略层面上考虑问题了，你这个董事当的好。你的想法原则我同意。北新那边有好多事要定下来，就着你的思路细细想一想，先有个章程。我和北新联系后近期我们一起过去一下。正好，我找小逸，也是想将他抽出来办个物流公司，这下卯上了，好，好。”

“物流是做什么的？”

“就像现在的运输公司，不过业务做的更广，更细。你想啊，如果汽车厂建起来，零部件林林总总的成千上万，必须有一家专管零部件的公司。别人将零部件送进来，登记入库，再按照汽车厂的装车量送到生产线上去。其实，物流的业务还有很多，搞好了甚至可以建立全国系统的物流网，你想寄一个东西给北京的朋友，你只能找邮局。服务态度和速度都不会让你满意。我们的物流公司呢？每天有发北京的的货车，当天就可以将东西送走。去了北京呢，也不用你的朋友去提货，而是由我们北京分公司将货物送到你朋友家里。只要你的地址准确，比邮局就快得多。我把它叫做快递。”

傅春生想了想，“真是好主意啊。什么事情让你一说就觉得妙味无穷。”

“这个物流公司，我想让小逸来筹建。地点就在傅家堡，你帮着筹划筹划。”

“没问题。”

“还有，建材不必全部迁走，地砖可以，门窗就不要了。不仅不要迁，而且要增资扩产。傅家堡、安堡的工程就可以养这个厂好几年了。以后的重点不是铝合金，而是塑钢和彩钢。这个厂会是饲料厂走后傅家堡实业的骨干。”

“跟你干就是痛快。我就是这样想的。”

二人相视大笑。

傅春生是从草莽中挖掘出来的人才，荣飞早就注意到傅春生深谋远虑，考虑问题极为周到老辣。傅家堡实业这次转身极具意义，如果成功，联投将开辟一个崭新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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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三十五节异化的担忧

秋生联系了荣逸。得知荣逸在妇幼保健医院。荣飞便赶了过去，结果在那儿遇见挺着肚子的黄晓敏和荣杰，他们都是来看流产的纪芙蓉的。荣飞心里鄙夷荣逸，纪芙蓉流产，黄晓敏来也就罢了，你一个当哥的过来凑什么热闹？

荣杰辞去联投的工作从家族基金会领了一笔钱去创业的消息也是回国后方才知晓。荣飞为此感到一丝内疚。也许是在自己的企业得不到应有的重用才出此“下策”？荣飞不得而知。每天事情多如牛毛，忙的像条狗，一些本来应该过问的家庭琐事根本无暇过问。虽然设立了家族基金会希望就此解脱自己，但如今家里人都将自己当做事实上的家长了。难保荣杰会怎么想。

这个堂弟的心机一直比较深，远不是荣逸可以比的。

荣飞过来，荣杰和荣逸比较意外。和黄晓敏纪芙蓉说了两句淡话，荣飞将两个弟弟叫出来，医院的走廊上人来人往的，说话也不方便，干脆到车里去谈。

临时决定，如果荣杰谋划的事情很一般，没什么前途，就叫他跟荣逸一起做物流这件事。

也不需要避黄天，荣飞拉了荣杰坐在后座，荣逸在前排，“小杰你准备自己干？干什么呢？”

“我准备搞个照相馆。我对摄影一直比较喜欢。”

听母亲说荣杰从家族基金会领了六万，只靠这些钱很难搞个大摊子，最多也是小打小闹。

“哦，原来是这样。小杰你在傅家堡是不是干的不顺心？”刚才问了老傅，傅春生对荣杰的辞职也感到不解，荣杰是在建材（预制件）那边的，也是做采购，不过没什么职务。傅春生还道歉说没有照顾好他，对不起荣飞。

“也不是。厂子对我还是不错的。就是业务员嘛，人家挺够意思啦。我是想，自己搞个小摊子，既满足自己的爱好，挣的钱也是自己的，没来得及跟你讲，对不起。”荣杰对荣飞说。

“这事，你爸你妈赞成吗？”

“我不是小孩子了。”

看来叔叔婶婶是不赞成的。荣杰辞掉北钢耐火厂的工作跑到傅家堡实业，叔叔亲自跟自己说过类似将小杰交给你的话，安排到傅家堡实业也是自己决定的。可是一直认为越是至亲越应该沉下去到基层锻炼几年，再担任各级职务就比较顺当了。可是他们未必认可自己这个可能迂腐的观念。

自己创立联投在很多人眼里是个神话，要说基层经验，在他们眼里自己更没有基层经验，不是也领导着日益庞大的联投吗？可是自己又不能说有奇异的记忆？那些股市博弈不过是顺势而为，印证已经发生的故事？就像效益越来越好的农机厂，常乾坤和一帮技术人员将自己视为了超级天才，脑子里怎么就有如此多的奇思妙想呢？他们怎么就想不到呢？连细节都想得如此周到，按照自己的提示干就是精品！总不能说这玩意我已经用过多年了吧？

荣飞本想跟小杰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理解是相互的。一些事情要用话语来沟通，一些事情却要亲身经历去领悟。“也好，创业本就是一种乐趣。今天我找你们是另一件事，小杰你如果愿意，也可以参加。”荣飞将成立物流公司的设想讲了，对正扭头看着他的荣逸说，“这件事准备交给你来做，小杰愿意就你们两个人做，小逸为主，小杰你为副。怎么样？”

“那我在饲料厂的工作呢？”

“一心不能二用。何况是一个新项目。”

“我在饲料厂很好呀。为什么呢？”荣逸有些懵，他内心不愿意离开饲料厂。做猪饲料听起来难听，实际上他这个负责原材料采购的副厂长滋润的很。碍着他的身份，齐志明也罢，傅秋生也好，对他分管的工作基本不闻不问，他在采购这一块基本说了算。采购谁，什么价格，程序当然要走，比如货比三家，比如竞标，这都是总部明确制定的制度。但制度之内还是有很大的机动。荣逸倒是记得哥哥那次语重心长的教诲，企业的大老板是兄长，挖他的墙角？但小一点的好处是有的，一年几千万的采购金额，指头缝里漏下来的也让他活得相当的滋润了。

“饲料厂有可能迁到北新。你也跟着过去？那是给人当副手，这是自己说了算，拎不清楚孰轻孰重？”

“我是怕干不好。”荣逸一直怕哥哥，现在更是如此。

“我当然会派人协助你。联投要上汽车在公司内部也不是秘密了。你想想，将来成千上万个零部件，还有远路送来的，比如电器部分，灯具，我们肯定不做的，都要经你的手，区区饲料厂怎么能比？”

“那，好吧。”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小逸一起干？”荣飞问荣杰。

“让我想想，行吗？”荣杰道。

“当然行。”荣飞正色说道，“我就你们俩弟弟，当然希望你们在联投起到更重要的作用。但你们要记住我的话，我可以给机会，但不可以给终身。江山自己打的方牢靠。”说完想起什么，“香港的朋友送我一张支票，算是对我帮助他的酬谢。你们二人每人选辆车吧，不超过30万。那辆桑塔纳你自己处理吧。”最后一句话却是对荣逸说的。

这个消息令二人惊喜，荣杰心里的郁闷立即一扫而空，“谢谢大哥了。”

“好了，去陪你媳妇吧。小逸也要注意，小敏有身子的人了，家务事自己多干点。”

二个家伙眉花眼笑地下车回医院了。

“我们回家。还是去办公室？”黄天问。

“去办公室吧。”

“你对他们太好了。”黄天说，“可惜他们不一定理解你的苦心。”

“这倒是。有时候朋友比兄弟更容易沟通。”

“小逸没什么心机。小杰可是肯动脑子的主。”

“用在正事上肯动脑子就是优点。”

“对了老板，我一个战友退伍了，羡慕我的差事，想来联投，不知行不行？”

“你战友是军官吧？军官不是都保证安排吗？”

“他是特种兵，当了近十年教官。身手那叫一个棒，十几个人空手根本近不了身------”

“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他是北阳人？成家了吧？”

“他叫邹铁，就是本地人。媳妇就在纺织厂，赋闲着呢。家里也困难------”

荣飞想了一下，“叫他来吧。面试的程序还要走，一会儿我跟崔桂香说一声。黄天，你跟我有些日子了，我想给你安排个新工作。”

黄天知道荣飞会提升他的职务，那意味着薪酬的增加。但不知咋的，心里又不愿意丢掉现在的工作。

“我还是给您开车吧。别的我也做不了。”

“做的了。跟我这么长时间了，我知道你做的了。”荣飞却没有告诉黄天的新职务。而黄天忍住没问，这让荣飞感到满意。

荣飞来联投总部并不多，可能是记忆里待机关过久了吧，对枯坐办公室很畏惧。现在的机制他只是一个指路者，把握着联投发展的大方向，具体的事物都由隆月等人处理了。十分重要的文件才要他的签字，因此他到总部一般也没事做。

他的办公楼在九楼，电梯下错了，跟在一对青年后面从八楼就出来了。八楼也是联投总部租下的楼层，工作着规划、公关、人力资源、审计等部门。发现错了，心想干脆看看这几个部门的工作情况吧。

这一看却让他生了气。从电梯出来向右就是人力资源部，紧挨着消防梯的一间办公室就锁着门，看看手表还不到五点，距下班时间还早着呀。敲门，似乎听见里面有人声，等了一会。才有一个留着长发的青年开门，“你找谁？”

“上班时间为什么锁门？”荣飞往里瞟，见二男一女围坐在办公桌，桌子上空空如也，连张纸都没有。估计刚才在打扑克。

“你是谁？”

“我问你为什么上班锁门？别人办事来怎么办？”

青年有些不耐烦，“你有什么事吧？啰嗦什么！”

声音大起来，惊动了隔壁的人，一个中年人认识荣飞，“呀，是荣总，您找申部长？他下午去G大了，还没回来。”

申凯是人力资源部长，大概这帮年轻人趁部长不在，手边又没什么事，关上门打起了扑克。

刚才气很冲的长发青年知道眼前比自己长不了几岁的男子竟是董事局主席，吓坏了，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跟我说实话，刚才你们在干什么？”

“我们------”长发绝不敢说打扑克，那可能导致自己的饭碗被砸。

荣飞进了屋子，认识其中一个青年叫牛根生，当初招聘总部人员时他正好在场，还顺便提问了二个问题，“牛根生，你说，刚才干什么了？”

牛根生脸色雪白，“对不起荣总，我们，我们刚才没事，快下班了，玩了几把扑克。”

“人力资源部的工作清闲到这步天地了吗？嗯？明天让申凯给我回话。”

接着去看了规划、审计两部，规划部情况还好，审计部的两个人也处于无事可做的状况。而接下来的公关部是职员数较多的部门，管德魁点了下名，有三个未请假离开了，包括那个公认的联投总部的头号美女赵浅予。

“管部长，你这公关部很自由呀。”荣飞讽刺道。他不听管德魁的解释，转身从消防梯上楼了。

隆月很快知道了刚才的事。荣飞如何看待她不清楚。因为他很少过问总部的管理问题，一切问题都推给了她，在她看来其实也不算什么事。比如打扑克的那几个，肯定不对，但也就是罚款吧。难不成因此开除？

她推开荣飞的办公室，见荣飞坐在他的办公桌后支着下巴沉思。

“没管好总部，让你生气了。”

“坐吧。我很少过问事务性的工作，都推给你了，真不好意思。”

“刚才的事，交给我处理吧。”

“你准备怎么处理？”

“罚款，下不为例。当然，申凯和管德魁也要罚款。”

“罚款解决不了问题。如果不想严厉处分，还不如不罚，批评一番得了。罚了款，让他们有一种花钱买了东西的感觉，变得心安理得。有钱就可以犯错误了？”

隆月扑哧笑了，“你呀，想的怎么和别人不一样。”

“我刚才想一个词，怎么也想不起来了。意思是事物总是走向自己的反面，不，也不是这个意思。哦，对了，叫异化。明白它的含义吧？联投总会灭亡的，我们做的不过是尽量让它延迟死亡而已。企业就和人一样，生老病死，谁也避不过的自然铁律。”

“一件小事就让你如此灰心？”隆月感到荣飞有些小题大做了。

“不，隆姐，我不是灰心，刚才我想到我快看完了的《资治通鉴》，看到后面就放下了，不想看了，因为大致的情况都知道了，不看也知道。治乱循环，从来如此。联投才去年成立的啊，现在就惰性了。真可怕。”

“没你说的那么严重。你觉得狠狠处理好，我就狠狠处理。”

“不，不要不教而诛。机关作风是一面镜子，可以折射整个企业的情况，机关作风的培养和整顿，难度比开发一个产品要难的多。这就是我说的文化问题。隆总，我们都考虑一下该怎么办，那几个打扑克的，批评就可以了。哦，那个冷言冷语没有服务热情的，下放到基层去，让他知道下面的人来总部办事不容易。就去荣逸那里吧，刚才我跟小逸谈了，物流公司就由他筹备吧。”之前曾个隆月商议过成立物流公司的事，对使用荣逸，隆月并无意见。

“哎，总部是不是设个副总啊，一些事情我真的管不过来了。”

“行啊，章程规定，副总由总经理提名，董事会聘用，你就选吧。对了，黄天推荐了个复员兵，我想留下来给我当司机，黄天人很稳，准备用起来。你看怎么样？”

隆月对黄天的印象也很好。领导身边的人，第一就是要嘴稳低调。黄天这方面做的不错。荣飞看人更重品行，黄天也负责给他采购一点私人用品，比如烟啊什么的，这都是荣飞自己掏腰包的，黄天历来账目清楚。荣飞请客吃饭，黄天自然要付账埋单，荣飞没有发现黄天有任何的贪小便宜的事。

“准备用在哪儿？”隆月问。

“这却要听你的意见。”

“你一定有考虑了，你定就是。”

“就在办公室，做崔桂香的副手。”

“我看行。”隆月肯定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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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三十六节去北新

荣飞努力回忆92年前后国内发生过的有关企业界的大事。基本上没什么印象了。倒是想起某省一个县级市的市长获得“张卖光”称号的故事。此君本名张光，因将所辖亏损的国企几乎全部卖掉而获得“张卖光”的绰号。大概就是92年前的事。此君后来的结果如何不知道，该不该鼓动王林走这步棋也吃不准。在去北新的路上，荣飞一直在想这个“张卖光”。

官场也是需要广告效应的，在特定时期充当特定的明星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荣飞与隆月、孟启新和傅春生去北新，总部去了辆考斯特，荣飞没带自己的专车，而是坐了隆月的皇冠。因为隆月准备在北新住几天，带着车方便。这次联投准备就减速器产品的产能调整和傅家堡实业的拳头产品和北新市政府会谈。因此同去的还有联投总部的有关人员。

总部的“懈怠”事件，荣飞表示宽容处理隆月却严厉处罚了相关人员。那个开门对荣飞不屑的被下放到傅家堡实业了，因为筹划中的新都物流公司就暂时设在傅家堡实业的办公楼里。脱岗的，打扑克的，都被隆月叫去严厉的批评，写了书面检讨。人力部和公关部的领导也连带着受到处罚。但隆月按照荣飞的意思，没有进行经济上的处罚。

赵浅予也被隆月叫了去北新。她的任务是充当会谈的记录员。赵浅予速记的本领不错，字也比一般的大学生写的好多多，隆月很多时候拿她当秘书使用。

那天的事赵浅予感到很倒霉。平时真的不脱岗乱跑的，正好被一个要好的姐妹叫去做美容，那家叫丽人美容店的化妆品是纯进口的，美容师是香港人。图个新鲜，没想到遇到荣飞查岗。从来也不来总部视察的。怎么就突然查起了岗？

赵美女非常在意自己在董事长心目中的形象，担心那天的事会毁坏自己辛苦建立的形象，因此一路上情绪很低沉。她自然没资格跟董事长及总裁坐同一辆车，上了考斯特后独自坐在后排，不想与同事们说话。

考斯特的暖气开得很足，车出北阳后赵浅予就感到了热，将格子呢大衣脱了，歪着脑袋看窗外的景色。

资产部部长李建光在考斯特上。他的“代”字在一个月前去掉了，正式成为资产部的一把。自陈丽红提到赵浅予后，李建光就注意这个大美女。借着和后排同事说话的机会看坐在最后的赵美女，见她上身穿着纯白色的高领羊毛衫，右手托着香腮歪着头正看着窗外，透窗而入的冬日阳光给女孩留下一个绝美的剪影。

赵浅予似乎发现有人看她，扭头，与李建光的目光相撞，赵浅予甜甜一笑，算是对李建光的问候。李建光心里一动，起身走到赵浅予身边坐下，“小赵，刚才在想什么呢？”

“小赵？你很老吗？怎么你们工学院出来的都是老气横秋吗？”

“为什么这么说？”挨着赵美女，淡淡的香气飘入李建光鼻腔里，他承认这是一个美丽且优雅的尤物，而且没有听到过她的恋爱史，只知道她毕业于G大，专业是俄语，家就在北阳。

“荣总不是你的大学同学吗？听说你们还是同班？什么老师教的呀，荣总就像我爸似的。你也是一副特深沉的样子。”

“是吗？我怎么没发现？”

“荣总在学校就很老成吗？”

“大概是吧，我们同寝，反而不觉得。”

“怎么会呢？荣总没有特别的爱好？”

“他曾经写歌，在我们的元旦晚会上露了大脸。‘千万次的问’听过吧？”

“真的啊？”赵浅予惊呼，“那首歌不是佚名所做？佚名，可不是吗，隐藏了真名了。想不到想不到。”

“你问这些干什么？研究他？”

“当然。我还没见过像他这样有成就的男人呢。而且，这么年轻------你们同岁？”

“我比他大一岁。”

“啊呀，真是难以想象。跟我说说他在学校的事？他爱人也是你么你们校友吗？”

“不是。对不起，我想起件正事，以后聊。”李建光肯定了赵浅予的心思，不想再谈荣飞了。

中午时分到了北新市丽园酒店，天空飘起了雪花。市委书记冯国川和王林已经等候在那里了。

“高速公路明年一通车，一个小时即到。以后隆总来检查我们王市长可就方便了。”冯国川笑哈哈地先和隆月握手打趣。

“谁来检查他呀。我是跟着荣总跟北新谈判的。”

“谈判？这个词可不好。联投跟咱北新是什么关系？一家人嘛。是不是荣总？”冯国川握着荣飞的手，“我们是合作双赢。外面太冷了，进去聊，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大家洗漱一下直接进餐厅。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开了二桌。北新市委市政府及有关委局的主要领导都到场了，接待的规格很高。酒席上没有更多的谈，之前电话已经与冯国川王林进行过充分的沟通。为了王林，荣飞专门在电话里将联投新一轮的产业布局向冯汇报了，冯国川完全同意，表示极大的赞成和欢迎。

主要是新都将减速器总成总体搬至北新以及傅家堡实业旗下的饲料厂迁至北新两件大事。原则既定，下午由隆月带领联投人员与北新有关部门洽谈细则，荣飞反而不参与具体的谈判了。

饭后在留给他的套间里小憩一个半钟头，王林来将他叫醒了。稍后冯国川与市委副书记陈春贤，这下好，北新的一二三把手齐聚荣飞的房间。

“真是不敢当，冯书记您这是要我无地自容啊。”荣飞给三位领导动手沏茶，被跟着进来的胡兵接过去。

“小胡，你去找副麻将来，我们一面玩牌一面聊。”

荣飞其实对打牌不迷恋，平时确实也没闲暇时间。但冯书记的要求是不能拒绝的，特定场合下的谈话要比正规的好，但多了个不熟悉的陈副书记，看来北新的班子倒是比较团结。

“呵呵，荣总是财神爷，我们仨都是穷鬼，荣总可得手下留情呀。”陈春贤笑道。

玩牌只是一个道具，当然是要谈正事。

“饲料厂两个县争的非常厉害，枣林想要，平岗也要。我们考虑平岗的经济基础太弱，想利用这个项目带动一下基础设施的提升，也让这个穷县增加一些收入。之前曾提过税收优惠的条件，联投如今家大业大，这条就放弃吧。饲料厂的技术工人生活问题我们会全力解决。”王林手里捏着张牌，盯着荣飞说。

“跟隆姐讲啊？我没意见。喂，你倒是出牌啊。我就要你手里的那张。”王林打出一张八万，荣飞真的和了。“交钱。七小对，七小对怎么算？”荣飞在心里计算着收益。

“你小子，”王林摸出皮夹子掏钱，“我老婆不是听你的吗？你不放话她敢做主。”

哗哗的搓牌，“荣总，北新有个计划，你借给我们高速路的一个亿，能不能搞个债转股？”

“怎么转？”当初荣飞就知道那一个亿是肉包子打狗，王林不会筹到一个亿还自己，“北新的国企亏损面高达73%，中央及省里三令五申的要扭亏为盈。前几天王林同志提出一个方案，将一部分亏损企业打包出售，引进资金和更为灵活的机制是唯一的法子。市委就此开了一次通气会，虽然有些不同的意见，但我们，”冯国庆手臂划了个圈子，“意见基本是一致的。那就是怎么有利于经济的发展就怎么做。联投有没有大举进军北新的可能？”

这倒是不谋而合。荣飞微笑道，“冯书记，陈书记，现在理论界就姓资姓社的问题争论不休，将国企卖给私人，会不会触动高压线？”

“具体的方法有很多回旋余地的。”陈春贤含糊其辞。“王市长介绍了联投在北阳一些成功的做法，比如北阳那家农机厂就被联投救活了嘛。”

这个时候确实是发财的好时机，低价买下国企，然后将厂子迁往郊区，原址上搞商品房开发，想不挣钱都难。现在政府似乎尚未意识到土地的价值。虽然有吃螃蟹之危险，但生意上历来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如果等一切政策均具备，留给商家的空子就不多了。

荣飞偷眼望望冯国川。冯国川可是省委空降下来的，王林的方案或许是冯国川的意见？李建斌书记是否默许了这种做法？

“企业亏损的原因也不止是机制和资金问题。兼并重组不免带来失业。职工利益保障这块似乎尚未有完整的政策配套体系。企业拖欠的积年老账如何处理？联投毕竟不是政府。”

“政府当然不会置身事外。我希望联投能在北新这一轮的改制中发挥重要作用。北新没有像联投这样有实力的民企。联投不是在北阳成功运作过几例房产的开发？北新不可以复制吗？”王林对联投的情况比冯、陈二人清楚的多。

“北新的经济水平比北阳落后十年左右，去年的城镇职工人均收入只有1365元。商品房似乎没有形成市场。搞出房子卖给谁？我最担心的就是职工的安置问题，这个问题能解决。其他的都好谈。”荣飞道。

“北新没有上规模的企业，你那一个亿可以买北新的一半国企了。”王林笑道，“我可没钱还你，不想要就算了。”

“不兴耍赖啊。还堂堂的市长呢。”荣飞打出一张一筒，给陈春贤点了炮，一脸懊恼地数钱付账，“给我两家煤矿，行不行？”

“也不是不可以。可以给你们二十年的开采权。”冯国川道。北新缺钱，任何挣钱的途径都被视为良策。

省内最大的煤田都在北面，比如临同。但北新有几个煤矿，当然条件不如临同的大煤田。

荣飞提到煤矿，是因为后世的煤老板成为一个特定的称呼，当资源开采权被个人以各种形式包下，却不需要为环境的破坏埋单，不发财简直没有天理。

“真给我两个煤矿？”

“是给你开采权。我们可没有权力将煤矿卖掉。”王林说。

北新有七八个小矿，出煤量都不大，最大的还不到60万吨。和市里的其他国企相比，也存在着严重的亏损问题。主要原因是煤价太低，竞争力也差，比如道路，外地的车不愿来北新拉煤。本市又消化不了产量。煤矿想了很多办法促销，比如给车主提成，但效果不好。因为效益低下，必须改造的项目也无法筹措资金。之前王林就跟冯国川谈过，希望引入资金对煤矿特别是道路等基础建设进行改造，这个对象目前只能是联投。以王林对荣飞的认识，认定联投不会做竭泽而渔的事。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因为价格倒挂。

“不过，我们是有条件的，”冯国川端杯喝茶，发现杯子空了，起身续水，“北新的煤矿都在山中，联投接手后必须对基础设施进行改造，比如道路建设和煤矿的技改投入，这些都要写入协议中。至于上缴利税，北新一定表现出最大的诚意。”

“修路就不要提了吧？那可是政府的职能。”

“至少要对矿区道路的改造升级负责，这也是经营煤矿的需要嘛。否则根本没有竞争力。荣总是我见过的最精明的商人。你哪里会做亏本的事？”

“很佩服诸位改革的魄力。”荣飞笑道，“我一见我这个老师就要倒霉，这已经被验证了。”

“煤矿作为附加条件可以谈。棉织厂、化肥厂这几个厂子你要揽下来。”王林道。

“不兴强买强卖哦。具体是哪些企业，要和联投目前的产业布局啮合，像化肥厂我是不要的。”荣飞看着冯书记，“只要市委有决心推动国企产权的改革，联投愿意听冯书记的。但联投是股份制民企，必须对股东负责。希望冯书记理解。”原来准备鼓动王林大胆一把，现在不需要了。如果熬过可能的风波，冯国川回省里进入省级应当很有希望，那么王林将顺理成章地接任市委书记。联投产业向北新的转移就更有意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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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三十七节在北新

没想到北新的党政班子竟然如此有魄力。房地产市场会在十年后启动并进入一个黄金通道，最终将榨干百姓的最后一个铜板。但现在却刚露出一点萌芽。就对北新了解的情况，城镇居民的购买力显然不如北阳。囤地不可能囤上十年。

冯国川王林的态度让荣飞决定多留几日，晚上当然要喝酒，而且是大酒。荣飞就在酒桌上与隆月简单商议后决定多留几日对北新预定改制的企业进行一番调研，一些在闹市区的企业采取购买的方式，买下全部产权，搬家后改造或转产。一些前景光明因资金技术或者管理差导致亏损的分门别类研究。从政治上考虑，联投不宜充当救世主，但出于对王林的工作支持，荣飞必须做出相应的姿态。

晚上的酒筵非常好，但北新党政领导的轮番进攻非同小可，中国人的酒文化有时让人哭笑不得，官居高位的基本是酒精考验的油袖干部，像冯国川书记，进入状态后劝酒令一套一套的，不喝简直就是万恶滔天。这种状况下，尽管有隆月护驾，联投的部下替酒，还是让荣飞喝高了，以至于不记得他如何回到套间的。醒来时屋外敞亮，拉开窗帘发现昨夜下了厚厚的雪，窗帘上的白光是雪光倒映并不是天亮了。打开床头灯发现屋里还躺着李建光。荣飞口渴的要命，四处找水，把李建光弄醒了。屋里弥漫着难闻的气味，大概是自己酒后吐了，也不知是谁帮着收拾的。李建光起来给荣飞烧了水，责怪他不该那样喝酒。

“吐的一塌糊涂。知道谁帮你收拾的？”

“不会是隆总吧？”

“隆总也喝了不少。回王市长那儿休息了。是公关部小赵替你处理的。衬衫也脏了，没带换洗衣服？”

“没，真糟糕。”

“那个小赵对你图谋不轨呢，发现没？”

荣飞点了支烟，嗓子里还是很难受，也有些头疼，“单方面没用的。小孩子心思，几天就过去了。怕不怕冷？咱们开开窗户透透气吧。”

打开窗子，清冷的空气让人迅速打消了残留的睡意，荣飞裹着被子立在窗前欣赏着雪景，“悄无声息的下了这么大的雪。不知北阳下了没有？”

“小心感冒吧。王院长等你睡着后才走的。天亮会给你送衣服来。”李建光很嫉妒王林与荣飞的关系，知道他们在学院就非常铁，但王林对荣飞表现出的那种长兄般的关怀还是让李建光感到羡慕并嫉妒。

“人不留天留啊。”

“怎么人不留？北新的主要领导全程陪同，还要怎样？”

“各取所需罢了。记不记得那年我们倒卖国库券？那次你挣了多少？过几天上交所就要开张了，我会派于子苏带人去现场。方便的话会开户买一些股票债券，你要不要试试运气？”

“当然想啊，那要你的金手指指点。”

“哈哈，新生事物，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其中的奥秘，现在买什么都会挣钱的。”

“你不去吗？”

“不去。你也不能去。从北新回去后你带人去趟东北，知道有个银环汽车吧？据说这个厂改制，愿意出售股份换取现金。隆总会给你拿到必要的证明文件，这样可以见到银环的高层。你去的身份不是联投资产部长，而是外资代表。现在你将这些记在心里就可以了。任务就是了解这个汽车厂的一切，资产负债，占地，产品结构，所有的一切。此事绝对保密，带谁去要跟我说一声。”

“这么神秘啊，搞得就和做地下工作似的。”

“哈哈。对昨晚北新关于企业改制的事，你怎么看？”

“联投过于多元化了吧？我不太赞成。”

李建光这两年进步很快，荣飞是能感觉到的，“是啊，王老师的事我又不能不管。今天会参观几个厂，你用心看。回头我们认真研究一下。”企业的投资不仅在于资金技术，人脉也是很重要的。这个道理不需要给李建光讲。

一直聊到舒国治给荣飞带来全套的衣服，他们起床，下楼吃早餐。然后在王林的带领下参观企业。

一天看了四个厂，化肥厂、造纸厂、棉织厂和一家歇业已久的电机厂。全是国企。参观的时候荣飞表现的基本是一个甩手掌柜，走马观花。也未对四个厂发表任何的评论。这四家中棉织厂算是大型企业了，有一千五百余职工，和北阳纺织厂一样，经营非常困难。造纸厂和化肥厂有点规模，但电机厂的位置最好，占地约80亩，正处在闹市区。

“简直不可思议。处于这么好的地段怎么还亏损呢？改造成停车场浴池也不会亏损呀。”上得隆月的皇冠，坐在前排的荣飞扭头对隆月说，“有什么感想。”

“你说的对。那家电机厂要定了。改建个大型酒店和商场都蛮好。”

真是刚刚开席的资本盛宴呀。但荣飞必须为联投为自己留下后路。

“我看王老师最头疼的是棉织厂，不妨让李粤明接手，拿出今年明华服装的盈利的五分之一就办了。你看如何？至于化肥厂和造纸厂，就解决排污就得花几个好钱。”

隆月当然知道荣飞是为了丈夫，“我还是赞成你原来的态度，在商言商。联投也不是你一个人的联投。兼并的方案一是认真调研分析，二是履行必要的程序。”

“你这个态度可是要让王老师抓狂啊。”

“有时候我想，这国企真的就走进死胡同了？你看看这四家厂子，死气沉沉，简直让人压抑的喘不过起来。”

“是啊，职工每月拿那么几个可怜的工资怎么生活呢？冯书记还幻想着开启房地产市场呢。”

“对了，你真要煤矿？”

“是的。你应当发现我一个基本的思路，凡是与资源有关的我都感兴趣。按说煤矿是不该承包给个人的，但很多地方都这么办，与其让他们挣黑心钱，还不如我们来办。至少我不会忽视安全问题。啊呀不行，如果给我们两个煤矿的经营权，我们只解决一个棉织厂就不够意思了，王老师强调说化肥厂，那就将化肥厂加上吧。这件事你出面跟他们谈，我就不露面了。明天如果道路允许，我想去趟枣林建材看看，傅家堡预制件那块转到枣林，不知他们吃得下不。”

“你是老板，怎么我来谈呢？”

“这是增加你在家里的威望啊。隆姐啊，可叹我的苦心白费了。”

隆月的司机季师傅扑哧笑出了声，急忙用咳嗽掩饰自己的失礼。

“连我的玩笑也开？”隆月嗔怒道，不过脸上全是笑意。

第三天荣飞带规划、资产等部门的人用季师傅的车去了临河，隆月继续与北新方面谈判，先将减速器与饲料厂的有关事宜原则定下来。然后等荣飞回来谈兼并北新国企的事。

隆月主持的关于减速器与饲料厂的搬迁工作与北新方面基本达成了一致，饲料厂仍属傅家堡实业，不做产权上的变更。但联投旗下新都机械的减速器板块与北新减速器公司（89年底该厂变更为国有独资的公司制结构）的股权要重新核算调整，仍采取合资方式，控股方由新都机械转回北新减速器公司。在与北阳重汽配套上遭遇的挫折让双方都意识到国有控股的好处。

饲料厂则初步确定放在平岗县。第二天傅春生兄弟则在平岗县来人的陪同下去实地调研了。平岗张家岭乡原有一个小型的集体所有制的饲料厂，县里的意思是将那个厂子卖给傅家堡实业，然后在此基础上兴建新的饲料厂生产基地。傅家堡饲料厂年销售过亿的业绩激励着平岗的党政班子，这么一个产销两旺效益良好的企业进驻，平岗的税收将一跃而上数个台阶。因此平岗方面表现出极大的诚意，只要饲料厂进来，什么条件都答应。

从枣林建材回来，荣飞参加了随后的会谈，初步确定了由联投旗下的企业及关联企业对化肥厂（由傅家堡实业负责）、电机厂（由新都机械负责）、棉织厂（由明华服装负责）及造纸厂（由傅家堡实业负责）的并购意向。对涉及的国企的债务、员工安置、员工旧欠、社保续接等问题责成联投总部有关部门与北新市政府逐项研究解决。

北新市将小兔、二桥两个国营煤矿拿出来转交联投经营。开采权为十五年。

有关协议议定，荣飞却希望等一等再签字，至少等上二个月再履行。理由是彼此都想一想，不要有什么硬伤或者陷阱，让彼此都受到伤害。

荣飞还在王林的陪同下拜访了北新农学院，拿出傅家堡饲料厂的10%股份赠与农学院，或者说是将农学院拉进了饲料厂。之前双方已经有比较密切的来往，90年饲料厂的预计税后利润为1700万，赠股10%自然让农学院喜出望外。

对于已经议定的兼并事项，王林希望立即启动，荣飞却坚持过了春节，这个注定影响巨大的事件在完成最初的布局后暂时搁置了。随后荣飞派李建光去看银环汽车，北新的事似乎放下了。倒是在春节前后新都与傅家堡的人往来北新频繁，力争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生产线的调整。

巧的是过了两个月，上海有影响力的大报《解放日报》连续发表三篇署名皇甫平的文章，提出要继续解放思想，大胆改革，要感冒风险，不要囿于姓资姓社的争论。

这时荣飞提出启动联投对北新国企的兼并，认为时机成熟了。关注上层动向的冯国川惊骇莫名，对荣飞的敬畏不仅在商业天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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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三十八节收购

12月29日，在元旦前两天，上交所举行开业典礼，主持国务院经济工作的周延东副总理致开业辞。证交所负责人竟然激动的在开市的锣声敲完后晕倒在地。据说此君那时正发着高烧，大事已成，实在是支撑不住了。

当日，有三十种证券上市，企业债券只有八种，金融债券有九种，还有八支公司股票。毕竟四十年未搞资本游戏了，所有人都手忙脚乱，交易开始闹出不少笑话。第一笔交易是通海证券抛出的电真空股票，不到三秒钟就被万国证券抢去，被宣布无效。后来重新交易，经过竞价，最后被申银证券吃进。以后的三大券商都亮相了，这天的意义非同寻常。

于子苏带着新组建的金融贸易部的人员观摩了开业典礼。根据荣飞的指示，在开户后将吸纳电真空的股票，开始联投在国内的资本运作。根据记忆，电真空这支股票是创造了传奇的，不过国内的股市受干扰的因素过多。

元旦后李建光等调研银环汽车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令人振奋，但不出荣飞的预料。银环发行内部股一亿股以筹措资金用于技术改造和新产品开发。但到目前基本没有人问津，他们跑到北京推销，甚至将广告贴到了计委的院子里，结果还是失望。李建光见到了银环汽车的高层，李建光的身份也令银环充满了希望。银环希望尽快与麒麟汽车股份公司决策层接触。时间地点由麒麟方确定。

“不急，保持联系，先吊一吊他们的胃口。”荣飞定下了调子。

隆月明白了荣飞造汽车的全盘打算，一开始就没想着按部就班，先是派人到太平洋上的百慕大群岛注册麒麟汽车股份公司，注册资本5000万美元。出资人中荣飞占到70%。然后再设法收购有资质的国内汽车厂，完成本来很困难的“准生”环节。

“怪了，你怎么知道这家银环厂要出售股权？”隆月奇怪荣飞为什么未卜先知，

“我可没有特异功能。其实去年就有银环的消息，不过你自己不注意罢了。”

“瞎说。哪里报道过银环的消息？”

“从去年起，我让经济研究室注意收集汽车行业的新闻，第803号简报就刊登过，你没有注意。”

803号简报就是八月份的三号简报。联投总部直属的经济研究室每月都不定期内部刊行简报供高层传阅。

银环作为大型国企，在八十年代初经营便陷入困境，其主产品是轻型卡车和各种工程车，也生产很少一点越野车。随着国内汽车市场向国际的开放，缺少资金和技术支持的银环陷入困境是预料中的事。但银环公司比较大胆，在所在的梅阳市政府的支持下想出了出售部分股权进行资本运作的“高招”。

银环的股权改革拟售出40%的股份，计划筹资一亿元。

如果对一家相当落后没有多少技术储备的汽车厂进行改造，一亿元的资金不过是杯水车薪。但银环厂此时已经是火烧眉毛了，五千余职工欠薪已达九个月，技术人员流失严重，再不想办法，厂子就散了。

所以当这个莫名其妙的麒麟汽车股份公司凭空而降，让银环汽车有抓到救命稻草的感觉。无奈来人洽谈的级别并不高，不是决策层的人物，所以银环汽车公司冒着严寒在春节前由公司总经理亲自带队上北阳接触这个神秘的麒麟汽车。

见面却是在一家叫做联合投资公司的办公室。就联合投资总部的气派，可以窥知其实力的一斑。但这年代骗子的水平与日俱进，究竟这家联投与麒麟公司是什么关系，银环的穆总心里也打着鼓。

“欢迎欢迎。还想着春节后去梅阳拜访您，没想到穆总竟然亲自来了。”荣飞与穆朝阳握手，也跟穆的随员一一握手，七八个人，名字也一下子记不住，国企总不大喜欢计算人工成本。

“隆总，联投总裁。鄙人荣飞，联投董事长。”出面接待的是联投的两位巨头和上次去梅阳的李建光，记录兼服务的还是隆月喜欢的赵浅予。

“敢问麒麟公司跟联投的关系------”穆朝阳关心的是有意向银环注资的麒麟公司，而不是联投。

“联投是麒麟的控股公司。”隆月微笑着回答。银环老总的上门，让隆月打消了最后一丝一缕，从穆朝阳的神态即可断定，他们已经迫不及待了。主动权将完全掌握在荣飞手中，之前看似毫无章法的布局现在都清晰起来，隆月克制着内心的钦佩，余光瞟了眼荣飞，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董事会研究了银环汽车股权出售，原则上同意注资银环。但一些情况尚要搞清楚，否则无法跟股东交代。正好穆总带队登门，好极。”时间已是十一点半，“隆总，是不是先安排穆总他们住下，就住在凤仪吧，见面也方便。”荣飞封住了话头，“穆总，非常抱歉。事前不知道你们的行程。中午我和隆总约了客人，晚上我设宴给穆总接风。”

“谢谢，我们已经住下了。”穆朝阳一行已经自行安排了住宿，公司困难异常，穆朝阳也不想住更高级的宾馆，但联投总部设在这家豪华气派的酒店里，对方为了谈判方便提出这样的要求也属正常，但这费用------联投那位知性十足的女老总吩咐那个美丽的眩目的女孩说，“小赵，你联系张经理，安排好穆总一行的吃饭住宿问题。他们是联投的贵客，一切费用记在我们账上。派车将穆总他们的行李取来。”

中午荣飞并没有客人，隆月知道这是荣飞的手腕。银环大概在他心中已是囊中之物了吧？

考斯特将穆朝阳一行接入凤仪，安排在十一楼的客房，穆朝阳住了每层唯一的一间豪华套间，下属都是每人一个单间。酒店的总经理亲自上来询问对服务餐饮上的要求，让穆朝阳感觉到联投的实力，顺便问了声，“联投和你们关系不错嘛。”

“联投使我们的股东嘛，联投的客人当然就是我们最尊贵的客人了。”张经理微笑着回答。

午餐李建光、管徳魁作陪。下午时李建光说荣总和隆总均未回来，但电话指示我，如果穆总有兴趣的话，请穆总参观联投旗下的新都机械，新都一些产品属于汽车行业的重要部件。

穆朝阳问新都生产什么零件，李建光说有发动机和变速箱。

穆朝阳立即答应了。

等晚上荣飞设宴为穆朝阳一行接风时，餐桌上多了孟启新和张雄夫。穆朝阳的心态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下午的参观让他窥知了联投实力的一斑。联投已拥有了非常先进的发动机生产线和变速箱生产线，而且他们还有非常令人震惊的实验室及研发中心。估计的投入在数以亿计。联投或者那个由它控股的麒麟汽车恐怕所谋者大。

宴席上主人却没有提合资类的话题，而是谈起梅阳及北阳的饮食及风土人情，话题撒的很开，梅阳在明代有很多历史上很有名的故事，如满族的兴起。讲到明代，对历史颇有研究的穆朝阳讲到郑和下西洋的往事，叹息明朝自成祖后关上了海禁的大门，而彼时恰恰是大海洋时代的来临，如果延续成祖的战略，何至于清季乃至如今海洋战略的窘迫？荣飞却不赞成穆朝阳的观点。认为明代放弃远洋行动时不得已的行为，因为三宝太监的炫耀式的远航耗尽了国家的资财，朝廷已经坚持不下去了。任何一项有关国运的决策基本都取决于经济，我们民族历史上吃亏就在于自我感觉太好，总抱着施舍的心态对待异族，郑和下西洋带不来利益的行为自然难以持久，要我看明朝的衰落正与这件被后人传颂的壮举有着直接的联系——对海洋的恐惧由此形成，国家的税收主要集中在农税上，到了1580年后长达六七十年的小冰河期，农业歉收，税收自然减少，导致农民走投无路的暴动，内外因交织在一起，封建社会大汉族的最后一个皇朝就此砰然倒塌了。

现代人很少去专门研究历史，穆朝阳惊异联投如此年轻的董事长对历史有自己独特的看法。因此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基本是他们俩人的交流，对感兴趣的历史话题的交流，比如北洋海军的覆灭，荣飞的观点非常刺人，他甚至认为花大价钱建立一支亚洲第一的海军还不如交给西太后去修园子，至少那些皇家园林还可以申报世界遗产，还可以收收门票——封建社会的管理体制不可能驾驭资本主义社会兴起才出现的大海军。北洋舰队的覆灭是迟早的事。

这样的观点真是刺耳啊。

联投及银环的人都听出了荣飞的潜台词，穆朝阳年龄比荣飞大一倍，并不迟钝，他当然也听出来了。

果然，第二天的正式会谈联投的底线是控股，不是参股。

“穆总，请你相信一个事实。麒麟汽车控股银环是为了做大银环，而不是其他。只有麒麟有这样的实力。你拿到一亿元能做多少事我清楚，你更清楚。将银环从目前半死不活的状态下解救出来不是一个亿的问题，也不是五个亿十个亿的问题。缔造一个现代化的集研发与生产一体的汽车王国需要上百亿的投入，而且必须方向正确。贵省，梅阳市会投入如此庞大的资金？”

“联投可以吗？”穆朝阳不说麒麟了，直接点出联投。

“联投是私企，会拿股东的几个亿图热闹吗？”荣飞微笑道，“只要银环同意我们控股，其余一切问题都可以谈。如果只是参股，联投就没有兴趣了。”

这却不是穆朝阳可以决定的。银环一行第二天即返回梅阳了。银环必须请示它的上级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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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三十九节北重换届

元旦前北重三年一届的换届落下帷幕。之前纷乱的传言一部分被印证确有其事。最大的新闻就是只干了一届在班子里尚属年轻的副厂长卢续被免职了。还有就是党委书记张昌君退居二线，胡敢党政一肩挑了。原保卫处长万福才被提升为副厂长，接替了卢续原负责的工作。

胡敢担任厂长后最大的掣肘是张昌君和卢续。这下子全部扫清了。北重彻底进入了胡敢时代。

在厂级班子完成调整后，元旦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的下午，北重迅速进行了大规模的中层调整，年轻化是最主要的特点，杨兆军的上级，财务处长东成汉被调审计处长，杨兆军虽未升为处长却明确为主持工作，事实上成为了财务处的一把手。另外，沙成宝被任命为销售处长。

虽然没有像沙成宝一样名正言顺。但杨兆军还是极为兴奋。副职与正职虽只有一字之差，但在工作中的差距是巨大的。尽管他是胡敢的亲信，尽管他分管着财务处最重要的业务。但东成汉还是可以否决他的决定，重要的事项必须征得东处长的同意！因为一笔不符合报销规定的账务东处长就落了他的面子！

现在终于解脱枷锁了。上面虽有个郭总会，但郭总是不管财务处内部的人事和业务的！

消息一传开，财务处的人嚷嚷着要他请客。东处长虽是平调，实际是降级了。审计处属于听起来重要实际上次要甚至不要的冷衙门。他首先要欢送东成汉的离任然后才能考虑接受部下对自己的庆祝。

杨兆军叫来吕丽芬，问小账上有多少钱？吕丽芬之前是只为处长负责的，北重的每个处室都有小账，来路和去路不尽相同，但用途都差不多。

“先恭喜杨处了。还有贰万七。”吕丽芬也是胡敢的亲信，杨兆军是知道的。

“要给东处长买个礼物。你和宋唯商量着办吧，价格控制在500元之内。”财务处小账的资金大多来自短存的利息，杨兆军没想到东成汉攒了这么多钱，“另外要在厂外好一点的饭店订一桌饭，欢送东处长，欢迎孙处长。明天就元旦了。我看初步定在明晚，地点你先选，好一些的。我请郭总也参加。”东成汉走了后，原审计处副处长孙洁华调财务处任副处长，杨兆军多了个女助手。

这是可以摆在明处的，属于成例，“这个不用走小账吧？”

“不用。”

“知道了。东处长不太高兴，会不会不参加？”

“不会。你去办吧。”吕丽芬刚要走，杨兆军又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孙处长的办公室就用我这间。明天我会安排人腾出来，有关办公用品要为孙处长准备好。上班前办好这件事。”

升官的滋味真是好。杨兆军在下班前将办公桌上的资料整理了一番，明年上班，自己将搬入东成汉的办公室了。

自己只有27岁！杨兆军在心里设计着自己的人生规划，争取在35岁前升入厂级，坐上郭庆阳那把椅子，然后------金光大道在自己眼前平展展地铺开了。

沙成宝打来电话，“呵，新官上任舍不得离开宝座吗？晚上我请客，都是原来单身的几个老朋友，闹着非要聚一聚。明天就休息了，喝点酒也没什么。”

杨兆军心底鄙视不通人情事故的沙成宝，“啊呀不行呀，我已经答应银行了，要不改一下时间？我来请客好了。”

“他**的，银行不休息吗？那算了，今天我请大家，改**再请吧。”沙成宝撂了电话。

并没有银行的饭局。杨兆军晚上必须去拜谒胡敢，表示自己的感激，这事是最当紧的。

他思索了一下，给孙兰馨去了个电话，说他要去胡厂长家，晚上不回去吃饭了。孙兰馨已经接到通知参加沙成宝的饭局，“那好吧。”小孙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得到了消息，按说是得到了，她所在的法律办就在主楼，这么大的消息早应当知道了。

杨兆军离开办公室时走廊已经静悄悄了，户外已是漆黑一片，只有残雪映着灯光。一个黑乎乎的影子突然穿出来，吓了他一跳。仔细一看，才放了心。掏出钥匙打开门，也没开灯，就那么黑乎乎的对面站着。

“必须当面祝贺你，找了个理由跑出来。我也不方便打电话。”说着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印上香吻。

“你爸这回下了，没事吧？”

“他是年龄到站。有啥想不开的？”

“那也是，总是不会高兴。”宋唯的父亲从八分厂厂长的位子上也下来了。胡敢这回动作大，年龄超过五十五的一刀切了。

“回家吧。以后再聊。”杨兆军今晚却没有以往的激情。

“不要想着当了官就忘了我！”宋唯在此亲吻了他，像一个活泼的小鹿跑走了。

胡敢住平房，面积大房间多，像一个个鸽子窝。北重有五十年代建的大量平房，都是苏式风格，屋顶，窗户，包括房间的格局。这样的平房每栋有六个独立的户门，每个户门一般住二户职工。胡敢独占了一个半户门，实际使用面积有150平房左右，经过了简单的改造（地上铺了实木地板），但整个房子有点像迷宫。

杨兆军是经常过来的，他进了门就听见乱糟糟的人声，一帮跟胡厂长走得近的中层聚在客厅（最大的一间房正在说笑），有基建处长，运输处长，铁路运输处长，劳动公司经理，人劳处副处长，都是胡敢这儿的常客，他们见杨兆军来，马上哄着要他请客。

胡敢骂道，“请什么客？你们不要害小杨了。群众的眼睛都盯着呢。小杨你没吃饭吧？”

“没有。”这个场合不能说感激的话，也不能表忠心，来了就表明了态度，杨兆军倒觉得这些人在其实帮了他的忙，否则怎么表忠心呢？

“自己去厨房，有什么吃什么。”

杨兆军到厨房捏了个冷馒头出来，胡敢他们已经支起了麻将桌，胡敢的妻子出来给杨兆军快速做了碗蛋汤。

“谢谢阿姨。”

杨兆军就着蛋汤吃掉馒头，搬了把椅子坐在胡敢后面看胡敢打牌。人多的时候会采取点炮离位的制度，一圈一点。这种场合胡敢也是遵守制度的，当他北风点炮离位时，将杨兆军叫到了他的书房。

“这次班子调整本来想让你直接就位的。但党政联系会有些不同的意见，只好让你代处长了。这个没关系，财务处我就交给你了。记住谦虚谨慎四个字就行。另外要加强学习，争取尽快拿一个本科的文凭。明白吗？”

“谢谢您的信任。我一定尽力做好本职工作，绝不辜负您的厚望。”

“东成汉没说什么吧？”

“我还没见东处长。我准备明天送一送东处长。”

“这是应该的。”胡敢眯着眼睛看着面前的青年，“生产、计划、人劳、财务号称北重的四大处。也是升入班子最多的岗位。我是财务处出身，卢总是计划处出身，你在年龄上已经创造了历史，好自为之吧。”

点到卢续，杨兆军心中一震。

回到家里，孙兰馨早已回来了，杨兆军想起下班后的电话，“没跟老沙说我去胡厂长家吧？”

“没有。你实话实说就行了，干嘛骗人家去跟银行吃饭。”

“你呀，就是太实诚了。胡厂长那儿我能不去吗？卢总什么地位？还不说下就下了？我算啥？捏死我跟捏死个蚂蚁差不多。”

“那也不必骗人家老沙。”

“对胡厂长的了解你可不如我。今天晚上是必须去的。”

“你带礼物了？”

“这你就老外了。决不能带礼物。到人家那个地位，根本就不缺钱了。不是工资有多高，而是干啥都不需要花钱了。你不懂的。”

“我是不懂。本来我也是很高兴的，总是进步嘛。可是下班遇见那个，脸上笑得跟花一样。好像她老公当了处长，什么玩意！”孙兰馨总是念念不忘宋唯，“这下财务处你当家了，别让我听到她成了副处长。”

“你啊，就是小心眼。我跟她就是工作关系，跟你说了几十遍了。一有事你就提起她，真是扫兴。”

“让我不提她也行。你跟我离开北重投靠荣飞去。”

“这不开玩笑吗？”

“你将她调出财务处，我就不提了。”

“她调入不是我办的，调出我也做不了主。咱厂的人事制度你不清楚？”

“那是你不愿意！”

本来很好的心情就此没了。杨兆军感到懊恼，想跟妻子亲热一番的念头也丢到九霄云外。刚回家的时候确实有些激动。自己刚升官热切的心情也需要找个人倾诉。孙兰馨虽然自宋唯的出现后与自己贴心话少了，但她仍然爱着他，这个他最清楚。没想到说着说着就将话题拐到了宋唯那里了。

跑到卫生间洗了脚就上床睡了，一直想事情，毫无睡意。他睡不着，听身边女人不停地翻身，知道孙兰馨也没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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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四十节跳出去吧

卢续尽管压着火气，还是跟宣布班子的部里的钦差谈崩了。中层干部大会他这个下台副厂长自然不必去丢人现眼。于是卢续就回家了。

卢续并没有保留待遇，而是彻底的免职。他的工作将由工厂重新安排。

卢续因妻子菜市场被北钢拆迁而获得一套补偿房（花了近四万）后一直住在市里，变成了跑家的职工。厂里的房子留给了父母。现在卢续的心情很糟糕，谁都不想见，严森、谭志忠等老部下来看他也没见。

在位的时候也常给人讲能上能下的道理，轮到自己还是做不到。心里憋着一股邪火，总想跟胡敢大吵一架。卢续知道，自己在北重的垮台百分之百是胡敢搞鬼。自胡敢上台，俩人的关系就别别扭扭的，总认为不过是工作上的分歧，属于正常的范畴。在民主生活会上对胡敢提过意见，也做过深刻的自我批评。但是，胡敢还是下手了。

令卢续气愤的是，部里的考察组就真的看不到真相吗？

和胡敢的分歧在于民品的发展思路。这个问题自开始搞保军转民就出现了，朱磊时期存在，胡敢时期更尖锐了。

“骗”来部里的大笔改造资金，“骗”来大笔的银行贷款，全面开花地搞民品，不计市场前景，不计成本也就罢了，关键是厂子的整体实力并没有增强。

卢续一直认为工厂的实力体现在两个方面：软的方面是技术和管理人才；硬的方面是装备。技术改造的资金首先应当用于添置装备。当然，装备的添置取决于产品的方向，但没有装备你搞什么产品也不行嘛。北重不是没有添置装备，而是总是给人不解渴的感觉，比如焊接高频机组，买回来就闲置了。比如电液锤，证明这个产品根本就不成熟。用上一个星期就要大修一个月。

这都是新设备啊。

调研设备的部门怎么搞的？为此卢续严厉责问过设备处。但设备处长也很委屈，根本就没用我们调研嘛，我们根本就没有参与嘛。

卢续也责问过下令采购的胡敢。胡敢说他负责任。

怎么负责？几百万的设备闲置了，过几年就是废铁了。技术进步如此之快，现在不能用的设备将来就是废铁！

负责任？拿自己的工资赔偿吗？胡敢虽是厂长，月薪尚不到一千元。赔死他也赔不起嘛。

跟考察组也谈起过这些问题。但考察组很理解基层的难处：搞民品就是二次创业嘛，哪有不失误的？谁敢保证每一项决策都正确？如果一次二次失误就打死，谁还敢当厂长呢？

谁为失误付账呢？

显然不是胡敢。

卢续还为班子调整的结果伤心。保卫处长升副厂长虽说没有明令禁止，但其工作性质决定了对工厂的主业不熟悉。万福才也能当副厂长？真是笑话。

北重的优越性越来越看不到了，周围企业的工资涨的比北重快的多。妻妹在农机厂，后来改名叫新世纪电器，搬到南郊了。刚搬家时想不通，还想找他调北重，但北重往进调人很难，必须胡敢放话。人事副厂长都说了不算。他又不想求胡敢，结果那个不起眼的小厂子新产品接连不断，几乎做一个成一个，职工的工资翻了二番。再不提调动的事了，据说盖在原厂址的职工住宅楼明年就交工了，她将获得新房子，生活上了大台阶。

但是自己完了，今后不知该怎么办。胡敢绝对不会安排他进中层，自己也不会担任中层了。在北重做一个一般干部混吃等死？让昔日的政敌们天天看自己的笑话，受那些小人们的奚落？卢续得知自己被免职就决定不在北重了。距退休还有十几年的时光，一年三百六十日，五千个日出日落，自己该如何度过这漫长的光阴？

现在住的房子是妻子所在的新华街菜市场被拆除后北钢补偿给，折价购买也几乎花光了他的积蓄。搬家既为解决妻子的上班过远的问题，更为女儿小亚的上学问题。厂里的子弟学校教学质量实在不行。只好将小亚转学。沉重的负担压过来，坐吃山空的资格也没有了，不上班肯定是不行的。正在上大学的小川花销就不是妻子低微的薪酬所能承受的。

元旦北重放假三天。卢续就在家中躺了二天半。傅雅兰是个贤惠的女人，想尽办法宽慰丈夫。二个孩子也知道父亲心情恶劣，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枕着胳膊望着天花板，卢续在心里痛恨自己。一个负责任的男人应当给妻子儿女遮风挡雨，而不是让他们提心吊胆。

一直到三号的上午，不速之客荣飞的到来将他从床上拉起来。

荣飞根本不听妻子关于他身体不舒服的解释，隔着门叫他起来，“卢总，真的就这么脆弱？”

他不能被这个曾经瞧不起的家伙嘲笑。

于是他见了荣飞。这个曾经很器重的部下神采飞扬。

“哈哈，这个结果我早就料到了，不过没想到胡敢做的这样绝。”荣飞给卢续上烟，卢续不抽，荣飞自己点了一支，“用一句你爱听的话说就是北重如今是坏人掌权，像你这样的正派人自然会被排挤，这样说会使你心里舒服些？

“可是，你内心感到不解。厂级班子调整是经过组织严密考察的，是自上而下征求了意见的。你现在的结果可以证明你不称职。但是这个结果又不能让你服气，于是你就想，一定是胡敢或者哪个王八蛋欺骗了组织，蒙蔽了群众。你或许会去部里找人劳局或者哪位部长倾诉冤情。

“但是，你又清楚地知道，部里不会听你的冤情，即使听了也不会改变已经做出的决定。那是红头文件，盖着组织的大红印章的文件，如果朝令夕改，组织的威信何存？

“于是你又怀疑，自己是不是不称职？是不是贪污腐化或者严重违纪。审查的结果是没有。相反，一些你认为的腐败分子却步步高升身居高位，于是你对你一直坚持的信念发生了动摇。

“你不想再回到那个环境了。但你又不知道该去哪儿。”

荣飞自顾自地说，卢续沉默着没有反驳。

“感谢你没有将我轰出去。卢总，哦，不应当叫卢总了。卢续先生？卢大哥？你喜欢哪种称呼？”

“今天你来究竟要说什么？”卢续闷声问。

“你说呢？不会认为我是来嘲笑你的吧？”

“我知道你混得好，嘲笑就嘲笑吧。”

“你说心里话，你工作的目的是什么？不会说为振兴军工企业毕生奋斗的话吧？”

“你工作的目的是什么？”卢续反问。

“我工作的目的就是让我身边的人过得好，尽可能的好。我的妻子，孩子，我的奶奶，爸爸妈妈，兄弟姊妹，还有我的朋友们。然后范围再扩大一些，争取让我帮助那些值得帮助的人过得好一些。”

“好大的口气。”

“我一直有很强的同情弱者的心理。看到街头的乞丐就想着给他几块钱，看到那些在寒风中擦鞋卖报散发小广告的少年们就像让他们做他们那个年龄该做的事，比如念书。仅此而已。”

“你做到了？”

“正在努力。原来我家里很穷，属于城市贫民。现在我的爸爸妈妈基本不为零花钱为难了。记得原来计划处的王爱英吧？她就在我手下，现在是联投慈善基金会的理事长，负责每年高达上千万慈善基金的使用。今年计划帮助南郊十几个村办小学改善办学条件，基本是重建学校吧，忙得很。她也知道你的事了，前天就想来，被我制止了。我跟她说，卢总是个很要面子的人，还是给卢总点时间反省一下吧。”

“呸！我反省什么？”

“反省什么？作为儿子，你尽到儿子的责任了吗？作为丈夫，你尽到丈夫的责任了吗？作为父亲，你尽到父亲的责任了吗？这是新版的吾日三省吾身。看看你家里的摆设，就知道嫂子跟你亏大了。”

傅雅兰不认识荣飞，但听丈夫说起过，今天荣飞做了自我介绍，说他本是丈夫曾经的部下，得知卢总心情不好来劝劝他。傅雅兰也想有人劝劝丈夫，没想到此人如此狂放，而丈夫被其屡屡指责，竟然没有生气。

“你可能会说我将精力都给了厂里了呀？我做事看人只看结果，北重在你的领导下生存的好吗？北重的职工薪酬高吗？北重的职工住房条件优越吗？哦，你会说，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北重承担了社会责任。我问你，北重一年给国家上缴多少税收？哦，忘了，军品是免税的。那么民品呢？你还会说，北重为国家为军队生产了无数武器装备，保卫了我们的国家，保卫了和平。那么，做出这么大社会贡献的群体为什么还不如一些私企呢？”

“我只是个副厂长。”

“那你懊恼什么呢？那个地方对于你并不是那么重要，是不是？你在那个团体也不是那么重要，是吧？那还懊恼什么呢？”

“你究竟要说什么？”

“我的话说完了。卢总，请你跟我走一趟，穿上衣服，跟我走一趟。”荣飞从衣架上取下卢续的大衣，拉起卢续帮他穿上，“跟我走。我让你看一些东西。”

傅雅兰和卢小亚、卢小川惊诧地看着卢续跟荣飞出了家门，上了楼下一辆黑亮的奔驰走了。

荣飞带卢续看了新都机械和动力研究室，看了明华北阳公司，看了联投总部，给他介绍了麒麟汽车与银环汽车正在谈判中的兼并工作，陶氏和荣氏（香港）餐饮娱乐根本没去，也不用需要去。

“卢总，你如果觉得北重之外的世界还很精彩，联投已经在百慕大注册成立麒麟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并与银环汽车初步达成了收购意向。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推荐您进入麒麟汽车筹备组，具体什么职务再说，我不做承诺。因为你会看到一个与北重机制有很大不同的联投。看到一个朝气蓬勃日新月异的联投。不急，你可以考虑，我等你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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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四十一节迎新酒会

元月一日上午十时。联投照例举办迎新酒会，地点由花园酒店搬到了凤仪，酒会的准备工作还是由叶家澜亲自布置的。叶家澜对参加酒会的联投系干部们说，明年的酒会将迁至紫薇大酒店。这座北阳市第一座五星大酒店将成为联投的新总部。荣氏（香港）餐饮的总部也将迁入紫薇。

在凤仪酒店办酒会主要照顾就近总部，按照隆月的要求，今天将是联投系干部的狂欢日，能想到的娱乐都要有。参加酒会的联投系干部要求带配偶参加，未成亲的每人可带家属一人参加。

参加酒会的约500人。不过家属们可以不参加上午的会议，他们将由工作人员安排至酒吧、棋牌、卡拉OK等处，今天凤仪娱乐功能的副楼被联投包下，刚刚从日本进口安装调试完毕的一个地下保龄球场将迎来第一批试用的客人。

卢续被荣飞亲自驾车接了来，车里还坐着荣飞的妻子，在北重时卢续并不认识邢芳，邢芳倒是认识他，说刚毕业进厂时在欢迎宴会上见过他。荣飞和邢芳坚持请了傅雅兰，荣飞说今天的酒会是必须带着夫人参加的。

王爱英已经知道了老领导被荣飞招揽，将加盟联投，早早等候在凤仪酒店停车场，“啊呀，老领导，我们又见面了。很荣幸又在你的领导下工作了。”

卢续注意到王爱英清减了许多。她这一瘦身，倒觉得美貌了许多，“那里，这是荣飞照顾我，赏我口饭吃，哪里敢当你的领导。听小荣说你在基金会忙得很，和上次见面比，苗条多了嘛。”

卢续的情绪不错。

“这是我最喜欢听到的话。”王爱英笑着说。

“你今天的任务就是陪好卢总。我去看看会场。”荣飞将卢续交给王爱英。刚才他亲自去接卢续，是怕卢续不来。卢续欣然赴会，表明了卢续已经决定了。

进入三楼由大宴会厅布置的会场，卢续发现会场不像他参加的任何一次会议，没有座位，全都站着，两边摆着两条蒙着雪白台布的长台，摆满了水果饮品。参加会议的都是西服革履，文质彬彬。彼此互相问候，随意取了饮品热烈聊天。他知道会场中的都是联投的重要干部，惊讶于人数的众多，快赶上北重的中层干部大会了。不过北重从来没有举办过此类酒会。

穿着皮夹克的卢续感到自己的另类，他站在门口，不愿意往里面走，荣飞也不知去哪里了，人群中看不到他的影子。王爱英给卢续冲了杯咖啡，“卢总请随意些，今天没什么重要的事，大家忙一年了，元旦时轻松一下。等领导们讲话结束就可以抽烟了。现在稍稍忍一下。”果然，偌大的会场无人吸烟。

对面的主席台也没有椅子，只摆着一架麦克，背后的深红丝绒布景上写着“1991迎春酒会”的字样。大厅里飘着轻柔的轻音乐，显得很轻松惬意。

九点钟，主持会议的荣氏（香港）餐饮娱乐公司总经理叶家澜走上主席台，“诸位请雅静。联投1991年迎新酒会正式开始，今天的主要议程有两项，荣总和隆总将发表重要讲话，下面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董事局主席荣飞先生讲话。”

“不过如此。”习惯了各种会议讲话的卢续心里对自己说，领导总是喜欢讲话，似乎不讲话就不能体现自己的权威。

一身正装的荣飞微笑着上台，在热烈的掌声中取下架子上的麦克拿在手里，“我的讲话很短，大家不必担心耽误你们娱乐的时间。在我啰嗦之前，请允许我介绍一位即将加入联投的新朋友，他就是来自北重的卢续先生。卢总，请上台来。”

王爱英推了卢续一把，接过他手里的咖啡，低声说，“卢总。叫你呢。”

卢续迟疑了一下，会场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了，在大家的注视下，卢续穿过人群走上主席台。

“卢总您好。”荣飞先和卢续握手，“在座的一些人可能不知道，我在八四年大学毕业后供职的第一个单位就是北重。我在那里当过教员，当过秘书，当过计划员，科长，副处长。最高的职务就是副处长。”

下面发出轻轻的笑声，卢续总感觉到台下众人对北重有深深的蔑视。

“而这位卢续先生，在我当秘书时就是副厂长了。我的工作就是跟着卢总跑。后来我到计划处担任计划员，科长，副处长，卢总都是我的直接领导。

“北重曾经是个优秀的企业，有过辉煌的历史。我在北重的三年学到了很多知识，增长了能力和才干。我一直认为，帮助我们解决问题的知识不是老师传授的，它来自于实践，来自于工作中。我在北重结识了很多有能力，有才华，值得我尊敬学习的人，卢总就是其中之一。”

掌声热烈地响起来。

“卢总因种种原因离开北重加盟联投，是联投的喜事。我曾经说过，联投努力提倡的企业文化中第一就是开放，以宽容，开放的心态对待我们身边的人和事。希望有更多的人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所以，我本人以极其欣喜的心情看到卢总出现在这儿，欢迎你。卢总。”荣飞满面欢笑地和卢续再次握手，将话筒交给卢续，“卢总，和大家说几句吧。”

掌声再次响起来，卢续稍有些尴尬。

他没准备，但即兴讲几句话还是不难的，“谢谢大家的掌声。我是被北重免职的人，承蒙荣总看得起，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来联投工作。很抱歉，我之前对联投的了解近乎为零。所以，我不敢多说话，希望诸位在工作中多指导帮助我。”然后将话筒还给荣飞。

“一年很快就过去了。这一年中联投取得了长足的发展，不夸张地讲，联投在刚刚过去的一年中取得了比预想更好的成绩。隆总会在下面将预计的经营情况汇报给大家。取得的成绩是大家努力的结果，也是站在我们背后的家人默默支持的结果。所以我和隆总商量，将各位的家人请来，他们是联投的家人，也是今天的贵客。请大家怀着感恩的心情照顾好他们，让他们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过得开心快乐。

“我提倡社会责任，但尽社会责任的前提是尽到家庭责任。这儿我宣布二个消息，或者决定，第一，在和南郊区政府充分协商后。明年，将由陶氏在安堡靠近安河一带为联投职工兴建新的住宅区。联投每名中层将免费获得一套大户型的住宅楼。除非被免职或者开除，房子的所有费用，包括装修费用将由联投负责。我们联投总部将逐步搬入安堡。”

掌声哗哗地响起来，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项决定。虽然在场的众人几乎都有了联投建设的房子，在傅家堡、在凤仪桥或者西湾。董事长宣布的决定还是让大家感到兴奋。

“安堡现在还比较荒凉。但我相信，随着联投资金的投入，那里将是北阳第一流的住宅区。隆总提出快乐工作，幸福生活的口号我非常赞同。联投的干部们有理由获得比北阳大多数人更体面，更有尊严的生活。也让我们的家人为我们感到自豪。”

等掌声平息，“第二件事就是。银环汽车已正式接受我们的方案。银环汽车将成为麒麟汽车有限公司下属的第一家汽车总装厂。我坚信，到本世纪末，通过我们十年的努力，麒麟汽车将成为国内首屈一指，国际知名的汽车设计和制造企业。那时，在座的各位都将获得一辆纪念版的麒麟轿车，它将是诸位身份的象征。好了，下面的时间交给隆总了，我就不耽误大家的时间了。我注意到崔总已经忍不住了，崔总，大家可等着你的房子了，明年的现在，我们能不能去安堡庆贺新年就看你了。”

崔虎忍不住的是烟瘾。关于在安堡建设联投系集中的住宅区的计划是荣飞提出的，经过前期的工作，南郊区及安堡乡非常支持联投进入安堡投资。已经划出六千亩土地无偿给联投使用。荣飞却提出了补偿，标准正在商定中，占地时尽量避开了耕地，占用的多是靠近安河的荒滩。

卢续用心倾听着联投那位风姿绰约的总经理隆月的讲话，隆月点评了联投旗下各企业在去年的经营情况，因为审计尚未开始，现在披露的都是快报数。陶氏、明华贸易、傅家堡实业、枣林建材的经营规模和利润让他感到吃惊非小。几个企业加起来快有十五个亿了！他不知道还有不在联投的但实际由联投控制的明华服装和因荣氏控股而未计入联投经营业绩的荣氏（香港）餐饮娱乐公司。北重去年的销售收入因军品的大幅度减少尚不足四个亿，效益更是无法与隆月披露的数字相比。他不知道，为了合理避税，一些利润被各公司隐藏了。就算如此，在北重为几百万的资金困扰时，联投旗下企业的赢利额是以千万计算的！

面对实力庞大雄心勃勃的联投，北重怎么敢自高自大？又怎么能自高自大？荣飞当初离开北重时让他感到狂妄自负的话依然记着，当初是生气，现在的感觉是不解，联投绝不是在荣飞离开后创立的，那时荣飞蛰伏在北重究竟为了什么？

卢续在北重一直幻想着什么时候可以突破资金的困扰，放开手脚去开发市场及产品。也承认那不过是幻想而已。而现实是，真的就有这样不为资金困扰而是专注于未来发展的企业。当然，联投也讲到了管理，隆月说，“------我注意到了各公司管理上的问题，荣总也注意到了。为此他特别提出1991应当是联投的管理年。目前出现的粗放经营的现象比较严重。新都、枣林建材和陶氏是最严重的。我们决不能沉醉于账面的利润而沾沾自喜，请大家注意，赢利很多是体现在账面的，应收账款越来越高，风险也越来越大。当面临越来越激烈的市场竞争时，粗放的经营将带来严重的恶果。1991年对各公司的考核将体现这一思路，各位总经理必须加强学习，适应新形势和新变化，向管理要效益------”

联投的一二把手的讲话大约费时一小时。然后就是自由活动时间了。荣飞将联投旗下各企业的主要负责人一一介绍给卢续，这些让卢续感到钦佩的企业老总都对他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尊重。卢续知道那是看在荣飞的面子上。

卢续发现联投隐藏着很多莫名其妙的企业，如北新旅游开发公司，新都物流公司，他才知道荣飞的弟弟荣逸，一个很清秀的青年是这个不知道经营范围的物流公司的总经理。还有就是联投控制着的这些公司布局绝不是北重那样的企业可以相比的，比如总部设在香港的明华贸易，除掉国内的分公司外，竟然在澳洲还有分公司。最令他意外的是在北阳很出名的荣氏香港和明华服装，虽然这两家企业和联投的关系不清楚，但陶莉莉和黄明福（李粤明因故未来）对荣飞的态度基本说明了他们和联投的关系。

卢续很想知道荣飞如何安排他的工作。现在他的心已经加入了这个团队了。只有短短的一个多小时，卢续已经发现联投与北重的不同，那些老总和荣飞的关系很亲密，就像老朋友和兄弟，彼此敬着进口的红酒，开着很出格的玩笑，嘻嘻哈哈的，绝没有如北重的等级森严。

王爱英向卢续介绍着她认识的中层，卢续一时也记不住。大家陆续离开大会场去分布在副楼各处的点玩耍去了。

午餐在大宴会厅。会议结束后凤仪很快将其还原为宴会厅了。卢续和傅雅兰被安排坐了主桌，他的位置就在荣飞身边，傅雅兰挨着他坐，荣飞的另一边是邢芳，这桌是张二十个座位的大圆桌，除掉他们四人，都是联投主要的领导和夫人，隆月，陶莉莉，于子苏，黄明福，崔虎和他妻子代虎莲，傅春生和他妻子岳明花，魏国禄和妻子乔秀英，孟启新和妻子彭云，王爱英和她当着联投内部设立的职业学校校长的丈夫李国俊。他们俩都出身北重，没想到竟有资格坐了主桌。

他也知道了隆月总裁的丈夫竟是北新现任市长，不过今天没有出席。

酒过三巡，荣飞端了酒杯带了他的高层到各桌巡回敬酒，他不敬联投的部下，而是敬他们的妻子，说着感谢的话——联投的女中干极少。这点也让卢续感到钦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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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四十二节街头暴力

元月17日，集结在沙特的多国部队终于开始发动了代号为“沙漠军刀”的旨在将伊拉克赶出科威特的极具现代意义的战争。对于这场进攻战役。关心海湾局势的所有人们都不再有任何怀疑了。当美国队伊拉克发布最后通牒，战争爆发就是个时间问题了。

伊拉克对科威特的入侵还是给一部分人带来了好处的，联投旗下的明华贸易公司即是最大的收益方之一。当然，明华贸易的收获远不能跟投入更多资金的荣氏财团相比。这些收益从去年十月起便静静地存放在明华的海外账户中，它们将撑起联投91年度的疯狂扩张。

临近年关了，连续都是大红的太阳，腊月里却没有一点寒意。午饭后王老太依例睡了一会儿，已经放假的甜甜想买冰糖葫芦，跟老太太要二块钱。老太太就给了小丫头五块钱，让她给鹏鹏也带二串回来。甜甜出去很快又回来，“老奶，你跟我一起去吧？”

出了棉花巷东口有了一个小型的集市，每天下午都有摆摊的，零食的不少，卖各种家用小商品的更多。临近春节，摊点比往常更为热闹。

老太太虽年过八旬，但腿脚尚好，天气好的时候也拄了拐杖出去溜溜弯。于是和甜甜下了楼，到集市上溜达。

却没有卖糖葫芦的。老太太不想白出来一趟，就买了二斤糖炒栗子。旁边有个地摊摆着一些古玩，铜钱、瓷器。主席像章一类的东西，摆摊的是两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正在吆喝着叫卖。

老太太拄着楠木拐杖看了一会，看上一个小巧的玉色鼻烟壶，觉得像老伴曾经有过的，便让摊主取了，拿在手里赏玩。她出身富贵之家，对这类玩意有点兴趣，看了半天，问黑脸青年，“你这鼻烟壶怎么卖啊？”

“那要看你是不是诚心买了。”

“十块钱，怎么样？”

“老太太你真会开玩笑。十块钱也就让你摸一下了。知道吗？这玩意是东陵大盗孙殿英从西太后墓里摸出的真品，世上独一份的。你真想要的话，拿你的拐杖来换吧。”说话的是另一个白脸青年，他盯着老太太的楠木手杖看了很久了，觉得很值钱。

“这是我孙子从国外给我买的，”老人顿了下拐杖，“别说是你这赝品，就是真品，十个也未必换得了我这拐杖。”

“嘿，你这老东西，竟敢说我这是假货？赝品？你哪只眼看出我这鼻烟壶是假货？”白脸青年不干了。

老人一听就知道对面的青年不是善类，“算了，我不买了。”她将鼻烟壶还给黑脸青年，却忘了玩古玩是不过手的，东西应当放在地上。果然，青年手一松，瓷瓶掉在坚硬的水泥地上摔成了八瓣。

“嘿。你这老东西，说假货就给我摔啊？你***赔吧。”黑脸站起来拽住老人的衣袖。

老人没想到出门竟遇到讹人的主，她准备息事宁人，“小伙子，是我不小心了。看在我这把年纪的份上，我这有二百块钱，认倒霉了。”老太太也不想多事，摸出身上的二百元钱给那个黑脸。

白脸却不让接，“200块就想了事！死老太婆，想得美！你知道我那家传的宝贝值多少钱？没带钱可以呀，让你儿子送来。赔我的东西好说，要不然我到你家去抄，别想着说几句好话就算了。”白脸青年说。

王老太已经很久没有亲自上街购物了。本想乘着天气好出来转转，没想到遇到这样的事，被摆摊的青年一骂，心里生气，脚下更不灵活，“死老太婆，赶紧通知你家人拿钱啊。”

老太太气得手都哆嗦起来，“你这娃儿怎么这么不讲理呢------”近年家里诸事顺遂，因着长孙的威势。老太太在家里的地位基本成了《红楼梦》中的贾老太，哪里受得了如此的**？“你太没教养了。”

“****，要不是看你老的快死了，老子抽你个老东西。”白脸青年大骂起来。

甜甜机灵，赶紧跑回家了。

听了跑回去告急的甜甜的话，急急赶来的魏瑞兰听见了辱骂婆婆的话。

“怎么了，怎么了？”魏瑞兰急着问。

王老太指着那个辱骂她的青年，哆嗦着说不出话。

“她是我婆婆，怎么得罪你们了？”魏瑞兰大声呵斥，“她都八十多了老人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家就没有老人？你就这样对待你家的长辈？”

黑脸青年拦住了白脸，“她是你婆婆，对吧？好极了。我们的古董被她摔烂了，那可是价值上万的宝贝。我也不讹你，给个整数就算了。”

魏瑞兰低头看着碎成八瓣的小瓷瓶，“什么破玩意要一万！你穷疯了啊？光天化日当土匪活抢啊？”

“你说谁是土匪？你***说谁是土匪？”白脸上前揪住了魏瑞兰的领子，“他**的，要不是你是个老娘们，老子一拳砸死你！”

周围已经聚集了一群人，国人就是喜欢当看客，眼见两个青年辱骂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和一个五十多的妇女，竟然没人出来主持下公道，也没人报警。

恰巧这天荣飞跟陶建平在一起。陶建平晃荡了一个多月，终于找了个事情，和一帮朋友弄了个废料回收站。陶建平其实很聪明，废品回收听起来不好听，却是利润极大的行业。崔虎给陶建平腾出一处陶氏早已买下等待市政拆迁获得补偿的院子，今天开业。陶建平非要叫了荣飞崔虎等喝酒。

中午一帮人喝了不少，陶建平不让荣飞走，下午支起桌子打牌。正玩的高兴，放在司机邹铁手里的大哥大响了，里面传来甜甜的哭腔，“爸爸你赶紧回来吧，奶奶叫人打了。”

邹铁将电话交给荣飞，荣飞一听便腾地站起来，“在哪？快说在哪？”听完沉着脸一推桌子，叫了邹铁就往外面跑。

从奔驰上跳下来的荣飞挤进人群，看见衣服被撕破的母亲和坐在地上的奶奶。

“妈，谁动奶奶了？奶奶你没事吧？”荣飞最怕奶奶有个闪失，急忙蹲下察看坐在地上的奶奶。

“因为一个破瓷瓶，竟要我们赔一万。这不是讹人是什么？不给就拽住我不放，一巴掌将你奶奶推到了。”看到救星到来的魏瑞兰立即哭了，指着面前两个青年向儿子诉说。

“哦，砸了你的古玩，要赔一万？”喝了酒的荣飞铁青着脸站起来，“好，老子赔给你。”他一脚踢向摊子，稀里哗啦，瓶子罐子碎了一地。

“你***找抽。”白脸大怒，扑上去打荣飞。伸出去的胳膊被赶过来的邹铁牢牢捏住，“兄弟，你眼睛长屁股上了吧？”

暴怒的荣飞操起身边那个炒栗子的摊子上的铁铲一铲子向白脸砸过去，白脸青年一躲，铲子砸到肩上，但锋刃扫过脸颊，血立即就出来了。人群马上传来惊叫。

黑脸呆了一下，俯身找家伙，被跟来的崔虎一脚踹倒，陶建平一帮人已经来了，然后就是一顿暴打。崔虎很久没有扁人的感觉了。

“荣总。冷静，这事不要你上手。”邹铁挡住暴怒的荣飞，从荣飞手里夺下铁铲扔在地上。

荣飞冷静了些，扶起奶奶，问甜甜，“是他们吧？”

“就是他，推到了老奶。”

崔虎等已将黑脸揍成了猪头，黑脸大声惨叫求饶，而邹铁钳住白脸的肩胛，白脸在邹铁的钳制下根本无法挣扎。

“说吧，哪只手打我奶奶的？”荣飞眼睛喷火，走过来盯着白脸。

白脸犹自嘴硬，骂道，“你***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嘴巴干净点！”邹铁铁掌扇过去，白脸的右脸立即肿胀起来，邹铁并不罢休，他知道荣飞的家事，为了给老板解气，左手卡着白脸的肩胛，右手左右开弓连扇了十几耳光，将白脸打成了猪头，白脸被对手一只手钳住肩膀浑身便动弹不得，知道不是面前大汉的对手，嘶哑着求饶起来，“饶了我，放开我------”

“就算右手吧。”荣飞抓起白脸的右手，使劲拉直了，白脸右肩被制，胳膊根本使不出力来，竟然被荣飞随意处置了，荣飞捡起地上的铲子狠狠朝胳膊砸下去，白脸厉声惨叫起来。

陶建平将荣飞抱住，再次夺下铲子，“这种事不用你，先带老人家去医院，这儿让我们处理。邹铁。带他们走。”

魏瑞兰目瞪口呆地看着暴怒的长子，刚才的气愤变成了恐惧和担心，如果不拦住长子，真可能砸死那个青年，她认识邹铁，“小邹你将他拉开，要出人命的------”

在围观的人们的惊叫声中，陶建平的兄弟们将老太太和魏瑞兰甜甜送上汽车，将荣飞也推进汽车，邹铁开车去最近的医院了。

问询赶来的一帮联投的高层在隆月的带领下过来时，荣飞及家人已经去了医院。停在大街上的十几辆轿车将街道几乎堵死了，隆月皱着眉头问明情况，对崔虎说，“你是有身份的人了，怎么干这种事？交给警察！我这就给钱局长打电话。”

崔虎拦住她，“不用，这事还是让建平处理吧。这俩混蛋也是道上的，不要惊动警察了。”

“也好，荣总奶奶如果没事的话，不要太过分了。”隆月瞅见那两个青年已经鼻青脸肿，不成样子，跪在地上求饶。

“我去医院看看，你也去吧。”隆月尤其注意联投的形象，不由分说将崔虎带走了。

一溜轿车离开，围观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

“嘿，惹上厉害的主了。活该！连八十岁的老人也欺负。”

“那个小伙子是老太太的孙子啊？下手也太狠了吧？把人往死里打呀------嘿，遇到更厉害的了。”

“看看那一溜车。也不知人家是什么来头------”

“这年头要么拳头硬，要么靠山硬，两样都不沾就活该受欺负了，如果是我，那一万块肯定被讹了------”

“那个小伙子的胳膊肯定给打断了，不过也是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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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四十三节善后

省人民医院的高级病房。晚上，荣飞的家人和同事朋友知道消息的齐聚省人民医院探视老太太和荣飞母亲。

老人只是惊吓气愤过度，身体并未因那一推受伤。

人老就容易骨质疏松，荣飞怕奶奶骨头受伤，医生仔细检查后认为没问题，血压稍有点高，静养几日就好了。

输上镇定和降压的药，老人已经睡着了。

魏瑞兰也被全身检查了一番，她只是拉扯撕破了衣襟，并未挨打。荣飞也就放了心。但还是让她住院观察一番。里间有两张病床，站着坐着的都是家人，魏瑞兰躺在床上跟赶来的荣之贵兄弟诉说着下午的惊心动魄。

荣之英夫妇接到消息就赶来了，晚饭后荣逸夫妇和荣杰夫妇先后都来了。

这是一个六十平的套间。荣飞在外间与来探视的朋友说话，邢芳抱着鹏鹏也在外面。荣之贵和妻子聊着，荣之英却坐在母亲床前一言未发。

“把小飞真给惹毛了------他祖母在他心里最重呵。”魏瑞兰说。

“没想到从来绵乎乎的小飞真敢下手。”安萍说。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该死的两个混球，活该。”魏瑞兰犹自愤愤不平。

“不知那些黑社会会不会报复------”听说儿子将其中一人打伤了，荣之贵有点担心。

“小飞的朋友也不是善茬。估计不会给那两个混蛋好果子吃。”魏瑞兰回忆道。

“真是的，马上就过年了，遇到这档子事，幸好咱妈没事。”安萍说。

“之英你想什么？”魏瑞兰问沉思中的小叔子。

荣之英在想荣飞表现出的实力。他知道侄子如今家大业大。但不知道荣飞与北阳官场建立起如此深厚的关系。这边一出事，一帮让他感到震惊的高官或者亲自来，或者派人来，最次的也打了电话问候母亲及嫂子。晚饭前后，客人一拨拨的来，大多由院长陪着，程市长都亲自来了。那些区委书记、区长，局长们就更多了，名字和职务荣之英也没全记住。公安南城分局的曾局长更是亲自赶来帮着联系医院，办理住院手续。

这些客人都带着贵重的礼品。程市长只在电视上见过，没想到与侄子如此关系亲密，坐在老母亲床前嘘寒问暖，不像位高权重的市长，倒像自己的兄弟了。什么时候侄子与这些在北阳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建立起如此深厚的关系？

在北钢混了二十多年的荣之英深切地体会到以后怕是全靠这个侄子了，小杰离开联投绝对是失策啊。再给了重回联投的机会，但这个混小子竟然放弃了。

“没什么，嫂子今晚我陪咱妈，你没事的话还是回家休息吧。”荣之英从沉思中醒来，对嫂子说。

“嗯。你工作忙，你哥也没什么事，就让他守夜吧。”魏瑞兰不想住在这儿。

“不用，我留下照顾奶奶吧。”荣逸说。

“晓敏身子重了，你陪晓敏回去吧。小杰和芙蓉也回去吧。”魏瑞兰说。

邢芳圆圆的眼睛透过镜片盯着坐在沙发上抽烟的丈夫，荣飞似乎还在生气，沉着脸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下午的情况从他们的嘴里大致清楚了。她除了见过荣飞打那个章新胜外没有见过他暴力的一面。哦，还有就是在单身楼黑社会找上门来打了一架，第二天那个叫四清的就服软道歉了。其余的日子里丈夫一直文质彬彬的书生样子，结婚数年，荣飞连高声说话都没有，但今天肯定激怒了他了，不然不会抡起家伙往死里砸。她感到害怕，真要将那两个家伙打伤怎么办？不会负法律责任吧？

“隆总你放心。道上有道上的规矩，他们绝不会报警。何况我们怕他们报警？这些连老人孩子都欺负的渣滓没人同情，废了就废了。建平去查他们的案底了，一会儿就会有消息。”崔虎对隆月说，“他们更不敢寻仇，你就放心吧。”

“崔总，你如今是有身份的人了，不能再按着你原来的脾气行事。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隆月对立在门边的邹铁说，“今天你立功了。瞧那俩混球的样子不是善类，荣总的安全你和黄天要负全责，明白吗？”

“是，隆总。”邹铁恭敬地回答。

隆月不想责备荣飞，她知道荣飞对他祖母的感情，但这种事传出去总是不好，“警局那边我来联系，千万不要惊动媒体。老管，你负责这件事。”

“放心吧隆总。该做的工作我都做了，绝对不会有不利于荣总的报道。”公关部长管德魁回答。

“根本就不要见报。”隆月叮嘱。

“可以做到。”北阳晚报有个记者听说了消息，但已经压下了，没人给那个记者提供素材。

“荣总，希望你以后冷静些，你的形象就是联投的形象。”隆月转向了荣飞。

“以后最好不发生这样的事，否则我------”荣飞并不为下午的事后悔，“好啦，没事了，大家都回去吧。谢谢你们。”荣飞起身进里间了。

“爸，你陪妈回去吧。小逸你们都回去。这儿就一张床，我困了可以睡一会。人多也是干耗着。”荣飞对家人说。

陶建平急匆匆赶来，荣飞听见又回到外间。

“事情弄清了。那俩个混蛋是九叔手下的。九叔对我说，明天他会亲自来向老太太请罪。他的人他会处理。”

九叔是北阳道上出名的人物，叫张崇玖，比陶建平大着辈分，所以称其九叔。张崇玖原来和陶建平有些交情，陶建平出狱后张崇玖还设宴为陶庆祝。荣飞听说过这个名字，好像在西城那边开着几家洗浴中心。

“那就好。”崔虎说，“他的人他来管教最好。否则我让人敲断他们每人一条腿。”

“亲自来就不必了。和他也没什么关系，替我谢谢他吧。至于那俩人，建平崔虎你们也不要找他俩的麻烦了。对了，建平哥，我不想让你多和那帮人来往，希望你记着我的话。”荣飞不想和道上的朋友更多的来往。而陶建平还是没听他的劝，似乎仍走上了老路。

“记着呢。我这不是干着正事吗？”陶建平笑笑。

九点钟左右王老太醒了，液体也输完了。屋里只剩下荣飞，“他们都走了？”

“奶奶你醒了，饿了吧？我让我爸他们回去了。”

“不饿。”老人想坐起来，被荣飞轻轻压下了，“您躺着，是不是还头晕？”

“没事了。下午你吓着奶奶了。怎么能用铲子砍人呢？”

“我当时气糊涂了。以后不会了。”荣飞握住老人冰凉的手，“对不起，我惹你生气了。”

“我知道你亲奶奶，但你不是小孩子了，做事要有分寸------”

“我记住了。”

“现在的社会呀------”老人叹息一声。

陶莉莉送来的装在保温桶里的八宝粥还热着，荣飞倒了一小碗，“奶奶你喝点粥吧？”

“行，”老人还是坐起来了，“吃饭后送我回家，我不住医院。从来也没住过医院，瘆得慌。”

“明天再让大夫检查一回，血压正常了咱就回去。这儿条件多好，有我陪着你急啥？你要去厕所吗？”

“不是。总觉得别扭。”老太太抓着被角，不知道想些啥。

“奶奶你是不是有事？”

“小飞，你在外面闯下多大的局面奶奶不清楚，但知道你朋友多，交际广。朋友多是好事，也是坏事。知道奶奶说什么吧？”

“知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作用，是不是？谁知道遇到什么事呢？不是每件事都可以讲道理的，有时候拳头比道理更管用。”

“我觉着你心里还是对你爸你妈有隔阂，这样不好。奶奶年纪大了，早早晚晚都要去见你爷爷，我心里不想装着事走，这个家你已经是当家人了，怎么当好这个家可要心里有谱。咱家人丁不旺，我想看到家里每个人都过得好------”

“奶奶你在我心里是最重的，我决不允许任何人冒犯你。他们都是我的亲人，我知道该怎么对待他们，但不能和你比，谁也不能和你比。”

老太太流泪了，用手抹去眼角的泪花，“我知道。可是你妈会感到我和她在你心里的差别，会感到不舒服。我能体会到她的心情。十月怀胎，生你养你不容易，老人就是老人，你做儿子的可得体会父母的心情。俺娃是聪明的孩子，以后办事一定要端平一碗水，懂吗？”

“我懂。我会让他们有个幸福的晚年的。”

“可惜你爷爷去的早，他要是看到咱家如此的兴旺不知该多高兴。奶奶这么点小事，竟然惊动了那么多的大官------欠人家的情了。”

“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你爸，你叔都没啥奔头了。就是小逸和小杰两个，一定要帮衬着，就这两个弟弟。”

“你看，这我还不懂吗？奶奶你别说话了，劳神。闭上眼歇歇吧。没事的话明天就出院回家。”

外面听见常乾坤和邢菊的声音，荣飞给奶奶往上拉拉被子，“邢芳她三姐来了，我出去看看。”

书友们，新的一个月到来了，如果可以的话多给几张月票，阿龙在此谢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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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四十四节避免被摘桃子

常乾坤并不知道下午发生的事，他是来找荣飞问计的，农机厂面临重大转折，得到消息，他急急拉了邢菊跑到棉花巷，家里却没人，一番打听才知道原委，于是直接跑来医院了。

常乾坤急着叨叨农机局与他谈话的内容，邢菊责备，“你这人，咱干啥来了？”

“没事，奶奶睡觉了，她没事的。”

邢菊还是由邢芳陪着进套间看望老太太去了。常乾坤则急不可待地诉说下午发生的事。

“怎么说，你拒绝去局里了？”

“当然，厂子越来越好，我当那个劳什子局长干啥？真是佩服你，怎么就知道局里要调我走？”

91年元旦一上班，农机厂即召开了职工代表会，通过常乾坤的行政工作报[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告及1990年财务决算和1991年财务预算方案。会议开得极为成功，所有参加会议的职工代表真正的表现出了主人翁精神——他们满意90年一年里暴涨的工资，又被常乾坤描绘的1991年的绚丽前景所鼓舞，没人认为厂长在胡吹，因为一个接一个的新产品被试制出来了！

早在去年年中，在荣飞的逼迫下，农机厂即实行了内部股份制的试运行，也就是荣飞强调的机制转换。具体的办法就是按买一赠一的方案搞了员工股份，面向职工集资300万元，工厂配股300万元，（相当于每个职工平均筹资1.3万元），用于解决产品研发和产能扩大问题。购股与赠股均参与企业分红，但分红比例为2:1。为取信于民，领导层只购股，不赠股。这个政策为农机厂班子赢得了威信，工人们说这才是共产党的好干部呢。

按照该方案，农机厂100%的国有股性质发生了变化，其中的40%变成了员工股了。虽然国有资本仍占绝对控股的地位。

在通过职工股的方案的同一次职代会上，还通过了主要领导自动辞职的考核办法。该办法规定，农机厂主要领导的年度工作情况要接受职代会专门委员会的审核，如果未完成年初制定的主要经营指标，主要领导要对职代会做出书面解释，如果职代会不接受该领导的解释，该领导应主动向职代会递交辞职报告。由职代会推选新的领导候选人报主管部门批准。

这个办法自然得到职工的一致拥护。而且受到了农机局的肯定。当时所谓“破三铁”的口号刚刚叫响，媒体还报道了农机厂的做法，认为在打破所谓铁饭碗的过程中，企业领导率先垂范具有非常的意义。值得肯定和推广。

这些变革都是在农机局备案的。当时并未引起农机局的重视。主要原因是农机局将农机厂视为包袱，只要常乾坤一帮人能将这个负债累累的企业糊弄住已经很满意了，谁能想到其中的深谋远虑？谁能想到一个被视为包袱负担的小厂子很快就脱胎换骨走向辉煌呢？

当然，说农机厂走向辉煌还是有些过誉了。1990年底，农机厂负债仍高达1275万元，其中500万是常乾坤向荣飞的个人借款（第一期300万，第二期200万），300万是联投担保下的银行贷款，欠陶氏建筑的建筑费用269万元，其余为其他负债。资产负债率仍高达85%。

但困扰农机厂多年的内部欠账全部处理完毕，职工的工资比原来翻了二番多。

如今农机局领导明白了，农机厂经过一番脱胎换骨的改造，如今基本翻身了，七八个新产品先后推出，厂子蒸蒸日上，职工心气也高起来，90年预计盈利70万元，一举扭转了长期亏损的局面。这还是在投入大量的研发费用后的结果。按照现在的势头，明年的销售和利润将是一个相当可观的数字。只有少部分人看到了农机厂拥有的另一部分优质资产——专利。按照荣飞的提示开发出的小家电都去申请专利了，已取得6项专利证书。尽管国内对知识保护做的不好，但这些产品却是有可能走向国外市场的。

市经委、农机局主要领导跟常乾坤谈话，肯定了农机厂这一年多来的变化，肯定了常乾坤的贡献和能力。上级研究了老常的使用问题，决定提升他为农机局副局长。

常乾坤读出了背后的阴谋，当即拒绝了。理由是他的任命不仅经过了主管局，而且经过了职代会，有民选的味道。如果免职另调，需通过职工代表大会的批准。

农机局盯上了这块肥肉，决定将其收回来，却遇到了常乾坤设置的障碍——目前的局面是这个曾经是包袱或鸡肋的厂子快成了常乾坤等几个人的私产了，生产经营完全由其把持，除了上缴利润外，局里竟完全插不上手了。可是农机厂这一年多来的折腾完全是常乾坤带着人完成的，从资金筹措到产品开发，局里没拨过一分钱。相反，局里的领导每人还得到处于市中心的农机厂旧址上新起的一套住宅楼。欠着常乾坤好大的情。于是有人曲线救国，建议将已成为农机厂核心的常乾坤调局里，老常是正科级，提一步升为副处。然后派人接管农机厂。

消息传到农机厂，厂里自然不满。总支书记去局里反映情况，职工不会答应将老常调走的。

之前只是传言，现在局里将底牌亮出了。做法还是有些人情味，毕竟将常乾坤提升了。

“我不会离开。我想问你的是，如果硬来，我该怎么办？”

“之前的布局只是预防措施。硬来自然不好。只要方法对头，他们会尊重你的意见的。”

“他们肯定想接手农机厂了。我在他们眼里属于不大听话的。”

“局里会同意的。只要你的思路方法对头。国企最大的悲哀就是没人为其真正负责。只要有利于决策者，你的意见就会被采纳。”

“我就是向你讨教来了。”

荣飞没有直接回答，“我有个想法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终极目标就是将农机厂拉进联投的体系来。这个不必隐瞒你，你们现在搞的家用电器非常有前途，联投的汽车上来后，车载的收录机，影碟机都是大市场，加入联投彼此都是双赢。但农机厂是国企，小也是国企，有国有资本搁在那儿总是很麻烦。北新那边会启动一轮力度很大的国企改制，具体的做法就是将一些效益不好的企业出售给个人，其中有个微电机厂，规模很小，处于半停产状态。我建议你们将其买下来。家用小家电的核心部件是微电机，有必要将其抓在手里，买下后投入资金对其进行改造，成为内部的核心供应商。在这个过程中将农机厂改名，扩大已经实施的员工股份，叫股份合作也好，总之将目前的国有股权打散，最好将其降到绝对控股之下。”

“局里不会同意的，他们大概觉得上当了。”

“你们年底的分红让人眼红了。后续工作就要解决这个问题。很简单嘛，局里的领导都可以赠股，不要给领导本人，给他的亲属好了。我那些钱就算做你股份。具体的细节你再考虑一下。有必要的话可以让我的规划和资产部帮你做一个方案。”

由于是关系很密切的亲戚，荣飞的打算不瞒常乾坤。

“嗯，好法子。不过为什么落在我名下？直接写成你的不就结了？而且，厂里的中层都知道钱是我借亲戚的。”

“我有可能臭名远扬，就不要出现我的名字了。只要不是贪污的，谁管钱的来源？就按我说的办吧。你抽空去趟北新，最好在年前。节后他们将启动有关工作。”

电话里王林跟他沟通了几次了，他的计划越来越大，想一举将北新的亏损企业全都卖掉。微电机厂是后来列入名单的，先是联系了枣林建材，因产品结构问题，枣林建材不同意并购。荣飞想到了农机厂，正好今天老常提起了此事。

“农机局会不会不同意？这样的事他们也需要请示经委。”

“你们的房子明年交工吧？经委那边没有考虑？”

常乾坤笑了，“你这是行贿。”

“怎么是行贿呢？他们不是你们的上级吗？既然厂子在傅家堡安家了，可以将一部分职工安置在傅家堡。那边的生活设施越来越完善，只要相关政策到位，职工会接受的。陶氏以傅家堡实业的名义要盖一大批住宅楼，你们可以留一栋，足够了。钱先欠着，或者算成联投对你们的投资。”

“股权会不会太复杂？”

“以后要适应现代企业的股权管理。多元化投资是现代企业的特点之一，企业要扩大，单靠自身的利润积累是办不到的。一般通过资本运作，引进战略合作伙伴，这样自然面临股权稀释的问题。独资唯一的优点就是决策简单，在我看来这其实是缺点。”

“将来进入联投我就不再考虑这些问题了。你说给厂子改个什么名好？”

“新世纪电器，如何？”

“是不是有点大了？”

“要有雄心壮志啊。”荣飞笑道，“你不想在新世纪将你的公司走向世界，成为全球五百强？”

“不想。我没那个本事。厂子交给你还有可能。其实想入股农机厂的人也有，我的副手张立国的亲戚，也是一家私企，最近就找张立国，被老张拒绝了。”

“谁都想不种树，直接摘桃子啊。”当初常乾坤因流动资金不足想继续跟荣飞借钱，在荣飞这儿碰了钉子，老张同志满以为可以从女婿那儿拿到百十万，结果被拒绝了，为此张立国很不高兴。

荣飞清楚常乾坤说的是谁，“这家私企怕是有些背景。直接拒绝可能导致你的股份改造流产。我看引入他们也无妨。厂子可以拿个雄心勃勃的扩张计划，他们的资金只要占不到一半，就是给你做贡献了。”

“厂子肯定要扩张。几个新产品量产需要的设备、模具都不是小数。明年至少要再建二个分厂，所需资金至少1000万，搞不好还得贷款。”

“老常，记住我所的机制问题，必须有个健全的机制企业才能长久生存发展。”荣飞不太担心农机厂的事，因为他知道，春节后北新开始的国企改革将吸引省市两级的视线，农机厂的问题就不算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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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四十五节纺织厂风波

第二天荣飞给奶奶办理了出院，驱车回家时道路被上访的人群堵死了，上访者在路中央拉起了横幅，一群穿着臃肿的老头老太太坐着小马扎坐在横幅下护卫着横幅不被人夺走。横幅上的一部分字被人群挡住了，露出来的字样让坐在后排的荣飞猜出是讨薪要工作一类的问题。

荣飞看见有警察的身影。他让邹铁调头重新找路回家。

“这是咋了？”老太太问。

“厂子效益不好，欠工资-----”荣飞简单地说。

用这种办法解决问题是不是国际通用不知道，在中国却是一个比较有效的方法。尤其在逼近年关的当口，东城区政府该有压力了。却不知是哪家企业的职工所为。

回到家方知是纺织厂的堵了路。荣飞昔日的邻居李志梅阿姨在家与母亲正谈论此事，荣飞得以知道事情的原委。

曾有人来找荣之贵夫妇上街，但夫妻俩以不同的理由婉拒了。

以荣之贵夫妇现在的身家当然不愿意跟昔日的同事上街喝西北风。

这天已经是腊月二十八了，一些企业已经放假，居民们都在为春节进行着最后的忙碌。不是困难到了极点，有谁愿意在寒风中堵路讨薪要政府帮助呢？

纺织厂的问题终于浮出水面。已经四五年了，北阳纺织厂这个国企大厂一直就那么半死不活着。职工工资严重拖欠，长期休息的职工占到了职工总数的百分之六十多。上班的职工大部分也不能按时领到薪水，企业不止拖欠职工的，欠电业局、自来水公司、养老保险所的费用也达到了惊人的地步。而且，纺织厂因资金问题买不起煤，导致锅炉房开动率不足一半，纺织厂仅有的几栋有采暖设施的宿舍楼无暖气，职工在寒冷的冬季苦苦煎熬。昨天，腊月二十七，一个长期患病无法报销医药费的职工喝农药自杀，留下了没工作的老婆和两个正上学的孩子。

承办后事的亲朋有感于死者难以想象的贫困，消息以超乎寻常的速度在纺织新区流传，激愤的职工终于不顾厂方的劝阻抬着尸体上了街。

在大节来临前堵了主干道，市委、市政府不能坐视不管。市委书记胡友荣闻讯后责令市政府立即解决疏导，务必尽快恢复交通。纺织厂所在的东城区领导，市政府的主要领导出面了解情况，安抚职工。纺织厂的领导更是如坐针毡，平时不将职工当人看的谢蔚山如丧考妣，恨不得给堵路的工人们下跪了。

解决自杀的职工要求不难，但几千人几年来的欠薪是天文数字，此刻职工提出来，他哪里敢答应？面对现场办公的程恪市长，谢蔚山心里恨透了这些丢了他脸的工人们，但堵路的一大半是退休职工，这些人哪里会怕他？

程恪只好亲自安抚情绪激动的职工，首先由市政府出资解决死者的拖欠问题，让死者入土（火葬）为安。然后承诺节后由市政府组织有关部门了解诊断纺织厂的经营困境，尽快采取得力措施，尽快让纺织厂恢复正常生产经营。

程恪市长站在堵路的退休职工面前用手持扩音器动情地讲，“纺织厂的经营困境市委市政府是知晓的，也是关心的。造成这样的困难我这个市长有责任，对不起大家了。在这里我给大家鞠躬道歉。”他真的深深鞠了三个躬，“各位退休和在职的工人兄弟们，纺织厂的困难不是一天形成的，也不是一天可以解决的。请大家相信我程恪的承诺，节后我会亲自了解厂子的问题，制定相应的措施和办法，尽快让纺织厂这个为国家做过巨大贡献的老厂重新站起来。政府可以出面担保让银行贷款用于解决最困难职工的生活问题，请大家相信我。马上就要过年了，请大家先回去过年，一切问题我们节后解决。你们在场的很多人年龄比我大，是我的大哥大姐，这么冷的季节蹲在马路上让我心里很难过，大家听我的话，先回去吧。政府绝不会不管大家的！”

工人们是最善良的群体，也是最具有服从性的群体，市长郑重做了承诺，他们也就达到了目的。到天黑的时候人群逐渐散去了。建设北路终于恢复了交通。

谢蔚山颠颠的跑来向程恪汇报，被程恪冷着脸毫不客气地训了一番。谢厂长本来就是主动找抽，这个时候最好躲开领导远一些，不过他也躲不开，市里的领导，轻工局的领导都没走呢。

“你这个厂长当的有水平！年关将职工逼到了大街上！”

“程市长，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的困难-----”谢蔚山心里也觉得憋屈。

“你还委屈是吧？”副市长赵晓波骂道，“像死者这样的家庭在纺织厂比比皆是？还是少数人？你们困难到连极少数特殊情况的职工医药费也无法报销了？不用程市长亲自去，我会做调查，纺织厂有没有招待费？你的费用报不报销？”赵晓波转头对纺织厂党委书记马刚说，“马书记，你是党委书记，职工的困难过问过没有？党委、工会有没有开展针对性的工作？组织上将你放在这个岗位不是让你当官做老爷的！”

马刚垂着脑袋不敢搭腔。谢蔚山则一脸的委屈。

“你们，还有轻工局的领导们，我真为你们羞耻！为什么别人搞企业就搞得那么好？人家什么时候跟政府要过什么政策？扶持？为什么我们这些干部总能将几千万资产的厂子从盈利搞到亏损，搞到职工自杀、上街！”程恪不能对堵大街的职工发火，对谢蔚山、谭先河终于将心底的愤怒发泄出来。

“立即回去组织人对困难职工进行摸底排查。用最快的速度，最大的力量进行必要的工作，两节期间决不准再出现类似的问题。摸底情况和解决措施正月十五前我要听汇报。谭局长，你们轻工局要关注此事。就我所知，下属的企业很多如纺织厂的，马上行动起来。这个年别想喝酒打牌了，拿出你们的责任心和党性来。”主管工业的赵晓波副市长布置道。

荣飞在大年初一去程恪家拜年时没有见到程恪，听程恪老伴说他去纺织厂给职工拜年去了。荣飞和程恪回家探亲的儿子程伟业聊了一气上交所开业以来的情况。联投新成立的金融贸易部已是上交所的“大户”了。此时尚无“大户室”制度，“坐庄”一词大概还仅限于赌博上。

“企业都像你们联投，我爸就省心了。”程伟业深知荣飞与父亲关系莫逆，“你看看北阳这个德行，像纺织厂这样的厂子可不是一家，我爸压力太大了。”

也可以说是历史问题，反正在进入九十年代，一批国企将积累多年的矛盾终于爆发了。

让荣飞不快的是程伟业关注的是带给父亲的麻烦，或许根本没有想对生活绝望而死的可怜职工。

“我在想那个仰药自杀的职工。只要生活还有一线生机，何至于此啊。”荣飞叹息说。

“是啊是啊。经济在发展，企业两极分化了。这类事全国范围内都存在。还是要靠企业来解决啊。”

“依靠企业自身很难解决。即使政府帮助他们贷到款子不过是延缓矛盾而已，很难真正解决问题。必须另行寻找解决办法。”

“荣总是我非常佩服的企业家，在你面前我简直白活三十多。你一定有好办法，是吧？”

“你高估我了。联投与纺织厂最大的区别是没有沉重的历史包袱。客观上讲，责任也不能全由谢蔚山这帮人负。我就是纺织厂子弟，所以对纺织厂的情况还不是两眼一抹黑。就现在的情况，只能走重组改制之路，别无他策。”

“愿闻其详。”

“方法很多，比如分立，破产，引进资本进行重组，具体如何办市里一定有通盘的考虑。一些历史问题也离不开政府的政策支持。”

“破产？”

“破产是见效最快的法子了。债务大概是银行和企业的最多，在解决内欠后，破产可以免掉沉重的外债。引入资金的机制后重组，职工的利益基本可以保证，企业就可以改头换面后轻装前进了。”

“银行的损失不是要国家承担？这是转嫁债务。政府未必同意。还有，职工如何安置？”

“这是必要的改革成本。不付出这个成本就救不活类似纺织厂这样的企业。职工的稳定问题就悬在政府头上。靠银行贷款扶持不过是饮鸩止渴，万万不可。至于职工安置，政府可以出台相应的政策，多路前进，拿安置费走人，提前退休，带薪内退，竞争上岗，总之会有办法的。”荣飞记忆里曾操作过北重的分立破产，但那时已有完善的配套政策，职工一直很稳定，没有引发任何不稳定的事件。但此时好像没有此类政策。

“你说到重组，如果让联投接手纺织厂，愿不愿意？”

“这种情况下当然不愿意。联投可以帮助农机厂那样的小厂翻身，但纺织厂的债务太沉重了，收购的代价太大，联投无法说服股东的。”

“是啊，靠银行肯定不行。如果采取同类企业兼并呢？哪怕是跨省跨地区的兼并，先将生产启动起来，不就会慢慢好起来？”

“问题是很多厂在亏损！不干小亏，干了大亏。怎么办？将其他企业也拖死？机制不改，和银行注资有何区别？”

“呵呵，和你聊真是有启发。放假期间最好和我爸聊聊，他很看重你的意见。”

“程伯伯高估我了。我最怕市委有人拿这事说事，将责任推到市府头上。”

“本来就是市府的责任嘛。他有什么办法？嘿，这个年过的。年三十就蹲在纺织厂了。安抚能解决根本问题？”

纺织厂的问题引起了省委的重视，李建斌书记专门听了胡友荣程恪关于纺织厂的汇报，目前北阳市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不过是安抚而已，由政府出面给予了纺织厂一笔专项贷款，解决非常严重的工资拖欠问题。媒体也没有报道腊月二十八建设北路的堵路事件。

节后北新开展的动作将省里的目光吸引过去了。

各位书友过年好！阿龙给大家拜年！祝大家兔年大吉，工作顺利，家庭和睦，钞票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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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四十六节甜井巷的春节

甜井巷三号院的装修在元旦后就结束了。装修的实际花费近90万。当初设计师周先慎100万只是一句大话。实际操作中周先慎确实没有顾虑资金的问题，只是考虑效果了。

承担修缮任务的除了周先慎找来的专家外，陶氏公司的装修公司派出了精兵强将，这部分人工费用不计入周先慎的预算，将由荣飞直接支付。

整个装修费时数月。终于在春节前交付使用了。

按照周先慎起初的设想，面向古井巷的被前任主人王惜福打开的铺面应予拆除，将整个院子的大门变回朝南。面向甜井巷只留一个不大的后门。这样宅子的房屋将改变朝向，那样的话要按照古式结构再起二排新屋。

这个方案遭到荣之贵的坚决反对。

荣之贵倒不是替儿子省钱，他是舍不得那间古董铺子。

这样周先慎便改回来了，基本按照原来的布局，拆除掉北、中二个院子那些乱盖的小房子，首先将这套三进院子还原为原来的样子。将中院作为整套院子的中心，变动最大的是中院的北房和北院的大门。

中院的三间正房做了内部结构的改变，向东延伸出去又建了二间，扩展为五间，设计为主人的卧室和起居室，东西厢房作为客房和书房。出入前后院的门原来占据了东侧近一半的空间，这部分空间让周先慎占用了，只留了一个不大的带门扇的状如故宫宫门的小门。晚上中院的小门一关，北院就与中、南院隔开了。

南院的变动很小，这套院子被先主人保护的不错。基本未做结构性的调整，只是做了修缮。魏瑞兰极喜爱傅家堡老院的凉棚，周先慎于是在南院地当间设计了一个木制凉棚，再移来葡萄苗，夏天纳凉的地方也有了。

面积最大的北院改动最大。有些残破的大门重新修整，二个破损的石狮子都换了。这套院子被设计为佣人所用。院子的东西厢各有三间房子，设计为工人房、厨房（餐厅）和储藏室，在大门左右各修了一个车库。

装修好的甜井巷三号院计有卧房十五间，会客室一套，书房三间，储藏室两间，大小厨房各一个，锅炉房一套，车库两个。主要的卧室都带有现代化的卫生间。

整个院子的屋面都是青色的预制的瓦，屋里屋外地面没有用水泥，都铺了高价订购的青砖，全部房屋的门窗都是定制的，地板是木制或青砖铺地，灯具都选用了和房屋匹配的造型，所有的电路都重新设计了，加大了容量，以适应越来越耗电的生活。全套家具都是新定做的，也是古典的风格，这部分的花销不小。取暖设施都被巧妙地遮挡起来了，全部屋子，除了厨房和锅炉房外都看不到一条暴露的管道。电器从棉花巷搬来，又买了三部电视。

钱如流水般的花出去。等春天再移来一些适宜居家所栽的树木（原有两株春天飘杨花的杨树则被周先慎砍掉了，只留下北院的一株枣树，南院的一株香椿和中院的一株丁香），一所古色古香美奂美轮的宅院就出现在北阳的中心区。

荣之贵和魏瑞兰一直关注着三号院的装修，当院子交付给主家，荣之贵和魏瑞兰到三号院做了最后的接收视察，魏瑞兰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当即提出了到三号院过春节的提议。理由是极为正当的，这套院子足以宽敞地容纳全家！这个提议得到王老太的赞同，老人总是喜欢过大节时全家团聚，儿孙满堂。

虽然出了二十七的那档子事，荣家到新院子过春节的决定并未改变。家具已经齐备，只要买来被褥厨具就成。荣逸刚拿到傅家堡实业奖励性的工资2.6万元，兴高采烈地采购回大批卧具、厨具及日用品。全力操持春节的最后准备工作。这部分的开销其实不少，荣之贵如今对长子的观感已经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不再公开与长子发生任何形式的矛盾了。但骨子里还是偏心幼子，总怕荣逸在经济上吃亏。见荣逸开了他新买的皇冠不管不顾地采购，问清采购的钱都是小儿子掏的腰包，便肉疼起来，提醒荣逸，“不要挣几个钱就烧包。你那几个钱与老大比就是九牛一毛而已。钱还是攥在自己手里踏实。何况家里每人都挣钱。这些事还是跟你哥商量一下再办。”

荣逸知道父亲对哥哥一直有成见。之前他并不完全向着哥哥，也曾对兄长有过怨恨。但在傅家堡饲料厂担任副厂长的近一年里心态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父亲对他的偏心听起来就反感了，“爸，不是我说你。你这人最大的本事就是将一件好好的事给搅黄。如果按照你的思路，我住进来我哥是不是该向我收钱呢？”

“你这混小子，简直是不知好歹。”荣之贵骂道。

“算了。现在我知道你为啥只能领几块钱生活费而我哥可以搞出联投了。”荣逸对父亲简直无话可说。

老太太在腊月二十九“参观”了装修一新的三号院。陶氏临时派了一个姓常的锅炉工，焦炭也是陶氏派车拉来的。回到暖烘烘的中院正房，老太太坐在铺了软垫的太师椅上热泪双流。

她在想过世的老伴。老伴也算有出息了，由傅家堡一个穷小子“杀”出村子，小小年纪到了北阳当小伙计开始打拼自己的前程，混到了掌柜的位子并在城里置了自己的房子。但随着政局的变换又返回原点，成为了一个普通的老农。老伴最大的愿望就是拥有一套自己的院子，估计他也没有想过自己的后人会拥有甜井巷如此“豪华”的宅子吧？当长孙将傅家堡老宅整修一新时自己是何等的喜悦，觉得了却了老头子的心愿，觉得老头子在地下也开心。何曾想到在繁华高贵的甜井巷拥有这样的院子呢？两个儿子差不多让自己寒了心，何曾想到到孙子辈出了小飞这样让荣家兴旺发达的孩子呢？

魏瑞兰知道老太太的心思，“这都是小飞的出息。没有他我们哪能住到这样的房子？当初搬进棉花巷时，过去看我的邻居同事羡慕的要命，如果他们来这儿看看还不知说什么呢。妈，你有个好孙子，真是福气啊。”

“你知道就好。之贵，你来。”老太太擦擦脸，“这个家靠谁你应当清楚了。刚才瑞兰说了我有福气，这话对。但我不如你们有福气。我今年八十多了，还能再活几年？嗯？你们都是五十多的人，有小飞这样的孩子你们还会享受多少年？咱家不缺钱了，小飞指头缝里漏下来的，你们到死也花不完了。咱家缺的就是和气。小飞在外面忙，心里总记挂着我们，你们要做的就是让他回家感到舒服，感到开心，明白吧？”

“妈，看你说的。好像我们总给他气受似的。这个家早就是他说了算了。”荣之贵不太服气。

“你这个当爹的不称职啊。算了，马上就过年了，之英他们也要来，你提前将房子分配一下，这也不是住店，哪间房子归谁，就此定下来，不要让小飞操心了。”

魏瑞兰早有划算，“这五间正房归小飞和您，我和之贵住南院，之英他们随意选吧，反正房子多的是，都这么漂亮。”

“小飞再有钱，回家也是晚辈！正房当然留给长辈，之英住厢房他这个侄儿哪有脸住正房？我看你跟之贵占南院好了，反正之贵总喜欢鼓捣你那些古董，”老太太想到就是古董才引发前日的纠纷，脸不自觉地沉下来。“改日我再说古董的事。这套正房我跟之英两口子住，西房给小飞夫妻，小逸晓敏跟你们住南院，中院的东厢留给小杰和芙蓉。就这么定了，你不要说是我的意见，明儿之英来，当面说给他听。你是老大，有资格决定。”

这哪是自己的决定？荣之贵却不敢顶撞母亲，他郁郁地答应了。等离开母亲，跟妻子说，“中院是最排场的。怎么给了老2？以后怎么跟老2算？”

魏瑞兰却比丈夫想得开，“你呀，就是心眼小了。之英怎么也是你弟弟，小飞的亲叔叔。之前你能想到我们住上这样的院子？老2有自己的房子，不一定常住这儿，再说了，以后小飞还指不定给我们搞来什么呢。只要哄着老太太高兴就行了。小逸不是说明年公司在安堡盖房子吗？小逸现在的位子不低了，也有他的，指不定新盖的房子更好。”

“算了，我就在这儿了。南院也不错。”

荣飞一直忙到腊月三十下午才回到三号院的新家。叔叔一家已经来了，荣之英正领着荣杰荣逸满院子的贴春联，一岁半的鹏鹏穿着新衣服嘻嘻哈哈地跟在后面乱跑。

荣飞和站在正屋台阶下的婶婶打了个招呼，笑眯眯地看叔叔他们忙乎。

“小飞你可算回来了。你叔说你字写的好，本来还要等你回来写呢。”安萍道。

“都丢下了，拿不出手了。”

“你妈说你菜做的好，今年的厨师就是你了。”安萍笑着说。

“没问题，只要你们不拒吃就好。”荣飞回来时从花园取了些食材，拒绝了叶家澜为其准备的菜肴，菜还是要现炒方好，“我妈呢？”

“刚才没见？他们在北院包饺子呢。你奶奶也在那儿。”

“那我去凑个热闹。”

荣飞转回北院，做了厨房的东厢里，奶奶，母亲，邢芳，纪芙蓉及甜甜正围着一张长桌包饺子。荣飞到水龙头下洗手，准备上手。

“这儿哪里用得着你！俺娃快去歇歇。”老太太慈爱地看着孙子。

“我包饺子的手艺可不差，比小五强，嗯，比芙蓉也强。咦，晓敏不在吗？”

“她被你奶奶撵回屋里休息了。”魏瑞兰道。再有二月黄晓敏就临盆了，老太太关心，不让她干活了。

“哦，”荣飞靠着奶奶坐下，“饺子里包了钱币吗？”

“包了，一共十三个，看谁吃到多。”老太太笑着说。

“那一定是大哥。”纪芙蓉微笑着说。

“不一定。”老太太笑道，“古往今来就是一个铁理。挣钱的不花钱，花钱的不挣钱。家里有福气的不一定是他。”

“哈哈。”荣飞大笑起来。

诸事顺遂，荣飞的心情极好。记忆里的过年，全家没有过如此融洽的场景，自己的努力终于换来回报。

“哥，三缺一呢，过来凑个热闹？”荣杰过来拉荣飞。

荣之英他们贴完春联，荣逸闹着要打牌，荣之英答应了，荣杰便过来找大哥。

“玩多大的？我可不能和大哥和你比。”荣杰问荣逸。他本来不敢和其父同桌竞技的，但今天的情况特殊，看父亲的脸上一直笑眯眯的。

“玩高兴嘛。推倒胡，五块钱。”荣之英定了规矩。

“叔，你们歇几天？”荣飞问。

“七天。”荣之英给荣飞烟，荣逸也拿了一支，荣杰不抽烟，“你今年不用回空山了吧？”

“不回了。对了，我是不是应该跟小五去他爸那儿看看？”荣飞不熟练地码牌。

“上午我送嫂子去了凤仪桥，给他爸送去年货了。你就别操心了。快打牌吧。”

“那就好。小杰小逸你们也该去看看岳家。”

“小杰啊，你俩都要好好学习你哥。”

“叔，咱们玩就是，不说别的。”荣飞收回心神，专心打牌。

荣之贵将他的铺子收拾毕，关了门，跑来看打牌，荣飞见父亲跃跃欲试，将位子让给父亲，“你来玩吧。我玩不过他们，都输了100多了。”

“是啊？看我给你打回来。”荣之贵笑呵呵地接了位子。

荣飞前后院转了一圈，让那个烧锅炉的工人回去过年，家里这么多人，家用的常压锅炉也不难烧。忽然想起什么，叫住正推车准备走的工人，“常师傅，这些钱你拿去，给孩子买点糖吧。”荣飞摸出500元塞给老常。

“啊呀荣总使不得，已经发过工资了。”

“过年嘛，图个高兴，快拿起吧。”荣飞目送老常离去。

暮霭渐渐笼罩了天地，远近的爆竹声成片的响起来，荣飞坐在奶奶屋子的窗前，凝视着院子里苍茫的暮色，心里一片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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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四十七节胡敢给卢续拜年

自元旦前调整班子后胡敢就没见卢续。换位思考。被一撸到底的卢续在家休息也是情理中事。一周后胡敢曾派组织部长去卢续的家里，向征求卢续工作安排的意见，卢续当然不在。卢续夫妻早已搬出北重的消息胡敢方才知道。同在一个班子共事，卢续搬家的消息胡敢竟未闻知，可见两人的隔阂有多深了。奇怪的是班子里的其他人也不知道卢续竟然搬出去住了。如今厂里分给他的房子只住着卢续年迈的父母。岁末年初，集党政大权于一身的胡敢忙的脚不沾地，卢续的事情也就放下了。

又过了几天，有消息说卢续已经跳槽到外面了。这个消息引起胡敢的警惕。真的跳槽了？去了哪里？卢续毕竟曾是副厂级领导，如果被人传出被排挤的连北重都呆不住了，对自己的名声也不是什么好事。为此胡敢严厉地批评了组织部，批评他们不关心退下来的领导，组织部每天都在忙些什么！

大年初一上午胡敢率队慰问值班不休息的单位，电话站，锅炉房，职工医院，警卫大队，又去张昌君、王志文等几个老领导家拜了节，转了一圈差不多就到午饭了。

家里坐着一帮来拜年的部下，有几个特别处得好的就留下没走。反正过年的饭菜也不差几个人。饭后胡敢取消了午睡，和几个部下摸起了麻将。脑子里却想着卢续的事，问基建处高处长。“你去打听一下卢总在市里的住处，明天我去给他拜个年。”高永年和卢续私交不错，应当有联系。

“给卢续拜年？”另一个中干奇怪。

“卢总！卢续下来就不叫卢总了吗？是不是我下台你们就不认我了？”胡敢不高兴地说。

“他哪里能跟您比？你现在是我们的领导，将来时我们的领导，永远是我们的领导。”

“说的蛮好听。”胡敢哼了声，”做官先做人！上山要想着下山。”

心里有事，麻将只打了四圈就散了。胡敢让在总务处工作的老伴去准备一下烟酒一类的礼品，老伴却是个财迷，平时日子过得克勤克俭，连手纸都舍不得买，只用报纸的，“你那是公事吧？干吗用家里的？让厂办给你准备去。”

“家里的是你买的吗？这事我不准备让厂办知道。你懂个屁！”

万一卢续意气用事给他下不来台，部下在总是不好看。胡敢说完给秘书贾青打了电话，让他明早将车送过来，胡敢有本，自己开就行了。

晚上高处长给胡敢打来电话，告诉了卢续在市里的地址。

胡敢开车去了新华街，这一片都是北钢的宿舍，不知卢续怎么住在了这儿。

拎着礼物送礼的感觉很久未体验了。胡敢敲开卢续的房门，开门的是傅雅兰，她认识胡敢，胡敢却不认识她。

“胡厂长？找老卢？”

“过年好。给你们拜个年。老卢不在？”

“他加班，哦，他出去了。”傅雅兰失口，赶紧纠正。

“看来老卢真的要离开北重了。”

傅雅兰心里有气，“厂里不用了，还不让别人求条活路？”

胡敢宁愿跟卢续沟通。眼前的场合时他最不愿碰到的，已经来了，也没办法，主人不让座，自己只好一屁股坐了，“嫂夫人，我今天就是来找骂的。不错，老卢的工作跟我有很大关系，但不是我能决定的。决定权在部里。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他好好谈谈，说起来我们是二十年多的朋友了。一同进厂，一同提中干，又一起进班子。说起来真是不容易。我想征求他工作安排上的意见，看来用不着了。”

“用不着了。他怎么能跟您比？能力差太多了。他已经写好了辞职报告，就在这儿，”傅雅兰从写字台抽屉里找出丈夫手写的辞职报告，这份报告卢续写了很久，撕掉几回，曾经偷偷落过泪。最后这份只有几十个字。

胡敢微笑着点了支烟，没接那张纸，“共产党的干部，上下都是正常的。我们是国企。不是私营。我这个厂长也是打工仔嘛。老卢到哪里高就？”

“幸亏有人念旧收留他。一家不起眼的私企，不说也罢。老卢是个规矩人，不上班是不好领公家的钱的，从他休息算起，工资我们不再领了。”

“嫂夫人是怪我啦。年前实在是太忙，没有及时过来。北重上万人，领着工资不上班的大有人在，也不差他一个。老卢去了联投，对吧？”

“没错。”傅雅兰涌起自豪感，自参加了联投组织的迎新酒会，傅雅兰就深感自豪，为丈夫成为那样一家企业的一员而自豪。

“荣飞准备给老卢什么职位？”

“我不晓得。我从来不管老卢的事。”

胡敢没法子再坐下去了，那张手书的辞职信自然也没收。带来的东西强行留下了。卢续住在四楼，没等胡敢出了楼梯，外面咣当一响，他带来的烟酒被傅雅兰从厨房扔了出来，就砸在他车跟前，酒香四溢。

胡敢苦笑。离开北重，他的任何权威都使不上了。人家已打定主意要走，自然不将他这个厂长放在眼里。

钻进汽车里胡敢没有急着走，而是将车打着，点了烟慢慢抽，很想知道卢续在联投担任什么职务。很想见见这个已经闯进他生活中的荣飞。记得荣飞离开前的那幕，他逼着荣飞和妻子同去同留，本意也不是要他离开呀。本来他很欣赏那个青年的才华，如果他投靠自己，如果他不是任性而为，何至于调他离开计划处呢？胡敢抽完烟，将烟蒂扔出窗户。推上档启动车子。

联投和我有毛的关系？北重还是屹立在北阳，自己还是北重说一不二的皇帝。荣飞嚣张也嚣张不到自己头上吧？

此时的卢续真在加班。在慎重考虑后，卢续加入了麒麟汽车筹备组，担任副组长，负责整体计划的制定、各子系统的协调。这本是他的长项，荣飞这样安排肯定考虑了卢续的履历。

卢续现在的职务在已经逐步正规的联投职务序列中应为一级公司的副职，相当于傅秋生、张雄夫一级，待遇分为二部分，一部分是固定的薪酬，每月为2000元。绩效奖励也按照一级公司副职的待遇，但这个筹备组与其他的实体公司不同的是，他们没有销售、利润之类的业绩，绩效考核将按照董事局给定的任务完成麒麟车的前期筹备，董事局要求在92年7月前，麒麟轿车首车下线。

根据级别，联投为卢续配了车，但没有司机。联投系统只有荣飞和隆月以及元老陶莉莉配有专职司机。卢续不会开车，所以虽然有车，他还是骑自行车或打的上班。荣飞知道后将黄天临时配给了卢续。

这个任务极重。在利用银环汽车解决产品准入的问题后，一系列的难题方才浮出水面。轿车的难度远胜卡车，如果把造卡车算作小学，轿车就是大学了。

年前荣飞召集会议专题研究汽车项目，决定了工作的大致目标。第一步是麒麟汽车技术工程中心的注册成立，这个预计设在北京的技术工程中心将承担麒麟轿车的设计任务并指导生产工程的建设问题；第二步是注资将设在梅阳的银环汽车复产，提升银环汽车的制造水平。因为银环汽车一直是生产轻型卡车和中型客车的，将来也不会承担轿车的制造任务。第三步是在北阳，具体的说就是在安堡建设麒麟轿车生产基地。预计在92年间试制出第一辆轿车。

涉及的子系统极为繁复，设备的引进购置，非标制造，大型模具的设计和制造，土木工程，还有极为关键的人才引进和培训问题，不仅是技术工程人员的短缺。还有大批的熟练工人的培训和招收。

现在需要一份精确的可以指导以后工作的网络工作计划，这份计划的制定就落在了新加盟的卢续身上。

卢续只在大年初一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即召集他手下的几个青年——整个筹备组是以新都机械和动力研究室为基础组建的，人员基本来自这两个单位。对于完整建设一家集设计、制造为一体的汽车公司谁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同为筹备组副组长的张雄夫年前即带人去了梅阳，在并购协议正式签字后，张雄夫等人的任务是借鉴银环的管理基础，为麒麟公司的整体设计积累经验。

初二的加班张雄夫和孟启新都来了，十几个人在新都的会议室热烈讨论，梳理问题，确定解决的思路及牵头人员。

大家沉浸在一种神圣紧张的气氛中，以至于荣飞走进他们的会议室都没发觉。直到一个工程师看见荣飞。

“给大家拜年，过年好。”荣飞笑眯眯地抱拳拱手，“初二是拜岳父的时间，工作要干，拜年也要拜。不然夫人们该有意见了。”

张雄夫笑道，“你不去给老岳父拜年吗？”

“去啊，我就是从岳父家过来的。那里没我什么事，就溜出来了。想起年前老孟说初二就开始加班了，就过来看看。”他抬手看表，“哎呀，快十一点了，你们也散了吧。”

“你给的时间太紧，事情又太多，没办法呀。”张雄夫笑道，“你当我们愿意啊？”

“谢谢各位了。不过想让我请客可办不到。哈哈。”他将拎着的二条红塔山放在桌子上，“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联投财务制度是不报销烟酒一类的东西的，涉及公司事务的宴请根据业务分工由总部或各一级公司办公室安排，就是荣飞和隆月也不破例。

“卢总，就到这儿吧，你也该陪傅阿姨拜年了，要不我都不敢见她了。”

“我们还有一个问题，马上就散。”今天主持会议的是卢续。

“好好，那我就不陪你们了。”

卢续离开时已经十二点了，和傅雅兰通了电话，直接让黄天将他送至岳父家。卢续到联投上班的一个月里深切地感受到联投与北重的不同，给他以耳目一新的感觉。或许这就是荣飞所说的机制和体制问题吧。

联投的企业毫无效率的扯皮极少。请示报告也极少，各级主管手里的权力极大，凡是自己职权范围内的事情完全可以自己决定。一级对一级负责的特点非常明显，好像只有一个上司，完成上司交给你的工作就可以了。比如自己，制定总体计划是分给他的任务，计划的制定没有来自荣飞和隆月的任何一条指导意见，非常尊重自己的决定。

制度执行非常严，但只要符合规定，没有任何形式的阻拦。还有一个特点，几乎所有的工作都不受资金的困扰，只要在预算内，马上支付。

虽然忙，但心情却相当的愉快。

联投是全速奔跑的骏马，而北重更像是脚步蹒跚的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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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四十九节土地补偿

初三（2月17日）上午，荣飞带着程恪的秘书王峰约上南郊区的书记区长去安堡乡。荣飞将未来的麒麟汽车总成厂放在安堡得到了程恪和主管工业的副市长赵晓波的大力支持。

傅家堡的带动作用非常明显，除掉本来的傅家堡实业这家乡镇企业，新都机械、农机厂（更名手续已完成）和因重汽扩建而搬家的二家小厂子先后搬入傅家堡，让傅家堡真的成为了一个崭新的工业园区。90年单计算傅家堡区域的工业产值即高达2.4亿！这还是联投投入巨大的新都机械没有贡献产值，如果北阳重汽逐渐上量，新都的减速器将成为新的增长点。在确定新都减速器为重汽二配后，程恪亲自了解了新都产品装车后的情况，反映说新都的产品技术上一点不比一配的厂子弱，这让程恪感到欣慰。

新都的发动机在荣飞出人意料地将银环汽车收购后找到了市场。银环厂原来并无自身的发动机厂，这下子新都发动机将在91年逐渐量产，预计的产量为5000台。程恪在大年初一荣飞上门拜年时详细了解了银环汽车91年的复产计划，联投初步确定的目标为6000辆。新都在解决市场后将成为傅家堡园区新的增长点。

荣飞也汇报了傅家堡实业产业调整的规划，最大的一块赢利板块——傅家堡饲料厂下半年将逐渐搬入北新。据不权威的统计，傅家堡饲料厂的产量已是全国三甲，距位居第一的四川远望集团差距不远了。如果鼓足力气加油一把，这个曾不被人看好的产品竟然大有可为。

搬走真的有些不舍。那是个下金蛋的母鸡啊。但是程恪认可了荣飞关于傅家堡区域的整体设想，一些不符合整体规划的企业逐步迁出将提升该区域的形象和实力。

安堡作为联投新一轮的开发地程恪是赞同的。原来感到虚无缥缈的开发区规划竟让这个青年神奇地一步步促成了。

关于安堡的开发，程恪赞同荣飞的设想，还是先默默地做起来，尽量不惊动政府高层而是利用基层乡镇希望快速致富的热情。

傅家堡的示范作用和联投慈善基金会先期的工作（刚刚开始）使得安堡乡政府和下辖的村庄对联投占地建厂持绝对支持的态度。

土地的严格管理制度尚未形成，程恪为了替荣飞扫清障碍，还是派出了他的秘书王峰及南郊区的两个一把手，与安堡乡的领导一起冒着严寒勘察了靠近安河的大片土地。因隆月与王林回北京过节了，荣飞只带了崔虎、谷南阳、卢续、孟启新、王爱英及规划部、法律事务室的人员。

初步规划征占6000亩土地，其中1900亩是耕地，荒滩地有4000多亩。占用土地联投采取了有偿征用的方式，而南郊区和傅家堡都没有想到联投会为此付出巨额的补偿。因此，荣飞的方案一出，谢希仁、冯元庆及安堡乡的领导简直是喜出望外。

联投的补偿方案是这样的：对占用耕地每亩给予6000元的补偿，计算方法是每亩地按500斤小麦计算，每斤小麦0.4元，补偿30年。荒滩地按照每亩2000元征占。这个价格让安堡乡和南郊区都深为满意，或者说料想不到。认为联投非常“够意思”，安堡乡为此将获得2000万的巨额补偿金。除此之外，联投对建厂后的公益设施建设，人员招收等给予安堡乡充分的优惠。

这笔巨款将采取分步到位的办法，在与南郊区政府签署协议后，联投将支付一半共计1000万的现金。余下的另一半在三年内支付完毕，每年支付330万元。

谢希仁简直将荣飞当成了赵公元帅下凡了。这笔钱当然不能全留给安堡乡，区政府会留用约一半。其余的将补偿给被占土地的农民。大约涉及三个村子的450余户，为此，没有被征用的农民还纷纷找到村里乡上，希望联投多占一些地。这就是当时的实际情况，谁也想不到十年后联投在大片的荒滩地上建起了想象不到的美丽城镇，那片曾经无人光顾的土地成为北阳地价最高的地段之一。

对于土地的巨额补偿，联投内部也有着不同的意见。比如崔虎、傅春生就认为不必要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安堡的条件尚不如傅家堡，那些荒滩地如何能卖出每亩2000元的高价？这不是开玩笑吗？当初傅家堡征地建厂也没有如此大的代价啊？但荣飞坚持这样做。联投在利用他的先知先觉在攫取先期的巨额利益，尽可能地将今后可能带来的法律政策和道义上的纠纷减少到最低。

不出意外，明年将在全国范围内兴起大办开发区的热潮。较91年相比，增长率是惊人的二十倍！全国的各种形式的开发区将逼近2000个！虽然深处内地的G省尚无一个国家级的开发区，在大潮流下岂能不随波逐流？而开发区的征地价更是五花八门，低的出奇。江苏一家开发区出让70年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地为每亩2000元。荣飞想，联投以每亩6000元占用耕地，使用权仅定为三十年，即使有回头看之类的检查，足以过关了。

荣飞等人在野外乘车查看了预计征占的土地，表示尽可能的占用不能作为耕地使用的荒滩，就在现场最后敲定了征地的范围和补偿的最后标准，当然，联投方面要经过董事局的最后批准，荣飞清楚那不过是个手续问题。

荣飞委托法律事务室起草与政府的协议。

王峰在现场，谢希仁和冯元庆都知道他是代表程市长的。所以表示将按照联投的意思尽快签署协议。当麒麟汽车披着外资的衣裳，又给出巨额的补偿后，谢、冯都认为没有任何值得怀疑和犹豫的。这样的事在乡镇企业迅速崛起不是很普遍吗？当然，他们往往是自己占用自己的土地，不过不像麒麟汽车这样一下子圈地6000余亩罢了。就像傅家堡实业那样。但鼓励引进外资的政策省市两级都有，不止一次地专门下发过文件。

崔虎等陶氏的高层是选择建设联投新住宅区的地段。按照荣飞的要求，这是一个庞大的住宅工程，将建设北阳第一批高层公寓。之前陶氏在住宅楼建设上最高的就是盖过六层楼。这次将建设十二层的住宅楼，对陶氏的技术施工力量也是一个不小的挑战。陶氏在节前就联系了G省建筑设计院，委托他们进行设计。等占地的协议签署后，陶氏与工程设计院的合同就可以签订了。等春暖花开，大批施工队伍将进驻此处。

第一期工程将建设两栋十二层的住宅楼，预计可以容纳500余户。

“那边，”荣飞眯着眼指着靠近河岸的一片芦苇地，“我想盖上十几栋别墅。联投的老总们有权住的更好一些。”

这个决定更鼓舞人心。崔虎笑道，“太荒凉了吧？”

“当这一片建筑都起来后，你就知道这儿是黄金宝地了。”身边没有政府的官员，荣飞轻声对崔虎和谷南阳说，“别墅先设计着，施工先不急。你们要扩大设计室了，陶氏应当学习明华服装，从外国延请一批高水平的设计师过来。”

“荣总，今年的资金会很紧张，是不是跟银行方面先吹吹风？”谷南阳盘算着陶氏今年在安堡极其巨大的工程量。不仅是两栋高层住宅楼的投入，三平一通以及麒麟汽车厂方的投入也是极其巨大的，虽然设计工作还没有开始。

“政府方面，”看看不远处缩着脖子正在交谈的谢书记和冯区长，“电业、水利都要先动起来。老谷你亲自抓这些事。你比崔总更熟悉门道。程市长会跟他们打招呼的。”荣飞低声说。

“荣总，真难想象这儿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王峰凑过来说。

“我只知道一旦麒麟投产，南郊区的工业产值将位居全市第一。”荣飞笑着对走过来的谢、冯二人说。

“这还要感谢荣总和联投啊。”谢希仁笑道。之前谢希仁对联投在南郊区的动作采取不闻不问的态度，既不支持，也不反对。但在梁省长视察新都后态度就大变了，变得积极起来。

“联投是企业，麒麟公司也是企业。一些事情离不开政府的大力支持，我还是应当谢谢二位父母官啊。”荣飞道。

“荣总客气了。我和谢书记一定为联投服好务。”冯元庆算是联投的铁杆支持者。

“大年初三将二位领导拉到这儿吹凉风，真是过意不去。中午我们一起去喝点酒如何？我个人掏腰包，算是一点心意。”荣飞微笑着对谢冯说。

“好，好。难得有与荣总喝酒的机会。”谢希仁笑道。

“就在乡里吃吧，已经准备好了。各位别嫌档次低就行。”安堡乡书记张会元说，“联投对安堡的教育上的投资安堡人将永远记在心里。而麒麟汽车的建设将改变安堡人民的命运，酒一定要让安堡请，各位赏我个面子吧。”

“荣总，怎么样？”

“盛情难却啊。看来我的那顿只能先欠着啦。”荣飞对谢希仁点点头。

崔虎是自己开车来的，去安堡乡时荣飞钻进了崔虎的车里，“和虎莲嫂子关系彻底改善了吧？”

崔虎没有正面回答，“荣总，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苛待自己了。人活着就那么几十年，掐头去尾，能有三十年的好时光就不错啦。何必呢？”

苛待自己吗？荣飞不想跟崔虎争论。曾经因崔虎养外室严厉地批评过他，搁到现在未必还那样处理了。

“崔总，”荣飞很少这样称呼崔虎，“我注意你在看《射雕英雄传》，武林高手有个习惯，叫自重身份。如今陶氏的规模已经不小了，你是陶氏的行政一把，做事说话也要自重身份。”

崔虎骨子里江湖匪气很浓，但自认识荣飞就很尊重他，崔虎很聪明，属于那种天赋高的人，荣飞的话外意思当然听得懂。虽然对荣飞的生活方式不太赞同，但也不敢反对荣飞的告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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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五十节纺织厂解决方案

春节放假期间程恪及赵晓波带队两次去北阳纺织厂，带去了市财政紧急拨付的30万元慰问金，用于解决最困难职工的生活问题。程恪和赵晓波走访职工，和厂领导、职工代表、退休职工代表座谈，纺织厂占用了程恪半个假期。

节后向市委常委会汇报了纺织厂的问题，赵晓波副市长列席了会议。程恪指出，纺织厂的问题不仅是资金问题，也是体制、管理问题。仅仅靠贷款或者其他的方式解决开工不足的问题不是好办法，应另觅他途。

主持会议的胡友荣轻轻敲着会议桌问，另觅他途是什么途径？

程恪说可以尝试引入外资，借鉴外面的管理经验和体制。

“程恪同志和晓波同志基本将情况讲清楚了。春节前发生的建设北路堵路事件让市里很被动，建斌书记专门给我打了电话。节日期间程恪同志和晓波同志深入基层进行了座谈调研，也提出了解决问题的思路，大家的意见呢？都说说。”胡友荣抬腕看表，这是他的一个独特的习惯性动作，表示今天的会议时间有限。

“引入外资当然好。但纺织厂事实上已资不抵债，资产负债率高达95%。如果请第三方评估，结果会更难看。谁会要这样的企业？”发言的是常务副市长董维辰。

“我也这样看。我们手里可打的牌并不多。主要是北阳招商引资的脚步慢了，甚至比不上临同。”发言的是组织部长贾攀峰。

组织、宣传两部的部长一般是常委的铁定人选，而且一般也是市委书记的喉舌，接着贾部长的话，宣传部长汪树森说，“远水不解近渴呀。讨厌的是纺织厂开了个坏头。市里开工不足，工资不能按时发放的企业不少，如果都去堵大街，我们这些人就成了救火队了。还是要从根本上想想办法。”

常言，跟着组织部，年年有进步；跟着宣传部，容易犯错误。或许是汪部长的职业所致，一番发言里，谁也不能说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不对。

“北新的胆子比较大。据说他们向省里，向省经贸委上报的方案里，突出的一个字就是卖！改革本是摸着石头过河，省里也没有否定冯国川和王林的想法------”董维辰的意思大家都清楚了。

“你这个同志，不就是想学学北新的做法吗？”胡友荣现在牵制程恪的主要棋子就是常务副市长董维辰，“先不说可不可以卖，问题是，纺织厂那样的企业，会有人买吗？”

“仅仅是纺织厂的设备厂房，当然没人买。如果加上土地，就不一定了。”程恪说。

已经有这样的先例了，远的不说东城的制氧厂，后来的农机厂、新都厂都符合程恪所说。

“纺织厂的位置不次于新都，应该是可以的。”董维辰说。

胡友荣在心里骂了一句。程恪当然在为联投张目，你董维辰究竟站在哪边？市里有实力拿下纺织厂的除掉国企，不就是联投和恒运？恒运因维华大酒店和临同的煤矿项目，资金已深陷其中，哪有力量吃下纺织厂？只有那个永远不缺资金的联投了。

国企绝对不能想，那不过是用更大的问题去掩盖眼前的问题。

“这种做法是不是钻政策的空子？现在还不好说。改革开放以来，民营企业蓬勃发展的同时，各种新问题也接踵而至。逃税漏税的还是小事。像农机厂那样，将厂子搬至南郊，在原址上盖职工宿舍并向外出售的做法是不是违法？现在还不好说。农机厂是个小问题，纠正起来容易。纺织厂可是占地数百亩，职工数千人的大块头，谁敢保证不出问题？谁敢保证？”胡友荣的口气严厉起来。

胡友荣的发言给会议定了调子，再谈整体出售肯定是政治白痴了。

“纺织厂的问题确实比较严重。除掉其他因素，谢蔚山等主要领导在管理上存在严重问题。长期脱离群众，对职工的疾苦不闻不问。我和晓波同志走访职工，几乎都对他有很大意见。如果工作做在前面，是不会发生建设北路的事情的！我建议调整纺织厂的主要领导，这是纺织厂翻身的必要条件！”程恪是二把手，又负责了纺织事件的善后，这个话由他说出来是合适的。

“嗯，大家的意见？”胡友荣看着常委们。

“我不同意。纺织厂的问题积重难返。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现任的领导班子工作上有缺点，但非常时期，相当于临阵换将了，是不是慎重一些？毕竟谢蔚山他们对工厂是熟悉的。”董维辰立即表态反对。

程恪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谢蔚山是胡友荣线上的大将，胡友荣绝不会轻易放弃谢蔚山。董维辰作为常务副市长，站出来反对，力度是很大的。果然，其他的常委们基本都表态反对现在调整纺织厂的班子。只有市委副书记欧阳春赞同自己的意见，认为有必要做人事上的调整。

欧阳春是外来户，他的声音不足以扭转局势。

“那就照大家的意见来吧。暂不做人事上的调整。”胡友荣道，“不过，轻工局以及晓波同志要对谢蔚山等纺织厂主要领导提出严肃的批评，指出他们的错误，责令其改正。”转头看着坐在左手第一位的程恪，“如何尽快扭转纺织厂的困境，就请程市长牵头，召集有关部门抓紧研究。银行那边我会跟他们打招呼的。正好中午和工行印行长有约会，程市长也一起去吧？解决国企的困境，还要银行大力支持嘛。说来说去是个钱的事。有流动资金注入，情况就会缓解。”

在座的常委们都清楚，依赖流动资金的补充无疑是饮鸩止渴。何况银行也未必一直给市里面子。胡友荣这样定了，就表明纺织厂的问题还在原来的老路上运行。改制或者引入新的投资者就不再考虑了。

程恪晚上约了荣飞到家，跟荣飞讲了白天常委会的有关情况。程恪确实有让明华服装收购北阳纺织厂的打算。也跟荣飞交流过。没想到出了堵马路的事，进而发现谢蔚山的问题。但现在一切都回到原点，胡友荣亲自为其拉贷款，力保谢蔚山。

“这是饮鸩止渴。”荣飞道。

“你有什么办法？”

“程伯伯，我觉着你必须反击了。这样下去会越来越被动的。”

程恪垂下眼睑，“反击？怎么反击？”他当然想反击，但胡友荣死死压制着他，谈何容易。

“或许这个谢蔚山就是突破口。”荣飞忽然有了主意，但他不能对程恪说。

因谢蔚山买走了爷爷留下的祖产，对这个一手搞垮纺织厂的牛人残留着一些记忆。此人在世纪末（大致如此）才下台，不久就被实名举报，在其妻弟身上纪委找到了证据，顺藤摸瓜，使得谢蔚山在临近退休时进了大牢。

时间虽提前了十年，但谢蔚山这条癞皮狗贪贿是可以肯定的，能不能不动声色找到其贪污的证据就没有把握了。荣飞决定试试看。

第二天早上他跟母亲问起谢蔚山的情况，前面是从年前堵路聊起的，魏瑞兰是纺织厂的老工人，对谢蔚山的家庭情况还真是清楚。当问到谢蔚山的小舅子时，魏瑞兰惊讶道，“你怎么打听他？他这几年可是捞够了。几年的采购科长，早养肥了。”

记忆里谢蔚山的妻弟自己开着一间小公司的，看来是后来离开了纺织厂了。荣飞随便糊弄了母亲两句便出去了。

事情交给了黄天和邹铁。邹铁进总部后黄天被调入总经办当了副主任。不再当司机了，而是学着做起了管理。

荣飞设计的联投系统的职务体系有些另类，和一般企业不一样。是按职别分类，而不是按职务定薪。只有上到一级公司的副总级别后才是按职务确定基薪的。这样做是避免下面一些优秀的业务技术人员盯住管理岗位。因为荣飞对国企内职工拼命当官有着深刻的印象，因为只有职务上去了，薪酬才会高起来。一些很优秀的技术人员也去当中干去了，实际上是人才使用方面极大的浪费。

因此，联投一级公司老总一下的人员分为技术、技能（技术工人）、业务（管理和销售）和服务四大类。按照级别计薪。总部与旗下各企业又有不同，但四类人员分别计薪是一致的。每类设有数岗至十余岗。黄天就是走的服务岗。目前升至三极了，邹铁因进入联投时间短，还是一级岗。这个体系下会出现职务高的级别不一定高的现象。

荣飞将监视谢蔚山及其小舅子的任务交给了这两人，没有说详细的情况，只是讲明这个姓谢的和姓周的绝对有经济上的问题，我们无法去查账，只能用非常手段在不惊动他俩人的情况下找到证据。邹铁和黄天接下了这个任务，只对荣飞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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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四十八节枣林亲戚

魏瑞兰本来预定的是正月初三回临河给母亲拜年，没想到初二即从老家来了一大帮人，老2明兰、老四新兰和小弟魏建军领着一帮孩子来给大姐拜年。大哥魏建国的女儿小喜夫妇带着他们七个月的儿子——他们是结婚后第一次来大姑家；魏明兰的儿子福常，魏新兰的女儿纪慧，以及三妹如兰在北阳念高一的儿子许宝忠。

下了火车，一行人在棉花巷扑了空，费了好半天劲才找到甜井巷的新家。

娘家人上门让本来因搬入新居心情大好的魏瑞兰更加高兴。就老魏家而言，魏瑞兰是对家庭贡献最大的成员，自58年参加工作，每月给家里寄钱就成为铁定的功课，虽然数额现在看起来不大，在那个贫困的年代是起了很大的作用的。但受惠良多的兄弟姐妹们似乎并不是很领情。表现在拜节上，魏瑞兰也不是年年回枣林，但姊妹们（老大魏建国不计）没有给大姐拜过年。之前弟妹们最多派个侄儿侄女来，没有如此出动过如此豪华的阵容。

相比之下嫁入外村的如兰要关心大姐多些，今天却没有来。

魏福常也回来了，虽然因伤休学了一个学期，但还是跟着升入了高三，期末考试成绩还不错，估计考个一般大学有很大的希望，高三的总复习从正月初六就开始了，福常跟着母亲回来也属正常。

“啊呀大姐，你什么时候搬的家呀？整个院子就住你一家吗？真是漂亮，太漂亮了。”二妹魏明兰前前后后转了一圈，惊讶不已。

魏瑞兰心里极其自豪。想当初大哥魏建国不止一次的笑话自己，还城市人呢，住的跟鸡窝似的，还不如在老家呢。如今呢，农村的院子也宽敞，能跟自己的比吗？

看到正跟姨妈小舅拜年的黄晓敏，“这都是沾了小飞的光啊，靠你姐夫下辈子也不要想。”魏瑞兰说。

“是啊是啊，小飞可算出息了。现在咱枣林谁不知道小飞啊？连我这当姨的走在街上都扬眉吐气。”魏明兰说。

王林视察枣林建材，将荣飞彻底暴露在枣林的亲戚面前了。大家终于知道已经风光无限的枣林建材不过是外甥掌控的联投旗下的一家公司而已。

魏家人在中院见过了老太太，跟着魏瑞兰到南院了。魏瑞兰和荣之贵住的房子就是原主人王惜福住的房子，正房三间，结构作了部分变动，隔成了二间卧室和一间客厅，家具都是仿古的，整个屋子古色古香，富贵气十足。

姐妹们好久不见，家常话自然很多。

“咦，怎么家里没见暖气片？安在哪儿了？”魏建军找了半天没找到暖气包的所在。

“地下呢。安在地下了。是不是觉得脚下特别暖和？”

“这样也行啊？”魏建军感到意外。

“开始我也奇怪。都是小飞的主意。结果是不是很不错？准备明天回家的，没想到你们来了，大哥也就罢了，如兰怎么没来？”魏瑞兰说。

“喊她来着。”老四新兰说。如兰嫁在外村，和枣林的姊妹们来往相对少，但和大姐魏瑞兰走的却近。

“咱妈好吧？我还想将妈接来住几天呢。”

“年前病了一场，重感冒。输了二天液，没事了。接来吧，我帮你做做工作。”建军说，之前大姐多次要接老母亲来北阳住几天，但老人是那种非常顽固的重男轻女派，就是不跟大闺女来。

家务事就是这样，没什么重要的，但话题蛮多。家长里短地聊了一个多钟头，明兰终于将转入正题。

“大姐你瞒我们好苦。”

“我瞒你们什么了？”魏瑞兰奇怪道。

“建材厂呀。前些日子北新市长去咱枣林了，我们才知道小飞竟是建材厂的大老板。之前真的没想到。”

“王市长？”魏瑞兰真不认识王林。

“就是王市长呀。听镇长说王市长是小飞的大学老师，如今是市长了。说了小飞好多事。据说训了魏志安一通，哦，就是枣林的书记兼镇长，批评他对咱家照顾不周。魏志安专门到家里看咱妈，也见了我们，很客气。要我们年后一定要请小飞回去。”

“要他回去干啥？”

“我哪知道啊？国禄叔本来也是要来的，也是请小飞回去的。最后没来，怕小飞训他。小飞是建材厂大老板，你怎么不告我们呢？弄得我们还去求魏国禄那个老东西。真是的。”明兰的话里有些埋怨。

“求他干啥？”魏瑞兰不解。

“建材厂已是远近闻名的厂子了！听说工资比成立的厂子都高。咱村和十里八乡谁不想进建材厂找个事情做？就像建军管着采购，多少人求他？福常他爹想换个工作，老魏头说他说了不算，要那个郭总说了才行。中泉也碰了钉子，我们还纳闷，老魏头不是厂子的一把手嘛，怎么还要个外人管？后来才知道那个郭总是小飞派去管厂子的。很难说话。小飞也是，中泉他们总是自己亲戚，亲亲的姨夫，不比外人强？还能害小飞吗？真不知小飞是怎么想的。对了，小飞不在？”魏明兰说话直，有啥说啥，她的话让魏瑞兰知道弟妹们来北阳的目的了。

“他跟小逸都出去了。小飞大概去了邢家。去年小飞帮着将小五他爸从空山接出来了。”说话的是荣之贵，没注意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魏瑞兰已经适应了荣飞带给他的惊奇了，以前预感到荣飞和建材厂的关系不一般。但没想到儿子真是已经做的很大的建材厂的大老板。

“这事小飞真没跟我们说过。”魏瑞兰说，“儿子大了，很多事都是自己做主了，小飞从刚上大学就做生意了，我和你姐夫也是很晚才知道。”

新兰说，“听说魏国禄他们每年都挣十几万，那还是明的。以前不知道，既然是小飞的厂子，他们凭什么啊？他们那些外人凭什么啊？建军是小飞的娘舅，开厂子就进去了，如今也只是个小官，竟然不如个外人？你说小飞是不是让他们给哄了？”

“明兰，你们来的目的是不是想找小飞？”魏瑞兰心里不快，弟妹上门也不是给自己这个大姐拜节，而是找外甥帮忙。

“是。大姐你也说说小飞，既然厂子是咱家的，还是让家里人来管好。钱不能都让外人挣了。”明兰直，说话不会拐弯。

荣之贵心里鄙夷，“要说厂子是自家的，那也是荣家的。什么时候成了你老魏家的？”心里想，嘴上却没说出来。

魏瑞兰突然明白了长子设立家族基金会的真正用意了。除了那最初给她的二百万，后来小飞又给她一张136万的折子，说是香港的朋友给他的分红，给小逸小杰各买了一辆车后剩下的。都存入基金会吧。她还说干嘛给他哥俩买那么贵的车呢？还是欢天喜地地接下了那100多万。基金会设立，除掉王志刚和荣杰借走的20多万，还没有真正使用过。

说来说去还是个钱啊。魏瑞兰想了想，“小飞做事是有主意的，我知道。就是小逸和小杰，也没有更多的在他的厂子里管事。小杰。就是他堂弟，最近离开厂子自己做生意了。小逸原来在傅家堡管着采购，年前被小飞调出来干别的了。怎么管好厂子我是不懂的，像我和你姐夫干了几十年的纺织厂就没管好，都快塌了，年前因为工资发不出来还自杀了一个工人，厂子里的人上街堵了马路。管好厂子不是件容易事，我看你们也别跟小飞说了，他是有主意的。如果家里有事花钱，小飞给了我不少，你们跟我说就是。”

这是魏瑞兰第一次站在长子的立场上考虑问题。

“二姐你就是不听我的话。小飞做事靠谱，建材厂大事他可能管，小事他是不管的。大姐说了，你该信了吧？”魏建军是建材厂的中层，也是魏家在建材厂唯一的中层，厂里开会郭凯庆等有时也提起荣飞，说荣总指示什么的，他知道外甥在厂里的地位，但没跟家里人说起过。

荣飞下午…多回来，见姨妈小舅来很高兴，本来平辈间是不必发压岁钱的，但他还是给未成家的弟妹们每人一个红包，平时很少和福常和宝忠交流，正好有时间，问了福常和宝忠的学习情况。宝国也在三中，邢芳比荣飞更了解，学习上不如福常。

“你得加把劲呢。不能太贪玩了。”荣飞对许宝忠说，转而看着母亲，“妈，棉花巷你们那套房子空出来了，不如让福常和宝忠搬过去，彼此有个照应，学习的条件也好些。”

“这没问题。那儿什么都有，除了电视。他们也不要看电视。宝忠你听见了吧？你哥说的是正理，你可得记牢了。”魏瑞兰说。

“信刚回去前我也没见。都瞎忙了。他们公司放假时间长，也是的。明年想办法将他媳妇也弄来，年轻轻的两地分居------”因为大舅和母亲的关系紧张，荣飞潜意识里对大舅是有意见的，连带着对这位大表哥关心极少。崔虎说过几次要调整魏信刚的工作，都被荣飞压下了，“信忠该结婚了吧？他只比我小一岁，年龄也不小了------”荣飞看着表妹小喜。

“嗯，二哥说着一个，基本成了。估计秋天会办。”表妹小喜答道。

“好，有时间我会回去的。”长辈间的恩怨越来越淡了，能让他们过得好些荣飞乐意看到。

“小飞哥，能不能让三娃去建材厂上班？”小喜怯怯地问。三娃是她老公，也姓魏，大号叫魏国柱。

“这个啊，建材厂内部的事情我是不管的，你们找他们管人事的问问吧。开春后北阳南郊我们要建一个新厂子，建筑公司会招人，那边将来工作的岗位也很多，不过你们孩子还小------”荣飞迟疑了一下。潜意识里，家族式经营他是不赞成的，已经证明了这是一条失败的路。何况，他知道表弟表妹们都在农村没有受过很好教育，恐怕很难担当大任。

“小飞，你不是建材厂的大老板？你可别瞒二姨。”

“二姨，建材厂是联投旗下的一家独立经营的公司，联投除了建材厂，在北阳还有几家已经不小的公司了，我是联投的董事长，只管联投总部的大事，对于建材厂，我只要求他们完成联投下达的经营指标，比如每年应完成利润多少。完不成指标我就处理他们最高层的领导，如魏国禄、郭凯庆。但建材厂的具体业务我是不管的，像招人，用人，那是他们的事。你不信问问小舅。二姨你想想，我既然跟人家要利润，就不能插手具体的事了，否则完不成会将责任推到我身上来，是不是这个理？”荣飞耐心地跟二姨解释，枣林的亲戚很多，这些矛盾才早要来，既然大家上门了，荣飞就此做个解释。

魏明兰在见到荣飞前还是憋着股气的，虽然家里这几年经济越来越好，但得知建材厂领导们令人气愤的高薪后真的让人生气，特别是传出外甥是建材厂的主人后。这次来北阳拜年也是她的主意，核心就是一个，想让外甥发句话，让丈夫或儿子在建材厂管点事，不要做一般的工人了。但见到荣飞后心情却转变了很多，尽管荣飞对大家很亲热，她总能感到外甥不时流露出的威势。这是一种上位者无意间表现出的气势，更多的是观察者自身的错觉。当知道面前的青年，哪怕是自己的亲外甥，竟然是身价亿万的富豪，掌握着难以想象的财富，这种感觉便油然而生。

“明兰，小飞设立了家族基金会，往里面放了一笔钱。枣林那边都是他的至亲，生活有困难基金会都可以帮助。厂子的事，还是按照小飞的规矩办吧。咱们不懂的，是不是？”魏瑞兰见有些冷场，对二妹说。

“你们聊，我去奶奶那边看看。”荣飞出来，邢芳也就跟出来，中午在弟弟家也遇到了类似的事，邢芳直接拒绝了。她知道丈夫心里压力大，“亲戚们多，又都是村里的。你做的很好，不要在意了。”

“我知道。大家还是穷啊，如果都富起来，找我的就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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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五十一节省委书记

91年对于联投是很关键的一年。春节过后，联投进入新一轮疯狂扩张的时期。这个词是隆月在董事局会议上说出的。当时给人的感觉确实如此。

91年是联投确定的“管理年”，加强内部管理，增强竞争力是预定的主题，但从春节后开始的密集的资本运作将联投高层及大部分企业卷入其中了。

节后，荣飞、隆月等联投主要首脑造访梅阳，与梅阳市政府接洽并购银环汽车事宜。

经几轮激烈而快速的商谈，麒麟与银环就并购事宜达成一致。

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银环高额债务及职工安置。

银环汽车债务高达1.7亿，其中的6000万（银行债务）由梅阳市政府承接，其余1.1亿被麒麟继承。

在安置职工上，麒麟汽车表示出极大的诚意和让步：银环汽车的5400员工去留权交给员工，麒麟公司不得自行辞退。员工可选择买断工龄、重新竞聘上岗和保留劳动关系自谋职业，时间为五年，五年内麒麟公司代职工缴纳各种社会保险。五年后或回公司上班，或解除劳动关系。解除关系仍可享受现行的买断工龄一次性补偿的政策，但职工保留关系自谋职业的五年不作为补偿年限。

工伤丧失劳动能力、长病等特殊弱势群体由麒麟制定新的安置政策，不低于原有待遇。

在解决以上两个关键问题后，其余问题的解决即变得容易了。

2月29日，在元宵节前，毕剑康、恽东和赵思明联袂来北阳联投总部汇报对苏贸易情况，乌鲁木齐公司购买的原中亚苏军留下的大批武器（主要为对空武器）协议谈定，涉及金额一亿多美元。这项合同军方已经插手，或者由军方主导了，但贸易仍以双龙为主体，资金还需双龙国际垫付。

3月19日，麒麟汽车收购银环的协议在北阳市正式签署。银环汽车的资本评估结束，根据银环的资本规模和发展需要，经双方协商，麒麟汽车总计注资1.28亿人民币，占有合资后新公司股本的63%。其余为银环汽车的所有者梅阳市政府持有。新公司法定代表人暂由荣飞担任，行政总裁由原银环汽车公司总经理穆朝阳出任。

根据协议，合资后的银环汽车公司整体置入麒麟汽车股份公司。但保留了银环的品牌。

协议明确规定，麒麟汽车股份公司注入的资金将首先用于银环汽车的复产及改进，包括大批设备的购置和提升，梅阳银环原厂将作为轻型卡车的生产基地，仍以银环为商标。尽管银环汽车自成立以来，总计生产的车辆不足二万辆，但也是国内有一定知名度的品牌。

原银环汽车生产的越野车（极少）将搬入麒麟汽车新的生产基地，注册商标将使用麒麟这个崭新的品牌。

G省及北阳市政府高调参加了协议签订仪式，梁宏省长出席签字协议并发表讲话。G省及北阳的主要媒体均在重要位置报道了这条消息。

与荣氏合资成立的麒麟汽车技术工程中心的协议在三月初正式签订。荣氏及联投共计注资5000万美元，双方各持股50%。中心总经理聘请了德国人哈格特.施尔梅先生。此人曾担任保时捷公司技术中心副主任。副总经理将由张雄夫担任。该中心成立后，新都动力研究室将整体置入其中。成为该中心的二级设计室。荣氏对成立技术中心在人才引进方面起了重要作用，哈格特先生就任后，一批欧洲的技术专家加盟了该中心，这是联投不能比的，如果没有荣氏，联投迈出这步很难。

中心成立还需要一系列的手续，但有荣氏这块金字招牌，估计会一路绿灯。联投方面负责此事的是动力研究室总经理张雄夫，预定张将出任中心副总经理，张雄夫在元旦后即在赴北京开展前期工作。三月底，联投总裁隆月赴北京协调中心成立的前期工作。

隆月亲赴北京，还有收购或注资天津津晟模具厂的任务。汽车行业是离不开模具加工的，必须自己掌握一家大型模具厂。银环公司有一个小型的模具厂，实际上更像一间修理车间。银环推荐了津晟模具厂是因为原来有过合作关系。而这家建厂历史很久的国营厂也陷入经营的困难，一直在寻找注资者。

在银环的牵线下，联投及尚未公开的技术工程中心派员立即赴津实地考察，双方进行了前期的接触。现在的分歧主要是注资额和股权比例了。隆月的使命是拿下这家大型的模具厂，然后进行必要的改造升级，以承担将来的重要使命。

同在三月底，北新市拉开了国企改制的大幕，在前期工作的基础上，北新市一批亏损企业被整体出售，甚至以零价出售（已资不抵债）。联投成为主要的买家，一口气买入两个煤矿，四个小型企业。总计作价5000万人民币。

省里对于北新的做法给予了默许，省经委参与了该项工作，经委主任安泽民代表省政府参与了北新这件引起很大争议的改革。当时国企大范围的亏损非常令人头痛，扭亏为盈带有了政治任务，省里非常清楚，依靠企业自身很难短时间解决亏损。当减亏扭亏成为各级政府的政治任务，将扭亏无望的企业出售给民企就成为见效快的选择。

改革本身就是摸着石头过河，属于没有成例可循的东西，谁能说出售不是一种选择呢，至少在短时间内解决了亏损问题嘛。

联投坚持在职工利益的处理上形成政策性的东西。转换身份，买断工龄，保留身份自谋职业等在并购银环汽车上试运行的方法被引入北新的国企收购中，不过更加细致和完善了。政策由联投主动提出来显得怪异。冯国川王林私下开荣飞的玩笑，现在双方的身份置换了，你这个企业老总考虑的是政府的工作，政府倒是站到企业立场了。

荣飞坚持北新市政府出台红头文件对企业并购的一系列问题予以明确，文件至少要管十年。

这当然是联投的一厢情愿。但联投及北新都明白了荣飞对于资产和人员安置后遗症的担心。

后遗症必须尽可能的提前消除。在改革急速进行的年代，一些矛盾被暂时隐藏了，隐藏不等于消除。等矛盾爆发，付出的代价要比现在主动解决大的多。

联投为一系列的收购支付了巨额的资金。完成这些工作竟未向银行贷款，业内所有人对联投隐藏的庞大实力感到心惊。

资金是企业的血液，是企业实力的真正体现。在略去人才、机制这些软实力后，资金是衡量企业实力的最重要标志。在九十年代初，G省的国企民企几乎没有一家拥有如此庞大的自有资金。

3月底，荣飞听取了新成立的联投贸易金融部的工作汇报，对他们在上海证券交易所的工作显得心不在焉，自上交所开业，联投成立的贸易金融部成为上交所的“大户”之一，投入的资金已达3200万，持有的股票债券都在增值，实际情况是几乎所有的上市股票都在增值。这是第一轮的牛市，大概一直会牛到1994年。然后就进入熊市了。

贸易金融部的部长是程恪之子程伟业的同学，叫康建华。在上海玩的风生水起的康建华本以为董事长会表彰贸易部在上海的工作，但荣飞并没有做出肯定和鼓励。倒是出人意料地安排贸易部和双龙贸易密切合作，大力在国内市场收购有色金属及钢材。特别是铝和铜。

双龙国际的业务主要是国际贸易而且是以苏方为主要贸易对象的，国内贸易的业务开展不多。参加会议的于子苏心里陡然兴奋起来，她预感到荣飞又有大手笔了。

“我跟董事会成员们通了气，大家授权我处理这次的国内贸易生意。可以动用的资金为2.5亿人民币。”荣飞看着于子苏由于兴奋而涨红的脸，“这项决定不要对外宣传，具体操作上也要慎重、隐蔽。于总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时间不急，慢慢搞，一直到年底都是吸纳期。如果资金允许，我将追将投入。注意，这段时间的原则是只进不出。”

于子苏这几年在荣飞的指挥棒下股票、期货的四面开花。明华贸易的巨额利润支撑了联投的疯狂扩张。一场接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让于子苏对荣飞产生了崇拜，她知道荣飞又闻到异常的气味了，但这回是对着国内！

“不要问了，按我的要求制定计划，行动起来吧。于总具体负责。”

4月5号，李建斌书记的秘书岳志军将电话打进联投，这位G省一号大秘之前曾与荣飞有过电话上一次没有实质意义的寒暄，这次岳志军很简短很直接地对荣飞说，李书记想见你，不知时间上方不方便。

在一系列足以将联投置于聚光灯下的动作后，G省的一把手终于露面了。

荣飞一直默默关注着李建斌，尽可能地收集这位主导着全省政治经济生活的大人物。荣飞知道，只要联投一直发展下去，李书记一定会召见自己。

这是避不开的。被李书记召见意味着联投正式进入省级的视野，今后的所有工作都将被省委关注。某种意义上荣飞不想出现这样的情况，或者尽可能的推迟，但这天终于来到了。

召见的地点不在安河边的省委大楼，而是在西郊的天龙山宾馆，这所坐落在天龙山脚下的宾馆是省委召开会议接待外宾的主要场所。

和梁省长一样，李建斌看上去比电视上要苍老一些。

“很难想象，这一切都是你这个二十八岁的青年一手造就。”李建斌握着荣飞的手软绵绵的，像是在生病中。

“李书记过奖了。我不过是生于一个充满机会的时代。”荣飞礼貌地双手紧握省委书记的大手。

“省委有一个会在这儿开，正好有点时间------请坐吧，我该怎么称呼你呢？荣总？”

“叫我小荣好了。”

“好像还不满二十八岁吧？”

“下个月就满了。”荣飞心里很清楚，联投的所有一切对这位封疆大吏都不是秘密。从八八年联投即按规定向省市报备资料，那些资料很可能面前这位老人都亲自看过。

“我注意到你们对银环及北新企业的并购中关于职工安置方面出台的规定，联投是有很强的社会责任的，这点值得所有的民企学习。”

“联投是凭着良心做事。”

“联投预计在明年可以搞出轿车吗？”

“恐怕很难。完全仿制的话或许可以，如果有自己的东西在内，明年很难。”

“年轻就是好啊。”李建斌轻轻地敲着茶几，“知道吗？你们对重汽形成了很大的压力。”

“我们不准备进入重汽的领域。汽车领域很宽广，我们和重汽没有直接的竞争关系。”

“有竞争总的来说是好事。澳洲的事还在做吗？”

“澳洲公司还在，没有力量了。麒麟汽车会将联投的每一个铜板都吸光。”荣飞很想将话题转到南郊，转到傅家堡和安堡，但李建斌没有提起。

“小岳会和你保持联系。”

“谢谢李书记的关心。”

会见很短暂，不过十几分钟。从天龙山回来，荣飞将情况告知了远在北京的隆月。

“终于见面了。”隆月明显的感到轻松，“北京这边的进展很好，预定在本月中旬举行中心成立仪式，准备在大会堂举行。你什么时候来？”

“我想我就不去了吧？有你就行了。那不过是个形式。”荣飞不想出现在聚光灯下，看来隆长风准备兑现原来的承诺了。

“周副总理将出席签字仪式，你不来不合适吧？”

“没有关系。周副总理在意的是联投，不是我。”

从现在起，联投已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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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五十二节拒绝

四月份荣飞的大部分时间在北新。不仅因为收购了北新的几个企业需要投入很大的资金精力来整合，而且因为傅家堡实业旗下的饲料厂开始在平岗县建设他们更大、更现代化的饲料工厂。事情非常多，虽然荣飞尽可能地隐身幕后，但一些重大决策仍需要他的拍板。

这次搬迁，饲料厂将脱离傅家堡实业而独立运行了，因此在北新注册了北新饲料科技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傅春生，总经理齐志明。

4月21日，北新饲料科技公司注册成立后的第三天，由该公司投入300万元与北新农学院在农学院内成立了饲料研究所正式成立。

傅家堡实业在划出饲料厂及建材业务（90年即转入枣林建材）后，新增了二个子公司，一个是秋生领衔的物业公司，以建立傅家堡开发区（联投内部正式确认了这个称呼）的服务体系为目标，整合整个傅家堡、安堡两乡的服务体系，包括饭店、食堂、单身公寓、超市、影院、浴池及在建的卡拉OK厅等项目，也包含绿化美化工程。联投拨出1200万巨款，这是一项长线投资，根本不能指望短期内收回。

一个是荣逸领衔的物流快递公司。关于物流公司，荣飞曾想就此建立全国范围内的连锁快递业务，这是一项庞大的工程，目前既无资金方面的预算，也无合适的人才。所以只是将陶氏建筑内部的运输队划出，从银环汽车库存的十七辆轻卡折价买入，又购入三辆东风重卡，组建了联投系统最初的物流配货车队。业务也以内部（主要是陶氏建筑的业务）为主。

“五一”前夕，荣飞组织人员就物流公司的业务发展在总部召开讨论，探讨开展快递业务的可能性。期间崔桂香进来低声说有客人找，荣飞问是哪儿的客人，回答说是市委的封副秘书长。荣飞让大家继续讨论，到接待室见客人。

来客有三人，领头的是市委副秘书长封国庆。他是一位四十余岁的美男子，穿着得体，相貌堂堂，除了自我介绍的封国庆外，还有一男一女，女的很年轻，也很漂亮，抱着个小巧的棕色公文包，荣飞猜测应当是另外那名男子的秘书。最后那个男子四十岁上下年龄，中等身材，大概做了发型，乌黑的头发一丝不乱，面白无须，一对眸子闪着精光，一看就是非常精明的人物。

封国庆介绍过后，那个男子迫不及待地掏出了名片，双手呈给了荣飞。

“荣总您好，很冒昧打扰，非常不好意思。”男子站起身，双手递上名片。

“恒运集团王志雄？”荣飞轻声念出，一时间没想到恒运是谁。名片的质地极好，一拿到手就感觉出来了。名片开始普及，但费工夫制作名片的还不多。

“正是鄙人。荣总如今财大势雄，自然不知道恒运了。”王志雄微笑道，“来打搅荣总，是在胡书记那里听到一个消息，想从荣总这儿讨口饭吃。”

“我不懂你的意思。”荣飞有些讨厌眼前这个男人。人对人的感觉，喜欢或者讨厌，有时候就是直觉。他不提胡友荣荣飞也能知道与市委书记的关系，否则由堂堂的市委副秘书长陪同过来就很难解释。

“荣总，联投上汽车项目，恒运旗下有比较强的建筑公司，他们想与联投合作。”封国庆今天的身份是说客。

王志雄微笑着说，“胡书记说联投在南郊有大手笔，恒运是做建筑的，想参与其中，正好今天封秘书长有点空闲，就让我给拖来了，不知荣总赏不上赏脸？”

此人两次提到胡书记，让荣飞更加反感。如果联投也讲政治资源，那么除掉北京的隆长风外，最可靠的就是程恪和王林。胡友荣恰恰站在了联投的对立面。不仅因为新都的发动机被重汽拒绝，还因为程恪。荣飞这时想起来了，恒运就是在夺去新都旧址开发权的那个房地产公司。程恪曾明言劝荣飞退让，那时就知道恒运背后站着胡友荣。

不过，既然是上门的客人，应当给予必须的礼貌，“王总是吧？对不起，南郊区的投资方是麒麟汽车。麒麟汽车选定谁来做建筑承包商是麒麟的事，好像王总找错了门？”

“荣总何必拒人千里之外？谁不知麒麟的控股方正是联投？”王志雄满脸堆笑，给荣飞递烟，荣飞摆摆手拒绝了，“恒运过去或许有得罪联投的地方，王某处事荒唐，愿意向荣总道歉。联投在荣总天才般的领导下一日千里，原也看不上新都那点残羹剩饭。何况商场没有永远的对手，恒运又如何敢与联投作对？关于发动机的事，胡书记说，重汽可以开放它的市场。”

作为交换吗？荣飞心里冷笑。重汽目前的情况一清二楚，今年能装1000台就够他偷笑了。倒是打的好算盘！不过此君的话足以说明胡友荣与恒运的关系，联投终于要正面对上这位政坛大佬了。

“对不起。麒麟汽车选择谁作为它的建筑承包商是麒麟董事会的事，我无权决定。”即使胡友荣站出来也无惧了，荣飞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王志雄的交换条件。

“恒运承认陶氏是优秀的建筑公司，难道联投就让陶氏一家独吃如此庞大的蛋糕吗？”

“王总找过陶氏？”

王志雄点点头，“我知道荣总对陶氏绝对的控制力。而且荣总也不是意气用事的人。恒运自临同起家，这十年里在家叔的领导下也算有些成绩。虽然不敢与荣总率领下的联投比肩，但在省内也算数得上的民企。新都那件事家叔曾严厉地批评了我，家叔曾说过，民企搞起来不容易，合则两利，斗则两伤。恒运进入北阳发展时间短，但在临同还是有些基础的，如果联投有意进临同发展，恒运愿意为联投牵线搭桥。”

“谢谢王总的好意。联投暂时没有向临同发展的计划。”荣飞脑子里在想胡友荣，“陶氏吃不下自然会向外面招标。如果贵公司中标，我将表示祝贺。”

“荣总真就不给胡书记个面子？”

荣飞惊异胡友荣密切相交的这位企业老总竟是如此光棍。堂堂省委常委、市委书记的面子就被其拿出来到处兜售吗？

“胡书记是省委领导，我哪里敢在胡书记面前玩面子？想必胡书记日理万机，也不会过问一家民企的内部事务吧。”

少来拿胡书记说事！荣飞心里恶狠狠地想，或许恒运就是这样发展起来的，别说是胡友荣，就是李建斌也别想对联投内部事务指手画脚！

“看来荣总是不考虑我的意见了。”

“王总，联投自设立起，就努力按照市场规律办事。”

王志雄和女秘书走了。费时大概半小时。荣飞叫过崔桂香，“以后找我，找隆总都要预约。哪有时间见这些乱七八糟的人物？”

崔桂香也算联投元老，属于第一批招入的，因荣飞以前来总部不多，彼此不熟。来人打着市委书记的旗号，怕真有大事给耽误了，结果办错了事。见董事长脸色不豫，心里有些怕，“是。马上建立相关制度。隆总曾吩咐给您物色秘书，有两个人选，都是从内部物色的，您是不是看看档案？”

“嗯，放我办公室吧？会议结束了吗？”

“还没有。他们等您。”

荣飞进会议室接着开会。等会议结束，回办公室看放在桌上的两份薄薄的档案。第一份赫然便是赵浅予，荣飞哼了一声便丢在一旁，拿起第二份看，是规划部的一个叫芮玉宝的男青年，档案的介绍这个叫芮玉宝的大学学历，来联投已经一年，目前在麒麟项目组工作。

这不是胡来吗？麒麟项目是联投的一号项目，从那儿抽人？开什么玩笑？

荣飞抓起电话叫来崔桂香。

“崔主任，给我选秘书是可以的。有几个条件，第一，男性，家在北阳，最好是未婚。第二，有比较强的公文写作能力。第三，学历要高。这两个人，不合适。这个芮玉宝，看介绍是麒麟项目组的骨干啊，调我这儿干嘛？”

“隆总比较欣赏小赵。目前她虽然是公关部的人，但更多是在办公室帮忙。小赵对经济学也懂一些。”

“懂一些？她是外文专业的。而且，女孩子不要考虑了。如果隆总喜欢，就让她跟着隆总吧。总部没合适的人就放一放，不急。”

荣飞摆摆手，示意谈话结束了。

关于女秘书，曾有两种说法，一是无所谓。如果领导要对女部下下手，不在身边就安全吗？另一种是反对，理由当然是老派的，相处日久，未免不暗生情愫。

作为两世为人的他，更相信后者。人都是感情动物，同性处久了会成为朋友，异性则可能变为情人。梦境中自己的荒唐并不是去“***”放纵，而正是演绎了同事变情人的老套版本。

如果没有记忆里的懊悔，自己会很喜欢明眸皓齿艳丽动人的赵浅予做秘书吧？荣飞负手站在窗前，心思转到胡友荣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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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五十三节二桥煤矿

胡友荣再没有出面。

土地解冻后，安堡成为北阳最大的建设工地，首先是道路的修建和修缮，这部分工程包给了省公路局，费用由麒麟公司和北阳市共同出资，麒麟的出资额占到55%。包括扩建从市区到安堡、安堡至国道的支线公路以及安堡乡各村间和村内道路的硬化。仅这部分投资就近6000万元。

其次是水源地、电网等基础设施的改造。这部分资金基本由麒麟公司出资，北阳市相关部门承办。在资金到位后，与公路建设几乎同时展开了。

第三才是宿舍楼、厂房的基建。二栋高层宿舍楼的设计是由北京一家建筑设计院完成的，他们在竞标中战胜了省院，拿到了这份大单。厂房的设计则交给了陶氏与省建筑设计院共同完成，以省院为主。因麒麟公司整体规划尚未确定，工程依旧停留在图纸上。

陶氏设计方面负责人为林恩泽，吕素英三月份出院回到家中，行动只能用轮椅了。荣飞托人从香港给吕素英买了件日本造的不锈钢轮椅，她估计要终生与轮椅相伴了。林恩泽从老家接来了一个远方亲戚照顾妻子，自己则投入到陶氏繁重的设计工作中。

四月七日，黄晓敏在医院产下一女，取名荣珊。有些重男轻女的王老太更希望是个男孩。不过前面已有一个重孙了，老太太倒也满意。

隆月一直在北京忙技术工程中心成立之事，荣飞则北阳北新两地跑。

当时就是一句话，没想到王林真的塞给自己两个煤矿。联投内部并没有成立相应的管理机构，仓促之下荣飞先将煤矿置于资产部的管辖之下，等隆月从北京回来，再研究北新收购的一揽子企业的管理重组问题。

荣飞有些后悔，但北新的态度很坚决，这两个矿就是搭配，近乎于零字承包，两个矿每年上缴总计只有100万元！市县各一半。

这不是白捡的元宝吗？疑问压在心头，一了解才知道两个矿都在亏损，挖出来的煤因煤质不好和交通问题竟然卖不出去！连续三年都欠缴利润，更别提技术改造了。

北新出售的两个煤矿规模都不大。二桥矿90年产煤15万吨，四洞矿大一些，只有45万吨。

记忆里后世煤矿成为了金娃娃。煤老板成为特定暴富者的代名词，有人曾说大城市，如首都的房价就是某省的煤老板炒上去的。

一直认为矿山资源应该也只能掌握在国家手中，但现在了解的情况是本省的小型煤矿大都在亏损。北新搁在全省是毛毛雨，临同将全市年产50万吨以下的小煤矿全部包给了个人，仅恒运集团就包下了七个矿！

亏损的主要原因是煤价过低。现在很难想象一吨几十块的煤二十年后会冲上八百甚至一千多元的高价。南方一些无煤省份的煤价更是高的惊人。

协议签署后，荣飞带李建光及资产部两名干事在空山县长季昌盛的陪同下去了二桥矿。

二桥矿在二桥镇东北，与邢芳的老家十里坡距离大约25华里。

没有来过煤矿，进入矿区，给荣飞的感觉就是压抑，相当的压抑。

路坏的很厉害，柏油路面基本被重车碾烂了。树木很少，空气污染极其严重。越往里走，情况越糟糕。整个颜色就是黑灰二色了，无论建筑物还是山体，或者偶尔残留的树木均是如此。

矿的办公楼是一幢灰糊糊的二层小楼，楼前是一块硬化了的平地，立着一副不知什么时候修的篮球架。矿上的领导已经接到了电话，站在楼前迎接。

视察一词很讨嫌，所以季县长说出视察的话荣飞立即制止了，“我可不是来视察。什么都不懂视察什么？我是来了解一下情况。”荣飞和二桥矿阎矿长握手，二桥矿属于乡镇煤矿，级别很低，严金兵看上去也不像当官的样子。

“煤矿转给联投，职工情绪稳不稳定？”荣飞问。

阎金兵是个五十多岁的驼背，“矿上职工有二种身份，一大半是正式工，一小半是农民工。国有身份的有些担心，农民工才不管主家换了谁，只要能按时发工资就稳定。”阎矿长的方言味很浓，不过荣飞完全听得懂。

“你担心吗？”

阎金生当然担心。八成新老板不会再用自己了。

“我都这把年纪了，无所谓了。”

“那其他人呢？市里的决定职工都知道了吗？”

“知道了。”回答的是季县长

猛地，荣飞想起死去的石芳生。

“哦，工资怎么计算？井下工人走计件吗？那管理、技术人员呢？”

“井下按班产出煤算计件。井上是固定的，领一点奖金。”阎金兵有些心虚地打量着面前的青年，据说他就是包下煤矿的大老板。

“一年的工资要多少？”

老阎想了一下，“不到二十万。”

“含保险？”

“都是民工，不上保险的。”

“养老保险也不上？人生保险呢？”

“人生保险有。其他就没了。”

“那矿上一年除工资以外的费用要多少？”荣飞问。心想，工资只有二十万，怎么会亏损呢？一吨煤三十元算，15万吨就是450万。扣除杂七杂八，水电、管理、设备折旧，怎么也不会亏损啊。

“管理费用要问问会计。”老阎明白新老板问什么，“关键是卖不了煤，而且，去年的实际产量只有7万吨不到。15万是理论数。实际上出了那么多。”

这个老阎不是个明白人，账目看了就会清楚。荣飞想了想，“安全情况怎么样？去年发生过工亡吗？你不要瞒我，我不是政府，季县长也不是来查安全的，实话实说。”记忆里矿难瞒报一直是个大问题。

“你就说嘛。荣总问什么你就说嘛。”

“安全倒是可以，没死人。”

“真没有？”荣飞看着老阎的眼睛，对方躲躲闪闪，估计在扯谎。

死了人总得赔偿，找个查账的高手就能查出来。记得邢芳曾说过石芳生的赔偿金额，大概也就是一万多元。

“采煤是机械呢还是人工？”荣飞问阎金生。

“二桥是个小矿，八七年投入了一条二手的采掘机。一些小的工作面也用手工。”

“销售呢？等着人上门拉煤？”

“是啊。不然挖出来也卖不了。”

“我想下井看看。”荣飞对季县长说，“你就不要下了。”

“不，不，”阎金生惊道，“不行，太危险了。不行。”

季昌盛也坚决反对。

荣飞犹豫了，“你不是说安全没有问题吗？”

“下井有严格的规定，非必要的人员，绝对不可以的。”

真有这样的规定倒是不错。荣飞心想，实际情况是怕我出意外吧？自己竟成为了尊贵的人，想想真是可笑啊。

“那好吧。阎矿长，原来的一切制度都不变，生产照常进行。这位李部长，”荣飞指着李建光，“他是联投资产管理部部长，联投总部决定，二桥及四洞矿由资产部管理，因此，你们将煤矿的情况向李部长汇报，他们将进行细致地整理，形成文字资料上报董事会，然后决定下一步的投入和改造。你放心，也请二桥矿所有的同事放心，联投会将煤矿搞好的。”

走马观花的视察让荣飞感到压抑。环境太差了。无论是办公条件还是生活设施都令人心酸。荣飞看了所谓的职工食堂和宿舍，食堂是三间简易的平房，周围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气味。卫生条件更是差到了极点，案几估计从来就没有清洗过，蔬菜肉食就在这样肮脏的案板上切出来，然后送进矿工们的肠胃里。宿舍和办公楼在一起，办公在二层，宿舍在一层，有四个可以住人的屋子，每间屋子有四张床，床上的被褥都很肮脏。

“阎矿长，联投旗下的企业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重视职工的生活，不但是个薪酬的问题。我看到的你们估计已经熟视无睹了。”这个家伙未必有文化，“看惯了就看不到了。矿工们洗澡的地方在哪儿？”矿山洗澡是和吃饭同等重要的问题，刚才荣飞却没有看到浴室。

“在楼后面。”

“过去看看。”

当然不能让荣飞满意，应当说很不满意。

“不看了。”当着季昌盛，荣飞不想说过分的话，“有关生活设施的整改立即进行。建光你用最快的速度做个方案。不要靠他们了，他们不懂该如何改。”

四洞虽然规模要比二桥大，估计也好不到哪儿。

“职工的法定保险要交，就从这个月开始算吧。”荣飞有些心灰，后悔接这二个矿了。

“四洞那边还去不去？”

“不去了。李部长会过去。季县长就不要陪了。”

二个煤矿的情况没有搞清楚就做出收购的决定真是愚蠢啊。自自己跻身商界，这是最愚蠢的一项决定了。

回到市里跟王林谈起二桥矿的印象。王林认为主要是个欠账问题，这几年煤炭供过于求，销售困难，价格没降但各种促销一直在搞，北新境内的煤矿都存在共性的问题，联投既然接了，希望投入资金改造吧。

供过于求的情况以后会改变，拿到二十年的开采权不会吃亏。但二桥矿的情形让荣飞提不起精神，如果将二桥矿改造达到他心目中整洁、美化、安全、文明的标准，不知要投入多少资金！

“这笔买卖不划算了。”荣飞说，“绝对存在死亡瞒报的现象，我敢肯定。邢芳三姐夫就是在二桥矿工亡的。农民太可怜，给上点钱就算了了。如果按照国家标准将安全问题解决，几年内别想盈利了！这下亏大了。”

“嘿，煤矿可是你要的。四洞矿是北新的大矿，我几乎白送你了。以你小子的精明，怎么会吃亏？我不信。”

“能挣钱你为什么要出售？”

“不挣钱的原因是没钱。我实在没办法让他们扭亏。但联投有钱啊，交给你们我放心。”

“嘿，你倒是说的轻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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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五十四节走或者留

卢续辞职离开的消息在北重引起比较大的动荡。有二个方面的影响，一是有人（主要是离退休老同志们）替卢续叫屈，认为厂里将一个正直廉洁又有能力的好干部生生给挤走了。另一个影响则是卢续的现在，据说到联投过的很好，新单位给配了专车，薪酬也高的吓人。这又引来争议，或者说卢续的不是，好像卢续即使被免职也不应该背叛北重。或者羡慕，没想到一家私企竟然有这样好的待遇。

杨兆军是少数知道真相的人。胡敢给他讲过卢续的现况。当然也讲到了荣飞。一些消息是井永清或赵晓波传给他的。井永清和胡敢已经比较熟了，重汽开放发动机市场竟然被联投拒绝！消息一般越传越走调，即使消息来自恒运，吃瘪了的王志雄当然不会披露全部真相。

胡敢比较难受。最近重汽逐渐上量了，四月份装车单月突破60台。但对于投入巨大的北重来说这点产量肯定不足以回笼资金。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北重的产品都属于技术含量相对较低的小产品，价格低，边利小，没有批量加上质量问题，单算绝对在亏损。

北重供应的零部件开始暴露问题，装配的干涉问题，表面锈蚀问题，总之很不顺利。

成批的退货开始发生。

某种意义上民品真的比军品更难做。

杨兆军递交的关于重汽产品的成本分析报告让胡敢感到恼怒。按照财务处的分析，重汽项目的十几个配件综合计算盈亏平衡点要达到年产6.4万套！

要知道重汽起先的目标为年产10万台，后来调整为5万台。业内人士都清楚，这个目标是重汽三年的奋斗目标。也就是说，重汽三年内达到这个目标就相当不错了。1991年的装车计划只有5000部！

胡敢就此大发雷霆。召集专门会议研究成本及质量问题。莫说是三年，今年的日子已经很难过了！如果不解决亏损和退货，重汽一个市场就将北重拖死了！

杨兆军也挨了批评。胡敢生气是很怕人的，胡敢训斥财务处，你们不仅仅是给我提供一份糟糕透顶的成本分析报告。而且要帮助基层解决成本过高的问题。市场是无情的，重汽不会因为我们亏损就提高采购价格，按照重汽主管采购的宋总透露的消息，重汽的整车价格每年下调5%！莫斯科不相信眼泪，市场也不理会我们的困难。现在的形势就是这样，成功或者灭亡。

有过企业管理经验的人会知道，盈亏是账面的问题。最困扰的是现金流，如果现金流不断，即使亏损，企业也会运转良好，至少在表面上运转正常。工资到点就发，电费、社保、差旅费、医药费及一切开支都没有问题。但现金流一旦出现问题就麻烦了，老板会很难受的。

北重的现金流真的出现问题了。

89、90两年是依靠部里的巨额技改资金度过难关的，这些资金大部分属于军品项目，包括“小橡树”系统的二期改造资金。但其中的大部分被挪到民品，而且，一部分变成了流动资金的补充。

今年将面临项目验收的严峻形势，缺口形成了，必须补上。眼下也只有银行一途了。

从三月起财务系统就在争取新的流贷。额度是二千万。郭总，杨兆军都在跑工行。令人气闷的是银行就是嫌贫爱富的典型，吴厚川在巴结联投争取放贷，北重求上门却待理不理。

这个消息不是传言，是杨兆军亲眼目睹。吴厚川很少能在办公室抓住他，据信贷部的人说主任在跑联投，他们在南郊有大项目，工行在与建行死磕。尽管吴主任跟联投荣总是朋友，但大行长下了死命令，拿不下联投他老人家的位子都没了。吴主任追着人家荣总北新北阳的来回跑，哪里还顾得上你们这点毛毛雨？那是三个亿的大项目！

这他**的是什么世道？堂堂大型国企为二千万的流贷发愁的要死，银行却在巴结一家私企求人家贷款！

联投的大老板竟是荣飞！这个消息也绝对让杨兆军震惊！

之前曾有这个感觉，当联投浮出水面，杨兆军预感到荣飞在这家横跨数个产业的私企不一般的地位，但没敢想他竟是联投的董事长！

跟胡敢汇报，胡敢说，我已经知道了，卢续如今是荣飞手下的重要干部了，他们要上汽车了，就在南郊。工行追着的大概就是这个大项目。胡敢说，小杨你原来跟荣飞不是好朋友吗？记得住单身时你们走得很近的。

那个时候真的关系很铁。杨兆军当然记得荣飞借了五辆轿车去帮他接新娘子，也记得荣飞在车上跟他说要珍惜小孙。

那些快乐单纯的日子就像梦境一般啊。

但现在疏远了。当自己感到与昔日的朋友疏远了后，关系就真的疏远了。

“你能不能找找荣飞，让他跟吴厚川做做工作？”

竟然到这步天地了吗？胡敢当时逼走荣飞肯定想不到吧？

“怕是难。”杨兆军不想接这个差事。

“不找也行。反正任务交给你和郭总了，拿到贷款是目的。”

真是郁闷啊。

孙兰馨下午下班时鬼使神差地拐到杨兆军的办公室，门虚掩着，她推开一看，见穿着纯白夹克留着顺直长发的宋唯正跟杨兆军嘀咕什么。俩人的脑袋挨着很近。听到门响，宋唯兔子般地跳起来。

“是孙师傅啊，找杨处长？”宋唯美丽的大眼里有一丝惊慌。孙兰馨没说什么就走了。

杨兆军刚才确实找宋唯说正事，还是因为那份重汽配件的成本分析报告。宋唯目前在他以前待过的成本科，他找宋唯是布置将各个零件分分类，既然要盈利，目前的情况整体盈利怕是很难，分路突围或许是个办法，找出边利高的零件，也找出边利甚至为负的零件，当然还有材料利用率过低的零件，分类制定不同的对策。

结果被妻子误会了。

“继续说，不理她。”杨兆军沉下脸继续讲他的思路。

宋唯伸出葱白细嫩的手指捅了下杨兆军，“看把你厉害的，有胆子休了她。我立马嫁给你。”

“说正经事。”

晚上回家果然气氛冰冷。孙兰馨和丫丫显然已经吃过饭了，正在卧室看电视，没人理他。

之前孙兰馨听到或看到他和宋唯在一起会哭，或者跟他吵。最近却代之以冷战的形式。

灶台上还好留着给他的剩饭。没有恼怒到连饭也不给做的地步。

杨兆军是较早使用上液化气的人家，大部分职工还在使用蜂窝煤的时候，家里已经用上液化气了。孙兰馨曾为此高兴的很。

今天的液化灶却总也打不着，躲在卧室看电视的孙兰馨根本不管，杨兆军最后是用打火机点着的，火焰“腾”地冒起来，差点烧了手。

将就着吃了简单的晚饭。一般孙兰馨会在晚上炒二个小菜，因为中午的时间相对紧张。晚上他有时也会小酌几杯酒，但今天孙兰馨连菜都没炒。

杨兆军没回他们的卧室，而是躲进另一间屋子看书去了。这间屋子现在还空着，将来会是丫丫的天地。孩子还小，目前还是跟父母一起睡。

估计丫丫睡觉后，杨兆军回到卧室，孙兰馨也躺下了。他过去摇摇妻子的肩膀，“睡着了？”

孙兰馨不理他。

“别使你的小性子了，今天我在布置工作。”杨兆军当然知道她在生什么气。有时候也想过，孙兰馨其实一点也不小性，除了忌讳宋唯外，其余大小事情真不和他置气。最印象深的是一次和银行的人打牌，一晚上输掉小一千元，几乎是他半年的工资了。心里气闷，回来她问起缘由，问胡厂长不给你报销吗？那都是工作啊。什么票据都没有，咋报销嘛。孙兰馨反而安慰他，输就输了，别生气了。

只有宋唯。只要发现他单独与宋唯在一起，必定生气。

“我真是跟她布置工作呢。她管着重汽的产品成本，胡厂长要求分析亏损原因，我不跟她讲跟谁讲？”

“你就编吧。”

“怎么是编呢？起来，跟你说个正事。”

孙兰馨真的坐起来，“我先跟你说个正事吧。我决定离开厂子了。”

“调走？去哪里？”

“去联投。你知道的，荣飞会收留我。”

“你见他了？”杨兆军心里一动，孙兰馨已经知道联投了。

孙兰馨奇怪杨兆军竟然没叫唤。“见邢芳了。她说荣飞的公司缺人，我想荣飞会收留我。”卢续进入联投获得的待遇在厂里传的很玄，孙兰馨想，这足以证明荣飞是念旧的人。

“你又不是活不了，要他收留？”

“这也是为了你啊。我离开，不碍你的眼，彼此都方便。”

“你呀，就是不信我。”杨兆军想了想，“我说的事也和荣飞有关，我想去他家一趟。当面求他。你跟我一起去吧？”

“你还有求人的时候？”

“喂，总要分清里外吧？我真的遇到麻烦了。”

“什么麻烦？”杨兆军一脸的凝重打动了她。

杨兆军将贷款的事说了，“你知道就行了。别外传了。”

孙兰馨惊骇万分，“三个亿？银行追着给他三个亿？”

“那是贷款，要支付利息的。现在的利息可不低。”

“那你们不是急着贷款吗？不怕付利息了？话都让你说了。当个北重的代处长就这样了，我还以为北重天下第一呢。”

杨兆军忍住气，预感到孙兰馨去不去是大不一样的，“我们得过我们的日子，不是吗？厂子困难，我们也倒霉嘛。”

“我没你那种觉悟。我也不是厂长的亲信红人。卢总被免职，跑到荣飞那儿，荣飞不是收留了，而且还给了很高的职位和待遇？兆军，我也跟你说说我的心里话。我不怕吃苦，不怕穷，你知道我怕什么。如果没有荣飞，我可能别无选择。但现在真给我们另外一条路了。卢总的事让我总想荣飞邢芳他们跟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荣飞真把你当朋友的。我们结婚时彩电多难买，人家直接送我们一台。不把你当朋友会这样？你去荣飞那里，未必，不，绝对比在北重强。你答应我，我去跟荣飞说，相信荣飞会收留我们。你不是想干事业吗？银行追着放贷三个亿的企业没有你施展才能的天地？”

杨兆军真有些心动。沉思半晌，“我们去不去还要从长计议，眼下的事还得靠他帮忙啊。否则我走的也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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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五十五节赖妮的不满

宋赖妮搬来北阳后整整休息了半年，每日跟年迈的老公公呆在家里感到憋屈，开春后找邢芳要工作。荣飞每天忙，见不着，她也大不敢向荣飞提要求。邢芳征求荣飞意见后找到叶家澜，宋赖妮于是去荣氏餐饮上了班。和丈夫邢彪一样，也是在后勤上管了仓储。

联投系各企业薪酬各有特点，但共同的都是技术类的岗位薪酬明显高于管理和后勤，所以邢彪夫妇的工资在联投内部属于低薪。而且北阳的生活费用绝不是十里坡可以相比，而进入城市并逐渐融入城市的邢彪夫妇当然会逐步学会一些在老家不懂也没有的消费，主持家政的赖妮开始感觉到经济的紧张。

更为关键的是邢芳在赖妮上班后取消了给弟弟的生活补贴（原来每月给数百元不等），于是引发了与弟弟弟媳间的第一次矛盾。

赖妮没有找邢芳诉说，而邢彪又不善诉说。赖妮找的是三姐邢菊。如今寄人篱下，赖妮本来很强悍的性格也就收敛很多。休息日在去邢菊家串门时（此时邢菊已搬入傅家堡新房）将心里的不满自认婉转地表达出来。

天气渐渐的热起来，赖妮身上只穿着一件鹅黄色外套，里面是粉色的衬衣，裤子是水洗牛仔裤，脚下已经是皮凉鞋了。从外表看已经没有原来村姑的样子了。

邢芳不再给弟弟补贴的主意是邢菊出的，邢菊认为从房子到用具小五全给彪子置全了，俩人又都上了班，和北阳市民比他俩的工资也不低，加起来也有四五百了，偶尔还有奖金。每月再给生活费只能惯他们的毛病。听说彪子在陶氏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不给人家好好工作。就是嘛，有你在后面大包大揽，他急什么？而且，据彪子说每次赖妮回家都要给她家钱，因为钱掌握在赖妮手里，给多少彪子也不晓得。难道你还管她家的生活？

邢芳自弟弟成家就对弟媳有点意见，觉得三姐说的也有道理，于是便停了弟弟的“生活补贴”。当然，老父亲那里是常去的，每次都带些水果零食之类的东西，也给老头一点零花，但不给邢彪了。

现在赖妮提出工资低生活花销大，邢菊当然懂她的意思。

邢菊在姐妹中性子最直，“赖妮，你是不是嫌小五卡了你们的钱了？那是我的主意。”

“五姐又不缺钱。”

“她确实不缺钱。你和彪子来北阳，都是人家荣飞帮的忙。小五的钱也是荣飞挣的，就她的那两个工资能养活你们？何况你们都上班了，工资也不算低，活不了吗？”

“荣飞是邢家的女婿，照顾老丈人不应该吗？”

“他做的还不够多吗？从你们结婚，什么事不是人家办的？”

“三姐你也是的。人家缺这点钱吗？他有几个小舅子？成千上万照顾不来吗？指头缝里漏点，足够我们过一辈子的了，何必这样呢？”依着赖妮过去的性子，早就骂上了。

“我就烦你们这没骨气。北阳我来了好几年了，城市人怎么生活一清二楚。你们无论住还是吃，都算上等了。怎么就不满足呢？不错，荣飞能挣钱不假，那是人家的本事，和你有啥关系？”邢菊的性子也不好。

“我又没福气找当厂长的男人，如果彪子有本事，我们来这儿做啥？看人家脸色？”

“你怎么说话呢？”邢菊再嫁也是隐痛，当然一触即跳！

“三姐我不是有心的------”赖妮觉得自己还真惹不起邢菊了。

“算了，缺钱你跟我吭气吧，不要跟小五提了。”

“算了，再怎么说也比过去强多了。”

不欢而散。不过还好，彼此没有真的吵起来。

消息传给邢芳，邢芳又跟丈夫说了，当即遭到荣飞严厉的批评。

“真是胡来。当初设立家族基金，没将你家考虑进去是怕我妈为难。你真缺那几百块钱？胡来！这几年因为一个钱字跟家里产生多少不必要的矛盾你不知道？人生苦短，等你我都死了再给他们分钱？三姐也是的，馊主意嘛。这样吧，你每月给你爸吧，至少二千。”荣飞想了想，“三姐那儿不要提了。家里事本来就扯不清，她或许是好意，但效果不好。”

“可是彪子确实不好，工作也不给人家好好干。”

“别听风就是雨。你又不是崔虎老谷，彪子的情况你不清楚。别指望着谁都成神仙，彪子的性子你清楚，就那样。不要太出格我绝对不说，陶氏的人都知道他和我的关系，也不会太较真。要说彪子还真不错，至少从来不拿我说事。”

“你还夸上他了。”

“你也知道，联投扩张太快，到处缺人。我呢也有毛病，因为知道家人的缺点，不敢放手使用。其实唯才是用的根本在于不避亲疏，内举不避亲也是有古训的。孔夫子说过犹不及就是指这个。这回让小逸筹划物流，好多想法很不错呢。比我预想的要好的多。如果彪子真能成事，我又何惜给他一块天地？”

“彪子和小逸不能比。”

“看看，犯我的错误了吧？你对你弟弟了解，所以看到了他的缺点，我也一样。其实这是个误区。”

“不过小逸出息了，我很高兴。”

“总是在生活中学习生活。他在傅家堡一年成长很快。”

“自家人还是贴心。”

“有一定的道理，但更多的是要基于共同的利益。朋友是这样，家人也是这样。小逸将企业当做他自己的企业，自然就和打工者的心态不同了。他管采购，常常遇到给他好处的人，但据我所知，他基本没收过好处。去年年底绩效奖励，他将大部分都入成股份了。不然我也不会放心让他开创一片新天地。”说到有些脱胎换骨的弟弟，荣飞脸上漾起笑意。

三中老教导主任退休后，邢芳正式接了教导主任一职，很快就感到不胜任了。教导主任是校长在教学管理上的主要助手，安排课程，考核教师都是得罪人的事。尽管有马校长的大力支持，邢芳还是头痛无比。没两个星期就吃不住劲了。马校长无奈之下只好再选了一个老资格的年级组长担任正主任，邢芳还是副主任，依旧带她的语文课。卸掉了担子，邢芳快乐了许多。

“没有金刚钻就不要揽瓷器活，彪子不是干大事的，现在的情况就蛮好。我爹也开心。大姐终于决定了来北阳，我们全家都团聚在省城了，真是不敢想象的事。大姐电话告诉我的那晚激动的我都没睡着，那晚你去北新了，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看你，跟个孩子似的。”

“大姐对我就像妈妈一样。我妈其实没怎么管过我，家里孩子多，她身体又不好。都是我大姐关心，我在白鹿上学的那三年，花的都是大姐的钱。他们也很紧张呢，还要管我家里，我姐夫家里。搞得他们几年都不买一件衣服。这下好了，大姐终于来了。”

李声回去后终于商定全家来北阳。当然是分步来。儿子李小龙还在上大学，暂时不要考虑。七月份女儿李小玲将从北师大毕业，可以先来。荣飞给他母校的刘思斌院长去了电话，希望接收。刘思斌自然满口答应。做行政当老师由孩子决定。另一个选择是来联投，那样就放弃了国有身份的权利了。总之李小玲的工作算是敲定了。

邢梅年龄大了，本来不好安置，荣飞通过程恪联系了市妇联，基本同意接收，增加一个编制对于市长来说不算难事。那边的工作一旦交接完毕，就可以过来了。最后就是李声还没有定，妻女的事妥当了，他晚一些来也不怕。

最后一个问题是房子，在新华街一直留着一套两居室，荣飞已经让人装修了。这套房子将留给邢梅夫妇。

“这都是沾你的光。”邢芳对荣飞说，“大姐要我好好待你，你说，要我怎么待你？”

“哈哈，”荣飞禁不住发笑，“这样吧，就像电视里丫鬟见了老爷，鞠躬打礼，‘老爷回来了，婢子服侍你洗脚吧。’哈哈。”

“那也不是不可以。”

“记得我给你说过的话，今生一定让你快乐幸福。”

“我很幸福了。大姐来了还有一个好处，我家的事她会管起来，不要**心了。”

“别扯这些了。你觉得福常今年有没有希望？”

“上次他是年级三十名，有点悬。搁在实验就是重点大学的名次，但在三中好像就在一般大学的边缘。”

“尽量让他走，别补习了。将来可以用功考研嘛。我的感觉，一些人越补越糊涂。”看来还得动用母校的关系。

“福常宝忠你得空多关心些。过年姨妈他们来总觉得不太高兴。都推给咱妈那儿是不现实的，一些事还要你出面才行。”邢芳对荣飞说。

初二枣林的亲戚拜年时提了一堆不切实际的要求，都被魏瑞兰顶回去了。只是每家从家族基金里拿了些钱给分了点。这也是荣飞事后知道的。

“嗯，现在实在事情太多了。以后我注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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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五十六节意外事故

黄天与邹铁都有部队服役的经历，邹铁更是特种兵高手。接到荣飞的命令，二人便留意上谢蔚山和周鹏举（谢蔚山妻弟）的行踪。

跟了一个多月，邹铁自认他摸到了些门道。

“姓周的常去纺织新区一套空着的楼房，这套房子本是谢蔚山的，借给了周鹏举。但周鹏举一年前搬到了市里住了，目前空着。周鹏举不定期骑摩托来，来的时候都带着一个黑皮包。我潜入301室，发现了这个。”

邹铁给荣飞看二张黑白照片。

纸箱里放着用报纸包着的一沓沓的钱。一万元一包，大概有十几包。

“不错。估计是赃款。又不敢存银行，不愿意交老婆，就存在这儿了。估计他家人不知道。”荣飞审视着照片，自言自语。

“肯定不知道。我没有发现其他人来过。”邹铁说。

“辛苦了。谢谢。不知道黄天那小子有没有进展。”

“要寄给纪检委吗？”邹铁问道。

荣飞摇摇头，“你自己冲洗的？不是到外面？”

“自己干的。”

“很好。让我想一想。”荣飞眯着眼睛思考，寄给纪检委未必会达到自己的目的，“那栋楼的居民都是纺织厂的职工吧？”

“应该都是。要我调查一下？”

“不必了。”荣飞心里有了主意，“你能不能将301的供水系统破坏一下，就像是自然的漏水？”

“没问题。”

“那就这么办。跑水后就有人报告消防队了。”荣飞呲牙一笑，“是不是觉得我太黑？”

“这是为民除害。不是贪来的干嘛藏在这儿？干嘛不存银行吃利息？只是没想到您会用这种办法------”邹铁跟荣飞几个月了，觉得这位身家巨万的大老板为人低调随和，处事光明磊落。很是敬佩老板。荣飞一交给他这个任务，想也没想就接下了。果然有猫腻，也不知老板从哪里搞来的信息。

“没办法啊。为了一个让我心安的目的，只能用点不光明的手段了。”荣飞微笑着对邹铁说。

二单元的住户下午就发现了301跑水了。楼房的建筑质量不太好，从厨房漫出的水顺着管道流到了201室。201的住户不敢撬开楼上的门，又不知该如何找主家，只好找了厂里的消防队。消防队的人来了后从窗户进去，从里面将门打开，楼下那对夫妇和消防队的那名小伙子开始寻找跑水的所在，没等找到跑水的地方，先发现了泡在水里的那箱子钱。

钱本来是在床下的，但被邹铁给移到了地上。地上积了一公分多的水，大家都认为是水给飘出来的。

这是91年啊，十几沓厚厚的“蓝精灵”绝对震撼人心。

“我的妈呀。”三个人目瞪口呆。

他们不敢处理，还在犹豫中，一个陌生人进来说，“还是报警吧，这么多钱，少几张谁也赔不起。”三个人想想也是，立即报了警。慌乱中竟然没记住那个出主意的人，等警察赶来，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正常情况下谁将十几万现金藏在没人住的空房子里？用脚趾头都能想清楚其中的蹊跷。

周鹏举被警局传讯。但拒不交待钱的来源，只说是被人陷害了。市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钱正谊亲自带人抄了周鹏举的家，警察从周鹏举的写字台抽屉里抄出一个本子，这个红塑料皮本本上记录了二年来的每笔大额收支。大概周鹏举根本没有想到过自己会栽跟头吧。

本子里记录的支出的一半付给了“姐夫”。周鹏举只有一个姐姐，那就是谢蔚山。

5月21日，谢蔚山被传讯。

胡友荣简直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个谢蔚山。

一切都是偶然，房子偶然跑水了，消防员偶然发现了藏有大额现金的纸箱，根本没有阴谋的痕迹。但胡友荣还是闻到了阴谋的气息。

初步确定谢蔚山有受贿的嫌疑，而且数额巨大。周鹏举“截留”的资金即达13.4万元。谢蔚山的受贿就不是小数了。

5月27日，轻工局发文免去了谢蔚山的厂长职务，由原副厂长苗沛霖代理。

“谢蔚山肯定完了，估计会判无期。”程恪对荣飞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雁过留声。那是他咎由自取。其实我还有一件证据，谢蔚山的老婆是个妙人，这些年总将收的烟酒托一家小卖铺卖掉，小卖铺有完整的记录。不过现在已经不需要了。你说有没有意思？”

这几年发生的经济案件呈猛增的态势，涉案金额已经突破十万大关，正向百万元疾进。不过谢蔚山案子比较猥琐，这个当了十三年厂长的家伙平时比较低调，吃穿用度都不出格，没想到存款竟达七十余万！他无论如何也解释不清大额存款的来历。

“总会制定巨额财产来历不明罪的。值得高兴的是这个将纺织厂搞垮了的家伙终于垮台了。你不知道纺织厂的职工有多高兴------”荣飞说，“我爷爷留下的祖产被他买去了，那是时价三万多元的四根金条。八二年能拿出三万多存款的人可不多，谢蔚山的工资才多少？那时我就知道这家伙不是个玩意。”

谢蔚山倒台，纺织厂的工人们打出了“共产党万岁”的标语，鸣放鞭炮，像过年一般的庆祝。

职工为了数千元的医药费无奈寻死。厂长却昧心贪污了数十万巨款！欣喜中不免带着愤怒。

“党和政府的形象就被这帮家伙败坏了！”程恪愤愤地说。

“会不会带出胡？”

“估计不会。根据我对他的了解，他不贪。”程恪淡淡地说，“轻工局会有人掉乌纱了。”

恒运与胡的关系如此紧密，如果没有经济上的利益纠葛，荣飞是不信的。但联想自己，基本没对官员们进行贿赂。王林不缺钱，程恪这儿除掉一些风雅的小玩意，真没有给过什么。倒是在前几年对王林那个小圈子的下层官员给过一些好处，数额也不大。随着联投的建立，荣飞再没有干过这种事。

“程伯伯，你信不信？谢蔚山一类的人会越来越多？”

“为什么这样想？”

“国企最大的毛病在于产权在国家。厂长将厂子搞好很难，假如盈利巨大，未免不会产生困惑，自己创造的巨额财富竟然与自己基本无关------”

“胡说！怎么不想想厂子是谁的？厂长的薪酬数倍于工人，职务消费一块还不计入，怎么会有这种混蛋想法？”

“但人总是自私的。靠觉悟总是不牢靠吧？”荣飞看着程恪的眼睛，“如果哪天他想不通呢？会不会觉着吃亏了？还有，即使亏损了，就像纺织厂，连续亏损十年了吧？只要领导认为他还行，不是照样干下去？”

“你的联投是私企，确实不存在这些问题。但国企是政权的基石，岂容动摇？民营经济最多是国营的补充。荣飞，你的想法有问题呢。”程恪也觉得苦恼，北阳的情况就是这样，大大小小的民企好像都比国企活的滋润。从利税上缴的情况看，市属企业中没有一家可以比得上联投。就是效益最好的化工总厂也不过九百多万，不及联投的三分之一。这还是联投旗下一部分企业挂了外资的身份，比如明华贸易，否则简直惊人。

“不说这个了。经此一战，胡友荣在纺织厂改制的问题上必然退让。今年是个关键的年份，我希望您抓住机会推动纺织厂的改制，决不可坐失良机。”

“坐失良机？”

“是的。如果高层结束目前关于姓社姓资之类的争论，全力推动经济发展，致力于改革发展的官员将获得重用。程伯伯，机会难得，时不再来啊。”

“明华服装可以合资吗？”程恪顿了顿，“今年以来，北新、临同等市在国企改制上动作很大。省里一直没有反对，但也没有赞成的舆论。要我看省委还在看。市里的情况呢？胡书记在这个问题上的态度我是赞成的，简单的一个‘卖’字解决不了问题。所以北阳基本没走北新的路。要我看，国企亏损的原因有很多，跟不上市场，机制不活是一方面。历史负担重也是一方面的原因。很多私企在职工福利，甚至是根本性的福利上是有欠缺的，比如不给职工缴纳养老保险。所以，我主张合资，引入外来的资金和技术进行脱胎换骨的改造，而是简单的出售。”

程恪喝口茶，“我注意到明华服装一直在稳健地发展，市场也主要锁定在国内，他们的研发力量很强，装备也不错。北阳分公司我是看过的，确实先进。纺织厂的棉纱，布匹都是明华的上游原材料，如果形成一种合适的合作关系，不就是你说的双赢吗？”

荣飞听出程恪不想让明华控股，又想要明华的市场和资金，这也是程恪让他尊重的地方之一。想了想，“合作合资都是可以的。但明华也不能太吃亏。我能看看纺织厂上年度的财务决算报表吗？”

“可以。你有什么具体的打算？”程恪见荣飞没有拒绝，顿时一阵轻松。

“实话说，我对纺织厂没有特别强的信心，除非你彻底将它交给明华。而且，明华是上市公司，兼并纺织厂在程序上比较麻烦。必须顾及股东的利益。大致有这么几点，首先对纺织厂的资产进行评估，而且是第三方评估，将隐性亏损全部剔除。市里要给必要的政策，比如债务方面的。纺织厂的资产要我看，最值钱的一是地皮，二是品牌，其余就真没什么了。毕竟是七八十年的老牌子了，在国内还是由一些知名度。明华注资纺织厂，在南郊新建纺织厂，注入的资金用于新产品的研发和设备的升级，产品可以保留纺织厂的牌子，明华要取得那块土地的开发权，至少和市里共同开发，利益均分，以此作为利益的补偿。”

“职工呢？”

“我想大部分职工都会安置于新厂。联投在北新会总结一些经验，总之要照顾职工的利益，有政策的按政策来，没政策的和职工商量后办，不会让市里为难，也不会留后遗症。”

“这样好。你说的共同开发怎么搞？”

“纺织厂摆在东城，太可惜了。那块地用于住宅开发绝对是一等一的好地段，北阳的居民住宅欠账很多，陶氏做过调查，大概人均不足七平米。不一定准确，或许市里有更准确的数字？但住房紧张是毋庸置疑的，这就是巨大的市场。福利分房已经走入死胡同，何不另辟蹊径？”

“什么蹊径？”

“商品房啊？谁说房子不能做商品的？”

还是打的房地产的主意啊，“说的轻巧。老百姓哪有钱买房子？你们在西湾，在农机厂都搞过，但不能作为普遍的经验推广。”

“这就要政府制定相应的政策了。比如可以首付一定比例的房款，搞抵押贷款，政府给房产证，买房者将房产证抵押给银行，银行发放住房贷款，居民在十年二十年内付清尾款，不行吗？”

“这是资本主义国家的做法。”

“那只是个方法问题，不必要带上资本主义的帽子吧？”

程恪笑起来，这个荣飞一脑子资本主义的方法，不过听起来还是有可能的。

“这是一篇大文章。最近确实有这方面的讨论，福利分房确实也走到了死胡同。你能不能写个东西给我？”

“可以。不过先不要搞到理论界去研究，不妨在纺织厂先试行。”

程恪沉思着。

“另外，程伯伯，我有个不情之请。”

“说嘛。”

“我家的金条估计还在谢蔚山手上。那些东西就是个念想。其实不值多少钱。如果处理其家产，我能不能花二倍的价格买回来？我奶奶很在意的，我想让老人不要心存遗憾。”

“案子我不管。谢蔚山的个人财产也不知会如何处置。这样吧，我帮你留意就是。”

“谢谢程伯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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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五十七节拒绝担保

5月17日，91年的夏天正式逐走了春天的时候，筹备多日的麒麟技术工程中心在北京正式挂牌成立。仪式放在了人大会堂，自然成为了新闻追踪的热点。真如隆长风所说，周副总理出席了揭牌仪式。

荣飞最终还是没有出席成立大会。代表联投出席的是隆月，那几天她成为首都媒体追逐的人物。

联投正式暴露在全国媒体的面前，按照事前的约定，隆月只字未提荣飞，让媒体对联投隐身幕后的董事长充满了好奇。

如果不是消除联投进军汽车业的障碍，荣飞不会同意中心如此高调的出现。

孙兰馨还是陪着杨兆军找上了荣飞。这段时间荣飞很忙，总往北新跑，晚上总召集人开会，有时就住在了办公室。杨兆军去了家里三回，终于逮住了荣飞。邢芳却不在——她在学校加班。

父母搬入甜井巷后，荣飞主要还是住在棉花巷的楼房里，为了陪邢芳和甜甜。

杨兆军发现荣飞更瘦了，看上去很累。

“大老板了，怎么也要事必躬亲？”杨兆军道。

“不像你们国企啊。联投亏损就是亏自己的钱，不操心那行。”荣飞知道，卢续进入联投，联投对北重就透明了，胡敢不可能不打听清楚联投的内幕，“听邢芳说你有急事？怎么不打电话？”荣飞给杨兆军夫妻沏茶，“这是朋友送的大红袍，据说市场上根本买不到。”

杨兆军嗜茶，大红袍只是听说，没有见过，于是怕不急待地端杯品了口。

“茶要第二道才有味道。太性急了不行。”荣飞将半斤大红袍大部分送了父亲，荣之贵的茶道似乎越来越精深了。

丫丫跟着本来准备睡觉的甜甜去玩了，因为甜甜的眼睛不好，邢芳不准甜甜晚上更多的看电视。

“真是极品好茶。”杨兆军放下杯子，“看到新闻联播的报道了，麒麟技术中心是你的吧？”

“联投在其中有一半股份。另一半是香港人的。”

“真是的，让我说什么呢？你太厉害了。我有时候简直以为在做梦。八七年你才离开北重，到现在还不足四年呢。已经创造了一个企业帝国。”

杨兆军竟然用上了企业帝国的称呼，“过奖了。而且联投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应当说是遇到了好机会，也遇到了一帮志同道合的人------”

“为什么一直瞒着我们？你可真是------”杨兆军相信荣飞在北重时期就开始经商了。

“你们也没有问啊？我总不能逢人便讲吧。其实联投成立也不到两年------兆军，你找我有事吧？”

终于说到正题。“北重流动资金出点问题，正向工行申请贷款------”杨兆军将来意说明了，“荣飞，如果你还将我当朋友，就务必帮我这个忙。”

荣飞一时间没有说话，眼睛看着房间的某个点，好像很犹豫。

“不行吗？”杨兆军很紧张，生怕荣飞拒绝。

“兆军，我依然将你当朋友。但生意和友谊是两码事。二千万的流贷对于吴厚川来说也是做不了主的，要上会通过。如果吴厚川听我一句话就将二千万放出来，他离倒霉就不远了，而且他个人也没那么大权力。更重要的是，吴厚川不会听我的话，除非联投担保。”

这个要求杨兆军没法子开口，既然荣飞说出来了，杨兆军便接上了话题，“真是没想到你几年功夫创立了如此规模的联投。联投如今已是巨人了，就算帮老厂子一个忙，担保一次如何？2000万对于联投不是大事吧？”

“看来你还是不了解我啊。”荣飞轻叹，“不过我也没想到你几年之间当上了财务处长。那可是胡敢的发家宝座啊。你大概忘了我怎么离开北重了。今天我就给你交个底，如果朱磊在，如果卢续当了厂长，我不会那么急离开北重的。或许我是妄想，但还是想试一试，胡敢上位，我就必须离开了。”

“你对胡厂长究竟有什么成见？”

“我对他个人没什么成见，但对于他当厂长有看法。北重在他手里是搞不好的，因为他私心太重了。”荣飞说这番话时竟有一种报复的快意，在梦境中他是不敢这样说的，尽管他对胡敢十二万分的反感。

现在不怕了，现在将他踩在脚下了。荣飞忽然有一种失意的萧索，北重也不过如此，那个曾经让他自豪的大家伙不过如此，现在的北重已经不配给联投做对手了。等麒麟投产，联投的规模将雄踞省内，就算北钢也不一定位居自己之上吧？不过，自己这样想，某些时候心里毕竟还是将北重作为标杆的。

杨兆军听出荣飞的画外音。他在胡敢手下活不出来，自己却升官了，还登上胡敢昔日很在意的宝座，说明什么呢？

“不行就算了。”说话的是孙兰馨，她能听出两个男人间隐藏的火药味，“荣飞，我和兆军来投靠你，不会拒之门外吧？”

荣飞笑笑，“不会。我过去的话依然算数。就怕兆军舍不得啊。”

那种跟银行税务等政府机关打交道的憋屈感升上心头。杨兆军在财务处长的位子上体验了为人不自在的感觉了，一些事情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做！特别是在你有求于人的时候，千万不能意气用事。

“荣飞，可能你已经习惯了被称为荣总？我还是叫你荣飞。我和兰馨来不来联投不是我今天的主要话题。我相信你会收留我们的。但人活着也不是只为挣钱，是吧？联投做的好，但北重的上万职工，几万家属，都要生存下去。北重自身也要发展。我不是矫情，是真的舍不得北重。就算胡厂长可能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但对我却恩重如山。我如果像卢总一样舍弃北重跑到联投，你是不是在心里也有一丝的瞧我不起？”

“你说的也是实情。胡敢确实器重你，但我觉得如果讲朋友，胡敢对你或是一个好朋友，如果讲职务，他未必是个好上司。为什么这么说？我认为，好上司不仅对你个人的职业生涯有非常重要的帮助，也对你处的环境有重大的改善。这种改善必须是正面的，过去我好像跟你争论过能力和人品的问题？我记不太清了。反正我的观点就是，胡敢作为厂长，必须对北重的发展负责任，厂子没搞好，他这个厂长就不称职。不，不要用客观来解释。我对北重的了解不比你差。客观的因素肯定存在，但主观上呢？重要的设备采购为什么总出问题？你是管资金的，有没有莫名其妙的花销？这些要不要胡敢负责？还有用人问题，我就不想多说了。

“我不反对财务处长对厂长忠诚，但是，你想过没有，如果你坚持原则，挡住不合理的开支，比如胡敢自己的消费，用公款买过烟吧？吃过饭吧？打着招待客人的名义公款旅游过吧？你敢挡住吗？你的位子能不能保住？更为重要的事，我说的这些你已经习以为常了，谁当厂长没有职务消费呢？是不是？”

杨兆军一惊。他真的想过，如果他将胡敢的“不合理”的要求挡住，恐怕真的要被赶下台了。而且，他真的认为那些消费再正常不过了。

“你这是理论------”

“联投今年实行了财务总监制度。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总会计师了。财务总监对董事会负责但不对总经理负责。总经理也无权聘用或免去财务总监。总监们大都是面向社会聘用的财务专家。他们的工资仅次于总经理，岗位一样，绩效为90%。在这个制度下，总经理对于资金的使用受到极大的制约。开始大家都在抱怨，我坚持不改，现在好一些了。”

杨兆军砰然心动。真有这种制度，财务的权力就足以制衡厂长了。

孙兰馨说，“开个玩笑。兆军过来，会得到总监的位子吗？”

“不会。要从基层做起。当然也不是最基层。但他舍不得。”

“我呢，我来搞法律，行吗？”

“行。”荣飞看了孙兰馨一眼，“联投有法律事务室。跟你坦白，也就是今年他们才忙起来，因为涉及一系列的兼并重组，合同的审查就是个大工程。以后事情会更多。预定今年再招几个学法律的大学生。”

“那我就投靠你了。”

“小孙，不是我不要你。是怕兆军为难。如果你离开北重，会对兆军的工作产生不利的影响。如果投奔联投，绝对就是负面影响了。当初胡敢就对我喊出同去同留嘛。所以，我不能答应你。只要没有意外，联投对你们俩始终敞开着大门！”荣飞转而对杨兆军说，“我断定只要胡敢当政，北重或许会解决资金的困扰，但绝不会取得真正的发展。不信，我们走着瞧。”

“你对他成见太深了。”杨兆军失望地说，“贷款的事，真的不帮忙？”

“嘿，兆军，说了这么多，真的白说了。”荣飞端起茶杯，发现杯子里的茶已经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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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五十八节邢芳的迷惑

六月初，明华服装与纺织厂正式接洽，商谈入股纺织厂事宜。明华服装带队的是副总经理郝广春。他是后来加入明华的，主管经营。同来的有财务、规划等部门的人员。办公室副主任郑小英也跟着郝副总过来了。

明华的设想是以明华北阳分公司为基础，收购北阳纺织厂后扩大产品线就行。但北阳方面却不同意明华收购，只能合资，而且连控股都不行。谈判暂时便僵在那儿了。

大的政治背景是北新和临同这两个地级市年初开始的“大卖”国企的做法遭到激烈的质疑和批评，认为是严重的国有资产流失。这种风气下北阳纺织厂的合资工作不能不受到影响。因为它的规模与影响绝不是北新那些小企业可比。

荣飞让郝广春耐心等待转机，也不做过多的让步。因为市里协调，北阳纺织厂从银行贷到一笔救命的款子，最近生产经营基本恢复正常，似乎谈判的底气也足了些。

郑小英89年曾回来一次，荣飞在王林家里见到她还吓了一跳。这次她回来带着她一岁半的儿子，小男孩皮肤是白种人的肤色，头发与眼睛都是黑色，吸取了父母的优点，极其漂亮。

郑小英来到北阳的第二天便带着小保罗到甜井巷荣飞的新家串门，小男孩成为荣家老少的最爱，在一帮老少中倒来倒去，真有些爱不释手的感觉。魏瑞兰坚持要郑小英住在家里，反正房子有的是。郑小英挨不过热情，也就答应了。

八一年荣飞的父母见过郑小英，一晃十年过去了，郑小英依旧美丽，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不过她与荣飞的身份却由师生变为了上下级关系。

“如果合资成功，李总的意见要加强北阳公司的力量，有意让我回来担任副总经理。我想征求你的意见。”郑小英对荣飞说。

“好啊。那他爸爸呢？两地分居？孩子怎么办？”

“忘了我是北阳人？孩子交我妈带。保罗和很支持我的工作，现在航班多了，见面也方便。”

“那我还能反对？不过目前的障碍比较大。谈崩的可能也是有的。”

“就冲着北阳夏天的清爽也要回来，深圳那边实在太热了。待了几年还是适应不过来。”郑小英语笑嫣然，“你这套院子太漂亮了，搁在解放前就是刘文彩一类人物的豪宅嘛。”

“哈哈，我是不是真得有刘文彩南霸天的潜质？”荣飞做了个很滑稽的表情，“买这套院子并不贵，就是装修费了些心思。主要照顾我奶奶和父亲，其实我很少在这儿住，还是在棉花巷那边的单元楼住的多。你是不是也想买一套？陶氏手里可是有几套旧院子，不过没这套好。”

“真想买一套的。保罗对中国文化入迷了。在北京总往那些胡同钻。真有合适的话就给我留一套。今天你还要回那边吗？”

“那行。”荣飞知道保罗是买得起院子的，“不了，周六，邢芳和小丫头都回来。房子的事我跟韩总说说。让他带你去选。”

“行啊。对了，李总问你为什么让于子苏她们囤积有色金属？国内会有大的价格上涨吗？”

“我判断总体上是会涨的。暂时不用的资金怎么着也比放在银行强。对了，你们是不是替于子苏的个人问题操操心？她年龄不小了，别事业越做越大，家庭却耽搁了。”

联投的高级干部中，于子苏和叶家澜是单身，老叶曾离异，于子苏理论上还是处女呢。不好意思问年龄，想来三十早过了。她在英国留学多年，眼界怕是太高了。

“哈哈，告你一个小秘密。子苏又不是遭受过挫折，实在是被现实比在那里，总想着找个更好的，越急越找不上了。”

“被现实比？比什么？”

“让子苏服气的人除了你还有谁？联投系中她只服你一人。这是她亲口对我说的。”

这是从何说起？荣飞简直哭笑不得，“哎，郑老师，你可得劝劝她，因为你是过来人。找老公和找上司可不是一回事。上司呢要公正，要精明，老公嘛，对自己好对家庭有责任心就可以啦。”

“我真给她讲过。她这个人过于理想主义了。”

于子苏是个工作狂，荣飞几乎没有跟于子苏说起过工作以外的事。这件事还有个插曲，卢续加盟联投后，建议在联投设立党组织，他的组织关系目前还在北重，联投系中党员不少了，高级干部中，隆月、傅春生、谷南阳、韩慕荣都是正式党员。卢续认为在联投设立党组织的好处很多，政治思想工作历来是执政党的长处，化解矛盾，关系职工等方面有难以比拟的优势。当时荣飞就想到了于子苏，每天都忙于工作。竟然没人关心她的个人问题。

卢续的意见荣飞很重视，但私企中设立党组织的还没听说。不过他并没有反对。后来会允许私企的老板入党，总之，情况在变化。

“你们女人总是话题多。于总的事真得上上心。别出现联投一年比一年好，为公司做出重大贡献的干部却生活的不完整。”

“说到联投，明华最近正式研究了回归联投的事。北阳纺织厂的收购是一个引子。李总，黄总都是极力主张回归的。荣飞，真没想到，十年前我班上一个腼腆害羞的男孩子一手打造了一个蒸蒸日上的商业帝国------”

“我不喜欢商业帝国这个词。我这人天生讨厌皇帝，联投越发展，它的私人性越弱，社会性越强。我在北重的老领导最近加盟了联投，目前在筹备麒麟汽车，他建议我在联投成立党组织。我同意。你看，联投是不是越来越像国企了？”

“我倒觉得国企和私企各有优点------”

“是的，我特别注重企业的体制和机制。不敢说目前联投的机制是最好的，需要改进的地方很多。最近陶氏的谷总建议联投成立事业部，我觉得也是一个好建议。反正啊，集权和分权是螺旋上升的一个运动，企业适当的集权和适当的分权是必须的。当初成立联投，几家公司也不是全部赞成，总怕自己吃亏。这方面全力支持我的倒是看上去最吃亏的明华贸易！新都搞变速箱和发动机花的钱全是明华贸易的，因此明华贸易也顺理成章地成为新都的大股东。现在以新都为基础成立麒麟，前景大家都充满信心，觉得贸易公司根本不吃亏，就像买微软的股票------”

“你真有点石成金的本事。当时怎么就断定美国一家新成立的软件公司会发展成那样？李总对你的信任简直就是迷信了------林总则觉得我们应当去搞计算机，有你的判断，超越联想不是难事。”

“记得我大二暑假时和上海大众打交道吧？命运轮回，真的就走上汽车这条路了。麒麟可是烧钱的机器，没有几年的铺垫根本就挣不了钱，再没有精力搞别的项目了。麒麟是我最后一个大项目了，争取在我退休之前看到麒麟成为国内一流，国际知名的汽车公司吧。”

“一定会的。李总说你做事总是布局深远，先从发动机开始积累技术和人才，再成立技术中心，解决核心竞争力后再谋整车，这是一条踏实的路子。”

“哈哈，老李这么看啊-----这次回来，去不去学校看看故旧？要我陪你回去？”

“也没啥故旧了。你不是搞了基金会吗？学院一定特感激你。”

“今年还得求母校呢，一是邢芳的外甥女毕业要进北工，二是我的表弟想上北工，成绩够上北工就不错啦。还真得去学院请刘院长吃个饭------”

最近的摸底考试魏福常成绩没有突破，据邢芳分析，也就在北工录取线的边缘。

“只要不是太出格，北工哪能不给你这个面子？”

俩人坐在院子的阴凉下一直聊到邢芳下班回来。

“啊呀，郑老师，您什么时候来的？”看到郑小英，邢芳欣喜地叫道。

“哈哈，以后有可能不走了呢。”

“是吗？郑老师你要来北阳工作吗？”

“那就要看大老板是否同意啦。”郑小英笑吟吟地朝荣飞看去。

晚饭时看着郑小英语笑嫣然的样子。邢芳有些迷惑。二姐邢兰曾二桥乡办起个乡镇企业，专做农村用的街门。很小的一个厂子，年轻的老板不久就找上了二奶。男人嘛，都是那样。一旦有了钱，总有漂亮的女人围着转。二姐的意思邢芳明白，要说有钱，自己的丈夫如果说是穷人，北阳市真不知谁敢说自己有钱了。他身边也总有漂亮的女人出现，一些人的身份根本不必怀疑，比如这个郑老师。另一些人邢芳却真的没有产生担心，比如那个红透全国的大歌星甄祖心。邢芳深信荣飞和她就是单纯的朋友。还有联投总部的那个赵浅予也是这样。邢芳认真分析过，对丈夫的信任也是建立在丈夫的异性朋友身上的，隆月、陶莉莉、王爱英，甚至三姐邢菊，都赞叹过丈夫洁身自好的品质，她们打消了她本来就不多的怀疑。

进而想丈夫这个人，除掉喜欢看看书外，真没有什么值得一说的爱好。一段时间喜欢摄影，但也没时间鼓捣他的那台相机了。吃穿住用都极其简单，外面不知道，在家里他吃饭喜欢简单，吃饱就行，也不挑食。米饭、面条、饺子、包子，做什么吃什么，从来不提要求。偶尔休息在家，问他中午想吃什么，总是随便。搞得自己都没了做饭的趣味。比如喝茶，有时候嫌麻烦就喝白开水了。身为明华服装的大股东，他只有二套纯毛西服，一套深蓝的，一套浅灰的。是为了一些正式的场合穿，平时就是休闲服。说起来真没人相信。玩的机会就更少了，说没时间是事实，但邢芳深知丈夫其实对玩已经失去了兴趣。有时她会怀念在北重的那几年，和朋友们打打桥牌，推推麻将，不是很好吗？但现在极少的一点业余时间都用来读书看报了。

邢芳在丈夫的影响下她也读了些史书，这种人搁在封建王朝就是值得君王提防的对象，你什么都不爱好，究竟想干什么？邢芳希望丈夫的爱好多一些，除掉女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是的，丈夫在干事业，很大的事业，但人活着总该有些爱好吧？

月票增加了十几张，阿龙感动的一塌糊涂。谢谢各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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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五十九节李小玲来了

李小玲离开北京来到北阳已经是七月下旬了。经历了山盟海誓泪眼婆娑的毕业告别后，她终于来到了她将生活工作的城市。

本着从哪儿来到哪儿去的原则，她本来的去向是新疆。那儿也是她度过童年少年的地方。对于辽阔苍茫的西疆，她并不觉得有多么落后和荒凉。即使在北京这个政治文化中心生活了四年，回到新疆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的选择。

但父母已经决定要去北阳定居了。而且，母亲已经在半个月前已去了北阳并在新单位上了班。父亲最晚在国庆后也将来到北阳与母亲团聚了。更重要的是母系的亲戚除二姨外几乎全团聚北阳了。

一切都来自于那个她未见过的小姨夫。

小姨邢芳只比她大四岁。由于小姨是在新疆念的高中，跟她在一块儿生活了三年，彼此就像姐妹一样无话不谈。在姨妈和舅舅中，李小玲最熟最亲的就是小姨邢芳了，她背着父母甚至不叫小姨而是直呼其名字，小姨也不曾恼过。小姨大专毕业分到了北阳，很快就找了男朋友，然后就结婚了。几年里她只跟小姨在信上跟电话里联系过，没有机会再见面，小姨结婚本来她是想去的，没去成。这让她很遗憾。

她一直幻想小姨夫是什么样的人，现在的心情就更为迫切了。从父母那里得到的消息简直令她惊奇，一个毫无背景的大学生毕业不到十年，白手起家建立了一个庞大的企业王国。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接站的是三姨和小姨。还在出站的通道里，李小玲就看见了站在珊栏前向出站人群张望的三姨和小姨了。

小玲觉得原来就很漂亮的三姨戴粉白色的遮阳帽，穿着纯白的连衣裙，更显漂亮了，小姨则还是那副朴素的打扮，但比原来胖了些。

“晚点了呢。车上热坏了吧？看你的一头汗。”三姨笑着递给她手帕擦汗，随即搂住她，“这下好了，你来了，大姐就放心了。小龙前天就来了。”

原来弟弟今夏不回新疆了。

李小玲的另一只手拉住小姨，比起三姨，小姨过于朴素了，“小姨你今天休息吗？”电话里知道小姨很忙的。

“已经放假了，高三的补习还没开始。你妈要来，我没让，天气天热了。”邢芳拉着李小玲说。

车站前的广场曝晒在灼热的阳光下，正是一年最热的季节。所有人都来去匆匆，只有在遮阳伞下买冷饮的老太太在坚持着她的生意。

邢芳买了三瓶冰水，这种瓶装的矿泉水在新疆还很少见，“车在那边，我们走吧。”

“奔驰耶！”李小玲还是第一次见这款最新式最豪华的大奔，“小姨夫真会享受。”她坐了前排，好奇地观察着车内的设施。

“这车不是他买的。是他香港的朋友送他的，据说是最新款，今年刚出来的。”邢芳解释道。

小玲顽皮地扭过头来，“小姨，我让小姨夫给我买辆车，他会不会舍不得？”

邢菊嗔道，“你这孩子，连你小姨夫的面都没见过，就胡思乱想了。”

“我知道小姨夫是大款，小姨不会舍不得吧？”

“他怎么会舍不得？”邢芳道。

“我是开个玩笑啦。三姨你也是的。好像我不懂事似的。”

新家在新华街。李小玲小时候跟母亲来过北阳，但大了后再没来过，觉得城市比起北京还是差了很多，除掉火车站正对着的中山大街有几栋十几层的高楼外，城市大都是五六层的楼房，颜色也以灰色为主，显得单调乏味。

车窗外突然瞥见一幢高楼，米黄色的外墙和圆润的造型在一片灰色中鹤立鸡群，非常醒目，“小姨，那栋楼好漂亮-----”

“哈哈，你知道那是谁的？”邢菊笑道，“那是北阳第一家五星酒店，你小姨夫可是大股东呢。”

“真的啊？”小玲惊叫道。

“刚试营业。我们去吃过一次饭。”邢菊有些炫耀。

车子再走五分钟，往右一拐，进入了新华街。

“马上到了。”邢芳拍拍李小玲的肩膀。

新华街路北都是新建的居民楼，路南却是一片平房区。

停在邢梅的新居楼下，邢芳对邹铁说，“邹师傅你回去吧。我们没事了。”

“好的，邢老师你有事给我打电话。”邹铁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妈，我回来了。”李小玲见母亲邢梅扎着围裙站在门口。

“还要你两个姨姨接-----你们也是的，地址都说清了，大学都毕业了还怕她找不到家？小五，你不要惯她。”邢梅对妹妹说。

“姐，你可算回来了。”卧室跑出瘦高的弟弟李小龙。

这就是她的新家。二室一厅的结构，比新疆的家大了许多，特别是客厅宽敞多了。李小玲注意到家里的家具摆设全是新置的，真是新家哎。

“给你爸去个电话。”邢芳对小玲说，“省得他惦记。”

“啊，已经接通电话啦。”这时候装电话还是比较奢侈的事，而且比较费事。

饭后，邢菊和邢芳各自回家了，邢梅开始叮嘱即将参加工作的女儿。

“一半天你小姨夫有时间会带你去北工报到。早些上班吧。”已经决定去工学院，派遣证就装在身上。

“学校不是放着假吗？我还想多玩几天呢。北阳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别尽想着玩了。早报到不是可以多领一个月的工资吗？”

“也不差一个月吧？”小玲有点怕母亲，但不怕父亲，“妈，你为啥不让我去小姨夫的公司？”

之前就小玲毕业后的工作邢家内部曾讨论过，邢梅不同意女儿去联投。

“姨夫就是姨夫，怎么还小姨夫？你已经大学毕业了，进社会了。记得你爸跟你说过，大学奉行的是精英规则，社会却是平民规则。二者是不一样的。你五姨夫生意做的很大了，按说进他的公司也不难。这次咱家举家来北阳，全是你五姨夫帮忙。房子，家具，电器，我来的时候什么都弄好了，他又不肯收钱。我也没那多的钱。我想其他事情就不麻烦他了。你爸也是这个意思。北工是你五姨夫的母校，据说他和现任的院长关系不错。但你千万不要打着你姨夫的旗号胡来-----”

“妈，我不愿意当老师，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去北工我不当老师，如果学校不答应我就辞职。而且，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会胡来？”

“老师怎么了？你是北师大毕业的，当老师当不了吗？你小姨不是当的蛮好吗？”

李小玲的专业是化学，她却不喜欢教师这个职业。

“不要任性！”邢梅板下脸，“你姨夫会安顿你注意事项，你一定要听他的话。”

母亲很少如此说话，这增加了她对荣飞的好奇。

见到荣飞已是二天后了。李小玲没看出眼前的青年有什么特别。比小龙高一点，体型却差不多。穿着打扮更是普通之极，上身是浅蓝色的T恤，黑裤子，脚下蹬一双黑色的皮凉鞋。整个形象显得过于老气了。

“五姨夫你好。”李小玲规矩地叫道。

“小玲是吧？前两天实在没空，今天我给刘院长打了电话，带你去报了到吧。”

明知道他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但一言一行都摆出长辈的样子。李小玲不敢违背，换了件衣服，跟着荣飞去北工了。

一路上荣飞没有跟她说话，似乎在沉思着什么。奔驰骄傲地驶进学院大门，没有门卫出来拦阻。坐在后排的她打量着学院的设施环境，觉得比她想象的要差一些。

“姨夫，你就在这儿上的大学啊？”

“是啊。现在可比我那时强多了。看到那栋楼吧？新盖的图书馆。那边是新建的学生公寓楼。我们那时可艰苦的多-----”

刘思斌和几个学院的领导在办公楼前迎接荣飞。

“刘院长，外甥女我领来了。小玲，见过刘院长和各位领导-----”

“欢迎欢迎，李小玲是吧？欢迎你来工学院工作。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你的宿舍已经安排了，得空我让总务处带你去。”刘思斌满脸堆笑地与李小玲握手。其余的领导也表示了大致相同的意思。

“今天就算报到了。行吧？刘院长？”荣飞微笑着说。

“行，按你的意思办。小玲的工作我们研究一下再定。她是北师大的高材生，来北工也是给我们增光啊。”

北师大是真的，高材生却无论如何算不上。李小玲性子跳脱，不爱学习，四年中挂过至少四门课。

“刘院长，我不想当老师，可以吗？”李小玲脱口而出。

“喔？可以，可以呀。”刘思斌稍一思索就答应了。

刘思斌也没想让她当老师，荣飞提出来院工作的要求时刘思斌就有考虑了，因为李小玲的分配问题，学院成副院长还专程去了趟北京高教司，“没问题，放心吧，学院尽量尊重你的意见。”

还真给小姨夫面子呀。李小玲见院长一口答应，心里松了口气。一帮院领导在楼下迎接，看来小姨夫的面子确实大。

“已经安排了午饭，时间也不早了，干脆在饭桌上聊吧？”刘思斌对荣飞说。

“行，到你的地盘，你说了算。”

饭桌上主要谈北工承揽的几项汽车实用技术方面的定向研究的进展。李小玲注意到荣飞好像很不满意的样子。快结束的时候，刘思斌将李小玲的工作定了下来，这件事他考虑好久了，“按说呢小玲是北师大的高材生，专业丢了可惜。但学院办公室缺人，我的意思，小玲实习就在办公室吧。荣总你看行吗？”

“人是你的，当然你说了算。”

荣飞心里暗笑，脸上却没露出来。北工将李小玲当成拉紧基金会的一张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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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六十节小玲的烦恼

邢梅的关系落在了市妇联。具体的工作在权益保障部，做妇女权益保障的事，实际上无所事事。妇联这种单位一般是很悠闲的，每天上班也就是看看报纸，和同事们聊聊天。

市妇联是处级单位，部里原来三个人，部主任是个三十多岁很精干的女人，叫庞梅，另外二人一男一女，都比较年轻。妇联给邢梅按照副科确定的待遇，这让她感到意外。她在新疆时是工会的女工部副部长，算是石油公司的中层。大概妇联考虑了这点。新定的工资和在新疆差不多。新疆的工资比内地高，从这个角度讲，她是被照顾了的。

邢梅刚来时感到了庞科长对她的冷淡。没两天冷淡就消除了，在妇联的领导们二次亲自到部里看望她后，庞主任集合起了全体人马——除掉邢梅也就是三头蒜，到饭店为邢梅接风，欢迎邢梅这位新同事，老大姐。

邢梅长期在机关工作，石油公司其实就是小型的政府，机关那套作风和心理一清二楚，在酒席上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是快退休的人了，只希望有个养老的地方，工作上的事全靠主任和二位了，我尽力做好领导交代的工作，若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请庞主任和二位不要客气，多批评，多指正。

表明自己的态度——我不想跟你们在任何地方竞争。

邢梅已经四十六岁，工作是没什么奔头了，原来的打算就是有个安身之所，来北阳主要是为了照顾年迈的父亲，她是那种极其传统的女人，母亲去世后将赡养父亲的责任一直揽在自己身上，远在新疆，能做的也就是寄点钱而已。这让她十分内疚，现在好了，终于回到老家，回到父亲身边了。

李声从北阳回到新疆后便定下了举家回内地。最后一丝顾虑打消了。电话打过来，很快这边就有了回音，她和李声都可以安排到市直机关工作，就她的单位可供选择的有三个，都不错，最终她选了妇联，觉着和自己从事了二十年的工作有联系。很快，北阳市的商调函便寄到了新疆。丈夫的工作也有了着落，初步确定在市交通局。石油公司的朋友同事都祝贺他们，以他们这个年龄回到内地的省会城市已经很不易了，竟然能落实到很不错的单位，你们的关系很硬呀。

邢梅知道，关系硬的不是自己，也不是丈夫，而是小妹夫荣飞。

邢梅刚回北阳，荣飞在家里设宴欢迎自己，竟然请来了程恪市长，那是管理五百万人的大市长啊，徇徇如家人，没有一点架子。

可以看出荣飞对程市长的尊敬，但没有畏惧和巴结，更像相处极好的忘年交朋友。

李声的判断是对的，荣飞的确在北阳官场有着深厚的人脉。

邢梅知道，妇联领导对自己的关心是受了程市长的影响，官场有着自己的运作规则，当程市长派自己的秘书王峰陪她报到，妇联的领导便知道她是有来头的人物，以后的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不过她觉得没有必要。她更关心的是丈夫、女儿的工作。小龙尚在武大念书，将来去哪里还不晓得。小玲却马上就要毕业了。

关于小玲的工作，去北阳工学院或者到小妹夫的公司，她一度时间非常犹豫。邢梅没想到小妹为她准备的那样周到，房子，家里的用具，一切都超出了她的想象。她不知道小妹花了多少钱，她暂时也给不了小妹钱，工作几十年，手头竟然没有拿得出手的积蓄。倒是小妹私下给了她一笔巨款——一万元，说是给她的零花，刚来，花钱的地方肯定不少。小妹动感情地说，一直希望能报答大姐，总算让我找到了机会，这些钱都是荣飞给我的零花，我也没什么零花，大姐的恩情是不能用钱计算的，千万不要推辞，那样我会伤心的。

邢梅工作几十年，从来没有攒到过一万元。捏着那一沓钞票，邢梅的眼角湿润了。觉得照顾这个小妹得到了预想不到的回报，事实上她从没想过回报。母亲不在了，父亲又没了劳动能力，即使有劳动能力，在老家贫瘠的土地，他也无法供养上学的小妹啊。自己不管谁管呢？

可是小妹如今来照顾自己了。

“钱我就不要了。我手里还有点积蓄，你什么都给我准备好了，也没啥花钱的地方了。”她坚决不要。

邢芳说不过大姐。“那小玲的工作赶紧定下来吧，如果去工学院，荣飞就得跟人家打招呼，涉及改派问题。刘院长问过他两次了。如果去联投，那就不急了。”

“就去工学院。不去联投。”邢梅不想让女儿在妹夫身边工作，她知道女儿跳脱的性格，绝对会给妹夫添麻烦的。

“也无所谓的。听他说今年缺人很多，正在招人呢。”

“不要去公司了。还是去大学吧。小玲学的就是师范。”

但女儿却没有当教员，而是去办公室了。小玲回来讲，院长给她的任务就是争取联投更多的资金支持，“小姨夫真有钱啊，给学院一给就是上千万！刘院长都将他当财神了！他也是傻啊，那多的钱能干多少事，就那样无偿给了学校。”

“学院也是的，怎么给你安排这个工作？你还是当老师好。”

“我才不当老师呢。这个工作蛮好。我已经见了基金会的负责人了，很客气，计划列入的都会按时拨付，明年估计会有所增加。一点也不难，一个电话就搞定了。”

“一点也不懂事。那是他们在利用你。我不让你去联投就是不想更多的麻烦你姨夫，等我见了他跟他说说，还是让你当教师好。”

“哼，妈你就是老脑筋。听那位王理事长讲，联投的工资比学院高的多，我还想找小姨夫呢，让他调我去公司，我去给他当秘书。”

“胡闹。”邢梅斥责道，“小玲，你一定要记住，靠谁也不如靠自己。人家也是白手打出的江山。亲戚间帮衬是可以的，哪能管一辈子？我不让你去公司就是这个意思。你的起点不低，北师大在国内的师范院校就是老大了。又有你姨夫的的面子，工作很好开展。但院长让你去办公室联系慈善基金却是在利用你。你想想，在那个岗位干一辈子能做出啥的成绩？”

“妈，你就是老脑筋。不错，如果没有姨夫的面子，我一定好好努力。但既然有他的面子，我干嘛要卖力呢，我不是傻了吗？”

“你这是歪理邪说！”邢梅对女儿很头疼，“那个男孩，与他彻底断了吧？”

邢梅知道小玲在大三时谈过男朋友，那是个四川小伙子。小玲倒没有瞒父母，还带回了男孩的照片。照片上看很一般，个子和女儿差不多。从外观上就看不上，而且邢梅因女儿的工作问题，希望她等工作安定后再考虑个人的事，所以邢梅坚决反对。为此母女俩冷战了很长时间。最后一年倒是不提那个男孩了，邢梅怀疑俩人仍藕断丝连。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的事还是让我自己做主吧。”得，果然如是。

“我知道你不是小孩子了。但我和你爸会害你吗？他现在分到哪儿了？”

“韩易留在北京准备考研了。”

“还是断了吧。将来在学院找一个合适的------”

“妈，我的事你不要管！”小玲甩下母亲钻进卧室不出来了。

邢梅大为头疼。

“姐，我支持你。小龙笑嘻嘻地说。

“也不要你管。你找的临时活干什么？”

“帮他们画图！一点也不难。”小龙在新都动力所找了个临时工作，他是学机械的，功课非常好，正好新都正在设计着几款轿车的变速箱和发动机，任务非常重，急缺技术人员。荣飞将李小龙带过去后试用了一下，很不错。张雄夫给小龙开出每月800月的高薪，让小伙子非常卖力，每天准时坐公交去新都干起了设计工作。

“将来我一定要去联投的！”李小龙摇头晃脑道，“原来以为小姨夫的公司就是干点倒爷的买卖，哪知道有如此先进的设计室？他们还要造汽车，真是太伟大了。我真是太崇拜小姨夫了！姐，你根本就不应该去什么工学院的，新都旁边就有联投自己的技工学校，条件很棒的。别理咱妈，跟小姨说说，调联投吧。他们的工资真高，就冲着高工资，也要来联投。对了，你一定不要跟她说我在新都挣工资，我说是帮忙来着，就算实习。要不下学期的零花钱没了。”

“行了，小屁孩，就知道钱。”因为韩易的事，李晓玲心烦着呢。

韩易家境很贫寒，但人极聪明。李小玲毫不怀疑他会考上北大的研究生。毕业前他们商量好了，将来韩易研究生毕业，或者她去北京，或者他来北阳。反正不分开。

“刚才你跟**话我听到了，我教你一招，保管解决你的烦恼。”李小龙笑嘻嘻地说。他去北京玩时见过韩易，对这个未来的姐夫印象倒不错。

“你有什么办法？”

“真笨！找小姨夫啊。只要他支持，咱妈一定吃瘪。你信不信？”

小玲眼睛一亮。弟弟说的恐怕真行，母亲很少夸人的，但对小姨夫非常佩服，不止一次夸奖小姨有眼光。

“他会帮我吗？”

“说你笨还不承认。你找小姨啊。小姨肯定能说动她老公。这叫一物降一物。你不会马上结婚吧？所以有的是时间，千万别给小姨夫亮出你本来面目就行。”

“呸！我的本来面目就那么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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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六十一节魏福常

魏福常高考发挥的不错。顺利跨过了本科录取线，他的第一志愿填的就是北阳工学院，成绩下来后估计没有任何问题了。

剩下的就是专业选择。他填报的是电子，跟表哥征求过意见，荣飞说不要紧，如果不合适，上学后也是可以换专业的。

魏福常高考结束后一直留在北阳，没有急着回枣林。一来关系最终的分数，二来惦记着女友。他和那位叫楚月的女生仍保留着关系。因为那个女孩，他在住院养伤期间都拼命自修，为的是不要休学。好在楚月也过了录取线，比他的成绩低了七分，刚在北工的录取边缘。跟楚月早已商量了，报同一所学校，填同一个志愿，争取到大学还做同班。

楚月的这个成绩有点悬，无奈之下魏福常找荣飞表哥帮忙。去了二趟，终于见着了表哥。

“这么说你和她还保留着关系？”荣飞轻声问。

“是。我希望和她考同一所学校。”魏福常很敬畏表哥，来北阳的二年里，和表哥说的话加起来也不到一百句。

魏福常让荣飞想起了自己。十二年前，自己的心情大概与其相同吧，如果不是追张昕，自己也不会去工学院，大概也就没有八一年秋的那一撞，然后也就没有现在了。

恍惚间宛如一梦。让他不知自己是否身在梦中。

“那个女孩，她的情况你了解吗？”荣飞轻声说，“我指的是家庭情况。”

“她家在古县。她爸是古县审计局副局长。”古县属北新市，挨着临河。

“干部子女啊。”荣飞笑笑，“没有看不起你吗？”福常给他的印象有些呆头呆脑，可不如另一个表弟许宝忠活泼。痴人自有傻福，荣飞一时间有些好奇，不禁多问了几句，“她长的漂亮吗？为什么喜欢你？你喜欢她什么呢？”

魏福常嚅嗫道，“挺漂亮的。为什么喜欢我？我也不知道。”

这是实话，恋爱中的青年男女岂有看对方不顺眼的？而且，绝对说不清为什么喜欢对方。等说得清的时候就老了。

“哈哈，不怕她甩了你？大学里优秀的男孩子可多了去了。”

“不会的，她说不会的。”

谁都不会说会的。生活的奇妙就在于此。

“好吧，我帮你这个忙。只要她的分数够北工的录取线。不过专业就不管了。”

“谢谢表哥。”

“你回枣林去吧。上学的东西我会给你备好，钱就不要跟家里要了。”福常总体上比较保持农村孩子的本色，这点比许宝忠强，“宝忠说他要补课，不一定回了。你坐火车回去吧。对了，那个女孩叫什么？”

“楚月。”

“齐楚燕赵韩魏秦的楚？好名字。”荣飞想起另外的事，“你和她的事没有跟你父母说吧？”

“没有。”

“那就暂时不要说了。你是你们老魏家第一个大学生，要用功学点有用的东西，知道吗？”

“我记住了。”

“你去甜井巷跟你大姨说一声，明天就回去吧。这些钱给你，买点东西，不要空手回去。”荣飞摸出二百元交给福常。

“不用，我有钱呢。”

“拿着吧。跟我客气啥？”

魏福常轻松下来，表哥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办到。在他眼里，还没有表哥办不到的事。

他从表哥住的三楼下来回到二楼，大姨一家搬到甜井巷后这套屋子便留给了魏福常和许宝忠。许宝忠比他更喜欢留在北阳，他说的补课其实是借口，每天都在学校旁的一条小巷子里的台球室鬼混。

大姨搬走了，电话却没撤，因为表哥给甜井巷的新居弄了个所谓的靓号——原来的号码留下了，这给他极大的方便。他可以在约定的时间和已回到古县的楚月取得联系，但楚月不准他打过去，因为她也没有将他们的关系公开到她的家人面前。

相思杀人，如果有一天未接到她的电话，他会很焦急。

晚上楚月不会打电话过来，他们约定的时间是上午。因为表哥答应了他的要求，魏福常钻进卫生间洗个澡便睡了。

他不知道宝忠是啥时候回来的。早晨醒来后进厨房给自己搞了简单的早餐，然后便收拾回家的东西。书是不必带的，要带的也就是几件换洗的衣服。

然后，他就坐在书桌前等候楚月的电话。许宝忠还在睡觉，他的屋子关的紧紧的，但球鞋的臭气还是弥漫到客厅里。

他必须接了这个电话才能去甜井巷。

一直等到11点，电话响了，冲过去接起来，却是大姨打来的，问他为什么还在睡觉，让他叫上宝忠赶紧过去。那边已经做了他俩的午饭。

他不敢迟疑，叫醒了许宝忠，正要离开时，电话终于又响了。这次是他等待了一上午的电话。

“我爸一直在家，”楚月的声音刻意压低了，“没办法给你打------”

“急死我了。听我说，我表哥答应帮忙了。一切都没问题了。”魏福常急急道，“我今天就回枣林了。”

“那太好了------你啥时候回来？”

“最多一星期。那时候通知书或许就下来了------我很想你------”

恋恋不舍地撂下电话，发现许宝忠就站在身后，“保密费五块。”表弟笑嘻嘻地摊出手掌。

“滚。”

“那好，我待会儿跟大姨说。”

“想说就说吧。飞哥都支持我------”

“你就牛吧。”

福常还是塞给宝忠五块钱。他和宝忠的零花都是大姨给的，都来自于家族基金会。他基本不花什么零钱，和楚月在一起也是。但宝忠的那份却总不够花。

拎了简单的行李，弟兄俩到了甜井巷，大姨一家已经坐在餐厅了。荣逸表哥在，但荣飞和往常一样，不在家。

饭后，魏瑞兰交给魏福常几个纸包，“一家一份，你亲自送去。装好了，别弄丢了。这份是给你姥姥的，也要亲手交给她。”魏福常接过来揣到裤兜里，太鼓了，又掏出来。不知该放哪儿。

邢芳帮他将钱塞进他的行李中，“装这里吧。路上小心些。”

“二点二十分有趟车。我送你去车站。”吃晚饭，荣逸从洗手间出来对魏福常说。

回到枣林已是黄昏时分。他将大姨给家里的钱交了，魏明兰打开数了，是伍佰元。

“我去给他们几家送去。”魏福常说。

“急啥。明天再去吧。你这么长时间不回来，呆在北阳做啥呢？早些回来去建材厂干点活也好挣些学费。”魏明兰说，“我和你二舅说好了，你明天就找他去吧。干上一个月，最少能挣三百呢。”

“我不去。过几天我还回北阳，取通知书。”福常的脑子里全是楚月的影子。

“反了你啦。让你去你就去。”

“小飞哥说什么也不要准备，他都会给我备好的。”

“那也不难每天游手好闲的。你不知道咱家今年要盖房子了？”魏明兰以及魏家人的生活近年来大变样了，主要原因是枣林建材的工资收入和家族基金的支持。魏明兰已决定今年盖五间新瓦房。不仅是她，魏家兄弟姊妹几乎都做了同样的打算。五月份她和新兰去北阳和大姐商量，也含了借钱的意思，魏瑞兰很痛快地解决了她们的担忧，家族基金可以支援她们一部分——至少每家二万。小飞写的基金会章程里明确写着盖房属于资助的项目。不能全包是因为每家盖的房子大小式样不尽相同。

“大舅好意思要大姨的钱吗？”

“咋不好意思？又不咬手。”大哥和其余五个弟妹处的都不算好，原来很少来往。因为出了个荣飞，关系有所变化，过节也会派孩子们去北阳给大姑拜年了。而魏瑞兰也没有因为过去的小过节冷淡老大，就像这回，大哥也有伍佰元，最大的一份是给老太太的，一千元。

现在老人跟着小儿子魏建军住。

“宝忠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没，他补课呢。”

如果不是转学到北阳，福常不可能考上大学。这点魏明兰很清楚，“你这次考上大学算是给家里争脸啦。这多亏了小飞帮忙。听你大姨说八成是上小飞念的那所学校了，记着礼拜天去你大姨家转转，帮她干点活，懂吧？”

“我知道。”魏福常心说人家也没什么活可干。

魏福常最担心的是楚月能否顺利考入北工。其次是担心楚家与自家的差距。喜欢上楚月的时候正是楚月最低迷的时候，姓邓的那个王八蛋竟然甩了楚月！那是多好的女孩啊。他向楚月发起进攻，很快，楚月竟答应了与其来往。接着便发生了斗殴之事，他被人家一帮人打伤住了医院。

正是魏福常挨打后的故事，让楚月坚定了与其来往之心。本来女孩是带着报复之心与魏福常这个呆头呆脑的农村男孩来往的。但魏家似乎表现出很强的实力，在获得大额赔偿后竟然将姓邓的赶出了学校！

中学时的爱情算不算恋爱有待考证，可以肯定的是感情无疑很纯。相处后才慢慢的了解了彼此的家庭情况。楚月的父亲竟然是古县审计局的副局长。这让魏福常有些担心，他所依凭的就是荣飞表哥的势力，高中的三年，魏福常深切地感到了表哥无所不在的影响力。在三中可以感到，回到临河也可以感到。

得知王林市长与荣飞表哥的关系后，古县一位副局长似乎还不足为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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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六十二节制约与反击

麒麟汽车在安堡的建设工程热火朝天地进行着，因为不涉及搬迁，电路扩容、水源、道路及土地平整等前期工作在六月份基本就结束了。二栋十二层的住宅楼、一幢八层的办公楼和一栋四层的综合服务楼已经完成了地下工程，正加速施工。

住宅楼工程的主设计单位是北京第二建筑研究院，办公楼和服务楼则是陶氏设计的。施工的工程陶氏吃不下，将一栋住宅楼发包给了省一建。

恒运最终没有得到安堡的任何工程。

荣飞没有忘记王志雄那张略带嚣张的脸。以为会遭到报复，但胡友荣似乎蛰伏了，市里对麒麟在安堡的工程没有任何阻扰的行为。

八月一日，荣氏（香港）餐饮娱乐公司旗下的紫薇大酒店正式建成营业。隔着六百米往东，建在新都机械原址上的恒运旗下的富源大酒店（五星级）还在建设中，据说在国庆就要投入使用了。北阳一下子出现两座顶级的酒店，而且都是私营的。引发了市民的热切议论。

八月一日晚，联投暨荣氏在紫薇大酒店举行宴会，庆祝紫薇的开业。邀请了北阳主要企业、社团及新闻媒体，发出了请柬数百张。荣氏还准备了精美的礼品，从景德镇定制的带有红木托盘的工艺瓷盘，瓷盘上印着徐悲鸿的奔马图和“一马争先，万马奔腾”的字样，当然，也有荣氏餐饮的落款。

这个场合不适宜请官员到场，但东城区以高小山书记为首还是过来捧场了。他也是今天到场的职务最高的官员。在开着冷气的宴会厅里，穿着白色短袖衫系着深蓝暗花领带的荣飞将高小山书记介绍给联投的主要领导们。联投在东城的动静很小，所以大部分老总不认识高小山，但荣飞自制氧厂搬迁一事一直与高小山保持着私人间的友谊，这份友谊并不太纯洁，荣飞预想着在进入城市改造密集期后，东城将是联投的布局重点。唯一可虑的是高小山在东城的任职期已近二届，恐怕在这个位子上来日无多了。

荣飞在人事投资上奉行一直长期投资的策略，认为这是取得最大收益的唯一正确方法。

酒会是叶家澜主办的，还是按照西式酒会的格调，菜肴也以西餐为主。这是个轻松的场合，荣飞不想被媒体追逐，便请了高小山和曹万生到到贵宾休息室聊天。刚坐下，身穿大红旗袍的服务小姐便给客人端来果盘、绿茶和冷饮，由客人自选。

“联投总部是不是要搬家了？”高小山用竹签扎了一块西瓜片放到嘴里。屋子里飘漾的理查德的钢琴曲让他感到心神宁静。

“不。将来会搬到安堡，那里已在建设总部大厦了。目前还没有搬家的必要。”荣飞优雅地品着龙井。相比咖啡，荣飞更喜欢茶。当然是在特定的环境下。比如此刻。对于父亲痴迷饮茶也多了几分理解。品着茶水，感受着微苦后带来的清香，心情为之一静。

在凤仪是寄人篱下，搬入紫薇似乎更合理一些。

“搬进这儿不好吗？”紫薇建在东城，从办公室的窗户可以看见它一层层的加高直到封顶。一直是从外面观察，今天作为贵宾走进紫薇大酒店，其雍容豪华的气派给高小山强烈的震撼。

“紫薇设计时只预留了荣氏餐饮总部的楼层，没有考虑出租写字楼。而且凤仪那边也方便。高书记，我跟叶总说了，高书记曹区长的客人来紫薇，一律按贵宾待遇。”他摸出两张贵宾金卡轻推至二人面前，“持这种金卡来酒店消费的贵宾一律免单。”

“这怎么好意思。”常务副区长曹万生眼睛一亮。

“二位都是忙得脚不沾地的人，能有时间来这儿轻松一次半次的也不容易-----高书记，您麾下有个叫曹俊斌的，可认识？”曹俊斌托自己的事已经很久了，因高小山的站队问题，荣飞一直忍住没说。曹万生那里是说过的，但人事被高小山死死的把握。去年东城的人事调整曹万生是跟荣飞说过的，财政局的班子不动，荣飞也就没有跟高小山说。今年纺织厂的矛盾爆发，高小山公开赞成程市长对于纺织厂的改制，明华服装与纺织厂的合资谈判中高小山更是露出倾向于联投的态度，这次出席紫薇酒店的开业庆典，荣飞决定将曹俊斌的事提出来。

“财政的股长？教育局老王的亲戚？”曹万生直到曹俊斌，而高小山的神情显然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是，俊斌是我大学的同窗，说来还不止于此，他还是我高中的同窗。我们高中都是在十一中念的。”

“哈，这小子倒嘴稳。”高小山笑道，“原来是你的老同学啊。哈哈，小曹不错的，不错的。”高小山自然知道荣飞在这个场合提出此事的用意，“区里确实有提拔一批年轻干部的打算。万生，下个月是不是要到财政局考察？”

“不太记得了。”考察是组织部门的事，曹万生此刻也只好含混应对，“高书记，要不我带人去？”

“不必。我跟他们说吧。”

提拔也就这么简单，水到渠成。

谈话很愉快，但谷南阳的突然到来让荣飞就不愉快了。

就是刚才，麒麟公司收到市建设局和土地局联合下达的通知：鉴于麒麟汽车公司在南郊安堡的审批用地存在着违规使用建设用地的事实，自通知下发之日起，立即停止在建的所有工程并接受有关部门的调查。

终于还是来了！荣飞面无表情地将谷南阳给他的复印件塞进裤兜，“你们先按程序走，政府的停工令是不能违抗的，该找谁就去找谁。这事卢总知道吧？”得到谷南阳肯定的回答，他将谷南阳赶走了。

荣飞兼任着麒麟汽车公司筹备组组长，谷南阳则是陶氏建筑在安堡工地的总负责人，谷南阳必须第一时间向荣飞汇报。

这份通知一定越过了市政府，变成了两个局的联合执法。现在找程恪也是没用的，对手一定算好了他们认为的所有棋路------

荣飞没有太当回事。从根本上说，当麒麟技术工程中心在北京挂牌成立，周延东副总理出席成立仪式，麒麟在北阳的其他工作就不是G省或者北阳市所能阻挡的了。但不等于他们不可以给你找一些小麻烦。

工期延误会给麒麟甚至联投带来巨大的经济损失。这或许就是他们的最终目的。

“一点小麻烦。谁让我挡了人家发财的路呢？”荣飞歉意地对高、曹笑笑，“我们去餐厅吧？高书记，谢谢您今日的光临，我陪您好好喝几杯。”

联投上报的成立党委或总支的报告是交给市委组织部的，报告以联投高层的几名党员署名。这些党员的组织关系都在原单位，组织生活实际上已经终止了。就市委组织部看来，联投的行为有些莫名其妙。所以，当市委组织部长贾攀峰接到副部长李凯递上的报告，开了两句玩笑就塞进了文件柜里。

除掉改制的那些原来是国企的企业，单纯的私企好像还没有主动要求成立基层党组织的。这也是改革带来的新问题，党章或者现有的规定似乎还没有对其明确出台相关的制度。

“成立党委？”贾攀峰心里立即否决了。成立总支或者支部，她的上级组织是谁？直属市委？还是设在经贸委或者其他部门？贾攀峰决定这个要求暂时不予考虑。

但七天后收到省委组织部转来的有省委书记李建斌亲笔批示的请示让贾攀峰出了身冷汗，觉得自己过于迟钝了。在这份内容与上报市委组织部完全一样的报告上建斌书记这样批道：请常委同志传阅。请甘霖同志阅。联合投资公司主动申请成立党组织的要求是合理的，应给予鼓励和支持。如何加强在民营企业中的党建工作是一个崭新的课题，联投的做法给我省越来越多的民企带了好头。请北阳市委认真研究，抓紧办理。

贾攀峰似乎看到了建斌书记的不满的目光。

贾部长不敢耽搁，立即将有着省委书记批示的报告交给了正在天龙山宾馆参加市政协会议的胡友荣。

胡友荣一脸凝重。联投终于越过市委建立了与省委最高层的直接联系了，北阳市委已经很难阻止联投了。这是胡友荣的内心感受。

“你们反应过于迟钝了！就按建斌书记的指示办吧。成立党委，他们不是要求成立组织吗？派一个党委书记过去！级别不能低了，人选你斟酌一下，下次的常委会通一下。对了，这份报告给程市长，欧阳副书记看过了吗？”

“还没有。”

“按程序办吧。”

贾部长走后，胡友荣给在安堡的董维辰打了个电话。

董维辰带队去安堡检查麒麟用地上的违规问题，已经四天了，真是傻蛋！胡友荣知道仅从土地占用上找不到麒麟公司致命的缺陷，在工业用地上建宿舍楼和办公楼并不是很大的问题，完全可以解释为工业的需要。超标占用土地更不是麒麟的问题，因为他们手里有南郊区政府的批文。他更希望安堡的村民们能提供一些有力的炮弹。但情况与预想的相反，安堡的农民们对政府强令停止在建工程非常不满，关于麒麟公司将被强令下马的传言开始流传，村民们担心他们寄予希望的幸福会飞掉。

这个过程中，联投的高层一直在沉默。通知下发的当日，陶氏便停下了工程，可以说应声立止。倒是省一建非常不满，通过省建委找了市里。令胡友荣担心的是程恪也没有任何动作，任凭董维辰折腾。建设局和土地局都是董维辰的分管局，董维辰的行为没有过于超越游戏规则。胡友荣本意是让联投屈服，至少要荣飞来找他，但情况显然没有按照他的预想走。

晚上，胡友荣接到程恪的电话，说正在与纺织厂进行合资谈判的明华服装正式终止了谈判。黄明福总经理已经预定了明日返深圳的机票。理由是北阳的投资环境太差！

之前，明华可以说是步步退让，由收购变成了控股，由控股变成了参股。原来提出的债务剥离、职工欠费等问题几乎全盘接受了市里的意见。

现在却跑了！

胡友荣立即怒火勃发。这是要挟！安堡这里一动，联投便制定了反击的方案，明华虽不是联投的正式企业，还是按照那个毛孩子的指挥棒转了！问题是联投选定明华出马非常妙，明华不是联投的企业，无法在桌面上将纺织厂合资问题与安堡工程扯到一起来。而且，对手没有马上撤出明华，而是用一份莫名其妙的申请让省委书记的目光注视上了联投。

胡友荣读出了李建斌的态度。他想起了那个传言，李建斌曾单独召见过荣飞。

身为中央委员的李建斌不是他能抗衡的。胡友荣感觉到他败给联投了，非常丢人的失败。他曾计划在安堡问题之后对联投的纳税问题再来一次清查，几乎所有的民企都存在偷税漏税的问题。因为财税系统是程恪的禁脔，所以他要等安堡的问题揭开后再办。现在看来这步棋也不好走了，搞不好会在李建斌眼里落下打压联投的印象。省里对麒麟公司给予了高度关注他是知道的，因为麒麟的意义明显大于重汽。

话筒还捏在手上，现在程恪算是跟他彻底摊牌了，“死了张屠户，不吃带毛猪！人家要走，我有什么办法？你是工作组组长，必须保证纺织厂工人的稳定！这是政治任务！”

从银行搞来的500万贷款马上就要耗光了，胡友荣能看出程恪的下一步棋了。该死的纺织厂，该死的谢蔚山。如果年初同意了程恪的意见，这副糟糕的牌将由程恪主打。但自己否决了程恪的意见了，牌局转回到自己手里。政治家是敏感的，长堤溃于蚁穴的道理比任何人都明白。中央对稳定问题历来非常重视，省委不会对纺织厂问题满意的！

该死的！真是糟透了。

祝书友们元宵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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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六十三节招聘

联投91年招收了大批大中专毕业生。工程技术类的专业全是由各一级公司自行招聘。北阳各工科大学应届毕业生报名去麒麟汽车是最多的，生产发动机和变速箱的新都机械已经赶不上麒麟了，而原新都动力研究所则并入了麒麟技术工程中心。

从法律角度讲，麒麟汽车与麒麟技术工程中心完全是两个独立的法人，技术工程中心的股东是联投和荣氏，而麒麟汽车则是注册于百慕大的外资公司，但稍有了解的都知道，技术工程中心是麒麟汽车的研发中心，麒麟汽车则是联投旗下的完全控股公司。

联投总部也相应扩大了，新成立了的贸易金融部一分为二，分别成立了金融部和贸易部。本来当时就是一个过渡。除了这两个新单位，人员增加最多的是审计部和资产部，经研究确定，联投总部今年的新招名额共十七人。

记住了总部招聘面试的时间，荣飞和隆月根据自己的关心程度亲自旁听了部分面试。对于今年的招聘，荣飞和人力部有了约定，如果出现特殊的情况，荣飞将有权现场拍板。

在凤仪酒店八楼的人力资源部外面大约聚集了黑压压一群青年，他们都是慕名而来的应届大学毕业生。去年到今年，联投这个名气越来越大的民企在北阳传的很邪乎，主要是它一枝独秀的高薪，据说联投普通工作人员的薪酬已经是北阳平均工资的三倍了，这个传说吸引来大批的应聘者。初审已经将专业不合或不符合其他条件的人刷下不少了，没想到还有近百人来争夺这十七个岗位。

穿着随意的荣飞随意地坐在小会议室，听取人力资源部的面试。一个个学生按照报名的编号被叫进来，回答“考官”提出的三个问题。然后离去。当场不宣布结果，留下联系方式后会用电话或其他方式通知其是否被录用。

“考官”中有是人力资源部从G大请来的专家，他们将就企业管理，财务等方面提一些比较专业的问题。

荣飞注意到每个“考生”都必须回答一个共性的问题：你既然已经被大学统一分配，为什么还要选择联投。

“考生”们的回答五花八门，几乎没有人承认是被联投的高薪吸引来的。在资产管理部的这一组，只有一个戴眼镜的男孩坦承他喜欢联投的高薪。这个回答引起了“考官”们的轻笑，男孩局促地抓着衣襟。

后面两个专业问题男孩回答的不错，表现出扎实的理论功底。一直只听不说的荣飞在提问结束后对男孩说，“首先祝贺你，因为你的诚实和专业娴熟，你被录取了。但我要指出你的一点不足，那就是自信心不强。在回答问题的时候，你应当双目直视考官，而不是低头躲闪。还有一点小毛病，你的穿着太随意了。联投虽然不是中世纪的教会，但总部人员还是要求着装整齐的。就这样，你明天就可以来报道了。”

男孩惊喜之余方才发现这个一直在一旁的沙发上旁听的青年有着决定性的权力。

“我喜欢诚实。喜欢高薪是正常的，没有必要为其找一个听上去冠冕堂皇的理由。”男孩出去后，荣飞对“考官”们说道。

下午为审计部招聘中发生一点问题，有三个条件都很好的“考生”让考官们发生争执。而指标只有一个。荣飞决定再复考一轮，开考之前，荣飞向负责记录的工作人员要了张纸，在上面写了句话，皱着眉思考了片刻，似乎不满意，将那张纸揉成一团，抛向墙角的废纸篓，但纸团并没有飞进纸篓，而是落在了门边。工作人员要去捡，被荣飞制止了。

自那次检查事件后，总部的人员再没有不认识董事局主席的了。

二男一女三个“考生”又过了一次“堂”。的确，三人在专业上不相上下，很难取舍。

“就这样吧，你们先出去。”荣飞说。

三个青年先后出去，第一个的脚尖甚至已经碰到了纸团，但没在意，走在第二的女孩低着头也出去了，只有第三个胖乎乎的男孩子低头拾起了纸团丢进空着的废纸篓。

“为什么不看看上面有没有你想看到的东西？”荣飞微笑着说。

胖男孩有些发楞。

“取出来看看。”

上面是一句话，“因为你的好习惯，你被录用了。”

胖男生喜悦地笑了。

“荣总，如果没人捡呢？”考官们对董事长的手法感到好奇。

“那就是第一个了。他的回答让我相信他更具备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不过，一个好习惯的养成比某些理论上的能力更重要。谢谢你们了。”荣飞起身出去了。

在录取的十七个新员工中，荣飞意外地见到他在短暂的教师生涯中一个有些特殊的学生，钱兰兰。

她被招进了总经办。

“您不记得我了吧？”荣飞在办公室浏览总部各部门九月份工作计划时，被一个敲门进来的女孩打断。女孩戴着无框眼镜，留着很长的刘海，穿一件蓝色的连衣裙。

有些面熟，却想不起来了。

“我是钱兰兰啊。曾是您的学生。”

“哦，”荣飞想起来了，七年的时光让一个少女变成了大姑娘，“是你啊，我真没认出来。”荣飞起身离开办公桌，招呼钱兰兰坐下，给女孩倒了杯水。

“我不知道该叫你老师还是荣总。”

“你进联投了？在哪个部？”荣飞没有直接回答钱兰兰的问题。

“总经办。您没有看我那一组的招聘。”荣飞并没有全部旁听，只是有选择的旁听了某些专业的招聘。

“还是叫荣总吧。说说你的情况？”

“我八七年考入G大中文系。毕业分回了北重，已经分配进厂办了，得知联投招人就偷偷来报名了，幸好达成了愿望。”钱兰兰幸福地微笑着，手指却有些紧张地互相绞在一起。

“好。家里好吗？怎么会选择联投呢？为什么不回厂？”记得这个女孩是北重的子弟。

“家里挺好的。北重如今很少不知道联投的------”

是啊，自卢续“跳槽”，大概北重都晓得联投的存在了吧？不过她靠着自己的能力进入联投而没有找荣飞，让荣飞感到高兴。

“你们那届学生考上大学的多吗？”还是回忆起在子弟学校的短暂时光，一些学生的名字也慢慢的浮现脑海了。

“不多，考上本科的有四个。”

“很值得骄傲。”北重的子弟学校教学质量一直不好，像钱兰兰考上G大就非常难得了，“看来你那三年很是用了些功啊。”

“都是您教的好。”

“哈哈，我就一临时工。实属误人子弟。厂里好吗？你偷偷来，家里同意吗？”

“变化不大。我每星期都回家的，还是那样。毕业分回了北重，但我爸我妈非常支持我报名联投，看了报名的情况，本来觉得希望不大。谢谢老师了。”钱兰兰心里，荣飞还是那个令她着迷的老师。

荣飞哈哈大笑，“我都是刚知道，谢我没有道理啊。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联投总部工作要比北重的机关紧张的多，你很快就知道了。”

隆月敲门进来，见荣飞跟一个陌生的女孩说笑，有些意外，荣飞将钱兰兰介绍给隆月。

钱兰兰不敢耽误总裁与董事长的正事，赶紧走了。

“不知道你还当过教员呢。土地局给麒麟下了罚款100万的正式处理决定，据局里透露，100万打过去，复工通知就可以下了。”

“给他。胡书记要台阶下嘛。”胡友荣和董维辰终于要收手了。

“对南郊区也有处分。据说程市长和胡因此吵了一架。”

“什么处分？”

“大概是对谢书记和冯区长警告记过之类吧。”

“这怕是不合适。不能因此而牵连南郊区的朋友们。”麒麟汽车在安堡的工程得到了南郊区的大力支持，胡友荣迁怒谢希仁和冯元庆也可能。

荣飞沉思着。谢希仁有些滑，而冯元庆却是一直实心帮助联投的，自傅家堡实业组建就是如此。老冯是那种实干型不求名利的领导，很难得的一种类型。荣飞知道他支持联投是因为联投确实在改变着南郊区的面貌。

“这个你管不了。麒麟的工程复工越快越好，已经耽搁快三周了，我们等不起。”

“胡不离位，总是麻烦啊。”可是，搬掉一位省委常委谈何容易？只要联投总部设在北阳，实业基础还在北阳，撞车就是必然。

“李粤明有将联投迁入深圳的建议。如果你同意，他和深圳方面联系。”

黄明福临离开北阳时曾有过总部搬迁的建议，被荣飞否决了。看来明华服装决心回归联投了。

“这事不提了。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去看看吕素英。”

“没有，就是告你一声，没意见的话就往下走了。”安堡工程被停，与市里的交涉就由隆月牵头负责了。

“往下走吧。不要因赶工期出现安全方面的问题，你要跟崔虎老谷他们打个招呼。认真地叮嘱他们一下。”

“好的。”隆月答应道。

书友们是不是再给几张月票鼓励下？让阿龙增加点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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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六十三节秘书

办公室主任崔桂香终于物色到一个让董事长满意的秘书。他叫李宁，和钱兰兰同校同专业，也是G大中文系的应届毕业生。和钱兰兰一批招聘进总部，将他的资料给董事长看过后，董事长同意了。

这次招聘总部的人员时就准备物色董事长及总裁的秘书。联投的业务越来越大，董事长及总裁的分工也越来越明显。属于公司大政方针的基本都由董事长牵头研究决定；属于公司内部管理，人事稽核的，一般都是隆总裁的职责。二人彼此非常尊敬，许多事情的推动都是二人商议后定的，或者由总裁牵头组织实施，或者由董事长亲自组织。很少发生冲突，这让担负了公司两位主要领导事务性管理的崔桂香主任感到轻松。但确实有必要为他们配备专职秘书了，请示二人后，同意在今年招聘总部人员时一并解决。

崔桂香不清楚为什么荣总会用一个毫无工作经验的人做秘书。但年轻却城府很深的董事长一定有他自己的考虑。

这次总经办一共招入两人，竟然双双做了公司一二把手的秘书。

李宁是临同人，大学毕业本来分配回了临同，看到北阳晚报的招聘广告，便来试试运气，结果被录用了。

广告上的介绍过于简单了，或者让他感到在吹牛，什么下辖数个产值超亿的企业，李宁认为就是在吹牛。李宁是个有心人，既然想留在省会，他只能走其他的途径，对于这个“鲜为人知”的联投，他还是亲自去调研了一番。结果让他大吃一惊。仅看了凤仪酒店的总部就断定不是皮包公司了，皮包公司绝对没有这样的实力。何况他真的去了傅家堡和安堡。彻底颠覆了他原来的预想，现在疑惑的是，这个联投为什么如此低调呢？

李宁对于招聘做了认真的准备，带了他在报刊上发表的散文，以及自己满意的书法作品，那些东西大概“考官们”都认真看了，最终一举如愿，不知道是不是那些东西帮了自己的忙。

联投总部招聘的十七人是按照专业招聘的，或者说已经确定了他们要服务的部门。在招聘结束后人力资源部组织新员工进行了为期一天的短训，介绍了联投短暂而辉煌的发展史，也介绍了联投所辖的几个独立运行的企业的大致情况。听起来联投就是一家股权管理公司，它甚至没有独立的财务部，而只是在办公室内设了一个财务组，负责总部人员的差旅费报销、办公用品报销下账等简单的财务事宜。

但其下属的几个企业确实实力惊人。

人力资源部申凯部长讲解了联投总部工作人员的薪酬结构，更主要是讲解了总部的规定或者纪律，强调说联投没有下不为例之说，如果违反几条禁令，等待各位的很简单，就是辞退。

第二天，李宁和钱兰兰就到办公室报到上班了，二个人的职务完全一样，都是专职秘书。钱兰兰担任隆月总裁的秘书，他则担任董事长的秘书。

崔桂兰给他俩讲了一些老生常谈的注意事项。给他俩安排在一间办公室，办公用品都准备好了，都是档次很高的东西，从办公桌到带暗锁的铁皮文件柜，沙发，衣架，打字机，复印机，包括桌上的二部电话机都是崭新的。还给两人各配了一台微机。

站在窗前可以看到凤仪酒店前的停车场和车水马龙的建设西大街。

李宁和钱兰兰在G大就认识，但不熟。

“很难相信，如此规模的一家公司，董事长和总裁竟然没有秘书。”李宁对正在用湿毛巾擦拭办公桌的钱兰兰说。

“你也动手啊。别站着看风景了。好像你是董事长似的。”一直在干活的钱兰兰脸上淌着汗。

李宁笑了笑，当初同学们对他跑到一家名不见经传的民企多有不解，现在，他敢断定，他那些同学没有一个的办公环境如此的令人感到抒情，感到惬意。

“如果我是这家公司的董事长------”钱兰兰的话让他遐想起来。

可是还没有见过董事长，尽管自己是他的秘书。

钱兰兰已经跟着女总裁工作了，董事长却没露面。二天来，李宁就呆在他豪华舒适的办公室看书。将一些他认为有用的工具书带来，秘书嘛，最要的工作之一就是文牍，李宁对他的写作能力比较自负，尽管他认为公文写作比较枯燥，没有什么技巧，但这就是他未来很长时间必须做好的工作。

独自呆着的时候，李宁就在想董事长是个什么样的人。和一帮新来的大学生在凤仪酒店专门辟给联投总部员工用餐的餐厅吃饭时听他们议论过董事长。就这个称呼而言，对这些刚走上社会的青年还比较陌生，《公司法》此刻尚未颁布，董事长一词仅在外资企业或者文学作品中出现过。不过李宁知道这个职务对于公司的意义，某种意义上听起来很威风的总裁其实是董事长的最高级员工。

对于董事长，这些刚进联投的青年也只是在招聘会上见过（李宁未见），只听说他很年轻。起初以为是家族公司子承父业，继而知道联投是此人一手所创，这不能不让李宁感到极为钦佩。

第三天的时候李宁见到了他人生的第一个老板。

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几岁。身高大约1.8米，消瘦，穿着很普通的白色短袖衬衫和深色的裤子。脚下的皮凉鞋有些旧了。走在街上绝对想不到会是一家资产数十亿的老板。

在询问了李宁的专业和家庭情况后，“我不会每天来总部，”荣飞在自己的办公室对李宁交代，“你的工作除了提醒我重要的议程外，主要是帮我检查落实公司主要项目的完成进度和存在的问题。对于一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而言，这项工作有一定的难度。所以你要尽快地熟悉各企业的情况。正好今天我要去新世纪电器，你跟我来吧。”

李宁第一次坐上了传说中的大奔。他等董事长上车后自己坐到了前排。因为他不知道董事长喜欢坐哪个位子。

傅家堡他是来过的，但没去过新世纪电器公司。

农机厂的改制方案七月份被市经委批复，更名为新世纪电器公司。注册资金1200万，国有股占48%，联合投资公司占股47%，职工占股5%。理论上它不是联投旗下的企业，但无论从新世纪电器到联投，都将这个生产家用小型电器的企业当做了联投的一份子。

董事长和农机厂的一帮人在研究一个新式的厨房用具——豆浆机。机子很小巧，李宁之前还没有见过类似的产品。

一个技术员为荣飞演示了豆浆的产生。

“不错。”荣飞动手自己又操作了一遍，还让人将新磨出的豆浆加热，喝了几口。

“提几点意见。一、功能太单一了。这台机子不止可以磨豆浆，还应该能做新鲜的果汁。另外，通过换刀片，可以实现其他的功能。注意，宣传的亮点不应该以豆浆为主。二、噪音大了，电机要换型号。这台电机就是北新微电机提供的吗？不行，必须改进。第三，外观要改进。不是白色的，而应该是彩色的，比如橘黄，要让人看上去赏心悦目。对了，电线最好能自动收缩，而不是拖肠挂肚地吊在外面。”

“你的点子总是一抓一把。嗯，都记下来，把荣总的意见都记下来，逐条改进。”那个常总说。

“老常，这是今年你们推出的第几个产品了？”

“第四个了。”

“嗯，要加大广告宣传的力度了。随便问过几个人，知道新世纪电器的课不多。”

“我有个主意，能不能让甄祖心为我们做个广告？”

李宁的耳朵立即竖了起来。这个名字不会听错。

“不行。”荣飞干脆地拒绝了，“找明星做是可以的，但不能找他，绝对不准打着我的旗号找她。”

好像董事长真跟甄祖心认识哎。李宁心猿意马起来，甄祖心可是他们这些男生们的偶像之一，没想到董事长和她熟识。

从新世纪电器出来，李宁跟着董事长又去了联投物业公司，在这儿认识了物业公司的傅总经理，听他们谈了一气业务问题。还参观了刚开业的一家主要以外送快餐的饭店，饭店很干净，厨房洁净无尘。对于饭店送餐的饭盒，董事长提出应当是一次性的，而不是现在这种黄色的塑料盒，“人们越来越关注健康问题，就算你有完善的制度，搁我头上，也会怀疑你的餐盒洗干净了没有。所以，还是要一次性的。我们在北新收购了一家造纸厂，这个任务就下给他们，让他们立马研制。”

没吃饭，跟着又去了安堡的工地。

李宁很快就发现自己的工作跟预想的不一样。文牍很少，最多就是记下董事长口授的安排，比如召集专题会议，比如约见政府或者其他企业的领导。最多的是落实董事长安排的工作进展的情况。董事长并不常去总部，他不在的时候也可以动用董事长的专车去办事，这也是董事长专门交代司机的。最令他激动的是公司给他配了一部传说中的大哥大。当然是为联系工作方便。不过，当董事长不在的时候，他抱着大哥大，坐着奔驰去办董事长交代的事情会有一种很威风的感觉。这种感觉简直棒极了。

但董事长的事情很多，每天的日程都会在前一天告诉他，他则做相应的安排。李宁发现董事长跟市里的领导很熟，像程市长，简直就像一家人一样熟悉亲热。李宁也跟着董事长去了二趟北新市，实地看了联投在北新的产业，以前都是在纸上看到的。以李宁的位子，他可以看到和听到许多最高级的东西。以为那些企业不过是乡镇企业——北新是个穷地方嘛。但去了枣林建材和正在紧张建设中的北新饲料总厂的工地，彻底颠覆了他的想当然。这是非常有实力的两家企业，尤其是枣林建材的样品室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那些暖气片，地砖，墙砖和实木地板是那样的精美，之前根本不知道还有这样一家企业。

李宁逐渐走进董事长的生活，去了他的家，很羡慕那座三进的装修的古色古香的院子，不过董事长曾说那是他给家人准备的。大部分时间他都在棉花巷的单元楼里住，接他或送他到棉花巷的时候更多。

董事长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不喜欢喝酒，偶尔抽烟，但似乎没什么瘾。司机邹铁总在车里为董事长备了烟。对穿着也不甚讲究，就是喜欢逛逛书店，每次都会买不少的书。李宁注意到董事长读的书很杂，技术类的，地理类的或历史文学类的。有时也和他谈起读书，那一般是在车上多，幸好李宁也属于爱读书的人，不过说起历史和文学，他感到自己和董事长还有很大的差距。比如聊到中唐，谈起了中唐时期层出不穷的藩镇叛乱，董事长问他知不知道原因？他真不知道，这段历史也就走马观花地看过，哪里知道哪些手握兵权的节度使们为什么要叛乱呢？董事长说原因很多，其中一个原因是军队的待遇不同，就像国民党的中央军和地方部队，待遇不同是引起叛乱的主要原因之一，尤其在不同系统的两支军队置于同一战场更为明显。

谈这些问题时董事长更像一个学者。

李宁一直自负于自己的书法。这在同龄人中是一个技能。但他偶尔见到董事长在随手练字时发现水平比自己高的多。那次董事长在办公桌上铺了宣纸写李商隐的无题诗，竟然是一手漂亮的瘦金体！董事长大概只是自娱，写完就扔到废纸篓里了。他捡出来说这么好的字扔掉太可惜了，能不能送给我？董事长笑笑说你喜欢就拿去吧。第一次见董事长练字，原来以为办公桌上的笔墨纸砚都是附庸风雅，谁知道真的是个中高手呢。

时代之风正在以看的见的速度转变。这是一个崇尚财富的时代，衡量一个人的社会地位和价值越来越多的以财富为标准。拥有如此规模企业的老板拥有了看不见的巨大的权力。这种权力在与那些政府官员打交道时可以深切地体会到。由于那个慈善基金会的存在，北阳的大中学校对董事长简直奉若上帝。

李宁感到自己生活的很充实，很得意。对于同室的钱兰兰不免有些自豪。当偶尔听到崔主任说钱兰兰曾是董事长当老师时教过的学生，但这个不爱说话的女同学却一次也没有提起过。这让李宁大吃一惊，因此将自己的骄狂收敛了不少。

月票增加了二十多张，感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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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六十五节苏联解体的影响

91年暑假邢芳过得比较充实。她隔一天会去大姐那里，或者去凤仪小区去看老父亲。北重子弟学校组织一次活动邀请她参加，她欣然而去。王爱英邀请她去安堡一所村小校的奠基仪式，她一样也去了。征得荣飞同意，她还报名参加了北阳交通学校（中专）的驾驶员培训班。荣飞有时间的时候，她也拉着荣飞开了留给自己的沃尔沃去溜车。

和记忆里的她相比，邢芳显得开朗，喜欢参与社会活动了。

自那次杨兆军找他帮助贷款被拒后一直没有见杨。现在与北重的朋友们处于两股道上跑的车了。单珍还是安心地呆在北重做她的技术工作，她从理化计量处调到了研究所，做起了军品的研发。大概决心在北重干下去了。让荣飞欣慰的是单珍和邢芳一直保留着来往，大约一个月左右会见一次面。邢芳曾说过单珍常去林恩泽家帮林恩泽照顾残废的吕素英。但很少见荣飞。北重的一些消息都是单珍带给邢芳的。荣飞比较担心杨兆军和孙兰馨，不想看到自己记忆里的事按照其轨迹继续发生，每次都问杨兆军和小孙的事，但单珍告诉邢芳的这方面的消息也不多。

荣飞和邢芳有时候躺在床上也谈起北重的朋友们。吴志毅是那种只适合做老师的，两耳不闻窗外事。杨兆军的心大，或许真能在北重干出一番事业。单珍则属于干什么事都非常有主意的人，对钱看的很淡，只愿意做她愿意做的事，这是一种境界，所以很难用高薪来打动她。毕业六七年了，一直住在单身楼里，荣飞知道自己除了在钱上面可以帮助她，其他方面是爱莫能助的。而单珍的性格最大的特点就是不求人。

曾经想介绍给单珍的谭志忠已经成亲，给荣飞送来了请柬，荣飞没有去，打电话托单珍随了份礼。

邢芳可以感到荣飞对北重依然的关心。她不是很理解。

谭志忠在婚后带着他的新娘子来了趟棉花巷荣飞的家。地址是单珍给的。结果扑空了。因为邢芳和甜甜暑假后都住在甜井巷了。小谭打听到荣飞现在的住址，找到荣飞的新家和荣飞愉快地聊了一次。荣飞留他们吃了饭，开车将夫妇俩送回到北重厂门口。

小谭曾是荣飞在计划处时期很看重的部下，勤勉，有见地，善于学习。国企总是隐藏着许多人才。荣飞曾想过，就能力而言，谭志忠不在李建光之下。但荣飞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延揽之心。如果小谭愿意跳出北重，他会欢迎。但他不会主动去“挖墙脚”了。

北重还是那样，按照原有的步伐不死不活地运行着。

月底，荣飞终于在新闻联播看到苏联解体的最权威消息。八月中旬，维护苏联体制的最终努力归于失败，苏联的解体就注定了。很多人难以接受苏联共产党的下台和苏联的解体，包括荣飞的父亲荣之贵。他们那代人对苏联老大哥的印象太深了。这个全世界第一个GCD执政的政权深刻地影响了中国，上点年纪的对苏联发生的一切表示格外关注很正常，很好理解。

当这一切真的发生时，荣飞这个曾对苏联局势给与高度关注的商人却显得很平静。隆长风从北京打了电话来，对荣飞的“准确预测”表示钦佩，并询问苏联局势今后的走向。荣飞就记忆里可以肯定的东西经过一番筛选后塞给了隆长风，包括叶利钦时代的到来，经济的大幅度衰退，私有化浪潮的兴起等等。也谈了自己的看法，认为苏联解体对于我们并非坏事，比如一直悬在北方的军事压力消失了，因为那个曾经的军事大国陷入自顾不暇的境地。更多的更先进的军事技术将流入我国，带动了我国军事技术的大幅度升级。某种意义上缓解因海湾战争而带来的对于空军的压力。

更多的冲击在于意识形态领域。苏联解体似乎对国内一直激烈争论的姓资姓社的争论泼了一瓢油。对私人资本加以限制的呼声越高了。

这应当是大转折的前夜。用一句不太合适的话说就是处于黎明前的黑暗。

就在新闻正式报道苏联解体的第二天晚上，荣之贵将荣飞叫到他的古董铺子里问起了苏联问题。

印象中父亲基本不关心时政，更不关心外国的事。

“小飞，你见识广，苏联这事，究竟是咋的了？”

“哈哈。爸爸你怎么关心起苏联的局势了？”

“你说怎么会这样呢？下午有人说起苏联在杀GCD，不会是真的吧？”

“应当是谣言。但苏联GCD的垮台怕是难以避免了。”

“这怎么可能？苏联老大哥啊。”

“怎么就不可能？老百姓不认账就得垮台。”荣飞打量着父亲的古董架，他很少进这间面向着古井巷的铺子，一个曲尺型的镶着厚玻璃的大柜台，后面是四个漆成黑色的木架。柜台里和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古玩，古币，玉器，瓷器为主。

靠墙还有一套沙发茶几，是供客人休息的地方。老家那条老黄狗被领到了新家，担当了看门的重任。

“爸，你这搞得不错嘛。”黄狗见荣飞进来，站起来凑过来嗅着他的裤腿，欢快地摇着尾巴。铺子看上去很像那么回事了。父亲还雇了个帮工，姓冯，老冯在接待两个顾客，就一件铜制罗盘在讨价还价。

“花了不少钱才撑起这么个样子。”荣之贵对现在的生活非常满意，听到苏联解体的消息，有人说国家的政策要变，要防止走苏联的老路，老荣同志有些害怕，“我找你就是想问问，这政策不会变吧？”

“不会，你就放心做你的生意吧。”父亲这摊子挣没挣钱却说不清。荣飞也不想问。

“为什么？”

“你觉得有多少人愿意回到八零年以前？”荣飞笑道。

“那倒是。”荣之贵点点头。

“对了爸爸，你这些东西太杂啦。我建议你还是将生意做精做专。你看，瓷器、钱币、玉器、烟具，茶具，甚至还有古籍。怎么什么都收啊？啊呀，还有邮票？”荣飞在一个角落里发现几十张外国邮票。

“呵呵，你说对了，”荣之贵高兴地说，“总有人上门找我，我觉得好而且不贵就买下了。这些邮票一共才花了100元，据说是希特勒时期的德国邮票。”

“据说？做生意可不能靠据说。”荣飞啼笑皆非，好在就是100块，扔了就扔了，“爸爸，这样很难挣钱的。你还是专门做一种吧？我看你这儿的瓷器比较多。民间散落的古董怕是以瓷器为最，收到几件真正的好东西你的品位就上来了。你得买几本收藏方面的书看看。算了，还是我给你买吧。”

荣之贵不以为然，他做生意的本意更是玩，现在的日子过得就相当的惬意。

隆月在联投高层中是最具政治敏锐性的。苏联解体的消息传来，隆月一方面佩服荣飞的“远见卓识”另一方面对国内的政治走向深表担忧。建议荣飞召集了一次临时董事会议，就苏联解体后的局势与联投的经营格局特别是双龙国际的对苏贸易工作进行了一次专题研究。她已令经济研究室对此出具一份指导性的意见，主要是考虑国内的政策走向对联投的影响。

荣飞于是召集了董事会。

经济研究室的报告表达了这样一种观点：本来就存在的关于姓资姓社的争论在苏联解体后不仅不会平息，反而会更加激烈。政策向“左”转的可能很大。建议公司注意经营方向和策略，不要在某些敏感领域与国有资本展开竞争。

在座的董事们大多听懂了这份令人沮丧的报告。

接下来总裁隆月的发言也延续了经济研究室的调子，建议梳理联投正在和准备上的项目，收缩战线，加强内部的管理，在提高经济运行质量上下功夫。

联投正在上的项目除掉麒麟汽车这样一个大项目外，傅家堡实业下面的二家二级公司：傅秋生主导的物业公司和荣逸主导的物流公司都在建设中。另外就是北新收购的几个企业改造。其中最大的是对二家煤矿的生活环境及安全设施投资，李建光基本留在北新抓这件事。

麒麟汽车是不可能下马的，要收缩就是傅家堡实业了。为此，参加会议的傅春生感到沮丧。

大多数董事都赞同隆月的判断。

不过最终的拍板权在董事长手里。傅春生期待地看着一言不发的荣飞，期望荣飞会有更好的主意。

“隆总及经济研究室的报告都是有根据的。但我不赞同收缩。的确，联投发展到现在必须顾及政治局势了。所谓否极泰来，国内无谓的争论太多了未必是好事。自三中全会以来，以经济发展为中心就是既定的国策，当局不可能推翻这个国策回到过去的老路上去。”

傅春生精神一震。

“所以，顾及到可能发生的政策性变化而收缩我们本来看好的项目是不明智的，那就丧失联投的发展机遇。比如物流公司的建设不仅不放慢而应当加快。因为麒麟投产后需要一家物流公司解决配货问题。傅秋生现在搞的物业也一样，傅家堡及安堡的飞速发展需要物业的及时跟进。至于北新方面，一来王市长需要我们的继续支持，二来将北新打造为联投的第二个产业基地对于联投具有非常长远的意义。”

“可是我们的资金链------”

“资金链的问题很重要，但不是主要问题。主要问题是我们的决策，特别是产业发展方向和节奏不要发生问题。”荣飞缓缓讲道，“企业的发展跟人的发展是有共同之处的，大家想一想，人的一生是不是就那么几步棋？走对了，一生顺畅，走错了就麻烦了。联投在大家的努力下已经有了很好的发展平台。正处于第二次创业的关键时期，搞好了，我们的产业格局将得到非常大的突破，抗风险和盈利能力会更强。搞错了，将丧失占领行业制高点的机会，变成一个无足轻重的私企。

“所以，联投不仅不收缩，而且要抓住机遇赢得第二次创业的先机。当我们新一轮的产业布局完成，联投在省内的地位将无法撼动。我们也不需要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在座的董事们第一次听荣飞如此说话。刚才被所谓的二次创业所激动起来的心情平复了许多。大家意识到，联投再大，私企的帽子戴在头上腰杆似乎还是不硬。

“隆总所说的加强内部管理的提议非常好，我完全赞同。但因为苏联解体政策可能会向左转的担忧不必要，我们尽量不要被一些突发事件打断我们的节奏。做企业，最要不得的就是秉承上面的旨意，那是国企的毛病，我们联投不应该这样做。”

“至于资金，军方占用我们的资金最迟在十月份归还。杨星光将军已经做了承诺。等那部分货物[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全部交付军方，他们就按当前汇率支付人民币。双龙国际对苏贸易应当加强而不是削弱。苏联解体带给双龙的是机遇而不是危机。”

联投目前可以动用的资金大概就是双龙国际预期的1.2亿美元了。

“如果再次展开军贸，搞不好还要我们垫支大额的资金。”隆月道。

“军火贸易要在军方的指导下进行。隆总你要亲自关注双龙的业务展开，我建议让基层的经理回总部述职。”随着苏联的解体，庞大的苏联军队和军事工业将因经费的大幅度缩减而陷入困境。双龙国际应抓住机遇更大胆地展开工作。

荣飞目前对董事会的掌控还是绝对的。他的提议也就成了决议。反对的恰恰是隆月提议收缩的傅家堡实业董事长兼总裁傅春生。其余董事均赞同荣飞的意见。

隆月对荣飞事前不与她充分沟通有些不满，荣飞看出了，散会后对隆月说，“目前可以制约我的就是你。一些场合你的意见与我不同是好事不是坏事。如果事事一致，下面反对的声音就更小了。至于政策的走向，我更倾向于宽松而不是向左转。这点你要相信我的直觉。关于你的副手，我倒觉得老傅不错。你考虑下？”

“你呀，年轻轻的，怎么什么事都这么深沉？累不累啊？”隆月释然，开起了荣飞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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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六十六节分歧严重

明华服装退出谈判最终还是引起了纺织厂的新一轮风波。风波是在市里引入新的合作者后引起的。

倒不是纺织厂的决策层和职工非要“卖掉”自己的厂子，而是在与明华长达一个月的接触中意识到了明华合资的诚意。如果有明华的大笔资金注入和大笔的订单（匡算可以订购其布匹产量的70%），纺织厂将初步扭转长期被动的局面，开始真正的技术改造和产品升级。

但是明华撤出了。具体的原因纺织厂并不清楚，但参与谈判的人员（都是纺织厂的中高层）在明华撤出后感到惋惜，消息传出后引发了纺织厂的新一轮议论。恰好在明华退出后市里引入新的合作伙伴，这个伙伴就是恒运集团。恒运的条件却比明华苛刻了若干，甚至还不如明华开始提出的条件。恒运开出的条件是：控股纺织厂；整体搬入临同与临同棉纺织厂合并，不愿去临同的职工由恒运提供一次就业机会；取得纺织厂原土地的开发权；纺织厂的欠账（含职工欠账）由市里负责清偿。

这个条件与明华的相比有几点不同：1、明华服装不需要纺织厂职工迁移他市，对职工的安置给出了至少三条路自由选择；2、纺织厂原址的土地商业开发与纺织厂共同进行，收益共同享有；3、纺织厂债务由合资后的企业负责，不给市里增添麻烦；4、明华不谋求绝对的控股。

除掉第三条，其余三条对于纺织厂的好处是明显的，职工、领导都明白这个道理。比如恒运，只给职工一次就业机会，如果不合适呢？职工去找谁？许多身无他技的职工将面临失业！

因此，对于市里引入的新的合作伙伴纺织厂表现出强烈的不满，这让市里负责该项工作的董维辰副市长非常为难。9月13号，一群职工围了谈判组，要和董市长对话，董维辰拒不接见，因此职工再次上街了，再次将建设北路给堵了。

那天恰好北钢有一个重要的对外招商项目，载着外商的车队只好掉头另行，车上的省府领导深感丢人。省长梁宏严厉问责北阳市，他将电话打给了程恪，程恪在电话中向省长解释了纺织厂的事由，并汇报说市委已经安排董维辰副市长抓纺织厂的新一轮改制，他不再具体管了。

梁宏印象程恪是个干员，因此电话里很不客气，“纺织厂是市属企业，你是市长，推卸责任是什么意思？要省里来处理？马上就是国庆了？难道要将职工逼到北京？”

程恪有苦难言。

市委马上召开了临时会议，听取了董维辰和代厂长苗沛林的汇报以及采取的措施。胡友荣在会上严厉批评了程恪和董维辰，认为市政府的工作很不得力。

“对于群众的情绪，重点是如何引导群众！而不是让群众引导。纺织厂的问题积重难返，市委引入恒运不是为了盘活企业吗？关键是我们如何去做工作！这中间肯定有坏人在捣乱！要查明事实，对于破坏稳定的坏人一定不能手软！”他要求程恪亲临现场做工作，务必在明晨恢复交通。

“什么时候就学会堵马路呢？正常的反应渠道没有吗？纺织厂的党组织，工会组织，都睡大觉了吗？程市长，市委委托你全权处理纺织厂的问题，包括其领导班子，对那些涣散无力的领导坚决撤掉！”

程恪深为不满，“胡书记，纺织厂职工这次上街不是讨薪，而是反对恒运的合资方案！特别是对恒运对于纺织厂搬家和职工安置的办法不满！有明华的方案摆在那里，职工会辨别出哪个方案对其更有利的。工作我可以去做，但是不是让恒运考虑一下修改其方案呢？”

“明华的方案也未必就更好。”胡友荣冷冷地说，“奇怪的是谈判是工厂的高层进行的，这又不是职代会，职工是怎么知道的？纺织厂的这个书记，叫马刚是吧？我看是不称职的。苗厂长，你们还有没有组织观念？推荐你担任代厂长是程市长提出的，说你在群众中有威信，威信在哪？你的威信就是让职工上街向市委示威？”

苗沛林原是搞技术出身，哪里参加过如此高级别的会议？市委书记和市长的不对路傻子也可以看出来，现在他夹在中间简直难受死了。两大巨头，他谁也得罪不起呀。

“胡书记，我可以继续做工作------”

“不是可以做，而是必须做好。这是考验我们同志党性的关键时刻。至于恒运，条件可以谈，商务谈判嘛，总有个讨价还价的过程。年初市里为你们搞到1000万贷款，如果你们能走上良性循环，不合资也可以嘛。有些同志觉得明华是救世主，不是那回事嘛。明华不是蛮横地扔下你们跑回南方了吗？至少恒运在困难时期冲上来了嘛。”他瞟了程恪一眼，程恪面无表情。

“胡书记，如果市里再在资金上给予一些支持，我们可以不合资的------”苗沛林嚅嗫着说。他来市委开会前厂里职工表达了强烈的愿望，表示决不去临同。

“资金支持？支持到什么时候？奇怪了，为什么别人可以做到的事情你们就做不到？这几年，至少十年了吧？纺织厂向市里缴过多少利润？绝不会再有资金的支持了。早些从黄粱梦中醒来吧，我的同志！”

“职工最担心的是将厂子迁到临同------”苗沛林鼓足勇气将底牌打了出来。

“在北阳可以生存就不必去临同。主动权掌握在你们自己手里。”胡友荣道。

程恪就是拿着胡友荣的最后一句话将职工劝回了家。职工最担心的就是搬迁，其实恒运这条意见根本没有操作的可能，不过是讨价还价的筹码而已。当市长宣布不强行搬迁，市里将与合资方进行新的磋商时，职工的情绪也就稳定了。

散会后，胡友荣一直在想程恪及纺织厂的问题。在长期的宦海生涯中，胡友荣遇到过比这棘手百倍的难题，所以纺织厂的问题在他眼里基本不是问题。恒运不合资也可以，反正他们也没有多余的力量。胡友荣更多想的是程恪。

董维辰当然想着坐上程恪的椅子，没有自己的支持他是不可能得到那步关键的提升的。所以董维辰靠近自己不难理解。当董维辰进入常委并担任常务副市长后这个选择一点也不奇怪。

程恪与自己并无历史上的纠葛。在肖市长任期，程恪与自己的关系是很融洽的，对自己是尊重的。程恪资历老，能力强，所以才登上了市长的宝座。仔细想来，二人的分歧时从北阳汽配开始的，就井永清的使用上两人第一次出现了严重的分歧，然后是傅家堡的问题。程恪力主将傅家堡设为省里第一个国家级的开发区，自己却不同意，然后就龌龊不断了。

设立开发区在沿海省市已经轰轰烈烈了。全国大概至少有上百家大小不等的开发区了。但让一家民企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实在是不爽！傅家堡一开始就是一家乡镇企业嘛，这样的企业在全省几乎就是遍地开花嘛，谁能想到傅家堡一两年内增加了若干企业，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新工业园区呢？

关键的问题是程恪在得到了联投全力以赴的支持后对自己变得强硬起来。这是不能允许的。北阳只能也必须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自己。

他承认，在纺织厂的问题上比较被动。如果明华不走，纺织厂或许是另一番局面了，但明华因安堡的问题向自己发难了。没奈何下只能让王鸿永的公司出面收拾局面。

恒运是他引来的，为此做了王鸿永的工作，王鸿永必须给胡这个面子。但在商言商，恒运也是无利不早起，面对纺织厂这个烂摊子，认为值钱的也就是那块面积不到四百亩的地。恒运必须在纺织厂的土地使用上得到完全的补偿。恒运上半年的资金都投向了临同，一口气买下了好几个小矿的开采权。加上收购临同建筑工程公司，导致恒运银行负债激增。其中救命的五千万贷款还是胡友荣帮助拿来的。胡友荣也知道剧烈扩张中的恒运实在没有余力吃下纺织厂了。恒运与纺织厂的谈判即使达成让恒运满意的协议，也必须再找银行继续获得资金上的支持。

他知道恒运的条件不如明华。如果不是明华与联投的关系，如果不是联投全力支持程恪，他会促成明华服装与纺织厂的合作。

问题是明华服装将他狠狠地将了一军！为了发泄安堡工程被罚的不满，联投公然向他这个市委书记发难了！对麒麟公司的关注度太高了，胡友荣深知他是无法挡住麒麟的。而且，麒麟建立了，对北阳的经济无疑有正面的促进作用，这点对于自己是有好处的。

但是，联投不是恒运，联投不会按照他的指挥棒运作。

胡友荣不由得想起了荣飞，那个很低调的青年，隐身幕后但越来越有力量的青年。如果不是他的存在，程恪不会发出自己的声音，但现在的情况是程恪在全市的经济工作上越来越有自己的主张了。胡友荣还记得第一次见荣飞的情景，听他畅谈对汽车行业的展望。是不是那个时候就有进军汽车行业的念头了呢？如果当时自己对他伸出手，是不是可以将其拢在袖中呢？

夜幕逐渐笼罩了城市，窗外的灯火点亮了，从市委大楼看出去，中山大街像一条灯火的长龙，城市是越来越漂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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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六十七节麒麟的雄心

麒麟技术工程中心成立后的第一件工作不是展开设计，而是大肆招聘人才。这是中心总经理施尔梅先生要求的，但董事会投入的力度表明了董事会的决心。董事会拿出一个百人计划，计划在全球范围内招聘100名左右的一流工程师，整车设计、底盘技术、动力、电子控制、车身喷涂技术等基础部分要请来世界一流的专家。这个任务就交给了施尔梅的新团队。当然，董事会开出的条件是一流的，薪酬、休假完全比照欧美大汽车公司的标准。

很难想象一家新成立的汽车研发中心会如此不计血本。

只要开出令人心动的高薪，总是可以招到合适的人才。这本是一个人才流动性越来越强的社会，而施尔梅先生在欧洲汽车界有着一定的知名度。所以，世界各地的汽车工程师纷纷来到北京加盟麒麟技术工程中心。到八月底，麒麟技术工程中心的在编设计师队伍突破了100人，其中四分之一是来自欧洲美国韩国等汽车大国的工程师。

千金市骨的故事在现代也还是很好用的。

一面招聘人手，一面做着设计的前期准备工作。设计的方向取决于麒麟汽车的新车计划。麒麟汽车公司最先成立的部门是市场部，专门对国内的乘用车市场做调研。

但施尔梅先生就任麒麟技术工程中心后不久就正式看到了麒麟汽车有限公司董事会制定的全套推进计划。那时卡布诺刚在施尔梅的引荐下担任了麒麟汽车的总裁，俩人就新车的研发进行过交流。所以，施尔梅断定，自己看到的麒麟汽车的市场推进计划是在卡布诺就任前做出的。麒麟董事会早已作出了完整的，比较专业的推进计划了。

按照那份绝密资料，麒麟汽车将形成F（家用）、C（商务）、M（微型）三个主要系列。每个系列又分为高中低档或高低两档，每档则再细分市场和用户，根据配置生产几种车型。董事会要求技术工程中心据此匹配资源展开设计工作。董事会要求施尔梅领导的技术工程中心在1992年4月底前完成三大系列的首款车的设计工作。

这是一个令施尔梅感到惊讶的计划，它毫不掩饰其雄心勃勃一争天下的霸气。麒麟技术中心虽然已经招聘了二十余名来自欧洲、美国、韩国的工程师，来自国内的汽车工程师也有近百人了。但要在一年内完成三款不同类型的新车设计在施尔梅先生看来完全是天方夜谭，是屁股指挥脑袋的行为，是外行的做法。

设计一款成功被用户所接受的乘用车是一件系统工程，即使不算市场调研环节，车身，底盘，动力系统及一系列的试验绝不是一年之内可以完成的，除非你借用别人成熟的车型，就算图纸的转化工作也要好几个月。而完全意义上的一款新车至少要数年的时间。

为此，施尔梅先生与董事长荣飞展开了激烈的辩论。

施尔梅已经知道了这个消瘦的青年是麒麟汽车及麒麟技术工程中心真正的老板，麒麟汽车与麒麟技术工程中心两个独立法人的共同的董事长。与荣飞的争执证实了他的想法，此人正是那份雄心勃勃的推进计划的制定者。好在俩人可以用英语沟通，免去了翻译可能带来的误译。

荣飞先给施尔梅就中国乘用车市场的现状和将来的发展趋势上了一课。施尔梅承认，董事长先生对于纷涌而来的国外大汽车厂商与中国的合资状况有着与众不同的担忧，认为麒麟面对的形式极为急迫。德国大众，美国通用，日本本田与丰田，韩国的现代与起亚，法国雪铁龙，意大利菲亚特等公司正在涌入中国，上海，北京，天津，长春，广州，南京及湖北十堰已经和将要成为中国的汽车城。特别是上海，有着政策人才诸方面的优势，不是北阳一座普通的省会城市可以比拟的！麒麟已经制造基地设在了北阳，为此投入了巨额的资金，如果不在国外汽车厂商完成在中国的产业布局前站稳脚，麒麟将沦为国内二三流的汽车厂，根本别想参与国际的竞争！

好大的口气！施尔梅对麒麟年轻的董事长感到失望，仅凭着热情是不行的，这是造汽车！不是吹牛皮！

荣飞接下来进入比较专业的论述让施尔梅专注起来。他阐述了乘用车在中国的发展史，或者说描述了乘用车在中国市场未来的方向。施尔梅发现董事长先生对将来二十年内的汽车发展有着非常独到令人惊异的看法，他随口引用的一连串数据在施尔梅看来有些神经质，比如董事长断定恰好德国历史上曾有过一位人物，那位曾让德国人自豪但最终给德国人带来无穷灾难的家伙也是口若悬河描述将来的高手。

“您说的这些需要验证。现在的问题是在您给出的时间内，中心无法完成设计任务。”

“我不用你们为市场担心。我知道什么样的车有什么样的前景。施尔梅先生，我无意否定你在技术上的权威，但是，如果我给您的中心一份相对完整的资料，它省略了您必须的计算验证工作，只需要组合，在十个月内您也无法完成吗？”

“什么意思？你有新车的完整资料？”施尔梅第一感觉就是对面的家伙拿到了别人设计完成的东西。

“是的，当然，它不太完整。需要补充很多东西。但整车的尺寸不需要计算验证了。请您放心，这完全是自己的设计，不涉及任何的侵权。”

“这怎么可能？”

但是二天后荣飞将一沓图纸交给了施尔梅。这是三款车的外观图。显然是未来麒麟三大系列的首款车。特别是那款商务版的，立即吸引了施尔梅的目光。另外两款中一款是一辆小型车，排量估计在1.0左右，令一款是中国人所说的面包车。从外形上看，施尔梅承认没有见过，至少现在他不能断定是剽窃。

“这，这是您的设计？”

“也可以这样认为。如果它涉及知识产权，损失完全由我来负。”荣飞接着提出了他最关键的要求，三款车都要选用新都机械的动力机动力传输系统。也就是说，发动机和变速箱不采用进口而是采用一家建厂仅仅两三年的民营厂的产品。

“这会毁掉一款优秀的车型的！”动力是汽车的心脏，外观再好也不能令人放心。施尔梅已经被C系列的那款车的新颖设计所吸引。

“必须将核心部件控制在我们手中。这是董事会的决定。施尔梅先生，您现在是麒麟的高级管理人员了。按照我给你开出的条件，我希望您将来成为麒麟的董事和股东。我希望我们一手将麒麟打造成为令人羡慕的品牌。”

施尔梅被荣飞给的车型所吸引。他将技术中心的主要力量放在了家用系列的基本型上面，就是那款小型车。施尔梅认为，麒麟是新公司，就算有着相对先进的设备，毕竟经验少，选择制造一款抵挡轿车应当是正确的选择。

但最先完成设计的不是F系列，而是C系列。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新都的发动机。因为最先完成定型并通过国家级检验的是那款排量1.6的汽油机。因此，C-1（内部代号）则注定成为麒麟推向市场的第一款车型。

联投在确定上轿车项目后，新都动力所即展开了汽油机的研发，当时确定的型号有三款，分别是1.6,1.4和1.0。这是后世家用轿车的主要排量。自然是荣飞确定的。他的优势在于知晓后世国内轿车工业的大体走向，劣势在于新都动力所的底子太薄。

好在现在国内对发动机环保方面的要求还基本没有，现有的机型也基本是化油器类型，由于计算机控制系统的滞后，电喷机全面取代化油器还将经历一个漫长的过程。

发动机的工作原理没有什么奥秘，国产机落后于进口机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加工工艺的落后。新都机械的大批专用进口装备一定程度上弥补了这个缺陷。当初银环厂穆朝阳带人初来与联投接触，被安排参观新都的车间后被新都崭新的进口设备所震惊，承认万万没想到一家不知名的民企竟然有如此雄厚的实力。穆朝阳事后承认，正是新都的发动机厂坚定了被联投收购的决心。联投花如此巨资打造核心部件，制造整车的决心不问可知。

麒麟技术工程中心成立后接收了原新都动力研究所。一同移交的还有三款在研的汽油机和一款大排量柴油机。四款机子的研制进度不同，柴油机基本已经定型了，三款汽油机进度最快的是1.6的那款，最慢的是1.4。基本还停留在图纸上。

变速箱的情况更好一些，因为通用性好，不同的发动机可以配同一款变速箱。新都动力所目前尚未开展对自动类的研制，在研的三款（其中重车一款）已基本定型，另外为轿车研发的两款一大一小，五档和四档各一种。

令施尔梅惊异的是，C-1的外观设计进展出乎预料的顺利，荣飞给他的图纸虽然不完整，但基本给出了车身的主要尺寸。现在有点倒着转的味道了，一般情况应当是选定发动机等主要部件后展开车身的设计。中心的工程师们验算了风阻系数等参数，发现C-1的设计极其合理。主要尺寸完全不需要变动。这样就简单了。

整体的设计进度比原来提前了一个月。施尔梅现在相信，麒麟的第一款轿车（他认为是一款极其令人震撼的轿车）会在93年的上半年下线。董事会提出的时间表并非天方夜谭。

与此同时，麒麟技术工程中心第二款轿车（F-1）的设计紧锣密鼓地展开。第二款轿车定位于家庭用车，是麒麟的轿车普及计划中极其重要的一款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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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六十八节闲暇

周末，荣飞在安堡督察麒麟建厂的进度。下午四点钟左右离开工地，往西不远就是向南流淌的安河。这片被麒麟征占的土地上不仅在建麒麟的几个分厂，麒麟的二座高层住宅楼已经有一栋完成了主体工程，拆除了脚手架，正在进行内部水电气的安装。而另一栋还被包裹在密密的脚手架里。后一栋今年怕是难以交付使用了。稍往南一点是麒麟总部的二栋楼房，八层的是麒麟总部的办公大楼，四层的是麒麟生活服务中心。八层的办公楼刚完成地下工程，四层的已经基本封顶了。

往安河修了一条柏油路，可以直通河岸。路南是麒麟的生产及办公区，路北则是麒麟的生活区。荣飞开着他留给自己的沃尔沃慢慢往西走，欣赏着路两边的风景。天气还很热，灼热的阳光直射在他脸上，荣飞摸出墨镜戴上。将车停在还很荒凉的河岸边，独自张望着无声流淌的安河。

曾经宽阔的河床种着庄稼，河流已经压缩成一道小溪了。站在河岸不久，即可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

独自在河岸边站了很久。

开车回到甜井巷的家，荣飞将沃尔沃停在院子里，看看时光还早，再有一个钟头，他会去接甜甜和邢芳。他周末一般都会回到甜井巷与家人住上一晚，平时则住在棉花巷。

他先到厨房看了一下，厨房兼餐厅没人在，还没有开饭，但晚餐已摆上了桌，菜肴和馒头罩在绿色的纱笼里。

穿过北院到奶奶住的中院，见母亲和几个纺织厂的老伙计正坐在丁香树下聊着合资的事。其中小秀的母亲李志梅也在。

看到荣飞进来，李志梅喊了声小飞。

“李姨好，阿姨们好。”荣飞打了个招呼。准备进奶奶的屋子，“你过来，我们问你点事。”李志梅的嗓门很高，其实纺织厂的女工们嗓门都很高，这也是职业所造成的。因为车间的噪音太大了。

“有事？”

“小飞你路子广，知道不知道我们厂最后会怎么办？”

“不知道。不是终止与恒运的谈判了吗？”因为职工的强烈反对，恒运与纺织厂的合资也搁浅了，这个情况荣飞早就知道了。

“谈判是停止了，但厂里又没钱了。”李志梅说，“听说厂里研究要工人集资，算股份，是不是真的？”

这也是老套路了。市里给纺织厂搞来的银贷荣飞是知道的，纺织厂从年后靠着这笔钱又运转起来了。劳资科曾通知魏瑞兰上班，但当时弟媳黄晓敏快生产了，而且歇了几年的她也不想去上班了。荣之贵更不去了，有他的古董摊子，哪儿也不去了。

“李姨，我怎么知道你们厂的事？集资入股也是一个办法，大家不是都不愿意卖掉厂子吗？”荣飞笑着说。

“可我们哪有钱啊？可不是都像你妈一样生了个好儿子。”另一个矮胖的阿姨说，“听志梅说你认识市长，能不能不集资？纺织厂给国家做过多大的贡献啊，不能因为这几年困难了就忘了过去吧？是不是这个理？”

“是啊是啊，攒点钱要给儿子娶媳妇，我们这帮人都到这个份上了。你说这辈子，啊，钱也没挣上，罪也没少受。临到快退休了还要集资，集个屁的资啊？”

“小飞，你们这一辈就数你出息了，能不能跟领导说说，不要集资了？”

女人们在七嘴八舌。

荣飞理解母亲同事们的心理。他们大部分是在五八年大跃进中从农村招入城市的，经历了六二年的压缩城市人口而留下，至少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吃苦耐劳，凭着这点得到工厂的肯定而成为一名真正的城市人。她们大多有二个以上的孩子，这辈子确实是钱没挣多少，苦可没少吃。她们短视，自私，有时还显得贪婪。她们大多对变革带着怀疑的态度，咒骂工厂却又热爱工厂，不愿意将自己服务几十年的企业卖掉。她们将手里为数不多的一点存款攥得紧紧的，总在盘算着家里的大事，儿女的成家，父母的养老以及其他，不愿意拿出来搞什么集资。

母亲在她们中显得自信，从容，“我跟你们说了好几遍了，不要听风就是雨，一是厂里的政策还没有出台，二是集不集还不是你自己说了算？”

“那可不是。瑞兰，你如今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了，劳资科已经传出消息，说要搞什么优化组合。按集资额优先，不集资的就可能没岗位了------”

魏瑞兰刚想说没岗位就没岗位呗，话到嘴边硬是憋住了，这话说不得，如今老姐妹们都晓得自己发达了，不缺钱了，别说下岗，就是辞职也无所谓了，但人家不行。每月少上几十上百元是无法生活的！眼睛不由得向长子的方向瞟，见荣飞正低了头沉思。

荣飞在想纺织厂的现金流问题。如果集资是真实的，那么肯定现金流出了问题，按说年初得到一笔救命的流贷后已经启动了生产，然后就可以逐渐的走向正常，但为什么半年多后又出现现金不足的问题呢？

“过去厂里欠你们的钱，比如工资啊，医药费啊，是不是全补给你们了？”

“哪有！补是补了一点，但差的至少还有一半呢。”

“那这几个月工资发放正常吧？没有再出现拖欠吧？”

“那倒是没有------小飞你问这些干啥？你还是跟上面说说，公家哪里差纺织厂这几个钱？拨一点足够厂里用了------”

“阿姨，纺织厂的问题不是钱的问题，像你们说的，给了钱或者集资了也难。年初不是贷了一笔款子吗？这才几个月，就又向职工集资了？”

“哎呀，你说的是呀，集了资万一亏了，咋个还嘛？不行，绝对不行。”

荣逸从北院进来，“哥，给我钥匙，你的车动动地方，我把车放进库里。”

“马上走，我准备去接她们呢。”

“那我去吧。”他从荣飞手里接过钥匙，跟母亲的同事们打了个招呼转身走了。

“你们不要急，厂里出台政策一定会考虑职工的承受能力。你们肯定还没吃饭，就在这儿吃吧，都是现成的。”荣飞知道跟这帮阿姨们是说不清现金流问题的，有机会跟程市长讲讲，纺织厂亏损的真正原因找不到，合资或内部集资都是权宜之计。

“不，我们回去还有事。小飞你一定要给市里反映反映------”

荣飞和母亲将客人送出大门，回来见黄晓敏抱着小荣珊和老太太走出垂花门，老太太手里牵着鹏鹏。现在鹏鹏每晚都跟老太太，不跟魏瑞兰了。

初秋的傍晚最为宜人。

“姗姗，让伯伯抱抱？”荣飞向荣珊招手。半岁的荣珊将小脑袋埋进母亲的怀里。

“女孩和男孩就是不一样。鹏鹏这时候根本就不怕人。”黄晓敏跟荣飞笑笑。生育后的她胖了很多，产假超了三个月了，国庆后就要上班了，黄晓敏却提出辞职，不想工作了。

荣逸的收入足以养家，不工作也是可以的。但邢芳和荣飞都不赞同黄晓敏的想法，做个全职太太或许对孩子有好处，对年轻轻的她不好。

荣飞扶着奶奶进餐厅，这是北院东厢靠南的一间屋子，摆了一组沙发和一台电视，当地是一张大圆桌，足可坐20个人，全家齐聚也没问题。“我去喊我爸来，不要等小逸他们了，我们先吃吧。”荣飞对奶奶说。奶奶的作息时间极为规律，今天好像已晚了。

“不，还是等等吧。”老太太兴致勃勃地看电视，正是新闻联播中国际新闻的时段。

“奶奶你看的懂吗？”

“看不懂。瞎看。”

黄晓敏很敬畏老太太，认为她比婆婆的脑子更好，更容易接受新鲜事物。

等荣之贵和荣飞过来，大家开始吃饭。

“老李他们不是来借钱吧？”荣之贵问魏瑞兰。

“不是。他们想让小飞找市里反映------”

“这你可管不了。”荣之贵对荣飞说，“纺织厂的事我清楚着呢，谢蔚山贪污不假，若是当厂长，苗沛林那个书呆子差远了！那帮科长主任们根本管不住，去掉了周鹏举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这个厂子算是烂透了。前些日子还听说你们要合资，幸亏没办，合资也救不了，除非将那帮人全开除。那可能吗？”

那自然不可能。不过荣飞不相信纺织厂烂透了。作为纺织厂子弟，他在那片平房区生活了近二十年，不可能不对这个老厂产生各种各样的感情。心里真不愿意看着它垮掉。

关键是现在有力量伸出援助的手。

“也没有那么严重。总有些人想从厂里捞些好处，国企有，联投的企业也有。上半年就开除了二个。关键还是个管理问题。”荣飞将筷子放下，“纺织厂肯定不可能彻底死掉，几千工人的就业怎么办？市里哪能那样定呢？但亏损问题必须解决，否则就像人得了贫血病，只靠输血怎么能行？集资也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不过，都是老邻居了，千万不要说出伤人的话，”他知道父亲说话爱得罪人，“他们真有困难，妈你就借给他们呗，都是很自理的人，早晚会还。就算不还，就当你做了好事。”

别人不知道，李志梅家的情况荣飞一清二楚，女婿去了动力所后经济状况有所好转，但集资这样的大钱他们肯定是拿不出的。

“那，如果要我和你爸集资呢？”

“集。为什么不集？你们总不愿辞职吧？将来可就没有退休金了。倒不是惦记那几个钱，毕竟还是纺织厂的职工嘛。”

“嗯，我也这样想。你爸可是想辞职离厂了。你说，如果厂子塌了，那些钱是不是就拿不回来了？”

“塌了就是破产。破产的话就要清算。清算就是清偿债务，按照清偿顺序，首先要归还职工的欠发工资的，集资款和工资的性质差不多。应当可以归还的。不过我觉得市里不会让纺织厂破产，那样后遗症太大了。最好的办法还是走合资的路。就像小五她姐夫的农机厂，搬到郊外，用留下的土地作商业开发，厂里会拿到一笔好钱，然后搞搞技术升级，更新一些设备，厂子也就活了。刚才电视上讲出口，要知道纺织品是我国的传统出口优势项目。美国和欧洲那些有钱的国家竞争不过我们的。”

邢芳荣逸和甜甜回来时，大家已经吃完了饭。

荣飞对家人说，“国庆马上到了，我们全家到黛山玩上两天吧？黛山宾馆建好后我都没去过呢。”

“好，好，我要跟爸爸去爬山。”已经二岁多的鹏鹏高兴的大叫。

“你不忙了？”邢芳问。

“最近不忙了。事情一旦走上正轨，我就不太忙了。”

“那好的很。你也该出去轻松轻松了。”邢芳说。今年以来，荣飞一直高强度的工作，绝无休息日一说。很多计划书报表之类的回家后还要研读。经常很早就醒来，睁着眼睛在想事情。

邢芳觉得丈夫撑起联投这个越来越大的摊子实在是太辛苦了。包括家人似乎都觉得他顺风顺水，大概只有她知道他内心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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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六十九节不会发生的重逢

魏福常顺利考入北阳工学院电子系。开学后不久在尚未公选班干部前被辅导员指定为代理班长。这让从来没有当过班干部的他既兴奋又恐慌。全班三十六人来自七个省份，但本省的有十七名，占了近一半。盖因北工本是一所省内名校而已。

魏福常不知道自己这个班长该做些什么，是留校的学长辅导员手把手教他的。魏福常不敢说自己干不了，但他确实没有信心。自己的普通话不标准，带着很浓的北新口音。没有在人前讲过话，站在人前禁不住就要脸红。拒绝肯定会让辅导员失面子，只有硬着头皮干下去。

半个月后，魏福常被推荐进入学生会宣传部，担任宣传干事，成为本届学生的明星人物。这时他知道了，这一切都来自于荣飞表哥。

魏福常这届学生赶上了新竣工的学生公寓楼。条件比学长们好了很多。六个人一间寝室，十八平米大小，摆了三张上下铺。还有三个分作上下层的绿色铁皮柜，每人正好占一半，存放自己的私人物品。寝室的中间两边墙上做了木质的墙柜，各三层，每人占一层，可以摆放书籍和餐具。

没有学习的地方，如果要自修，可以到图书馆或教室。

魏福常的学费及行囊都是大姨给准备的。身上还有伍佰元的生活费，在91年，这笔款子对于在校的学生就是巨款了。

报到时见到分到机械系的楚月了。不过她有父母陪同，不能过去帮忙甚至搭讪。只是远远的交流了彼此看的懂的眼神。

一切正常后，他和楚月的来往也就随便了。他们的关系很快被同寝们侦知，同寝中年龄最大的左青峰羡慕魏福常道，“行啊老三，把女朋友带到大学也算是强人了。”

楚月在机械系很快就获知那个传说。魏福常曾多次讲过荣飞表哥，她半信半疑。但呆头呆脑的魏福常进校便成为耀眼的明星恰好证明了魏福常的话，他表哥在学院有着无以伦比的影响力。自己的顺利入学，魏福常的“为官”以及真实存在的助学基金会。开学不久，班里便通知让困难学生填表报名申请联投助学基金表，自己填写后放进学院办公室前的大信箱里。楚月终于相信魏福常的表哥真的领导着一个庞大的企业，非如此无法解释现在的情况啊。

楚月不需要申报申请，自认经济状况不算困难。很快，魏福常告诉她管理助学基金的是表嫂的外甥女，今年才来校的毕业生。如果你要申请，我可以将申请表直接交给那个叫李小玲的家伙。

其实魏福常不认识李小玲。但恋爱中的男孩谁不向恋人夸耀自己呢？

学生会的工作不算多，魏福常所在的宣传部更是一个“虚”部门，比起文艺部要“虚”的多。国庆前文艺部全力筹划国庆晚会，学生会其他部门的成员也被临时叫过去帮文艺部的忙。文艺部的副部长是个漂亮的同专业师姐，高魏福常一届，也是临河人，家在桑树镇，是他真正的老乡，她叫陈玉婷。

陈玉婷与楚月的外表在魏福常眼里属于两种类型，楚月的美是隐藏的，需要长时间发现，而陈玉婷是一眼就可以从人群中找出来的美女，身材高挑，略显丰满，皮肤白净细腻，大眼睛总带着笑意，直视魏福常时会让他感到心慌慌。

知道魏福常的情况后，陈玉婷总喊魏福常老乡。

各系排练国庆晚会需要占用舞台，协调时间是陈玉婷的职责。她还是舞蹈教练之一，电子系的女生舞蹈她担任指导并领舞一个曾在央视晚会上获奖的三个女生表演的舞蹈《担鲜藕》。

九月中旬后每天下午四点钟后都会到综合楼一楼大厅组织排练，文艺部和借调至文艺部的学生会干部们都会去帮忙。大学生，尤其是低年级的大学生对集体活动有一种执着，热情，追求完美的劲头，为了筹备好国庆晚会不遗余力。

魏福常对歌舞都是十足的外行，但他喜欢听和看。陈玉婷上台跳舞时他会很认真地欣赏。舞蹈是肢体的语言，是形体美的极致。年轻的女孩们在音乐中翩翩起舞给魏福常极美的享受。对于枯燥之极的中学生活，大学简直就是快乐的天堂了。年轻的男女在此释放人生的第一段激情，绽放人生第一次的美丽。

魏福常喜欢近距离看陈玉婷的舞蹈，胳膊和小腿露出的腻白让他心动。活泼调皮的神态让他心醉。

可惜楚月过于内向了，根本不喜欢歌舞。

陈玉婷有不止一个的追求者，魏福常发现有二个男生在“抢”这位美女师姐。总是忠实地守在陈玉婷的排练现场，总是争着保管陈玉婷排练时的衣物及私人物品，总是争着请错过食堂开饭时间的陈玉婷上街吃饭。

陈玉婷却总叫上魏福常。为此他很高兴，扩大了认识的范围，结识了许多高年级的师哥师姐，学着喝白酒，学着实行他们喜欢的“摊份子”付账。听他们肆无忌惮地聊人生爱情以及年轻人关心的一切！魏福常品尝到了另一种快乐。陈玉婷会跟他用家乡的方言聊起临河的风土人情。枣林与桑树只离着二十来里，陈玉婷出生农村却已是完全的城市人了。

和楚月在一起的时候是快乐的，和陈玉婷一帮人在一起的时候也是快乐的。不知不觉间，魏福常的性格在发生着变化。

9月30号下午，荣飞和孟启新、陶莉莉、王爱英应邀来北工，荣飞和孟启新落实几项实用技术的研究进展，陶、王听李小玲汇报了助学基金的发放情况。到五点就结束了。刘思斌强烈挽留联投的几个老总留下，说晚上有学院的联欢晚会，正好欣赏一下母校的文娱水平。好热闹的王爱英立即赞成，陶莉莉无所谓，孟启新说有事要加班，最终老孟回去了，陶、王与荣飞留下来。

明天就准备去黛山游玩了，荣飞的心情也比较放松。黛山之行，陶莉莉和孟启新都不去，王爱英则准备举家前往。晚饭前荣飞让人找了魏福常来，问了他入学后的情况。自表弟上学，他还是第一次见他。

魏福常感到极有面子。学院那些高高在上平时根本见不着的领导们都对他表示了热情和关心，他再次坚定了对表哥的信心。只有有这个神通广大的表哥在，自己的什么事都不要发愁了。

晚餐少喝了点酒，荣飞和陶莉莉王爱英在学院领导的陪同下到礼堂看国庆晚会。按照荣飞的要求，学院没有介绍今晚到场的联投贵宾。

坐在最前排的椅子上，荣飞忽然想起，差不多就是十年前，自己在操场上倒霉地一撞，彻底地改变了自己的人生。

大学的晚会不过如此，最多就是青春靓丽的身影让荣飞的思绪回到十年前而已。即使没有后世的记忆，经历上数年社会的打拼，青春的心早已变得苍老了。

陶莉莉和王爱英倒是看得津津有味。王爱英总是拼命地地鼓掌，大声地喝彩。晚会节目中女孩子的表演更多一些，或许让这两个已步入中年的女人感受到她们青春的时光？

忽然，荣飞被报幕员的报幕所吸引，“------下一个节目是电子系舞蹈表演《担鲜藕》，表演者，陈玉婷------”

真的是她。荣飞的目光盯住一身翠绿衣衫村姑打扮的陈玉婷。是的，真是她。荣飞迅速计算了时间，没错，此刻的她正在上学，二年后她将进入北重，先在技术处，然后又调入计划处，成为规划室的一员。在那里，她将认识一个叫荣飞的副处长，然后他升为处长，副总经济师兼处长，厂长助理。她不顾他有妻室而疯狂地爱上了他。

可是，荣飞先在就坐在台下看着她的表演。如果她还去北重，她不会再遇到什么叫荣飞的家伙了。

就像游在一条汹涌澎湃的大河中，所有人都在拼命挣扎着，随波逐流。但一个浪头将某个人卷起来抛向上游很远的地方，这个人将重新经历这段历程。而这段历程中的其他人将按照原有的轨迹继续前行。

不，不是这样的。问题是卷入上游的那个人本不应遇到他在这段历程中遇到并结识的人的，他本应开始一段崭新的生命旅程。可是那些人还是出现了，他们浑然无觉地进行着他们或者悲哀，或者欢愉的人生。唯有那个遭遇奇迹的人深知他们的未来境遇------或者根本就是崭新的人生，和他知道的再无一致。

荣飞紧盯着台上忘情演出的陈玉婷。心下一片茫然。

坐在荣飞右首的王爱英发现了荣飞的异常。他手里端着的水杯倾覆洒了一片仍浑然不觉。不了解荣飞的人会认为他是被台上精彩的舞蹈所吸引，但王爱英认为不是。她没有唤醒荣飞，而是顺着他的目光寻找到那个欢快调皮的身影。这是个漂亮的女孩，身姿美妙，神态撩人。这个舞蹈非常通俗易懂，对舞蹈一无所知的人看起来也毫不困难。问题一定出在这个领舞的女孩身上，王爱英对荣飞是了解的，从未见过他对任何一个女孩出神。这个女孩的美丽尚且比不上赵浅予。而且，还有一个声名大震的甄祖心呢。

荣飞认识她？不可能啊。真是奇怪啊。

王爱英随即发现荣飞的脸色非常难看，就像突发疾病一般，“你是不是不舒服？”她焦急地问。

“不是。我感到害怕。”荣飞脱口而出。

“害怕？怕什么？”王爱英大惑不解。

“没事。我只是想起一件可怕的事。”荣飞摇摇头，将思绪带回到现实中。舞蹈终于结束了。掌声热烈地响起，左首的刘思斌扭头笑问，“怎么样？还不错吧？”

荣飞点点头，“确实不错。真的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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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七十节精明的老太太

国庆前荣飞和隆月听了于子苏就有色金属和钢材“囤积”的情况汇报。于子苏重点囤积了铝锭、铜材和不锈钢板。其中铝锭已经囤积了6500吨。就此一项，占用资金约4000万元。于子苏已经感到了资金的压力，但她没有怀疑荣飞的决策。

“还继续囤吗？”

“继续。尤其是有色金属。不要管价格，只管买就是。协议也可以将货物放在产地。法律事务室要审查好合同，决不能带来语句上的歧义。”荣飞轻松地说，“我还以为你囤了多少呢，总数还不到两个亿呢。”

“秦至善先生问了几次了，希望我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于子苏微笑着说。

“没有解释。要不就这样说，荣飞发神经了，梦到有朝一日会涨价。”

参加会议的人都笑起来，包括记录的李宁和钱兰兰。

大概只有联投这样疯狂地囤货，也只有联投有如此闲散的资金。说到资金，联投今年向建行和工行一共贷了四个亿，其中建行一个亿，工行三个亿。每月的财务费用已经不是小数目了。联投之前的财务费用从来都是负数。那边支付着高额的利息，这边却压着二个多亿屯材料，如果不搞囤积，或许不需要向银行贷款建安堡工程，如果材料下跌，联投的损失是双重的。

于子苏自进入联投就没有在金融贸易上失过手，但这回也心里没底了。想跟荣飞深入的谈谈，荣飞那副成竹在胸的神态又让她打消了念头。

散会后荣飞问隆月和于子苏，“国庆有什么打算？隆总去北新吗？于总呢？”当着公司的部下，荣飞从来都称隆总。

隆月说她去北新。一半看丈夫，一半是公事，联投在北新的布局越大，牵扯的精力就越多。几个出售给联投的企业都在亏损，隆月有意将几个企业从资金到业务进行一番整合，在此基础上成立一个统管的公司，就像傅家堡实业一样的公司。之前曾跟荣飞沟通过，荣飞基本赞成，责成她全权处理前期的工作。

于子苏说她没有打算。

“我是准备跟家人去黛山呢。于总不嫌乱的话就跟我们一起去？”

“这是不是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于总你的缺点就是过于工作狂了。”荣飞笑道，“我忽然有个想法。隆总，总部员工增加了不少，是不是该考虑一下大家的休闲娱乐？国庆可不可以组织一次黛山游或者其他的游玩活动？劳逸结合嘛。”

“这个主意不错。这件事就让崔主任筹划吧。不是上面要给我们派个书记过来？”

“大概国庆后就到位了。”市委组织部李凯副部长曾给荣飞打过电话。

“真的不理解，为什么要请个婆婆来？”于子苏说。

“国情如此。联投不是国企，书记不会参与我们的经营决策。而且，设立党委对企业并非单纯是负担，就像刚才我们说的职工的文娱活动，其实也是企业文化的一部分。将来这些事都是可以交给书记大人做的。”有于子苏这样想法的高级干部不少，有机会需要认真地解释一下。这件事只有隆月全力支持荣飞的决定。

国庆联投总部放假三天。崔桂香召集总部各部门领导开会宣布了公司组织旅游的决定后，总部机关报名参加的人不少。但除掉车费和餐费外，其余的费用都要自己出。这也是联投企业文化的一个特点，国企对于职工暗补的地方太多了，多得职工自己都意识不到，当然，那些福利不是平均的，而是以职位为标杆。荣飞创立联投，决心学习西方企业的特点，努力做到公私分明。目前的情况是，联投的薪酬很高，但额外的福利却不多，高级管理人员的职务消费很有限，都做了细致的规定，比如用车，总部董事长和总裁，各一级公司（含慈善基金会）的总经理和董事长可以配专车，由总部购置或自己买了报销，购车的标准和使用上都做了细致的规定，其他方面也是，比如根据职务给予了交通补贴，李建光作为资产部部长，工资外的固定津贴是这样的，每月的交通补贴是每月100元、餐饮补助200元、电话费100元。超出的则由自己掏腰包了。

荣飞认为，如果不管住这一块，随着联投的扩张，这块费用将成为一块巨大的开销，带来的后遗症是明显的。

荣飞提议的家庭黛山游，荣之贵和魏瑞兰都不想去，倒是叔叔婶婶愿意去。北钢的放假时间更长，他们大概闲着无事吧。荣逸夫妇和荣杰夫妇都去，加上经过反复动员才答应出门的奶奶，荣家出动的大小总计十四口人。

“十一”这天天气极好，万里无云，气温也就十七八度，非常适宜旅游。荣家人正好坐满了兄弟三人的三辆轿车。荣飞本来不要邹铁去，叔叔也有驾照。但邹铁说隆总有命令，他和黄天必须有一人陪同。最后还是由邹铁充当了私人司机。

总部的员工们则分乘两辆考斯特（联投先后购入两辆这种性能和实用性极佳的车子）上山。荣飞与家人到黛山饭店时，总部的两辆大巴车已经停在主楼前的停车场了。

黛山酒店在建成后归了荣氏餐饮。早已接到消息的酒店经理任亭林出来迎接荣飞一家，荣飞却不认识任经理。荣氏控股餐饮娱乐公司后，人事上已经独立于联投之外了。

先期到达的王爱英已经为荣飞一家安排好了房间。她将一串钥匙牌交给荣飞，“一共六个房间，都在三楼。够了吗？”

“够了。押金呢？替我交了？”

“我已经交了。”

“回头让小五给你。老李和儿子都来了？”

“都来了。小翔过来，见过荣叔叔。”王爱英的儿子李翔在上初二，已经是大小伙子了。

“学习好吗？”荣飞拍拍李翔的肩膀。

“还行。”李翔自信满满。

“吹吧你，班里的中等生也好意思说还行。”王爱英瞪她儿子一眼。

“妈，你就会打击人家的自信心。”

“哈哈，”荣飞大笑，“说的好。自信心是成功的基础啊。来过黛山吗？”

“没有。我妈根本不带我出来玩。”李翔五官继承了王爱英的基因，方面大耳，很是富态。

“那就好好玩儿，下次考试给你妈妈放个卫星让她瞧瞧。”

荣飞搀着奶奶上电梯，先进房间休息。奶奶年龄大了，坐了一个多钟头的车着实有些累了。

“小飞我可不出去了，你们去玩吧。”老太太说。

“我陪你留守，让小逸带大家去玩。”荣飞叫了荣逸荣杰过来，叮嘱了一气，黛山可玩的地方不少，预定只住今晚一宿，只能有选择地玩。

他将自己的莱卡交给荣逸，“别摔了啊，这玩意不好买呢。”那架偶尔淘来的莱卡大概是荣飞个人唯一的奢侈品了。

邢芳正好进来，荣飞道，“你也跟着玩去吧。奶奶有些累，我陪着她一会儿下楼去转转。记着将房费给了王爱英，她垫着钱呢。”

“知道了。黛山我已经来过了，就让小逸他们带孩子去就成，你也出去散散心吧，这段时间看你过于累了。”邢芳道。结婚前唯一跟荣飞出来旅游的就是黛山，她自然记忆深刻。当时荣飞曾谈过旅游热的兴起，几年功夫，黛山果然已经大变样了。

老太太连声说好，“就让小五陪我吧，你带他们去。来黛山玩是你的提议，你一定要去耍耍。叫上你叔。”她推荣飞出去。

说话间荣之英和安萍过来，“小飞，这家宾馆也是联投的产业啊？真是不错。搁在市里也是一等一的酒店了。”荣之英对荣飞说。

“是荣氏的酒店。联投在其中有股份，算是他们的大股东之一。”

“你的生意真是越做越大了。没想到黛山上竟然建起了这样气派的旅馆。联投今天组织旅游？我看来了好多人。”

“也不算公费旅游。我们可没有这项费用。就是提供交通费和餐费，住宿费还要自己掏腰包。”

“你也够抠门的，联投做到这么大，还在乎几个房费？”安萍道。

荣飞笑笑，没解释。

“生意上的事，你们不要管，小飞有主意呢。”老太太自荣飞解决掉八二年的家庭危机后，成为彻底的“拥孙”派。

“这可不是管，我哪能管了小飞啊。”安萍道。

“不要说了，妈，我们就先出去了。”荣之英道。

“你们去吧。”

邢芳陪着老人休息了一会儿，快到中午的时候，邢芳对老太太说，“外面太阳真好。我们出去走走？就在楼前头。”

“行。”老太太跟着邢芳坐电梯下到大堂，溜达到楼前的草坪前，找了张椅子坐下了，“小五，你也坐。”

“没事。我站着不累。”

“坐下，我跟你说点事。”老人沉思片刻，“小五，你过门好几年了，鹏鹏都二岁多了。这家里的情况你都清楚了，荣家就出了小飞一个出息孩子。不是我护着小飞，如果没有小飞，家里还不知是什么样子呢。”

老人一副深思的样子，“小飞很多地方像他爷爷。他爷爷是独子，没有兄弟，上面只有两个姐姐。家里穷，十三岁就出去做学徒了，店里的规矩大，掌柜的打骂是好的，不满意就辞退回家了。伙计们最怕年关掌柜请吃饭，那就意味着被开革了。他爷爷有志气，一直做到掌柜，算是在北阳立住了脚。你公公像鹏鹏那么大时，也要带我来黛山来着，那时出门可不方便，百十里地要走两天，最终也没来成。想不到这个心愿还是你们帮我圆了。

“解放后金店充了公，六二年又被压缩回傅家堡，但还是攒下了一份家业。不知小飞跟你说过没有，八二年的时候，他爸和他叔闹着分家，将老头子留下的东西都变卖了。结果生意没成，还闯了祸。如果不是小飞，那一关很难过去。那时我就知道，我那两个儿子是不成了，这个家要兴旺起来，还要靠小飞。”

“我听他说过。他说金条落在纺织厂谢厂长手里了，姓谢的今年因贪污犯事了，小飞正想着将金条高价买回来。说那是爷爷留下的一点念想，决不能流失了。”

“是啊？那可好，那就好。”老太太惊喜道，“我也没想到小飞把生意做的这么大，你看家里现在的光景？以前想都不敢想。我常想，要是老头子活到现在，不知该有多高兴！他没福气啊。老天爷是很不公道的，常常是打江山的不坐江山啊。还有，人心没尽哪。刚才你婶的话也听到了，她是嫉妒小飞给了小逸好差事却没给小杰！其实话里话外的说的多了，想着让我跟小飞说说，我就是忍了没说。因为我知道，我要说了，小飞不愿意也要办！这孩子孝顺着呢。所以，一些话要你给小飞讲。小杰那儿，能帮还是帮帮吧。听你叔说，小杰的生意也一般，折腾半年多没挣着啥钱。看到小逸发达，难免有些嫉妒。”

邢芳有些为难，“奶奶，我是个没用的人，明知道他压力大，常常半夜醒来睁着眼想事情，我却根本帮不上忙。我家的事情也全靠他，小杰的事，是不是小杰自己找他说说？我知道他是很顾家的，小杰的事不会不管。不过，他用人是很有主意的，小逸也是磨了好久才上手。我知道他是怕毁了他辛苦创立的公司------”弟媳也有类似的抱怨，好在姐姐们都支持荣飞的决定。

“也是。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了，没钱发愁，有钱更发愁。几次想跟小飞说，歇手吧，挣多少是个够呢？可是又怕伤着他的心。真的，我挺后悔不早些拦住小飞，让他将生意做到这么大，怕是停也停不下了------算了，小杰的事他叔会跟小飞说的，我的儿子我知道，他来黛山就是干这个来了。”

马上就月底了，手里的月票是不是支持一下阿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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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七十一节慈善规划

老太太没猜错，荣之英确实想跟侄子好好谈谈。

当联投的实力逐渐展现在世人眼前时，最过惊讶的却是它的创始人的家人。荣之英的震惊非同小可。他知道侄子生意做的好，知道他挣了大钱，几十万对于他已经不是个事了，就像给自己房子，给小杰房子和汽车，虽然对于他来说已经很惊人了，但没见到安堡工程前，绝对没想到联投竟有如此大的规模和气魄。

当荣杰说大哥在安堡建厂搞汽车了，他便抽空让荣杰开车带他去了安堡，看到修建未完的道路，加油站，热火朝天的建设工地，荣之英很难想象这样规模的企业竟是侄儿所有。

难怪小杰后悔了。儿子虽然没说，但荣之英看出小杰对于离开联投后悔了。

那天他也看了荣逸正在筹建的联投物流公司。它占据了原动力研究室的大楼的一部分，动力室还有一部分人没有迁到北京，荣逸的新公司所占的是其中的二层，已经有十几个员工了。荣逸已经是联投正式任命的物流公司总经理，而小杰却在鼓捣着一间照相馆！半年的收入才几千元！

可以想见，将来小逸将是联投的主要领导，或者说与其兄共掌联投，而小杰却与这个无法估量其资产规模的企业再无任何关系！

如果是老父亲留下的企业，他可以理直气壮地为儿子争他应得的那份权利，但这个神奇崛起的庞大企业集团是侄子一手创立，跟自己，跟小杰或者其他人概无关系，他怎么也无法跟侄子提出对于联投的任何要求。

唯一的考虑就是让小杰重返联投。毕竟是他的堂弟，总不会与一般人一样看待。

荣之英比安萍的想法要客观一些，安萍则不断埋怨小杰不晓事，你哥让你跟小逸一同组建什么物流公司，你怎么就不答应呢？你做你的照相馆，做一万年也抵不上人家一年！

荣之英都清楚，他必须好言相求。他已无法摆出叔婶的身份了，至少在小杰的工作问题上不能以身份压人了。这个道理他比妻子安萍清楚。

一家人进入桃花沟游玩，这条山泉淙淙的沟里种植了数不清的桃树，如今桃花已经过了季节，但满沟也盛开着不知名的野花。赏着绿树鲜花，嬉着欢淌的溪流，久居都市的人们自然心怀大畅。尤其是孩子，甜甜早已脱掉鞋袜跳到了水里，鹏鹏则努力挣脱纪芙蓉的手拼命要往水里跳，就是在荣逸怀里的六个月的姗姗也指着溪流用只有她明白的依依呀呀述说着心中的欢喜。

生命来自水中，人类的基因中带着喜水的因子。可惜水这种滋养万物的生命之源，随着人口的繁殖和工业化的进程，越来越成为人类的心腹大患。

“嫂子，山上的水怎么来的呢？”纪芙蓉问邢芳。

“山多高水多高，我也说不清。桃花沟的水好像不如水仙沟呢。”上次跟荣飞来，记得是去的水仙沟。”

“下午咱们去看看。”黄晓敏接话。

荣飞立在一块山石上用莱卡给家人照相。不要那种摆出姿势的照片，而要捕捉最美的瞬间。在人物、风景及光线中，首先考虑的是人物，而且一定要捕捉到人物最动人的表情，一张好的照片就是人物风景及光线的完美结合。

一卷胶卷很快就照完了，荣飞坐在山石上，掏出胶卷换卷。然后将相机交给正用一架海鸥相机对着风景拍摄的荣杰，“用我的，你那个机子不行。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回去洗出照片后让我看看你照相的水平。”

“他哪里会照相呀，不听我们的话，非要搞什么照相馆。”安萍抓住机会，“小飞，我们说他是不听的，你的话他可不敢不听。还是叫小杰回联投吧。”

“唔？”荣飞回头看着小杰，“你的照相馆不办了？”

荣杰稍有些尴尬。从本意上讲，他更愿意自己当老板，寄人篱下谁也不愿意。从挣钱上看，回到联投的“钱途”光明的多。荣逸去年的实际收入超过十万，这是一个天文数字。绝大多数人拿着数百元薪酬的时候，十万元是什么概念？而且其中大部分都是以股权形式存在的，在联投连年盈利前途一片光明的情况下，股权就是下金蛋的母鸡啊。

父亲跟他认真谈过，就算堂兄性子有些冷，但他的亲戚并不多，除掉那个农机厂的连襟外，也就是小逸和你，打虎亲兄弟，联投这么大的规模，他不用你是不可能的，就看你怎么干了。

“自己干其实很难的------”荣逸已经表明了态度。

“那就回来吧。不过你借家族基金的款子要结一下。小杰，这是个规矩，必须按规矩来。”

“可是我借的钱都投在照相馆了------”

“那就将它盘出去！亏了的部分你要补齐。基金会的章程你是知道的。”如果他不回联投，以做生意借的家族基金假如亏损了，那部分钱也不必归还，只是损失了今后的借款权了。但如今不足一年重回联投，就必须归还所借。

荣飞看荣逸比较为难，“大约会亏多少？”

“房租我是租了二年，那部分肯定要不回来了。器材一卖就亏了------”

“亏的部分我可以借给你，但要在你的薪水中扣回来。这点你要明白。”

“好吧。”荣杰如释重负。

“那国庆后你就着手处理照相馆吧，利索了就去傅家堡物业公司报到，让秋生总经理给你安排工作。”当初是有让荣杰和荣逸一起搞物流的想法，既然荣杰当初没有答应，现在分开或许更好一些。

“荣总，你们怎么走的这么慢呀？”赵浅予等一帮联投总部的青年已经转回来了。

“我们是老幼并行，自然不能和你们年轻人比。”荣飞微笑道。看见钱兰兰也在人群中，“小钱也来了啊，黛山的风景不错吧？”

总部的青年们惊异董事长似乎和刚来的小钱秘书挺熟。

“挺美的。”钱兰兰答道。

“酒店有很先进的娱乐设施，保龄球，卡拉OK，晚上可以尽兴地玩啊。”荣飞对钱兰兰说。

“我们刚才还想请你跳舞呢。我们准备组织舞会------”赵浅予企盼地望着荣飞。

“舞会好啊，你们玩吧，我就算了。难得全家出来，想陪陪家人。”

“这是你儿子吧？好可爱的男孩啊------”鹏鹏兴高采烈地在溪边戏水，鞋子裤子已经湿乎乎的了，全然不顾。赵浅予过于要抱鹏鹏，被他在脸上打了一掌，嫌她破坏了兴致。

荣飞虎下脸，上前在儿子屁股上拍了二巴掌，鹏鹏咧嘴大哭起来。

“怎么打孩子呢------”赵浅予赶紧去哄，鹏鹏被纪芙蓉抱起来了。

荣飞有些尴尬，“对不起。”

“你应该对孩子说对不起。”赵浅予妩媚地一笑，“小孩子是没有错误的，错误的都是大人们。”

“王爱英没有和你们在一起吗？”荣飞转移话题。

“她在后面------”

“甜甜，跟爸爸走，我们找王阿姨去。”荣飞喊了一声。

“哎，”甜甜跑过来抓住荣飞的手。

走了约一里地，看见王爱英一家慢悠悠地往回走。

“我跟爱英说点事，”荣飞对李国俊父子说。

“就别说工作了吧，难得来一趟，这儿好，减肥。”王爱英笑着说。

“坐吧。”荣飞指着一块平坦的大石说。

“真有事？”

“嗯，基金会的事。”

基金会91年继续在南郊农村和北工、建工两所大学展开资金展开投入，南郊傅家堡、安堡两乡至年底总计将得到370万的资金支持，所有小学全部解决了危房问题，拖欠村办教师的工资也全部解决了。北阳两所大学共计将得到基金会1300万的资金支持。建工学院已经与陶氏建立了对口联系，帮陶氏进行人员方面的培训等工作。另外，北新市大约得到了100万的支持，全部用于农村小学的新建和改建，大约可以解决12所小学的问题。

这些数字王爱英都有报告给荣飞。她不知道荣飞要谈基金会的什么问题。

“明年联投的利润将出现下降。主要是麒麟一块花钱太多。但基金会仍会得到2000~2200万的预算。这个额度将维持几年，直到麒麟开始盈利。对于明年基金会的运作，你有什么考虑？”荣飞将甜甜拥过来，她乖巧地靠在荣飞膝上。

“这一年对我是脱胎换骨的一年，是我净化心灵的一年。实话说，从来没有活的如此有意义。”王爱英撩起垂在脸颊上的一缕头发，“谢谢你给我的这个好差事。我常想，如果不认识你，不断然辞职跟随你离开北重，我将在那里昏昏噩噩地度完一生，哪里会知道还有如此精彩的世界？”

“哈哈，老李说你瘦了十斤。基金会的人非常辛苦，我心里有数。难得的是你们手里抓着巨额资金却能表现出一种慈善的胸怀，力争将每一分钱花到最需要的地方去。陶莉莉跟我表扬你几次了，说我简直是将你当牛使。年底你要提出一份奖励名单来，重奖基金会表现优异的员工。那个陈丽红，表现还可以？”

“很不错。”

审计部在91年初对王爱英主持的基金会进行了严格的审计，没有发现任何问题。荣飞接触的享受到基金会支持的政府和团体，对王爱英及她领导的慈善团队的风评都极好。

“觉得需要帮助的人太多了。你要的计划我还没做。北新教育局最近找了我，希望基金会扩大对北新的投资。那边我去过三次了，情况确实糟糕，欠账太多。北阳的其他大学也在找我，想拿到联投的项目支持资金。而谢希仁则希望明年解决庆丰乡。”

“大学的对口扶持其实不算慈善，帮助困难大学生也没花多少钱。农村基础教育的规模要收缩了，因为这一块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慈善。有揭短政府的嫌疑。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倒是因为她，”荣飞抱紧甜甜，“在残疾人或孤儿这块应当开辟新的项目。至少要对孤儿院投入------你向陶姐汇报一下我的想法，具体你们拿个意见出来。资金来源于各企业的利润，开支必须向董事会汇报，让大家清楚钱花在哪里，帮助了什么人。”

“好的。”王爱英拉过甜甜，“多好的孩子，可惜了孩子的眼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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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七十二节轻歌曼舞

黛山宾馆晚饭是地道的“土菜”，原料多采用黛山土产，木耳，蘑菇，凉粉都是省内名产。特别是黑木耳，至少在邻省都是知名产品。荣飞对任经理说，这大概是地道的黛山货，外面保不齐就是假货居多了，那么多的黛山木耳，产量真的有那么大？

和荣飞同桌的除了家人，多了个于子苏。她职务既高，性子又有些傲，不愿意和总部那帮年轻人嘻嘻哈哈。

“荣总你这就外行了。有几个能品出是不是真品？大家要的就是个名气。”于子苏对满桌的土菜也极为喜欢，胃口大开，很少这样吃的撑了的感觉。

“任经理，给于总准备一点木耳和蘑菇。”

“已经准备了，每人都有一小份。”任亭林小心地答道，“山下的几个村都成立了食品厂，收购的很猛，今年的价格涨了不少------”又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我不是那个意思------”

“哈哈，我们当然会付钱。这是规矩。”荣飞对任经理说，“你忙你的，不要管我们了。你在这儿我都吃不好饭了。”

“有时候饭菜的可口与价格会成反比。”荣飞也吃饱了，用纸巾擦嘴。细节上可以看出一个酒店的档次，比如这张纸巾，厚实，印着暗花，还带有淡淡的香气。

“是的。我同意你的观点。就菜肴而言，西方人再有一千年怕是也赶不上中国。尤其是英国人更差。”于子苏在英国的时间前后加起来超过了十年，“不过有种说法，吃饭的速度和经济增长速度成正比。”

“这话不一定对。”荣飞知道思想基本被西化的于子苏很反感内地层出不穷花样繁多的盛宴，“中国人喜欢宴请，但经济发展的速度将是世界一流，不敢肯定是不是绝对第一，至少在有影响的大国中是第一。”

“那是基数低的缘故。”于子苏对宏观经济的研究很深。

“你们就不要讨论工作啦。咱们是出来玩的嘛。”邢芳对开始辩论的两人说。

“对，对。我们去下面的健身房活动一番如何？于总，我俩比试一局保龄球如何？”

“行。”于子苏也跃跃欲试。

上楼换了运动装，荣飞、邢芳、荣逸、黄晓敏一帮人下到底层的保龄球场，这是个八球道的球场，全部设施都是进口的。

邢芳没有玩过这种游戏，在讲解了规则后喜欢运动的邢芳迫不及待地上前一试，用力过猛，自己也跌倒在球道上。

荣飞笑着拉起她再次讲解了要领。

“好像你会似的。你投一个试试？”

荣飞立即打出一个全中。

“不错呀。值得跟我较量了。”另一个球道上于子苏动作娴熟地掷出她今晚的第一个球。但没有全中。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邢芳不依不饶地问。

总不能说自己曾迷恋过这玩意吧，“哈哈，这叫悟性。你悠着点吧，明天你的腿该疼的走不了路了。你慢慢玩，我跟于总赛上一局。”

结果赛了三局，前二局各胜一局，第三局时联投总部的一帮青年下来观战，加油叫好声中于子苏一连三个全中奠定了胜局。

“不行了不行了，身体真的不行了。”荣飞回到休息椅上换鞋，表示不玩了，接过纪芙蓉递上的毛巾擦着汗。

“大哥你还是应当坚持跑步的。”黄晓敏道。长跑曾坚持了多年，终于丢下了。

于子苏也是一脸汗水，“想不到你打的真不错。网球你一定不是对手。”

“恐怕我连你一个球都接不住。”荣飞根本不会网球。

“将来可不可以在安堡修个标准的网球场？”

“于总你自己出资的话可以以你的名字命名的。”

“真是抠门。”于子苏咧嘴。

“荣总，我们想请你去唱歌。”赵浅予不失时机地出现了。

“我可不会------”荣飞摆手拒绝。

“这是什么？”赵浅予亮出她的法宝，《荣飞作品集》。那是甄祖心给荣飞带来的麻烦，“这盘碟现在可不好买了------一直没有机会，荣总是不是该满足我们的好奇心？”

一帮总部的年轻人都期待地看着荣飞，当赵浅予告诉他们这些歌都是董事长的作品时，这帮年轻人对荣飞的崇拜增添了更时尚的因素。赵浅予提出请董事长来唱歌时，他们立即响应。

“我看看。”于子苏从赵浅予手里取过歌碟，“不会是同名吧？”这些歌对于久居内地的于子苏都不陌生，“这么说你是甄祖心的御用词曲作家了？不会说不认识那位红歌星吧？”

“那倒是认识。”于子苏此刻的神态令荣飞好笑，很少见这位女强人这副神态。

“走，”于子苏拉起荣飞，“邢老师，我将荣总都带走了。”

仍在玩保龄球的邢芳笑着说，“去吧去吧。”

黛山宾馆副楼有两间设施一流的卡拉OK室，早被联投征下，荣飞随着于子苏上到副楼，惊奇的发现王爱英正在投入地唱着她熟悉的老歌。老李和儿子李翔也在。

等王爱英将那首由李双江首唱的《闪闪的红星》唱完，荣飞忍不住笑，王爱英问怎么样，荣飞说，“自信心100分，技巧50分。真没见过跑调如此还这么自信的。”

“那你来一首。”王爱英不服气。

“这家伙恐怕真是个高手呢。”于子苏将歌碟交给王爱英。

“真的啊？这些歌都是你写的？”王爱英将歌碟传给李翔，李翔的反应更为热烈。看来娱乐界成名比搞企业更为容易啊。

“是不是有一种崇拜感？”荣飞不愿意跟年轻人开玩笑，但愿意跟王爱英这样比自己大许多的女士逗笑，“老李你看你家爱英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哈哈，”李国俊大笑。

“吹吧你。千万次的问，你能唱？”王爱英一脸的不服气。

“让他唱，让他唱。”于子苏吩咐找歌，碟机里真有这首歌。

等熟悉的旋律响起，荣飞不由得响起在北工第一次唱这首歌的情景。

荣飞的嗓子不算好，但懂得使用假嗓子，在高音部分并不涩，而这首歌的技巧更是熟悉，一曲唱罢，掌声热烈。

“怎么样？服了吧？”

“你还会什么？跳舞？”王爱英笑问。

“假如你做舞伴的话，没问题。”荣飞潇洒地做了个请的姿势。

“我不会啊，于总你一定可以的。跟他跳一曲。”王爱英笑着说。

“那你就继续你的自信之旅。”荣飞道。

“唱就唱，我才不怕笑话呢。”

于子苏发现荣飞的舞跳得非常好，几种常用的交谊舞步相当的娴熟，开始的时候稍有些生疏，很快就找到了感觉了，等赵浅予迫不及待地唱孟庭苇的歌时，荣飞已经完全找到了感觉，每次转身都能带着于子苏跳出花样。

一连跟于子苏跳了三曲，在一帮年轻人热烈的掌声中下场休息，于子苏用手绢擦汗，“真想不到你还多才多艺呢。原来以为你全部心思都用在了算计别人上。那些歌，什么时候写的？”

谎言当然要继续编下去，“大部分都是五年前了。现在有心也无灵感喽。”荣飞请于子苏来黛山本就有目的，“于总，能不知道你业余时间喜欢干什么？”

“听音乐，更多的是看足球。我是利物浦的铁杆球迷呢。在香港也看看跑马。”于子苏甩了下秀美的长发，“你呢？好像不喜欢体育？”

“一般。篮球还凑乎，国内的足球实在没法看。”

“不搞职业联赛，水平永远上不去。足球是要有基础的，基础就是球迷------荣总，有没有心思搞个球队玩？”

职业联赛好像是在九十年代末期才兴起，但结果简直惨不忍睹，黑哨、假球，各种丑闻几乎将为数不多的球迷彻底摧毁。

“现在好像也没有职业联赛。即使有了也不敢办，我实在对国内的足球没有信心。”

“足球的乐趣不在输赢的------”

怎么才能将话题转到于子苏的个人问题上，荣飞寻找着机会。但赵浅予过来邀请他跳舞了，拒绝是不礼貌的，荣飞只好挽起赵浅予下场。

“您是我见过的最有才华的人。不知还有什么让我震惊的本领。”赵浅予挨着荣飞很近，漂亮的大眼睛盯着荣飞，身上的香气一阵阵飘进荣飞的鼻子里。

这个漂亮的令人心动的女孩让荣飞很头疼。她似乎不惮于在同事面前流露出对荣飞的倾慕。

“平凡才是生活的真谛。”荣飞思索了半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

“真羡慕邢老师。”赵浅予的声音腻腻的。

如果在机关，荣飞可能会正色跟她谈谈，但此刻的场合只能以沉默表示。好在这一曲终于结束了。

“老师您是不是再唱一首？”钱兰兰凑过来，自再见荣飞，钱兰兰这个曾经冒失的女孩第一次称呼老师。

“不啦，我有些累了。你们唱吧，这本是你们年轻人的专利。”荣飞摆摆手，表示坚决不唱了。

王爱英给荣飞倒了杯茶，“那个小赵，有些讨厌了。”

荣飞苦笑着摇摇头，“别管她了。你帮我关心关心于总吧。”

王爱英明白荣飞的意思，“于总过于骄傲了，隆总曾跟我说过，全公司也找不到配上她的人啊。”

于子苏不算漂亮，但强烈的知性气质和职务却让大部分男人望而却步。

“这种场合还是少来为妙啊。”荣飞叹气。

“你过得太累了，我倒劝你多添几项爱好。”王爱英转而说，“我家李翔是甄祖心的歌迷，你能不能让她给李翔签个字？”

“我哪有时间找她啊。”荣飞摇头苦笑，“原想着彻底的休息两天，算了，明早我就回市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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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七十三节新来的党委书记

国庆后市委在联投成立了直属党委。委任省文联专职副书记田瑞山担任G省联合投资有限公司党委书记。行政关系仍留在文联。开出的介绍信上注明了副厅级。

隆月看这张介绍信和荣飞开玩笑，联投算是副厅级企业了。

隆月带田瑞山到荣飞的办公室。这是个五十岁、秃顶的老男人，穿一身深灰中山装，加一个黑色的人造革皮包。这副打扮活脱脱就是一个民国时期的县党部书记，让初见田书记的荣飞拼命忍住笑。

“欢迎你，田书记。”荣飞和田瑞山握手。

“荣董事长？是吧？今后我们就一起共事了。”虽然看过了报备的资料，但荣飞的年轻还是给田瑞山极大的震动。再次就是对于荣飞的职务，董事长是何物田书记也是刚搞清，这个绝不是笑话，尽管他工作的单位是文联，理论上管理着全省的职业作家们，而且文学作品中不乏对于企业的描写，但田书记是党务工作者，不涉及专业领域。所以在看了报备资料后费劲才搞清董事长和总裁的关系。今天看到荣飞这样年轻，马上想到荣飞拥有的巨大财富，说到财富往往数字不如实体，将多少万多少亿总是比较抽象，但看了一栋楼，一部车的感觉就真实起来。再者荣飞的职务某种意义上是世袭的，不像党政机关的领导走马灯般的轮换，这点让他深为羡慕。

“我会支持田书记的工作的。不过我不是党员，田书记主持的党委会我是参加不上了。”荣飞微笑着请田瑞山落座，“总部今晚设宴为田书记接风。”

田瑞山打量着荣飞堪称豪华的办公室，刚要说荣总可以申请入党嘛。心里一动，硬生生将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荣飞已是典型的资本家，这样的人怎么能入党呢？

“好好，我来联投工作，还要各位多支持啊。”

“办公室给你准备好了。田书记看看还有什么不妥？如果缺什么，和总经办崔主任讲。”隆月对田瑞山说。

“行，行。那我去看看？”呆在一起也没多少话说，田瑞山起身跟着隆月离开了荣飞的办公室。

田瑞山认识联投也不过几天的事。让他来这家民企组建党委并担任书记老田同志是有抵触情绪的。因为在文联受到主席和书记的不待见，田瑞山几次找老上司胡友荣书记要求调整工作，但胡友荣并不是省文联的直属上级，答应帮忙却一直没有结果，没料到竟然将其发配到了联投。

田瑞山找胡友荣诉苦。被胡友荣训斥了一番。胡友荣说我是给你这条老狗找了个安乐窝！知道联投高层的薪酬是多少吗？北新王林市长的老婆是联投总裁，年薪三十万！

田瑞山的眼睛立即睁圆了，“三十万？”

“不要不知好歹。我在省常委会上提了你，建斌书记点了头。你算是进入李书记的视线了。去了后马上将党委建立起来，联投旗下各企业都要建立总支或支部。总值书记要参与企业的管理和决策。明白吗？成立党委是联投要求的，他们必须给你适当的位置。

市委组织部副部长李凯和田瑞山谈话。指出联投是省内近年崛起的非常优秀的民营企业，产值和利润都相当可观，在国内已有一定的知名度。在联投这样的民企组建党的基层组织具有非常深远的意义，省委书记李建斌同志专门做了重要的批示。组织上将你放在了一个非常特别的重要岗位，希望你在新岗位上作出成绩，不要辜负省委领导的期望。

李凯递给田瑞山一份资料，这是联投向市里的报备材料的节略，让田瑞山带回去研究。老田同志看了后感到十分兴奋，钻在文联机关里，两耳不闻窗外事，真是洞中才数月，世上已千年。省里什么时候冒出这样规模的民企？难怪王林的老婆年薪三十万！

晚上联投宴请田书记的到任。荣飞将在北阳的联投系主要首脑叫了来，将田瑞山介绍给各位老总。

酒桌上很见人性。尤其是在半酣之际。这个经验是荣飞记忆里保留的东西。荣飞冷眼观察，田瑞山属于热衷名利的人，尤其对于个人利益的关心尤甚。趋利之心人人有之，不出格谁也不能指责。但上任的第一天不去关心自己将要服务的企业，而是逼问自己的薪酬待遇，其人如何也就不问可知了。

“田书记，您的薪酬还没有具研究。不过请放心，联投对发挥重要作用的干部不会吝啬待遇的。”荣飞软软地顶了回去。得知田瑞山赴任，隆月即与荣飞商议了其待遇问题。荣飞的意思是确定一个比较高的基数，比如拿总裁薪酬的80%。这个比例是参照了记忆里北重党委书记和总经理的薪酬关系，北重党委书记拿的是总经理的90%。

隆月却认为有些高了。荣飞却认为既然将书记大人请来了，就不要计较几个钱了。包括给他准备好一些的办公室，配车，都办。

如果田瑞山不提自己的薪酬，荣飞可能会将他待遇原则性告诉他。但老兄借着酒劲提出来了，让荣飞感到失望和鄙夷。干脆将皮球踢给了隆月。

隆月最终还是按照荣飞的意思确定了田书记的待遇。不过隆月的薪酬是动态的，和田书记在机关发工资的概念截然不同。隆月每月所领的固定工资不过五千元，其余都是绩效工资，根据上一年度的经营业绩考核评定的。具体是多少每年都不一样。田书记的好奇心还是没有得到彻底满足。

田书记先将自己的待遇清点了一番。他对自己每月3000元的“固定工资”是比较满意的，这比他在文联翻了几番。何况还有绩效的期盼呢？对配给他的办公室也很满意。但对于专车的配备却有些不满，怎么就给自己一辆桑塔纳呢？自己毕竟是联投的党委书记啊，级别应当与董事长总裁一样吧？还有秘书，既然董事长和总裁都有专职秘书，自己作为党委书记，应当也配秘书。还有一个一直想问的问题，自己的职务消费怎么算？既然是党委书记，吃个饭，抽个烟的，是实报实销吗？

他婉转向隆月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倒不是他不敢找或不屑找荣飞，而是自那天接风宴后连续两天都没有见到这位董事长来总部上班。

田瑞山的要求当即遭到隆月的拒绝。并且被狠狠的嘲笑了一把：

我说田书记，你来联投干什么来了？当官做老爷吗？你来几天了，做了什么事？你以为联投是什么地方？我告诉你，联投没有官吏，只有服务和责任！配秘书？你有什么需要配秘书？荣总一手创立联投，配备秘书也是近两三个月的事。配专车我本来是不同意的，但荣总坚持给你配，知道一辆专车一年的费用吗？还嫌车不好？不好就算了。至于研究餐饮一类的支出，联投有严格的规定。凡是招待类的支出，必须履行手续。就是荣总的烟都是自己买的，从来没有报销过。联投总部的大额支出，没有我和荣总的共同签字是不能执行的。我说田大书记，你是不是该考虑考虑怎么当好书记？怎么做好联投内党员的政治思想工作？

隆月表现出她强势的一面。令田书记心里十分的不满，但他还不敢与这个有着强大背景的强势女人硬抗。而且。自己初来乍到，也没资格硬抗。

要工作吗？那就工作吧。田瑞山立即拟定了工作计划。

计划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党委成立起来。总不能只有书记一个光杆司令吧？党委要有副书记，要有委员，还要设立党务部门。

副书记他选了隆月，当即被隆月以工作忙拒绝了。田书记有些失算，隆月作为联投总裁，怎么能去做田瑞山的副书记？

田瑞山提出的建立组织部、宣传部及党委办公室的要求也被隆月断然拒绝。本来还想设立纪检部门，但这不是他可以决定的。

隆月说联投不是国企，党组织开展活动不能占用工作时间，也不能抽调专门的人员去搞党务。组织工作你可以选一个组织委员，当然，这个人是兼职，他还有正常的业务要做。宣传工作有公关部，你需要做什么样的宣传找他们即可。至于党委办公室就更不必设了，总经办就是做总部事务性工作的，你交代崔桂香或黄天即可。

这是什么态度？田瑞山大怒。你们把我当猴耍啊？申请成立党委，不设立专职部门怎么开展工作？他现在在联投可是势单力孤，叫嚷也没有理他。在向市委反映之前决定找荣飞严肃地谈谈。如果荣飞不支持他的正当要求，他将向市委反映，要求市委撤销联投党委！

撤销党委就失去了自己已经到手的高薪。这个念头一闪就打消了。放弃从前想都没想过的高薪绝对舍不得。

但跟荣飞的谈话必须进行。他严肃地交代办公室主任崔桂香，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荣董事长谈，请你帮我联系他。

正在安堡检查麒麟建厂进度的荣飞回到总部与田书记见了面。

“荣飞同志，我以联投党委书记的身份与你谈谈党委的工作问题，希望得到你的支持。”

“请讲。”

“第一是党委成员的组成，市委授权于我，不能只是我一个光杆书记吧？那样怎么开展工作？第二，党委下面要有专门的部门，比如组织部、宣传部、党办。这是最起码的。第三，希望你明确我在联投的级别。按照规定，我是不是可以配备秘书？”

“还有吗？”

“现在想到的就是这些。”

“好吧。既然田书记提出了要求，我来谈谈我的看法。之前隆总曾向我反映过了。我与隆总的意见是一致的。

“在联投设立党委是我和隆总商量后决定的，得到了董事会大部分董事的赞同。因为我们企业内有不少党员，一些党员是我们的高级管理人员。成立党委有利于党员的政治组织生活，有利于解决职工的各种各样的思想问题。如果舍却这两点，联投就不会设立党委了。田书记，请你注意一个事实，联投不是国企，是股份制的民营企业。联投的资产都是股东的，在国家的法律范围内开展合法的经营。联投的每一个员工的薪酬都是建立在他为企业做出的贡献之上，因为联投的每一分钱都来自于企业的利润，总部职工尤其如此，因为我们不直接创造利润，必须为下属的企业提供服务，否则企业将有权拒绝供养我们。弄明白这点，国企的一些做法不一定适宜联投。”

“我一个人，怎么开展工作？”

“一个人为什么不能开展工作？难道党委书记就没有深入基层调查研究的本领？你来联投好多天了，去过联投下属的哪家企业？认识了多少党员？和多少员工谈过心？知道他们关心什么？期盼什么？如果你的工作开展起来了，大家对你这个党委书记产生了强烈的认同感，忙不过来了，隆总会为你增添人手的。至于党委成员，也不一定是联投的高层，基层党员为什么不能做党委委员？那种官本位的思想及早打消吧，否则你不会赢得联投的尊重。”

荣飞没有客气。

“荣总，我觉得你不理解党的工作，也不支持我的工作。”田瑞山有一种挫败感，和那天联投对他的接风宴上的感觉有天壤之别了。

“那你就向上级反映嘛。不过上级的文件无法下给联投，联投的上帝是顾客，不是市委或者省委。田书记，我还要提醒你一点，联投允许开展的党的活动，开会，政治学习，都可以。但只能在业余时间进行。”

田瑞山极为生气，“荣飞同志，你要注意自己的政治态度。”

荣飞微微一笑，“党内称同志。我不是党员，还是叫我的名字或者职务比较妥当。至于政治态度嘛，联投解决了成千上万的就业问题，每年上缴数千万税收，仅用于慈善的投入就超千万了。这就是最好的政治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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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七十四节投资海南

10月15日，得知为军方垫支的那笔1.2亿美元的军贸巨款有一半已打进双龙贸易的账户。此时美元与人民币的汇率为一比四，折合人民币就是近五个亿。

荣飞立即召集隆月、崔虎、于子苏、谷南阳、韩慕荣等人研究投资海南房地产。

“军方按照协议已将军贸款还了我们一半。现在有个短平快的项目，是房地产的，我叫你们来跟你们研究一下。我先谈谈我的想法。”荣飞开门见山。

荣飞讲了投资海南房地产的设想，总体的讲，就是在海口购地建房。

隆月感觉到荣飞一年来四面出击，摊子越铺越大，就一个麒麟汽车就将联投的家底快掏干了，还贷了四个亿的贷款。现在又去海南搞什么房地产！房地产什么时候又成了短平快项目了？

“荣总，我不同意。”在重大决策上隆月第一次明确反对荣飞，而且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荣飞微笑着制止了有些激动的隆月，“这笔钱要留一个亿作为联投系的流动资金储备，麒麟厂设备进口还有预算中的缺口六千万，这我都知道。拿出来一个多亿放到海南，一年后变回来四到五个亿，你干不干？”

一年后会有四倍的盈利？在座的人顿时精神一振。

于子苏知道荣飞又闻到什么气味了，“你就说出来吧，别在哪儿吊我们胃口了。”

谷南阳和韩慕荣业极为兴奋。倒是崔虎显得冷静，静静地坐在那里深思着什么。

“这次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正是因为麒麟花钱太凶了，我才想出这招挣钱的路子。崔总，你不要想偏了，陶氏的力量不会调到海南，你们在安堡已经力不从心了嘛。这回出手还是要仰仗于总------”接着荣飞讲了他的思路，说起来很简单，就是在海南由双龙贸易出资成立一家房地产公司，然后动用可以动用的政府资源尽力囤地建房！

“海口现在商品房的价格大概每平方1400~1500的样子。我有理由相信一年后会升至5000！”荣飞再次抛出一枚重磅炸弹。

“什么！”隆月吃惊地站起来。“你从哪里来的内幕消息？”

“说出来就不灵光了。这个消息只有我们在座的六人知道。请大家一定保密。具体的操作由于总的双龙国际为主，总部有关部门和陶氏派出得力人员跟随于总南下。注册的新公司法定代表人就由于总担任。隆总，请你相信我。”荣飞看隆月由于吃惊而睁圆的眼睛。

“不是我不相信你，”隆月想，从八七年做空港股，到日本股市再到石油期货，支撑联投庞大投资的资金来源几乎全来自荣飞的惊人预测，“但是，如果是真的，我们为什么不将所以可以动用的资金投进去？还有，这次要不要跟荣氏联手？”

“绝对不能让我们之外的任何人知晓。这次如果挣钱，都是挣国人的钱，香港尚未回归，就不要叫他们参与了。”荣飞看看于子苏，“这次注册房地产公司，也要低调，隐秘。最好不要让北阳方面知道。资金就从双龙的账户走，细节你好好想一想。还有，林总那里我会好和他通气的。”林业可算是于子苏的上司，但近来于子苏的业务只对联投总部，具体的讲就是对荣飞和隆月负责了。

“有一个问题，”谷南阳举手，“海南的政策允许搞房地产了吗？”

“这个你可以自己调查。你们以后要养成认真阅读经济研究室简报的习惯。我们设这个研究室可不是为了图好看。”经济研究室自海南建省后出过几期关于海南的报道，并没有讲房地产开发。荣飞这样说不过是掩饰自己的先知先觉。研究室有两项基本的工作，一是注意收集国际国内的经济动态，当然也有政情军情，不过政情军情要闻他们也只能从报纸电视上看到。第二是根据联投首脑们布置的专门课题展开研究，比如日本股市就是一个例子。

隆月有阅读简报的习惯，闻言狐疑地看着荣飞。她记得银环的事，怀疑自己真的漏掉了什么重要信息。

散会后荣飞打电话叫了隆月和于子苏，仨人又密谈了很长时间。

当晚，荣飞紧急召集董事会，在北阳的联投董事会成员听了于子苏关于海南房地产投资的设想。

与房地产业务有关的领导已经通了气，其余人对此基本是外行。陶莉莉投了赞成票，她的理由很简单，联投做贸易自成立以来就没有做过亏本的生意！既然麒麟公司资金缺口那么大，那就让小于去挣钱吧。

傅春生却提出不同意见，认为房地产是吃政策饭的，如果对海南的情况不明——之前根本没听说明华贸易在海南布过局，那么，到处铺摊子的风险就很大。现在联投花钱的公司超过了挣钱的公司，除掉麒麟，傅家堡由于饲料厂搬迁及筹建物业、物流公司，也成了吞钱的大户，加上北新那边买下的那些厂子，都需要巨额的资金投入，是不是再慎重研究一下？至少要派人去海南做调研吧？

荣飞很欣赏傅春生的质疑精神，一个班子如果没有了反对的声音，离垮台就指日可待了，“好，老傅一票反对，其他董事呢？”

林业可不在，魏国禄没来。其他董事都投了赞成票。关于投资海南的决定就此通过。

荣飞看傅春生有些沮丧，“作为董事长，我必须对副总的反对票表示感谢。副总的反对票表现出董事对联投大额投资的负责精神。根据董事会议事规则，今天投了赞成票的董事将为如果产生的亏损负责。但是，我今天提议，如果这笔投资产生预期或超过预期的收益，傅总不为其反对票负责。大家同意吗？”

“同意。”隆月带头表态。其余董事也举了手。

“那好，请将此决议记录在案。”荣飞回头对做会议记录的李宁说。李宁目前只是荣飞的秘书，不是董事会秘书，自王爱英到慈善基金会后，董事会秘书尚未物色到合适的人选。

“行啊老傅，旱涝保收啊。”会议结束，崔虎打趣傅春生。

“荣总是人不是神，你们这样顺着他迟早要吃大亏的。别忘了公司可是咱们大家的。”傅春生郁郁地说。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荣飞在大的决策方面鲜有反对意见，尽管他尽力表现出民主。

第二天于子苏即带人飞海口了。到海口后于子苏动作很快，11月4号，于子苏即在海口注册了富海房地产公司。然后于子苏拜会了程恪提供的关系，这条线的运作是绝密的，只有荣、隆、于三人知晓。到12月底，不计成本的富海公司大约已经拿到了400亩地的开发权。富海已经联系了几家建筑公司，开始建房的筹备。于子苏惊奇地发现，荣飞所说的房价完全正确，因为知晓了荣飞的通盘战略，于子苏征地和建房的开价要偏高一些，拿到手的地段在她看来都是有较强的增值空间。富海先期建房总面积尚不到2万平。对此的解释是于子苏胡编的，她心里清楚，富海在海南只会建此两栋八层的商品楼了。

11月底，军方欠双龙国际的最后一笔货款到账。统算这笔生意，联投还赔了点钱。因为给苏方的好处费无法计入，军方对此也心知肚明。杨星光将军特意打电话向荣飞致谢，杨星光是有很强保密意识的，在电话里聊了很久却不提与哈萨克斯坦红十月公司的交易一事，只说对荣飞感谢的话，希望荣飞来北京的时候联系他。

荣飞则与卡布诺、施尔梅及张雄夫、穆朝阳、孟启新一同赴德国，考察订购麒麟公司最后一批设备。等他回到北阳，已经是1991年岁末了。于子苏已经从海南回来，向联投董事会汇报了双龙国际在海南的房地产投资。于子苏当然没有说荣飞布置给她的细节。但保证这笔投资随时可以收回的消息还是让董事们感到放心不少。

荣飞向董事会汇报了欧洲之行的详细情况，最后一批设备将于明年三月海运发送北阳。明年六七月间，麒麟的厂房及办公大楼就基本建好了，将开始设备的安装调试工作，根据麒麟技术工程中心的工作进展，大概明年三月左右可以新车的设计定型工作，随即开始进行模具的制造（一部分大型冲压模具将在德国定制）。

这回去欧洲，没有给家人买任何的礼品。倒是托人给吕素英定制了一套高级不锈钢轮椅，临来之前他已拿到了吕素英轮椅的主要尺寸。这笔不菲的费用当然是自己掏腰包。

马上就是元旦了，荣飞安排叶家澜筹备1992年迎新酒会。然后去林恩泽家探视吕素英。林恩泽加班不在，他已经从老家雇来一个远房亲戚照顾吕素英了。

在林家，意外地见到了好久不见的单珍。从她和吕素英熟悉的程度，知道单珍常来林家。

“你啥时候回国的？”单珍问。

“咦？我身边有你安排的线人？”荣飞尽可能在吕素英面前表现出轻松幽默，尽管他知道自己的幽默感很差。面对一个伤残的人，最好不要追问他（她）的伤情，有时候那不是关心，而是折磨。

“哼，邢芳不会说吗？她可是我的好朋友。”

“难得，难得。”荣飞笑着说。

“难得什么？”

“难得女人也有好朋友。”

“小瞧人。为什么女人就不能有朋友？”

“可以，可以呀。愿你们将友谊维持一生。”荣飞笑着说，“元旦厂里放几天假？回老家吗？”

“休息三天。不回了。过年再回吧。”

算算单珍已经二十八岁了，成了老姑娘。自平波不幸去世，单珍的婚姻似乎搁浅了。

“那个谭志忠，结婚了吗？”忽然想起自己曾想为谭志忠和单珍牵红线，当时却不知道单珍和平波恋上了爱。平波如今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影子了。

“我怎么知道？”单珍奇怪地问。

或许她本就不认识小谭。

“你不是又要从北重挖人吧？”

“嘿，瞧你说的，怎么叫‘又’？好像我整天挖北重的墙角似的。”

“还说不是？卢总都叫你挖去了。”

“那是北重不用卢总。如果卢总还是总经济师，他会离开北重吗？说到挖人，我还是邀请你来联投，怎么样？再考虑考虑？”

“联投待遇好我知道，但北重对我不错。我不会去的。”单珍还是拒绝了荣飞的邀请。

“你应该考虑荣飞的话，来联投也是不错的。”吕素英说。

“我没说过联投不好，但我在北重也挺好。”单珍起身给吕素英倒水，“你呢，喝不喝水？”单珍不想对荣飞说，自卢续辞职离厂后，厂里就高级管理人员和工程师以上职称的技术人员（含82年以来统分进厂的大学生）调动辞职有了新的规定。因为尚未搞全员劳动合同，像单珍这样的都另外与工厂签订了一份带有约束性的合同。

“我自己来吧。”荣飞取了茶几上的玻璃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问单珍道，“你是不是常来啊？这么远，骑自行车吗？”

“当然，我可不像你是大老板有奔驰坐。对了，你的汽车搞的咋样了？将来我买的话会不会给我优惠一下？”

“估计上市还得一段时间，或许会失败。你是搞技术的，要知道设计和制造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有一流的设计未必能造出一流的汽车。我这不是尽量在设备上弥补我们跟合资企业的差距？还有就是熟练工人的培养，我动手太晚了------你刚才说优惠？那没问题啊。如果麒麟成功了，送你一辆都成。”荣飞心想，如果历史没有变化，身处北重的单珍要想靠自己的薪水买车怕是难啦。他对单珍保留了一份纯真的同学情谊。说到异性朋友，单珍怕是他信赖的为数不多的一个。

“那我可不要。你还真是跟汽车有缘啊。还记得你当初在课程设计时搞什么尾气净化装置，这下好了，你的汽车用上你的净化装置了吗？”

“当然。”单珍的话勾起了荣飞的回忆，恍然十年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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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七十五节北临高速启动

李声于10月中旬终于来北阳新单位市交通局报到了。

当然是程恪帮的忙。调一个科级以下干部进入市直局办对于程恪不难，即使有胡友荣董维辰的双重牵制也不难。

之所以选择交通局，主要是在北北高速的建设中联投与省市两级交通局建立了良好的关系。这条G省历史上第一条高速公路92年中将竣工交付使用，结束G省没有高速公路的历史。

高管局尚未成立，只是在省交通厅下面设了个高管处，有些临时机构的样子。

李声是以正科级进入市交通局的。级别确定了，职务却没有定。李声在新疆石油公司是地质处处长，听起来像是处级。但他知道企业的处级很难与政府的行政级别挂钩。来北阳进入政府机关，明确了正科待遇也算很不错了，因此并没有任何的不满。

家宴是要搞的，邢家全搬到了北阳，十里坡只留下一个邢兰了。仅是邢菊、邢芳和邢彪就每人都请了李声一次，给足了大姐夫面子。

李声到交通局上班后的第一天，局领导班子即全体出动宴请了李声。在酒席上局长兼党委书记余向高代表局领导及全局同志对李声来交通局工作表示热烈欢迎，也承诺将尽快安排李声实质性工作。

在家的局领导全部出动欢迎一个新调入的已经奔五十的人，在交通局立即成为绝大的新闻。大家意识到这个李声有着不同寻常的后台。

国人，特别是政府机关的公务员们思维定势一般如此。

李声却清楚地知道这一切的背后是因为荣飞。

李声对调回北阳的一切均深感满意，他和邢梅竟然毫不费力地进入政府机关，女儿也进入高校，生活方面也安顿的非常满意，一年前似乎根本不敢想。

其实对于仕途李声是不想的，因为今年他已经四十八岁了。

本来李声的正科级就是一个待遇，但三个月后他被调入市局刚成立的北临高速筹备组，有了自己的实质性工作。这份工作听起来好像很有权，因为他被分入工程招标组，担任副组长。组长是市局局长兼书记余向高。

这个任命令交通局上下大跌眼镜。盯着这个位子的不知有多少，三个副局座更是如此。李声有着强硬后台不再是怀疑，而是铁硬无疑的了。大家想，余局长既然是交通局的党政一把，担任组长是意料中事，但任命李声这个年纪已经不小的“新人”，却包含了太多的内容。

李声也是如此。任何时候，负责工程招标都是肥缺。

李声跟邢梅说了心里的疑虑，邢梅感觉到这件事有些蹊跷。

“听起来不错呀。但你新来乍到，这种好事怎么会轮到你？跟局里推了吧。咱们都快退休的人了，现在什么也不缺，推了吧。”

“会不会让余局长难堪？”李声觉得余向高对自己很不错。

“那就去跟荣飞说说。北阳的情况咱两眼一抹黑，高速公路是多大的工程，动辄上亿。这里面的水深着呢。”

李声知道自己来交通局和在局里站住脚的背后有荣飞的影子，于是跑到家里找荣飞问计。关于北临高速，荣飞掌握的情况不是李声这个交通局新丁所能比拟的。就李声关于为什么要他去筹备组负责工程招标，荣飞耐住性子将前因后果讲了。

北临高速是省会北阳至G省除北阳外最大的城市临同的高速公路，也是G省筹划的第一条高速。有关部委的批文都拿到了，但因为北北高速的资金筹措跑在了前面，而且对方的来头极大，香港荣氏投资G省这样一个落后的内陆省份堪称奇迹，省里自然不愿放弃这个机会，于是北北高速成为省里第一条高速公路。

等北北高速的建设临近尾声，北临高速便提上了议事日程。国庆后，省长梁宏组织会议多次研究北临高速的建设问题，省里成立了北临高速工程建设总指挥部，由主管交通的副省长陈建生担任北临高速工程建设总指挥部总指挥，省交通厅厅长徐彬、北阳市长程恪、临同市长李永华担任副总指挥。其中徐彬厅长为常务副总指挥。

具体实施，北临高速还是由省交通厅牵头。

工程最挡手的还是资金问题。最终决定，北临高速的建设资金由国家、省、北阳市与临同市四方共同出资建设。除掉国家的投入，其余45%的资金缺口要省市两级解决。梁宏省长亲自组织协调了资金分配比例，最终的比例为省里拿7个亿，北阳出4.5个亿，其余的3.2个亿由临同负责。让两个市长当了副总指挥，也是为了落实资金问题。

临同不同于北新，它的经济实力仅次于省会北阳，煤炭与化工是它的传统强项，尤其是煤炭，绝对是全省第一。因此省里在筹划北临高速上马开工时，对临同没有客气，也没有听临同的诉苦，兄弟省市的高速建设如火如荼，G省只有一条百十公里长的北北高速就能满足吗？而且，设计中的北临高速比北北高速的等级要高，北北是双向四车道，而北临是双向六车道。

整个工程预计工期为26个月。距离比北北高速多114公里，但施工难度要小于北北，隧道桥涵的数量每百公里比北北少四分之一。全线仅有一座特大桥。

程恪最难的是资金。按照省交通厅拿出的建设方案，明年四月开工，第一期工程北阳需要拿出2.7个亿。这笔款子需要在二个月内到位，第一笔到位的款子不得低于1.3个亿。

但北阳拿出小5个亿的建设资金很难。91年的交通投资，市里有自己的盘子，市委常委会已经听过交通局和规划部门的二次正式汇报了。1991年，北阳市将开工建设北阳的外环公路，以缓解中山、解放等几条主干线的压力。环线建设的预算资金高达3.4个亿，如果再上北临高速，市里的资金压力就非常大了。

初步计算，北阳市的资金缺口在2.9亿以上。虽然资金不是一下子拿出来的，但一年年解决2个亿的缺口还是让市里感到压力极大。而且，市里对省里这种“转嫁压力”的办法很有意见，市里的很多人认为，修建高速本来就是省里的事，资金不够去向国家要啊？

省里的任务已下，现在必须面对资金压力了。但这是市政府的职责，第一责任人就是市长程恪。

讲到这儿，李声好像明白了，“市里是不是让联投解决这三个亿的资金缺口？”

“联投也不是印钞机。麒麟汽车近几年一直都是花钱的大户。我真拿不出三个亿的闲钱。否则我贷款干嘛？”

“是啊，银行不会给贷款吗？”

“市里上马的环线工程有一半的资金来自于银贷。银行也有规模的限制呢。”

李声知道荣飞和程恪的关系，自己一家来北阳安家可都是程恪的关照，“可是，程市长的忙你总的管吧？”

“我答应他明年年底提供最多2个亿的资金。具体形式需要再议。”

“所以局里让我来搞招标------”李声好像明白了。

“没错。余向高是程恪的人，如果你去财政局，程恪未必说了算。”

余向高不是傻子，他搞清李声和荣飞的关系后就打定主意让李声来参与工程招标。

“联投会参与工程吧？”

“胃口不大。或许会争一到二个服务区工程。”确实，陶氏的建筑力量都深陷安堡了。

“交通这块历来是腐败的高发区。而工程发包尤甚。明年，北阳或者其他省市的建筑工程公司会让你烦到底。大姐夫，你准备怎么办？”

“你放心。我绝不会要一分钱的好处。”李声真心这样想。

“话说绝对了。余向高未必有你的决心。凡事都讲个分寸。”荣飞笑笑，“联投绝对不会搞这一套。你也不必存了照顾联投的心思。不过大姐夫你一定要记住，余向高这样做既是讨好程市长，更是解决局里的矛盾，要我说余局长的用心未必是真对你好。等工作开展，盯着的人多了。你刚才说的话很重要。本来想跟你说说的。现在不需要了。”

荣飞确实犹豫。李声已是知天命之年了，按说在钱上应当看开了，但有多少“五十九”现象呢？

“明年年底联投真能拿出二个亿？”李声来北阳两个多月了，他的经验阅历绝非其他亲戚可比，在知晓联投的经营现状后对荣飞能否拿出二个亿产生了疑虑。

“应该可以。”荣飞郑重地说。

李声被任命为招标组副组长的第二天晚上，一家建筑便找上了家。来人介绍了自己的公司和职务，明确表达了希望拿到北临高速的某段土石工程。李声对应付这样的局面还是有经验的，当即表示工程招标是高速公路建设的一件大事，自己只是招标组的一个普通工作人员，大的方向和原则还要领导们把握。而且招标工作尚未展开，具体的细则尚未确定，现在无法给来人以任何肯定的信息。

来人并未要求李声做什么肯定的答复，表示当然会按照局里的规则来。留下名片，表达了愿望后略坐一坐就告辞走了，但留下了一盒精装的铁观音茶。李声当然拒收，来客说茶为饮中君子，送领导朋友我只选择茶，绝不用烟酒。怕的就是遭拒。一点小意思，李科长太自律了吧？

李声觉得一盒茶叶确实算不了什么，就留下了。

客人走后，邢梅拆开了包装，里面确实装着二听茶叶，但鹅黄衬垫旁边却紧塞了四叠钱，每叠应该是一万元。

邢梅惊呼一声。

李声立即拨了荣飞的电话。

“呵呵，这就开始了。”荣飞在电话那边笑道，“按照工程量估计，这应当是个开始，属于投石问路性质吧。你准备怎么办？”

“当然交上去。”

“这样不好，会很得罪人的。我给你一个建议，你拟一个化名捐给残疾人或者孤儿院一类的慈善机构吧。记着一定要留下对方正式的收据。”

“我明白了，就按你说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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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七十六节未曾意识到的艰难一

12月21号，麒麟技术工程中心完成了它成立以来的第一款轿车的设计工作。12月25号，在北京技术工程中心举行代号为“麒麟一号”轿车的设计评审，荣飞隆月等联投高层均放下手头的工作飞赴北京参加了评审会。中心的另一个大股东，香港荣氏的代表也参加了会议。

往回讲一下麒麟的发展史。

技术工程中心自四月成立后一直处于招兵买马和磨合的阶段。一直到七月初才开始了第一款轿车的设计工作。

作为一种代表了最高科技及工艺水平的工业产品，轿车设计的前提在于对所设计轿车的整体定位：价位，目标用户，潜在市场，等等。这些却不是技术工程中心所能确定的。需要麒麟汽车公司董事会的决策。

根据投资关系，荣飞、隆月、孟启新、傅春生、崔虎及原银环汽车总经理穆朝阳组成了麒麟汽车董事会。荣飞担任董事长，隆月担任副董事长。

麒麟汽车一直未设正式的总经理，因为联投系中没有一个荣飞认为合适的人选。董事会成员中，唯一搞过汽车总成的就是银环的穆朝阳了，但穆朝阳只搞过轻卡，和轿车的技术含量相比，银环轻卡根本不是一个档次。自荣飞视察银环后，更坚定了需要从外面招聘一名总经理的判断。

因此，麒麟汽车董事会成立后任命了三个副总经理，穆朝阳、孟启新和卢续。总经理暂由荣飞自领。

相比他们，荣飞有过在汽车公司工作的经验，虽然他只是做过技术的转化工作。主要的优势是荣飞清楚国内轿车发展的大致走向。三个副总的分工是这样的，穆朝阳还分管梅阳那边，卢续负责总体计划的制定、安堡生产基地的协调和设备的选型，订购。孟启新则负责新都发动机产能调整和新品开发。三个副总中，卢续的担子是最重的。

麒麟汽车的产业布局基本明朗了，它的研发中心设在了北京。生产基地分作两处，安堡是轿车基地，梅阳是卡车基地。收购的天津津晟模具厂将作为主要的模具制造中心。售后服务中心的建立也提前考虑了，利用了原银环汽车极为薄弱的售服体系，计划投资1.5亿在一线大城市建立麒麟售后服务中心，务必在麒麟轿车投产的同时将售服体系建起来。92年售后服务的投资预算是6000万。

这是一项极为复杂的系统工程，对于这些汽车行业的新丁，困难之大简直超乎想象，筹备组诸人付出的劳动是巨大的，查阅资料，外出调研，卢续和孟启新几个月来几乎没有休息过一个整天！

一直到七月，技术工程中心的老大，德国人施尔梅为麒麟挖来了意大利菲亚特汽车公司副总裁卡布诺先生。卡布诺曾长期分管菲亚特汽车生产部门，其资历基本符合麒麟董事会对麒麟汽车公司总裁的要求。麒麟董事会在卡布诺到北阳后半个月后完成了他们自定的考核程序后与卡布诺先生签署了聘用合同，任命其为麒麟汽车有限公司行政总裁。荣飞随即卸任了他根本不适宜的职务。

荣飞一开始就确定找一个外国人来担任麒麟汽车的第一任行政总裁。最先属意的是德国人，希望施尔梅先生引荐一名够档次的德国同胞。但施尔梅推荐的二个人都不能让荣飞满意，因为他们都没有组织大型汽车公司生产方面的经验。后来施尔梅举荐了意大利人卡布诺，此人的履历符合荣飞的条件，经过考察（其实考察者本身也不懂被考核人应当具备什么样的素质，更多的看了其资历），决定留用卡布诺先生。

意大利人给荣飞的印象并不好，主要的原因是二战中意大利人的表现实在是过于差劲了，属于常败之军。轴心国（主要是德国）输掉这场大战很大程度是受了意大利的拖累。比如意大利在希腊战场的失败导致希特勒对东南欧的开战，结果是延期了对苏战争的进攻时间达一个半月之久。如果对苏战争在1941年5月初发动，那么苏联人很可能丢掉莫斯科。而北非的战争也很难说不受意大利的影响，将隆美尔的非洲军最终丢在北非的沙漠中。

荣飞看了不少二战战史，总是印象意大利人过于散漫，没有德国人的严谨和日本人的精明。但意大利汽车在国际汽车界并不弱，菲亚特更是蜚声世界的著名汽车公司，中国人熟知的法拉利跑车和依维柯商务车都是菲亚特的产品，而它还有一款玛莎拉蒂的高档车。据荣飞的记忆，菲亚特绝对是世界前十名的汽车公司，卡布诺能够担任主管生产的副总裁，足见其能力了。可惜卡布诺先生年龄有些偏大了，离开菲亚特公司的时间也超过了五年。在技术和管理日新月异的当今，五年或许已经不止一个时代了。

麒麟公司董事会（主要是荣飞）抱着试试看的担忧聘用了这位意大利老将。

卡布诺到任后，麒麟汽车总部撑起了架子，有了它的灵魂。在卡布诺主持下，公司的主要部门和分厂陆续组建起来，因其办公楼仍在建设中，卡布诺及麒麟总部的管理部门临时住在位于傅家堡的新都动力研究室原办公大楼里工作。随着总部的建立，麒麟汽车总算有了些汽车公司的样子了。

卡布诺还从菲亚特带来了几个人，这些人都是菲亚特公司基层的工作人员，来麒麟则成为了宝贝，都充当了工艺、质量等部门的主要负责人。

银环汽车也抽调了一部分骨干来北阳，至国庆前，算是勉强将麒麟汽车公司总部的架子搭起来了。

这只是麒麟汽车生产系统的总部，它的技术中心设在了北京。

董事会为麒麟第一款轿车的价格定位为不超过十万元。目标人群是国内的商务成功人士，轿车的性质为家用。实际上，这个定位有些问题，其弊端在以后将暴露出来。

麒麟董事会要求技术工程中心据此设计麒麟公司的第一款家用轿车。

麒麟第一款轿车的设计自然引起联投高层的高度关注，尤其是荣飞。他可是有关于家用轿车的深刻记忆。首先是价位，荣飞要求这款车的定价在10万元以下。这个价位是考虑到与桑塔纳、捷达和富康三款车的竞争力问题。要知道这被国人称作老三样的三款车在国内市场足足生存了三十年的车型目前的售价均在10万以上。而桑塔纳这款在欧洲售价6000美元的车型在内地竟然被卖到近二十万元的天价。如果麒麟推出一款售价十万以下，外形及性能均全面超越桑塔纳的车型，将迅速占领市场。

其次是车型选定，最初施尔梅先生选定的是两厢车，因为欧洲的家用轿车两厢车的比例非常高，在低价位的经济型轿车中是主流车型。但荣飞坚决要求上三厢车。为此施尔梅与荣飞在北京展开激烈的争执，施尔梅认为，既然将价位定于10万元人民币的家用轿车，那么该车型注定是一款低档车型，从经济型考虑，设计一款二厢车是唯一的选择。荣飞则清楚国人对于三厢车的热爱，一直到下个世纪初，家轿中三厢的比例依然远远超过两厢，占据压倒性的优势。一直到二十一世纪的第一个十年中，一些德系、日系的经典二厢车方才获得消费者的认可，成为家轿市场的明星。如果麒麟的第一款车型即选定二厢，估计八成要失败，这对于一家初涉此领域的民企是严重的打击，不仅是经济上的，更重要的是心理上的。

施尔梅最终勉强接受了荣飞的建议。内部代号为“麒麟一号”的轿车设计为三厢，发动机排量1.6。

在接下来关于轿车外形的设计上荣飞表现出令施尔梅惊异万分的才能。荣飞用两天时间钻在宾馆房间中绘制了五张图，麒麟一号的前脸正视图，整车侧视图，后视图，前脸的放大图，尾部放大图。因为没有专门的绘图工具，图纸很粗糙，但别具一格的前脸、前大灯，尾灯及流线型动感极强的车身让施尔梅及技术中心的工程师们极为震撼。甚至将车身上起到加强筋作用的凹槽都画出来了，特别是机盖上二条棱线，使得车身充满了动感，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荣先生，您真是天才！”作为职业的设计大师，施尔梅清楚荣飞手绘图的意义，这完全可以作为设计的基础，剩下的计算验证在框架设定后就变得有了目标。

接下来荣飞提出的细节设计让施尔梅再次震惊，比如收音机天线的位置和形状，车载音响的安装和性能，铝合金轮毂，整体型保险杠------让哈格特感觉就是这位年轻的董事长本身就是一位汽车设计大师。

最后谈到了ABS。1978年德国宝马公司开始将博世公司完善的防抱死系统用于宝马七系高级车型，此时该项旨在改善刹车稳定性和缩短刹车距离的新技术尚未普及，这个据说是从未接触过汽车的青年怎么如此的内行？关于汽车外形的天才设计让施尔梅收起了日耳曼人的傲慢，当荣飞提出加装ABS时，哈格特简直要抓狂了，“荣先生，您如何知道ABS？那可是顶级车的配置啊。就按照您刚才所说的，十万元人民币是造不出您希望的车子的。”

“那要试试看。”荣飞微笑着说，“施尔梅先生，我承认德国人在汽车工业上所展现的才华和贡献。但我认为目前国内主流的两款合资车型，桑塔纳与捷达，价格过于虚高了。大众公司在享受着不应有的暴利。据我所知，桑塔纳在欧洲市场的售价是多少？大约是六千美元！折合人民币是多少，您自己可以算。暴利的结果是阻止了汽车在中国的普及和发展，让我深感不爽。”

翻译没有准确译出“不爽”，而是译为了“恼怒”。

施尔梅从此在荣飞面前失去了傲慢。五个月后，总体设计初步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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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七十七节未曾意识到的艰难二

荣飞目前的精力还是关注着“麒麟一号”（最终的名称尚未确定）的设计，很快他就会知道制造的困难更胜设计了。材料和工艺以及人员素质上的差距不是靠进口设备就可以解决的。这个问题的出现也可以归结于荣飞记忆中的经历——他并未在制造部门工作过，也暴露了联投资源储备上的薄弱。一家民企或许可以在服装和餐饮上走出一条不凡之路，或许也可以在建筑和房地产开发上称雄一时，但在轿车这样集电子、自动控制、化工、机械等诸多领域最先进科技的工业产品真的不是那么简单，绝不是兜里装着几十个亿就可以做出来的。

外观的仿制可以，但核心的技术在不采取外购（其实没有人会出售自己的核心技术）而采取自主研发的情况下需要缓慢的积累，最困难的恰恰是看似简单的普通工艺，达到设计水准恰是最难。

比如模具的制造，比如发动机变速箱等核心部件的制造。

津晟公司很快将提出他们接不下麒麟一号车身压制的大部分零件的模具制造。不过荣飞及其主导的麒麟董事会现在还不晓得。而领导新都机械的孟启新有一种极为可贵的不服气劲头，坚信自己领导的团队可以造出一切东西——只要具备制造的条件，比如成功的设计、先进的设备。这种劲头的另一面也会带来灾难。客观规律总是不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当初决心用十几年的时间赶英超美的教训不是每个人都能牢记。

回到眼下的设计阶段。汽车的设计不是像人们想的那样简单。举个例子，轴距问题总认为越长越好，后排的舒适性将随着轴距的增长而增加。但汽车作为在不同道路状况下高速运动的物体，其稳定性是必须考虑的，车身的长宽高，自重、轴距、风阻以及动力等问题都是互相关联的，牵一发动全身。设计时必须严密验证并综合考虑，每一个尺寸都是认真验算的，绝没有想当然的成分。

评审会将设计的初步结果展现在麒麟公司的首脑面前，麒麟一号的外观尺寸和主要性能都有了，在完成荣飞及其他领导在评审会上提出的改进设计后，预计的设计成本为9.1万元。这个数字显然不能满足董事会售价10万之下的要求。但也不是没有改进的余地，施尔梅不信任新都的发动机和变速箱（都在试制中），选用了德国产品。如果选用新都的机子，单车成本将下降近贰万元。

参加评审会的孟启新首先反对进口发动机和变速箱。认为新都完全有把握同步完成新产品的开发和量产工作。不需要进口。我们建立新都，不就是为今天吗？我们在新都上投入巨资，不就是为今天吗？

这些话的确没错。在荣飞的设想中，他创建的联投系中，麒麟汽车将是最后的高潮。尽管以后的岁月还长，还会遭逢类似日本股市崩盘，萨达姆入侵科威特一类的机遇，但打造一个具有完全知识产权的产业帝国是他的梦想。一连串的成功让他坚信自己的梦想一定会实现。

施尔梅从可靠性出发，必须保证关键部件的质量，否则将是一场灾难。他言语中不自觉地流露出日耳曼人的自豪和傲慢，“就机械加工的水平，中国人还没有小学毕业。但我们德国，绝对是博士水平。德国的产品就是高质量的代名词。德国人有句话是这样说的，德国人要么不干，一干就是世界水平。”

隆月支持施尔梅的意见，认为最初的几批产品可以采购德国机子，但国产化的工作必须同步进行。可以出现两个版本的麒麟一号，用价格来区分关键部件的产地。

孟启新再次反对。如果给用户留下新都产品就是劣质低价的代名词，那才是新都和麒麟的灾难。

荣飞就此问题表达了自己的看法。首先他赞同孟启新的意见。建立新都就是将汽车核心部件的制造紧紧抓在自己手中。进口永远不能代替自制。有一种观念认为全球一体化逐渐形成，从成本到性能，哪个的好就买哪儿的。听上去确实不错。但即使到下个世纪，中国的GDP总量已经超越日本紧紧追赶着美国，出口额与外汇储备都达到一个惊人的数字，但是掩盖不住缺少核心技术的尴尬，我们进口一架波音飞机要用多少双鞋子多少件衬衫换取，数字说出来简直让人羞愤欲死。就汽车产业，那些所谓用市场换技术的豪言已经彻底失声。造成的结果是，当汽车真正走入中国人的家庭，从发达的大城市到二三线城市再到乡村，中国人首选的还是具有外国血统的车型，认为其技术成熟。除非实在是囊中羞涩。几家在国内也算站住脚的国有的汽车厂占有的都是低端市场，成为质量差的产品的代名词。至于利润就更不要说了，这个道理从餐饮业就可以看出，紫薇营业后的一年的利润绝对可以抵得上原来荣诚火锅几年的总和。

留存的记忆让荣飞坚定不移地将设计及核心部件的制造抓在手中。布局看上去也算深远，先从发动机、变速箱搞起，培育队伍，然后是具有港资身份的研发中心，最后才是整车的生产线。

“所以，新都的在研机型必须按照原定的进度完成样机的研制。有必要的话，样机可以送至德国或者其他汽车强国进行性能方面的检测，这方面不要怕花钱。隆总关于分档销售的策略是可行的，但不能以进口机子或国产机为标准。当然，我部分承认施尔梅先生的话，我们现在不如德国，也不如英法，不如意大利，不如日本和美国。缩短这种差距就是在座诸君的动力和目标。我同意分档，可以按照辅助部件来区分为豪华车和经济型车。比如增添空气调节器，方向助力，真皮座椅及其自动加热，开设天窗等等。一个成功的车型至少应当有三至五个不同价位的版本。”荣飞最后总结道，“只有一种情况可以采用进口件，那就是新都的产品未能达到设计要求。”

他有理由继续自信下去。对于技术工程中心拿出的设计，荣飞提出了细节上的完善之处达十二项，请技术工程中心逐项研究解决，努力改进。他的意见是，麒麟一号作为麒麟公司的第一款乘用车，必须尽最大可能完善所有细节，尽可能的做到尽善尽美。在时间和效果上更重视效果，不惜推迟上市的时间。当然，也要看北阳的麒麟公司制造基地的建设进度。一句话，麒麟一号必须成功。宁肯忍受利润上的损失也要打响麒麟的品牌。

就实用专利的购买问题，荣飞希望中心一方面花钱向德国、美国、意大利等购买专利，一方面展开自己的研究，特别是电子技术在家用轿车上的研究。汽车音响方面，空调系统方面，安全系统方面都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和研究内容。中心一定要关注世界顶级汽车制造厂商的最新研究成果并有选择地展开针对性的研究。为此，荣飞建议技术工程中心成立专业的研究所，针对性地展开汽车实用技术的研究。他知道后世轿车业的几项顶尖技术，但不知道这些技术在发达国家的研究进展情况。这真是很纠结的事情，更没有一个人可以与他深谈这些技术并承担下研制任务来。

先不管那些具有很高技术含量的东西了。就计算机技术而言，现在还处于一个井喷期的前夜，微软的windows3.1也要在明年才能推出。

“对于后续车型的研究也要及时展开。第二、三款的车型设计应当上马了，那应当是一个商务车型和一个低档的家用小车，前者的目标人群是县市政府官员的用车，价位也应当超过十万元，但性能一定超越桑塔纳。后者绝对要比夏利优秀，但价位不比夏利高多少。

“麒麟汽车最终要形成几大系列，家用和商务要分开。家用系列也要分开不同的使用人群，不同的经济条件。麒麟公司没有几十个得到用户认可的车型是不可能在日益激烈的国内乘用车市场站住脚的。而且麒麟的目标必须着眼国际市场，衡量一个汽车公司的标杆还是在发达国家的市场占有。中心的专家们应当有这方面的雄心壮志------”在设计评审会结束时的讲话荣飞有些讲的啰嗦了，一些观点早已被大家熟知，他或许没有意识到。

施尔梅、张雄夫等技术工程中心的领导人及在座的工程师们心情复杂地听了董事长的发言，小到设计的细节，大到发展方向都给出了明确的指示。有了对细节的挑剔和解决思路，中心的工程技术人员并不认为董事长最后的发言是不切实际的空谈。设计成本为9万余虽然因为10万元的目标价位变得不甚理想，改进的结果还会增加成本，这还没有计算销售费用。但对于这款总体设计受到荣飞强烈“干扰”的车型，中心的设计人员此刻却是信心满满，坚信一定会取得轰动效果。

荣飞已经定了27日晚返回北阳的机票。27日上午，甄祖心找上了门，也不知她怎么知道联投高层们下榻的酒店。

“来北京也不打个电话？真不够意思。”嘴上在责怪，但甄祖心的脸上却是笑吟吟的。

隆月正在房间跟荣飞谈事，她是第二次见“真实的”甄祖心。

“介绍一下，联投总裁隆月女士。她可算地道的北京人。”荣飞将隆月介绍给一身便装的甄祖心。她今天穿了身灰色的皮衣，带着手织的绒帽，绒帽遮住了半张脸，但隆月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我认识的，隆总您好。”甄祖心与隆月握手。荣飞想起来了，她们在自己的婚礼上是见过面的。甄祖心与荣飞的关系在联投高层很多人中都是一个谜。

“这次的时间太紧，所以------”荣飞想不起多久未见甄祖心了。现在甄祖心联系他也很少了。

“你的汽车什么时候可以上市呢？”甄祖心脱掉绒帽，自然地甩了一把秀发，这个动作让隆月心动不已。在她眼里，甄祖心的举手投足都有一种别样的韵味。

“说不好，我希望它明年年底可以面世。”

“我一定要买一辆。”甄祖心笑着说，“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简直受不了。荣飞最怕甄祖心向自己索歌了。

“又是元旦晚会吗？恐怕已经来不及了。”荣飞忽然想起那首政治意味极强的歌曲，正当时啊。

甄祖心果然惊喜万分，“我就知道你永远不会让我失望。”

“是吗？怕是你来不及排练了。”荣飞抓起笔写出《春天的故事》的词曲。心里对蒋开儒、叶旭全及作曲者王佑贵说了好几遍对不起。

“这样可以啊？”隆月和甄祖心一同问道。确实，这是一首政治题材歌曲，唱的是改革开放，是国家领导人。用一位老人，画了一个圈，是不是太不庄重了？荣飞不知道这首歌诞生之初也有过激烈的争论，但他知道这首歌最终红了，获得过“金钟奖”、“五个一工程奖”等大奖。

“俗和雅本身就是相对的。你的声线是不是不适合？”

甄祖心沉浸在曲调中，没有回答荣飞的问话。她已习惯了荣飞带给她的次次惊喜，习惯了在重大场合唱出新歌。中宣部主办的元旦晚会邀请了总政歌舞团的当红歌手甄祖心，给她预定的歌曲是一首老歌，这让她深为遗憾。打电话给北阳荣飞的家，得知他就在北京，于是找到了救星。

只有不到四天了，能不能将这首歌带上舞台她真的没底。急切的心情下竟然顾不得和荣飞深谈了，带着词曲急急告辞回单位了。

荣飞当晚也与隆月等人飞返北阳。隆月比荣飞更为关注元旦晚会，她跟回北阳过节的王林谈起了这段趣事，王林也想听听荣飞“仓促”间为甄祖心准备了什么样的新作。结果元旦晚会上看到了甄祖心，却没有听到所谓的新歌。

隆月特意给荣飞去了电话，让他问问甄祖心是不是因为排练时间太短的缘故？荣飞没有去这个电话。他和隆月都不不知道这首歌首先在甄祖心的单位引起了激烈的争论，隆月当时的感觉是对的。不少人认为其不够庄重了。争议一直到中宣部，主管部长认为是一首好歌，唱出了人民对领袖的敬意，拍板可以上，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最终还是出现在92年的春晚，由甄祖心首唱的这首歌成为亮点之一。其词曲的作者引起了中央主管意识形态领导的注意。

进三月份了，看在作者坚持更新上书友们给几张月票支持下？白天实在是太忙了，没有一点写书的时间，全靠早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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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七十八节秦至善的疑惑

92年的元旦联投一如既往地组织了迎新酒会，不过地点搬到了紫薇大酒店。隆月的行政工作报告比较低调，91年是联投成立以来获利最少的年份，新都、麒麟因巨额的投资而无收益都在巨亏。因饲料厂搬到北新平岗的傅家堡实业盈利额也大幅度下降。原来的下金蛋母鸡——明华贸易因为囤积物资占用了巨额流动资金，效益也很差，幸亏军方以人民币归还了占用双龙国际的1.2亿美元的流资，这才没有使得明华贸易的资金链发生问题。收购的北新四个小型企业和二个煤矿都在亏损，前后共计投入了5000万进行搬家和改造。而李建光主持的煤矿的安全性投资和生活设施的改善还在嚷嚷着钱不够。

系统内效益最好的企业是陶氏，其次是枣林建材。当然，还有那个不是联投系正式成员的明华服装。1991年明华服装的产销及利润都超额了年初计划，销售突破了八个亿，利润再次突破一亿元。

联投参股49%的荣氏餐饮娱乐收益也不错，为联投提供了4200万的利润收成。

陶氏在安堡为联投系建造新的住宅小区的计划未能全部完成。其中一栋高层的交工时间预计在三月份。而另一栋最快也要到秋天了。因为市里的查处，也因为建筑力量主要投在办公楼和麒麟厂区的建设了。就是这样，麒麟总部的大办公楼尚未交付使用，还在内部装修中。荣飞曾想的在安堡办迎新酒会的愿望也随之落空了。

新世纪电器作为联投的参股企业也参加了酒会。1991年常乾坤领导的新世纪电器产销和利润都创下了历史最好，销售收入2400万，利润380万。全年共计上市七个新产品，全部获得了成功。全年共计申报专利十一项。

1992年新世纪电器公司的经营前景十分乐观，由于产品的新技术及新颖的实用性，北阳市各大百货，电器专营商店一改以前的老大做派，折节下交，与新世纪电器签订对新世纪相对有利的承销合同，新世纪的小家电产品成为家用电器市场的新亮点。上海、北京等一线大城市的渠道商家甚至跑来北阳主动承销其产品了，这将极大地减轻新世纪的资金占用。

91年的成绩让参加酒会的常乾坤显得意气风发。第一次参加酒会的邢菊提醒丈夫，你要注意呢，人家联投的每个企业都比你大的多，有的是你的上百倍！你看你那个高兴劲，有啥值得骄傲啊？

的确，常乾坤觉得那些创造了数亿财富的企业家们并不显得很高兴。

隆月宣布了一级公司经营者薪酬计算办法的修订稿，按照这个稿子，几乎没有任何收益的卢续、孟启新和利润大幅度下降的傅春生将获得巨额绩效奖励。隆月同时宣布，联投的主要持股人将再次降低其持股比例，所出让股份可由联投内部二级公司负责人及总部部长以上领导收购，价格由总部测算确定。92年陶氏、傅家堡实业及枣林建材三个一级公司将增发内部股共计3亿股，增发对象为联投所有员工，包括荣氏餐饮及新世纪电器的员工。

一反惯例，联投董事长荣飞没有在酒会上讲话，本来参加酒会的联投系主要干部们希望听听董事长的新年祝词，听听他关于1992年的总体构想。

明华贸易董事长秦至善先生专程自香港飞赴北阳参加了联投的迎新酒会。

从明华贸易中分割出来的双龙国际91年将目光转回国内，出人意料的做起了原材料的买卖。消息并未瞒过明华贸易的秦至善。在他眼里，双龙的这次决策投入巨大却无收益，那些有色金属、钢材全年价格的波动很小，大多数都有小幅的降价。在秦至善眼里简直不能相信这是一向料事如神的荣飞的决策。双龙国际与明华贸易毫无关系，秦至善也不好提出任何问题。但内心疑惑不已。正因为这是荣飞的决策，才使得参股明华贸易49%的荣氏财团提出了质疑。明华贸易在国内的资源比双龙强的多，如果国内的原材料市场蕴藏着极大的变数，为什么不用控制权在其手中的明华贸易而动用一直关注外贸的双龙？秦至善曾给于子苏去了电话，于子苏的答复是外交辞令类的，根本没有实质性内容。秦至善跟荣诚谈了自己的疑惑，对内地经济一直给予关注的荣诚对91年的经济形势实在不看好，这种局面下材料市场有巨大的变数？他想不通。

明华贸易手里的外国股票，比如微软的股票，比86年的购入价翻了十几番了，日元也在稳步升值，但荣飞一直没有出手套现的打算，就那样压着，没有从明华贸易调一分钱给双龙。商场自有商场的规矩，荣氏的大部分生意（包括海外贸易）也不会向联投通报什么情况，所以双龙在原材料市场的投机秦至善并不能深究，他也没资格深究。为了打消荣飞可能引起的不快，心机深沉的秦至善解释说只是对双龙的关心。荣飞表示感谢。

荣氏尚不知道联投在海南的房地产投机。

可是，秦至善此次来北阳的主要目的就是探寻联投的动向。这个以看得见的速度成长的企业集团在秦至善眼中最大的优势就是拥有一个目光敏锐的掌舵人，其余就没有那么厉害了，陶氏、枣林建材等盈利相当不错的企业在荣氏眼里还不如体系外的明华服装呢，如果麒麟成功的话另当别论。可是麒麟成功很难，这个问题在荣氏高层研究过多次，荣氏在人才和关系上给了麒麟尽可能的支持，但其他的就不再深入了。荣之健先生对荣飞上麒麟的壮志深表赞赏，对几个儿子说，有几个想不到，一是联投的实力，二是联投的志气。造汽车和做金融投机和不一样。老先生的话里总藏着些东西，对父亲越来越深入了解的荣诚知道父亲还是不看好联投上马汽车特别是轿车制造。但老父亲转而说，看一个人的志向不在于他说什么，而在于他做什么。那些明知道会失败却义无反顾地去做的人总是能赢得我的敬意。这些荣诚对秦至善都没有隐瞒，而技术中心已经高调在北京亮相，麒麟在安堡的工厂也在飞速建设中。秦至善不知道已经基本不过问荣氏经营的家长为什么不看好麒麟，那可是几十亿人民币的投入啊。

现在他关心的不是汽车。秦至善见荣飞对那个话题不排斥，心中一动，“荣少，根据我对大陆经济局势的研究，我还是不理解你囤积原材料的意图。如何断定它们的价格会涨呢？”西装革履的秦至善品着咖啡，问和自己站在一起的荣飞。和以往一样，酒会的第一项，领导们讲话和各一级公司一把手宣布明年的经营目标时，所有参会人员都没有座位。

“请秦先生放心，双龙国际投入的每一分钱都将获得高额回报。一如既往。”荣飞说这番话时脸上挂着自信的微笑。没人能看出他内心的担忧，根据记忆，再过十几天，曾掌握政治航向的老船长将开始他非常重要的一次巡视。但记忆是否可靠呢，春天的故事还会发生吗？每当这种时候，荣飞的内心压力就非常大。令他苦恼的是他不能跟任何人诉说，也无人能分解他的压力。不错，由于他每发必中，隆月、林业可、于子苏这些人都有些盲目的相信他。但这是投机，联投的如今实际上就是建立在投机成功的基础上，这减弱了荣飞的成就感。麒麟汽车将是他的最终梦想，一定要建立自己的实业王国，靠着创新、管理去获取利润，而不是投机。这也是自八二年赌球世界杯后他再没有利用记忆干那种事情。但面对即将发生的重大政情军情，仍产生不抓住机会就亏大了的感觉。事实上联投确实依靠着明华贸易的投机解决了发展过程中最难解决的资金问题。

因此，荣飞有时会感到一丝的沮丧。面对北重或者其他举步维艰的企业，心里的自豪感会减轻许多。在联投的高层干部中，董事长似乎对企业的巨额盈利无动于衷。就像日本股市投机，一夜之间便增加了数亿美元的财富，于子苏那种很冷静自负的才女都欣喜若狂，荣飞只是淡淡的一笑。

“听说你们在上交所收获不小啊。“秦至善道。

“都是小打小闹。没有投入多少钱。第一是联投搞证劵的人才很少，大陆目前都很少。第二是可供交易的股票证劵也很少，和香港是不能比的。”

“荣少好像有什么内幕被隐瞒了？”秦至善笑着说，“荣氏可是联投的合伙人了，明华贸易的每一分盈利或者亏损，荣氏都是和联投共同承担的。”

“自然。联投历来将荣氏作为最重要的合作伙伴。”荣飞脸上也挂着职业外交家性质的微笑。

“你们澳洲的那家公司运转如何？”

“有些鸡肋的味道了。”荣飞一摊手，“我是不甘心，担心有余而力不足了，麒麟牵扯了我几乎所有的精力。好在他们自身尚可维持。”澳洲公的盈利也在账面上，自剥离明华，澳洲公司最终被整合进双龙国际，成为联投的独资公司。按照荣飞的要求，不声不响地吸纳澳洲那些上市的矿业公司的股票，91年股票市场的波动很小，澳洲公司在股票市场上大概已经投入了3000万美元的样子，成为北方矿业的大股东之一，并进入了该公司董事会。

澳洲公司总经理蔡和发是林业可带来的，也算明华贸易的元老。作为澳洲公司的授权代理人当上了北方矿业的董事。

“前些日子谒见老先生，他老人家跟我说起了荣少，觉得荣少有个缺点，就是太奉行多元化战略了。老人家当时笑着说，自己当初也是如此，总觉得遍地是黄金，挣钱的机会实在是太多，什么都想做。说在这点上你很像他。”

“我哪敢跟老人家相比。”荣飞笑着说。

“麒麟汽车的进度超过了荣先生的想象。他说，麒麟正式投产，他会来北阳为你助兴。”这话荣之健确实说过，在技术中心成立后不久说的。

“是吗？那可太好了。”荣飞吃惊道，“我是喜出望外呀。真要谢谢你了。”秦至善充当了荣氏与联投的联络人，虽然荣氏在麒麟技术工程中心投入了2500万美元，占有50%的股份，究其初衷，接过了荣氏一线指挥权的荣诚不过是为了报答荣飞连续三次带给荣氏巨额收益的回报，性质与那辆赠送荣飞的奔驰没有本质的不同。但麒麟技术工程中心和北阳的麒麟大本营的工作进展超出了荣诚的想象，荣诚曾有荣飞会在这个项目上一败涂地的判断。

没想到荣飞竟然做成了，而且得到了官方的大力支持。麒麟技术工程中心在人民大会堂高调成立就是最明确的信号。而北阳的建设速度也令荣诚惊心。看样子二三年的功夫，麒麟的首车真的就下线了。

荣子健先生来北阳参加麒麟的首车下线对联投是莫大的利好消息。荣子健的分量足以让中枢更加关注联投。

“谢我不必。荣先生一直以联投为骄傲。常说你是荣家的骄傲。对了，我看你们那个新世纪电器不错，有没有心思在香港上市？”

“哦？秦先生认为合适吗？”

“我认为可以操作。”

“新世纪目前还是国有控股------”荣飞沉吟道。目前的情况，收购新世纪变得很难，因为它已经成为市里的明星企业了。

“国企上市不可以吗？”

“那到不是。”如果市里得知新世纪会上市，估计会全力支持的。但政绩八成要记在胡友荣名下，“这个事情容我考虑一下。你也知道，新世纪的总经理是我连襟，我得跟他商量一下。”

“好的，我等你消息。另外，餐饮公司年终的董事会在香港召开，你最好抽出时间来一下。”

“看情况吧。”荣飞想了一下，“酒会年年办，味道有点老旧了，看来也该革新了。”报告终于结束，接下来就该自由活动了，但秦至善发现联投的高层们大多心事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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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七十九节焦急的等待

春节前荣飞一直留意着新闻。新闻联播是必看的，总部所订的几份大报一份不拉地看，那个消息应当在头版的，绝不会藏在不起眼的角落里。

联投总部设有一间阅览室，订了几十份报刊杂志。下班后员工可以自由阅读，但不借阅。李宁和赵浅予都注意到了董事长的反常。

于是赵浅予问，“荣总，您是不是找什么重要消息？我可不可以帮您？”

“这个，你可帮不了我------”

很少见董事长如此心神不宁。

春节拜节时，曾侧面向程恪打听过高层的动向，程恪也茫然。91年初上海解放日报的系列文章似乎引起了更大的争论，北阳的开放程度显然不能和上海比。要说一年来北阳经济生活中最大的事件怕就是安堡的麒麟汽车工程了。程恪在年终之时曾向市委建议设立北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利用联投近年来在傅家堡和安堡的基础设施上的巨额投入和几个企业的带动作用，政府高调介入，引入大批外资、合资或省内企业进驻南郊，带动北阳经济的快速增长。但被胡友荣压下了。

程恪表现出更强势的一面，将报告越过市委递交到省委。结果也石沉大海。

现在的局势是，只要程恪力主办的事，胡友荣便极力反对。程恪从政治上无法撼动胡友荣，又建立不起与更高层的联系，加上常务副市长董维辰的掣肘，与胡的较量中完全处于下风。但由于联投的存在，程恪却在经济发展上得了高分。特别是麒麟汽车（仍披着外资的外衣）的进驻北阳，得到了省里的充分肯定。梁宏省长视察了安堡工程，对市政府的工作给予了充分肯定。胡友荣在这一局上又输给了程恪。

北阳91年的纺织厂事件引起了省里的重视。搞了一年，只搞掉个搞腐败的谢蔚山。当时曾有传言说谢蔚山是胡友荣的人，纺织厂就是胡友荣随意支取的小金库。但随着谢蔚山的判刑定罪，谣言很快被平息。

纺织厂的问题应由市政府负责解决，但知悉内情的人都知道，纺织厂的问题牵不上程恪。倒是纺织厂的处理加深了市委书记和市长的矛盾。

北阳党政一把手的不和已经浮上水面。

北新市91年大刀阔斧的改革引起了省里的激烈争论，当然争论主要集中在理论界，但也给北新方面造成了沉重的压力。媒体甚至用全面复辟资本主义来批评北新国企的改革。《G省日报》十月份曾发表一篇署名文章《警惕打着改革的旗号复辟资本主义》以苏联解体为由头，严厉指责了北新的国企改革，“试问，将国营工厂低价甚至无偿送给私人也叫改革？”

一度时间北新将换马的传言甚嚣尘上。

省委、省政府二次派出调查组进驻北新，也实地了解了被出售的那些企业的情况。总体上没有出现群体**件，稳定的局势也过得去，特别是联投收购的几个小厂子，依旧延续了联投在处理制氧厂、农机厂的经验，职工对搬迁企业没有表现出更多的抵触。而且，收购方已经投入了资金进行技术安全等方面的改造，尤其是二个煤矿，在联投接手后经过初步的投入和整顿，班产量比改制前提高了20%。

省委省政府最终没有对北新的改革表态，但冯国川和王林承受了极大的压力。在电话里跟荣飞“倾诉”时，荣飞知道，这个时候决不能退缩，一退就全完了。为了坚定王林的信心，他不惜泄露天机，“咬牙顶住吧，或许过了今年就会有转机。”王林权当是朋友的安慰，那里会想到另有玄机？好在联投对北新改制企业的及时投入保证了改制企业职工的稳定，特别是调查组对二桥煤矿的视察，看到联投接手后大举修路，加强安全、生活设施的投入，职工的反应相当好。或许就是这些眼见为实的东西，导致了省委对北新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92年的这个春节让程恪王林一帮所谓的激进派在极端的郁闷中度过的，成熟的政治家从不讲问心无愧四个字。荣飞感觉到程恪甚至做好了下台的思想准备。

王林和隆月破例没有回北京，只将女儿王迪新派回去了。王林比程恪似乎洒脱的多，节日期间叫了荣飞、钱正谊、吴厚川等几个老朋友展开围城大战。牌桌上谈笑风生，但荣飞瞅见王林鬓角已现斑白。

“没关系，实在不行就到联投。听说你在北重的老领导担任了旗下一级公司的副总，年薪比我这个市长高太多了。我好歹是你的老师，总得赏口饭吃吧？”当钱吴等人谈起政局，王林笑着对荣飞说。

荣飞面无表情地答道，“可以，联投董事会可以聘你担任联投的副总裁。”

众人大笑，吴厚川一口茶喷出来。

荣飞曾私下问隆月，隆老有没有电话来？隆月知道荣飞的意思，没有呀，除了家常话，我爸什么都没谈。你是不是太多心了？

是不是出了偏差？最近两年的布局，麒麟汽车、北新、海南，都是围绕着一个设定进行的，假如这个设定不存在或出现巨大的偏差，联投将面临一场灾难。荣飞清楚，企业犹如国家，一件看似不起眼的失误将带来连锁反应，甚至出现毁灭性的结局。联投的多元化战略虽然更具抗风险的能力，有点东方不亮西方亮的味道。但麒麟汽车占用了联投近几年的所有家底，还欠下了银行4个亿的债务，如果没有麒麟汽车这部吞金怪兽，联投根本不将4个亿的银贷当回事，但现在就有些担心了。而且在海南还投入了1.3亿的巨款。

隆月心里真的后悔了，成立联投两年多，现金流第一次出现危机。

不过，荣飞和程恪王林的焦虑不同，荣飞担心的是历史是不是走偏了，程恪王林则是虑及前程。

荣飞深藏在心底的忧虑并没有瞒过家人。甚至连上门给老太太拜年的李声和邢梅都瞧出来了。因为相比平时，荣飞话语少了。邢梅关心地问是不是生意不顺？荣飞说不是，只是有些担心。担心什么是不可能说的，他们自然问不出来。

李声夫妇感觉到荣飞压力太大了。他们逐渐融入北阳的生活，也逐渐明晰了联投的规模，自然明白这样一个多元化大型民企的实际掌舵人承受的压力。

2月6号，正月初三，联投仍在假期中。快中午的时候，荣飞家里来了俩不速之客，李春生和王建雄。

“呵呵，这才是真正的豪宅嘛。”参观了甜井巷荣府的李春生对荣飞说，“我该叫荣总，还是老同学？”

“我呢，叫李总，李主席？”荣飞不甘示弱。

“你可真不吃亏。”李春生强笑。

“说真的，没想到你们来。上次陈丽红说起在商场见到建雄，我还纳闷，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打个电话？”荣飞说着抓起电话给李建光拨过去了，接电话的是陈丽红，“喂，告诉你家户主，别做饭了，赶紧打车到我家来，对，一起来。就是现在。是，甜井巷。”

“吃饭就不必了吧？太叨扰了。”李春生此行是有事相求。

“我还怕有朝一日同学们知道了骂我呢。”

“有件事想请教联投的大老板，”李春生不想等李建光夫妇来了后谈，于是抓紧时间，“听说你在海口搞了个公司开发房地产，是真的吧？”

荣飞一愣，这小子，消息够灵通的，“是的，怎么了？”

“炎兴公司手里有点闲钱，也想学着联投快速致富。都说老同学是金手指，有点石成金的本领，就想有样学样。”李春生压低了声音，“海南的房地产真的有干头？老同学，你可得跟我们交个底。”

荣飞对李春生的印象很浅，对王建雄这位同班的印象却一般的很。只记得此君是个官迷。李春生的话让他哭笑不得，“哈哈，你老兄可真逗，我又不是海南省长，怎会知道行情走向？”

“联投上马麒麟，那是多大的工程？竟有余力在海南投资房地产？我远在临同，但对你老弟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本领实在是佩服的很。如果真是一个好的短平快项目，炎兴很想学着联投做一把。老弟，我和建雄跑上几百里给你来拜年，可不是听你打官腔的。”

这个炎兴是何来路荣飞不清楚。其实这是他的一个短项。除了之前对恒运因新都占地上发生冲突而对其做了调查，一来觉得没必要，二来没工夫，基本是专注于自己的生意。

“真是不好意思。”荣飞歉意地说，“这几年尽瞎忙了。真不知炎兴公司是什么性质的公司？经营什么呢？”

李春生倒觉得荣飞比较可爱。估计他真不知道炎兴。“老弟你白手起家，创下联投如此伟业，自然不知道炎兴这样的毛毛虫了。不过老弟实话实说，总算没忘同学情分。”李春生于是将炎兴的情况讲了，“家用电器市场火爆，炎兴这两年的日子倒也算滋润。不过比起老弟来就是萤火虫比太阳啦。”

炎兴其实在去年底跟着恒运已经进入海南了。做出这个决策完全是受了恒运的影响。也不知恒运从哪里得到了内幕消息，决定在海南炒一炒房地产。炎兴知道恒运的根子很硬，某种意义上比他这个国有的贸易公司更容易获得内幕消息。于是炎兴的班子连夜研究，派李春生去海南调研，李春生在政治上很敏感，搞关系也是高手，去陌生的城市调研陌生的项目就勉为其难了。不过他的思路与一般人不同，我是不懂房地产的事，但恒运总不会胡来吧？恒运总不会将资金往海里扔吧？

他于是将小跟班打发出去玩，海口过去曾接纳过许多被贬斥发配的历史名人，像李德裕、苏轼都曾放逐海口，玩风景看人文都是不错的地方。小跟班自然欢天喜地地去了。

他独自找到恒运在海南主事的赵国寿，他是恒运地产的副总。李春生在临同时就认识此人，在一起打牌喝酒也算朋友，而且知道他是王志雄的亲信。

此人嗜酒，当李春生以老友身份出现，约他晚上喝酒吃海鲜，赵国寿一口答应，“海鲜就免了吧。来了这些日子，早他**吃腻了，喝酒成。你带好酒了？”

“带了几瓶北阳二锅头。”

“好，还是咱家乡的酒喝着顺口。”

等两人将一瓶五十二度的北阳二锅头下肚，李春生问起了正事：

“赵总，做房地产我是外行，这你是知道的。如今公司准备投资海南，让我来调研，你可得帮帮我，好让我回去交差。”

赵国寿听懂了李春生的意思，“嘿，你算问着人了。我也是被王总赶过来的，王总的交代就是盯住富海公司，他们买房咱买房，他们买地咱买地。”

李春生顿时一头雾水，“这个富海是什么来路？为什么要跟紧他？”

“富海的东家是双龙国际。”

“双龙国际又是什么来路？”

“双龙的董事长兼总裁叫隆月。这下知道了吧？”

“嘿，连这都不晓得你可真是棒槌了。隆月是联投的总裁！”

“联投在海南投资了？”李春生也感到吃惊。一年来联投给他的震撼难以言述，他真没想到联投竟然玩出麒麟汽车这样的大动作。周副总理出席其研发中心成立仪式，省长视察安堡基地，风头之盛一时无两，现在竟然有余力投资海南！

那个荣飞究竟在中央有什么背景？

“那还有假。联投真是有钱。那个叫于子苏的女人注册富海公司不到二个月，连着吃下三块地，大约有200亩了。而且已经起楼了，准备大干一场呢。幸亏我在海口有人，不然哪里打探这种消息？”

“多少钱一亩？”

“看地段了。大概在35万左右。”

“啊，联投投下小七千万了！”

李春生带着这个消息返回临同。炎兴的班子再次碰头，穆阳春决定也照猫画虎在海南捞他一票。这个决定是建立在对联投和恒运这样的大企业信赖的基础上的。联投逐渐浮出水面，成为G省商界的传奇。穆阳春坚信联投的眼光，研究这个民企越深入，就越感到心惊，它什么时候吃过亏呀？

炎兴实力无法跟恒运与联投比，炎兴可以调动的资金也就300万左右，其中有一半是下游商家的预付款。这点钱实在不好去搞什么房地产，穆阳春又通过关系借来了500万，拿着这笔款子，李春生在赵国寿的帮助下也在海南注册了一个房地产公司。买下了20亩地，二个月来，海南的地价一直平稳，并无增长的苗头。这让炎兴感到不安。论到投机打短平快的心理，炎兴比恒运联投尤甚。于是穆阳春让李春生利用春节回北阳的机会打听一些内幕。毕竟李春生是从省委出来的嘛。之前的感觉就是他人脉很广。

李春生借着拜节之际在原来的老领导那里打听自己想要的东西，但一无所获。省委办公厅的人并不知道海南的政策走向。他不能讲炎兴在海南置地，因为那超出了炎兴的经营范围。一手促成此事的自己说不得要承担本不该承担的责任。于是想到了荣飞，联投投向海南的资金规模超过了炎兴的十倍。荣飞一定有他的理由。

于是叫上了王建雄，你不是荣飞的同班吗？我们去探探他的口风。于是带了礼物乘着春节休息之际找上门来。

来之前李春生和王建雄都有些担心，王建雄虽说跟荣飞是大学同班，但因着李建光的关系，和荣飞的关系只能说一般，与李建光却是对头，上学时期的矛盾过上七八年看简直幼稚可笑，但谁知道对方记不记仇？你不当仇对方当不当仇？如今李建光已是联投系的大将，万一荣飞不记同学情分吃上闭门羹，李春生清楚他现在绝没有荣飞的能量，自己与他已经不是一个数量级了。

荣飞还是表现出同学间应有的热情，李建光夫妇还在路上，对于李春生的问题，荣飞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解释是这样的，双龙是联投旗下的公司，之前一直做国际贸易的，手里确实有点闲钱。至于为什么跑到海南投资，因自己并不是双龙董事会的成员。他们的决策依据我不过问，联投只管投资收益。联投就是一家股权管理公司嘛。具体的事都是一级公司在做，财务也未收上来。你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李春生对荣飞的话根本不信。按照赵国寿所说，双龙在海口的投资绝对上亿了，这么大的投资作为联投的大老板竟然不过问决策过程？不过他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荣飞没有否认双龙在海南的投资，那就是说，赵国寿说的是真的。或许这就够了。

荣飞也问到从什么地方打听到双龙国际在海南的投资，李春生当然也不会将赵国寿的话告诉荣飞。

等李建光夫妇来到甜井巷，所谈的都是昔日学校间的往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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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八十节慈善也难

李小玲在放假前接受了刘思斌给的死命令，务必从联投基金会拿到不低于1200万的资金援助。91年因为有联投的大额资助，北工的资金变得宽裕很多，大部分的资金投入了对麒麟汽车的定向研究，液压和电子系统的课题占了一大半。北工的实验室得到了极大的加强，因为是课题组的形式，充足的研究经费吸引来更多的人才，其中还有六个外国的专家。

真正用于慈善的不到五十万。但这五十万解决了在校的大多数贫困生的生活困难（北工的标准是家庭月收入在100元以下即为贫困生，为此大多数农村学生被列入了贫困生的行列），列入资助名单的学生得到二十元至五十元不等的生活资助。

李小玲的具体工作就是负责联投基金的发放审查。联投资助北工的大头进入了研究领域，李小玲基本无权过问，但手里捏着五十万的额度决定着每一份申请表是否通过审查还是让她有极大的成就感。刘思斌在学院办公室成立了一个小组，.除了李小玲，还有团委和学生处的两名干事，专门受理和审查受助学生的申请。李小玲担任这个三人小组的组长。凭她的资历本来是不可能担任小组的负责人的，但谁让她是荣飞的外甥女呢。

不仅如此，学院对李小玲的生活待遇也是超常的，后勤给她分配了单人宿舍。青年教师们有意见吗？好吧，你的亲戚给学院1000万的无偿资助也可以享受与她同等的待遇。

确定资助的标准后，学院的办法是由各班负责遴选名单报办公室。办公室复审后列入资助名单并给予公示。这份名单每学期复审一次。

91年家庭月收入低于100元的应当都是农村的学生，但开始实行的国企“破三铁”运动迅速出现了城市贫民。三铁指的是国企长期存在的铁饭碗，铁工资和铁交椅。当时的说法是：铁饭碗把工人吃馋了，铁工资把工人的积极性磨没了，铁交椅把干部养懒了。于是在全国范围内一场针对国企机制的改革便一窝蜂的兴起。任命制被选聘制取代，工人也搞起了定编定岗，竞争上岗。

引入竞争机制的出发点并不错，但由于社保的配套措施跟不上，很快就出现了下岗失业的人群，城市贫民随即也出现了。

这是一个财富迅速增长的时代，也是一个财富重新分配的时代，更是一个迅速两极分化的时代。一小部分人迅速致富了，相应的一部分人也迅速沦为赤贫。

李小玲的性格外向，半年时间里和学院的许多年轻教师交上了朋友。其中一个叫彭玲的留校女教师还混进了李小玲的单间。

彭玲是化工系的辅导员之一，她跟李小玲说了她对“扶贫资助”的困惑。

彭玲负责的那个班是采取个人填表的形式来申报困难补助的，但她发现一个叫吴丽霞的女生明明生活困难却不肯填表申请。

“这个小吴确实困难。她家父母都下岗了。父亲蹬三轮，母亲找不到工作，这女娃很少吃肉，贵一点的菜根本不吃。但就是不填表，你知道为什么？”

对学生的家庭情况如此了解，彭玲真算称职的导员。

“为什么？”李小玲感起了兴趣。

“面子！真是要了面子丢了里子。这个小吴这学期谈了个男友，怕男友笑话------”

“活该！要面子就要她要去吧。”

彭玲迟疑道，“我觉着也不能完全怪她。有的班是公开申请的，开班会老师让低于标准的同学举手，很难为情的。”

“这样啊。”李小玲也有上学的经历，经历了中国历史上少有的特殊年代，贫苦不再是值得炫耀的东西。

“那你说该怎么办呢？”李小玲问彭玲。

“我也不知道。现在学生们对你的这个基金是又爱又恨。”

“恨？怎么会恨？”李小玲讶然。

“一些学生真的恨呢。好像是打破了原有的平静？”

“没有道理呀。”极少数贫困生可以拿到五十元的最高标准的补贴。五十元绝对可以保证学生在校的生活了。

“一些不该得到的得到了，一些该拿的没拿到。慈善真的不容易呢。我就是瞎说，赞扬的当然是绝大多数了。真佩服你有个好姨夫。我入校时人家已经毕业了，只是听到他的一些传说。”彭玲的眼里冒着小星星，“能不能让我见见荣董事长？”

李小玲进入北工后感受到小姨夫在北工的影响和魅力，比如他在技术上天才般的设计，比如他在流行歌曲上天才般的创作。

“可以呀。不过他挺忙的，我也不常见。有机会我一定叫你。怎么，崇拜我小姨夫？”

“是，我挺崇拜他的。以前只在小说里看到慈善义举，没想到生活里真有这样舍得花钱的人。”彭玲毫不掩饰对荣飞的崇拜。

“没戏啦。我小姨夫对我小姨可是无限忠诚的。”

“去你的吧。他要是那样的人我还崇拜他什么。”

李小玲再见到荣飞的时候，就将学校遇到的问题跟荣飞说了。

“这真是个问题呢。”荣飞眉头皱起来，“我忽略这个事情了。扶贫必须顾及受惠者的自尊。千万不可有施舍的心态，而且，方法上也得注意，像举手申请，出榜公布的做法我认为不妥。”

“我觉得应该公示的。总有不自觉的人吧？这样也是一种群众的监督。”邢梅插话道。

“不是这样的。打个不一定恰当的比喻，残疾人总不愿拿他的残疾说事。贫困总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换做我，宁肯勤工俭学也不愿你像叫花子一样打发我。”

“彭玲也是这个意思。那该怎么办呢？”

“不要在班里申请了，直接向你们递交。而且也不要当面递交。就像举报箱那样搞个装置，你定期取回申请表不就行了。至于浑水摸鱼，那是根本免不了的。你们可以采取抽样家访的形式了解情况嘛。”

“那样我们的工作量就大了。”

李声在一旁插话，“刚参加工作，怎么怕工作忙？我看你姨夫的办法不错。”

“真正的慈善是不计回报的。我早就说过，联投搞慈善动机不纯。不过要向真正的慈善靠拢。搞慈善的人真得有慈悲胸怀呢。你可以找王爱英聊聊，这几年她很有些心得。”

资金都是王爱英签字拨下来的，李小玲认识这位掌握着大笔资金的女强人。

“说到资金，刘院长给我硬指标呢。今年必须为学院拿回1200万------”这个担子一直压在她肩头，今天正好小姨及父母都在，说话容易的多。

“我准备从今年起将二部分资金分开拨付了。工学院用于对口研究的项目由麒麟技术工程中心或麒麟汽车支付。你管的就是单纯的助学。今年的指标增加30万。工学院毕竟是我的母校。”荣飞想了想，“我让刘院长给你们配一辆车，用于调查走访。”

“你们的麒麟轿车生产出来给我一辆如何？”

“不是给，是买。你好好的攒钱吧。”

李小玲将荣飞的设想跟校领导汇报后刘思斌找了趟荣飞，落实92年度联投对北工的投入。目前工学院承担着好几项汽车实用技术的研究，都是科技含量很高的项目，比如柴油车尾气净化技术，防撞气囊，自动变速箱，液压助力系统，倒车影像装置等。一些领域国外已经有了成果，申请了专利。课题组还要对国外技术进行追踪。麒麟技术工程中心成立后北工的课题组与中心进行了对接，一些初步的研究成果被转入中心，而中心也派人常住北工，形成了事实上的合作。荣飞改变投资形式后需要重新确定一些悬而未决的问题。

而刘思斌对荣飞关于助学的建议也完全赞成。很快给李小玲的助学小组派了一辆小车，是一辆旧的桑塔纳。根据申请表，李小玲小组对北阳市的贫困学生进行了抽样调查，以确定申请的真实性。调查的结果都形成了书面资料。在已完成的七份调查中，申请者没有隐瞒家庭的收入，都属于城市贫民阶层，分类如下，父母下岗失业三例，因家人患病做手术二例，因交通事故一例，还有一例比较特殊，学生家长因赌博负债而导致了贫困。

报告交给了王爱英，王爱英将复印件都给荣飞看了，荣飞看过后对李小玲的工作很是赞赏，说这是很不错的调查样本呢。这七例中唯独因赌博的有些争议，不过责任不应该学生负。他将七份调查报告就交给了程恪。希望市委对破三铁以来形成的失业人口给予必要的关注。

魏福常春节前领楚月去了甜井巷见了大姨魏瑞兰。对于侄儿的“早恋”魏瑞兰是有些看法的，但荣逸劝母亲的思想要解放些。这算什么？中学谈恋爱的多了，你以为还是旧社会？魏瑞兰倒是对楚月比较满意，人长得很清秀，懂礼貌，完全配得上福常。魏瑞兰觉得现在的女孩就是开放了，八字没见一撇就跟着男朋友上门了。不过姑妈家并不算婆家，似乎也不应该太当回事。问及楚月的家庭，魏瑞兰觉得也不错，还是老乡，干部家庭，似乎也不应该有什么不满。她不知道的是楚月是在魏福常透露北工很有名的助学基金是自己表哥的资助后决定探访魏福常表哥家的。楚月最担心家里不同意自己与魏福常的事，因为从父母平时的言谈可以判定父母不会同意她找一个农村子弟。她对魏福常平常的吹嘘很反感，认为他就是在吹牛。因而魏福常讲了很多荣飞表哥的事，包括和王林市长的关系。

楚月基本不信。于是非要福常带自己看看大姨家。

甜井巷的豪宅给了她很深的震撼。魏福常说的她已经完全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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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八十一节陶建平与殷淑

陶莉莉努力促成的殷淑与陶建平的事有了重大进展。陶建平出狱的一年来基本上算是循规蹈矩。除了和那帮朋友喝喝酒打打牌之外，基本上不再干打打杀杀的事了。他和朋友们先是搞了个废料回收站，之后又包了间录像厅。接着又搞起台球室。这些生意都有很高的利润，都有个特点就是必须能镇住场子。陶建平那帮人自然没有来人捣乱不好处理的担心。所以一年来竟然挣了点钱，春节前给外甥张裕聪买了辆瑞士产山地自行车，给张裕慧买了台日本产的录放机，让陶莉莉很是高兴。对弟弟的婚事也就格外上心了。

陶建平继而发现了一个更挣钱的买卖，那是他在紫薇玩过卡拉OK后。他对荣飞说，如果在外面办个专门唱歌的场子，一定来钱。紫薇五星酒店的架子太大了，一般人不敢来到这儿消费。

卡拉OK歌城？现在北阳还没有发现后世红火异常的歌城，荣飞承认陶建平的感觉还是很敏锐的。与其让别人挣这份注定不会干净的钱，还不如将其控制在陶建平手里。

“不错。你有些眼光。我个人给你投资搞起来吧。设备我给你解决，地方你找崔虎和韩慕荣，他们手里有一块闲着的地。”

91年10月，北阳第一家真正意义上的卡拉OK歌城金色年华在建设南路开业。地点是陶氏收购的东城汽修厂的大院，长期亏损的汽修厂在91年在市府干预下被北阳重汽兼并，人员基本被重汽接收。留下一个占地不小但破破烂烂的大院，连同原来的建筑，作价1500万卖给了陶氏建筑公司。陶氏依然不放弃收购市内建筑物和土地的习惯，但这笔生意在陶氏及联投总部均认为亏了。根据汽修厂原址的位置，1000万购入就是天价了。这个经荣飞最终拍板的报价一下子逼退了好几个觊觎汽修厂大院的公司，顺利将大院收入陶氏囊中。陶氏最初还以为其幕后老板还是要建楼出售。但一直没有动静，实际上陶氏的施工力量深陷安堡，也没有精力顾这个小地方。陶建平的建议被荣飞肯定后，荣飞将这块面积约60亩的大院交给了陶建平，并由陶氏出资150万加上现有的土地建筑由陶建平为法人代表注册了陶氏娱乐公司。注册资金1000万元。

陶氏的设计师根据陶建平的用途对汽修厂大院原有建筑进行改造设计，将一栋原来是汽修厂办公楼的三层楼花大价钱装潢出来，通过明华贸易从香港买了全套日本产的音响设备。成为歌城的主建筑，拆除掉原来的仓库和车库，建了相应的配套建筑，使其具备吃喝玩乐的全套功能。最后就是歌城的名字，陶氏娱乐只是公司的名称，不能作为歌城的名字，陶建平找荣飞帮忙，荣飞亲自为其起名为金色年华歌城。

荣飞在金色年华开业前当着陶莉莉的面给陶建平定下了几条规矩，明言如果做不到或者明知故犯就让金色年华关门歇业。陶莉莉听着比较震惊，也觉着会发生那些事，让陶建平发誓遵守荣飞的规矩。陶建平答应了。

金色年华开业时荣飞请了市公安局及南城分局的主要领导，他们的出现让陶建平手下明白这个让陶建平福气的青年确实有着白道上难以比拟的资源，此人所说的可以让歌城随时歇业并非大话炎炎。

开业后并没有小姐陪唱，那是93年以后的事了。最初来玩的多是混迹社会的无业青年和学校的大学生们。但极其先进的设施和娱乐理念，很快让金色年华歌城就在北阳出了名。91年娱乐设施实在是太少了点，这种自己点歌自娱自乐的形式迷住了大批的年轻人，南城大学生们星期天都相约来歌城玩，生意越来越红火。到年底初算盈利，已经将投入的资金收回五分之一了。

荣飞提前为歌城制定了严格的制度，希望能规范这个灰色的行业，其实他也知道，在潮流面前，自己的力量是很有限的。

他不知道的是，陶建平正是从这家只有16间卡拉OK屋的歌城最终成为了北阳的地下皇帝。当然，这是后话了。

荣诚美食被荣氏收购后陶莉莉的事情少了许多。她目前的职务基本都是虚的，联投的董事会不常召开，荣氏餐饮的董事会更是每年两次，很少有临时召开的现象。荣氏餐饮的日常管理有叶家澜负责，她连去荣氏餐饮的总部（设在紫薇酒店）都很少去。至于她的另一个职务——联投慈善基金会董事长，她也很少过问王爱英的工作。一年来陶莉莉竟成为了闲人。主要的事情就是照顾一对儿女了。

张诚自与她离婚后杳无音讯。她也就不再回想那段给她造成很大伤害的婚姻了。除了裕聪和裕慧，陶莉莉最关心的就是陶建平了。

殷淑还是住在陶莉莉家里。基本上成为了陶莉莉的密友，俩人无话不谈。关于陶建平的过去，陶莉莉几无隐瞒。说到父母走的早，自己就弟弟一个亲人，而未起到长姐的责任，陶莉莉几次潸然。

殷淑倒认为陶建平是性情中人，年轻时混在黑社会也不算什么缺点。可惜耽搁了七年大好的时光，令人惋惜。而陶姐你更不必为此自责。我倒觉得你这个姐姐很负责任了。世上有几个当姐姐的能像你一样呢？

殷淑的这种态度自然令陶莉莉极为高兴。私下对荣飞说，务必促成建平和殷淑的婚事。这个弟媳我认定了，你一定要帮我。

陶莉莉一直将荣飞当成最信赖的朋友，或者说最靠得住的兄弟。陶莉莉的心情荣飞是理解的。荣飞对陶莉莉说，这件事说难不难，说易不易。为什么不难呢？一般人发愁的经济问题建平根本没有，以你的实力，女方的条件怕是难不住你。为什么不易呢？我觉得这个殷淑是个有主意的女孩，这种女孩怕是用金钱难以打动，只有创造她和建平多交往的机会了。建平没心思最好，这样殷小姐才能很容易地走进他心里。你要做的就是创造机会，万万不可擅自挑开这张帘布，一挑开八成就没戏了。

陶莉莉深以为然。

条件是很好创造的。殷淑就跟自己住在一起，中午裕聪和裕慧都在学校用餐不回家。陶莉莉经常用电话将陶建平招来，理由嘛总是找得到的，甚至逛商场也会将陶建平招来做免费的搬运工。家里的体力活更是包给了陶建平了，还不准他派人来代：我不知道雇人啊！你回来了我不用你用谁？搞得陶建平不胜其烦，但又不敢正面相抗老姐。

陶建平看不出老姐的用意。他混道上的时候还是很纯的时代，陶建平只有过一次短暂的爱情——喜欢上小杜姑娘的美丽，而小杜姑娘则有一种被保护的虚荣。道上的人有很多种，那时候厮混女人会被主流舆论瞧不起。陶建平当时热衷的也就是打打杀杀，靠着拳头挣点零花，连收保护费都没有学会，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他也没地方收保护费啊。

一句话，陶建平其实不了解女人。

但在陶莉莉的有意安排下，一来二去和殷淑就惯了，有时候便不免带出对姐姐的不满：你说我姐是不是到了什么“更年期”了？

殷淑却不是傻子，陶莉莉的用意已经非常明显了，她对陶建平还是好奇多一些，却不反对接触他——反正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答不答应完全由自己，根据她对陶莉莉的了解，那是个很好的女人。已经没有了老板的威严，相处就是大姐一个了。

“嘿，你知道什么叫更年期？”

“就是那种年龄大了絮絮叨叨吧。”

“你这样说陶姐可就差劲了。”殷淑开始批评陶建平。现在殷淑已经大致了解陶建平的性格了，开始听说陶建平服刑七年时总将其列入社会渣滓一类，现在知道此人其实品质不错，至少懂得尊重该尊重的人。“你姐对你多好，有些地方甚至超过了对她的俩孩子。你怎么能这样的说她？嫌她心烦了？”

“不是不是。我当然知道她对我好。就是觉得一些小事不必总叫我，我事儿多着呢。”

“你有什么事？做生意吗？不是我小看你，陶姐一年的分红你十年生意也挣不来。她在私事上不想用外人懂不懂？还不是因为你曾经的那个混蛋姐夫把她害的？等裕聪大了，你想来她还不用呢。”

说到姐姐的婚变，陶建平立即咬牙切齿，“王八蛋张诚，等落在老子手里，非敲断他的狗腿！”

殷淑一撇嘴，“你姐说你不懂事还真没说错。张诚对不起陶姐不假，但他毕竟与陶姐十几年的夫妻，而且还有裕聪裕慧搁在那儿，你真伤了张诚，你姐非伤心死不可。”

“我他**的不让我姐知道不就结了？我他**的最瞧不起这种忘恩负义的男人，我姐会伤心？我看不会。”陶建平看了一眼殷淑，“你们有文化的考虑问题和我这种粗人不同。什么让他自己折磨自己的良心，狗屁！老子的做法就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有文化？谁有文化？”

“荣飞，就是你们联投的大老板。也这么跟我说过，他什么都好，就是做事有些婆婆妈妈。”

殷淑其实不是联投的员工了，荣氏餐饮已经不是联投的控股公司，不过殷淑还是非常好奇联投那位年轻的创造了商界传奇的董事长。遗憾没有机会认识并与其交谈，“荣总也这样说？”

“好啦。我说的别跟我姐讲。”

“其实男人都一样。有钱了就去找小的，张诚做的不过是无数有钱人中的一个罢了。”

陶建平忽然想起杜小芬，“不是每个男人都像张诚那个王八蛋。也不是每个女人都像我姐。”他冷冷道，“你还是个毛孩子，懂什么！”就像陶莉莉将他当成为数不多的亲人一样，陶建平也将姐姐当做自己极少的亲人，这种心态比陶莉莉更甚。毕竟陶莉莉还有一对儿女，而陶建平却是孑然一身。

“谁是毛孩子？嗯？”殷淑柳眉倒竖。

“算了，我不跟你说了。”他有个淳朴的观点，谁对姐姐好，他就对谁好。殷淑与姐姐的关系他是知道的，因此不愿跟殷淑吵架。

那句话打动了殷淑：不是每个人都像张诚那个王八蛋。

最容易成就的婚姻是女人喜欢上男人而男人浑然不觉，偏偏他和她还有大把接触的机会。这是女追男隔层纸的正版解释。

当陶莉莉发现陶建平常主动来家，继而发现殷淑与陶建平单独约会后简直喜出望外，“殷淑，你和建平啥时候好上的？真是太好了！把建平交给你我是放一百个心！你放心，建平绝不敢欺负你，我给你做主！明年，明年我就给你们把喜事办了，一定是北阳最隆重风光的婚礼！”

殷淑含羞不答。

陶莉莉将喜讯告诉了荣飞——他是她唯一的异性朋友了。荣飞也非常高兴。

春节期间陶莉莉带殷淑到荣家给荣飞长辈们拜年，殷淑的身份就是陶莉莉的未婚弟媳了。

对这位殷小姐，荣飞已经向叶家澜了解过了，叶家澜的介绍相当不错。殷淑在荣家受到热情的接待，她发现荣飞也是将陶莉莉当姐姐的。

这位缔造了商界传奇的“大人物”没有一点架子，和煦如春风。

“明年麒麟汽车就要建成投产了，缺人缺的厉害。有经验的财务人员更缺。我跟叶总商量过了，小殷你来麒麟工作吧。待遇要比荣氏那边高一点。”吃晚饭聊天时荣飞正式对殷淑说，“建平是我的朋友，你们的婚礼我来当主婚人。怎么样？”

殷淑当然求之不得。

殷淑与陶建平的婚事定在了五一。算算也就三个月的时间了，陶莉莉已经为他们在安堡预定了一套大房子——联投为麒麟盖的高级公寓已经完成了主体工程，送上了暖气，正在做着内部的粗装修。不会耽误婚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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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八十二节骨鲠在喉

春节期间，董维辰和胡友荣见了二次，谈程恪的事，期间都谈到联投的问题。

双龙国际贸易在海南注册成立房地产公司并大规模囤地建房的消息胡友荣已经掌握了，胡书记不禁再次感慨联投的实力。维持多线作战还可以再新开战线，让胡强烈怀疑荣氏财团是否在海南与联投展开了新的合作。

但胡友荣现有的消息来源却无法证实这个怀疑。

但联投如何再向北临高速注资两个亿呢？这让胡友荣感到极为疑惑。

联投在安堡的工程投入巨大而且一直在火热进行中。从未听过有资金短缺之虞。联投因安堡工程与省里建立了更多的联系渠道，比如省建设厅，现在与联投基本上是一个鼻孔出气了。如果麒麟真的建成投产，收益的官员更多在省级一层。胡友荣理解梁宏在麒麟汽车上对联投的支持态度，他站出来反对先不说是否有理由，绝对是极不明智的，将遭到相当力量的反对，得罪很多与自己实力不相上下的人。

联投还在海南展开了新的项目。而且，就胡友荣掌握的情况，联投并未在省内的几大银行获得新的贷款支持。工行的印天行长与胡的私交不错，印天的消息应当是确切的。

联投已经彻底走向了自己的对立面了。凡是有利于程恪的事情，联投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做。让程恪筹措北临高速的建设资金胡友荣就猜到程恪淡定的神态后一定有联投的某种许诺。果然，程恪在元月底向常委会汇报北临高速的筹建准备时在大家认为最困难的资金问题上坦承联投已经正式承诺会以某种方式投入二个亿的资金。这个时间不会超出1993年2月。这样，资金的缺口将不再是问题，有这两个亿的注入，向建行寻求新的贷款也成为可能。

北临高速的建设采取了通用的做法，成立了北临高速公路建设开发公司，这家国有独资的建设公司由省里组建，北阳市和临同市均为股东。将来根据高速公路的收益来偿还各方的投入。

高速公路的建设成为给省市两级提供新政绩的新舞台。经济的收益还在其次。

如果北临高速这块由程恪主导，将为程恪提供新的筹码。胡友荣有些后悔让程恪主导这一块了。

“如果现在换马，联投会做如何的反应？”胡友荣问董维辰。

“联投将不会履行与程恪的口头协议。”董维辰说。如果换马，上马的将会是董维辰。市里目前还没有比董更合适的人。但董维辰清楚，荣飞不会支持自己的。

“联投新的资金来源在哪儿？荣氏会帮助他们吗？”胡友荣一直非常嫉妒荣飞与荣氏的关系，在他眼里，那是一种超越了生意的友谊。一个毛刚长齐的家伙竟然能与全球知名的华商财团建立友谊让胡友荣很长时间不解，现在他也没有找到正确的答案。

“荣氏与荣飞的关系很深。上次荣诚来北阳就应当可以肯定了。如果联投在银行找不到支持，荣氏似乎是唯一的解释。”董维辰想了想，“一直不好说出来，不能将程恪搬开吗？”

胡友荣眯着眼睛看着董维辰。搬掉程恪的想法并不是没有，去年纺织厂风波一起，程恪似乎找到了反击自己的新武器，到意外搞掉谢蔚山，胡友荣就定下搬开程恪的想法。但程恪的位子不是市里那些局长区长，他基本可以决定他们的生死。动程恪是要省委点头的，就目前掌握的动态，省长梁宏肯定是要保程恪的。这位G省的二把手出面力保程恪，李建斌那个处事圆滑城府极深的大书记未必会给他这个面子。即使省委陈副书记支持自己恐怕难以对抗梁宏。

“很难。至少梁省长会挺他的。”搬掉程恪，董维辰肯定打着自己上位的主意，但胡友荣清楚，无论资历还是能力，眼前这位常务副市长都无法和现任市长相比。顺从性太好的官员往往能力羸弱，董维辰缺少程恪独当一面处理负责复杂问题的魄力。

“如果程恪离开，省里八成会从其他地市调一位书记来当市长吧？那样的话联投也失去了官场的支持了。”董维辰试探道。

“联投的存在对北阳并无坏处------”胡友荣淡淡地说。董维辰关于程恪离开后的新市长人选判断并不错，联投最大的问题是游离在自己的体系之外，之前一直以为荣飞是程恪王林豢养的一只会挣钱的狗，现在胡友荣清楚了，荣飞和程恪王林的关系至少是平等的，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官商互用的关系而不是上下级的关系。联投这几年为北阳提供了巨额税收和吸纳了大量失业人口及农村隐形失业人口。对北阳经济的贡献是显而易见的。如果联投倒下自己，胡友荣会举双手欢迎，荣飞隆月等人的地位在胡友荣眼里绝不会低于眼前的董维辰。

可是这只是一种假定。

“可是程恪对您构成了威胁。市府的决策似乎越来越游离于市委的领导之外，借口都是经济工作自有其规律性。程恪口口声声发展经济，他提倡和鼓励的都是私营经济。虽然现在不提唯生产力论了，但苏联的教训还不够深吗？”

“唔？”胡友荣凝视着董维辰。

抛去争权夺利这些因素，胡友荣认为自己与程恪在私有经济的发展上存在很大的分歧。在苏联解体，苏共下台后，胡友荣对私企的戒心升级到一个新高度。私企就是资本主义的萌芽嘛。苏联的覆灭不是最好的清醒剂？

关于姓社姓资的争论在苏联解体后似乎更严重了。胡友荣明显感到了高层对于和平演变的担忧。为此，胡友荣提议市里出台一部限制私企进入某些关系到国计民生的行业，同时应加强对私人经济的管控，特别应加强对偷税漏税的打击力度。

出台限制私企的法规条例的建议遭到了程恪的拒绝。那次专题常委会上，董维辰秉承胡友荣的旨意提出限制私人经济的动议，遭到程恪的强烈反对。程恪认为苏联的灭亡不是私企的问题，因为苏联的私人经济力量并不强，颠覆苏联的原因理论界正在研究，就他看来，经济落后或者经济发展的严重失衡才是其主要原因。大家看啊，联投旗下的贸易公司几次成功组织对苏贸易，一些在我看来很普通的日用品在苏联都成了抢手货。说明什么，说明苏联人民的生活并不像想像的那样好！反过来讲，只要我们发展经济，改善民生，老百姓没有理由不拥护共产党嘛。回到私企本身，全国范围内的情况说不好，但北阳的情况是了解的，私企在盈利能力、上缴税收上总体强于国企。当然，私企没有国企那样的社会负担和社会责任，他们是以盈利为根本目的的，但一些优秀的私企已经意识到企业的社会责任了，比如联合投资公司，每年拿出上千万的资金兴办教育，南郊区基础教育的条件得到根本性改善，非常难得啊。

程恪毫不隐瞒他与联投的密切关系。

程恪的观点是有一定市场的。常委中连组织部贾攀峰都表示赞同程恪的观点，认为发展经济改善民生确实是巩固政权的根本。至于联投的无偿兴教，据我所知是个个例。当然，这样的行为应当大力提倡。

会议同意加强对私企税收的清查，但没有通过限制私企发展的条例。联投已经进入汽车制造行业了，其余如建筑、餐饮根本就更不算什么问题了。

“现在的问题是，联投成为程恪强有力的经济后盾。胡书记，你也看到了，程市长毫不隐瞒他与联投的关系。联投也毫无顾忌地支持着他创造新的政绩。换个角度讲，由于有了联投的存在，程恪在与您的角力中有了更多的选择。纺织厂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不打垮联投就很难搬开程恪，不搬开程恪就很难打垮联投。”

这是一个伪命题。胡友荣清楚，搬开程恪比打垮联投容易的多。

“我不相信程恪在经济上那么清白。只要找到他们的问题就好了。可惜我们无法找到直接的证据。”

胡友荣不满董维辰的直露。这不是一个成熟政治家的行为，政治家左手做的事不会让右手知道。

“注意你的言行。程恪还是市委副书记，市长。任何对于他的调查都必须在上级的许可下进行。这是不得违背的组织原则！”胡友荣担心董维辰利令智昏，如果私下展开对市长的调查，一旦被抓到证据，不仅董维辰要受到严厉的处分，自己也难逃干系。

“我知道。您放心就是。我是奇怪省里的态度，他和你的不对路已经摆在桌面了。上面总得有个态度吧？如果程恪上调省里，对我们也是有利的。”

前任市长肖书艺现在是主管文教卫生的副省长了。但除了他分管的那块外很难对市里的工作指手画脚。肖市长当初与胡友荣也不是很合拍，省里却提升了肖市长。

“苏联问题引起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意识形态之争不可能不影响到人事格局。就用那句话——沉着应对。懂吗？”胡友荣结束了谈话。

董维辰点出了问题的核心。程恪与自己的不对路不可能不反应到省里，问题是建斌书记一直没有明确的态度。几次他挑起这个话题都被李建斌绕开了，究竟这位李中委如何想，胡友荣真的摸不准。程恪的作风胡友荣是了解的，个人品质是过得硬的，经济问题，生活问题八成都扯不上。唯一希望的就是联投自身出了问题，比如资金链的断裂。荣飞那个毛孩子总是贪婪地不计后果地扩张，一旦联投的资金链断裂，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块牌就被推倒了。

书友们支持阿龙几张月票吧，本月的成绩有些惨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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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八十四节联投的罪证

2月12日，田瑞山给北阳市委递交了他来联投四个半月的工作报告。在这份长达1.2万字的手书的充满wenge遗风的报告中，田瑞山罗列了联投的六个问题，也叫“六大罪状”。

第一：拒不接受党的领导。联投领导人虽然申请在企业内设立党的基层组织，但其主要领导人根本不将党委放在眼里。刻意打压党委的工作，不仅不在经费上给予支持，而且禁止党的工作的正常展开。其主要领导人的彻底的资产阶级立场暴露无疑。

第二：联投内部完全实行资产阶级的价值观，鼓吹市场决胜论，毫无一丝的社会主义的味道。除了所占的土地是社会主义所有外，联投已完全资本主义化了。

第三：对内残酷剥削工人，培育了一批工人贵族和资产阶级的代言人。联投内部的薪酬分配差距惊人，普通工人与企业的领导人工资差别高达数十倍之多。用普通劳动者的血汗养肥了一批剥削者。

第四：安全制度缺失，置工人的生死于不顾，片面追求所谓的效率和速度。90年联投旗下的陶氏建筑公司曾发生伤残一人的恶**故，但被其领导人用金钱压下了，当事人未收到任何的处罚。

第五：利用政府处置国企的失误，大肆收购国企，快速实现资本主义化。

第六：采取投机倒把的手段，与国有企业在多方位展开竞争，大挖社会主义的墙角。

这六条罪状在胡友荣眼里都不是致命的，但田瑞山的职责和业务素质又无法拿到联投逃税漏税的证据。所以胡友荣对田瑞山的报告是不满意的。比如党委在私企的工作问题，完全是个新课题。北阳的私企中只有联投申请成立党组织。第一条很难用政策和制度框住联投。至于第二条讲的资产阶级的观点和方法问题，在胡友荣看来，私企当然是资本主义的世界观和方法论。难道还能指望私企来建设社会主义？第三条关于老板或高管与一般工人的薪酬问题，同样没有现行的制度来约束。第五条是政府的失误，如果政府不出售国企，私企怎么收购国企？真正值得调查的是第四和第六条。联投囤积原材料和在海南注册房地产公司胡友荣是知道的，恒运也在海南进行着大致相同的工作，或者说恒运正是受了联投的影响，这真是讽刺。

但这份报告至少给了胡友荣对联投展开调查的因由。

接到报告的第二天，胡友荣召集市委常委临时会议，安排对联投的审计和调查。胡友荣在会上讲，田瑞山同志披露的有关联投的问题是严重的，涉及多个方面。私企也必须在党和国家的政策法规下合法地展开经营，而不是违法或者培育资本主义！更不能无视职工的生命安全！因此，有必要派出一个由劳动、财务等方面专家组成的调查组，对田瑞山同志反映的问题展开调查。

不出所料，程恪当即表示反对。对于无视职工生命安全的指责，程恪说，陶氏建筑公司在90年确实出了一起重伤致残的事故，当时劳动局已经介入了。不存在田瑞山同志所说的问题。陶氏在安全管理上是有严格的制度的，执行也是有力的。与省市的多家建筑公司相比，陶氏在事故频率和事故的善后处理都是做的很好的。至少不次于国营的建筑公司。至于联投的薪酬制度方面的问题，目前政府没有这方面的规定，而且，也不宜有这方面的规定。倒是应当建立最低保障制度，规定工人在提供了正常劳动之后最低应保障的工资水平，以保证他们的生活。说到这儿，程恪心里暗叹，很多国企这方面做的很差，都归结于效益不好了。

但大部分常委都同意派出调查组。大家看出了胡书记对联投的打压态度。市委副书记欧阳春认为调查组的任务是调查联投违规或违法的问题，不能干涉企业的正常经营。自改革开放以来，乡镇企业及私营企业迅速崛起，成为国民经济的重要补充。在没有明确的限制政策时，我们应做的是规范管理，不是取缔和打击。

列席会议的赵晓波在市委书记问到他时发言道，据他所知，联投的薪酬水平是比较高的，结果吸引了大批技术工人跳槽到新都去了。确实应当反思国企的问题，为什么在吸引人才上竞争不过私企呢？

大多数赞同就决定了调查组的派出。胡友荣在总结发言中讲，政权的巩固是我们这些党的高级干部须臾不敢忘怀之事。苏联出了大问题，不能不引起我们的深思。田瑞山同志是有高度的警惕性的，虽然自三中全会以来，经济工作成为党的中心工作，不再搞公开的，大规模的阶级斗争了。但苏联的教训我们必须吸取。这几年连续出现的资产阶级自由化思潮，无限民主的要求，都反应出资产阶级迫切图谋在我国搞和平演变的事实。他们需要在国内培养自己的代言人，而私人资本家就是他们最好的代言人。大家想一想，他们雇佣大批工人为他们创造巨额的财富，不是剥削是什么？

常委们很多人对胡书记这段话不以为然。马克思理论中确有关于雇佣劳动的论述，超过八人即可视为剥削。但自改革开放以来，这条红线已被取消了。一些词语实际上已经失效。胡书记的发言实有心口不一之嫌，前些日子胡书记还带市委秘书长视察了恒运集团嘛，恒运不是私企？而且，今日讲剥削一类的话，似有落伍之嫌了。但胡友荣是省委领导，大家没必要去触这个霉头。

这次胡友荣没有让市政府来办这件事，而是由市委办公厅牵头，调集财务、劳动方面的专家进驻联投，针对反映的问题展开调查。

由市委副秘书长封国庆为组长的调查组于2月16日即进驻联投。按照市委办公厅的安排，封国庆首先要跟联投的主要领导见面谈话。但董事长荣飞去了梅阳参加银环轻卡的首车下线仪式去了。在家主持总部工作的隆月又避而不见。联投总部本身并无税收或安全方面的问题，封国庆的调查组调查的重点是联投的一级企业，陶氏，傅家堡实业更是重点。或许是统一的安排，这些企业的主要负责人要不出差了，要不以工作忙拒绝给调查组会面的机会。只有傅春生接待了调查组。这是隆月的安排，崔虎性子太暴，容易留下话柄，而农民出身的傅春生却有着与其受教育程度不匹配的狡黠与智慧。果然，调查组在傅家堡实业不仅一无所获，而且被傅春生棉里藏刀地讥讽了一番。傅春生列举了一系列数字来证明傅家堡实业对地方经济的贡献，他有这个自信，随便去调查附近的村民或者傅家堡实业的员工，他们都不会给调查组提供对联投不利的东西。

更为尴尬的是身为联投党委书记的田瑞山连请调查组一顿饭的权力都没有，跟总部的办公室主任崔桂香说了，崔主任说很对不起，联投有接待方面的严格制度，制度并未规定市委的调查组可以免费接待。如果请客，就请田书记自己掏腰包吧。别说是你田书记，就是荣总和隆总也不能破例。

调查组遭到极大的冷遇。作为市委副秘书长，封国庆到任何企业都没有受过如此的冷遇。联投的做法让封国庆非常愤怒。不欢迎是吧？那就是你心虚！不管饭可以，问题照查！调查组从陶氏开始，重点检查税务及完全问题，调阅账册，询问当事人。干得热火朝天。连远在北新的枣林建材都去了。但他们碍于外资的身份，没有去调查荣氏餐饮。

联投的领导虽然不出面，但调查组所索要资料并未受到阻扰。一直到三月初，调查组仍未结束调查。

这个春节可真够郁闷的！隆月电话里向抱怨荣飞请来田瑞山这尊大神，这不是没事找抽吗？亲爱的田书记下基层就是做收集联投罪证的工作？真是莫大的讽刺啊。这下好了，所有人都知道联投被市委立案调查了！田瑞山这老小子忒不是玩意了，不给他招待费就这样整联投？真他**的瞎了眼了！把联投当成软柿子了？随意捏？我准备收拾收拾这个田瑞山。

在梅阳受到当地政府热情接待的荣飞在电话里很轻松，“就让他们查嘛。我倒希望他们声势再大一些。这也是给联投做广告嘛。而且是免费的。至于姓田的，实在是个很可爱的人物，千万不要打击他的积极性，以后你会知道田书记的好处的。”荣飞向隆月通报了银环轻卡——被命名为“飙”的轻卡的下线时间，梅阳市对此极为热情，正在筹备隆重的下线仪式。时间初步定在四月上旬，届时你带有关人员来参加典礼。你知道我是最不愿参加这些仪式的。”

“飙”实际是银环被麒麟收购后的第一款新设计的轻卡。麒麟技术工程中心与银环研究所联合设计。参考了五十铃的外观和参数，载重量2.5吨。驾驶楼设计为双排座，可以乘坐六人。共有四种颜色可供选择，白色、深蓝、浅灰和深灰。这是一款以城市用户为目标的轻型卡车。定价为5.98万人民币。设计定型后几次大改，首车下线后又做了15处小型的改动。穆朝阳等银环厂的领导和技术人员认为该车无论从外形、性能还是价格，在国内极具竞争力。

“飙”的下线，标志着曾经陷入困境的银环获得了新生。梅阳市政府的重视是可以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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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八十四节转折的序幕

杨兆军春节回了老家桑树镇。在桑树镇听到市委调查组对枣林建材的调查的传言。调查工作受到了北新市的干扰，或者说北新不允许北阳市委调查组进驻枣林建材。理由是枣林建材虽然是联投旗下的企业，但它的注册地却在北新。涉及违纪违规的问题理应由北新方面核查处理。桑树镇离枣林不远，消息传来便不免有些走样。桑树镇的人似乎有些像吃不着葡萄的狐狸，传说中的枣林建材将被省里清查的消息倒是满足了某些桑树镇村民的心底的阴暗心理。

孙兰馨为荣飞担心。杨兆军的心情则比较复杂。

他承认荣飞跟自己的差距已经非常大了。他也承认联投已经将北重远远的超越了。北重绝无可能一次性拿到三个亿的银贷，身为财务处长的他最苦恼的就是现金流的严重不足。如果有三个亿的银贷，北重将暂时摆脱资金的困扰。这点他非常羡慕荣飞领导的联投。而胡敢私下跟他谈起的联投的盈利能力和规模更让他惊心。胡敢当时的表情让杨兆军记忆深刻

枣林镇传来的消息让杨兆军意识到联投和北重的不同。这就像封建社会大家族中身份不同的二个儿子，其中一个是正室夫人所生，而另一个则是妾室所生。由于出生的不同，家主对其的待遇也不同，妾室的孩子即使对家庭的贡献再大，他的身份便决定了他的地位，永远不能爬到正室夫人所生的孩子头上。能获得一个名分就不错了。

联投很狂妄。杨兆军已经感觉到了。但枣林镇传来的消息让杨兆军意识到联投其实很弱小。一有风吹草动就有覆灭之虞。这点恰恰不能与北重这样的大树相比。

在孙兰馨的要求下，从桑树镇返回北阳的杨兆军与孙兰馨到甜井巷给荣飞和邢芳拜年。荣飞却在大年初三就去了梅阳，家里只有邢芳在。孙兰馨不想跟邢芳说，杨兆军也觉得没必要谈联投的危机。

甜井巷荣家的院子杨兆军还是第一次来，自然被其富贵豪华的三进院子所震慑。杨兆军沮丧地想，自己在北重干到胡敢的位子，也不会住上这样的豪宅了！

杨兆军在给胡敢拜年时将从老家听来的消息告诉了厂长，胡敢沉吟道，“意料之中。联投发展太猛，又打着私企的牌子。不被关注才怪。私企毕竟是私企。你看看最近几个月的舆论就知道了。”

杨兆军本来以为胡敢会幸灾乐祸，却没有。

“要学习联投的长处，特别是他们成本控制的长处。据说联投的业务活动费非常少，这很难得。换做我是很难做到的。”

“他们的工资太高------”业务活动费是各级领导的权利，职工时无缘享受的，联投的老总们年薪没有低于十万的，取消业务活动费并不难，可以明说职务消费这块已经含进工资中了，但北重目前的薪酬体系就很难取消。

“不管怎样，联投遇到麻烦了。”胡敢的消息来源比杨兆军广的多，市委调查组进驻联投的消息胡敢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荣飞年轻气盛，跑到梅阳去躲。躲了和尚你能躲了庙？”

胡敢想起银环轻卡，自决心走汽车配件之路，胡敢就格外关注汽车厂的新闻，在二月份的《中国汽车》杂志上看到银环轻卡下线推迟的消息，这说明他们还没有准备好。这段时间许多专业半专业的杂志报道了银环汽车首款轻卡即将下线的消息，胡敢一直琢磨能否进入银环的配套体系。

“荣飞是有能力的。可惜北重这池水确实太浅了，你注意和荣飞保持联系，看能不能进入银环卡车的配套体系？”

北阳重汽到经济批量需要时间，胡敢希望能拓宽市场。

“联投能平安过这一关吗？”

“麒麟汽车受到中央的关注，北阳方面不会太过分，不过是敲打敲打联投而已。这个时候或许他们需要关系和帮助。”胡敢倒是很冷静。

3月18日，《G省日报》转载了《深圳特区报》的长篇报道，《东方风来满眼春》，报道了邓公南巡讲话始末。

北重是有完善的政治学习制度的，党委中心组在每周四的下午组织中心组成员学习。内容主要是根据上级党委安排的内容学习，比如看录像，学文件等。有很强的形式主义的倾向。杨兆军不是中心组成员，但他有时会被通知列席参加中心组的学习。这天的学习就通知了几个主要处室的正职参加。

党委副书记王子恢是“法定”的学习组织者。说实话，那篇文章并未引起北重领导层的重视，年轻的杨兆军更是如此。大家也就听听而已。

这是国企和私企的主要区别之一。像江苏那家著名的乡镇明星企业领导人一样，看到南巡的新闻便连夜召开会议研究应对措施的也不多。在大事来临前能嗅出气味的几近天才，发生之时能意识到事件会带来变化的绝对是高手，更多的不过随波逐流的庸人。体制决定了国企对于气候的敏感绝对比不上关心自己命运有着强烈危机感的私企。

学习就是学习。大家在王副书记念完文件后照例讨论一番。列席会议的是没有发言权的。杨兆军比较喜欢胡厂长信马由缰的讲话。这天胡敢就老船长南巡的带有很强邓氏风格的讲话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发展是硬道理。这个“硬”字用的好。解决问题就是要靠发展啊。就像咱们北重，军品任务不足，不发展民品就是死路一条！军品是严格的计划经济，你总不能摆到街上去卖吧？厂里花钱的地方太多了，住房建设，设备更新，环境改造，哪个地方都要大把的花钱。就像住房，每次分房子都闹的厉害，再周全的方案也有职工不满，为什么？主要是我们盖的房子太少了！91年只建两栋楼，只能解决80户，而要房的超过了800户。怎么办？就得多盖嘛。这就是发展，只有发展才能解决问题啊。所以，我觉得发展是硬道理这句话讲的确实好，确实精辟。

胡敢的讲话引出了大家对民品发展的讨论。现在北重的民品主要集中在北阳重车上了，91年的民品产值突破了5000万，民品产值首次在总产值中突破了10%。但胡敢寄予厚望的北阳重车这块产值少得可怜，因为91年北阳重汽装车量只有650辆。

重车的部件单算是盈利的。这是一个伟大的进步，年初召开的表彰会对涉及重车零部件研发和生产的单位进行了集中表彰。原先的许多民品，包括家具都被放弃了，现在的民品序列主要集中在车辆上，重车的保险杠、油箱、消声器、刹车踏板等，摩托车油箱、避震器等。

但民品整体仍在亏损。听着公司领导们的讨论，杨兆军在想着产品的盈亏问题。不由得升起对荣飞领导的联投的艳羡。据说联投每年的利润都上亿了！为什么北重的民品总是在亏损？用负担重，成本项目多来解释似乎不能让杨兆军满意。从胡敢传给他的消息，联投的人工成本比北重高的多，联投采取加速折旧的方法使得折旧费也很高，为什么他们就能盈利呢？

重汽的零部件随着重汽的上量会逐步提高，今年北阳重汽的装车计划为3000台，按照现在的产品价格计算，今年重汽零部件这块会突破600万。成为民品序列中增长最快的部分，但重汽提出了降价的要求，不仅针对北重，对所有的配套厂商都发出了降价通知。如果按照重汽15%的降价幅度降下来，自己的产品将再次出现亏损！

最苦恼的就是亏损问题，它导致现金流的不足，影响深远，使得北重的经营越来越难。

关于南巡讲话的学习就停留在学习层面了。北重依然按照固有的步子前行。但南巡引起的经济形势的变化很快就波及北重了。引起杨兆军注意的是一个多月后钢材的涨价。北重每年需要大量的冷轧钢板和不锈钢管，钢板主要是从北钢订购的，钢管却采购自无锡。供应处正式报告无锡的厂家提出涨价的要求，现在市场陡然旺起来了，订单增加了几倍。紧接着北钢也提出了涨价，而且是令人惊异的30%！依照这个形势，今年民品将出现大亏的局面！其实不仅是民品，原材料上涨，军品的成本也大幅度上升，好在可以向部里反映其情况，申请军方调价，手续繁杂，未必能全部将涨价因素转移。

“早知道我们就囤积材料了。”杨兆军对郭总会说。

“谁能知道今年材料上涨的这么厉害？何况我们哪有大笔的资金来买材料呢。”郭庆阳翻着供应处的报告，皱着眉头说。

总会有人占便宜的。杨兆军想，上游的原材料厂家今年真是个发财的好年份那。

昨天上传的应为183节。特此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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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八十五节转折

4月10号，梅阳。因视察H省的周延东副总理临时改变行程赴梅阳出席了银环轻卡的首车下线仪式。H省省委书记省长等领导均陪同副总理到了银环公司的下线现场。

荣飞第一次见到主持国务院经济工作的周副总理。

“谁说国内没有产业界的天才，我眼前就是一个。”周延东握着荣飞的手微笑着对H省省委书记说。

“不敢当。您过奖了。”荣飞也是第一次见如此级别高的领导。

“不必自谦。给我介绍介绍麒麟的进展吧。相比这部轻卡，我更关注麒麟轿车呢。要知道，现在国内的轿车差不多全军覆没了呢，如果麒麟搞成了，我会请你喝酒，喝庆功酒。”周延东看上去并不像传说中的严厉，不像传说中杀伐不容异断的铁腕。

“好的。”荣飞在陪副总理视察银环总成车间时将麒麟的建设情况汇报了一遍。副总理没有发表意见，却问起了银环轻卡生产方面的问题。前段时间在银环足足待了三周，现在看来功课还是做的不错，参观生产线时首长提出的问题荣飞均回答的很到位。

回到典礼的现场，周延东让荣飞和隆月坐在他身边。

“如果麒麟首车在年底前下线，我会给你们剪彩的！”周延东副总理道。

“谢谢总理的支持。麒麟会尽可能早下线的。如果一切顺利，我们的计划是在十月份。”荣飞不卑不亢，“但是轿车的技术含量不是卡车可以比的，设计和制造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材料和工艺不是仅靠先进的装备就可以解决的，德国人可以卖给我们设备，但不会卖给我们工艺方面的诀窍。”

“很冷静嘛。我们与发达国家在工业上的差距就在于此。既然你这样说了，我希望麒麟杀出一条路来。自力更生与引进技术从来就是硬币的两个面。”

“可是联投还在被审查中。”隆月忍不住告状。

“哦？”周副总理眉毛一挑，“有问题可以查。但是对民营企业的歧视是要不得的。民企是国民经济的重要补充，只要合法经营，政府就应当扶持。”

副总理说这番话时大批记者就在旁边。

“周副总理，请您为银环轻卡揭幕。”主持人上前邀请周延东。

周延东在众人的掌声中扯下蒙在银环轻卡上的红绸子。

周延东副总理为银环轻卡揭幕的消息很快就在新闻联播播出了。周副总理关于民营企业定性的那段话也被播出。胡友荣看着电视，伸手抓起小茶几上的电话。

“快两个月了，你们查到什么？对，撤吧。”电话是打给封国庆的。胡友荣第一时间就命令正在严查联投的工作组撤出。

近一个半月的调查，市委调查组没有从联投找到明显的违法乱纪的证据。民企最经不起检查的纳税问题清白无瑕。至于陶氏的工伤问题，调查组内部几次讨论，即使如国企，也未必有陶氏如此完善的安全规程。

唯胡友荣马首是瞻的封国庆感觉到无法向胡书记交代。

“对不起，让您失望了。”赶回来的封国庆发现胡书记几天之内苍老了许多。

“跟不上形势了。”胡友荣有些落寞。自周副总理在梅阳的讲话发表，胡友荣就知道自己的仕途受到严重的威胁，这一关能不能顺利过去就看天意了。陈天华副书记给胡友荣打电话，如果封国庆同志没有什么过硬的证据，调查组是不是撤出来为好？

胡友荣暗骂陈天华老滑头。苏联解体后的那些高调都是这位副书记喊出的，现在却又向右转了。

相比胡友荣，田瑞山的日子更为难过。

调查组的进入让他将联投得罪死了。那份报告的内容已经流传到联投高层，田瑞山知道程恪与联投的关系，上到市常委会的报告不可能保密。胡友荣的旨意他是不能不执行的，当面临被赶出联投时，田瑞山深深地悔恨了，收入就是这样，当它增长的时候不一定感觉的到，但它减少时感觉一定是刻骨铭心的。

没人和钱过不去。

周副总理的讲话媒体一披露，田瑞山就知道自己完了。他在联投毫无根基，凭借着的不过是胡友荣的支持。那份秉承胡友荣旨意的报告一出台，田瑞山就成为联投系统的死敌。如果封国庆带领的调查组查出问题还好，现在胡友荣下令撤出调查组后，田瑞山就彻底陷入了绝望。上班时总部各机关根本不理这位书记大人，下面的企业他更不敢去。失去依靠的田书记方才知道自己的力量都来自哪里，靠山一去，自己在联投就无法立足了。

他痛恨封国庆的无能。怎么查不到问题呢？联投怎么会没有问题呢？民营企业谁家在纳税问题上会那么干净呢？报告里之所以没有明写这点，是因为他没有证据。作为党委书记，他也接触不到下面企业的财务问题，但他坚信问题是存在的，如果那些无视党的领导，不支持党委的工作算是虚的东西，逃税漏税将是违纪的铁证。

可是查了一个半月，封国庆那个傻蛋竟然查不到逃税的问题！这不胡扯吗？田瑞山简直要怀疑封国庆与联投穿一条裤子了！

田瑞山报出那份报告不是没有犹豫过。他也珍惜自己在联投的高薪，联投垮台（田瑞山认为不可能）这份薪水也就没了，但联投被限制，自己在联投的地位则相应会上升。这却是田瑞山希望看到的。

得，这下玩砸了。联投一定会报复自己，怎么报复呢？联投会将自己赶走吗？他认为不会，任命不由联投，免职也不由它。

他想和荣飞谈谈，但根本见不到人。荣飞从梅阳回来后便一直安堡基地和北京间跑，为在年底前前拿出麒麟的第一款轿车而最后冲刺。

他又不想再见隆月。这个据说非常有官场背景的牙尖嘴利的女人简直恨自己到死！据说她还准备下调自己的薪水！这是绝对不可以的！

几个月来我们的田书记最富成效的工作就是搞清了联投的薪酬体系。作为党委书记，至少应当于总裁平级吧？先搁置那些拥有股份的资本家们分红的部分（以荣飞为首的一大批股份拥有者在他眼里就是资本家），固定的薪酬他应当是最高的吧？

为此他气愤填膺地找主持联投总部工作的隆月总裁理论，却遭到了她无情的讥讽：“田书记不是一直认为联投的薪酬差距过大吗？为此不惜专门给市里打报告，认为联投的高薪政策成为了培育资本主义的温床。我是担心你哪，怕你被联投的资本主义做法污染了你纯洁的灵魂，哪里还敢给您发高薪哪？”隆月连座都没让。

“你们根本不尊重我这个党委书记！”田瑞山脸涨的通红。

他也是正牌子的大学生，对马克思的政治经济学是从高中学到了大学的，记得无产阶级的伟大导师曾有这样的评判：资本家们可以容忍你对他其他方面的任何攻击，但决不允许你对他的收入方面有任何的疑问。当听到联投竟然拿自己的薪酬说事，田书记简直要抓狂了！

“我就是不尊重你，你能如何？你来联投几个月的所作所为又值得我给你几分尊重？”隆月更加咄咄逼人，“市委给我们的通知是你的薪酬由联投决定。不服你可以向你的上级告状去！”

田瑞山当然要找上级反映。不过他还没有见到胡书记。却遭到主持家务工作的妻子的严厉问责。

“你在文联那个清水衙门能拿多少钱？你在联投当书记能拿多少钱？你是不是和钱有仇？儿子马上就结婚了，你不是说联投在南郊盖很高级的住房吗？你是他们的书记，他们不会不考虑给你分一套吧？现在你在联投做了些什么？你的脑袋被驴踢了还是被门夹了？胡友荣即使将你重新安排工作，他能给你发高薪？”

老婆不懂事，她更不懂官场。他能不听胡书记的话吗？他能不按胡书记的指示行动吗？谁能料到中央领导竟然公开支持联投呢？

直到逮住荣飞。这位得到周副总理器重的资本家刚从北京回来，消息是从总经办得知的，副主任黄天亲自去机场接机了，他便挤上黄天的车去了机场。

就在航站楼前，田瑞山问荣飞是不是要将他赶出联投？

“你是市委派驻的，联投无权决定你的去留。”荣飞永远是那副波澜不惊的面容。

“可是隆月同志扬言要降低我的薪酬------”

“隆总给你降薪并未与我商量。我不会同意。只要你还是联投的书记，你就有权享受联投高管的工资。但是，田书记，你尽到了高管人员的职责了吗？请你扪心自问。如果联投确实存在非常明显非常严重的违法乱纪问题，我不反对政府部门来清查。但是，你打给上级的报告是出于公心吗？站在隆总的立场，难道她的愤怒没有缘由吗？你是厅级干部，论级别我是不敢与你比的，我想问一句，过去你在文联或者其他单位的工作方法就是这样吗？你的行为代表了谁？”荣飞锐利的目光盯着田瑞山。而田瑞山无言以对。

回到总部，荣飞就田瑞山的问题跟隆月交换了意见。

“隆总，我一直有个基本的观点。那就是在一个组织内，绝不要搞成清一色。上位者都喜欢服从性好的部下，都不喜欢出现反对的声音。可是人非圣贤，谁能不犯错呢？假如身边有个人盯着你，不怀好意地盯着你，你会怎么办呢？尽量不要让他抓住小辫子吧，是不是这样？现在联投的高层，包括受过很高教育的叶家澜和于子苏，对我的决策都很少反对了。只剩下一个傅春生还提点不同的意见。不瞒你说，到现在为止，联投的主要业务走向我是有把握的，就像我对双龙的业务建议。但总有一天，我会感到我对联投的前途失控了，看不准了！怎么办？带大家瞎闯？田瑞山是个政客无疑，但田瑞山起到了我们起不到的作用，比如调查组对我们财务问题的清查，大的问题没有，小的问题也不少哪。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我看是好事。他的工资不要动，绝对不要动。到了我们这个地位，最怕的就是意气用事了。这个人不是称职的书记，我会在适当的时候促成换马。但有人监督我们是求之不得的，这是真心话，绝不是虚伪。”

“你考虑问题总是与众不同。这是个很讨厌的人，既然你有通盘的考虑，我就不说什么了。告诉你一个消息，我们囤积的物质大约上涨了15%！”

“还会涨的。南巡将引发新一轮的经济高速增长。这次在北京，听说公司执照都快发光了。我才知道注册公司也是有指标限制的，北京方面正考虑从天津调剂指标来。我敢断定，一些原料的涨幅会翻番甚至翻几番。现在肯定不是脱手的时候。”

“那就是说我们投入的二个多亿会带回二个亿的利润？”

“应该不止。”荣飞肯定地说。

“那海南的投资也会大赚？”

“是的。最近在海口和三亚注册的房地产公司增加了好几百家。地价不涨才怪。”

“天啊，咱们搞什么也不如搞这个来钱快啊。”

“隆总，这就是我最担心的。联投的资金都来自于贸易或金融投机，但支撑一个企业集团的只能是实业！像美国的巴菲克那样的股神我是做不来的。我一直认为，人类社会自进入工业化以后，最应当受到尊重的就是企业家。是他们推动了社会的进步和财富的增长。但在我们国家，一流的人才都进政府了。有人看不起联投旗下的一些企业，比如饲料厂，比如明华服装，是的，他们的盈利能力会逐年下降，没法子跟麒麟比，也没法子跟陶氏、荣氏比，但他们对社会的贡献却很大，饲料厂如今的员工数快过千了吧？明华九个厂的员工加起来过万了。工厂为社会解决了就业问题。这是中央的英明之处，如果不搞乡镇企业和民营企业，大批的农村隐形失业人口就得不到安置，城市化的进程就会受到制约，最终就是经济的发展受制。”

“巴菲克？”

荣飞解释说是他看到的一个善于在股市投机的家伙。

“这番话应当跟周延东讲。”

“周副总理比我更清楚。我哪敢在他面前班门弄斧？那天副总理已经非常给我们支持了。不干好麒麟简直没法向他交代。”

“对了，你走后那位大明星曾将电话打进总部找你。在北京见到她了？”

“见到了，在一起吃了次饭。”

“小心她盯上你。”

“哈哈，我这人是最乏味的。这你知道。大概除了有钱之外不值一提。而且，甄祖心是很有品位的人，不浅薄。”

“能得到你的赞扬的人真是不多呢。”

“你就是一个。王老师找你是他这辈子最正确的事了。”荣飞开起了隆月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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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八十六节婚事

92年“五一”，陶建平与殷淑按“计划”结婚。殷淑本想悄悄的办了，然后和陶建平去南方旅游，但陶莉莉坚持要风光地办弟弟的婚事，殷淑拗不过大姑子，只好屈从。

“五一”前，陶莉莉和陶建平为父母上坟。就在坟前，陶莉莉与弟弟深谈了一次，从父母不幸早亡谈起，讲起昔日生活的艰难。早失父爱的建平混上黑道也有其外部的原因。谈到弟弟七年的牢狱生活，也谈到自己创业的艰难。如今云开雾散，柳暗花明，殷淑是自己非常了解的好女孩，一切都变得这么完美，想必九泉之下的父母也可以瞑目了。说到此，陶莉莉潸然泪下。

陶建平劝导姐姐，以前的事就不要提了，这不都过去了吗？

是过去了。但说这些却是要你记住过去。记住我们曾遭遇的那些苦难。如今你的生意也上路了，的确一切都好。可我宁愿你平平常常地过一辈子，不要穷，也不要富。钱多了不一定是好事呢，张诚如果不是手里有了钱，也未必会抛弃我们娘儿仨。这个世界上像荣飞那样的男人有几个？虎子是你的老兄弟了，如果没有荣飞打压他，早将虎莲抛弃了。姐是个粗人，没多少文化，所以只拿钱不管事很合我的心意。但一些道理不是不懂，做事做人不能只想自己，要想想别人的感觉，事情就会好办的多。你恨张诚我晓得，所以千万不要做对不起殷淑的事，否则有什么资格去恨张诚？难不成只许你不许别人？你给我记住，如果因为别的原因和殷淑离婚，你还是我的弟弟，如果因为你另外好上了别的女人，以后再不要见我的面！裕聪裕慧也不会认你这个舅舅。今儿当着父母我将狠话说在这里，我吃了亏，受了苦，决不让我的弟媳妇像我这样！你如今已是七尺高的汉子，管是管不了你啦，但我可以管得住我自己吧？

陶建平郑重答应。

殷淑的家人提前接了来。她在北阳有一门远方的亲戚，说来也巧，她的亲戚就在北重。但平时来往不多。这次办喜事，陶莉莉的原则是能通知的都通知，礼金对于已是北阳排的上号的女富翁的她根本不在考虑的范围，她只是图个热闹。

没有人统计北阳的富翁榜，荣飞创立的联投打造了北阳最大最早的一支富翁团队。陶莉莉虽然不在联投一级公司任职，但仅靠她在联投及荣氏餐饮的股份计算，个人财富早已上亿了。

安堡的第一栋住宅楼交工后，陶莉莉将她名下的那套面积140平的大居室送给了弟弟，崔虎派人用最快的速度装修出来。陶氏本有装修公司，这几年生意不断，队伍也锻炼出来了。陶莉莉本想在装修问题上指手画脚一番，但看了陶氏的设计和装修水平自觉比不上，也就彻底不管了。

婚宴定在了紫薇，标准为每桌260元（不含酒水），这是北阳婚宴中很高的标准了，陶莉莉决定将弟弟的婚事办得风光无比，在司仪，婚车，酒席，来宾的每个细节上亲自过问，唯恐有什么疏忽。

殷淑的家人已经提前来到北阳，住在花园酒店。殷淑的父母，她的二个妹妹都来了。但殷淑出嫁需要找一个地方，当做她的娘家。因为风俗就是这样，女孩子被新郎官从娘家接到婆家，完成从未婚到已婚的身份转变。陶莉莉曾提出从她家出嫁，殷淑坚决不同意。荣飞得知陶莉莉的难处后建议从甜井巷出嫁，但殷淑大概畏惧荣飞的身份，也不同意。最终还是借用了北重那家远方亲戚的家作为了临时娘家。

“五一”是一个高密度婚嫁的日子，北重这天有五家喜事同一天办。厂里的招待所及其他新开的私人酒店生意兴隆，婚事不免要比比排场，最扎眼的当然是迎亲的车队，这天北重的老宋家非常出名，因为来他家接亲的车队几乎全是顶级进口豪华车，最不济的用来载摄录像人员也是进口吉普，其实那辆大切诺基是崔虎的坐车。车队是崔虎亲自出面调集的，将联投系老总们的座驾几乎征调一空。这个在北阳最先暴富起来的团体成员的座驾五花八门，但几乎全是进口车。连麒麟总裁卡布诺的玛莎拉蒂也被崔虎征用了。老卡同志的性格随和，喜欢热闹，对中国的风俗文化好奇热爱，和古板的施尔梅截然不同，让认识他们的人一直怀疑性格如此不同的人怎么会成为朋友。老卡执意要客串一把迎亲的司机，于是连车带人被担当陶建平娶亲总管的崔虎征用。老卡不顾自己的身份和年龄在娶亲现场乐得手舞足蹈，成为北重传颂一时的趣话。后来人们才知道那天那个白头发红脸膛的老外竟是麒麟汽车公司的外籍总裁。让老宋家再次出了一次风头。老宋头后悔对殷淑关心的少了，谁能知道这个看上去很平常的侄女竟然找了如此有来头的女婿呢？想到自己女儿的婚姻，老宋头心里郁闷非常。

殷淑的这位远方表叔本来也不看重这位在荣氏餐饮当会计的侄女，他的二子一女和殷淑平时的来往也不多。这天送亲的是老宋头在机加分厂当工人的长子，因为他的身份是殷淑的表兄，而哥哥送妹妹是当地风俗中的传统。殷淑没有胞兄，只能让表兄出任送亲大使了。

车队在北重职工的围观下驶出厂区直抵安堡陶建平的新居。在那里殷淑换装后去麒麟酒店举行婚礼。殷淑那位有些木讷的表兄见识了婚礼的豪奢，按照传统，他是当日最尊贵的贵宾，受到男方最周到的接待。殷淑的表兄也记不住介绍给他的妹婿的朋友们，在他眼里，妹婿的朋友三教九流，干什么的都有。有衣冠楚楚文质彬彬一看就是上等人，也有明显带着江湖气的汉子。总之陶建平的朋友之多让堂兄印象深刻。但这位妹婿的亲戚却少的很，他本来关注拜亲的环节，男方父母已逝他是知道的，只有一个姐姐算是亲人。那位姐姐绝对留给堂兄深刻的印象，因为她给殷淑的拜礼竟是一万元的支票！给新娘子支票的还是第一次见。

午宴堂兄及女方来宾被安排在紫薇最豪华的包间，饭菜也是最高档的，架子上国内名酒应有尽有，随意选用。还有更多他叫不上名字的外国酒。让嗜酒的表兄算是狠狠的过了把酒瘾。陪伴殷淑家人为首的是从北重跳槽而去的王爱英，表兄其实不认识王爱英，北重太大了，一线的工人不认识机关干部也是常事。介绍之下才晓得这位开朗富态的女人曾是北重的一员。但王爱英是认识其父老宋的，于是话题还是找到了。在表兄的眼里，王爱英绝对是上等人了，穿着得体，谈吐风趣还是次要，无名指上一颗硕大的钻戒晃得他眼睛疼。他不知道王爱英离开北重如何发达的，他也不想问。心里感慨的是女人真的要找个好丈夫，看了殷淑的新居，体会着婚礼的豪奢，不由得为自己的妻子和妹妹抱屈。妻子也就罢了，责任在自己。但妹妹的条件绝对比殷淑表妹强的多，嫁错了人，什么都谈不上了。

表兄有些贪杯了，酒席散了，按照习惯男方会派人送他们这些送亲的客人回家，脚步踉跄的表兄让殷淑的父母妹妹们惭愧，觉得让男方小瞧了。送走表兄，殷淑的父亲对王爱英说抱歉了，真是不好意思。这位丰颐富态的女人也陪他们喝了不少，但人家根本没有一丝醉意。

殷父本来对女儿找了个入狱七年的刑满释放分子十分恼怒，对殷淑的婚事十分的反对。但长女从来就是个有主见的孩子，找这个陶建平一定有她的道理。亲自来北阳与女儿谈了后还是不能说服自己，就算像女儿说的，这个姓陶的良心未泯，当初入狱也可以解释为少不更事。但社会就是这样，这个姓陶的不会再进入主流了，你跟着他怎么会幸福？殷淑的解释很简单，其实担心的不是主流不主流，如果从经济上考虑，您就不必费心了。他在陶氏建筑有股份，这个联投旗下主要的公司之一的名称来源或许就是因为他。他的姐姐也算成功人士，曾是荣氏餐饮的前身荣诚美食的董事长，如今也是荣氏餐饮的大股东。而关于主流问题，我的看法可能与你不一样。我不希望他入什么主流，只要他不忘本，对我好就可以了。他有很多在你眼里是主流社会的成功人士的朋友，我觉得他们付出的太多，活得太累了。殷淑已经在麒麟汽车财务公司上了班，因陶建平的关系，与麒麟及联投的主要领导几乎都认识了。殷父于是打听了这些公司，发现真的是非常有实力的公司，根本不是如今最为流行的皮包公司。后来就不再反对了。今天的情景让殷父发现女婿交往的人群中很有些有身份的人物，比如那位显然地位最高最受人尊敬的联投董事长荣飞，就在电视新闻上见过，记得是和省委书记握过手的。他们是女婿的朋友，让殷父心里踏实了许多。

晚上还有一更，请喜欢本书的书友们继续支持阿龙。每天能用于写书的时间实在太少了，想加更很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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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八十七节定性

隆月这两个多月过得扬眉吐气！南巡讲话一见报，她将《G省日报》拍到了荣飞的办公桌上，“又让你赌对了！真佩服你的感觉！我那个老爸，口风可真紧！真是个老混蛋。”几个月来隆月一直处于焦虑中，对荣飞在双龙的颇具风险的布局，认为很了解荣飞的她非常怀疑，几次电话里问隆长风，隆长风只字未露。

“也可能真不知道，也可能有严格的纪律。”荣飞惊异隆月如此评价其父亲。

“前些日子，某政治局常委曾在中央党校有一个重要讲话，我看不到内容。老头子的纪律性太强了。”隆月眉开眼笑，“你一定知道后续的动作。去年一年的囤积材料，在海南的置地，都是等这天！对吧？”

荣飞微笑不答。

“你呀，谁要是在生意上和你作对，还不被你玩死！”隆月道，“你怎么猜到的？听小赵说你一直在留意大报的新闻。”

“我的隆姐姐！你当我是谁啊？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猜到？不过我确实有依凭。你也看到了，国内的政治气氛不太对头，时间就在无宜的争论中度过了，甚至有回到WG的倾向了。你想啊，老人家一直提倡的就是发展经济，致富人民。每天囿于姓资姓社的争论，还能干成个屁事！我倒不是说大话，有时候你真的相信历史唯物主义，历史的发展自有其规律。不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左右或理解的。现在南巡讲话发表了，这对联投是大好事。你看着吧，无论原材料还是海南的地价，很快就会坐了火箭般的蹿升的。”

隆月很难描述自己的心情，“这几个月无论是官场还是生意场，紧张的就跟走钢丝一般。这下好了，这下真的好了。”之前，她更担心王林在北新的改革，现在好了，可以断定，丈夫不会因看起来有些过激的改革受到处分了。

用急转直下来形容1992年的春天是恰如其分的，邓公的南巡用一种特殊的形式终结了国内的争论，让经济回到快速发展的轨道上来。92南巡注定成为扭转中国经济发展大势的历史事件。身处其中的人们只有极少数马上反应过来其中的含义并付诸行动。江苏一家已经很有名的乡镇企业领导人吴某某在看到新闻后连夜召集会议，做出的决策正是开始大力囤积原材料。就铝锭一项，92年底的价格与年初相比翻了三番。从6000元一吨暴涨至18000元。这种现象大概只有在经济转型中的中国可以看到。不过像吴某某的敏锐还是少数，比如炎兴公司，直到六月份才做出大力投资海南房地产的决定。而此时的地价已经较上年涨了约800元了。

还将有更多的资金涌入海南。

“盈利是可以预期的。更主要的是我们要抓住这一机遇解开套在联投脖子上的枷锁。你马上安排研究室将成立北阳经济技术开发区的报告完善一下，我去找程市长。”荣飞对隆月说。

这份报告在联投内部已经修改了三遍了。经济研究室下了很大的功夫，调研了南方的七八个著名的开发区了解政策。再结合北阳和G省的实际提出政策上可能的优惠，还要考虑开发区的性质，总之，这段时间联投在做政府本来该做的事。

报告的初稿出来后，隆月去征求了程恪的意见。程恪很重视这份报告，在报告的初稿上亲手修改删改的段落至少有四分之一。

荣飞的用意心照不宣。程恪非常喜欢这种感觉。自首长南巡以来，胡友荣的气势顿减，而程恪为首的北阳市的改革派则有些扬眉吐气的感觉。

发起进攻需要武器，荣飞提供的这件武器如何发挥其威力还是个未知数。

成立国家级的经济开发区不是一家企业可以决定的，报告要以市政府的名义报上去。其实程恪在91年底已经向市委上报了在南郊成立国家级开发区的报告，被胡友荣理所当然的压下了。

客观上讲，南郊区傅家堡和安堡已具备开发区的硬件环境，道路、电力、供热及傅家堡实业大力兴建的生活服务设施已经基本完成布局。所缺的就是政策了。

联投给程恪的报告里详细阐述了建立开发区的设想，目的一是吸引省内外甚至国外的符合条件的企业进驻开发区，形成一个崭新的工业园区；二是将市内一些企业由政府组织迁至园区内，腾出地方进行商业开发和城市改造。报告特别强调了城市改造的必要性和远景意义。三是借开发区组建的机遇调整北阳的产业结构，整体提升北阳的工业基础和盈利能力。政府应出台相应的鼓励政策，工商注册的效率、税收的减免以及土地开发的配套政策。

这份报告何时递上去还要斟酌。有句吉利话叫福无双至今朝至。四月份国务院召开的经济工作研讨会上G省受到了周延东副总理的点名批评。周副总理认为G省的改革力度小，抓经济工作没有新思路和新办法，作为经济落后的省份更应当有迎头赶上的急迫感，小平同志讲的那些话你们要深刻领会，拿出具体的措施来。

省委于五月中旬在天龙山宾馆召开传达会议精神暨全省经济工作研究会上，程恪将北阳设立国家级经济开发区的报告递交给省委书记李建斌。这份非正式的报告已非正式的渠道上传是违规的，程恪仔细计算了其中的利弊，还是采纳了荣飞建议的方式。

国务院召开的经济研究工作会后，有李建斌书记将调离G省的传言。但荣飞强调必须将报告交给李书记而不是梁省长，程恪其实不需要荣飞的“指点”，他更懂官场的运作规则。

程恪对李建斌书记说，这是自己关于加快北阳经济增长的一点思考，没有来得及上市委常委会研究，一是感觉到时间紧迫，二是认为设立国家级经济开发区只能由省里牵头。

李建斌收下了这份报告。在为期三天的研究会上也没有公开和私下找程恪。

但在五月底的最后一个星期天，李建斌书记在省委副秘书长杨百鑫的陪同下视察了傅家堡和安堡。出人意料的，省委书记对南郊的视察没有惊动市里，而是由岳志军通知了联投。荣飞、隆月、傅春生等联投高管接待了轻车简从的省委书记一行。说到轻车简从，李书记这回确实是轻车简从了，不仅没有通知各级政府官员，新闻媒体也只有一个《经济信息报》随从，他是荣飞认识的，程恪的棋友任由泉。

李书记参观了傅家堡物业公司和新都机械。还看了傅家堡中学。在新都的发动机工厂总装线上对杨百鑫说，简直难以置信！一家乡镇企业竟然有如此先进的设备和厂房，管理也这么好。我来晚了。他详细向发动机总成厂的负责人了解在产的产品的性能和市场，很是鼓励了一番。

午饭就在新都的职工食堂用餐。跟就餐的新都机械职工交谈，了解了他们的工作、薪酬及生活情况。

下午去了麒麟安堡工地。

临离开时荣飞请省委书记说几句话，哪怕是对联投的批评也好。

“今天我来南郊本来是不准备讲话的。但联投的荣飞董事长要我说几句，那好吧，就随便说几句。”站在车前，李建斌解开了衬衣的领口，“中央领导同志曾讲，改革是一场**。其难度不亚于夺取政权。南郊这两个乡我是来过的，过去是什么样子在场的许多同志都了解，现在是什么样子大家都看到了。谁说联投在搞资本主义我就批评谁，因为这不符合事实。联投改变了两个乡的几万村民的生活，在一片庄稼地上兴建了如此令人振奋的工业园区，我必须感谢联投的领导们，代表傅家堡和安堡的乡亲们感谢他们。这不是资本主义，这些财富，这些建筑，既是联投的，更是社会的！

“乡镇企业和民营企业的兴起是一个潮流。许多新观念是他们教给我们的。中国的老百姓最不缺的就是创造精神，联投就是一家非常有创造力的企业。也是一家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南郊的村办小学是全省最好的，这有赖于联投无偿的援助。联投每年拿出上千万的利润来做政府应该做的事情，我在感动之余也感到羞愧。联投对职工的生活是非常关心的，过去耳听是虚，今天我亲眼看到了，也体会了。一些国营的企业竟然不如一家民企，值得我们认真去反思。我听说联投主动关心和解决由于工业而带来的环境污染问题，这种责任感非常可贵，值得所有企业，包括省内的国营企业学习。

“联投有非常先进的工厂和产品，我参观的新都机械放在国内也是不多的。是全省的骄傲。就在这块土地上，联投的汽车基地将生产出我省第一辆轿车。这点我毫不怀疑了。这是联投的骄傲，也是全省的骄傲。

“在日新月异的改革大潮中省委省政府应当做的就是支持联投这样有社会责任感的，为社会创造财富的民企。让他们创造出更多的经济奇迹。要说南郊的不足，我认为就是在南郊这块土地上，应当有更多的企业来创业，来与联投合作或展开竞争。一花独放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嘛。”

讲完后的李建斌叫过荣飞和隆月，叫记者为他们合影留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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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八十八节摆不脱的家务

李建斌书记视察南郊的讲话二日后在《经济信息报》刊出，次日，《G省日报》、《北阳日报》等G省主要媒体转载了《经济信息报》的文章。这篇由任社长捉笔而成的长文大约7000字，纪实性地描述了省委书记视察南郊两乡的过程，忠实转录了李书记在视察结束时的讲话，没有专门为联投邀功叫好，但这已足够了。

6月2日，程恪打电话叫荣飞到家里，告诉他一个期待已久的消息，胡友荣要调离北阳了，到省人大担任副主任。市委书记一职将由程恪接任。中组部的考察组已到北阳，不过是走个形式了。

“恭喜程伯伯了。”这是关键的一步，正厅级官员升入副省级非常难，尤其是在[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程恪这个年龄。中央对干部的“四化”抓的很紧，一度时间程恪认为自己毕生无望再进步了。

“先别恭喜吧。我是给省委立了军令状的！北阳市在‘八五’计划的末期经济总量要翻番呢。只有三年半的时间了。”

“谁当市长？”

“杨百鑫。”

“如果由冯国川接任就好了。”荣飞道。

如果冯国川调任北阳，王林十有八九会再进一步，由市长而市委书记，这样北阳和北新两个市将成为联投的基地。

“冯国川的年龄不适合当市长了，王林暂时还不好动。北新的班子配合不错，老冯这个班长当的有水平。”程恪揉揉太阳穴，转移了话题，“你给我估算一下，到‘八五’末期，联投能不能上到120亿？”

“比较难。这要看陶氏和麒麟。当麒麟的产量突破五万辆，这个指标将轻而易举，但我估计麒麟的路比较艰难。当结束福利分房制度全面实行商品房制度，陶氏将成为联投一台举足轻重的发动机。120亿不在话下。”荣飞估算后回答。

“就这样说定了，100亿交给你了。三年后我向你要答卷。”程恪接过老伴递上的茶杯，“开发区已经在省里正式立项，由省里主抓，但唱主角的还是市里，一部分在市区的企业将逐步迁入新区，其中包括纺织厂。这次一定要解决纺织厂问题，我希望明华服装加入进来，没问题吧？”

“应当没问题。”荣飞笑笑，“请放心，联投一定全力以赴。”

“当初未将重汽定在傅家堡是一个失策。现在再动就比较难了，今年他们的产销争取突破2000台，会用一部分新都的发动机，你让新都早做准备。”

当初新都最早两款机子就是针对的重汽，这个要求自然不难，“井永清太保守了，他不离开重汽，重汽总像小脚女人般，很难快速发展。”

“这个以后再谈。还有一个传言，你知道就行了。梁宏可能会动。”

“上吗？”

“不，可能会离开我省。”

“谁当省长？”

“八成会由上面派来吧。”

南巡后带来高层密集的人事调整也是预料中的事。梁宏算是省内的改革派，虽然与荣飞是君子交，但对联投一直持支持态度。乍听到这个消息，荣飞有些不乐意。程恪既然说出来，估计应当是真的吧？

“这次你在海南会捞不少钱吧？我提一个要求，这些钱全部投至北阳，不准他用。”

“呵呵------”荣飞没有正面回答。程恪带给他的消息令他振奋，但他也知道，程恪跃上这一台阶，与联投的关系将会调整，与以前不会完全一样了。

中午荣飞照例在总部办公室吃饭休息，李宁给荣飞打来简单的饭菜，告诉他一个叫黄河啸的人约见他。

“是我弟媳的哥哥，请他来吧。”

荣飞在给弟弟“打通信”时见过黄河啸，对黄晓敏这个胡子很重的哥哥印象很好。见黄进来，起身相迎，“很久未见黄兄了，过得不错吧？”回头对李宁说，“黄先生一定没有用午饭，你再去打一份来。”

黄河啸没有客气，“我真没吃饭呢。”他看荣飞摆在茶几上的饭菜极为简单，一份米饭，一荤一素两个菜。他有些惊讶，但没有说出来。

“有事？”

“嗯，是晓敏的事。她不好跟你说，我这个当哥的不能不管。”

“晓敏怎么了？”

“把晓敏调到荣逸的公司吧。”黄河啸斟酌着词语，“我找他，他说他说了不算。”

黄晓敏曾多次说过要离开电视台到联投，荣飞都没有太在意。中间黄晓敏生了荣珊，事情就不再提了。

“是不是小逸有什么事？”荣飞沉声问。

“我是一面之词，做不得数。如今荣逸是联投的老总级别了，不是所有人都想你一样。而且，荣家的事是你做主，我只有来找你了。”

荣飞沉默。见李宁送餐进来，示意他将饭菜放下，李宁便出去了。

“黄兄，我们先吃饭，饭后再说，好吧。”

“行。”两个男人不再说话，埋头对付自己的那份饭菜。

荣飞吃饭的速度极快，黄河啸还有一半的时候他已经吃完了，起身用电热水壶烧了一壶开水，泡了一壶君山银针。

“黄兄，我们算是亲戚，有什么话就明说吧。我不会袒护小逸的。”

“我再说一遍，我是一面之词，没有调查，更没有证据。据晓敏说，荣逸跟物流公司一个统计关系非常，晓敏希望到荣逸身边去工作。”

“叫什么名字？”

“李春霞。”

“我会了解。黄兄请放心。”他知道黄河啸不去家里找他的原因了。

黄河啸走后，荣飞打电话给傅春生，托老傅了解一下情况。

很久没有管家务事了，但家务事总是找上自己。荣飞希望黄晓敏是多疑而不是事实。傅春生办事极有分寸，荣飞不用多吩咐，知道老傅会处理好的。

两天后傅春生约见荣飞，到荣飞办公室将荣逸与李春霞之事汇报了。

说起来这个李春霞还是个远房亲戚，她是魏福常女友楚月的表姐，中专毕业，分配到北新，但没有去报到，凭着魏福常的介绍到正在组建的物流公司当了统计。算起来也就几个月的事。

“这么说这个李春霞是未婚？”

“未婚。人长的比较俊。小逸跟他也就是来往多一些，并没有出格的证据。”

“黄晓敏，哦，就是我弟媳不会无中生有。老傅你不必瞒我。”

“我问了小逸，那个女孩给他写了封信，被老婆洗衣服时看见了，信还在你弟媳手里。但小逸赌咒发誓绝对没有出格的事。我想将那个女的调出来到秋生的公司。小逸有些怕你，这事不宜声张，过激处理往往事与愿违。”

“贵易友，富易妻。本是人之常情。这个黑脸还是由我来唱。那个女孩就按你说的办。小逸的总经理不能再当了。我宁愿他安安分分地做个普通人，也不愿他搞得妻离子散。”荣飞坚定地说，“你不要为他开脱，那个女孩尚未成家，而他已是做父亲的人了。就算收到求爱信，直接拒绝就是，何必装在兜里？”

“小逸组建物流是很尽心的。公司马上就要注册了，临阵换将不妥。我不同意你的意见，我还是傅家堡实业的董事长，你应当尊重我的意见。”

“老傅，我从来都尊重你的意见。隆总一直希望给她配个副手，我推荐了你。但这事既是公事，也是家事。家里是个讲情不讲理的地方，我这样做是为了他好，真的反省了，联投的岗位多的是，还怕他会失业？就按我说的办，免掉他的总经理，让罗晓代理吧。”

罗晓是物流外聘的副总经理。傅春生沉吟着，没有表态。

“老傅，我是他亲哥，岂有害他之理？如果他与李春霞难分难舍导致婚姻破裂，我那小侄女或者没父亲，或者没母亲，我于心何忍？老傅，如果事情搁在秋生头上，你不管吗？”

“好吧，你这人呀。”

6月15日，就在北阳政坛发生巨变的同一天，傅家堡实业行文免掉荣逸物流公司总经理一职，由副总经理罗晓代理总经理。

荣飞没有等到荣逸来找他，却在棉花巷等来了弟媳黄晓敏。

“大哥你不该将小逸免了。那个女的已经调走了。这样一来，小逸很灰心-----”

荣飞将侄女抱过来，“矫枉过正。晓敏你不应该替他求情的。他怎么不来？灰心，他灰心什么？”

“他不敢见你。”

“我又不会吃了他。”荣飞将姗姗交给邢芳。

黄晓敏不想说她受到的压力，现在她倒成为罪人了，不仅婆婆公公埋怨，连自己的父母都埋怨不已。

“晓敏，你觉得家庭重要还是他的职务重要？”

“当然是家庭重要------”

“那就没什么分歧了。让小逸滚过来见我，如果不想来，以后就不要来。”荣飞郑重地交代。

黄晓敏走后，邢芳小心地说，“是不是回甜井巷一趟？”

“星期天会回去，也不必专门跑。我这个人你是了解的，如果认为做错了，我会努力改正，如果没错。谁说也没用。”

荣家因荣逸的免职吵成一团。情绪激烈的荣之贵要去找长子理论，被魏瑞兰劝住了。

“老大做事有谱。他怎么会胡来？你等他回来再说吧。”

“多大个事就撤掉自己的亲弟弟？将公司交给外人？让人看笑话？我就是想不通。”

魏瑞兰也想不通。这件事老2媳妇曾跟她说过，那封信也给她看过，她当然得安抚媳妇，当着黄晓敏的面训斥了荣逸，但荣逸坚决不同意将李春霞开除。黄晓敏则坚持必须赶走那个女人，事情越闹越大，直到黄家人出面找了荣飞，事情遂急转直下。

荣飞星期天回家时，跟父母解释了他的做法。荣之贵还是那副德行，总怀疑老大打压老2，总希望荣飞给荣逸更多的实权。骨子里老头子总担心长子庞大的财富没有老2的份。

“老大，你办事要摸摸自己的良心。小逸再有错也是你的弟弟。”

荣飞知道无法让父亲明白一些在别人看来很显浅的道理，或许自己确实矫枉过正了，“任何人犯错都会受到惩罚。小逸也一样。公司是我创立的，规矩就得按我的来。谁说也没用，除非他自己认识错误而且让我相信他已经改正了。”

“这事你应该先跟我们商量的。”魏瑞兰说。

“妈，我跟你们商量？你们会同意我免掉小逸？”

“小逸的性子就是那样，对谁都硬不起来。这件事小逸有错，但不至于这样。我问过小逸，他和那个女的没有什么瓜葛。现在傅春生已经将那个女的调走了，还是让小逸回去干吧。小逸自接总经理，很尽心尽力，他也是为你嘛。”

“小逸是过来人了，已经当了爸爸，而人家还是个大姑娘。你们想想，如果那个女的家长找到你们，你们怎么办？”

荣之贵叫道，“他敢？他敢上门我叫人将他打出去！自己的女儿不要脸还要赖人吗？”

“爸，我和你处事风格不同。这事固然对方要负些责任，但小逸的错就是他的错。如果断然拒绝，后面写信呀什么的就不会发生了。小逸是物流公司的一把手，他犯错必须处理的比下面的更严厉，这就是我给联投立的规矩。”

“你太霸道了。”荣之贵气呼呼地说。

“行了老荣，你就别说了。小飞也是为小逸好。那，妈问你，小逸的工作怎么办？”

“那得问他自己。”荣飞对母亲说，“连见我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荣逸其实就躲在南院分给他的厢房里。被魏瑞兰揪着耳朵从床上揪起来，荣逸就这样被揪到荣飞面前。

恰好老太太回傅家堡了，荣飞和荣逸在老太太的正屋里长谈了二个钟头。

黄晓敏一直忐忑不安地等着。这场风波是由她挑起的，事态发展到现在，黄晓敏仿佛成了罪人。包括她的父亲都有些埋怨了。倒是大哥黄河啸赞扬荣飞，认为荣飞不仅事业上了不起，人品更是没得说。

荣逸回来，黄晓敏看丈夫似乎放下了包袱。

“晓敏对不起，以后我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了。”

“大哥怎么说。”黄晓敏更关心大伯子如何处理丈夫，真的免职吗？

“我有这个哥哥既是福气也是枷锁。”荣逸倒在床上双手抱头，“他叫我去麒麟汽车的售后服务中心帮一段时间忙。”

“不叫你回物流了？”

“实话说，物流公司全靠罗晓。人家是看在我哥的面子上尊重我，论到真才实学，我连人家十分之一也没有。我哥的意思我懂，他是想让我在各个岗位上都学学，小杰不是让他给打发到物业了吗？”

“那就好。”黄晓敏还是有些不放心，“那待遇呢？你的总经理还算不算？”

“当然不算了。”荣逸倒没有烦恼，“联投的资产早过十亿了。其中我哥的股份至少一半。哪里会少了我们的？他说了，你要想过来也行，北新旅游开发公司要在北阳组建一个分公司，可以去那里。反正事情挺多的。我哥对我的要求很简单，尽量多干事，决不准干坏事。”

黄晓敏扑哧笑了，“好的很。以后你敢惹我生气，我就找大哥为我做主。”

她以为荣逸会反驳她，但荣逸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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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八十九节恒运

为南巡讲话带来的经济高速增长欣喜不已的不止隆月。跟随联投布局海南的恒运集团也欣喜若狂。从五月份起，海南地价直线飙升。带动更多的投资者涌进海南。主持恒运地产的王志雄后悔自己的反应慢，力度小了。根据他掌握的消息，联投在海南大约囤积了500亩公寓楼用地，入手的价格大致在每亩15万左右，半年多的时间，地价涨了一倍多了。如果现在出手，联投大约在海南卷走快1个亿了！（假如就此脱手的话），这还不包括联投已经动手在海南盖的楼房。而恒运壮着胆子使尽力气只投入了3000万，而且比联投动手晚了二个月，土地的入手价格也高了些。当时确实有些提心吊胆，但海南92年房地产市场的红火景象再次证明了他的判断，盯死联投就能挣钱！

为此，王志雄反思自己，比起荣飞，缺少的不仅是眼光，而且是魄力。荣飞看清了海南蕴藏着巨大的商机后便毫不犹豫地断然出手，而自己已经认定了联投不会无的放矢还是犹豫再三，提心吊胆，这就是差距！

恒运集团的掌门人还是王鸿永。但旗下二块最大的业务分别被儿子和侄子所把持。王志鹏领导着鸿运运输，王志雄领导着恒运房地产。

就经商的天赋而言，王志雄远胜于堂弟王志鹏。别看后者留学英国，受过高等教育。的确，经商和大多数行业一样是需要天赋的，这种天赋的表现在于优秀的商人能够敏锐地发现一些行业有着辉煌的前途而另一些行业则没有。这种天赋不是表现在企业制度的制定和执行，不是一般性的管理，而是凌驾于其上的东西。你可以靠着出色的管理将一间平庸的公司变得优秀，但不可能靠着管理将其引进世界五百强。

这就像战略和战术的关系，你可以凭着出色的战术打赢一场战斗但你绝对打不赢一场战争。

王志鹏领导的鸿运运输这些年一直中规中矩，收入利润逐年上升。但让恒运出名的不是鸿运运输，而是王志雄领导的恒运房地产。

王志雄承认叔父王鸿永也是最早发现城市商品房蕴藏的巨大商机的人，否则就不会支持自己创建恒运房地产了。但叔父对中国式房地产行业的内在规律绝对没有自己清楚。虽然他承认自己在某些地方也是模模糊糊。

房地产有几个要素，第一是制高点。其包含着大城市、高消费人群。第二、良好的地段。包括完善的交通、学校、医疗、商场等因素的地段。第三、深厚的官场资源，包括银行资源。第四就是巨大的野心和铁的手腕。没有野心和手腕很难将前三项因素化为胜素。

叔父其实占有了他认为的诸项资源中最重要的一个，官场资源。这就是王志雄力主将恒运集团本部从临同迁至北阳的主要原因。

有几个私企的老板能跟省委常委、市委书记称兄道弟呢？这样的资源不利用起来不是暴殄天物吗？

王志雄在创建恒运并进军北阳后发现制约他发展的不是资金，也不是政府，而是缺少必要的政策。

当福利房仍大行其道时，商品房最多也就打打擦边球。正是那段时间，王志雄盯上了联投，所谓的荣诚、陶氏，背后都是联投。西湾、制氧厂以及农机厂的拆迁，联投都挣了钱，也建立起了他们在官场的关系。王志雄对联投的这种运作模式比较欣赏，也尝试着利用胡友荣的影响照猫画虎地做成几笔。最大的是和北钢的合作，恒运拿到了六栋居民楼的建设工程。尝到了甜头的王志雄四处出击，所以才发生了新都机械搬迁与联投的第一次冲突。王志雄承认，自己当时就是凭借着胡书记的强硬后台，根本未将联投放在眼里。搁在现在，他认为处理的会更圆滑一些。

因为政策问题，恒运在北阳挣了钱，受到了家族的赞扬，但没有达成王志雄心中的理想。

因为有个联投。

联投似乎在进入九十年代就不太注意房地产了，而转向了汽车零部件和整车制造。联投在重汽碰了钉子王志雄是知道的，他有些幸灾乐祸。一向钦佩的荣飞竟然如此无知地上汽车项目。汽车是民营企业可以搞的吗？先不说你有没有雄厚的资金和先进的技术，那张经贸委颁发的“准生证”就不好解决。零部件制造可以，但你不该上发动机和变速箱呀。那是汽车的核心部件，国有的汽车厂会受制于一家私企？客大欺店的道理也不懂？

联投与香港荣氏合资后兴建紫薇酒店不久，恒运也推出了同样的项目。这个项目是胡友荣提议做的，标准也是五星级。当时似乎各省会城市都在攀比。既然是胡书记的要求，富源大酒店的建设资金基本来自贷款。王鸿永有些担心，酒店的兴建将开辟恒运集团新的经营领域，这是王鸿永愿意看到的。当时的民营企业家很少有专心做一种产品的，多元化简直就是大家共同的选择。但公司为此背上高额的债务又是他不愿见到的。这点王鸿永有些老派了。为此王志雄给叔父讲了个道理，当你存一万元在银行时，你的命运被银行掌握，当你贷一亿元时，银行的命运被你掌握。哪有害怕的道理嘛。

从兴建富源大酒店起，恒运与联投走上了不同的两条发展道路。联投的债务一直非常轻，很多人奇怪联投如此疯狂扩张从哪里得到资金的支持？甚至连胡友荣都向银行打听过联投是不是拿到了巨额贷款。只有极少数人知晓联投的资金来源。王志雄获悉这个秘密也是后来的事了。自然艳羡不已。这就像两个盖房子的人，一个向亲朋好友借债盖房，而另一个则到赌场晃一圈就拿到了盖房的资金了。抛去有些荒唐的比喻，二人以后的生活水准高下立判。

但这却是恒运无法比拟的。联投一开始就将目光放的很远，恒运却从来没有跨出省内一步。

接下来就在联投那里碰了壁！谁能想到联投采取海外注册的方式完成了对银环的兼并从而真正踏入了汽车行业呢？安堡庞大的工程自然吸引了恒运的眼光。资本天生就是逐利的，王志雄担心荣飞会因新都的事记恨在心，因此找了官场的引荐人，但荣飞根本不买账！

王志雄有深深的挫败感，估计胡书记更甚。

王志雄自己安慰自己，让顾盼自雄的联投由此树一强敌也不坏。

接下来是联投在北新眼花缭乱的兼并。这次王志雄不再犹豫了。他敏锐地发现这是一场资本的盛宴。如果不抓住这次机会自己简直不能原谅自己，简直是白来世上走一遭！联投在北新有政治资源，恒运在临同却有着同样的优势。又是利用贷款，恒运一口气在临同市属的县级煤矿里拿下了七个！为此恒运组建了恒运煤焦公司。王志雄坚信这是一笔大赚的买卖。家里的反对意见不是没有，只有弟媳张昕说出了他想说的，张昕的原话是，只要是资源，将来一定会涨价。

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出这点。

之后与联投发生了第二次冲突，虽然是隐性的，双方甚至根本没照面。那就是纺织厂的兼并问题。联投看中了那块地段，恒运一样看中了那块极具商业潜力的地段。最后的结果谁也没办成。王志雄相信，联投一定知道了恒运从中作梗。

就在王志雄和堂弟一同扎回临同消化兼并成果时，他得到了联投布局海南的消息。在做了一番调查后，王志雄承认自己看不出联投这步棋的用意。不过他相信荣飞，相信他绝不会做没道理不赚钱的事。看不出的棋往往都是妙棋。于是他说服叔父投资海南，但最大的问题是资金问题，由于资金的不足，比紫薇动工只晚两个月的富源酒店交工期竟比紫薇晚了八个月。

恒运再次动用胡友荣的关系用临同的煤矿开采权做抵押在建行贷到了三千万，全部投入到海南，运作方式也学了于子苏的手法。在这件事上，联投在明处，恒运在暗处。坐镇海南的于子苏在遍地开花的房地产公司中也难以辨别清楚还有一家来自同省的新公司在悄悄的窥探着自己。

一度时间，具体的说是在91年末至92年初，王志雄因海南的投资如坐针毡。恒运吃下临同的七座小型煤矿也没用了三千万，就凭着对联投掌门人的崇拜就将三千万甩到了海南？王志雄在地价房价平稳不变的时候甚至怀疑这是荣飞设套对他的报复，疑神疑鬼的他反复检查自己是不是走漏了风声。

在家族的汇报会上，还是他的副手，弟媳张昕支持了他。这位在90年辞掉北钢的工作进入家族公司管理层的美貌女人本来他是不想让其担任副总经理的，但这是叔父的意思，他不能拒绝。他知道，在张昕为志鹏生了儿子后，这个女人在王家的地位就直线上升了。

侄子毕竟不是儿子啊。恒运房地产在集团的地位越来越重要，远远超过看家的基业鸿运运输，老头子派个钦差也是题中应有之意啊。

但张昕在临同及海南的两次投资上都支持了他。

事后他问过她，为什么相信在海南的决策？张昕说，我相信你的眼光。这使他大起知己之感。但他不知道，张昕是听了他决策海南的基础——跟紧联投后才支持他的。他不知道，张昕竟与荣飞有过一段不堪回首的恋情！

张昕隐瞒了这段故事，王家人根本不知道。这也是人之常情，谁会对配偶没事找事地讲自己的过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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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九十节阴魂不散

真是阴魂不散。

张昕在婚后尽量让自己彻底忘记荣飞。她像古代的名门闺秀一般，嫁入夫家后努力以丈夫为中心开始新的生活。

基本上她做到了，也换回了她希望要的东西。

学识渊博风度翩翩的王志鹏很爱她，这点她深信不疑。这是婚姻幸福的基础之一。在此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就是物质因素，这点恰恰王志雄毫无缺陷。王家固然不能与那个家伙一手打造的怪物般的联投相比，但在省内也是最早富起来的那批人。吃穿用度按照大陆的标准早已跨入豪门。结婚的第二年王志雄就给她买了进口的甲壳虫。虽然不算什么豪车，但这辆流行欧洲数十年的果绿色轿车开进北钢还是引起轰动，这让张昕非常有满足感。

还有保证婚姻幸福的一个辅助条件，那就是夫家的人口结构。这点王志雄的条件也是一流的，他是王鸿永的独子，理论上恒运集团的唯一继承人。虽然有个精明强悍的堂兄也在主持家族生意，但父传子的流行了几千年的传统想必不会在王家被破坏。

王志鹏的母亲早死，王鸿永续弦了，但继母何映红只有一个上高中的女儿王志敏。几年来王志敏和她这个嫂子处的还真不错。

但荣飞仍阴魂不散地缠着她。

当与丈夫逛街时总能看到穿着明华服装的人们，总会让她勾起在明华专卖店巧遇的一幕，自结婚以来，她再没有买过哪怕一件明华的衣服，虽然她承认明华的衣服尤其是牛仔服非常不错。王志鹏问过她，她只说不喜欢明华。

回娘家也会听到那个家伙的消息。父亲张立国似乎成了他的拥趸，总是说起他的奇思妙想，总是讲起农机厂在他的帮助下如何变化。不知何时，家里充满了功能不同造型各异的小家电，好像这些家电都是他的创意。夫家也有这些产于父亲厂子的家电，这个她却无法拒绝。她喜欢喝新鲜的果汁，外观漂亮，功能实用的榨汁机就产于新世纪电器。每次使用时仍不免产生联想。

偶尔听到熟悉的歌曲会想到他。那些至今仍传唱着的歌曲不少是他的作品。小姑子王志敏喜欢听歌，买了不少的歌带，她见过那盒《荣飞作品集》。曾借回来在她那台先锋音响上放过。歌曲是有怀旧作用的，一首歌可以将你带回昔日的时光。

“你究竟好在哪里，好在哪里！”她固执地认为那就是他千万次的问。

如果去年或者再往前带给张昕的是苦涩或者温馨的回忆，今年以来就是震惊了。

周延东副总理视察梅阳银环汽车在新闻联播播出，时长一分半。大部分镜头里荣飞都在很醒目的位置，周副总理与荣飞握手的镜头，荣飞在生产线上为副总理讲解的镜头，主席台上与副总理交谈的镜头。她在震惊中甚至听不清播音员的解说。荣飞是联投董事长她是知道的，但荣飞与副总理的镜头足以说明联投的地位！H省的省委书记省长都得靠边呐。

荣飞在镜头前从容自若，和自己的记忆相比，他显得沉稳自信，绝没有面对大人物的慌张局促。记忆深处那个清秀腼腆的男孩子再也没有了。

六月份李建斌书记视察安堡麒麟基地的讲话她没有在电视上看到，却在《北阳日报》上看到了。王志雄要求她每天坚持读大报，学会看大报。那些被一般人忽略的新闻报道里隐藏着商家不可忽略的商机。比如邓公南巡的消息。

在报道李建斌书记视察安堡的报道中，记者几处写了联合投资公司董事长兼麒麟汽车公司董事长荣飞的字样。

几年之间，那个曾经苦苦追求自己的穷小子竟可以和副总理省委书记见面并“平等”对话了。正是这两则新闻，击垮了张昕被王志雄鼓舞起来的信心。超越这样的“对手”？可能吗？

民营企业被什么级别的官员所重视忠实地折射着企业的实力，恒运被胡友荣重视，但胡友荣能和李建斌相比？能和周延东相比？

而且，恒运的靠山胡友荣已经退出了，进了人大。

父母早已搬入傅家堡的新居，每次回父母家都会想到那个家伙。傅家堡周围林立的厂房大多是联投的产业，她有时会坐在父亲书房明亮的大窗户前望着南面的楼群遐想，王志雄是优秀的，但比起那个缔造了经济奇迹的家伙就黯然失色了。

自生育了王翔，她在公公的劝说下终于下决心辞去了北钢那份无聊的工作。进入了家族企业的管理层。逐步品尝到经商的艰难和快乐。研究生意时不时会遇到联投这个庞然大物。她好奇地收集联投的资料，不禁产生深深的困惑，他是如何做到的？他是如何在不到十年的时光内缔造如此庞大的经济帝国的？而就像冥冥中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恒运竟然走向了联投的对立面。她不知那个混蛋是不是在商议生意时会想到她。

王志雄是个野心勃勃的家伙，他妄想击垮联投登上省内民企第一的宝座。但又在内心钦佩联投，处处模仿着联投的经营之路。无论兼并国企还是布局海南，莫不如是。

恒运只是集中在运输和房地产。但联投的业务比恒运广的多。击败或超越恒运是一个目标，恐怕更是一个妄想。

富源酒店开业后，恒运的总部便迁入了富源。那里张昕有一间独立的办公室。每天她都会自己开车去富源上班。在恒运她是王志雄的三名副总经理之一。负责公司的财务，为此张昕自学了工业会计等课程，逐渐进入了角色。当然，恒运的财权仍绝对掌握在王志雄手中。她这个主管财务的副总经理更多的像是在实习。

张昕仍住在青羊巷的院子里，和夫家人住在一起。这套院子住着公公、婆婆及小姑子王志敏以及一个保姆，一个厨师。她一般不叫何映红阿姨（王志鹏就是这么称呼的），因为何映红的年龄更多的像她姐。

院子里，何映红抱着她一岁半的儿子王翔正跟保姆崔嫂聊天。这位理论上年轻的婆母对孩子很不错，因为何映红是全职太太，有更多的时间来照顾孩子。保姆崔嫂虽然也管，却没有何映红管的多。

“下班了，刚才小敏还念叨你呢。”何映红跟张昕说。

“我去找她。”张昕从何映红手里接过孩子，“想妈妈了？”

“不想。”王翔清脆地答道。

确实，王翔似乎和何映红更亲一些。

最近张昕总有替何映红抱屈的感觉。特别是公爹王鸿永年初因糖尿病加重住院后。现在虽然出院在家疗养，但身体真是不行了，家族企业的管理基本上落在丈夫和堂兄身上，只有大事才找他汇报决策。张昕估计老头子已在考虑接替人的问题了。

可是何映红今年才四十岁。估计老头子已经没有房事的能力了。

小王翔挣扎着去找何映红，张昕正好腾出手去小姑子的房间。王志敏戴着耳机正在摇头晃脑的听歌。看到张昕进来，王志敏伸手关了录音机。

“嫂子我暑假报了夏令营，但我妈不让我去。你给我说说话，行吧？”

“夏令营？要去哪里？”

“海南。”

“那么远啊。”

王志敏秋天就升高三了，学习一般。在班里也就二十名的样子，这个成绩肯定是考不上大学的。不知学习为什么组织高三的学生搞夏令营。

“不补课吗？”

“补。烦死了。我是报的高一的活动。嫂子，我不准备高考了，没意思。”

“即使你出国留学，现在也要好好用用功啊。”

“出国旅游还差不多。留学我可不去。还没学够啊？”

有些叛逆的小丫头。

“那你考不上大学怎么办？”

“我压根就没想着上大学。多无聊啊？”

“那你的工作问题呢？怎么解决？”

“嫂子，你可真逗。你们挣钱不就是给我们花吗？那天大哥过来吃饭不是说了吗？海南挣了上千万了。我也不多要，给我100万，我去全世界旅游：去澳大利亚看袋鼠，去瑞山登阿尔卑斯山，去美国看尼亚加拉大瀑布，去赤道看乞力马扎罗的雪，到埃及攀登胡夫金字塔。多好玩啊？你说，干嘛要工作呢？”

张昕知道自己这个小姑子是有些叛逆的，但对自己还是很好的。隔了十岁，已经和她是两代人了。仔细想想也是，每天在商场上打拼，算计对手，也被对手算计着。何如像王志敏设想的那样去潇洒地生活呢？接触到恒运的财务底子，大致知道了家族企业的家底，虽然背负着沉重的债务，但净资产还是很可观的。假如，张昕是在假如，家族的资产被人以账面值买去（暂不考虑税金问题），小姑子所希望的生活完全不是梦想。张昕知道自己的想法很荒唐，不仅那个野心勃勃的王志雄不会答应，就是本分稳重的丈夫也不会答应。

生意正蒸蒸日上，为什么要卖掉企业呢？

张昕想，如果荣飞变卖他的产业，他手里会有多少钱呢？上亿是肯定了。如果按照王志敏的消费观，他可以不停地随意旅游到死！可他为什么还要继续扩张呢？

经商挣钱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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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九十一节城市改造的发轫

6月20日晚，程恪和新任市长杨百鑫在北阳宾馆宴请荣飞和隆月。

北阳宾馆坐落在北阳市东西向的中轴线中山大道上，旁边即是北阳最大的市内公园中山公园。宾馆的环境是很好的。但建于七十年代的宾馆硬件设施有些落后了，虽经几次装修，除掉环境优美外，确实无法与市内新建成的几家豪华酒店媲美。胡友荣当家时，程恪一般不去北阳宾馆，而是选择市内条件好的几家酒店招待客人。自紫薇开业，市府重要的宴请有时会在紫薇。为此胡友荣曾批评市政府摆阔气，耍排场。指的大概就是这件事。

程恪升任省委常委兼任市委书记。市委市政府的活动又回到了北阳宾馆。

“程书记，杨市长，北阳宾馆是不是该大修了？”荣飞当着杨百鑫的面，只能正式称呼程恪的官衔。

“行啊，你这个阔财主出一半钱，杨市长就把北阳宾馆彻底翻新。”程恪心情很不错。

荣飞苦着脸说，“您就饶了我吧。联投花钱的速度太快了。哪里有钱孝敬您和杨市长啊。”

“哈哈，你这个大财主也有哭穷的时候？这可是新闻。”程恪很少这样开怀大笑。

酒席开始时，程恪的第一杯酒敬了荣飞。

杨百鑫知道程恪与联投的关系深厚，也有传言说胡友荣离开市委书记的宝座不完全是年龄的原因，更多的是受到了联投的逼迫。但是现在，堂堂的省委常委将第一杯酒敬给了一个不足三十岁的青年，如果不是杨百鑫知道些内幕，绝对要让在场的惊掉眼球。

看样子程恪确实欠了联投的情啊。杨百鑫想。

“哪敢。我敬程伯伯，恭喜程伯伯了。”荣飞站起来先干为敬，在这种场合，改变称呼似乎更合适。

“也敬我们北阳最出色的女企业家。”程恪的第二杯酒敬给了隆月。隆月站起来回应。

“坐下坐下。”程恪也喝掉杯中的茅台，“酒无好酒，我和杨市长请你二位，你们可得有心理准备。”

荣飞再度一脸苦相，“不带这样欺负人的。咱们只吃饭，不谈工作好吗？”

“哈哈，你敢来就说明你有准备了。”

“杨市长，我敬您，希望您多关怀联投。”隆月不失时机地照顾杨百鑫。

“客气了。王林同志跟我很熟的。当初他在北阳任职就认识了，当时他可是最年轻的副市长。就是隆总您也是全省企业界赫赫威名的女强人那。应该我敬你。”

程恪与省内最大的民企首脑的聚会不避杨百鑫，让这位新鲜热辣的市长大人感到舒服。虽然从省委副秘书长平调市长，杨百鑫深为满意。毕竟一市之长的权力不是省委副秘书长可比的。杨百鑫最担心的就是程恪可能的强势。程恪敢于和胡友荣分庭抗礼，如今上升一步，要压制他这个市长易如反掌，怕是他没有程恪在市长任上的实力跟市委书记叫板。

杨百鑫认识荣飞很久了，但今年以来才感觉到这家私企可怕的实力。无疑，麒麟的上马让联投真正进入中央的视野。G省和北阳拥有联投这样的企业对于他这个市长真不好说是福是祸。

“今年市里要办几件大事。第一就是北临高速的建设。你许诺的二个亿资金在年底一定要到位。财政的这个缺口联投要补上。”

荣飞放下筷子，“书记大人，且不说联投能不能挤出这两个亿。市里怎么还这两个亿？您可别学着我那位老师，卖给我几个破厂子，还讹去我几千万。”

“北新的事我们不管。这两个亿都是你赚北阳的钱，不还给北阳怎么能行？当然，我俩也不会打土豪。具体怎么还，你可以和杨市长商议，具体事我是不管的------”

“程书记，如今您虽然是省委领导，但还是市委书记，怎么能说北新的事您不管呢？”

程恪没跟荣飞扯，“我说第二件。北阳纺织厂的问题今年必须解决。百鑫同志，这本是市府的工作，但我可以推荐一个人，就是这小子。联投应在纺织厂改制上发挥其重要的作用。别跟我说明华服装跟你没关系------”

北阳纺织厂还在不死不活中，简直就是资金的无底洞了。胡友荣既然离开了，程恪下决心解决该问题也是正常的，但还是要依靠联投啊。杨百鑫心里叹息一声。

“杨市长，如果市里将北阳纺织厂现有土地的开发权无偿交给联投，联投可以促成明华服装与北阳纺织厂的合资。两年之内，我还您一个现代化的盈利的纺织厂，而且东城将出现北阳最时尚的住宅区。当然，需要市里出台相应的政策------”程恪提到这个问题，荣飞之前已有基本的考虑，于是正色向杨百鑫汇报。

杨百鑫动心了。市里不出一分钱，解决掉一个老大难厂，还换回一个崭新的住宅区------“荣总------”

“您叫我小荣好了。”

“荣总，明华不追求控股纺织厂吗？”

“不一定要控股。但必须说服明华的股东会，他们的制度非常严格。”

“那纺织厂的债务呢？”去年纺织厂发生稳定问题后，杨百鑫看过纺织厂的资料，对纺织厂的巨额负债（主要是银行负债）印象深刻。

“大部分负债可以转入联投，我指的是银行债务。也可以用联投注入高速公路的资金来冲抵------”荣飞看了程恪一眼，又和隆月交换了眼神，“联投毕竟是企业，而且是股份制的民营企业，我从来不隐瞒联投追逐利润的目的。第一，纺织厂的资产评估要由我们和市里共同确认的评估机构来操作，以此作为明华服装合资的基础。第二，联投的收益将在那块土地的开发上作出补偿。为此，联投获得的开发权应包括纺织厂住宅区的一部分，具体的讲就是平房区。大约35000平方米，和生产区合在一起交给联投开发。在平房区居住的居民，大都是纺织厂的职工，由市里出面组织拆掉那片棚户区。联投承诺按照建筑面积计算，在新房建成后给予适当比例的补偿。”

这些老套的拆迁技巧在后世简直不值一提了，但此刻提出来还是让程恪和杨百鑫眼睛一亮。

“你的意思是在原址上建好房子后对拆迁户在面积上给予补偿？”杨百鑫问道。

“是的。这需要市府出台政策给予背书。而且，拆迁容易发生问题，联投可没有政府的公信力------”荣飞想了想，“联投还可以承诺，那片土地，联投不仅盖房子，而且还会建设公共绿地和街心公园，保证它的环境是一流的。这部分产权，联投将无偿移交市里。”荣飞想了想，“拆迁纺织厂的棚户区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市政交通方面的规划------”

程恪心中一动，纺织厂毗邻建设北路，这条北阳南北向的主干线到纺织厂形成一个死胡同。纺织厂搬迁并将纺织新区拆除，建设北路就可以打通了，往北接上东西向的迎宾街。对于改善北阳交通将是一个非常有力的举措。

杨百鑫也听懂了，和程恪交换个眼神，“不错，确实如此。”心里感叹，这样的点子说穿了毫无技巧，可是规划局建设局做的市政改造方案硬是没有提出来。估计都对纺织厂的厂区和住宅区遮住了眼光。没人敢想着将纺织厂搬走，即使搬走厂区，大片的住宅区也让规划局的人望而却步。

“好主意。”程恪眼睛放光，“就这样说定了。杨市长，你是不是让规划局等单位介入进来？”

“好的，我抓紧安排。”

程恪早已对城市改造有着迫切的渴望。每次去沿海大城市出差都会感叹北阳基础设施的落后。但测算资金又没有实力大兴土木。改造不同于兴建，今天谈纺织厂改制，意外地打开了以前没有想到的路径，“为了你的点子，我再敬你一杯。”

“程伯伯客气了。”荣飞抢先喝掉自己杯中酒。

话题转回联投，程恪问起联投今年的盘子，荣飞概要地做了汇报。饶是荣飞做了保守的估计，联投旗下投资最大的麒麟和新都都没有产出，但营业规模仍让杨百鑫惊心，北阳或许只有北钢可以与联投相比吧，但北钢是冶金部的企业。

因为谈到了联投，“是不是为联投重新派个书记？那位田大书记不适合企业的工作。”隆月直截了当地说，她对田瑞山实在是烦透了。

田瑞山告状的事情在座的两位政府高官都心知肚明，隆月提出的要求让程恪感到为难，这样会不会助长联投的骄横之气？“是不是因为田瑞山告了你们的状？这样可不好。”程恪亮明了态度。

关于撤换党委书记的提议隆月并未与荣飞商量，此时突然提出来让荣飞稍感不快，但必须保持联投高层的一致，“隆总并不是因为他告状，而是其工作作风问题。这个为我们派驻的书记大人关心的不是自己的待遇就是迎合上级的口味，对于建立基层组织正确引导联投员工的思想动态基本不予考虑。说穿了，他是做官来的，不是做事来的。”荣飞稍微停顿了下，“联投从来欢迎政府的监督与指导，绝没有别的意思。”

“这个要求我暂时不能答应。”程恪说，“瑞山同志的缺点我们可以指出，他的错误你们也可以批评。但因此撤换就过了。荣飞你要相信，每个人都会变的。”程恪认为这是荣飞的主意，所以话题只对着荣飞。

荣飞点头。其实胡友荣离任后田瑞山已经不足为虑了，程恪至少现在不会站在联投的对立面。失去支持的田瑞山根本翻不起什么浪花。

“还有一件事，”程恪慢吞吞道，“谢蔚山贪贿案已经定性，你说的金条确实有，与此案关系没有直接的联系。所以------”

“我明白了。能不能让我看看家传的东西？主要是不想让祖母留下遗憾，她已经是八十五岁高龄了。我想法子买黄金重新按照老样子铸出来。”

“这个应当没问题。”程恪答应道。他知道荣飞对祖母的感情，“我跟纪委打个招呼吧。”

“麒麟投产的时间还定不了？”杨百鑫问道。他担任市长，经济增长的担子立即压上来，麒麟是预计增长最快的部分，晚一天投产的损失都是巨大的。

“情况是这样的，轿车制造的难度超出了我的想象，整车的工艺问题，车身制造需要的薄板北钢都无法制造，目前只好买上海的产品，技术人员仍然心存疑虑。另外是一些重要的零部件外协进度滞后，比如中控台，是在重庆定的，送样两次都不合格。我们的态度是宁可晚一些，也要将已经发现的问题解决，不想凑乎。还有大量的零部件的进度不一。我注意到汽车杂志对麒麟的批评，质疑一家完全自主技术的民营汽车厂是可以理解的。但我决心杀出一条血路，外国人有上百年的技术沉淀，我们的起步晚，但不等于中国人造不了汽车麒麟搞十年不行，就二十年。我们有信心拉平差距”

荣飞的这番话斩钉截铁。

汽车是一个国家工业水平的标志。汽车带给国家的不一定全是繁荣，也有莫大的烦恼。记忆里自己生命结束的时候，汽油的价格绝不是现在的一块多一升，而是涨上了六元。北阳的交通已经非常糟糕了，更不要说首都了。北京昔日通畅快捷的三环路成为了一个偌大的停车场，小区一个停车位的售价已经是数万元。闹市区开车不如骑车快已是事实。尽管有着如此多的缺憾，但是它毕竟加速了人们生活的节奏，让更多的普通中国人享受到有车一族的方便快捷。

更重要的是大量的劳动者的血汗积累被外资公司夺走了。就自己的印象，所谓用技术换市场最终成为一个笑柄，一些合资公司连清洁工具都从国外进口，我们除了提供最原始的劳动还有什么？那些生意兴隆的合资企业从国内赚了多少钱？在一条完整的产业链中，我们只是占据了最末端的位子，如果不是他们看中中国的庞大市场和过于廉价的劳动力，他们会将厂子设在中国吗？不仅是汽车，马上就要火爆起来的手机业也是如此，想想梦境中朋友们的手机，有几个是纯正的国产血统？一笔生意赢利了，总不能说都是双赢，那么输家在哪里？如果那些利润和税收都留在国内，会不会是另一番景象？会不会劳动者的收入能够得到有意义的提高？在思考汽车合资带来的一系列问题时，荣飞深切地感觉到联投制定相对高薪的策略是正确的。

会不会造车和造不造车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这就像有车的人步行上班是锻炼身体，无车的人步行上班是无奈啊。

我可能无法扭转历史的走向，但我要试试能否让未来变得更合理一些？提到麒麟，每次都会涌起一种难言的悲壮。或许它只是过眼云烟，很快被人们所遗忘，或许今天努力建设的麒麟汽车城，将来会在隆隆的炸声中被彻底摧毁，但我一定要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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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九十二节新省长

在程恪与杨百鑫约见荣飞和隆月的时候，新任省委副书记、代省长齐明远正在胡友荣家里拜访老领导。

齐明远曾是胡友荣的下级。胡友荣担任北阳市委副书记时，齐明远是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在胡敢担任市委书记后顺利接任部长进入市委常委，这对于齐明远是一次意义深远的提升。之后齐明远平调他省，然后得到关键的又一次提升，进入了省级班子，得到某中央大佬的赏识。再以后就坐上了仕途顺风车，88年调入中组部工作，这次空降G省，当然要拜会曾提携自己的老领导胡友荣。

进入人大等待彻底休息的胡友荣在齐省长的眼里颓唐的很。南巡讲话以来的政治形势将胡友荣扫进了“二线”，胡友荣当然心有不甘。当着昔日的部下，如今的上级，胡友荣坦承自己输给了联投。如果没有与联投的一系列冲突，或许他会有更好的结局。

对于G省的首屈一指，全国知名的民营企业，齐明远听说过联投但不甚了了。胡友荣关于联投的叙述让齐明远感到惊心。联投已经超越他对民企的认知，短短数年竟然发展到如此规模令他好奇不已。联投深陷政局并试图左右政局的做法让其深感厌恶。

“联投已是程恪的靠山了，一直不遗余力地支持程恪。当然程恪同志也在不遗余力地支持着联投。如今是经济挂帅，诸神避位。据说马上召开的十四大要确立市场经济体制了。你在中枢的消息一定比我更灵通，搞了一辈子计划经济，闻听真有些想不通。”

齐明远不想谈这些敏感的话题，“老领导，联投一个私企会成为你的坎？我不相信。”想当初胡友荣是多么强势的人物啊。

“如果是过去，不会出现联投这样的怪物。但三中全会以来的局势我们都经历过了，当经济发展成为压倒一切的任务，出现联投和联投渗入政局就不难理解了。如今麒麟在北阳建厂，那是十几亿的大投资啊，据说周延东还要来为麒麟首车下线剪彩。就全省而言，估计将有数百家企业与麒麟建立配套关系，其中不乏重量级的国企，比如北钢和北重。麒麟汽车对北阳经济的拉动真的不可小觑。翅膀硬啦，不将我这样的老家伙放在眼里也是正常的。”

齐明远对一家民企竟然上轿车项目感到不解，直觉的就是有些不自量力了。但一些话还是不好直接说出来，如今已是一省之长，慎言慎行还是要时刻牢记的，于是他问，“建斌书记对联投是什么态度？”

“91年前基本不闻不问。现在当然是支持了。建斌书记就召见过联投的董事长荣飞，也在联投安堡工地公开发表支持联投的讲话。其实我没想到一家私企有如此大的杀伤力。明远同志，你很快就可以感受到联投在全省特别是北阳的影响力了。”

“这家私企的规模究竟有多大？麒麟汽车不是还没有面市吗？”

“麒麟汽车的下线时间据说还没有最后定。有一种不正式的说法是在今年秋季。不算麒麟汽车，联投控制着四五家效益规模都很可观的企业，涉及建筑业，餐饮服务业，机械制造以及建材。如今在开发区基本是联投一家独大，他们还新建了物流公司，雄心勃勃地要搞全国范围内的快递业务。对了，联投还控制着两家盈利能力很强的贸易公司，其中一家是在香港注册的，和香港的荣氏集团形成了合资关系，联投是控股方。”

“私企的特点就是多元化经营。改不了的陋习。”齐明远冷笑一声，“大邱庄的禹作敏四月份已经正式批捕。中国的社会主义性质永远不会变，搞资本主义那套东西在中国永远吃不开。后台？我们的高级干部什么时候需要私企做后台了？”终于忍不住，齐明远算是亮明了自己的态度。

听出对程恪的不满，胡友荣心里一阵安慰。其实他在市委书记任上也是有私企做某种意义上的后台的，那就是发展同样快速的恒运集团。胡友荣退居人大，干脆将自己的小儿子胡海程放进了恒运。如今胡海成已经担任恒运房地产的总经理助理了。齐明远上任，恒运立即向胡提出帮助引见G省新贵的要求，胡友荣正想着怎么跟齐明远讲，今儿齐省长上门探望自己，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

“其实我对民企的发展并无偏见。省内民企的发展虽然比不上沿海省份，但除了联投，也有几家不错的企业。改日我给你引见恒运集团。这家诞生于临同的民企在房地产、矿山及公路运输方面做的很好，对地方经济的支持力度很大。希望你能抽空见见他们，恒运听说你来当省长非常振奋。一家独大的局面总是不如群雄并起嘛。”

“我虽然在北阳工作过，但北阳这几年的变化很大，情况真的比较陌生了。省会嘛，不仅要做全省政治的中心，应该也必须是经济的中心。之前临同的经济总量隐然有超越北阳的趋势，好在这几年北阳的增长势头很猛，这都是老领导的功绩------临同嘛，基础确实不错。”齐明远含糊其辞地应道，“在全国大背景下，出现几家有前途的民企也是好事。不过，北新等地的改制中大量地出售国企是不是有些不妥，有没有资产流失的问题？”

新华分社不可能不将去年兴起的改制浪潮通过他们的渠道上报中央，看来分歧始终存在。齐明远是正部级高官中的少壮派，和李建斌比有着年龄上的绝对优势，如果能顺利接任省委书记，对已经半只脚退出政坛的胡友荣显然是个不错的结果。

“冯国川和王林在北新的做法我是不赞成的。但省委的主要领导抱着试试看的目的，没有干涉北新的所谓改制。程恪也要在北阳搞类似北新的动作，我没有同意。什么改制盘活，搞了几十年的建设成果免费送给了私人，这也叫改革？”王林在北新与程恪遥相呼应，搞得省社科院的那些专家学者们无所适从。胡友荣很想借齐明远的手制一制北新。

“北新我是会去的，”齐明远沉吟道，“在北京时也看过关于北新国企改制的内参报道。亲眼看了才有发言权嘛。对了，北阳不是搞了重型汽车吗？情况如何？”那些报道对北新的褒贬不一，但北新的做法在全国是有影响力的。能上了新华社的内参，王林算是进入中枢的视线了。

北阳重汽是胡友荣的痛。也可能是永远的痛了。井永清真的不是搞企业的料，省市投入数亿资金，花了无数心血，光是协调会胡友荣就主持了至少四次，总算将汽车搞出来了，结果呢？一是打不开销路，逼着胡友荣搞内部的包销，给北阳市的企业下指标，和北钢等央企拉关系，还将工作做到了临同。但用户的反映不好，车款一直拖欠着收不上来。而且最大的问题是产能上不来，以井永清的研究结果就是在现有的厂址无法达到设计纲领。这还没有讲盈亏问题，胡友荣也懒得听。他知道北阳重汽很长时间将是财政的包袱了。

原来以为会成为自己耀眼的政绩，结果成为一个抹不去的污点。胡友荣后悔没有将重汽摆在南郊了，现在已经没有力量再左右重汽了，井永清提出工作调动问题，想离开很不顺的重汽公司，被胡狠狠骂了一通。

但现在却不能对齐明远实话实说。“齐省长，你问到重汽，我要向你检讨了。重汽是省市联合搞起来来的，建成后交给市里管，在90年即下线了，受到资金和场地的约束，产能一直得不到释放，至今仍是亏损的局面。这个责任，我是要负的。”

“南巡谈话后，关于加快经济发展已是全党的共识。作为一个经济相对落后的省份，我这个代省长的压力很大。中央领导同志嘱咐我一定要协助建斌书记努力加快我省经济发展的步伐。临来北阳前看了北阳重汽的材料，觉得这是一个好项目，你刚才也谈到麒麟汽车对全省经济的拉动作用，为什么不解决重汽的问题使其尽快发展起来呢？”

“你批评的对，市委确实存在观念上的差距。总是客观强调资金方面的制约了。汽车行业是技术资金双密集，要尽快将重汽做起来，还要省里的大力支持啊。”

“省里当然要支持事关全省经济发展的项目。”齐明远道。李建斌在齐明远就任不久就与他谈到了北阳重汽，建议他给予必要的关注。当时李建斌感慨道，学习南巡讲话收益良多，发展是硬道理真是振聋发聩。这几年经济转型，出现许多过去未曾有过的热点难点问题，确保稳定是我这个省委书记必须完成的政治任务，以北阳为例，“破三铁”的风一刮，出现了很多下岗失业的现象。幸亏南郊区出现个麒麟，招收了大批下岗工人，才让北阳的下岗问题平稳解决。但省里其他地方就有恶**件的发生。总结教训，总能找出七条八条来，其实小平同志一句话就说清了。必须用发展来解决改革中出现的问题。这下好，北阳一下子出现了两家汽车厂，这是好事。国企与民企同台竞技了，北阳重汽搞不好，就说明国企的体制确实有问题。这方面友荣同志有些护短了。我现在就可以下结论，重汽搞得不好。

省委书记当时严肃的神情记忆深刻，齐明远想，在启动自己的调研计划前，是不是先看看北阳重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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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九十三节求上门

银环汽车的改型车在四月份下线。这是一款载重二吨半的轻型卡车，驾驶楼设计为双排，可乘坐六人。设计参考了五十铃的某些元素，与江西某厂合资的五十铃在国内曾取得很好的销售业绩。

虽叫复产，但实际上完全是新的设计。发动机和变速箱都是内部配套，用的都是新都的机子。穆朝阳担心新都的产品质量，对新都的实验室拿出的数据不甚放心。新都总经理孟启新亲自带队联合银环的技术部门到天津专门对发动机做了更为专业的检测，得到的数据让穆朝阳无话可说。孟启新对穆朝阳说，荣总上汽车是从主要部件开始抓起的。知道新都前前后后投入了多少？实话说，买二个银环都有余了

银环的新轻卡在外观上做了尽可能的完善，样车推出后进行了四十五处改进，轮毂，车灯，倒车镜，录音机等都重新设计和选择了配套商。包括内饰方面，细节上尽量做到精益求精。说实话，穆朝阳也是银环的元老了，自认自己对卡车算是了解了，但像造轿车一样造卡车还是第一次搞，等正式的样车确定，穆朝阳坚信这款取名“银燕”的轻卡会引发市场的轰动。

果然，新车上市，市场的反映相当好。

在此之前，银环汽车对“银燕”进行了高强度的广告宣传。根据宣传推进计划，银环汽车对电视的投放广告力度并不大，而是以专业媒体和报纸为主，报纸则以大报为主。穆朝阳认为这款汽车的买主应是国企，而国企的决策者往往都有阅读大报的习惯。

穆朝阳不知道，他自认为非常周到的宣传计划在后来与麒麟的营销策划相比就是小儿科。

周延东副总理对银环轻卡的下线剪彩的广告效果超过了之前的所有努力，这是银环意想不到的。四月份下线，当月的订单即达120台，将第一批下线的汽车销售一空。五月份的订单上升到290台，六月份则突破了500台。穆朝阳估计银燕92年全年销售可达7000台以上。

其时以银环旧有的很不完善的售后服务体系为基础开始打造的“4S”工程（整车销售、零配件销售、售后服务、信息反馈）尚在建设中，这种“四位一体”的销售模式是荣飞反复强调的，务必做到行业最强。在银环的“4S”推进计划中，92年内国内省会城市以上的大城市均要建立统一标识的银环汽车“4S”店。93年将推进到全国40%的地级市。

这是一份疯狂的推进计划，涉及大量的资金和人才。联投之前对银环注资的一部分资金被用于“4S”计划。在银燕上市并取得不俗的开门业绩后，麒麟公司以银环汽车的资产为抵押，在梅阳市工行贷款1.5亿用于“4S”的后续推进。

作为麒麟总部所在的北阳，“银燕”的“4S”店在五月份即开张营业了。地点在南城区文化路上，距北阳重汽的厂址也就数百米之隔。分店开业，麒麟公司组织了隆重的庆典，第一批运至北阳的大部分银燕被联投物流及联投旗下的企业购买。

荣飞看了销售记录，发现北重也买了一部。

果然，一周后，沙成宝打电话过来，也不知这家伙怎么搞到的办公室电话。沙成宝在电话里约荣飞吃饭，说有事要谈。

荣飞看了自己本周的安排，确定在27号周末见沙成宝。这倒不是荣飞摆谱，现在荣飞的应酬日益增多，自程恪上位，官场的应酬也多起来。北阳的局级官员们多晓得程恪与联投的关系，胡友荣在位时顾及胡书记，很多人对联投敬而远之，一些部门还秉承书记大人或常务副市长董维辰的旨意或暗示，对联投设置过障碍。现在程恪上位，很多局长主任们纷纷通过各种关系约请联投的高层。荣飞本就是散淡的人，对无必要的约请尽量推脱，隆月则成了一段时间内最忙碌的人，即使如此，荣飞的饭局也增加了数倍，随着业务的开展，和政府的联系日益增强，一些局长真需要见见面，吃个饭。国情如此，做企业的埋头搞管理而忽略市场是绝对不行的，而官场就是企业最大的市场。

所以，沙成宝的约见荣飞真的感到有些为难。看了最近的安排，也就27号有个空闲了。已经很久未跟家人一同吃晚饭了，但老沙自八七年离开北重后就没有见过，第一次就将人家顶回去荣飞实在是不忍心，于是约了在紫薇的西餐厅见面。

约好的六点三十分见面，沙成宝迟到了五分钟。五年没见了，老沙的头发竟然稀疏起来，显得老相了很多。沙成宝长得有点像央视的播音员罗京，当初住单身时大家在看新闻联播就这样说。这头发一少，显得更像了。

“兆军怎么没来？”荣飞站在西餐厅门口与沙成宝握手。在荣飞的印象中，胡敢似乎更应当派出杨兆军担当这个差事。

沙成宝没有正面回答，“对不起来晚了，小车班的车总是腻腻歪歪。西餐啊？我还说我请你呢。”

“来市里还是要我请。”荣飞做了个请的手势，带沙成宝向预定的座位走去。送他来的司机则被侍者安排至另外的座位。

“喜欢吃西餐啊。”坐下后沙成宝搓着手，“我还怕你不见我呢。”

“怎么会？老朋友了。听单珍说你过得蛮好。”荣飞微笑着说，“喝点酒吧。”荣飞端起侍者刚倒的红酒向沙成宝示意。

开胃菜上来，荣飞做了个请的姿势。

西餐的讲究太多。沙成宝这几年跑销售没少吃，总觉得不如中餐爽，更主要的是喝酒。甜滋滋或苦丝丝的洋酒更是喝不惯。看看荣飞雪白的衬衫系着领带，自己的T恤显得太随意了。而且，西餐厅的高雅气氛让他有些压抑，而今天要谈的话题则需要热烈的气氛，那种气氛更多在酒酣面热之际更适合谈出来。

“怎么，找我有事？”荣飞将嘴里的菜咽下去，将叉子轻轻放下。

沙成宝感到了压抑，之前准备的打开话题的一套说辞竟然全用不上了，“没事不能找你了吗？真的将我们住单身的情谊全忘了？”

荣飞微笑着摇摇头。在北重的三年里，沙成宝与荣飞的交往并不多。老沙出身名校，有些孤芳自赏，虽不像曾和荣飞同寝的李卓崖岸高峻，一门心思要考研离开北重，也似乎不屑与和杨兆军吴志毅一帮人打牌赌钱。

“找你还真有事。”沙成宝在心里叹口气，临来跟胡敢吹了牛，但见到荣飞，对方因地位变化带来的距离感是深切地感受到了，虽然荣飞预定了餐位，独自陪他用餐，但沙成宝觉得彼此的距离实在是太大了。

在北重自己也算一号人物。但坐在领导着如日中天的联投的荣飞面前，即使性子洒脱的沙成宝，也感到扑面而来的威压。

“我还以为你会跟兆军一起来。”

听荣飞的轻言细语，沙成宝感觉荣飞似乎知道自己的来意。

“厂里的民品在向汽车零部件发展，能不能让北重进入银环和麒麟的配套体系？”最后还是直说了。说完，沙成宝直直地盯着荣飞的眼睛。

主菜上来了，荣飞做了个请的手势。

沙成宝不喜欢黑胡椒牛排的味道，其实他根本不喜欢半生不熟的牛排。吃肉还是红烧肉香，这点倒是像极了太祖。

“终于确定民品的发展方向了啊------”

“是的，汽车零部件是北重民品的主要发展方向。”

“老沙，”荣飞的声音一直很轻柔，“以北重的实力，根本无力在民品上多元化发展。主要的发展方向？农机，家具，还是舍不得割弃啊。”

沙成宝八三年进厂，从事过技术，也从事过销售。近十年来北重民品发展的坎坷经历算是身处其中，他也知道荣飞在计划处时的一些观点，当时也和大部分人一样认为荣飞就是纸上谈兵。但现在人家已经搞出联投这样的庞然大物，北重几乎还在原地踏步。

“你的观点我可以带给胡厂长。”

“不必。胡敢是有主意的人，更不会听我胡扯。老沙，北重可以进麒麟或者银环。不过梅阳的距离有些远了，汽车运输成本过高，而且银环已有完善的配套体系了------”

沙成宝大喜，“多谢多谢。有你这句话，我就好交差了。”

荣飞在心里叹气，国企的领导就是这样，各级都在像上级交差------

“不过，麒麟正在筹建中，即使北重进入，恐怕也是二配甚至三配。而且，麒麟的配套我是不管的。请你理解。你可以让你们的研发部门去找卢总，他在抓这件事。卢总已是麒麟的副总经理，如果是别人，我会给你引荐，但卢总就不必了吧？”

真是冤家路窄啊。竟然落到卢续手中了。

“今天胡厂长让你来找我而不是兆军，是不是兆军失宠了？”荣飞问。

沙成宝属于那种心机不深的直性子，“厂里传言杨兆军要投奔你，正想问问，真有其事？”

荣飞惊诧的神情给了沙成宝答案。

“我也觉得是谣言------”

“恐怕杨兆军那小子得罪了什么人吧？老沙，恕我直言，胡敢在位，北重是发展不起来的，即使进入麒麟，经营状况也不会因此而改变。改变的不过是胡敢的政绩而已。这话你可以带回厂里，也可以烂仔肚里，时间会证明一切。”荣飞吃完了，用餐巾擦嘴。

沙成宝不好接这句话。荣飞还是咽不下那口气啊。

“不相信？”

“荣飞，如今你是有成就有地位的人了，即使留在北重，最多也就是坐上总经济师的位子，不到三十岁进入厂级班子的人在北重历史上还没有。我想，北重即使有伤害你的地方，也该丢下了吧？”

“你误会我了。”荣飞端起橘子汁，“即使胡敢不赶我走，我留在北重的时间也就一半年了。我是说，北重的领导什么时候将企业当成企业来做，厂子才有希望。老沙，我从来不记恨北重，真的。我也真心希望北重能够发展起来，这也是真的。”

不当成企业来做？沙成宝在回厂的路上一直咀嚼着这句话。

北重在“4S”店买了一辆银燕。目的是仿制一些配件，从而进入银燕的配套体系。

胡敢一直关注着麒麟的动作，买那辆银燕，胡敢亲自带人去了“4S”店，实地调研了银环的销售环节，分店的周到服务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周延东为银环剪彩，具有非常先进理念的“4S”店，让胡敢预感到麒麟公司的前景要比北阳重汽光明的多，既然北重的民品确定了以汽车配件为主要方向，跟在慢吞吞的北阳重汽后面是不行的。

如何进入银燕成为胡敢日思夜想的问题。这边技术部门在解剖银燕，确定将来生产的部件品种，胡敢同时召集会议研究进入银环体系，这个任务交给了沙成宝为处长的销售处。

会后胡敢留下沙成宝，单独跟他谈了很久。

“这个任务比较难。”胡敢示意沙成宝坐下，“银环被麒麟收购，而麒麟的幕后老板是联投，联投则控制在荣飞的手里。由于历史的原因，荣飞对北重是有很强的敌意的，现在加上了卢续的因素，进入银环甚至麒麟的配套体系我知道很难。”

“荣飞将联投做到这种规模，必然有过人的心胸。”沙成宝道，“我觉得我们还是要靠实力，用实力说话。先整一份与北重配套的资料，我带去梅阳见银环的配套老总，探探路。而且，我觉得更应该盯住麒麟，麒麟就在身边啊。”

胡敢岂有不想为麒麟配套？“你能打进麒麟，我给你记大功。但联投是私企，如果荣飞说一句对我们不利的话，你做的工作再到位也办不成。你信不信？去年我们向工行贷款，只要荣飞说句话就成，杨兆军费了很大力气还是没让荣飞吐口。最后是部里救了我们的急。银环毕竟有国有的股份在里面，麒麟嘛------你和他过去住单身时没什么过节吧？”

“论到关系，还是兆军跟他走的近。要是走捷径，何不让杨兆军牵头？约荣飞出来吃顿饭，把话挑开？”

“杨兆军没信心了------”

沙成宝确实听到过荣飞刻意将杨兆军拉走的传言。但今天荣飞的表情又证明荣飞没有这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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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九十四节生日一

北重自胡敢上台后民品连续调整，主要产品已经转到了汽车配件。其汽车配件项目已列入了部里的重点民品项目。带来的好处自然是资金的支持。厂里申报的汽车消声器技改项目已经在部里立项，这是一个980万的项目，国拨600万，自筹380万。还有一个减震器项目正在申报中。但随之带来考核的压力，最主要就是民品规模上的压力。胡敢及北重的领导班子必须继续扩大汽车配件市场，否则很难向部里交代。因为北重申报的项目首先就是市场分析，没有规模的预测部里很难批复专项的技改。

给北阳重汽配套总有些不解渴的感觉。91年北阳重汽的实际装车量不足1500台。主要是销售不畅，92年制订了一个上台阶的计划，原定是翻番，产销突破3000台，四月份市里加量至5000台。一季度的销售不错，同比增加了80%。但二季度即显出疲态。即使全年产量达到5000台，就算北重的配套件独家供货，按照财务处的核算，且不谈规模，关键仍是个亏损的局面。根本原因是达不到盈亏平衡点。加上92年二季度陡然升温的原材料市场，经营形势真的不容乐观。

胡敢在技改方案中的市场预测中将麒麟（银环）列为了目标市场，理由是北重与麒麟同属北阳，在配套半径上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而与北阳重汽配套的两年多中，北重已经积累了经验。胡敢的长处在于与上级领导相处，尤其是和部里的计划财务等实权部门关系搞得非常好。因此搞到批文一点也不难。难的是真的打入麒麟轿车。障碍当然在荣飞，现在又多了个卢续。

沙成宝带回来的消息让胡敢非常满意。荣飞既然已经表态同意北重进入麒麟，那主要的障碍就消除了。之前胡敢真的很担心。他不止一次的换位思考，换做他绝对不会放过报复的机会。看来沙成宝说的是对的，荣飞真的是心胸开阔，不计前嫌。

胡敢决定尽可能修复与荣飞的裂痕。现在他出面约荣飞是不合适的，主要还是个面子问题，担心荣飞会让他下不来台。所以他指示沙成宝抓住这个机会，尽快与麒麟达成零部件开发协议，消声器、油箱、减震器等都要进入麒麟，既然麒麟投入如此的巨大，作为一家私企，绝无图政绩可言，除了盈利还有什么目的？所以麒麟是一定会将一系列的新车投放市场的。麒麟的建设规模胡敢是考察过的，认为比北阳重汽要前途光明的多。

前段时间一直纷传杨兆军要跳槽至联投，甚至有杨兆军将担任新都机械的财务总监的传言。这个消息让胡敢感到恼怒，他期待着杨兆军做出解释，令他失望的是杨兆军一直没有就此向他汇报。胡敢不愿意问，杨兆军又不说，这使得胡敢有意识冷淡了杨兆军足足二个月。谣言慢慢平息，杨兆军的工作依旧，胡敢又觉得杨兆军做的对，用事实证明那就是谣言。所以沙成宝带回荣飞的承诺，胡敢决定尽量消除荣飞心中的块垒，便指示沙成宝找杨兆军共同做荣飞的工作，最大限度地为北重进入麒麟配套体系扫清障碍。

进入麒麟的配套体系不是荣飞的一句话。沙成宝已经不是刚来厂的那个愣头青。像麒麟这样的外资企业（他知道麒麟的总裁是意大利人）管理上一定比国企更为严格，通过麒麟的审查然后得到图纸展开仿制，送样成功，检测成功，还要走很长的路。

夏天不知怎么就传出自己要跳槽去联投。起初以为是孙兰馨的手段，用这个逼迫自己下决心，但孙兰馨赌咒说绝对没有。他相信妻子的话，孙兰馨自宋唯出现后与自己有了龌龊，但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一定是有人不怀好意。

杨兆军细想潜在的敌人，首先想到的是荣飞。荣飞受了孙兰馨的蛊惑用这种手段挖走自己。这个念头瞬间就打消了。得知联投的规模后杨兆军不再相信荣飞会用这种手段。计谋的采用和身份密切相关，拥有绝对优势的一方更多的会堂堂正正。劣势的一方才谋求以巧取胜。很难想象拥有一个资产数十亿的企业集团的老板要靠这种手段挖走自己。自己是谁杨兆军还没有忘记，自己没那么值钱。

那么，那个人估计就在财务处。自己被火箭般的提升为代处长，一定挡了别人的路。细绎处里几个有望登上自己宝座的，又找不出个值得特别怀疑的，原来的副处长调走了，新来的副处长孙洁华按说是最值得怀疑的，但孙处长几个月来与自己合作的很融洽，这个长相平平的女人没有表现出很强的权力欲，若是她用这种手法梦想着取代上司，杨兆军有些难以接受。

他想过向胡敢解释，说自己绝没有投奔荣飞的意思。最终没有那样做。原因很复杂，首先是感到了胡敢对自己的冷淡，冷淡让他失去了解释的机会。这种不知原因的冷淡是从来未有过的。之前也因工作上的失误被胡敢狠狠的撸过，他并没有感到心慌。错了，改了就是。考虑不周？今后努力学会从各方面周到地考虑问题。但这次老板（厂里中层将胡敢的称呼统一到老板了）对自己的冷淡就是莫名其妙。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是那样的微妙，关系近了感觉可能迟钝，但疏远了就马上感觉到了。特别是决定你命运的上级更是如此。去胡敢家希望得到一个私下的机会，但胡敢硬是不给，总不能当着牌桌上的其他人坦白自己的心迹吧？办公室就更没有了机会。作为万人大厂的厂长，每天的事物多的没有一点闲暇是很正常的。到办公室汇报工作，胡敢的神态根本就不给他谈其他事的机会。

其次因为自己内心未尝没有动摇过。卢续到麒麟担任了副总经理的事实对杨兆军的影响是很大的，卢续在麒麟的工资水平厂里有很多的版本，共同点就是高的吓人。在麒麟一年足足抵得上北重十年。社会越来越变得唯钱是举，没有钱简直就寸步难行。当初跟同学们说的那些做出一番事业的豪言想起来真是好笑，事业是什么？根本还是钱。企业要有钱，个人更要有钱。在财务处长这个位子上倒是不缺烟酒钱，但无论如何比不上卢续在联投传说中的高薪。

据说部里正酝酿对厂级领导实行年薪制，领导们的薪酬将大幅度上涨。但职工们呢？中层们呢？还要像蜗牛一般的爬行。去年年底厂里出台调资政策，晋级比例为50%，财务处的升级名单是前任处长征求他的意见后决定的，处里一个年逾五十的老同志没有得到机会，竟然在处长办公室嚎啕大哭

就为每月不到二十块的增资？杨兆军想起来就感到心酸。那次调资宋唯也没有得到机会，她来的太晚了，在论资排辈的机关里，处长不将她列入调资名单很正常，以至于杨兆军根本就没有为她争取。宋唯很生了几天气，后来对杨兆军说，现在你是处长了，以后每次涨工资都要有我，我才不管比例是多少呢。

这句话让杨兆军感到头疼。于是他就想，像厂里这种升工资的法子，搞上100年也赶不上人家联投。你在长，人家的速度更快。

第三个原因就是宋唯。那个传说还是宋唯最先告诉他的。宋唯对他说，你要离开，舍得我吗？好一个舍得我吗？这句话真他**的难回答。每次跟宋唯私会对他都是一次心灵和肉体的双重考验，私会前是期待的，焦急的，也是恐惧的。迷恋着宋唯近乎完美的肉体，就像瘾君子看见了毒品。但又担心事情不小心败露。虽然风气越来越开放，但如果败露，将会是北重最大的丑闻。领导会怎么看自己？自己的前程会不会彻底完蛋？宋唯的丈夫及家人会怎么找自己算账？杨兆军思来想去，孙兰馨会不会原谅自己反而搁在了最后了。

宋唯对他说，走也可以，你带上我。好一个你带上我。即使荣飞接收，绝对瞒不过孙兰馨，荣飞会替他在孙兰馨面前解释？荣飞会承认是他招收了宋唯？还有，荣飞会收留宋唯？

就是这次谣言事件，他意识到宋唯或许是他一生最大的错误。挽回错误却不是那么容易。这就像撒谎，为了掩饰谎言，需要一连串的更多的谎言。纠正错误或许就是犯下更多的错误。

还是那四个字说的好，顺其自然。当然，这是他对自己的安慰。

沙成宝找到他传达胡厂长的指示时，杨兆军已经与宋唯约好了到市里为她过生日。所以不容商量地拒绝了沙成宝一块儿吃晚饭兼谈事的要求。老沙在销售处练的酒量忒大，杨兆军有些怕和沙成宝在一起喝酒。

他跟孙兰馨打了电话，说自己与税务局有个饭局。这种情况比较多，估计孙兰馨不会怀疑。当然不能一起走，下班后杨兆军准时离开办公楼，步行到厂外打车去金色年华。这个地点他并不知道，是宋唯告诉他的。她和他会在那儿碰面。

杨兆军兜里揣着200多元钱，那是他私房钱的一部分。他不能将为数不多的私房钱一次花光。吃顿饭再送她一个小礼物差不多够了。虽然物价一直在攀升，但他计算过，应该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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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九十五节生日二

杨兆军先到解放路百货大楼为宋唯选生日礼物。这是件需要经济基础和技术含量的工作。所选的礼物不能让宋唯的家人起疑，比如项链，高梁一定会追问项链是从哪里来的。推己及人，杨兆军必须慎重。何况，杨兆军兜里也没有那么多钱。

不知何时，杨兆军再不奢望着与宋唯组成家庭了。

转了大半个钟头，杨兆军终于选定一个可以挂在墙上的饰件，一个纯白色毛绒绒的小羊，因为宋唯是属羊的。黑漆漆的眼睛是玻璃做的，看上去倒也不俗。这个小玩意花了他29元。还好，也在他的预算之内。

打车到了目的地，杨兆军才发现金色年华是一座歌城。因为金色年华四个金色大字的右边还有两个印刷体的小字——歌城。

歌城是什么杨兆军真的不知道。对于悄然兴起的卡拉OK，一直窝在北重的杨兆军真没玩过。这是一座三层楼的建筑，灰色的外墙没有任何的出众之处，但门前站立迎宾的二个身穿旗袍的美女却十分的吸引他的眼球。迎宾女身材高挑，长相甜美，最引人的是她们的穿着，旗袍是无袖装的，白嫩光洁的玉臂尚在其次，最关键的是旗袍开叉很高，行动间露出大片的腻白。杨兆军甚至怀疑自己看到了女郎的粉色底裤。

北阳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开放？确认自己没有走错地方。杨兆军整整衣冠，目不斜视地进入楼内。外表普通的它的内部却有着奢华的风格。大堂完全是欧式风格，墙壁的巨幅油画大多是体态丰满健康的**，他只认出其中一幅是安格尔的作品。这些画或许都是文艺复兴时期的名画，挂在人来人往的大堂还是让人感到不自然，眼睛想躲开那些白花花的肉体却又不由自主地瞟过去。

宋唯为什么会选择这儿？

还是一个身穿西式晚礼服的女孩上前招呼他，身材娇小的女孩身上的墨绿色的晚礼服开口很低，露出的乳沟跟她的个子有明显的反差。她的年龄比门口那两位要大，显示出成熟的妩媚，“先生是来用餐还是唱歌？”

“我等人。”杨兆军尽力避开那道诱人的深沟，“她马上就来了。”

“没关系。您请在这边坐。您等的人一到就可以看见了。”深沟指着暗影里的一排皮沙发，杨兆军过去坐了，很快有人上了茶。

服务真好。

不断有客人来，很少进对面的餐厅，大多上了楼。楼上飘来混杂在一起的歌声，所谓的歌城应当在上面。

喝光二杯茶，宋唯终于露面了。不等他开口，宋唯已经看到在远处沙发上吸烟的杨兆军。

“对不起，来晚了。”宋唯肯定是在下班后回家化妆了，从唇影上就可以看出来。杨兆军忽然觉得宋唯挺可怕的，她怎么跟丈夫公婆解释晚上的出动呢？相比自己，她的社交理由实在是太少太少了啊。瞬间的功夫，杨兆军想到了宋唯在动力分厂做外线电工的丈夫高梁。由于宋唯的缘故，杨兆军悄悄地认识了高梁，那是个敦实厚壮的青年，杨兆军对高梁的态度是既羡慕又悲哀。

“你发什么愣啊？”宋唯走近，推了他一把。

“他不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吗？”杨兆军脱口而出。孙兰馨是知道的，在他生日的那天，孙兰馨一定会在午餐加几个菜。

“不许提他。真扫兴。”宋唯撅起了嘴。

“好了，不提他。我们先吃饭？”杨兆军从背后拿出那个很可爱的小羊，“送你的。”

“不吃。来这儿就是唱歌的。啊，不错不错。”宋唯抚摸着毛绒绒的小羊高兴起来，“你定了包间吗？”

“没有。”杨兆军真的不懂。他是第一次来金色年华歌城。

按宋唯的要求，杨兆军找来服务小姐，但小包间已经没有了，只剩了大包间。费用是小包间的二倍，每小时要四十元。

“那就大包间。”杨兆军想，既然来了，就消费一次吧。

“可以在包间吃饭的。”宋唯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她挽着杨兆军的胳膊沿着铺了花格地毯的楼梯上楼。二楼都是一间间的歌厅，即使做了很好的隔音，声嘶力竭的歌声从各个包间里传出来。

大包间有四十平左右，沙发环绕，墙壁上嵌了一台大电视，旁边是点歌机。

包间的灯光有点暗，灯光从吊顶的边缘射出来，给房间增添了朦胧的暧昧。这儿真是个谈情说爱的好地方呢，难怪宋唯要选在这儿。

服务小姐敲门进来，送进茶水和瓜子，这些都是免费的。但其他的消费就要掏腰包了。宋唯叫过服务员，点了啤酒、果盘及两碟冷菜。

服务员出门后，宋唯将门反锁住，回身扑到杨兆军怀里，与他热烈地亲吻。长吻足足进行了三分钟，杨兆军才挣脱宋唯。

“你什么时候来过这儿？”他狐疑地问。

“嘻嘻，吃醋了？我有个小表姐，曾跟你说过的，她老公是这儿的老板------”

“哦。”依稀记得她讲过。宋唯给他讲的事情很多，杨兆军也记不住。

“我教你点歌。”她兴奋起来，拉着杨兆军到点歌机，教他学习操作。

“可是我不会唱歌的。”

“我知道你擅长的不是这个。但这个比那个更简单。”她暧昧地笑笑，“很好玩的，任谁也可以在这儿变成歌星------”

“思念。我俩一起唱------”宋唯已经选了第一首歌。

“你从哪里来，我的朋友，好像一只蝴蝶飞进我的窗口------”毛阿敏原唱的这首歌演绎好了并不容易，宋唯的声音太薄了，尖而亮，没有厚度，根本无法与原唱那种带着金属音的水平相比。但她唱得很投入。虽说是合唱，但杨兆军只能哼哼，因为他不太会唱。

宋唯很喜欢唱歌，一首首选着自己喜欢的歌曲。既然杨兆军不唱，合唱也就变成了独唱。进口的音响设备确实不错，听了几首后杨兆军甚至感到宋唯有做歌星的潜质了。

“你唱的真不错。是不是要点饭来？我可是饿了。”等宋唯再次唱完一首后，杨兆军拦住了她。

“你真没情趣。”宋唯撅起了嘴。

叫了服务员点了饭菜，杨兆军估算着价格，今天是不能让宋唯出钱的。其实他和宋唯在一起的时候宋唯也没有出过钱。自从有了宋唯，杨兆军的开销大了许多。

很快，餐厅将饭菜送至房间。

“我们是不是纪念一下你的生日？”等服务员取走残汤剩饭，杨兆军色心大起，笑眯眯地对宋唯说。

“你胆子很大呀。”宋唯的神态没有一丝的拒绝。

激烈的敲门声将正坐在杨兆军身上蠕动的宋唯吓了一跳。杨兆军顿时脸色煞白，灵魂出窍。

“快，是警察查房。”宋唯跳起来整理凌乱的衣衫，上次小表姐曾跟她讲过警察对歌城管的很严。

敲门声愈发激烈。

等两人穿戴整齐消除痕迹，杨兆军打开房门，心下稍定，门外站着一帮人，没有此刻他最怕的警察，倒像是一帮黑社会。

“我们就要这间了怎么的？不行吗？”刺青汉子指着屋里的俩人说，“歌厅还是ji院？他**的，不是不陪唱吗？这个女的是怎么回事？半天不开门，你们金色年华装什么大头蒜？”

“他们是一起来的。这位女士不是我们的人。”服务生并不惧怕刺青。

“我不管这些扯淡事。让他们滚出去。老子就要在这儿玩。怎么？怕我出不起钱？”刺青摸出一沓百元大钞，在服务生脸上拍了几下。

“这不行。总有个先来后到。”

“老子预定了不算啊？”刺青揪住了服务生。

“总台并未接到你们的预定。”

“啪”的一掌扇到了服务生脸上，“怎么跟涛哥说话呢。”这一掌打的极狠，服务生脸上立即浮现一片红印。

杨兆军看出这帮人根本就是来寻衅滋事的。正为服务生担心，走廊过来几个西装青年，为首的阴沉沉地对刺青说，“来找金色年华的麻烦吗？厉害，有种。”

“找你妈个逼。”刺青甩开服务生，劈手夺过同伴的不锈钢水杯照领头的西装青年砸去。西装青年伸手一拨，水杯摔到了地上。青年喝道，“动手。”他身后的几个健壮青年抽出警察配的警棍劈头盖脸的砸过去。刺青一伙似乎没有料到这帮保安说打就打，一时手忙脚乱，鬼哭狼嚎。

宋唯哪里见过这种群殴，一声尖叫躲在杨兆军身后。先前应酬的服务生顺手将房门带上了。

“吓死我了。”房门关上并上了反锁，宋唯心神初定。

“黑社会啊。”杨兆军隐隐地有些兴奋，跟刚才与宋唯缠绵的激情完全不同的兴奋。

“我们是不是该走了？”宋唯有些怕。

“你不是说你的亲戚很有后台吗？”杨兆军很想看看歌城如何收场。

宋唯所谓的亲戚其实只是个七扯八拐的远亲，来北阳找了工作只到过厂里看过一次宋唯的爸妈。前些日子宋唯逛街遇见那个她叫表姐的比她只大一岁的女人，被人家请到金色年华免费消费了一回。所谓很有后台只是宋唯从小表姐婚礼而得出的判断。

“我有些怕。”

杨兆军将宋唯揽在怀里，一只手攀上其高耸的乳峰，“怕什么，有我呢。”

刚才的激情没有了，宋唯挣脱，“不行，我们真该走了。”

吊在半空上的感觉真是不爽之至。杨兆军看看手表，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外面又传来一阵骚乱声，很想知道结果的杨兆军打开房门，见走廊多了几个警察，正将鼻青脸肿的刺青一伙给铐起来。

“快走到地方有你讲的时候。”

“陶建平你**的等着，老子跟你没完”刺青大喊。警察一棍子抽过去，将刺青后面的辱骂打没了。

“啊，那个人就是我表姐夫。”躲在杨兆军身后的宋唯低声道。

“多谢各位了。改日请大家过来轻松轻松。”那个叫陶建平的根本不理刺青，对领头的警察说。

“好说。陶总，我们这就走了。”警察与陶建平握手道别，带着一帮滋事者走了。

“惊扰大家了。二楼唱歌客人们今晚的消费全部免单。”陶建平对簇拥在各间歌厅门口的客人们说，完了打了个响指，潇洒地走了。

“他不认识你吗？”杨兆军注意到陶建平的目光与宋唯有过交接。

“嗯，”宋唯低头想着什么。

杨兆军也在想，想回去跟孙兰馨需要编造的谎话。无论如何，今晚的大部消费免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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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九十六节条件

所谓夜路走多了遇鬼，杨兆军在金色年华为宋唯过生日的事没想到在宋唯的唇膏上留下破绽。他回到家已是晚上十点半多了，孙兰馨尚未睡觉，正躺在床上看电视呢，对于杨兆军和税务局喝酒的“理由”本来也没有怀疑，因为他此类的应酬确实比较多。但今晚他回家的时间有些不当，如果喝酒则早该回来了，如果打牌则又有些早了。而且和银行税务等部门吃饭他一般会喝大酒，也不会像今天这般轻描淡写，站在近处甚至闻不到多少酒味。心里不免起疑，灯光下杨兆军嘴唇上亮闪闪的东西更引起了孙兰馨的怀疑，这分明是女人唇膏的痕迹嘛，税务局喝酒喝出唇膏是怎么回事？

“你嘴唇上是什么玩意？”

这边一盘问，杨兆军借口到卫生间的镜子前自查早已洗掉了“罪证”。听见哗哗水响，孙兰馨心中悲苦，钻在被子里呜咽起来。这等于坐实了他对她的不忠。孙兰馨本来等杨兆军过来解释，但杨兆军竟然到另一间屋子睡觉去了。

以往杨兆军总会编造理由哄过妻子，但今晚在金色年华受到些惊吓，对与宋唯的关系产生些疑问，也就未像平时一般哄小孙。而是躲到另一间卧室去反思了。

半宿未眠，将一盒贵烟抽光，不大的屋子里烟雾升腾，原以为孙兰馨会追过来继续折腾，但那边根本就没动静。杨兆军忍住没有过去，将思绪集中在宋唯身上。

这天晚上，越来越冷静的杨兆军将“他的”两个女人认真做了一番对比。

结论是宋唯最吸引他的是漂亮的外表和床第间的泼辣的风情。除此之外就没有比得上孙兰馨的了。

首先宋唯没有小孙的文化水平高，孙兰馨和自己一样喜欢读书，可以就一本感兴趣的书进行探讨，宋唯最多也就看看读者文摘一类的小资情调杂志了。这样决定了谈话的范围，杨兆军惊奇地发现其实跟宋唯的话题没有跟孙兰馨宽。

其次是两个女人对钱的态度不同。孙兰馨跟自己谈恋爱时没有提过任何的礼物方面的要求。那时偶尔看次电影、吃个饭，她总是抢着付账。两人唯一的一次因钱的龌龊是在结婚前，丈母娘非要他给女儿买个金戒指，而他真的拿不出那笔钱了。除此之外就想不起什么了。至于结婚后，工资归拢在一起，生活上的开销不必说了，就是杨兆军个人的开销，比如抽烟，比如打牌，孙兰馨从来没有因此干涉过，在杨兆军掌握了很大财权后孙兰馨的态度是最好不要养成公款消费的习惯，理由是一旦你不是处长了会很难受的。

但宋唯不行，她大概认为男人付账是天经地义的事吧。特别是在杨兆军可以报销的项目上，比如吃饭。你当着财务处长，连顿饭钱都解决不了，不是傻子吗？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哦。比如特殊的日子应当给她买礼物，像他们的恋爱纪念日，她的生日，诸如此类。俩人偶尔出去逛，她也会买一些小玩意，付账的当然是他。而这种花销从今年起呈上升趋势，化妆品啦，鞋子啦也要他掏腰包了。事实就是宋唯开始对杨兆军的经济情况构成了压力。由于结婚形成的习惯，杨兆军的工资都是上缴的，每月只留30元的零花，不能再多了，因为至今他的工资尚不足200元，每月还要给自己父母寄回30元。丫丫也开始花钱了，孙兰馨给女儿在西城报了个绘画***，说是让孩子多一点爱好，每个星期去一个上午，每月的费用是二十元。家里也不能一点积蓄都没有啊。

至于他自己，也不是什么花销都可以报销，至少打牌的亏空没法子办。就算打牌最终输赢相当，解决宋唯越来越多的零花（主要是衣服和化妆品）也开始让杨兆军心烦。他从今年起就有意识地找一些可以报销的发票来攒私房来应对宋唯。他也想过，一旦自己离开财务处长的位子，比如到人劳处，恐怕就没有这样攒私房的便利了。

一旦失去最初的激情，经济问题便沉重地摆在了面前，经济是基础真的不是一句空话。

杨兆军不是没有想过与孙兰馨离婚。起初的障碍是女儿丫丫、父母及桑树镇的乡亲。他们是老乡，自己当了陈世美后父母很难在老家抬头做人。然后是自己的前程，如果他与孙兰馨因宋唯离婚，自己在北重的前程怕是就此嘎然而止了。所以他数度起意，数度压下，现在则发现，真正适合自己的恐怕就是孙兰馨，而不是宋唯。

就这样想了大半夜，凌晨才迷迷糊糊睡去。醒来后发现墙上时钟的指针指着八点钟，屋里静悄悄的，妻子和女儿已经走了。

想起一上班还有郭总主持的一个会，洗了把脸，杨兆军急急赶到会议室，迟到了十五分钟。好在郭总并没有追问原因。

散会后沙成宝叫住了他。说昨天他与荣飞联系了，就进入麒麟配套体系的事，荣飞让他们去找卢总。

真他**头痛。开发市场是销售计划技术等处室的事吧？拉上财务干什么？

“不要推辞了，这是胡老板的命令。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昨晚喝酒高了？之所以叫你去，还不是因为你跟荣飞的私交？别推脱了。老板催得紧，今天我们就去吧。卢总再怎么也怪罪也怪不到咱俩个小萝卜头身上吧？下午两点出发，我已经跟厂办要了车，先找卢还是先找荣你再琢磨琢磨。如果能将荣飞和卢续约一起吃个饭就好了。”

“那你就约吧。”既然是胡敢的命令，杨兆军不能拒绝。

回到处里，杨兆军没有见到宋唯，她的办公室开着门，但人不在。供应处的正副处长都在等他，催要钢材款。六月份的材料款还缺着150万，该死的钢材涨价，今年简直邪了门了，不仅是钢材，什么都在涨。

也不让座，杨兆军对供应处五十多岁一脸皱纹已经秃顶的李处长说，“我这儿又不是银行，你们不会赊啊？”

“你说的轻巧今年供应处的资金哪个月保证过？赊？我们已经赊了上千万了你本事大，你来赊吧。”对杨兆军的态度，李处长很不高兴。

“我又不是供应处长，干嘛让我赊？”杨兆军也不高兴。

“可你是财务处长我不找你要钱找谁？如果你不坐这把椅子，你看我找不找你我可告诉你，生产处已经给我下了最后通牒，这批钢板二十号不进厂生产就他**的停了”李处长的嗓门也高了八度。

克制杨兆军的资历无法跟对方比，而且，人家拿着批了的材料计划向财务要钱也无可厚非。

无奈，杨兆军赶紧找人盘点可以动用的资金和可以延缓的付款。请示郭总后先挤出100万给供应处，承诺在三天后再给50万，其余的由供应处自己想办法。

流动资金总处于超紧张状态。杨兆军上午临下班去郭总办公室汇报了供应处材料的事。郭庆阳也是焦头烂额，劳动局养老保险所因养老保险欠缴问题威胁要停发退休工资呢。郭庆阳要杨兆军今天下午召集一个会议，要销售处和生产处汇报最近的汇款情况（军品货款由生产处负责），不能总靠财务来对外融资吧。杨兆军说下午胡老板要他和沙成宝去麒麟谈配套的事。郭庆阳是知道的，“那你去吧，这也是大事。”

中午下班回家晚了，因一脑门子事，杨兆军甚至将昨晚与孙兰馨的龌龊丢在了脑后。早上没吃饭，五脏庙早造反了。

孙兰馨跟丫丫不在。这是很少见的事，杨兆军打了几个电话给孙兰馨可能去的地方，都没有找到小孙。一种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会不会带着丫丫回临河老家了？他**的真是该死所有的事情都搅在一起了。

从厨房找了两个干瘪的馒头，用开水泡了就着半袋榨菜权当充饥了。

一直到中午快上班时，也没见孙兰馨和丫丫的影子。中午跟幼儿园的老师联系过了，说上午小孙就领走孩子了，倒不必为孩子担心，担心的是小孙去了哪里？

厂办派了辆伏尔加，看上去很乐观的沙成宝一路上跟杨兆军聊着麒麟，猜测麒麟上市的第一款轿车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赶上桑塔纳的水平。心情郁闷的杨兆军只是哼哼着应付。

麒麟的总部仍寄居在新都动力所留下的大楼里。接待员问清他们没有预约，给卢续打了电话，卢续正在开会，让他们在一楼的接待室等。杨兆军和沙成宝只好在简洁明快风格的接待室坐等昔日的卢副总接见。

麒麟总部的人员已经不少了，统一了着装后更显得如此。麒麟总部的夏装是浅蓝色的，女装有裙子，更显明快精神。沙成宝关心麒麟的进度，但一楼走廊的墙上只有一些彰显企业文化的精致标语，比如“执行第一，结果第二”“快乐工作，健康生活”之类，另外就是印刷精美的卡通画，画出了麒麟倡导的企业精神，却找不到进度表一类的东西。老沙想溜上二楼，被接待员礼貌地阻止了。

“你别说，麒麟的这些玩意还真有些意思。”无聊等待的沙成宝将走廊那些标语都记了下来。

“准备拾人牙慧吗？”杨兆军问。

“厂里即使骨子里难变，也应该在表面上变变了。”

卢续见到他俩，开门见山，“刚接到荣总电话，北重想进麒麟可以，只要小孙一句话。”见沙成宝诧异的神情，“他说了，这个事杨处长清楚。假如你不清楚的话，找杨处长问即可。”后半句却是对沙成宝说的。

杨兆军叫苦不迭。孙兰馨一定是找了荣飞，这个靠山可找的是时候。

“二位请回吧。我的话已经说清了。”卢续很忙，一会儿功夫就有两拨来请示工作的。

“老杨，怎么回事？小孙在这里面搅合什么？”

小孙无疑是杨兆军的媳妇孙兰馨，可荣飞为什么说要小孙说话？“会不会卢总再晃荡我们？”沙成宝狐疑地看着杨兆军，有些不解，也有些明白。关于杨兆军与宋唯的闲话听过，沙成宝没太信，今天的事让他想起了那个传言。

“这个事，呃，你先不要向上汇报。卢总没有骗我们。荣飞就爱故弄玄虚，对于这老兄，我比你更了解。”

这是事实。沙成宝提出去见见荣飞，联投总部的地址老沙同志是知道的。但杨兆军不同意，“荣飞如今不是住单身时一起打牌喝酒吹牛的朋友了。去了徒增他的快意。算了，我知道该怎么办。回去吧。”

“兆军，此事非同小可。据小道消息说，麒麟的第一款轿车将在今冬下线。他们的配套关系已经建立了，时不我待，晚了连二配三配都捞不着了。”沙成宝很急。

“急也没用。”杨兆军想不到荣飞如此的不着调，我的私事你管个屁和厂里的公事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嘛。

“那你***快点。真是怪了。小孙倒成了决定北重命运的人物了。”

杨兆军心里大骂荣飞管闲事，但却不得不承认荣飞捏住了他的痛脚，“你放心吧，这事交给我了。”

晚上下班一进门看见孙兰馨哭得红红的眼睛，杨兆军便心里叫苦。杨兆军也算读书杂的，“菩萨畏因，凡人畏果。”这句话是知道的。一连串的不顺利让杨兆军来不及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犯下了大错。当下最急的是取得孙兰馨的原谅，哪怕是暂时的原谅，先让荣飞解除警报再说。

“我们离婚吧。”孙兰馨劈头道。

“胡说些什么为什么离婚？”真当孙兰馨直接提出了要求，杨兆军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上午我找了宋唯。她承认昨晚跟你在一起。”孙兰馨眼里噙满了泪，“你喜欢她就和她过吧。我带丫丫走。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那点存款我带走了，其他的都给你留下。”

“宋唯胡说些什么？她的话你也信？”杨兆军大声吼道。

“你小声些吧。丫丫还小。”孙兰馨擦了把眼，“我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是你对不起我。”

“你不要听她胡说。我只是和她吃顿饭------”宋唯怎么跟妻子讲杨兆军不知道，如果宋唯坦承了他们的关系，怕是真的要出事了。杨兆军头大如斗。

“这是我写的协议。看看没问题就签字吧。”孙兰馨忍不住汹涌的泪水，她又不想在杨兆军面前过于软弱，将一张B5复印纸扔给了他。

“你可能不相信，荣飞打电话给卢总，其他的配套他不管，北重进麒麟必须有他放话。”杨兆军艰难地讲道，“你给他说的奏效了，毁掉的不仅是北重上万职工的生计，将我也彻底毁了。”

果然，孙兰馨吃惊地望着他，“什么意思？”

“你知道的，咱厂准备进麒麟的配套体系。南郊正在建设的麒麟汽车，实际是联投的下属企业。而联投和荣飞的关系你是知道的。”

“啊，荣飞怎么说？”

孙兰馨确实见到了荣飞，她本来是找邢芳的，荣飞正好在。午饭就在邢芳家里吃的，孙兰馨一面哭，一面跟荣飞夫妇讲了杨兆军的寡情薄义。

“小孙，你冷静些。”荣飞沉着脸对孙兰馨说，“你给我一句实话，真的想跟他分？如果真的下定了决心，我给你做主，杨兆军绝对不会如愿，我向你保证。”

孙兰馨只是哭泣。她不相信荣飞可以管到杨兆军。

“我明白了。小孙，你先回去。如果不想在北重了，就来联投，什么时候都可以。”

仿佛得到了力量，孙兰馨带着惊恐不已的丫丫回到家，找了张复印纸写了那份离婚协议。这个善良的女人的本意还是要挽回杨兆军已经飘飞的心。她心里尽管不愿意相信宋唯信誓旦旦的保证——她跟杨兆军是朋友，但绝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们到金色年华是找表姐夫谈正事了。她需要狠狠地抽杨兆军一鞭子，同时也看看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究竟如何。没想到立竿见影，荣飞的反应如此迅捷有力。

“我完蛋了。胡敢将翻身的希望全部寄托在汽配上，我砸了他的饭碗，我的饭碗怕是保不住了。你知道，那个关于我要投奔联投的传言让胡敢疑心了，事情正朝着他怀疑的方向前进。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那你昨晚跟宋唯在一起干什么？”

“宋唯有个亲戚是金色年华的老板，还能做什么？资金问题快将我逼死了。”

他的这番话恰好和宋唯给孙兰馨的解释卯上了榫头。“这样啊，干脆我们去联投吧。荣飞邢芳都是很念旧的人，不会拒之门外的。”

“你就别傻了。要去也得找个机会。现在我跟落水狗差不了多少，你不要面子，我还得顾脸面呢。”

“那好，我找荣飞。”孙兰馨屈服了

杨兆军终于舒了口气。真他**的，快要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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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九十七节新世纪的股权

元旦时秦至善曾流露出帮新世纪电器在香港上市的念头，当时是对荣飞讲的，荣飞未置可否，实际上算是婉言谢绝了。秦至善也就没有再谈此事。当时的政治环境如此，而新世纪电器骨子里还是国企，虽然有联投的股份在里面，但市里（代表是轻工局）没有正式确认这一块，新世纪电器也就有些“妾身未明”的样子。所谓的职工代表大会的“决议”其实未必有法律效力。鉴于此，荣飞总的打算是暂且搁置这个发展势头良好的企业回归联投的步伐，任由她暂时游离在联投外围。

自常乾坤以下，新世纪电器的领导班子和员工中的绝大多数人是将自己当做联投的一员的，特别是在公司迁至南郊区之后，公司处于联投的“包围”中，那些后来加入新世纪的员工从来就认为他们就是联投的一员，在联投办的食堂就餐，在联投开的超市购物，和联投基本一样的工资制度-----联投逐渐形成的文化及价值观念日益侵蚀着这家一直不景气的小企业的“元老们”，他们承认是联投帮助了他们，他们也越来越多地采纳了联投在人事，薪酬，开发体系上的一些成功的经验。当然，常乾坤与荣飞的关系以及常乾坤对联投的态度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这些“元老们”还是有些舍不得割舍自己的国有身份，觉得那是一种光荣，虽然这种自豪日渐式微，但让他们彻底放弃国有身份变为无依无靠的民营一员还是顾虑重重。他们也承认联投的制度更人性化，更体现奖优罚劣，更激励人。总之，这些人（代表人物正是张昕之父张立国）希望“两边靠”，在保留国企身份的同时对那些阻碍发展的制度陋习进行改革。至于联投（实际是荣飞个人）的投资而形成的股份，心情颇有些复杂。91年新世纪电器破天荒地实现了大额利润，利润总额突破了百万大关。联投的投资当然要分红——这是协议上写明了的，三分之一的分红被联投拿去了。那些人顿时有些被“剥削”的感觉，原来现实的剥削真的存在啊。

新世纪电器的这些思想常乾坤都有和荣飞谈过。“是不是有些忘恩负义的感觉？”

“理应如此。曾有人说过，群众只能享受改革的成果，却不能承担改革的风险。”荣飞淡淡地说。

“你倒想得开。”

“想不开怎么办呢？”荣飞被常乾坤说笑了。这就是上位者的悲哀。这个道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明白，一些领导在下台后颇有抱怨，总记得我曾如何如何的地对他们好，如何有恩于人，而下面似乎毫无人性。凡是如此，还是悟不透人性啊。

这是春节前两人谈的话。但前几日见省经委安主任说起国企上市问题时，荣飞想起了秦至善的话，提出了新世纪电器的上市问题。

如果问企业上市的目的是什么，答案一定是融资。是的，企业发展必须具备的条件就是充足的资金，没有资金什么事也办不成。但如果将融资当做唯一的条件也是危险的，因为上市公司的管理和一般企业完全不同。尤其在香港或者境外上市更是如此，对法律意识的淡薄和现代企业制度的认识不足将带来一系列的麻烦。

新世纪电器发展确实到了一个瓶颈地步，从亏损走到盈利凭得是陆续推出的十几个小家电新产品。但中国国情如此，尽管你有专利证书，我该仿制照样仿制，你能奈我何？荣飞清楚，如果新世纪电器不能迅速扩大市场降低成本，那些新产品不过是为人作嫁而已。指望打假，再有三十年也不会令人满意。降低成本扩大市场的重要途径就是扩大产能。联投目前无力大规模投资新世纪电器，而且新世纪的国企身份也是个越不过的障碍。

可是安主任说起了上市问题。上市也有了指标，G省的指标不完成不好，安泽民的意思是想让联投的企业在沪市或者深市上市------

荣飞目前还没有将旗下企业上市的打算。如果麒麟可以上市，他会同意的，但这不现实，麒麟根本不具备上市的条件。于是他想到了新世界电器。新世纪电器资产规模小，产品新，前景良好。将其顺利在香港上市，募集的资金足以支撑它自身的发展了。既然秦至善提出了帮助新世纪上市，那么他一定考虑了可能性。以秦至善的性格，没有影子的事是不会提的。

关键是自己在中间的股份如何处理。按照荣飞的想法，新世纪电器应当改造为国有控股的股份公司，将自己的那部分股份公开和合法化。但这需要政府的认可。新世纪是市属企业，这个工作要市里完成。

安泽民是从省里考虑的，未必和程恪的想法一样。

和安泽民说了秦至善的事，荣飞决定先跟常乾坤谈谈。

常乾坤和邢菊搬入南郊后荣飞还是第二次来，比起邢芳，邢菊似乎更善于理家。这套100平的三居室收拾的一尘不染，非常温馨漂亮。

茶几上摆了插花，荣飞去的时候，邢菊正在鼓捣她的插花。

“咦，三姐，啥时学会了日本人的玩意？”

“还真让你说对了。你怎么知道插花是日本人的技艺？”

“我知道的多了。日本人做这些小玩意非常有天赋。除了花道，他们真正擅长的是茶道，规矩多的吓人。大概跟岛国地理偏狭有关吧。老常还没回来，我跟他电话里约好的。常静没放学吗？”记得93年诺基亚就将数字手机推进中国了，模拟信号的大哥大将成为历史，荣飞非常期待通讯工具的升级，现在联系人还是困难，主要是靠传呼机。

“嘿，瞧你，几点钟就放学？忙糊涂了吧？晚上她连着上晚自习，回来早着呢。今晚就在这儿吃吧。你给家里去个电话告一声。”邢菊去厨房洗手，然后张罗着给荣飞泡茶洗水果。

“你少抽点烟吧，小五跟我说了几次了。说管不住你。”闻见了烟味，邢菊在厨房喊了一声。

荣飞将刚点着的烟摁灭。

“大姐没找你吗？”

“找我有事？”荣飞漫不经心地捡起沙发扶手上的一本杂志翻看着，这是一本女性杂志，印刷精美，里面的服装模特非常漂亮，穿着也暴露的很。已经有这样的杂志了啊，生活真是变化惊人。如果搁在十年前，会当成黄色书籍被没收吧？

“看到了吗？里面有宣传你们明华服装的------”

“是吗？”荣飞又捡起来查找，果然，有两页是明华的广告页。

“我基本不管明华服装的事------”

“大姐夫有些害怕了，”邢菊端出一盘削好皮的苹果，“他有些后悔去高速公路了。”

“哦，我晓得了。”一定是巨额的行贿。这是那个行业的痼疾，其实每个行业都有问题，“我教给他个法子，按我说的办就没事的。”

“他们来北阳就是养老，何必担惊受怕？我倒同意大姐的话，干脆帮大姐夫换个单位吧，去你的公司也行。”邢菊给荣飞削苹果。

“怕什么，自己又没有拿，纪委的人也不是不讲道理------对了，我听小五说小玲跟大姐闹了一架？”

“还不是因为她的对象，大姐以为吹了，其实根本就没有断。”

“这个就是大姐不对了。小玲已经工作了，有权力寻找自己的爱情。”

“我也这样说。大姐这人啊，你可能感觉不到，在家里霸道着呢。大概是长期管家养成了霸道的习惯吧。她说她见过那个小伙子，无论从长相还是家庭都配不上小玲。”

“嘿。”

“小玲很为难，跟我说了几次。我看只有你劝大姐了，别人不行。”

“我？”

“是啊，大姐对你的意见一定尊重。”

“这个，我不好劝呢。那个他，是小玲的同学？”

“嗯，在北京念着研究生。老家是四川的吧？据说老西面了，比较苦，大姐说了地名，我没记住。”

“川西啊，那是一个好地方。”荣飞眼前出现一望无际的辽阔原野。记得自己驾车去过川西的，一直很想看看红军长征陷入绝境的大草地，从松潘往北，都快成了一片黄沙了，真有些不信书中描述的吓人的沼泽。当然，当地的经济比起比内地落后一大截，更不要比沿海了。

气候和环境的变化如此惊人

“好地方吗？大姐说苦的很。”邢菊不相信。

“好的标准本身就不一样啊。我其实很喜欢地大人少的环境的，呆在水泥森林的城市里感觉憋的难受。”

常乾坤回来了，荣飞和邢菊的闲聊也就结束了。

“老常，将新世纪在香港上市，你看如何？”

“上市？”

“真的不懂？”

“听说过。农机厂可以在香港上市？”

“行不行是一回事，愿不愿是另一回事。”

“我当然愿意了。”

“我看你还是找几本专业书籍看看吧。上市公司有很多不同之处，特别在财务管理上。搞清了再找我，我可以找香港的朋友帮忙。”

“太好了。我看不要考虑了。就按你说的办吧。这些事我不行。我还不信你吗？”

“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你的上级主管部门要点头，还有我投在其中的股份都要理清的。先办了这二件事再说吧。”

“产能扩张是我的当务之急。这下子资金有着落了。”常乾坤兴奋地搓着手，之前他曾要求联投为其担保办贷款。但荣飞一直要求他先将新世纪的股权理清楚。

新世纪电器有望在香港上市的消息让市里很兴奋。杨百鑫批示经委牵头，轻工局等配合，力争在年内实现上市的目标。程恪也做了指示，“此事务须尽快完成。”

都是政绩啊。

关于清理新世纪股权，常乾坤打了个报告给市里，将荣飞投资的前因后果讲了清楚。按照当时的资本结构，荣飞应当占有新世纪37%的股权。这个数字在上报时得到了荣飞的认可。

92年上半年的财务报表显示，新世纪电器的资产总额为三千九百万，负债不足二千一百万。按照净资产计算，当初荣飞投入的300万在二年的功夫里获利翻了一番。问题是新世纪的市场前景极好，尽管有仿制品的困扰，但新世纪电器92年预计盈利绝对会超过300万。按照荣飞的股权比例，他会再卷走100万以上。如果上市成功，荣飞的这37%的股权就更了不得。所以，市经委和轻工局对于新世界的股权问题的基本态度是，在上市前将私人股份全部清理掉。留下纯正的国有股部分。也就是说，市里的态度是让新世纪电器给荣飞退股。

常乾坤觉得这样不妥。他跟经委和轻工局的领导讲了他的担心，现在在香港上市还要荣飞的帮忙呢。还有，新世纪电器拥有的专利中，大部分来自荣飞的创意和设计。现在过河拆桥是不是不妥？

经委和轻工局坚持他们的态度。尤其是经委，新上任的房主任说这个问题已经请示了上级领导，这样处理也是上级的意思。至于荣飞的股份问题，他投入的300万资金在不到二年内便实现了翻番，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再说了，荣飞是联投的董事长，他还缺这点钱？老常，你跟荣飞是亲戚，新世纪电器是国有企业，你是新世纪的总经理，你的亲戚在其中拥有大额股份是不是不合适？

荣飞确实不缺钱。这个常乾坤是知道的。投入300万在两年后收回600万对于荣飞也没有什么不满吧？自己担任新世纪的总经理而连襟占有近四成股份似乎也有些不妥。二年来常乾坤已习惯了背靠联投经营了，现在才发现新世纪和联投还是两股道上跑的车，走的不是一条路。

常乾坤将股权处置的办法告知了荣飞。

“这个法子，你觉得如何？”荣飞问。

“我觉得还行。当然，你要吃点亏。我打听了上市的一些规则，将来如果溢价发行股票，你肯定就吃亏了。不过，”

“不过我不缺这点钱，是吧？”荣飞笑笑，“这是你的态度？不过也是，现在新世纪成了香饽饽，不是连工资都不能正常发放的时候了。”

“上市他们是同意的，但经委的房主任说股权清理是第一步必须要办的事。他不承认那份决议，说是变相的国有资产的流失------”

“所以就想到了退股。”

“六百多万现金一下子是拿不出来的。上面的意思是等上市后募集到资金后再一次性退还。现在先签署一份协议，算是对你的承诺吧------”常乾坤感觉到荣飞的不快了，以前总是感觉到荣飞温文尔雅，对自己的困难倾力相帮，总是感觉到这个掌控数十亿财富的青年是自己事业最大的靠山。当发现了荣飞的不满时，常乾坤有些恐慌了。

能够帮助你的人往往能够给你制造麻烦甚至毁掉你。

“如果你不同意，我再跟上面谈谈吧------”

“不必了。这也不是你能决定的。至于协议，之前并不是没有协议，不愿执行时他就是废纸一张了。他们吃定我不会跟政府对薄公堂的，难怪有人说尽量不要和国企打交道------协议就不要签了，将我的股份退还吧。”

荣飞瞬间做出了决定。之前曾想过将北新买回来的那家微电机厂并入新世纪，看来计划需要变啊。

本月的月票实在是惨淡异常啊，书友们是不是安慰阿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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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九十八节无奈

常乾坤确实带给了荣飞不快。记忆里那些钻体制政策空子或者官商勾结而发了财的人都是挖了国家的墙角，但轮到自己则颠倒了。心安的同时又不免产生愤懑，这帮人都他**这么了？

荣飞现在顾不上过深地理会这件事。邢梅和李声的麻烦又找上了他。

这段时间荣飞的主要精力还是在麒麟汽车上。在设计完成定型后矛盾主要集中在制造厂了。大部分时间荣飞都会泡在安堡基地里或新都机械。

邢梅通过邢芳找了二遍荣飞了，希望荣飞去她家里一趟。

荣飞以为是李小玲的事。因为麒麟的事，也因为常乾坤的事，荣飞有些烦。第一次邢芳说起来的时候他就有些不耐烦，小玲已是成人了，自己有权决定自己的婚姻。你姐就不要干涉了。我忙的很，没空过去。

邢芳知道荣飞最近确实忙，而且不顺。毕竟是妻子，能够感觉到丈夫焦虑的心情。

本来解脱了那条高压线，但丈夫其实没有多少轻松。日子还是过得紧绷绷的，前段时间因为荣逸的事，公婆都很是不乐。现在又缠上了大姐夫的事。邢芳也不想打搅压力沉重的丈夫，但这事自己根本就帮不上忙。所以还得缠住丈夫，让他一定去新华街一趟。

“不是小玲的事？”

“是大姐夫的事。还是让他跟你说吧。”

无奈，荣飞开了沃尔沃带了邢芳去邢梅家。李声也在，病了，请假在家休息。

“怎么了？”荣飞发现李声脸色很不好。

“一言难尽。你还是帮我换个工作吧。要不就到你的公司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不顺利？”荣飞摸烟，发现烟盒里只有一支了，对李声晃晃空烟盒，自己将最后一支烟点上。李声从柜子里取出好几种整条的名烟，“都是别人送的，你拿去抽吧。”

“嘿，我要的你的烟干嘛？”

“以前没想到工程招标这么黑，我根本不适合干这个。真的。”李声给他讲述了几个月来的情况，因为这条高速，北阳市及下属的县区的无数建筑公司和其他为想参与进这套大餐的单位使出浑身解数。打招呼批条子的领导数不胜数，让交通系统的几个领导身价倍增。

权力的拥有不仅是威风和实惠，伴随的还有危险和烦恼。一个工程给谁不给谁是学问很大的事，一个不小心就将人得罪了。如果真的按照程序走也就好办了，实际情况是招标不过是个幌子而已。为此李声挨了余局长的好几次批评。余局长将不好处理的关系都推给了李声，这更增添了李声工作的难度。他提出辞掉招标组工作的请求被余向高驳回。为此打定主意明哲保身的李声苦恼不堪，甚至抱怨邢梅回北阳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邢梅开始埋怨丈夫太窝囊了。但当一个建筑公司敲开门将一帆布袋子钱丢在客厅里，二话不说就走了。邢梅点了竟是十万的现钞，她才感到问题的严重。现在不是去慈善机构捐款的问题了。福利院、残疾人协会都报道了“好心人”大笔捐款的事迹，《北阳晚报》已经发出“寻找献爱心的人”的呼吁了。连续报道了近期出现的大笔捐款但又不愿留下姓名的人。捐款的人不是一个（邢梅和李小玲也加进来了）而且戴着墨镜，连真面目都不愿示人，“为什么好心人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的报道已经在做另一面的猜测了。

将赃款捐出去都成了难事。

于是将荣飞叫来商议。

“他已经是奔五十的人了，原想着落叶归根，回老家全家团聚，怎么就搞成了这样？现在黑社会都威胁上了，我接了两个警告电话了，真是吓死我了。”邢梅对荣飞唠叨了足足办个钟头。一旁听着大姐诉苦的邢芳也感到问题严重。但坐在沙发上一直抽烟的荣飞只是听，没有插言。

当初北北高速修建可没有这么热闹，至少他没有听说过这些故事。陶氏也承接了服务区等工程，荣飞甚至没有多过问。难道第二条高速就变成了这样？

行贿和受贿随着经济的发展变得越来越严重。毋庸讳言，我们比起很多国家都有一种不好的传统，或者文化，那就是贿赂，或者是潜规则。读那些断代史和通鉴时注意到了，读那些显得更真实的古人笔记体也注意到了。但都没有吴思《隐蔽的秩序》讲的透彻。

似乎现实比历史更为严重。一直到下世纪，高速公路的建设都是蓬蓬勃勃，但其中的经济问题也越来越被曝光。交通部门成为腐败的高发区，有一个省的交通厅长不到二年就换了三任，简直就是无所畏惧地前赴后继。

跟程恪或者什么领导揭开这个盖子会得到解决吗？这个念头在荣飞脑子里一闪就打消了。就算程恪本人清白无瑕，他也不想着程恪会解决，能解决。

“你倒是说话呀。”邢芳见荣飞一直不吭气。

“对不起，我在想一些事。刚才你说黑社会威胁，怎么回事？”

邢梅将情况说了。也够嚣张的，敢留下自己的名字。

“没关系的。在北阳，我们用不着怕这些渣滓。这件事我会处理好。你们放心吧。大姐夫，你决定离开交通局了？”

“是。这个岗位不适合我。至于什么级别，现在更想通了。你还是帮我辞掉这份工作吧。交通局我也不想待了，现在最希望的就是你收留我到你的公司，赏我碗饭吃吧。”

“哈哈，辞职还不简单？到联投也不是问题。不要发愁了。”荣飞忽然觉得轻松。腐败问题，文化问题，跟自己有屌的关系？不就是李声一个人吗？随便找个地方安排就是了。

李声见荣飞答应，身上立即轻松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这就写辞职报告交上去。”

“不过，可能会有人问你为什么辞职。余向高也可能不批。”一个新来的没有多少实权的科级就有如此的好处，真相披露，有几人相信上面没有问题？真他**的

“我要辞职，他有什么办法？”

“这是一个庞大的利益圈。对付几个道上的毛贼只要一个电话就能摆平，但我可对付不了官场的积年陋习。所以，脱身可以，决不能牵出任何腐败问题。”

“这个我晓得厉害。你放心吧。”李声郁郁的，“北阳的风气真糟糕。”

荣飞笑了，“大姐夫你也算是读书人，岂是北阳一地？就算是联投，我也不敢说是净土。卢总，哦，就是我在北重时的老领导，现在是主管麒麟汽车配套的副总经理，曾因类似的事情开除了一个采购员。这是看到的，看不到的比看到的多一百倍。陶氏工程不断，哪里会干净了？联投制定了一系列的制度，但再好的制度也要人来执行。”荣飞想说就是你李声的事，要我表态“收留”本身就不合规矩。联投系各企业的人事部门会将大老板提出的要求拒之门外？可见希望用制度解决还是有问题，还是有理想主义的毛病，“你说的问题，根本还是个文化问题。我们总是用人情做一切问题的出发点。什么时候用法律和程序替代人情还差不多。”荣飞摇摇头，“算了，不要谈这个事了。大姐说的没错，你们年龄都不小了，仕途上没什么奔头了，安心搞好自己的身体是上策。”

“要不你跟余向高打个招呼？”

“我和他也不熟。还是算了吧。”

“还有，小玲的事，你知道吧？”邢梅给荣飞洗了刚买的酥梨，“这个丫头太不听话了。你说话她会听的，你得劝劝她。”

“大姐，这件事你做的不对。小玲不是小孩子，她的事交给她自己处理。”

“小五就知道你是这个态度。但我见过那个男孩，他配不上我家小玲。”

荣飞很反感这种话。心里知道答案又不愿说出来。确实爱情需要坚实的经济基础，而且，越来越需要经济基础的支撑。可是，将经济或其他现实的问题加进来，爱情也就变了味道。纯真的爱情只能在小说中寻找了。“就算你说的有理。你怎么知道小玲的男朋友不是一支绩优股？八年前小五和我认识，她怎么知道我创立联投并且发展到今天？所以，大姐你错了。”

“他怎么能跟你比？”邢梅说这话时底气很不足。那个男孩除掉个子低之外，学历比荣飞高的多。至于家境，邢梅知道荣飞的家境也不好。荣飞的话顶的她无法辩白了。

“将来鹏鹏长大了，我不信你不管。”

“我当然要管。但只限于给他当个参谋。日子是他去过，他喜欢我不喜欢无所谓，我喜欢他不喜欢就麻烦了。我们做家长的，只是给他们一个相对好的环境，除此之外，还是要给他们足够的自由。听我的没错。你就放手吧。”荣飞觉得自己管的也太多了些。

“前些日子邢兰来才知道你在北新收购了二桥煤矿。童贵山想到矿上找个事做，不知行不行？”

“哦？”童贵山和邢兰都是自理的人，绝少提出什么要求。就邢家而言，经济相对困难的也就是留在老家的邢兰夫妇了。荣飞不好拒绝，“是这样。目前二桥矿，还有一个四洞矿确实属于联投的资产了，暂时由联投总部直接管辖，将来会做些组织上的调整。二桥矿的矿长叫严金兵，小五你给二姐夫打个电话，让他去找找这个严金兵，打着我的旗号也行。”

得，再一次违反自己的制度吧。

“李建光是不是还在北新？”邢芳问。

“对。找建光更好。不过，最好不要指望去负什么责任，一份普通的井上工作应当可以------”前些日子，荣飞听说小舅子邢彪在陶氏也升了官，当了一个什么副主管。有他在，联投系的亲戚们不自觉地就会受到照顾。或许他们胜任新的岗位，更多的恐怕是滥竽充数。可是摊子大了，总不能事必躬亲地去了解，也不能不问青红皂白地一概否定下面企业的人事上的决定。真是难啊。

又是那种无数次有过的感觉，当事业做大后，它就逐渐失去了掌控，变得身不由己了。而对于自己，创业的激情逐渐消退，守成的难题一道道摆上来了。你曾给予无限希望的企业或团体，正滑向你不愿看到的路上，你却有些无能为力。

太祖搞什么再**，也是出于这种目的吗？

麒麟汽车是自己最后一个项目了。荣飞对自己说，等它成功了，自己就逐步退下来，寻找一种喜欢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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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九十九节依旧信任你

新世纪电器可以在香港上市的情况引起了市里的重视。大概在常乾坤汇报给他的上级不久，报告摆在了程恪桌上。

香港上市大概是荣飞的承诺。这个新世纪的情况程恪基本是了解的，对于报告中（经过了轻工局和经委的审核和杨百鑫董维辰等的签字）关于新世纪目前股权的处理方法，程恪并未认为有什么不妥。他思索了几分钟，在报告上做了批示，同意杨百鑫的安排，责成市经委牵头，力争在今年达成上市的目标。但上市有上市的规则，比如要最近三年来的盈利情况，新世纪注册的时间并不长，是否符合上市条件程恪也吃不准。如果荣氏出手相助，本来复杂的问题或许会变得简单。

他将报告退给秘书。抓起电话打给了荣飞。

“我是程恪。新世纪电器在香港上市的事，是你挑起的吧？”

“元旦时秦至善先生曾提起过，他以为新世纪已并入了联投，荣氏有意促成新世纪在香港的上市。”荣飞如实回答。

“北阳甚至省内具备上市条件的企业不多。省里曾有意促成联投的某个公司，比如枣林建材上市。新世纪上市我是支持的，在香港上市的影响和效果比在上海和深圳好，你是不是跟荣氏联系一下？争取将新世纪在香港上市。”

荣飞沉吟了一下，“新世纪电器中有我的个人股份，他们准备搞股权清理，说穿了就是退股。这件事，市委是什么态度？”

“不合适吗？”

“我认为不合适。可能很多人，包括常乾坤，都认为我不会在意那几百万。但这样做不符合游戏规则。”

“游戏规则？”程恪楞了一下，“确实，如果顺利实现上市，你那37%远不止620万。资本都是逐利的，也可以理解啊。但你跟一般人不同。荣飞，我对你是了解的，你和那种传统意义上的资本家有着本质的不同。这件事市里已经定了。希望你理解。”其实也不是市里坚决要清理股权，但现实情况是出现个中央部委下来的房培明，而新省长则几次谈到了北新等地出售国企的不妥，经委指示新世纪这样清理股权，更多的是秉承了齐省长的意图。

“我不能理解。股权多元化对新世纪电器是好事而不是坏事。程书记，您想过没有，如果新世纪这样处理股权，以后谁还敢再和国企合资？”荣飞的声音高亢起来。

程恪一时间没有说话。谁还敢和国企合资？眼下就有明华服装和纺织厂的事，想不到荣飞的反应如此激烈，“如果你坚决不同意------”

“我不同意。我不知道市委顾虑什么，新世纪中掺杂私人股权并不影响上市，尤其是在香港上市。”

“这样啊，我们面谈一次吧。如果你有时间，现在来我这儿如何？”程恪觉得这件事在电话上讲不清。

“对不起，我没时间。”荣飞毫不犹豫地答道。

程恪放下电话，破例为自己点了之烟。想着认识很多年荣飞，看着他创立联投，将联投一步步做大。程恪印象中的荣飞，有社会责任感，道德情操高尚，有对弱者强烈的同情心。这些都让他引为知己。程恪印象中的联投，不像是唯利是图的私企，倒像是承担着很大社会责任的国企，或者说，比国企更国企。在南郊区不计成本地建设基础设施，很少有企业这样做。收购北新煤矿后的做法也是如此。

“游戏规则？”程恪琢磨着刚才荣飞的话。

如果说荣飞在意新世纪电器股权中获利，程恪是不信的。他了解荣飞，他不是那种唯利是图的商人。但他提到了游戏规则，什么是游戏规则？程恪基本明白了荣飞所指。荣飞是不满新世纪电器退股的做法。当初企业困难的办不下去了，人家帮助你读过了难关，现在企业要上市了，却单方面做出退股的决定。

这大概就是荣飞的真正心理吧。程恪想到了刚才报告中的股权清理，人和人的区别就是这样大，300多万就这么简单就挣到了。绝大多数人一辈子也挣不到这个数啊。之前已经归还了荣飞后期借入的200万了，但先期投入的300万在91年搞职工持股时明确算作荣飞的投资了。

程恪并没有觉得新世纪电器这样做有什么不对。

无论如何，要和荣飞谈谈。接下来的纺织厂改制还要依靠他呢。但荣飞先在的态度却明白无误地告诉了自己他对市里的决定很反感。

无论如何，新世纪电器算是北阳一个有着远大前途的国企了。这也算荣飞送给自己的礼物吧。现在国企就像患上了通病，一个个病歪歪的，都在等着输血，找个真正盈利的真难啊。程恪赞同报告的看法，随着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小家电市场近乎无限。谁能料到当初一个谁也看不上的包袱如今竟能引起荣氏的青睐呢。

程恪决定“屈尊”去找荣飞谈谈，而且就是现在。

抬头见自己的新秘书王学明还在，“安排车，我去联投，现在。”

王学明接替下去任实职的王峰担任程恪的秘书不久，对书记大人的习性尚不了解。刚才程书记跟联投董事长的通话他基本听清了，惊讶于联投的强势，竟然毫不客气地拒绝了程书记谈话的邀请。接下来则更令他惊异了，程恪并未为此生气，而是立即决定亲赴联投。

联投是程恪最大的靠山这个传说立即浮上脑海。省内的企业，大概只有联投敢如此说话办事吧。

去联投总部的路上，王学明从后视镜偷窥后排的程恪，见他闭目假寐。不知在想些什么。

仍暂住在凤仪酒店的联投总部，程恪也是第一次来。估计再有一段时间，麒麟总部大厦建起来，联投总部将搬迁至南郊了吧？程恪想起耸立在南郊的麒麟汽车及新都机械的林立厂房，心里忽然开朗起来，那个小家伙怎么会在意区区新世纪的一点股权损失呢？只要在个人财产上想得开就好谈，最难的就是个人利益啊。

荣飞没想到程恪马上就过来了。有些意外。

“你有什么看法，都跟我说出来。”程恪看着荣飞的秘书给自己跟王学明沏上茶，挥挥手让王学明也退出去，“我们认识很多年了，在我心里，更多将你当做忘年交的朋友。所以，请直言。”

荣飞在拒绝了程恪之后已经做出了决定。尽管这个决定有些不甘心，更多的是心情上的，真的，他并不在意自己的得失。当财产过亿，似乎就变成了符号了。既然他们想甩开自己单干，那就干去吧。

“新世纪这样做表明了国企的一种错误心态。这种心态的根子在政府，什么时候政府将国企与民企置于同一地位，同一平台，国企才能搞好。”荣飞直说。

“你觉得不平等吗？”

荣飞哂道，“这还需要我举例证明吗？什么时候有过平等？国企在你们这帮政府官员眼中甚至不是企业，而是权力的另一个载体。国企领导将企业搞亏了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民企可以吗？国企办不下去了，政府可以担保贷款继续扶持，民企可以吗？”

“所有制不同嘛。”

“民企不仅是企业主的，更多的是社会的。麒麟立在南郊，能说这个企业是我的？当民企上市，无数的股民拥有了企业的股票，你说企业是谁的？国企说起来是全民的，倒不如说是决定国企的某些官员的。国企什么时候为全民负过责任？”

“你有些偏激了。”程恪跟敲门进来的隆月点头示意。

荣飞没理隆月，“我从不否认在现阶段大量私企存在着对劳动者的侵权，比如社保的不健全，劳动条件和劳动保护的不到位。但私企恰恰不敢像国企一样肆无忌惮地胡来。”

程恪笑了，“国企正在改制。正在解决存在的弊端。”

“我认为产权多元化有利于企业的发展，国企在体制上的弊端只有通过股权改造得到解决。否则，任何的改制都是换汤不换药。都是劳民伤财。”北重在2000年前后改制为国有独资的公司，厂长变成了董事长兼总经理，党委书记则兼任了监事会主席。企业的体制依旧，任何变化没有，“如果政府都像处理新世纪股权一样处理与民企的合资问题？谁敢与国企合作？”

程恪笑了，“是不是对纺织厂的改制心生疑虑？”

“你说呢？”

“国企股权改造是个新课题，没有现成的政策可依，算是摸着石头过河吧。你说的游戏规则，我知道意思，不是没有道理。市里操作企业上市，混合股权的还是第一例，经委的同志这样处理也是可以理解的。这事需要互相理解。新世纪电器发展的历程我是清楚的，也理解你对它的感情。但坚持持股，会有很多阻力。如果是别人，我不会这样说。至于纺织厂的问题，我相信你是气话。”

“不。书记大人，如果我退出联投，只做一个你们说的食利者，你对合资还有信心？”

退出联投？怎么可能嘛。程恪看着有些激愤的荣飞。

“我总是要退出联投的，每个人都要退出自己的舞台。除非回到改革开放前的政策，国企总是要跟民企打交道的。民企的领导并不都和我一样。程书记，请原谅我的态度，新世纪的问题我改主意了，就按市里的意见办吧。”

“发展的路程往往是曲折的。做大事总得有做大事的心胸。就像你建立慈善基金会一样。”

“不一样。我愿意拿出钱去帮助那些困难的学生和村民，但不愿被赤luo裸的掠夺。慈善和投资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当初是新世纪签署了协议的，而去年初新世纪搞员工股时对此进行了确认。现在不算数了，新世纪的股权是我个人的，决定很好做，如果是联投的，我就很难跟股东解释。有个词叫以人为本，什么叫以人为本？我理解就是以人的本性为出发点，尊重人的本性。人的本性是自私自利的。我可以放弃自身的一部分利益，那是因为我的财富允许我这样做。但不是每个人都允许，所以我说要按游戏规则办事。”荣飞盯着程恪，“上面一直讲解放思想，估计更多的被领导们当成了口号。你承不承认，北阳乃至全省，投资环境不如沿海，数数外资企业的数量就知道了。你也承认资本是逐利的，抛开外资企业进入带来的一系列问题，研究一下为什么外资不进咱省就会有发现。除非故意视而不见。”

隆月对荣飞个人投资新世纪电器的具体情况并不了解，但他们的对话大致清楚了其中的原委。刚才钱兰兰告诉她说程书记来找荣总了，隆月感到惊奇，因为之前程恪根本没有来过联投总部。

“程书记，我理解荣总的心情。在我与荣总共事的这些年里，我可以绝对地说，荣总不是那种唯利是图的人。相反，他对财富看得很淡。联投每年都有巨额的盈利，但荣总每年都在出让自己的股权。所放弃的财富数以千万了。市里这样做确实不妥，给人感到一种不踏实。这个案例传到明华，李总会不会对纺织厂的合资产生担忧？有朝一日合资后的纺织厂上市了，也来个退股？政府的行为是有诱导作用的，会让民企感到不安全。”

她见程恪注意倾听，“我赞同荣总对联投的定义，关于联投的性质，我们在内部有分歧，但我和荣总的意见是一致的，联投的性质是民企，但它最终是社会的。我们希望联投发展到美国福特汽车那样的规模和地位，但福特家族的股份在如今的福特只占很小的一点了。”

好大的雄心啊。

“程伯伯，您来联投已经说明了一切。刚才我已经做了决定，我从新世纪退股。”荣飞道，“投资既有权利，更多的却是责任。我的精力有限，退出来是对的。”他停了一下，“刚才我说的也不一定合适。姑妄言之吧。我总是觉得，企业必须按企业自身的规律运作，它有和政府不一样的内在规律。既然您来了，就参观指导一下联投总部吧，等再过三个月，我们就搬到安堡了。”

程恪松了口气。荣飞的再次让步让他避免了一次可能发生的碰撞。在参观联投总部的几个部门时想，政府确实将很大的精力用来管理国企了。如果不管，政府做什么呢？政府的职能做怎样的调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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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节世风

有了程恪的批示，新世纪上市的前期工作进展加速了。7月中旬，新世纪电器工作组成立。这个工作组的主要任务就是实现上市。组长由市经委主任房培明担任，副组长为常乾坤。

在经委的运作下，股权清理工作迅速展开，新世纪电器起草了收购荣飞股份的协议，筹措了621万巨资买回荣飞手里的37%的股份。常乾坤满心欢喜地拿着经委审核的协议到棉花巷找到荣飞让他提意见，荣飞仔细看过后让他准备正式的协议。

“还那么正规吗？”常乾坤以为这份盖着新世界电器公章的协议就可以了。

“你们是做不了主的。为了减少将来的麻烦，还是让经委和轻工局都盖个章吧。”

“那好，明天我找你。在总部吧？”

“在，我能去哪儿？”

常乾坤见荣飞有送客之意，有些尴尬。

“也好，反正我的精力有限。退出来就退出来吧。”荣飞扬扬手里的那份协议草稿，对邢芳说，“当初投入了300万，现在拿回了600万，这笔生意倒也不算赔本。”转而对常乾坤说，“这笔钱就算我的零花了。”

常乾坤走后，邢芳问，“好像你不高兴？”

“你觉得我应当高兴？”

“我知道盈利的话股份更来钱。三姐夫也为难，我们又不缺钱------”

果然，妻子也是这样想的。是的，我不缺钱。没有几个人把600万用来零花。荣飞悲哀地想，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竟然没人指责新世纪电器或政府不按游戏规则办事

“判数学题时最要紧的是要统一规则，语文可以对一篇文章做出完全不同的评判，但数学不行，壹加壹就是等于二，除非你算错了。经济界也有其运作的规则，违反规则就会受到惩罚。”荣飞淡淡地说。

邢芳似懂非懂。

“算了，不谈这个事了。以前我曾想过做小家电来着。甚至想过它独特的营销方式，绝对不能走现在的方式。精力实在是顾不上了。如果没有麒麟，我也许会将小家电做大。老常他们国有身份有顾虑，我就另起炉灶干。他们是竞争不过我的。但麒麟实在是太耗精力了。我觉得我都快成了研究所长和车间主任了。”

邢芳知道荣飞最近几乎全扎在麒麟的试制现场了，“学校也有人关心麒麟车呢。打听麒麟是哪一国的牌子，还有人说是意大利的牌子。他们都认为还是德国车和日本车好。”

“你以后就理直气壮地跟他们说，麒麟就是国产车。”

学校已经放了暑假，但邢芳还在补课。每晚都认真备课，她的教案荣飞看了，写的极认真，将每个“知识点”都写的很清楚。

“语文教学主要是提高学生的阅读和写作能力，阅读的前提是识字和对作者写作该篇时的背景，也就是通晓历史。就像范仲淹的《岳阳楼记》，考证结果说范文正根本就没有去过岳阳，所以文章是悬拟之作，想当然的。核心就是阐述他的‘忧乐’思想。这多简单？干嘛写这么多？当然，可以给学生讲他描写风景的排句优美。”荣飞指着教案说。

在荣飞看来，基础教育是最失败的，老师越勤奋，教出的学生越是残次品。在类似邢芳布满红圈的知识点中，学生的独立思考和创新能力都被扼杀了，不按老师教的就不行，就无法考入重点中学和重点大学。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现状让学生不敢自己思考，老师也不敢创新教学了。说到底，还是个人口问题，学历在就业上的权重系数越来越大，让寒门子弟舍此别无出身之路，只有埋头苦读了。可是像语文教学，哪能像邢芳这样教呢？

“范仲淹没去过岳阳？”邢芳吃惊道。

“是的。有大师做过考证。你历史不行，语文就讲不好。外国文学更是。你信不信？”

“你说的玄了吧？”

“抛开所处的环境写文章而成功的，万中无一。不解读作者当时的境遇，你就读不懂文章。我就是这样认为的。所以有文史不分家之说。现在的教学方法不行。将来甜甜和鹏鹏，我就不让他们死读书，考不考得上大学都无所谓，现在的文史类大学生，差得远。倒是刚才说的识字，古人归于‘小学’的范畴，甜甜这个年龄应当下点功夫。”

邢芳承认荣飞知识面宽，学问杂，“你说的有道理。哪有时间通读历史啊。一本范文澜的《中国通史简编》都看不完。而且，我们可以不让孩子上大学，一般人家能行吗？教学大纲放在那里，我敢离开大纲乱讲吗？那不是误人子弟吗？”

荣飞承认邢芳的后半句话是事实。但像范文澜的《通史简遍》一类的奉旨之作，不读也罢。

“读书有窍门的。我常想，如果我重新活过，我可以做学问的。不过在国内研究人文科学不行，受制约太大了。就像你说的范文澜，还有郭沫若，都有曲学阿世之嫌。他们的书，很难流传下去。过去有一本《李白与杜甫》，是郭沫若写的，好几十万字，通篇扬李抑杜，最为无聊。李杜都为唐诗的顶峰，不过风格不同罢了。因为上面喜欢李白，就拼命歌颂李白。上面不喜杜甫，就拼命贬低杜甫。还有吴晗作的《朱元璋传》亦是如此。真是文化的悲哀。将来我们的孩子，最好不要读文科。”

“你说的这些书，我都没看过------”邢芳有些沮丧。结婚后家里添置了不少书，书架已经摆不下了。荣飞最大的爱好就是购书了，而他买的书都比较冷僻，很多是托于子苏从香港带回的繁体版。安堡建成的麒麟公寓楼，公司高层每人都有一套大户型的，但荣飞没要，让给别人了。也没跟她商量。邢芳想搬家的动机就是给他准备一个大书房，将一堵墙都摆满书柜。

他的爱好实在太少了些。

鹏鹏一直跟着魏瑞兰住在甜井巷，放假后甜甜也准备过去住了，荣飞和邢芳的对话一直在听，女孩很喜欢读书，她的屋子置了个小书柜，书都快摆满了。都是儿童类读物，书都是她自己买的，将给她的压岁钱和零花都买书了。

“爸爸，我长大就想当历史学家。”

“唔？那好呀。不过你得自己学会思考，一些书里讲述的事不是胡说就是断章取义。断章取义的意思知道吗？一件历史事件，不同的人描述的有不同的结果，甚至完全相反。只有多读书才能探知其真相。嗯，另外就是看书要注意姿势，晚上也不能看的很晚，知道吗？”荣飞摸摸靠在沙发边上甜甜的小脑袋，孩子这次的期末考试成绩很好，进步很大，考了年级第四，班级第二。甜甜十岁了，一年来个子长的不少，脸颊也丰润起来。

“学着写日记吧，将你看了的书的感想写出来，想到什么就写什么，等你长大了，再看你现在的日记，会很有意思的。”

“嗯，不会写的字我问你行吗？”

“问你妈妈呀，她是语文老师，认字肯定比我强。”

甜甜遵循了一般规律，比较腻荣飞，荣飞在家的时候，学习上的事都是找荣飞的。“我觉着，”她看了一眼埋头备课的邢芳，“爸爸懂的比妈妈多。”

“哈哈。”邢芳和荣飞都笑起来。

开着空调，荣飞翻了几页最近慢慢阅读的《日瓦戈医生》，这本书是从香港带回来的，因为在诺贝尔奖上出现的一系列令人唏嘘的故事，荣飞对这本当时在苏联引起很大风波的小说感起了兴趣，每晚睡觉前都看上几段。

邢芳洗澡回来，将空调关了，上床躺在丈夫身边，“最近总是觉得头晕------”

荣飞吃了一惊，“什么时候？晚上吗？”

“也说不好，有时候上课时就感觉到晕。”

“去过医院？”

“没有。去什么医院嘛。可能最近睡眠不好吧，你觉得我是不是胖了很多？”

记忆里妻子在不到儿子出生后不久就发现了肝病，后来又是类风湿关节炎，断断续续的治疗给家里带来经济上的很大压力。“掌管”家庭经济大权的她采取了“保守疗法”，实际上是放弃正常的治疗了。但现在的情况变了------

“不行。明天你请个假，我带你去检查，全面检查。”

“大惊小怪。早知道我就不跟你说了。我是不是胖了？”

“没觉得。”荣飞抓起床头的电话本寻找邢芳校长的电话，“马校长，我是荣飞，对，邢芳的爱人，明天家里有点事需要他休息一天，对，谢谢。”

“你这人，怎么听风就是雨？”邢芳嗔怪，“调课很麻烦的。”

“小心没大错啊。”荣飞沉思着。

“刚才你不是跟三姐夫说明天上班吗？”

“什么事都没这个大啊。”

“那打电话告他一声？”

“不用。或许用不了多少时间。”

“倒是应该关心你。我觉得你最近有些心事。有什么不开心吗？因为麒麟汽车？”

“那倒不完全是。是因为小逸和那个姓李的女孩，引发我的一些思考，也想起杨兆军和小孙。你觉得我是不是管的太多了？”

“这样啊。”邢芳倒没觉得管荣逸有什么不对，“小逸的事当然要管，不过太激烈了些。你爸疼小逸，难免不高兴。不过别人的事，你就不要太上心了。我们学校也有这些花花事，我看校长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句话叫民不告，官不究。”

“我又不是卫道士。管的都是认为该管的啊。现在像林恩泽那样的人，真是凤毛麟角啦。”他想了想，“其实我这人朋友亲戚不多，尤其是知心换命的朋友。总是觉得，婚姻是很慎重的事情，不愿看着他们妻离子散。但在一些人眼里就有些管的太宽了。包括我的家人也是。我知道，压住他的人也压不住他的心，这人啊，还要自己给自己做主才行。”

自拥有了一份改变人生的记忆，荣飞一直在想爱情和婚姻。无疑，爱情的基础就是性，婚姻的基础则包含了诞育后代和经济扶持。有个美国社会学家做个统计，娶个妻子照顾家庭的成本比雇保姆和找性伙伴省的多。可是人的本性就是喜新厌旧，总是追逐着新的异性，这或许就是本性使然吧。所以社会才设立法律道德等约束人们。令人感慨的是社会的发展会扭曲人的心灵，这就是异化吧。比如正常的感情是，我做不到对配偶从一而终，但我尊重那些捍卫爱情婚姻的人。实际情况呢，反而去嘲笑那些本该受到尊重的人。还有一种现象，比如自己，年少多金，就应当左拥右抱，依红偎翠。不这样，就是变态，或者怀疑是性无能和性取向不正常。这他**的是什么世道

邢芳非常欣慰丈夫这点，原来亲戚们最担心的事恰恰没有给她带来丝毫的烦恼，丈夫有点过于老成了，每天想的都是些枯燥无味的事，紧张的要命，说他生活简单，实际情况是根本没有享受的时间，甚至感到他活得太累了。“别人的事就不要太操心了，你每天想的事情太多，以后得学会放松自己，学会享受。除了抽烟我不赞成，其他的你该玩就玩，别将自己弄的跟小老头似的。”

荣飞笑笑，“说到玩，我倒是想策划一个旅游计划，去国内一些值得看的景点转转，像九寨沟，敦煌，现在估计游客寥寥吧。我最烦人多，人一多，风景就减色了。”

“你不是在北新办了个旅游公司吗？”

“还在北阳弄了个分公司呢。现在大家兜里没钱，公司也在勉强维持。将来会火起来的。我带你和孩子，我们抽空去玩上他几天。”

“我没问题，你能抽出空吗？”

“尽量吧。等麒麟汽车走上正规，我们就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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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零一节诊治

第二天荣飞给李宁打了个电话，说自己有点私事要办，上午自己不去了。也没等邹铁来接自己，七点半便自己开车带邢芳到省人民医院对其做全面的检查。

荣飞认为省人民医院的医疗水平在医大附属医院之上，因为省市领导就诊一般都是在人民医院的。

记忆并非准确。至少现在，邢芳并未发现小关节疼痛的征兆，那么缠绕妻子很多年的类风湿或许只是存在于梦境中。至于讨厌的肝病，那也需要化验才知。邢芳确实没有任何征兆。荣飞没有找他认识的苏副院长，而是直接到前台挂了号，或许是现在“没病找病”的人很少，内科医生看邢芳面色红润，不像有什么毛病，“你有什么感觉啊？”邢芳也有些觉着丈夫多事了，可丈夫的关心体贴又让她很舒服，“就是偶尔有些头晕。他非要拉我过来全年检查。”“你爱人很关心你嘛。”医生倒是开了全面检查的单子。

在荣飞眼里，检查做的马马虎虎。一些结果马上就出来了，拿着结果是找医生，医生看过后说没问题。荣飞提醒，医生有些不耐烦，“确实没什么问题嘛。化验结果现在看不到，二天后你就会相信了。你这人，好像希望老婆有病似的。头晕的成因比较多，劳累、焦虑都是原因，不一定有病的。”

荣飞希望化验肝功也没什么问题，血和尿的化验结果要等二天，X光片也要第二天出。自“重逢”以来，邢芳的身体一直很好，将结婚前留存于心头的担忧渐渐的消失了。日前邢芳说起头晕，让荣飞又担心起来。

折腾到中午，低效率的检查方才结束。也没有跟家里报饭，干脆就在路边随便找了一家小馆子吃午饭。小饭店没有空调，墙上安了个很旧的电扇，噪音很大。饭店就餐的多是体力劳动者，旁若无人地大呼小叫。招呼荣飞就餐的服务员绝对想不到点了一荤二素三个素凉拌要了一瓶啤酒的男人是北阳最有钱的男人。

回到棉花巷，荣飞看见常乾坤等在楼下。

“找了你一上午，你的秘书和司机都不知道你去哪儿了。”

上午一早常乾坤就去凤仪找荣飞，但秘书李宁说荣总有点私事未来。司机邹铁很着急，因为他肩负着荣飞的警卫工作。虽说没有遇到过什么危险情况，荣飞也没有什么仇人，但隆月给邹铁的命令就是除掉董事长在家，你应当寸步不离他。上午荣飞失踪，让隆月也很着急，很生气，狠狠地批评了李宁一通。

邹铁似乎没什么错。荣飞有一部模拟信号的大哥大，但他从来不用，一直是邹铁在保管使用。邹铁找不到荣飞是有情可原的。但身为专职秘书的李宁不落实董事长的行踪则负有重大责任。加上上午新世纪电器的老总在找荣飞，关于退股的事隆月已经知道了，常乾坤的急不可待让隆月很不高兴。

常乾坤在凤仪联投总部等不到荣飞，中午跑到甜井巷也没有影子，打电话给棉花巷，也没人接。常乾坤不死心，匆匆吃了点饭又过来，终于堵到了荣飞。

“什么事这么急？”荣飞问正在用手绢擦汗的常乾坤。

“还是那份协议啊。经委房主任在催。我也没办法-----”房培明确实在催常乾坤，让他早些将协议签了。如果新世纪电器顺利上市，荣飞在新世纪的股份将更难处理。房培明从国家计委副处长位子上调入北阳不久，算是新省长很器重的干部，对新世纪电器中掺杂了大量的私人股权深为不满。借钱还钱就可以了嘛，为什么要形成投资关系？真是对国有资产的严重不负责任。

常乾坤有苦难言。

房培明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将新世纪电器上市，这是省里交给他这个新官的任务，新世纪虽然是市属企业，但这次上市却是在省府的直接关注下进行。齐省长已经交代了刚上任的房培明，首要的任务就是促成新世界的上市，不仅是新世纪电器，今明二年，要将具备条件的企业全部包装上市。

但房培明似乎没有搞清楚荣飞在这件事上所处的地位。荣飞不仅是常乾坤的亲戚，而且新世纪电器的私人股权是荣飞个人的，而不是联投的。香港上市还有赖于荣飞与荣氏的沟通。

“将来上市还要依靠荣飞，荣氏财团只买他的面子------”常乾坤将他知道的前因后果介绍给房培明。

“难道因为退股就不牵这个头吗？真是的。什么生意可以在二年内将自己的资本翻一番呢？这种退股方案还不满意？还要怎样？再说了，上市靠的是企业的实力，没有实力香港的资本家会因为面子帮你？天真嘛。真不知道你怎么管理企业的。”房培明并不想依靠荣氏，他另有路子可以促成上市。

现在，房培明要完成上级的任务，第一步要做的就是迅速的，干净利落地清理掉新世纪电器的私人股权。然后房培明主任将亲自带队，赴香港筹划上市问题。他给常乾坤的命令就是务必在今日让荣飞签署协议，以免夜长梦多。

“如此急不可待吗？”荣飞不高兴地说。

“房主任催得急，他们已经将钱打在这张银行卡上了------”常乾坤第一次见荣飞生气。

“我倒成了讨饭的了。”荣飞没有邀请常乾坤上楼，就在楼下要过正式的协议，匆匆看过后便签了字，“好了，将钱给我吧。与你们新世纪再无关系了。”接过银行卡塞在自己的皮包里，“你可以去向他们交差了。”

荣飞转身上楼了，邢芳为了扭转刚才的气氛，“三姐夫，上来坐坐呗？”

常乾坤很尴尬。他总以为荣飞很大度，绝不会在意钱的问题。在新世纪内部讨论股权清理及在香港上市一揽子问题时，有人提出了荣飞或者不愿意退股呢？按照介绍，溢价发行股票的话，他的这部分股份会比这个值钱的多。常乾坤认为没有关系，荣飞个人身家巨万，就我对他的了解，不会在意这点钱。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跟上级这样汇报的。所以，主抓此事的房主任责成新世纪加快步伐，完成前期工作。

但现在看来是得罪荣飞了。不再与新世纪电器发生关系，这是很重的话，常乾坤一时感觉有些受不了。邢芳招呼他上楼竟没有听见。

“三姐夫？”

“哦，小五，这件事没想到他反应如此强烈。看来是我错了。你跟荣飞说，我也是身不由已，算了，以后我再向他解释吧。看看这事闹的。”

如果没有荣飞的关心和帮助，农机厂——现在的新世纪电器绝不会发展到如今，这是不容怀疑的。荣飞给他的不仅是救命的300万，而且指出了一条成功的转产之路并且亲自给了厂里无数的创意，一系列的新产品说是荣飞的发明夜不为过。常乾坤并不是忘记或忽视荣飞对新世纪的贡献，一度时间常乾坤及新世纪的首脑们都在考虑什么时候正式加入联投，但新世纪的国企身份带来的问题他们有些忽视了，显然，正在谋划上市的新世纪电器不会加入联投了。荣飞说的联投与新世纪再无关系不仅是指股权------

“我先回去了，晚上有空再过来吧。”常乾坤对邢芳说。

“那好吧。也许他因为其他事心烦。我知道最近麒麟的事不太顺------”

邢芳回家，发现荣飞已经睡下了。她想让丈夫睡一会，就没有叫起他谈常乾坤。

晚上常乾坤和邢菊一起来了，常乾坤受到邢菊的责难，邢菊站在了荣飞一边，不听常的解释，认定是他们得罪了荣飞，“你想想，荣飞帮了你们多少忙？没有他农机厂早完蛋了。现在日子好了，将人家一脚踢开，搁在我头上早就骂上了。还有，你们困难到那个程度，经委什么的谁管过你？你敢说将来厂子就没有倒霉的时候，联投不帮你，找什么房主任？屁”

骂归骂，邢菊觉得有必要挽回，与常乾坤一起跑到棉花巷找荣飞。

荣飞回来晚，他是在外面吃了饭回来的，喝了酒，可以闻见他的酒气。

“对不起，有个客人，让你们久等了。”荣飞对邢菊和老常说。

“老常他们做的不对，我拉他来给你道歉------”邢菊说。

“三姐，道什么歉？对于老常是工作上的事。中午我的态度不好，老常你别往心里去。”荣飞找水喝，估计喝了不少酒。

“荣飞，我也想了半天。我们这样做确实欠考虑了------”常乾坤站在荣飞立场上想，不仅是经济上的原因，也有心情上的，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估计荣飞为此生气。

“算了，不要提这事了。决定权也不在你。当初提出上市是我，不要提这事了。什么时候去香港？”

“很快。房培明正在联系那边，好像他有些关系------”

“那就预祝你们成功了。”荣飞不想再谈新世纪的事了，这个自己曾投入了心血的企业和自己已经没有关系了。问起常静的学习，话题转到了家务上，常乾坤几次转回上市问题上荣飞都没有再搭茬。

下午他又见了程恪，是程恪约见他的，跟他谈了纺织厂改制的进度。齐省长将新世纪直接抓在手里了，那个房培明是齐省长从计委带过来的，立功心切啊。既然如此，就让他们去搞吧。听程恪的意思，对齐明远越过市里直接插手一家市属企业也有些不满。

程恪希望荣飞尽快促成明华服装与纺织厂的合资。“和国企打交道真让人心有余悸啊。”荣飞苦笑。

“你这个思想要不得。我最喜欢你的知道是什么吗？”

“算了。程市长，新世纪跟我没有关系了，以后也不再和它发生联系了。纺织厂的合资我会尽快请明华的决策层过来的。但是如何谈就是明华的事了，我不能指手画脚。明华是上市公司，要对股东交代的。另外有件事，告您一声。我那个大连襟李声，就是您帮忙安排到市交通局的那个，决定辞职了。他年龄也不小了，在交通局吃不消了。”

程恪感觉到了荣飞的怨气，也知道怨气何来，“为什么？我听余向高说，李声同志在交通局干的不错呀。他是在工程招标组吧？”

想不到程恪竟然很清楚李声的具体工作。

“没错。”

“最近是听到很多传言。”程恪沉下脸，“工程招标成了超级香饽饽，李声同志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荣飞不怀疑程恪在廉政问题上的立场。程恪本人应该是过得硬的，但这就和在北重评点制度问题一样，荣飞不相信程恪可以解决积重难返的腐败问题。“困难当然有。人各有志，难以勉强------”

“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的市侩？还是怀疑我在其中有什么瓜葛？不瞒你说，对于招标的举报信我收到好几封了，其中一封是实名举报。我的态度是，绝不姑息。市委、市纪检委已经准备派出工作组了。这个你知道就行。李声不是有什么问题吧？”

“这个我可以担保。他绝无问题。”

“那就好。就我的经验，担保的事，不要说了吧，谁也担保不了别人，只能担保自己。你回去跟李声讲，所请不准，要离开也要等一段时间。”

“好吧，那就等上一段时间。”

“刚才你说的纺织厂合资，似乎有点撂挑子的意思啊。你对明华服装的实际控制力我是清楚的。最好不要出现大的变更------”

“明华是私企，是上市公司。我只是股东而已。这跟新世纪的问题不同。我不能要求明华的股东都跟我一样搞什么股权大局。”荣飞说道。

荣飞一直钦佩程恪的正直，但程恪似乎忽略了联投及自己的利益了。在新世界股权整理案出现后，荣飞很生气。很快他就找到自己生气的原因了。那就是以程恪为代表的政府官员在自己内心中形象的坍塌。说到坍塌有些重了，但真的有那么点意思。自己一直讨厌官商勾结向普罗大众攫取利益，所以自事业有成便在一条自己设定的“理想”道路上与官员们来往。凡是认为符合自己联想的要求，总是努力满足，修北北高速如此，修北临高速如此，促成纺织厂的合资亦如此。林林总总，其他的事情一时也记不起那么多。平时与官员们交往也奉行了君子之交的做派------但他们中的有些人忘记自己也是有利益诉求的。新世纪电器整理股权，竟然没有人站在自己的立场上为自己考虑或许他们认为自己根本就不在意那点蝇头小利吧？感觉就是自己不断在付出，家庭如此，事业也如此。真他**的

从市委出来，荣飞有些不愉快，也有些茫然。新世纪电器股权清理本是一件小事，却动摇了他一直奉行的行事准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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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零二节不同的文化

在北重担任总经济师时，卢续在大型的技术改造上也曾强调系统工程的概念。还为中层干部亲自授课讲解绘制路径图。但在担任麒麟汽车负责采购的副总裁后却发现，自己那点在北重引以自傲的系统工程的知识和经验在建立麒麟汽车配套体系时简直可笑之极。

担任麒麟副总裁的卢续主要的工作有两项，一是麒麟公司生产基地的进度督查，二是麒麟配套体系的建立。卢续在北重管过供应处，但麒麟汽车零部件之多质量要求之严及配套之难绝非北重有数的产品可比。搞农机时，一部机器也就百十个零部件，而麒麟上了目录的零部件就有几千种。再者就是没种零部件进入配套体系的难度也不是北重可比的。除掉那些需要军代表室认可的材料和部件，其余基本是领导说了算，比如油漆，领导推荐了一家供应商，供应处便会将此供应商列入采购目录。样品送样装模作样地走个程序就正式供货了。在质量检验和合同管理以及供应管理上漏洞很多，不是没有制度，而是制度仅仅是制度，没有形成严格执行制度的能力。

采购部是卡布诺总裁就位后最先成立的部门之一，主任是卡布诺从菲亚特带来的，叫德雷西。这是个三十多岁就秃顶了的胖子，头发的形状肖似其家乡面对的地中海。德雷西亲自制订了采购部的一大堆制度文件。在卢续看来，这位曾在菲亚特零部件采购部门工作过的家伙一定是将菲亚特的规矩搬来了。因为制度制定的相当的繁琐，这些制度被整理成中文后报卢续批准后颁发。

德雷西亲自培训骨干，讲解制度。每天都加班到很晚，是那几个跟着卡布诺来麒麟的意大利人中最勤奋的。把翻译累的要死，几次找人事部门要求加薪了。

卢续一般都会参加德雷西的培训，德雷西强调流程到呆板的地步，每一种零部件进入正式的配套体系必须走的程序一步不能拉下，否则就不会得到他的签字，他就是审程序是否合法都说意大利人自由散漫，在卢续眼中德雷西比传说中的最为呆板的德国人还要呆板。

德雷西还亲自设计了采购部的组织机构，将零部件分类到不同的科室管理。再冠以英文字母ABC以区分重要程度，以决定这些零部件的执行程序。目前采购部设了五个科，除掉分管原材料的一科和负责发动机变速箱的二科外，其余三个科的科长都是麒麟建厂招聘进入的中国人。科长有权审定是否准入。部主任德雷西的工作就是审查各科的程序和进展。采购部成为麒麟总部人数最多的部室之一，超过了一百人。

尽管这样，采购部还是辞退了二名业务员，理由都一样，违反了德雷西制定的制度或者流程。

卢续发现这些意大利人过于相信程序或者流程了，他们不懂中国的国情，造假是从最开始就进行了，一张质量合格证书，甚至有资质出具的体系证书都可能存在很大的虚假成分，更不要说供应商承诺的供货能力了。

这方面卢续的经验弥补了德雷西的不足。

至六月份，麒麟汽车的配套体系基本建立。其实不用联投董事局主席的提醒，德雷西深知配套半径对于将来生产的意义。但北阳市甚至G省只承担了麒麟约35%的零部件的供应。其可靠性还需要在将来得到验证。很多重要的零部件是在北京的技术中心参与下共同选定的，比如中控台就选定了重庆一家军工厂的样品。北重在重庆的的同行们在民品车辆零部件的开发上更具优势，选择这家厂子是卢续的主意，在拿走图纸签署开发协议后在规定时间拿出了用模具制作的样品。尽管也被判不合格，但比另外两家民用厂的产品精致的多。四科派质量工程师长住重庆督促样品的改进工作。

确定需要进口的零部件或原材料仍占据总数的20%，比如车身所需的涂漆，国内的产品没有一家通过了采购部和质量部的审核。

程恪担任市委书记后，曾希望荣飞在零部件配套上更倾斜北阳一些。王林也专门找了荣飞，并亲自带北新的有关部门与麒麟做了一次对接活动，希望能为北新拉到更多的订单。荣飞坚持不干预麒麟的内部制度的原则，不对卢续施加任何影响，所以，沙成宝提出的在消声器油箱等部件上实现配套的要求只是给卢续去了电话。荣飞相信卢续对于北重的感情比自己更深，而且相信卢续不是睚眦必报的人，只要北重的产品在质量、价格和批生产能力上没有问题，就会顺利进入麒麟的配套体系。荣飞之前曾问了卢续消音器等产品的配套情况，得知已有厂家通过了资格审查，所以才告诉沙成宝北重即使进入也是二配或者三配的角色了。至于对杨兆军的“威胁”，完全是荣飞出于挽救他们已经出现裂痕并且正在加深的婚姻。其实北重按照正常的程序不经过荣飞也可能顺利获得供货的资格。麒麟正在创建中，更多的在“求人”而没有资格拒绝那些上门要求配套的厂商。大部分的零部件需要配套厂商的开发，需要那些厂子或者公司投入资金技术设备人员。麒麟的条件是优惠的，比如模具开发费，配套商可以在经过程序的考核后得到一半的补偿。这让国内那些厂子感受到麒麟的一种不同。

卢续在麒麟工作感受最深的还是与北重不同的文化氛围。尽管后者是崭新的企业，一些习惯正在形成中。更为感慨的是中西文化的不同，它表现在对企业管理理念上的巨大分歧。卢续的顶头上司卡布诺先生就是最好的一个例证。即使如在张雄夫眼中显得随和平易近人的卡布诺先生，在布置和落实副职分管的工作也是不含糊的，没有丝毫的通融。没有完成就是没有完成，该批评的批评，该降职的降职，该黜退的黜退。差下的工作必须按照总体进度赶上来。

副总们的分工是明确的，卡布诺也有自己的分工。比如十余个重要部件的进度和主要设备购置安装调试就是卡布诺老头亲自负责的。他有一张自己绘制的进度表，重要工作的时间节点是向董事会作了承诺的。卡布诺在批评别人的同时，对自己负责的子项目拖延也会在会上作自我批评。卡布诺很少用罚款的手段来惩罚犯错的部下，他有一个和技术工程中心总经理施尔梅相同的观点，尽量不罚款，因为那样会有让被罚人心里平衡的感觉——我已为错误付出了报酬。卡布诺和施尔梅对失误的处置方法基本一样，指出错误，批评，直到降职和黜退。

就是这个黜退，让卢续深为震动。

北重很少开除职工，只有一种情况，被判刑。其余的即使严重的盗窃，最高的处分也只是开除厂籍，留厂察看。就像判处死刑缓期执行一样，最终厂籍会保留，职工根本不担心饭碗问题。

但自麒麟成立，被开除和辞退的员工已经三位数了。开除一般是对犯偷窃（情节不严重不构成刑事起诉的）的员工的处分，没有任何补偿。辞退则是对不胜任工作的，根据职务和服务年限会有不同月份工资的经济补偿。这些人事制度在卢续来之前就很完善了，令卢续惊讶的是执行之严，根本没有通融之处。新建立的采购部一个保管挎包里被门卫查出携带了样车制作订购的录音机，保卫部的报告上卡布诺直接签字开除，毫无商量的余地。那个保管是南郊区政府一个科长的亲戚，那是三月份的事，开发区尚未建立。科长亲戚找了麒麟公司，卡布诺根本不见。还有一件令卢续印象深刻的是四个员工在上班期间打扑克被开除，也是严厉无情，毫无通融。

而因不胜任工作被辞退的更是令卢续感慨，在北重最多就是换换岗位嘛，何至于此？卡布诺的理论是每个人都是根据需求的岗位招聘的，既然他不胜任，怎么能证明他胜任别的岗位呢？

这就是资本主义的冷酷无情。卢续跟荣飞探讨过麒麟的人事制度，荣飞承认麒麟的人事制度虽脱胎于联投旗下各家企业，但严厉程度第一。对于卢续所说的冷酷无情，荣飞不以为然，他认为正是国企那种温吞水才是真正的冷酷无情。对“坏人”的包容就是对“好人”利益的损害，难道不是吗？公司花钱雇佣了员工，工作期间就必须干好工作回报自己的那份薪酬。他们不被处理，那些勤奋工作遵守制度的员工不就是被暗示，你们这样做完全不必要吗？

最为甚者，卡布诺不准员工在工作期间学习。这本是北重大力提倡的，学习也成了被禁止的事？卢续向卡布诺申辩，卡布诺说学习是员工的私事，不能带到工作中来。其中的道理卢续并不是参不透，但还是难以接受。倒是孟启新对这条非常赞同。搞得麒麟公司各部门干部非常紧张，他们不得不在业余时间去学习专业知识了。大家都在骂资本家的黑心，但却不敢将意见带给总裁。

几个月来，卢续对这位红脸膛蓄着惊心修剪的白胡须的意大利老头比较了解了。业余时间，卡布诺则表现出非常好玩的一面，这个老头可以说吃喝玩乐无一不精。在欧洲各国中，意大利人是最喜欢面食的，他在北阳品尝了山西和陕西不同风格的面食后认为比意大利面更好吃，调味品更丰富，也更科学。他喜欢上了中国的白酒，他的寓所酒柜里摆满了中国的名酒，经常邀请卢续去家里品酒。除了喝酒，卡布诺先生表现出很高的音乐修养，喜欢莫扎特和贝多芬，自己购置了一架施坦威，客人到他在安堡的寓所，总要弹上那么一段，希望得到客人的赞赏。卡布诺喜欢名牌服装，许多著名的品牌卢续都是从老卡同志这儿知道的，原来他以为非常名贵的金利来在老卡同志眼中根本排不上号。卡布诺毫不掩饰他对女人的热爱，来中国不长时间的老卡学会了品鉴中国女人，在和卢续等高层私下聚会时，必不可少的一道节目就是拿中国女人和意大利女人做着对比，他坦承更喜欢嘴唇性感的女人，说那样吻起来比较舒服。他抱怨中国的女孩子过于保守了，不懂得接受赞美。卢续想，你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去赞美人家花季少女干什么？不是找骂吗？这是文化的不同，卢续清楚，但他接受不了。所以卡布诺认为卢续和孟启新都不懂生活。不仅是他俩，就是荣飞也被他斥为过于苦行僧了。老卡对中国人单调乏味的业余生活表示极端的同情。他在联投的高层中，他比较喜欢与叶家澜和崔虎交往。前者的经历使得双方的沟通非常容易，而后者则表现出极强的“求知欲”，差点就拜老卡同志为师了。

定义生活真的很难。卢续在加盟联投并进入联投高层后真的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之前在北重的感觉与现在截然不同了，那时也很忙，也感到责任很大，尤其是军品研发上，确实有一种履行使命的神圣。但自己的生活其实很单调，每天就是二点一线（出差除外），对社会的变化感知迟钝。并且真的有荣飞所说的那种优越感，觉得在北重这样的大厂服务真的很骄傲。但来了联投并加入到麒麟汽车筹备组就完全不一样了。接触的人和事，麒麟从联投移植而来的与北重截然不同的制度都让他有耳目一新的感觉。特别是麒麟涌进来一堆外国人后更是如此。最令卢续感觉强烈的是麒麟巨额的投资，数十亿的资金陆续投进来，眼看着一座崭新的汽车城正在一天天建起来，那些大型设备一台台从国外运回来。让卢续感觉到北重从事的技术改造就是小儿科。站的高才能看得远，研究和追踪国外著名的汽车公司的生产管理模式，采购模式，让卢续感觉到时间根本就不够用。他对卡布诺老头业余时间丰富多彩的生活方式起初根本看不上。喝一杯洋酒要几十元，即使是领受着过去难以想象的高薪也很难接受。星期天专门买机票去上海听一场音乐会？这些都让卢续感到不理解。

生活或许真的不应该是两点一线。当然，丰富的业余生活需要钱来支撑。叶家澜和崔虎的薪酬是可以保证他们过上如老卡同志一样的生活品质的。但荣飞及傅春生、孟启新为什么与崔虎的选择不一样呢？尤其是荣飞，这个曾经的部下一直保持着淡然的风格，在生活上要求极低，吃穿用度完全没有与他身份相配的奢华，就拿穿来说，老卡赞赏的阿玛尼西装荣飞就不买，他也很少穿西服，总是穿明华服装生产的休闲装。

自己能不能如荣飞一样保持淡然呢？卢续现在真的吃不准。荣飞的生活习惯是不是正确他也不好评价了。就是一直非常简朴从未对生活抱怨过什么的妻子傅雅兰一年多来的变化也很大。傅雅兰去了甜井巷的荣府后震动很大，从没想过还有那样的住宅。麒麟的第一栋住宅楼竣工，卢续也分到了一套，不需要马上交钱，从自己的绩效中扣就行，一年不够可以分年份扣。那是一套150平米的大房子，傅雅兰看了后便急着找人装修，恨不得第二天就搬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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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零三节胡敢的理论

杨兆军吃定了孙兰馨，知道她在大事上不会毁他。孙兰馨果然做了让步，在得到杨兆军信誓旦旦的承诺后找了荣飞，希望不要因此将北重拒之门外。

荣飞在答应孙兰馨的同时心底为之叹息。他已经三次“粗暴”干涉朋友部下亲人的婚姻问题了。加上张诚和陶莉莉，四次了。

倒不是离婚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没有爱情的婚姻就应该终止。崔虎的妻子代虎莲的性子荣飞不了解，但孙兰馨是了解的，即使梦境不一定可靠，“今世”在北重与小孙的接触让他知道，小孙就是梦境中那个贤惠过度的女人。杨兆军为什么要背叛她？就因为有了比她更漂亮的女人？

除掉荣飞一直强调的责任问题。婚姻其实不是两个人的事，自当它出现，就是一个社会问题，涉及父母，孩子及亲朋。尤其是孩子，鲜有不在父母离异中受到伤害的。孔夫子讲的已所不欲勿施于人的话真是精辟万分，庶几可以做为每个人的座右铭。可惜人性的缺点就是手电筒，只照别人不照自己。对于老夫子在2500年前的教诲，做到的却寥寥无几。

荣飞也知道，任何一项规矩，只有立在当事人的心里才能得到遵守，迫于外部的压力只能是屈从。一旦机会来临就会反噬。有时候真的想跟杨兆军深谈，让他实话实说，究竟准备如何对待孙兰馨和丫丫？究竟与那个叫宋唯的部下有没有那种关系？孙兰馨是多疑还是确有其事？但知道这样的谈话没有任何的效果。杨兆军不会承认的，别说是现在，就是梦境中的当初，杨兆军也没有承认他的婚外情，而是将与孙兰馨的离婚归结于感情不和。最后的结果是，杨兆军仍与荣飞保持着友谊，孙兰馨也一样。但当年的恩爱夫妻终究形同陌路了。

所以对于孙兰馨的请求，荣飞只能在心里叹气。

你只能关注自己，管不了其他的任何事。你越想将事情做的规范，做的符合它的本来面目，事情就越不受你的控制。这就是现实存在的悖论。

联投那边亮了绿灯，北重非常重视，胡敢亲自安排麒麟配件的研发。由计划处牵头成立了研发小组，销售、技术、财务、生产等部门参加，由严森担任小组负责人。胡敢的命令就是不惜代价务求一次成功，先将消声器、减震器和油箱供进去。然后再逐步扩大产品序列。

领受任务的计划处长严森和副手谭志忠很是感慨。真是山不转水转，才几年时间，北重竟然落在荣飞和卢续手里了。卢续辞职离厂的时间也就一年多的光景啊。荣飞算起来尚不到五年时间。偏偏这两个决定配套是否成功的人物都与计划处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说北重落在麒麟手里有些过了。但严森和谭志忠都知晓厂里民品开发的形势。目前的民品几乎全部转到了汽车配件上了，进行的二项由部里出资的专项技术改造也是为完善能力进行的。和北阳重汽实现配套几年了，因北阳重汽产量一直没有突破性的增长，开发的十几个零件全部处于亏损的状态中，一直需要军品利润的补贴，加重了财务的负担。供北阳重汽的产品成为了北重的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92年春的职代会上胡敢提出了民品市场扩大和扩大市场的方针。这个有些绕的口号其实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市场扩大指的是现有市场的扩大，而扩大市场则是开辟新市场。身旁出现一个崭新的汽车城而已经确定将汽车零部件作为民品发展方向的北重却无所作为简直向上和向下都交代不过去。

北重并不是准备在北阳重汽一棵树上吊死。两年来也奔波全国力争实现与更多的汽车企业配套。但一直没有如愿，只通过部里介绍的关系建立了与重庆一家重卡公司的配套关系，供应对方消声器产品。因为对方已有主要的配套商，北重获得的订单每年不足一千件，根本就不解渴。

而部里的指标又如山般的压上来，所以胡敢必须解决与麒麟的配套关系。杨兆军明确带回荣飞点头的信息，让胡敢将一直悬着的心落在肚子里。转而想到以后与麒麟的合作关系。如果麒麟做起来，带动北重民品的快速发展，无疑将让部里那些质疑自己的人闭嘴。这几年北重的经营状况与朱磊时代相比未得到根本的改变，仍属于解困型，和北重的规模和历史地位极不相称。国家提出保军转民的口号不仅仅是口号，而是一项战略决策，意味着军工企业必须在民品研发和生产上闯出一条新路，再躺在军品订单上睡觉是不行了。南方一些兄弟厂在民品开发上已经走出了成功的路子，但北重却一直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特点的方向。现在既然将发展方向定在了汽车配件上，市场问题就是胡敢每天琢磨的功课了，北阳先后出现两家汽车总装厂让胡敢感到自己的“命好”，有先人栽树后人乘凉的感觉。作为配件厂，还有什么比这个结果更让人满意的呢？但是先期投产的北阳重汽却一直不顺，质量问题，市场问题，产能问题都在困扰着这家国家投入巨资的重型汽车厂，达纲的路还十分遥远。在省政府的协调下由临同矿务局包销的100台汽车交付用户后问题成堆，重汽专门召集配套厂家解决暴露的问题，北重也赫然在列。其供应的油箱被发现存在焊接质量问题。另外消音器也有焊缝开裂的现象。消音器倒还罢了，但油箱可是事关安全的部件，万一出现严重的事故，北重将很难善后的。为此北重吃了历史上最重的一笔质量罚单，被罚款十万元。相当于全厂两天的工资。为此胡敢雷霆震怒，处理了一大批“涉案”人员。胡敢亲自跑去重汽找井永清，请井总到富源大酒店吃饭，总算摆平了北重在进入汽车配件后遇到的第一次危机。

质量问题还在其次，要命是重汽的产量一直上不去，连带着北重的民品规模也上不去，更遑论效益了。现在终于获得了另外一个机会，麒麟汽车终于要投产了。胡敢当然不放过这个机遇。

既然荣飞对北重表示了善意，胡敢进而产生一个念头，和荣飞见上一面，吃个饭，把过去的事彻底揭开。一直关注着麒麟的胡敢承认，自己已经没有在荣飞面前摆谱的资格了。卢续离开北重立即就任麒麟的副总裁说明荣飞对麒麟强大的掌控力。否则就无法解释卢续的任命。胡敢转而想到，和荣飞和解比和卢续更容易一些，说深一些，荣飞和北重，和自己并无多深的过节。当初自己不免他的职也会离开北重的，他选择的只是一个时机而已。这几年胡敢格外注意收集荣飞的情况，断定此人早已在北重时期就展开了他的商业布局了，否则绝不可能在短短的五年之内创下如此的家业。胡敢深为羡慕，他也是极有野心之人，希望借着北重这个平台再次跃上人生的再一个高度。

胡敢是个善于思考的人，几十年的人生让他有了个关于人生的“宝塔理论”，只和他最亲信的人，他唯一的，刚从同济大学毕业进入北京某建筑设计院当技术员的儿子讲过自己的“理论”。胡敢认为，社会如同一座塔，每个人都生活在其中的一层中。每层都生活着不同境遇的人群。其中的一层很难体会另一层的情况。在此层最高处得意洋洋的人其实在他上层的人看来如同蝼蚁。比如北重，最高的位子就是胡敢自己的位子了，但离开北重呢，会发现自己什么也不是。甚至不能指挥一个派出所，一个居委会主任。尽管他是地师级单位的正职，似乎相当于正厅级，能和同为正厅级北阳市长相比吗？答案显然不需要讨论。

在这个理论中，最难的是从下面一层登上上面一层了，实现了就是人生的一大跨越。但如果要升上另一层，就必须跳出北重。这也是胡敢费尽力气将独子安排在北京而不让他回北阳甚至回北重的缘故。

在北阳市主要领导变更后不久，胡敢与探亲回家的儿子的谈话中讲到了荣飞。认为荣飞是应当认真研究效仿的对象。很难想到当初一个普通大学毕业分配进厂的学生用不到十年的功夫建立了一个让北重相形见绌的企业集团。不用怀疑荣飞的才华特别是眼光，也不用怀疑荣飞在管理企业上的独到见解。他在厂里写下的那些关于体制机制变革的东西胡敢都认真研读过，承认其见解深刻。但也认为无法在北重实现。这就像晏子所说的淮南为橘淮北为枳。国企的体制决定了国企的运行方式不会与私企相同，如果荣飞留在北重，别说干到自己的位子，恐怕连副厂长的位子也未必能得到。但他跳出去了，结果就变的完全不一样了。现在荣飞的影响力已经很大，至少在北阳市，如果他愿意，可以影响很多人的命运------胡敢承认，自己是做不到的。程恪根本不会在意北重厂长的意见，他甚至不会接见北重的厂子，以北重现在的影响，最多也就见见主管工业的赵副市长了。这就带出另一个问题，店与客的关系。古话讲客大欺店，店大欺客。其实有很深的哲理。如果北重的产值突破十亿或者二十亿，北重就可以在北阳市发出自己的声音了。可惜北重这几年的进步很小，小到让市里逐渐忘记了。而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例子是联投的崛起，现在荣飞可以随意地见到北阳市的任何领导。据说程书记跟荣飞有着忘年交的深厚关系，胡敢鄙夷这种说法，什么忘年交，彼此利用罢了但问题是你得有能力让官员利用，你得让那些渴望出政绩得到升迁的官员们发现你的价值------回到起初的宝塔理论，呆在北重不行，呆在北阳也难。这就是将你安排到首都的原因，因为你很难突破所在的塔层------胡敢希望儿子能尽快出国留学，披上一张海龟的外套，将来往哪方面发展都要主动的多。胡敢也讲到自己屈膝向荣飞投降的理由，目前可以给自己增加砝码的就是麒麟了，说的难听点，荣飞吐在自己脸上，也可以做到唾面自干了。

这就是人在江湖的无奈。

胡敢考虑人际关系时很少承认在越来越功利的社会现实下依然存在着温情，存在着不带功利思想的友谊。所以他指示杨兆军要努力保持并加深与荣飞的友谊，发生的所有费用都可以实报实销。的确，荣飞现在根本不缺钱，但送礼是有学问的，要找到荣飞的爱和恨，投其所好。人哪有没有爱好的？是不是？投其所好才能获得最快最大的成果。

这个任务交给了杨兆军而不是沙成宝。后者坦承他与荣飞的关系比前者差得多。杨兆军的妻子孩子能被荣飞问起而自己的老婆孩子根本不会被荣飞记起。

从胡敢的安排可以看出北重与麒麟很大不同的经营理念。胡敢没有认真抓产品的开发和技术的提升。尽管他大会小会讲民品时强调市场问题，认为市场就是质量价格供货期之和。但在实际运用上还是把人的因素放在了第一位，只要将麒麟的真正大老板摆平了，所有的问题都会自然而然的解决。北阳重汽不就是这样解决的吗？所以胡敢强调领导干部要亲自跑市场，要将市场做到人。这个话有很深的含义。胡敢认为，市场就是具体的人，比如说某某厂和某某厂关系不错，什么意思呢？核心的意思就是两个厂的一把手关系好。难道还有别的解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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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零四节炎兴豪赌海南

海南房地产市场的越来越火爆让半年来提心吊胆的李春生将心放在了肚子里。投入的资金不会打水漂了根据道听途说而来的消息促成了公司对外的最大一笔投资，作为直接的承办人，李春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南巡讲话一发表，形势为之大变。海南的房地产局势立马升温，炎兴手里的那块地自六月份起已有两拨人上门寻求转让，价格更是一日一变。想到他知道的联投及恒运在海口的投资，心中感慨万千，做生意真是存在境界问题，一些人拼死拼活挣上几十万沾沾自喜，另一些人不动声色转手就是数千万甚至上亿的利润进账了。

李春生因此对联投佩服的五体投地。据他掌握的消息，联投进军海南房地产市场是在去年的11月，其时国务院的文件尚未发布，李春生未得到任何政策性的消息，但联投竟然斥资上亿元断然进军海南。除掉联投在政界有着令人生畏的人脉资源外（此乃李的误解），联投的决策简直让人钦佩到家。

缓了一个半月入市，炎兴的入市起点比联投高了100元左右。考虑到双方的资金投入量，李春生对联投只有佩服加羡慕的份了。

联投在海口还是真建了二栋楼房，那二栋八层的楼房正在土建工程的最后收尾中。炎兴则与绝大多数在92年涌入海南的房地产公司一样，拿地皮和楼花玩击鼓传花的游戏，拿到地皮并不真正盖房子，或者将在建的楼房等适当的时候传入下家。问题是应该在上面时候出手最合适？至六月底，海口的地价比去年已经翻了一番了。楼花的增值更甚于地价。

根据李春生的提议，总经理穆阳春召集炎兴公司高层听取从海南赶回来专题汇报情况的李春生的汇报。海南的热度除了常驻海南的王建雄和常去海南的李春生外，留在临同的领导们是感受不到的。但李春生的汇报让临同总部的领导倍受鼓舞。投入的1000余万资金如果现在脱手，将带来1000万的收益。这都是纯利啊。发动此事的李春生受到班子成员的一致赞扬，自炎兴成立以来，六个月内单笔生意用一千万赚回一千万的还没有过。

议题有二个，是否立即脱手还是继续追加投资。当然，追加投资也有两个方向，在手里取得开发权的土地上建楼或者继续想办法置地。

李春生当然记得炎兴在海南投资的起因。因此，他和王建雄将联投及恒运在海南的现状讲了，这部分工作是王建雄具体负责的，炎兴一直盯着同省的这两家神通广大的民企。现在的状况是，联投在海南的分公司已经在他们购置的土地上建了二栋住宅楼，看进度工程会在今年交工。王建雄已经结识了联投在海南的负责人，听他讲联投正考虑下一步的工程，据说他们的高层对此有些分歧。而恒运却似乎没有盖楼的打算，准备炒地或者炒楼花了。

王建雄在海口还没结识本省投资海南的其他实体。

开始的时候确实受了联投的影响。但现在似乎没有这个必要了。主持会议的穆阳春感到振奋，他已经得到老上级的暗示，或许他会在今年离开炎兴回到省里，在退休之前得到一次梦寐以求的提升而进入厅级。炎兴虽然挣钱多活钱也多，但还是升官的愿望更强烈一些。炎兴在海口的投资成功将增加他晋升的砝码。李春生这次做的非常好，穆总经理看向李春生的眼光也就多了几分欣赏。

“李副总已经将情况讲的非常明白了，大家表个态吧。”

炎兴是官商，班子成员多而且背景复杂，这些来自于省市各衙门的家伙心里想什么穆总真的很想知道。

果然，大部分人主张扩大投资。做什么生意能比这个来钱更快？炎兴做出成绩对绝大多数人都是好消息。

“那就这么定了。罗副总你将手里可以动用的资金盘点一下，再给李副总调过去至少1000万至于建楼还是买地就交给李副总决定。我们授权给他。大家看怎么样？”罗副总是公司主管财务的副总，资金的情况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把最近的预收款收罗起来，凑1000万比较难，600万还是可以的。但资金压在海南暂时调不回来，下半年的经营会有问题------”罗副总答道。

“这个，这个再议。李副总你看置地和建楼哪个合适？”急于做出政绩离开临同返回北阳的穆阳春盯着沉思的李春生问。

“现在的情况买地比较难。建楼则比较容易，而且楼花的利润更高一些。”李春生斟酌着讲道，“今年不同于去年了。拿到批文的难度增大了------”

“那就建楼怎么挣钱怎么来”穆总豪气地一挥手，“要建就建个像样的，他**的，”出生机关的他难得说了句粗话，“这次我们要在海南狠狠捞他一笔，彻底将公司的形象树立起来。”

李春生虽然振奋，但还是有些担心，“穆总，各位老总，如果建楼，就算海南地处热带不受季节的影响，建设周期也不会低于八个月。我们是不是再细致地摸摸联投和恒运的底？这两家公司虽是民企，各方面的资源和自身实力都要比我们强，就像联投，自身就有实力不俗的建筑公司。恒运虽然没有建筑公司，但和临同的建筑企业关系很深。这几年在房地产行业积累了很多经验。我们在这方面是不能和他们比的。恒运为什么不建？按说他们拿地的时间比我们还早啊。”

穆阳春听出李春生的担心，对这个最年轻的助手表现出的持重内心多了几分欣赏，将来将炎兴交给这小子未必不是个好选择。自己几位副手勾心斗角好几年了，都在盯着这个位子呢。

“嗯，头脑冷静些好。大家都要冷静些。各自找找关系，对海南房地产有所了解的关系都要用起来。春生，”领导在正式的场合称呼部下的名字是对部下的最好奖赏之一，“你和联投的老板不是校友吗？这条路子一定要走。”

这个不消穆阳春提醒，李春生最想知道的是联投在北阳连续大手笔的同时为什么突然布局海南。联投高层中他也只认识荣飞，可是潜意识里总觉得荣飞对他比较冷淡，身边倒是有个和荣飞同班的，但王建雄跟荣飞的关系似乎还不如自己呢。

李春生于是下决心从荣飞口中探得联投布局海南的真实用意。联投在海南购得的土地他看了，地段要比恒运的好的多。为什么联投只再建二栋商品楼？是资金不足还是有其他的顾虑？

荣飞却不在北阳。据他妻子说，荣飞在北京麒麟技术工程中心。大概在忙麒麟汽车设计方面的事。李春生是到荣飞家里找的，希望从荣飞看上去很平凡的妻子嘴里得到一些内幕，但那个女人说公司的事她一概不知，从不问，他也不跟她说。如果急办，倒是可以联系到荣飞。她给了李春生一个北京的电话，大概是荣飞下榻宾馆的电话吧。

李春生打了这个电话，却没找到荣飞。自然也就无从落实联投布局海南的真实动机。李春生估计即使找到荣飞，恐怕也得不到什么值钱的消息。联投他又不认识其他人，有个李建光算是认识，李建光一直在北新搞什么煤矿，对海南的事一无所知。

穆阳春这边催的很紧，已经不满足1000万的收益了。一个过去的朋友从海南带回来的消息让穆总的胃口大了许多。海南已经是一个聚宝盆，一棵金灿灿的摇钱树。在穆阳春的运作下，炎兴公司已经挤出800万的款子打到了海南的账户上。穆阳春要求李春生立即返回海南主持后续的工作。

再买地已经很难了，李春生遂决定正式建楼。之前他已经了解了行情，91年海口的公寓楼均价大约是1400元，现在已经涨到3000元了，地段好的已经超过了3000元正向3500元大关挺进。涨价成为必然，李春生请示穆总后开始筹划建楼之事，半个月后，就在他与调给他的一个小班子已经联系了设计公司和施工单位，正准备开工建设时，穆阳春带人到了海南，告诉李春生说省里的某位领导指示炎兴的胆子要再放大一些，盖二栋六层的公寓楼根本不行至少要改成带电梯的高层公寓楼。关于资金已不是问题，建行已经对公司放贷1000万，至少可以再调几百万到海南。所以设计要改，即使是借用别人的图纸也要重选一家像样的

穆阳春直言告诉李春生，炎兴经海南一役，必将获得脱胎换骨的升级，公司实力和影响都将大幅度上升。将进入省级领导的视野了。而且，公司的业务范围也将拓展，什么是解放思想，这就是解放思想。穆阳春哈哈笑着对李春生说，小李啊，这次海南投资你是立了功的你难道不想接手一个实力强劲的公司？

听了领导寓意深刻的暗示，任谁也会砰然心动。手里的资金已经足够支付前期费用了。头脑尚未完全烧昏的李春生找了恒运的副总赵国寿。赵国寿那时也忙得四脚朝天。总部关于土地的处置朝令夕改，令他无所适从。因为恒运在临同投资的加大，总部的资金极为紧张，总想从海口捞一把就走。所以不断有指示要他联系买家脱手。但赵国寿认为这一轮的热潮刚刚开始，现在脱手简直就是犯傻。他是恒运的创业元老，一直搞房地产，对此行的研究比李春生深的多。赵国寿认为福利房制度早就该总结了，海南不过是开了全国的先河。在供求关系如此紧张的大前提下，涨价不过刚露苗头，现在绝不能脱手。

赵国寿讲到了供求关系，李春生竟然没有就此展开调研赵国寿的话坚定了李春生的决心。他不再犹豫了。

由于穆阳春的指示，驻扎海南专项指挥的李春生调整计划，重新遴选设计施工单位到改办审批手续。到九月底才开始打桩施工。他们最终确定的是二栋13层（不含地下一层）的高档公寓楼。总造价超过了3200万。炎兴立即成为海口房地产市场的豪门。李春生也成为圈子里炙手可热的人物。

李春生事后坦承当时炎兴就是投机，根本不是投资。如果能通过政府渠道获知海南在建工程算下来海口人均居住面积将突破50平，而当时首都的人均居住面积只有7平米的话，他绝对会阻拦穆阳春的冲动。炎兴也不会将2400余万资金砸进海南了。

至于拿到这些资料其实不废吹灰之力。那时他和海口许多政府部门的关系搞的很铁。关键的问题是根本没有想要做这方面的调研。

房子总是要有人住的。市场的供求关系总是决定着价格的根本原因。可是人们总是忘记最根本的规律，被人为制造的假象迷的晕头转向。炎兴的房子还在建设中，上门寻求转让的不止一家。不仅穆阳春不同意，坐镇海口的李春生也不同意有人来摘桃子。令人目眩神迷的泡沫被吹散，后悔药是无处买了。

事后总结教训，归于什么房地产泡沫李春生认为就是自欺欺人。姑且不论泡沫是怎么形成的，那是理论专家的事。海南房地产在92年就是一场地地道道的豪赌，参与这场豪赌的不仅有炎兴这样的希望大捞一笔的公司（这样的公司是主力），还有政府与银行也参与其中了。在这场豪赌中，人人都认为自己注定大获其利。只有极少数透过迷雾看清真相的人在大限来临前及时抽身撤退了。比如联投，进行的是那样完美。说人家是投机也可以，人家不仅将未开发的土地高价转让，将建成的楼房高价售出，而且将注册的公司整体出售了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一个神话。和这样的公司商场竞争简直就是找死

看得见的叫视力，看不见的就是眼光了。经此一役，李春生将商场称雄的心志彻底打消，只希望安稳地在政府做个太平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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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零五节开发区成立

七月上旬，由国家经贸委牵头的考察组对北阳南郊区升级为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的考察一切顺利，认为无论从硬件环境到园区企业的质量，以傅家堡、安堡两乡为基础设立经济技术开发区是完全具备条件的。考察组带队的是经贸委的一个姓任的司长，正在建设的麒麟汽车总成车间、新都机械的发动机总成分厂以及新世纪电器给任司长一行留下非常好的印象，而傅家堡、安堡的交通生活设施更让任司长一行赞不绝口。

本来中央部委的领导下来视察很少当面肯定或否定地方，尤其在陪同人员较多的情况下。任司长对陪同视察的省委常委、市委书记程恪，主管工业的副省长武甘霖、北阳主管工业的副市长赵晓波等省市领导说，“省市对于南郊区的改造和规划令人钦佩。引入南郊区的企业也有非常好的前景。我只是听说北阳在上汽车，没想到有如此先进的生产基地。要我看麒麟的生产线比不次于一些合资汽车公司了新世纪电器的前景也非常好，我完全支持你们促成其上市。有这几家骨干企业带头，相信会有更多的企业进驻园区的。更值得一说的是在南郊的规划相当不错，无论道路建设还是服务设施都极其完善了。我看过沿海省市很多开发区，他们的硬件环境比不上这儿。要我看完全具备成立的条件了------”

武甘霖知道，推动南郊区建设进而成立开发区的不是省里，甚至也不是市里，而是一家民营企业。联投不计成本的对环境的改造更让武甘霖费解，就以绿化一项而言，据他从联投总部得到的消息，仅在安堡一地，联投投入的资金就达八百余万。

组建开发区似乎联投更有发言权，但今天的视察联投那位年轻的掌舵人没有露面，出面接待，陪同视察的是总裁隆月。

一个月后，经国务院批复的北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于8月30日正式设立。原北阳市南郊区当日被行文撤销。

刚晋升市委常委的副市长赵晓波兼任开发区党委书记，原南郊区区长冯元庆担任副书记兼管委会主任，北阳重汽原副总经理李德江担任常务副主任。原南郊区区委书记谢希仁调至市劳动局担任局长。

这是G省第一个国家级的经济技术开发区。G省高调报道了开发区的成立，对开发区的前景进行了诗意般的描绘。那段时间，开发区的干部配备一度时间成为北阳官场议论的主要话题。官员是需要政绩的，开发区将是最容易出政绩的地方。在经济快速发展，国务院批复G省第一个国家级的经济技术开发区后，可以预见，南郊区将是北阳市充满希望的新城镇。

赵晓波感觉到，紧跟程恪终于换来了回报。赵晓波跟胡友荣和程恪的关系仅限于工作范围，相比胡友荣，赵晓波更愿意跟程恪共事，不仅因为他是程恪的副手，更因为程恪是那种谋事不谋人的官员。其实到了一定的位置，谋事即谋人。赵晓波在大部分时候与程恪保持了一致，尤其是在纺织厂问题上，他是坚定地站在程恪一边的，他被印上了很深的程派烙印。随着程恪与胡友荣关系的明显破裂，一些最好的朋友警告他注意自己的立场，这些道理赵晓波是清楚的，他并非不担心。好在胡友荣败给程恪了，除了年龄之外，更多是南巡讲话后的政治气候。

开发区的批文下来后，省委副书记，省长齐明远找他谈了话，请他来主政开发区。之前曾有王林回来主抓开发区的传言，他没想到省委还是选了他。齐省长对开发区的工作提出了总体要求，涉及方方面面，但核心就是一个，将经济规模搞上去当时程恪书记也在场，按照干部管理体制，赵晓波的顶头上司不是省委，而是市委。但那天程恪书记并没有多讲。

从主管工业的副市长到主管一个区似乎是降职使用了，但赵晓波知道这是省委对他的重用。也是程恪对他的重用。他认为是程恪举荐了自己，因为齐省长也好，李书记也好，这些决定省里干部命运的大人物并不熟悉自己。先不谈他进常委的事，更重要的是开发区的建设是程恪这届市委班子政绩的重心。按照程恪的年龄，进入省级班子的程恪很难再上升了。几年后北阳市将面临大洗牌，占据一个极容易出政绩的位子对赵晓波的意义非常重要。

赵晓波愉快地接受了新的任命。关于开发区的组建，省里已确定北阳市委牵头，赵晓波知道程恪身后隐藏着的那位掌握着北阳无数人命运的青年的影响力。果然，程恪拿掉了谢希仁而留下了一直对联投倾力支持的冯元庆做他的主要助手。副主任的职数三人，程恪的前任秘书李德江从北阳重汽调出担任了开发区常务副主任赵晓波也理解，平调，但开发区副主任的位子比一直半死不活的北阳重汽副总重要的多。另外两名副主任一个由他选，另一个来自省直机关，据说是省里李书记的人。

程恪的人事安排彰显了程恪对开发区的重视。谁也不是圣贤，程恪一样会重用他信得过的干部。

程恪上位后抓的第一件事就是纺织厂的改制。自91年春纺织厂发生不稳定事件以来，为了保证这个大型企业的稳定，市里协调银行先后三次向纺织厂提供流贷1200万元。在赵晓波看来，这1200万无疑又是肉包子打狗了。

赵晓波现在要做的就是促成纺织厂与明华服装的合资，然后将位于东城建设北路的纺织厂整体迁入开发区，为开发区再增添一家大型企业。

按照分工企业改制应当是常务副市长董维辰来抓，但程恪在常委会上将纺织厂改制与合资的任务交给了刚担任开发区书记的赵晓波。理由是纺织厂是一定要迁入开发区的。常委们都清楚程恪对董维辰的反感，在程恪就位后董维辰这位曾帮助前任市委书记架空程恪的常务副市长就被搁置了。常委们没有反对书记的这项决定。

程恪还是一如既往的信任联投。他给赵晓波谈了纺织厂与明华服装的合资：因为有荣飞对明华服装的控制力，我相信明华不会提出过分的要求。所以，在细节上不必过多的纠缠，我希望在一星期内与明华服装谈成合作，签署协议。促使他们在一个月内将第一笔资金到位，拿这笔钱就可以在开发区大兴土木了。这也是开发区成立后的第一个项目，希望我们能开门红，解决了纺织厂，市里将甩掉一个大包袱。后面的事情多着呢。

但明华服装来北阳的时间却一拖再拖。那边程恪在催促，都有些不耐烦了。赵晓波只好找对明华服装“有超强控制力”的荣飞，希望他将其迅速招来。荣飞却带人去了北新，打理联投收购北新的几个国企去了。连正在紧张忙着首车下线的麒麟也丢下不管了。赵晓波给荣飞打电话，却打不通，他不知道荣飞已经弃用原来的模拟信号大哥大而改用了新上市的爱立信数字手机。最后还是通过王林找到的荣飞，荣飞在电话里对赵晓波讲，明华并不是联投系的企业，他也无权命令明华的董事长何时来北阳。最后荣飞将李粤明的电话给了赵晓波，让其自己联系明华。赵晓波只好自己出面，但电话打过去，接电话的却不是李粤明本人，李粤明的秘书说董事长这几天身体不舒服一直在家休息没有来公司。

这个结果让赵晓波意识到荣飞在明华与纺织厂合资的问题上似乎不那么积极，和程恪的预期有一定的差距。想起自己上位后开发区的企业大多约请了自己，向自己表示祝贺，希望得到开发区党政的支持。但唯独开发区举足轻重的联投系企业却没有动静。现在看来这似乎有些不正常。是的，联投无需表态，开发区要在经济规模上作出成绩，必须仰仗联投。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考虑到程恪与荣飞的关系，赵晓波并未向程恪讲自己心里的疑虑。联投的这个态度让赵晓波对自己的前程蒙上了一丝阴影，是不是联投不希望自己主政开发区呢？联投不赞成自己的话他们更属意谁呢？这些疑问一直压在赵书记心头。

一直拖到九月初，明华才定下了来北阳的时间。并向北阳方面通报了谈判组的成员名单，从名单上看，明华服装来北阳谈判的规格很高，这家在香港上市的国内已经非常知名的服装企业的主要首脑几乎的全来了，带队的正是董事长李粤明先生。

在确定明华服装将来北阳进行合资谈判后，赵晓波希望由政府主导明华服装谈判组的接待问题。派他的秘书去通知联投，联投对此未置可否。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让赵晓波印证了自己之前的担忧，联投确实在自行其是。因为李粤明一行已经提前到了北阳，联投宴请李粤明等人时自己才知晓。

李粤明的行程也是联投掌握的，出面接待的是联投，安排李粤明一行的生活也是联投。似乎完全将赵晓波遗忘了。

赵晓波感到自己被愚弄了。为什么搞得如此神秘？联投与纺织厂的合资不经过政府的批准行吗？那几天他很想找荣飞谈谈，联投的行事表明了荣飞的态度，他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真是因为王林没有得到自己现在这个位子？赵晓波不太相信，因为王林目前的岗位展布的舞台更大，一个地级市的市长，没有必要回到省城做一个开发区书记吧？

联投为李粤明等接风时邀请了赵晓波。赵晓波压下心底的不快，与冯元庆等出席了联投为明华在紫薇酒店举行的接风宴会。他惊讶地发现荣飞竟然没有出席这个宴会，据隆月的解释是荣飞今天身体有些不舒服。这个解释终于证实了赵晓波的判断。

放下心里的疑惑，赵晓波将心思放在了李粤明这位掌握着纺织厂命运的中年男人。李粤明虽然谈及明华今年的运行情况，但丝毫不涉及此次合资的任何问题。之前程恪曾向赵晓波谈及荣飞对纺织厂改制的总体设想，程恪对此表示乐观。但今天李粤明似乎得到了某种指示，对于赵晓波两次有意的转移话题都无所回应。

问及谈判日程，李粤明说不急，他要去北新看联投收购的棉织厂。李粤明歉意地说，来之前已经与王林先生取得了联系，不好爽约。

北新棉织厂按照非官方的约定，将来会成为纺织厂改制后成立的新公司的收购对象，换言之，北新棉纺织厂将被联投以某种方式“赠送”给合资公司。

现在李粤明去北新考察棉纺织厂是什么意思？

赵晓波将情况汇报给程恪，电话里也谈了自己的疑惑，程恪却没有什么具体的指示，只说他知道了。

赵晓波在北新有朋友，李粤明等去北新的情况他基本掌握了，果然只是去棉纺织厂呆了一个下午，由北新党政出面请李粤明等人吃了一顿饭，联投作陪的是副总裁兼北新实业集团总裁傅春生，北阳总部只去了个办公室副主任黄天。晚上李粤明住在了北新。第二天则由王林陪同去玩了一上午，显得悠闲自在。晚上则返回了北阳，仍下榻紫薇酒店。

赵晓波希望接着展开正式的谈判，但15号上午李粤明去了荣飞家，下午与荣飞去了金色年华飙歌了。让一直关注着李粤明动向的赵晓波郁闷非常。他派出的据说和荣飞关系极好的副主任李德江在歌城见到了荣飞，但未确定具体谈判的时间。年逾五旬的李粤明玩的兴致勃勃，荣飞则邀请李德江晚上在金色年华喝酒洗澡打牌，只字不提即将开始的合资谈判。

赵晓波意识此次合资谈判绝不是程恪说的那样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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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零六节谈判

9月17号，明华服装与北阳纺织厂的合资谈判正式开始。这是一场四方会谈，除掉纺织厂与明华，还有政府官员和联投。因为涉及纺织厂搬迁后的土地开发权。按照原有的口头约定，那片土地的开发权将由联投接手。当然不是无偿接手。

政府方面的谈判组成员有财政局、经委、轻工局的领导。赵晓波是组长。联投方面由隆月牵头，傅春生为其助手。荣飞再次隐身幕后了。

本想在谈判前跟荣飞就合资问题交流意见的愿望落空了。除非自己放下身架去他家里探视其病情。有个屁的病啊，那天不是和李粤明去金色年华喝酒唱歌了吗？

谈判涉及一揽子问题：明华与纺织厂和合资方式；纺织厂的搬迁；纺织厂遗留问题的解决途径；纺织厂原址的开发等。

谈判地点选在了市政府，这是赵晓波坚持的。本来他更想将地点放在开发区政府，但南郊区政府原来的硬件条件实在不怎么样。于是听从了房培明的意见，将会谈的地点放在了市政府会议室。

赵晓波提前来到会谈现场，见纺织厂苗沛霖等人房培明带着经委两个人已经在会议室了，正在往铺了紫红丝绒的长桌上摆水果。其中一个女科长赵晓波认识，知道她是企业科的副科长。但财政局和轻工局的人还没有来。

“还是要以纺织厂为主。你们不要喧宾夺主。”赵晓波对房培明说，忽然意识到政府对这次商谈还是非常重视的，加上轻工局和财政局的人，自己这方的人数有点多了，“控制一下人数吧，每个单位不超过两人。”

“行。小赵你留下做记录。小陈你回去吧，这儿不需要你了。”房培明对自己的两个部下交代，转而对赵晓波讲，“如果纺织厂的同志有较强的自我保护意识，经委也不必学老母鸡了。对了，赵书记，你见过明华的董事长？这人好大的架子啊。”

“没有见过。”听程书记讲过这个李董事长，按程恪所讲，李粤明就是荣飞的下属。

如果真是那样就好了。

“这是谈判的议程。先将纺织厂的事定下来再说建设北路的开发。”房培明示意他手下的赵爱华副科长将经委拟定的谈判大纲报给赵晓波，赵晓波瞟了眼放在桌子上，感觉到谈判完全被经委主导了。

从业务上这样也没什么不对。

李粤明一行基本是踩着钟点来的，市政府办公厅的人将他们带进了会议室。赵晓波在来人中搜寻着，没有见到他想见的人。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显然认识他，向走在前面的中年人介绍，“这位是市委常委，开发区党委赵书记，这位是市经委房主任-----然后将来宾介绍给东道主。最后介绍自己，他叫戴斌，联投资产部副部长。

只来了一个副部长？赵晓波压下心底的疑问，伸手与李粤明握手，“欢迎，李董事长。”

“很荣幸认识您。”李粤明的广东味很浓。

寒暄过，双方分宾主落座。

赵爱华很想在这个场合看到荣飞。但她失望了。作为荣飞和张昕故事的见证人，她尤其感兴趣这对冤家毕业后不同的路。似乎注定都是富贵中人，张昕成为恒运集团“太子妃”，而荣飞则创立了联投。

身在经委企业科的她对联投的情况比张昕更清楚。每次说起联投都被张昕打断，这个我不想知道。他发他的大财，跟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还是有的，赵爱华知道恒运很想拿到纺织厂的那块地。但市里将改制与旧址开发捆绑起来了，在海南投入巨资的恒运没有力量去打纺织厂的主意了。但神通广大的联投则可以。这次谈判有些怪，联投只管土地的开发，却拉来了明华服装来搞合资。之前经委找了明华服装的资料，这家在香港上市的公司实力不俗，91年的营销规模已经接近十亿了。

赵爱华很喜欢明华的牌子，但张昕不喜欢，她从不买明华的衣服。喜欢刨根问底的她追问过张昕，张昕说明华其实是荣飞的企业，她不想跟他再发生任何形式的联系了------真实可笑啊，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很难想象拥有如此庞大的财富会是什么感觉。赵爱华自毕业后就没有见过荣飞了，这次会谈或许会见到他------赵爱华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荣飞没有出现在会议室让她有些失望。

她的任务是记录。

第一天的议程是纺织厂与明华服装的的合资框架。

会谈开始双方便出现了严重分歧。

明华服装拿出的总体方案是将北阳纺织厂并入明华服装北阳分公司，在有资质的第三方审计确认的基础上承接纺织厂的50%的旧有债务，承接的债务由北阳公司在28个月内偿还。除此之外，明华服装公司注资（不低于3000万人民币）对其进行技术改造，注入的资金算作明华的投资。对于职工安置方面，明华服装做了四五种供职工自由选择的选择。

而纺织厂的方案是双方合资成立新公司，北阳纺织厂以设备和品牌市场出资，明华服装以现金出资。共同在新成立的北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建设一个现代化的纺织公司。但新公司必须由纺织厂来控股。原纺织厂的债务由合资公司全部承接，逐年偿还，偿还顺序首先是拖欠职工工资医药费，该部分费用（1000余万）必须在一年内还清。如果合资企业未能做到，不足部分应按股权比例由投资双方承担。至于职工安置，纺织厂的意见是新公司无条件全部接收原纺织厂的职工。明华服装可以根据需要派遣管理和技术人员到新公司工作。主要的管理岗位人选可由双方商定。为表示诚意，北阳方面可以让出总经理一职虚席以待。

无论是合资方式还是股权控制，双方都存在巨大的差距。

第一天的会谈因不涉及联投，联投方面的主要人物均未到场，只派了资产部一个副部长列席了会议。

谈了一个上午，毫无结果，市政府定的调子纺织厂自然不敢推翻，何况领导们都在。而明华服装也寸步不让。明华的一把手李粤明一直没有发言，在双方陈述自己的商谈原则后，北阳方面参与商谈的几个单位都站在自己的立场发了言，强调合资对双方的重要性。

明华服装首席谈判代表营销副总裘复生逐条驳斥北阳纺织厂的方案。比如职工安置，比如债务接收，认为北阳方面毫无诚意。至于合资的基础，北阳纺织厂拿出所谓的设备市场作为投资，市场属于无形资产范畴，如何评估这一块？据明华服装所知，北阳纺织厂91年销售规模刚突破六千万，刚刚是明华北阳公司的一半。设备就更不用看了，甚至连评估都不要做，基本就是废铁。纺织厂的主要业务集中在纺纱这一块，织布只占其20%，对明华的产品线襄助不大。裘复生的言外之意竟是明华其实不需要北阳纺织厂。

参加会谈的房培明否认裘复生的意见。裘复生的话激怒了这位年轻气盛的经委主任。他认为北阳纺织厂本身就是一块含金量极高的招牌。无形资产必须计入，而且不能低估。合资等于解决了明华服装上游原料问题，怎么能说意义不大？而且，明华与北阳纺织厂的合资将给联投带来一个在房地产市场发展的机遇，那块土地是捆绑谈判的嘛。

裘复生不这样看，联投是联投，明华是明华。不是一回事。明华必须对自己的股东负责。

房培明哂道，“荣飞不是你们的大股东吗？怎么能说没有关系？”

李粤明沉声道，“没错。荣飞先生是明华服装的大股东。此次合资就是荣先生促成的。起因是他是纺织厂的子弟，希望明华服装在双赢的前提下解决纺织厂的问题。我必须指出，荣先生同时也是明华的股东，他不能不顾明华的利益。明华拿出的方案表现了我方最大的诚意，如果贵方坚持现有的条件，我们只能退出。”他的粤语味很浓，听起来很刺耳。

“李董事长，请不要拿退出谈判威胁，我们不需要救世主。”房培明似乎对明华带有很强的敌意。

整个过程中，纺织厂的人却很少发言。

鉴于双方激烈的火药味，主持会谈的赵晓波建议休会一下午，明日再谈。

李粤明等人谢绝了赵晓波午宴的邀请，回下榻地紫薇酒店了。午餐间，市府及纺织厂的参加会谈的高层就上午的谈判展开了讨论。

房培明言辞激烈，他认为明华服装毫无诚意，“这是赤luo裸的兼并。北新及临同去年搞的所谓国企改制给了他们错误的诱导，现在恶果出来了。明华显然想用零代价拿到纺织厂。这个结果我们绝不能接受。纺织厂是资产上亿，职工逾五千人的大型国企，虽然目前经营遇到一些困难，但其技术底蕴和市场绝不是明华服装一家私企可以比的。明华的条件过于苛刻了，不能答应。”

赵晓波问参加会谈的苗霈林和马刚，“你们觉得如何？”

苗马已经充分沟通过了，“就职工安置而言，明华的条件可以考虑。但整体并入明华北阳公司不行。我们对企业的控制权就彻底丧失了，没法子向上级交代。职工那里也说不过去。”

赵晓波心情不好。他主管工业数年，对于纺织厂的问题比明显左倾的方培明要清楚的多，“先不说交代上级吧。如果你们经营正常，谁逼你们去合资？嗯？大话谁不会讲？你们的流动资金又陷于枯竭了吧？是不是又让政府出面帮你们向银行贷款？这个怪圈什么时候可以结束？”

苗霈林是技术干部出身，“赵书记，纺织厂的主要问题是设备陈旧，研发能力不足。适应市场的新产品我们干不了。如果市里能投一笔资金给厂里进行改造，我想不合资也是可以的。”

“投一笔？多少？二千万还是三千万？政府又不是印钞机，银行的钱也不是那么好拿的。何况还要搬迁，你们算过费用没有？”如果明华加进来，开发区可以拿到一笔土地转让金，但如果纺织厂以现在的身份过去，市里会让收他们的征地费？这个顾虑却是赵晓波不愿意讲的。

进入九十年代，国家一直面临通胀的压力，压缩信贷规模的情况下拿到大笔技改资金很难。对于拖欠银行债务高达8000余万的纺织厂，银行也头疼的很吧。

赵晓波下午单独见了程恪，程恪将市长杨百鑫叫了来一同听了赵晓波的汇报，程恪惊讶道，“合资是既定的方针，为什么抛开另搞一套？”

另搞一套的是明华，程恪的问题谁也无法回答。程恪顿了顿，“明华又不是慈善机关，人家干吗要在什么也得不到的前提下注资进来？说实话，我更在意明华的管理机制，这家企业十年光景从零开始将规模做到了十亿元，不只是资金和技术的事。你们的思想过于保守了。这个来自计委的房培明同志，为什么这么激进呢？国有资产的流失？年年亏损就是对国有资产负责吗？联投方面，荣飞和隆月都没有出面吗？”

得到赵晓波肯定的回答，程恪抓起电话给荣飞的办公室拨过去，那边没人接，程恪想了想又放下了，“你将你们的人都叫来吧，我看需要统一一下思想。”

杨市长没有发表意见。纺织厂改制的事被程恪亲自抓在手里了，他确实不便发表自己的看法。

会议定在两小时后开，程恪压下跟荣飞通气的念头，他感到荣飞在合资问题上改变态度了。如果做不通这小子的工作，这次的谈判会艰难的多，谈崩的可能并不是没有。

走了的赵晓波又折回来，“程书记，我感到荣飞有点情绪。或许是错觉吧，这次明华的人来，他一直不肯露面。”

“这小子，”程恪哼了一声。

下午的碰头会上程恪批评了房培明和苗霈林，认为他们现在这个方案过于自以为是了，要学会换位思考，“什么是谈判？谈判主体是平等的双方。经委是市属企业的业务主管，位子不同，就不存在谈判了嘛。你不要将明华当做你们的下属，人家不属于你领导。”他训斥房培明。然后给明天的会谈定了个基本的调子，底线是合资并双方各持股一半，纺织厂的旧欠要通过合资解决掉，职工要基本得到安置，但不能说百分百的话，“不要讲那些大话。改革开放十几年了，凡是民营企业进入的行业，国企基本是一触即溃。这里面究竟有什么奥秘？总说国企的负担重，联投的工资是北阳企业平均工资的二倍有余，各种保险一样不少，为什么人家能盈利？行业不同？明华在北阳有分公司，在座的不少人都参观过，为什么人家在盈利？拉进明华不仅是为了获得资金上的补充，更重要的是学习人家的管理经验。对，就是学习，不要以为你们搞了几十年了，经验丰富的很，我看你们就是要放下身架当小学生，纺织厂我们就是没有搞好嘛。这次合资，一是要确保绝大多数职工的利益，二是要解决纺织厂沉重的债务负担，三是要吸取明华在管理上的先进经验。做到这三条，就是对国有资产负责。”

杨百鑫同意程恪的意见，他想了想，“程书记，六月份荣飞在北阳宾馆对我们说明华不一定追求控股的。荣飞虽不是明华的领导层，但他是大股东之一，是不是跟他谈谈，我们各让一步？”

“是要和他谈谈。”程恪淡淡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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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零七节心声

当天晚上，处理完当日文件的程恪给荣飞打电话，“我需要跟你谈谈。你来还是我去你家里？”

正在吃晚饭的荣飞想了想，“你也不必来，我也不想去。我开车接你出去吧。估计你没有吃饭。”

“好，这个主意好。”程恪比较喜欢这个感觉。很少有人与他平等交谈了，很少有思想的碰撞了。与其地位相当的人自然可以没有身份的顾虑，但往往不会深谈。至于下级，恐怕没人敢吧。

荣飞开了沃尔沃到市委门口，正看见穿了风衣的程恪从楼里走出来，他将玻璃摇下，程恪拉开车门在警卫的注视下钻进了车里。

“去吃火锅吧。虽然气候有些早。但年纪大了，还是愿意吃点热乎的东西。”

荣氏餐饮的火锅连锁夏天也是不歇业的，就有人好这一口。在程恪的指点下，荣飞将车停在市委不远的一条小巷口，这儿有一家荣氏的火锅连锁店。

“我不知道这儿还有一家连锁。”

“火锅不是你搞起来的吗？官僚了吧。”

“摊子大了，我真不晓得。何况荣氏餐饮已经不是联投的了。”

“你不是还有股份吗？”

“开开董事会而已。”

店里人不多，程恪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你也没吃吧？”

“正吃着呢，被你招来了。”

服务员过来招呼，她既不认识荣飞，更没有想到这个头发已经花白的老头是北阳市的一把。

程恪点了菜，还要了酒，普通的北阳二锅头。

“你跟我说实话。明华服装在合资问题上是不是给李粤明施加了影响？”程恪开门见山。

“是的，至少要控股。”

“为什么？”

“规则。跟政府是玩不过规则的。政府既是规则的制定者，也是执行者。民企太不安全了，至少在法律层面上要寻求自保。”

程恪印证了自己心中的猜疑。

“你这样做让我感到很失望------”

“现在失望比将来失望好。”

“为什么这样说？”

“我们认识有十年了吧？说你看着我到今天盖不为过。说实话，最近比较迷茫，一些原先坚持的信念动摇了。我拼命说服自己，但不行。”

“哦？说说看。”

“起初我经商，目的就是摆脱贫困。你知道，我父母都是普通的工人，没权没势的，日子过的很难。后来生意越做越大了，我的目标也越来越高，有些不自量力了，结果就是很累很迷茫。比如创立傅家堡实业，因为那是我的故乡，我童年生活过的地方，希望通过办实业让乡亲们摆脱贫困。比如造汽车，我始终觉得合资解决不了落后的现实，希望将利润留在国内。比如搞助学，因为我上学时很穷，希望我的师弟们过得稍微舒服一点。小时候在傅家堡念书，冬天简直冻死个人，所以我将南郊的村办小学都翻修了。我这样做是不是很不自量力？”

“不，这个理想很崇高。这个做法也很崇高。没人否认，更不必迷茫。”

“做生意早就超越为我自己的时候了。82年我挖到经商的第一桶金，很后悔没有那时就停下来。我这个人，怎么说呢？比较早熟吧，一些事情早就看开了。比如生活，我很早就有我自己的标准了。超过自己标准的就不太需要了。我的朋友们换了几次车了，崔虎差不多一年一换。我呢，始终觉着那就是个代步工具，我又不去飙车，不去讨好女孩子，要那么新那么好的车干什么？比如甜井巷的院子，如果不是为了家人，我或许就在棉花巷住着了，也没什么不方便------”

“这正是我最欣赏你的地方。常跟伟业讲，要他向你学习------”

“在物质上不追求的人，必然在精神上有所追求。否则他就是个傻子。但我在精神上也没得到本该有的愉悦，所以我感到迷茫。”

“是因为新世纪股权的事吗？”

“那只是个起因。如果常乾坤不是我的亲戚，我不会出手帮助的。一些东西是我手把手交给他的，没有我，我指的不是资金问题。你信不信，即使他贷到300万，也不会发展到现在。”

“这个我承认。可是------”

“你听我说完。我希望我的亲人，朋友在我的帮助下生活的更好一些。但我不是圣人，我希望在付出后得到回报，这种回报不是物质上的。我的钱已经花不完了，只要不去澳门或者拉斯维加斯，我的钱就花不完。到那些大赌场也不一定就输完。但很多人，包括你，都将我的付出看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我的家人是这样，很多朋友是这样。一些政府官员更是这样。联投在十年内发展到如此规模，是不是血腥积累啊？拿出微不足道的钱来搞慈善，是不是邀买人心掩饰其原罪啊？联投的发展史你是见证人，如果说它有罪恶，恐怕就要算到香港，日本及石油市场的投机了。在国内做实业，我挣的钱干干净净，问心无愧。”

“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

“但事实是这样。82年我搞了个尾气净化装置，为了北阳和上海，无偿捐出来了。北北高速上马，王老师缺钱，拿走我一个亿。北临高速你又给我两个亿的指标。纺织厂是市里的心病，上任班子折腾一番没有解决，你想把它救活，这样又拿联投垫底。这样做了，就是正确的，也是正常的。不这样做，就是异类，就是唯利是图的资本家，活该受到打压。就社会而言，或者就官场而言，这样的价值观是正当的吗？”

程恪无语。

“你有你的人生理想。虽然没有跟我讲过，但我可以猜出来。大概省委常委、市委书记是事业的最后一站了吧？在这一任上要为这座城市留下自己的印记吧？”

“这有什么不对吗？”

“我没有说不对。官员追求政绩总比不追求好。我不是贵党党员，也不信仰共产主义。无产阶级的导师讲，当人们将劳动作为第一需求时共产主义就要实现了。这句话让我打消了对共产主义可能产生的信仰，因为我从来不相信人会将劳动作为第一需求。好逸恶劳就是人的天性，那些热血沸腾的口号我是喊不出来的，我就是个普通人，一个没有远大理想的普通人。当我的信念遭到挫折，我就会迷茫。当我的付出得不到应有的回报，我就不干了。”

“你不是普通人，你已经可以影响很多人了，甚至可以影响市委的决策了。”

“不必给我戴高帽子。之所以跟你说这些话，因为我知道你骨子里跟我有一样的东西。你从来没有跟我提任何个人方面的要求，哪怕暗示。我倒是向你提过几件，你都毫不犹豫地办了。因此我把你当朋友，忘年交的朋友。你下台了，退休了，也是我的朋友。但是企业就是企业，首先它要盈利。一个创造利润的企业就是对社会回报。友情代替不了经济规律，在北重时我就断言，企业不按经济规律办事一定会他**的完蛋。但国企有多少是按经济规律办事的？远的不说，北阳的两个大型国企，北重和北阳重汽，都在亏损吧？国有资产每时每刻都在流失吧？谁心疼了？全民的，能说清中间有你多少？对全民负责就是对谁也不负责。政府一些部门可以容忍国企的巨额亏损，但绝不能容忍民企沾国企的任何一点便宜。一些观念我都懒得跟他们争论，被民企控股就是国有资产的流失？大量的利润被外资掠夺反而是正常的。”

“这个我同意。但你的话题远了。”

“是吗？我要说的是，国内缺少一种我认为正确的价值观。在这个环境下必须扭曲人性，否则你就会痛苦，或者失败。说官员歧视民企你可能不承认，但事实就是这样。如果麒麟以联投的子公司出现，它不会拿到‘准生证’。宁愿让外企来挣钱，不愿让国人自己干。这就是现实。外资企业可以享受三减两免，土生的民企就不行。如果企业有三六九等，民企大概是最低一等。这个观点我早就形成了，或许北阳不是最合适的创业之地，在深圳，上海，情况都要好的多，政策也宽松的多。纺织厂合资，如果明华不控股，将来会不会再搞一次新世纪电器一样的退股呢？我怎么跟明华的股东解释？像房培明房大主任那样对民企有着明显歧视的官员在位，明华敢不自保？至少在法律上寻求自保？房主任是从中枢大部下来的，是不是代表了国家大政的某些观点呢？”

“但北阳是你的出生地，是你的故乡。对不对？”程恪打断了荣飞，“你一定记得鲁迅的那段话，人是有各种各样的，你大概属于拼命硬干的人吧。你的意思我大致清楚了。我承认你说的大都是事实。对于引进外资的政策，站在国家的层面上看是正确的，不必怀疑。联投对地方经济的贡献，省市两级政府都是清楚的，李书记就多次赞扬过，当着你的面也说过表扬的话。至于对你个人的肯定，既然讲到这儿了，我可以透漏一点，你会被选入省政协，当个委员还是蛮够资格的。省里想推荐你进入工商联，已经将资料报上去了。当然是兼职的。这些算是组织对你贡献的承认吧？

“人总是要有点精神的，奉献是一种高尚的情操，我相信你看了南郊那些设施非常先进的小学校会有一种成就感，学生和老师，南郊的村民们都会记得联投，记得你。北工那些受到你资助的学生也会记得联投。南郊区农民年人均纯收入91年超过了1500元，远远超过了全省的平均数，这都是傅家堡实业、新都机械和麒麟逐次投产带来的结果，大批农民成为了产业工人。我这个市委书记心知肚明。对政府一些做法有看法，对一些官员有意见，我理解。但在北阳和我省，支持联投的是主流，看不到主流就是一种错误。调走的梁省长，留任的武副省长，始终对联投是赞赏和支持的。所以，你不应该感到灰心和迷茫，更不要有撤资北阳的念头。”

程恪端起杯子，荣飞虚应，程恪却痛快地喝掉了，“回到纺织厂合资的问题上，按照经济规律办事我支持，如果出于年轻人的一时冲动而设置障碍就不对了。我就要批评你了。我知道虽然明华是上市公司，是股份制企业，但明华的决策层在大事上还是以你的马首是瞻。这也是国情啊，你是企业的创始人嘛。要我看股份大小还在其次。所以我约了你谈，你说了那么多心里话，我很欣慰。至少你相信我这个日薄西山的老头子。联投有远大的前程，联投在你的领导下会创造更多的经济奇迹，这个我坚信不疑。千万不必因为一两件事不顺心怀疑社会。你读书杂，学过辩证法吧？事物的发展从来就不是直线前进的，你不反对吧？反对共产主义原理中的一些论断可以讨论，但不能不承认辩证法的正确。对于民企，有一个认识提高的过程，你要相信政策会越来越正确，越来越符合客观规律。回到老问题，对于纺织厂合资，我赞成你按经济规律办事，但不要置气。这个条件，你能答应吗？”

“可以。”

“那就好。我会做他们的工作。纺织厂改制将启动城市改造，这是我最近一直思考的问题，去了沿海城市几趟，越发感到北阳落后了，像一个垂暮的老人，没有一点朝气。我希望在我任上让她开始改变，我也希望你帮助我推动这项改变。北阳是你的故乡，我相信你的血始终是热的。”

“对了，你说的政协委员工商联什么的，千万帮我推掉。千万。我这个人不适合在政界混的。像我公开质疑共产主义原理，搁在二十年前，非给关进监狱不可。千万拜托，千万。”荣飞给程恪作揖。

程恪笑了，“你呀，有时候很成熟，有时候却极其幼稚。我真的怀疑你怎么能搞起联投来------”

“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酒喝了不少，火锅却基本没动。程恪喊过服务员结账，“跟你谈话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我老了，你还不到三十，想什么激流勇退？看着朝气蓬勃的企业集团成长不是莫大的享受？难道不是精神上的愉悦？我被人称为老板，你也是。一把手的基本素质是什么？就是包容，就是忍耐啊。好了，后面的事我不过问，你送我回家吧。很久没有喝这么多酒了。”程恪有了些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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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零八节协议

18日的谈判被推迟了一天。荣飞陪李粤明到临同市逛了一天，晚上才返回了北阳。昨晚跟程恪的深谈虽然没有过多涉及眼下的商务谈判。荣飞相信程恪会在某些关键的问题上作出让步。因此，在逛临同的银阁寺时，荣飞也跟李粤明再次交换了意见。

果然，19日重开的商谈顺利了许多。

明华服装不再坚持将纺织厂置入北阳分公司，市里也不坚持由纺织厂控股了。荣飞仍然没有出席接下来的商谈，联投在解决了明华控股的底线后开始与政府谈关于纺织厂旧址的开发问题。韩慕荣和谷南阳加入了谈判小组。纺织厂原址的商业住宅开发无疑由陶氏牵头。

房培明受到程恪的压制，干脆不去参加接下来的会谈了。只派了赵爱华旁听谈判的过程。对民企的发展一直心存疑虑的他总是感到类似的合资存在的阴谋。骨子里他不相信国企搞不好，承担了沉重社会责任的国企怎么能跟一张白纸从零起步的民企相比呢？资本家的本性怎么能保证职工的根本利益呢？他将这些疑虑结合纺织厂的合资跟在北京就认识非常尊敬的齐明远省长汇报了，齐省长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房培明想，齐省长刚来不久，而纺织厂又是市属企业，程恪是省委常委，大概不好过于干涉吧？但合资成功，纺织厂面临整体搬迁，那将是一项庞大而艰巨的工程。二三千户职工现有的住房将被夷平，他们怎么度过两至三年甚至四年的开发期？还有，北阳市委市政府热衷于的商品房开发是否符合国家政策？每平米数百元的房价让普通职工如何承受？

这些却不是他这个小小的经委主任该管的。

赵科长将每天双方的会谈经过书面报告给他，他更关心参与会谈的官员的态度。他发现其实纺织厂的领导，苗沛霖，马刚，都急于促成合资，轻工局也是这个态度。大概他们对纺织厂已经失去信心了吧。房培明其实更希望市里自身解决纺织厂的问题，通过注资技改完成脱困和升级，而不是将国企一个个推出去。曾听到一种说法，北阳的国企脱困扭亏要学习北新和临同的经验，那是屁的经验？小厂子也就罢了，纺织厂可是大型企业啊。

经过二轮商谈，双方初步达成了下列协议：

1、聘请北京嘉诚会计师事务所对北阳纺织厂及明华服装北阳公司的现有财务状况进行清查。在此基础上成立合资公司，双方股权比例拟定为明华服装51%，北阳纺织厂49%。合资企业的董事长由北阳纺织厂推荐，总经理及财务总监由明华派驻。合资后的企业拟用北阳明华纺织公司的名称。

2、明华服装公司北阳公司整体置入北阳明华纺织公司，作为明华服装的投资的一部分，不足部分由明华服装补足。

3、为使合资企业顺利搬迁、进行必要的技术改造及启动生产，明华服装在协议签订合资企业注册后的二个月内提供4000万流动资金，不受投资额的限定。该部分投资由合资企业用盈利归还。

4、北阳纺织厂欠银行的债务由联合投资公司接收80%，其余20%由新成立的合资企业承担。这部分债务约7300万，算做联投取得开发权应当支付的资金。

5、北阳纺织厂所欠职工的工资及工资性费用、医药费由合资后的北阳明华纺织公司全部承接，在六个月内全部予以清偿。

6、北阳明华服装公司整体迁入北阳经济技术开发区，由开发区划定地段有偿接收。北阳纺织厂原址（含纺织新区）的土地开发权归联合投资公司负责开发并履行对拆迁职工进行面积补偿及该地域的道路环境等改造，具体协议另行签订。

顺利与明华及联投达成协议令程恪深为满意。这份四方协议中，抛却纺织厂原址的土地开发权，明华及联投是大亏的局面：联投承接了北阳纺织厂银行债务的80%，这部分账务是清楚的，计为7345万。余下的20%由合资公司承担，明华服装实际上承担了余下的一半。总计90%的银行债务被联投及明华承担了。纺织厂的内债——对职工的负债计为1400万，协议议定的方式实际上由明华服装负责一半。而欠其他企业的款子还是共同归还。原来压在纺织厂头上的沉重债务将基本被联投及明华接手。拖欠职工的费用在半年内全部解决将基本解决一直困扰纺织厂的稳定问题。而明华北阳公司（成衣公司）的置入使得合资企业的产品线延长，明华再投入4000万的现金用于搬迁及技术改造，基本解决了纺织厂的技术升级问题。

政府还有一笔收益未计算，那就是开发区的土地转让金。

北阳纺织厂的收益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而联投和明华服装得到了什么呢？明华服装得到了合资公司一半的股份，联投得到了一块位于城区的土地开发权。他们的收益却要在接下来的经营中兑现，如果合资公司继续亏损，如果联投（陶氏建筑）在商品房开发中失利，联投及明华的损失将是巨大的。

这份协议的议定，让赵晓波感到市委不会做出原则性的反对。赵晓波并不晓得程恪与荣飞17日晚的长谈，但接下来的谈判明华服装表现出的态度让赵晓波感觉到对方一定有了某种转变。而原先态度强硬的房培明在受到程恪点名批评后退出了谈判，以后的会谈基本是在协商的气氛中完成的。

协议草本拿到常委会上讨论。听了赵晓波的解释，常委们认为明华服装及联合投资公司开出的合资条件尚可接受，只有副书记欧阳春指着职工安置条款中“------尽力妥善安置原北阳纺织厂职工”的条款，“这条很关键，但太过笼统了妥善安置职工的具体含义是什么？必须说清楚。这是涉及稳定的大问题。”

对此，赵晓波做了专门的解释，“就这次合资谈判而言，数这条最难达成一致。港方认为纺织厂的机制不活人浮于事是企业亏损的重要原因。因此，在合资成功后对于职工的安置，必须坚持符合其用人标准的录用原则。绝不做大包大揽的承诺。而我方的谈判组则坚持以稳定为出发点之一的原则，对合资后的职工安置坚持职工自愿，将选择权交给职工的原则。因此分歧较大。经联投从中斡旋，在开设几条出路的前提下，对愿意到纺织厂的职工，按照明华服装的用人原则，至少给予职工两次竞聘上岗的机会。对于因岗位不足而无法安置的职工，联投给予在傅家堡物业公司安置上班的一次机会。我认为这样下来，职工的选择余地是比较大的。可以接受。对于纺织厂原因伤因病不能正常工作的职工，对方承诺在合资成功后给予不低于原纺织厂的薪酬及医疗待遇。”

欧阳春沉思着，“可以，但都应该写在协议上。”

赵晓波笑着说，“我们与港方签署了一份‘秘密协定’。港方强烈要求不对外公布这份协议。”

主持会议的程恪显然已经知道了‘秘密协定’的内容，“毋庸讳言，我们的企业确实存在人浮于事，干多干少一个样，缺乏危机感和竞争意识的现象。明华及联投的用意可以理解。”

欧阳春不放心地再问，“刚才你说的开设几条出路，最好再详细解释一下。”

于是赵晓波将议定的关于保留劳动关系自谋职业、买断工龄解除劳动关系、提前退休三种除上岗之外的安置方式做了解释。欧阳副书记认为提前退休国家没有明确的政策，是否可行尚需研究，不宜写在协议中。对此，程恪认为改革本身就是创新，对于解决一家长期亏损扭亏无望的国企，这样的措施可以出台也应该出台。而且，退休采取自愿的方式，也没有对稳定构成冲击嘛。

在座的大部分常委在一年中都对北阳纺织厂的现状有了比较深刻的了解，这个资产负债率实际超过100%的企业“带病运行”已近十年，简直就是躺在政府的怀里，没有银行的支持无法运行。能够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包袱，程恪的心情大家都可以感受到。于是这条没有成为否决协议的理由。

常委会研究了纺织厂合资成功后的搬迁及土地开发问题。听取了程恪关于新建北路改造的初步设想。委托规划建设部门立即介入。对于城市改造，在坐的领导都没有现成的经验，杨百鑫市长建议城市改造应当从全局考虑，为避免不必要的损失，应专门组织人员出去进行调研。对于联投已取得的开发权，将来在正式的协议中应予明确这条，开发必须符合城市改造整体规划。

26日，在李粤明一行返回深圳的那天，市府批准了合资方案。明华方面留下了裘复生和郑小英继续后续工作。合资工作正式启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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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零九节腐败案

国庆前，根据大量的针对北临高速工程招标的举报和李建斌的建议，省委批准的，省纪检委牵头的工作组在9月21号进驻北临高速公路开发公司，大家都明白这是一次有来头的反腐行动。

其实案情很简单明了。注册于北阳所辖的西皮县一家叫飞宇建筑的私营公司实名举报，反映在北临高速11号路段招标前曾向余向高等招标组负责人送了厚礼，金额高达60万元。但工程却没有落到飞羽公司手中，被竞争对手恒丰达拿走了。按照所谓的规矩，工程没有拿到，款子是应当退回的，但这笔巨款只退回来不到一半。

接到实名举报的省纪检委感觉到案情的真实性，因为飞宇公司一把手白飞宇的举报信里对他送钱的时间，地点，对象，当时的对话写的非常细致，不像是诬告。

匿名的举报可以装糊涂，实名举报就不同了。

有了省纪检委的批示，工作组将举报信上点出的五个人在同一时间控制起来，全部送到☆奇书网のWww.qinkan.net★了黛山宾馆，有点“双规”的味道。其中就有招标组副组长李声。

省纪检委的行动将交通系统震的七荤八素。之前，反腐败只停留在电视剧中，谁想到身边真有腐败被抓？招标工作基本结束，北阳路段的施工也开始了，市局和省厅的五个人却被纪检委请到了黛山，一度时间北阳市纷传的都是这个案子。

工作组和失去自由的几个人在黛山的情况对于外界自然是谣传。但对于当事人的家属却是天大的噩耗。邢梅第一时间就找了荣飞，让他通过官场的关系打听李声的情况。荣飞安慰她，现在肯定不能得到确切的消息，只要大姐夫没有自己揣腰包就没事的。虽然嘴里这样劝，心里还是不免惴惴不安。

这几天纺织厂合资的事定下来，关于拆迁和职工安置的消息五花八门，充满了想象。家里每天都有一堆昔日的老邻居上门打听消息。因为都在说是他的公司将纺织厂买下了。连母亲魏瑞兰也感到了不安，总让他替他们拿主意。

外面纷纷混乱着，山上的事情却有点匪夷所思。工作组跟李声的第一次谈话李声就坦白自己挨不过而收过大额现金，不过自己没留，全部捐给慈善机构了。省纪委的同志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就派人跟李声一起回家取回了李声“珍藏”的收据。接着核实了孤儿院残联等单位，情节卯上了。令工作组同志同志惊讶的是，李声交给他们的收据总和竟有二十多万，远远超过白飞宇材料中的数字。

这就是说，不是一个飞宇公司在行贿。

至于李声，肯定不能算是受贿了，但这种对贿赂的处理方式还是第一次遇见。工作组组长，省纪委一室主任刘培其亲自与李声谈话，询问李声转捐的动机。李声按照荣飞的吩咐，坦称自己刚来北阳不久，人生地不熟的。如果自己将赃款上缴给组织，组织上怎么看自己工作中的上级，如果他们没有上缴的话，总不能说只有我一个刚来的副组长受贿吧？我承认这样有明哲保身的因素，为此曾想过辞职离开这个是非窝。

李声的“交代”让刘培其感到震惊，但也理解李声的举动。核实了情况的第二天，李声被解除禁闭放回家了。

为丈夫担心了几天的邢梅终于放下心了。

大约过了一个星期，余向高等人在工作组掌握了银行存款和在办公室取到大量现金后开始挤牙膏般的交代受贿问题。案子开始扩散蔓延，省交通厅也有人进去了。

北临高速腐败窝案成为改革开放以来G省最大的一个经济案件。

荣飞对在家休息的李声说，交通局怕是不好呆了，下决心离开吧。

确实，人心惶惶的交通局传言是李声举报了这个案子。也有人说李声本是省委派下来的卧底。一时间道路以目，李声只好托病回家休息。交通系统出了窝案，高速路的工作基本停下来了，上班也没什么事。

余向高肯定完了，省委研究交通系统干部的配备，程恪提名李声担任市局的副局长，遭到省委副书记、省长齐明远的反对。

齐省长说，“李声没有受贿是事实。但这个人是个投机分子，动机未必那么纯。为什么不向组织反应？为什么要等到工作组找他谈话才交代问题？我反对程恪同志的提议。交通系统的窝案证明我们的干部管理和教育存在大问题。建议省委以此案为教材，让全省的广大干部，特别是领导干部牢记自己的使命，不要在经济上栽跟头。”

李建斌书记倒是为李声说了几句公道话，“他将收下的钱全部交给了慈善机构也是不容易的。情况比较复杂，就像专案组的同志所讲，如果他单独上缴赃款，相当于对周围的举报嘛。也不能说是投机，至少对贿赂有着清醒的认识。这个案子反应出很多问题，要认真总结。市局的余向高，省厅的于东健，在组织考察中都是很不错的干部，这次全部栽在了高速公路上，很令人惋惜。我要说的是，思想的蜕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各级干部管理部门为什么发现不了？飞宇公司反映的不过是冰山一角，李声捐给慈善机构的赃款就远远大于白飞宇的交代嘛。这里面的教训非常深刻，这个案子要一查到底，绝不能出现高速建成，干部垮掉的局面。”

余向高是程恪一直很欣赏的干部，认为有魄力，有能力，结果狠狠扇了程恪一记耳光。因此程恪深感内疚，在常委会上做了自我批评。

两天后程恪约见荣飞，本来是谈即将开始的纺织厂拆迁的，却跟荣飞谈起反腐败问题，对余向高的堕落很是痛心。承认这几年抓经济喊的高了些，忽视了对干部的思想教育问题。身居高位的程恪对腐败问题的认识如此低下令荣飞真是意想不到，禁不住反问，“您真的以为教育可以解决吗？”

“主要还是要靠教育啊，纪律处分总是少数人。”

真是悲哀。难道程恪这样具有丰富社会经验和领导经验的干部竟然想不到解决问题的根本在于出现透明制约的制度？转念一想，那种可以监督一把手的制度再有二十年也建立不起来。在当前的体制下，谁想去监督一把手简直就是找死嘛。

荣飞不想再谈这个问题，李声已经正式辞职，虽未向组织移交工作，但人已经到陶氏建筑上班了。总算避开了交通局那个是非窝。而原来反对李声离开的程恪也不再提反对的话了。

纺织厂改制的方案基本得到职工的认可，但最近有通过正式的渠道（谭先河的报告）反映上来说纺织厂的很多职工无法解决长达二至三年的过渡期的临时住房问题。要求市里给予解决。苗霈林他们给轻工局打了正式报告，报告转到了杨市长手里。这件事比较头疼，所以程恪约荣飞来想听听他有什么好建议。

而荣飞最近却因李建光的一份关于收购北新国企的一揽子问题和规划的建议颇为重视，准备去北新呆几天。对于程恪所问，荣飞认为市里没有能力解决纺织厂拆迁户的临时住房问题，市里也没有空置的廉租房一类的东西。

“我觉得纺织厂确实存在拆迁困难。但市里不宜用行政手段解决，而应当用市场规则办事。政策明确后让职工自己去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花不多的钱换一套设施齐全的崭新住宅肯定符合绝大多数职工的利益，政府做到这一步就可以啦。”

“你有什么好办法？”

“可以发放租金补助。一直发到新楼建起为止。”

“这笔钱谁来发呢？”

“道理上应当由开发商出。也就是陶氏建筑。但还是由政府来发放比较好，陶氏可以与市里商谈一个标准，由东城区政府或者建设局来出面发放。”

“建设局好一些。”程恪思索着，“这个问题带有普遍性，以后的改造中会大规模的遇到，所以第一步一定要做好。我希望你抽出时间关注一下纺织厂的拆迁问题。市里初步决定成立一个领导组，由董副市长牵头，公安，东城区，建设局，规划局参加。陶氏建筑和纺织厂也要加进来，共同做好拆迁工作，也为将来趟一趟路子。这种事情你是有先见之明的，一定要参与进来。”

“董维辰啊。”荣飞很讨厌这个人。

“他还负责规划城建这块，业务尚未调整。”

人们起初都以为董维辰一定会受到程恪的打压，但程恪上位四个月了，董维辰还是他的常务副市长，分管的工作也未调整。

荣飞静静地想。一时间没有说话。他以为程恪会将董维辰挪开，但程恪却一直不动。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很讨厌的人。”荣飞说了句。

程恪笑了笑，“他的工作会动的，暂时还不成熟。”

“这一块的麻烦事不会少。董维辰不是那种勇于任事的领导，搞不好会出乱子的。”强制拆迁将是城市的噩梦，政府形象和普通民众都受到了伤害，得益的大概只有开发商。主持拆迁除了政策的到位，还需要极高的艺术

“所以你要帮我。关键还是个经济补偿问题。据苗沛霖的初步调查，纺织厂绝大多数，98%以上的职工赞成拆迁。”

“问题就出在那2%。甚至是一户人家，卡在那儿你就动不了。”

“所以要加强领导，未雨绸缪。”程恪“市里计划在明春开始动工，关于商品住宅及道路建设的规划要早做，尽早通过评审。明年春在开发区的新厂就要开工建设了。这一块将要招标。地址开发区和规划局的意见比较一致，紧靠新世纪电器，靠西一点，差不多在安堡和傅家堡中间。陶氏就不参与了吧？”

“不参与了。纺织厂的工程我们会让出一点给省一建，在安堡工程中合作不错。”陶氏明年的力量将从安堡撤出来，大部会投入纺织厂旧址的改造中。绝对没有力量再顾及纺织厂新厂的建设了，“陶氏有些不甘心呢。我让他们做街心花园的设计了。初稿出来被我否决了。现在搞第二稿呢。这个小区建设的成败就在这个花园。”

“这样好。说到新世纪，没想到把你的股权清理了，后面的问题又出来了。”

“什么意思？”

“这是个新课题。很头疼。你不是让他们搞了个员工股吗？还在企业内形成了书面的东西。上市之前，新世纪打报告，提出了股份制改造的方案，45%的资产归员工，55%的资产归国有。市里倒是同意了这一方案。但财政部和国有资产管理局给打回来了。”

荣飞有些惊讶，老常身边还是有高人的，先将荣飞的股份清出去，然后再争取自己的利益。出这个主意的一定在新世纪决策层不过没想到最终还是被同一个障碍挡住了。常乾坤一定参与了设计，荣飞忽然有些心痛。

现在提出分割股权是很超前的想法。但上面谁也不愿意承担国有资产流失的罪名------

“那最后怎么办呢？”荣飞忍不住问道。

“他们还在研究。我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好主意？”

荣飞沉默了。九七年在复旦研修时曾听老师讲过联想的股权分割案例，当时联想的掌门人很聪明地提出了分红权的分割方案。新世纪目前的情况和其有些类似，新世纪虽然开始盈利了，手里也攥着七八个专利或实用新型。但还是一张“画饼”，现在做的都是在分割“画饼”，一旦这张饼变成实实在在的东西，解决起来就倍加麻烦了。

利益是绕不过的坎啊。荣飞最终没有说出那个最后还是成功实现股权分割的方案，“新世纪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知道。”程恪没有再“逼”荣飞，“我们必须面对这个难题了”。

“北新那边的事我要处理一下，可能要去住几天。”荣飞知道，在这个问题上。程恪没有先例可循，最可能的还是找他商量。自己救活了农机厂，造出了新世纪电器。却带来了一系列的问题。真的应该关注一下这个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了的企业，看看他们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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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一十节境界

荣飞接到李建光的工作报告后非常重视。

自91年3月接收北新市的几个企业，荣飞和隆月将李建光放到北新负责接收和改造收购的国有资产。联投拨付的5000万资金的使用必须经得李建光的同意，实际上李建光掌握了几个企业的改造权。这是一个很重的任务，李建光一直呆在北新，一年多来基本呆在北新，联投总部及下属企业先后调去了十几个人协助李建光工作，这个小组一年半交出的答卷令荣飞和隆月深为满意。

李建光主持的改造是从煤矿开始的，因为四个厂子都存在搬迁停产问题，而煤矿只是个转手。跟荣飞视察二桥矿给李建光留下很深的印象。后来他跟县领导去了四洞矿，四洞矿生活设施方面的情况比二桥好的多，但在安全上的欠账也很多。因荣飞反复向李建光强调了煤矿的安全问题，李建光决定在总部的资金到位后先解决二个煤矿，然后用煤矿产生的盈利来解决其他的四个厂子。

除掉必须留下的那四个厂子的搬迁费用，李建光手里可以动用的资金有三千多万。联投巨额资金的投入激发了二个煤矿的热情，消除了先前的顾虑。在生产不断的前提下基础设施的改造进展顺利。基本都按计划完成了。

一年多的时间，二桥煤矿的安全改造和生活设施改造已经完成，新建了一栋四层职工宿舍楼，解决了职工的住宿、就餐和洗浴洗衣问题，整修了4.5公里的矿区道路，修缮了医疗所。井下的安全设施也投入了150万。李建光请示总部后对二桥煤矿井下职工的工资进行了提升，幅度是30%。这一切的效果是在没有改善生产条件的情况下班产量提高了50%。91年二桥矿实现税后利润102万。联投总部决定所有的利润无需上缴，全部作为技术改造的投入。

四洞矿改造的主要内容则是安全和生产设施的进步。引进了一条自动化程度很高的采掘机。产量有望在九二年提升至55万吨。四洞矿当年的利润也被联投留下，用于该矿生活设施的改善和职工薪酬的提高。

92年春，化肥厂、造纸厂、棉织厂与微电机厂的搬迁工作先后完成，旧址的商业改造联投已经介入，与北新市协商共同开发。

李建光主持的北新工作组的主要任务转向了四个企业。四企业的技术改造拉开了序幕。联投几乎用零成本购入这四个企业后最先得到资金支持完成技术升级的是微电机厂。因为新世纪电器及麒麟汽车的需求，特别是新世界电器的大额订单，刺激了北新微电机厂的改造欲望。市里给予极大的关注，在人才政策上给予了最大的倾斜。需求是最好的动力，这家原来只有不到100人的小厂在搬出市区后迅速扩张，厂房新建，装备更新，人才招聘在91年干得热火朝天。第一个完成了改造升级的任务，人员增至260人，职工重新与企业签订了劳动合同，改选了领导班子，改革了原有的等级工资制，预计薪酬平均增长25%。最大的变化是向社会招聘了30多名工程技术人员，与新世纪电器签署了四个型号的新产品开发协议，在送样合格后将获得大笔的订单。一度时间微电机厂成为北新市人热议的话题，其实这个厂子实在是太小了，引发议论的原因主要是宣传的功劳。在北新，联投的工作比北阳顺利的多，冯、王对联投的支持是全方位的。

棉织厂是四家企业中规模人员最大最多的。联投原计划将其并入明华服装北阳公司，荣飞在北阳市主要领导变更后改变了主意，决定在北阳纺织厂改制后将其变为纺织厂的一个子公司。目前棉织厂尚未搬迁，还在生产中，联投也未进行资金的大规模注入，只是解决了职工的部分旧欠问题，稳定了职工队伍。下一步的改造还需要研究确定。

最大的问题集中在化肥厂和造纸厂。据分析，化肥厂不存在市场问题，只要进行必要的技术改造，赶上主流，重获新生没有大的问题。而造纸厂本是北新的创利大户，职工收入在北新名列前茅，订单源源不绝。市里将其卖掉的主要原因是其日益严重的环境污染问题。冯国川和王林这届班子上任后接到很多对于造纸厂的投诉，主要是南部几个乡在控诉造纸厂，现在的问题不是盈利不盈利了，而是其存在严重影响了安河下游群众的生存。所以北新市在90年夏即发出对造纸厂的停产改造令，希望其花钱引入污水处理设备，解决排放问题。但测算的结果是一旦上污水处理线，造纸厂根本就不会盈利。

造纸厂原来就建在安河边，当然是为取水和排污方便。十几年来不知向安河排放了多少万吨黑水了。下游受害尤甚，鱼虾早已绝迹，沿河的部分建立前本是高产良田因严重的污染问题，近年早已不能种庄稼了。

91年王林将打打停停的造纸厂卖给联投是存了私心的。希望联投接手后能够解决造纸厂的污染问题。这次市里拿出四个企业几乎零成本出售，微电机和棉织厂是严重的亏损问题，化肥厂和造纸厂是严重的污染问题。与联投的协议签订，化肥厂停产搬迁，周围的住户竟然放炮庆祝，甚至给市政府送了“人民政府爱人民”的金匾。令冯国川和王林苦涩难言。

所以在省里一些媒体对北新市“崽卖爷田不心痛”的骂声中，北新市的群众对市委市政府的评价却出奇的高，认为冯王的这届班子是真正为老百姓谋福利的好班子。

这件事对北新市的党政班子刺激很大，原来对卖掉造纸厂和化肥厂坚决反对的市领导在常委会上坦承自己的目光短浅，只看到产值和利润，没有看到群众的生活疾苦和对环境的破坏。

冯国川与王林带造纸厂那些不满于停产的干部职工代表沿着安河走了几十公里，让他们亲眼看了安河的污染状况。这些人都沉默了。是的，沿河并不是造纸厂一家污染，但造纸厂日夜不停向安河排放的污水的情景这些职工代表大多亲眼目睹，感触便尤为深厚。

92年联投将解决北新几个企业的问题，这点王林非常清楚。为此他请联投驻北新“特命全权大使”李建光到市府与其深谈一次。几天后李建光写了给总部的一份让荣飞隆月傅春生等非常重视的报告。荣飞遂有了北新之行。

李建光的报告讲了几个问题。一是联投在北新的布局问题，现在联投在北新的产业不少了，原来有个枣林建材，后来成立了个不死不活的旅游公司，搬入了原本效益极好的饲料厂。现在则多了饲料厂及这次收购的六个不同行业不同情况的企业，地域分布广，行业纵横几个方面，如果只投入资金解决其眼下的问题，不过是治标不治本。建议总部统筹考虑北新的产业布局问题。第二是原定的5000万资金远远不够，如果解决二个煤矿的落后生产方式，至少还得投入2000万以上。但煤价上涨是不需怀疑的事实。今年以来煤价每吨已经涨了四元多，煤是不可再生的资源，钢铁有色金属大涨，煤价的上涨是毋庸怀疑的。而按照王市长解决化肥厂和造纸厂的污染问题，资金的缺口将更为惊人。第三是北新市工业基础过差，联投在北新发展第二产业的前途渺茫，建议重新考虑在北新的发展战略。

其实对于北新，荣飞是知道这个山区城市的发展轨迹的。毕竟母亲家和妻子家都在北新嘛。一直到2000年后，北新市才确立了大力发展旅游生态农业及相关产业的基本方针，抛开了传统工业这个短板。

现在执政的冯国川和王林对于联投是最好的政界资源，荣飞的意见他们是会重视的，因此在接到李建光的报告后荣飞将李建光召回，召集了联投董事会议，由李建光向在家的董事们报告了收购北新国企的改造情况和资金投入情况以及存在的问题。

董事会研究了联投在北新的产业布局及组织形式，认为有必要进行整合，决定成立一个新的一级公司，暂命名为北新实业集团，由联投副总裁傅春生兼任该集团董事长兼总经理，李建光为副总经理。该集团辖四洞、二桥二个煤矿，平岗饲料公司及收购来的原北新造纸厂和化肥厂。微电机厂原计划在未进行股权转移前暂交由新世纪电器管理，让其成为新世纪电器的一个零部件分厂。但新世纪最近的股权整理让荣飞打消了此念头。转而将其并入了新都机械了。而棉织厂暂由联投总部直辖，将来再做处理。联投的董事们都知道棉织厂会最终合并进新成立的纺织公司。

傅春生不再担任傅家堡实业的董事长及总经理，该职务由傅秋生担任。傅家堡实业目前的企业为物业公司及物流公司，物业公司本是傅秋生所管，物流公司事实上一直在总部的直接管理下，由联投的元老级人物傅秋生担任类似协调职务的岗位是适宜的。

李建光正式卸任了总部资产管理部长的职务，跟随傅春生走马北新，履行新职。一年多的辛苦努力，一步大跨越跻身于一级公司领导人的行列了。意味着他的薪酬将得到大幅度的提升，至少是原职的三、四倍。划入北新实业的企业资产总规模不小，唯一让他头痛的就是那个造纸厂问题并未在董事会上得到明确的解决方案。董事会最后决定，由荣飞亲自去北新与北新政府商谈北新实业的组建及运行问题，李建光估计荣飞会亲自处理造纸厂的污染。他在与荣飞每次的电话沟通中深切地感觉到荣飞对污染问题的重视。

10月13号，荣飞带傅春生、李建光等赴北新。向冯国川、王林通报了北新实业集团的组建方案。有关资产评估、工商注册等工作将迅速展开，在北新市的大力支持下这些工作估计在二周内即可全部完成，关于北新实业的总部办公地点王林也给傅春生找好了。

关于棉织厂将来的归宿，荣飞也将联投董事会的通盘考虑通报给二位党政一把手。这两个企业已经被联投收购，这样做完全是出于对二人的尊重。

对于造纸厂的污染问题，荣飞的态度非常明确，必须上马最先进的排污设备，彻底解决污染问题。联投不担心由此而来的亏损问题。再亏也不能以牺牲环境为代价来获取利润了。

那是一个小范围的会议，与会的除了北新市党政高层外，成为北新实业集团成员企业的一把手以及枣林建材的魏国禄等人都参加了。荣飞讲道，“安河是我省的最大的河流，流域面积几乎纵惯全省，省内有一半的城市是依河而建的。麒麟汽车及联投总部都建在安河边。但这条全省的母亲河正承受着越来越严重的污染，快变成一条死河了。不仅是北新，上游的北阳河段污染也非常严重。而且水量日益减少，面临着断流的危险。这本不是联投考虑的问题，但是在环境与发展的关系上，联投高层已经取得了共识。那就是联投旗下的企业绝不能以破坏环境为代价赚取利润。造纸厂既然成为联投旗下的企业，联投当然有责任解决其污染问题。其他的企业也一样，老魏你们的建材公司的铸造厂也存在严重的污染问题，必须引起重视并立即着手解决。这条规矩必须立起来，当着北新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的面，这个军令状我代你们立下了，今年就要初见成效。

“治理污染必然加大企业的运行成本。这个道理谁都知道，成本升高导致竞争力下降怎么办？董事会下达的经营指标怎么完成？这是你们这些一级二级公司领导应当考虑的问题。我不是不通情达理，即使利润少了，环境也要立即停止继续破坏。造纸厂的排污线为运行达标前，生产不准恢复。造成的亏损可以报总部核实，内部消化解决。我相信，省市的领导都会支持联投的决定，我也相信，政府最终会逐渐出台严厉的配套政策治理污染问题，联投不过是先行一步而已。做企业就是要目光长远，现行一步并且方向正确的企业是不会吃亏的。”

冯国川苦笑，“荣总，你这是将我和王市长的军啊。”

荣飞在晚宴后请冯书记和王林坐他的车沿着安河溜了一圈，冯国川和王林的秘书都没有跟来，开车的是荣飞的司机的邹铁。在北新，也只有荣飞能将市委书记和市长一同邀请出去吧，冯国川的秘书胡兵目送着奔驰驶入大街的车流里，对舒国治说，“怎么样？我们找个地方再喝点啤酒？”胡兵马上将离开一秘的位置下去任职了，这已经不是秘密了。

“行啊，我请客。将来还要老哥罩着呢。”因为书记和市长关系融洽，二位大秘书的关系也非常近。

“哈哈，将来恐怕还要你老弟关照呢。”胡兵意味深长地说。

“冯书记，王市长，建光向我报告了北新的发展定位问题，这个问题他有些僭越了，但我觉得提的非常好。我觉得二位是不是该换个角度考虑问题了？单纯追求工业规模和产值利税，北新市恐怕始终无法跟北阳临同比的，不如另辟蹊径。”

冯国川和王林每天都在考虑这个问题，但省委天龙山会议后，发展速度成为一个令他们非常焦虑的问题。

“最好在发展前面加一个科学。”荣飞停下车，夕阳已经落下，西边的天际还留有最后一道嫣红。荣飞打开车门，冯国川和王林先后下车，荣飞向邹铁要了烟，给二人散烟。

“科学发展？”

“是的。”荣飞对后来被立为国策的这四个字极为欣赏，四个字包含的含义是极为深刻的，“单纯追求经济总量的增长未必给城市及群众带来真正的幸福。今天我说的话有些大了，冯书记您不要见怪。像北新这样地处山区，交通和资源相对缺乏的城市必须因地制宜地制定发展规划，简单的模仿就有些邯郸学步了。我的建议是大力发展生态农业和旅游，不要再比拼工业了。”

“我们想到一起了，”冯国川和王林相视一笑，“造纸厂问题让我们反思环境与发展的关系，继而思考北新的总体发展方向，总算取得了一致的看法。没想到你这个远在北阳的企业老总一语道破了我们苦苦思索很久的难题。有联投的大力支持，我的信心就更足了。”冯国川向荣飞伸出手，“谢谢你啊，联投这几年对北新的支持非常大，我会记得，北新的三百万人民也会记得。这算我这个即将离任的市委书记代表全市人民对联投的感谢吧。”

荣飞和王林相视，感到比较突然。

“没错，我决定退下来了。已经正式向建斌书记谈了我的想法，我退下来，让王林同志挂帅。”冯国川郑重道。

冯的话让王林和荣飞吃了一惊，“为什么？”

“我年龄不足再干一届了。与其让上面派一个新书记，不如让已经整合好的北新党政沿着既定的路线干下去。荣总你的话没错，按照我们既定的方略，咬牙干上十年，北新一定会大变样的。我也不回省城了，就留在北新，在人大为王林同志呐喊助威。”

北新去年搞的动作一直有争议，但时至今日已经不是什么问题了。没想到冯国川竟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荣总，你是我见过的最有才华最有良心最有社会责任感的民企领导人，我常想，一个民企的领导能胸怀天下，我一个老头子为什么做不到？”冯国川脸上挂着微笑，“我就留在北新，将来也不走了。看着北新的山水绿起来，群众的生活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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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一十一节复职

傅秋生担任傅家堡实业董事长兼总经理后，请求总部将荣逸调回来担任物业公司常务副总主持物业公司的工作，理由是荣逸熟悉傅家堡实业的情况。隆月立即同意了，但荣逸现在在麒麟售服系统工作，必须和麒麟公司联系。人事管理自有其制度，隆月虽为联投总裁，但直接指挥的人员也就联投总部的那大几十号人马。下面的一级公司拥有人事的完整权力。从这个角度讲，联投真的就是一家股权管理中心。

麒麟售服中心是今年四月注册的隶属于麒麟汽车公司旗下的二级法人，总经理许文安是从银环汽车调来的，他知道荣逸的身份，对于隆月的要求，许文安立即答应了。荣逸来售服中心也就二个月的时间，但平心而论，这位联投大老板的胞弟表现的中规中矩，努力学习业务，谦和与人相处，没有许文安担心的骄狂。对于“贵族”的要求有时就是这么简单，低调就会赢得赞誉。

一周后，荣逸正式接到联投总部的任命，任命书上盖着总部的红章和隆月的私印，却没有荣飞的痕迹。荣逸知道，没有荣飞的首肯不会拿到这张任命书。哥哥算是原谅了他的错了。

荣逸的到来，再次“逼走”了在物业公司刚刚熟悉工作的李春霞，这次她被调入了麒麟售后服务中心了。对于这个调动，李春霞心如明镜。跟表妹楚月谈起了联投的霸道作风，功为己，过为人，就是这些掌握财富和权势的人的共性。对于楚月跟荣逸的表弟恋爱的事，李春霞提醒楚月，以后将面对极其霸道的荣飞。这个人不仅在公司霸道，在家里也一样。李春霞不隐瞒她和荣逸的那点事，她也没认为自己有多少错。但如今受到惩罚的是她而不是荣逸。

“现在没办法，如果有机会，我会离开联投的。”李春霞最后说。

傅秋生已经腾出了他原来的办公室给荣逸，自己搬进了其兄的办公室了。傅秋生和荣逸的私交不错，荣逸也愿意在傅秋生手下干。虽然比秋生小三岁，但在一起的感觉比和自己的哥哥要随意的多。荣逸对对这次的安排也相当的满意。最重要的是自己的薪酬又拿到年薪了。虽然没有恢复到原来的水平（原来他是二级公司正职待遇），但物业公司这两年发展的很快，原属陶氏的一部分业务被转过来（如陶氏旗下的绿化公司，每年为实力提供约20万盆鲜花），效益逐年提升。实际收入和在尚未完全正规的物流相比，估计也不会差很多。

荣飞曾对他说，由俭入奢易，由奢返俭难。现在真有深切的体会了。在售服公司，他每月的工资不足400元，还要上缴黄晓敏200，这是老爹规定的。留下的那点钱连请朋友吃饭都不够。抽的烟都不自觉地降了档次。自那件事后母亲对他的经济也卡得很严，嫂子倒是好说话，但也不能总伸手要吧？

荣逸有时想，帮一个人改正“错误”最他**损的招就是卡掉他的收入。这招真他**太损了。

荣逸“犯事”后秋生曾劝过他要平静地面对。“你哥是我老同学，或许我比你更理解他。我哥最服气的就是他了。对朋友部下都那样关心，对你这个亲弟弟能不好？不可能嘛。至少你做的事惹恼他了。你什么也不要解释，该怎么**知道，老老实实在麒麟汽车待上几个月，他还会起用你的。”秋生的话真的应验了。

荣逸调令下来后，傅秋生设宴为荣逸接风，将他介绍给物业公司的中层们。荣杰作为物业公司新上任的快餐公司副经理也参加了宴会，哥俩算是跑到一块儿了。不过荣逸来物流就是事实上的老总，荣杰来物流大半年才算得到了一个二级公司中层副职的位子。

傅家堡物业现在有不少的产业了。有三个酒店，一个超市连锁（有五家分店），一家综合服务中心，一家快餐公司，一家清洁公司（带搬家职能），一家大型书店。陶氏下面的装潢公司据说也要划归物流公司，如果那家盈利能力极强的装修公司划给物业，物业的收入利润将上一个大台阶。

一句话，傅家堡实业下属的物业公司已经不是小玩意了。南郊区升级为全省第一个经济开发区，导致该区人口激增。仅一个麒麟汽车，目前聘用的人员已经超过了四千人了。据说至少这个数字还要翻二番。自然给物业公司带来滚滚客源。这些新招的工人有北阳下岗工人，也有从梅州调来和从外地招聘的人员。因为外来人员的比例不低，物业公司的生意也就越来越好。随着物业公司的业务逐渐完善，基本垄断了开发区的吃喝玩乐了。

荣逸的酒量很宏，对各位下级公司或实体的负责人的敬酒绝对是来者不拒。傅家堡实业的中层多是傅家堡的村民，这几年在傅春生的调教下逐渐有个不错的规矩，很少醉酒闹事。从相对散漫自由的农民转化为纪律性很强的工人是一个艰难的过程，傅家堡实业的组建成长过程也算一段值得研究的传奇。

荣逸跟在座的大部分人都认识，对于荣逸的任职这些人都是认可的，传统的观念让他们认一个道理，人家的兄长创立这个公司，弟弟接掌似乎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如果搁在麒麟公司，荣逸恐怕就难以打开局面了。

“萧规曹随好了。”酒酣的荣逸想到，论才能自己是拍马也赶不上哥哥的，既然哥哥那么欣赏春生大哥，那么就按他留下的章程办就是。工作的事荣逸真不是太发愁，但李春霞的影子不时飘过他的心头。她走后再也没有见过面，也不知她过得如何，找到男友没有。想到李春霞将来会嫁给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与那个男人共同生活，荣逸的心头就一阵的刺痛。

荣逸不敢恨哥哥的横加干涉。他没有勇气和黄晓敏离婚，也舍不得与黄晓敏离婚，何况还有一个女儿小珊呢。他所期盼的不过是在黄晓敏之外再拥有一个李春霞。这两个月他也常想哥哥和他讲过的话，李春霞会一辈子做你的秘密情人吗？李春霞愿意，她的家人也愿意？如果李春霞一旦揭开这层帷幕，你如何处理？你总不会想自己可以娶二房太太吧？就算政府不干涉，民不告官不究，小珊呢？想过小珊没有？她会长大的，她会问你为什么在她母亲之外再娶一房。还有，李春霞会不会要孩子呢？她死心塌地地跟着你，过年过节她去哪里？你认为你可以将她带回家吗？就算我不管，你觉得咱爸咱妈咱奶奶咱叔能容忍你在晓敏之外再公开拥有一个女人？如果不带她回来，你觉得对她公平吗？这不是一次两次的事，这是漫长的光阴。这些麻烦你真的能应对？

哥哥最可怕的就是把一件事情说到底，揭开那些浪漫背后的残酷真相。这就是与他的差距吧。不过嫂子拥有这样一个丈夫似乎也有些不幸呢，看破世情的结果就是无趣。人总是要有些幻想吧？

荣逸回家后被哥哥叫到他的书房里。“小杰是不是该换个地方？我觉着和你在一起弊多利少。这个，你是什么主意？”最近老太太身体不太好，拉了几天肚子，荣飞要送她去医院，她又死活不去。只好请了医生在家输了液，所以这几天荣飞每天都回甜井巷的家。

“让他去哪里？”

“我的意思是让他去物流公司去。物流和物业一样，没有什么技术含量，拼的就是管理和服务，当然还有超前的眼光。多走几个单位不是坏事。得空你跟小杰聊聊，愿意的话跟秋生说一声，就说是我的意思。”

“成。估计小杰愿意去。”

“你不要小看物业。你这样想，如果别人先占据了开发区，你后进来，靠什么打开局面？我跟你说，随着开发区的成熟，别的物业公司会大批涌进来，你的竞争压力就出现了。所以一定要拼管理和服务，要创新。物业这块可做的文章非常多，就看你能不能想出来，只要有需求，就要市场，只要有市场，就有利润。要将公司当做事业来做，不是只想着挣钱。这是个境界问题。很多人已经不缺钱了，但依然兢兢业业地干着他的事，我非常佩服这样的人。社会的脊梁就是他们撑起来的，比起他们，我差的很远。另外就是有时间多读几本书，书读多了，道理自然就悟出来了，比别人教给你的深刻的多。另外就是要学会读书，好书的标准就是在讲述一个显浅的道理背后隐藏着深刻的寓意，这个就需要你自己去领悟了。当然，这种书不多。”

“我记住了。”哥哥很少跟他这样聊天，荣逸想，秋生说的不错，哥哥还是关心自己的。

“就这样。我去奶奶那儿坐会。”荣飞结束了和弟弟的谈话。

“哥，是不是麒麟汽车不顺？”原定于国庆下线的首车肯定推迟了，具体的原因却不清楚。

“有点问题，会解决的。”荣飞起身走了。

黄晓敏抱着荣珊从里间出来，看见荣逸发呆。丈夫重新被启用，黄晓敏自然高兴，可是看不到荣逸有多少高兴。

“你哥对你多好，以后不要惹他不高兴了。”黄晓敏在里间，把兄弟俩的谈话一字不落地听到了。而他俩都以为黄晓敏不在呢。

“你在家也不吭一声？像个鬼魂似的”荣逸恼怒道。

“怎么了，被大哥揭了老底恼羞成怒了？跟你说，那个女的的事，只要你不再和她来往，我就不提了。”

“你提什么？我和她就是工作关系，非要让你搞得满城风雨”想起“无辜”的李春霞，荣逸真的有些恨妻子。

“刚才你跟大哥都承认了，还嘴硬。你就欺负我吧？”

“我不愿意顶我哥，懂吗？我现在的一切都是他给的，我不愿惹他生气。懂吗？你不要觉着有靠山，再怎么地他也是我哥，不是你哥。”

黄晓敏嘤嘤哭起来。

“好啦好啦，你就别烦我了。不管怎样，她已经离开我了，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让我哥听见了，又该收拾我了。”

这句话比较管用，黄晓敏平静下来。

“其实我哥也挺可怜的。”荣逸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怎么这样说？”黄晓敏惊诧道。

“你不懂的。”荣逸仰身倒在沙发上想事情。

黄晓敏扑哧一笑，“他可怜，你倒幸福了？”

“真是这样。之前我挺羡慕他的，现在觉得我哥真是可怜。”

黄晓敏似乎听懂了荣逸的意思，“也是。睁着眼睛就是事，公司的，家里的，都压在他身上。这几天奶奶身子不好，大哥挺着急的。”

“奶奶年纪大了，总要------”

“瞎说什么。老人体质挺好的。”

“奶奶已经八十多了，哪有长命百岁的？这个道理我哥能不知道，医治不死病，佛度有缘人，懂吗？我是担心我哥会受不了。”

“看你说的，奶奶也算有福人了，谁能比得上她老人家？一个电话，医院的副院长亲自上门诊治。有大哥那样的晚辈，老人家有啥放不下的？”

“不是奶奶放不下，是说我哥呢。我奶奶脑子好使着呢，什么事情都能想开，但我哥不行。他心里最重的就是两个人，奶奶和嫂子。一旦奶奶走了，他非得大病一场不可。”荣逸不知道，荣飞已经托人为老人寻找合适的墓地了。因傅家堡的发展，老家的祖坟绝对要迁的，大家都清楚，荣飞想在一个山明水秀的地方为奶奶找一处永久的栖身之处。不过这事他瞒着全家，跟父母也没说。

“到时候劝劝大哥就是。他脑子那么好使-----”

“想不通的都是脑子好使的人。傻子永远是乐呵呵的。”荣逸叹息了一声，“算了，我过去看看奶奶，你们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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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一十三节荣氏的方向

陶莉莉的儿子张裕聪考入北京邮电大学，收到通知书后请最厚的朋友们在紫薇设宴庆贺。裕聪没有受父母离异的影响，让陶莉莉极为欣慰。一度时间她有让儿子和女儿出国深造的念头，又舍不得，而早熟懂事的裕聪也不愿远离母亲，最终还是选择了在国内上大学。

除掉有限的亲戚，陶莉莉的朋友圈比较窄，大都在联投系。走得最近的就是王爱英和荣飞了，李国俊和邢芳自然都在被邀之列。其他的大都是和陶莉莉一起跟着荣飞打拼过的联投系的元老，只有一个不速之客秦至善，他正好因生意上的事来北阳，身为荣氏餐饮的董事长，大股东陶莉莉家的喜事一定要参加的。

张诚一直没有确切的消息，有人说在澳门见过他，也有人说他在上海做起了餐饮生意。令人感慨的是此人竟然对一对亲生儿女不闻不问，自离去后便杳如黄鹤了。

这是一个目前在北阳绝对的富豪圈。每个人的身家说出来都是令人生畏的数字。但财富多是以股份的形式存在的。每年年初（一般在二月末）都会书面确认股权。联投成立后总部做的主要工作之一就是明确手下一二级公司经营者的股权确认及分红。最初大家的股份都是在各自的公司，几个一级公司，陶氏建筑，傅家堡实业，枣林建材，明华贸易，以及后来加入的新都机械，每个人的股份只存在于自己的企业中。只有荣飞一人在所有的企业中都有自己的股份，其他领导都没有这个情况，包括联投的二把手隆月，隆月的股份最早是在明华贸易中的。

在记忆里的研修期间很是研究了当时国内最著名的民企或者类似于民企的企业，如联想，华为等。荣飞认为华为的股权管理模式是最好的。华为聘请人大教授为华为制定企业战略规划，参照了当时出台的《香港基本法》，很创意地将这份规划叫做《华为基本法》，华为的一把手要起草《基本法》的教授回答三个问题，华为是谁？华为从哪里来，华为要到哪里去？这部“法律”前后搞了三年，一直到97年春才定稿，共103条。这部被后来认为是改革开放以来中国企业的第一部企业管理大纲的东西，创始人惊世骇俗地提出了员工持股的感念，“普惠认同华为的模范员工，结成公司与员工的利益与命运的共同体。”为此，华为的创始人大量稀释自己的股份，转让给了骨干管理层。

荣飞对华为的这个创举钦佩之至。中国不乏目光远大的企业家，也正是华为的这个做法，让华为成为一家前程远大的中国公司。

在最初设立联投时，荣飞就参照了华为的员工持股制度。现在的华为还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荣飞也没有兴趣调研它的现状，但可以肯定，华为现在还没有《基本法》。联投也没有叫《基本法》，而是用了不起眼的名字——《联合投资公司股权管理与激励暂行办法》，这部八千余字的文稿是荣飞自己执笔写出的，规范了最初的股权管理模式，对于荣飞自己出让股权，联投旗下各企业的高管们基本抱着欢迎的态度。这部暂行办法在三年内做了二次大的修订，将受股范围扩大至中层（含主任工程师），对股权转让及分红做了详尽的规定。荣飞的目的就是将这帮创业元勋们用利益紧紧捆在一起，让他们与企业荣辱与共。记忆里参观华西村时华西的掌门人说过一番话，大致意思是如果管理者每年的薪酬高达数十万时，企业离解体就不远了。这个道理很通俗易懂，股权是一个抽象的东西，但分红却是实实在在的。

所以，按照《暂行办法》，联投的老总们除掉他们的薪酬，大部分收入都转为了股权。而他们的股权根据其职务和任职年限确定了上限比例，这个比例将随着企业的资产规模和经营规模做动态的调整，趋势是越发展经营者的股份越少。股份去了哪里？自然是转给了更多的“骨干员工”了。他们的分红都是象征性的，比例虽少，但因为基数的庞大，每年实际到手的现金也是一个惊人的数字。因此像崔虎等人才可以最早实现了富豪的生活。只有联投高层极少数人才知道这些老总们真正的财富在股权，而不是薪酬和分红。

三年来，出让股份最多的正是荣飞自己。结果就是在他的股份逐年减少的同时，他的现金存款却直线上升。联投总部的资产部专门有人管理荣飞的个人账户。

联投旗下的一级公司中，只有麒麟和明华贸易是例外。建设麒麟汽车的资金大多来自明华贸易的巨额金融及贸易盈余。因此，麒麟的控股方说是联投，不如说是明华贸易更为准确。为了确定麒麟的地位，92年初联投旗下的各企业进行了一次内部的换股，近年来盈利最多的陶氏建筑和傅家堡实业大规模向麒麟注资，用于稀释明华贸易的股权比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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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只是象征性地随了份礼。荣氏餐饮分出去后不再受《暂行办法》的约束了。公司运作一直良好，每年陶莉莉的分红是一个很可观的数目。秦至善此次来也是与总裁叶家澜及陶莉莉等商量扩张问题，计划在临同等省内城市开设分店。

隆月、邢芳、王爱英、殷淑等女宾坐了一桌，不喝酒，邢芳在酒席上对王爱英说，“你们是不是帮莉莉姐找个人？”

王爱英本是热心人，这个念头早已有过，“怎么没有？她根本不想此事啊，说了几个，连听都不想听------”

陶莉莉只有四十二岁，孤身一人过完一辈子想想也觉得有些残酷------

“条件太好，选择的范围反而窄了。”隆月说。

这是事实，一般的恐怕陶莉莉真瞧不上了。

自结婚就有些远离尘世生活在象牙塔里的邢芳道，“只要对她好就行嘛，管其他的干啥？”

这个条件其实是最高的，对人性和社会比邢芳又更多了解的隆月和王爱英闻言只是笑笑。

秦至善饭后请荣飞到他的房间。荣飞知道，老秦一定是想谈联投在海南的房地产。果然，秦至善开门见山，“如果荣氏现在进入海南，合不合适？”

“所谓物极必反。我觉得意义不大了。”

“请原谅，我只是好奇，去年荣少如何看出国内形势会大变？”

“我哪里能知道会出现南巡，碰巧罢了。当时军方将压着的一笔军贸款还回来，闲着也是闲着------”

“我觉得荣少一定隐瞒了什么消息。不然就很难解释双龙国际在原材料上的大额囤积了。”

“要说内幕消息，那是绝对没有的。不过国内政治经济形势相对比较压抑，想着总会发生一些变化。因为手里有点闲钱，就赌了一把，没想到压中了。”这种话有很多人问，荣飞只能这样说。

荣氏集团高级副总裁秦至善半信半疑。最近荣氏在黄金期货上狠狠的赔了一把，主管财团金融贸易的他深感愧意。虽说生意有赔有赢，但前几次和联投联手搏风击浪所向披靡的感觉真是爽。也就是那几次投机，奠定了他在财团如今的地位。92年春后，大陆政治经济局势急剧变化，经济加速的形势已现端倪。一直关注联投的秦至善通过多种渠道了解到联投并非按荣飞所说的将主要精力放在造车上了，而是多线出击，继续演绎着投资神话。现在看来，双龙国际在海南和国内原材料市场获取巨利已成定局。饶有意味的是，联投在进行这一轮投机没有用联投控股的明华贸易，而是使用了一直有些神秘的双龙国际。很有些避开荣氏财团的味道。

秦至善此次来北阳，主要目的就是与荣飞谈谈在贸易和金融上继续合作的问题，恰巧赶上陶莉莉请客。饭后，秦至善请荣飞到他住的套间深谈。

“秦先生，麒麟汽车将我的主要精力缠住了，对国际贸易真的没有关注。乍一问我，还真说不上来。”荣飞接过秦至善的古巴雪茄用专用火柴点着，“抽不惯呢，觉得味道怪怪的。不过，南巡讲话披露后，国内经济将会出现新一轮高速增长是可以肯定的，与其将目光放在看不到商机的国外，还不如投资国内。”

“荣少有什么具体的建议？”

“姑妄言之。如果荣氏财团寻求战略上的突破，有二个方向，一是信息产业，该行业前程似锦，不可限量。二是新能源。我敢断定，下个世纪一定有能源短缺之虞。先行一步，商机无限。”

“荣少的联投准备往哪个方向发展？”

荣飞苦笑，“秦先生，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荣少看好信息产业？”秦至善轻声问道。其实不需要荣飞回答，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浮出了水面。

“是的。非常看好。如果听我的意见，我建议你们加大手机或者家用计算机的研发力度。这条路怎么走，却要好好研究。手机的核心是芯片，这方面都被欧美垄断了，台湾和东南亚好像都在上自己的晶圆厂，据说投资巨大。如果芯片依赖进口，上手机项目也不难。至于家用计算机，国内已有了联想一类的企业，我没有做过研究，据说发展的不错。你们不是有自己的电子器材分部吗？”

荣氏集团有自己的电子器材部，但不是主力。产品集中在无线电元器件上。集团内部也有建议加强通讯器材研发的声音，具体的就是个人通讯工具。但荣诚认为大陆的手机市场不容乐观，而进军欧美又有些以短击长了。秦至善知道，荣诚在几次金融战役获巨利后，目光锁定在贸易与金融，这和他之前的经历有关，对实业的投资有些信心不足。

“你认为国内的手机市场在本世纪末会达到什么样的规模？”秦至善随口问道。

“八千万至一个亿。”

“天啊”秦至善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荣少如何得出这个数字？”

这个数字对荣飞印象深刻。他记忆里听过国家统计局总经济师，新闻发言人姚先生的一次演讲，当初所谓的专业人士曾预测本世纪末的手机销售不足100万部。事实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现在是92年，买大哥大的都是所谓的成功人士，是暴发户的专利，谁能料到国人对于手机的令人惊异的热情？

“数字手机即将普及，由于技术的成熟和成本的下降，手机不再是昂贵的奢侈品了，将成为普罗大众最喜欢的通讯工具。这个数字是我的判断，没有什么依据。其实，除掉现在的无线寻呼机和手机，个人终端通讯市场有着无限开发的价值。说实话，我曾有过进入此行业的打算，但受累于人才的积累和政策对于私企的限制，困难实在太大了。但荣氏不存在这些问题，如果上手机项目，我会有一些好的建议给你。将来的生产基地可以放在国内，你一定注意到了人民币的迅速贬值了。91年对美元的兑换是4，现在到了5.7，我敢肯定，还会继续贬下去。这意味着什么？国内商品的价格将更具吸引力。在国内建厂成本优势将更加明显。其实研发也可以放在国内，上海或者深圳都是不错的选择。”

“人民币会继续贬值？”这个消息，或者说判断对于秦至善来说意义重大。

“我认为会。”

如果荣飞的预测准确，必须说服荣诚下决心。但，这个预测确实太惊人了------

“既然如此，联投为何不及早涉足？要我看，汽车做成功的难度或许更大呢。”

“可能。联投与荣氏相比，无论时间还是底蕴都差远了。挣钱的生意遍地都是，我不能样样都来。其实，办公司也适用马斯洛的理论。我想，荣之健先生创立荣氏至今，早已达到追求自我价值实现的层次了吧？”

“我一直认为，民企在大陆的发展比较艰难。荣少或许认为信息产业会受到限制？说实话，麒麟得到政府的支持，我也没想到呢。荣少想过没有走出去发展？”

荣飞摇头。

“出于爱国的考虑？”

“为什么这么问？”

“其实我觉得，做企业就是做企业，抱着回报国家或社会的念头去做，未必做的好。企业家在缴纳税金后就尽了自己爱国的义务。难道不是吗？就政策与环境，香港比大陆似乎更适合企业发展------”

“秦先生认为我应当将联投移至国外？”

“联投已经有财团的气象了。这不是恭维。近年来我研究最多的就是联投了，”秦至善笑笑，“请原谅我的直率。十年内在大陆打造出如此规模的企业集团，绝对是个奇迹。以荣少的眼光，如果立足香港，联投或许与现在大不一样。但我觉得联投上汽车项目有些意气用事了，我担心联投因此而停下了发展的脚步------如果联投有意在信息产业上与荣氏展开深度合作，我想荣氏会做出积极的应对。”

“我想联投真的没有精力再开一个主战场了。”

“是担心资金问题吗？”

“秦先生，荣氏为什么看好联投？”

“说看好联投还不如说看好荣少。就像你在海南的布局，就让荣氏深感惊羡。我承认你的目光有着与众不同准确与长远，荣氏需要你的判断。这样说，能不能说服你？”

“哈哈，秦先生让我有些飘飘然了。其实，比起荣老先生为代表的一代华商，我真的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当初做生意是为了摆脱难堪的贫困，可没想到会发展到今天。至于将联投移至国外，根本没想过，也不现实。联投是做实业的，发展的基础还在国内。而且，我的家人，朋友都在国内，就算我将家人带走，朋友们也不可能跟我走。我想，联投不再谋划更大的项目了，专心做好麒麟，争取在十年之内让麒麟在国内有立足之地，于愿足矣。或许到时候我就该退位了，游怡林泉，不亦快哉。”

“哈哈，荣少真会开玩笑。十年后你不过四十岁，正是男儿的黄金年龄啊。你说的手机和计算机，荣氏曾有考虑，但真不敢对内地的市场做如此乐观的估计------”

“如果是担心这点，我可以跟你打赌。”

“哈哈，我会向荣先生报告的。”

回家的路上，坐在后排的荣飞一直在想与秦至善的对话。

爱国主义或者爱国曾是自己这一代及之前的教育主旋律。从来没有怀疑过爱国的正确性。我们评判历史人物的一个主要尺度也是用是否爱国来衡量的。没有长期在国外生活过，但相信无论哪个国家，哪个民族，爱国主义的大旗都是高擎不放的。高中时期看过一部遭受批判的小说，主人公讲，你很爱这个国家，但这个国家爱你吗？曾对自己产生很大的震撼。遭受批判的原因也就是为了这句话。按照主流观念，爱国就应该不计回报，无条件地去爱。

现在看起来有些问题了，特别是在新世纪股权整理后。

国家既是抽象的，也是实在的。那些官员就代表了国家。官员的无耻便是国家的羞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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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一十四节协议签署

在召开了纺织厂职工代表大会后，10月7日，北阳纺织厂与明华服装的合资协议正式签署。未来的新公司暂定名为北阳明华纺织有限公司，新公司筹备组同日成立。对于新公司的权力框架，北阳方面和明华服装已经议定，董事长拟由市轻工局局长谭先河兼任，总经理由明华北阳公司总经理苏伟担任，原北阳纺织厂代厂长苗沛霖担任常务副总经理。合资后依然设立党委，党委书记仍由原书记马刚担任。

北阳纺织厂原先的产品主要是面纱和棉布两大系列。原定的将明华北阳公司置入新成立的北阳明华纺织公司的计划在双方充分酝酿讨论后被推翻了。因为明华北阳公司的产品主要是牛仔系列，属成衣制造的范畴。北阳纺织厂希望将明华北阳置入未来的新公司，是出于将收入规模做大的考虑，因合资的过程曲折连环，最终北阳市放弃了控股权，规模对于他们已经没有表面的意义了。

而产品线延长，销售渠道必须新建或者沿用明华服装的渠道资源，将增大负担，最后还是尊重明华服装的意见。因明华北阳公司不再置入合资企业而维持现在的管理格局，明华服装完成合资将纯以现金注入，其实这样更符合北阳纺织厂的利益。

苏伟算是创立明华北阳的元老，这个分公司当初完全是为了程恪的政绩而设立的。在苏伟的领导下成为明华服装最挣钱的分公司之一。产品完全是牛仔系列，1991年的销售收入突破了4000万，税后利润820万。各项考核指标在明华服装九个分公司中名列第三。

在研究合资后总经理的人选时，李粤明力主让熟悉北阳情况的苏伟上任，这个提议得到了荣飞的支持。但在确定明华北阳不置入合资公司后，对于明华北阳分公司的人选问题让李粤明黄明福等人颇费踌躇。最终李粤明大胆启用了在深圳总部越来越上手的郑小英，征求苏伟的意见后提上了董事会，荣飞并没有参加，只是在电话里发表了自己赞成的意见。

李粤明如今对明华服装已经颇有心得。一个运行良好的企业一般不会以一把手的更迭而陷入混乱，因为它的管理已经成为常态化。什么是常态化，就是以事务的本来面目办事，每个人都找准了自己的定位。北阳分公司产品市场已经非常稳定，近期并没有大的改变，对一把手的要求不高。北阳公司紧靠联投大本营，各方面都会得到联投的支持，派郑小英出任经理是适宜的。

明华服装高层均知道公司与联投的关系，也知道郑小英与荣飞的友谊，于是这项任命没有阻碍地通过了。

郑小英于11月初来北阳上任了。

在离开北阳七年后再次回到北阳。她的身份已经发生巨大的变化，回想自己七年前的心境，内心感慨万千。回到北阳的她首先到荣飞家“谒见”明华的幕后大老板，昔日曾经很平凡的学生。

师生俩深谈了很久。对北阳分公司的管理发展及个人生活安排郑小英均有完整的想法，丈夫保罗仍留在南方，暂时夫妻俩必须分居了。但儿子将跟她来北阳，由她居住在北阳市郊区的父母照看。苏伟离任后，最终会跟着新公司迁入开发区，他在市里的寓所本是明华服装的财产，将留给郑小英。这段过渡期间，荣飞力主她和孩子就住进甜井巷自己的家，院子大了，最怕的就是没人气，奶奶常这样说，所以增添个洋娃娃会让荣家老少非常喜欢。等一切正规，可以将她的父母接过来彼此照顾，也圆了她对父母歉疚的心意。

郑小英答应了。

“当初不是你，我现在的日子真的不知是什么样子。”郑小英感慨地说。回想当初，一晃十年过去了。

“对没有发生的事就不要想了。”初冬的北阳夜间温度已经降至零度以下，荣飞不想与她谈已经完结的事。看她只穿了一身浅灰的职业装，觉得穿着过于单薄了，“嘿，这儿可不是深圳，马上置办冬装吧。我觉得这几年已经将你变成了南方人。”

“南方与北方区别大吗？”

“很大。就历史而言，每一次**，最佳的组合是由南方人领导北方，然后由北向南席卷全国。做企业嘛，南方人的精明超北方十倍，但格局不免限于繁琐而做不大，缺少北方人的果敢。因此，最佳的结合是北方人去南方管理企业。”

“你这是谬论。”

“哈哈，本来就是开玩笑嘛。说正事，北阳纺织厂在了解你的公司后非常想将这颗金蛋抱进怀中。最终被我黄了。听苏伟说，今年预计销售5000万，利润将突破850万。日子滋润着呢。老苏有些不想去合资公司，我还给他上了一课。合资公司的起点高，有没有信心在两三年内将销售规模突破两个亿？规模就是市场啊，这是一个坎，过了这个坎，你的公司在业内就有一定的地位了。他动了心，认为两个亿的目标似乎低了点。合资前北阳纺织厂还将近一个亿呢。”

“地位？”

“是的，地位。”荣飞肯定地说，“就像政治家讲地位一样，企业的地位是市场决定的。我认为，技术地位决定市场地位，市场地位决定企业地位。不同的行业之间也是可以比的，比如明华服装，将来很难和陶氏及麒麟相比，因为它们更关系每个人的生活，更深刻地改变着周围的环境。而明华贸易及双龙国际，就算它再盈利，注定会籍籍无名。对了，你认识于子苏吧？”

“认识，怎么了？你这样说对于总林总他们不公道呢。”隐隐的，郑小英对荣飞轻视明华服装的态度不服气。明华服装已是国内一流的成衣企业，它怎么不关系每个人的生活呢？

“我和你说的是两个概念。于总的个人问题你关心一下，看看能不能帮她物色一个合适的？这话我跟你说过？”

“是，但比较难。于总的个人条件太出色了，寻找配得上她的很难。哎，我对接手北阳公司心里有些怵。李董跟你说了吧？你可得帮我。”

“说了。也没什么，老苏留下的底子蛮好，暂时萧规曹随好了。对于服装厂的业务你比较熟悉了，抓住技术改造和市场扩大这两个主要环节就行，原来的管理班底都在，维持现状不难。难的是在原来的基础上更上一层楼。而企业的特点决定它不进则退，慢进也是退。”

“反正你得帮我。”

“先不要急，熟悉情况后你就会有自己的想法。新做一把手，紧张有压力是正常的，不要急。”

“嗯。明天我想回学院看看，你有时间不？”

“没有。我派人带你去吧，新院长你不认识吧？我让他帮你引见一下。”

“不，我不找领导们，就是悄悄的看看。”

“那你就自己去吧。学院的变化很大，原来的很多建筑都没有了痕迹。”

痕迹仍留在心中。对于郑小英想悄悄回北工看一看的念头，荣飞希望她既是对昔日往事的彻底告别，也是新生活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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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阳方面在程恪的强力协调下，就合资工作计划迅速与明华服装达成了一致并推出了时间表。北阳市的急切态度跃然纸上。10月中旬，双方认可的会计师事务所已经进驻北阳纺织厂开始资产债务的清查工作。10月下旬，在审计结束后确认结果后，北阳纺织厂8500万银行债务被联投旗下的陶氏建筑接手。剥离主要的债务后（尚留下2350万的债务由新公司承接），纺织厂的净资产总额（不含土地资源和对设备重做估价）为2200万，无形资产（品牌，市场）作价2500万。合资采取增量的办法，明华服装将注入4850万现金作为新公司的改造资金。

11月初，在郑小英来北阳接手北阳公司的时候，明华服装的第一笔资金（2500万）已划入联合筹备组在工行开设的特别账户，这笔资金将用于在开发区的征地建厂房。但北阳的冬天即将来临，土建工程必须等到明年春季了。

新公司先期的设计论证工作已经展开，等于要在开发区新建一个纺织厂，涉及的工作方方面面，这些更多是论证，调研，计算类的工作都要在这个冬天完成。

在市委市政府的协调下，纺织厂已经在开发区征地220亩。新址在傅家堡和安堡之间，这块土地是开发区成立后规划出的工业用地，规划招商三十户企业入驻，目前已经有四家企业正在与开发区洽谈中。正式签署协议的北阳纺织厂是第一家，也是第一家规模超五千万的企业。

联系开发区有关工作的是未来的董事长谭先河。仍担任轻工局长的谭先河曾与王林走的很近，一度时间因胡友荣的缘故有意疏远程恪王林这个圈子，但在程恪上位后通过王林又取得了程恪的信任，至少是表面上取得了信任。纺织厂改制是程恪上任以来抓的第一件大事，各方面给予高度关注和支持是必然的。纺织厂在开发区征地的价格为每亩6000元，恰好和麒麟在安堡的地价相同。纺织厂只需要付出130余万元的购地成本。

由于保持原有的产品线，未来的新公司要做的就是设备和技术升级，明华注入的资金是相当充裕的，程恪最关心的不是纺织厂厂址的搬迁和下一步的技术升级，而是留下的那块地的开发及涉及纺织厂70%的职工未来的住房安置问题。

联投接手8500万的银行债务后即取得了北阳纺织厂生产区和纺织新区的土地开发权，计算面积为506亩。准备建设一座设施完善的居民小区。纺织厂拆迁户（主要为棚户区居民）将在新的住宅小区建成后按照一比一获得面积的补偿，其余不足部分按照开发商（陶氏建筑）的给出的市价的95%购买。这种后世非常普遍的补偿方式时下还比较少见，方案出台后拆迁户基本满意，倒是纺织厂未涉及搬迁的职工向筹备组提出要求全部拆除，一体搬迁的提议。这些职工都住在原来条件较好的楼房里，所谓的楼房建于七十年代的为多，八十年代的就比较少了，因为厂子效益越来越差，福利房根本建不起了。这些楼房的设计和施工质量都较差，面积最大的不过六十平，配套设施更是不值一提。当一些传言开始在纺织厂流传，居住在楼上的职工（原来都是幸运儿）又患得患失起来，大部分人便希望陶氏将全部土地都拿去，让他们也享受将来的补偿政策。

最终的结果是签署了一份补充协议，如果市政府推动纺织厂西区（楼房区）约107亩土地的开发，陶氏有优先权，而东区的二十一栋住宅楼的居民的补偿优惠略低于首批开发的住户，因为楼房的开发成本高于棚户区。

程恪连续召开了两次常委会听取交通局、建设局对于纺织厂搬迁后的市政规划问题，这个环节不打通，陶氏的商品楼规划就没法做。

纺织厂生产区在建设北路的北端靠西侧，纺织新区（棚户区）在路东，七十年代因住宅紧张，纺织厂将生产区南端腾出来陆续建了二十来栋住宅楼，形成了所谓的楼房区。

纺织厂搬迁后市政建设可做的文章就多起来，难怪那位后来升入政坛中枢的太子党成员对于城市改造的基本经验就是“拆拆看”三个字，不拆真的没法子做文章。

北阳的街道基本是正南正北格局，南北走向三条主干线，中间的解放路，东面的建设路和西面的民主路。再往西就是安河了。但建设北路被北阳纺织厂给挡住了，如果去掉这只拦路虎，建设北路就一直可以向北延伸接上80年代新建的东西向的迎宾大街，北阳的南北交通将得到很大程度的改善。可是纺织厂以北还有个不大不小的企业——北阳液压机床厂，只有彻底将这两个企业搬走，这个打通肠梗阻的方案才好实施。

早在五年前规划局就有这个方案，但因根本不具备操作条件被搁置。

现在可以将液压厂的搬迁提上议事日程了吗？程恪认为可以。液压厂的规模不大，搬迁也容易。在纺织厂示范作用下，原来认为不可逾越的困难将迎刃而解。

在开发区未设立之前，市内企业的搬迁基本不要想，但现在市里拥有了一个国家级的开发区，一些困扰市政建设的障碍便有了解决的希望。

那个小家伙在傅家堡搞企业时是不是已经想到了今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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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一十四节变化

1992年11月11号，传说中的光棍节那天，麒麟汽车公司总部大楼落成。这栋银白色大楼坐落在安河岸边，据安河的直线距离约500米。东面是连片的麒麟工厂。这一片的环境已经彻底改造，道路宽阔，绿树成荫。麒麟大厦前是大片的绿地，种了北阳很少见的草坪。上面星罗棋布地点缀着怪石，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安装了原木颜色的长凳。已经是一个非常优美的袖珍公园了。

因为天气转冷，第一场雪已经降临北阳。这个看上去很美的公园有些萧瑟凄凉。

联投总部正式迁入这栋地上八层地下二层的现代化的办公大楼。结束了在凤仪酒店的二年多的“侨居”生活。这栋非常吸引前卫的大厦被正式命名为麒麟大厦。

联投总部占据了麒麟大厦的七、八二层。荣飞、隆月、傅春生等联投领导的办公室都被安排在顶层。但傅春生因工作调动，基本不在北阳总部办公了。

麒麟汽车占据了大楼的三至六层。最底的二层留给了傅家堡实业。一楼是物业公司的办公区，二楼留给了物流公司。按照目前的趋势，傅家堡实业或许会在某个时间注销。其旗下的二个发展迅速的二级公司升级为一级公司。

麒麟的生产车间至九月份已基本建成。在麒麟生产基地的南面正在兴建联投物流的大型仓库也竣工了。

和以往一样，联投尽可能低调地处理了总部搬迁之事，媒体邀请的很少，官方参加落成仪式的只有有市委常委，开发区党委书记赵晓波，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冯元庆等人。程恪和杨百鑫都没有出席。

仪式结束后来宾被邀请至荣氏餐饮旗下在安堡的酒店——百盛酒楼进“工作餐”。开发区税务分局副局长曹俊斌的级别本来是无资格参加宴请的，但冯元庆还是叫上了他。

曹俊斌调任南郊区税务分局担任正科级副局长，在三名副局长中排名第一。去年九月，曹俊斌获得一次重要的提升，担任了东城财务分局的副局长，级别为副科。局里传言他的提升都是沾了表舅王东亮的光，但王东亮和曹俊斌都清楚，他这次关键的提升不是表舅的功劳，而是另有其人。虽然那个人事后也没有跟他提起过。二十八岁升为有实权的副科还是非常值得期待的，为此表舅专门请他到家里吃饭，为他贺喜。

时隔一年，再升一级，成为正科了。这绝对是破格提升。职务虽然看上去是平调，但开发区的级别要高于其他区，从赵晓波的任命即可证明。而且，此时的税务尚未分开中央与地方，是很“肥”的岗位。绝对比东城财务分局副局长重要的多。何况他的级别还升了一级呢。因此，这次升迁让曹俊斌喜出望外。

这次的提升让财政局的人眼镜跌了一地，因为市委在八月份的干部调整中，曹俊斌的靠山市教育局局长王东亮离开了岗位进入市政协了。虽然级别提了一格，但实权没有了。曹俊斌的提升似乎和王东亮再也扯不上关系了。于是有同事猜测，曹俊斌有更硬的后台。

曹俊斌非常喜欢这种感觉。他知道自己的连续提升来自荣飞。那次荣飞派人将他接来参加了一次他对开发区主要领导的宴请后他的命运就再次改变了。那次荣飞将他介绍给赵书记和冯主任，说这是我从中学到大学的同窗好友。从赵晓波和冯元庆的态度他就知道荣飞是将自己推荐到开发区了。只是没想到竟然升入正科并得到一个相当满意的岗位，简直太令人满意了。

荣总的影响力真是可畏啊。曹俊斌对表舅王东亮说，“有几个私企的老板可以见到副总理和省委书记的？你一定要抓住这条线。联投不倒，你的仕途将畅通无阻。”

是啊。曹俊斌当然记得荣飞两次令人震惊的“亮相”。

这天的“工作餐”确实简单，采取的还是联投的老传统，自助餐。满面春风的赵晓波端着红酒与荣飞聊着麒麟正式投产的时间。如果麒麟顺利投产并在三年内达到至麒麟制定的最低纲领，开发区的经济总量将可能超越北钢所在的南城区而雄踞北阳之首

开发区也有几家相当不错的企业，比如正在联系在上交所上市的新世纪电器。但促使总量直线上升唯有麒麟。假定一辆麒麟轿车售价十万，一万辆就是十个亿麒麟的第一期目标是年产三万辆。按照赵晓波所了解的情况，麒麟的生产能力是按十万辆轿车设计的，达到三万辆似乎不难。三万是什么概念？那是三十亿的规模北钢目前的产量不足150万吨，总量不过三四十个亿，那是多大的投资，多久的积累？若算利税，开发区绝对比南城更具优势

更令赵晓波兴奋的是由于麒麟的量产，已经有好几家为麒麟配套的企业联系开发区表达了购地建厂的愿望，将来还会有更多的企业冲着麒麟入驻开发区。从政绩到现实的收益都让赵晓波不得不将联投当作他的衣食父母。

赵晓波希望在自己一届任期届满的时候联投达到自己的第一期生产纲领，那样对自己的仕途将是一个极大的帮助。

在南巡讲话后，追求经济总量的增长成为一个考核干部的重要指标。旧有的体系正在崩溃，正式确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十四届三中全会已经召开，市场经济不再被刻意回避，而是一个非常热门的话题。

在赵晓波面前，荣飞坦承麒麟轿车的研发并不顺利。

“我低估困难了。”荣飞脸上并没有多少沮丧，“今年首车下线肯定是完不成了。要我看最快也得明年二月份。”

“要重新设计？”

“不，要做几项重大的改进。第一款嘛，总要让它尽可能的完美。”

“什么时候揭开面纱让我瞧瞧？”赵晓波对麒麟的第一款轿车非常好奇，但麒麟的保密工作极其严密，至今仍严锁消息。

“不要着急嘛。会让你惊喜的。”荣飞眨着眼。从荣飞的表情赵晓波可以看到强烈的自信。

每耽搁一天都是巨大的资金损失，赵晓波对麒麟的投入是大致清楚的，担心麒麟的资金链是否正常，“资金方面没有问题吗？”

“暂时还没有。双龙国际出手了一部分铝锭，回笼的资金基本够麒麟运作至首车下线了。”其实联投的资金链已经非常紧张，隆月几次提出脱手双龙手里的大批物资套现，荣飞一直在压着。最近终于开始出货了，售出了5000吨铝锭，大约回笼资金6000余万，双龙国际单笔生意盈利近3000万。

“真不知道该如何评论你，不声不响囤积了大批的材料，转手赚了一倍------”半年多，铝锭已经上涨了一倍有余了。从程恪那里得知联投在一年前即大肆囤积物资，赵晓波的感觉只能用无话可说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荣飞淡淡一笑，“如果不是麒麟过于花钱凶猛，我宁愿再压一段时间。”双龙手里大约还有一个多亿的东西，这些东西至少会带来等价的利润。当然，要抛去不菲的税金。

“贸易的利润真是可观呀。”赵晓波和大部分了解联投的人一样，对联投在贸易金融上的恐怖收益感到心惊，但同时又会产生强烈的疑虑，为什么要上汽车呢？麒麟自筹建以来，吃掉多少资金呀。单算聘用的那些外国专家们，哪个的薪酬不是令人咋舌的天文数字？

“实体经济过去是，将来也是真正的基石。它是贸易的基础啊。看看麒麟的厂房设备就会感到一种满足，”荣飞笑笑，“这些东西很难说是麒麟或者联投的，更不好说是个人的，它就是北阳的嘛。”

从三楼的窗子望出去，曾经是一片荒野的土地上已是崭新的新城镇。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一对无数人影响深远的变化从傅家堡实业筹建开始，一步步发展到今天，正是眼前这个尚不满三十岁的青年一手促成。

随着麒麟的建立，大批的工人涌入开发区，据统计，开发区的非农业人口去年就超过了农业人口。随之带来的是大批生活服务设施的建设，傅家堡物业大赚其钱，联投一手大把的花出去，另一手再毫不客气地赚回来。

“这一带的农村改造该提上议事日程了。听傅总说你有一个总体改造的规划？什么时候我们研究一下？”

“那是针对傅家堡的。原想着将村子彻底拆掉，可以腾出大片的面积。但村民们还是舍不得旧有的已经习惯了的生活方式。这事不能强迫，联投更无权强迫。结果就是村子拆了一小半。”荣飞跟赵晓波碰杯，“最近村里又提起旧话，我却有些新考虑。主要是村东那座建于明代曾经做过二次修缮的文昌庙。想将其保留下来，由联投出资对其进行恢复性的修缮。可惜庙里的塑像都在破四旧时被毁了。南郊各村都有些值得保护的建筑，比如庙宇，戏台什么的，算不算文物不知道，但一概的拆掉变成水泥森林很煞风景的。怎么将传统与现代结合起来是个很复杂的课题，建议市里对此进行专题研究，联投愿意支付一笔研究经费。”

“嗯，你说的那座庙我去过。除掉那些老树，建筑物损坏的厉害。保护性修缮会不会影响整体的布局？”

“拆除当然简单。一些东西拆掉就再也没有了。看了梁思成对北京改造的建议，很可惜没有按他的意见办。如今的北京，除掉那些皇家宫殿和园林，还留下多少与世界其他大城市完全不同的东西？”

“像这样，”赵晓波指着窗外耸立的麒麟大厦，“不好吗？这才是现代化的标志。谁能想到这儿曾是一片荒滩？”

“如果都是水泥森林，想想也无趣味吧？”

城市拆迁马上就会兴起，如果不做针对性的研究，结果就是所有的城市千篇一律。某种意义上，落后也是先进，据说斯里兰卡的所有河流的水质都能达到饮用水的标准，这个完全意义上的农业国是不是很令被严重污染的工业国羡慕？还有饱经岁月沧桑的旧房子，代表了城市的历史沉淀。不将甄别地一概拆除是不是对后人的一种犯罪？

“农村的住宅习惯还是要改变。我觉得联投在南郊的建设非常有示范意义。已经跟建设及规划的人交代了，让他们主动找联投有关部门。对了，这次联投总部是不是要扩编？”

“不，暂时没有必要。”

“我有个亲戚的孩子明年大专毕业，学财会的，想进联投总部。”

“审计缺不缺人我不知道。但刚毕业的还是到基层锻炼为好。下面的企业随便选吧。”

“到时候再说。真希望南郊再多几座联投大厦出现。”赵晓波笑着跟荣飞碰杯。

纺织厂谈判并未留下芥蒂，在他人看来，这位开发区的一把手跟联投的老板亲密无间。

酒会散后，主要的客人们陆续离去，走在最后一批的曹俊斌看见站在酒楼前沉思的荣飞。

穿着纯黑高领羊毛衫双手插在裤兜的荣飞更像一个刚进入社会的青年，谁能看出他是手握近百亿财富并可以左右无数人命运的人物呢。

荣飞也看见了曹俊斌。朝他点点头，走过来，“如果不急着回去，我们随便走走吧？”

“求之不得。估计很少人有此荣幸。”曹俊斌开了个并不可笑的玩笑。

荣飞没有回答。

沿着水泥道向麒麟大厦的方向走，路边隔五十米有一盏路灯和一个卡通造型的黑白相间的垃圾箱，路边栽种了大批的不知名的树苗，树龄至少五年了，树干被刷成了白色。一个身穿橘黄色工作服的清洁工在清扫着看上去非常干净的路面，远处尚有未融化的残雪，但路面已经找不到初雪的痕迹了。

安堡和傅家堡或许是北阳市环境最好的地方了，曹俊斌记得初来是的震惊，万万没想到南郊曾经的农村在短短的几年间变成了如此优美的新城镇。

下午的阳光还是有些暖意，曹俊斌跟着荣飞慢慢地向南走着，他穿的有些单薄了，吹来的北风带了冬天的寒意。

“喏，在这儿坐坐吧。”荣飞指着树下一条漆成白色的长凳。望着夕阳下的麒麟大厦。

“谢谢你。”曹俊斌蹦出一句。

“唔？”荣飞楞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曹俊斌是指他的破格提升，“那个事不要提了。俊斌，刚才我在想我们上制图课，古老师讲过透视之美，说实话，我的制图课学的很糟糕。你看麒麟大厦在西斜的阳光下真的很美------”这栋大楼是陶氏设计室的作品，标志着陶氏的设计水平跨越了一大大台阶，“建筑是凝固的音乐。这话真是精辟。”荣飞感叹道。

曹俊斌猛然想起荣飞曾是学院的流行歌曲之王，“现在还有没有心情创作歌曲？”

“哈哈，这不是最好听的音乐？”荣飞指指麒麟大厦。

在懂建筑人的眼中，流行音乐当然不如凝固的音乐更震撼人心，“在上面办公的感觉是不是很特别？嗯，就是那种很自豪很指点江山的感觉？”

荣飞看看老同学，“为什么这样说？我像是指点江山的人？”

“你是。你已经是了。曾听高书记说，开发区是你一手打造。如果在春暖花开的季节，坐在这儿会有更诗意的感受吧。”曹俊斌的眼里充满了羡慕。他想让大厦的主人带他去参观眼前美奂绝伦的大厦，但又说不出口。他不知道的是，高小山曾谋如今赵晓波的位子，不过他失败了。

“嘿嘿，俊斌你还是不很了解我。”荣飞笑了笑，“我只是改变了这么一小块地方而已。最终是否真的改变还说不准呢。一些事情是自己在推动着自己，不以人力为转移。”太祖曾对美国人说只是改变了首都附近的地方，荣飞是否刻意模仿太祖曹俊斌却不知道。他更不知道麒麟一号仍在艰难的试制中，每一次的改动都是数十万上百万的投入。现在已经可以确定，这款车售价十万是不可能的了。原来设计将做大幅度的修改，用麒麟一号的低价策略来冲击几家已经站住脚的合资厂显然已经不太现实了。

或许，自己刻意经营的这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记忆深刻的所谓熊猫汽车不就是给当地留下了一片水泥森林？如果麒麟最终失败，麒麟大厦，还有已经竣工入住的职工住宅楼还有什么意义呢？

荣飞还是很快将发散的思绪收回来，转到眼前的老同学身上。曾经的曹俊斌是个嫉恶如仇的人，曾经非常喜欢曹俊斌善恶分明眼里不揉沙子的性格，自己变了没有不晓得，但曹俊斌已经变了。

生活就是无所不能的大师，它让我们对它适应再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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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发存稿，总是不小心搞错章节排序，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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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一十五节规划

11月13日上午，联投在新入住的总部召开会议研究麒麟汽车城及安堡园区的规划问题。联投邀请了开发区主要领导赵晓波、冯元庆等参加了会议。

陶氏的建筑力量基本上腾出手了，原定的一揽子规划中很多项目因资金问题搁浅了。今年已经无法进行土建施工，现在讨论的是明年的规划了。

这个会议是在陶氏建筑的策动下召开的。

按照麒麟的规模，两栋十二层的住宅楼对于麒麟而言是远远不够的。而且，自开发区正式成立，表达了“入园”意愿的至少有十几家企业了。目标盯着麒麟的配套厂商已经有五家，其中三家已与开发区签署了置地协议。

这些企业都有员工住房上的需求。而且，联投旗下的新都机械、傅家堡实业都在扩张中，也希望总部统一考虑员工的住房问题。仅傅秋生的傅家堡实业就提出他们需要住房300套的要求。

赵晓波的爱人在四月份调至麒麟汽车公司。在第一栋竣工的高层住宅楼中获得一套大户型，当然，是需要花钱购买的。麒麟对于内部员工的价格是每平米（含公摊建筑）450元。就目前社会购买力而言，这个价格是不低的，但考虑到联投付出的征地费用和陶氏的所建楼房的水平，赵晓波认为还是很有实惠的。在看过房型后，赵晓波毫不犹疑地拿出积蓄买下了和联投老总们一样标准的房子。

因为原规划中的别墅群尚未开建，这次新楼竣工后，联投系的大部分老总都买了新房，包括隆月。只有荣飞等极少数人因各种原因未买。

听陶氏建筑副总经理谷南阳对着大幅彩图讲解开发区的住宅规划，坐在前排的赵晓波书记有些异样的感觉，这似乎是政府的工作，却被联投主导了。他又不得不承认联投的规划非常超前，如公共绿地的建设，图书馆，综合体育馆，篮球场、足球场、游泳馆及大型超市、医院的规划，非常周到细致。

赵晓波和冯元庆感觉到联投是将开发区整体当作了自己的大本营。那些公共设施并未讲由谁投资，如果是联投来投资建设，绝对是亏本的买卖。会场上联投的老总们没问，他这个开发区的党政最高首脑也没有问。

负责开发区绿化工作的傅家堡旗下的物业公司一直在花大钱移植成材树种和幼苗。黄楝，国槐，三角枫，合欢，柳树，龙爪槐，银杏，水杉，玉兰，黄金槐，雪松，黑松，油松，赤松，梧桐，木棉，几十种植物分区栽种。物业公司的做法让一直细心听讲的赵晓波感觉到联投很可能要自己建设那些公益设施了。

谷南阳讲解的重点是开发区商品楼的布局。在傅家堡将形成二个集中的住宅区（不含村民旧址），而在安堡，将建设四个住宅区，这六个冠以A1、A2、B1、B2、B3、B4的住宅区都用特殊的颜色标出了，目前竣工的二栋高层是B3区。而靠近安和的一大片原滩涂地则为B4区。

陶氏建议，立即启动B2区的第一期工程，那是十二栋六层的住宅楼和二栋高标准的集体公寓。住宅楼的建设标准比B3要低一档，预计的售价在400~420元。显然，这是为麒麟一般员工建造的。十二栋楼将安置720户职工。

赵晓波知道，麒麟目前招聘了大量外地员工，总数可能超过了1500人，这些人都住在陶氏临时建造的集体宿舍楼里。陶氏首先为麒麟解决住房也从侧面上表示了麒麟的决心。

补充发言的崔虎强调，谷南阳所讲的是经董事会通过的，前期的报建等手续也完成了。公司应当严格执行董事会的决定。

联投大规模投资安堡及南郊区，陶氏成为受益最大的公司。联投投出去的资金一部分又流回了自己旗下的公司。赵晓波想，联投确实实行了一套高薪政策，但发出去的工资又通过大规模营建职工住宅将钱收了回来------

与会的老总们开始就规划问题做补充发言。傅秋生就建议A2区的工程应该与B2区同时进行。主持会议的隆月问赵书记和冯区长的意见，赵晓波只是关心那些标志着开发区整体水平的公益建筑，他小声问身边的荣飞，荣飞明确回答，那些规划中的设施是联投企业自身的需要，但也是开发区必需的设施。至于由谁来投资，我们可以商量。这些设施建成投入使用后还有一个管理维护的问题。联投确实制定了一份未经董事会批准的公益设施建造计划，视自身的实力分步实施吧。94年将修建一座室外运动场，它包含一所标准尺寸的足球场和四百米跑道。满足麒麟、新都、傅家堡实业召开运动会的需要。

开发区至今尚无一所像样的体育设施。赵晓波在心里盘算着，是需要跟联投商量了。

之所以没有按照之前联投董事会通过的决议进行，主要原因是资金问题。主持会议的隆月没有回避联投的资金链问题，“目前可以动用的资金只能支持一处动工。等到明春，资金将大幅度缓解。所以，请大家讨论一下，在规划中的几个区，最先开工建设的是哪个区？”

联投也开始被资金所困扰了。赵晓波心里感慨，安堡麒麟汽车城的建设规模令他大开眼界，说联投在规划一座新城也不为过。为了服务麒麟，傅家堡物业和物流两个公司建设着周全的配套设施，使得这片传统的农业区再也找不到昔日的模样。曾听程恪讲过，北临高速公路的资金缺口，联投将在明春前报效二个亿。现在已过国庆，麒麟投产的日期还遥遥无期，而隆月讲明春资金问题将得到缓解，联投手里还攥着什么大项目不成？

赵晓波忍不住问，“隆总，你说的明春将大幅度缓解是指总部对各子公司利润的上收吗？”

隆月看一眼盯着彩色的规划图沉思的荣飞，“赵书记，这是联投的商业秘密，恕我不能相告。”

果然。赵晓波知道联投一直有在金融市场攫取巨额收益的传统，这次恐怕又是故技重施了。

赵晓波说的总部上收各子公司利润的问题基本不存在。陶氏、傅家堡、枣林建材、新都机械等一级公司按照内部确定的额度向联投总部交纳管理费，用于总部的开销。但利润的使用基本用于各公司自身的发展和股东的分红。

自创立联投，荣飞一直奉行集体持股的政策，即不断缩减自己的持股比例，出让和股份和新增的股份按照确定的制度用于内部的股权奖励和职工认购。

荣飞一直认为，最牢固的联盟莫过于利益的联盟，当联投的高层、中层管理者和技术管理骨干成为公司的股东，享受着公司扩张和盈利带来的巨额收益后，瓦解这支团队就比较困难了。联投创立之初，荣飞是绝对的控股者，无论在陶氏还是傅家堡实业抑或枣林建材，他都是第一大股东，一半的公司他是绝对控股。但运行三年多，他的股权在不断下降，其中除掉内部转让，也有增股带来的相对比例下降。当然，他的银行存款在急剧升高。但存款的利息收入绝对没有公司的股权收益大，因为旗下的几个一级公司除掉新都机械和麒麟汽车外，盈利水平都相当可观。这也带来了内部认购股份的高度积极性和股权奖励的巨大意义。

91年底各子公司都召开了意义深远的股东会，以前董事会完全可以取代股东会，但现在的股东会就比较像那么回事了。董事会要像股东会报告工作，要接受股东会的审议。在这种情况下，联投首先在陶氏和枣林建材成立了相对独立的监事会，聘用外部的财务专家担任独立监事，对公司的财务运作进行监督，和总部的审计部双规运行。

现代企业制度并非神秘的东西，说穿了就是符合公司发展壮大后各方面利益的一种成功体制，民营企业因为其所有权的明确，更容易建立真正意义上的现代企业制度。监事会成立后的工作出乎意料的顺利也证明了这点。当重要干部都将企业当成自己的财产时，对企业决策的正确性就更为关注了。

话题有些扯远了，回到国庆节联投对于开发区住宅小区的整体布局。就开发权的现状和未来的发展，各方面都希望加速住宅小区的建设。但联投内部的建筑公司又受制于资金问题，这个会上，一直没有发言的荣飞建议采取集资建房的模式，向申请住房的职工（主要的购房者为联投系职工）收取建房资金。

“既然大家都认为A2和B2应当马上开工，那么就换种思维吧，先收钱后建房吧。”

之前都是将建好的房子卖出去，现在却要用购房者的钱来盖房子了。

后来都是这样做的，开发商自己哪有钱哟，不就是拿着土地的批文去贷款吗？房子还没有盖好就开盘售楼了。对于相对封闭的北阳，这种思维显然有些超前。

大家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既然大家不反对，那就这么办。我相信联投系的职工不会担心钱被崔总卷走。”荣飞对崔虎笑笑，“就委托陶氏出一个办法，注意内外有别，联投系的职工可以少交一点集资款，外面的就得多交一点了。至于房子的产权问题是一个不能回避的东西，尽管很多人尚未意识到，我们这些开发商们不能不提前考虑。产权证是要政府来发的，今天赵书记在百忙之中也参加了我们的会议，等下赵书记还有做重要的指示，关于房产的产权问题，还要请赵书记研究，房子就盖在开发区嘛。”

压抑了几十年的住房需求即将释放出来。荣飞知道那个能量是多么的巨大。联投吸引人才的杀手锏其实不止一个高薪，还有住房待遇。前期竣工的二栋高层成为北阳最抢手的住房，许多人托人来买房就是证明。开发区不仅是工业园区，而且是北阳最现代化的新城镇，当初建立傅家堡实业开始创业时的设想正在变成现实。

为此，一直因麒麟郁闷不堪的心情开朗了许多，“我还是改变了改变了环境，也改变了很多人的生活啊。”荣飞想着，脸上不自觉地挂上了微笑。至于产权问题，荣飞坚信会得到妥善解决，联投在开发区的房子建的越多，这个问题就越好解决。

会议最后决定，位于傅家堡的A2区和位于安堡的B2区同时施工。原来规划的别墅区（B4）区第一期六栋别墅的建造也启动设计工作，这些高档别墅应该是北阳的第一批私人别墅，将用来安置卡布诺等外聘的高级管理者。

“我已经跟荣氏餐饮联系过了，他们将在B4区靠近B3区的地方投资建一栋西式风格的餐馆。大家明年就可以吃到正宗的西餐了。”荣飞最后讲道，“在坐的各位在B4区都有一栋别墅的，当然，这要大家掏腰包买。我很喜欢英国的俱乐部管理，我们可以在B4区建一所私人会所，服务那肯定是一流的啦。我曾经说过，联投在创造财富的同时应当让高级管理者享受到更有尊严更有体面的生活。大家努力吧。下面，让我们欢迎赵书记讲话。”

参加这个会议的有麒麟的中方副总裁卢续和孟启新，卡布诺等外聘人员没有出息。荣飞没有讲麒麟的困境，但会议的议题给卢续等人的压力极大。

这个会议带给赵晓波很多思考。感觉到开发区的很多工作在被联投推动着，这样下去开发区或许会成为联投的政府机构了。有联投这样的企业是好事，但也给政府带来了压力。无论是房地产的开发还是整体规划，包括文体设施的建设，联投远远的走在了政府的前面。没错，开发区会因税收的大幅增长而变得富起来，但如果由政府独立完成那些公益设施还是不敢想像，至少现在不敢想象。

“联投的老总们给我上了一课。很生动的一课。我想，大部分的企业，包括国企在内，尚没有这样超前的意识。”赵晓波站起来走到台前，“之前联投在南郊区投入了巨额资金用于基础设施的建设，这些为成立开发区奠定了基础，否则很难想象上级会顺利批复。无论是公益设施还是住宅的开发，对于开发区都是一个崭新的课题。刚才荣总讲了明年会兴建一所体育场，这个非常好。我个人的感觉，这些工作政府应当参与进来，联投是开发区规模效益居首的大公司，由于联投的存在，开发区正在吸纳着更多的企业进驻，联投的总体规划将主导或影响着开发区的格局。所以，请荣总，隆总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开发区党政机关会将服务联投及开发区企业为己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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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一十六节内幕

新世纪电器在香港上市遭遇挫折后转而寻求在国内上市了。国庆节后，房培明，常乾坤和从经委等部门选调的人组成了上市工作组，一直在跑这件事。虽然工作量极大而且对于常乾坤们是完全没有接触过的东西，但有经委的全力支持，主要是人力上的支持，市里调集了一拨财务专家帮新世纪电器完善资料。至元旦前，企业上市前的综合评估工作已经完成，企业的内部规范重组在专家的指导下页已经开始，在常乾坤看来原来如镜花水月般的东西总算有了眉目。

自沪深两市相继开业，企业寻求上市成了一种时髦。而且，上市企业的股票增长情势也很不错，给最早投身股市的那批先驱带来了欢乐。

国企上市对于主管部门也是一种政绩，会有越来越多的政府官员热衷于所管的企业上市。政企不分还是现在的一个特点，党政高官，如程恪杨百鑫王林之流，很大的精力放在了辖区内的国企管理上。解决严重的国企亏损的压力也放在了党政主要领导身上。

具有房培明这样的眼光的干部还是不多的，他来北阳经委任职后认真研究了市属的国企，第一个就注意到了新世纪电器。这是个具有远大前程的企业，在产的十几种小家电都是非常具有市场前景的东西，拥有若干产品专利和实用新型也是一笔更有意义的财富。这个目前还比较“小”的企业完全可以成长为令人瞩目的大家伙。不在这家企业身上下大工夫简直就是犯罪。房培明对轻工局原来的迟钝和短视感到可悲，都是些尸位素餐的家伙，没有一点责任心和敏锐性。

好在自己总算将这家企业抓在手里了。房培明从中央部委下放到地方任职在别人眼里或许是贬值，他知道这是对他仕途的一个重要的过渡。他认定新世纪是他建功立业的地方，但如果新世纪电器中参与着大量（37%）的私人股份将无法凸显自己的作用，尤其是私人股份是联投的创始人所有。

对于北阳横空出世光彩夺目的联投，房培明在北京就完全知晓了。自麒麟出世，计委便盯住了联投，关于麒麟背后的一切完全遮不住计委的目光，这是一个涉及全局的新问题，如果这家实际上纯正中国血统的企业做成了，就改变了汽车行业全军覆没的局面，对国家的意义非同寻常。主管经济的计委出生的周延东副总理在计委和经贸委的一封关于产业调查的联合报告上做了批示，鉴于国外大批老牌汽车厂商纷涌入华，落后的国企一触即溃，寻求合资成为唯一的出路，唯有麒麟在逆势而上，应高度关注麒麟，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给予麒麟以最大的支持，要将其放在战略的高度上看待此问题。

周延东对于联投的态度是明确的，在银环汽车揭幕式上已经暴露无遗。尽管周副总理与传统相比有些特立独行，经常说出一些令人惊讶震撼的话语，但毕竟是在国内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大政治家，当着众多媒体表态绝不会是心血来潮。

如果不现在就痛下决心解决荣飞在新世纪的股权问题，新世纪无疑会落入联投的囊中，岂不是拆掉了自己的用武之地？所以，宁可现在得罪荣飞，也不能坐以待毙。而且，房培明坚信，荣飞能创立如此规模的企业集团，其人的心胸气度一定不凡，这种“规则”内的“冒犯”一定不会记在心上。当然，房培明也要有个底线，所以，按照现价以现金退股就做的很彻底，绝不拖泥带水，给荣飞的六百多万现金就是在他的运作下迅速支付的。

但在香港还是遇到了麻烦。其实他更愿意让新世纪电器在国内上市。既然之前曾有香港上市的动议，他还是愿意顺水推舟地跑一趟。寻找券商本是上市的最后环节了，在前期工作没有完成之前还到不了那一步。但没有多少人懂这些，遇到挫折本是意料中事，而且也不算挫折。但香港接触的二家券商却意外地提出了荣氏的问题，如果荣氏曾经有包装该企业上市的念头，他们就需要跟荣氏联系了。荣氏在香港经济界的地位房培明是知道的，而荣氏传出话来说当初是想帮助联投，既然新世纪被政府收回，荣氏对此便没有兴趣了。

这个结果让房培明有些担心，感觉到荣飞或许并不像他想的那样心胸开阔。

新世纪电器面临着扩大产能的问题，面临着完善产品系列的问题，面临着提高产品质量尤其是外在质量的问题，面临着重新设计销售渠道改善管理的问题，这一切问题都是钱的问题。但企业一旦上市，资金问题不就彻底解决了吗？中央已经确立市场经济的大政方针，企业面向市场不是最正确的选择吗？搞好了新世纪电器，不就完成了自己来北阳“镀金”的最终目的吗？

但常乾坤就没有了房培明的谋略了。对于新世纪电器的股权之争，常乾坤更看做是对国家财产的维护。上级有了决定，作为一个国家干部，一个受党教育多年的老党员，能不执行组织的决定吗？但他骨子里他又将联投作为自己最可靠的靠山，在新世纪“脱离”联投后他还是想和过去一样，在重大关头得到荣飞的亲自指点。

荣飞真的再不过问新世纪的事情了。常乾坤将每一段的进展都在电话上汇报荣飞，荣飞说我不管了，你不要跟我讲了。但老常还是要说，想听听荣飞的指点。荣飞真的再没有问过新世纪的事，更没有评判老常他们正在进行的工作。

荣飞对新世纪的态度让邢菊很难受。那段时间，邢菊和老常的关系有些别扭，总是责怪丈夫伤了妹夫的心了。老常跟她解释了一万遍了，怪不得人嘛。国企就是国企，总得听上面的命令嘛。

老常也憋气。因为在香港碰了钉子，房培明总觉得荣飞在其中搞了鬼，因为他与荣飞的关系，几次敲打他，让老常郁闷非常。

邢菊憋不住事，跑去新华街找大姐邢梅。却遇到邢梅正跟李声吵架。她去了，两口子也就不吵了。李声跟小姨子打个招呼便回了卧室。

这是怎么了？邢菊还是第一次见大姐两口子吵架。她想了想对大姐说，“我们出去走走？”当着姐夫的面，邢菊也不好向大姐细问。

“也好。”冷静下来的邢梅取了灰色羊绒外套穿上，和邢菊出去了。

“咋回事嘛，大姐夫那么和气的人。”下了楼，邢菊急急问邢梅。

“气死我了。没出息的窝囊废。”提起刚才的事，邢梅又开始生气。

李声自交通局腐败案后便辞职离开了交通局跑到陶氏建筑上班去了。崔虎安排他到公司人力资源部任副部长。今年陶氏的再建工程非常多，大小十几项。一直在招人，管理人员也在招。

他的辞职报告上面一直没有批。但他是不去交通局上班了。大概嫌交通局的风言风语。余向高一案对交通系统的直接间接影响非常大，一度时间高速公路的工程都停下来了。为稳定局势，市委很快任命了新的领导，交通局的新班子组建后新局长曾派人叫李声去上班，李声未去。新任命的局党委书记亲自给李声打电话，说余向高腐败案已经查清，和你并无关系，你也不涉及违纪问题。局里希望你在身体养好后回来工作。语气很是客气。

邢梅觉得李声还是留在交通局的好。自己问心无愧，怕闲话做什么？联投是企业，私企是不养闲人的。明摆着让荣飞照顾合适吗？在新疆一直从事技术工作的李声说这不是我想要的工作，心里太累了。联投那么大，我又要求不高，地质专业在联投是用不上了，搞点具体的管理工作还行。怎么会吃闲饭？

去了陶氏后却被直接任命为人力资源部副部长。崔虎和谷南阳跟李声说，陶氏这两年发展的很快，招人多。承接的纺织小区是个超大工程，几十栋楼房呢。技术，管理都缺人，人力资源部的任务很重。在新疆就是处级干部了，工作经验丰富，最适合干人事了，这个安排并不是因为荣总，希望你放手工作。

李声声明自己刚来，对情况一无所知，直接担任公司人事部门的领导不合适的。崔虎说事情已经定了，不要推辞了。

李声觉得做人事工作没有很高的技术含量，自己完全可以胜任，但邢梅却觉得这样不合适，为此两人拌了几次嘴。

李声最终还是辞掉了铁饭碗，专心到陶氏做起了人事。他对妻子不支持自己感到郁闷。今天妻子忽然说起小玲的事，李声与妻子的态度原本就不甚一致，说着说着便争吵起来。

邢梅不隐瞒，将刚才的争执跟三妹说了。

今天的天气不错，无风，太阳红彤彤的，没有多少寒意。邢梅和邢菊出了小区，也没目的，顺着新华街往西走，边走边聊。

“小玲的事还是让她自己做主吧，大学都毕业了，什么道理不懂？难道你还要包办婚姻？”邢梅劝大姐。

“你说的轻巧。大学毕业怎么了？我没权管了吗？何况，社会的复杂，人性的险恶她懂个屁啊？不管怎么行？”

觉得大姐在子女的问题上管的太细了，有些病态。一时间又想不出怎么劝大姐。

“还有你二姐那个死心眼，气死我了。”

邢梅让荣飞帮童贵山在二桥矿谋个差事，谁知童贵山和邢兰一对傻蛋，宁愿守在贫穷的十里坡死活不愿出来，“你比我更晓得老家的情况，平均每人才五六分地，靠种地怎么活嘛。李声的事可以不求荣飞，但你二姐必须出去找个差事嘛。孩子看着就该花大钱了，难不成连学都不能供？”

邢兰的孩子们好像没有一个学习出色的。邢菊想，“二姐夫还当着村干部，可能离不开？”她自父亲来到北阳就很少回村了。再嫁后与前夫家彻底断了联系。

“屁的村干部，一对糊涂蛋。我听说二桥矿被联投买下后搞得很不错，又不要他下井，怎么就不去呢？”邢梅不理解。

“二姐是个很自理的人，在村里生活惯了。由她吧，我们遇大事帮帮她也就是了。倒是常乾坤的事，我想找荣飞聊聊呢。最近他对老常有了意见。”

“为什么？”

邢菊将新世纪股权清理的事说了。邢家的靠山就是荣飞，邢菊不愿意因生意与荣飞产生隔阂邢梅很理解。

“按说荣飞不是小肚鸡肠的人。每年拿出那么多钱捐资助学呢。何况老常毕竟是国家干部，上级的命令他能不执行吗？何况他也没有吃亏。是不是有其他原因？”

“我不知道。但可以肯定，荣飞对老常有意见了。”

邢梅回想着几年来的事。之前哪里会想到小妹夫彻底改变了邢家每个人的命运，十里坡的乡亲们无人不羡慕邢家找了个好女婿。没有人再敢小觑邢家，乡里的领导对当着个副村长的童贵山都尊敬客气，因为背后站着荣飞，因为荣飞与北新的党政一把手关系莫逆。

“我觉得不尽然，荣飞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你怕是多心了。”邢梅说。

“不是多心。我能感觉出来。”

“等见着荣飞跟他谈谈吧。或许是因为别的事？荣飞哪里会在意那点钱呢？每年捐出去的有多少啊。”邢梅不太相信。

“我就是怕荣飞不痛快。心里一直欠着情，年轻轻的，压着那么重的担子，他家的事，咱家的事，全靠他。说实话，老常他们那个破厂子原来是什么样我最清楚。没有人家荣飞，早关门了。他们这么做是有些不地道，我知道老常虽然是厂长，大事上其实做不了主，但他毕竟是厂长啊，荣飞不跟他说跟谁说？当初荣飞奶奶住院，荣飞支招给老常，我知道就是想让他摆脱上面的婆婆。现在厂子好了，上面就盯住不放了。”

“工作上的事不会伤感情的。你放心吧。李声的事也是小事，去陶氏就去吧。我最挠头的是小玲，这丫头拗的很。”

“这事我倒要劝劝你了。”邢菊在一家小百货店门口停住脚，“小玲不是孩子了，既然她喜欢，强拆散他们就不好，那个男孩，你究竟讨厌人家什么？”

“除了学历，什么都不好。”

邢菊笑了，“男人要的是本事。长相和家庭算什么？又不是你跟他过，小玲不嫌，你嫌什么？”

“如果你有个女儿，就知道我的心情了。”说完这句话邢梅就后悔了，三妹这辈子最闹心的恐怕就是孩子了。有些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对不起，我只是比方。”

“没事。”邢菊的心情明显低落了。

虽然计划生育抓的紧，但像邢菊这样的情况是允许生育的，不知为什么，和常乾坤成亲的这些年，邢菊却从来没有怀过孕。妹妹的私事也不好问，难道真是妹妹身体有问题怀不上？

既然说开了，邢梅问，“按政策你可以有孩子的。乘着年轻，早点要个孩子吧。”

“他怕常静学习受影响，想等她女儿上了大学------”

“太自私了。亏他还是过来人。这件事我要批评他，不能总想自己，也要想想别人呀。”隐约间，邢梅对常乾坤似乎不如其他二个妹夫亲近，她知道，这是因为常乾坤的身份问题，原配和再婚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你不要管了。可能我本没有子女的命。”

“瞎说什么”三妹是姐妹四人长相最出众的，但天妒红颜，就算现在诸事顺遂，孩子的事还是她的心病。

“真的没什么。我其实有些怕呢。再想，鹏鹏他们也算我的孩子，外甥那么多，老了也不会闷吧？前些日子将鹏鹏接到我那里住了半个月，我还怕他认生，谁知孩子和我亲的很，每晚都和我睡一个被窝。”

“你是他亲姨嘛，血缘在那儿呢。不过，还是要有自己的孩子。人来世上基本的任务就是生育自己的后代，将生育自己的父母养老送终啊。就因为在孩子身上下的功夫太多，才对他们的终身大事格外关注。人是很讲究缘法的，小玲那个男朋友我第一眼就看不上，说不出的讨厌。真不知她怎么就喜欢上那样一个人。”

除了邢梅，都没有见过小玲的男友。邢菊却一直想着常乾坤和荣飞的事，对大姐念念不忘的女儿的事不想搭茬，“我是担心，荣飞不再管老常他们，他们还会走回原来的老路。”

“这个你就不要多想了。这不是你该想的事。对了，你好像不正常上班呢。”

邢菊还在荣氏餐饮做她的后勤，工作很轻松，“谁说呢？我怎么不上班？不过不忙是真的。”

越是管理水平高的企业，紧凑，但不忙。加班多的一定存在管理上的问题。

“你还年轻的很，应当有些上进心，报名去学点管理什么的吧。千万别像你姐夫，回来就像变了个人，一点上进心都没有了。”

“今天是星期天，干脆我们叫小五他们俩一起过来吃饭吧？”邢菊很想见见荣飞，背着老常一些话反而好说。

“也好。”邢梅立即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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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一十七节君子之泽

于是俩人拐到菜市场买菜。回去后给邢芳打电话，要她叫了荣飞一起来。

招待客人是需要李声掌厨的，邢梅也就是会弄几个家常菜。刚才买了些鲜活的水产，邢梅叫出钻在卧室看书的丈夫，“赶紧出来收拾鱼。”李声不理她。邢菊推开门笑道，“大姐夫，不要那样小心眼嘛。老夫老妻了，拌几句嘴还要我劝吗？待会儿小五俩口子要来，我们等着品尝你的手艺呢。”

李声听荣飞夫妇要来，出来系上围裙钻进厨房忙乎去了。

荣飞和邢芳过来时，一桌子颜色靓丽的菜肴已经摆上了桌。

“大姐夫的手艺吧？”荣飞笑道，“估计大姐没这水平。”

“小看人了吧？”邢梅笑道。

邢梅举家来北阳，在家里办过家宴。李声的厨艺得到了全家的认可，“这清蒸桂鱼你就做不出这样的水平。而且，不是我看不起女人，这个世界本就是男人主宰，在每个领域，顶尖的高手都是男性，就算是女性优势的行业，比如厨师，化妆师，最好的一定是男性。就是妇产科的专家也是男性居多。”

“想不到你如此歧视女性。”邢菊说。

“我不过是说出事实而已。三姐你可别给我戴帽子，要不小五回去该批判我了。”荣飞笑着说。

邢菊也是开玩笑，要说尊重妻子，荣飞是当之无愧的模范。

邢芳没有带孩子来，而李小玲也没回家。家宴就是五个大人。

“咦，礼拜天小玲怎么没回来呢？”邢芳问大姐。

“死丫头，跟我置气呢。不说她，吃饭吃饭。”邢梅招呼荣飞夫妇就坐。李声拿出一瓶张裕葡萄酒，荣飞说，“你那个不行，我带了法国红葡萄酒，正宗的拉图酒庄的东西，贵族喝的玩意，贵得很。大家尝尝吧，别，我带着专门的工具呢。”荣飞从他棕色的皮挎包里摸出亮闪闪的起子，开始旋起软木塞子，“就这个塞子的讲究就蛮多。我那个香港的朋友秦至善先生教过我不少关于酒的知识，我都记不住。这玩意也是他送的。”

重新找了几个高脚玻璃杯，每个人都斟上半杯。

“要醒酒呢，”荣飞看看时间。这瓶酒是秦至善送给他的，告诉他喝前最好醒酒90分钟。当然不能等这枚长时间了，这边的菜都摆上桌子了。

等了几分钟，邢菊忍不住端起喝了口，“也没什么特别的。”

“还是有些区别。”李声品味道，“少了普通葡萄酒腻腻的甜味，比较爽利一些，味道稍有些酸。”

“需要慢慢的习惯。香港上层社会对红酒比较痴迷，可能是长期殖民的结果。他们喝酒就是喝酒，不需要搞这么多菜。就像电影上看到的，每个人端了杯子就那样品。我们则是无酒不成宴，不一样。”荣飞说，“茶，酒，烟，都是有品位的，好的差的相差很大。沾上了就容易陷进去，越陷越深。我父亲就是，消费的档次是越来越高了，原来喝六安瓜片，现在则是太平猴魁了。”

李声也嗜茶，“猴魁当然比瓜片好了。不过喝茶对身体的益处很多，你也应该喝点好茶的。”

荣飞也喝茶，但不专一，根本谈不到品。花茶，红茶，绿茶乱喝一气，咖啡也喝，更多的时候是白开水，为了省事。

“我没喝出味道来呢。更谈不上品茶了。”

“一直想问你，你爸的古玩店生意怎样？”邢梅问。

“我也不知道。好像还可以，看起来蛮热闹的。我不管，也没时间管。”荣飞道。

“听小五说你攒了些好邮票呢，还攒着？”李声问。

“攒着呗。”那些从黄石头“骗来”的猴票还保存在邢芳手里。大姐来北阳后一次曾谈起荣飞的唯一的一次“集邮”，竟然是数百倍的收益。大姐不禁惊叹，这挣钱也太容易了吧？

当初她也不晓得猴票竟然涨成这个样子，“我就想不通，几张邮票竟然那样值钱？”邢芳问过猴票的价格，学校就有集邮者，说出的价格让她大吃一惊，那还是散票的价格，如果方联或是整版就更为惊人。

“一张整版一栋楼。将来会涨到你想象不到的高价。”当时荣飞对她说，“留着吧，给鹏鹏和甜甜各一张，算是留给他们的纪念。”

随着荣飞在各一级公司股份的有计划出让，邢芳对钱的感觉有些麻木了，不是李声提起，她都快忘记自己柜子里的邮票了。

“当初怎么就看中这枚珍邮呢？”李声追问。

“也没什么，见同学手里的猴票觉得好看，胖乎乎的小猴子蛮招人待见的，正好遇到机会，就买下了。算命好吧。”

李声心里赞叹，真是命好，什么发财的机会都能抓住。

大家随意聊着，将一瓶葡萄酒喝完，结束了午宴。

李声泡了铁观音，他最喜欢的茶。

“荣飞，你是不是生老常的气了？”邢菊道，“老常不在，你跟我说实话。”

“我原来想在小家电上做点文章来着，这下好，为人作嫁了。不过我也顾不上了，联投的多元化经营趋势越来越严重，我一直在考虑是不是做重大的调整呢。”

“他们确实在过河拆桥。”邢菊插话。

“是我想简单了。上市也是我提起的。这事不怨老常，三姐你就不要乱想了。”

“我是担心老常他们将来会跟着那些混蛋领导倒霉。别人不晓得，我是知道你在农机厂上下的功夫的。这个领导那个领导，全是些练嘴的货，他们有本事能将厂子搞成那样？你不管他们，将来他们一定完蛋。”邢菊恨恨地说。

“哈哈，你夸奖我了。上市后会募集一大笔钱，都是股民的，他们又不要你还，用这笔钱发展生产加强研发，他们的公司会越来越好的。”荣飞有些心不在焉。

“我看够呛。你不生气就好。也犯不着为此生气。他们离了你不一定行，你离了他们却好的很。”邢菊觉得荣飞很看得开。

“也不能这样说。”荣飞漫不经心道，“谁也不是神仙。现在联投一些人将我当成神仙，麒麟不顺，也想找我拿办法，这不胡扯吗？我要是有办法干嘛花那么高薪雇老外？摊子太大啦，应该想着改变管理办法。新世纪电器彻底独立不是坏事。将来联投还会有企业独立出去，这也算是一个规律吧。大姐夫你喜欢哲学吧？我最近就看了不少哲学书，主要是西方哲学家的，有一个重要的定律就是事物总是走向他的反面。这个我相信，也深有体会。”

朝气蓬勃的联投将来会四分五裂？李声难以想象，他服务的陶氏已经非常有气派了，他也知道，陶氏不过是联投数个一级公司之一。

“联投的企业还会分出去？为什么？”李声不解地问。

“当初荣诚公司一直在盈利，发展前景良好，我不是将其交给荣氏了？现在的管理权基本交给香港人了，管的也不错。或许哪天有人看上了陶氏或者枣林建材，谁知道呢？买了去也是可能的。我不一定反对。”

“换了我就舍不得。”

“舍得舍得，会舍才有得。联投将来的总体规划是该认真考虑了。对了，在陶氏还行？觉得这个建筑公司怎么样？”

“比我想象的大多了。仅下面的建筑队就有三支。你们叫分公司，搁在外面都是非常规模的建筑公司了。设计室非常先进，进口设计软件利用计算机搞设计还是第一次见。”

“计算机能做的事多啦。这不过是个开始。我是想问问你对陶氏的整体观感，比如对几个领导的印象如何？”正好有个机会，或许李声这样有一定经验的人才可以看得出问题来。而且，李声对自己应当没有什么不好说的话。

“崔总比较豪爽，比较喜欢新潮的东西，对建筑设计似乎在追求外观上的唯美。管理上的问题更多的是谷总在抓，每周五的例会也是谷总主持的。韩总嘛，我觉得他对崔总谷总似乎有点意见，总部露面不多，更多的在下面。”

“哦？”这个情况荣飞还是第一次听说。韩慕荣是他挖掘出的人才，记忆里韩慕荣在城市改造上曾经大放光彩。韩慕荣对谷南阳和崔虎有意见？荣飞沉思着，韩慕荣看不上草莽出身的崔虎是知道的，但谷南阳的水平却不低于韩，难道是这几年更重用谷南阳？荣飞在纺织小区的改造新建上还是准备以韩为主的，“有没有别的？”

“陶氏今年招收的技术类大学生不少，但管理类的相对少一些。我觉得陶氏有些大了，业务不太集中了，开发，设计，施工其实都是应该分开的，下面还有各种各样的专业公司，同时在扮演开发商和建筑商的双重角色------”

“嗯，有道理，让我想想。”荣飞眯着眼看着墙上的一副书法，陷入沉思。

陶氏和麒麟将是联投产业的两大支柱，这是荣飞一直不动摇的方略，随着住房政策的松动，陶氏应当取代明华贸易成为联投的造血机器，管理上绝对不能出问题的。

“你看你，难得他休息一天，说什么工作嘛。”邢梅责怪李声。

荣飞笑笑，“大姐责备的是。不谈这些乏味的东西了。刚才说到喝茶，其实真应该养成几项好的消费习惯。朋友总劝我，工作和休息享受不应该矛盾起来。我觉得很正确。正培养爱好呢。”

“就是，你最有资格。”邢菊心情放松了，“你不知道，上午大姐他们还为小玲的事拌嘴呢。”

“那就没必要了。等小玲带他男朋友来，我看看，帮你们把把关。”

邢梅知道荣飞是反对自己干涉小玲恋爱的，“事情不在谁头上谁不愁，你们当然不知道我的心烦。”

也许是喝了点酒，谈兴很浓，“教育子女上中国人应当多学学西方人。他们对于子女的教育，财产继承等问题的处理上我看比我们高明。先说财产继承，我们总是将财产留给子女当做天经地义的事。如果我说将来将我的财产全部捐给社会，第一个反对的就是邢芳。因为她还要给鹏鹏呢。”荣飞笑笑，“可是你们想，鹏鹏如果知道他会继承一笔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会怎样？将心比心，搁我头上，我就会产生不用努力了的感觉。这样对孩子是不是也有些残酷，因为他丧失了享受成功的快乐了。其次还有更严重的问题，不劳而获带来的恶果不仅是社会丧失一个有进取心的家伙，而且会埋下犯罪的因子，会毁掉一个人。因为现在这个社会，外部的诱惑是越来越强了。

“我在我家搞了个家族基金，亲戚们有事都会找管钱的我妈要，理由嘛总能找出来，搞得我妈不胜其烦。又一次抱怨我搞的这个家族基金简直就是给她找罪。”

想到母亲当时的表情，荣飞笑了，“其实家族基金对于成员最残酷的事，莫过于摧毁了他们当中心智一般的人，让他们更加蠢笨了。凡事有一利必有一弊。这算是我的心得或人生信条吧。我几次跟小五说，你也在你家搞个家族基金吧，她一直不同意。现在她就在这儿，可以证明我说的是事实。”

“我可以让亲戚们衣食无忧，可是却不能满足所有人的欲望。欲望总是在不断变化的。就像我父亲，原来抽的烟很少上一块钱，现在是阿诗玛了，大概一天要抽两包，酒已经换成了泸州老窖。其实对于他这些都无所谓的，人不就是那么几十年？有条件了，享受人生是应当的。但如果搁在年轻人身上，就有些问题。古人说富不过三代，穷不过三代。古书讲，君子之泽，五世而斩。最近我重读《史记》，萧何曹参都是开国的大功臣，子孙三四代上就被禠夺祖先传下的爵位了。没有别的原因，原因就在于人的本性就是好逸恶劳，守着祖上留下的财产，谁还努力进取？制度和教育又跟不上，犯罪也是必然。美国一些亿万富翁将全部资产捐出，不给子女留一块钱，也是对子女的一种爱。不过我们的传统接受不了。”

“再说说关心教育子女，最体现特点的就是上学和婚姻两件大事了。外国人说最好的父母就是中国人的父母。因为我们对于子女的爱太厉害了，全方位的关心。唯恐自己的失误或错误在孩子身上重犯，从上幼儿园起，就恨不得给孩子最好的教育，什么二课堂啦，培训班啦，奥数啦，只要自己能做到的全办。等孩子大了，又关心起孩子的婚姻，尤其是做母亲的，简直比自己的事还上心。可是，基本的规律是，一代人比一代人更聪明，基本的道理讲给他们就可以了，不要替他们做决断。说起封建包办婚姻，都恨得咬牙，你就不要做变相的包办了吧。”

很少对亲戚说这样多的话。荣飞一口气讲了这么多，歉意地对大家笑笑，“不好意思，你们都比我大，有经验。我是瞎说，仅供参考吧。”

总是觉得荣飞成熟，考虑问题周到细致。听了荣飞关于子女教育和财产继承上的看法，李声和邢梅都感到这个妹夫过于老成了，像子女继承，鹏鹏才三岁多，用不着考虑吧？同时也觉得荣飞有一种说不出的倦意，似乎有萌生退意的念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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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一十八节麒麟首车的问题

11月29号，麒麟汽车经营班子向董事会汇报样车测试总结，地点在新落成的麒麟大厦，也是联投大厦。因为联投总部占据了该楼的七八二层。汇报就在八楼的小会议室。这里有先进的投影装置。

施尔梅、张雄夫及麒麟一号的主设计人员从北京赶来参加这次重要的会议。

因为语言问题，汇报是由副总裁卢续进行的。卡布诺和孟启新都出席了。卢续放了约120余张幻灯图片。结论是，由于样车存在一系列的问题，正式的首车年底下线绝对是不可能的了。这些问题得到有效的解决，时间再推一个季度都未必够。

在10月初，麒麟已经组装出二辆供测试的样车。开始对全车各系统进行测试。测试是在麒麟汽车总厂的专用试验场上进行的，麒麟做了严格的保密工作。

这个进度令麒麟高层与联投的老总们格外振奋。甚至有曙光就在前面的感觉。

荣飞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他的记忆里在担任北重的中层时，每件比较大的工作在进展顺利时一定会出乱子，反而是开始磕磕碰碰的项目反而能按计划完成。

两辆涂成白色的麒麟一号车荣飞亲自测试了。对于底盘，发动机，变速箱等关键部件他不懂，只能靠感觉。但对于内饰、中控台的认知却在包括卡布诺等专家级的大腕之上。毕竟他拥有一份超越时代的记忆。

首先是喷涂的质量令荣飞不满。感觉漆层发雾，亮度不足。问了技术人员，认为是车身钢材质量问题，导致附着力不够。

坐在驾驶位和其他位置仔细品味，空间是不错的，但中控台的感觉不好，当初的设计图荣飞是看过的，还根据他的记忆提出了几个需要修改的问题。甚至连材料都提出了具体的意见。但现在的样车却令他感到失望。按钮不好，做工粗糙，按上去软塌塌的，像是用橡胶做的。还用了自以为高档的桃木件，这已经被证明是失败的设计，貌似高档其实品质低劣和老土。

座椅不是电动的，他曾希望实际为电动的，自认这不难。手动的也就罢了，但摇柄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新车的缘故。

橡胶门封有刮手的收边。

车内有刺鼻的异味。

这些都需要改也必须改

造工与品质这些看得到的地方相对容易做好，人机工学等细节上的推敲还需要大力锤炼。荣飞想，人机工学的概念不知现在提出了没有。

接下来的两天荣飞一直泡在试车场上，继续为新车挑问题。

麒麟的工程技术人员及卡布诺、施尔梅等高级管理者惊异地看着荣飞驾车在试车道上飞驰，车速至少被他提升至100迈了。毕竟是新车，安全性不敢说没有一点问题。赶到现场的隆月批评邹铁，让他拦下荣飞。

在记忆里自己曾有过飙车的经历，将一辆1.8T的宝来开出200迈的高速。但现实里似乎失去飙车的激情，无论是号称安全性第一的沃尔沃还是德国人骄傲的奔驰，他都开得四平八稳。

虽然不是专业的试车手，荣飞还是在驾驶中为麒麟一号找出不少问题：

方向没有路感，而且方向盘转弯时圈数太多，转向比例不够快速。这就带来一个问题——车辆的转向反应不够敏捷。

变速箱在三档换四档时有些涩的感觉。档位不流畅。

专家测试的结果也令人沮丧。刹车系统的问题更为严重，测试发现在连续刹车时偶尔会出现系统失灵状态，判定整个系统都需要重新设计。

底盘也是来自大众的，最大的特点就是没特点。或者说本来在设计调校上就没有什么企图，只是造一部车给人轻松安心地开就是了。反应出总体质数与调校的平衡性上，与合资厂存在着差距。

既然麒麟的外形彰显了青春活力，那么对于底盘的调校应突出其运动性，而不是四平八稳。

中控台的塑料件是重庆一家军工厂的产品，连续二次送样不合格，麒麟技术部派出的工程师专门赴重庆，判定是模具问题，必须重开模具。现在的问题一是按钮，二是刺鼻的异味。异味应当是材料的选用不当。

在深入进去之后，越来越发现基础工业与发达国家的差距。

其实还有一个重要问题，就是车身的钢板问题。因为成本因素和董事会的要求，决定使用国产板，经过一系列的对比试验，最后选定上海的产品，但实验发现涂漆的附着力不行。所以卡布诺在会上发言，强烈要求更换进口板。

卢续汇报完后，麒麟一号的主设计师，德国人魏泽曼做了发言。施尔梅和张雄夫却没有说话，麒麟总厂这边的领导和技术专家也不再补充，会议室的气氛略有些沉闷。

荣飞有些头痛。周延东副总理曾通过秘书打电话询问麒麟轿车下线的时间，看来要让副总理失望了。

联投董事会里主管麒麟项目的就是荣飞，所以大家都看着他，等他决策。

“没什么值得研究的。一个字，改一直改到满意为止。时间服从质量，这没啥说的。关于钢材的事，卢总，你和北钢联系的如何？”

北钢副总邱志高在当初联投进口铁矿石就与荣飞建立了联系，荣飞曾计划就近采购北钢的产品，但提供的型号北钢根本没有生产过，难度很大。

“研制新型号北钢坚持要我们出钱。”卢续去了三趟北钢了。但傲慢的北钢认为麒麟根本就是瞎闹，不会成功。邱志高对卢续干脆说，我们不可能单独为你们生产特种型号的薄板，除非你们掏这笔钱。你知道单开一炉钢的费用是多少？

其实北钢也未必能生产出高档冷板来。荣飞想，国企就是这样，领导人很难为今后五年十年来考虑。更重要的是任期间的指标完成。

“那就进口。”荣飞拍了板。

对于荣飞的意见，董事会诸人除卡布诺外都有个近似的观点，麒麟不可能一步到位质量和品位提高是个渐进的过程。时间对麒麟非常重要，外资企业，特别是日资汽车厂正在纷涌入华，我们的实力无论如何是不能与丰田本田竞争的。早一些推向市场，早一些拥有顾客是当务之急。这个观点的代表人物是孟启新，对于新都产的变速箱存在的变档不顺畅的问题，他认为不是根本的，影响整车质量的问题。因为如果整改，看起来容易的事情实际上很复杂，很多零部件需要重新加工或者提高验收标准，那不仅意味着时间的浪费，也是成本的浪费。

荣飞不赞成这种观念，“整改不是浪费，明知存在质量问题才是浪费，甚至是巨大的隐患。不错，麒麟的定位不是高档的豪华车，但谁批准平民用的车就可以在质量上糊弄人？现在暴露的问题，除底盘的调校和板材外，其余基本上是零部件的问题，卢总，这是你的责任，请查明原因，是我们的标准定低了还是验收放宽了？请查明原因向董事会报告。先生们，董事会可以容忍失败，但不能容忍制度或者规定不被执行。”

卢续有苦难言。从无到有建立一个轿车的配套体系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像麒麟这样没有什么名气的企业。不过他心生警惕，在他进入联投系的小二年里，第一次见荣飞如此口气说话。

卡布诺要求发言。他认为，麒麟一号的设计是成功的，底盘，车身，动力系统这些可能导致整车开发失败的大部件没有问题，有的只是调整。就他个人判断，在一些关键材料（比如钢板）得到合理的更换后，麒麟一号的总体素质基本达到合资厂入门的门槛级别，有挑战的实力，但未有胜出的把握。差距主要在细节。

“细节？”荣飞哂道，“细节的改变是最难的就像一个人，他如果染上赌博的恶习，可以在强力约束下得到改正，但如果他不修边幅，改起来就难了。我们与一流汽车公司竞争的恰恰就是细节

施尔梅赞同荣飞的观点。就施尔梅看来，麒麟一号的设计非常注重细节，将可以想到的问题全想到了，比如倒车镜可以向前和向后旋转，这样就减少了行车时刮蹭带来的破坏，比如司机座上方没有安拉手，而是设计了一个眼镜盒，为的是司机存放墨镜之需。这些细节很多是眼前这位联投董事长亲自提出的，非常人性化。对那些来自欧洲的设计师们有很大的启发。施尔梅认为麒麟一号在细节上的设计已经远远超过了最初的目标车桑塔纳。达到一个很高的水准。而今天荣飞董事长关于细节的看法也深得这位做事严谨的德国人赞赏。

“荣先生的看法我完全赞同。麒麟一号在没有解决发现的问题之前不能推出。而且应当继续查找问题，做彻底的改进。”哈格特支持荣飞。

这意味着时间和大量资金的投入。

做汽车真是烧钱啊。隆月在心底叹息，联投自进入轿车领域，原先那种随心所欲迅猛发展的势头就终止了，难道这真的是一个错误的决定？私下里荣飞曾有过这样的疑问，以前真没有见过他对自己的决策怀疑过。

“就这样定了，做彻底的整改，董事会不限时间。”荣飞做了最后的决定，“请大家记住，麒麟不做模仿，而是要形成自己的风格，形成自我的风格就意味着长久长远的规划。而不是一系列的短期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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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一十九节艰难的改制

纺织厂合资协议签署后，在开发区建新厂是必须做的第一步工作。原厂的生产在新厂建好之前并未停产。但苏伟已经接管了纺织厂的管理权。兼任新公司董事长的轻工局长谭先河表现的非常大度，在所有的会议上都强调要尊重苏总为首的新经营班子的工作权威。他本人的大部分时间还在轻工局工作，马刚和苗沛霖也不是擅权之人，所以苏伟接掌纺织厂倒是比较顺利。

苏伟在了解纺织厂情况后没有急于研究技术及生产问题，决定先解决机构臃肿人浮于事的现象。他在建议召开的董事会上讲，“明华北阳公司年销售收入四五千万，纯管理人员不足40人管理部门只有五个其中还有一个营销部。而我们呢？情况你们都清楚。光是中层干部和享受中层待遇的就有321人我认为合资后第一步必须削减部门，削减中层职数，精简非生产人员。”说完，苏伟给董事会的每个成员发了一份他亲自打印的精简方案。

这是一份纺织厂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激烈的精简合并方案。从部门裁减做起，然后是中层的精简，最后是一般职工的竞聘上岗。预计将裁员30%。对于总数将超过1500名的“下岗”职工，苏伟有个后续的方案，这份安置方案是在联投总部的参与下做出的，竞聘失败的员工有三条路可供选择：采取买断工龄自谋职业，达到一定年龄的发原工资的80%内退回家，由联投旗下各企业给予一次就业机会。

苏伟在进一步的解释中说，根据他的测算，新公司在完成技术装备的升级后将进一步裁员。因为根本就不需要这么多人。人浮于事带来的问题不仅是人工成本的浪费，而且更重要的是效率地下，直接导致企业竞争力的下降。在人员总数降至合理的水平上，经理层将提出提薪的方案，大幅度升高现有的工资水平。

马刚书记看过后发言说，原则同意苏总的意见，但涉及稳定问题，动作应采取和风细雨的办法，在充分做思想工作的基础上再实施行动。

苏伟问马刚需要多长时间？马刚无言以对。这是很多管理松散的国企的通病，领导的意见往往是放之四海的真理，也是毫无用处的废话。

董事长谭先河支持苏伟的意见，认为纺织厂的问题积重难返，长期亏损的背后必然有管理上的原因。现在新公司成立了，应当有新气象。从人事改革入手，增加职工的危机感和责任意识是可以的。

常务副总苗沛霖没有发言。

苏伟在对新厂建设，老厂拆迁和新设备选定购置等一系列问题做了总体安排后最后讲，作为总经理，我的任务就是完成董事会下达的经营目标。如何管理企业是我这个总经理的职权。

不顾马刚书记的强烈反对，苏伟首先动手大幅度裁减了原纺织厂的管理部门，将原来的二十七个管理服务部门精简至九个。比如，将原来的党办，组织部，宣传部，纪委，工会，团委六个部门合并为一个党群工作部。撤销了原来的计生办，厂志办等部门，压缩中层干部编制的40%，定编定岗后通过考试考核后实现竞争上岗。这个举措赢得了纺织厂职工的热烈拥护，工人们和普通干部对纺织厂中干如麻也早有怨言了。新上任的总经理拿中干开刀，自然赢得职工的拥护。

接下来苏伟的动作就令管理干部们不爽了。苏总强令人事部门将全公司的管理人员压缩至员工总数的10%以下，办法也是先搞定员定岗，竞争上岗，落聘的和那些压缩下来的中层一起，到基层当工人

此举一出，全厂大哗。落聘的一部分中干在其中扇风点火，终于酿成集体围攻办公楼的事件。几个干部将苏伟的办公室给砸了，与苏伟发生了肢体冲突，苏伟受了轻伤。

事件引起公司控股方明华服装的激烈反应，也引起市里的高度重视，公安局核实情况后拘留了带头闹事的三个人（其中一名现职中干）。公司随后行文给予了开除处分。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纺织厂自组建以来，除了刑事犯罪被判刑的，即使偷窃公物，也没有开除过职工。这下子一下就开除了三人。纺织厂全厂大哗，职工们本来希望着在合资后大幅度提升薪酬，这下倒好，涨工资还不知猴年马月的事，饭碗先给敲了。他们一面选派代表向主管部门反映，另一面却在一部分人的策动下罢工了。

市委市政府对纺织厂合资后出现的“劳资纠纷”非常关注。纺织厂也算北阳市数得上的大型企业，出现罢工是非常严重的事件了。程恪和杨百鑫亲自出席了明华北阳的专题处置会议，联投的高层也列席了会议。

在听取了合资公司领导班子的汇报后，主持会议的马刚请参加会议的荣飞讲，但荣飞摆手拒绝了。马刚只好请杨市长讲话。

杨百鑫没有料到合资后出现这样的问题。本来为解决掉市里的一个大包袱而高兴着。明华服装方面严格执行着合资协议，第一笔资金1000万已经到位，开发区的土地征用协议也已顺利签署，新公司已经在着手安排清偿职工的旧欠和调研设备了。这个苏伟却闹出了这一出事前杨百鑫已经请示了程恪，在这种程恪注定会亲自参与处理的问题上他必须跟程恪保持一致。

杨市长表态说，“市委市政府认为合资公司人事改革的总体思路是正确的。职工的安置也比较周到。问题在于事前没有做周到细致的宣传解释工作。明华北阳应加大宣传的力度，和职工代表，所谓的骨干分子认真沟通，让职工全面了解新公司的设想和政策，同时还要将新公司的光明前景讲清楚，让职工增添信心，不要为明春开始的大规模拆迁带来负面影响。”

程恪接着杨百鑫发言，他首先严厉批评了合资公司党委在此事件上的不作为。代表市委对受伤的苏伟表示慰问。认为人事改革是应当的而且是必须的，新公司找准了病根，但确实存在杨市长所讲的宣传解释不到位的问题。已经采取的措施不能翻烙饼了，开除就开除了。带头闹事的取消竞聘上岗的资格。市委绝不支持采取威胁甚至打砸抢解决问题。

关于接下来的工作，程恪指示要出一本小册子，将合资的意义，公司的前景，包括对职工旧欠和薪酬方面的原则承诺写清楚。人手一册发下去。纺织厂不是自己办了厂报吗？厂报也要登出来。同时指明罢工损害的是谁的利益。告诉大家，裁员不是损害工人的利益，恰恰是维护工人的利益嘛。再说了，联投旗下各企业哪个工资不比纺织厂高？有什么担心呢？内退，买断，都要坚持职工志愿的原则，做到这些，我想大家是会理解支持的。

程恪点名要荣飞说几句，荣飞站起来，“此事要从快处理。我历来认为普通职工可以享受改革的成果，不能承担改革的风险。苏总的用意没有问题，政策也可圈可点，但方式差了挨打也是活该。”他本不是董事会成员，也不是苏伟的直接上级，以这种口气教训苏伟大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合适，“我同意杨市长和程书记的安排意见，希望北阳明华认真执行。有几点意见供你们参考。第一，限期复工，恢复秩序。不遵照执行者取消竞聘资格。第二，参与闹事或证实鼓动闹事的中层以上人员免职。第三，带头闹事者须向苏总及受冲击的其他领导写出道歉书或当面道歉，否则按第一条办理。可以声明，北阳明华取消竞聘资格者，联投系企业一律不予聘用。第四，尽快公布搬迁拆迁进度表以及薪酬调整原则。联投系将在三天内公布缺员岗位，录用资格要求及薪酬待遇。以安其心。”

“这样好。”程恪肯定道。

头上扎着绷带的苏伟站起来向荣飞做了检讨，承认自己有操之过急的错误。

荣飞示意他不必再说，“我建议从明华北阳及明华服装总部调一批管理骨干过来。如果需要，联投也可以支持。国企改制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只有让职工看到希望，得到实惠才能取得他们的支持，你要记住，北阳纺织厂和你原来管理的公司体制文化上有很大的不同。”

苏伟采纳了荣飞的建议，和郑小英商量后，从明华北阳公司调来一部分管理骨干，明华服装总部也派了一部分人来，以这些人为主，苏伟重组了明华北阳服装公司管理机构。而政府的态度和随即展开的宣传尤其是联投系陶氏，麒麟汽车，傅家堡实业以及荣氏餐饮公布的针对原纺织厂职工的数百个岗位及薪酬让大部分职工安了心，一批人已经去联投及相关企业报名应聘了。

一场风波暂时消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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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二十节陶氏分立

已至冬季，位于开发区的纺织厂新址室外工程无法施工了。但有关设计施工准备的工作正紧密进行中。新厂的建设工程将与原址的商品楼开发工程同时展开，限于陶氏的施工力量，决定开发区新厂工程由取得开发权的陶氏对外招标进行。陶氏将扮演开发商的职能。

这件事让荣飞意识到陶氏建筑必须进行一次大的变革了。按照他的设想，将目前的陶氏拆分为陶氏建筑开发公司和陶氏建筑工程公司。

前者扮演开发商的角色，后者则是建筑商。

自陶氏建立，一直在政策的夹缝中生存，看起来兴旺蓬勃的陶氏实际上主要依附在飞速发展的联投其他企业身上，不断壮大扩张的联投为陶氏提供了稳定的订单。尤其是麒麟汽车城的兴建，让陶氏的设计施工力量得到了飞速的发展，也衍生了一些二级三极公司，如陶氏拆迁公司，装潢公司。

自九十年代起，一线大城市的房地产市场已经开始启动，相关的地方政策逐步出台。但由于福利房制度尚未正式取消，存在着规模小，配套政策不完善等问题。城市居民对住房的渴求已经让政府意识到其中蕴藏的巨大商机。就荣飞的记忆，一直到亚洲金融危机爆发之后的第二年，我国周边因索罗斯的突袭泰铢成功导致危机蔓延，大部分国家的货币严重贬值，而我国政府为挽救危机承诺人民币不贬值，实际上升高了中国商品的价格，降低了出口竞争力。无可避免地带来了出口额的急剧下降。特别是索罗斯对香港股市的袭击，虽被中央政府与香港政府联手挫败，但不贬值人民币带来问题已经暴露，如果不迅速启动国内市场，将带来国内经济的衰退，后果不堪设想。那时国内居民存款总额已突破了五万亿，国务院主管经济的周延东认为，如果释放这部分购买力，即使人民币不贬值，也会保持国内经济的持续强劲增长。于是国务院决定启动国内房地产市场，一口气取消了48项针对房地产的收费，给处于困境中的房地产业带来了繁荣的春天。

当然，一些问题随即埋下或者暴露，这是另一个话题了。

鉴于自己熟知的历史，虽然现在只是92年末，荣飞还是觉得有必要未雨绸缪，做些必要的准备工作。而且，根据十年来的经验，熟知的历史或许部分已经改变。比如银环汽车，这家后来（大约在本世纪末）被外资兼并的汽车厂消失的无影无踪，而现在却是一片兴旺发达景象。比如麒麟，比如明华服装，比如北阳纺织厂。至少在北阳甚至G省，联投或者自己正在使其走向与历史本来面目完全不同道路。或者记忆里的东西本就是一个梦境，根本就不存在。

为什么不能提前将房地产市场规范到自己愿意看到的轨道上？而且，荣飞还有一个很大的野心，那就是城市改造。

北阳市的大规模城市改造是在九十年代开始的。城市变得现代化的同时是将北阳的传统或者独特的东西全部消失了。说的严重些，如果去掉那些地名标记，你可以将其当作很多存在同样问题的大城市。到处是高耸的楼房，巨大的商场，车流拥堵的街道，闪烁的霓虹灯------

城市应当由自己独特的文化。文化除掉方言，更多的是以建筑风格这种独特的艺术存在的。它就是城市的独一无二的名片。

北阳市应当保留那些独特的建筑？进之于虚言，不如做点实质性的东西更有示范意义。

12月6日，陶氏召开会议研究纺织厂住宅区搬迁补偿问题。荣飞和隆月以及回北阳总部汇报工作的副总裁傅春生都参加了。

纺织厂住宅区的一千多户居民必须在明春开冻前腾空。思路也是荣飞给的，陶氏调研了北阳城区目前的租房行情，给出了每户每月130、150、200三档的租房补助，拆迁户从腾空住房的当月领起，直到新房交付用户为止。预计陶氏将为此付出400万左右的费用。

发放住房补贴是荣飞提出的，从开始就尽可能规范房地产市场，尽可能扭转记忆里房地产公司的形象。

关于租房补助的事项很快就得到了陶氏董事会的批准。形成文件后将发至北阳明华，尽可能早的启动搬迁工作。

会后，荣飞留下了崔虎、谷南阳和韩慕荣三人。就陶氏拆分为开发和工程俩公司征求他们的意见。

荣飞估计崔虎不愿意将陶氏拆分，事前曾单独与崔虎做了一次长谈。将自己考虑的前因后果细细讲给了崔虎。没想到崔虎很痛快地投了赞成票。说他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不过没有荣飞想的这么透彻。既然分开有利于公司的发展，那就分开好了。荣飞很感欣慰，顺便问起分开的人选，崔虎认为他还是留在工程公司这边为好，对于工程建设，他觉得自己这些年还是积累了一些经验，但对于规划、开发乃至营销，自己绝对不如老谷和老韩。

荣飞也是这样想的。继续追问谷南阳和韩慕荣谁更适合担任开发公司的一把手，崔虎毫不犹豫地推荐了谷南阳。

那天荣飞心情很好，和崔虎一起喝了酒，商量了拆分陶氏的一些细节。和崔虎认识起源于陶莉莉，细算已有十年的时光。那时崔虎还跟着陶建平混社会，现在却是掌管联投最主要的一级公司之一的总经理了。崔虎坦承自己不懂的东西很多，虽然在G大进修过一年经济管理，但陶氏日常的管理很多是依赖谷、韩二人的。如果准备启用老谷，建议荣飞给他留下老韩。

荣飞的打算却是将谷韩二人全部调至新成立的陶氏建筑开发公司，谷为正，韩为副。荣飞说了自己的考虑，认为谷南阳和韩慕荣在房地产开发上各有长处，如果相得益彰，开发公司大有可为。

荣飞希望崔虎在陶氏自己选一至两名副手，也可以对外招聘。当然，是在拆分一事定下来后。

今天就是要研究陶氏的拆分。事前除了崔虎，荣飞只和隆月打了招呼。

荣飞将拆分的意义说了，谷南阳立表赞成。随即意识到崔虎的情绪，偷眼瞧去，见崔虎一脸平静。才晓得崔虎已经知道了荣飞的决定。韩慕荣也表示将建筑和开发分开是有远见的做法。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么这件事就原则定下来。大家都是陶氏的老人了，对陶氏的业务及财务状况一清二楚。最大的债务人大概就是麒麟汽车了，拖欠的款项我会督促麒麟在春节前全部支付。这样，今天这个会议的内容就延伸一下。作为董事长，我提议陶氏建筑工程公司总经理由崔虎担任，陶氏建筑开发公司总经理由谷南阳担任，老韩为开发公司副总经理。工程公司的副职由崔总提名，报董事会批准。”荣飞道。

隆月注意到韩慕荣一脸失望。这是预料中的事，一把手的椅子有限，而在任何一家企业，正职和副职的区别总是极大。

“我提议林恩泽为我的副手。”崔虎道。

林恩泽一直在设计部门，人品也没的说，对于管理------崔虎是不是考虑到林恩泽与自己的关系不能肯定，陶氏建筑工程公司即使在拆分后也是很大的一个实体，荣飞想了想，“关于崔总的提议，今天暂不定。董事会再做些了解和考察。”

“关于拆分，我的意见是这样。”荣飞继续讲，“陶氏现有的主体要留给崔总这儿，也就是工程公司这块。包括办公室。开发公司另行择址设立。设计室基本留在工程公司。但账面资金要大部分交给开发公司带走，这次对纺织厂的租房补贴就由开发公司支付。大家都是联投系的高级管理者，大道理我不讲了，拆分是为了更好地发展，不是削弱陶氏。老韩你要着手完善纺织小区的整体规划了，特别是后续工程。这方面你有长处。明春崔总的工程公司将进驻施工，将来他就是你俩的施工队，工程做完后由你们验收。具体的拆分方案隆总会带人指导，由董事会最终批准。拆分工作最终的完成时间不应超过元月底。”

纺织厂面临搬迁的很多职工存在一个共性的问题，那就是新房的房款。陶氏已经公布了相关的政策，房型，价格及租房补助都明白无误地写在了宣传手册上。

预定的房型有四种，最大的94平米，最小的66平。抛掉补偿的面积，每户差不多要出3万元上下。对于很多困难家庭，这笔钱的筹措便成了问题。虽然不用一下子交，但规定要首付房款的70%，扣除补偿面积，还是让很多家庭感到为难。

魏瑞兰昔日的老伙计不断登门，提出的都是同一个问题，借钱。或三千，或五千不等。魏瑞兰知道这些老伙计的情况，尤其是纺织厂的双职工，在企业多年亏损工资不能正常发放的情况下攒三万元是件很困难的事。

罢工风波后，很多人找魏瑞兰帮忙要求去联投。毕竟联投高于纺织厂二至三倍的薪酬非常具有吸引力。现在魏瑞兰已经不是前几年了，对长子的基业有了更深了理解。知道儿子不可能为几十个人亲自安排，对那些曾经共患难的老伙计或者曾当过她徒弟的人说，小飞不管具体的事的。我说了也没用。你们还是认真准备考试或者面试吧。这次联投设了这么多岗位专门招收纺织厂的人，不要挑肥拣瘦，肯定能上班的。联投的情况我知道，工资高，但工作忙，管的严，不像咱厂，上班不像上班，下班不像下班。你们要有准备。

现在又遇到借钱。不是好朋友很难开口的。他和荣逸商量，这钱借不借啊？荣逸说还是借吧，咱厂里的情况就那样，确实很难。谁有钱去借钱啊？开口借钱多难啊？借吧。

“不会不还吧？”

“三五千嘛，别在意。我爸鼓捣他那些破玩意花了何止三五万？再说还有个家族基金。”

“我也只能用基金的钱。不然哪有钱啊？不用跟你哥说？”

“说啥啊？我哥在北工和建院搞助学，每年花多少？他哪里会反对。你太小心了。给纺织厂的老邻居们办点好事好，我哥会赞成的。”

开了口子，关系差不多的就不好厚此薄彼，春节前魏瑞兰前后借出去十五万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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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二十一节平等的含义

荣杰在物流公司工作，经常会带回些外地的新鲜水果。随着物流的繁荣，冬季吃不到的新鲜水果只要肯花钱也可以买到了。

星期六王老太吃了荣杰送来的哈蜜瓜，晚上老太太突然腹泻不止，和老太太睡一起的甜甜将已经睡下的邢芳叫了起来。当晚荣飞不在家，说是有个试验，住在了麒麟公司。邢芳问了情况，得知二个钟头便拉了七次，急忙到南院将荣之贵夫妇叫了起来。

这套豪宅说起来荣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房间，但荣之英夫妇和荣杰夫妇很少在这儿过夜。这天晚上恰好荣逸也不在，有些着急的邢芳只好将公婆叫起来。

“叫医生来还是送医院？”邢芳对魏瑞兰说，“奶奶年纪大了，经不住这样折腾了。”

“已经这么晚了怎么办？小飞和小逸又不在。要不先吃点药？治拉肚子的是什么来着？”荣之贵说。家里倒是常备有些常用的药品。

“氟哌酸？”魏瑞兰看婆婆神情委顿，有些担心。

邢芳也觉着不踏实，“还是送医院吧，我去给荣飞打电话。”

“不要紧，”老太太说，“这么晚了，不要惊动他们了。瑞兰你去给我找点药就行。”说话间又要去厕所，邢芳搀了老人去。出来跟婆婆说，“可能是急性痢疾。跟拉水一样了。还是要去医院。吃药没输液见效快。”

荣飞急急回来，问清情况说，“赶紧去医院吧。”说着帮奶奶收拾东西。

天气已冷，荣飞让母亲把奶奶的冬装都取出来。

“这么晚了，怎么个弄法嘛。”荣之贵的意思还是不想去。

“挂急诊。”荣飞说，“大医院有值班医生。”

如果别人劝，老太太未必去，但荣飞坚持去，“那就去吧。人老了就惹人讨厌了。”

“说什么呀。奶奶你听我的就是。”搜索记忆，奶奶并无这样的经历，梦境早已证明在细节上并不可靠，老人蜡黄的脸色让荣飞很着急。他一面看着母亲和妻子收拾东西，一面问了奶奶白天的饮食，待会儿医生一定要问的。

黄晓敏也被惊醒，给荣逸打了电话。这边刚将老太太收拾停当，荣逸开车急急回来了。他喝了酒，满嘴酒气，“怎么搞的，下午奶奶不是挺好吗？”

“不要说了，跟我去医院。以后喝了酒不要开车。”

荣飞要背奶奶，被荣逸拦住，“我来吧。”

兄弟俩将老太太背上车，荣逸坐了前排，邢芳跟过来和老太太坐了后排。

荣之贵和魏瑞兰目送轿车出了院门，关了门回去睡觉了。

“去人民医院。”荣飞对邹铁说。因为荣飞在麒麟加班到很晚，邹铁一直没走跟着。

车上老太太又要去厕所，荣飞说，“你就拉在裤子里吧，不要紧，我替你收拾。”邢芳已经给老人垫了卫生纸。

王老太一辈子是那种很自理，很不愿意麻烦人的人，今天的事让她很尴尬羞愧。

荣飞一直对医院就诊心怀恐惧。记忆里不知和妻子（不一定是现在的邢芳了）来医院看病多少次，省人民医院因软硬件省内一流而身价凌人，医院真是老百姓惹不起的地方，心里恨的咬牙但还得软语相求。

晚上交通顺畅，邹铁的车开的快，不到二十分钟就赶到了人民医院了。荣飞让荣逸赶紧去挂号，自己在邢芳的帮助下背了老人往急诊楼走。

人民医院的急诊楼在门诊大楼的旁边，是一栋白色的二层小楼。荣飞背着奶奶进来，听见荣逸在大叫大嚷。

值班医生竟然脱岗了。挂号室解释说需要等一等，荣逸责问他们急诊门诊怎么能让病人等候呢，话不投机便吵了起来。

荣飞在邹铁的帮助下将奶奶放在走廊的长椅上，呵斥住荣逸，自己去与医院交涉。值班的女护士手里织着毛衣，刚才就是她和荣逸在吵。大概是因为荣飞呵斥荣逸的缘故吧，“内科的熊医生出去了，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你们急也没用，稍等等吧。刚才那个小子是你家人？真没礼貌。”

“或许他没礼貌，但你们简直就是没人性。”焦急中的荣飞训斥道。

“你怎么说话呢？”护士甩下毛衣站起来。

“忘了你这是什么地方了？急诊的意义懂不懂？病人得不到及时治疗你们负得了责？”

“这不用你来教。医生也不是神仙，有点事也是正常的，等等吧，熊医生很快就回来了。”护士被荣飞逼视，又从窗子里看到轿车开到了门口，有些害怕，语气不自觉地缓和了许多。

邹铁见荣飞脸色不豫，走到一边给隆月去电话。他知道隆月和韩院长认识。

“荣总，隆总找韩院长了。马上就有结果。”

“唔？”荣飞正在走神，他在想是不是赶紧换一家医院。

人民医院院长韩平山一度时间曾和王林走的很近，那时王林是主管文教卫生的副市长，韩平山虽不是市里直管的干部，但彼此比较熟悉。隆月因此和韩平山熟悉

“吹牛谁不会。韩院长，韩院长认识你是谁？”小护士听邹铁找他们的大院长，韩平山却不是一般人可以动用的。刚才有些气馁的小护士不忿地嘟嚷了一句。

“你给我记住，永远不要狗眼看人低。”邹铁忍不住训斥小护士。

“谁狗眼看人低了？”护士不干了，朝邹铁大叫大嚷。

已经是深夜，寂静的急诊楼里声音传出好远。

“小飞，”老太太耳朵一直好使，听得见刚才的争吵。

“我在。”荣飞急忙过去。

“这么晚了打扰人家已经很不好了，不要跟人家吵。”老太太少气无力地说。

“知道了，奶奶我们换家医院吧。这儿医生不在。”

“回家吧，我觉得好多了。”

“那不行。”

邹铁走过来，将大哥大交给荣飞，“隆总的电话。”

隆月告诉荣飞，她已经联系了韩平山，韩院长已找了专家副院长夏教授，医院这边的事他马上安排，韩院长马上过来。

荣飞哼了一声。

果然，刚才出言不逊的小护士跑来给荣飞道歉，说她不知道他们是谁------

荣飞摆摆手，示意她离开。

荣飞实实在在地感到了悲哀，开创共和国的那一代人可能真的抱着打出一个人民当家作主的新社会而浴血奋战过，但特权从来就没有消除过。如果没有隆月的电话，如果韩平山不知道自己是谁，自己只能抱怨，只能带着奶奶到下一家医院。

自己结识了许多“权贵”，但一直记着自己不过是个小人物，所以从来不愿意亮出自己的身份，而且，他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身份。不就是个民营企业主吗？

真正的平等是机会的平等，而不是绝对的平均。这是他很早就意识到的。绝对的平均只能带来社会的停滞甚至倒退。我们已经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得到了惨重的教训。因为人的能力不同，所以不应当平均他们的收入。平均收入不是平等。父亲常提起那个时代的平等，自己从来就没有同意过。即使在那个貌似平等的年代，依然存在着巨大的不平等。比如坐软卧，即使你有钱你也买不到票，因为需要你的职级证明。或者说，那节车厢不是为老百姓开设的。

但是，提供社会服务的部门，医院，学校，餐馆，博物馆，体育场，又需要一个对全社会公民公平服务的环境，服务是有档次之分的，比如体育馆分区售票就是合理的，因为享受的服务不同付出的成本也不同。但享受A区服务的却不应根据公民的职级，而是公平提供给每个人机会——只要你肯排队买票，只要你舍得掏腰包。

但实际情况却不是这样。似乎这个国度更最重要的是你的身份，你的职级。所以我们才痴迷当官，痴迷做公务员。当一流的人才进入官场，那些做企业的，做科学研究的只能是二三流的人才了。所以我们才建国五十多年没有一个诺贝尔奖。

眼前这一幕在自己的记忆里不止一次的出现过。医院存在的基础是病人，按说病人是医院的上帝。过去镖局的镖师走镖，遇到山大王劫道，一般都要喊几句切口，山大王问，吃谁的饭？镖师说，吃朋友的饭。听上去很滑稽，细细想想也合情合理。山大王没有了，镖师的饭碗也没有了。旧社会的药店常挂着一副楹联，“但愿世间无疾病，何惜架上药生尘。实际情况是真的那样的话，药店就该关门了。

但我们的大医院从来就没有将病人当成自己的上帝。或许是人口基数过大，或许是医疗资源相对缺乏。反正如人民医院这样的甲三医院绝对对一般的病人没有什么好脸色。挂号难，住院难也就罢了，医生护士那种好像你欠了他二百吊钱的脸色就让人受不了。记忆里因为邢芳的病没少受医生护士的白眼。又一次正在为邢芳诊断的医生因来了大人物便扔下病人去为权贵服务了，连句交代的话都没有，生生等到下班也没见到那个主治医师，当时那种被歧视的愤怒至今尚清晰地感觉到。

不满意？不满意你不要来啊

大概等了半小时，夏教授来了，随后韩平山院长也过来了。平静的急诊楼忙碌起来，刚才不知在哪里猫着的医生护士全都出现了，化验的，收费的，整理病房的，全都表现出极高的专业水准和服务热情。

夏教授为老太太亲自做了诊断，认定是急性痢疾。夏教授对荣飞等人说，老人年纪大了，拖不得，幸亏你们及时。

及时吗？在医院耽搁了近一个钟头。

迅速办了住院手续，韩平山院长将老太太安排至高干病房。很快就开了药输上液了。

韩平山因急诊出现的问题向荣飞道歉。身为省人民医院院长的他比荣飞更清楚荣飞对于G省尤其是北阳官场的影响力。

影响力最基本的表现在于能对政坛的巨头说上话，对于这点，韩院长毫不怀疑眼前青年的能力。如果他愿意，他可以见到本省的任何一位官员。如果他愿意，他可以将今晚发生的事讲给那些足以决定他命运的人。即使不添油加醋也够他喝一壶了。

人倒霉在于机遇，摔一跤不要紧，如果摔倒的同时正好驶过来一辆汽车就会完蛋同理，急诊医生脱岗或许不是问题，但遇到荣飞的家人就诊就是大问题。所以韩院长要向这个自己并不熟悉的青年道歉。荣飞对韩平山很冷淡，但却真诚地向银灰头发的夏教授表示感谢。如果没有韩平山的电话，已经休息了的夏教授估计不会出这趟诊。夏教授不一定会在意一个年迈的病人，但他不能不在意院长大人的电话。荣飞可以不将韩院长当回事，但必须对精心诊断病情采取措施的医生表示谢意。

现实就是这样，真他**的。

荣飞留在病房陪着奶奶，要荣逸和邢芳回去休息。套间可以休息两个人，荣逸和邢芳不放心，没有走。荣飞将邹铁赶了回去。临床服侍用不着朋友部下了。

当晚老人又发起了高烧，可能是路上折腾得受了寒。医生们再次为老人进行了会诊，做了紧急处置。

荣飞整夜没有合眼。奶奶骤然发病让他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如果病情在一个年轻人身上，他不会这样担心，但奶奶毕竟是85岁高龄了，稍有不慎将不堪设想。

第二天早上七点钟隆月便跑来医院询问情况，昨晚已经从邹铁的汇报里得知了基本的情况。关于医院的服务水准，隆月深为不满，说韩院长决定严肃处理那个脱岗的熊医生了。

如果是纺织厂李志梅的婆婆来住院，韩院长一定不知道他的医生还会在急诊楼脱岗。荣飞悲哀地想。处理是应当的，活该

第二天上午荣之贵夫妇和荣之英夫妇先后来了医院，老人的病情已基本控制住了，高烧已退，痢疾也得到了控制。医生说老人的体质非常好，现在危险基本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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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二十二节射击

12月初，于子苏一手操控的富海房地产将一栋已经建成的商品楼销售一空，另一栋尚在建设中的楼房也转手他人。共计回笼资金8400余万元。海南的房地产形势就是这样，你根本不必交付房屋，甚至不用在建的楼花，只要拿着图纸就可以卖钱。像富海出手一栋成品楼和一栋即将完工的楼房算是比较保守的了。不过于子苏手里还捏着市价2.9亿的开发用地。每天都有心急火燎的开发商追在富海后面希望得到土地的转手。

那栋半成品脱手还有点趣闻，香港的陆海公司看中了于子苏手里的楼花，不知怎么走通了海口市政府的关系，提出收购这栋在建的楼房。陆海虽然也是多元经营，但主要力量在娱乐业，香港在大陆知名的很多艺人都是其旗下公司的签约演员。老板唐知非是从祖父手里接过陆海公司的，不知为什么跑到海南搞起了房地产。几次宴请于子苏，对于子苏手里攥着的那栋半成品和土地很感兴趣。于子苏看对方给的价格还算公道，便与其签署了在建楼房的产权转让协议。

她是事后报告荣飞的，心里忐忑不安。尽管董事会给她授权了，但这笔高达三千余万的交易时应当请示董事会的。于子苏心中的董事长不是隆月，而是荣飞。电话打给荣飞，解释了为什么脱手。目前的价格还在涨，但对金融贸易既有极深理论造诣又相当敏感的她感觉到海口房地产市场过热背后的危机。脱手是为了规避风险。

荣飞沉吟半晌，电话里对于子苏说，这笔生意做的好，非常好。我应当建议双龙董事会给你发一笔特别奖。

这不像是讽刺，也不是开玩笑，心思敏锐的于子苏立即听出了玄机。她请示荣飞是否就下一步的工作当面汇报时，荣飞立即答应了。其实荣飞无权调于子苏回来，但事实已经形成，在联投系贸易公司的重大决策上，荣飞一直扮演着最终的决策人。

陆海公司买下富海的半成品在海口圈子里不是秘密。富海总经理于子苏悠闲地飞返北阳了。这是一个信号，表明富海尚未有脱手的意向。几家实力较强的建筑公司开始联系于子苏，希望得到富海的后续工程。在他们眼里，富海一定准备大干一场了。

于子苏回到北阳后，隆月和荣飞并未召开董事会。而是闭门秘密磋商，谈话是秘密进行的。为了保密，甚至将谈话地点放在了荣府。

荣飞终于断然决定将富海攥在手里的土地全部抛出。抛出的时间不迟于12月底。在12月15日前至少抛出一半。隆月以为荣飞惦记着承诺程恪关于北临高速的二个亿资金，但于子苏已经套现近一个亿了。几个一级公司手里的现金再调一个亿没有任何困难，现在出手是不是太急迫了？但麒麟一号试制的不顺利让荣飞最近心情一直压抑万分，于子苏的富海在海南大挖金子似乎也没让他高兴起来。

“风向真的会变？”于子苏对荣飞的决策惊愕万分，尽管她在回来的飞机上已经猜到了这一结果。

“道法自然。商家自有其必须遵循的商道。自然之道就是经商最好的老师。日月更迭，寒暑交替。海南的火热该终结了。如果有心人查一查海南竣工或未竣工的工程折算下人均面积超过了五十平，而现今北京的人均面积不足七平米，你们就不难得出和我一样的结论。”

“我的天。”隆月惊叫一声。她纳闷地盯着一脸淡漠的荣飞，心里奇怪这小子怎么总能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问题。

“其实一点也不难。有的是不愿意相信，有的是不敢相信。或许不允许他相信。大家都处在一个谎言的世界里，期盼着地价房价就这么一直涨下去。”

“政府不知道吗？”隆月自言自语。

“问题是政府已经卷进去了。”已经理顺了思路的于子苏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眼下有一个机会。那家买了我们楼花的香港公司有意收购富海------”

“哦？”荣飞眼睛一亮，“能卖个好价钱吗？”

“你划个底线，我去谈。”于子苏道。

“这家港资公司，跟荣氏没有关联吧？”

“不清楚。”

“要搞清楚。如果扯上荣氏就算了。如果没有，交给你全权处理吧。”

“会有很多人跳楼的”深想进去的于子苏脸色苍白。对于海南房地产现状的了解荣飞和隆月都不如她。

“未必。在海南搞投机的更多是国有公司。”荣飞冷静地说，“恒运和临同的炎兴跑到海南，或许是受了我们的影响。我在炎兴有个校友，他就坦承在看着我们。这次叫你俩到家里谈，也是为了保密。总部有种说法，说我们仨凑在一起就有大事发生了。”话有开玩笑的意思，荣飞脸上却一直很严肃，“富海在海南的规模不小，搞不好会带来连锁反应，撕开那层血淋淋的纱布的工作还是让别人来做吧。”

“所以最佳方案就是将富海出售。”隆月点头。她在心里默算了富海出售后的收益，这次海南投资如果在年底收盘，确实是一次短平快的漂亮行动，收益或许会超过二亿。加上双龙手里囤积的原材料已经注定的收获，一年的时间里双龙国际一举成为联投旗下最盈利的公司了。她本人作为双龙的董事长，今年的收益应当非常可观。不过，隆月对于钱的数目已经麻木了。

“是的，欲擒故纵的手法于总应当不陌生。”荣飞开朗起来，“正事谈完了，下午我们怎么安排？”

“安排？”隆月发现书架上摆着一支手枪。

“前些日子北阳驻军的方副参谋长转送的，记得杨星光吧，是他的赠品。”

“手枪也能送人？”隆月取下把玩着，仍未发现是一款高仿真枪。

“什么真枪。仿制品而已，以色列的沙漠之鹰，真枪怎么会送给我？为了这把玩具枪，我那秃小子跟我闹了好几次了。哈哈。”荣飞提议道，“干脆我们去部队靶场打靶如何？”

“好，太好了。”于子苏没有打过真枪，立即表示赞同。

“杨星光也是抠门。白占用我们几个亿的资金好几个月，就送支仿真枪？”隆月嘟囔道。

荣飞没有回答，拿起电话拨号，“妥了，我们这就动身去吧。”

西山深处有部队的靶场，三人一同乘坐荣飞的奔驰，由邹铁开车去山里。每日都深陷各种事务中，除掉去年国庆黛山游的提议，荣飞这是第二次主动提出放下工作去玩。

一个中尉在靶场门口的哨位迎接他们，问明身份后在前面开了吉普带路，驶过开阔齐整树木繁茂的营区到露天靶位，对面一堵巨大的土墙起着遮挡子弹的作用。

方副参谋长已经等候在那儿了，“各位老总，玩短的还是长的？”

“手枪。”于子苏毫不犹豫，她不知道手枪的射击难度远胜步枪，在各种枪械里，步枪是相对容易上手的。

隆月也选了手枪。

给两位女士提供的是六四式，带他们进来的中尉耐心地讲解了射击要领和安全要求，对靶位发出了信号。

于子苏的第一枪就脱靶了，子弹不知飞到了哪里。

“双手持枪吧。学学香港电影里警察们的姿势。”荣飞在北重时，八一建军节总参加武装部组织的射击比赛，北重有一个设施完善的靶场。但一般不玩手枪，而是打五六式半自动多。

反正是玩，中尉没有纠正于子苏的姿势。另一边隆月的射击成绩比于子苏强多了，稳稳地将八发子弹打光，很快，对面报出成绩，四十六环。这是非常不错的成绩了，只有一发脱靶，而最好的一发竟然射出十环，估计是瞎猫撞上死耗子。

隆月将空枪交还中尉，甩着有些酸疼的右臂，

“隆总过去打过手枪吧？”荣飞这话问的有些暧昧，不过隆月似乎没有听出来。

“玩过，很多年前的事了。跟我爸在长辛店的一个军用靶场打过枪。”

“难怪，你打的还不错。”

“你为什么不玩？”

“因为你们的水平太臭。我一亮相会挫伤你们的自尊。要不我跟你们比试一番？输家晚上请客？”那边于子苏发出尖叫，刺耳的枪声遮不住女人高分贝的叫声。

“比就比。”隆月不服气。

“我们打步枪卧姿？”荣飞自信用卧姿可以打出80环以上的成绩。他注意到枪架上的八一杠，它的后坐力更小，操控性更好。

“随便。”隆月道。

中尉已找了块帆布铺在地上。

荣飞瞄准靶标，枪托抵在肩窝，一直在瞄准，标尺三的状态下该怎么瞄准他非常清楚。八一杠是部队的制式装备，北重武装部是没有这种枪的，但部队轻武器的换装史对于他这个军械爱好者却不是秘密，一支枪的设计定型到列装部队会经过十几二十年的时光。他在参观重庆一家兄弟厂时听过专家的介绍，材料问题就是困扰研制的主要因素之一。我国仿制AK47的寿命不如苏制原枪，因为枪管的钢材不如人家。

虽然专业不同，但造车的难度不次于造枪吧？荣飞的心思转到了麒麟汽车。

隔着四五米，隆月一枪枪射击着，于子苏已经站在荣飞身边，“你怎么不打啊？”

荣飞收回思绪，射出自己的第一发子弹。

开了第一枪后，荣飞的射速却很快，十枪很快就打完。他爬起来，接过邹铁递过的毛巾擦手，发现隆月的脸上溅上了枪油，很滑稽的样子，不由得指着隆月哈哈大笑起来。跟着于子苏也发现了，急忙掏出小镜子查看自己。然后找出纸巾给隆月处理。

成绩报过来了，荣飞83环，隆月59环。

“哈哈，晚饭有人请了。”荣飞笑着说。

“荣总，打得很不错呢。”邹铁道。对于一个从来没有见过摸枪的人，这个成绩应当说是非常好了。

“对了，你在部队服役时用的也是八一杠吗？”荣飞问邹铁。

“用过，但不固定。狙击手也用进口枪械。”

“什么枪？PSG-1？M82A1？SG550？”荣飞很想了解一下国产枪械与进口名枪的差距。特别是制造工艺上的差距及解决的方法。

“用过PSG-1，你说的那二种听说过，没用过。”

“比79狙击枪好？”

“不在一个档次。”

“荣总知道的很多嘛。”方副参谋长凑过来，对邹铁说，“你是部队上下来的？在哪儿服役？”

邹铁报出他的番号。

“呵，”方副参谋长叫了声，“贵姓？”

“报告首长，我叫邹铁。”

“想必玩枪是一流了，来，打几枪。”方副参谋长向中尉要过一支上了膛的手枪，“让我们见识一下精锐部队培养出来的精英。”

邹铁不好拒绝，看靶位已经做出可以射击的信号，随意抬手，八发子弹连射出膛，很快就报出满环的成绩，接着靶位上跑来一个士兵，手里拎着胸靶。

“呀，”只见八个弹孔集中在十环区域内。

“用一支没用过的枪速射打出这样的成绩，不愧是精英部队退役的老兵。”

“在部队五四式用熟了，算不了什么。”

荣飞不想扯邹铁的问题，“你说国外的狙击枪好在哪里？我指的是工艺上的。”

“这我就说不好了。”邹铁哪里知道工艺问题。

“你可别小看枪。说它是工业的最高精华结晶也不为过。一支枪使用寿命最少几千发，一般都在万发以上，对机械加工和材料的要求极高，就说枪管，我国就造不出你说的那几种著名狙击枪的特种钢材。”方副参谋长接话道。

洗了脸简单补妆后的隆月知道荣飞还是惦记着麒麟。进入这个注定充满艰难的行业，方知道工业基础这个让人深切感到难堪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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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二十三节爱情

九月，北重在与麒麟汽车签署配套协议后拿到了麒麟提供的全套图纸。接下来就是做技术的消化工作及样品制作了。

协议规定的送样时间是12月11日前，计算时间比较紧张，因为包含了模具制作的时间。为此，北重成立了麒麟项目组，模仿矩阵管理的模式，由主管经营的副厂长为项目组组长，计划处牵头制定研发计划，以研究所为主力，因为研究所本身拥有一个设施完善的机加车间，按照习惯的军品研发路子，研究所在完成样品制作及相关的技术文件后转技术处制定正式的生产工艺，然后转生产系统。

开发协议签订的零部件共三种：麒麟一号（内部名称为瑞风）消声器、油箱及避震器。

单珍被抽入到消声器小组中担任了设计师。开始了与麒麟研发中心及采购部的打交道过程。

麒麟也有自己的研发中心。业务跟北京的技术工程中心有交叉，但工作的层面不一样，基本不冲突。独立于麒麟汽车之外的技术工程中心做的是大的项目研发，而位于安堡麒麟总部的研发中心承担了大批小零件的开发。

不知是不是麒麟有个外国老总，单珍总觉得麒麟研发中心有些过于呆板。她对口的工程师是一个叫于敏杰的青年，和单珍的性子有些相似，都是在专业领域很认真很固执的人。在技术对接中屡屡发生冲突，于敏杰要求北重必须完全按照自己的图纸出产品，而单珍则在内部芯腔结构中做了大胆的改进，单珍坚持说这样的消声效果更好，而且插入损失更小。

因为没有实物做实验验证，于敏杰起初是根本不退让的，但单珍不依不饶地坚持自己的观点，两人便僵持在那儿了。于敏杰威胁单珍如果不按图纸做会判北重不合格，单珍不让，那要等产品实物通不过消声检测才算数。那天为此大吵起来，惊动了正在陪着荣飞视察研发中心的主管副主任。荣飞见是单珍，问清情况后笑着对副主任说这是我大学的同班，技术底子我清楚，就按她的设计试试吧。不过是不是做个对比？

用行政干预的方法结束了争执。自觉丢了面子的于敏杰很沮丧，单珍过意不去，执意要请于工吃个饭。副主任也去了，单珍当然知道都是荣飞的面子。但以后的工作变得容易，她负责的消声器是最先完成设计通过麒麟研发中心验证的，受到北重研究所的表扬。

一来二去，她和于敏杰的关系熟稔起来。俩人谈话的内容也不知不觉中超出了工作范畴。麒麟研发中心的纪律是不准在工作时间谈论与工作无关的事情的，交谈都是小于送单珍回市里的班车上。于敏杰是北阳人，开发区和市里有公交车，但麒麟自己有接送员工上下班的班车，有时候单珍便搭麒麟的班车回厂。这样跟于敏杰便有了更多接触的机会。等于敏杰星期天约单珍吃饭，单珍意识到她与于敏杰的关系似乎已经突破了工作关系了。

自平波八七年意外去世，单珍真的没有过这种感觉。于敏杰是属马的，比单珍小了三岁。这让单珍感到不安。

单珍星期天有空的时候还是会去吕素英家。八月底林恩泽搬入安堡的新家，第一栋竣工的麒麟家属楼给联投其他企业的中层留了四十五套房子，林恩泽得到一套，首付只要五万元，对于林恩泽已经不是难事了。这套三室一厅的大居室让林恩泽有能力将父母接来了北阳。

单珍不自觉流露出的变化引起了吕素英的注意，“妹子，你是不是恋爱了？”吕素英终于忍不住问道。

“嗯？你说什么？”沉思中的单珍没有听清吕素英的话。

吕素英笑了，“我说妹子，你一定是有了心上人了。”

正在想于敏杰的单珍不由得脸红了。

“这是好事呀，”证实了猜疑的吕素英开心地笑了，“恩泽和荣飞一直关心着你的终身大事，这个消息会让他俩很开心的。跟姐说说，他是谁？在哪儿工作？”

“这个，”单珍不知该不该告诉吕素英。

“跟我还有啥不好意思的？”

“他是麒麟研发中心的技术员，叫于敏杰。比我小三岁呢------”

“那有啥？女大三，抱金砖。年龄不算问题，只要他对你好就成。什么时候领她过来给姐看看？”吕素英极为开心。

“他家好像还不知道呢。”单珍迟疑着。

“妹子，如果是因为年龄而不自信就不对了。别人不了解，我还不了解你吗？谁娶了你那是他的福气。这个话我一定要跟他说。”吕素英郑重地说，“如果这个小于人品没问题，早些将喜事办了吧。房子不用愁，他既然是麒麟的工程师，房子肯定会有。先住棉花巷我的那套。我让恩泽先收拾出来------”

“你想远了------”

单珍立在窗子前想心事。昔日的同伴们除了自己都建立了自己的家庭。就她所知，大都过得不错。他们在一起更多谈论的是孩子，婚恋已经离他们远去，话题也随之转移。

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交往圈子，不同年龄段的人总是有各自不同的交往圈子，所里的同事们几乎不再关注自己这个老姑娘的个人问题了，除了工作，她变得越来越孤独。正是因为年龄愈大，考虑问题的角度与年轻人有了很大的不同。单珍希望找到林恩泽和荣飞一样的男人，事业有成，对妻子忠心爱护。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特别有安全感。特别是林恩泽，在妻子伤残后表现出一个有责任心的男人最可贵的品质，不仅没有厌烦妻子，而且更加小心呵护着妻子------这样的男人真是凤毛麟角了。林恩泽要了一楼的房子当然是为了照顾残废的妻子。吕素英的新家装修的很不错，窗子用了枣林建材的最新产品塑钢窗户，这种密封性和外观超过了铝合金的产品一上市便成为抢手货，近水楼台先得月，麒麟的二栋高层家属楼全部订购了枣林的产品。

看到别人谈论孩子，单珍很想有自己的孩子，马上就三十岁了，这是个让单身女人抓狂的年纪，表面淡定的她其实内心很着急。

消息很快传到荣飞耳中，荣飞极为高兴，抽空和邢芳跑到林恩泽家了解情况。单珍有了归宿让他放下了心里的一块石头，“我觉得很不错。我记得那个技术员，不错。”他对林恩泽说。

林恩泽深知荣飞的为人，只是呵呵笑着不说话。

“老林，单珍跟嫂子处得好，我知道她也没什么积蓄，那个小于刚上班估计攒不了多少钱。单珍的婚事花销我都包了，别让她知道，让嫂子办。”

“还不知成不成呢。”吕素英插话。

“这事荣飞出面，八成就没问题了。最关键的是单珍愿意就成。”岁人性有着深刻理解的林恩泽笑着说。

“你什么意思啊？荣飞哪里能管了人家的婚事？”邢芳不懂林恩泽说说。

荣飞知道林恩泽在说什么。“老林，你得空替我了解一下这个小于的家庭情况，准备好了就办，免得节外生枝。”荣飞很想早一些将单珍的终身大事解决了。

“放心吧。我知道该咋样办。小于的家庭一般，不好也不坏。具备条件马上就可以办。”林恩泽将单珍当成了自己的妹子，已经侧面了解过好几次了。

“那就让它马上具备。咱们那批进厂的，除了不知下落的李卓，都成家立业了，只剩了我这个老同学，我当然着急。”荣飞想了想，“这样，嫂子你出面，请小于跟单珍来家里吃个便饭。我也来。”

邢芳终于知道林恩泽说的是什么。三中领导对自己的态度当然教给了她许多东西，当于敏杰知道麒麟的大老板跟未婚妻的关系后不会不影响他的抉择。

这是不是另一种悲哀？

回家的路上邢芳对荣飞说，“你这样是不是不合适？好像威胁人家似的。”

“你这样想？”荣飞嘴角带着笑意，“没人能威胁他，只有他自己威胁自己。他不愿意我能拿他怎么办？”

“搞对象还是要顺其自然。”

“随着经济的发展，顺其自然的婚姻越来越少啦。其实我也怀念那种不计其他只看人的时代。可是社会的脚步会带动人们观念的转变。你信不信？再有十年，女孩子会宁愿躲在奔驰车里哭泣也不愿骑着自行车微笑。其实男孩子也一样的。”

“你怎么会这样想？”邢芳不赞同丈夫的看法，“把人想成这样不好。势利眼当然有，大部分人不是那样的。”

你当然感觉不到这种可怕的变化。荣飞心里想。高中时期政治课老师讲政治经济学时讲了资本主义国家唯利是图的人际关系，讲了冷冰冰的社会，断言资本主义就是有钱人的天堂，穷人的地狱。自己只当是一种宣传，可是社会真的就朝那个绰号叫杜丘的老师所言的方向快速前进。当时刚引进日本影片追捕。政治老师长相酷似主人公而获得那个绰号。

“小五，你要相信我，我从来都怀着极大的敬意对待那些追求真正爱情的人。尽管真正爱情的定义我真的说不清楚。”

爱情从来不是空中楼阁。爱情需要坚实的经济基础。当社会出现越来越悬殊的贫富分化，对爱情和婚姻的影响是致命的。你可以忍受贫穷，你可以身居蜗居而自得其乐，你可以没有私家车去挤公交，你可以一年不下馆子，不买时装，不看球赛不看电影不听音乐会不去旅游。但你不能要求你的配偶你的孩子也这样做。当你发现看不起病住不起院交不起托儿费择校费时，爱情的基础不动摇才怪。

谁也无法阻挡潮流。

于敏杰和单珍来林家做客，也就将自己的爱情曝光给最好的两个异性朋友了。在单珍心底，林恩泽和荣飞都扮演着大哥的角色，尤其是荣飞。于敏杰本不想来，但单珍说明今天荣飞会到场，于敏杰便再不迟疑地来了。

惊异地发现公司的大老板荣飞扎了围裙亲自下厨整菜。公司一大帮招聘进入的年轻人对极具传奇色彩的老板经常议论，但一般没有接触的机会，知道单珍是老板的大学同窗，于敏杰曾好奇地打听过荣飞的故事。六七年间创立联投绝对是一段难以复制的传奇，但单珍是那种不会炫耀关系的女人，对荣飞的了解也停留在学校和北重。甚至惋惜荣飞离开北重，说如果不离开，或许他已经进入厂级班子了。单珍也讲到荣飞学校时的歌曲创作，那些歌后来都很红的，如果不经商，或许是著名的词曲作者了。

于敏杰对荣飞曾创作如此多的“名歌”很惊讶，很钦佩。但对单珍的另一个故事很好笑。他是北阳人，对北重不陌生。学机械的他当初大学毕业差点分到北重而去了省属的北阳机床厂。干了一年半就断然辞职进入了麒麟汽车。当然是冲着麒麟二倍于机床厂的高薪。月薪已经是机床厂的二倍有余，而且还有丰厚的年终奖。成为技术主管（相当于主任工程师）后还可以选择股权奖励。他那届同学有很多进入麒麟。这批年轻人扎在一堆有时会议论麒麟的创始人。逐渐知道麒麟其实是联投的控股公司，而联投的大老板竟是不到三十岁的青年。

看到扎着围裙在厨房掌厨的荣飞，于敏杰感到非常惊异。

“荣总还有这手啊。”看着荣飞翻飞的炒瓢，于敏杰赞叹道。

“小于来了啊，待会儿品评一下我的手艺。”

还是荣飞擅长的川菜，色泽亮丽的菜肴一道道摆上桌，荣飞像交出答卷等待老师打分的学生，“你们尝尝怎么样？很久没有下厨了，手生了，手生了。”

于敏杰连声赞叹。

没有谈及工作。于敏杰以为荣飞会问及麒麟技术方面的事，为此做了精心的准备，但荣飞只字不提。只是问了他家庭情况，像朋友间的闲聊。然后话题一直围绕着林恩泽老家乌县的山水，乌县和空山一样，也属于贫困山区。林恩泽开玩笑说什么时候联投将厂子开在乌县就好了。也让乡亲们早日脱贫。

“乌县甚至不比空山，”荣飞对林恩泽说，“空山好歹还有煤。乌县走工业的路子条件太差了。北新的做法值得你老家借鉴。首先要大规模种树，必须像临河空山那样横下一条心种树，用十到十五年的时光，让乌县绿起来。下次你回老家跟县里说，只要县里制定相关的政策，基金会可以投资过去。”

“基金会准备调整方向？”林恩泽兴奋地问。之前一直在南郊区助教，从来没听说基金会在植树造林上投资。

“王爱英在北新做了些调研，市里确立了新的发展战略，大力改善环境是其中一项内容。基金会正在做前期的工作。”

“那就太好了。”

“你也别高兴。封山育林涉及方方面面，见效极慢，官员们未必有那个耐性。”大家都在追求政绩，谁去搞十年二十年才见效的东西？

“好了，最后希望听到的是，你们什么时候给我送喜帖？”荣飞微笑着对单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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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二十四节开辟新战线

元旦前王老太出院回家了，荣飞与于子苏去了趟香港。同去的还有荣飞的安全事务助理邹铁。

大概秦至善在陶莉莉儿子张裕聪的上学宴会上与荣飞聊了信息产业的辉煌前景后回去跟他的老板汇报了荣飞极为乐观的看法，荣诚两次打电话给荣飞，但电话里又不便深谈。不知荣诚如何得知了荣飞祖母住院的消息，电话里说要来北阳看探望老人。荣飞却不希望他来，告诉他祖母已经痊愈出院，而自己已有赴港的计划，如果方便的话，三日内将会在香港见面。

荣诚很高兴，那就见面谈吧。

荣飞让身在海南的于子苏放下手里的事情直接去香港。海南房地产的火爆一定惊动了荣诚，而陆海公司的介入或许让荣诚产生了一些想法，这就需要当面解释了。

荣飞抵港后先去拜谒了已经赋闲的荣子健老人。就在荣子健足有五十平米古色古香的书房里，于子苏讲了联投在海南的“投机”过程。事前荣飞与于子苏已经沟通了，这个过程被于子苏解释的比较偶然，事实也比较偶然。

于子苏和荣氏的高层比较熟悉，由她将海口及三亚两地目前的形势汇报给荣诚，也将陆海公司如何接手楼花的过程讲了。于子苏没有说出荣飞的判断，但荣诚听出来了。

“你肯定海南的形势要逆转了？”荣诚盯着荣飞。

“基本可以肯定。主管经济的周延东对宏观经济的把握比较厉害，此人手腕强硬，在东北处理三角债就展现了他的执政风格。海南的事纯属胡闹，周延东不会视而不见的。真不知陆海公司是怎么想的。”

最近荣飞的烟瘾比较大，当着荣子健老人的面不好吸烟，小口呷着红茶，“最佳的入市时机已经过去了。说实话，我比较后悔。如果不幸被我料中，联投会在政府心中留下污点的。这件事是子苏胡闹，我已经批评她了。不过也不能怪她，我确实有在海南捞一把就走的打算。联投目前不准备在海南发展。”

荣诚笑了，“你的眼光还是厉害。不过唐知非这次怕是要栽个跟头了。你可能没有听说陆海和荣氏的恩怨吧？”

荣子健轻咳一声，“不要背后议论别人。”

荣诚有些尴尬地笑笑，“荣少不是外人。”不过他不再谈这个话题了。

荣飞却是知晓这段豪门恩怨的。当初唐知非的祖父唐逸凡先生与荣子健属于同一代人，白手创业，各自打拼出一片天地。唐逸凡创立了岛视，雄霸娱乐界。荣子健则以玩具起家奠定了如今荣氏的基础。

唐逸凡曾娶了荣子健的大妹荣子菡为妻，生性风流的唐与岛视的几个女艺人先后传出绯闻，悍妒的荣子菡却不能容忍丈夫的背叛，雇了私家侦探侦伺丈夫的行踪，将在酒店开房**的唐逸凡与女伴堵在了房间。有点惧内的唐逸凡始终不敢开门，导致大批的记者围堵。最终还是荣子健出面将抓狂的妹妹拉走。

但荣子菡不肯善罢甘休，去岛视将那个女演员脸部抓伤，迫使其退出岛视远走美国。而恼羞成怒的唐逸凡因此与妻子反目，分居，乃至离异。荣子菡在五十年代末服下安眠药自杀身亡，留下的遗书中对唐逸凡的凉薄耿耿于怀。

这就是当时轰动港岛的唐荣事件。为此，荣家与唐家也随之断交了。

假如荣飞的判断属实，陆海公司在海南栽跟头，也算是为荣家出了气。但荣之健却不允许荣诚背后议论别人。荣诚曾对荣飞说过，其父之所以欣赏荣飞，其中一个主要的原因是荣飞清白无瑕的私德。

一部文明史就是男人的征服史。成功的男人们在征服世界的过程中总是尽可能多的占有中意的女人。即使在法制号称完善的香港，豪门三妻四妾也是常事。以博彩业起家的葛家现掌门就拥有三个公开的太太，三房子女成群。

在香港商界地位超然的荣子健是个例外，老人一生没有绯闻。香港的狗仔队的业务水平极高，鸡蛋里也能挑出骨头，许多花边新闻纯属夸大其词。善于钻法律空子的小报记者们也不怕法律的纠纷，事实上如果当事人追究责任，得益的反而是那些捕风捉影的记者们。

荣子健商海博弈数十年没有一起绯闻堪称奇迹，也证明了老先生的洁身自好到了何种程度。

“听至善说起你对信息产业的看法，一直向当面请教，今天还望不吝赐教。”荣之健老先生客气地对荣飞说。

“不敢，晚辈一定知无不言。”荣飞欠欠身，“说下个世纪是信息化的世纪也不为过。和传统的产业相比，信息产业最大的特点是前景广阔，有好几个分支值得我们研究------”荣飞就自己所知，将信息产业的辉煌前景向荣之健和荣诚细细讲述了一遍，当听到微软的股票增值速度时，荣氏父子耸然动容。

荣氏有自己的电子产业。但属于那种传统的电子产业，香港在这方面一直有着不错的应用基础。但涉及半导体原料，芯片制造，软件业及听起来有些玄的应用前景，荣诚有些迫不及待。

“现在进入这个领域是不是有些晚了？”

“不。我认为正当时。闪存技术日本人是领先全球的，东芝公司的工程师们可能自己也未意识到其中的巨大价值。我已经让联投研究室做这方面的资料收集，从日本鬼子手中购买专利的可能性不大，但值得尝试。至于芯片原料的晶圆线，台积电是亚洲最先进的，马来西亚也在搞，但与欧美的差距比较大。欧洲是飞利浦，美国恐怕要数德州仪器。这个行业是个资金密集型产业，没有上百亿的投资不会出成果。联投实在是无能为力。如果荣氏有意进入这个行业，我建议先搞实用研究，我有一些想法可以拿出来，借用荣氏在电子领域的基础和香港的环境，可以申请一些专利，产业前景也属乐观。至于进入上游产业，则要看时机。这方面最大的障碍还不是资金，而是人才的储备。没有一个豪华的研发团队，连想都不要想。”

“我不明白，”荣诚慢吞吞地说，“既然你对信息产业如此看好，当初为何不策划进入这个朝阳产业？老朋友了，失礼莫怪。”

“不要这样说。”荣之健没让荣飞回答，摆摆手，“这正是我赞赏他的地方。任何时候，实业总是对国计民生影响最大。真正的商人从来就不是唯利是图的，比如郑国的弦高，何曾计过自己的得失？当初我建议荣氏对麒麟技术中心投资，就是看到了小友实业兴国的一腔热血。这方面你和他差得远。”

老先生看着荣飞，“我相信在你的领导下，麒麟一定会搞出大名堂的。至于荣氏进入信息业，老朽的意见还是要一起来搞。要我看，就小友脑子里的东西至少值一个亿。有钱大家一起赚嘛。所谓精力不济资金不足都是错误的，好项目本身就是钱，从来都是寻找好的机会，哪有机会摆在眼前不抓的道理？”

荣之健抓起茶杯喝茶，“要说你的不足，在于过于老成了。我像你这个年纪，没有不敢做的事。乘着年轻，将自己的抱负尽情施展一番，即使失败了也为后人留下一些有益的教训，自己也不后悔。”

“谢老伯的指教。”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荣诚歉意地道，“具体的意见你说说，明天我陪你去看看荣氏的电子工厂。”

“就我的看法，如果进入该行业，比较容易走的路是加强实用新型的研究，先不进入软件业和芯片制造业。电子消费品的基础是电脑技术包括软件业的飞速发展，由电脑而派生的新型电子消费品将层出不穷。比如录音机，将很快被CD唱机取代，比如汽车上的录音机就是一个例子。另外，建立在芯片技术和软件技术的基础上的电子游戏机，阅读机，导航仪等实用消费品前景广阔，你们可以在这方面取得突破，树立企业品牌，然后从容进入上游产业。确实有一些想法，容我细细整理，梳理思路。”

“这事容不得你置身事外。至善先生从北阳回来就一直在考虑我们双方的合作问题。联想到上次那个什么公司在香港的上市，我这里也有一些具体的想法。这次你多留几日，我们谈出一个结果来。”荣诚兴奋地搓着手。

“这样好。如果是资金问题，你不要放在心上。”荣之健先生含笑对荣飞说。

晚上荣诚请荣飞在他下榻的四季酒店吃饭，位子临窗，对面是巨大的一副广告牌，上面一个在荣飞看来非常暴露的女孩搔首弄姿。女孩子漂亮的大眼睛中密含荡意。

“茹可，才出道的雏儿。最近她拍了一部《季节》红透香港，三极片，内地怕是看不到。”荣诚戴了副茶镜，他已是香港的闻人，在这个自由岛，难免会有记者纠缠。

九十年代是港岛三极片的黄金岁月，荣飞没有想到在这儿看到略嫌青涩的茹可。

“我知道她。”计算年龄，茹可现在也就十七八岁吧，这个靠脱衣出名的女孩子竟然在十余年后获得一系列电影电视大奖，其中就有奥斯卡小金人。

“荣少知道她？”荣诚稍有些诧异，随即换上一副男人谈论美女的神情，“我一直觉得荣少的私生活过于严肃了。想不到身处内地也知道她------”

“荣总想差了。内地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封闭------”

“唐知非不会放过她的。”荣诚笑笑，“岛视旗下的美女，一半都被他发展到了床上。唐家门风使然，都一个德行。不然的话我倒是可以安排你跟那个茹可见上一面。”

荣飞不由得再次将目光转到广告牌上，细看并不算十分漂亮的茹可有一种与众不同的魅力，荣飞不知道她是不是沿着自己的记忆走下去。此刻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脱星。

“我见她干什么。如果需要美女，内地的多了。”论姿色，赵浅予绝对在她之上。

荣氏的电子产业部有二个工厂，其中一个在菲律宾。产品主要是电子游戏机。荣诚陪荣飞看了香港的工厂，规模不大，但很紧凑。看上去管理不错。问了去年的效益情况，果然不错。不过，就荣氏目前的版图，这一块大概还引不起荣诚多大的重视。

“我心目中的游戏机不是这样的。而且，从成本考虑，最好将厂子建在内地。”

“这个可以考虑。等你将你的策划搞出来后。”

经过二次秘密磋商，联投与荣氏达成了新的战略合作协议的原则确定下来，双方决定在荣氏电子产业部的基础上成立香港联合电子有限公司。

荣氏将择机收购枣林建材50%的股权，然后促成枣林建材在香港的上市，从股市圈回来的资金作为联投对联合电子的投入，荣氏投入的资金视联投而定，因为双方已经议定联合电子的股权比例为各占50%。

这一切都是秘密的，暂不对外界宣布。

于子苏每次来港，都要买一些奢侈品回去，购物地点当然在中环的六大名店，尤其喜欢太古和置地，在置地一楼的咖啡座，于子苏亲眼看见过许多著名的艺人，他们是这里的常客。

这次陪荣飞来港，对于绝密的与荣氏达成新领域的战略合作，荣飞并没有隐瞒于子苏的意思。回到下榻的四季酒店，荣飞和隆月进行例行的通话，于子苏就在身边。荣飞也征求了于子苏关于枣林建材上市的意见，可惜于子苏对这个业务额在92年将突破2.5亿的一级公司根本没有没有去过，也提不出什么更有价值的建议。对于上市的流程，于子苏是熟悉的。荣飞对她说，如果董事会批准枣林建材上市，这项工作将交给她。

“双龙国际和明华贸易都有人在管，你回去就做些前期的准备吧。将海南的事情料理毕，就专心抓这件事。”说到海南，荣飞心情大好，“董事会会给你发一笔奖金的。足够你在香港这个消费之都狠狠消费一把了。

荣飞将自己当做最信任的部下，让于子苏也相当的开心，“这次我得打扮打扮你了，你看人家荣诚，才有大老板的样子嘛。”

“嘿，我怎么就没有大老板的样子了？”

“佛靠金装，人靠衣装。你呀，太苛待自己了。明天跟我去置地广场，你舍不得我请客好了，就算我巴结你这个大老板”

第二天于子苏拖了荣飞去中环，在遮打大厦为荣飞选了二套Armani西服，一套深蓝的，一套黑色的。还建议荣飞买块名表，“你看人家荣诚戴的是什么？要说资格，你比他更有资格，他是接了他父亲的江山，而你是开国皇帝。真搞不懂你了，舍得每年掏上千万搞慈善，就舍不得给自己打扮打扮？我早看好一块江诗丹顿了，走，我带你看看合适不？”

在置地买下了那块被于子苏看好的江诗丹顿。当然要买机械表，背面镂空，可以看到复杂的机芯在运动，正面为黑色的底面，三个显示日期、星期和24小时格式的小圆圈分布在左、下、右，上面是江诗丹顿的黑十字标志。

33万港元。只能算是这款世界名表的中档货。

“别心疼了。算我送你好了。”于子苏开荣飞的玩笑，邹铁不远不近地站在后面。

“哈哈，我不是舍不得，是不需要。”

“怎么不需要？这种表都是可以收藏传世的，将来留给你那宝贝儿子好了。”于子苏用她的信用卡付了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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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二十五节基金会转向

陶莉莉和王爱英领导的慈善基金会在完成了对原南郊区村办学校的投资后，面临着转向问题。基金会对签约大学（目前只有北工与建院）只有规模很小的助学投入，对于每年2000余万的资金预算，王爱英在11月末就向联投董事会递交了报告，建议对加大对北新市绿化行动的支持。

联投慈善基金会这两年对北新有小额度的支持，两年来大约投入了120万，改善了十几所小学的办学条件。92年后期，王爱英和基金会的主要力量在北新“调研”了一个多月。对北新市的空山、临河、平岗等县的生态情况做了实地调研。王爱英“深入”北新既是王林冯国川的邀请，更是傅春生的建议。组建北新实业集团的傅春生对北新总体上的生态恶化深感惊人。生态一词他是说不出的，这个时候全国也没几个人讲生态问题。但二桥煤矿周围的状况以及二桥矿道路情况震撼了他。从四洞矿到二桥，三十五公里的道路两侧，成年的大树竟没有一棵那时正是烈日炎炎的夏季，路边栽种的杨树大概只有三年左右的树龄，瘦弱的身躯在烈日下苦苦挣扎。入目所见都是秃山荒岭，路经的村庄都很少有绿化好的。

对农村有深切了解的傅春生专门对二桥矿周围的几个村子进行了调研。这几个村子都有人在矿上打工，调研并不费力。

无他，砍伐比栽种更快。那些生长期长的树木成材困难，而盗伐严重，农民除了在自家房前屋后种几棵树外，大承包后的农村也没有有效的手段大规模栽树育林了。资金不足，人手也不足，管理上更是困难重重。

矿山需要大量的木材，所以靠近煤矿的地方尤其惨不忍睹。

傅春生给荣飞写了封报告，强烈建议基金会关注北新的绿化工作，第一步要在二桥和四洞两个煤矿周围大规模植树，资金可以由基金会和北新实业提供，人力方面由北新实业和周围乡镇府协商解决。

傅春生在社会责任感上比自己尤甚。荣飞读了几遍傅春生手写的报告，在上面批了一段话，叫李宁送至王爱英处。

基金会的资金来源于联投旗下各企业，92年开始吸纳联投系高层的个人捐款，荣飞带头捐了100万。傅春生也是这个数，大概碍着荣飞，不好僭越。为此，基金会完善了管理制度，每季度向董事会汇报资金的使用方向和数额，接受审计部的审计。按照各一级企业分摊比例，92年基金会可使用资金额度为2450万，在分离对北工汽车实用技术的研究资助后，这笔巨款的使用确实要好好研究一番。

在联投高层，对基金会的存在持质疑态度也不少。隆月就认为联投不适宜取代政府的某些职能。像91年以来对北阳社会福利院的捐赠是可以的，对困难大学生进行适度的助学补助也是可以的。但大规模，有计划地重建或返修村办学校则不妥。而且，和联投的巨额捐赠相比，宣传的力度过小了，不利于提升企业的形象。

这番话是单独对荣飞讲的。隆月非常注意维护荣飞的威信，一些意见都是私下提出的。

谷南阳，罗晓，林业可，于子苏都是质疑者。而出身下层的崔虎、陶莉莉、魏国禄等则是坚定的赞成派。

在面临基金会转向的时期，荣飞认为有必要在联投高层进行一次专门的会议，讨论基金会存在的必要性，以及研究基金会的工作方向。

不可能统一思想，荣飞要的是统一行动。北重开会最常用的词就是统一思想，但从来没有统一过行动。一个团体，应当允许有各种不同的思想存在，但在重大的部署上必须步调一致。这是他创立联投就希望的企业文化之一。联投高层的反对声音从来就没有断绝过，谁也未曾受到打压。但董事会和总经理办公会（隆月主持召开的例会）决定的事项则必须无条件执行。到目前为止，联投各企业在这方面做的还不错。

元旦前夕，联投董事会专题研究基金会资金筹措和运作方向。

两年前的情况与目前已有很大不同了，各企业的经营规模和盈利能力较两年前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目前联投直接控制的一级公司，北新实业，枣林建材，陶氏建筑（尚未拆分），傅家堡实业，明华贸易，双龙国际，麒麟汽车及荣氏餐饮，明华服装的主要领导均参加了会议。荣氏餐饮和明华服装之前并未交纳“慈善金”，本次也将其邀请参加了。

会议由联投董事局主席荣飞主持，首先由基金会理事长王爱英汇报了92年基金会的运作情况，因审计部尚未展开对基金会的审计，数据都来自于基金会。

王爱英的汇报实际上囊括了基金会成立以来的成绩：共计返修和新建村办小学38所（含北新9所），金额452万；资助傅家堡中学及安堡中学36万元；资助南郊区（现开发区）乡镇卫生院两所，金额105万元；资助困难大学生（北工及北建）累计1034人次，金额为39万元；捐赠北阳福利院50万元；其他60万元（含对邢芳所在的三中的捐赠）。上述项目总计为742万。基金会目前正式人员6人，成立以来的自身费用（差旅，工资，办公费等）总计为36万元。

总计收到各企业上缴的慈善费4852万（含92年联投高层的个人捐赠350万），其中2686万作为定向研究费支付给北工和北建。目前账面余额为1388万元。

“定向研究要剔除，”隆月讲道，“根据研究内容，这部分要转入相关企业。具体的讲就是麒麟汽车，枣林建材和陶氏建筑。主要是麒麟汽车。基金会实际余额不是王爱英的数字，应为，”她低头看了眼笔记本，“应为4074万。”

“足够投资一个中大型项目了。”第一次参加联投最高层会议的傅家堡旗下的物流公司总经理罗晓说。作为联投主要的二级公司总经理，罗晓，荣逸都参加了会议。

“这个数字尚需得到审计部的核实，”荣飞道，“出入不会很大。大家看到了，我们花在慈善上的钱其实没多少。下一个议题，联投还搞不搞纯慈善的行为？”

“我的意见还是要做下去，而且要大做。”傅春生发言道，“或许在座的一些同事不晓得，我对南郊村办学校的改造一清二楚。基本解决了南郊几十个村办学校的危房问题，南郊区的两所中学的办校条件也得到了改善。助学行动让联投在南郊区赢得了声誉，建设麒麟汽车的过程中我们已经得到了回报。董事长一直强调企业家的社会责任感，我非常赞同。搞慈善是最好的行动。对于方向，我个人的建议是------”

荣飞制止了老傅，“先决定是不是继续做下去。基金会的钱来自每个企业的利润，钱是大家辛苦挣来的，有权赞同，也有权反对。下一位谁讲？”

和联投高层相对陌生些的林业可发言。“我不赞成在现阶段搞慈善了。至少不赞成目前的方式。陶董事和王爱英女士做的工作是值得赞赏的，我表示钦佩。但效果似乎不大。七百余万对于联投整个系统来说不是个很大的数字，但对于政府来说这笔钱已经很可观了。解决一个区的村办学校还不够意思吗？据我所知，内地的企业很少有慈善的概念，甚至纳税意识都很差。我们的基金会所做的正是政府应该做的，按说政府应当对联投倍加重视，倍加鼓励才对。难道不是吗？我要问一句，政府这样做了吗？没有吧？他们该怎么办还是怎么办，在座的诸位肯定比我更有感触------”

林业可的发言引起了一些共鸣。对于这二年来与北阳政府的关系，在座的很多人心情各异。

王爱英请求发言。她不是董事会成员，是以列席好汇报者的身份参加的，发言也就比较谨慎，“我作为基金会的具体管理者，在这儿向各位领导汇报一下我的感受。我觉得，基金会的工作是伟大的，神圣的，体现了我人生的价值------”王爱英开始讲述一些具体的事例，南郊区及北新村办学校对基金会的欢迎和感激，老师们和学生家长们自发给基金会送的锦旗和匾额，几十元不高的资助对于北工和北建困难学生的意义，特别是那些来自农村的学生，有了这几十元的补助的变化，他们可以吃肉，可以在假期回家与父母团聚。可以不再琢磨着勤工俭学了。“我们帮助了很多人，帮助他们解决了眼前的困难。上缴利税是企业的义务，但我们看不到它们使用的地方。基金会可以看到。这不就是办企业的意义所在吗？所以，我觉得基金会不仅应当办下去，而且应当大办下去。”

“这个问题，”隆月道，“其实不需要讨论。荣总在联投成立时已经讲明了。林总讲的问题不够全面，大家都是过来人了，从来不要理想化地看待政府，看待社会。基金会应当存在，关于使用方向和规模，才是今天的正题。”

“隆总说的是。”崔虎赞成。

“我说两句，”魏国禄很少在董事会上发言，“基金会应当办下去。记得枣林建材刚办，那时还叫暖气片厂，荣总就跟我谈过办企业的意义。这些年造林建材一直在稳步发展，一些问题真的如荣总当年所料到的发生了，所幸我们都得到了平稳的解决，一些坏蛋，败家子被撵走了。在座的各位老总都跟着联投发了财，”大家笑了，老魏继续讲，“发了财怎么办？我觉得就应该帮助那些值得帮助的人，我们的乡亲，孤儿以及天生残缺的人。这比花天酒地好的多基金会办的事都很好，我赞成。但林总说的也是个事，咱不能让那些官员们不知好歹，是不是？至少应当让人们知道联投与一般的企业是不一样的，是不是？”

接下来发言的人都赞成继续将基金会办下去。也赞成魏国禄的意见，应加强对企业形象的宣传。

“那好，我们转入下一个话题，基金会的转向问题。请李宁为我们念一封信，傅总从北新寄来的一封信。”

果然，傅春生这封言辞恳切，文风朴实，充满了忧患意识的信引起了众人的共鸣。

“空山和平岗的情况我是知道的，”魏国禄再次发言，“大跃进那会儿就将大树砍伐一空了。解放前空山可不是现在这样，山上有好多的野兽，猎户不少呢。71年发了次大水，淹了好多村子，还死了人。现在倒是没水了，山也秃了，河也干了。不过由联投基金会出面栽树不行。你栽一批，村民们不等成材就给你偷光了。枣林的情况比空山肯定好的多，比起原来也差远了。”

“这是政府的事。我们去栽树合适吗？”崔虎表示怀疑。

“这两年基金会是收大于支的，刚才大家已经听了爱英的汇报。关于慈善投入我们可以做很多文章，”荣飞道，“北新已是联投的第二大产业基地。目前枣林建材，平岗饲料厂的产值在全市是领先的，效益方面更是利税大户。基金会转向北新和树立新的企业形象并不相悖。关于投入的方式，大家可以集思广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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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进行了整整一个下午，确定了五条基本原则：1、加强基金会的力量并加大投资的力度；2、加强对慈善投入的审计，确保资金使用到应该使用的地方；3、以北阳和北新两地为基本投资对象；4、不对政府控制的慈善组织捐赠。比如红十字会和福利院；5、资助范围以农村基础教育为主，适当兼顾北阳和北新的中学与大学。

董事会否定了傅春生关于资助空山、平岗的绿化要求。认为操作非常困难，不具备条件。至于决定不对政府管理的慈善机构投资，是因为对北阳福利院的第一笔50万捐赠便出了问题。有人举报福利院挪用善款大吃大喝和购买进口小汽车。王爱英曾要求福利院出具50万善款的使用说明，福利院拿出的东西没有任何说服力。说白了，北阳的这个慈善机构账务管理极为混乱。在王爱英如实向董事会汇报后，大多数董事都作出了不再向政府管理的慈善机构投资的决定。

王爱英知道当初荣飞是因养女的际遇才萌生了对福利院的捐赠，建议由基金会兴建一所孤儿院，这项提议获得了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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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二十六节联投的资金问题

麒麟轿车推迟面世的时间在业内流传出许多的版本。如雨后春笋般出现的汽车杂志也有一些派出记者赴北阳实地打探麒麟延期面世的消息。现在国内的汽车厂还不多，一些合资正在筹建和商谈中，麒麟的真实身份倒是被无孔不入的记者们透露在国人面前，不管它注册在哪里，其实就是一家民族品牌。这个身份也增添了记者们的遐想。

甚至有人将麒麟和北阳重汽联系在一起，“如果麒麟轿车和已经投产的北阳重汽成功，北阳市将成为新的汽车城。但前者的面世遥遥无期，后者距设计纲领的路更远，质量问题不断使得它声誉不佳------”

麒麟董事会已经做出对麒麟一号彻底保密的决定，不对外界透露任何关于麒麟首车的消息。所以那些记者（其实不多）无不失望而归。接着，麒麟轿车已经失败的传言出现了，还有麒麟整体出售给日本本田公司的谣言开始流传，又说不是本田，而是丰田。

春节前，程恪在电话里找荣飞了解麒麟一号的详细情况。荣飞简单地做了汇报。李建斌书记也在关心着麒麟的进展，派出他的秘书岳志军找荣飞了解。

省里赞同麒麟董事会的决定，宁可推迟上市，也必须将发现的问题彻底整改。

但那却不是件容易的事。比如底盘的调校，各家都有不传之秘。或者说有自己的绝招。也就是有自己的风格的。而变速箱问题的整改需要的不仅是时间，经济上的损失也是巨大的。

麒麟汽车已经是超四千员工的大公司了，新的员工还在陆续的招聘中。麒麟必须为上市后的正常生产储备人员，每推迟一月上市，仅人工成本一项就是巨大的损失。

联投的资金链在内部人看来没有问题。双龙国际在91年四季度开始的二项投机给联投赚回约五个亿的利润。除掉承诺支持北阳高速的二个亿（这是程恪几次强调已经纳入财政大盘子的），按期归还建行一个亿的商贷。联投手里至少还捏着二个亿的现金。这是建立在麒麟未推出的情况下，如果麒麟一号上市，就算全年销售只有3000辆，这辆目标价位在十万元上下的车将回笼3个亿的资金，利润应当不少于4000万，由于对零部件供应商采取了N+2的付款惯例，现金流的改善更为明显。而联投高层都知道，上半年无论如何会推出麒麟一号了。而进展更快的内部代号为F1的小型车可能在四季度将面世。

联投似乎永远没有资金的上的问题。这是联投区别于其他企业的最大特点。

但荣飞知道，其实联投系的资金链远不是表面那样风光。

且不谈与荣氏在信息产业上的新合作，就是麒麟汽车的后续工程也是远远不够的。麒麟的第一款面向中低收入的真正的家用轿车已经完成了设计，模具也开始投入了。北京的技术工程中心后续车型的研发卯足劲往前跑，已有三个车型在研中。麒麟汽车至少要有四个大平台来支撑未来的发展，需要继续往里投大额的资金。

而且，北新实业集团亟待巨额资金的支持。

北新实业组建后拥有了数个情况不等的企业，效益最好的当然是平岗饲料了。92年一举突破了3亿大关，利润6500余万。各项指标跻身于联投二级公司之首。二个煤矿的产量在得到大量的投入后（总计投入2300余万，含生活设施的改造）较未收购前增长了48%，也处于盈利状态。

但原来市区的几个厂却因搬迁改造等原因处于停产半停产的状态，其中造纸厂和微电机厂基本停产了。造纸厂在建好污水处理工程之前不会复产，微电机厂面临产品转产的问题，一开始准备整合进新世纪电器的，但新世纪脱离联投后这项工作就停滞了，好在这个小厂子只有不到一百人，工资等费用并不高。荣飞与荣氏达成新的战略合作协议后，微电机将面临新的转向，有关论证已经开始了。棉织厂仍在生产中，等待巨额资金到位后的改造，荣飞的计划是将其整合进北阳明华中，但北阳纺织厂与明华服装合资后的问题堆积如山，根本没有精力顾及北新这个规模不大的小厂子，所以暂时维持现状。化肥厂已经搬出市区，新厂正在建设中，设计纲领是原来的四倍，资金概算逼近6000万（含先期投入但不含生活设施的建设），是个纯花钱的主，要想赢利至少是三年以后的事了。

平岗饲料的赢利不足以支持北新实业的发展，总部必须对其进行资金的投入，具体数额还在论证中。

93年由陶氏主导的房地产开发将进入关键，在化肥厂原址上兴建一个住宅小区，目前也是纯投入，回收至少要等到94年下半年了。微电机厂原址上新建大型超市将由傅家堡实业主导，傅家堡实业的盈利将投入到这个工程来。

还有，联投在开发区的规划蓝图中93年将兴建体育设施，已经纳入了93年的投资计划了。

一句话，由于北新实业的出现，将联投在北阳的几个公司也牵进来了，加剧了联投资金的紧张。

元旦前，北新市关于经济发展的一揽子规划上报省委省政府。第一次提出了“科学发展”的概念，调整了原来的思路，不再追求工业指标的突破，而将发展生态农业生态旅游改善北新环境放在了重要地位。

春节前省委对北新市领导班子做了调整。免去冯国川市委书记的职务，改任北新市人大主任。王林毫无争议地成为了市委书记，也是G省最年轻的地级市书记。成为G省最耀眼的政治明星。市长一职的揭秘却令人感到意外，自胡友荣下台后一直蛰伏的北阳常务副市长董维辰被省委派到了北新担任副书记代市长，成为了王林的新搭档。

像董维辰这样浸yin官场数十年的官员不可能没有自己的关系网。就像有人所说，你所知道的不是关系，你所不知道的才是关系。荣飞听到董维辰的新任命感到惊讶，原以为随着胡友荣的淡出，董维辰的政治生命基本画上了句号，谁知老兄竟上演了漂亮的咸鱼翻身。之前程恪还透露过董维辰将离开北阳呢。这种离开法只能让荣飞苦笑。

在纺织厂等一系列问题上联投与董维辰已经结怨了，荣飞从来没奢望董维辰会转而支持联投。如今联投对北新的布局基本完成，下一步还要筹划枣林建材在香港的上市，谁能料到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呢。

按照现有的体制，市长很难抗衡市委书记。但董维辰重获重用，却对荣飞敲响了警钟，或许还有联投不知道的大人物在背后支持着董维辰。这个结果不仅给王林的“新政”带来了变数，也给联投在北新的战略布局带来了变数。联投不可能不跟董维辰打交道。

省委常委，组织部长贾攀峰亲自去北新宣布了新一届市委的组成，高度评价了冯国川同志在担任北新市委书记三年来做出的巨大贡献和主动让位的高风亮节。希望冯国川同志作为人大主任继续为北新市的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发挥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

董维辰目前的职务是北新市委副书记，代市长。需要等四月初的人代会选举通过他市长的任命，但在目前的体制下，不过走个形式而已。联投可以在北新乃至省里发出自己的声音，但不会阻止对董维辰的任命。

北新班子调整，带给了荣飞新的压力。

他必须继续支持王林。北新走上“科学发展”的道路，将摈弃急功近利的思想。一切从长远考虑。荣飞曾与王林深入探讨过这个问题，如果王林想再升一步，最可靠的路子是迅速改变北新的工业基础，将GDP搞上去。但如果选定生态农业生态旅游的路，将是十年十五年乃至更长时间才能见效。北新八成将是王林仕途的最后一站了。

荣飞没想到王林如此决然地选择了这条注定没有鲜花喝彩的路，王林对荣飞说，冯书记和我，以及北新的班子作出这个决策是建立在对现实的深刻认识上的，是经过慎重调研的。老百姓喜欢的不一定是对他们真正有利的，历史上许多人物在他们身后很多年才获得应有的评价，我愿意做真正有利于北新发展的事，至于升不升官，我真没有放在心上。

这番话让荣飞重新认识了自己这位老朋友。王林是见过世面的，他也不缺钱。隆月的薪酬足以让王林跻身于先富起来的行列。王林在北新的口碑极好，其中一条就是经济上干干净净。王林并不隐瞒老婆的职务和高薪，这点让一些人打消了行贿的念头，多了他们未必拿得出，少了人家根本看不上。

93年北新关于旅游基础设施建设规划王林给荣飞看过，准备开发二佛山的旅游资源，修缮酎泉寺等寺庙，在二佛山水库边建一个功能尽可能完善的避暑度假山庄。二佛山水库建于七十年代，距酎泉寺大约10华里的路程，这一代绿化的基础不错，当然，道路建设是必须的，必须修一条高等级的公路将二地连接起来。

荣氏餐饮已经考察了二佛山的旅游资源，那儿有水，这在缺水的北新非常少见，基础的条件是不错的。过去的寺庙一般都建在风景绝佳之处。风水是迷信的说法，其实就是有山有水，绿化好。加上僧人一般重视植树，在绿化极差的北新，二佛山是个例外。

王林希望联投来投资建设度假村，而荣飞选定了荣氏餐饮。毕竟荣氏餐饮是由荣氏集团控股了，决策权主要握在荣氏手里。春节前，叶家澜已经将他的考察报告递交荣氏董事会了。

王林还希望联投基金会对北新即将开展的绿化工程给予资助。以逐步改善北新恶化的环境。可以动用的财政资金总是捉襟见肘，调整产业结构，逐步解决排污问题都需要大笔的资金，王林和冯国川一直跑省里和北京，希望获得上级政府的支持。对于绿化工程，王林更希望联投基金会将北新列入长期资助的对象，毕竟基金会的投入是不需要归还的。

但董事会却否决了傅春生资助绿化的动议。荣飞在向王林通报董事会的讨论结果时，王林表示了遗憾，也表示自己将立足北新自身，制定措施启动这项着眼长远，一本万利的工程，“我的任期可能见不了什么明显的效果，但一定要干起来，咬牙干上几十年，北新的山水会大变样的。”

一切都归结于资金。该死的资金，在别人眼里家大业大而且总是暴利不断的联投，实际上的情况相当窘迫。

93年的春节终于来到了。

新官上任的王林春节不回北阳，更不回北京了。隆月要回北京探望老父亲，但女儿王迪新却不想去北新。于是隆月将女儿留给了荣飞，王迪新干脆搬到甜井巷了。

隆月临走前与荣飞再次合计了联投在新年度的资金计划，联投将要应付麒麟和北新实业两大工程，而枣林建材即使成功上市，所得的资金将专项投入与荣诚的共同事业中，根本不能指望。

隆月盘点了旗下的一级公司，傅家堡实业除了在北新的投入，罗晓领导的物流公司也有个很可观的投资计划，傅秋生签名的，但肯定是罗晓起草的项目建议书已经上报总部，计划投入3500万元进行物流快递的第二期建设，其中500万由其自筹，其余要总部的支持。枣林建材不要考虑了。陶氏手里抓着北阳和北新的大工程，93年纯是花钱了。新都不要指望，孟启新还要扩能和进行相应的改造呢。可以指望的就是你的摇钱树明华贸易和双龙国际了。

当然，联投手中还攥着海南套现和原材料出货的几个亿。

“如果不兑现你对程恪的承诺，93年我们还是比较松快的。”隆月总结道。

“要和程恪谈。”荣飞想了想，“麒麟无论如何在93年要回笼资金了。解开资金疙瘩的关键在麒麟。老卡卢续他们再拖下去我至少要扣年薪了。”

麒麟首车面世的时间逼近了，这个隆月非常清楚。犹如身处黑暗看到曙光一般，隆月顿感轻松。

“说起来没人信，联投规模做到这般，我俩还是愁钱。你说是不是我们在其他方面手面太大了？”

“基金会才有几个钱？还是个扩张问题。老傅对董事会否决他的提议很是失望，跟我说要在北新实业挤出资金先在煤矿周围搞绿化。他这个人，是我们这伙人里忧患意识最强烈的。”

“企业就是企业，不挣钱哪来的慈善资金？北新的几个厂子给我们增添包袱了。”

“哈哈，还不是帮你老公？”荣飞难得地开了句玩笑。

“从长远讲，如化肥厂，我还是看好的。”

“我也是。就算煤矿，也是摇钱树啊。不过，我这位老师变化很大，准备做现代版的焦裕禄了。当了北新的一把，也不回来请我吃顿饭，热闹热闹。呆在北新干什么？”

“你才不是好热闹的人呢。这次去香港收获蛮大嘛，连江诗丹顿都戴上了。”

“是不是有些显摆了？”

“显摆什么，是太低调了。明年一定将安堡的会所建起来。我这回回家会见一个老同学，从美国回来的，她对这行有经验。”

“都往美国跑，还真有回来的啊。”

“她是电影学院毕业的，记得刚改革开放不久拍的《花》吧？她在里面饰演了配角，获奖后便跑到了美国，嫁给美国人了。去年老公癌症死了，最近带着一笔钱回来了。不知怎么打听到了联投和我，联系上了，要来北阳看我。我说过年回北京，约好在北京见面。她搞过俱乐部，我想我们应该搞个会所的。”

93年位于安河边的别墅区将建成第一期工程，共六栋别墅。还有一个内部会所，已经委托人设计了。这将是北阳的第一个会员制俱乐部。荣飞更希望由外部，具体的讲就是荣氏餐饮来投资这个项目。对欧洲的俱乐部比较熟悉的叶家澜曾担心会所的生意，毕竟目前国内的经济发展尚未到那一步。

但荣飞对此比较乐观，对叶家澜说，“联投正在缔造北阳的第一批富豪群。安堡将出现一大批高级公寓，业主们需要一个适合他们身份收入的消费场所。联投不仅要充当某些行业的领军企业，而且要引导消费模式。将更时尚，现代，文明的消费模式介绍给大家。让联投的这帮家伙拥有自己的牙医，服装师，美容师，建立根据自己爱好组织的各种俱乐部，旅游，读书，钓鱼，收藏------把发给他们的高薪再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吐出来。这就看你的本事了。荣氏不投资，联投自己投，这件事是一定要做的。否则，拿着十几万乃至几十万上百万的年薪去干什么？赌博？养情妇？你的公司叫餐饮娱乐，该琢磨后二个字的含义了。”

叶家澜笑着说，“您就是荣氏餐饮的大股东，加上陶姐的股份，差不多可以左右董事会的决策了。再说，秦先生是非常尊重您的意见的。”

隆月非常赞成这个提议。从香港回来后隆月注意到了荣飞的江诗丹顿，“你应当学会享受。这个和你的理想并不矛盾。”隆月含笑说道，“不过于子苏的礼物不好轻易接受，你可得想好了。”

“瞎想什么，钱我肯定要还她的。总不习惯带现金支票。这些事要培训一下邹铁了。回去问隆老好。”荣飞听出了隆月的弦外之音。

“子苏自视过高，也就服气你吧。”隆月转了话题，“我爸估计该下了。将来我想接他来北阳住。安河边的房子就给老头子吧。俱乐部建立，让老头子就在北阳安度晚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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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二十七节高速路资金问题

程恪知道荣飞在元旦前去了趟香港。走之前荣飞曾与其打过电话，回来后一直没有见面。两节期间正是他这个市委书记最忙的时期，慰问，总结，开不完的会议，一直到春节休假，程恪才有了充裕的时间。

大年初一上午程恪有个作秀的活动，下午他给荣飞打电话，商量见面的地点，尽管程恪崖岸高峻，拜年的还是不绝如缕，程恪希望找个安静的地方谈谈。

“麒麟大厦怎么样？那里绝对安静。”荣飞的家里也乱糟糟的，他也希望清静清静。

荣杰的老婆纪芙蓉春节前生了个胖小子，全家搬至甜井巷过节，老太太对再得一个孙子乐得眉花眼笑，魏瑞兰的同事们上门的也太多了些，荣飞嫌乱了。

“好吧，我还没有瞻仰过你的宫殿呢。”程恪同意了荣飞的提议。

“我开车去接你吧。”

“算了，你中午大概也喝了酒，我让我的司机去接你。”

在生活的细节上，程恪对荣飞犹如长辈。荣飞坐上车牌为0001的黑色皇冠想，今天的谈话或许会让程恪严重不满的。

大厦值班员有些惊讶地见董事长跟市委书记大年初一冒着寒风来到办公楼。荣飞让程恪的司机回家，自己带着程恪乘电梯来到八楼的办公室。

静谧的走廊里回响着二人皮鞋的橐橐声。程恪注意到走廊墙上制作精美的标语：执行第一，结果第二；工作态度决定水平高度；

“这些就是你的企业文化？”程恪走的很慢，仔细琢磨着这些标语。

“皮毛而已。”

“有点意思。执行第一，结果第二。是不是和你提倡的利润最大化相悖？”

“这里有个辩证法。企业文化是需要与时俱进的，摊子越铺越大，执行力的问题就凸显了。不解决这个问题，董事会的权威就没了，联投的结果就是解体。”

荣飞打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套间结构，外间是个小型的会议室，摆着一张长桌和六把椅子，桌椅看上去都很平常。里面是办公室，一张办公桌和一个会客区，摆着一圈深棕色的皮沙发。唯一奢华的就是办公室设了一个卫生间。

“跟这座大厦比起来，你这个董事长的办公室还是比较朴素的。”程恪脱下大衣挂在门边的衣架上。

“有句话叫官不修衙门客不修店。”荣飞也脱掉了自己的黑皮风衣，里面是他在香港买的黑色的阿玛尼西服。

“私企和国企不同。”程恪坐在沙发上，架起了二郎腿。

“下面的公司装修成风，总部只好身教胜于言教了。”

“你不是自吹联投有最完善的制度？”

“从来没有说过最完善。不过比起大部分国企要好一些。摊子大了，业务活动费，管理费都激增，从哪里都可以挤出一笔装修费来。我这样做总是对下面的一种约束。崔虎训办公室，嫌过于简单了，我说是我这样要求的。”

“喝茶还是咖啡？”

“有什么好茶？”

“好像只有银针。哦，还有龙井。”

“那就龙井吧。”

“请稍等。”

荣飞用电热水壶烧水。

“这把壶是新世纪的产品吧？”

“是啊。”荣飞从抽屉里找出一包中华，撕开包装递给程恪一支，独处的时候程恪也会吸上一半支，但荣飞先在的烟瘾差不多两天一包了。

看着茶叶在沸水中翻滚，“难得有这样的清闲。真是浮生难得半日闲啊。”

“我过去曾想过像你这样的省部级高官是如何过节的。”

“过去？”程恪想，彼此认识很久了，至少十年了吧？那时荣飞尚不满二十岁，按说他对官场不陌生，“还能怎样？不过是比老百姓忙乱一些，拍马屁的多一些罢了。”

淡蓝色的烟雾升腾，“我现在很难体会到穷人的生活了。小时候总盼着过年，现在则心烦过年了，乱糟糟的，家里也没个清静地方。”

“你奶奶身体好吧？”程恪呷了口茶，“你的茶不错。”

“元旦前刚出院，年纪大了，体质弱了许多。”

“人民医院的事我听说了。医生脱岗确实是个例外------”

“不谈它了。我要向您汇报几件事------”

荣飞先跟程恪讲了与荣氏的合作问题。程恪有些惊讶，这次合作是战略层面的，意味着联投再一次的重要转向，在麒麟汽车未见分晓时又进入一个崭新的领域了。

程恪很兴奋，手指轻轻敲着茶几，“这么大的事，你应当及早向省里通报的。将来新厂一定要建在北阳。”

“从产品入手，荣氏会是主导。我看了他们在香港的厂子，条件不错，联投嘛，我想将北新那个微电机厂用起来，先生产电话机一类的小东西。”

“为什么不在北阳建新厂？”

“第一是技术和人才的储备，更主要的是资金问题。程伯伯，北临高速可不可以不要我的二个亿？”荣飞沉静地问。

“你的资金链出了问题？”程恪吃了一惊。二个亿对于北阳财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关键是这两个亿已经落实在联投身上了，荣飞一旦反悔，盘子就要重新打算。开春后北临高速将迎来关键的时期，整个工程的90%将在今年完工，明年三季度必须竣工剪彩。这是立了军令状的。

荣飞将联投在93年的整体规划给程恪讲了，“你看，情况就是这样。93年有可能是我最困难的一年，等纺织小区和北新的房子交付到用户手里，我的资金问题就基本解决了。”

“更关键的是麒麟汽车。对吧？”程恪又向荣飞要了支烟，“也跟你说实话，市里的盘子也很紧。高速路这块真是指望你的二个亿了。你这么一变卦，我就麻烦了。不能再贷点款吗？”

“除了联投发展的实际情况，董事会对高速路的二个亿的投入方式也有疑虑。这方面一直没有深谈。北新当初拿去了我一个亿，最终谈定在枣林建材和北新实业上缴的利税中逐年返还。我估算得三年左右才能收回。北临高速呢？怎么办？”

“市里有个基本的意见，省里已经同意了，算是高速开发公司对联投的借款，利息商定后由高速开发公司在公路建成后的五年内逐年偿还。连本带息的偿还时间不迟于97年底。”

“不能算我投资吗？您要知道，这二个亿在我手里，五年至少我会让它变成五个亿。”

“政策不同意民企持股高速------”程恪心里有些歉意，他知道荣飞不是吹牛，联投的发展速度已经证明了荣飞的投资回报率。而市里给出的偿还方式仅比存款好一些。企业哪有将二个亿放在银行吃利息的？

“还是放不开啊。高速开发公司不能贷款吗？”

“规模所限，前期全是贷款啊。你也知道，新一轮经济过热正在形成，银根开始收紧了。要是联投贷款的话------”

“程伯伯，即使按贷款利息计算，我也很难跟股东交代的。如果政府没有合适的方案，恕难从命。”荣飞盯着程恪的眼睛。来之前就做好了拒绝的打算，必须按经济规律办事，明知道这个道理，但却总碍于情面。

程恪是个好官，王林也是，应当支持他们，这个道理似乎没有问题。但忽视了一个问题，好官和所谓好人一样，总是在伤害自己人。

程恪也在看着荣飞。从纺织厂合资上已经感到了荣飞的变化。怎么说呢？缺少了理想的因素，变得势利或者实际起来。联投的成长自己是看在眼里的，这个联合投资公司已经成为了北阳乃至G省的庞然大物，每年给地方的贡献是一个惊人的数字，还不算解决就业等隐形问题。这些年来自己遇到经济上的麻烦总习惯于找联投解决，联投也确实没有让自己失望。

但在不知不觉中荣飞有了变化，这次与荣氏的合作事前根本没有与自己通气，迈出这一步，联投已经在尝试摆脱G省和北阳了。听荣飞的话音，与荣氏合资已经基本甩开了北阳------是不是自己真的伤害了他？

“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有点。对于作为市委书记的你很失望。记得我们曾经有过的长谈吧？那些都是我的心里话。你不能把与我的友谊带到你的工作中了，我也不能。”

“对北阳的投资环境是不是有些看法？”

“这两年对北新的投入大一些，其实联投的产业主要集中在省里。没有比较，我也不好说什么。其实我可以做到在G省一路绿灯的，毕竟官员们不都像你一样。当初我对胡友荣摇摇橄榄枝，胡友荣未必会拿恒运做宝贝。”

“是啊，你有做人的底线。”

“我努力做个好人，但好人和好领导不是一回事。对待朋友家人也和对待部下不能一个标准。我父亲做了很多伤害我的事，但我能怎么办呢？他还是我的父亲，这层关系永远不能改变。如果是部下，我会毫不犹豫地开除掉。”

“这个比方有点意思。”程恪自己给杯子续上水，“你的批评我接受了。说实话，财政紧张是事实，以后很长时间都会紧张。但二个亿还是挤得出来的，不过是挤掉一些改上的项目嘛。今年环城路要上马，市内的交通也要改造。不免就打起你的主意了。但你没有完全理解的是，我将你拉进来，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你。

“你说的好人好领导确实不是一回事。不过，你的思路还是窄了，你的性格也有问题。说白点，你更适宜做一个自由职业者，在某一个领域展现你的才华。不必看别人的脸色。但做到如今这一步就由不得你了。自古就有官商勾结一说，当然，够得上与官联系的不是一般的小商小贩了。联投发展到如今，很难说其中没有钻政策空子的因素，否则你就不会设那个经济研究室了。有时我想，为什么在一些领域展现了卓越才华的你在另一些地方就近乎白痴呢？以联投如今的规模和地位，在省里你见谁见不着呢？与建斌书记迄今为止的几次见面中，哪次是你主动的呢？齐省长来了几个月了，他是主管全省经济的人，难道你们彼此间就没有共同探讨的话题？刚才你说了，好人和好官不是一回事。对头，完全对头。但你在联投就是官，你这个董事长就是最大的官，要为联投的发展负责任。只要联投在国内，能避免与政府的关系？你能将联投搬至国外或者你愿意将联投搬至国外？”

荣飞无语。

“好在联投一直自我修复着与政府的关系，对开发区的投资，你的基金会，堵上了很多人的嘴，起到了你意想不到的效果。”程恪看着荣飞办公桌背后的一副字，那是荣飞手书的张志和的《渔歌子》，程恪认识荣飞的字，“‘斜风细雨不须归’。这或许是你真正的志向。但人在社会，很多时候是身不由己的。就像我，别人看起来很是风光，这座五百人人口城市的最高管理者，你以为我能在这块土地上随心所欲吗？”

荣飞依然无语。

“你在很多时候表现出一种同龄人所没有的大度和成熟，尤其是在私德上令我赞佩。我跟伟业说，换做自己，在那个年龄，拥有如此的财富，绝对做不到如你一般的淡薄。风气逐渐开放，你也算是北阳的名人了，至今没有任何你的负面报道。这也堵塞了一批看联投不顺眼的人的嘴。在某种意义上，联投就是你，你就是联投。这方面你做的非常好，换做我，绝不会比你更好。但你一直有一种可爱又可笑的天真，和你的成熟构成了你复杂性格的两个极端，就像一枚硬币的两个面。我没有听过你对外国政治制度的赞美，或许心里想过，但没有说。我历来认为，资本主义所谓的民主制度，绝不如他们自我吹嘘的那样完美无瑕。我们存在的许多问题，他们一样存在。

“有人说政治是最肮脏的，政治家从事的是最肮脏的职业。其实政治家是最现实最无奈的一群人，在理想和现实中一直做着无奈的妥协。而且，事物从来没有直线前进的，政府对民企的认识如此，你对政府的认识也如此。联投诞生于这块土壤，它就与现实血脉相连，联投必须也只能按照体制所允许的路子前进，我不能为联投制定任何的特殊政策。虽然你没有提过。”

“谢谢你，程伯伯。是我想简单了。”荣飞道。

“所以，跟荣氏带有战略合作的方案设想，要跟省委汇报，或许要惊动国务院一级了。”

“我会向李书记汇报的。”

“齐省长那里最好也走一走。这个春节他和王林一样，没有回家。”

“好吧。我试试看。”

“本来还想谈另一件事。省里想让北阳组建一支职业足球队，你注意到足球职业联赛了吧？齐省长跟我谈了这个问题，这也是个形象问题。组建我省历史上的第一个足球俱乐部，齐省长想到了联投。”

职业足球？荣飞立即笑了，大概现在足球还没有对热爱它的人产生刻骨的伤害，85年的5.19算是第一次，以后就不计其数了。做职业足球，连想都懒得想。

“不，不，联投现在不，将来也不会涉足职业足球。”荣飞想，建个足球场给孩子们玩玩是可以的，其他就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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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二十八节拜谒李建斌

程恪在大年初一下午的谈话给荣飞很深的震动。

和这些成熟的政治家相比，自己即使明了一些大势所向，但依旧不是对手。

不是对手就不要在人家熟悉的战场厮杀了。上兵伐谋，凡战，以正合，以奇胜。其实最厉害的谋略就是不用谋略。

不用阴谋，不借势我也走到了这一步。荣飞在大年初一晚上沉思了很久，决定还是按照自己的路子走下去。

程恪指明了他性格深处的缺陷。或许不是缺陷，但在一定的体制下就是缺陷。荣飞想，一些人需要一个恭顺的联投，但关键你还是要有实力。搁在十年前，别说省委书记省长，就是一个局长你也见不着。

与荣氏的合作面临着联投将再次调整布局，再次转动已经庞大的身躯。不管联投将自己定位于何处，置政府于不顾是不可能的。从香港回来只在极小的范围讨论过联投与荣氏的合作问题，比较实际的目标是生产——将自己定位于生产者的角色，而不是研发。

不管怎样，关于与荣氏的合作，应当向省里通报。

初二上午荣飞给岳志军去了电话，客气地彼此拜年后荣飞提出有事想向建斌书记汇报。岳志军要他稍等，大约十分钟后，李建斌的电话打到了荣飞家里。

“李书记过年好，本来想过去给您拜年的，又怕不方便------”客套话总是要说几句的。

“哈哈，我这里又不是阎王殿------”

“李书记，前段时间我应邀去香港，跟荣氏谈了些事，想跟您汇报一下------”

“你过来吧，当面谈。我让志军去接你。”

相当于拜年，空手上门似乎不礼貌的很，荣飞却不知带什么礼物。一直注意听他和李建斌通话的叔叔荣之英说，“去看李书记不能带俗气的东西，你爸那儿不是有些字画什么的？选一幅带上。”说罢拉着荣飞去了南院。

荣飞极少来父亲的古玩店铺。见乱七八糟的东西摆满了柜台后的黑色的木架。大年初一是不开门的，老荣同志正在整理他的宝贝。问清来意，荣之贵开始在架子上搜寻。

字画却不能是赝品。别说，荣之贵那儿还有些好东西，竟有仇英的《松溪横笛图》。这幅画是荣之贵最先推荐给儿子的，如今儿子结交权贵，老荣深感与有荣焉。荣飞问老爹画是多钱收来的，荣之贵翻翻他的小本子说是480元。荣飞立即扔下了，绝对是赝品无疑了。

最后找到一本线装本《宋词选》，竖排繁体字，字体很大，纸质已经发黄发脆，但品相尚好。第一首是道君皇帝的《燕山亭.北行见杏花》，使荣飞肯定这是本古籍，至少版本是古代的，即使当了俘虏，皇帝的身份也比普通词人尊贵的多。皇帝的词毫无疑问要排在第一首。

“就是它了。多钱收的？”荣之贵找出一个掉了漆的盒子，“这就是当初装这本书的。大概是300？我记不清了。你拿去吧。”荣之贵大概觉得自己有面子，慷慨地让荣飞将他的宝贝拿走了。

荣飞在门外等着岳志军，见挂着省委小号牌的奥迪过来，对车招招手，岳志军下车，替荣飞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岳哥，我这人疏于礼节，给李书记带了我父亲收藏的一卷古籍，不知道合不合适，烦请你给李书记吧。”

岳志军扭头对他挤挤眼，“荣总得体谅我们做秘书的难处啊。”

荣飞也笑笑。不再说话。

终于进了传说中的杏园。建于五十年代的杏园本是督军府的花园，一直是省委领导的居住地，二十余栋不同风格的二层小楼掩映着树丛中。省委办公地点迁至安河边的新楼后，省委省政府领导们的住所仍没变。程恪大概是省委常委中唯一仍居住在外面的了。

杏园是北阳权势的代名词。不认识的两人在街上发生争执，“你以为你住杏园啊。”一句诙谐的讥讽，道出了杏园的与众不同。

李建斌立在门口迎接荣飞。寒暄后引入一楼的客厅，“小荣你可是稀客呀。”

“我是怕打扰您休息------”

领导的称呼总是大有深意，一句小荣让荣飞感觉到了亲切。

近距离观察李建斌，见他已经有了老年斑。荣飞不晓得李建斌的年龄，但他在省委书记的岗位上已经坐了十一年了，在G省已经创下了记录。这位看上去和蔼亲切的老人一直稳稳地掌握着G省的最高权力。

“听说你在甜井巷的房子整的很不错，比我这寒舍强多了吧？”

“怎敢与您相比。我那是暴发户的做法------”

“不必自谦，听程恪同志讲，你读书很杂，字也写的好。能让他赞誉的人还不多。”

“第一次来，又是过年，不知道该带点什么。手头有一本《宋词选》------”荣飞将那个黑色已经掉漆的盒子拿出来摆在茶几上，“看了第一首，是徽宗皇帝的燕山亭。过去没有注意，确实有点才情。”打开盒子，取出那卷宋词。

“就是被金人俘虏押送北行路上写的那首？”

“嗯。”

“总体上他画画的水平高，字写的更好。开创了一个书法流派，应当叫登峰造极。写词的水平不如他的一个际遇相同的同行。”

“李后主？”

“是的。同不同意我的看法？”

“您说的是。李煜的词确实是一流的。”

“联投和荣氏有新的合作吗？”

“是的。”见李建斌转入正题，荣飞遂将与荣氏达成的口头协议汇报了，“总的情况就是这样，正式的协议还没有签。”

“这么说荣氏决定进入手机行业了？”

“也不止是手机。信息产业的范围很广，具体的战略还在研究制定中，但基本上是以下游产品为第一期目标了。但已经谈定要联合成立一个研究机构展开针对性的研究，就像麒麟技术工程中心的模式一样。以荣氏为主。在这个行业，没有自己的东西不行。这方面荣氏比我的认识更清楚。”

“联投有没有具体的规划？”

“联投本来没有进入信息产业的打算。我从香港回来后，联投在小范围做了通报和研究，董事会的大部分人同意进入信息产业。但也有反对意见。目前的思路是这样的：可以择地建几个工厂，生产手机固定电话无绳电话等东西，比起汽车，投入还是可以承受的。研发则放在国外，择机收购欧美的公司，比如美国硅谷一些经营不善的公司。以此为基础建立和逐步壮大研发团队。努力形成有自己知识产权的东西，特别是在上游，比如晶圆，以及软件。

“目前联投还比较弱，在这个行业中的技术储备为零。做起来比较难，目前已经定下来的就是准备将北新原微电机厂改造，可以承揽一些简单的产品，比如电话机。”

李建斌没有插话，一直专注地听。忽然想起什么，给荣飞撕开一包内供烟。荣飞接过李建斌给的烟点上，“去年秋天，我跟荣氏的秦至善先生聊起了信息产业，他是荣氏负责投资管理的高级副总裁。大概荣氏已有这方面的考虑，我的一些关于市场的预测引起了秦先生的重视。他们有一些基础。我只是感到，较欧美而言，我们是落后的，即使有了联想一类的企业，总体上我们还是落后的，等手机开始普及了，大批的国产厂家会涌现出来，一段时间内热闹非凡，然后就会偃旗息鼓。因为我们掌握不了核心技术，没有研发能力，上游被人家控制在手里，无论芯片还是软件，都是人家的。而我国的消费者又没有韩国人‘身土不二’的劲头，数十年坚持用国产货。而我们的消费者是谁的好就是谁的，结果就是国外的厂家将国产的东西打个稀里哗啦。据我了解的情况，爱立信明年将会在中国推出第一款数字手机，和原来大家都羡慕的大哥大在技术上根本不是一个层面。随着数字手机的推出，市场开发的速度将是惊人的。荣氏提议与联投合作，联投正是出于这种担忧，希望政府早日应对，联投起到一个牵线的作用就满意了。”

李建斌注意到荣飞讲到韩国的语气自然，去年刚与南朝鲜建立了正式的外交关系，韩国一词还是比较陌生，李建斌感觉到荣飞对外国的情况比较熟悉。

“听说你对本世纪末手机的持有量做了非常乐观的估计？”

“是的。我认为会逼近一亿部”

一直坐在一旁静听的岳志军禁不住惊叫一声。这绝对是一个惊人的预测，这也不只是一个手机本身的巨量增长，会带动许多相关的产业。

“你一定有支撑这个预测的东西吧？能不能给我一个书面的？”

“可以。我正在收集有关的资料。当然，一些判断恐怕缺乏过硬的数据支持。国人对于手机的喜爱在世界范围内恐怕都可以排到前面，至少和日本不同。单从经济数据上分析会比较保守，只要二三年就可以验证我的结论了。但是这二三年的时间对于我们非常重要。”

李建斌沉思着。G大和理工大曾有报告给省里，建议加强对信息产业的研究和投入，整合有限的资源，尽最大力量尽早进入这个朝阳行业。齐明远也跟他谈过同一问题，但G省在电子和半导体方面的基础和联投在这方面一样，很弱。

“联投在北阳有没有具体的投资计划？”李建斌轻声问。

“具体的要等与荣氏的协议签订后再定。我正让联投的研究室收集资料，我们的起点太低，如果搞成了代工企业，意义就不大了。”

“G大和理工大都有相关的专业，你们投资北工，不是取得了一些成果吗？能不能先搞个机构？以联投的名义，让北阳相关的大学参与进来？”

“当然可以。”现在还是筹备阶段，原则上应当没有问题。

“如果促成荣氏在北阳的直接投资，示范意义会大的多。”李建斌道。

“我想集中精力抓好麒麟汽车。但又不愿意丢掉信息产业这块大蛋糕。正处于为难中。荣氏在很多方面有联投无法比拟的优势，不止是资金。所谓合作，其实是我在占便宜。如果省里有这方面的打算，我可以做些牵线的工作。”

“荣氏一直很看重你。省里现在参进来不太合适。不过相关的研究应当加强了。省里会成立一个工作组，建议你加进来。上班后会开个会，让志军通知你，你来给我们讲讲。比起我，你就算专家了。”

“我对这行真的是一知半解。”

“就这样定了。麒麟首款车的下线时间可以确定了吗？”

“基本可以了。不会超过‘五一’。”

“好极了。这本书我留下了，你稍等。”李建斌起身上楼，不一会拿着一个卷轴下来，“一幅我写的字，不要笑话，不好就扔掉。哈哈。比起你的字，我只能当学生了。”他将卷轴交给荣飞。

“您过奖了，谢谢李书记。我会将它当做珍贵的收藏的。”

“收藏就算了。人贵有自知之明，我知道我那是什么水平。下去调研总有人希望留下墨宝，嘿嘿，我的字也成了墨宝了。写字是我们这代人的爱好，你这个年龄的就很少了。听说了你的很多事，怎说呢，我比较喜欢。爱好是衡量一个人境界的尺子，书法算是高雅的爱好吧，仅仅是爱好而已。你第一次来，给我本古籍，拒收吧会扫了你这个大老板的面子。只好回赠一点东西了。‘非赠也，永以为好也。’”

李建斌握住荣飞的手，“联投已经是省里的一只领头羊了。希望麒麟汽车成功，也希望你在新的领域继续开创出令人振奋的奇迹。”

“一定努力。打扰您了，就此告辞。”

李建斌将荣飞送至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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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二十九节恒运竞标成功

2月20日，联投与北临高速开发公司签署协议，以2个亿购入北临高速全线广告位的十年经营权。

这个方案是在春节与程恪深谈后的修正版。借款显然不合适，程恪也知道那样对联投不公平，而且财务手续也没法办。而省里已经确定不同意私企在高速开发公司中参股。虽然程恪“教育”了荣飞，但必须另觅联投投资的渠道了。这个僵局下高速开发公司有人提出出售广告权，联投立即接受了这个方案。双方第一次谈判就定下了最终的结局。联投花了两个亿拿到了沿线的所有的广告位。期限为十年。

现在对于广告的认识还处于初级阶段。尤其是道路广告。所以这个协议让市里很满意。荣飞也深为满意，提议由公关部立即展开广告招商。

根据荣飞的提议，董事会通过了陶氏拆分的意见。陶氏一分为二，设计和建筑施工力量基本留给了崔虎领导的陶氏建筑工程公司，相关的工商变更手续在春节前就完成了。根据崔虎的提议，董事会聘任林恩泽和任永健为陶氏建筑工程的副总经理。任永健原为陶氏最早的工程公司经理，也算陶氏的元老。二个副总的分工是林恩泽主管设计，简含阳管施工。

谷南阳和韩慕荣则新注册了陶氏建筑开发公司。

陶氏的拆分在93年2月九基本完成了。开春后崔虎领导的陶氏建筑工程公司上马两个大项目，北阳市去的纺织厂旧址的拆迁和新楼建设，北新市造纸厂搬迁后的开发。

按照“谷陶”和“崔陶”（董事会对两个陶氏的简称）的分工，两个公司开始尝试新的运行机制。

崔陶的力量满足这两大工程似乎已经力有不逮了，但明华服装与北阳纺织厂合资成立的北阳明华的新厂要动工兴建了，苏伟很着急，一直在催。崔陶的力量不足，谷陶即决定面向社会招标。

截止至“谷陶”规定的时间，报名的建筑公司一共有四家，其中有恒运集团。

恒运在91年临同收购了七座小型煤矿后发现自己这单生意着实赚了。92年三季度煤价同比上涨了13%，93年一季度继续呈现供不应求的局面，存货一扫而空。一直困扰恒运的资金问题得到很大的缓解。这种情况下让集团内部对海南房地产的发展方向产生了分歧。

王志雄元旦前即确认联投在海南的布局收工。陆海公司的名气不小，对联投控制的富海公司的收购继续刺激了房地产的火爆。别说是富海，即使联投，在海南的名气也很小。但联投出手套现，让王志雄心生警惕。联投控制着的双龙国际从92年3月份就陆续出货，盈利巨大。联投似乎没有资金方面的问题，但还是果断出售了海南的房地产，甚至连富海公司也卖掉了。这中间是不是别有隐情？王志雄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在集团的高层会议上，王志雄提出了撤离海南的动议。遭到了集团高层除张昕之外的全体反对，包括他的老部下，一直蹲在海南的赵国寿。海南的形势在进入93年后更加火爆了，没过一个月房价和地价差不多要上升5%，这样的形势下为什么要撤离？已经不大过问集团事务的王鸿永不同意王志雄的动议。

“紧跟联投？”对侄子和儿媳私下的解释，王鸿永说，“各家的日子各家过，我们紧跟人家干什么？”

王志雄很想知道联投撤出的真正原因，但他在荣飞跟前吃过瘪，连市委副秘书长的面子也撂倒了地上，所以想请张昕出面了解情况。不是同学这层关系吗？或许会搞到点内幕消息。隆月的父亲可是掌握高层动向的人物啊。王志雄已经知道了张昕和荣飞是校友，而且是同届（但还不晓得他们是高中的同班并且有过感情的纠葛），多好的关系啊。现在社会就是讲关系嘛，同学，战友，那是最铁的两种关系了。就算你们在学校不认识（张昕说她跟荣飞不认识），只要说清楚是同届校友，马上就是好朋友了嘛。何况还有一个攥在联投手里的大工程想拿过来呢。

和王志雄配合不错的张昕拒绝了王志雄的请求。

对海南局势有所顾虑的王志雄注意力转到了开发区北阳明华的工程身上。他事前做过细致的工作，知道陶氏分家和崔虎吃不下所有的工程。3月初谷南阳发出招标书，王志雄已经做了比较周密的准备了。即使有国企性质的实力雄厚的省一建竞标，他也有信息拿下联投系在开发区的工程。

北阳明华公司在开发区的工程总计有厂房五栋，大型库房三个，办公楼一栋，综合服务楼一栋，职工宿舍一栋。负责开发的陶氏建筑开发公司将工程分为了二项，厂房算A项，其余的算B项。投标单位不能同时承接两个工程，只能选择其中的一项。

恒运选择了B项，总计面积12300平米。因恒运的建筑队没有承接过轻钢结构的工程，没有把握。于是选择了B项。

三月底顺利投标，没有阻力。王志雄曾担心联投会将其拒之门外。眼下北阳私营的建筑公司有七八家了，实力最强的当数已有十年历史的陶氏，王志雄自忖自己当排第二。但直到竞标的有省一建，这是一家老牌的建筑公司，和联投一直有不错的合作关系，恒运建筑上下比较担心，但投标结束后王志雄很是沉着，似乎有很大的把握。

恒运建筑是恒运房地产公司下面的二级公司，和联投的二级公司不同的是恒运的二级公司没有独立的法人资格。

恒运建筑起步于临同，富源酒店是恒运迄今为止最大的工程，但施工却是使用的外来的队伍，因为自己的施工对没有那个水平。恒运建筑在临同的小工程中得到了锻炼，资质也提升了。92年在临同大约承接了三千多万的工程，获利可观。

王志雄一直渴望在省城建筑界立足，但除掉孟启新原新都旧址的几栋楼外，这几年没有接到什么像样的工程。开发区成立，建筑企业商机无限，王志雄看中了这块大蛋糕，决心分一杯羹。但与开发区上下关系莫逆的联投是横在其前进路上的一块大石。这次竞标北阳明华的工程，王志雄志在必得，在内部的会议上说，纺织厂本身是个小工程，即使拿到了，不过五六百万而已。但开发区未来的工程无数，由于麒麟汽车的落户，大批与麒麟建立配套关系企业落户开发区，或者正在考虑落户。开发区的招商广告大家都看到了，这绝对是一个金矿。一定要通过纺织厂工程将恒运的形象立起来。以后才能源源不断地接到开发区的订单。如果陶氏不是胃口有限，哪里有我们的机会？所以一旦中标，必须全力以赴的创出优质工程。

4月2日，陶氏建筑开发公司韩慕荣主持开标，恒运以与标底差8.8万的底价一举中标。

消息传到张昕耳中，她深觉意外。总以为荣飞会干预这件事。其实整个过程荣飞根本没有过问。按照制度，1000万以下的工程根本不需要上联投董事会的，而且，这个时候荣飞的全部精力都扎在麒麟了。

王志雄抓住这个机会，以资金问题再次提请董事会研究海南局势。同时他指示坐镇海口的赵国寿开始撤退。目睹海南房地产火爆形势的赵国寿报告说形势一片大好，据说已经有二万家房地产开发公司了。此时撤出不难，但损失就大了。王志雄态度非常严厉，那么个弹丸之地涌进了二万家开发公司，还不值得警惕？马上办立即脱手

正值一笔2000万的贷款即将到期，财务部门递交的财务费用报告让董事会成员们感到肉痛。80年代末至90年代初因严重的通货膨胀，国家实施了高额的存款补偿制度，相应的贷款成本确实惊人。而且，由于经济的强力增长，临同恒运旗下的煤矿产能释放，王志鹏的鸿运运输需要大力扩张，也需要大笔的资金。

所谓赊三不如现二，海南既然获利已成定局，撤出后可以一举解决还贷和纺织厂工程款，以及王志鹏主管的鸿运运输的扩张问题。王志雄还盯着一个更大的工程，那就是纺织厂北面的液压厂，从他建立的官场渠道获知的消息，市里搬迁液压厂已成定局。联投在纺织厂上投资不少，背上一个亏损已久的纺织厂才拿到了开发权，液压厂的搬迁可是由政府主导的，如果拿到这个工程，恒运的实力将再上一个台阶。

液压厂的搬迁肯定在今年了，但联投旗下的建筑公司仍腾不出手来，机遇难得，必须提前做好各方面的准备，海南压着数千万资金，确实到了撤出的时候了。

在王志雄和张昕的强力要求下，董事会同意了从海南撤出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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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三十节麒麟首车亮相

1993年4月13号，麒麟的第一款轿车瑞风的最后定型版的四辆样车在安堡的总装车间完成了。四辆轿车分别涂成了反射银、珍珠白、玄武灰和夜光蓝。

涂成不同的颜色是对表处分厂的实际验收。

瑞风轿车主要参数如下：车长4500mm，车宽1755mm，车高1456mm，轴距2540mm，轮距1539(前)，1528（后）自重1279KG，行李舱容积520L，油箱容积55L。驱动方式为前置前驱，变速箱为五档手动，百公里理论耗油为9.5升。

该车搭载了新都机械的XD-23发动机。排量为1595mm。

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注视和欣赏着这款缔结了无数心血的轿车。其动感十足的车身特别是两只狮眼大灯非常引人注目。比起她的目标车型上汽的桑塔纳来说，这辆叫做瑞风的轿车绝对超越了目标，特别是外观，领先目标至少十年

这个判断是哈哥特.施尔梅先生说的。一向高傲自负的德国人很少表扬别人，日耳曼人与生俱来的骄傲感也确实有值得夸耀的资本。但瑞风的外观定型确实得益荣飞的指点良多，前后灯，车身流线基本采纳了荣飞草图的构想。令技术工程中心设计师们钦佩的是，这不是灵光一闪，而是一套完整的设计，整个车身外观非常协调，整个设计浑然天成。

在计算风阻系数时，设计师们惊奇地发现这张草图的尺寸几乎就是最佳设计

总成厂的自动化的生产线尚未完全打通，这款正式命名为瑞风的部分零件是手工完成装配的。

麒麟技术工程中心、麒麟公司及联投总部的领导对样车做了最后的验收。没有无关人员参加，进入车间的都是经过了特别的准许，不准携带任何录像摄像设备。

明天，瑞风在路试出发前将在麒麟总部办公楼前的广场举办一个记者招待会，将这款预计在去年上市的轿车亮相在世人面前。但今天还是处于绝对的保密中。

瑞风有关的实验，包括碰撞实验已经基本完成。这四辆车将组建一个车队做12000公里的路试。麒麟组织了一个路试的车队，一共七辆车，其中有三辆是保障车。预计费时四十天左右。麒麟技术工程中心副总经理张雄夫亲自带队完成路试。路线也是精心设计的，先北后南，经历国内大部分的气候及路况。

按照荣飞的严令，这款被寄予无限希望的瑞风的外观至今仍处于绝密中，媒体曾有猜测型的报道，对麒麟的第一款轿车的排量，技术来源做过猜测。但至今仍无一幅真车的照片。随着传说中的国产的麒麟汽车的即将面世，业内对其充满了猜测的报道。

麒麟虽然尽可能地封锁了消息，但这款车的基本情况还是被媒体获悉了，首先业内判定这是一辆三厢轿车，而且排量不小。因为联投旗下的新都机械目前只推出一款排量高达1.6的汽油发动机。

媒体曾采访上海大众，问及对麒麟公司的第一款轿车的看法，麒麟的出现会不会危及上海大众在国内轿车界的地位时，上海大众的技术研发部门的发言人的回答有些傲慢了：我们认为一家民营的汽车公司研制生产轿车的勇气令人钦佩。新都机械研制的1.6升排量的轿车发动机也应当表示祝贺。但技术的积累不是成立一家高规格的研发中心就可以解决的，一辆成功的轿车也不是仅仅拥有一台比较优秀的发动机即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上海大众不认为国内的民营汽车厂可以造出能够与大众公司争夺市场的轿车。

大众的该发言人词锋一转，我们认为，汽车制造是要遵循其规律的，一家素无造车经验的民营汽车厂即使造车也要从入门级造起，直接进入中级车的行列是有很大风险的。何况还是完全新设计的车型。而大众生产的车型都经过了国外成熟市场的检验，其中的区别外行也能品味出来。

明天，麒麟的第一款轿车瑞风将正式亮相于媒体之前。此刻在场的人的心情就像即将被掀起红盖头的新娘，能否获得专业媒体记者们的认可就差十几个钟头了。

裴颂民是《汽车人》杂志的记者，受邀出席麒麟的第一款轿车“瑞风”的路试出发仪式。4月12日飞赴北阳，被麒麟汽车公司接入紫薇酒店下榻。

此行裴颂民的车马费全是麒麟出的，当裴颂民在电话里表示会出席仪式时，一笔丰厚的旅费便汇给了他。这种小手段裴颂民见的多了。不过是汽车厂商希望为自己的新车美言几句而已。92年上市的新车屈指可数，他们这些汽车评论人可做的工作不多，而绝大多数都是合资厂的新车，完全国产的轿车用凤毛麟角来形容盖不为过。

麒麟轿车建成投产并未大肆宣传，这次麒麟公司发函邀请《汽车人》来北阳参加瑞风的路试发车仪式，杂志社立即做出由他带队赴北阳深入报道的决定。总编交代他说，麒麟的这款轿车意义重大，麒麟公司虽然注册在国外，据权威消息说，这是一家纯正血统的国产轿车，堪比当初的红旗、上海。一定要做最正面的报道。

做不做正面报道要看瑞风本身。总不能闭着眼睛为联投说瞎话吧？所谓纯正国产，不就是联投吗？

裴颂民没有带人，而是独自一人来到北阳，他之前曾参加过北阳重汽的首车下线仪式，对北阳不算陌生。这座相对封闭落后的省会城市会造出自主设计自主生产的轿车本身就是一个奇迹，裴颂民根本不相信麒麟会有多么出色的产品拿出来。北阳重汽就是一个例子，这家G省倾力打造的重汽公司自投产以来交出的答卷并不理想，因价格和质量问题，市场销路很不理想。

麒麟的出世就是一个奇迹。让裴颂民认识了联投。先是与著名的香港荣氏财团合资成立了麒麟技术工程中心，将这个投入巨大的设计中心放在了首都。国务院领导高调出席了人民大会堂举行的成立仪式。一家注册在百慕大的离岸公司竟然收购了银环汽车，在改造银环的同时开始在北阳建造现代化的汽车城了。此举成功绕过了国家有关部委对民营企业的禁令，取得了准生证。而麒麟汽车在北阳的建设和相关准备工作证明这是一家颇具实力的公司，人们纷纷猜测这家注册于境外的公司究竟为何方神圣时，内幕消息传到了裴记者耳中，它就是联投。

裴颂民开始了解这家崛起神速的民企。了解的结果就是两个字：惊艳。

虽然麒麟公司一直低调进行着前期的工作，毕竟公开或不公开的报道一直关注着麒麟的进展。二年多时间推出一款轿车并不算低速度，很难打造出一款名车。因此，裴颂民对明天正式亮相的瑞风并不报多大希望。

裴颂民在紫薇见到六七个相识的同行，他们中有业内权威杂志《车行天下》的资深记者刘海涛。因为工作的关系，裴颂民与刘海涛很熟。刘海涛的专业修养要比裴颂民强的多，拉着裴颂民到咖啡厅聊天，话题自然是麒麟的瑞风。

“据我所知，麒麟生产线的水平是一流的，设备基本购自国外，特别是其表面喷涂线，整体购买了德国RK公司的设备，要知道保时捷公司的表处线就是这家公司生产的。现在我想知道的是，这家投入巨资装备起来的生产线究竟可以产出什么样的汽车。”刘海涛惬意地呷着咖啡，“我们的汽车制造水平和国外的相差至少二十年，看看上海车就知道了，一共生产了多少辆？二万是与德国人的合作缩短了彼此的距离。只靠热情和资金是无法造出一流的汽车的，提高我国汽车工业的水平，唯一可行的路就是以市场换技术。”

《车行天下》快成了大众在国内的两家合资公司的御用杂志了，刘海涛今年来发表的几篇有分量的文章几乎都在鼓吹合资的好处，仿佛除掉合资，除掉将市场开放给德国人美国人法国人日本人甚至意大利人，等待中国汽车工业的就是全军覆灭。事实是，合资几乎导致了国产汽车的全军覆灭。当然，现在无人认识到这点，有先见之明的人发出的呼声却被刘海涛一类的强势声音所淹没。

“刘兄是不看好麒麟了？”

“我只注重事实必须承认，麒麟的保密工作做的相当好，我手里至今尚未一辆瑞风，是这个名字吧？没有一辆瑞风的照片。只有一些数据，比如从他们选用的发动机及进口的一些模具上做出的推断。正是这些东西让我不敢看好麒麟。还是那句话，仅靠热情或者资金是无法造出一流的汽车的。”

裴颂民记住了刘海涛的话，回到房间甚至将这段话的大意记在了采访本上。在他们所处的圈子里，刘海涛的资历比裴颂民深的多，不仅在于《车行天下》比《汽车人》发行量更大，更有影响力。

某种意义上，裴颂民是赞同刘海涛观点的。所以，裴颂民看了会电视，洗了个澡就睡觉了。五星酒店的卧具确实他**的舒服，就是这对大枕头就让裴颂民深感满意。

黑甜一觉到天明，精神状态极好的裴记者用过早餐，整理好他的采访用具乘坐紫薇酒店提供的考斯特向安堡进发。

从地名上看应当是农村，从地图上看也在郊区了。但裴颂民马上发现了麒麟公司所在的安堡已是一座现代化的汽车城宽阔的双向六车道柏油路在一线大城市也算先进的，从傅家堡至安堡的十二公里路程全部是新修的高等级公路。路边种植的树木尚未成才，但移植的柏树丛隔离带非常齐整漂亮。

沿着大路一路向西，车速不快，也就是六十迈的样子。窗外闪过的漂亮建筑鳞次栉比，道路两边密布着超市，酒楼，书店，诊所等生活服务设施，甚至还有一个很漂亮的电影院。傅家堡完全没有了农村的模样了。真不知道这个镇子有如此多的企业，新都机械，新世纪电器，北阳电机厂------这些厂子看上去都非常新。尤其是新都机械高大气派的厂门给裴颂民留下深刻的印象。询问北阳的媒体，得知新都是生产发动机和变速箱的企业，裴颂民萌生了参观采访新都的念头。

经过大约十公里的空旷地带进入安堡，道路两边出现了一排排的厂房，白色的墙体，顶部和底部漆成了蓝色，记者们指点着，麒麟的规模开始给第一次实地采访的外地媒体以视觉上的震撼。等考斯特驶入麒麟大厦前的广场，裴颂民已经收起轻视之心。

气派的麒麟大厦耸立在广场北部。用枣林建材生产的浅灰色地砖铺成的麒麟广场气派大方，广场周围摆放了大片的鲜花，上空悬挂了十二个氢气球，飘着欢快的音乐，十几个穿着整齐靓丽的服务人员在现场忙碌着。

这儿应该就是庆典现场了。

裴颂民立即被广场上停放的四辆蒙着红绸子的轿车吸引。从车身的大小看，绝对是一款三厢轿车，和之前获得的信息完全一致。而且，这款车的大小不次于桑塔纳

麒麟的第一款轿车起点不低呀。至少从外观上是如此。裴颂民热切地希望掀开红绸子一睹真容。

记者们被引导员领到一排铺着紫红丝绒的桌子后面，桌子上已经摆了每个人的铭牌，他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取了桌子上的瓶装水拧开抿了一口，旁边是刘海涛，老兄已将他的康太斯相机从摄影包里取出来了。

“有些不伦不类啊。”刘海涛对裴颂民说。

裴颂民知道他说的是今天的路试出发现场，倒是更像新车发布了。

“宣传手法有些拙劣了。”裴颂民应了一句，“不过麒麟的投资确实可观呀。那应当是他们的总部大楼吧？”

“哼，民企就是喜欢这些面子上的东西。大楼修的再好也不代表技术实力。”刘海涛接下来的话裴颂民是清楚的，他就该兜售那套国产无能论了。

几辆轿车驶入停车场，裴颂民和刘海涛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估计是麒麟的高层过来了。一帮人簇拥着几个年龄不小的男人走到记者席对面的正席，视力出众的刘海涛发现其中有上海大众的副总裁洪玉虎。

“呀，洪总也来了呢。”

音乐停了，女主持人宣布庆典开始，她逐一介绍主席台上到场的领导们，裴颂民惊讶地发现今天来了好几个级别相当高的官员，有经贸委副主任何南、G省省委书记李建斌、省长齐明远、北阳市委书记程恪、G省副省长武甘霖等省部级领导莅临现场，汽车行业协会副会长储家英也在坐。除掉政府及行业协会的领导，上海大众、一汽大众、广州标致等汽车公司都派了人来。

“麒麟的能量不小呀。”刘海涛自言自语。能将何南副主任请到北阳出席麒麟瑞风的路试发车仪式令他深感意外。但在麒麟汽车公司外方总经理致辞后接下来何副主任的讲话就令刘海涛更为震惊了：何副主任是受周延东副总理委托来的，因周副总理有重要的外事活动，他代表周延东副总理向麒麟的首款轿车下线路试表示热烈的祝贺。

后面领导们的讲话裴颂民没有认真听，都是些场面上的话，他注意的是揭幕仪式，迫切想看到这款被高层深切关注的轿车的真容。

揭幕仪式由何南副主任、李建斌书记、齐明远省长及麒麟汽车公司总裁卡布诺先生共同进行，他们四人一起掀开了盖在四辆轿车身上的红绸子。

四辆不同颜色的轿车首次正式亮相在众人面前。四辆车的摆放正好满足了现场所有观众的要求，四辆车的车头分别对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观众们可以不换位置看清楚瑞风的前后左右四个正面

裴颂民的瞳孔立即收缩了正对他离他最近的是那辆夜光蓝的瑞风，车头朝南，流畅的线条特别是车身侧面那条凌厉的棱线立即抓住了他的眼球，车身看上去比桑塔纳要大一些，和桑塔纳略显方正的车型不同的是瑞风的曲线更流畅，停在那里的瑞风竟然如脱缰而出的奔马动感十足。

紧接着，裴颂民被面向他的那辆银灰色瑞风抓住，车脸部的格栅有点像宝马，但两个进气窗比宝马更圆润一些。车灯是最吸引他的，看惯了方方正正的车灯，瑞风略带夸张的狮眼造型的车灯彰显动感。接着是尾部，尾部最重要的外观件就是车灯，车身的造型决定着尾灯的设计，车灯的设计又直接影响着整个车身。因为瑞风整体风格比较动感，车灯呈倒三角设计，夸张的弧线完美地演绎了整体的风格，给全车的形象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裴颂民惊讶地发现，瑞风的前后保险杠不是桑塔纳和捷达的那种形式，而是与整个车身浑然一体，漆色完全一致。他注意到露在外面的消声器排气孔，双排孔上套着不锈钢钢套。裴颂民曾和业内的朋友笑话过桑塔纳斜置的消声器出口，由于固定件的问题，行驶中总觉得消声器要掉下来，而麒麟的消声器给人一种高级车的感觉，这种双排孔的设计只在进口大排量车上见过。

这是细节堪称完美的一个例证。麒麟将消声器都做的如此精美，可见对其他零部件也是精益求精了。马上，裴颂民就发现了倒车镜上横置的一窄条透明塑料片。这是又一个转向灯而不仅仅是装饰件。裴颂民立即认识到其实用价值仅此一个零件，裴颂民便给瑞风打出了高分。

周围，闪光灯亮个不停。同行们已经涌到广场上，近距离观察并拍照了，裴颂民也抓起他的凤凰相机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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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三十一节瑞风

瑞风一亮相，被震惊的不止是专业媒体的记者们，几家合资汽车厂更甚。

他们认为如此造型前卫的轿车只能产于国外，没想到北阳的一家不甚知名的汽车厂竟然造出如此漂亮的轿车。

漂亮是大家最先想到的一个词。当然，专业媒体的记者们和汽车界的专业人士会用更多的术语来描述这辆外观极为漂亮的轿车。大批的进口车涌入中国，让中国人开始懂得欣赏轿车了。懂得了轿车不仅是代步工具，也是最具欣赏价值的艺术品，曾经羡慕的桑塔纳后面还有那么多造型

漂亮的外观背后必须有技术的支撑。合资厂的代表更清楚这一点。对于资料反复证实麒麟就是一家民企的事实，合资厂的代表们出席今天的揭幕式更多的是走个形式而已。但对于摆在眼前的瑞风，他们感到极为不可思议。正处在转化技术之中的车型也没有它的造型漂亮啊。我们自己的设计水平什么时候到了这步天地？他们其中一些人开始联系自己的大本营，向家里报告对瑞风外观的观感。

至少比桑塔纳领先一代出席揭幕式的领导们也得出了与媒体，合资厂代表相同的结论。何南看到瑞风的第一眼就给出了这样的判断。他感到不虚此行了，周副总理的确目光如炬啊。何南知道周延东一直惦记着麒麟，何南也知道周延东很强的民族品牌意识，但自己对这家诞生于北阳的民营厂却的心情却十分的复杂。麒麟在获得准生证上打了擦边球主管该项业务的何南曾准备过问此事，麒麟收购银环汽车和独立生产轿车是两码事但主管经贸委的周延东阻止了自己，要看看再说。周延东的选择是正确的，看了二年多，终于看到了一款令自己惊叹的轿车。

G省与北阳市出席揭幕式的高官中心情最复杂的就是省委副书记、省长齐明远了。省委办公厅提前通知了政府这边，说建斌书记将出席麒麟首车的揭幕仪式。他知道，李建斌希望自己也露面。经过一番考虑，齐明远还是决定去。到了现场后，对主办方的安排齐明远也欣然接受了。非常喜欢轿车的齐明远在掀开红绸子的那一刻的心情是极为复杂的，但更多的是欣喜。他承认，这家一直傲慢的民企有傲慢的实力。

刚才已经见过了联投那位有些神秘的掌门人。是建斌书记亲自介绍的。已经看过了两遍报备资料的齐明远还是惊讶于荣飞的年轻，穿了一身浅白色夹克衫的荣飞不像是掌握数十亿财富的大老板，更像是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年轻人。联投的情况从资料上看是清楚的，它的组织框架，它的股权结构，还有它的首脑人物。齐明远很难想象北阳一个出身军工企业的青年在短短数年内便创立了如此规模的民企。他来G省见过了除联投之外的所有上点规模的民企领导人，或者来机关找自己汇报工作，或者请自己视察企业指导工作，唯独这家省内第一的民企根本无视自己这个新省长。他一直等待着荣飞的求见，但联投似乎对自己不欢迎，不仅它的董事长不露面，联投的其他领导，各个公司的领导无一露面，仿佛自己根本就不存在。

在G省主持全省经济工作是无法回避联投这个庞然大物的。齐明远知道，G省，尤其是北阳，经济快速增长的发动机之一就是麒麟汽车汽车是综合了资金技术于一身的某种意义上代表了工业最高成就的综合体，拉动经济的作用是极其明显的，他很想知道一直被锁在迷雾中的麒麟首车究竟如何，如果麒麟方面邀请，他会毫不犹豫地去现场看看。或许会提些意见。但这家企业确实傲慢的厉害------

齐明远的目光落在正向李建斌书记解释什么的荣飞身上。刚才见面时荣飞向自己表达了歉意，说车没造好，实在没有脸面请领导视察指导，就是这辆车，我已经知道了它的短板，好在麒麟手里还有一款，马上，不会超过年底就会上市的车型------他忍住了继续追问的冲动。从外观上看，这款取名为瑞风的轿车已经给他相当惊艳的感觉。目前国内市场除了纯进口的轿车，几款合资品牌从外观上绝没有瑞风给自己的视觉冲击。它有缺点？什么缺点？难道是内在的质量？后续马上推出的车型？是它的改进型？

现在需要知道瑞风的实际性能如何，看到何南已经开了第一辆瑞风去试车场看，齐明远迫不及待地向麒麟的工作人员索要钥匙。

坐上驾驶座，齐明远再为瑞风的操控台和内饰发一声赞叹。他发现，瑞风的中控台材质是少见的软塑料，没有塑料件刺鼻的气味。仪表盘的布局也漂亮了许多。两个大表分别表示迈速和发动机转速，中间一个显示里程、水温、时间等基本情况的小表在打着火后会点亮，底色是晶莹的蓝色，仪表的指针是醒目的红色，非常漂亮。

齐明远的驾龄不短了，熟练地打火挂档，稍微觉得变速箱有点“涩”，也可能是新车的缘故。他缓缓起步，在观众们的掌声中将车开向了试车场。在麒麟外方总裁的陪同指引下，齐明远将车开出广场，往南约400米即是麒麟修建的专用单向试车道。

程恪也参加了揭幕式。他不会开车，他自然也没有驾车的欲望。甚至他都没有上前近距离欣赏。之前他问过荣飞瑞风的情况，荣飞只是说会给大家一个惊喜的。

程恪相信荣飞。从红绸子掀开，程恪的思绪就漂移了。

首先是齐明远的出席。程恪感觉到齐明远对于联投是有看法的，这位今年三月通过了省人大任命新省长跑遍了大半年来几乎跑遍了全省，省城的大型企业也调研了不少了，但从来没有去过联投旗下的任何一家企业。

齐明远的出席让程恪感到意外。他希望陪同省长试车的是荣飞，但荣飞没有去。虽然看到了荣飞，但陪同齐省长的是麒麟的外方总裁。

程恪已经将荣飞当作了自己的朋友。他相信荣飞领导的联投会创造更多的经济奇迹。程恪从没怀疑过荣飞会造出车来，但是瑞风亮相，让不懂车的程恪也感到漂亮和舒心。程恪担心的是荣飞在政治上的理想化色彩太浓了，知识芜杂的荣飞似乎对官场忽视了。他也和官场的人交朋友，像自己，像王林，这种交往更多是道义上的，而不是彼此利用。程恪知道荣飞一直在支持他，随着他接任市委书记，对他的支持更上了个台阶，对北临高速的巨额资金支持，对纺织厂的顺利改制都是。最令程恪舒心的是开发区建成后带来的经济拉动作用今年将显现。麒麟投产是一个重要的标志。邓公南巡后，经济增长速度成为衡量政绩的一个主要指标，现在没有人再念民企的紧箍咒了，但治下的北阳要想在经济总量上上大台阶非有一台强劲的发动机不可。

瑞风一亮相，程恪就相信这台“发动机”算是落实了。工业基础一向比较落后的北阳崛起汽车城的意义程恪非常明了，当麒麟参与到与一流大城市的那些合资汽车厂的竞争中时，北阳的地位绝对将得到提升。

程恪一直注视着站在主席台下的荣飞，他正跟麒麟的几个人指着试车场说着什么。程恪希望荣飞借这个机会和齐明远好好谈谈，程恪不相信齐明远会无视联投，今天出席揭幕式就是一个信号。但齐省长或许在等联投的一个信号。李建斌的年龄即将到站，齐明远是G省省委书记的有力竞争者，或许中央将其放在目前的岗位就是一个过渡。齐明远需要联投，联投也需要省委的支持。但联投的掌舵者似乎一直忽视齐省长的存在，春节专门谈了话，去了李建斌那里，还是没去省长家拜拜山门。

荣飞身上有自己的影子。程恪经常想，自己像荣飞这个年龄时，对所谓的规矩也是嗤之以鼻。但生活教会了自己很多东西，洁身自好，按自己的意愿生活对一个老百姓尚且很难，何况是已经进入中央视野的联投董事长？他不可能一直用这种手段去闯，不可能永远无视官场的存在和运作规则。

齐明远意识到了瑞风对于他的意义，所以他来了。但荣飞似乎没有意识到齐明远对联投的意义，所以他还是老样子。

“程书记，您是不是可以谈谈对瑞风的观感？”程恪的思索被北阳日报的记者所打断。

“我不懂汽车，但从外观上看它非常漂亮，不是吗？我承认我被它吸引了。我建议你采访齐省长，他算是专家。另外，就是要采访麒麟的工程技术人员，他们一定会满足你的问题。”程恪笑着说，“我非常高兴地看到这样一款漂亮非凡的轿车是在北阳生产的，这应当令北阳市民非常开心，不是吗？”

“非常棒的一款车。对于它的价位而言，我简直无可挑剔。”已经转了一圈回到广场的何南副主任对《G省日报》的记者说，“这就像你花1000元买到一台25吋大彩电，这样的比喻一点也不过分。”

何南刚才在试车场小小的“飙”了一把，他将速度提升到100迈，感觉到发动机有点“棉”。这个问题他会私下提出来，此刻，对于瑞风唯有赞扬。

何南对瑞风的外观及内饰给予了很高的评价，认为其具备了高档车的某些东西，麒麟建厂不足三年推出如此技术含量的轿车令人惊异，特别是麒麟的技术完全来自于自创而不是引进，这点尤为重要。

上午十一点，在震耳的鞭炮声中，无数的气球腾空而起，四辆瑞风和三辆保障车先后开出广场，踏上了路试的遥远旅途。

瑞风即将上市，所有的人，特别是现场报道的专业媒体的记者们毫不怀疑了。

何南副主任的声音更为重要。几天内，关于“瑞风”正式亮相的报道立即传遍业内。

《汽车人》的报道最为高调，裴颂民热情地赞扬了这款由麒麟公司独立完成设计的车型，“它可能不完全出自中国人之手，但它与生产与中国境内的其他合资厂的汽车不同的是，麒麟拥有完全的知识产权，它不需要向外资公司交付哪怕一分钱的专利或技术转让费。麒麟注册于境外，却拥有纯正的中国血统，因为它的控股方是一家注册于北阳的民企，它就是G省联合投资公司。”

裴颂民接下来用抒情的语言报道了与联投高层的会面，报道了联投决心打造纯正国有的雄心。那些曾经无数次引用的老套话此刻却没有让读者们感到厌烦，联投控股的麒麟确实造出了一辆好车。它的外观是那样的前卫，细节如此完美，某些技术是国内领先的而且它的价格如此有竞争力，整车的售价预计不超过十万元

裴颂民讲到了他参观麒麟汽车制造总厂的感受，讲到车身分厂，底盘分厂，表处分厂及总成分厂的情况，也讲了新都机械。在裴记者看来，新都就是麒麟的发动机和变速箱专业制造公司，“麒麟已经不声不响地打造了一个相对完整的产业链，他已经具备了汽车设计和制造主要主要环节的全部能力。这点比一些合资企业更为重要。因为麒麟不需要依赖他人，麒麟掌握着自己的命运。”

裴颂民还谈到了麒麟的售后服务体系建设，“麒麟正在花大力气打造它的售后服务体系，它的投资是巨大的，据麒麟的控股方联合投资公司总裁隆月女士透露，麒麟在93年将斥资上亿元建设它的‘4S’店。这些理念先进的售后服务店最终将遍布全国，‘我们的目标是，无论在全国的任何一个县城，麒麟的车主都会享受到周到细致的服务。无论麒麟的车主在任何地方遇到有关麒麟的任何问题，麒麟的售后服务系统在一小时内将赶到现场。这是售后服务公司的终极目标。麒麟将是中国人看着舒心，用着放心的汽车，购买麒麟车，享受你的超值人生------’我承认，隆月总裁的话将我打动了，我真该考虑制定我的购车计划了------”

相比《汽车人》，五月份的《车行天下》也给出了关于瑞风的专题报道，这边署名文章先是赞扬了瑞风出色的外观设计，语气一转，“正是麒麟看上去完整的产业链令人心存疑虑。大家知道，轿车某种意义上代表了国家工业的最高成就，技术是需要积累的，很难相信一家创建数年的公司会拥有全部的先进技术。这需要验证，毕竟外观只是一个方面。而且，瑞风的定位有些令人疑惑，它作为一款商务车而言，它的设计有些前卫了，某种意义上不够庄重。它的目标用户不够明确。”

众多的合资企业中只有长春回应了麒麟亮相。这家正在全力推进奥迪100国产化的合资企业这样讲道：我们欢迎瑞风的面世。但瑞风不会对我们的产品线构成威胁。

真的如此吗？瑞风的面世，不会对合资厂的新车推进计划产生冲击吗？裴颂民表示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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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三十二节单珍的婚礼

单珍与于敏杰的婚事定在了“五一”，去年是陶建平与殷淑，今年则是单珍。这个消息将荣飞举家外出的计划打乱了。本来荣飞想带奶奶出去旅游的。单珍是他非常关心的老同学，她的喜事荣飞不能不去。

单珍和于敏杰的进展很快。在林家请客后俩人就正式确定关系了。单珍年龄已经不小了，单珍家里一直操着心，终于得知好消息的单珍父母专程来了趟北阳，见了于敏杰。什么要求也没有，只要对女儿好，就早点办吧。和亲家见了面后，基本定下了婚礼的日期。

在于敏杰和单珍领了结婚证后，荣飞、林恩泽专门请于敏杰和单珍吃了次饭，向他们表示祝贺。既然已经结为夫妻，荣飞像一个大哥一样嘱咐于敏杰一定要对单珍好。

只要还想在麒麟混，敢对她不好吗？于敏杰想。自他与单珍的爱情曝光后，知道单珍与荣总关系的同事中有人说他找到了靠山。老天爷，自己何曾想过这一层关系？为什么会喜欢上比自己大三岁的女人，于敏杰也说不清楚。于敏杰家里对他找了一个大媳妇有些不满意，但拗不过他。于敏杰想，自己做技术工作，靠本事吃饭，老婆的同学当不当董事长有屌的关系？

跟着，林恩泽问于敏杰需要什么帮助。

这回单珍替于敏杰回答，什么也不需要了，只要到时候你们来喝喜酒就可以啦。

这是不可能的。得知单珍与于敏杰领证后，林恩泽就与荣飞商量了单珍的婚事。

最主要的就是房子了。林恩泽建议荣飞将已竣工的麒麟住宅楼里奖励于敏杰一套房子，“算我一半，你一半。我打听了，还空着几套。没定下来给谁。”

荣飞想了想，“这样恐怕不好。于敏杰的资历是轮不到的。而且新家安在安堡离北重有些远了。我看还是在北重附近我帮她弄一套吧。

“就算借吧。我知道单珍的性格，送她肯定不会要的。我这个老同学啊。”

当初陶氏在市内大肆收购旧房，具体的情况只有崔虎等几人知道，荣飞将任务交给崔虎。崔虎在北重厂外搞到一套楼房，是无线电厂的宿舍，面积不大，只有不到六十平，但位置不错，距北重正门的直线距离也就一华里的样子。

荣飞去看了，“就是它了，虎子你给我按照新房的标准装出来，要快，五一我的同学结婚用。”

时间确实有些紧，但崔虎还是在五一前将房子弄好了。这个时候装修的概念还很落后，比如地板，很多人买的是一张张的塑料地板革往一块儿拼，窗子连铝合金的都少，大部分是木制的。枣林建材在家用装修新材料的研制上下了功夫，将家装材料作为主营业务之一，枣林建材搞出的铝合金门窗，“枣林牌”地砖一直供不应求。92年，枣林建材研制出了塑钢门窗，完全是装修材料中的高档货，受价格和产量的制约，普通民宅用的很少。陶氏装修公司接到崔虎的命令，量了尺寸后专程赴临河让造林建材按照尺寸加工了地板和塑钢门窗。

这一切单珍都被蒙在鼓里。等装修好的房子交到荣飞手里，荣飞看过后表示满意。把钥匙给了邢芳，让她带单珍“验货”，不满意就提出来。

当邢芳约了单珍去看房子时，单珍很感动，但立即拒绝了，“他家已经为我们收拾新房了，暂时就住在他家，谢谢你们了，我不要。”

“荣飞就知道你会拒绝。”邢芳笑着说，“这套房子是陶氏建筑名下的，空着也是空着，他不过是让人装修了一下。算是借给你。每月你交30元租金好了。你们是老同学，客气啥？得知你的好消息，他真的很开心呢。他家的房子你们星期天或者过节回去住，这儿离单位近，多好。”

几乎所有的女孩都不愿意跟公婆住在一起，拥有独立的爱巢当然好了，但在92年的北阳市还是一份奢望。单珍贪婪地欣赏着房子，根本看不出旧房的痕迹了。

房子真好。有两个卧室，一个不大的客厅，关键的是有厨房和卫生间。最令单珍动心的是装修的非常时髦，有一些她没见过的元素，生活所需的所有用具几乎全有了，只要人进来就可以住。

卧室没有摆时下流行的组合家具，而是做了固定的墙柜，柜子漆成了套色，白底，咖啡色的套边。一组整齐的没有任何暴露的柜子占据了一堵墙，但并不给人单调压抑的感觉。她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墙柜式的结构，感觉非常实用。另一间小卧室布置成了书房，摆了一个写字台和一组书柜。

客厅比较简洁，只摆了一组小巧的浅蓝面布艺沙发，不是那种时下流行的转角的，而是一件三人的和一个单人的，估计是根据空间选购的。玻璃面茶几也非常小巧，三人沙发对面是白色的电视柜和21吋长虹牌电视机。电视柜里还放了一台松下录放机。

厨房很小，设计有些毛病，只是窄窄的如过道般的一条，灶台全部用瓷砖贴出来了，液化气灶被嵌在了灶台里，吊柜也是纯白色的。洗碗池设计也非常的合理。拉开底下的柜门，全套簇新的不锈钢灶具全部放在柜子里。只要买了食材就可以开灶了。

在这样的厨房做饭烧菜应当是一种享受吧？

卫生间的主色调为白色，整面墙壁都贴了纯白色的瓷砖。白色洗面池和坐便都安装停当，墙上还做了个很贴心的不锈钢挂架。在卫生间不大的空间里，挤下了一台白色的三洋全自动洗衣机，上下水都接好了。墙上则挂了一台新世纪电器生产的热水器，使卫生间勉强具备了浴室的功能。

最令单珍喜欢的是地板，不大的房间里根据区域功能的不同使用了四种色调材质的地板：两间卧室是深红色的木质地板，客厅是月白色的瓷质地砖，客厅选了一种灰色的地砖，卫生间则是白色的。

“你们想的太周到了------”单珍喃喃道。其实这些东西都是陶氏家装办的，既然是做新房，估计这些都是要用的吧？

邢芳摸出一个小盒子，小心打开，里面是一枚宝石胸针，“单珍姐，这是我给你的礼物。”

胸针在窗外射进来的阳光照耀下变幻着色彩，看上去很贵重。单珍有些犹豫。

邢芳微笑着说，“我给你选的，跑了两次珠宝店才选好，我的礼物你也不收？”邢芳将装着胸针的盒子塞到单珍手里，“荣飞忙的够呛，他让我代表他，看看还缺什么，我们包了。”

“还缺什么------你们什么都想到了。”

“还有卧具呢。小孙打了几次电话跟我商量给你买什么呢。待会儿她会过来，我们一起去市里将卧具等买了吧。”邢芳道，“当初咱仨住一间宿舍，跟亲姐妹似的。你跟我客气啥？这些东西按说应当由小于买，但他也是上班不久，估计手里没有多少钱。留着给你们过日子吧。至于你的衣服，小于必须买，我们就不管了。”

“这会让我不安的。”单珍犹豫着该付荣飞多少？她知道，就这全套的高档电器，自己上班八年攒的钱怕是不够的。这些他家不该买吗？之前与他也商量过，但没有定下来。电视机是肯定要买的，但像进口的自动洗衣机就根本没想过了。现在倒好，连录放机也有了。

当面临结婚时，钱的问题以从来没有的压力摆在自己面前。于敏杰家也是普通的工人家庭，而且单珍一直觉着父母只能是帮助，主要的问题还应该自己努力解决。于敏杰上班不到二年，就算麒麟的工资高，也不会攒多少钱。如果让他知道荣飞几乎将所有问题都解决了，他会怎么想？

下班后的孙兰馨跑来，和邢芳拉着单珍去采购卧具。单珍坚决拒绝了，卧具男方已经准备了，单珍去于敏杰家时，婆母给她看过新做的被褥。这也是传统吧。

内心很兴奋的单珍将于敏杰叫到新房，于敏杰大为惊讶。这套房子现在就可以入住了，所有东西一应俱全，缺的大概就是米面油盐了。

“都是荣总为你准备的吗？他对你可真好。”

这话有些味道不对，“什么叫对我好，不是对你吗？而且，我们要付钱的。这些家具电器，我准备都付钱的。必须付钱的。”

“你误会了。我是说荣总真是念旧的人啊。”

如果论关系，单珍觉得与荣飞的关系肯定是孙兰馨不能比的。毕竟是大学四年的同班。而孙兰馨和杨兆军都是荣飞进入北重而认识的。孙兰馨结婚时荣飞也是出手豪阔，但却比不上对自己的周到细致。

最后一个问题，那就是单珍的出嫁地点。肯定是不能回老家了，林恩泽建议单珍从自己家里或者荣飞家里出门。这些年单珍一直照顾残废的吕素英，让林恩泽对单珍心怀歉意。荣飞几乎将单珍结婚的物质问题全包了，林恩泽决定包揽单珍出嫁的其他问题，力主单珍从自己家出嫁，“你和素英亲如姐妹，我也当你是自己的妹子，不要犹豫了，就从我这儿走。婚礼的用车我也包了，你跟小于说一声，就不要再张罗找车了。”

林恩泽已经升为联投一级公司的副总，操办这些小事不在话下。

单珍的婚礼的地点听了荣飞的劝告，选在了花园酒店而没有在北重招待所办。单珍知道这个酒店，当初荣飞的婚礼就是在这儿办的，有荣飞的面子，酒店给出的价格并不比北重招待所高，但服务和硬件环境绝对不是北重招待所可以比的。

唯一不方便的是北重的朋友同事将有些不方便。但预定参加婚礼的人并不多，主要是单珍的要好同事和单身楼的女友，加起来也不过二十人。单珍属于那种极不爱交际的女人，随着自己步入“剩女”的行列，交往的人就更少了。于敏杰雇了两辆车（其中一辆中巴）来接单珍的朋友们，消除了单珍对朋友的歉意。

意外地，胡敢和北重总工程师华邦安出现在婚礼的现场。

胡厂长和华总的出现，让正在酒店大厅磕着瓜子喝茶抽烟聊天的出席单珍婚礼的北重宾客们极为意外。尤其是单珍的同事们，他们和胡老板说话的机会都极少。单珍的顶头上司，研究所副所长王春亮怎么也想不通单珍怎么能请得动胡老板。若是华总出席勉强还能解释，胡敢亲临就太令王所长意外了。连研究所的一把手，总经理助理，所长李大头也没来啊。单珍的性子王春亮是知道的，请柬连他都没给，他是出于对部下的关心主动过来的，单珍还没有被新郎接回来，王春亮急忙上前迎接胡老板。

“春亮，老李没来吗？”胡敢劈头问。

“没来。”

“你们这些当领导的，太不关心部下了吧？小单的喜事怎么能不来呢？打电话叫他来。”胡敢掏出皮夹子摸出100元交给王春亮，“替我上了礼。”华邦安也照方抓药，上了100元的重礼。

酒店大堂靠北的几张桌子上坐着的都是北重的来宾，领导们除了杨兆军和沙成宝外也就是王春亮了。杨兆军和沙成宝都算单珍单身楼的朋友，其实领导出席的就是王春亮一人。胡敢和华邦安的出现让刚才嬉笑热闹的场面冷清了下来，北重的职工对于胡敢是畏惧的，他们跟王春亮一样搞不懂单珍怎么会惊动胡老板和华总。在座的大概只有杨兆军和沙成宝知道原因。

酒店是给女方的贵宾准备了雅间的，立即有人请胡厂长和华总到雅间就坐。胡敢问杨兆军，单珍的家人来了吗？杨兆军说来了，引胡敢到雅间见了单珍的父母兄妹。寒暄毕，胡敢轻声问杨兆军，“见到荣飞了吗？”

“没有。问了林恩泽，他说荣飞会来。”

“林恩泽？”

“原来也是咱厂的。很早就走了，现在是陶氏建筑的副总。和单珍走的很近。”

胡敢对林恩泽的印象不深了，但对陶氏建筑是有耳闻的。联投的高层除了卢续外，原来还有出身北重的人啊。

“你们这届很是出了些人才啊。”胡敢看着杨兆军和沙成宝。

沙成宝其实不是与自己及荣飞、林恩泽一年进厂的。杨兆军却没有纠正胡敢的话。

胡敢和华邦安枯坐在给他们留出雅间里。杨兆军，沙成宝及王春亮陪着两位领导，一时间谁也没有找到话题。胡敢在沉默，其他人也不好说话。

胡敢此来的用意杨兆军大致是清楚的。不外是麒麟汽车配套的事。瑞风已经面市，很惊艳的样子，中央和省里的主要领导亲临揭幕，媒体，特别是省里的媒体高调报道了瑞风的面世。沙成宝杨兆军都注意到了媒体，特别是省内媒体的宣传。

瑞风或许会大火，而传出来的消息说麒麟的第二款轿车上市的时间比预想的早的多，今年即可面世了。北重进入了瑞风的配套体系，可惜只是二三配的角色。麒麟代号为F1的第二款轿车干脆却将北重排除在外了，消声器和油箱都没有进入配套体系。胡敢在会议上严厉批评了销售和研发部门，沙成宝是重点挨批的人物之一。

胡敢刚才问到荣飞，证实了杨兆军的猜测，胡敢是利用单珍的婚礼寻找一次与荣飞见面的机会，然后解决北重在麒麟尴尬的位置。

想到在北重一言九鼎威风八面的胡敢也有如此俯身屈就，杨兆军心里感慨不已，真是市场地位决定企业地位啊。什么地市级单位，什么一级企业，都他**的扯淡，也就是欺骗自己和哄哄无知的老百姓吧。自自己进入北重，算算也有七年了，省委书记根本就没有去过北重，想必他胡敢也无法见到省委书记吧？但电视上荣飞和李建斌书记谈笑风生就像老朋友一样。

胡敢岂能在如今的荣飞面前站直身子？

看看时间已是十一点二十分了，杨兆军估摸着迎亲的队伍也该回来了。正想起身出去看看，听见震耳的鞭炮声响起，胡敢先站起来，“走，看看我们的新娘子去。”

一辆装饰了彩带和红花的深红色皇冠已经稳稳的停在了酒店大堂的门口，浅蓝色西服口袋里插着一支红花的新郎官笑容满面地牵着身着婚纱的单珍下车，照相机的闪光和人群的欢呼交织在一起。后面一大串轿车依次停下。华邦安眼前的车队发生了兴趣，对胡敢说，“从哪儿找来这么多名车啊，简直是名车展览会了嘛。哎呀，那是道奇公羊吧？小单的爱人很有办法嘛。”

胡敢眯着眼没吭气。杨兆军则在肚里笑严重书呆子气的华总，除了联投，北阳没有一个单位可以凑出这么多的名车啊。联想到六年前自己结婚，荣飞找了五辆轿车已经让人惊讶，眼前的车队正好印证了联投的实力。

杨兆军看到了林恩泽和邢芳，却没有在人群中找到荣飞的影子。邢芳看见了他，跟他挥手打了招呼，他手里拎着一个大红的包袱，跟着一对幸福的新人进了酒店。

下面将是典礼仪式了。

杨兆军眼角的余光一直追寻着胡敢，见他有些失望。婚礼前本是最好的机会，但荣飞此时仍未出面，胡敢焦急也是正常的。

又等了二十分钟，杨兆军见一辆黑色的奔驰驶进停车场，身穿浅白色夹克衫的荣飞下了车，几个中年人不认识的中年人迎上去，荣飞和他们笑谈着什么。杨兆军希望荣飞能看到自己，但荣飞的目光一直没有往这里看，眼看着荣飞被那几个人簇拥着就要走进大厅了，杨兆军听见沙成宝喊了一声“荣飞”

“老沙？”荣飞站住，看见了沙成宝，当然也看见了杨兆军。

荣飞走过来，客气地伸出手，“你好，胡厂长。你参加单珍的婚礼很令我意外啊。”

“小单是厂里的技术骨干，我来助兴是应该的。倒是你对老同学的关心令我佩服啊。我早知道你是个念旧的人。”

“不一定。我尽量学着恩怨分明吧。”

一瓢冷水劈头浇在胡敢头上。

既然来了，总是要说说的，胡敢调整了下情绪，“我来想跟你说说麒麟配套的事。”

“胡厂长，今天是我老同学的大喜日子。工作的事就不要谈了吧？麒麟配套是卢总在管，你可以跟他谈，他是你的老部下了嘛。”荣飞淡淡地笑着，“对不起，我还有事。先告辞了。”转身对邹铁说，“这位是北重的胡厂长，你替招待好客人。”和杨兆军和沙成宝点点头，转身进了大厅。

杨兆军没敢正视胡敢，但他知道胡敢绝对没有受过如此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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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三十三节麒麟的布局

瑞风为期一个月的路试一直在媒体的关注中。

事实上，自瑞风在北阳高调亮相，这款车以及麒麟公司就在媒体的高度关注中。

内幕永远隐藏在极少数人手里。揭幕式的那天中午，由麒麟汽车公司主办的答谢宴会上，荣飞对何南副主任及G省主要领导谈了麒麟的整体推进计划及对国内汽车行业的认知。麒麟的推进计划在何南及李建斌齐明远看来，既是高调的，雄心勃勃的，也是慎重的，脚踏实地的。高官们很欣慰地听到了麒麟后续车型上市的大致时间——不会超过今年。后续车型的大致情况，那是一款真正面向普通消费者的家用两厢轿车。它的价位在五万人民币以下。

这个消息令何南及G省的巨头们深感振奋。何南关心麒麟的设计及制造平台，荣飞的回答令他极为满意。麒麟表现出一种少有的成熟和大气，从一开始就以极为坚实的步伐进行研发和设计工作。这是需要一种超人的淡定的，瑞风一再推迟上市的时间就对这种态度进行了最好的诠释，顶住来自最高层的压力保持这种态度需要一种境界。何南在了解了荣飞在麒麟汽车的身份后对这位表现冷静从容的青年抱有极大的好感。

顺便谈到了瑞风的定价。问题是齐明远提出的，荣飞回答说不超过十万之前一直有麒麟首款车价位的传言，麒麟唯一透露的就是首款车的价位。遂有试车场对记者的回答。在齐明远看来，首款车的定价和它的实际相比有些低了。

对于省长的疑问，荣飞这样回答，“关于汽车在国内的普及是一个难以阻挡的趋势。麒麟的情况与国内目前的主导轿车厂家不同的是，麒麟的主要零部件全是国产的。就实际成本而言，瑞风如果量产达标。这个定价还是可以获取合理利润的。如果卖不动，亏损就自认好了。麒麟的上市或许会冲击现有的价格体系，我认为那是一个好事。据我了解，桑塔纳在欧洲的售价约为6000美元，即使考虑到人民币与美元在实际购买力上与当前汇率的差距，我认为桑塔纳的售价确实过高了。麒麟汽车在价格上总的原则是盯紧国际市场，这个价位也在压迫我们将控制成本列为重要管理目标。”

何南问荣飞，“可否预测一下瑞风上市的情况？”

这个问题也是部委和省里领导眼下最为关心的，荣飞这样回答，“不瞒各位领导，瑞风的市场定位有些问题。发现这个问题的时候，瑞风的主要设计已经完成了------”这时德国人哈格特插话，他的语言功能不错，已经基本可以听懂了专业会话，一般的交际性中文说起来也非常流利了，“瑞风外观的设计基本是由荣飞先生亲自操刀的。”他的中国话听起来还是比较别扭，但在坐的官员们都听懂了。何副主任笑着说，“没想到荣总还有当设计师的潜力。”

荣飞没有接这个话题，“瑞风正如各位领导看到的那样，它的设计风格决定了它不会成为一款主流的商务用车。它的目标人群应当是国内具有一定经济实力的成功人士。但这部分人或许对一款完全国产化的轿车不太接受，他们会去买纯进口的车。瑞风是对麒麟设计和制造能力的一次检验，等下一款轿车推出，一些厂家或许就感受到压力了。”

何南很高兴地说，“周副总理非常希望看到我们纯国产的轿车对合资企业形成压力。刚才你说了瑞风的市场定位问题，如果有政策方面的要求可以提出来。”

荣飞看看李建斌和齐明远，“那我就冒昧地向李书记、齐省长和程书记提个要求了。城市的出租车是个越来越庞大的需求，在麒麟给与最优惠价格的前提下，省里特别是北阳市能否统一采购瑞风来做出租车？”

荣飞的座位挨着齐明远，齐明远看李建斌不说话，表态道，“这个可以考虑。”

最后谈到了瑞风上市的时间。荣飞明确回答，路试一定会暴露问题。麒麟一定要本着对用户负责的态度做彻底的整改，所以时间大致在三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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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旬，就在瑞风即将结束路试的时候，有消息说大众公司将刚在欧洲推出的二款车型分别推向中国，还是老办法，长春和上海将获得同一平台的各一款。这条来自汽车协会未经证实的消息让麒麟董事会成员感到振奋的同时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麒麟终于成为被那些一向瞧不起国产车的合资厂盯住了。

五月下旬召开的麒麟董事会听取了路试情况的报告，决定再次推迟麒麟正式上市的时间——对路☆奇书网のWww.qinkan.net★试暴露的问题进行全面的，举一反三的整改。直到彻底解决所有已经暴露和可能存在的问题。这个时间不会低于三个月。

暴露的问题都是小问题，车门锁，雨刮器、消声器挂钩------路试是一个严酷的检验过程，在长途的，不同路况的颠簸中验证着每一个零部件的质量和可靠性。反映出零部件的质量还有待于继续提高。路试也反映出新都的发动机——XD23存在动力不足的问题，可靠性倒是不错。现在无法改正了，新都手里还有一款正在研制的同排量发动机，但时间已经不允许了。

面对媒体和政府的询问，董事会统一了思想，利用瑞风亮相的热度正式推出新车当然有利于销售，但不利于麒麟长远的发展。

关于上市时间，主持会议的荣飞做了总结讲话，“先生们，瑞风面世带来的成就感可以休矣。我必须提醒大家，瑞风最值得骄傲的是它的外观。一些媒体的评论虽然不怀好意，但他们说的未必不对。的确，外观只是次要的方面。我们最弱的还是动力环节。必须不遗余力地加强新都机械的力量，推出更安全可靠的动力系统。但不管怎样，自主研发的路子是不容改变的。即使失败再失败，联投以及麒麟都会坚定地沿着这条路走下去。

“我们今后的宣传继续强调麒麟的国产身份。继续淡化它的外资身份。瑞风不一定会成功，现在在国内买得起轿车的人还不多，他们大多迷信德国美国或者日本，对国产车不太信任。而更多的想购车的人会对十万元的价格犹豫。等麒麟的产品线丰富起来，情况就会好转。因此，F-1的研发进度必须加快了。最迟在今年四季度将F-1推向市场。”

瑞风上市的时间肯定在三季度了，四季度推出第二款车型似乎有些怪异。

本次董事会对于麒麟汽车是一次意义及其深远的会议。除研究瑞风路试整改的一系列问题外，还研究了麒麟汽车公司营销体系的独立和技术推进问题。

董事会上，荣飞建议设立独立于设计生产之外的营销系统，将正在全力建设的售服体系整合进营销公司。

汽车的生产和销售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环节。在瑞风即将上市的情况下，讨论成立独立的营销公司的意义非常重大。在座的董事会成员知道售服体系的规模，如果荣飞的提议得到会议的通过，麒麟将分为三个相对独立的系统，北京的技术工程中心，北阳的制造基地以及这个营销公司。

卢续问，“银环的售服体系也一并整合吗？”

荣飞答道，“是的，我是这样想的。银环汽车买的不错。将来梅阳是麒麟的卡车基地，北阳是麒麟的轿车基地，设计和销售则合二为一。”

穆朝阳是董事会的正式成员，对于银环将被整合进麒麟早有预感。银环复产后，首款卡车销售超出了预想，在研的两款（吨位分别是八吨和十六吨）北京的技术中心都参与了设计，十六吨的那款车主设计师就是来自技术中心。“被彻底吃掉”的感觉早就有了，今天的董事会终于将感觉变成了现实。

但他无力反对。这是由股权决定的。银环就是麒麟的控股子公司。穆朝阳有些不服气的是，93年银环的销售规模将突破五个亿这个规模令梅阳市政府即H省欣喜若狂。穆朝阳也成为梅阳市委市政府的座上宾。在目前的大背景下，任何给政府提供规模和利润的企业领导都是受尊重的人物。但他在麒麟系乃至联投系，还发不出过强的声音。他知道，主宰着麒麟大政方针的荣飞有些忽视银环了。麒麟的轿车一直磕磕绊绊，几次想对董事会建议，与其在麒麟上费心费力，还不如乘热打铁将银环做强，让它具备与国内一流卡车厂竞争的优势。

董事会成员的发言是随便的，任何反对意见都可以提出来。穆朝阳喜欢这种气氛，所以他在荣飞发言结束后提出银环的问题，他不反对整合营销，但应重视已经初步打开局面的银环。

主持会议的荣飞微笑着对穆朝阳说，“今天有关于银环的讨论。先定下营销公司的事情再说。”

对于荣飞设立独立的营销公司的提议，卡布诺完全赞成。他本人并不熟悉营销环节，但对于营销公司总部的设立地，卡布诺强烈建议设立在上海或者北京，绝不能是北阳。

与会的董事们与列席会议的重要部门的首脑们明白，卡布诺的用意是在抢占制高点。

在93年的内地，私人购买轿车的寥寥无几。有力量购买轿车的人会不会买一辆成立不足四年但汽车公司推出的一款完全是新设计的轿车更是一个玄而又玄的问题。所以，卡布诺的提议得到大部分的赞同，隆月力主设在北京，将营销公司与技术工程中心置于一地自然有着若干的有利之处。

董事会最终决定将营销公司设在北京。之前已经成立但尚未注册的售服公司将被整合于麒麟汽车营销公司之内。

关于营销公司的地位，本次会议也明确了，整合完毕注册成立的麒麟营销公司将是独立的法人实体，为联投旗下的又一个一级公司，注册地北京，麒麟，特别是银环的售后服务系统全部进入营销公司。营销公司成立后，将制定新的营销战略，逐步展开在全国乃至全球范围的营销布局。

这样，麒麟汽车将形成三个独立但又互相关联的体系，北京有二个，麒麟技术工程设计中心；麒麟营销公司。北阳的生产基地将改称麒麟汽车总厂。

关于营销公司总裁的人选，荣飞自夏天就通过荣氏的关系在全球物色了。营销是一门科学，汽车营销更是一门专业化极强的科学。但我国对于营销一科毫不夸张地说还是小学生，汽车营销就更不懂了。

所以还是要请一个老师来。

这一次用的是国际流行的做法，董事会决定以麒麟汽车公司的名义向美国、德国、法国、英国、意大利、瑞典等主要的汽车强国发出了麒麟汽车营销总公司总经理的招聘信息。开除的年薪和哈格特卡布诺基本相同，基薪为50万美元。其余为业绩奖励。

总经理尚未到位，荣飞提议任命现售服公司总经理，原银环汽车副总经理的徐荣江为营销总公司副总经理，先期到北京筹建麒麟营销的总部。

讲到了银环，荣飞开始讲述对银环的整合方案。在荣飞的设想里，银环将是麒麟汽车系统中保留自己品牌的，以卡车为主业的制造基地。其研发系统及营销系统分别整合进技术工程中心和营销公司，梅州只保留制造能力。92年银环的销售不错，93年前四个月已经超过去年产量的一半了，形势相当不错。

荣飞知道穆朝阳对银环的感情，“老穆，你现在不仅是银环的老总了，而是麒麟董事会的正式成员。企业要发展，必须有大胸怀。将设计和营销拿出去不会影响银环的发展，只会促进发展。从经验上看，技术类资源越集中，效果越好。营销也是。银环汽车的技术改造和扩能还要加强，麒麟将来不止是轿车，而且还有各型卡车，将来还可以搞异型车。”

穆朝阳的心情比较复杂，一方面他对麒麟兼并银环带来的变化深为满意，银环复生就是一个最好的例证。当初是无论如何筹不出保证银环复生的巨额资金的。另一个方面又希望银环保留独立的研发和营销体系。荣飞从92年初开始的售服系统建设让穆朝阳非常钦佩，但这个系统却要整合进营销公司了。

资本运作就是这样。如今银环已是麒麟旗下的公司，他即使发对也没有用了，“荣总批评我了，只要有利于银环及麒麟的发展，我当年赞成------”

最后一个议题，荣飞请哈格特先生汇报了由技术工程中心牵头的，北阳工学院全力参与的技术推进计划和实际进展情况。

在巨额资助北阳工学院之初，荣飞即提出了这七项代表轿车发展趋势的先进技术，它们是：EBD电子制动力分配；TCS牵引力控制系统；BA制动力辅助系统；SCP防侧滑系统；VSA车辆稳定性系统；被动式安全气囊和气帘；ASCD定速巡航系统。

荣飞的母校以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承接了任务，签署了有关协议（含保密协议），成立了四个项目组，解决了最困难的资金问题后，项目组的成员远赴美欧及日韩，对当前国际最新的技术情况进行了查询和实地的了解。发现其中大部分技术仍处于研制状态或者人家以绝对保密的态度对其进行断然的否定。

项目组的成员对荣飞提出的七项研制计划表现出极大的惊讶，这就像出题和答题，出题者的素质绝对超过答题者，因为出题比答题更难。刘思斌院长曾私下问荣飞这些技术从哪儿来的，荣飞当然不能实话实说，开玩笑说没有这把刷子还敢造汽车？

工学院在麒麟技术工程中心成立时的进展实际上很小，但他们在人员招聘和资料收集上做了非常有益的工作。中心成立后，荣飞将七项技术讲给了哈格特等已与中心签订协议的中外专家们，要求中心在展开新车研制的同时立即与北阳工学院项目组进行对接，将这几项研究抓起来。哈格特等都是浸yin此行几十年的专家，听了荣飞的“绝密报告“唯一的感觉就是震惊。比刘思斌们的震惊尤甚。哈格特明白七项技术对于汽车工业的意义，在荣飞拒绝回答技术的来源后组织人手开展了此刻还很不具备条件的研究和实验。建立相关的实验室及实验规范，七项技术的研制展开，让哈格特等意识到麒麟技术工程中心有可能成为领先行业的设计中心。

二年来，花费了无数的人力物力，只在被动式安全气囊和气帘上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其余尚未看到成功的希望。因为每项技术的开发都设计计算机技术的进步，而90年代初计算机特别是软件技术尚处于突破性发展的前夜。荣飞毫不在意失败，他知道，或许这些投入巨资的研究在尚未取得成果时就被别人抢先了，他也不指望七项技术全部被麒麟突破，只希望凭借对七项专用技术的研究，麒麟技术工程中心锻炼和培养了一支国内一流的技术研发队伍，这对麒麟的发展是至关重要的。

对于哈格特的汇报，董事会成员们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只有极少数人意识到这些技术一但被麒麟掌握的意义。荣飞也没有希望所有人都明白技术进步对于麒麟的意义，但必须坚持朝这个方向发展下去。

基础工业的水平提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比如钢材。但可以凭借超前他人的实用技术在竞争中取得些许优势。

荣飞清楚，麒麟现在凭借的是外观设计上的超前一步。对于实力雄厚的合资企业及外资企业而言，这一步的差距其实很微不足道。只有手里攥着影响汽车安全性的一系列专利技术，麒麟才能在全球范围内发出自己的声音，中国血统的汽车才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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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三十四节北重整顿质量

在单珍婚礼上深受屈辱的胡敢紧接着被麒麟汽车发出的质量整顿书再敲了一闷棍。

杨兆军猜的不错，胡敢自87年“登基”，胡敢真没受过“五一”单珍婚礼上的漠视和屈辱。

那天在酒店大堂前荣飞冷淡地见过昔日的厂长后，午宴期间真就没有再露面。

北重是个等级森严的社会，杨兆军和沙成宝的职务当然使他们与胡敢及华邦安坐在一起了，主位上的胡敢阴沉着脸，本来欢快的酒席也成了受罪，喝酒喜欢开玩笑耍闹的沙成宝也沉默不语，那天整个酒店大概唯独这间雅座气氛独特。单珍和于敏杰首先就来给胡敢等领导敬酒，胡敢那时还希望着荣飞会露下面，所以还是很礼貌地祝贺一对新人。但直到结束，荣飞的影子也没见。杨兆军比沙成宝乖巧，冷眼瞧见胡敢的脸色越来越黑，因王春亮不合时宜的一句话便劈头训斥上了，借去卫生间的机会出去抽了支烟，他估摸着自己即使见到荣飞，也没本事让荣飞过去给胡敢敬酒，而他又不敢劝胡敢主动出击，干脆躲出来吧。

碰到一个刚才与荣飞说话的中年人，估计是麒麟的干部，杨兆军问声好，“我是荣飞的同学，他在哪个包间？”

“啊呀，荣总已经走了，你不知道？”

真他**的杨兆军暗骂了一声。

大概因为他说是荣飞的同学，那人掏出手机要给荣飞打电话，杨兆军注意到那人的手机很小巧，是刚上市的爱立信数字手机，“别，没什么事，我自己找他吧。”

跟荣飞说什么？回来见胡老板？胡敢在北重是皇帝，出了北重算个屁别说是在G省如日中天的联投，就是西城区的一个科长，人家也未必将他放在眼里。

人生最悲哀的，莫过于莫名其妙的自大了。那一刻，杨兆军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悲哀，感到了自己在浪费生命，感到自己真的是选错了行当。

荣飞不必说了。就是林恩泽，也深令杨兆军羡慕。孙兰馨最近和邢芳去看过了吕素英，得知陶氏拆分，林恩泽升为副总经理的消息。孙兰馨说到了林恩泽的薪酬，令杨兆军深为羞愧。林恩泽一年的工资收入差不多是他的二十倍了，一年等于他二十年这是什么概念？处在林恩泽的位子，还他**琢磨挣什么外快啊？预定一辆麒麟产的轿车算什么啊？

身为财务处长的杨兆军深知北重的家底。说北重靠荣飞活着也不为过，这话是最近在北重流传的一个谣言，被胡敢在中干大会上很批了一顿，提到了讲政治的高度，声言要严肃追查谣言制造者。

没有点荣飞的名，但很多人听得出来。为什么这么说？北重目前最挣钱的军品就是当初荣飞搞的“小橡树”系统，当然北重不是一个产品，但“小橡树”是边利最高的。全厂固定费用的一半靠“小橡树”带走。如果“小橡树”的订单再翻一番，北重的日子就好过了，但军品不似民品，那是严格的计划经济，能干也不能多干。

至于民品，这不，几乎全把宝压在麒麟汽车身上了，麒麟迟迟不量产，北重的投入就无法收回来。据说班子里有人在质疑胡敢的民品策略了，在一棵树上吊死行吗？北阳重汽？北阳重汽一年才产几辆车啊？

职工要求涨工资的呼声一直有，就北重的经济形势，拿什么涨工资？

说到浪费生命，这话的版权其实是沙成宝的。老沙同志在某次酒后对杨兆军说，“你说我们每天忙个啥？往大了说，没有给国家创造税收，往中间说，厂子效益这样，职工处于水深火热，往小了说，还他**企业中坚呢，买辆摩托都哆嗦。在北重干，简直就是他**的浪费生命。”

当时还有他人，杨兆军制止了沙成宝的感慨。

下午五点半接到胡敢秘书小贾的会议通知，这个钟点开会很少见，杨兆军看看表，估计会议要拖到下班后了，但愿不要拖的太晚。

晚上和西城税务局的几个朋友约了饭局，已经告诉了孙兰馨。腻在他办公室看《参考》的宋唯撒娇说她也要去。杨兆军拍拍宋唯像剥了壳鸡蛋般的脸蛋，下次吧，下次带你去打牌。

“打牌你才不带我呢。”

“那就喝酒。”

杨兆军丢下啰里啰嗦的宋唯，夹着笔记本到了三楼小会议室，见计划、研究、技术、生产、质管、检验、销售、人劳等部门的头头已经到了，厂头只有一个华总。会议室气氛很凝重。

杨兆军坐在沙成宝的旁边，低声问老沙，“什么事？”

“麒麟车路试发现消声器质量存在问题。”

杨兆军看了一眼质管部的巩部长，心想，老头该挨尅了。转而又想，质量问题和财务部有屌毛的关系，后悔刚才应该给税务的朋友打个电话了，万一拖的太久了就不好了。

军品是完全免税的，但民品应当纳税。税务局来过几次，北重既然有几千万的民品，税金问题就是个事。虽说报表一直反应的是亏损，税务局要查也是麻烦。这顿饭是杨兆军请客，他不能迟到。

杨兆军正在胡思乱想，胡敢和王之恢前后进来，小贾替厂长拿着茶杯和笔记本跟在后面。

“开会。”胡敢黑着脸宣布，“沙成宝，你将麒麟汽车的通知给大家念一下。然后给技术质管传阅一下。”

“好的。”沙成宝从笔记本里取出一页纸，开始宣读。通知是麒麟汽车质量部发出的，鉴于贵公司所供消声器在路试中暴露出严重的质量问题，经我部研究决定，责成贵公司在十天内完成质量整改，并于接到通知的三日内将整改方案书面报麒麟汽车质量管理部。整改完成，我部将派员赴贵公司实地验收------沙成宝讲了质量问题，麒麟的通知书后附有照片，他将报告转给了质管部巩部长。

麒麟的四辆路试车里有一辆装的是北重送的样品，这个结果是沙成宝费尽力气争取来的，因为北重的消声器是二配，本来不准备安装他们的样品。

“报告刚接到。”胡敢看看表，“一小时前吧。麒麟公司在电话里说，如果通不过整改，将取消我们的配套资格。是这样说的吧？沙成宝？”

“是的。”

胡敢等华邦安看完传真，“你们有什么讲的？”

“我们按要求认真整改吧。”憋了半晌，科研所李所长说了一句。

按照北重的研发体系，麒麟消声器尚未正式转入生产系统，那么产品就停在研究领域，技术处不为样品的质量问题负责。一直要等到进入量产，才由计划处组织正式办理移交，产品正式进入生产领域，技术处再在研究所的基础上正式下发工艺。

“整改？怎么整改？”胡敢勃然发作，将茶杯往桌子上重重一墩，水花四溅，小贾急忙找毛巾擦拭，“每次都强调从开始就把工作做好，为什么样品会出现挂具断裂的问题？李所长，样品出厂是你负责的吧？”

李大头光亮的脑门上已经沁出汗来，“我没有做好工作------”跟随胡敢已久的他知道胡敢的性格，此刻不能争辩，越争辩越挨尅。

“一句没有做好工作就完事了？你知道我们在这款消声器上投入了多少？杨兆军，你给他说说。”

“大数是四百万。”

“哼，远不止这个数。这是设备购置的费用，工房改造呢？配套设施呢？没有做好工作说的轻巧”

北重因为麒麟专门上了条轿车生产线，因为工艺的特殊性，一些设备是进口的。这也是无奈之举，在给部里所报的可研中，夸大了和麒麟公司的关系，将将来时变成了现在时，这也是国企特别是央企常用的把式，否则怎么拿到项目和资金的支持？

胡敢看王之恢，王之恢没有要说话的意思，胡敢接着叫道，“这是致命的失误绝不能轻描淡写你以为麒麟和重汽一样啊？蠢”胡敢没有往下细说二个配套企业的差异，在胡敢眼里，这张传真更多的是荣飞和卢续对他的戏弄，将他吊在半空中，然后再撤去梯子，简直是上屋抽梯的完美解释。失去了麒麟的配套资格，自己怎么跟部里交代？前期投入的资金如何收回？他**的，太恶毒了

“这件事要严肃处理”胡敢叫道，“相关部门和责任人要严厉处罚，整改工作要严肃进行，绝不能让麒麟找到借口这件事华总你亲自负责李庆峰你给我听好了，我给你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如果通不过麒麟汽车的审核，老子摘了你的乌纱帽”他顿了顿，“还有，计划处、销售处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新产品试制的牵头单位是计划吧？现在好，人家给我们亮了黄牌了，严森你怎么管的，计划处对研究所的样品是怎么监控的？还有你沙成宝，销售处的职责不是死后验尸等问题发生了一切都晚了要将工作做在前面，我跟你说的多少次了，要拿下麒麟质检那帮人，你怎么搞的？嗯？李庆峰从当月工资中扣除100元，沙成宝和严森各扣50元，以儆效尤办公室下通报，小贾，你跟主任交代一下，明天要将通报发下去。”

胡敢愤愤地喝了口水，“我们是什么性质的企业？我们为部队生产了多少武器？真的做不了几件民品？消声器有多少技术含量？比‘小橡树’还难？扯淡全是扯淡。完全是责任心问题所以，”胡敢看了一眼王之恢，“我决定开展一次质量整顿工作，工厂要成立整顿领导组，我来当组长，王书记和华总当副组长，在座的都是成员。华总组织起草一个文件，尽快发下去。”

看到胡敢看他，华邦安合上笔记本，“是，明天即组织研究行文。”

杨兆军心里鄙夷。北重的文件除了干部任命的其他基本是一张废纸以会议落实会议，以文件应对文件就是工厂一贯的做法。干什么都成立领导组，什么样的领导组都是胡敢做组长，有屁的用处

胡敢可看不透杨兆军的内心。会后，他将沙成宝和杨兆军叫到了自己的临时办公室。因胡敢的办公室正在装修，“五一”后胡敢临时借用了办公室机要室的套间，里间是机要员何小兰，外间却成了北重的临时军机重地。

“知道叫你俩干什么吧？”见何小兰要回避，“不用走，你忙你的。”

“不知道。”沙成宝答。

“你呢？”胡敢问杨兆军。

“猜到一点。”

“说。”

“是不是荣飞？”

胡敢点点头，“‘五一’的事你们都见到了。什么叫恩怨分明？我看是养虎遗患他已经亮明了他的态度，质量整顿不过是个借口而已。此人狼子野心，忘恩负义，总是念念不忘报复北重你俩都是见证人，我对他又有何不周之处？如今小人得势君子危，北重也得看他的脸色了。”胡敢接过何小兰递上的茶杯喝了几口水，“话虽如此，但不可否认其布局深远，现在我们骑虎难下，手里可打的牌很少了，只能一条路走下去。”

沙成宝沉默着，说人家布局深远一点也不错。人家在91年就敢大肆囤积钢材铝锭，转手狠狠挣了一笔。曾跟供应处聊过，搞什么产品嘛，就靠供应处囤积材料坐等涨价就可以了。利润绝对比万把号人忙乎一年强。沙成宝曾听说了双龙国际囤积材料的事。大批钢材和铝锭就存放在南郊，供应处还从双龙手里买了一部分薄板呢。后来听说双龙也是联投的控股公司，生意做成这样真的让人无话可说。

至于说荣飞忘恩负义，沙成宝内心是不认的。单珍婚礼的那天下午，胡敢和华邦安回去后，他和杨兆军去了单珍的新家。喜气洋洋的单珍说这套房子里里外外都是荣飞帮着弄的。没错，单珍是荣飞的大学同班，但荣飞对一个普通的同学关心有加，足以证明其不是那种无情无义之人。荣飞离开北重不是被逼，沙成宝在得知联投的基本情况后就知道荣飞离开北重是自己的选择了。但胡敢当年打压人家也是事实。如果胡敢当初对荣飞好一些何至于遭受‘五一’的冷漠？不过话又说回来，胡敢何曾想到当年手下一个不起眼的副处长如今成为赫赫巨人的联投的掌门？

杨兆军心思比沙成宝灵活，“麒麟首车，就是瑞风，看上去是很不错的。路试结束后估计很快就上市销售了。麒麟比我们更心急。他们的投入可比我们大了不知几百倍。”

“没错。他们急于整改上市，这是肯定的。”胡敢点了支烟，从今年以来，胡敢吸的烟再上一个台阶，换成中华了，“但别忘了我们是二配大连的那家消声器厂足以取代我们的份额所以决不能掉以轻心，要让他无话可说。配套合同已经签了，麒麟是不敢反悔的。质量整顿是一个方面，人际关系是更重要的方面。我叫你们来，交给你们一个任务，因为你们曾和他是一起住单身的朋友，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务必切实掌握荣飞的态度并保证他不干扰质量整顿------”

沙成宝脸色不动，但腹诽不止。真是不自量力，你以为你是谁？切实保证？我又不是荣飞他爹如今即使他老爸也做不到你说的事吧？近来越发觉得胡敢面目可憎了，土皇帝的做派越来越明显，动辄拿腔作调，指点江山。其实你出了北重的大门算老几呀？

“其实我们还有一个人可以用，她出马的效果或许比我和老沙强。”杨兆军说。

“你是说单珍？”胡敢问。

沙成宝明白杨兆军的用意了，心想这家伙在某些方面比自己聪明的多，以后和他打交道要小心些，一不小心就让他算计了。明知道胡敢交代的任务不好完成，瞬间就想到了对策，既将自己脱开又不引起胡敢的不满。

“是的。”

“可以，”胡敢颔首，“你们跟单珍谈一谈，让她找荣飞聊聊。”

“老板，单珍和我是一年来厂的，她的性格我清楚。若要单珍出面去求荣飞，朋友之邀不如由李所长给她下个命令。”

“可以。我跟李庆峰说一声。不过你俩也别放松，多管齐下。麒麟质检部门还有什么关系，都要利用起来。”

“好的。”

离开机要室，沙成宝用胳膊肘捅了下杨兆军，低声说，“你小子行，将单珍绕进去了，自己解脱了。”

“也是为厂里啊，多少资金栓在了里面，早点解套才好------”

“扯淡，人家就不存这个问题？就因为你的几百万推迟上市？别他**自己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我看还是要认真整顿质量，来真个的。总是找关系摆平------”

沙成宝是越来越对胡敢不满了。杨兆军想，是的，联投的资金深陷麒麟汽车了。但人家的银行负债并不高。由于职业的缘故，杨兆军非常希望了解荣飞怎么就能在短短数年之内积累了如此庞大的资金。这背后一定有极为传奇的故事，可是他不能问，也没机会问。他和荣飞之间已经隔了一堵厚厚的墙了，即使问了，人家也不会实言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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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三十五节营销公司成立

在瑞风全力解决路试暴露出的小问题的时候，组建麒麟汽车营销公司成为联投和麒麟董事会当前最主要的工作。荣飞既是联投的董事长，也是麒麟汽车的董事长。当之无愧地成为营销公司筹备组筹备组的负责人，全面负责营销公司的筹建。

按照麒麟汽车董事会的决议，营销公司是独立于麒麟汽车之外的联投完全控股的一级公司，地位和麒麟技术工程公司相同。在确定找一个外国人执掌该公司后，麒麟汽车的三大体系的行政负责人全部是外方人士了，这点让一直宣传自己是纯正国产的麒麟汽车有些无奈，也有些自打嘴巴。但事实就如此，在汽车行业，无论是设计、生产还是营销，中国人暂时只能当学生。

首先是确定总经理人选。招聘的函件发出后，应聘的人倒是不少。毕竟麒麟开出的薪酬待遇已超出这个行业的一般水平。审查几十份回函，给认为符合条件的人发函，请其来中国面试，成为营销公司筹备组最先完成的工作。当然，往返的车马费和约定的补助是要支付的。

至五月中旬，一共面试了来自日本韩国及欧美的四个人，荣飞都不满意。对于那个在本田公司供职二十年的日本人北条野，其实条件很不错，对营销理论的掌握和在美国实际工作的经历都告诉荣飞，北条是来应聘的四个人中条件最好的。但荣飞骨子里根深蒂固的对日本的仇视让他还是否决了北条。让这个雄心勃勃来华准备一试身手的日本人郁闷万分。

荣飞拥有有限的汽车“超前”知识更多是集中在技术领域，即知晓家用轿车在以后的发展进程中会出现哪些技术上的突破，但对于汽车营销却是一知半解。同时他又给麒麟确定了明确的定位，那就是走中档车之路，不与进口车争夺高档市场，但也不走类似夏利QQ的低档路线。

麒麟的目标人群比较明确，就是国内的中产阶级。尽管中产阶级一次尚未流行，但荣飞用这个词让哈格特、卡布诺等人均准确明了了他给麒麟的定位。这个问题实际早已解决了，首款轿车，后来命名为瑞风的带有很前卫外形和运动风格的原麒麟一号实际上有点高级车的配置了，荣飞认为，取乎上，得乎中。对于一家新汽车公司来说，技术稍微超前一些是完全必要的，成本的浪费也是可以忍受的，让消费者认识到麒麟的技术含量和风格是最重要的，然后麒麟将沿着已定的路线前进就是了。

荣飞为首的董事会最终选定了西班牙人马塞洛。马塞洛的回函比较晚，当时处于失业状态的他在非洲旅游度假，回到西班牙才得到消息。马塞洛曾在图雷斯莫公司操作过MALAGA的营销策划，取得了很大的成功，在圈子里有点名气。

仪表堂堂的马塞洛给董事会的演讲里系统阐述了汽车营销战略的一般内容。由于他来华前对麒麟汽车进行过一定的调研，所以，他的演讲结合了麒麟的现实，正是这一点，马塞洛打动了麒麟董事会。

应荣飞的要求，走马上任的马塞洛给麒麟董事会及确定进入营销公司的干事们讲了一课，让参加培训的人员大开眼界。马塞洛讲课的开场白就是营销是企业的生命，没有好产品的营销很难成功，但没有成功的营销绝对会埋没一个好的产品。

对于这句话不以为然的人很快就被马塞洛后面的内容打动了。马塞洛强调，营销的核心是品牌营销，要在消费者心目中树立起麒麟的品牌形象来，营销工作不只为卖掉几辆车，而是成功地树立起品牌。

关于品牌营销，马塞洛讲了以下几点：

名车品牌营销的体系框架：汽车品牌定位，汽车品牌形象，汽车品牌战略和品牌竞争。

品牌传播与策划：品牌设计，品牌广告，品牌公关，品牌策划。

品牌的推广与创新：品牌服务、品牌推广，品牌销售、品牌创新。

关于这些专业性很强的知识，马塞洛只是提纲式的讲了个大概，他强调，其中的每一点如果展开讲的话都可以讲几堂课，或者写一部论文。

关于广告创意：马塞洛讲了一个案例，即日本五十铃打开美国市场的创意。这是一个经典的案例，一直在贬低自己将自己所推销的车子的缺点主动暴露在消费者面前的五十铃汽车“意外”地获得了美国人的认可，一举拿下了美国市场。

马塞洛还讲了方外之物的作用。全球大多数汽车公司都有着自己独特文化的小饰件，比如打火机，皮带，钱夹，T恤衫，钥匙链------在这些小饰物上印上了车标，就是公司绝好的宣传物品了。一般随车赠给用户。但也可以在商店出售，他们起到了作用不可小觑，小饰物扮演了大角色，它将帮助公司选择和培养忠诚品牌的消费人群，要知道，成功的公司的80%的利润来自于固定的用户，在欧美，不乏有这样的消费者，他们在选定自己的汽车品牌后就像对待爱情一般的终生不渝（听众爆出善意的笑声），不会更换自己的品牌的。除非这家公司倒闭。可是，拥有如此忠诚用户的公司怎么会倒闭？

最后，马塞洛讲了车标的问题。所有成功的汽车公司都有着他们引以为傲的车标，每个成功的车标背后都有一段动人的故事。马塞洛以奔驰的车标为例，图示了奔驰车标的演变过程，承认这个像中国字“人”字的车标有着极其深刻的内涵和视觉美感。马塞洛强调，至今麒麟公司尚未最终确定自己的车标，这是极为致命的失误，必须马上纠正。他提议在麒麟汽车公司内部开展一个征集车标的活动，方案被采纳者将给予重奖。

这个提案被卡布诺采纳，卡布诺总裁现场拍板，时间为一周，附文字说明，被采纳者将给予十万元人民币的重奖。听众大哗，而听课的隆月笑着说，卡布诺先生过于小气了。88年汉城奥运会一首主题歌悬赏100万美元，不过是一届奥运会而已。麒麟公司要做百年老店，车标如同主题歌，区区五万元岂不太过小气？至少100万人民币隆月回身看一直认真听讲的荣飞，“荣总你认为如何？”

荣飞笑眯眯地站起来，“重奖我是不反对的。因为我也设计了一个。”他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卡布诺和荣飞已经很熟，立即拉他到前台来。马塞洛很好奇董事长的设计，生性爽直活泼的马塞洛没有中国人严格的等级观念，立即抢过荣飞手里的图标。

面对听众的是一幅彩色的图案，画在了A4复印纸上，整体为椭圆形，白底，红边，里面是两个扭在一起的S，又像一对盘旋的龙，更有人喊出了太极图。

“是的，创意的确来自于太极图。”荣飞从马塞洛手里要回图标，“太极图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财富。世界上许多地方还在茹毛饮血时，我们的祖先已经创造了灿烂的文化了。大家知道，世界三大宗教中没有我们中国人自己的东西。佛教，基督教和伊斯兰教都是外部传入的。我们本土的宗教有不少，道教就是最著名的本土宗教。几千年来道教给人被披上了迷信的外衣，一说到道教就想到了崂山道士。或者因《西游记》崇佛抑道的情节，对道教心生鄙念。”听众发出笑声，“其实，研究道教文化，发现其对于世界的起源有着精辟的论述。所谓的阴阳鱼，就是混沌世界产生的两仪，象征着白昼与黑夜，黑白转换，生命和万物就在其中。小小的图案蕴意无穷。这个图案就是民族的东西，它让人一看就明了麒麟是中国车。其次，它有动的感觉，”荣飞晃晃手里的图纸，“动是绝对的，麒麟应当动，麒麟只有不断地创新才能赢得生命。”

有相当传统文化造诣的卢续颔首，“荣总的这个图案确实不错。”

“算一个方案吧。如果竞标成功，奖金拿出来请客。”隆月笑道。

荣飞笑着说，“大家千万不要因为我出了个设计就变得缩手缩脚。这不过是抛砖引玉。至于奖金，如果获奖，给1000元请大家吃顿饭好了。”他想起另一件事情，“关于小饰件，完全有必要，我建议做手表，委托瑞士定制带有麒麟车标的手表，价格不低于1000元人民币。”

大家鼓起掌来。

关于车标，陆续收上来几十份设计图案。本来马塞洛是要请专业公司来设计车标的，但荣飞的那份变化的变形“阴阳鱼”越看越觉得好，找了几个懂美工的根据那份草图画了几份变形图，在色彩，线条的的粗细，和S形的位置上做了些变化，使其更加艺术化一些。马塞洛熟知世界范围内知名汽车公司的车标，知道没有侵权的问题。心里确定就是这个图案了。

给董事们传阅后，车标就这样戏剧性地定了下来。因奖励标准并未形成文件，荣飞坚持不领重奖，最后麒麟营销公司奖励了荣飞这个设计者一万元。荣飞拿出其中的一半奖励了参与设计的人员。

联投总部的一批人员被派到了新成立的营销中心。这批年轻的干事们大部分是在联投总部成立就招入的，在总部工作的数年时间里对联投整个系统的情况，运作规则，甚至荣飞刻意培养的企业文化都有着较基层企业更为深刻的理解。营销公司组建，荣飞提议总部派一批干事下去担任实职。隆月完全同意，这是所有大企业通行的做法，这些“大庙里的小和尚”是作为“方丈”派下去的。

隆月主导完成的名单拟出后，荣飞在其中添上了赵浅予的名字。

“你把她也派下去？”

“不行吗？公关部基本完成了使命。企业公关的内容变了，我一直想将公关部撤销，一部分职能划入办公室，另一部分成立专业的广告部。联投旗下各公司的广告业务越来越重。去年枣林建材就挖出一个小蛀虫，这件事你是知道的。我想有必要整合各公司的广告业务，看到北临高速的广告招标了吧？这块的利润大着呢。与其让别人挣钱，我们还不如自己顺手做了呢。赵浅予外交的能力不错，去营销公司适合她的发展。”

隆月一时想不出反对的理由。荣飞很少过问总部各部门的工作，一些行政上的指示都是对她讲的，由她做具体的安排布置。傅春生是正式任命的副总裁，但实际很少来总部，负责总部运转的就是隆月一人。

荣飞特别加上了赵浅予的名字，隆月知道荣飞是有意将赵浅予从他身边调开。

“那小赵的工作怎么安排？”

“关于营销公司干部的配备我们不是研究过了吗？就按那个原则办。”组建营销公司是以总部牵头进行的，先将框架搭起来，既然确定营销公司的总部设在北京，那么这批干部大部分就要去北京工作了。

隆月想，荣飞的做法其实是对的。赵浅予留在总部其实不如下去更好。隆月决定单独和小赵谈谈。

对于赵浅予对荣飞的情意，有着丰富社会生活经验的隆月是知晓的。这些涉世未深的小家伙们的感情世界是外露的，也是单纯的。总是打听董事长的私事，总是关心董事长的行踪，总是赞叹董事长夫人的好命，这还不说明问题吗？

隆月并不认为赵浅予的做法有多么严重的不道德。女孩子都有玫瑰色的幻想，渴望自己终身相伴的另一半是事业有成道德完美的完人。初入社会的赵浅予有着令人惊羡的美丽，她的幻想色彩比起外表平庸的女孩子更为瑰丽些也是正常的。偏偏身边就有这样一个人物，学识出众，年少多金，还是一个忠诚爱情的典范。

在世俗的字典里，优秀的男人是有权占有更多的女性的，就像动物界，强壮的雄性动物总是驱逐孱弱的同性，占有更多的雌性。用动物界的规则来比人类虽然有些不妥，但像荣飞这样的人简直就是异类。

在隆月看来，漂亮的赵浅予喜欢上荣飞是有情可原的。隆月其实很欣赏赵浅予的能力，小赵在公关部的工作是很出色的，为人也很好（除却喜欢有妇之夫这条外），喜欢时尚的隆月在总部可以谈得来的人小赵绝对算一个。所以，隆月也隐晦地点醒赵浅予，不要对不现实的感情过于执着了，女人的青春犹如盛开的花朵，花期其实相当的短暂，花开堪折直须折，何尝不是说女人自己

赵浅予回应隆月的是沉默。逼得急了，“总得有让我动心的男人吧？总不能逮着个未婚的男士便将自己嫁了吧？”

当然不能。隆月想，你拿那个人做标杆，恐怕这辈子就要独守空闺了。

隆月跟赵浅予谈了调动的决定，赵浅予立即急了，“隆姐，为什么要调走我？我不想离开总部。”

“事情已经定了。到营销公司对你个人的发展更好一些。将来麒麟的新车型源源不断推出，营销有着广阔的天地，是你们这批年轻人的用武之地啊。”隆月不能承诺对赵浅予的提升，那要经过一定的程序，但她决定为赵浅予提一提，应该问题不大。营销公司总部的框架已经搭起来，部门好几个，缺员百分百。隆月内定让赵浅予担任营销公司的办公室主任。

赵浅予可怜兮兮地看着隆月，“是不是荣总赶我走？”

“怎么会？他对你印象很好的，说你外交能力强，搞营销或许是好苗子。你看咱联投系有多少像你这个年龄担当重任的？好好干。进入中层，至少工资会涨一大块。”

赵浅予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哭起来。

隆月在总部只有赵浅予这么一个朋友，或者说是小妹。俩人的爱好差不多，都比较时尚。因王林不在，赵浅予经常下班后陪隆月，至少有一半时间是住在隆月家里的。想到这个乖巧的小妹将要离开自己到首都工作，隆月心里也不好受。

“别哭了。瞧你的出息。联投已是大公司，北京的业务越来越多，会经常见面的。而且，你也有机会回总部汇报工作。”

“我知道是他赶我走------”赵浅予用隆月递给她的纸巾擦着鼻涕，“算了。走就走吧。”

赵浅予将话挑开了，隆月劝道，“荣总是非常优秀的，这不错。可就是因为他优秀，是品德高尚的男人，你才要离开他，寻找属于你的幸福，懂吗？”

“我宁愿就在他身边，隔几天见到他------我知道我是痴心妄想。隆姐你别笑我，我就是贱，怪不得别人。”

隆月心里叹气，早点将这个女孩调开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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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三十六节省长与联投

省长齐明远4月14日亮相麒麟首车发布现场是李建斌书记的邀请。为此他改变了那天的工作安排，推迟了一个会议。

新车发布后的庆功午宴上程恪注意到齐明远与荣飞相谈甚欢，似乎彼此毫无芥蒂。程恪的担心基本消除了。

芥蒂其实是有的。作为省长，齐明远不可能不注意到眼皮下已是庞然大物的联投。八个余月彼此无视对方的存在很不正常。在程恪看来，最终还是省长低下了高贵的头颅。为此，程恪事后在电话里再次批评荣飞，认为简直就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白白跟你费了那么多口舌，连邀请省长也要别人代劳吗？荣飞没有解释。周延东副总理一直关心着麒麟，首车终于面世了，必须向副总理汇报。结果周副总理因有重要的外事活动来不了，要派个代表他的人的来，得到何南副主任来北阳为首车揭幕的确切的消息后，他跟岳志军打了电话，告知了麒麟首车路试要搞个仪式，北京那边要来人。岳志军第二天回话说李书记和齐省长都要来。

麒麟就此准备了仪式。岳志军都说了省长要来，自己再上门邀请吗？荣飞认为齐省长既然能坐到那个位子，面子肯定不如里子更重要。周到的礼节远不如拿出让他感兴趣的东西。

程恪也低估了齐明远。

齐明远承认胡友荣和房培明误导了自己。当然他不会对任何人承认被人误导。包括他最亲近最信任的人。

齐明远在部委任职时几次到江浙一带调研或者宣布对干部的任命，江浙是民营企业发展最为迅速的地方。对于飞速发展的民营企业，齐明远的心情很矛盾，快速崛起的民企解决了大量的隐性失业，上缴了越来越多的税收，当然还为地方政府增添了政绩。但也听到和见到的民企的斑斑劣迹，可以说，教科书上关于资本主义原始积累的罪恶一样不落。

任职G省后工作性质变了，齐明远首先考虑的就是发展G省经济。就自然条件而言，G省在全国肯定排在二十名之后了，全省多山，缺水，农业的基础薄弱。特别是生态恶化，几乎无山不秃，无水不黑。大跃进是对本来就脆弱的生态进行的最后一次大破坏，随后的几十年一直没有得到让生态环境得到沉底的休养生息。而决定经济规模的工业基础也差，除却省会北阳和临同，就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企业了，所谓的名牌产品更是寥寥无几。抛掉几家规模影响还可以的央企，省管的工业企业拿得出手的真不多。而且大半在亏损中，给本来就极为紧张的财政带来极大的压力。齐明远对91年在全国影响较大上了内参的G省出售国企的做法有了几分理解。

齐明远自92年夏来G省，一直埋头在做着调研，G省的十个地级市和地区跑了个遍。北阳的大型国企也全部去过了，就规模企业而言，唯独漏掉了一个，那就是民营性质的联投。

胡友荣对联投的诋毁及房培明在新世纪电器股权处理上对荣飞的指控其实并不能真正左右齐明远。上到这个位子的官员不会如此的受人左右。

齐明远讨厌的是民企与官场的勾结。来G省不久，不止一次听到联投的靠山就是程恪和王林。在北阳是程恪，在北新则是王林。这让齐明远很反感。这套把戏快同行全国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条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最著名的论断齐明远是信奉不移的。民企的快速发展，必然寻求在政治上发出自己的声音，最快捷有效的就是官商勾结了，这算不算是另一种形式的颠覆政权呢？至于胡友荣对联投的“畏惧”，齐明远感到胡友荣有些夸大其辞了。

齐明远调阅了联投的报备资料，看的很仔细，感觉很震惊。省内冒出这样一家多元经营规模如此庞大的民企简直不可想象。这又让他产生了一种怀疑，联投凭什么在短短几年内发展到如此地步？而且是在观念和基础相对落后的G省？联投如何在一开始就将目光盯住了国际市场？又凭什么在几个不相关的领域内齐头并进？

按照齐明远的经济知识和认知，对多元化经营是排斥的。多元经营最容易发生在成功的民企，这是民企的性质所决定的，没有婆婆，对利润无限的贪婪，导致他们看到哪行挣钱就往哪行挤，除非国家明令禁止或者他们实在是无力可为。和国企争市场，争原料，争利润，破坏了经济秩序，加剧了无序竞争。这正是齐明远排斥民企的主要理由，至于对内残酷剥削工人，不能提供社会福利保险和劳动保护等因素倒在其次。

联投能否例外？齐明远手里的报备资料中联投旗下各企业的职工福利都不错，至少是按政策办事的，都给职工缴纳了养老保险，也从无拖欠。而且，其上报的资料中关于职工待遇方面有很多让齐明远感到不可信的东西。

最先令齐明远不相信的是联投系职工的薪酬。91年的报表上反映出联投系各企业的薪酬规模也是不等的，最好的和最差的年收入总额达四千元。但即使是薪酬最低的枣林建材公司，报表反映的职工年薪酬总额也超过了一万元这是个惊人的数字北阳国企中薪酬水平最高的是北阳钢铁公司，91年年薪平均8030元。临同最高的是临同矿务局，年薪平均7950元。大部分国企的平均薪酬在5000元以下。

联投系企业最低的也是省内国企平均值的二倍齐明远首先判断到的就是联投内部的分配存在巨大的不平衡。平均数是最容易迷惑人的一种统计数字，比如银行存款，人均多少多少，实际情况呢？80%的存款可能就在20%的人群手中，你说这个平均数有多大的意义呢？联投的老总们薪酬高到惊人的地步，除了到手的工资外，还有更大部分是以股权奖励形式出现的。

好在关于高管们的薪酬联投在报备资料写的非常详细。80年起征个税，800元是起点，但工资达到这个数字的非常少。齐明远调阅了个税缴纳情况，发现联投系缴纳个税的人数很是庞大，麒麟、陶氏的缴纳比例超过了40%，傅家堡和枣林建材也在30%以上。根据联投系职工缴纳个税的数字就大致推断出其一般职工的薪酬水平，结论是报备资料是真实的。

这个结论让齐明远对联投的观感大变。员工薪酬的高水平冲抵了高管们巨额薪酬给他带来的反感。齐明远不反对高管们高薪，但应当建立在企业整体薪酬水平的合理基础上。联投这方面比起省内的其他民企来做的还算不错。其次是联投系企业的纳税问题，没有逃税漏税的不良记录，甚至还有无数税务部门给予的先进称号。对于这种做法，齐明远感到好笑，纳税是企业应尽的义务，遵章纳税就得到先进？那岂不是反证存在大量的不纳税和少纳税的企业？改革开放以来国门大开，世界再不陌生，一些在资本主义国家已经深入骨髓的法律意识在国内还很新鲜。

不过主动缴纳个税在这个时候绝对是屈指可数的，犹如野生大熊猫一般罕见。联投的这个做法也让齐明远惊奇。

另一个让齐明远对联投发生好感的是联投在南郊区的一系列做法。高价征用土地，对村办小学和中学的援助，大量的应由政府解决的基础设施的投入------总之，联投非常另类，另类到齐明远感觉到这个企业似乎不应该诞生在国内。

那段时间齐明远一直悄悄地研究着联投，研究着这个规模惊人的民企在多元化经营体制下各个企业的运行。齐明远惊奇的发现其旗下的企业有几个特点，第一是适合民企干的，或者说不受国家政策限制的企业规模已经很大，比如枣林建材和平岗饲料，在行业内已经赫赫有名了。销售规模据说都排在了业内的前三位。陶氏建筑没有在全国比较的数据，但在省内第一已是不争的事实。第二是效益好，除了新都和麒麟，其余企业的盈利状况相当不错，从企业缴纳的所得税上就可以看出来。第三是成功进入了一些国家管控的行业，比如汽车制造。这在国内比较罕见。第四是有国际化经营的趋势，联投控制和参股着一些注册在境外的公司，比如荣氏餐饮，澳洲矿业，明华贸易等，还和境外一些著名企业集团建立了联系，这在他知道的民企中非常少见。第五是联投系企业非常重视技术的积累，对研发的投入相当惊人。且不算技术性非常强的新都机械和麒麟汽车，只一个枣林建材近年来取得的专利就高达19个。第六是对地方财政的贡献越来越大，91年上缴税收总额即达10300万元（不含个税部分）。如果麒麟量产，税收将再上一个台阶。而全省范围内再没有一家民企纳税超亿了，不仅现在没有，恐怕近几年也不会有。第七是联投已经开始了系统的慈善，建立了他们自己的慈善基金会，对困难大学生的资助，对北阳及北新农村办学条件的改善。这个绝对在G省独此一家，国内不好说没有，估计也是凤毛麟角。成立自己的慈善基金会大型国企中好像也没有听说过。第八是联投的组织形式，纯粹管理股权的总部而将研发、财务、人事都置于下属企业和职工大规模持股属他仅见。优劣难明。

难怪程恪赵晓波等北阳市官员们如此袒护联投，恐怕不是因为联投已经引起国务院的注意，而是联投对他们的现实意义。对财政提供如此巨大贡献的企业当然要维护了。

这是个不可忽略的存在。在G省这盘棋内，联投是一个无法忽视的棋子。弃用是绝对不明智的，关键是如何将其纳入自己逐渐形成的经济发展思路中。

齐明远一直等待联投的露面。他希望与联投的决策层谈谈联投的发展和如何更深入地融入地方经济。从炎热的夏季到萧瑟秋风吹起，联投根本无视他这个省长的存在。和省内其他民企通过各种关系求见他的如过江之鲫的情况相比，联投的傲慢令齐明远深为不满。

93年北新市主要领导调整后齐明远去了北新进行了他对北新第一次全方位的调研。这是北新市主要领导变更后的特殊时期，齐明远的视察就更具意味。

王林是个比较特殊的人物。此人在京都有着深厚的人脉关系，而且与联投的关系密切，其妻就是联投的总裁。对于王林的任命，齐明远是投了赞成票的。主要是因为他找不出反对的理由。在齐明远就任代省长后，因工作关系，和王林算是熟悉了。觉得王林这个市长对于北新的现状问题及发展还是有自己的思路的。组织考核的结果也相当不错，而且人事问题的最终决定权在省委书记手里，按惯例在上常委会前李书记是向他通了气的。他这个二把手刚来，对李建斌书记对于北新市主要领导的调整意见也不好反对。冯国川年龄快到站了，主动提出了退出一线的申请，正常情况下市长升任市委书记也是合理的。倒是董维辰的任命在常委会上有争议，程恪明确反对董去北新担任市长。最终的结果还是通过了董维辰的任命。

不过程恪的态度证明了程恪、王林以及联投的荣飞隆月是一条线上的战友，被共同的利益紧紧地扭在了一起。他们之间的利益是否符合党和国家的利益，是否有利于全省经济的发展还看不清楚。但齐明远内心是坚决反对这种官商勾结的。

不料，齐明远赴北新调研的收获意外的大。由冯国川王林提出的关于北新发展的新思路经过半年多的整合，更加完整和具有可操作性了，北新的几套班子的思路也比较统一了。董维辰刚来，还没有什么基础，也发不出自己的声音。在齐明远视察期间，对于北新提出的生态农业生态旅游的大思路也是赞成的。

齐明远没有表态，但看到了班子对现状清醒的认识，也看到了市里扎实的工作：对造成环境污染的企业的搬迁整顿；对环境治理的规划；对发展旅游业的整体规划、对古寺庙群的修缮及兴建度假村的已经有成效的招商引资工作；对交通、教育、医疗等基础设施的投入------王林为班长的新班子表现出一种立足长远的心胸和眼光。这种态度是难能可贵的。比如市里确定的绿化战略，没有十年至十五年的时间很难收效，即使王林年轻，恐怕在任期也看不到成功了。这需要一种境界，齐明远当场做了肯定，且不说思路是否符合实际，这种立足长远谋划发展的态度是值得肯定的。

齐明远在北新待了四天，看了许多他想看的地方，包括尚在停产中的造纸厂。当时严寒尚未过去，工地冷冷清清。但造纸厂改造已经完成了大半，引入的污水净化设备已经基本安装就绪了。询问了增加净水设施后的成本问题，果然，按照目前的价位，造纸厂是一个亏损的局面。造纸厂的解释是通过技术的升级和产品的升级（改造后将生产高档纸品）以及规模的增长，将这部分成本带出去。造纸厂的厂长并未因

齐明远还是第一次见民企主动上污水净化设施。这真的让他感到意外。造纸厂已经是联投旗下的北新实业集团的企业了，很难说北新实业集团是在沽名钓誉。齐明远询问了这套进口的污水处理系统的价格，心里对联投的观感再次发生了改变。

直到李建斌联系他出席麒麟首车揭幕，齐明远才第一次与荣飞见面。这是个让他着迷的青年，他的年龄，出身都很难想象做出如此大的局面。齐明远还注意到了荣飞的一个细节，就是这个出身平民家庭的青年保持着朴素的本质，没有暴发户的心态，穿着，谈吐以及名声都相当不错。

他们谈及许多问题，汽车行业的走向，城市房地产市场的开发，荣飞都有独到的见解，令经济理论素养深厚的齐明远暗自赞佩。

“五一”下旬，在程恪的牵线下，齐明远正式视察了麒麟汽车总成厂，听了瑞风路试和整改情况，也听了麒麟后续车型的研制情况汇报。齐明远还就近视察了已成为麒麟汽车主要供应商的新都机械，明确表态说集全省技术之力帮助新都解决几个困扰他们的技术难题。

齐明远意识到新都不止是麒麟和银环的重要零部件供应商，而且是诞生于省内的打着G省品牌烙印的最具技术含量、影响力和远大前途的企业。发动机是汽车的心脏，变速箱是汽车的关键部件，

至此，齐明远与联投的关系基本正常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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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三十七节支持

新世界电器终于在北阳市的全力运作下终于在深市上市。这是齐明远就任省长后G省的第二家上市的企业，之前，临同特种钢公司已在沪市成功上市了。

临特钢上市刺激了G省企业运作上市的热潮。这方面国企受政府控制比较严，G省在93年有四个上市指标，北阳作为省会城市独占两个，其中一个就是新世纪电器。

其实新世纪电器的条件不太好，创立年限和盈利额都有些问题，公司的股权结构及法人治理结构也需要进一步明确。

同与齐明远来自部委的房培明一来北阳任职便瞄住这家小企业，认为其有着远大的前程。房培明单独向齐明远汇报了数次，认为新世纪电器正在经营的产品急需扩大市场占有，手里抓着的几个新产品急需推向市场。这些都需要大量的资金。获取资金的渠道过去只有一个银行，现在有了交易所，为什么不抓住这个机会？

新世纪的上市准备从去年一直拖到今年，证监会也于去年十月正式成立，最初的浑水摸鱼的好日子基本过去了，新世纪电器的上市路变得艰难起来，在房培明请来的一堆专家的包装下，经过几个月的艰苦努力，总算通过了有关部门的审查。

新世纪电器与联投掌门人的恩怨齐明远是听说过的。基本上站在了房培明一边。在对荣飞的了解越来越深入后，齐明远反过来审视这段公案，心境就变了很多。承认如果重来，还是有双方更容易接受的办法的。不可否认，新世纪电器目前的路子正是荣飞给出的，何况还有那么多在产品开发上具体到细节的指点？

紧接着，齐明远便听说了联投旗下的枣林建材准备在香港上市的消息，说有关股权规范，资产评估的工作已经开展了。

建斌书记曾说起过联投将与香港荣氏财团在数字手机领域展开深度合作的消息。其中曾谈到过荣氏有意促成枣林建材在香港的上市。但联投一直没有确切的消息。

如果搁在半年前，齐明远或者会认为枣林建材的上市是对新世纪电器上市的回应，是联投掌门人对政府不满的发泄。但现在不会这样想了，那是一家有远大抱负的企业，那是一家有着少见的社会责任感并将其付诸行动的企业。它的董事长是他国内仅见的商业天才，有一种大智若愚大巧若拙的品格，拿企业的前途去泄愤是没有道理的事情。

枣林建材开始策划上市是否意味着联投与荣氏新一轮深度合作的开始？齐明远放下身份架子，让秘书林天宏打电话联系联投。

林天宏联系了李宁，电话被荣飞接了过去，说如果省长有时间，他可以立即去省府汇报。

齐明远当然有时间。

荣飞第二次来昔日的督军府。那次因为图-154的事拜谒梁宏的情景恍如昨日。梁宏调任S省后任省委书记后曾打电话给荣飞，希望联投考虑对S省的投资，也希望荣飞个人在方便的话来S省做客。梁宏这个省委书记的担子不轻，比起G省，S省的条件更差，S省历史上就缺水严重，比缺水的G省更缺水。由文革兴起而组建的建设兵团过度垦荒引起的土地荒漠化问题就够梁宏头疼了。可以说中央将一副重担压给了他------真的没有时间，如果有机会的话，他愿意去看望梁宏那个曾支持过联投的老省长，当然不好空手去。

齐明远的办公室是另一栋三层楼房，和梁宏昔日的办公室不在一栋楼。荣飞注意到整个督军府没有高层建筑。

“齐省长，我将联投与荣氏的合作情况向您汇报一下吧，大概需要二十分钟。”

“我已经推掉了一个会议，不限时间，敞开谈。哦，我记得你吸烟的，可以抽烟。”齐明远坐在了荣飞对面，“先说说枣林建材上市吧，准备工作开始了吗？”

“是的。荣氏决定注资枣林建材，换取其50%的股权。然后促成其在香港的上市。香港那边已经派了人来。枣林建材内部还有些不同的意见，需要再做做工作。隆月去了临河两天了。”

“不同意见？”

“是的，魏国禄，就是枣林建材公司的董事长思想就不通，认为我将经营良好的枣林厂卖给了香港人。”

“呵呵。”齐明远笑笑，“有些农民意识了。估计评估值会在什么价位？”

“不低于这个数。”荣飞伸出四个手指。

“四个亿啊。”齐明远在心里赞叹一声。

“我已调双龙国际的于子苏女士筹办此事。她资本运作上在联投系内是高手。枣林建材合资和上市两大步将为联投募集3.5~4个亿的资金，加上荣氏的投入，总计应有七八个亿的样子。准备组建一个新公司，不属于联投，也不属于荣氏。”

齐明远砰然心动，“这家公司将生产手机吗？”

“不，不止是生产，包括研发。”荣飞摆手拒绝了吸烟，“联投和荣氏就进入手机行业磋商了数次了，荣氏已经在全球范围内进行了很专业的调研。”荣飞知道，是自己关于手机发展趋势的一份手写的资料打动了荣氏，促使荣氏成立了手机部，调集专家开始了专业性的前期调研，而结果印证了自己的“推断”，坚定了与联投深度合作的决心。

“研发？”

“目前比较优势的爱立信，摩托罗拉及诺基亚都有自己的研发机构，技术积累的时间很长了。日本的松下等公司也展开了此类研究并取得了进展。比第一代通讯技术条件下的大哥大先进很多的数字手机已在商业化的前夜，最多还有一年就完全取代模拟信号手机了。荣氏的决心很大，要在这个领域与爱立信等巨头展开竞争，没有自己的研发机构是绝对不行的。荣氏的意见是，先在美国硅谷择机收购一家公司，先从上游进入这个行业。至于生产厂家的建设则在第二步了，首先是在香港，荣氏有些硬件上的基础。我个人当然希望在内地建厂，一是目前人才技术的条件尚不具备，更主要的还要看邮电部的政策是否许可。”

对于通讯行业的现行政策齐明远并不清楚，既然联投有自己的研究室，估计邮电部有一些限制。

一直没有说话，齐明远看着房间的某一个点。联投就像全力奔跑的马，不知停顿和休息。麒麟汽车尚未见分晓，又要进入一个崭新的领域了。而这次转型，联投将脚迈出了内地，与G省似乎没有什么关系了。

“齐省长，就我个人原来的想法，麒麟将是联投全力经营的最后一个产业。联投的摊子太大了，最困难的就是人才的储备。但最终还是没有挡住手机的诱惑，其实不止是手机，联投和荣氏即将进入的是一个极为庞大的市场------”

“听说你对手机市场的预测极为乐观。”齐明远的目光转回到荣飞。

“是的。那是一个极为庞大的市场，无法用数字准确地形容------”

对荣飞大胆的预测，齐明远曾听程恪讲过，有些不信。一部大哥大上万元，根本不是普通消费者可以问津的。就算放开所有的限制，如何迅速普及呢？可是眼前这位年仅三十的青年在很多领域里有着超人的遇见，如果这次依然准确呢？G省如何“应对”联投的再次扩张？

“抛开技术上的研究，如果按你的预测有数千万的销售市场，手机的制造将是一个问题，北阳或者G省应当有所为。”齐明远想，省里不应放弃这次机会。

“北新微电机厂，一个91年卖给联投的小厂子，准备做些手机硬件制造上的前期准备，先生产零件，最终成为手机装配厂。如果政策上有所限制，我准备将其出售给荣氏------”

齐明远听懂了荣飞的抱怨。这也是改革开放以来的一个怪现象，有点宁予友邦不予家人的意味。每一项政策的出台，背后都有形与势的无奈，但此时齐明远不想对荣飞解释，以对方的智慧也不需要解释。

“北新的基础差了些。”齐明远轻声说。荣飞策划在北新建立手机制造厂可能是是王林的支持，但毕竟在G省，对于他这个省长就无所谓了，“省里会支持联投在手机上的转型投入，无论资金还是人才，省里都会支持。对于通信行业的政策我需要了解，也可以向上面反映。”

这是非常重的承诺了，以李建斌的性格就不可能如此直白。荣飞觉得齐明远的性格更可爱一些。

“谢谢省长的支持。联投在人才储备上是短板，可以让有关院所加进来做前期的工作。我的基本态度是研发可以借用国外的资源和成果，制造基地一定要在内地。我会尽快向省里报一个计划的。”

省里有电子方面的研究所，几所大学里也有相关的专业，要说人才是有的。荣飞知道自己的优势所在，那就是手机发展的方向，无论功能还是外观，自己都有别人无法比拟的超前见识，至少可以让未来的合资公司少走弯路。

“那好。适当时候可以跑跑北京。我可以为你引见一些部委的领导。”齐明远还是慢声细语的。

“非常感谢省长的支持。”

荣飞走了之后，齐明远一直在想手机的事。经济总量的增长是他这个省长首先要考虑的，如果真如荣飞所料，本世纪末手机消费呈现井喷式增长，别说八千万，就算省内生产五百万，每部手机算2000元，那是一个什么概念？齐明远的心热起来。他正要找主管教育的韩副省长了解下省内研究所和大学的情况，武甘霖打过来电话，说有事汇报，齐明远遂放下了手机的事。

武甘霖是来讲炎兴的事，“齐省长，省属的炎兴贸易公司在海南出事了。他们违规在海口投入了巨资，现在局势大变，资金怕是全陷进去了。”

“怎么回事？”周延东整顿海南房地产的讲话已经看到了，没想到G省的国有公司也陷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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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三十八节三十而立

炎兴贸易的海南投资陷入了灭顶之灾。与炎兴贸易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死里逃生的恒运集团。

说死里逃生是不准确的。当初投入1500多万，一年出头便收回了3000多万不甚追求价格的恒运在不到一个月就全部完成了交易。盈利率超过了100%。海南的短平快项目彻底树立了王志雄在恒运集团的威信。

两个月前，王志雄鉴于各种情况命令立即脱手海南的其余地产，严令赵国寿不得已任何借口拖延董事会的决定，一切结束已经是六月初了。不到半个月，周延东视察海南，终场哨音被吹响，一场资本的盛宴结束了。看到国务院的强硬通知，王志雄惊出了一身冷汗，如果不是自己断然处置，他最多将是平手，绝不会有现在的弹冠相庆了。

再次证明必须紧跟联投。张昕庆幸恒运在悬崖边及时刹住了车。而主宰联投的那个家伙悠哉乐哉地早几个月便完成了他在海南的华丽转身。那家接手富海的香港公司现在怕是欲哭无泪了吧？第一次经历生意场上阴晴瞬间变换的张昕深切地体会到了地狱与天堂相隔一线的惊心动魄。联投在海南房地产继续火爆的情况下出售富海让张昕感到迷惑，她当时的另一种解释是联投被麒麟拖垮了，不得不收缩战线筹措资金了，现在看来那家伙绝对早已发现了海南蕴藏着的危机。

绝对有必要提醒家族的负责人们，绝不要与联投在同一个市场展开竞争这是张昕再次得出的结论。这次海南之战恒运算是大获全胜，但这样的好运气实在让人有些不堪回首。

有人笑便有人哭。另一家投资海南的G省国企——炎兴完了。先后投入的一千多万资金自终场的哨音吹响，注定深陷海南了。

李春生经历了人生最大的一场噩梦。形势的转变是那样的快，周副总理的讲话一发表，房地产市场风向立即大变。等国务院的限制令一出，一切都完了。根本容不得他有时间割肉脱身。

穆阳春出国未归，炎兴群龙无首。党委书记听了李春生在电话里的汇报，令他立即回省里当面向省里汇报。炎兴是省属的贸易公司，武甘霖听了李春生的汇报深感震惊，按照程序，向省长通报了炎兴的情况。两日后，武甘霖派出的调查小组进驻炎兴公司。这基本不用调查，炎兴在海南的投入完全超出了自己的业务范围，大笔的资金调动根本没有履行应有的程序。

李春生知道，穆阳春完蛋了，连带着自己也完蛋了。

6月28日，邢芳打电话让荣飞一定要在六点半赶到三中后门接她。莫名其妙的荣飞推掉了一个饭局赶了过去，穿着粉白色连衣裙戴着遮阳帽的邢芳已经等候在树荫下。

“邹师傅，我和他有点事，你打车回去吧。”邢芳微笑着对邹铁说。

邹铁有点怪，荣飞的私事并不背他。这位大老板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私事，平时也就是接接老婆女儿，很好伺候。但荣飞的安全却是隆月反复交代的，社会治安并不是那么好，就像那次老太太遭辱，谁能料到呢？邹铁有些为难，“邢老师，要不我送你俩去？”

“也好。送我俩去丰园酒店吧。我给你指路，走吧。”

不就是吃饭吗，干嘛神神道道？邹铁依言启动车子。

荣飞也觉好奇，“你在搞什么名堂嘛。”

“去了你就知道了。”坐在后排的邢芳微笑着说。

丰园酒店离三中不远，拐二个弯就到了，是个新开的小酒店，只有二层，底下是大堂，二楼有几个包间。荣飞和邹铁都是第一次“邹师傅你回去吧，我和他吃完饭自己回家。”

邢芳有些怪，荣飞却没有说出来，偶尔也去外面用餐，不过她一般都要带孩子来。好像看穿了荣飞的心思，“甜甜自己回家，我已经安排好了。”她对迎出来的服务员说，“我订了包间，我姓邢。”

“邢老师是吧？请跟我来。”

邹铁目送着邢芳和荣飞上楼，等了几分钟，上楼看清他们的包间，然后下楼找了张空桌子，要了二两酒和二个小菜自斟自饮起来。他酒量极宏，因为给荣飞开车，很少饮酒，即使喝也是稍具意思而已。

荣飞跟在服务员后面进了包间，包间不大，一面墙上俗气地挂了个大镜子，镜子上贴了张大幅的红纸，“丰园酒店全体恭祝荣飞先生生日快乐”

“咦？他们怎么知道你的名字？”邢芳讶然。

荣飞也惊异，“今天是我三十岁的生日？”

“是呀。按阳历算就是今天。本来想亲手烧几个菜的，可是家里人多，我想单独给你过------”

荣飞明白了妻子的意思，她是要为自己单独过一个三十岁的生日。自老太太去冬生病住院，荣飞和邢芳就搬进了甜井巷的大宅，如果邢芳说了今日是荣飞的生日，家里肯定会以某种方式给丈夫过生日，自己的意愿就达不成了。

但是，除了她，其余人还是不记得自己的生日啊。

“我懂了。”荣飞打量着包间俗气的陈设，“为什么选这儿？”

“紫薇当然好，但经理和好多服务员都认识你，就没意思了。这间饭店是马校长的亲戚开的，开了不久，他带我们过来吃过一次。”邢芳看着丈夫，“总是你点菜，今天我来点，陪你喝点酒，为你庆祝三十而立。不许笑我笨。”

“不笑不笑，你点什么我都喜欢。”荣飞看着老婆在菜单上选喜欢的菜肴，近年吃刁了嘴，估计这家平民酒店也不会有什么可口的菜肴。

邢芳点完菜，服务员将准备好的蛋糕摆上来，上面已经插了五颜六色的小蜡烛，得到邢芳的允许，服务员用火柴将蜡烛一一点着。

“你来吹蜡烛吧？”邢芳起身将灯关了，屋里顿时温馨起来，夏日的太阳刚落山，即使关了灯，屋里的光线还较强，这种半明半暗的时点很特别，在一排小小的火苗的映衬下，妻子的面容忽明忽暗，仿佛在梦中一般。

“三十而立。这句话真是说易行难啊------”荣飞喃喃道，语气中却似乎有无尽的惆怅。

邢芳当然不晓得他是想在梦境中三十岁的境况，自然感慨万千。

“如果你不敢说而立已立，全北阳恐怕也没有人敢说这句话了。”邢芳涌起自豪，柔声对荣飞说，“吹蜡烛呀，还等什么？祝老公生日快乐。”大量的港台电视剧的上演，让老公这个词迅速流行起来。邢芳最近在看一部叫《情义无价》的港版连续剧，叫老公也叫的顺溜了。

“谢谢，你和我一起吹，一二三------”荣飞深吸口气，吹灭靠近自己的几支蜡烛，邢芳随后将剩下的几支吹灭了。

灯打开了，冷菜开始上桌，“酒呢？我要一瓶最好的葡萄酒。”邢芳对服务员说。

丰园这种档次的酒店是没有进口的干红的，服务员取来一瓶山东产的白葡萄酒。邢芳用眼睛问荣飞，荣飞点点头。

“生日快乐，”邢芳破例给自己倒了酒，“我就知道你不记得自己的生日了。三十岁是个重要的坎，必须给你庆祝一下。以后每逢整生日，我都给你张罗，下次我自己烧菜。”

“那好啊。你身体不好，不要喝酒了。”荣飞拦住邢芳，“用果汁代吧，我也不喝酒了，喝果汁。没想到老婆还有如此浪漫的一面。”

“我怎么身体不好了？尽瞎说。”邢芳喝了一大口葡萄酒，“谁说我不懂浪漫了？女人天生就懂浪漫，不过是没条件罢了。我命好，找到你了------”不知是不是因为喝酒的缘故，邢芳的脸很快染上了酡红，“周围的人没有不羡慕我的，这都是因为你。”

“瞧你说的，好像我俩是刚认识似的，”荣飞也喝了一口，注意到这瓶白葡萄酒味道有点淡，俗话就是寡味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现在的生活。说实话，我不是太在意物质方面的享受，懂事后就想着找一个对我好的男人，结果真找到了，可是你越优秀我就越自卑。”

其实很少和她这样交流的，荣飞来了兴趣，“为什么自卑？”

“女人嘛，要么家境好，就像隆总，能给老公带来事业上的帮助。要不长的漂亮，能满足老公的虚荣心。我是两头不沾。”

邢芳再喝一大口酒。荣飞急忙说，“别这样喝。”

“我说的不对吗？”

“不对。”

“为什么不对？”

“人是很复杂的，不能一概而论。”

“我其实一直担心你在外面找人。因为你太优秀了。甚至我三姐也这样想。他们总提醒要我小心呢。那个小赵，你把她调北京了？”

荣飞吃了一惊，印象中邢芳是从不问自己的工作的，更不注意自己的隐私。没想到她竟然知道赵浅予。

“奇怪了吧？告诉你吧，没有女人不在意自己的丈夫。除非不爱他。想不想知道谁告我的？”邢芳有些得意。

荣飞摇摇头。这回和上回不一样了，自己从没做过对不起妻子的事，为此他感到骄傲。

“你别生气，因为现在的风气太坏了。马校长才是个科级干部吧？还找了个相好的。是去年来的一个小姑娘，你说这人多没意思，人家还是个小女孩，你一个半老头子总去现殷勤干啥？还有那个女孩，怎么那么不自重？怎么不想想人家的老婆孩子？本来想说说马校长，董老师劝我不要说，说了人家也不承认。董老师说男人都是属猫的，哪有不偷腥的猫呢？我说我老公就是不偷腥的猫。”

董老师是邢芳教研室的同事，教政治。曾经去过甜井巷的家，荣飞有点印象。

“董老师说我不能大意。”邢芳调皮地看着荣飞，“你真的不想知道谁当了我的密探？”

“不想。我又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难不成还有人故意造谣？”这种感觉真好，心安是最大的幸福，并不是所有人都懂，自己本也不懂，是梦境中的生活教会了自己。

“没有。人家对你赞不绝口呢。那个小赵可是少见的大美女，你怎么就不动心呢？”

“动心是有过的，”荣飞微笑着说，邢芳吃了一吓，“但我比一般人看得远。如果我守不住底线，这就像纸里包火，你总会知道，我爸妈，甜甜，以及长大后的鹏鹏都会知道，你姐姐们也会知道。最终不外是两个结果，你忍不住，跟我离了，孩子不是没爸就是没妈。不离，你和我之间就堵了一堵难以拆除的墙。而且，家人亲戚都会看不起我，即使表面上不说，心里也会卡布其我。不划算，所以我能控制。”

邢芳吃惊地望着荣飞。

“惊奇吗？我从来就不是圣人。”

“老公，你这样想已经是圣人了。”

“得，别说这个了，我知道我该怎样生活。少喝点酒吧，我怎么觉着你很嗜酒呢。”荣飞见邢芳又为自己倒了一杯。

“嗯，可能是。白酒倒出来时闻着很香的。有一次你去北京出差，我们学校老师们混在一起吃饭，挨不过他们劝，喝了一点，”邢芳比划道，“这么多，大概有一两吧。”

“以后不要喝了，最多喝点红酒，我感觉到你的肝脏不好。饮酒伤肝，身体要紧呢。”

“我的肝不好？不可能。你别吓唬我，不想让我喝酒我就不喝了。”

“知道吗？我最担心的就是你的身体了，你是你家的老生子，按照一般规律，老生子的体质都弱------”

“别担心我，倒是应该关心自己。刚才你说你知道该怎样生活，我看你不知道。你太忙了，现在又要上手机项目。有时候我真希望你停下来喘口气。我不是反对你的事业，我是说你应该学会享受生活。”

“高中时期老师讲解企业单位和事业单位的区别，对企业的解释当时不懂，后来懂了。那是个有真学问的老师，屈才了。企业的本质就是扩张，一直扩张到崩溃。停是停不下来的，就像麒麟汽车，你可能搞出一两款市场认可的车型，挣点钱，但竞争对手马上就会受到你的畅销车型的启发，推出更为漂亮和性能先进的车型，你的优势就没了。枣林建材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从推出不同于传统的暖气片到地砖，墙砖等各种装潢材料，取得一系列专利，一直领先这个领域，但总是被人仿制，根本不敢停下来，一停就完蛋了。所以必须一直奔跑，领先时奔跑，落后时更要奔跑。汽车，手机，都是日后竞争非常厉害的行业，我们的基础就像一张白纸，我这个董事长不努力怎么行？”

邢芳知道他最近一直在忙着与荣氏合资的事，晚上总在写一些手机方面的东西，他喜欢用拍纸本记事，差不多记了一本了，有规划类的设想，也有设计草图。她看过那个锁在抽屉里的拍纸本，对他写画的东西也不感兴趣。只是怀疑手机会那么小，能造出那么小的手机？

“看你，本来是给你过生日，顺便劝你放松一些。你给我讲这么多干啥？我又不懂。我就是希望你轻松一些，快乐一些，别太累了。”

“你说的对。等今年暑假，我想我们出去旅游一圈吧，路线你来设计。时间嘛，我尽量抽出一周的时间，不低于一周。”

梦境中刚结婚时曾遇到一个出差的机会，带邢芳去了南京与苏州，但经济上的窘迫让那次旅游性质的出差很是苦涩，很让他刻骨铭心。

“还有一件事，”荣飞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明年甜甜就该上初中了，我想专门建一所学校给她。”

“为什么？”邢芳不解。

“总是有同学拿她的眼睛开玩笑，给她起外号。这是没办法的事。真正懂得关心弱者的成年人都很少，何况是些不懂事的孩子？这个年龄段的心理发育是最关键的，我不想让她难过。”

“建一个残疾孩子学校？”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荣飞点点头，“我们自己出钱，每年交那么多的个人所得税，还不如做点看得见的好事呢。我去跑跑市里，应该可以批下来的。我想让你到这个学校，你来当校长。”

“哎呀我可干不了。”

“这有啥干不了呢？高薪之下总会招到优秀的老师和管理者，你不过是抓总而已。在这个学校读书的学生将全部免费。我想，在这个环境下，甜甜会比较轻松，也会学会爱人，爱社会。”

“嗯，学校建在哪儿？”

“当然是开发区了。哪里我基本说了算。赵书记肯定会大力支持的。别墅区今年第一批竣工，我会留一栋，我们都搬过去，将奶奶也接过去，你我的上班问题就都解决了。”

“那倒是行。就怕我干不了。”

“时间还早，慌啥？你的缺点就是自信心太差了。”

“不说了，吃菜。是不是不合口味？”

“有这个气氛就蛮好。我看还不如早点回家庆祝呢。”荣飞笑眯眯地看着妻子。

“那是肯定的。你得先吃饱。吃饱才有力气嘛。”没有他人在，邢芳也放得开。

“我饱了。估计邹铁还早楼下等咱们，早点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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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三十九节蛮横的荣逸

荣逸在担任傅家堡实业旗下的物业公司副总经理后干的很惬意。这个职务也令他深为满意。傅家堡实业的一把手傅秋生基本上不过问物业的具体业务，他的精力在物流那边。麒麟投产在即，物流公司已与麒麟汽车签署了运输协议，银环用进口的发动机改装了二十辆专用的运输车，准备承担麒麟轿车的运输任务。傅秋生这段时间一直待在梅阳。而且，傅秋生与乃兄傅春生的性格不同，对下面比较宽容，大概碍着荣飞的面子，对荣逸更是和朋友一样，休息时常叫了荣逸去自己旗下的酒店喝酒打牌，他们在一起更像是朋友而不是上下级关系。

上面没有婆婆，下面的实体多是各自为战独立经营，如果抛开经营方向上的研究，荣逸平时实际上不忙。

荣逸在物业公司基本上是萧规曹随。虽然荣飞给他讲过一些工作思路和方法，但人的能力就是这样，十成人中最多有二成具备创新的素质，有三到四成能够守成，其余的四成左右就是败家类了。荣逸的性格决定了他最多算是守成者。在物流公司创建之初，荣逸是最上心的，想了好多办法，提出好多思路。因为物流公司当时就是一张白纸。那段时间荣逸的表现传到荣飞耳中，觉得弟弟还是可造之材，最后还是将其提拔到二级公司总经理的位子上了。

但性格是最南改变的。荣逸骨子里典型的好逸恶劳，一定条件下可以激发其积极性埋头做几件事情，但很难有长性。总愿意做新鲜的事情而不愿去干已经熟悉了的工作。业余时间则舒适惬意地过他愿意过的日子，和朋友们打打牌，喝点酒，相约出去旅游散心，根本不愿做枯燥单一的企业管理工作。

某种意义上，企业管理是一件极为枯燥的工作，循环往复，真正的新鲜事有多少？只有极少数的管理高手可以从日常工作中发现普遍性的问题并提炼出具有指导意见的办法，推动企业做螺旋上升的运动。

按照傅春生留下的规矩，荣逸每月召集一次下属经理的例会，听听汇报；每周选一个单位去视察一番。财务报表他基本上看不懂，也不认真去看。他只注意现金流，物业公司的现金流不错，各个实体的应收账款都不多，一些企业在对外业务活动是允许挂账的，最主要的就是麒麟汽车和新都机械。但这两个体系内的公司每月都会准时将欠交的各种费用结清。其余一些零散的客户都是现金结讫，当然还有新世纪电器，自新世纪脱离联投，傅秋生就下令不准物业公司旗下的饭店等服务单位对新世纪不准让其形成任何拖欠了。

荣逸偶尔也会想起因他而调离物业公司的李春霞。但情绪已与过去截然不同了。他打听过李春霞的现状，在物流公司仍干着统计。物流公司也在开发区，它的总部与物业总部所在不过咫尺之遥。但自李春霞调走，他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热情如火的女孩子。心里无数次比较过黄晓敏与她的区别，最大的恐怕就是热情了。但哥哥说的是对的，时间将会把热情彻底消磨掉，只剩下柴米油盐，家长里短，亲戚朋友了。当初黄晓敏也是很热情的，结婚后就变了。现在相信李春霞也一样。

物业公司不乏美女，公司几个酒店很是招了些漂亮的女孩子。而他是酒店的常客，因为他的身份和地位，一些女孩子对他热情的过度。如果是以前，他会很喜欢那种感觉。经历了李春霞之后，荣逸的心境真的变化很多，与女孩子们的交往就注意自重身份了。眼下的生活确实舒心，不缺钱，有的是时间，受到尊重，开发区的所有官员几乎都认识他，一些和他已经是很好的朋友------如果这一切都失去------他确实有些怕哥哥，能给自己眼前的地位，也一样能剥夺去，易如反掌。

真是如哥哥所说啊，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得到此就得不到彼。鱼和熊掌永远不能兼得。

不过经历了李春霞的事，荣逸决心做个好人。至于好人的标准，每个人都有一个，荣逸也有他自己的，朝着自己的标准努力吧。

这天中午开发区劳动局的杨副局长的儿子过十二岁生日，给荣逸下了帖子，荣逸当然是要参加的。杨副局长主管劳资这块，物业公司招工签合同都要和这位副局长打交道，彼此很熟了。大概杨副局长的朋友亲戚多是市里，酒宴设在市里的酒店了，荣逸看看已经十一点多了，驾车离开公司去参加宴席。

他没有专职司机，从来都是自己开车。进入市区后，在中山大道拐进建设路，建设路比起中山大道就窄多了，大概到了高峰期，建设路上拥堵起来，自行车流占据了快车道，荣逸的车子只能慢慢跟在一辆二路电车后面爬行。他心里咒骂着，使劲摁喇叭，但没用，电车干脆在蚰蜒巷口停下了，前面好像出了车祸。

“他**的，要迟到了。”荣逸摇下窗户，看前面已经聚了一堆人，倒车已经不可能了，一辆天津大发就紧跟在自己的公爵后面。他掏出大哥大准备给杨副局长去个电话，抬头看见胡丽明被一个女人扯着头发从人群里拽出来，他一惊，将车子灭了火便下车冲了过去。

胡丽明是物业公司旗下幸福居酒店的大堂领班。

“放开她，怎么回事？”

“荣总------”胡丽明眼里含着泪，见到荣逸就流下来了。

“她撞倒我妈就想溜，没那么容易”抓着胡丽明头发的女人有三十多岁，瘦瘦小小的，但很凶悍，将身高足有一米七的胡丽明制的不能反抗。

“有话好好说，放开”荣逸抓住女人的手臂，使劲一捏，女人负痛，放开了胡丽明，“打人啦，打人啦。”女人颇有泼妇的素质。

荣逸不理她，问胡丽明，“怎么回事？”

胡丽明头发散乱，脸上成了大花脸，“我没有撞人，是她自己摔倒的------”

“放屁老娘亲眼看到的。还想赖？”转而抓住荣逸的衬衫，“你**，敢动老娘”

荣逸一把甩开女人，“你真的没撞人？”胡丽明一面哭，一面点头如小鸡啄米，“绝对没有，没有。我看见她跌倒就刹住车子了，下去扶她起来，却被她赖住我------”

碰瓷？“没有就好------”荣逸的话没说完，瘦小女人扑上来丝丝抱住了荣逸。

“放开”荣逸甩了几下，女人像海星一样吸在了他身上，根本甩不脱。

围观的人已经堵死了马路。

交警终于出现到现场。瘦小女人一手拉着荣逸的衬衫，一手拉住交警，“他打人------那个女人撞倒我妈了------”

人群闪开条通道，荣逸终于看到倒地不起的老太太。

交警听的头疼，他们需要尽快恢复交通，现在正是高峰时期，连公交车也堵了，前后的喇叭声一片。

“谁撞的人？”

“不是我撞的，她在耍赖。他们向我要1000元赔偿。”胡丽明又哭了，或许是受了委屈，或许是急的。

“那和这位同志有什么关系？”警察似乎有些讨厌瘦女人。

“他们是一伙的，他刚才打我------都看见了的”

“她是我的同事。”荣逸终于甩脱了瘦女人的纠缠，“她的事我来负责。先送老人去医院。”

“荣总，真的不是我撞的，是她自己摔倒的。她就是在讹人。”胡丽明脸上汗水和泪水交织在一起，一道道的，成了大花脸。

“没事。你是我的员工，我不能坐视不管。先看病吧。”

“这样好。”交警现在首要的是恢复交通。

“叫救护车，叫救护车。”瘦女人大喊。

“不用，坐我的车吧。”荣逸极为头疼。

交警帮助将仍半躺在地上的老太太扶上荣逸的公爵，胡丽明和瘦女人也跟着去了最近的医院。

瘦女人不去陪其母去照X光，怕荣逸和胡丽明跑了，荣逸感到好笑，“我的车号估计你记住了，既然送老人来，是我们的责任我就会负。你怕什么”瘦女人再看了停在楼外的轿车，终于去了照相室。

荣逸终于有时间详细询问胡丽明情况。

“------就是这样，绿灯已经亮了，她们还在过马路，她突然摔倒，我急忙刹车-----最多前轮挨到了她的衣服，肯定没碰到。我急忙去扶老太太，却被拽住衣服不放，非说是我撞了人。”胡丽明镇静下来，仔细回忆着。

“没有就好。北阳估计还没有敢讹我的人吧？”荣逸掏出手机给杨局长打电话，午宴肯定是赶不上了，但不知道酒店的号码，估计他一个副局长也没手机，反正没见过他使过。真他**的。荣逸恨恨地想，转眼看到胡丽明的一副委屈相，“你不要慌，有我给你做主。”

“谢谢荣总，她凶巴巴的，非要我拿一千元。那些人也是，明明都看见的，没一个人给我作证。”

“我说了没事的。”荣逸摸出烟到楼外抽，感到有些饿了。

等了四十分钟，瘦女人没露面，倒是急急来了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穿一件皱巴巴的灰衬衫，脚下是一双黑色的塑料底布鞋。一进楼就问挂号室，“刚才送来个被车撞了的老太太------”听了解释，急急进去了。荣逸估计是女人的丈夫，“诺，女婿也赶来了。”

又过了二十分钟，瘦女人和刚才进去的中年人出现在荣逸和胡丽明面前，后面跟着医生，“算你们幸运，我妈大的问题没有，但受了惊吓------”

荣逸打断瘦女人的话，“大夫，老人没事吧？”

“没有，至少没有外伤，骨头也没事。”医生说道，“可以住院观察一下，也可以回家静养。你们决定吧。”

“还要怎样？”荣逸放了心，看着瘦女人。

“谁知道有没有内伤？我们要住院观察”

“随便你了。”荣逸厌恶地看着瘦女人，他基本断定胡丽明没有撒谎，“这和我们没有关系了，你说她撞了你妈，谁证明？”

“你想赖账？”瘦女人瞪眼道。

“这样吧，”中年男人说，“你们撞了人肯定不对，好在我妈没大事情，你们留下1000元，住院的事就不用你们管了。”

“凭什么？”荣逸看着中年男人，“谁证明是我的人撞了你妈？穷疯了你啊？见谁讹谁呀？”

“她没撞人为什么要送我妈来医院？不是心虚是什么？”瘦女人叫道。

这叫什么理论？还让不让人做好事了？荣逸越发厌恶这对夫妇，“我们是怕老人真的受伤，你别以为我怕事。”

“明告诉你，我有亲戚在公安局。如果不愿私了，那就没办法了，到时候别怪我不通情理。”中年男人威胁道。

“你他**还懂情理？狗屁”荣逸大怒，“如果有事，应该去陪着老人，如果没事，早该带你老娘回去喂肚子了。别他**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想要钱门都没有老子有钱，就是他**不给你”

“那咱就走着瞧。”女人恶狠狠地对眼镜男说，“看住他们别让他们溜了。我去叫人。”

真他**的荣逸想，叫人吗？老子黑白两道都不吃荣逸对有些惊慌的胡丽明说，“随便他我今天就领教领教他家的厉害。小胡，你去给我买包烟来。”说完斜眼看着眼镜男。“你们玩是吧？老子就跟你玩。打去啊，赶紧去打电话。老子还就耗上你了。”荣逸坐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

又等了近一个钟头，荣逸的饥饿感已经消失了，胡丽明买回来的一包阿诗玛也抽掉了半包，终于见一辆面包车刹在门诊楼前。一个穿着短袖警服的人来到门诊大厅。

“表姐，人在哪儿？”

“运则你可来了，就是那对狗男女，撞了我妈还不认账。”瘦女人指着坐着的荣逸和站着的胡丽明。

“荣总是你？”警官显然认识荣逸，荣逸却想不起对方是谁。

“我叫荣逸，”荣逸冷冷地说，“你的亲戚叫你来处理，那就处理吧。”

警官谄笑道，“这事估计是误会。您稍等，我了解一下情况。”

警官将那对夫妇拉到一边问话去了，胡丽明紧张的心情终于缓和下来，认识荣总就好办了。

大约过了十分钟，警官过来，“荣总，确实是误会，没您什么事了，你可以走了。”

“嘿，我还不走了。刚才他怎么不说是误会？知道我的身份就是误会？我也不拿身份欺负人，你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到哪儿都行”

警官很尴尬地立在那儿。他知道荣逸的身份，这真不是他惹得起的人。想了半晌，“确实是误会，他们不认识您。您看这么办好不好？我叫他们过来给您道歉如何？不是什么大事，还是私了算了。”

荣逸眉毛一挑，“这叫什么话？合着不认识就可以讹诈？如果我不在现场，我这个员工就活该被他们欺负？耽误我这么长时间，连杨局长的饭局也误了，我怎么跟老杨解释？私了也行。他们先要承认我的员工并未撞人，完全是他们在讹诈。其次在北阳晚报上公开向我的员工道歉。”

胡丽明想就此了事，“算了吧，荣总，他们都认错了。”

但荣逸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什么叫算了？知道不？就是他们这帮人将社会搞得乌烟瘴气，”荣逸对警官说，“实话告诉你，我哥可以见到这个城市所有的人，包括省委书记市委书记。但我们从来也不会干以势压人的事，你也不要为难，用他的话，我们被讹诈了，没办法，必须有个说法。”

“荣总，我跟钱局曾去过府上，钱局跟令兄是好朋友，看在钱局的面子上，这事放他们一马如何？”

钱正谊是哥哥的朋友，荣逸是知道的，此人说出钱局，估计确实去过家里，荣逸想，或许哥哥并不赞同自己的处事方式，口气不自觉地缓和了，“既然说到钱局，那我就退一步。你的亲戚必须给我的员工道歉”

刚才那对夫妇已经知道今天撞到铁板上了。道歉没有障碍，凡是无赖都不会为难于认错，闻言立即过来向荣逸和胡丽明道歉，承认他们没有看清人，错怪了好人。

荣逸将胡丽明拉上自己的公爵，今天的事让他极为堵心。给副杨局长的电话也打通了，没好意义说自己被讹诈，只能说做好事将一个昏倒在路上的老太太送至医院，刚他**的处理完。

如果真的碰到昏倒在路上的行人，自己会出手相帮吗？

“我的自行车还在那儿------”

“估计早他**丢了，明天我给你新买一辆。”荣逸沉着脸说，“我送你回家吧。”

“谢谢荣总了，如果没有你，我真的麻烦了。”胡丽明心有余悸。

“记住，好事是不能做的，你一个小领班，凭什么做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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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四十节瑞风的广告

荣逸在建设路口发生的故事还是由钱正谊传给了荣飞。那个被荣逸“刁难”的警官确为钱正谊手下，还是个副科长。荣飞没有最钱正谊评论这件小事。诚如荣逸所言，如果没有背景，那个大堂领班估计很难善了此事。即使事实确如她所言。这是现代社会的悲哀，人们的正义感已经麻木到死正在急速演化为弱肉强食的世界，凭借的事实力，所谓的公平正义犹如退潮的海水。面对社会转型带来的问题，别说自己是一个私企老板，即使如李建斌一般的高官恐怕对此也束手无策。

邢芳的暑假在即，和甜甜说了要在暑假旅游后，小姑娘一直渴望着暑假的到来。在台历上画着她看的懂的符号。荣飞知道孩子在计算着日子。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他不能让养女失望。而且他自己也非常渴望带妻子“重游”故地。最近总能想起梦境里与邢芳游南京和苏州的情景，那次自己是去南京出差，邢芳也是暑假，那时他们刚结婚不久，假公济私带上了邢芳，不过邢芳的路费还是自己负担的，住宿还要看结婚证。因为囊中羞涩，吃饭住宿都是哆哆嗦嗦，旅游也就乏味了许多，很多想看的景点都没有去。

其情其景历历在目。荣飞下定决心，即使手里的事情再多，自己也要挤出时间完成这次旅游。

征求邢芳的意见，她却是毫无主张，对荣飞去南京和苏州的建议完全赞同，只是提出既然到了苏州，上海是不是也去逛逛？荣飞说没有问题，咫尺之遥，抬腿就去了。

邢芳没有去过上海，对这座大都市总是很仰慕，其实上海的旅游资源不算多，荣飞对那座商业气息过浓的城市印象也不好。其实很多人对上海人有偏见，比如刚播完的热播剧《渴望》中的一号反派就叫王沪生，这恐怕不是偶然。

心里想着旅游，但手里的事情却很多，一是与荣氏的合作问题，荣氏已经正式启动了这个大项目。不知出于何种考虑，荣氏对联投的加盟异常重视，对于即将注册成立的新公司，已经确定了公司名为天择通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个将注定投入巨资的公司是为荣氏和联投带来滚滚财源还是成为垮台的起因，荣飞心里也没有数。有时候投资就如赌博，玩的就是心跳。但企业的特征又是不进则退，面对已经扑面而来的信息化浪潮，不去主动分一杯羹实在心有不甘。

荣氏基本确定了天择通讯公司与联投平持股份的原则，双方暂定天择通讯的注册资本为3亿港元，注册地香港。首轮出资中荣氏出资2.8亿港元，联投出资2000万港元。

因为天择公司议定的股权比例为各占50%。这样联投必须以适当的方式补偿荣氏1.3亿港币。联投手里倒是有从海南和双龙套现的二笔巨款，在购买了北临高速的全路广告权后还剩下三个亿。荣飞却不敢将其用作天择的投资，因为麒麟在93年仍是吞金的巨兽，后续车型的研发，销售体系的建立和已经启动的马塞洛亲自策划的经董事会批准的广告宣传都需要大笔的资金。而且，根据澳洲公司的报告，荣飞对其增加了一亿人民币的投资，按照此时的汇率，折合2400余万美元，支持其继续收购北方矿业的股份，联投澳洲公司在92年根据其持有的北方矿业的的股票总值已经顺利进入董事会，这家经营平稳的澳洲公司为此改组了董事会，93年继续定向增发，澳洲公司希望借此继续扩大其股权，直到入主其董事会。这是荣飞的另一个野心，属于长线投资，凭着其联投创始人的威望，终于说服了联投董事会完成了对澳洲公司的追加投资。

或许要等F1上市后才能真正缓解资金的渴求。而荣氏在天择通讯公司的组建上已经表现出了最大的诚意。无奈之下联投决定将枣林建材上市，以套取天择所需的资金。

荣飞在联投新业务不断加入后决心对旗下的企业进行一番战略重组，决心将一些不会成为联投核心业务的择机出售。从长远看，枣林建材虽然获得十几项专利和实用新型，其技术领先的优势并不大，考虑到国内企业对知识产权的漠视，枣林建材在其行业内的优势并不大，情景或许不容乐观。卖掉枣林建材现在肯定办不到，一是国内的资本运营市场尚未启动，更别说成熟，二是通不过董事会那关。乘着其兴旺发达之际将其包装上市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荣氏参与了枣林建材的资产评估，考虑到其无形资产和已经相对完善的营销渠道，荣氏认为其作价3.5亿港元尚可接受，将来上市成功，溢价发行股票是一定的，该公司有把握用发行股票套现的资金归还荣氏的1.3亿垫支。

双方几番商谈，函电交驰，终于就天择通讯及枣林建材一揽子问题达成了一致。荣氏希望尽快签署有关协议。荣飞在向省里汇报后通知荣氏，可以在七月中旬在上海签署协议。这样就不影响他的旅游大计了。

北新方面和枣林建材都有些不同的意见。特别是魏国禄，有种被联投卖掉的感觉，荣飞很是耐心地向老魏普及了一番上市公司的常识，农民出身的老魏同志感到利弊难明。枣林建材一直运行良好，公司每年都有上千万的利润，生产能力也在扩张中，干嘛为了筹集资金而上市呢？董事会上老魏第一次投了反对票。但董事会成员中的绝大部分对荣飞在联投大方向上的决策已经完全依赖，自联投成立，公司决策基本没有失误，即使如迟迟难以上市的麒麟车，在首车亮相后大家看到了希望，那么大的汽车城就蹲在那里，看起来也觉得信心十足。对于进入手机领域与荣氏展开深度合作，董事会还是顺利得到了通过。荣飞知道，对于枣林建材这家从乡镇企业发展到现在的企业的各层员工，解决顾虑的最好办法还是要让他们在上市后看到利益。按照他的预计，如果宣传包销得力，至少还可以为枣林建材募集1.5亿的资金用来扩张，枣林建材本有在临同建厂的计划，也是为资金所困，这次或许可以一并解决。至于高层，当枣林的股票节节攀升时，他们反对或者疑惑的心理将彻底消失。

香港正处于回归的前夜，国内企业颇受港人追捧。此时上市的机遇是不错的。至于官方，对联投新一轮的扩张基本持绝对支持的态度。齐明远很是佩服联投对外筹资的能力，在他看来，联投在两个战场都大赚了。省里希望的是联投持股50%的天择通讯将来将制造基地放在哪里。

根据荣飞的说明，这个尚未出生的天择公司将来是集手机研发和生产为一体的实业公司，生产线肯定要上的。李建斌和齐明远希望天择建线于G省，放在北新也可以。程恪赵晓波则希望放在北阳开发区，并先期请荣飞参加了两个座谈会，将北阳一些信息产业的研究机构和专家召集起来，也是证明北阳在人力资源上的条件更优势一些。王林则找了荣飞，关于微电机厂改制改产的原计划绝不能动摇。

这几天因天择即将出世，荣飞再度成为G省首脑们的座上宾。

另一件事实麒麟汽车，这个投入了联投巨资打造的现代化的汽车企业的第一辆车——瑞风的最后整改正在顺利进行中。预计瑞风正式面世的时间将在七月中旬。

营销宣传已经正式启动，瑞风的广告对国内的主要报纸已经覆盖，电视广告也已启动了，一切基本是刚上任不久的西班牙人马塞洛的策划，原售服公司总经理许文安担任马塞洛的副手后具体执行了马塞洛先生的宣传计划，其实还是走了老套路。在国内，有实力购车的私人和国有企业的决策人新闻更多的来自报纸而不是电视，所以第一轮的宣传是报纸攻势。创意也比较平稳。在电视宣传启动后，根据瑞风比较张扬的特点，需要找一个激情四溢的公众人物代言广告，许文安找了曾为明华服装做过广告现在已经是当红小生的吕中。

吕中果然走上了演艺之路，88年考上了北影，毕业后至今已经主演了二部电影和三部电视剧，期间与联投的关系一直没断。当许文安找到吕中请他拍一部瑞风广告片时，吕中一口答应了，说如果当初没有荣总到南京劝说自己，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了。荣总生意做到现在，我一直没有机会回报荣总，这次一定让荣总满意。

虽然是一则30秒的广告，前后用了一个半月的时间。片子里吕中驾驶着大红色的瑞风风驰电掣地驶过笔直的林荫道，一片落叶飘落，车子骤然减速，吕中小心地摘下粘在倒车镜上的树叶。

动静由我——瑞风。

随着电视广告和纸质广告的投放，制作精美的固态广告牌也在一线大城市陆续立在闹市区，吕中阳光小生的形象总是能吸引大批年轻女孩的注视。

总有人在问，街上怎么看不见瑞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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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四十一节比较

卢续找他汇报质量整改情况时专门讲到了北重的消声器，荣飞对此没有做评论，更没有做什么指示。虽然有时会想起北重这个曾寄托了自己情感的国企，但它的地位和作用日渐式微，和联投相比完全微不足道了。这段时间杨兆军和沙成宝分别找过自己，最低目标是将北重留在麒麟的配套体系中，最高的目标是进入F1的配套体系。荣飞对两位昔日的朋友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说他不管配套的具体业务，别说是他，就是主管配套的卢总也不管消声器之类的小部件。

对昔日曾非常要好的杨兆军没有深谈，却对原来关系一般的沙成宝深谈了一次。

话题从瑞风消声器说起，沙成宝汇报了北重整改质量的过程，证明此次整改是彻底的，产品质量已有完全的保证。请荣飞及麒麟汽车完全放心。

荣飞静静地看着沙成宝。他听出了老沙的言外之意。过去不甚了解沙成宝，但经过麒麟配套，发现他有一种比杨兆军优秀的品质，那就是对企业的责任心。

“总是这样的搞法。出了问题就是专项整改。完事后依然如故。过去总觉得是体制和机制的问题，其实不是。说实话，胡敢在位，什么产品也搞不好。”

沙成宝知道荣飞对胡敢有很深的成见，他非常想搞清这个问题，究竟胡敢怎么得罪了荣飞。仅仅是因为胡敢上任后对荣飞工作的调动？那时自己还在研究所搞着技术工作，在注重资历的北重，荣飞实际上比自己资历更深。后来联投出世，荣飞缔造了一段传奇。加上卢续的事，联投成为北重少数知情人研究的课题，一些情况已经可以断定，荣飞在北重甚至更早已经展开了他的商业布局。那么就可以断言，其实不是胡敢逼走了荣飞。可荣飞为什么对胡敢如此反感呢？

“其实换了其他人也他**的差不多。”荣飞又冒出一句。他的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自己手书的张志和的《渔歌子》上，心里深为北重悲哀。自己曾深爱着的企业其实很渺小，放在产业的大背景下地位相当低，“其实北重是个很渺小的企业，你承不承认？”

沙成宝是第二次到荣飞办公室。第一次是和杨兆军一起来，一共也没说了几句话就被下了逐客令。前些日子胡敢在机要室何小兰那里领受了任务，这个任务是必须完成的。商量着分开找荣飞，杨兆军先来，见倒是见着了，但话不投机，没有达到预想的效果。思忖着自己与荣飞的关系更本比不上杨兆军，沙成宝本来没有抱多大的希望，但今天荣飞似乎很有谈兴，虽然对胡敢和北重的评价让他不能苟同，至少荣飞给了他一个交流的机会。

麒麟大厦整体安装了中央空调，将室外的溽热隔离了。对面坐着的青年（比自己还小一岁）已经不是在北重大学生楼里和一帮单身混迹于一处吹牛喝酒打牌下棋的伙伴了。而是领导着省内屈指可数的庞大企业集团的人物了。新闻媒体不断有关于眼前青年的报道，仅这栋建造气派装潢前卫但布置朴素的大楼就不是北重可以比的，要说联投远超北重他是认可的，但说北重很渺小则有些受刺激。

“北重承担着很重的军品任务，那是关系到国家安全的产业。我不能同意你的看法。北重的困难主要是历史包袱严重，体现在流动资金总处于紧张状态，影响了民品的研发和生产。至于胡厂长，他是我的领导，我不便评价。只是觉得你对他有很深的成见，一直想问问你，就因为他上任后对你不重视吗？”

“不要以为北重可以生产出现役装备的军品就了不起，那是因为军品缺少竞争。如果军品放开经营，北重还能守住几个产品？为什么我们的军品研制总是以仿制为主，恐怕真值得深思。视野放开一些，北重缺少现代企业多必须的一些因素：明确的经营目标，较强的市场开发能力和产品研发能力，最关键的是面向市场的融资能力。”

荣飞现在没有什么顾虑了，“除此之外，北重还缺少一种健康的企业文化，表现在员工很难通过自己的努力去创造自己的未来。我现在想，健康的企业文化应该体现在员工和企业共同成长。北重的成长至少这几年是谈不到了，不服气你可以到军工系统的兄弟企业看看。就说员工成长，表现在几个方面，收入和地位。收入不必说了，北重我有朋友，瞒不过我。地位嘛，老沙，你承不承认北重的干部管理是眼睛向上的一种体制，决定干部使用的决定性因素是上级，在厂里就是胡敢。胡敢又不是圣人，总能明察秋毫。即使是圣人也做不到所用的人德才兼备。其实更多的是唯亲是举，明知道所提拨的人要么存在巨大的道德缺陷，或者是饭桶，但挨不过关系近啊，照提不误。而下面的人呢？只要领导满意，尤其是胡敢满意就行了，将胡敢满意做为工作的唯一标准。哪怕群众再有意见也是白搭。还谈什么与企业共同成长？”

沙成宝承认荣飞说的是事实，但不服气地问，“你在联投的地位就如胡敢在北重的地位，联投的用人机制实现了你的理想吗？”

“没有，但正在朝这方面努力。联投是私企，说准确点说是股份制的民企。联投不是我一个人的，是上万名员工共同的，他们中有13%左右在联投占有股份。这个比例正在逐年扩大中。明白我的意思吗？这个体制下联投的员工更加关注企业的效益，因为那是涉及其自身利益的主要指标。联投的薪酬分三块，第一是基薪，根据职务、岗位、本企业服务年限等指标所确定，就像北重的工资，在进入联投就基本由人事部门确定了。但这是极小的一块；第二是绩效，有些像北重的奖金，但其份额超过了基薪，是活的分配部分，确定绩效有一套复杂的计算公式，要和该员工所在的公司效益挂钩，要和该员工的贡献指数挂钩，这个贡献指数不是领导能够确定的，有职工的参与，比例不低于50%。第三是股权激励和分红。联投盈利的一部分要转化为股权和兑现分红，持股比例低于1%的不参与分红。但可以得到股权的奖励。这个办法试行以来，员工对股权的关注度最高。你看，这个办法下领导对员工的薪酬决定度很低。当然，办法也在改进中。”

荣飞喝了口茶，“至于提拔干部，联投一样存在北重的问题。在解决了企业效益和员工个人利益的关系后，员工对他们的领导能力是很在意的。得不到80%的称职票的中层将被免职重新安排工作，92年联投系有14名中层被群众赶下了台。在产品开发、市场开发、技术改造等关系企业重大利益的事项中出现重大失误是要丢乌纱帽的，联投不存在下不为例。麒麟推迟上市，大约有10名中层被免职。其中有二个承担了F1项目的主管，事实上又重新回到了中层岗位。这个问题也是我深感棘手的，目前的体制我也不甚满意，但我承认比北重的好。”

沙成宝无语，他也承认联投的制度更合理一些。

“我也是从北重出来的。有时候想，全民所有，意味着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份，但北重大到房屋机器，小到一盏茶杯，哪个是你的？这就带来了一个问题，即使盈利了，做出贡献的员工很难得到应有的奖赏，造成失误呢？一样得不到惩罚。长期以往的结果就不用我说了。一个好的企业，领导的作用要越来越小，是靠制度管理的。联投这方面做的也很差，正在朝此努力。现在我基本不管小事，就像你说的配套份额此类的事，我是绝对不管的。卢续也不会管。甚至配套部的领导也不管，那是配套员的事。就我的想法，将来大事也尽量少管，现在联投各企业大的经营决策还是在董事会，董事们是老板，是股权所有者，但他们，包括我，怎么懂得每个行业的业务？不懂得怎么去决策？那不是赌博吗？所以联投要试行CEO制度，将经营决策权交给经营者。董事会只管选人和高管的薪酬，其余都交给行家去做。麒麟和枣林建材第一批试点，北新实业也即将推行。但是北重呢？胡敢的领导风格我清楚，他几乎是所有领域的权威，不仅在财务上是权威，设备采购也是，技术改造也是，涉及花钱的地方必须有他的签字许可，我就没他的水平。

“过去在北重是看不清楚，总希望通过体制和机制的有限变革使其‘活’起来，现在看来完全不现实。彻底转换机制和体制上面不会同意，小打小闹连治标也谈不到。北重也搞技术改造，资金从哪里来？刚才说到了融资能力，北重的资金来源不外是银行贷款和国拨。北重更希望的是国拨，不用还嘛。一个小企业几年最多十几年就可以发展成国际知名的大企业，但北重的规模几十年依旧停留在旧有的层次上。其中的原因你可以慢慢想。”

沙成宝仍无语。“老沙，我知道你和兆军找我的目的。F1的进展很快，四季度估计就上市了。能否取得配套资格还是那句话，看你们的实力，我不会帮你说话，更不会设置障碍。麒麟其实有很多部件在外协，活儿多的是，北重想干完全可以，但我劝你向配套部要一份配套产品管理办法，拿回去认真研究研究。别赔了夫人又折兵。”

沙成宝觉得荣飞在吹牛。但他不好驳斥。一是有求于人，二是联投的成绩摆在那里。胡敢交给自己的任务基本完成了，但荣飞的这番话却不能传达给胡敢。

沙成宝回到北重后很长时间一直在回想与荣飞的谈话，觉得自己与荣飞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考虑问题。承认彼此的差距很大。但他又总是不自觉地思考其中的差别，搞得他很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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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四十二节我们需要什么信仰

荣飞虽然对沙成宝猛吹了一气，将联投吹的天花乱坠。其实，尽管制定了一系列制度也努力靠制度管人最终实现文化育人的联投毕竟只诞生数年，底蕴近无，根本达不到他说的董事长无为而治的状况，联投旗下的企业的所有重大决策，尤其是贸易金融类的决策完全仰仗于他的先知先觉，或许只有艰难跋涉中的麒麟汽车和转型创业的北新实业才是不依赖于荣飞的先知先觉的企业。

隆月非常赞成荣飞休假旅游的决定。这么多年来，荣飞一直在高强度工作中，没有星期天，很少有节假日。联投如高速奔驰的烈马，连带着荣飞这个驭手根本不得清闲。隆月同意荣飞休息几天，但不能自己带着老婆孩子出去，这和自己的身份太不相符了。古语讲“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又有“鱼龙白服”之说，社会治安谁也不敢打包票，拍胸脯，发生点意外就麻烦了。所以隆月要求荣飞带上邹铁和李宁，一路上也有个照顾。

荣飞坚决不同意。隆月的提议让他再次想起了胡敢。胡敢在他担任厂长的后期是经常出去旅游的，当然是公款消费。带妻儿老小也就罢了，厂办主任，医院副院长，保卫处长，一帮人浩浩荡荡，二辆商务别克都不够坐的。根本无视职工的反应。

骨子里崇尚平等的荣飞对此深恶痛绝。如今自己也被人私下称老板了（这个称呼荣飞很不不喜欢，但总有人在用），胡敢的故事决不能发生在自己身上。因此坚决地否决了隆月的安排，只让李宁订了到南京的火车票。

计划中的路线是一条最热的旅游线路，先到南京，然后是无锡和苏州，最后到上海。在上海将与隆月等人会合（隆月于子苏等将乘飞机赶去），与荣氏最终签署成立合资公司的协议。

荣氏得知荣飞有举家出游的计划后曾邀请他们到东南亚，顺便在新加坡或马来西亚（荣氏均有产业）见面，确定成立天择通讯的最后细节。但邢芳却对出国不感兴趣。她基本没有出过门，只是跟着荣飞去过北京、广州、深圳而已。跟荣飞说，如果到国外谈正事她就不去了。荣飞照顾了邢芳，而荣氏随即建议将会面的地点放在上海。上海是有荣氏最早进入内地的城市，有荣氏的三个分公司。这个提议和荣飞的旅游路线不矛盾，双方就此谈定。

前期由于子苏和秦至善在香港进行了两轮磋商，大的方面已经确定了，研究院将设在美国，制造基地的建设将第一轮将在香港和内地分建两个厂，对于内地的这个厂，荣飞基本选定了北新市。不过没有最后通报省里和北阳市。

荣飞是很想带奶奶旅游的，在确定夏季旅游后就在考虑如何照顾年迈体弱的奶奶。为此曾专门买了一辆道奇公羊，策划自驾出游。但此时高速公路还少，老太太禁不得长途颠簸。事实上自去冬拉痢疾住院后，老人的身体虚弱了很多，坚决不跟孙子出行，倒是非常赞同孙子带妻儿旅游的计划。而荣之贵夫妇开始就不准备跟长子出行。这样只有邢芳和两个孩子了，鹏鹏已经四岁，出门没有问题了。

开始时荣逸和黄晓敏也是准备一同出行的，但因奶奶不走了，他们也取消了出行的打算。另一个弟弟荣杰因纪芙蓉刚生育不久，自然也去不成。

荣逸不放心哥哥一家，建议带上邹铁或者黄天。理由当然和隆月的一样，同样被荣飞拒绝了。还没有虚弱到那种地步，连举家旅游都要人照顾。

就在出发前，荣飞的旅游团加入了邢菊和常静。邢菊提出也想去，邢芳当然欢迎。李宁通过市委办公厅临时调了二张软卧。

7月15日，荣飞一家踏上了旅游之路。

记忆里和邢芳也是乘火车出行的，那时既没有鹏鹏，更没有甜甜这个懂事的养女。当然也无权无钱乘坐软卧包厢了。为了安全和方便，李宁本来是为荣飞一家订了一个软卧包厢的。临时加了两个人，增订的两张票和原来的包厢不在一个车厢了，荣飞将包厢让给了邢菊和常静，自己与邢芳到另一间车厢的铺位去睡觉。

邢菊不好意思，要带常静过去，荣飞制止了，知道邢菊也没出过什么门，旅行的经验不足。自新世纪股权之争后，荣飞感到妻姐一直注意修复关系，其实也没什么可修复的，事情过了就想开了。可是亲戚（包括家人）之间的矛盾十之八九来自于经济纠纷，邢菊或许存了内疚之意也说不准。当初自己是比较在意新世纪电器的股权，真正的原因是对他们一系列的产品很有兴趣，希望如明华服装一样做大做强。现在和自己真的没什么关系了。

看看时间还早，荣飞决定和邢芳再待一会儿，等鹏鹏睡着后再走，四岁的鹏鹏却很兴奋，不停地吃着邢菊在车站买的零食，毫无睡意。

常静已经念高一了，这个假期还不算紧张，或许是高中时期的最后一次旅游了。高二肯定要补课的，一直到高考结束怕是没有时间。所以听说了这次旅游非要跟着来。

常静已经在文理分科中选择了文科，上车后就聊起了南京和苏州，数着这两座旅游名城的名胜。最近她正在看《鹿鼎记》，包里还带了两卷，说到了主人公的故乡扬州，可惜不在姨夫的旅游计划之内。

“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常静对小说中的扬州很是神往。

“那是金庸读书不细，或者没有历史地理的知识。你念的诗里的扬州跟韦小宝生活的扬州不是一个地方。”荣飞纠正道。

“怎么会？”邢芳和常静同时问。

“一般人都不懂历史地理的。这个名词专指研究历史上的地理问题。历史上的地名和今天的很多不一样，一些地名已经消失了，但地方还在。另一些则变化了，正如唐诗里的扬州指的正是明早我们到的南京。汉武帝置十三刺史部，九个刺史部采用上古九州之名。扬州的辖境相当于安徽的淮河一带及江南的江西、浙江、福建等地。却不包括今天的扬州。在隋灭陈之前，扬州的治所正是今天的南京。”

“完蛋了，我一直给学生错误的知识。”邢芳懊恼道。

“这些东西是专业人员研究的，讲错不是大问题。瘦西湖，二十四桥以及“扬州十日’的故事确实在扬州，但杜牧诗文中的扬州却是南京。”

“姨夫你懂得真多。”

“你念了文科，最好买一套谭其骧先生主编的《中国历史地图册》，谭先生是历史地理的权威，在这套图册上费尽了心血。学历史时对照看看，很有意思的。”

“我回去一定买一套。”常静道。

看看时间不早，与邢芳回到自己的车厢，躺在上铺，开着阅读灯看了一会儿书，关了灯想早些睡，但思绪纷乱，睡意全无。总在那个伴随自己十年的长梦里徜徉。荣飞相信自己真的有过另外一段生命了，但如何解释这个难以对人言的怪事却找不到方法。一段时间他很是看了些相对论之类的书，老实说，根本看不懂，是时光倒流吗？什么情况下才出现呢？有时候也只将它当做一个长梦，提醒自己不要重蹈覆辙。

无论如何，自己至少不必像梦境里总是经济拮据了。那次带妻子去南京和苏州，挤的是硬板，只买了一张票，轮换着坐，晚上邢芳照顾自己，自己竟然睡到天亮方醒。荣飞探头看看下铺的邢芳，见她脸朝里已经睡稳了。

之前出差总有人负责财务问题，根本不要他这个董事长操心。这次却要自己张罗了。为花钱方便，隆月让办公室给自己办了好几张信用卡，金穗，龙卡，牡丹，还有万事通。将他的皮夹子里塞了个满满当当。

人的地位高了后自理能力就会退化，荣飞一直提醒自己曾经是个穷孩子。胡思乱想间，在车轮有节奏的咣当声中，荣飞进入了沉沉的睡眠。

早晨七时整，列车正点到南京。天气阴着，飘着点毛毛雨，倒是气候凉爽，南京是长江三大火炉之一，荣飞没少跟邢芳她们宣传南京的炎热，但今天的天气其实不错，很适合旅游。

出站后要了两辆出租车，带他们到市中心新街口一带找旅馆。当不计费用的情况下诏旅馆很容易，司机直接将他们拉至新街口附近一流的酒店——金陵饭店。

梦境里与邢芳是住在南理工附近的，但在新街口一带逛过商店，面对琳琅满目的商品，可惜自己囊中羞涩。感谢梦境吧，自己总算可以一掷千金了。荣飞没有犹豫，直接要了两套豪华套房。

在二楼的餐厅用过早餐，荣飞换上旅游鞋，商量去哪儿玩。

南京是国内一流的旅游城市，六朝古都，值得一看的名胜极多。如果从容游玩，至少需要一周的时间吧。但和荣氏方面已经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在南京的时间也就被锁死了。时间不能超过三天。

除了荣飞，另外两个成年女人对南京一无所知，只有听荣飞的份儿了。这样，饭后在酒店外的小铺子里买了几卷柯达胶片，打车去了中山陵。刚才还心喜天公作美，结果去中山陵的时候雨便下大了，伴着狂风，邢菊对中山陵没有兴趣，望着雨幕中望不到顶的台阶打了退堂鼓，声明她不上去了，带着鹏鹏留在了山底避雨。

荣飞买了四把雨伞，脖子里吊着莱卡，带了邢芳、常静和甜甜冒雨登山。游人寥寥，新买的雨伞的质量也差，没几分钟就被狂风吹散了架。上到山顶，四个人的衣服全湿了。

常静和甜甜浑身发冷，发现心目中憧憬的旅游其实没有那么美妙。

“一个陵墓有啥看头呢？”常静裹紧他的运动服，对邢芳嘟囔。然后惊讶地见荣飞恭敬地对孙中山的坐像三鞠躬。

给这位策动推翻满清的伟人鞠躬后，荣飞步出大殿，在台阶处凝望着雨幕中的苍茫古都深思。

“姨夫，我发现你对孙中山很尊敬呢。”常静凑过来说。

常静的话荣飞听得很清楚，“旅游大致分两类，一类是欣赏自然风光，另一类是凭吊古迹。中山陵当然属于后者，孙中山去世至今不过七十年光景，还算是现代人吧。他最大的功绩是领导推翻了满清帝国，终结了二千余年的封建制度。”

“可我觉得清朝挺不错呢。”

“你是看小说看的。不过和你持同一观点的学着不在少数，真不知他们的学问是怎么做的。中国的历史很长，但黄金岁月都是在封建制度的统治下。这是非常丑陋的社会制度，它扭曲了人的心灵，扼杀了人的创造性，将人变成了奴隶。假如出现个把不愿做奴隶而想做人的人，必将遭到严酷的封杀。封建制度下，社会的任务就是制造着一代代的奴隶。说实话，我越看史书越恶心，简直就是他**的在绕圈子，一点意思没有。中山先生推翻封建建立民国是中国历史上伟大的进步，终于突破了那个令人厌恶的丑陋的圈子，我当然尊敬他了。虽然他缺少枭雄的手段，而那种手段是在当时必须的素质。”

“别在孩子面前说粗话。”邢芳刚才一直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确实发现荣飞最近很少看史书了，购置的明史基本上没看。

“康熙是个好皇帝。”常静突然蹦出一句。

荣飞看着常静，女孩身高快赶上邢芳了，“我尊重你自己的观点，但我不赞成你的观点。常静，如果你学了历史系，应该有自己研究历史的视角。比如，刚才在山底和现在在山顶看到的景色便截然不同。这就是视角。就封建制度而言，康熙可能是个好皇帝，如果就历史发展的趋势而言，他不过是在倒行逆施。”雨依然下的很大，四把雨伞坏掉了二把，只能等雨小一些再下山。荣飞将自己湿漉漉的外套脱下来披在甜甜身上。

“不，康熙皇帝很重视科学的。他请了洋人学习数学和天文，会好几种语言------”

“你说的是个人行为。他是皇帝，就应该履行他的职务行为。但他没有，他不允许他的国民学习四书五经之外的东西。而你知道，四书五经更多的是充当了巩固统治的工具。”

“老师说，不能用现在的眼光去看待古人------”常静不服气姨夫的论断。

荣飞觉着跟常静讨论还是有些意思，“你们老师说的不错。是应该用历史唯物主义的方法研究历史。但评价古人，却要以对历史发展的贡献来看问题。否则怎么会有对错？有进步？自秦始皇大一统，除掉中山先生，自陈胜吴广起，王朝更迭不剩枚数，那些一世之雄不过是抱着取而代之的目的而已。只有中山先生创立民国，推行五权分立，才有了与封建王朝完全不同的内涵。比如朱元璋，”荣飞一指明孝陵方向，“明代的开国帝王就长睡在那儿，且不说此人是历史上屈指可数的残暴君王，为巩固其朱家的政权，将开国功臣剪除殆尽。就说朱洪武以区区一介淮右布衣起兵，驱逐鞑虏，恢复汉人的统治，说起来也是条汉子。但他不过是将人民从蒙古人的奴隶变成了他的奴隶而已，等你有时间研究朱元璋的政策就明白我说的不假了。明代的开国气象或许好于民国肇始的军阀割据的混乱，但二者的意义完全不同。”

“明孝陵就在旁边吧？我们去不去？”邢芳插了句话。

“不去。”明孝陵就在中山陵不远，想起朱元璋，荣飞有说不出的厌恶。如果说自己有信仰，那就是民主和科学，对于封建帝王，荣飞根本没有朝拜的念头。

等到雨小了些，四人下山。午饭就在中山陵下一家小店吃小笼包，小店卫生不好，但包子的味道却着实不错。典型的价廉物美。

下午终于止了雨，天气极为凉爽。找家商店买了衣服，在更衣室换下大家身上潮乎乎的衣衫，邢菊没有经验，脚下还是皮凉鞋，邢芳给她买了旅游鞋。

接下来的时间，荣飞带他们游玩了莫愁湖，玄武湖、夫子庙、鸡鸣寺等景点。没有不需要雇导游，荣飞就是出色的导游，几乎所有的景点都可以信手拈来一段动人的典故。让邢芳等人玩的兴致勃勃。尤其是夫子庙的夜景，璀璨迷离，联想到秦淮河上

中午晚上都选择品尝南京的小吃，像牛肉锅贴，炒螺丝，梅花糕，素菜包，煲仔鱼丸，臭干炒芦蒿，蟹饼，小笼包，吃的大家连声叫好。

在酒店订了去苏州的火车票，离开南京的最后一个下午，荣飞带大家游览了雨花台。瞻仰了烈士纪念馆。

雨花台的出名或在梁武时期，“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或许正是立于雨花台上遥望苍茫烟雨中的南京的生动景观。真正使他名扬天下的不是曾国荃率吉字营与李秀成的太平军的血战，而是它民国时期成为著名的刑场，据说这个地方杀了十万人。对现代史极为感兴趣的荣飞自然想看看这个在文学作品中无数次出现的地名，印象最深的是小时候曾读过一本《红红的雨花石》的中篇小说，以孩子的视角观察那个血雨腥风的时代。隔了十余年印象仍极为深刻。

甜甜和常静对荣飞去看烈士纪念馆不解，只是对买了五颜六色的十几块雨花石雨花石感兴趣。

毕竟是成年人，邢菊和邢芳对陈列的烈士事迹深为感动。最小的烈士只有十六岁，完全是未成年人。

“怎么会这样------”

“信仰。没有信仰，绝对不会面对死亡如此从容。这些烈士信仰的是共产主义。他们就是为信仰而死的。

“你有信仰吗？”邢菊问荣飞。

“没有。”荣飞迟疑了一下。如果在十年前，他会说信仰共产主义，但此时他不会讲了。

“空山老家有很多信教的人，最近听说还修了教堂。”空山那样贫困的地方也修起了教堂，基督教还真是强势啊。无疑基督教是西方世界的主流宗教，也是西方国家的信仰所宗。

哈格特、卡布诺及新来的还不甚熟悉的马塞洛都是基督徒，尤其是德国人哈格特的信仰极为虔诚，卡布诺就差的多。曾与哈格特探讨过基督教义，对西方科技如此昌明的情况下如何信仰上帝颇为不解。记得曾问哈格特先生，“上帝在哪儿？”哈格特指指自己的心口，用不熟练的汉语说，“上帝在这儿。”他当时虔诚的神态让荣飞感到震惊。

哈格特对他接触到的中国人没有信仰感到不可思议。人怎么能没有信仰呢？哈格特给荣飞普及了基督教义和与文艺复兴期同期而起的宗教改革及引发的成果，让他第一次感到了宗教力量的强大。

基督教是讲原罪的，人来到世间就是要赎罪。中世纪教会的严重腐败曾动摇了欧洲人的信仰，但按照教义，教会是上帝派驻人间的机构，信仰上帝表达对上帝的敬仰或祈祷上帝的帮助必须经过教会，因此教会掌握了极大的财富和权力。没有制约的权力必将产生腐败是条铁律，放诸四海而皆准。十六世纪欧洲的教会既是掌握世俗世界生死的机构，也是各种罪恶的渊薮。人们在对教会日益反感甚至厌恶的情况下，宗教改革就应而生了。

这时与南欧的意大利文艺复兴复兴同时，中北欧兴起了宗教改革。新的教义认为作为上帝的子民，与上帝联系不必经过教会，只要自己虔诚信教上帝就会听到你的声音。新教崇尚节俭，反对懒惰和不劳而获，鼓励人们勤劳致富。认为上帝派你到人间就是让你彰显上帝的荣光，怎么彰显荣光？就是勤劳致富，你越有钱，就越受上帝的宠爱。新教的作用是，曾落后于南欧的中欧和北欧经过二百年的发展，经济上远胜南欧，一直到现在都是。至于美国，基本上市新教盛行，乘“五月花”到美国淘金的欧洲人大部分是新教徒。那批人打造了如今最强大的国家。

中国人有没有信仰？荣先生，您的信仰是什么？面对哈格特的问询，荣飞当时无言以对。

就他的认知，中国人是无神论者。尽管他们见神就拜。观世音，如来佛，元始天尊，二郎神，甚至城隍，土地都是他们磕头的对象。但那多是抱了功利的目的，谈不到信仰。而改革开放至今，似乎兴起了金钱的崇拜，人们对财富的崇拜无以复加。演绎了完全版的谁发家谁光荣谁受穷谁狗熊。自己不也是其中一员？

直到晚上11点登上去苏州的火车，荣飞一直想着哈格特的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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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四十三节枫桥夜泊

到苏州下车，又是一个凌晨。

从拥挤不堪的火车上下来，雨后清新的空气让人精神一振。与北方完全不同的气候让邢菊赞叹，都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这苏州看起来倒也一般，比北阳也好不到哪里，就是这空气实在是太好了。

站在站台上，邢菊夸张地做着深呼吸。她的口音在不自觉中改变着，说起普通话已是有板有眼。

火车站一般都是每个城市最肮脏混乱的所在，难怪邢菊认为苏州不过如此。

将鹏鹏架在脖子上，随着拥挤的人流出站，邢菊邢芳常静手里大包小裹，步履蹒跚。在南京虽然以逛景为主，但邢芳她们还是在新街口一带的商场买了不少东西。将本来精干的行囊变得臃肿不堪了。

荣飞心里有熟悉亲切的感觉。梦里与邢芳来苏州，也是一个微明的凌晨，竟有一种旧地重游的感觉，这种感觉比南京强烈的多。

还是采用老办法，让的哥来找合适的酒店。四人拦了两辆出租车，荣飞让司机在寒山寺附近找一家档次高点的酒店，因为那儿是他记忆最深刻的地方。司机说寒山寺在城西，附近也没什么好旅馆，建议他住在人民路，距拙政园，狮子林都近，乘公交，打出租去寒山寺都方便。

和荣飞同车的邢芳赞同司机的意见，荣飞也没有反对。

估计司机都有联系的饭店，熟门熟路地将荣飞一家带至姑苏饭店，甚至下车帮助荣飞一家登记了一个标间和一个套间。荣飞三口住套间，邢菊和常静住标间。这是一家四星级酒店，估计开业不久，硬件设施还算不错。荣飞注意到邢芳根本没有在意套间288元一天的价格。

当初旅游时曾在马路上将就了一晚。为得是省下旅费。当初在南京还算出差，来苏州就完全自费了。忘记了当时自己与邢芳身上带了多少钱了，反正很可怜。吃住都是精打细算，本来还想去上海，算算账后从苏州直接返家了。当时邢芳看玩笑地说，等你的工资涨到伍佰元，我们再来苏州，住最好的酒店，吃最好的大餐------

苏州一直在这儿，人却变了。

“不如南京的漂亮。”邢菊在电梯上说。金陵酒店是五星级，在此时的国内绝对是一流的酒店，这家酒店从硬件上就差了点。邢芳姐妹中，邢菊是最会享受的，好在如今凭着现任丈夫常乾坤，邢菊也步入了国内最先富起来的队伍。荣飞站在邢菊身后，淡雅的香气传过来，这绝不是低档香水的味道，妻姐的发夹上的钻石好像也是真货。最有资格享受的邢芳却一直保持着朴素的风格，自己给她买的首饰一样没佩。

将行李扔在房间，荣飞带大家出去吃小吃。在他看来，旅游一是看景，二是品尝当地的风味。二者缺一不可。看景必须看那些独一无二的景点，人造的新景点类似于深圳锦绣中华的就不要看了。至于吃，荣飞的经验是一定不要在酒店，而是要找小吃街一类去品尝。

在荣飞的印象里，苏州的小吃比南京更出色，花样也多。国内只有两个城市在吃的方面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是成都，二是苏州。苏州最著名的小吃街在太监弄，据说那儿曾是清代苏州制造局太监们居住的地方。昨晚从南京上车，大家都没有休息好，早饿了，也顾不得去找太监弄，就在人民路上找了一间看上去干净些的馆子，早餐的花样蛮多，主食多是包子，但花样至少有十种，每人要一份绿杨馄饨。包子各样要了一笼，绉纱，蟹粉，香菇素菜，每种都吃的口齿生香。

“真是太好吃了。不说别的，就是这小包子的味道，北阳没有一家比得上。”邢菊赞叹，“过去觉得北阳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地方了，不出门就跟傻子一样。”

“三姐，你喜欢这儿可以买一套房子啊。房子很快就商品化了，现在买绝对是最划算的投资。什么时候想来住几天就来，老常的公司上市了，房子一定买得起。”荣飞笑着说。

“要说你最有资格了，你怎么不买？”常乾坤他们几个领导的股份最终还是保留了，数额不大，等过了禁售期，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因新世纪电器上市，邢菊最近恶补了不少股票知识，“听说枣林建材马上要在香港上市，你在其中的股份不低吧？”

荣飞微笑不言。

新世纪电器曾是横在荣飞心里的一根刺，邢菊一直担心荣飞因此与常乾坤生分了，

上午去了拙政园。这是苏州最著名的景点，与北京的颐和园齐名，号为天下园林典范。游人如织，影响了旅游的气氛。这本是无可奈何之事，苏州本为旅游名市，正值暑假之时，家长带孩子来游玩的很多。来苏州不来拙政园犹如游北京不去看故宫。游人一多，情绪就坏，连个安静摄影的机会也没有，只转了中园和西园，东园就没有去。

必须承认拙政园的设计是极为成功的，颇得山水之妙。可见设计者文徵明的眼界之高。在西园的“与谁同坐轩”休息，邢菊指着“三十六鸳鸯馆”对荣飞说，“你说这园子曾是私人的，古人可真会享受呢。”常静进园买了一本介绍拙政园的小册子，对继母说，“什么呀，第一代主人刚死，园子就被儿子输给了别人。”

“真是啊？”邢菊不由得看看邢芳牵着手的鹏鹏，“荣世鹏你老子创业多不容易，如果你大了敢学坏，看我不打烂你的屁股。”

鹏鹏正吃雪糕，被吓了一跳，雪糕掉到地上。瞪着眼睛看着三姨，很是不满。甜甜哈哈笑起来。

荣飞扇着刚买的扇子，喝着矿泉水看着淘气的儿子。鹏鹏有个特点，不愿多说话，雪糕掉了，伸手向母亲要钱，意思他还要吃。荣飞对儿子说，“别吃了，越吃越渴，喝水吧。”鹏鹏摇摇头，继续要钱，甜甜便拉了弟弟去买雪糕。

“这是典型的富二代啊。”荣飞轻轻对邢芳说。

“这小子要是学这个园主人的儿子赌博败家，恐怕不是一晚上就能完成吧？”邢菊对荣飞说。

“何必留着给他败？”荣飞轻轻笑笑，“太热了，我们该回去了。”

“姨夫，你发现没，这里的每处景点取的名都那么有诗意。梧竹幽居，留听阁，浮翠阁-----太有诗意了。”

“古人学问单一，不免沉湎于诗词歌赋，练字的本领今日肯定是比不上的。你看过《红楼梦》没有？不用不好意思，等你高中过了再看吧。曹雪芹肯定来过拙政园的，写大观园题名，未免没有拙政园的影响。三姐，我们回去吧，实在是太热了。”

南方的热与北方是不同的，因水汽太大，身上总觉的黏糊糊的，很不舒服。在南京时沾了气候的便宜，三天里一直阴雨连绵，来苏州总算领教了酷暑的威严。

本来准备去狮子林，但回到酒店钻进开着空调的房间，甜甜，鹏鹏以及常静再也不愿出去了。即使荣飞对三个孩子描述狮子林的假山多么有趣也无法打动热坏了三个小家伙。于是下午就在房间休息，荣飞在酒店大堂买了一份苏州旅游手册，对着介绍与邢芳姐妹研究了半晌，晚上去寒山寺是一定要去的，荣飞提出的去华西村也得到了邢芳姐妹的赞同，决定明天打车去。还有一个去处就是水乡周庄，距离稍有点远，但可以从周庄直奔上海，倒也不算绕。

对于一直希望“重游”的寒山寺也不能等到天黑，因为旅游手册上介绍寒山寺关门挺早，记忆里与邢芳是在黄昏游览这座因诗文而出名的寺庙的，很想重找那份感觉。

邢菊对寺庙没兴趣，甜甜和鹏鹏跟着三姨留在了酒店，倒是常静跟了荣飞和邢芳，早早到餐厅吃了简单的晚饭，打车去了城西的寒山寺。

如果没有那首诗，寒山寺不过江南一座普通的寺庙，绝没有现在这样出名。他们是临近闭寺进去的，游人已经不多，寺庙也不大，走的也快，对寒山拾得的传说也没什么兴趣。当然，在碑廊里清代余樾刻在石碑上的诗文是一定要拍照留念的，那是一首著名的唐诗，著名到几乎稍有文化的人就可以吟出来。荣飞为常静照了几张相，让常静给自己和邢芳合了影。

出得寺庙，荣飞就那首著名的唐诗提了一个问题，“张继是在钟声中看到了客船的到来还是在客船上听到了午夜的钟声？”

邢芳讲课讲过这首诗，对其背景还是很熟悉的，“中唐诗人张继科场失意，从长安返回老家，坐船夜泊在枫桥下的江中，听着寒山寺午夜的钟声，无法入眠，于是就写下了流传至今的《枫桥夜泊》，不对吗？”

“一般是这么解释的。后来我细细琢磨此诗，还有不解之处。”

“这有什么难解的？”

“就是我刚才的问题。诗人的位置在哪儿？‘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细细品味这两句，可以得出如下结论：第一，作者不是刚乘船到了枫桥，而是早来了，否则就很难解释‘对愁眠’三字。”

“为什么？”

“那应是个很安静的环境。月光皎洁，江天一色，乌鸦的啼叫传出很远，江上的渔船闪烁着点点的灯火。诗人满腹心事，睡不着，所以才能听见寒山寺三更传来的钟声。如果他是刚乘船来，不存在对愁眠的问题。所以他一定是早来了。”

邢芳琢磨着诗意。

“这就带来了第二个问题。”荣飞接着说，“作者在岸上还是在船上？要我看张继似乎是在岸上，或者说就在寒山寺借宿了，晚上愁怀满腹，出来散步欣赏江景，在夜半钟声中看到又一艘客船驶抵码头------”

邢芳笑了，“没人像你这么琢磨诗的。不过好像有点道理。”

“诗史相通，古诗中隐含的东西很多，不只是音韵之美。陈寅恪先生就是以诗证史的高手。从香港带回来的他的文集中有一部《元白诗笺证稿》，第二遍都快看完了，很过瘾。他并没有研究张继这首诗，但我试着琢磨，觉得中间很有些意味。比如夜半钟声，据我所知，寺庙一般在晨间鸣钟，所谓暮鼓晨钟嘛，寒山寺为什么在午夜敲钟？是真实的存在还是诗人的幻觉？”

“你可以做考证家了。”邢芳觉得丈夫不去学文真是可惜了。

“站在这儿，有没有很熟悉的感觉？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曾来过这儿？”

“我可是第一次来。你是不是带别的女孩子来过？”邢芳含笑道。

“我真的觉得我们曾来过，就在这儿，这个位置。‘带走一盏渔火让它温暖我的双眼，留下一段真情让它停泊在枫桥边------流连的钟声还在敲打我的无眠，尘封的日子不会始终是一片云烟。久违的你是否保存着那张笑脸，多少年以后才发觉又回到你面前。月落乌啼总是千年的风霜，涛声依旧不见的当初的夜晚------’”荣飞轻声但清晰地哼出那首著名的歌曲。

“这是你新写的歌吗？”一直在不远处听着荣飞与邢芳对话常静忍不住道。她很崇拜荣飞，既有那些曲曲经典的歌曲，也有腾飞的事业。

“心有所感罢了。”荣飞不顾常静在，拉住了邢芳的手，“可能真的是在梦里，我和你来过苏州，就在这儿，那时我们很穷，什么也不敢买，五块钱的门票都让你我哆嗦------”

邢芳见荣飞眼睛竟然闪着泪花。

“贫富都无所谓，只要你对我好就行。”邢芳回握紧丈夫的手。

“好感动，姨夫，你不去当演员真是屈才了。你这么优秀，小姨赶也赶不走的，不用编故事的。”常静对荣飞吐吐舌头。

“你不懂的。不是每个人都懂得真情的珍贵的。”

荣飞心里叹息。自常静这代人之后，真情越来越稀少，爱情变成小说家笔下的东西，赵公元帅升帐，咱们一切都说钱吧。就自己而言，真正的爱情只有一次，认为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适合你的只有一个。

第二日打车去了著名的华西村。荣飞看过不少有关华西村的资料，对其独特的分配形式很赞赏。93年的华西村已经很有气势了，已经建好和正在修建的整齐排列的村民别墅非常令邢芳姐妹吃惊，每栋别墅的面积至少在二百五十平米以上，村里正在修建连接每栋别墅的长廊。这就是所宣传的雨天不湿鞋了。

华西村的私家车已经相当普及。据导游的宣传，最近一下子买上百辆的捷达，邢芳总以为傅家堡已是心目中完美的新农村了，看过华西，才知道别有天地。华西的企业已经不少了，严格的讲也是走的多元化的路子。荣飞对于华西的实业打听的很仔细，把该问的都问到了。还参观了职工餐厅，午饭对于员工是免费享用的，一个十字形的大餐厅里摆满了米饭和菜肴，供其旗下企业的职工随意选用。

“啥时候咱们那儿的农村也成这样就好了。”生长于十里坡的邢菊和邢芳同声赞叹。

“先不说他办的企业吧，华西办企业的历史很早，那十年里叶没断过。这个一般的村子真比不上。不过估计你们在羡慕人家的住宅，村民住别墅看上去很漂亮，所谓下雨不湿鞋也是噱头而已。不值得羡慕。土地缺少是基本的国情，如果全国的农民都这样搞，，根本承受不住。傅家堡绝不会这样搞，还是要走高层公寓的路子。就是轿车进家庭我觉得也够呛，不是农民不该买，而是不适合国情。设想一下吧，如果北阳开发区家家购买轿车是什么情景。如果搁在全国，道路和能源能不能承受得住？华西值得我学习的是他的股权管理模式。吴书记的做法是对的，如果给管理者发几十万的年薪，企业真的有危险，这方面联投做的有些过了。”

“合着就是有钱的买，农民就不该用？”邢菊觉着荣飞有些歧视农民。

“绝无歧视之意。我不过是站在全国的角度看问题。我知道瑞典虽然是汽车强国，但私家车的拥有量并不高，好像也就不到20%的样子。他们的公共交通搞得非常好，要我看那才是适合我们的方向。”

“为什么会这样？”邢芳不解。

“用不起啊。政策的威力就在这儿。你自己掂量就是，假如买一辆车要五万元，而养车的费用一年也要五万元，购车的人就会算账，他们又不傻。”

“有车多方便啊？按照你说的，咱们国家的人就没福气用车了。”常乾坤刚买了一辆捷达，邢菊正在驾校学车。

“还是国情啊。你知道我们的人口基数有多大？要我看，建国后最严重的失误不是文革，而是人口政策，由于计划生育实行的太晚了，堵死了后面的路，什么就业、医疗、交通等等一切的问题都是人口问题。”

“别忘了你还在造汽车呢。如果没人买，你的车造出来卖给谁？”邢菊笑道。

“自然有人买啊。还可以出口嘛。麒麟也不只打算造轿车，真的有那样的政策，公共交通就不需要汽车了？”荣飞不由自主地看看手腕上的江诗丹顿，这是他全身除皮夹子外最值钱的东西，明天就是麒麟正式上市的日子，他看不到上市的情景了。

如果他提出见华西的吴书记，估计报出自己的名头是可以见到的。联投不仅在G省，在全国范围已经相当有名气了。但荣飞不准备那样做，只是以普通游客的身份看看。

华西诚为中国农村的样板了，但荣飞有信心将傅家堡打造成北方华西。本来有个与华西并称的大邱庄，但此时已经因领导人的狂妄而衰落了。

晚上计议已定，决定明天打车去水乡周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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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四十四节麒麟上市

从华西村回来，荣飞从酒店订了两辆出租车，说好早晨六点出发。路上再吃早饭。他用电话定了时，提前起来去结账。带着一帮妇孺出来，需要他事事操心。

套房是个双卫双卧结构，邢菊带了鹏鹏住在另一间标间，常静和甜甜住了那间小卧室，带卫生间的大卧室当然留给了荣飞与邢芳。玩了一天觉着累，洗过澡后夫妻俩便上床休息了。

因为荣飞的深情表白，邢芳有些激动，搂定丈夫用肢体语言表述着自己的心情。怕外面两个小家伙听到动静，夫妻俩做的小心翼翼，但很尽兴。高潮后的邢芳倦慵地偎在丈夫怀里，悄声道，不该撩你的，明天还要上路奔波呢。荣飞不吭气，揉搓着妻子的胸，心想这次旅游确实有些紧张了，等以后有机会只两个人出来，漫无目的地随意走走，那才是真正的旅游。

当电话铃响起，荣飞伸手抓起话筒，又轻轻放下。但电话已经将邢芳惊醒了。“也好，起床收拾东西吧。你们乱七八糟买一堆东西，一点经验也没有。”简单洗漱后，荣飞叫醒邢菊，取了房卡下楼结账。

大堂里静悄悄的，

“荣总。”

“一直跟着我？”

邹铁憨厚地笑笑。

荣飞轻轻叹口气，“既然隆总派你来，躲着干啥？”在荣飞这样毫无经验的人面前隐藏身形，对于前特种兵教官的邹铁一点也不难。

“他是？”荣飞的目光落在站在邹铁侧后的青年身上，白净面皮，身材挺拔。

“洪鹄，今年招进保安部的。”

“你好，辛苦了。”荣飞和洪鹄握手。

“洪鹄带了车来，也是刚到。”

荣飞知道自己的行踪甚至旅游计划都让邹铁掌握了。他也不知道隆月通过齐省长，让省公安厅给邹铁办了个身份证明。

洪鹄带来的车正是荣飞新买的公羊，临走时将车留给邹铁让他办理上户手续。公羊外表普通，像是放大了的面包车，但性能及内部装饰绝对一流，很适合一家旅游。洪鹄开公羊来倒不是临时决定，因为到上海办事有辆车，隆月决定将这辆公羊由总部买下，还未来得及与荣飞商量，她动身赴沪之时便命洪鹄开车出发了。昨天晚上邹铁从酒店得知荣飞的新计划，联系到正在路上的洪鹄，让他先赶到了苏州。

果然，邢芳见了邹铁非常意外，也非常兴奋。邹铁只说是和洪鹄刚到苏州，瞒过了一直盯梢保护的过程。

“那你怎么找到我们呢？”邢菊也觉着神奇。

“嘿，他本事大着呢。”荣飞不想解释，对邹铁说，“好了，既然你来了，那你就去结账吧。车在外面？”

“是。”洪鹄接过老板家人的行李。

二十四岁的洪鹄也是复员兵，在老家S省的一家私企当了一年半的保安，因执行公务冒犯老板的亲戚差点惹上官司，最终还是被开除了。他原所在部队的营长是是邹铁的战友，得知他的消息后推荐他来北阳找邹铁，当时联投正组建保安部，洪鹄的身手和出身让他顺利被招聘。这个过程他并没有找过邹铁，在进入保安部后才跟邹铁说起部队的渊源。战友情是很神圣的，邹铁从此很照顾这个小弟。洪鹄在北阳没有一个亲戚，邹铁经常经常叫了洪鹄到家里聚聚。

洪鹄聊起在S省的遭遇，对私企老板气焰之盛印象非常深刻，就是传说中的资本家嘛。邹铁对洪鹄说，不要一概而论，咱现在的大老板绝不是那样的人。

邹铁是老板的司机，当然向着老板说话了。洪鹄并不相信邹铁的话。原来只是远远地看见过董事长，这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大老板，当荣飞先问他好并伸手与他握手时令洪鹄非常意外。觉得大老板非常平易近人，但对邹铁的冷淡和不满让他好奇和不解，抽个空子问了邹铁缘故，心里更觉老板不同寻常。像他拥有如此财富的人出入谁不是前呼后拥，扈从如云？

接下来的过程让洪鹄觉得邹铁对老板发自内心的尊重是有道理的。上车后老板即交给邹铁一万元现金，邹铁毫无异议地接下了。问了邹铁隆总到上海的时间，老板命令今晚即赶到上海与隆总会合。

从苏州走昆山游周庄再到上海有点绕，在周庄的游玩时间就变得紧张，老板只是在沈万三的故居看的比较仔细一点，其余都是匆匆一过。洪鹄注意到邹铁在门票吃饭付账是均未开具发票，私下问邹铁，回答说老板公私分得很清，这种游玩都是自己付账的，包括咱俩的费用，都由他来出。洪鹄更觉老板的另类了。

荣飞当晚赶到了上海，之前已与隆月在电话上取得了联系，得知已在锦江饭店为他们一家安排好了房间。车子到茂名路的酒店，见隆月、秦至善、于子苏、李宁、钱兰兰及不认识的一帮人迎接。于子苏介绍迎接的上海市政府办公厅的刘副主任。副厅级官员亲自出迎，不知是冲着荣氏还是联投。刘副主任对荣飞说房间已经安排好，北楼是锦江的骄傲和精华所在，就是房间有些旧了，不知荣总是否喜欢欧式风格。这次荣氏和联投在上海签署合作协议，黄市长非常重视，今天有些晚了，明晚黄市长会设宴宴请香港和北阳的贵宾。

记忆中黄市长很快就执掌上海市委，然后调中央进国务院了。目前至少是中委，地位比李建斌只高不低。黄市长设宴接待，足见上海对荣氏的重视。荣飞倒有自知之明，认为联投或许不足以引起政界高官的如此重视。

荣诚先生昨日就到了上海，荣氏的掌门人亲至，足见对合作的重视。这次荣氏集团高层来了不少人，加上联投的高层，上海方面颇为重视，锦江饭店腾出了一个楼层，将大套间留给了荣飞一家。

荣飞到酒店知道了关于住宿的安排，对邢芳说，“这不合适。论年龄论地位都轮不到我们来住这套房子。”

正要去拜见荣诚，隆月过来了，带给他一个好消息，“瑞风按照你的要求昨日已开售了，情况还不错。上海第一天售出了26辆车。但看车的人很多，徐汇区的专卖店人山人海。荣诚先生下了五辆的订单。对了，上海有意订购一批做出租------”

“荣先生要的五辆车算我回赠他的好了。上海会订瑞风做出租？这是好事啊。”荣飞有点意外。印象中上海的地方保护很厉害的，出租车一律是桑塔纳。

“没有说数量。而且只是个意向，是刘主任说的。”

政府办的声音当然代表了最高层，这个消息让荣飞比较兴奋。瑞风如果能在汽车合资的大本营上海站住脚，意义将非常之大。

“北京的情况如何？”荣飞接过李宁为他准备好的西服准备换衣服，和荣诚相见还是要正规一点。

“马塞洛先生亲自坐镇那边，昨晚的消息说售出了20辆。也是观望的多，出手的少。”

正说话间，荣诚和秦至善先过来了，“这怎么好意思，我正要换衣服过去拜访荣先生的，”荣飞歉意地说，“来上海应我做东道的。而且，和荣先生同住一楼层，这套房不应该我住。”

“老朋友了，何必讲那些虚礼。我知道你简朴，但你带着家眷，住这儿方便些。”荣诚笑着说，“麒麟终于让你搞出来了。不容易。昨晚与家父通了电话，他要我向你表示祝贺。”

“谢谢令尊了。现在说成功还为时过早，和国内已经立足的合资企业比，麒麟的基础差的远，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荣飞请荣诚和秦至善客厅落座。

“哈哈，我向隆总订了五辆车准备送给朋友们。昨晚的电视我看了，气氛非常好，而且，政府很支持麒麟呢。诺，这就是贵公子吧？”荣诚指着从卧室跑出来的鹏鹏。

“嗯，大号叫世鹏。四岁了。淘气的很。鹏鹏，过来，叫荣伯伯，秦伯伯。”

鹏鹏有些认生，盯着荣诚和秦至善看，不吭气。

和荣家这种世家比起来，自己的家教肯定上不了台面，而且也没有认真管过孩子的教育问题，有些放任自流。

“让二位笑话了。”

“哈哈，小公子头角峥嵘，将来一定超越乃父。一点小意思，给孩子的见面礼。”秦至善摸出一个小盒子递给邢芳。

荣诚见过邢芳和甜甜，却是第一次见鹏鹏和邢菊，荣诚和秦至善是很老派的人物，从香港来就准备了礼物。特别是给荣飞的公子，那是不能少了礼数的。

“还不谢谢伯伯？”

这一次鹏鹏倒是表现不错，清脆地说出“谢谢伯伯”的话。

“看来是个小财迷，收了礼才有所表示。”荣飞笑着说。

“忘了问你，这一路玩的好么？”荣诚问道。

“哎呀，这一路挤的。有句玩笑话，‘不去终生遗憾，去了遗憾终生’。”

荣诚大笑，“至善先生，我们有些性急了，先让荣少洗个澡，休息一下。明天再谈正事吧。”荣诚与秦至善同时站起来告辞。

送走荣秦，隆月留下来和荣飞谈了明天的谈判问题。其实就天择通讯的成立大的问题已经基本谈妥，于子苏已经两赴香港与荣氏方面就股权比例，投资方式和额度，建厂位置等问题进行了充分的磋商。

但天择通讯的董事会构成和管理层组成却要等荣诚和荣飞面谈议定。这方面联投的力量很弱，严重缺少人才。而且，秦至善来沪后向隆月透露荣氏已在旧金山看中了一家濒临倒闭的IT公司，有意对其收购。因为涉及对研究领域的控制问题，我们完全置身事外是不是会有些问题。

荣飞沉吟很久，对隆月说，荣氏进入信息产业的准备时间比我们长的多，至少在去年秋天就开始了。而且其技术积累也比请我们深的多。天择通讯以荣氏为主导是适宜的，我们无法和他们争。要在这个行业站住脚，必须在上游原材料方面有所建树，具体的讲，建立自己的晶圆线是必须的，那不仅是上百亿投资的大项目，而且涉及到技术封锁，再有三四年我们会有一次机会，到时候麒麟或许已经初步站住脚了，我们可以腾出手来在天泽公司有更大的作为。

“可是省里对天泽通讯的成立极为重视，在你走后齐明远还打电话给我，问进入天泽的人选确定了没有。”

“是啊，是啊。”荣飞用手揉着额头。联投突然调转方向进入手机研发制造领域，最大的问题是人才。之前省里曾希望从相关的研究院所调入几个在管理和技术上有一技之长者进入联投，保留其国有身份。荣飞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现在已到了必须面对的地步。在这个问题上省里，特别是齐明远表现出极大的热情，第一是要联投坚决地上，第二是省里在人才方面会不遗余力地给予支持。

联投肯定要进天泽通讯董事会及经理层的。董事会方面，自己肯定算一个，因为自己对手机的发展趋势有着他人没有的先知先觉。荣飞预感到荣氏之所以紧紧拉住了联投，也是看中自己之前“暴露”的在手机领域所展现出的“天才构思”。

很多时候都“怀念”梦境中那些造型美观功能齐全的手机，这也是不愿意使用现在笨头笨脑大哥大的缘故。但联投至少应该出二个人进天泽通讯董事会，可笑的是荣飞竟然想不出第二个合适的人选。

就天泽成立的初始阶段，于子苏是合适的，但她的才能更多的表现在资本运作方面，明年将加大对国内资本市场的投入和管理，澳洲公司也准备交给于子苏打理，还有明华贸易和双龙国际-----隆月几次批评自己在榨取于子苏的每一滴剩余价值。确实给这个精明强干的未婚女性过重的担子了，她几乎在全力奔跑------于子苏不合适，联投高层竟然没有一个更合适的成员，魏国禄、崔虎、谷南阳、傅春生、陶莉莉、孟启新、韩慕荣------就知识结构就不适合进入IT业的天泽公司。而且，除掉基本“赋闲”的陶莉莉，联投董事会成员基本都独当一面，肩负重任。

荣飞大为头痛。

“隆总，我看这样，还是按我们之前议定的基本框架不变。我是要进董事会的，子苏顾不过来，不能去。如果没有合适的人，你先凑个数。这方面不要占用你过多的精力。等我们腾出手来，对联投董事会再做一次改组，已适应新的形势。我会力争天泽公司董事会的成员总数不超过五人，在董事会的议事规则上作出一些限制。对于公司的管理层，目前只有按照齐省长的意见办了，将电子研究所的唐少贤招入联投派过去。”

唐少贤是省电子研究院的副处长，算是G省IT业的权威之一。武甘霖曾向荣飞推荐过唐少贤。

隆月同意荣飞的意见，“也只好如此了。这方面我们的底子太薄，真要掌控局面，必须采取些措施。”

对不起，因事发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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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四十五节财富的魔力

7月22日上午九时，香港荣氏集团与G省联合投资公司就合资成立天泽通讯公司在上海锦江饭店正式会谈。标志着香港老牌财团与大陆新崛起的民企正式跨入了IT产业。根据事前的约定，国内媒体正式介入，经济日报，解放日报等均在主要版面报道了这一事件。东方电视台在会谈前采访了荣诚和荣飞，记者还就两位董事长的名字开了善意的玩笑。

会谈一共进行了两天，会谈的内容却没有透露。

22日晚，上海市政府设宴宴请荣氏及联投的高层。黄市长亲自出席了宴会。黄市长是周副总理的老下级了，一见荣飞便抬出了老上司，“周副总理提起过你两回，总算有机会在上海接待我们国内的商业奇才。”

“您过奖了。实在不敢当天才二字。如果联投取得些成绩，一是赶上了改革开放的好政策；二是有中央和地方各级领导的支持；三是有一个团结奋斗的团队。用一句您可能会发笑的老话说，成绩都是大家的，我个人的作用很有限。这里还要借首长给的这个机会，感谢荣老先生，荣诚先生及秦先生这么多年来对联投的支持和帮助。”

“荣总，你这套说辞都是从国企练出来的吧？”黄市长打趣道。

“是心里话。企业越发展，个人的作用就越渺小。”

“也不然。就我的感觉，企业的决策是至关生死的。这种决策理论上依赖科学的决策机制，但实际情况是更多的靠一把手的英明。各位老总，有关会谈的内容可以向我透露吗？”黄市长微笑着看着荣诚和荣飞。

荣飞和荣诚迅速交换个彼此看得懂的眼神，“是这样，就成立天泽通讯公司，我们双方的分歧基本解决了。对公司下一步工作的开展，还要进行充分的沟通和探讨------”

“在大陆会设厂吧？上海在基础设施和人才储备上还是有优势的。”

“天泽通讯的目标是跻身于世界一流的手机厂商。这个目标是双方都确认的。鉴于手机市场的无限广大，在国内建厂，利用国内的人力资源优势是肯定的。现在主要的困难一是研发，而是关键部件的制造。手机不同于汽车，芯片制造如果不解决，绝对会受制于人。利润被上游供应商拿走是不可避免的。天泽公司必须解决芯片制造问题，如果可以的话，天泽愿意在这方面与上海展开合作------”

建立具有世界先进水平的晶圆厂是高层一直关注的事项，也是西方世界对中国技术封锁的主要内容之一，其意义不止在民用领域。黄锦华不自觉地倾前了身子，“荣氏有解决晶圆进口的具体思路了？”

“还没有。现在天泽公司还是一张白纸。亚洲最大的晶圆厂就在台湾。另外东南亚也有相对先进的技术。引进生产线还不是关键，关键在于缺少一支技术和管理团队。”荣诚微笑着将目光从黄锦华转向了荣飞，“不过我个人相信荣飞先生会解决这一难题。当初联投决意上汽车，我和至善先生是不看好的，家父却毫无保留地赞同。并提议成立合资的研发机构。结果呢，证明家父的眼光还是犀利。在手机上我愿意投荣飞先生一票。”他哈哈一笑，“有些唯心主义了。”

“说到瑞风，我首先要说麒麟电视广告做的好。”黄锦华呵呵笑道，“我是最不看广告的，但瑞风的广告看了好几遍，特别是背景音乐特别美。据说荣总曾经创作过很多优美的歌曲，不知是不是荣总亲自操刀呀？”

荣飞笑着摇头否认。

“在这里可以透露，上海市出租公司第一期将购买150辆。”

这次是隆月，及时而得体地表示了对黄锦华的感谢，表示麒麟将以最优惠的价格向上海市交付这150辆出租车，可以按照用户的要求喷涂希望的色彩。

“延东同志一直鼓励竞争。麒麟汽车的诞生对于汽车行业健康发展是一件好事。这是延东同志的原话。希望麒麟造出更多的好车。”

------

与荣氏的会谈又进行了一个整天，有关天择通讯需要确定的事项其实昨天就全部解决了。今天的会谈实际是董事会（确定的五名成员中有四人在场）对天择注册后的工作的方向性探讨和安排。对于天择公司即将展开的工作，荣氏的首脑更多的倾听了荣飞的意见。

荣氏内定的，在本次洽谈得到联投认可的原荣氏电子产业部主任陈秉廉非常佩服这位将出任天择公司副董事长的被荣董事长尊称为荣少的联投首脑“绘制”的路线图：天择将要推出的手机将逐步实现的一系列功能：和弦铃声，彩屏，更简洁有效的中文输入法，更多的游戏------最终将手机打造成为非常个人化的智能终端。天择手机应当在功能上领先行业，成为行业的标牌。

一些功能是否能在手机上得到实现陈秉廉表示怀疑，但听起来非常令人振奋，至少这位副董事长指出了天择的工作方向和研究课题，这是非常具备价值的东西。这个被荣飞称为“路线图”的东西被荣诚列为天择的绝密。会议临近结束时，陈秉廉钦佩地说，应当由荣先生兼任天择的总裁的，我甘愿充当荣先生的副手。但这是不可能的，陈秉廉知晓了联投的规模，那是一家实力非常强大的内地民企，荣飞不可能离开联投的帅位去主管一家刚成立的手机制造商。

双方深入讨论了关于收购美国UEC公司的事宜，联合电子通讯公司听起来非常气派，实际上是硅谷一家实力很一般的公司，注册资金只有120万美元。UEC公司在输入法的研究上与别人撞了车，公司面临破产清算的困境。秦至善给荣飞准备了该公司详细的资料，说明荣氏对其已经觊觎良久了。

荣飞对收购UEC并无异议。但建议与某家软件公司进行合作或者收购一家软件公司。香港金山公司是可以考虑的对象，裘先生手下应该有一把人才，金山公司随着微软的强势崛起将沦至极为困难的境地，此时或许不愿意被收购，但与之展开合作应当是可以的。

荣诚带来的工作班子卓有成效，在23日下午五时，在锦江饭店北楼举行了简短而隆重的合资签字仪式，媒体记者进行了现场报道。

出席签字仪式的上海市白副市长在签字结束后开玩笑地说，锦江礼堂是1972年中美上海联合公报的签字地，希望荣氏集团与联合投资公司在锦江的这次合资也对行业产生历史的影响。

根据协议，天泽通讯注册资金3亿港元，注册地香港。公司董事长由香港荣氏财团董事局主席荣诚兼任，副董事长由G省联合投资公司董事局主席荣飞兼任。天泽通讯总裁由荣氏集团电子事业部主任陈秉廉担任，第一副总裁及财务总监由联投派出，但没有公布其姓名。

香港及大陆媒体审慎报道了这一消息。

《华东经济导报》是唯一直接批评了联投经营策略的媒体：这家由饲料及餐饮起家的民企在多元化的路上纵马狂奔，由其控股的麒麟汽车刚刚推出第一款市场反应不明的轿车的同时竟与荣氏集团携手闯进竞争更为激烈的IT产业。这家在传统产业经营本来很有章法的公司本可以在自己熟悉的领域内做大做强，令人费解的是总是出人意料地进入凶险莫测的新领域，除了用疯狂来解释其决策层对经济规律的无知真不知还有何种合理的解释------

“他们总在怀疑联投的资金链。”荣飞将《华东经济导报》扔下，对隆月和于子苏说，“真想给这位可爱的记者发一笔奖金。这其实是在表扬联投。”

“天择公司上暴露了联投的底蕴比荣氏差的太多。下一步应当着手解决这个问题了。”隆月道。

“人才问题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不过联投确实应当变变了。”荣飞窗外强烈的阳光让他眯起眼，“你们发现没，目前一级公司的领导人已经暴露了自身素质的不足，当个守成者还凑乎，开创性就差了。而企业的本质决定不进则退。必须有所改变了。”

隆月是荣飞的搭档，但于子苏的身份最多也就是一级公司总经理。目前她兼任的双龙国际贸易公司在联投的序列中还属于二级公司。荣飞说出自己对于公司最高层的变革决心，足以证明对她的信任。

“荣诚秦至善他们明天即返回香港了。我们也该动身回北阳了。于总，明天上午我去你的分理处看看。可以的话我们下午就飞回去吧。”

邢菊第一次切身领会了财富的魔法。在荣飞与荣氏会谈的两天里，她们几个的主要任务就是逛街。在东道主及邹铁的陪同下逛足了那些品牌店。全世界的奢侈品已经充分进入了中国，上海是他们必须占领的高地。首饰、化妆品、服装、手表，一切女人喜欢的东西应有尽有。其精美与昂贵令邢菊大开眼界。

出来时认为带了足够的钱，前几日的旅游也基本上不用她花钱。但那些专卖店的商品价格让她意识到自己所谓的富裕是多么可笑。一瓶宝诗龙香水竟标价8800元。

她与邢芳的性格有些不同。当身处十里坡时，她希望的是过上富足的生活，盖几间新窑洞，与唠叨与总干涉自己私生活的公婆分灶吃饭。石芳生殒命后她来到北阳，进入原来心目中的大城市并逐渐真正成为那所城市的一员。感到苦恼的经济问题逐渐不存在了，继任丈夫的事业在步步腾飞，收入逐渐提高，自己应当算是富人了。但这次上海之行方晓得差距是那么大。

那都是自己喜欢的东西，但根本买不起。富人也是有等级的，或许正像自己没有登上的中山陵那一眼望不到顶的台阶。

邢芳看出三姐的意愿，将荣飞给她的一张万事通卡交给邢菊，你想买什么就买吧，荣飞说这张卡上的钱只要不去办企业，估计花不完。我们试试他说的是不是真的？邢菊买了一块标价24500元的卡地亚女表，一套宝诗龙香水，看着对她们热情周到的售货员帮她划卡付账，充分领略了财富的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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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四十六节董事会

田瑞山由于程恪的干预而没有被赶出联投。虽然他几乎成为了过街老鼠，遭到联投高层的一致排斥，但他还是感到庆幸。无他，唯收入高耳。92年他作为联投的党委书记，年薪实拿了4.8万元。这还是没有所谓的绩效、股份分红之类的收入在内。田瑞山将联投的薪酬结构已经了解的一清二楚，绩效兑现在三月底就全部结束了，具体的数字他却不清楚。也没有胆量去问隆月。人力资源部更不会告诉他这个被排斥的党委书记。

他知道联投总部的主任们绩效工资最低的是办公室主任崔桂香，她是主任们中资历最老的了，由于办公室工作的技术含量低，崔主任的绩效系数是最低的，但也领了四万多块。崔桂香对手下发牢骚的话不小心被田瑞山听到，已经在股权分红（含股权奖励）的方案在四月初也上了董事会。因他不是联投董事会的成员，股权奖励的方案是看不到的，但联投连年盈利的现状是知道的，总部的员工对获得股权奖励的审计部员工身为羡慕，足以证明联投内部更看重股权奖励而不是现金。

田瑞山也想开展工作，将局面慢慢打开，但既没有上级的支持（他绝对不敢去程恪那里反映问题），也没有基层的认可，他这个党委书记依旧是光杆一条。主要的工作就是建立了联投系的党员档案，定期收缴党费。这还是隆月指示给各企业发了书面通知后才完成的。

田瑞山既然希望在联投立住脚，自然希望尽快地打开局面，他拿出了在旗下各企业组建党总支的方案，没有联投高层的支持却无法施行。方案放在了隆月手里几个月一直没有回复。

93年对于联投是个重要的年份，几件大事接二连三，瑞风终于面世，枣林建材正在筹划上市，瑞风的后续车型——F1进展神速，样车在六月便定型了。正在做最后的测试。接着是与荣氏合资，联投如同一匹不知疲倦的奔马，朝着下一个目标飞驰。天泽通讯成立在联投已经不是秘密，总部的人员在抽调一批进入麒麟营销公司后将再次抽调进入天泽通讯。

这时田瑞山遇到一个个人问题。他的学计算机的儿子今年大学毕业了。国家包分配的政策正在遇到空前的挑战，有关大学生自主择业几成定局。凭着老田同志工作几十年积攒的人脉，已经为儿子找了电子十三所，儿子已经去报道上班了。但天泽公司的成立让他有了新主意，那就是让儿子进入这家崭新的合资公司。

其实主意是儿子田歌提出的，天泽通讯公司成立的报道田歌看过后立即动了心，父亲担任党委书记的联投就是天泽的合资方之一嘛。天泽通讯公司的性质决定了计算机专业将大有用武之地。而且，其注册地设在香港，那就是港资公司啊，薪酬毫无疑问比十三所高。

本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田歌念的大学虽说不是一流名校，但也是质量不错的大学，录取线犹在G大之上。按说进入每年都大量招收大学毕业生的联投系并不困难，但今年的招生已经结束了，二百余名大中专毕业生已经进入联投旗下的各企业了。

田瑞山在92年获取的薪酬使其妻子彻底站在儿子一边。十三所是电子部的企业，和军工也算沾点边。但已报道上班的儿子发现其薪酬实在少的可怜，实习期间每月的工作不足200元。既然联投在上手机，而且联投一直奉行高工资政策，为什么不去呢？既不荒废专业又拿高薪，多好。

这个要求说出来，田瑞山真的很为难。他在联投的处境并没有对家人如实相告，人总是喜欢报喜不报忧，老婆和儿子总觉得他是市委派下去的党委书记，堂堂的厅级官员，办这点小事还不手到擒来？

事情真的办不来，荣飞跟隆月去上海未归，人力资源部以今年的指标已满一口回绝了他。他跟这些部门首脑无法摆架子，人家现在根本不屌他。

必须跟隆月或者荣飞谈。田瑞山眼里，荣飞比隆月好说话的多，当初不是荣飞，自己的年薪恐怕早让隆月给取消了。总算等到荣飞回来，一上班去董事长办公室找他，却听说被市委程书记叫去了。满腹委屈的田瑞山只好等荣飞回来。

程恪找荣飞即隆月是谈联投的组织建设的。瑞风顺利上市，媒体普遍关注中，对瑞风超前的外型设计基本是一片赞誉声。而联投与荣氏在手机业的成功合资让省里更加重视起这个在全省经济盘子里越发重要的企业来。李建斌和齐明远都在关注着联投与荣氏合资的情况，李建斌将程恪叫到省委，指示程恪加强联投中的组织建设。问了联投党委工作开展的情况，李建斌很不满意，当场批评了程恪，“抓大事？这不是大事吗？党委建立了这么久，什么事都不做，放着个书记如同庙里的泥胎，让民企的员工怎么看我们？”

程恪于是谈起了联投曾提出更换书记一节，李建斌当即决定党委书记由隆月出任，将工作不得力的田瑞山降为副书记做隆月的副手。如果荣飞坚决要求换人，可以将田调出联投另行安置。总之一句话，要在联投中建立坚强有力的党组织，迅速结束目前这种无组织状态。鉴于私企党组织工作尚无成功的经验可循，请程恪在物色干部加强联投的组织建设。除此之外，既然联投涉足手机业而其在人才储备上比较窘迫，齐省长的意思是省里可以调一批技术干部进入联投。这件事交给市里做，省委组织部正在遴选人选，你和荣飞见面时一并谈谈。

程恪听出了省里的意思，要将天泽通讯紧紧抓住。

荣飞和隆月来到市委，向程恪汇报了上海之行的情况。程恪指示荣飞亲自去省里向书记和省长汇报。然后谈起了联投党委的建设问题，坦承自己对这一块关心不够。提出由隆月兼任联投党委书记，对田瑞山的安排，市委尊重联投的意见。

“我哪里有时间干这个呀。而且我也没当过书记。”隆月立即表示为难。

荣飞是党外人士，不表态。

“隆月同志。你既是联投的总经理，也是一名正式党员。组织上需要你担任联投党组织的领导工作，你不应该拒绝。”程恪顿了顿，“任何时候都不要轻视思想政治工作。记得荣飞说过，企业最终是社会的，这话是对的。既然是社会的，就不止是经济和业务的矛盾了。联投发展到如今，必然与社会发生越来越紧密的联系，就是联投内部，也会产生各种各样的矛盾和冲突。加强思想政治工作势在必行，也是为联投自身考虑。田瑞山在联投工作不力，这次调整充实联投党委，田瑞山同志的去留市委充分尊重你们俩的意见。”

荣飞笑笑，“当初是联投打报告要求设立党委的。”早知道不可能游离于体系之外，“但田瑞山在联投基本上什么事业没做。”

程恪心里清楚，在联投目前的体制下，没有眼前这小子点头什么瑞山去了也打不开局面。曾动员过他加入组织，但这小子铁定心做个无党派人士了，“联投党委工作滞后，既有田瑞山个人的问题，也有你们俩个一把手的思想问题。荣飞你也有国企工作的经历，对企业内党组织的作用并不是一无所知，做好这一块，对企业的经营发展都是很有益的。由隆月同志担任联投党委书记是市委慎重研究的决定，隆月是78年入党的老党员了，我相信你的组织观念是有的。荣飞你要支持隆月在联投系卓有成效地开展党的工作，不能以任何借口阻挠，否则小心我收拾你。”

隆月发现程恪对荣飞的感情有父亲对儿子的成分在内。刚才的话李建斌是不会讲的。

“至于隆月你，不要以行政事务多为借口忽视党务工作的开展。市委决定调一批党务干部进入联投工作，他们将是你这个党委书记党务工作上的助手。这个，荣飞，你不反对吧？”

荣飞摆摆手，表示不反对。

“最后一个问题，田瑞山同志的去留。你们是什么态度？”

“我的意见，如果老田愿意留在联投，担任隆月书记的副手比较合适。”

隆月不解地看了荣飞一眼。既然他这样说了，也就缓缓点了点头。

“这样好。据我所知，田瑞山是愿意留在联投的。那就这样定了。关于市委抽调的干部，最近会给你们一个名单，算是征求你们的意见。他们的组织关系是一定要转入联投党委的，行政关系嘛，我个人的意见也转入联投，算你们的正式员工，可以兼任一点行政上的职务。你们的意见？”

“这样好。”荣飞继续赞成。

“那就这样定下来。我会让组织部尽快拿名单和履历给你们。联投的发展一直在省市的关注中，省里知道你们在信息产业上人才的匮缺，齐省长指示在全市范围内选一批技术干部支援联投。这就是对联投的具体关心嘛。”

程恪对荣飞的态度比较满意，建议他尽快向李书记和齐省长汇报上海之行。

“一个田瑞山还不够？再请几尊菩萨进来干什么？”离开市委，隆月坐了荣飞的车。

“亏你还做了几年主流媒体的记者。赶走田瑞山容易，得罪的是北阳甚至G省的一大批人。联投被我们搞到现在，已经不能自说自唱了。增加一些市里的干部，人脉上对联投也是好事。何况也不是所有人都是田瑞山。”

“对了。人力资源部说田瑞山的儿子想进天泽公司，但被申凯拒绝了。”

“大学毕业？”

“是，专业是计算机。”

“为什么拒绝，留下。天泽公司缺得就是计算机方面的人嘛。难道研究机构全交给荣氏打理？糊涂。”

田瑞山的书记就这样降为了副书记，但田歌也顺利进入了天泽通讯的筹备组了，对于老田同志一喜一忧。市委的红头文件很快发下来，隆月正式担任了党委书记。随即从市委各机关抽调了七名党务干部正式加盟联投，与联投签署了劳动合同，成为联投的正式员工。隆月之前坚决反对成立党委的办事机构，但这次她出任书记却成立了联投党委领导下的组织部和宣传部。不过宣传部与已经大为削弱的公共关系部合二为一，一套人马，两块牌子。紧接着以联投党委的名义发文，要求各企业组建党总支，并任命了各企业的总支书记，当然，都是兼职。

8月5日，联投扩大的董事会议召开。主持会议的董事局主席荣飞首先宣布了今天董事会的议题：由他汇报上海之行的情况，确定派驻天择通讯的高管人选；由隆月总裁宣布联投党委系统的任命名单；最后由隆总宣布几项人事任免。

荣飞首先向董事们汇报了上海会谈的情况。详细解释了天择通讯成立的意义和天择公司目前的主要工作。按照议定，联投将派出一名副总裁和财务总监。

参加会议的除掉联投的董事外，还有位于北阳一家公司的副总以上领导和总部主任以上的官员。事前由兼任董事会秘书的李宁给参会人员发了通知，讲明了会议的议题。所以参会者最关心的就是派驻天择公司的两名高级管理者究竟是谁？

根据联投的章程，一级公司副总以上的领导任免由董事会决定。其余的干部任免根据职责权限由总部或一级公司内部任免。天择公司虽然联投只占50%的股权，但根据其投资额，其地位绝对在一级公司之内，所以

财务总监是公司治理结构中非常重要的一个岗位，因为荣氏占据了董事长和行政总裁，留给联投财务总监是应当的。荣飞之前对该岗位的考虑中，系统斟酌了各企业财务总监的人选，最后选定了傅家堡旗下罗晓领导的物流公司财务总监吴伯平。今年只有二十七岁的吴伯平是中央财经大学工业会计专业毕业，原来任职深圳一家电子企业，加入联投不过一年多的光景，是经李粤明介绍来的，在建立物流公司财务体系中表现出令荣飞关注的能力。

董事们没有反对这项任命。只是陶莉莉提出吴伯平的经验问题，天择是联投创立的又一个大公司，按照董事长的解释，这个公司有着极其辉煌的发展前景，吴伯平的年龄和经验与所要承担的职务相比，是否有些不当？

荣飞解释道，因为他在物流公司创建过程中展现了能力，天择也是一家新公司，吴伯平展现的能力正是新公司需要的。

其余董事未发表不同意见。只有枣林饲料公司财务总监王海云在听说天择通讯后曾托傅春生谋求这一职务，荣飞在提出吴伯平后傅春生自觉王海云条件不如吴伯平，会上自然就没有说。

还有一个第一副总裁的位子也是众人所关注的。荣飞这样讲道，“这个位子比较麻烦。说实话，我在联投系内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我们没有这方面的人才。和财务总监不同，这个位子需要较强的专业知识，我们真没有。所以在上海我将此岗位虚悬了。但在回到北阳后，省里很支持我们与荣氏合资，支持不是口头上的，省里推荐了一批专业人员到天择公司去。其中有G大信息分院的何春阳院长愿意来天择工作。”荣飞朝李宁点点头，李宁将一份资料分发给与会众人。

“这是何春阳的简历。何院长一直从事无线通讯方面的研究，根据收集的何先生的论文情况，我认为他具备到天择担任副总裁的基本条件。请各位董事审议，列席会议的同事们也可以提出自己的意见。”

吴伯平虽然资历浅，毕竟是联投系的干部。但这位何院长完全是个外来户啊。与会众人，特别是董事们感觉到荣飞的用人风格有很大的转变。

“这个，何春阳要正式调入联投吗？”孟启新问。

“是的。如果他解除与G大的劳动关系转与我们签署劳动合同，我刚才的提议无效。”荣飞望着孟启新道。

“怎么保证何春阳能代表联投的利益，到天择公司工作？”魏国禄憋出一句，“是不是考虑派一个熟悉的干部？”

“选择何春阳的理由主要是从技术上考虑的。这是一个对我们在座诸人完全陌生的领域。”荣飞沉吟道，“而且，我希望你们记得，在成立联投时我曾经讲过，要以开放的心态经营我们共同的企业。我们从建筑、建材、饲料及餐饮起家，营业范围逐步扩大，现在我们联投最著名的不是陶氏建筑，也不是枣林建材，而是麒麟汽车。”

“我同意董事长的提议。”傅春生一如既往地支持荣飞的重大决策。

无人反对。何春阳出任天择第一副总裁的任命就此通过了董事会。除了荣飞和隆月，在座的董事们甚至没有见过这个人。

“那好，接下来的议程由隆总提议几项人事任命。”

除掉董事会直管的干部，隆月在总部与一级公司有着行政任命权，她宣布了这次干部调整的名单，一部分总部的主人副主任们被派到了下面的公司任职了。当然，一级公司的董事长和总经理可以反对，这是一种制约。但在上会之前，隆月会与相关企业的一把手们沟通。

最重要的是将总部的审计部长派到了傅家堡旗下的物流公司任财务总监，接替了调走的吴伯平。一批副主任下去到一级公司担任了副总或者重要部门的主管。几乎涉及全部的公司。给大家的感觉就是总部进一步加强对各公司的控制。

最后，荣飞有一项涉及所有董事利益的动议，“鉴于联投业务的扩大，董事会构成有必要做出调整，以便更好地代表及掌控各企业的情况，具体名单今天不宣布，请各位董事考虑，在下次董事会上增选新的董事。”

所有人都想到了卢续，他是荣飞的老上司，如今麒麟汽车竟无一人进入董事会是不正常的。还有就是从陶氏分出去的谷南阳，如今担任陶氏建筑开发公司的谷南阳尚不是董事会正式成员，最后就是接替其兄出任傅家堡实业董事长的傅秋生，似乎也是当然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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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四十七节元老们的心态

列席参加5日董事会的林恩泽之后给荣飞打了电话。告诉荣飞说崔虎有些情绪，当然是对荣飞的。林恩泽说明这只是自己的感觉，希望荣飞有时间和崔总谈一谈。

荣飞尚未来得及找崔虎，崔虎即找上了门。明确提出和自己一样的“创业元老”们感到了迷茫不知所措，有被抛弃的感觉。认为荣飞似乎在打破联投旧有的结构框架，从组织形式和用人上都在变革。

崔虎坦承他感到不安。这种情绪“老家伙”们都有。

“觉得你似乎要甩掉大家自己干了。”崔虎说。

“为什么会这样想？反对联投进入新领域？”崔虎直接上门提意见令荣飞感到高兴。

“也不是。但确实有这种想法。老傅一直支持你，陶姐也是。但不等于大家没有想法。大家都一直在支持你，支持你的每项决定，但现在的联投似乎不是我们的了。”

这句话说到了点子上。联投的发展让现有的领导层感到逐渐被边缘化。

“虎子，你，陶姐，还有老魏和老傅，都是最早跟我创业的一帮人。你说的创业元老一点也不错。我基本上懂你的意思了，是不是随着麒麟汽车，天泽通讯的建立，大家感到自己根本使不上劲？离开了主流？”

崔虎点点头，“就是这样。麒麟汽车上马，我是坚决支持的，看到瑞风造出来，那么漂亮，很高兴，很有面子。觉得这是我们联投自己的车。我在公司内部讲，以后我们不再买别的牌子的车了，我们有自己的轿车了。”

“这不是很好吗？”

“原来大家各自搞自己的那摊子，也不错，反正都是你的头。你将大家捏在一起了。董事会成立，定了那么多的规矩。大家逐渐习惯了，指标和结果都是透明的，互相在看，在比，在较劲。联投董事会成员在联投内部很有地位。后来大量的资金被投入到麒麟，聘用了三个洋鬼子，我没有反对。你将陶氏一分为二，一个工程公司，一个开发公司，我照样支持。知道你是为了企业好。前**讲了董事会改组，增加人选，大家心里就有些嘀咕了------”

有一点公共汽车心理，也有一点落伍的思想。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先说说陶氏，虽然陶氏一分为二，但其实还是一家。原来的情况是，大头的工程是总部揽回来的，比如纺织厂工程，比如北新的工程，比如麒麟建厂。市场不用你们跑，陶氏主要抓了设计和施工。这方面你做的不错，谷南阳算是留过洋的高级知识分子，对你没有任何的不服。这是天生的一种能力，你，还有现在搞歌厅搞的有滋有味的建平，虽然出身草莽，但骨子里都有一种做大哥的气质。一把手嘛，就是要发挥手下兄弟们的长处，把人用好就行。不一定事事都会，都亲力亲为。但我注意到你很注重学习，这就是素质。陶氏为什么要分？我想你现在肯定搞明白了，谷南阳他们是揽工程，卖房子的，你的工程公司是设计房子，建房子的。联投不可能一直扩张下去，不可能总是内部循环，而房地产市场随着国家政策的放开，将是联投最重要的吸金器之一。陶氏必须有能力从市场上找到订单。分开有利于专业，不管联投上汽车也罢，上手机也好，陶氏建筑永远是联投的一根大梁。所以你不必担心自己所管的业务被边缘化。

“其他的企业呢？老魏开始对枣林建材上市搞不通，总担心自己搞起来的枣林建材会被人夺走。我给他算了一笔账，这几年总部投入到枣林建材的资金有多少？如果仅凭你自己干，会不会发展这么快？上市也是手段，企业就立在那儿，就算领导人换了，枣林建材公司还不是照样存在？现在他好像算过账来了，上市既是为了圈钱，因为我上手机需要大量的钱。老魏他们只能给我提供第一笔资金，也是为了改变封闭的管理模式。企业上市了，内部信息必须对社会公开，这就需要转变。枣林建材搞得好，完全可以将规模做到十亿、五十亿、一百亿全国都在大兴土木，建材的市场近乎无限，他慌什么？地位？地位是自己挣来的，是不是？北新实业的起点比你们低，条件也差。因为背了严重亏损的刚刚完成改造的造纸厂和化肥厂，资金的窟窿很大，利润都来自饲料公司。在指标上比起你们就难看多了。但老傅没有跟我叫苦，埋头苦干。老傅跟我讲，什么时候熬到北新实业也上市就好了，哪怕将北新实业拆开呢。这点上老傅的目光心胸就比老魏强。

“再说傅家堡实业。其实这才是我最先搞的东西。也是老傅打的底子，产品几经转换，有的转给枣林建材了，有的放弃了。最后都转到了北新。目前搞的物业和物流都是后来做的，每一次转变，老傅和秋生都支持，努力去适应变化。现在物业已经有点规模了，93年上半年营业收入超过了三千万，迈过一个大坎。而物流的潜力更大。傅家堡的管理层看到了希望，心劲就上来了。

“荣氏餐饮，就是原来的荣诚美食，你是最清楚的。陶姐打的底子，最后被我卖给了荣氏。被荣氏控股了。但情况呢？两年来这一块的资产翻番了，利润增加了三倍。在北新建度假村没有要联投的一分钱，完全是自己独立完成的。没有荣氏当初用来控股的巨额投资，它就走不到这一步除非挤掉联投别的项目。叶总有个扩张方案，准备将生意发展到临同，彻底占领省内餐饮业的制高点，然后再走出去，到北京、上海、杭州这些一线大城市去打天下。陶姐、建平，还有我，都是荣氏餐饮的大股东，股份加起来仍然可以左右公司的决策。卖掉了吗？我看没有。

“联投起点比较低，产品也比较粗。我最先搞的都是些简单的初级产品，谁都会干。因为起步早，我们大部分的设想都成功了。枣林建材搞出那么多的发明，专利，有些是老傅手里打的底子。但每出来一个新产品，很快就有人仿制出来了。打官司也没大用。这是在中国搞初级产品的悲哀。所以我们要搞高起点的产品，造汽车，我看全省范围内没人跟我们抢生意，最多造点配件，还得看我们的脸色。竞争对手不是没有，而是水平和层次都高的很的企业，那些外资或合资的汽车公司，仿制就少了，人家比较遵从游戏规则了。这是起点高的最大好处。

“麒麟汽车我们先后投入了近二十个亿，还要扩张，让它具备生产更多车型的平台，将来还会在别处建设分厂。大家一度时间总担心钱会不会打了水漂，我也担心过，怕的要死。现在总算熬到了瑞风的上市，截止到昨天，上市还不到一个月吧，已经销出去近2000辆车了，北阳市委了支持瑞风，一口气下了400辆出租版的订单，回收资金多少？两个亿回来了吧？假如全年卖上1.5万辆，是多少个亿？利润水平也还可以，每辆车挣2万没问题。而且麒麟的后续车型很快就投产了。过一两年，麒麟会是联投的吸金器，你信不信？

“手机就更是了，现在的手机既笨又贵，不是老百姓能用得起的。将来便宜的一二百块，贵的也就三五千，几乎人手一部，连扫马路的都配手机了，你说这个市场有多大？天泽年产1000万部手机的目标一点也不高，但即使如此，按2000元一部算，看看一年是多大的盘子？我们占一半的股份，理论上一半的利润都要流回来，你说这样的产品我们上不上？

“还有，就是政府的重视与否。你是陶氏最早的元老了，开始做点事多难？政府的哪个部门你惹得起？人家要检查，你能挡得住？现在陶氏已是省内一流的建筑商，政府部门的科长一般都不敢去骚扰你了，是不是？天泽预计在北新建厂，北新划出一块地，一分钱不要，欢迎去投资，还不是看中了手机的高技术高产值？

“所以，联投必须做大，做大就必须不断抛弃就有的产品和模式，向新领域跨进。跟得上步伐的，自然没问题，跟不上的，就面临着被边缘化，被淘汰。联投在壮大，会有更多的新人加盟联投，这是企业兴旺发达的标志之一。惧怕新人，惧怕新事物本身就是落后的表现。即使是我，也可能在某一天被更合适的人取代，离开现在的椅子，这绝不是矫情，世界范围内有很多大公司，在发展到某一阶段后它的创始人就离开帅位回家吃老本了。现在开始盛行CEO制度，CEO就是首席执行官，权力很大。就是将决策权从董事会下放给总经理，总经理就变成了CEO。董事会干什么？只管选人和总经理的薪酬，其他一概不管。我总会有跟不上联投形势的那一天，当董事长或者回家干点自己喜欢的事，蛮好。我们都要有这个准备，只有后人超越我们，企业才会进步，如果搞武大郎开店，联投怎么发展？

“今天咱哥俩说了这么多，一是希望你继续支持我的工作，二是给其他的‘元老’们吹吹风，做做大家的思想工作。一些话你说出来比我说更有说服力。”

荣飞将和崔虎的谈话和隆月讲了，后悔没有在5号的董事会上就联投的发展转型做细致的说明。联投处于剧烈的转型期，高级干部们有这样那样的思想问题既是正常的，也是值得注意的。因而对隆月兼任的联投党委书记寄予更大的期望，联投总部的行政事务还压在隆月肩头，荣飞希望最近再开一次董事会，一是完成董事会的增补工作，二是对联投的发展进行一次细致的说明，让大家理解联投扩张的意义，跟上企业前进的步伐。三是股权的计算，必须有个新办法。

荣飞希望隆月选一个副职，减轻她行政事务上的压力，有更多的精力来做做高级干部的思想工作。

隆月同意近期再开一次董事会，将李粤明秦至善也请来参加。无论明华服装还是荣氏餐饮，和联投都有密切的股权关系。

隆月骨子里瞧不起联投起家的一批人，也就是所谓的元老。他们大都文化素质低，眼界也低。由于历史的原因，他们都占据了主要的管理岗位，也是联投股份的主要持有者。在创业之初都在各自的岗位上立过大功。黜退没有理由，荣飞提出改组董事会隆月完全赞成。

但改组的方式却有分歧，像陶莉莉之类不担任实际工作的人就应当退出董事会了。荣飞的方案则是用增补的方式来“稀释”，建议增补谷南阳、傅秋生、卡布诺、哈格特、卢续五人为董事会新成员。鉴于于子苏目前主要精力在枣林建材上市和参与筹备天择通讯，荣飞有意将于子苏从双龙国际撤出来，由军方的恽东大校接掌这个主要业务是军贸的公司。93年双龙的生意还是集中在俄罗斯及中亚五国，但没有什么惊人之举。曾策划购买一艘前苏联的奥斯卡级核潜艇，但没谈成。倒是做成了些废旧钢材生意。

隆月同意荣飞的意见，于子苏肩上的担子很重，确实没精力管双龙的业务。荣飞跟在香港的于子苏通电话后，经过细致的准备，期间与大部分董事做了私下的（包括电话）的沟通，在8月24日再次召开了董事会，邀请了李粤明参加（秦至善因脱不开身由叶家澜代表）。

荣飞详细阐述了联投五年内的经营目标和经营范围，给元老们描述了联投的美好前景。根据上半年的运营情况，在麒麟汽车投产后，不计算明华服装和荣氏餐饮，联投系93年预计规模将超过35亿的规模（其中麒麟汽车19亿），一举超过北钢，成为省内规模第一。放眼全国，超过这个规模的民企好像还没有。

荣飞强调了不在规模和利润的绝对数上做宣传。披露这些数字也就是让董事们更清楚联投的现状。五年，到1998年，联投的规模一定会冲破200亿省里和市里的领导对联投的规模很关心，因为数字将变为全省GDP的有力组成和税金。我们不要过度在意规模的多少，而应该关注企业的运营质量和在行业内的地位。但是，当联投成为收入200亿的企业，在座的各位毫无争议地成为企业家，成为省内乃至全国最受尊敬的一批人。我们可以拿出更多的钱来回报社会，做我们愿意做的事。据说恒运集团将出资组建G省的第一家职业足球俱乐部，联投也可以，不过不一定搞体育俱乐部，我们可以做更有影响，更有意义的事情。

荣飞还讲解了联投新形势下最高管理层的组成设想和运作规则，解释了联投对麒麟汽车及天择通讯的投资来源，算是部分解决了元老们的思想顾虑。

于子苏没有参加董事会，关于于子苏退出双龙国际贸易和由恽东接任双龙总经理的提议已得到了军方的赞同，恽东大校已经决定退出现役脱掉军装加盟联投了。加上前期重组党委吸纳的市委干部，联投高层感到荣飞有意识加强与政府在人事上的融合。

提名的五名新董事也得到了通过。董事会成员的构成基本成为一种惯例而不是按照持有股份的多少了，一级公司的总经理一般都会进入董事会，但其中一部分董事的股份很少或者干脆没有股份。而比如傅秋生，拥有的股份超过了董事会的很多人。从这个角度讲，联投董事会一开始就不是按照股权拥有而组建的，更像一个议会，由各企业的代表组成的议会。这样就带来一个问题，即董事的表决权问题。董事局主席，联投的最大股东荣飞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所以连续两年减持自己的股份。

荣飞明确表态，他个人持有的联投各企业股权在93年继续减持。按照原来的管理办法，董事会成员，联投旗下一级、二级公司的中层以上干部，技术系统主管以上人员可以申请购买这部分出让的股份。

联投的股权管理至今没有完全达到荣飞希望的地步。因为各企业的盈利水平不同，盈利预期也不同，使得联投系各企业内部的“股票”并不通用，打个比方，拥有4%的陶氏建筑的股份与拥有5%的枣林建材的股份不能从数字上来衡量大小。而且，麒麟、天择等新公司的成立运作资金主要来自联投系其他企业（主要是明华贸易）而不是银行，这样就需要建立一个换算办法，一个适用的，令人信服的数学模型。

崔虎提出的意见，荣飞深思后认为还是一个经济利益的问题，用股权来啮合联投的高管没有错，但随着新项目的不断启动，必须在股权管理上推出新办法了。所以荣飞在24日的董事会上提出设计新的股权管理办法时得到了“元老们”的一致拥护。

哈格特与卡布诺非常高兴地进入能够联投的决策层。他们将拥有麒麟汽车股份，也是联投的股份。卡布诺的深度加盟为麒麟带来了一次意想不到的机遇或者抉择，这是当时荣飞、卢续、穆朝阳等人未曾意料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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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四十八节碑在人心

在干燥炎热的八月，荣飞、隆月及联投总部的高层主要忙于天择通讯的人员派出及制造基地的筹备。与荣氏签署的协议背后还有一个未写入书面合同的口头协定，天泽通讯在内地将建设一个年产手机300万部的手机组装厂。

厂址内定于北新。省里曾希望天择的手机工厂建于北阳，程恪和赵晓波做了荣飞很多次工作，但联投最终还是选定了北新市。

基础就是那个91年被联投收购的微电机厂。那批收购的厂子中，联投对化肥厂、造纸厂及棉织厂或投入巨资进行技术改造，或进行资本重组以便获得市场重生，唯独对微电机厂没有任何的改变。最初曾有将其并入新世纪电器的计划，随着新世纪电器“放飞”，这个计划被搁浅了。

微电机厂的规模很小，在职职工加上退休职工不足200人，足额发放工资缴纳社保也用不了几个钱。微电机被整合进北新实业集团后，职工大部分被傅春生安置到北新旗下的各企业，这个位于北新市中心的企业要几乎关门了。

和荣氏联手进军手机业的大政方针定下来后，荣飞最早即与王林商量了手机建线的问题。荣飞的设想绝不做德州仪器那样的高科技上游厂商，而是走诺基亚三星之路，他所凭籍的不过是熟知手机大致的发展史而已，如要他自己去搞技术，还不如到麒麟去指点汽车外形设计呢。

所以，联投进军手机业，最终要落实到手机的制造上来。王林力主将联投未来的手机厂拉到北新，虽然北新确立了生态农业生态旅游的发展思路，但不等于放弃工业。手机厂注定是走组装之路，对资源和环境的压力很小，而产值和利税预计会非常可观，王林为首的北新班子为此做了很多承诺，希望联投将这个新增长点布到北新市。

而荣飞从各方面考虑，也想在北阳之外再打造联投一个产业基地。双方一拍即合，在赴上海之前就基本定下了建厂于北新。

联投在北新的基础甚至要好于北阳。除却政界高层与联投深厚的关系，联投在北新展开的企业兼并及慈善活动让其赢得相当好的口碑。北新市区并不大，老城面积只有4.5平方千米。化肥厂和造纸厂迁出城区以及陶氏在承建商品住宅楼附带开始的城市美化绿化工作，以及王爱英领导的慈善基金会对北新教育口的大额资金资助让联投在北新的形象大好。慈善基金会从93年变成了纯粹的慈善组织，对北阳工学院等院校的定向研究款不再从基金会走了，陶莉莉和王爱英手里的资金却没有减少，这样就有了解决更多问题的力量。基金会根据荣飞的指示拒绝了对慈善机构的赞助，而是自己搞。基金会的人手也增加了一倍，建立起二级组织，加强了资金流向的监管和审计。

在完成对北南郊区村办小学校的资助改造后，应王林的邀请，联投慈善基金会将工作的重心转到了北新。最初选定的县份是临河和平岗两县，因为这是枣林建材和平岗饲料的所在地。北新农村经济远远落后于北阳南郊区，反映在村办小学就是四个字，“惨不忍睹”。许多村子没有小学校，孩子们只能翻山越岭地到大一点的中心村镇去念书。许多那些所谓的中心小学，在王爱英眼里简直破败的惊人，危房是普遍存在的现象，漏雨，没有取暖设备，缺少体育活动设施更是几乎家家存在的问题。还有一个大问题就是师资力量的薄弱，出身教育系统的王林执政北新后倒是尽其力量倾斜了对教育的投入，92年补发了教师60%的欠发工资。但师资力量的薄弱却不是短期可以解决的。

北新市委和市政府对联投基金会的进入高度重视，市委专门下发了文件，要求各县区高度重视，尽力配合。新上任的市委书记王林亲自陪着王爱英在平岗、临河两县调研了七所村办小学。坦言临河、平岗两县的情况在北新不是最差的，像临河县肯定算比较好的。最差的是墨玉县，因地处深山，基础设施远远比不上临河。言外之意希望基金会的资助不局限在临河、平岗两县。

王爱英在北新感觉到市里领导的超常重视和基层群众对基金会的非常热情。许多村子的老乡，老师们听说她调研的目的就是无偿对村办学校的投资，表现出令王爱英感动莫名的热情。这种热情在王爱英看来不带任何的功利性。一个民族如果对教育已经漠然，它离灭亡也就不远了。改变山区和农村面貌的根本出路还是提高当地人口的素质，这些农村的孩子们大多数将留在原地务农或者进入当地的企业了。提高基础教育的意义便非常大。

王爱英在一种神圣使命的驱动下在春季来临前走访了北新的六十多个村子进行实地考察。人瘦了，也黑了。让荣飞见了面玩笑说，爱英大姐，你这样子可让老李心疼了。

王爱英却感到很充实，很满足。她将陶莉莉签字的报告递交荣飞，一是核实资金的到位，二是提出了对北新教育资助的分期计划。如果总部如期足量地拨付资金，93年将利用暑假完成临河、平岗两县七十四所村办小学和三所乡镇中学的房屋改造工程，基本解决危房问题。并在上冻前帮助当地修建道路约十二公里，桥梁三座。

在这份报告上荣飞做了批示，要求总部核实各企业的指标，在6月底前到位基金会1000万资金。

8月份荣飞就微电机厂改造去北新市时，基金会策动的，北新教育局全力参与的村办学校改造工程已经进入了高潮。《北新日报》进行了连续的专题报道。市委市政府还发动了市属机关为农村教育的专项捐款活动。《北新日报》的记者要求采访荣飞，被他婉拒了。王林陪他参观了平岗县的二所正在修建中的村办小学。王林介绍了今夏以来在平岗和临河两县普遍推开的校舍整修工程，非常真挚地代表北新市委市政府感谢联投的无私援助。承认联投在帮助北新偿还历史旧欠，“如果这样坚持几年，随着市里对教育投入的加大，北新的基础教育将跃上一个新台阶。市里已经出台了一个政策，即对中小学教师的工资住房诸方面的优惠政策，以期吸引更多的师范生来北新工作。荣飞，你在做一件非常神圣的事业，对于联投的无私援助，每所受助的学校都会立一座碑，勒石记述基金会的功绩。”

“那倒不必，凡是有用的碑都是刻在人心里的，刻在石头上的东西未必有人看。王老师，听说你个人捐出十万元？”

“都是老婆的，我哪有那高的工资？”

“王老师，北新人也会记住你这任市委书记的。”

综合各方面因素，联投继续扩大对北新的投入有着不次于北阳开发区的基础。

说起资金，93年陶氏建筑接替明华服装成为联投新项目的资金提供者。

陶氏在北新的住宅工程于91年启动，93年陆续收功了。在化肥厂和造纸厂的原址上建造了近三十余栋住宅楼，算是北新二十年来最大规模的城市住宅建设。北新城市居民在住宅上的欠账比北阳还要严重，在450~550元的价位上已建成的三十栋住宅楼被抢购一空。

微电机厂的十四亩位于市中心的土地在确定手机制造基地设在北新后正式与市里签署协议，这块土地将正式用于商业开发，计划盖二栋高层商品住宅。北新在南郊为联投无偿划拨110亩土地用于天择新厂的建设。

至93年8月荣飞考察北新的时候，陶氏在北新的住宅工程除却最后八栋楼尚未交工，其余楼房的资金全部收回，使得陶氏建筑开发公司有了充足的资金去续建北阳市的麒麟小区。

麒麟小区即北阳纺织厂的原住宅区，陶氏用接收九千万的银行债务的代价取得了北阳东城区黄金地段的大片土地的开发权，93年春已经开始了第一期的施工，第一期规划建造四十栋六层砖混结构住宅楼，建筑面积近二十万平方，所需资金超亿了。麒麟汽车公司用50万元买下了小区的冠名权，这个正在建设中的小区正式被命名为麒麟小区了。

麒麟小区将在93年冬季至94年夏季陆续交付用户。陶氏一系列商业住宅的顺利开发，将为联投进军手机业提供资金上的有力支持。

这种滚动发展的模式使得联投基本抛却了依赖银行融资的模式，更具备成本优势。93年国内经济高速增长，通胀已经形成，贷款利率超过了12%，高额利息是所有企业不得不面对的问题，很多企业在抱怨为银行打工，而联投可以依靠自身的实力开辟新战线就显得非常另类。省工行和建行在联投一系列的大手笔投资前曾认为不可能绕开自己，但联投不仅没有增加新的贷款，而且贷款规模在北临高速广告位陆续售出后得到了进一步压缩，总金额下降到1.5亿元以下。

麒麟汽车的上市，基本缓解了联投的资金压力，北阳市工行行长印天就开玩笑地对申请煤矿扩产改造贷款的王志雄说，你们恒运应当学学人家联投。在北阳和北新同时铺开那么大摊子也没找我贷一分钱。和印天私交很好的王志雄回应道，都像联投那样，你们银行还不去喝西北风？话虽如此，王志鹏深为羡慕联投的筹资能力。每逢重大项目，要么在金融贸易市场上很捞一把，要么搞个合资，再不就是走上市融资的路子，将银行甩到一旁不理不睬。

王志雄不再说超越联投的话了。那不是一个恒运可以超越的对手，或者说恒运根本就不是联投的对手。麒麟汽车刚正式投产，就传来与荣氏合资成立新公司进军新领域的消息。恒运可没有实力在传统的项目之外一再开辟新天地。93年恒运其实发展的不错，先是在海口大捞了一把。除竞标成功拿到纺织厂在开发区的厂区建设工程外，紧接着又承接了临同矿务局的一个大建筑工程。使得恒运建筑再一次扩招队伍，以应对火爆的建筑市场。

因煤价的上涨，当初对于煤矿的投资取得了很好的效益。七个小矿全年大约会给恒运提供1100万的利润。因此，恒运决心对煤矿进行投资，进行扩能改造，以期在下一个年度将产能提高30%。

在G省的民企中，除却遥遥领跑的联投，恒运已经是一颗闪亮的明星。

恒运93年做的最大的一件事就是组建恒运足球俱乐部。

职业联赛的蓬勃兴起被看做是治疗足球沉疴的良方，几十支职业队迅速组建起来。酷爱足球的齐明远到G省任职后，希望北阳市也出现一支职业足球俱乐部。这是地方的名片啊。是文化产业啊。

齐省长在一定范围的会议上连续吹风，最先盯住的是央企，但北阳有实力的国企都没有回应。主管文教体育的肖副省长约谈了几家央企，都对组建足球队兴趣不浓，省长说了话，直接拒绝也不好，用研究研究来搪塞是最好不过了。最后的结果是无一例外地拒绝了省里的倡议。这些企业或许真的调研了兴建一支职业队的开支和收益，或许根本就是缓兵之计。无奈之下的肖副省长通过老部下程恪找联投，荣飞当即便拒绝了。他不算铁杆的体育爱好者，保持了多年的晨跑习惯早已放弃了。但有空的话偶尔也看看体育频道，相比之下对篮球的爱好要胜于足球。但中国职业足球的坎坷之路在梦境中非常深刻，可以说所有的贪婪、无耻、黑幕、腐败都于这块土壤上滋生，让世界第一大运动在中国成为笑柄。自问自己绝非能够解决此类问题的人，办职业俱乐部只能是徒增烦恼。

最终解决肖副省长难题的却是恒运。牵线人当然是在人大赋闲的胡友荣。王志雄第一认为这是一个取悦领导的好机会，第二认为是宣传恒运扩大企业名气的好手段，第三未必就会赔钱。加上王志鹏是铁杆的球迷，只要有意甲和英超的转播那是必看的。这样恒运迅速开始了组建恒运足球俱乐部的工作。由王志鹏出任董事长，开始了聘任总经理和招聘职业球员、教练员的一系列工作。

北阳诞生一支职业足球队加入职业联赛对于省市都是一个绝好的宣传，齐明远在百忙中两次接见王志鹏，询问和指示足球俱乐部的组建，并帮助其联系了五百万的贷款。

8月28日，恒运足球俱乐部正式注册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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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四十九节熊猫

9月9号，荣飞邀请省市主要领导参观已经定型了的麒麟F1。已经正式命名为“熊猫”。和瑞风一样，这款已经引起媒体关注的轿车仍处于严格的保密状态。

瑞风的上市让北阳市的知名度大增。一个月来关于瑞风的报道在专业媒体及一般性新闻中连篇累牍。专业媒体对瑞风的外型设计是一片赞扬之声。一些非常人性化的细节设计得到了一致的肯定。尤其是这款车具有完全的知识产权，从外形设计到动力系统全部产自国内，更具有宣传的意义。

对于瑞风的综合性能则褒贬不一。《车行天下》的资深记者刘海涛在其八月号增刊上发表文章，对瑞风的市场定位提出了质疑，算是挠到了痒处。接着，刘海涛在文章里质疑了瑞风的价位，认为瑞风的价格有问题，在这个价位上造不出这样的车。婉转指出瑞风在打价格战，对于一个实力孱弱的新厂，此种战略无疑是自取灭亡。这个观点

刘海涛几乎是公认的上海大众的“御用”枪手，一贯为上海大众张目。刘海涛的文章招来反击，认为就性价比而言，瑞风绝对超越桑塔纳是不争的事实。

但无可回避的是，瑞风的上市给国内所有的轿车企业带来了冲击，既有价格上的，也有市场份额上的。瑞风的售价为11.98万元。而桑塔纳普通型的售价为17.3万元。凡是对比过两款车型的人无不质疑桑塔纳的价格过高了。继上海与北阳外，还有几个一线大城市下了瑞风的订单，用作出租车。目前一线大城市主流出租车还是所谓的面的，夹杂着夏利一类的低档车。北京市就是黄面的满天飞，被人称为蝗虫。但已经出现了一些中档车型。瑞风的价位处于夏利和普桑之间，提升出租车档次就成了选择的对象。

八月底，就在瑞风上市一个月后，有小道消息说桑塔纳要降价了。因没有正式的消息，麒麟汽车高层对此一笑置之。瑞风的成功开发，增添了麒麟研发生产部门的信心，也增添了与众多合资企业放手一搏的信心。哈格特及卡布诺坚信随着瑞风的量产，目前中国市场的几款主流合资车型无一不受到瑞风在价格上的冲击。主管营销的马塞洛认为，外观和价格比质量在一个新兴市场的消费者更具吸引力。所以，流传的关于桑塔纳调价的消息真实性很大。

麒麟汽车在即将推出瑞风的天窗版时，它的第二款轿车，在荣飞眼里是真正适用于中国人的家庭轿车研制成功。

这款被命名为熊猫的小排量轿车之前的名字是F1。它借鉴了美国通用在中国成功的乐驰的基本外形，揉进了吉利公司（现在吉利的创始人大概还在为那张准生证苦恼着）熊猫微车的某些设计元素。

和瑞风一样，“熊猫”的外型设计基本来自荣飞。两款车型的糅合其实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在尾灯的设计上，技术工程中心的工程师们差点就回到乐驰的原样了。这让荣飞充分认识到原设计的合理性。熊猫的成功推出，恐怕会扼杀未来国内土生的汽车厂的若干车型吧？

熊猫的基本数据如下：长3565mm，宽1515mm，高1510mm。轴距2340mm，整备质量895kg，最小离地间隙130mm，前轮距1300mm，后轮距1265mm，发动机排量四缸1.1L。百公里综合油耗6.3L。

熊猫的颜色比瑞风全的多，计有月牙白、新草绿、雏菊黄、钻石银、动感蓝、炫彩橙、阳光金八种颜色。

李建斌书记在北京开会，来麒麟总成厂参观的省市领导有齐明远、程恪、武甘霖、杨百鑫、赵晓波等人。

他们在麒麟封锁严密的产品展厅内见到了这款即将上市的轿车。看上去比夏利要圆润美观，最吸引人的是轿车前后灯酷似熊猫眼睛和蹄爪的造型。嘴巴（进气格栅）做了改进，看上起很像一只憨态可掬的熊猫。

“还真是像熊猫。什么价位？”齐明远问荣飞。

“不到五万。”

“老程有没有兴趣买一辆？”齐明远回头问跟在他身后的程恪。

“我是不会买了。不过建议儿子买一辆。看上去不错。”

“领导们可以上车试一试。这两辆加了油，可以开出去试试手。”

“不保密了？”武甘霖问。

“宣传马上就启动了。”荣飞微笑道。

“不会让我给你做广告吧？”齐明远拉开一辆月牙白的熊猫，准备和瑞风一样试驾一番。

“涉及肖像权，我会征得省长的同意后再办。”荣飞跟着齐明远上车，坐在副驾驶位。

“如果报酬合适，可以考虑。”齐明远难得开了次玩笑。

内饰不错。齐明远审视着中控台的布局，调试了座椅。钥匙就插在车上，打着火，他踩下离合器，档位似乎比瑞风更为流畅一些。在荣飞的指引下将车开出展厅，驶向厂区的大道。

麒麟厂区的环境越发漂亮了，主干道足有五十米宽，道路两边除了整齐的木棉树，还栽种了灌木，修剪的整整齐齐。整个厂区看不到一点垃圾。从拥挤混乱肮脏的市区过来，对比非常强烈。

挂着二档开了约一公里，齐明远将车停在表处分厂门前。

“车不错。厂子管理的更好。正式上市的时间确定了？”

“不会超过国庆节。”

“估计麒麟全年可以销多少？”

“力争突破两万。”

“一直想问你，瑞风上市后用户反映如何？”

“大的问题没出现。小的问题还是有的。麒麟在质量管控上比大众还是有距离。我指的是常态化管理方面。”

“嗯。手里还有后续的车型？”

“在研的还有三款。其中一款是重点，将开辟一个新系列。”

“哦？能不能透露一二？”齐明远好奇地问。从荣飞话音里显然听出这款车的地位比瑞风熊猫重要的多。

“说出来就不好玩了。这款车是麒麟制胜的法宝之一，成败在此一举。”

“为什么这样说？瑞风和这款熊猫不行吗？”

“最近专业媒体有对瑞风市场定位方面的批评。一些观点我认为是正确的。瑞风的价格和造型注定其很难成为公务轿车，加上人们对国产轿车质量方面的不信任，我不敢对其给予很大的希望。我倒是看好这款熊猫，希望能给我们带来惊喜。目前最大的问题还是购买力，五万元的售价还不是一般工薪阶层能承受的啊。”

“你说的两万不包括银环吧？”

“不包括。是分开统计的。目前两面的财务也是各自独立的。”

“银环的轻卡预计可以销多少？”

“八千左右。”

齐明远盘算着有关的数据。仅联投的汽车板块，93年估计会产生17个亿的销售。

联投已经成为不可忽视的，可以左右全省经济大盘子的经济体了。

“听说你规划了五年期目标，力争将总盘子突破150亿，是不是有些低了？我看350亿是有把握的。五年后你的手机无论如何都上市了吧？按照100万部的规模，搞150亿是小意思吧？难道麒麟五年才增加50个亿？何况你其他的版块不可能不增长。你的北新实业，我就非常看好，那个投入资金上污水处理的造纸厂，会非常有前途。”

“不敢过于乐观。很多企业就是在扩张中死去的。我经常提醒自己，也提醒同事们。而且，流动资金的压力会很大。”麒麟的量产采取了国内汽车业通用的做法，对零部件的付款期采取N+1的办法，但发动机变速箱底盘车身这些主要部件不是产自自身就是联投系企业，量产带来的压力很大，最近随着销售的上升，情况总算得到了缓解，用不着找银行贷款了。

“谨慎是应该的，过于谨慎也是错误。”

不知五年后G省会不会产生新的百亿元企业，但联投无疑是G省的第一个销售额过亿的企业。而且，突破百亿就在眼前。想到这点，令齐明远极为振奋。

“没有考虑手机板块。而且，也有统计口径的问题。”荣飞道。

“要考虑。能不能将你的五年规划以书面形式给我一份？联投应当纳入全省的大盘子来谋划发展，省委最近在研究这个问题，决定将联投作为省里重点扶持的企业来考虑------”

齐明远的余光扫视着沉思中的荣飞，这还是一张很年轻的脸庞，很难想象这张年轻面庞的主人拥有的财富。见他嘴唇紧抿着，显示他正在思索着什么。

“你在想什么？”

“感谢省委的关心。联投规模增长最大的三个板块是汽车、建筑和手机。都受到一些条件的制约。建筑市场有赖于国家政策的继续深化，手机和汽车面临的问题也很多。我注意到广州标致近年来的情况不好，处于打打停停的地步。可能受法国对台湾出售武器的影响，齐省长，你认为麒麟走合资的路好不好？”

“听程恪同志说，你是力主自力更生创出一条路的。为什么又想起合资？是不是产能问题？广州标致的情况我不是很了解，可以委托安泽民了解一下。”

“年产两万和年产十万不仅是数字上的差别，流动资金，管理上的问题也还在次要，将来的轿车市场，绝不能靠一款车型打天下。这就带来了开发能力的问题，麒麟技术储备还是太弱啊。”

“和广州标志合资吗？”

“收购。假如可以的话。当然，需要做细致的前期调研。”

野心勃勃的家伙。齐明远将后视镜调整了下位置，发现另一辆蓝色的熊猫停在后面，估计是程恪或武甘霖跟在后面，“不管怎么样，麒麟的自主地位不能丢。程书记谈了你的一些观点，我是赞成的。如果流动资金有问题，可以找银行贷点款嘛。”他重新打着汽车，“发动机的声音有些大了。”

“机盖上没有装隔音棉。新都成了麒麟的短板了。这也是我萌生收购他人的起因之一。如果发动机依赖别人，又不甘心。”

“这个过程必须走。你在创造着历史啊。”齐明远启动了车子，没有回展厅，而是开出厂区，向东开去，一直到正在建设中的麒麟体育场。

体育场位于新都机械与傅家堡实业之间。主体建筑已经完工。说起这个体育场，开始并没有这么大的气魄，只是想修一个供麒麟及新都机械员工自己娱乐的场所，篮球场显然不过瘾，足球可是年轻人最喜欢的。于是就修足球场。结果方案越做越大，变成了可以容纳2万人的综合型露天体育场。方案报到总部，怕否决，还搞了个集资建麒麟体育场的动议，响应者众，最后方案得到了批准，总部拿出了分摊方案，麒麟、傅家堡实业及新都机械三家企业承担了高达四千五百万的建设费用。其中麒麟的分摊最多，占到一半。而且麒麟的名字显然比新都和傅家堡更响亮，于是名字就定为麒麟。

“你在开发区的规划图我看到了，赵晓波给我看的。不错，很有远见。特别是文化体育设施这块，一般人不太注意这个。但是，代表一个城市品位的不是高楼和商场，而是独有的文化设施。”

荣飞基本同意齐明远的观点，“还有独有的城市特色。”

“哦？你对这个有研究？”

“哪有。不过如果千篇一律地将城市变成水泥森林，想想会非常无趣吧？”

“哦，说说看，北阳的特色是什么？”齐明远感兴趣地问。

“其实城市的特色早就形成了，每座城市的历史就是它最大的特色。北阳的精华在南城和东城连片的平房区，据说皇帝怀疑北阳居于龙脉之上，会出大人物与其争天下，于是城市被设计或改造成丁字路，像一枚枚钉子将潜龙钉死。从现代交通的角度肯定很糟糕，但那正是北阳的特色。我看了明代修的《北阳志》，那时的城市也就那么大，如今的北城西城都是城外了。保护和改造好那片平房区，就是保护了城市特色。”

“纺织厂就在东城吧？”

“那片是在城外。城墙在五十年代拆毁了，我说的区域大体在城墙内，但以东南为精华。大概当时的有钱人都住在那一片吧。这个观点我跟程书记聊过。”

“但保护和修复比重建难的多。”齐明远想，如今很少有人看什么《北阳志》了。而且，现在也没有精力去改造老城。

“你知道吧？我省第一个职业足球俱乐部成立了。”

“我听说了。”

“能不能将开发区建设中的麒麟足球场做为恒运俱乐部的主场？”俱乐部组建起来了，北阳竟然没有一所现代化的足球场。六十年代建的西宫体育场实在过于破旧了，所纳观众不过万人。而且场地设施均需大修，俱乐部聘请的外籍总经理刚上任，听人介绍，立即就看中了正在建造中的麒麟体育场。

俱乐部确实需要一个像样的主场。在英国生活学习多年的王志鹏最欣赏英国足球的组织管理模式了，诺丁汉森林的球场就是球队的家，也是球迷们的家。球迷们可以到球场去欣赏自己球队的训练，碰到机会还可以与自己喜欢的球员合影留念呢。主场非常重要，总经理的要求没错，但王志鹏却不敢向球场的主人开口。那不仅是联投的私人财产，更关键的是联投不是他可以左右的庞然巨*。眼看球员正在招聘到位，球队的训练即将开始，没有自己的主场怎么能行呢？

恒运自己修建一个体育场的想法不是没有过，一是巨额的资金，二是时间不允许。终于，王志鹏获得一个机会，当肖副省长问起球队的进展时，王志鹏便顺势提出租赁麒麟体育场的要求。

肖书艺隐约听过恒运与联投的不对卯。如果联投当面拒绝他，面子上夜下不来。肖书艺巧妙地将皮球踢给了同样是球迷的齐明远，反正组建恒运俱乐部是齐省长的提议，就由他去对付联投吧。

对于齐明远的提议，荣飞立即拒绝了，“恐怕不行。第一，麒麟体育场并不只为足球修建，是个综合型体育场。按照计划，每周都会有内部的各种比赛进行。恒运俱乐部搞的是职业足球，训练比赛都很严格，必然会与联投内部的群众性体育活动冲突。恒运如果愿意买下这座体育馆，我可以保证原价转给他，不挣一分钱利润。”

“哈哈，不要这么小气嘛。恒运足球代表的是北阳市乃至全省，这也是省里的一张名片嘛。目前他们没有更合适的场地，先用一段你的体育场。主要就是足球场地，其余的设施还是你用嘛。当然，租金是要交的。也算联投对北阳文体事业的支持嘛。将来会建一座他们自己的体育场的，恒运已经有了规划，时间也就一两年吧。别说了，算是帮我一个忙，如何？”

荣飞笑笑，“齐省长看来是铁杆的球迷啊。这些事还要您亲自过问吗？”

“不问不行那。你不是差点把我拒绝吗？刚才我说了，城市的品味不在高楼和商场，而在于文化。足球不就是最好的名片吗？”

“但愿。”荣飞想，栽下的是嘉禾，结出来的或许是毒果。

“等你熊猫的好消息吧。”齐明远掉头，驶回了展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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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五十节菲亚特伸出橄榄枝一

就在麒麟全力筹备熊猫上市时，忽然传来菲亚特执行董事阿尔瓦利托带队来华参观麒麟汽车的消息。

荣飞那时正在阅研安泽民给他的广州标致的资料。菲亚特来华并指定造访麒麟，其中一定有什么特殊的用意。卡布诺出身菲亚特，荣飞立即将卡布诺招了来。一问，这事还真与老卡有关。

和严谨古板的德国人哈格特不同，老卡在麒麟过得很是滋润。意大利人的性格本就热情开放，六十已过的老卡竟然在麒麟谈起了异国黄昏恋。经过半年的努力，成功获取了麒麟财务部一位三十六岁老姑娘的芳心。这段在荣飞看来有些荒唐的恋情早已传至耳中，老卡鳏居，女方未嫁，从lun理道义上谁也不能职责人家什么。联投高层在董事会召开时有人开老卡的玩笑，问什么时候喝喜酒。中国话说的很流利的老卡说他要带媳妇回趟意大利，回来后将请大家喝喜酒。

8月底董事会召开后老卡真带他的中国媳妇回了趟意大利，结果就促成了菲亚特的考察。

世界十大汽车公司之一的菲亚特公司于1899年诞生于意大利都灵，创始人为乔瓦尼.阿涅利。它是世界上第一个生产微型车的生产厂家。这家公司的全称是意大利都灵汽车制造厂，FIAT是该公司缩写的音译，也是该公司产品的商标。

50年代，意大利经济飞速发展，菲亚特成为最大的受益者。从汽车制造、农机产品到航空产品都得到迅速发展。60年代，菲亚特的FLAT124和FIAT125都是欧洲最出色的家庭汽车。1969年，菲亚特兼并了蓝旗亚汽车厂并购买了法拉利车厂50%的股份，把世界跑车业的第一品牌法拉利归到了自己旗下。1984年它收购了阿尔法.罗密欧。就是今年，它收购了玛莎拉蒂。成为一个精英多种品牌的汽车公司。

菲亚特公司发展战略的一个目标就是全球化。力争在最具发展潜力的地区占有更多的份额，为此，菲亚特汽车积极致力于开发那些集中了未来中远期最大需求的新兴市场。在阿根廷、巴西、波兰和委内瑞拉建有工厂。公司全球化主要业务主要基于生产家庭型的“世界轿车”：派力奥，西耶耶，以及商务车依维柯。

菲亚特一直在关注着中国。89年的风波已经消退，只有瞎子才会无视正在高速发展的中国。当大众、丰田、本田、通用等与菲亚特同级的竞争对手纷纷进驻中国时，菲亚特感到自己对这个新兴市场有些迟钝了。业务进入中国容易，中国人开始谋求重返关贸总协定成员国，但进口关税将使得菲亚特的汽车失去竞争力。合资就成为最划算的，菲亚特高层开始研究中国的汽车工业，位于北阳的麒麟汽车就这样进入了菲亚特的视野。卡布诺也是其中的因素之一。

麒麟推向市场的第一款轿车引起了菲亚特的关注和重视，认为麒麟有着不俗的研发能力和制造水平。认为瑞风在一些细节上的设计和创新非常了不起。等卡布诺在九月初返回都灵，见到了菲亚特负责规划的高级副总裁阿尔瓦利托，二人算是老熟人。阿尔瓦利托见到卡布诺很高兴，详细询问了麒麟汽车的情况，卡布诺带回来熊猫的外形图和技术参数，并告知对方这款小排量轿车即将上市了。阿尔瓦利托组织人评估了熊猫，认为其设计非常出色。菲亚特本就是微型车起家的公司，对微型家轿有着独特的心得。熊猫与瑞风一脉相承的细节能力。卡布诺说，菲亚特如果有进入中国的打算，麒麟汽车是非常好的选择。卡布诺也坦承，自己虽进入了麒麟汽车董事会并成为其控股公司联投的正式董事，但真正能够决策麒麟汽车走向的是一个年轻的中国人，这个人是个天才，其在汽车设计上展现的远见令人惊异。

于是，促成了阿尔瓦利托的中国之行。

阿尔瓦利托来中国后没有先找麒麟，而是参观了广州、上海、长春等几家已成功在中国立足的外资汽车厂。实地了解了欧洲及日本汽车在中国的发展情况。然后从长春回到北京。

阿尔瓦利托一行的中国之行引起了国内汽车业的关注。阿尔瓦利托在菲亚特的地位让他有了一个特殊的意义。来北京后马上有行业记者采访阿氏，询问菲亚特是否有进入中国的打算。阿尔瓦利托颇具外交家的素质，用模棱两可破费猜疑的回答解释了他的中国之行。阿氏的回答更增添了记者们的猜想。果然。阿氏到北京第一家联系的就是麒麟的技术工程中心。

先到北京参观了麒麟技术工程中心，安家于国贸桥附近的设计中心给意大利客人的印象非常震惊，超出了他的想象。尽管哈格特对他手里在研的几项汽车实用技术虽然处于保密状态，但随行的有菲亚特的技术专家马尔博先生，从会谈中主人对轿车行业发展趋势的判断中流露出的蛛丝马迹足以证明这家研发机构在做着非常有意义的关于汽车实用技术的研究。马尔博在酒店与阿尔瓦利托副总裁的密谈中力主与麒麟合资，如果有可能就买下这家刚建立不久的汽车公司。

阿尔瓦利托当然没想到麒麟的实力。真正了解麒麟是在他到北阳之后了。他在马塞洛的陪同下参观了位于丰台区的营销中心，亲自驾驶了瑞风，也看到了在营销中心展厅的瑞风改进版，这款加装了电动天窗的瑞风有了七处改进，当然还是外观和辅助功能上的。在北京，阿尔瓦利托看到了麒麟汽车的新款“熊猫”的唯美风格的电视广告片。电视上的“熊猫”比卡布诺给他的图纸上的更漂亮，广告的设计很夸张，构图唯美。一只憨态可掬的大熊猫摇晃着笨拙的身躯从苍翠欲滴的竹林中走出来，它的身前是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学生模样的女孩，拿着一支竹叶引逗着熊猫。本来笨拙的大熊猫猛地向前一冲，身形化成了“熊猫”汽车，而竹林里出现一条平展的大道，女孩驾驶着熊猫从远处驶来，在镜头前嘎然而止，那支竹叶还插在倒车镜上，青山、白云及青翠的竹林与金黄色的“熊猫”，身着白裙明眸皓齿的女孩子形成一副唯美的构图。

“我爱熊猫。”女孩的红唇轻启，吐出这句中国话。意思当然是翻译告诉阿氏的，不过阿尔瓦利托先生准确猜出来了。他问翻译，“这么美丽的地方在中国吗？什么地方？”

“大概在四川省拍摄的外景。那里有熊猫的自然保护区。”

“哦，真是太美了。”阿氏赞叹道。

和“熊猫”同时引起阿氏关注的还有广告片上漂亮的中国女孩。难怪卡布诺老头如此迷恋中国，来华二年便将自己打造成中国人了，还骄傲地娶了中国太太。

阿尔瓦利托在营销中心向回到中国的卡布诺发电，希望去北阳市麒麟汽车制造总厂参观。

卡布诺的回电很快到了，麒麟汽车公司欢迎阿尔瓦利托先生一行访问麒麟汽车制造总厂。

齐明远得知菲亚特执行董事，高级副总裁造访麒麟已是9月29日，再有二天，就在共和国的第44个国庆日，麒麟汽车的又一款新车“熊猫”将正式面世。半个月前，“熊猫”即开始了它短促而密集的宣传。一夜之间，报纸，电视以及北阳市城区的数十块广告牌上全是“熊猫”那憨态可掬的身影。

菲亚特此时来造访，是不是有什么目的？齐省长要通程恪的电话，如果有准确的消息，程恪一定比自己更先知道。

程恪说他不知道。阿氏来北阳的消息他比省长也就早二个钟头知晓。

如果搁在前几年，重要身份的外国人来G省，公安局一定会按程序上报的。有了这个麒麟汽车，几十名外国人常驻开发区，北京设计中心的老外走马灯地来回跑，机场分局已经麻木了啊。

“你是不是代表地方出面请一次贵宾？如果菲亚特落户北阳，我们的招商引资可就出大彩了。”齐明远对程恪说。

“我已经给荣飞打了电话，准备今晚与那个叫什么利的意大利人见见面。正在等荣飞的回话，想等落实后再向省长汇报------”

“那好，等你的消息。”齐明远放下电话，轻轻揉着眉头，会向我汇报？他摇摇头。程恪是省委常委，副部级官员，不像杨百鑫啊。而且，他发现联投与程恪的关系并不如别人说的那样。在天择建厂的问题上彰显无遗。不能说是王林的关系厚于程恪，而是证明联投有自己的主张，越来越不受官场的影响。

等程恪的电话在一小时后打来，齐明远已将一厚沓文件处理完了，“程恪同志，晚上我有个活动，不参加了。你全权代表省里即可。”他拒绝了程恪的邀请。他想，如果麒麟与菲亚特有重要的合作意向，荣飞应当向自己通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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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五十一节菲亚特伸出橄榄枝二

荣飞向齐明远通报菲亚特访问麒麟有关情况是在国庆之后了。“熊猫”已正式上市，基本型售价4.98万元。专业媒体基本是一片赞扬之声。就车的外型、配置及价位，已经对小型车市场的霸主天津夏利产生了极大的冲击。

这就是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好处了。反衬合资企业利润流向的尴尬。夏利也可以降价，但中方还能获得多少利润就需要认真计算了。

阿尔瓦利副总裁一行在北阳待了三天，在卡布诺的陪同下无障碍地参观了麒麟汽车制造总厂的所有分厂、新都机械以及物流公司。麒麟汽车的设备水平特别是表处分厂的装备水平超出他的想象。但对新都机械的管理有些看不上。

阿尔瓦利托在他来北阳的第二天见到了麒麟骑车的最高决策者。与荣飞进行了二个小时愉快的交流。阿尔瓦利托发现荣飞可以讲一口流利的英语，而他由于对莎士比亚的热爱，英文水平不次于母语。这减少了彼此交流的障碍，他俩可以抛开翻译直接沟通了，基本不给翻译留时间。让在场的卢续、孟启新等人比较郁闷。卢续那点英文底子全都还给老师了，麒麟汽车与外方的联系越来越多，让他坚定了学习英语的决心。

阿尔瓦利托副总裁明确表达了菲亚特愿与麒麟在轿车开发制造上进行“深度”合作。他来之前得到菲亚特董事会的部分授权，此次中国之行既是全面考察中国乘用车市场，也是寻找合适的合作伙伴以期顺利进入中国。在与麒麟年轻的董事长的深度交流中，阿尔瓦利托发现这个操着流利英语与他进行无障碍会话的年轻人对中国汽车市场的发展轨迹有着与众不同的清醒判断。既看到乘用车飞速发展的利好因素，也看到无序竞争带来的一系列问题。

而且，此人对轿车的技术发展有着令他惊异的直觉判断，在技术的发展上有令他震惊的准确描述。这坚定了他对北京的麒麟技术中心正在进行的对菲亚特公司有着重大意义的研究工作的判断。菲亚特有着自己庞大的研发机构，如果麒麟掌握着或正在掌握着一些菲亚特需要的技术，双方的合作基础就更为坚固了。

在他下榻的紫薇酒店里，阿尔瓦利托用国际长途向公司通报了自己的看法，认为麒麟汽车就是公司正在寻找的合作伙伴。中国的家用车市场尚未真正形成，但趋势已经看到了，不用任何怀疑。消费者就在那儿，那些到麒麟销售展厅热切地注视询价的人们将是家用轿车的第一批拥有者。

这个彻底摆脱了封闭自我的东方大国正在走像意大利一样的西方发达国家曾经走过的路，但路程将比意大利短的多。其国内火热的经济形势令人鼓舞，人们以前所未有的热情对待那些原来根本不敢奢想的商品，比如私家轿车。虽然现在的摩托车对于中国人似乎还是一件奢侈品。但对于“熊猫”的关注和热情证明其消费欲望的强烈。

阿尔瓦利托向董事长邓南遮先生这样描述了荣飞，“令人欣慰的是，这家非常适合做菲亚特合作伙伴的公司是真正的民营企业，是中国少见的拥有较完善的股权管理制度的企业。他的董事局主席是一个天才的决策者。此人虽然年轻，但对中国汽车市场的发展特别是全球市场技术上的进度有着惊人的预测。他的位于北京的研发中心正在做着有重大意义的技术攻关，我虽然无法探听到具体的内容，但可以肯定，他们已在某些领域得到了突破------此人对中国家用汽车的发展做过细致的研究，这种研究是定量的而不是定性的。我怀疑他有更权威的消息来源。另外，麒麟汽车在当地有着重要的影响力，甚至可以获得某些特殊政策的扶持。麒麟汽车的装备水平和现场管理是值得赞赏的，他们的很多制度是模仿我们的，因为出身菲亚特的卡布诺现在是麒麟制造系统的总裁。麒麟在质量管理上虽然距我们还有一定的距离，但这种差距很快就会被拉平。麒麟已经推出的两款轿车完全是自主设计的，非常令人震惊。其中一款小型车是在我来北阳——麒麟汽车总部所在的城市刚刚上市销售的。设计非常漂亮，我认为就外观的设计而言，麒麟汽车拥有一批非常优秀的设计师。麒麟已经对大众、本田等在中国的合资企业构成了威胁，这种威胁我已经感到了------我希望董事会授权给我，邀请麒麟的决策层尽快回访我们，以便迅速达成与其的合作。”

得到邓南遮授权的阿尔瓦利托向荣飞转达了邓南遮先生的问候，代表菲亚特公司正式邀请荣飞董事长访问菲亚特。阿尔瓦利托直言，菲亚特有意进入中国，愿意与麒麟展开所有形式的合作。

所有形式？也包括被菲亚特收购？荣飞对汽车业的合资一向警惕。麒麟与菲亚特相比，就像一个孩童与壮汉相比，无论在哪方面都不是一个数量级。当初赫鲁晓夫访华，提出组建联合舰队，被太祖断然拒绝。追问那位苏共总书记，何为联合舰队？这段往事流传的版本不同，但大致意思是一样的。当初中国海军初创，连一艘驱逐舰都造不出来，怎么跟人家搞联合舰队？

麒麟汽车和菲亚特合资合作，是不是与当初的情景相同？在荣飞心里，天择公司的主导权可以交给荣氏。广义地讲，香港从来都是中国的领土，荣氏也是中国人的企业，和菲亚特不同啊。

荣飞最近因新都机械在动力系统研发的滞后开始考虑合资问题。必须承认，这是解决问题最快的途径。所以才考虑是否收购在华陷入困境的法国标志。菲亚特的意外上门，给了他另一种选择，所以他先给上门的意大利人热情开放的印象。就麒麟的实力，除了北京的技术工程中心在研的几项实用技术，没有什么值得对意大利人保密的。而菲亚特却不陌生了，因为性格外向的卡布诺老头没少给自己唠叨菲亚特，老卡同志在管理上基本把菲亚特那一套搬来了。

麒麟和菲亚特在什么领域内合作？荣飞没有成算。所以他感谢邓南遮先生的邀请，表示在方便的时候会到意大利的。

送走意大利客人后，麒麟汽车董事会开会通报了阿尔瓦利托一行访问的有关情况。麒麟董事会分成了二派，卡布诺和孟启新认为与菲亚特合作不是坏事，至少应当与菲亚特在动力系统展开合作，引进菲亚特在发动机上的某些技术。卢续则认为凭借自己的力量麒麟不是发展的很好吗？为什么要将老外引进来？菲亚特在国际上都数得上的一流汽车公司，会不会将麒麟吃掉？我们的动力系统是有些弱，采取老办法加强就是了。卢续举出他读过的一本叫《继嗣佳人》的小说，那是一本描写瑞士一家世界级的制药公司的小说，对上市及合资持反对态度：绝不要打开自己的篱笆，那会招来豺狼和狐狸的。

荣飞没有亮明自己的态度。熊猫刚上市，情况难明。关键是哈格特手里的另一款重点研发的车------合资？自己没有实力跟人家合什么资？

今春开工的纺织厂住宅工程第一批住宅楼主体工程将在今冬完工，室内工程已经开始，预计交付用户的时间在明年初夏。放下关于麒麟汽车合资的争议，没有通知陶氏，荣飞只带着邹铁去麒麟小区看了建设工地。

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纺织小区已经不存在了，厂区已经拆除，生活区也不复以往的摸样，只有最靠北还留了十几排平房，和东边的十几栋三层红砖楼房一起组成了纺织厂曾经的存在证据。荣飞脑子里回想着自己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地方原来的摸样，竟然有一丝的惆怅，生活就是这样，你在得到一些东西的同时也失去了一些。过去的生活是贫困的，单一的，却是安宁的，悠闲的。邻里之间关系非常融洽，彼此很像一家人。但现在就差远了，自住到花园酒店的那二栋楼上，邻居之间的来往就少多了。等开发区的别墅建成，谁会没事上门串门呢？孤独，母亲有时会说很孤独，想见她的那些老伙计们，荣飞理解她的心情。

住户们早已作鸟兽散，春季他们就投亲靠友，兴高采烈地搬出了这片棚户区。是的，他们应当高兴，在一系列政策到位后，上千户职工板着指头计算着新居落成的日子。荣飞理解他们对改善居住的渴望。

荣逸对旧邻居朋友借款的事事后得到了兄长的赞扬，对母亲说，借出去的那些钱就☆奇书网のWww.qinkan.net★不要催了，他们有力量还就还，没力量就算了。别人或许不清楚，你还不清楚那些老伙伴计们的家境？

没错。他们是城市贫民。这个词语很苦涩，但却是真实的存在。城市改造的兴起，将是一场财富的盛宴，一部分人将成为利益的获得者，迅速跻身富豪榜，而更多的人将沦落为城市贫民。

自己在其中将扮演什么角色？荣飞眯着眼望着楼群。没错，陶氏组建的那天，自己就期盼着有朝一日在住房私有化和城市改造的浪潮中大显身手。记忆里的富豪榜上超过一半的都是房地产界的成功人士啊。

但自己似乎已经不需要房地产的锦上添花了。麒麟汽车一旦立住脚，足有二十年的好光景。择机进行新能源汽车的开发，一旦抢得先机，麒麟将成为世界汽车的领头羊。矿物燃料必将枯竭的事实就摆在那里，有人说石油还可用三十年，或说是五十年。反正到自己记忆终结的2009年，汽车的燃料主要还是石油提炼物，什么充电汽车，太阳能汽车，天然气汽车，都不过是概念车而已。真正在新能源上取得突破的寥寥无几。如果自己现在就开始进行技术的积累，到二十年后，能否在新能源上取得突破？商战最重先机，自己在这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还有手机。荣氏在资金的实力不用怀疑，技术方面也有相当的积累。加上自己的先知先觉，做成的希望很大。即使联投只占一半股份，天择通讯的前途也是黄金铸就的金光大道啊。

有这两大骨干企业，还用得着费心做房地产，然后被万千民众戳脊梁骨？

以后不知道，眼前的麒麟小区没有人骂。房子还没有盖好，打听房价准备购买的人不知凡几。其中最多的就是市里的中下层官员们。几十年住房的欠账也包括他们，各委办厅局的住房都紧缺的很，城市中心忽然竖起大片的楼群，当然希望在自己的财力范围内捷足先登，优先改善居住条件了。

荣飞的目光转向了北面，液压厂的烟囱还在冒着青烟，按说这个厂子应当搬迁了，纺织厂成功合资搬迁后，傻子也会看出液压厂的位子恰好挡在要道上，搬掉液压厂，建设路将延伸出去，北阳市的城东交通将大为改善，沿着建设北路的延伸线，市里可以做很多文章------

没有人跟他提起液压厂的具体拆迁方案。荣飞也不打算问。“以后这类事就交给谷南阳崔虎他们去办吧。陶氏依靠官场吃政策饭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以后就与所有的对手在市场上公平竞争吧。”

荣飞婉拒了菲亚特伸出的橄榄枝令G省的大佬们深为不解。在李建斌齐明远等人看来，如果菲亚特与麒麟合资成功，麒麟的名声地位将直追一南一北两个大众。担心被菲亚特吃掉？且不说合资有多种方法，就是让人家吃，还得人家看得上才行。

齐明远和荣飞就菲亚特问题探讨了一次，荣飞说出了自己的担心。齐明远不太认同荣飞的担心，认为还是小农经济的思想作祟。中国的农业社会太长了，每个人都有深藏于骨子里的小农经济。不过他没有当着荣飞的面说出来。

李建斌和齐明远都知道自己无法驾驭联投。失去这次合资的机会，又真的很可惜。

于是，周延东亲自给荣飞打了电话，请他到北京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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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五十二节弊端

对于周副总理的要求，荣飞当然不能拒绝。省里显然知道这件事，于是“恰好”便有北阳驻军的一架军机要进京，省委办公厅联系到荣飞，说他愿意的话可以搭这架军机走。荣飞当然愿意。这让他有坐“专机”的感觉。

但这班飞机是在晚上起飞的，这让荣飞有些后悔应当坐晚班火车进京。不过接他的省军区的车进入北郊的军用机场，核对身份后直接就上了飞机，飞机马上就起飞了。机舱只有一男一女两个军官。荣飞在飞机上迷糊了一觉，感觉到飞机降落才醒过来。接荣飞的车已经等候在机场了。

周延东两年前自上海进京主持国务院经济工作，并没有住进中国人心目中党中央和国务院神圣而神秘的那所昔日的皇家别院。坐在奥迪后座的荣飞本来对首都很熟悉，但晚上辨别方向总是比白天难一些，感觉车子驶进东交民巷的一所大院子。但他明智地沉默着，没有问坐在前排一言不发的秘书模样的中年人。

中年人将荣飞领至一间接待室要他休息等候，然后走了。服务员给他送上茶水和水果。荣飞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整理者着思路，周延东既然要他来京汇报，必然会谈起与荣氏合资的事情。

大概等了半个钟头，周副总理出现在接待室门口。这是荣飞自梅阳银环轻卡下线后第一次见周延东。

“总理好。”荣飞抢步握住周延东伸出的手。

“坐，坐下谈。两件事向你了解一下，”周延东还是那副留给外界的干练风格，没有任何的寒暄类的废话，直奔主题，“菲亚特愿意与麒麟汽车合作的话，估计会以何种形式合作？第二，荣氏与你们合资的天泽通讯进展到什么地步？最快要什么时候出成品？”

荣飞再次理了思路，开始向副总理汇报。周延东留给外界的印象是干练的，更是强硬的，甚至有人称呼其为经济沙皇。荣飞力争用最精确和简练的语言将二个问题回答清楚。他先汇报了天泽通讯的情况，然后讲了麒麟的现状，因为阿尔瓦利托一行并未透露具体的方案，因此他不好估计意大利人真正的意图。可以肯定的一点是，意大利人不会收购麒麟，既有麒麟是非上市公司的因素，也有阿尔瓦利托在麒麟访问时流露的蛛丝马迹。

整个汇报只用了十分钟。

周延东一直静静地听，没有插话。因为距离很近，荣飞可以看清副总理眼角的皱纹和鬓间的白发。那个接他来的中年人在一旁做着记录。

等荣飞说完，周延东开口道，“菲亚特公司既然正式邀请你去，我建议你走一趟意大利。计委最近有一个团要去欧洲，你可以加进去。和他们聊聊，看他们真正的打算是什么？”

荣飞想说什么，忍住没说。

“不要担心会被人家吃掉。麒麟汽车有自己的规划，我认为不错。如果合资有利于麒麟的发展，为什么拒之门外呢？”

“什么时候去？”

“很快。你可以再带两个人。陈秘书会跟你联系。”

“好的。”

周延东做了个干脆的手势，“意识到问题往往就不会出现问题了。菲亚特看中麒麟，说明你有他们感兴趣的东西。主动权在你嘛，不要有顾虑。天泽通讯的成立会打破一些东西，你可以去趟邮电部，跟他们谈谈。天择的手机目标市场一定是国内，没错吧？提前跟邮电部谈谈好。”周延东对秘书说，“和邮电部联系下，帮小荣约个时间。嗯，这个时间进京，一定没吃晚饭，这样吧，陪我用点宵夜吧。”

“好的。”陈秘书记下首长的指示。

手机业务和固话业务一样，还控制在邮电部。成立独立的电信部门按照正常轨迹还要几年时间。

原来打算利用荣氏的影响撕开邮电部的行业垄断，现在看来似乎用不着了。邮电部和大部分行业管理者一样，总是压住国内的打破旧游戏的先驱者，将机会留给自己主管的企业，其次才是外资企业，民企的地位绝对排在了最后。

荣飞进入这个大院，一直少言寡语的，跟在周延东后面出了接待室，一直到小餐厅，未发一言。

“喔，有什么心事？不会来我这儿还手拘束吧？”周延东脱掉外套挂在衣架上。

“一直好奇，中央领导平时都吃什么？”荣飞冲周延东笑笑。

“哈哈，马上就知道了。”周延东在上首坐下来，“你今年有三十岁？”

“是。正好三十周岁。”

“嗯，我在你这个年龄，还在计委当小兵。”周延东一副回忆的神情，“北阳市最近是媒体非常关注的地方，和你有很大的关系。很了不起的成绩。跟我说说，什么时候就开始经商了？”

“大二的时候，准确的讲是在二年级结束放暑假的时候。1982年。试着和一个港商做生意，结果成了。”

“哦，说说看------”

荣飞讲了自己南下汕头游说李粤明的过程。

“明华服装啊。你如今在明华有多少股份？”

“35%左右。”

“枣林建材呢？”

“大约25%”

“呵呵，身价不菲呢。枣林在香港上市进展如何？”

“正常。估计在年底可以正式挂牌。”

“联投的成长是一个奇迹。”

“主要是运气好。”

“十年多的时间搞出如此局面，不能用运气来形容。你对宏观经济有什么看法？”

这个荣飞却不敢轻易讲。他不是研究宏观经济的，即使知道一些梦境里发生过的大事，比如日元的升值和几年后的亚洲金融危机，深刻的内在原因也讲不清楚。在九十年代，放在全球范围内，周延东都是宏观经济领域当之无愧的一流高手，让他几句话一追，非露馅不可。所以，在周延东提出这个问题，荣飞一时间沉吟不语。

宵夜端上来，皮蛋瘦肉粥和小笼包，还有两碟小菜，其中一碟是泡菜。

“没什么特殊的吧？”周延东笑笑，示意他开动，“一面吃一面谈，不要拘束。我这个人，总说让人害怕。可是你不应该怕我，第一，你不是我的手下。第二，世界是你们年轻人的。你到我这个年纪，有可能会成为一部传奇。副总理有很多，经济界的天才人物不多。”

“您过奖了。愧不敢当。既然总理垂询，那我就说说。”荣飞心里有了计较，开始谈自己对一些经济政策的看法，都是记忆里刻骨铭心的东西，内容还是有的。

一是经济发展对资源的依赖会有想象不到的严重。特别是石油和矿石，目前还不需要大量进口，但二十年后对外的依赖度将很大。这就带来了一系列的问题，让国家深刻地关注起海上通道的安全。建议国家加大对新能源的研究投入和政策性补贴的力度。比如太阳能风能等清洁能源的研究及并网补贴问题。第二是经济增长对环境的破坏日益严重，特别是吃资源饭的省份尤为如此。G省就是一个例子，几乎没有一条河流不被污染，几乎看不到真正意义上的森林。治污的难度与费用会比目前向大自然攫取的高的多，现在应在最高层面上出台一些限制性的措施和法规。第三是尽量转变拉动经济的方式，应当是消费、投资和出口三架马车并行。消费拉动的比例越高越好，仅依赖投资和出口的弊端很多，可能会出现国富民穷的现象。现在起就应当格外关注国民的社会保障问题，让老百姓敢花钱。第四是汽车迅速发展对交通特别是城市交通的压力，发展私家车或许能短期拉动经济，因为汽车工业的拉动作用的确很大。但国情如此，人口基数让我们不能走美国式的路子。必须大力发展公共交通，这也需要政策上的诱导。

荣飞没有顾虑地周延东讲了一个钟头，一些他梦境中亲身经历的在周延东看来就是大胆的预测。期间周延东只是静静地听，没有打断荣飞的话。

本来还想讲一讲教育问题，看到陈秘书的眼光，荣飞收住了话题。

“这不是讲的很好吗？联投有没有具体的打算？”

“问题都是商机。联投不过是成立不久的民企，可做的事情不多。我是有在新能源上做文章的打算。但现在真的没有力量。”

“考虑这些问题的企业领导人真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是谈不透的，我希望你有时间将自己的思考整理出来交给我。很抱歉，我还要处理几件事。没时间跟你多聊了。”

荣飞知道自己该走了，“打扰您了。希望有时间去北阳指导------”

“联投是一定要去看看的，耳闻不如目睹嘛。”握手，送荣飞至门口。

陈秘书亲自将荣飞送至国办下的一个招待所，那边已经安排好了荣飞的食宿。陈秘书留给了他一个联系电话，可以24小时找到他。

第二天早饭时，国办一个青年给荣飞送来一些资料，说是陈局长让交给他的，青年告诉荣飞与邮电部朱副部长约见的时间，说到时候会有车来接他。

与朱副部长见面并无实质性的事情要谈，取得手机的“准生证”尚不是当务之急，天择的手机“出生”最快也要一年以后了。既然周延东有话，邮电部便安排朱副部长见见这个竟然能打动周副总理的私企老板。

回到招待所，计委那边也传来消息，赴欧的时间已经确定了，为本月二十号。计委的联系人让荣飞确定与他一同出国的人员名单，并将个人资料立即传过来以便办理有关手续。

在招待所等候已到北京的邹铁和李宁时，荣飞已经考虑好了，决定让孟启新、张雄夫和卡布诺陪自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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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五十三节荣家与邢芳

荣家已经成为纺织厂的一个传奇。荣之贵和魏瑞兰本是纺织厂最普通的工人，魏瑞兰因性格好，与很多同期进厂的老姐妹们保持着友谊。荣之贵性格孤僻，朋友极少，更是在厂里地位低下。但这对夫妇硬是生了个极为出色的儿子。如今在纺织厂圈子里说起荣家，谁不羡慕？

中国人有望子成龙的传统。魏瑞兰的同事们讲起自己的孩子，总不免提起荣家老大，人家如今真是发达了，出国和回姥姥家似的，连省里的大官想见就能见到，市委书记官大吧？不止一次去荣家找人家老大谈事呢。知道麒麟汽车吧？据说那里面就有人家的股份。钱？别提钱，老荣家最不缺的就是钱。知道吗？人家儿子给家里搞了什么基金会，几百万往里面一放，由着爹妈花。买房子借出去几个算啥？看把你们感激的。真是，人家指头缝里漏出去的钱你一辈子都花不完。

那不是资本家了吗？

资本家？也对。咱北阳历史上真出过资本家呢，做皮货的曹家，有名吧？糕点张，大户吧？在曹家老家现在保存完好曾作为市委党校的曹家大院去过吧？都不能和现在的荣家相比了呀。知道兼并纺织厂的明华服装是谁的企业吗？就是荣家的呀。荣之贵老大荣飞是明华服装的大股东呢。人家不愿意当老板才躲在后面收租子呢。知道正在在纺织厂地盘上盖成片的楼房的陶氏建筑公司是谁的吗？那也是荣家的你别不信，我这话可不是胡说，我家亲戚就在陶氏当着干部，陶氏的董事长是谁？就是荣家的老大啊。什么，不知道董事长是干什么的？你这就太落伍了，董事长就是大老板呀，总经理是他雇来管事的，就像过去的东家和掌柜的关系。何况还有麒麟汽车呢，你去过南郊傅家堡吧？原来连片的庄稼地那里还能找到影子呀，都是厂子了，据说大部分都是荣家的产业了。还有呢，北阳最高级的酒店是哪儿？紫薇酒店啊，五星级，搁在北京上海那是一点也不掉价的。就是东西贵的要命，喝一杯茶要十几块呢。紫薇是谁的？也是荣家的，人家在里面有大股份呢------

嘿，按你说的，照这样下去，咱这北阳还要被荣家买下呢。再来一次文化大**，荣家的结果会比张家好？糕点张可是被斗死的------

别提文革了，现在的掌权的都是过去挨过整的，谁还会搞过去那一套？不过人家人家很仁义的，南郊修了几十所小学呢，都是免费给修的。

沽名钓誉而已。有钱了谁也懂得图个好名声。再说了，那些钱不是剥削来的？

说这些有啥用？反正人家老荣家是发达了。荣之贵不球行，但人家有本事生好儿子，羡慕死你们。最近荣家老大又出国了呢，谈一笔大生意，据说中央领导都很重视呢------

对于长子的生意，荣之贵和魏瑞兰也不甚清楚。荣飞被周副总理招到北京，然后去了意大利，他们得到的消息也不完整。荣飞匆匆从北京回来，简单说了说就走了。具体情况还是邢芳跟他们讲的。荣之贵两口子已经对儿子的生意有些麻木了，也不想多过问。邢芳的老父亲生病，她去照顾老人去了。还是荣逸提起，你们是不是去看看啊？也给我嫂子一个面子。魏瑞兰想想也对，正好媳妇回来，问老亲家已经痊愈，提出过去看看，于是邢芳又开车带公婆去了凤仪桥父亲那儿。虽然住在一座城市，彼此却极少来往，只有老父亲刚来北阳时看过一次。

邢父生病的起因是感冒，毕竟年纪大了，一个治疗不及时就转成了肺炎。邢彪害了怕，将老父亲送医院住院，输了几天液就好了。

邢芳姐妹知道后轮流去医院陪侍。荣逸知道后便建议父母去看看，这边磨蹭了二天，那边老汉已经出院回家了。荣之贵和魏瑞兰带了荣逸准备的补品，由媳妇陪着过去坐了二十分钟，便告辞出来了。邢芳开着她伤痕累累的“熊猫”，送公婆回甜井巷。

在荣之贵夫妇眼里，邢家如今的光景当然要归功于长子。没有荣飞与邢芳的婚姻，邢家还在空山的大山里受穷呢。北新早有民谣，有女不嫁空山郎。那一片自古就是穷地方啊。虽说临河农村也穷，毕竟可以吃饱肚子，空山则地少人多，完全靠天吃饭，比枣林差远了。当初长子谈女朋友的消息公开，魏瑞兰立即反对，主要原因就是女方是空山人。

至今，魏瑞兰和荣之贵都认为媳妇配不上儿子。但长子就是喜欢人家，谁也没办法。有时候就说起了“命”，前些日子老四新兰来，在家里住了几天，也是说她孩子来北阳念书的事。枣林姊妹们的孩子自魏福常起，陆续转学至北阳，三个妹妹的，大哥魏建国的，包括魏福常在内，现在共有六个外甥或侄儿在北阳念书，这点，魏瑞兰很难厚此薄彼。后来这几个晚辈都不需要找荣飞办了，邢芳或者荣逸出面，教育局绝对给面子，就是插班嘛，你们选学校好了。而魏瑞兰也不缺钱，学费啦，住宿啦，完全包下来。

新兰说起了北新几县村办学校的改造，据说都是联投出的钱。话语里不免有冤大头的感觉。也说起了荣飞的婚姻，因为是姐妹间的私房话，不怕传出去，魏新兰也没什么顾忌，认为小飞娶了邢芳有些“亏”了，论人才品貌，咱家小飞什么样的女子找不到？可就偏偏娶了邢芳。魏瑞兰也感慨，都是命啊。要说还是人家命好，小飞比起人家就差远了。别人不晓得，我可清楚着呢。自己每天累的要死，从来没个休息，不是加班就是出差。说是挣了钱，自己也花不上几个，还不知贴补了丈人家多少。如今邢家姊妹几个全来了北阳，一个个过的人五人六，没有小飞，就凭他们？唉，没办法啊，毕竟成了亲，我做**还能去挑他们的夫妇关系？你说的没错，我家小飞就是憨，太憨了。挣多少钱也是给别人挣。

说这话时魏瑞兰的心情是复杂的。如今的荣家早已进入北阳最富裕家庭的行列，超过自己的不能说没有，至少她尚未见到比自己更好的。家里吃饭的人多，去年就雇了厨师和保姆，荣之贵的收藏日多，涉及安全，去年春节前夜雇了个保镖，是荣逸选来的。加上搬入甜井巷就雇的烧锅炉的老常，荣家所谓的雇工达到了四人。

这在从前敢想吗？老太太家是大户，小时候家里雇着不少长工，什么看门的，赶车的，甚至还有专门和煤泥的。没想到荣家也能过上舒适的日子。

这一切是谁给的魏瑞兰心知肚明，对于忙得脚不沾地的老大，她有关心，有怨怼，更多的还是无奈。所以，对四妹新兰提起的关于长子的话题，魏瑞兰叮嘱道，小飞如今成了家里的顶梁柱，一些话我们之间说说就可以啦，不要传到他耳朵里了。

邢芳的驾照刚拿到，买了一辆麒麟公司路试退下来的金黄色“熊猫”，试着小心翼翼地上路积累经验。她开过荣逸的公爵，觉得还是自动挡的车好操作，但她又有自知之明，自己的技术是在蹩脚的很，目前的水平真不能开好车，也就拒绝了丈夫给她的沃尔沃。这辆2.5万买回来的“熊猫”一个月就撞了二次，一次倒车顶在了水泥电杆上，损坏了后保险杠，一次转弯过急将侧面的翼子板刮了。荣逸对嫂子说，只要不撞人就好，也不要急着修，大胆练吧，撞上几次就好了。

最令她紧张的是在大街上遇到红绿灯了，总是遇到启动熄火的问题，越紧张越发生。如果换辆自动挡的车，就像家里放着的沃尔沃或者丈夫的座驾奔驰，怎么会遇到这个问题？荣飞在她驾照到手后跟她说过重给她买一辆适合女人开的车，被她拒绝了。不过听说麒麟处理路试结束的几辆车，自己又喜欢“熊猫”的样子，于是便鼓动丈夫买了一辆，说自己技术不行，就拿便宜的“熊猫”练手吧。她的连续撞车成为三中同事的笑话，不过她还是坚持着开了受伤的“熊猫”上下班。

邢芳两年来一直过得舒心惬意，比刚结婚的时候还要好。主要是心情上的。除了固执的二姐，全家都团聚在北阳了，特别是大姐一家的到来和安顿，让邢芳从心理上弥补了对大姐的亏欠之情。老父亲过的也不错，因为彪子在陶氏的收入越来越高，老爷子就越来越高兴。现在邢芳有能力做她想做的事，比如给老父亲的烟酒营养品，打听到什么东西对老人的身体好，她便会买了送过去。与其说讨老父亲的欢心还不如说是安慰自己。他不大给老父亲钱，因为他不出去，给钱也没用。对于仍生活在十里坡的二姐，她隔几个月便会寄钱回去。如果当面给，二姐的性格八成不要。

邢芳在工作上也很舒心，当一个人消除掉生存的考虑，完全从自己的爱好出发去干工作，工作就是一种兴趣了。不去想涨工资，评职称，争先进，自然与领导与同事相处融洽。何况还有丈夫越来越强大的影响力呢？三中及教育口的领导都知道她的背景，除非特殊的出格，谁会惹她不快呢？而且，邢芳作为教师，确实尽心尽力，完全把自己的工作当做*好来做，在学生中的口碑极好，领导身边放一个工作得力，不争利益而且还能时不时给单位带来利益的部下，有什么不满意呢？

邢芳在给老父亲买营养品的时候，也会给婆家的奶奶买一份。这可以解释为讨好丈夫，因为荣飞对祖母非常的敬爱。之所以说邢芳这两年过得舒心，更多的是对丈夫的彻底放心。刚结婚的时候，邢芳真的担心丈夫会出轨，会经不住诱惑。因为他太出色了，太具备条件了。而且，身边经常冒出一些美丽的女孩，其中一些相当优秀，就像已经是大明星的甄祖心，美丽的令女人都心动的赵浅予。邢芳总是很小心地观察着丈夫生活中的蛛丝马迹，一些本领女人几乎与生就有，所差的不过是善不善于利用罢了。邢芳算是其中的优秀者，小心地侦伺着丈夫的对外交往，又不能让丈夫感觉到她过分的关心。这方面邢芳做的比较成功，留给家人的印象中她是个大咧咧的女子，相夫课子，努力做着贤妻良母。

邢芳关心的是丈夫的“外遇”，对他生意上的事反而不大操心了。刚恋爱和结婚时算是比较关心的，后来钱多到麻木，特别是从92年开始丈夫向公司内部转让股份，将本来用于奖励优秀员工的奖金置换过来，92年便置换出4000余万，这些钱又被他通过联投旗下的两个贸易公司换成了美元，存在香港开设的账户中。问他为什么这样做，他说近年人民币会贬值，大幅度贬值。她不懂，他解释道，比如现在是四块钱换一美元，4000万换成了1000万美元。如果过两年变成八块钱换一美元，我们的1000万美元拿回国内花，你说变成了多少？

她吃了一大惊，变成8000万挣钱真的就这样容易？在邢芳身上印证了一个理论，当钱变成一个符号后，关心的程度就大幅降低。

这两年邢芳彻底放了心。受丈夫的影响以及自己的工作，邢芳很是系统地读了些书，贵易友，富易妻。那是千古留下来的惯例，什么是真理？惯例有时就是真理。和陶莉莉艰难创业的张诚出轨了吧？崔虎如果不是丈夫打压，早将代虎莲甩了。就连小叔子也差点出事啊。如果荣飞找了别的女人，自己怎么办？离开他还是装作不知情？还有，丈夫庞大的财产会给自己多少？离开他的庇护，自己的家人还能在北阳立足并且生活的很好吗？邢芳一段时间就这样胡思乱想着，没有任何证据，她便产生对丈夫的歉意，为什么要怀疑他呢？为什么就不能有一个真正的好人呢？邢芳又觉得自己非常幸福，非常有命。

丈夫真的和那些有权有钱的不同。他关心的事情她多半不理解。消除了对丈夫的“不放心”后，邢芳最关心的就是丈夫的身体和心情。不止一次地劝他不要那样拼命了，就靠我们在香港的那笔钱足够我们衣食无忧了。她知道自己这种话非常天真，对他没有用。汽车刚见眉目，又开始谋划着做手机了，什么时候是个够呢？可是丈夫确实是在做着大事，自己怎么能拦着他呢？

要说她有什么不满足，也还是有的。住在甜井巷就像是住在大宅门，上有老下有小的，说话办事都得注意。就是星期天，也不能起床过晚。如果和丈夫搬出去独立生活，邢芳会更满意。但这话她提不出来，怕惹丈夫不快。开发区麒麟汽车建高层住宅时，邢芳曾想让丈夫留一套，但他没留。后来又建别墅，她问丈夫会不会留，他说你喜欢的话就要一套吧。她当然说喜欢。据说别墅已经竣工了，不知他打的什么主意，将来会不会搬出甜井巷？如果考虑自己上班远，现在已经不必要了，学会了开车，上班及接送甜甜已经不成问题。

邢芳希望早日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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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五十四节财富与亲情

与媳妇的想法不同，荣之贵与魏瑞兰却不想让长子搬出去。联投在南郊盖了很高级的别墅他们是知道的，私下也议论过老大是否会搬出去住。就这个疑虑，夫妇俩的看法倒是不约而同，不要让他们搬出去。

反对老大搬出去的原因，老夫妻俩想的其实不完全一致。共同之处在于他们都喜欢全家在一起的感觉。荣之英一家在不在倒在其次，荣飞和荣逸在身边的感觉还是很好的。如今儿孙满堂，解决了基本的经济问题后，家里还是颇有温情和亲情的。

魏瑞兰不愿意让老大搬走，主要是和孙子的感情。鹏鹏主要是她带的，孩子嘛，谁带跟谁亲。即使今年荣飞夫妇从棉花巷正式搬入甜井巷，鹏鹏大多数晚上都是跟奶奶睡。如果荣飞夫妇搬出这所大院子，鹏鹏肯定会被邢芳带走吧？魏瑞兰舍不得鹏鹏，隔辈亲是人之常情啊。

其次也有经济上的考虑，家族基金会里的钱不是永不枯竭的摇钱树，总有花完的一天。如果老大在家，一些事情要好办的多。

就一般的家庭而言，家庭成员间矛盾的主要起因是经济问题。但荣家似乎不存在了。如今荣家的成员不再为生活上的小开销惦记，而大一点的开销有家族基金会撑着呢。

家族基金会的大笔资金的使用权基本掌握在魏瑞兰手里，除掉荣飞自己，谁去反对其生母的决定？而荣飞本人基本不过问家族基金的使用，他也没时间过问。常常是晚上十点钟之后才回到家，洗漱一番也就休息了。连老太太都抱怨几天见不到孙子。所以，荣飞制定的家族基金会的管理办法也流于形式了。有家族基金会大额资金放在那里，家里大一些的开销，平时的人情来往，亲戚朋友们的求助都迎刃而解。这种情况下，荣家上下自然显得和睦和谐。

魏瑞兰文化程度很低，只念过小学，工作的经历也让她没有多少管理和制度的概念，认为该花的，提出来就花了，也记不得要走什么程序。所以，搬入甜井巷之后，荣家的主要开销就走了基金会。荣家这一代都是经过苦日子的人，对生活的要求本不高，在荣飞发达后，家里在吃穿用度上除掉荣之贵，还没有学会贵族的做派，偶尔去大饭店吃顿饭还觉得心疼。

基金会的开支，除掉资助亲戚，也就是荣之贵个人的消费上了大台阶。而魏瑞兰有个特点，非常“宠”丈夫，荣之贵的花销一般都没有什么障碍。而且，荣飞也放话在那里，比如对于父亲离不了的烟酒茶，荣飞的原话就是，如果戒不掉，那就用点好的。所以老荣同志的个人消费在从根本上解决经济支撑后跃升至比较高的水平，烟酒茶三项的消费每月都在四百元左右。这在北阳市是很了不起的水平了，搁在二十年后，差不多就是每月拿出八千至一万元抽烟喝酒了。

基金会建立之初，荣飞往里面放了200万。然后又打进来差不多200万元。按说这些钱如果不去办企业，仅仅吃喝花销，就算荣之贵烟酒茶超出眼下一般的消费水准，那也不是短时间内可以花完的。但实际情况是，基金会的钱已经不多了，个中原因以后会讲到。魏瑞兰一直不知该如何向长子解释基金会钱的去向，几百万也是很不经花的啊。她觉得住在一起，有利于择机向长子解释，也有利于长子继续向基金会注资。若是搬走另立门户，长子或许像原来一样，一不小心又“飘走”了。

荣之贵却另有考虑。

荣之贵自搬入棉花巷后与长子就没有发生过冲突了，再到甜井巷就更好了。荣飞对父亲也表现出应有的尊重。但父子间交心还是很少，荣之贵几乎想不起老大主动来自己的古玩铺子来，也想不起长子主动找他谈事。即使偶尔长子休息在家，除了到老太太屋子陪祖母聊天，就是在自己的屋子呆着看书或听音乐。不像老2，没事总跑到铺子来左瞅瞅右瞧瞧，什么都好奇，还总想顺走一两件不值钱的小玩意。即使当了物业公司事实上的老总也和个孩子一样。生意上的事情也跟自己说。形成鲜明对照的是老大从来不主动提起他的生意，即使问起，也是敷衍了事地回答。老大在外面的情况大都是老2告诉他的，所以，荣之贵总是觉得自己和老大之间永远不能像老2一样了。这让他感到悲哀，感到不舒服。但这种不舒服还没法子跟他人讲，妻子小逸都不行。每次跟小逸聊天，提醒他凡事要多长个心眼，小逸总能联想到这是自己对老大的提防，总是好心当做驴肝肺，反而责怪他偏心。妻子亦如是。他更不能和弟弟荣之英和侄儿说。

这让他很难受，最近尤其如此。

偏心吗？仔细想想，偏心是存在的。老大一直比老2优秀，从上学起弟兄俩的差距就出现了。如果没有老大，小逸现在一定是个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复退兵，过着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日子，绝对不会如现在开着进口豪华车拥有多处住房并当着越来越发达的公司老总了。

父母关心能力差一些的孩子不是人之常情吗？

荣之贵不想长子“独立”出去的主要目的恰恰也是从家的概念出发。他不知道长子的生意有多大，但可以感觉到长子越来越强的影响力。时节总有一些人上门拜节，有生意上的朋友，还有很多是政府官员，一些人的职务在他看来已经非常显赫了，却不知道为什么要“巴结”商人身份的老大。上门的客人们连带着对自己也非常恭敬。比如东城区的曹区长，每次来家都要和自己攀谈一番。这让一向不受人尊敬的老荣同志得到异乎寻常的满足。尊敬就是这样一种东西，只有缺少尊敬的人才能感受到别人的尊敬，每天受到尊敬的人恰恰体会不到了，要想体会只能在失去地位后方能感受到。

开始他以为老大花钱收买了这些人。做生意嘛，哪有不请客送礼的？一次饭后与次子谈起此事，说也不知你哥在这些人身上花了多少钱，让这些人和哈巴狗一般。谁知荣逸反驳说，我哥才不会给他们送礼呢？在G省没有值得他送礼的人再往上就更不需要了。

那他们巴结你哥干什么？他们可都是区长科长处长局长啊。

干什么？第一是我哥能给他们政绩。政绩你懂不懂？第二是我哥能和决定他们命运的人平等对话，比如省委李书记，市委程书记，如果我哥在李书记程书记面前给他们垫一两句坏话，他们的乌纱帽虽不至于丢掉，升官也就很难了。

这怎么可能？荣之贵惊骇不已。

怎么不可能？去年年底奶奶住院遇到医生脱岗的事记得吧？事后人民医院的院长为什么上门道歉？卫生厅王厅长为什么专门来家看望奶奶？因为他们管理的漏洞可能让省里决定他们命运的人察觉。老百姓即使受了再大的委屈，你能让省委书记知道？你能当面向省委书记述说冤屈？但我哥能。李书记不止一次去麒麟汽车视察了，每次都是我哥陪着。逮个机会将人民医院的事说说，李建斌能对他们印象好了？官场上的事复杂着呢，别说蹲在家里的你，连我也不大懂。开发区赵书记知道吧？那是市委常委，官够大了吧？偶尔到傅家堡见到我，总是很亲热，问长问短的。我算老几啊？还不是我哥的面子？赵书记为什么给我哥面子？知道最近我哥和香港荣氏集团合资上手机项目吧？北阳和北新都在争，都想将厂子建在自己的地盘上。最终北阳没争到，被北新市拿去了。那段时间赵书记还专门给我打电话，一是打听事情最后定了没有，二是希望我做我哥的工作。我哪里能影响到我哥啊，他高看我了。

那不是得罪了赵书记？

也算不着得罪。开发区的大企业大都是联投旗下的，赵书记要想出成绩，就不敢给我哥脸色。何况北新王书记，就是来过咱家的王林市长，现在是市委书记了，曾是我哥的老师，还是隆总的老公，跟我哥的关系硬着呢。我估计我哥也是照顾王林书记吧。

这次谈话对荣之贵触动很大。想不到平时不吭不哈的老大竟然在官场有如此的影响力。他顺便问起荣逸，你估计你哥名下大概有多少财产？你在联投有多少股权？

这个我可说不准。联投的股权挺复杂的，说得清的只有总部资产部那帮人。我只知道物业公司的股权比例，我哥和傅家兄弟是三个最大的股东，我那点就不值一提了，还不到4%呢。

4%是多少呢？

物业公司的资产加起来也不足2个亿，你说能有多少？

那你哥的呢？

他目前是18%吧。

按总额2亿算，18%就是3600万啊。老荣同志在心里叹气，联投名下可不是一个物业公司，什么陶氏建筑，麒麟汽车，应该比物业大的多吧，小逸也讲了，物业在联投就是个小公司嘛。概算下来，长子名下的资产，怎么也有好几个亿吧？

你不是物业公司的总经理吗？怎么才4%？

这其中的大半还是我哥转给我的。联投股权转让很复杂的，你不懂。

但我懂他应当多给自己人一些。整个联投不就你和小杰两个亲的吗？

长子由经商而建立的社会关系是一个因素，长子名下的庞大资产是另一个因素。两个因素加起来，让老荣同志反对长子另立门户。他这样考虑，如果长子离开甜井巷“独立”出去，会不会和本来就存在一些矛盾的家庭越走越远？长子名下庞大的资产，会不会完全留给鹏鹏？家族的其他人只能望洋兴叹？他承认联投是长子搞出来的，别说自己，就是早已加入联投的荣逸也没有多少功绩。按照传统，长子巨额财富的继承人就是他的儿子吧，换成自己，会给之英分一块吗？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是必须认真考虑的问题。但又不能和任何人商议，包括他疼爱的次子。荣之贵也想不出好的解决办法。传统就是那样，儿子可以继承老子的财产，老子总不能觊觎儿子的东西吧？可是这几年的生活又活生生地教育了他，在所有的社会关系中，经济关系是最重要的。在所有的资源中，经济是最重要的资源。对比从前与现在的生活足以证明自己理论的正确性。

老荣同志认为，如果保持目前的家庭生活模式，可以增进彼此间的感情，对全家都是有利的。他也感觉到了，最关键的东西就是亲情了，都说亲情无价，只有存在无价的亲情才能换来有价的财富。

荣之英自老母亲去冬急病住院后也基本搬进了甜井巷大宅。既有照顾陪伴老人的因素，也有安萍的因素。大宅雇了厨子，安萍再不用下厨做饭了。和嫂子魏瑞兰不同，安萍最头疼的就是做饭了。彻底住进大宅就省下这件天天少不得但却是最发愁的事。

当然，荣之英彻底住进来还是为了老人。就孝顺老人而言，荣之英比荣之贵做的好的多。荣之英对老母亲的孝顺是发自内心的，每天下班都会到老母亲的屋子陪老母亲呆上很久。

荣之贵提起南郊麒麟建别墅和荣飞可能搬出去，荣之英也表示反对。买了这套大院子并精心装修出来，不就是为了全家住在一起？搬出去干啥？住在家里多方便？就是上班远一些吗？有专车，自己又是大老板，这些还发愁？

荣之英还在北钢晃荡着。安萍已经正式退休，她不愿闲在家里，经荣逸介绍，安萍在荣氏餐饮找了个出纳的工作，收入比在北钢上班时还高。热心的荣逸建议叔叔离开北钢来联投，他对叔父说，公司在剧烈的扩张中，很多地方都缺人。这点不需要找老大了，我完全可以办到。大部分老总都会给我面子的。如果不想在退休金上受影响，办个停薪留职也可以啊。

荣之英却不愿意给侄子找麻烦。自己没几年干头了，关注的是儿子荣杰的前途。只要小杰在联投站住脚，这辈子就衣食无忧了。所以对荣逸的好意荣之英说，算了，北钢毕竟是老单位了，好混。到联投总不能吃闲饭。就算没人说，不是给你哥丢人？倒是小逸你要多帮衬点小杰，打虎亲兄弟嘛。

荣杰还在物流公司，最近被派到哈尔滨组建分公司，借用了双龙国际原有的资源。物流公司也在剧烈的扩张中，已经筹建了华北、东北、中南、西南、华东和西北六个大区部和十一个省部，模式类似于货运信息站。物流公司名下的运输车队已经建了六支，总吨位超过了1500吨，大部分是银环产的卡车。荣杰在物流公司干的挺带劲，荣之英希望儿子尽快升至荣逸的位子。当然，那要荣飞点头。

荣之英想跟荣飞聊聊荣杰的事，但荣飞总是出差，这不，去意大利了，已经走了快半个月，想必该回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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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五十五节表白一

栗民强毕业后一直呆在北钢。在那帮一起分配北钢的同学中，栗民强是混得比较差的，就一个中级职称就拖了四年。一直到今年初才拿到。

本来本科进入国企，第二年即是助工，四年即升为工程师。但他进北钢的第二个月就和实习车间的副主任打了一架，因为奖金问题。他用会计员桌上的算盘砸破了副主任的脑袋，受了一个留厂查看的处分，导致他的职称问题受了影响，直接影响了工资的定级。和同期校友相比，老栗的工资低了一级半。

他结婚也晚，直到去年才成了亲。老婆是北钢一线的工人，北钢子弟。老婆是个大咧咧人，对他要求很低，很是放任。

很多同学下海离开了，比如跟他分在一个单位的张昕。很多同学提升了，多是科长，最好的是自动化专业同届的一个校友，已经当上了总部的处长。他还是当着一个最基层的技术员，对同学们的变化基本视而不见，过着他贫穷但快乐的日子。栗民强的毛病就是过于贪玩了。随着年龄的增大，体育爱好减弱了，排球也基本不打了。自结婚后就迷上了方城之戏，无日不赌。当然都是小赌怡情，大的他也玩不起。

李建光电话找到他说鲁峰来了，如果方便的话就聚一聚。栗民强立即高兴起来。在学校时他和鲁峰的关系就不错，一度时间都是狂热的金庸迷。毕业后只见过鲁峰一次，一晃就是几年过去了。问清楚约会的地点，栗民强惊叹一声，因为李建光告诉他在紫薇大酒店。

紫薇是北阳首屈一指的高消费场所，和牌友们有时也喝点酒，吹吹牛,“如果今天我手顺，请弟兄们到紫薇搓一顿。”是他的口头语。

可惜他连紫薇的门都没进过。

栗民强倒了二次公交来到紫薇，雪下的很大了。酒店的台阶上铺了防滑的红地毯，栗民强在巨大的旋转门前望着灯火辉煌的大厅和光可鉴人的地板，再地摊上跺去鞋上的雪花泥污，整整他的皮夹克，进了大厅。

他不知道该去哪儿找李建光们。一时间，他站在大厅里有些呆。

一个身穿藏蓝色套装的大堂经理摸样的女人上前问道，“先生是用餐还是住宿？”

“我来找人，同学聚会。”

“您是荣总的客人吧？”

“荣总？对，我是荣飞的同学。”栗民强倒是听说过荣飞的生意做的很大了。

“请跟我来。”套装女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带栗民强乘电梯上楼。

荣总？栗民强琢磨着这个称呼，荣飞这小子混得不错呢。八六年鲁峰来北阳的时候，荣飞还在北重当着什么科长，算是这帮分到企业混得好的。但那次荣飞没有等到鲁峰而去什么地方出差了。后来他知道荣飞下海经商了，但具体的情况却不晓得，也懒得打听。现在可以了啊，紫薇的服务员都认识他了，还他**荣总现在这个社会，是个人就可以称呼“总”了。

光可鉴人的电梯板壁上印出女人的光洁的脸部侧影。栗民强刚才不好意思盯着人家看，在电梯里才发现套装女人肌肤及其细腻，尤其是戴着金耳环的耳垂轮廓非常美。栗民强第一次在如此封闭的环境中观察女人，女人的“精致”与自己妻子的粗疏形成鲜明的对照。这样精致的女人只有在这个环境下工作才般配呀。他想搭讪，又找不到话题。好在电梯速度很快，在他胡思乱想间已经到了。

女人将他带至22楼的套房门口，替他敲开房间。

鲁峰来北阳后荣飞将其安排到了这儿。

套房里坐着曹俊斌、李建光、荣飞和鲁峰正在欢快地交谈着。鲁峰看见栗民强，过来与他一个熊抱。“就等你了。哈哈，来晚了待会儿要罚酒的。”

栗民强发现，和七年前相比，鲁峰明显的发福了。

“老栗总算来了。走，吃饭去。”荣飞起身，“我们边吃边聊。”

餐厅在三楼，栗民强和鲁峰走在荣飞后面，再坐电梯下去。荣飞肯定是经常来的，因为看上去非常熟悉酒店的格局。一位男性服务员等候在餐厅门口，“荣总请，”服务员谦恭地对荣飞微微鞠躬，推开了厚重的实木门。

栗民强第一次进如此豪华的包间。顶部的镀金枝型吊灯放射着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芒，伴着轻柔的音乐给包间确立了高雅的品位。这是一间足有三十平米的带着卫生间的包间，房间的主色调是咖啡色的，房门，墙裙以及壁柜都漆成了深颜色。一面墙做了艺术处理，一个巨大的舵轮被嵌入了墙上。另一面墙是一副西洋油画，画面是安详静谧的乡间风光，白云，绿地，森林和挽着裤腿曲着腰正在劳动的妇女。当中是一个巨大的套色餐桌，桌子的中间是一个巨大的银烛台，十几支白色的蜡烛已经点燃了。

“请随便坐吧。”荣飞招呼同学们，然后他去卫生间洗手。

李建光没有动，示意鲁峰入席，鲁峰深谙宴席的规则，自己坐了主宾的位子。主位是留给荣飞的，但却被栗民强抢占了。

李建光和曹俊斌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出言阻止，那样就坏了气氛了。

“自你上次来北阳，一晃六七年了啊。这次来北阳是出差吗？”栗民强瞄了一眼摆在磁碟里的已经开封了的中华香烟，问鲁峰。

“去北京参加一个财政部组织的培训班。结束了。拐道过来看看大家。我和荣飞自毕业还是第一次见面------”鲁峰见荣飞从卫生间出来，“我去洗个手。”

“哪有那么多讲究。嘿，准备了中华，够意思。”他终于忍不住，取了一支，摸出自己的打火机点上。

荣飞坐在栗民强对面，见服务员征询的目光，“上吧，速度稍慢一些。”

服务员点点头，轻步退出包厢。

“荣飞你小子行啊，够有派头的。咱们也好久不见了吧？”

“嗯，好久不见了。这场雪可下的真大。”荣飞抓起桌上雪白的热毛巾擦脸。

刚入冬就下这么大的雪在北阳很少见。不过在李建光听来荣飞有转移话题的意思，这几年恐怕没有如此率意地跟荣飞说话了。

“荣飞刚从国外回来，鲁峰再早来两天怕是又错过了。”

“只要有缘，总会见面的。”曹俊斌说了句。

鲁峰从卫生间出来，看见荣飞的位子，“咦，你怎么坐在菜口上？”

“呵呵，今天我给你们当服务员。”

鲁峰挨着荣飞坐下，猛地发现荣飞的鬓角已经有几丝白发了。

鲁峰是上午到北阳的。对于现在的荣飞，鲁峰并不陌生，说起来荣飞事业的起步自己还是牵线人呢。每年都会见一两次表舅，自然知道联投如今的情况。表舅是发达了，可以想象见比表舅厉害多的荣飞。但荣飞亲自去车站接站让他感到同学间的情谊。

荣飞直接将他安排在了紫薇，对他说。“如果招待不好你。李总会私下骂我，所以你得吃好住好。”眼前的荣飞还是那么消瘦，和十年前相比，多了的是稳重和自信。是的，他有资格自信。

“住家里也行，怕你不随意。已经安排在紫薇，北阳第一家五星酒店。李总过来也是住那儿的。”荣飞对鲁峰说，“其实，我这人吃饭和住宿都比较随便。五星酒店的饭菜也没吃出多么可口。哈哈，天生就不是享福的人，没办法。建光现在在北新工作，他已在回来的路上，还想见谁？我来联系。”在回市区的路上，荣飞对鲁峰说。

“你安排吧。咱班的同学来往多吗？”

“不多，我的情况你知道，哪有时间啊。得，让建光回来联系吧，他是老班长了，应该尽这个责任。”

“老栗有来往吗？”

“栗民强？行。让建光联系老栗吧。他可能有老栗单位的电话。栗民强好像还在北钢呢。对了，曹俊斌你记得吧？现在他在开发区，税务局副局长了。其他的？实话实说，我和同学们来往不多。对了鲁峰，我的情况你了解，俊斌也知道，但老栗估计不清楚，你就别给我瞎吹了。建光？联投新组了一个北新实业，他在那边当着副总，忙的很。”

荣飞带他去了甜井巷的家，见了荣飞的妻子和孩子，也见了收养的那个女孩。荣飞说本来他另有一处蜗居，但去年祖母病了一次，搬过来住了------

下午李建光回来了，约了栗民强和曹俊斌，晚上在紫薇正式为他接风。

老栗显然没有经验的，否则他不会去坐那把椅子。

“鲁峰你喜欢喝什么酒？”荣飞的问话打断了鲁峰的思索。

“无所谓的。”

“那就五粮液吧。”荣飞对侍立一旁的服务员说。

“好的，荣总。”服务员一躬身，出去了。

“荣飞你小子行呀，看来是常来。服务员们都认识你了。荣总荣总，我知道你下海了，究竟在哪儿高就？发达了也不提携提携老同学？”

果然，这个栗民强真的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曹俊斌和李建光又交换了个眼色。

“不怕你们笑话，五粮液真没喝过呢。”栗民强笑着说。

“那就敞开了喝，”挨着栗民强的曹俊斌笑道，“你可能不知道，荣飞算是紫薇的老板呢。几瓶五粮液喝不穷他。”

“什么？荣飞你是紫薇的老总？”栗民强惊叫道，“怪不得呢。你小子厉害呀，几年不见混成五星大酒店的老总了，对了，刚才说你出国了？旅游去了？”

“是出差。哈哈，我说个规矩，咱们都是老同学，难得聚在一起。什么老总小总的，谁也不准提。犯规就罚酒。俊斌你是局长了，难道还要我们称呼你曹局？”荣飞笑着说。

“荣飞说的对，就这样办。”李建光招呼服务员给每个人倒酒。

栗民强将疑问压在了心底，看服务员将五颜六色的冷盘布上来。

鲁峰想起了当初的大碗面，“校门口的那家小面馆估计早不在了吧？上次匆匆忙忙，也来不及回校看看，如果在的话，一定再去吃上一碗。”

“呵呵，你算问着了，”李建光笑道，“大碗面早已发展成了大公司。这家五星酒店的前身或许就能追溯到那家大碗面。还记得那个白白胖胖的，精明强干的老板娘吧？如今是荣氏餐饮的大股东了。紫薇就是荣氏餐饮旗下的酒店。”

“真的啊？”表舅却没有讲过荣氏餐饮，“当初吃上一碗大碗面就是莫大的享受了。在北阳四年，饮食习惯带了北方的口味了。刚回汕头，真是怀念大碗面的味道。”

“珍珠翡翠白玉汤？”荣飞笑了，这是一个关于朱元璋的传说，估计是杜撰，人在困难时期总是对所谓的美食留下深刻的印象。

“那时想，什么时候兜里有五十元钱就好了。真他**的，现在让我回去过那种日子，真的难以想象。”鲁峰道。

“也没啥不好。”栗民强瓮声道，“大家都差不多，没什么受不了的。现在倒好------鲁峰，你是不是又升官了？”

栗民强对鲁峰的现状也就不了解。

“升屁的官啊。今年狠狠地栽了一跟头。”

“咋回事？”曹俊斌问。

“长城公司听说过吧？”

“沈太福？”荣飞问了句。

“对，就是这老小子，将我狠狠坑了一把，攒了几年的钱，都他**打水漂了。”

轰动一时的沈太福集资案并未波及G省，别说栗民强，就是曹俊斌也不甚了了，但李建光却在联投经济研究室的资料上看过这个案子。没想到鲁峰竟然是受害者。

“亏你还在政府的经济部门任职呢。24%乃至48%的回报率，可能吗？”荣飞笑道，“跌进去多少？”

“不说了不说了，丢人。”鲁峰摇头道。

“荣飞，你小子没福气，人家张昕最终还是嫁了个款，据说现在也混得人模狗样了。对了，荣飞，你现在究竟在哪儿混啊？对我也保密？”栗民强还是忍不住。

“有啥保密的。联投，联合投资公司，估计你没听说过。”荣飞已经肯定栗民强并不知晓自己的现状了。

“联合投资公司？听起来挺厉害的。发财了吧？行，老弟你行。下海经商就是他**的来钱快。你是总经理？”

“董事长。小时候我妈总说我不懂事，现在好了，懂事，还带一长。”荣飞哈哈笑道。

曹俊斌和李建光再对视一眼，栗民强这厮也憨的可爱。联投近年的曝光率忒高了，老兄竟未听说。

“你小子，每天钻在北钢都干什么呢？还打球？”鲁峰也觉有趣，又觉得荣飞这人也够呛了，创下如此大的家业，却将跟前的同学瞒个瓷实。

“打什么球啊，体力不行了。上班呢，就是个混，下班喝点小酒，跟朋友们玩点小麻将，不能跟你们比啊。你们都是干大事的。”

“老栗你的日子我还羡慕呢。刚才说了，不准提工作，收入，鲁峰多年不见了，聊聊咱们过去的友情吧。荣飞，你做东，你说话。”

“好，难得同学相聚。第一杯酒，我们一起干了。”荣飞站起来。

“好，干一个。”大家响应。

不知不觉间，二瓶酒就见底了，栗民强兴致犹高，叫服务员取来了第三瓶。

“是不是就算了？”算算每个人已经喝掉了四两了，李建光劝道，“我们去唱歌吧。”

“唱什么歌嘛，喝酒。我看出来了，这帮人中，就数我没出息了，你们不喝就是瞧不上我。”栗民强叫道。

这就是同学聚会最让荣飞心烦的一点。

“荣飞，我和你喝一个。”栗民强站起来给荣飞倒了小一两酒，“我不管你是董事长还是总经理，我就认当初的你。你如果还将我当朋友，咱俩爽一个。”

“行。”荣飞有些高了，酒是52°的高度酒，半斤下去感觉到已经到了临界点。

“我替他喝吧。荣飞真的够了。”李建光去抓荣飞的杯子。

“啥意思啊？建光你啥意思啊？”栗民强不满地叫道。

“没事。大不了我睡一觉。”荣飞仰头将杯中酒干掉了。

“够意思。以后有用得着老栗的地方，吱一声。”栗民强也喝掉了杯中酒，“行，哥儿几个够意思，能想到我老栗。说实话，我是第一次来五星酒店吃饭，不怕你们笑话，我他**的一个月工资恐怕还不够这儿一道菜的。啥时候我像荣飞一样当老板了，天天请哥们来紫薇吃饭------”

“荣飞肯定请得起，不过我估计他，他，没时间。”曹俊斌道，“是不是？荣飞？”曹俊斌也喝高了，舌头都硬了。

荣飞苦笑。记忆里一则无聊的笑话一直印象深刻：位高权重责任轻，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人家加班你加薪------多么令人神往的生活。可是现实就是这样，有的人是可以每天来五星酒店敞开了消费的，但他没有时间。即使来吃饭，也是肩负使命的商业应酬。有的人有时间，但没有财力。上帝真他**的狠，给予此就不给于彼------

喝酒有几个过程，或称阶段，戏言云，第一阶段，花言巧语；第二阶段，豪言壮语；第三阶段，胡言乱语；最高阶段，不言不语。

第三瓶喝了一半，荣飞就基本进入了第四阶段了。他的脑子还比较清醒，心里埋怨自己，总是学不会拒绝，总是给人面子，谁他**的给自己面子呢？

这时有人敲门，进来的是端着酒杯，面若桃花的赵浅予。

栗曹鲁三人却是不认识赵浅予的，开始以为是酒店的服务员。但这个女孩子实在是太漂亮了，无论从几无瑕疵的面容到匀称性感的身材，都让几个被酒精灼烧的男子眼前一亮。

赵浅予本来就是绝色，喝了酒，更显得艳光逼人，“荣总，李总，刚才听说你们同学聚会，冒昧过来敬杯酒，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曹俊斌道，“小姐贵姓？”

“我是荣总的部下，可不是什么小姐。您就叫我小赵好了。”赵浅予眼波流转，惊奇主位上坐的竟不是荣飞，于是她先转到栗民强身边，“我就冒昧地称呼大哥了，小妹敬大哥一杯。”

“换酒换酒。”鲁峰喝了半斤多了，被赵浅予容色所震，见她手里端着的是红酒，立即提议换酒。

赵浅予看了一眼荣飞，见他正跟李建光聊着什么。

“换就换。”赵浅予对自己的酒量是有自信心的，她看了眼服务生，接过服务生递过的新杯子，倒上五粮液，大概有半两的样子，“我干了，您随意。”说着将杯中酒干了。栗民强当然不能示弱，一口喝干，亮了杯底。

“你坐，坐。”鲁峰招呼赵浅予，“拿副餐具来。刚才你说是荣飞的部下？”

“当然。”赵浅予对荣飞说，“陪许副总从北京回来述职。听说您和李总在这儿，不知道有没有要我办的------”

李建光是听说过赵浅予的传说的，他也知道荣飞在这方面出奇的自律，见荣飞不表态，“我们就是同学聚会，没什么事------”

赵浅予希望荣飞让她留下来，自调营销公司，她还是第一次见荣飞。李建光等于下了逐客令------

“别，坐下啊。荣飞你小子有些拿大了啊。是不是鲁峰？”栗民强喊道。

栗民强已经喝多了，李建光不想闹笑话，于是对赵浅予说，“那你就留下陪大家喝几杯吧。”

荣飞也不是拒绝赵浅予，他真的喝多了。很多年没有过醉酒的感觉了，开始是嘴唇发麻，后来酒味就淡了，变成了水。他知道自己肯定是高了。

赵浅予挨着敬酒，轮到荣飞时，李建光悄悄地摆摆手，示意不要敬荣飞了。赵浅予也看出荣飞有些迷糊了，一向冷静严肃不苟言笑的董事长竟然冲自己傻笑。这让她感到很开心。

“没事的，我敬你吧。”荣飞端杯对赵浅予晃晃，其实杯子里没有多少酒了。

“不敢，荣总我敬您。祝你开心快乐。”

“开心？我不知道什么是开心-----”荣飞想喝水，却带翻了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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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五十六节表白二

“自从认识你我就死心塌地地爱上了你。我真的无可救药了。可是你就是那么狠心，连多看我一眼都不肯，连让我在你跟前都不让。”张昕扑到他怀里痛哭失声。

“对不起，已经很多年了，你已经有了你的生活，据我所知，你的生活很幸福。我们做个朋友不好吗？”

“我没有我的生活。我的生活就是你。全部。”张昕仍在抽泣着。

是在北工的操场上，炙热的阳光灼烤着他，身上汗出如浆，嗓子里干的冒火，很想甩掉纠缠不休的张昕找一家冷饮店去痛快地吃几个冰激凌。

“对不起。”感觉到和她在一起很累。

“你就会说个对不起吗？你知道吗？我真的不是贪图你的地位------”

温热的嘴唇吻上了他。他慌张中又有几分满足。曾几何时，自己是多么渴望这一幕啊。但是，但是不行。那种蚀骨锥心的悔恨永难忘记，我决不能再做对不起小五的事了------

似乎操场上的同学都在望着自己，“冷静些，不要这样。”他坚定地推开了她。

赵浅予用力推开偎在身上的女人，终于看清楚女人的面容，荣飞的酒意顿时消退了一半，发现偎在自己身旁的竟然是赵浅予。

没有张昕。刚才不过是梦境而已。

“我怎么在这儿？”发现自己睡在床上的荣飞挣扎着坐起来，头痛欲裂，“给我倒杯水------”

喝光一杯温水，嗓子里和胸腹还是火烧火燎的，“再给我一杯。”

“荣总------”赵浅予脸上阴晴不定。

“刚才我吐了吧？”荣飞发现自己的外套被脱掉了，羊毛衫和裤子都完整地穿在身上。他定定神，使劲回忆着今晚发生的事，鲁峰从北京拐道来看自己，约了几个同学喝酒，期间赵浅予过来敬酒了，后面的事却想不起来，那段记忆被酒精过滤掉了，“现在几点了？”

“十二点一刻------荣总，”赵浅予的脸还是红红的。

荣飞打断了她的话，“李建光他们呢？”

“李总也喝高了，开房间休息了。你那些同学都回去休息了，托我在这儿照顾你。”

真是混蛋李建光尤其是个混蛋

醉梦里的张昕其实是赵浅予，这个比张昕还要漂亮的女孩，“为什么要那样？”荣飞的酒意全退了，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我真的爱你，真的。”终于有一次彻底表白的机会，赵浅予决不能放过。她不敢像刚才一样抱着沉睡的他，往前凑了凑，“我不是贪图你的财势，我也绝不要破坏你的家庭。我就是希望做你的情人，永远的情人。在你有时间的时候，看一看我------”赵浅予也喝了不少酒，在酒精的鼓舞下说出自己压抑已久的话。

“爱我？爱我什么？”荣飞还是觉得喝，伸手端杯，杯子是空的，这回他不用赵浅予了，起身去卫生间接了一杯凉水，咕咚咚喝掉，又喝一杯，感觉好多了。

“真是丢人啊------”荣飞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你能听我说说吗？”赵浅予站在卫生间门口，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行，你说吧。我们到客厅吧，这屋里空气实在不好。”自己一定吐在卧室了，空气里弥漫着酸臭的味道。

环境对谈话是有制约的，赵浅予似乎没有意识到这点。她乖乖地跟着荣飞来到客厅，客厅的温度有点低，荣飞将中央空调的温控器调高了二度。

“你也喝点水吧。”房间里配了新世纪的热水壶，从外观上看已是第二代的产品了。荣飞接了一壶水热上，回到赵浅予对面坐下。

这么一折腾，刚才在酒精作用下情欲勃发的她冷静了许多，对面的男子又成为她的上司了。赵浅予在组织着语言，搁在玄关处的热水壶丝丝地响着，水很快开了。荣飞起身为赵浅予泡了一杯浓茶。

“你知不知道我爱你？”赵浅予斟酌着词语，她预感到自己失败了。

“我知道你喜欢我，至于爱------小赵，爱是什么，你恐怕还不懂。”

“我懂。我知道我不该爱上你。”赵浅予急促地说，“我很早就懂爱情了。是小说里教给我的。但是，从中学到大学，我没有发现一个真正值得我去爱的男人。直到遇到你------”

荣飞打断她的话，但赵浅予固执地说下去，而且提高了声音，“刚开始是好奇，对你太好奇了。然后就慢慢的爱上你。真的，就是爱。你是第一个不在意我的人，记得那次去哈尔滨吧？我悄悄地观察你，不放过任何一个接近你的机会。可是我的机会很少，你很少去总部，很少跟我们这些年轻人接触。我找隆总，希望能做你的秘书，但失败了。我25岁了，第一次爱，却是一个已婚的男人。”

荣飞静静地听，不再打断她的表白。

“知道我爱你什么吗？是那种淡然，对什么事都淡然处置的风度。很少见你生气，发怒，不批评人。生活是那样的简朴，没有人可以做到。没错，因为我长得好，很多人在追我，包括你的秘书李宁。但他们都太浅薄了，像一张纸，而你是厚重的一本书，我好想能慢慢地翻阅------”

李宁在追她？真没注意。

“就这些？”

“这还不够吗？”

“恐怕不够。你不懂我，想的也简单了。”

“我真的想好了。”赵浅予误会了荣飞的话，“我不会后悔的。我的性格是认准了就不放弃。”

“你说你为什么爱我？爱我什么？”恶心基本消退了，但头仍疼的厉害。

“嗯，”女孩想了想，刚才不是说了吗？仔细整理，“您有风度，成熟，待人宽容，还有，不张扬，不夸富。主要是您有水平，不，是有才气，白手创立联投并一步步将其发展壮大是一部神话。”

这就是我在她心中的印象啊。荣飞想。

“就这些吗？”

“这不够吗？”

“我认为不够。还有，你没有搞懂，爱是双向的，单向的不是爱------”

“我会努力的------我直到我不成熟，比起你不成熟，但我会努力，在事业上帮助你，在生活上照顾你。”

“成熟是靠年龄的挫折换来的，成熟并不算优点，因为每个人都会走向成熟，或早或晚。抛去那些虚无飘渺的才气，在你眼中，可能觉得我是个好人，是个有责任感的男人。可是你想想，我如果以一个有妇之夫的身份与你建立那种关系，是不是跟你对我的印象大相径庭？”

“我真的不在乎的------”

“这样对你是不公平的。对我妻子也是不公平的。对我也是一种煎熬。如果我只将你当做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你不会满意，如果我在心里给你一个地位，我会很累，那种生活真的很恐怖------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会牵挂你。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会牵挂她。还有努力做到彼此不被发现。我真的不行。没有能力过那种生活。”

“你心里能容下那么多的事，为什么就容不下我呢？”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我每容忍一件我不喜欢的事，对于我都是一种煎熬。我也想痛痛快快地生活，无所顾忌，但是我做不到，因为我不能忘记自己的责任和良心。生意上的事是这样，家里的事也是这样。你可能不理解这种感觉，真的很痛苦的。我小心翼翼地不要犯错误，不要给公司和家庭带来损失。经济上的，情感上的。但损失的是我渴望自由的心理。”

“我不理解。你有权力追求自由，释放情感。”

“不，我没有权利。或许你以后会理解，或许永远不理解，都没有关系。我要告诉你的是，我其实是个很乏味的人，除掉邢芳，没有一个女人能容忍我的乖张和怪脾。你看到的只是我的表象------”

“我可以的，我愿意一辈子照顾你，比她做的更好。她能给你的，我也可以。她不能给你的，我还可以。”

“不。你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事实，你还有自己的父母。他们不会让你做一个已婚男人的秘密情人。过年过节，休息日，他们希望你带着女婿和孩子回家享受天伦之乐。是不是？还有，女人完整的一生是做女儿，做妻子，做母亲。你跟了我，孩子呢？要不要孩子？如果不要，对你是不是很残忍？如果要，孩子问你，我爸爸是谁？你怎么回答？是冒着让我犯重婚罪的危险告诉孩子还是永远隐瞒？”

赵浅予无言以对。许久，“荣总，你想的太多了。”

“应该说是你想的太少了。我的人生经验有很多，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上帝是公平的，给与你这个就不给你那个。比如权力，你可以支配和左右很多人的命运，但你不能不为他们负责。如果你不负责，你的权力就自动丧失了。因为你的部下不会跟一个没有安全感的老板混。你可以找很多女人，但你必须要承受将情感分裂的痛苦。必须学会人格分裂，学会过间谍一般的日子。做领导的都希望得到部下的尊敬，但他们不会尊敬一个贪花好色寡廉鲜耻的上司。你可以让部下畏惧，但如果得到尊重就需要压制自己的一些欲望。小赵，人生最重要的就是学会取舍，得到此就得不到彼，你只能作出选择，选择那个最需要的。就我而言，我希望良心平安。所以，我不能接受你，也希望你收回这份错误的爱。彻底的收回。”

“我觉得你和我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你总是在苦自己。”

“是吗？”荣飞微笑了，“责任不是挂在嘴上的，而是要落实在行动中的。小赵，这就是我调你离开总部的原因之一。本希望你换个环境，在北京会有自己真正的爱。事实证明我想错了。”

赵浅予一惊，“你要赶我走吗？”

“不。假如你收回错误的情感，我无意撵你出联投。隆总很欣赏你的某些能力，我也希望看到你的成绩。但是，你要知道，我是很在意自己的名声的，所以，今天你谈开了也好，道理并不复杂，只要你冷静考虑，你就会明白我说的是对的。”荣飞的眼神锐利起来，“小赵，我原谅你的年轻，但只原谅一次。错误人人会犯，但致命的错误只要犯一次就彻底完蛋了，没有悔过的机会。我们都不要犯这种错误。要知道，悔恨是一种酷刑，很难受的。”

赵浅予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又被一种莫名的愁绪所笼罩，“荣总，你是不是很看不起我？”

按照梦境中自己的为人，没有资格看不起别人，没有梦境中的悔恨，自己或许巴不得有今日的境遇，荣飞凝视着赵浅予美丽的姿容，缓缓摇摇头，“小赵，只有自己看不起自己，没有别人看不起你。今天的事，我们永远都不要再提起。你有非常好的条件，如果把握住自己------不要去崇拜那些所谓成熟、成功的男人，他们是年轻女孩子的毒药。更不要去崇拜他们。如果撕掉伪装，他们其实很丑陋。金钱和权力会带来很多东西，但不一定带来真正的幸福。当然，也不要依仗自己的美丽而骄人，女人最大的成功在于找到一个真正喜欢你的男人，男人也是。你慢慢地寻找真正适合你的人，会找到的。”

“我------”

“要人格独立。”荣飞还是觉得口渴，该死的酒，无聊的同学相聚，“你去开个房间休息吧，太晚了，不要回家了。”

赵浅予住到新开的房间里。一直到次日凌晨，她仍了无睡意。抓住机会的一次表白成为这个样子让她感到难堪和矛盾。她承认荣飞讲的那些道理至为深刻，结果是对这个冷静固执有些自虐的男人更加着迷了。

那个女人真是令人羡慕啊。赵浅予想，到了这一步，我还会爱上别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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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五十七节考察与任命

93年是北重的换届年。国庆过后，部里和省工办联合考察组进驻北重进行了为期五天的对现任领导班子的考察。考察组听取了胡敢为首的领导班子的述职报告，召集有关人员参加的座谈会。单独与相当比例的中层干部与职工代表谈话，听取他们对现任领导的意见------程序一步步走完，最后考察组撤走了。

沙成宝在考察组组长，军工部人力资源三处处长的单独谈话中谈了对企业的忧虑。面对飞速发展的形势，沙成宝坦言自己对企业的信心不足。杨处长问他为什么，沙成宝就自己的工作谈起，洋洋洒洒谈了十几点，涉及体制，机制，以及对工厂主要领导的看法。杨处长的主要任务就是考察班子，自然在沙成宝讲到他对班子成员看法时听的格外仔细，记在他的黑皮笔记本上。

杨处长再三说明，他绝对对此次谈话保密，请沙处长畅所欲言。

沙成宝没有意识到，或者说他来之前没有打算谈这么多，其中一大部分是对胡敢的意见。

沙成宝发现胡敢越来越霸道，越来越不民主，容不得任何一点不同的意见。这些平时工作中积累的点点滴滴，在某种场合，某种气氛下全部倾泻出来了。

走出招待所的沙成宝一身轻松。

十二月底，部里派员宣布了北重新一届领导班子任命。胡敢没有悬念的继续坐在他厂长的宝座上。但胡敢兼任的党委书记一职由原副书记王子恢接任。

和惯例不同的是，北重中层调整在厂级换届考核结束后立即进行了。在元旦前即完成了中层的调整。这次调整的幅度比较大，一口气提拔了二十多名中层。

名单一公布立即引起厂里的热烈议论，离退休处再次担纲了评论员职能，很是对一些他们认为根本不适合的人选评头论足了一番。北重就那么大，自成体系，职工们和外界来往少，但彼此间却十分了解。这次普遍认为是胡敢胡来，一些素质极低的干部被提进了中层。老干部们可没那么多的顾虑，一些笑话开始在厂里流传。

“朱宏也能当领导，什么玩意嘛。说句难听的，连初中都没毕业的货，竟然能进宣传部管宣传？”

“孙贵是什么东西？将老婆送上别人床的怂货，凭着老婆叉大腿就能升官？什么世道”

老百姓的议论只能是议论，改变不了任何现实。随即传出厂级因调整干部带来的不和谐声音，说新上任的王书记因史大春的任命而与胡厂长发生激烈的争执。这条消息让本来平静下来的北重“新闻界”又热闹起来。人们想不到平时不声不响的王之恢也有强硬的一面，有为其叫好者，也有为其担心者。从八七年至今，胡敢担任党政双正职，已经确定了他在北重的绝对权威，敢于和胡敢叫板的卢续被其赶走了。想不到又蹦出个王之恢。因为王之恢如今已是党委书记，级别上与胡敢平级了。他们之间的争执便带来了更多的猜想与议论。

结果大家都知道了，史大春还是被任命为厂长助理了，并未因王之恢的反对而搁浅。

党政联席会的情况除了参加的人员其他人只能是猜测了。王之恢“企图”挑战胡敢的权威在很多人眼里就是一个笑话。新任的另一名厂长助理，仍兼任财务处长的杨兆军酒后失言，对自己与史大春并列深为羞愧，耻与与其为伍。酒话不知怎么就传到了胡敢耳中，找了个机会将杨兆军狠狠撸了一次。为这次的中层班子调整增添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史大春原来是销售处代处长，当初对他的任命就引起主管副厂长卢续的反对。但胡敢忽悠了朱磊，这项任命还是通过了。销售处组建后暴露出此君在市场开发及管理上的超级低能。低能到什么情况？他的上级和下级都发现此君竟然听不懂别人的话，常常有答非所问的现象。他的下级请示工作尤为困难。这个结论绝对是实事求是的，没有任何贬低史处长的意思。

胡敢无奈，也鉴于销售处在他的民品战略中的地位日益凸显，终于痛下决心将史大春从销售处移开，调供应处当了书记兼副处长，主管辅料的采购，供应处给他起个外号叫税务官。风言风语地传说史大春吃回扣严重。

但这仍无妨胡敢提升史大春为四名厂长助理之一。

厂长助理是介于中层与厂级之间的一个特色岗位，工资待遇比行政正职高了许多，政治待遇可与阅读秘密和机密文件，参加党委中心组的政治学习等。该职务一般授予重要部门的行政正职，使其在工作中有利于召集会议布置安排。比如身负协调职能的计划与生产处。这次计划处长严森就获得了这个职务。另外，这个岗位也是进入厂级的跳板，像杨兆军在30岁获得此任命，无疑是厂级岗位的有力竞争者。但也有是安慰性的，比如给研究所五十余岁的老所长戴上这顶帽子，就是对他在“小橡树”系统研发中贡献的一种奖励，估计此生他是不会进入厂级班子了。

对这次干部调整严重不满的大有其人，沙成宝就是其中之一。之前关于将设立厂长助理已有传言。沙成宝很想得到这个位子，曾想向胡敢打听该设立该岗位的真实性和自己是否有希望角逐此岗位。

就学历和职务而言，沙成宝认为自己比杨兆军更优势。从学历上讲，自己是北理工毕业，杨兆军只是一个大专生。从职务上讲，自己与杨兆军同时进入中层，自己担任行政正职时，杨兆军只是主持工作而已。就岗位的重要性而言，沙成宝认为自己的销售处绝对不次于财务处。

但他输给杨兆军了。

胡敢的性格是典型的多重人格。沙成宝在胡敢手下越久，这种感觉越为强烈。胡敢喜读书，知识面极宽，对企业管理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经常提出一些管理上非常有成效的举措，比如成本控制方面，他提出的目标和措施在沙成宝看来都非常有前瞻性。至于执行力问题就是另一回事了，北重存在着很严重的执行力不强的问题，上面的决策到下面必定层层缩水，严重走样。但这并不能否认胡敢在决策上的正确性。

胡敢是北重现有领导班子中对民品发展最为重视的，对市场的认识也非常高，提出用户至上，用户无错，用户是我们的衣食父母等一系列口号或者理念的正是胡敢。因此，对销售工作的关注也超过了以往任何一届领导。

胡敢注重与外界的交往，比起历届厂长，胡敢去北京总部是最多的，半个月必定去一趟。和总部机关的交往也很有特点，他更注重与那些重要岗位的普通业务员，处级干部们来往，请他们吃饭，送他们一些土产，对他们很尊敬，很客气，一副礼贤下士的做派。而对于位高权重的主任司长们反而显得冷淡的多。

因为北重是部里数得上的大厂，胡敢的这种做法很让部机关的年轻人感动。胡敢曾经对自己的亲信说，千万不要小看那些业务员，他们属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角色，一个项目，一件请示，如果他们愿意，总会找到不合规范的地方。如果他们明确反对而且拿出某某条款来证明自己反对的正确性，处长司长们怎么硬行批准？一定要注重搞好与他们的关系。你去请司长们吃饭他们会在意一顿饭局？他们会在意北阳的那点土产？但用在普通干部身上效果就不一样了。其实胡敢并不是不重视与司长们或者更上层的关系，只是处理的更为隐秘，更为不为人知。

胡敢对于地方的关系虽然不如对部里重视，但也比张昌君朱磊强多了，和国防工办的关系就改善了很多。朱磊时代（假如算的上时代的话），北重对省工办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子，因为人权财权都不在工办手中，工办也拿这个大型企业没招。但胡敢上任后，对工办召集的会议（很多会议是借名敛财）一般都会派员参加，一些会议还会亲自去，这让省工办上下对胡敢好感大增。

在厂里胡敢注重奖掖后进，注重发现人才，虽然他眼中的人才必须符合他的用人标准。但以沙成宝自己的经历证明，胡敢并不是只用奴才的。胡敢注重学习，注重通过培训提高干部的素质。每年总会亲自组织一两场关于企业管理的考试，参加考试的多是中层干部，胡敢会亲自出题，亲自阅卷，亲自讲评。对那些成绩差者在某些会议上极尽嬉笑怒骂之能事，让挨批的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胡敢的缺点或者恶习沙成宝就不尽了解了。了解的也是皮毛。尽管他在考察组面前“狠狠”放了一炮。

沙成宝想，是不是自己对杨处长说的那些传到了胡敢耳中？自己真是太幼稚了，怎么就那么傻呢？

对于胡敢的缺点，此次高升的杨兆军心知肚明，比沙成宝的认识要深刻的多。和沙成宝不同，杨兆军在考察组面前是大唱赞歌的。对胡敢，对班子，极尽歌功颂德之能事。北重的问题都是历史形成的，是历史积累而成的。胡厂长这届班子为扭转被动已经做了他们能做的一切。细致做了功课的杨兆军列举了许多实例，证明胡敢决策的正确，从民品开发到军品的研发，从成本控制到人事管理，洋洋洒洒归纳了十几条。

一些话还是要对自己信得过的人说的。杨兆军在兴奋之余，对妻子讲了胡敢的毛病。在杨兆军眼里，此君毛病极多，简单归纳就是两大项：贪财和好色。也算男人们并不算很奇特的毛病吧。孙兰馨久居机关，关于胡敢与和云，以及目前与何小兰的传言并不是不知道，杨兆军也无意隐瞒。但说贪财，胡敢贪财到令人惊异的地步，大钱小钱一起搂，刚当厂长的时候还收敛些，现在简直到了无所顾忌的地步。因为杨兆军的位子特殊，对胡敢的了解深度绝不是他人可比。

厂内的土木工程，没有他的亲自审批与谈判就无法开工，财务处审价100万的工程，胡敢嫌高了，批评财务处，然后自己谈，最后的结果可能是103万。供应处定工作服，本来每套的价格是四十元，胡敢为此批评了供应处，他自己与西安的厂商谈，结果加了个帽子，全套价格升至45元，一个做工简单的工作帽怎么也不值五块钱吧？至于设备采购就更不放过了，胡敢说他很忙，在杨兆军眼里应准确地解释为忙于搂钱。大钱如此，小钱也不放过。基层各单位发奖金，比如年终奖什么的，必须给胡敢一份最多的。你试试敢不给他？杨兆军觉得，谁送他或许不知道，谁不送是一定清楚的。不送可以，等着穿鞋戴帽吧？

就胡敢个人而言，什么都拿来报销，烟酒饭费是不必提的，这些都算职务消费吧。但胡敢个人报销的范围可不止于烟酒饭费，手机出现了，为了工作方便是必须配备的，只要有新款的手机出现，胡敢就必须买。摩托罗拉出的笨头笨脑的大哥大换了两个，爱立信的数字机一出，立即花七千元购置了。个人出差用的皮包，大的小的买了好几个，其中颇有一些世界级的奢侈品牌，杨兆军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些品牌的含义。

就算这些都是为了工作吧，但刮胡刀衣服皮鞋似乎不能算作职务消费的范畴，工厂之前根本收据按照财务规定是不能报销的，但财务处长出身的他直接就在服装商场的收据上签了字，如果说是作为礼品送人也算讲的过，但杨兆军知道那些五花八门的收据都是胡敢及其家人的消费记录。有时候杨兆军恶毒地想，这样发展下去是不是连卫生纸也要工厂报销？

打理胡厂长消费事宜的是厂办副主任小蒋，这位胡敢秘书出身的年轻人二年即升为办公室副主任，让老袁茅渊那些苦熬多年的老秘们气愤异常，但也是敢怒不敢言罢了。小蒋为人很傲，拿着胡敢签字的发票收据类的东西直接撂在杨兆军桌上，“老板的，马上报吧。注意保密哦。”这边就等着拿钱呢。

保密？保个屁的密？票据能不经会计的手吗？这些花销能不进管理费吗？

再说说胡敢的好色。杨兆军觉得男人好色或许是本性，但石灰布袋到处留迹也令人不齿。胡敢和何云的关系属于厂里公开的秘密，杨兆军知道胡敢和财务处的吕丽芬也有过那种关系。但胡敢后来似乎将吕丽芬这个贪婪嘴碎的女人“抛弃”了。因为吕丽芬在某些时候会发牢骚，有心的人就会从中听出蛛丝马迹来。杨兆军在处里还有个耳目，尤其爱打听这些事的宋唯会向他提供许多的证据，提醒他不要过分“磕打”吕丽芬。

就何云和吕丽芬的年龄而言，那个不知自重的机要员何小兰也罢了，杨兆军并不觉得什么。但胡敢今年又钓上了计划处新来的一个统计员小贾，贾薇是中专毕业分入厂里的，进计划处统计科实习。人长的很甜，皮肤嫩的能掐出水来。胡敢不知怎么看上了这个家在北阳郊区的女娃，没事总往计划处跑，后来则叫贾薇去他的办公室，帮他整理文件柜什么的。这些事情原来都是何云的专利。何云自然不满，加上计划处的冷丽是贾薇的顶头上司，关于贾薇的留言开始在办公楼小范围的流传。最初也是宋唯告诉他的，说胡厂长玩起了老牛吃嫩草。杨兆军没有相信，认为胡敢或许是发现了贾薇是个苗子呢。胡敢喜欢和年轻人来往杨兆军是知道的。但又一次去胡敢办公室请示工作见贾薇也在，从贾薇的神态杨兆军便认定胡敢已经得手了。什么玩意五十多岁可以做人家父亲的人了，怎么就这么无耻呢？

这次调整冷丽调职教处担任副处长而贾薇接任统计科科长一职更是铁证了。冷丽的升职更被看为是贾薇让位。

杨兆军在获知厂里重设厂长助理时也想过自己去争一争那个岗位。不仅在待遇上，而且那是进入厂级最有利的跳板，或者说是最后一个台阶。如果自己能跨上那个台阶------

他也仔细盘算了自己的分量。论资格和职务，自己是不够的，就算财务处是厂里的四大处室之一，比起生产和计划，分量要轻的多，没有协调职能的财务处是个纯业务的处室。尽管财务处的权力很大。企业有个怪现象，越是困难的企业，财务处越显重要。相反，效益好的企业财务处却没权了。

比不上计划和生产，也比不上研究所和销售。这是从单位的性质讲，从资历上看，自己也欠缺的多，没法子跟严森等人相比，就是和眼下因麒麟配套问题极受重用的沙成宝也比自己优势。

厂里确实有沙成宝将继续高升的传言。杨兆军做了一个他后来认为正确无比的决定，在考察组离去到重来的二个多月里，该怎么干就怎么干，绝不和上级（胡敢除外）进行工作之外的联系。就个人而言，和宋唯的关系也做了最大的收敛。业余时间除了按老习惯到胡敢家打牌，就是在家呆着了。

终于，胡敢在厂级班子宣布之前跟他谈了一次话。谈话是在胡敢办公室进行的，胡敢明确告诉他，年底的调整会让他动一动。不是离开财务处，而是戴一顶帽子。胡敢肯定了他在财务处的工作，认为在自己的基础上有了不少的进步，群众也是认可的。要学着用更高的眼光去看待问题，要懂政治，这样才能进步。不要像一些人，墙头草一般，今日看见这边好，明日看见那边亮。

谈话是严肃的，也是正规的。内容却令杨兆军狂喜。

胡敢显然已经得知了班子任命的结果，而且着手安排中层调整了。

墙头草是谁？杨兆军琢磨着非沙成宝莫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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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五十八节又一次

厂级班子及中层班子的调整结果确实对沙成宝打击很大。

部里对胡敢的评价是很高的，这是组织的结论。还是那个杨处长，代表部里宣读了对新班子的任命，也转达了部里对北重的期望。

沙成宝有一种受到愚弄的感觉。他怀疑自己向那位在台上侃侃而谈的杨处长所说的一切已经转达给了胡敢。为此，沙成宝痛恨自己的幼稚。不由得想起流传北重官场的一句名言：相信组织是可笑的，不相信组织是可悲的。

组织可以相信吗？沙成宝不认为自己对胡敢的看法是错误的，是戴着有色眼镜的：越来越**，缺少民主决策的氛围，听不进不同的意见，自以为是。最致命的是人事上的腐败（在给考察组反映时用了用人不慎的词语），表现出顺其则昌，逆其则亡的趋势。一些人用的简直莫名其妙，比如朱宏，以前就是供应处一个司磅员，既没文化（仅是初中毕业），又没水平，就因为和胡敢的儿子走的近（胡敢的儿子承包了供应处回收的铁屑），就被提升为供应处副处长，这不胡扯吗？难怪供应处的人反对声很强烈。当时自己反映人事问题时朱宏尚未被提拔，北重的一大笑柄史大春同志也未高升厂长助理。结果呢，随着胡敢再次连任厂长，北重干部使用的风气越发坏了。

果然，接下来的中层调整，杨兆军顺利上位了，自认比他优势的自己还在原地踏步。

在北重，沙成宝可以比较的就是杨兆军了。对于这次新提的四名厂长助理，严森的资历和能力都摆在那里，研究所老资格的所长李大头也不好比，史大春就更另类了。杨兆军是唯一可以与自己相比的，但他输给杨兆军了。

这次中层调整给沙成宝的打击很大。人总是很难全面地看问题，其实，新提的中层干部不乏德才兼备者，或者大部分还是优秀的干部。像史大春、孙贵、朱宏不过是少数。但沙成宝偏偏从这几个人身上失去了对北重的信心。联想到与荣飞的几次交流，第一次，也是最强烈的一次，产生了离开北重这个“坏人横行，好人难待”的土地。

自92年起，或者从沙成宝担任销售处长起，他就逐渐失去对自己效力多年的企业的信心。他的岗位让他比他人更容易接触外部的世界。与飞速发展的外部世界比，北重的变化可以忽略不计。沙成宝的参照物不自觉地选定了接触越来越多的联投。沙成宝悲哀地发现，无论从设备还是人员，联投如同一只直冲云霄的鹰隼，而北重则是蹒跚前行的骆驼。产品不如人家，装备不如人家，机制和体制不如人家，因为薪酬的差距，在吸引人才上更不如人家。沙成宝开始琢磨荣飞曾经多次强调的机制和体制问题，使得他在胡敢布置的一些“作业”中，开始重弹荣飞六年前的老调。也动手设计他认为合理的内部奖惩办法，希望工厂在新年度的内部经济责任制中改革现有的一些弊端。这项业务是在阎森的计划处的，胡敢将他的“论文”加批按语后转给了阎森，让计划部研究。但真正试用的很少。93年的内部分配机制几乎完全延续了92年的办法，先核定任务，各单位按照承担的任务作为计发工资的基数，处事按照分厂的平均数计发。这个办法被沙成宝讥讽为鞭打快牛的办法。如果你承担的任务多，活该，工资也是那么多（所谓的档案工资），不可能获得奖励，相反还要承担比任务少的单位更多的考核。一般而言，任务重的单位犯错的几率更高。任务少呢？也就那样了。不足任务工时70%的按90%发放工资。这算什么？没任务休息也拿工资？计划部的解释是指令性任务不是基层单位自己决定的。少拿10%的工资就是对他们的惩罚了，难道还饿死他们？

这样的机制谁去关注市场

沙成宝一直在疑惑中，认为这样的机制会越来越严重地挫伤职工的积极性。到94年元旦后，工厂的中层人事调整完成后，沙成宝才发现，最挫伤积极性的不是机制，也不是薪酬，更不是装备落后和没有新产品。而是用人

用人也算机制内的问题吧。但用人上严重的腐败彻底摧毁了自己的信心，让他真的开始考虑离开北重了。

只有三十岁啊。就这样在北重不死不活地耗下去？看着万福才、史大春、朱宏一类无德无才的人步步高升？就算杨兆军，真的具备厂长助理的能力吗？杨兆军和他单位那个妖娆的**的传言真的就没有进入胡敢等决策层的耳中吗？

留在北重，要么学着像杨兆军成为胡敢的心腹，要么像史大春一样当活王八，要么像朱宏一样巴结好太子------否则你就很难升迁。在这个环境中，工作不是第一位的。

他感到自己身处一个怪圈，这个怪圈细想下去很令他困惑，很无解。注意听听一般职工的议论，到离退处去和已经无所顾忌的老同志们聊聊，大家如此反感胡敢的作风，但组织上就是看不到，也听不到。胡敢就是能获得部里的高度赞赏。这是为什么？是自己对胡敢存在误解还是考察机制存在着很大的问题？

厂内的人事也是这样，史大春，朱宏一类的人就能通过组织部们的考察和党政联席会议，而埋头苦干的干部却在苦苦等待，寻找着所谓提升的机会。

去他**的老子不干了。老子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工厂不行吗？这个念头一起，沙成宝竟是如此的轻松。就像他喜欢的《鹿鼎记》中的韦小宝萌生退出江湖的心情一样。

去哪里？首先考虑的就是联投。那是个让自己艳羡的公司，朝气蓬勃，前途无量。麒麟大厦一楼有一行大字：让员工与企业共同成长。可能是企业文化的宣传，却非常对自己的胃口。在这个不进则退的社会，呆在原地踏步的北重不是在浪费生命吗？

沙成宝在考虑一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荣飞会收留自己吗？这个问题折磨了他有一段时间了。结论是不知道。据说杨兆军曾得到荣飞的加盟联投的邀请，却遭到杨兆军的拒绝。那时他很钦佩杨兆军的选择，认为那是一个男子汉的选择。现在自己却萌生去意了------怪谁呢？没错，在北重也可以混下去，和光同尘，大家不都是这样吗？

可是自己不行。

荣飞，他脑子里一直回放着那个已经是一座高山的人物，真的有高山仰止的感觉。荣飞曾断言胡敢不去，北重绝无希望。他认为是荣飞对胡敢的记恨。但现在他承认，这是事实。

沙成宝也是外来户，妻子却是厂子弟。他的心思自然瞒不过妻子，在研究所资料室做外文翻译的妻子劝他慎重行事。

当然要慎重行事，我又不是小孩子。如果胡敢或者新上任的党委王书记跟自己谈一谈，或许会打消念头，但他们没有。考虑了一个月，沙成宝下定了离开的决心。在进入94年的第一个月，沙成宝找到了机会。

北重的民品转向了汽车零配件之后，93年进行了一次短平快的技术改造，项目是从部里争取来的，国拨资金350万，自筹250万，规划共600万的规模。新建了一条油箱生产线，提高了锻冲能力，以应对市场的需求。

实际投入的资金不足500万，因为自筹的那部分没有全部到位。

北重对上汽的市场开发失败后，现实的选择只能盯住北阳的二家汽车厂了。规模上的指标如山地压在胡敢肩头，每一次向部里申请资金项目都面临着规模增长的压力。和资金的投入相比，民品的规模增长却不尽人意。93年民品销售勉强可以突破7000万，其中所谓的主导产品汽配产品收入不足2500万，无论如何不能交代上级的。

这就面临着扩大市场的问题。

单干油箱消声器根本不行，这就需要胡敢所说的市场扩大了，具体的办法就是再扩大产品的品种。

汽车的锻冲件那么多，随着北重锻冲能力的提升，为什么不能再多干几个品种呢？

扩大规模没人反对，但如何扩大就有了分歧。刚提升为厂长助理的严森认为应当走专业化的路子，既然在油箱消声器等部件上进行了如此大的投入，就应当将这些产品做大，而不是再新开产品。因为新开产品将一位着资金和技术的投入，这些年我们厂在这方面吃的亏还少吗？

胡敢承认严森在理论上是正确的。但实际情况呢？北重进不了更多的汽车厂，扩大市场就成了白搭。一年来技术科研与销售部门从南到北跑遍全国了，差旅费业务活动费花了无数，效果呢？依靠北阳重汽和麒麟汽车吗？前者1993年的产量仍在二千台上下徘徊，后者总计量产不足二万，我们还是二配和三配（油箱为二配，消声器为三配），占有的份额不足30%，新车型熊猫我们竟然打不进去另一家可能进去但没有进去的银环卡车全年产量据说超过了一万辆，当时销售部门竟然以配套距离过远而放弃了这个大市场销售部门缺少一种使命感和责任感，缺少危机感，意识不到企业面临的机遇和挑战，认识不清民品市场对我们生死攸关的重要性

沙成宝你们简直就是北重的罪人

这是元旦过后北重第一次高级别会议，会议的议题是研究94年的总体经营目标。助理以上领导以及重要处室与分厂的行政正职都参加了。军品依旧任务不足，实现胡敢销售同比增加30%的目标关键在于民品，而民品关键在于汽车零部件。汽车零部件关键在于麒麟汽车市场品种及份额的增加。而这部分工作落在了沙成宝领导的销售处身上。

胡敢声色俱厉地批评了沙成宝93年的不作为。现在北重的销售工作是胡敢直管的，批评沙成宝实际上就是批评他自己，面对胡敢的雷霆震怒，其他领导默不作声。

“根据掌握的情况，为其配套消声器和油箱的都是外省的企业，我们在丢失了市场反应良好的熊猫后再次丢失机遇吗？为什么我们如此低能？技术部门都是吃什么饭的？销售部门吃什么饭的？熊猫的失败，一是反应慢，二是质量不过关。二次送样不合格被人家否决了。惨痛的教训我们吸不吸取？如果实现与熊猫的配套，即使算二配吧，93年麒麟汽车公布的销售数据为1.45万辆，我们至少可以拿到5000套件的订单吧？你们自己算算丢失了多少收入？

胡敢继续咆哮，“还有成本问题。总是说价格低，报价不被接受。人家能干为什么我们不能干？浙江一家做油箱的私企为了靠上麒麟这棵大树，已经在开发区买地建厂了，我们守在人家家门口竟然一事无成麒麟的第三款轿车据说已经通过了设计定型，大家注意到没有，麒麟的新车开发速度明显加快了，我们跟不上就会被彻底淘汰出这一领域的”

讲了半天大道理，胡敢给销售及技术部门下了死命令，94年必须打入银环汽车配套体系，必须在麒麟的第三款轿车上实现油箱和消声器的一配

任务下给了总工程师华邦安和销售处长沙成宝。

胡敢在会上说，这两个目标完成，我给二位记大功，如果失败，你们自己提请处分吧。

北重的传统思维是人治。开发市场上亦是如此。华邦安认为，不和麒麟主管采购的副总裁卢续建立直接的联系，很难实现胡厂长的目标。好笑的是搞技术的总工程师也是这样考虑问题。如果搁在以前，沙成宝一定会反驳华总的观点，但已有异志的沙成宝却对华邦安说，找卢总的话，最好是您或者胡老板出面。毕竟你们曾经是一个班子的成员嘛。总有几分香火之情吧？卢总在厂里时，我和人家说话都很少，根本就没资格与其谈判。

果然，华邦安不愿意去找卢续。他怕碰钉子下不来台。

要说人脉，北重还有一个重量级的人物可以利用，那就是麒麟汽车的董事长荣飞。华邦安更不愿意去找荣飞，单珍婚礼上胡敢碰钉子的一幕华邦安可是目击证人，荣飞连胡敢的面子都不给，自己就更不行了。转念一想，自己不行，眼前的华邦安可未必不行。他们是同龄人，都是北重那栋单身楼出来的，之前沙成宝不是成功见到荣飞并表述了北重的要求吗？

于是，华邦安说，“卢续和我实在没什么交情。而且，据我所知，卢续对咱厂成见很大。倒是有个人，比卢续的分量重的多，你可以见到他，我却不行。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果然，这个油滑的总工程师将皮球踢到自己怀里了，“你是说荣飞是吧？我可以见到他。没错，荣飞是麒麟的董事长，但人家和咱厂不一样，他这个董事长不管具体事务的，这个我清楚。”

“毕竟他是大老板，是不是？”华邦安打断沙成宝，“小沙，只要是中国人，就不可能不讲人情，你不相信？如果荣飞发句话，我俩的任务将顺利的多。不要多说了，你还是想办法单独见他吧。”

沙成宝顺利见到了荣飞。其结果却令北重高层瞠目。他在见到荣飞的第二天找胡敢，胡敢以为他是来汇报市场开发*况的，没想到沙成宝交给他一张辞职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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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五十九节胡敢的困境

沙成宝辞职离厂在北重投下一枚重磅炸弹。让刚刚平静下来的关于人事调整的议论又泛滥起来。普遍的舆论认为，沙成宝是因为没有当上厂长助理愤而辞职的。

令北重职工惊异的是接下来发生的另一件事，沙成宝的妻子李莉被调出研究所情报室，到总务处去扫大街了。这个带有惩罚性的调动没有得到执行，因为李莉根本就没有上岗，调令也没接，跟着沙成宝离开了北重，连职工非常重视的档案也不要了。

李莉一家都在北重。她父亲是一名已经退休的支部书记，在厂里的人缘极好，李莉还有二个哥哥在北重工作，人们在关注着厂里会不会继续惩罚李莉的哥哥，结果再也没有等来新的消息。

沙成宝和李莉均投奔了联投。准确的消息传来了，沙成宝被任命为天泽通讯公司营销部北阳分部的负责人。李莉则被安排进陶氏建筑开发公司了。

沙成宝的离开和当年荣飞的离开一样，都是在一种极为诡异的气氛中走的。没有同事和朋友的送行，没有送别的宴请。销售处的人噤若寒蝉，谁也不敢触霉头。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杨兆军这几天也焦头烂额。王之恢书记先是要他找沙成宝谈谈，企图挽回这件影响恶劣的事件。杨兆军知道事情绝不可为，但王之恢的安排就是胡敢的意思，也只好去找沙成宝，尽人事，安天命。他将沙成宝拒绝的消息带回来，胡敢却跟他谈了话，要他接替沙成宝的工作，以厂长助理兼任销售处长，重组销售处，消除影响，树立信心。

杨兆军知道，此刻自己毫无选择。

在胡敢面前无法抱怨，回到家对着孙兰馨自然大倒苦水。

对于杨兆军，无论是业务的熟悉还是灰色收入，销售处当然不如财务处了。何况，还有个宋唯呢。

孙兰馨却很高兴。她主要是高兴杨兆军离开了那个妖精。

虽然听不到丈夫的绯闻了，但心底的伤从来就没有抚平过。不流血也有疤痕在。

“销售也好啊，换换岗位，增长能力。”孙兰馨对杨兆军的牢骚当做了他舍不得离开宋唯的表现。虽说还在一个厂里，但以后彼此的联系就难了，那和在一个处不可同日而语。

“你真是糊涂。是的，新岗位容易出成绩，但眼下的销售处却是火坑。老沙为什么走？要我看更多的是被胡老板逼走的那个任务如果容易完成，老沙未必就匆匆离开。这不，任务落到我头上了。麒麟汽车，他**的都是因为这个麒麟汽车。”

街上已经跑着麒麟的出租车了。被漆成红白双色的瑞风出租车成为北阳市一道靓丽的风景。而憨态可掬的熊猫也越来越多的出现在街头，北重也非净土，和杨兆军同住一单元的已经辞职下海倒腾服装的一个邻居就买了一辆亮银色的熊猫，那辆车现在就停在楼下。

北重既然上了汽车零部件，打不进麒麟绝对不行。麒麟这个市场非占领不行。胡敢的决策没有错，问题是怎么去打开局面？

“那有什么，你去跑啊，市场不就是跑出来的吗？”孙兰馨在织一件毛衣，身上盖着毛毯。今年冬天的暖气烧的不好，屋里的温度也就十二三度，看电视还得穿军大衣。

“说的轻巧。看不出来吗？荣飞铁了心要挤兑胡敢，前面是卢续，后面是沙成宝。就是要胡敢好看。有他横在那儿，卢续又管着配套。说与虎谋皮是轻的。这个任务我怎么完成？”

孙兰馨笑了，“完不成怕什么？原来你不信，现在信了吧？大不了投奔荣飞，在麒麟绝对比在这儿强。沙成宝和李莉不是最好的例子？”

“我怎么能那样做？人总得讲点良心。”

“你怎么不能那样做？原来你总说要做出点成绩再走，不然到了联投也被人看不起。现在你是厂长助理了，职务比沙成宝高了，还有什么顾虑？从事业上讲，从收入上讲，离开北重都是上策。”孙兰馨扔掉毛衣，掀开毛毯下床，“北重怎么跟人家联投比？人家轿车造出来了，你们连个油箱也干不好。老沙去了就是部门经理，工资不会比你低吧？联投上手机项目了，老沙的前程比你光明吧？你不会认为人家荣飞是胡闹吧？你看，事业收入都比北重强，你怕什么？我倒觉得人家老沙是抓住了机会，做了件无比正确的选择。可笑厂里还惩罚李莉呢，得，人家也走了。总不能雇黑社会追到联投报复吧？堂堂国企，做事就像个赖皮。这样的企业，干好是偶然，干砸是必然的。就他们的做法，还会有更多的人走的。也好，给人家培养人才，成熟了就输送过去。要我说荣飞还是给他面子，换做我，就让老沙去卢续手下，专管北重的业务。咯咯------”

孙兰馨还想说宋唯的事，但忍住没说。这是彼此心间的一块伤疤，轻易不要捅破。

杨兆军知道妻子一直想离开北重。沙成宝夫妇的离开再次刺激了孙兰馨。

“人总得讲点良心。胡厂长对我不错------”

“他对你不错。荣飞当年对你也不错。”孙兰馨丢下一句话，下厨房弄饭去了。

沙成宝的离去冲销了杨兆军升职的喜悦。现在当务之急是接过沙成宝留下的烂摊子继续和麒麟打交道。杨兆军甚至想劝说胡敢另辟炉灶了。但麒麟汽车的强势上市让胡敢进退维谷了。

这就是国企的悲哀。

麒麟汽车在93年下半年尤其是四季度无疑是经济生活的头号明星。瑞风和熊猫的相继亮相让军工部格外关注起北阳来。国家对于军事工业已经确定了“保军转民，寓军于民”的基本方针，所有的军工企业都在进行着热火朝天的军转民工作。做的最好的是西南，已经在汽车和摩托车上闯出了路子。

转民需要条件。北阳冒出一家汽车总成厂就是最好的条件。之前北重关于上汽车零部件的所有技术改造的请示无一被部里驳回。北重民品的方向就是汽车零部件。身边的市场不去占领无论如何说不过去。因此，深悉内幕的杨兆军绝不敢对胡敢提出改弦更张的建议来。

不改弦更张，就必须面对麒麟。要扩大对麒麟的产品线及配套比例，就不能不面对卢续和荣飞。尤其是银环汽车，那是卢续也无法帮助的一个版块，要想快速实现与银环的配套，舍却荣飞再无捷径。

杨兆军可以读出胡敢内心的焦虑。

的确，胡敢确实非常的焦虑。就在沙成宝出走的四天后，部里领导招胡敢进京。胡敢在忐忑中赴京，心里嘀咕，难道因为沙成宝一个处长的辞职？他知道在北重，盯着自己位子的人不是没有。

在部党组书记，第一副部长马学东的办公室，马学东开门见山。

“最近，部里向国务院领导汇报了保军转民工作。周延东副总理做了很重要的指示。保军转民是一项战略性举措，作为军工企业，要逐步融入地方经济中，为地方经济做贡献的同时积累资金技术和经验。这方面，北重的步子慢了------北阳市的联合投资公司如今已是国内首屈一指的民企。不知你听说过没有，联投已经与香港荣氏财团签订协议，准备上马手机。而且，周副总理对张部长说，意大利著名的汽车公司菲亚特有意与麒麟汽车合资------

“这意味着什么？没错。商机，巨大的商机。现在看来，北重的民品确立汽车零部件的方向是没错的，但你们运作的不好。麒麟汽车制造基地就在北阳，你们具有得天独厚的条件，但你们在麒麟基本处于不作为的状态。”

马学东年龄并不大，但头发却基本白了，他也无意去染发，这成为马学东最著名的标识，操一口浓重的湖南腔，“部里研究落实国务院领导的指示精神，决定由我带相关部门的负责人近期去北阳，拜访这个联合投资公司，北重要尽快扩大在麒麟的配套，只要能干的，我们都要干，西南几个民品发展好的厂子不就是这么干出来的？现在不是也实现了与日企的合资了？算是个业务对接吧，也是给你们造造声势。北重要进一步解放思想。请你来，就是布置一下，你回去联系一下这家公司，越快越好。”

在马学东眼里，以其身份，见到联投的高层易如反掌。

胡敢知道马学东并不知道联投的实际情况，更不晓得联投与北重的恩怨纠葛。如果马学东知晓荣飞、卢续的故事，他估计就不会这样说了。

胡敢立即汗透重衣。

胡敢深悉官场的运作规则，它是一种向上看的做法。国务院领导已经点到了联投，那么部里必须落实国务院领导的指示精神。怎么落实，眼下也就是北重了。

但马学东的北阳之行，将使北重的问题浮出水面。

胡敢不能对马学东说出实情，他必须冷静地寻觅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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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六十节差距过大

胡敢领受任务后在北京又待了一天，琢磨了马学东的陪同人员后，认为计划局石凯副局长是可以肯定的人选之一。几个可能陪马学东去北阳的部门负责人中，也只有石凯是可以托付私话的人。

胡敢请石凯在下午下班后一块儿吃了顿晚饭。中午部里只有一个钟头的休息时间，宴请只能安排在晚上。

果然，石凯已经接到了马学东的通知，为此，他推迟了去巴基斯坦的一次用户调查。

胡敢将荣飞和卢续的情况和盘托出。

“这就麻烦了。”石凯沉吟道，“如你所说，荣飞，是叫荣飞是吧？对北重的怨气极大，在马学东面前奏你一本的可能性是存在的。”石凯忽然笑了，“老兄行啊，麾下有这等人物，也是一种成功啊。”

胡敢苦笑，“我没想到他是睚眦必报的性子。这几年北重在麒麟汽车上苦苦挣扎，也是拜其所赐啊。这次我是被架在火上了，是死是活就看你的工作力度了。”

“你的意思说清了，我尽力而为吧。也是的，没想到卢续也跑到麒麟了。老兄，你失策啊。”因工作关系，石凯认识卢续，而且对卢续印象不错，但此刻不是与胡敢探讨得失的时候，“什么时候回去？”

“领导已经发话了，我敢继续滞留在北京？明天，明天一早我就飞回去。情况都向你汇报了，我准备先去工办，请工办出面和麒麟接触一下。争取最快将时间定下来。”

“也只好如此了。不过要快。周延东可是强势人物，他安排的事是必须有回应的。部里大概也着急吧。”

胡敢回到北阳，将部里的要求跟党委书记王之恢讲了，也将他在返程途中考虑好的方案讲了。胡敢的思路就是用地方来压联投，打算先说动工办，由工办出面联系省市，将马学东对麒麟的约谈或访问变成有地方政府参加的三方谈判。荣飞可以不理马学东，但他总不能不理省市的领导吧？

马学东是副部级官员，他来北阳，地方政府对等接待也是正常的，不经意间，胡敢将矛盾转移了。

王之恢当然清楚胡敢的苦心。但他却没必要在这个时候为胡敢摇旗呐喊。所以，听完胡敢的一番话，王之恢说，“我没意见。你是一把手，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嘿，什么一把手二把手。我说书记大人，现在咱俩可是一根线上的蚂蚱。你别想躲清闲。”

王之恢心里冷笑。现在知道一根线上的蚂蚱了？以前怎么什么事都是你说了算？就连我这个书记上位也遭到你的重重阻碍？恨不得连所有的副职都一肩挑了。你不是霸道吗？继续啊，怎么软了？你可以给联投下个通知，让你给他们做好接待马部长的准备工作嘛。

但脸上还是挂着微笑，“你就是一把手嘛。你说需要我做什么，我就去做什么。”

王之恢的敷衍胡敢清楚的很。王之恢接替他原兼任的党委书记也读出部里对自己的不满。但现在不是搞内讧的时候，他需要王之恢的配合。胡敢忍住极端的不快，“我俩先去拜访一下工办刘主任吧。”

虽然同居一城，王之恢却很少来国防工办。原因是胡敢不愿意让副手们接触上级机关。王之恢当副书记分管党群工作时，除了开会，基本不来工办。而刘银川主任是从省政府副秘书长任上调过来不久，彼此也不熟。

工办在市中心，一栋四层的曲尺型白楼已经很破旧了，刘银川的办公室正在装修，消瘦的，黑脸膛的刘主任在小会议室接待了他俩。小会议室的沙发是苏式的，一坐就塌下去，将人整个地包在沙发里。

秘书给他们的茶杯也是老式的白瓷杯，颜色已经有些发黄了，王之恢捧着杯子转圈看了，没见抓**促生产之类的口号在上面，如果有，指不定厚颜向刘主任讨一个回去做收藏。

等胡敢用简练的语言说明来意，刘主任开口了，“呃，老胡，老王，这儿我得说你们两句。”按不成文的规定，刘银川的级别跟他们俩是平级的，但在管理序列上确实是他们的上级，“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联投董事长荣飞就出身你们北重，以前光知道卢续是你们北重的人，不过对不上号。听老胡你的意思，荣总是不是对你有意见啊？这是个人才啊，大大的人才啊。省里已经正式决定推荐荣总进入工商联了，联投是咱省的骄傲了，你们这个干部管理，呃，有些问题呢。”

胡敢笑笑，“荣飞不离开北重，也就没有了联投了嘛。”

“怎么说倒要给你记功了。北重培养了人才嘛。”刘银川讥讽道，“省里最近开会，齐省长讲到了联投。今后几年，北阳乃至全省，经济增量的很大一块要依靠联投了。最近联投跟菲亚特接触了两次，人家来了，他们也去了。联投要价过高，导致谈判搁浅，省里正在做你们昔日下级的工作。联投在北新的手机工厂正在勘址，天气一暖和就动工了。说实话，联投未必看得上你们部，对接，对接什么？你们手里有什么值得联投对接的东西？”

菲亚特的合资与天泽手机的上马是省里高度关注的两件大事，齐明远专门召集会议，要求全省各部门协助联投做好天泽建厂的相关工作。省工办也参加了那次会议。刘银川还是在那次会议上知道荣飞竟出身北重。齐明远对刘银川说，军工系统还是藏龙卧虎的，联投的荣总就曾是你们军工的人嘛。要做做他的工作，尽力促成与菲亚特的合资。

刘银川在省政府的时候，齐明远尚未来G省。对于省长的要求，刘银川自然满口答应。下来研究情况，才知道工办对身边这个已是庞然大物的民企所知甚少。所谓与菲亚特合资更是一无所知。刘银川正想着怎么请联投的首脑坐一坐，吃个饭，当面聊一聊。否则怎么跟齐省长回话呢？

可笑这俩个家伙还在这儿摆谱。

“刘主任，您别忘了，你可是咱省军工系统的领导啊。”胡敢有些着急，“北京那边还等着回话呢。”

刘银川的上级是科工委，不是军工部。但马学东来，不接待是不行的，“马部长来找联投，究竟要做什么？”

“主要是扩大北重在麒麟上的产品线，对已经进入的产品增加配套比例。他比较急，希望尽快得到明确的时间安排。当然，马部长也想见见省里的领导。”

“见省里的领导？据我所知，齐省长亲自陪荣总去北新了。现在不在北阳。”

“怎么约呢？省里领导我们又联系不上，还得靠刘主任您嘛。”胡敢有些急。他只对部里的领导负责，省里的领导嘛，又不决定他的命运。而且，见省里领导本就是他的杜撰，马学东从头至尾没有说过要见地方上的领导。但地方负责人出面，马学东绝对不会批评自己。

“这个事本来很简单。无论是直接找荣总还是找卢续，都是很简单的事，但你们将事情弄砸了。”刘银川也没想好约见的办法，“总要等齐省长他们从北新回来------”

整个过程，王之恢没有说一句话。胡敢现在没法子耍大牌了，他是不敢直接联系荣飞的，如果直接联系，通过杨兆军或者单珍，八成可以联系到，但他怕事情给搞砸了。比如让单珍出面联系，对方一赌气来个不见，他有什么办法？所以他只能依靠刘银川。胡敢悲哀地发现，出了北重的围墙，他什么都不是。

荣飞确实在北新。齐明远带一帮省里各局委的头头也住在北新，研究天泽通讯建厂的事。

这段时间，除了鲁峰来北阳忙里偷闲地陪了老同学一天半时间，其余时间都在忙大事。

意大利之行总的比较顺利，见到了菲亚特的高层。双方就合作问题进行了第一轮沟通。荣飞与菲亚特董事长邓南遮先生交谈后才明白菲亚特之所以看中麒麟，既有菲亚特瞄准中国这个潜力巨大市场的主要动因，也有瑞风与熊猫的因素。邓南遮特别欣赏瑞风的外观设计，认为其中有许多超前的东西值得菲亚特学习。一家名不见经传的中国公司造出如此水平的轿车是值得菲亚特与其合作的。

对麒麟汽车的实力，阿尔瓦利托回到意大利后有详细的报告，认为麒麟已经具备了一个现代汽车公司的框架，它有自己的设计中心和营销中心，已经有比较完备的售服体系，而他的制造中心有着比预想先进的多的装备水平。其生产线基本是从德国进口的，至少现在毫不落后。阿尔瓦利托给出了麒麟的估价，应当不低于3.5亿美元。如果麒麟技术中心有着未曾亮相的技术专利，那么这个估价还应当上浮。

所以，邓南遮总是将话题往技术专利上绕。荣飞心知肚明，技术工程中心在实用技术上确实有重大进展，但此时却不是拿出来的时候。荣飞的谈话证明了这位年轻的董事局主席对轿车技术的走向有着惊人的预判。越是不具体谈，邓南遮越是相信麒麟汽车有着他需要的东西。

这个落后而神秘的国度总有些让人惊讶的东西。邓南遮先陪荣飞参观了菲亚特的几家工厂，然后热情地安排中国客人游览意大利的著名风景，意大利的文化底蕴在欧洲的地位是可以与亚洲的中国相比的。说西方文明发源于意大利也不为过。荣飞对邓南遮的安排欣然接受，而张雄夫和孟启新则抓耳挠腮，对菲亚特合资麒麟颇为心动。主要是菲亚特展现的实力让二人羡慕不已。他们佩服荣飞能够放下大事兴致勃勃地专心游玩，根本不提合资合作一事，与他俩也不提。

而菲亚特高层在中国人游览威尼斯水城时，菲亚特董事会达成了一致意见，原则同意了邓南遮收购麒麟汽车的提议。如果控股麒麟，菲亚特将快速实现进入中国市场的战略目标。

没有人可以商量。对于资本运作，张雄夫和孟启新显然不是商谈的好伙伴。如果于子苏在，或许会给出一些好主意。荣飞后悔没有带上于子苏了。这种大事是难以依靠助手的帮助的。荣飞在旅行中完成了与菲亚特合作的几层设想。

当回到都灵，与邓南遮再次会谈时，荣飞抛出了他的建议，联投愿意拿出新都机械与菲亚特实现深度合作。这是一个诱饵，荣飞的想法是促成菲亚特与新都机械的合资，为麒麟的这条“病腿”请一个外国大夫。

这是个小范围的合作。也算一次投石问路。果然，邓南遮对新都不感兴趣。立即提出了收购麒麟的方案。将采取增量控股的办法，将麒麟置于菲亚特旗下。

没有做过资产的评估，如果意大利人控股，将付出不少于15亿人民币的代价（这个估价是荣飞自己做出的，并未与意大利人进一步交换意见，但与阿尔瓦利托给出的估价极为接近）。出乎邓南遮的预料，荣飞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意大利人的方案。明确表示，麒麟汽车不愿意被收购。

意大利人不想小打小闹，而荣飞又不想将麒麟的控制权转手意大利人，谈判就此搁浅。

同行的张雄夫及孟启新心惊肉跳。十几个亿的合作是什么概念？将麒麟汽车置于菲亚特旗下是什么概念？参观了菲亚特旗下的几家汽车公司，他俩已经明白了麒麟与菲亚特的差距是何等的巨大。

孟启新回想自己初搞新都时的沾沾自喜，新都加盟联投后大搞技改后的雄心，在菲亚特公司面前被击得粉碎。此时他方对总是处于忧郁状态（隆月语）的荣飞多了几分理解。山外有山，自认为庞然大物而顾盼自雄的联投比起国外那些百年老店真的如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儿。

邓南遮的意见传回国内，引起G省乃至中央的浓厚兴趣。荣飞不接受意大利人的意见，在公司内外都颇有微词。荣飞在联投董事会上讲，控股麒麟汽车等于把麒麟汽车卖给了意大利人，对于齐明远或者周延东或许认为赚了，对于捞一把当个富家翁来说也可以。但对于打算在麒麟汽车上实现自己梦想的我来说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当初上马麒麟，我就是要造中国人自己的汽车借用外资的力量可以，将企业交给外资则不行。

联投董事会和以往一样，在重大决策上依旧以荣飞马首是瞻。菲亚特对麒麟的垂涎，增加了麒麟及联投决策层的信心。已经进入麒麟董事会，将麒麟当做自己的企业，决心与麒麟荣辱与共的卡布诺先生第一个赞同荣飞的决定，给本来有些压抑的董事会增添了喜剧气氛，卡布诺似乎忘记了，他自己就是意大利人。

荣飞从意大利回来，枣林建材已经在香港上市了，共计发行3600万股，募集资金2.2亿港元。股票以6.1元溢价开盘，几经震荡，目前停在6.6元的价位上。比荣飞想象的差了些。荣飞拐道香港，除了会见正全力以赴筹建天泽的荣氏集团领导外，还宴请了枣林建材上市的小班子。荣飞对一脸倦容的于子苏表示感谢，当即给于子苏放假两周，建议她回家或者到太平洋的某个岛国上轻松度假。

于子苏真的去休假了。没有参与天择通讯在北新建厂的工作。

枣林建材上市圈来的这些钱要还荣氏的垫支款，余下的用于建设北新的手机工厂是不够的。而麒麟的主意又不能打，他们自身扩张所需的流资还不够呢。所以，枣林建材上市后，联投向工行申请了1.8亿的贷款，用于补充天泽通讯建厂的资金和补充麒麟的流资不足。

手续办的很顺利，速度也很快，不到二周，款子已经打进联投的账户了。

在这个形势下，荣飞开始提前谋划北新的建厂问题了。在香港再次与荣诚商定了天泽的运行框架：设计中心、零部件制造、总成三大块的具体建设思路。决定将总成建于内地，由联投负责总成基地的建设。对于荣诚掌控芯片技术的急迫心情，荣飞再次明确在四年后，天泽一定会拥有自己的晶圆厂。要荣诚耐心些，目前还是要走外协的路子，只能暂时忍耐国外芯片巨头的剥削。先在要做的就是先推出自己的机型，而且也是要在外形上取胜那些手机巨头。先在是94年，数字手机刚进国内，根本未普及，外观对于荣飞来说更是不值一提。

对于总成基地的建设，省里出乎意料地全力支持，要人给人，要钱给钱。齐明远亲自约了荣飞去北新实地勘察，规划建厂。方案基本确定在原微电机厂的旧址上建设未来的天泽加工基地。

荣飞在北新尚未回到北阳，传来马副部长要与联投对接的消息。指名要荣飞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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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六十二节自大

传话的是省国防工办副主任王勇。刘银川在胡敢和王之恢走后与班子成员通了下气，讲了北京方面的要求。马学东毕竟是国防工业口上的领导，马学东来北阳，工办不知也罢，知晓了就不能装糊涂了。会上刘银川谈及北重的尴尬，刚从临同市办公厅主任任上上调省工办任副主任的王勇自告奋勇，说他有亲戚在联投总部，约谈荣飞的事可以由他来办。

刘银川大喜，他正找不着下口处呢。忙问王勇亲戚在联投总部做什么事，回答是办公室主任。刘银川一想这行，办公室主任绝对是领导的心腹，那好，王主任，这事就交给你了。

刘银川所托非人。王勇从正处级升至副厅，并进入省城，正目空天下，不想放过任何一个接触上层的机会。联投总部崔桂香主任是王勇的表姨，王勇从临同调北阳，还在一起吃过一次饭。当王勇问崔桂香要荣飞的电话时，崔桂香倒是问了缘由，王勇说军工部马部长约见荣总的理由也足够成立，于是崔桂香便将荣飞的手机号给了王勇。

王勇认为马部长是部级领导，见一个私企的负责人那是给面子。既然北京那边着急，他看了一下日历就做了决定，安排领导星期天工作是不合适的，那就星期二好了，星期一安排一下工作，晚上的火车或者次日早上的飞机，这样的安排比较合适。他将结果通知了刘主任，竟然说已经安排好了联投这边。于是，刘银川给胡敢拨了电话，胡敢当然高兴，这个安排的速度是可以的，领导交办工作完成质量的主要指标之一就是速度。电话打给部办公厅，回话说马副部长会在星期一早上到北阳，要北重注意接站。

现在要做的就是通知荣飞了，既然拿到了荣飞的电话，王勇决定不劳小表姨了，亲自给荣飞拨通了电话。

“荣总吗？啊，请将电话交荣总。我是？我是省工办副主任王勇，有重要的事情通知荣总。”

既然是工办副主任的电话，李宁将电话交给了荣飞。

“星期二？稍等，我要问一下安排。”听完王勇的解释，荣飞隐隐的有些不快，听完王勇星期二的安排，荣飞问了一下李宁近期的安排，李宁说星期二麒麟汽车有个技术评审会，您预定要参加。

那是荣飞很注重的一款车，介于轿车和越野车之间。现在还没见过这种后世非常畅销的车型，“对不起，下周二我有一个重要的会议。另约时间吧。”说完荣飞便挂掉了手机。

这句话王勇打入石化状态。在临同做办公厅主任时，王勇也替领导约见过民企的负责人，那个老板不是一听电话就屁颠屁颠地跑来了？就算联投做的大，也不至于这么拽吧？联投再大，能大的过政府的部长？王勇清醒过来，反映过来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那边已经通知马部长了，这边却给放了风筝。

王勇预感到自己桶了大篓子。自己这个副厅级在人家眼里毫无分量，否则怎么会不等自己说完就挂了电话呢。

王勇将电话再打过去，接电话的是李宁，对他说，荣总正跟齐省长谈事呢。齐省长不是他能够得着的大人物，王勇压着火，将马学东的身份和约见的重要性对李宁细说了一遍，“请务必让荣总修正一下下周的工作安排，这件事非常重要。”

李宁跟了荣飞二年了，对老板的性格比较掌握了，刚才老板的不快他看得出来，“对不起王主任，下周二的会对于联投也很重要，不能改的。”

王勇的火终于喷发出来，“领导的事重要还是你们的事重要？怎么这么不懂事将手机给你们董事长，我亲自给他说。”

“对不起，刚才荣总已经说清楚了。我只是个秘书，无权打扰领导的工作。”李宁也将电话挂了。心想，比你大的官见的多了，工办副主任算个屌。

王勇彻底抓瞎了。现在他后悔没有先联系联投了。但他不能对刘银川讲自己的安排出了纰漏，必须说服联投以弥补自己的过失，否则自己将会死的很惨。

马上想起了小表姨崔桂香。这次王勇不敢托大了，驱车到联投总部去找崔桂香，希望小表姨能够帮自己度过这一劫。

进入联投总部大楼，王勇方才感觉到联投不是临同那些私企。回想与小表姨的那次饭局，话语中充满了对联投的自豪，当时自己竟然没有在意。

“小姨，我有点麻烦了。”见到崔桂香，王勇哭丧着脸将刚才的事描述一遍，“北京的领导已经确定了行程，已经不可能更改了。麻烦小姨你跟荣总讲一讲，军工部马部长可是正部级的领导，总要顾及后果吧？”

崔桂香心里来气，“亏你还是当过办公室主任的人，有你这么办事的吗？啊，还没跟我们联系就替我们做主了？你以为你是谁？告诉你，在G省，省委书记见荣总也是先联系的。下周二会议对于联投很重要，麒麟技术工程中心的老总们都要来，都是事前调整了工作的。怎么可以随便改变？没办法，只能马部长调整行程了。对了，荣总没有说他什么时候有时间吧？”

王勇想了一下，电话里荣飞只说另约时间，没说具体的时间。

“小姨，我觉得你们联投也太托大了吧？真没见过你们这样的企业，马部长是中央部委的领导，你们还有没有点组织观念？”

崔桂香是联投的老人，组建联投总部就加入了，这几年见证了联投的壮大，深为联投元老的独有的自豪感不是一般的大，对王勇的话立即嗤之以鼻，“组织？荣总又不是党员，少拿组织说事儿。马部长是中央的部长怎么了？副总理还找我们荣总谈事呢。”

副总理找荣飞谈事？王勇吓了一跳。看样子崔桂香不像是胡侃，王勇后悔自己鲁莽了，“小姨，算我不对，办糊涂事了。你得想办法帮我。”王勇先在只能服软，暂时也找不到其他路子，崔桂香就是他的救命稻草了。

毕竟是亲戚。崔桂香埋怨一通，想到了隆月。在联投内部，勉强可以制衡荣飞的就是隆月了。荣飞确实对隆月很尊重，不过俩人的关系绝对谈不到制衡，而是很默契的合作。

“我跟隆总说说吧，最好的结果是周三。周二你就别想了，那个会是不会取消的。”崔桂香也有荣飞近期的工作安排，周三倒没有大事。

“这哪行啊，马部长和刘主任都定好周二了啊。”王勇感到绝望。

“你自己种的果子自己吃。还厅级领导呢，就这么办事。你以为联投是街上摆摊的？任你呼来喝去？周三还不知行不行呢。”

“千万千万，最后周二，实在不行就周三。我的姑奶奶，你可别再变了。”

“我变？我什么时候变了？咱们做办公室的，就是服务领导。什么时候能替领导做主了？你们临同市就是这个规矩？”崔桂香发现自己这个曾引以自豪的亲戚其实很白痴。

王勇已经知道自己的错误犯在哪里了。他严重地低估了联投。

隆月倒对马学东的来访比较重视，和荣飞通话后帮王勇将会面的日子定在了周三。

略过刘银川对王勇的严厉批评——这回王勇不敢胡说是联投食言推迟了见面时间，承认自己没有做细工作了。毕竟马学东是部委领导，刘银川通过关系联系了省里，找到主管工业的武甘霖副省长，武副省长同意参加会谈。

马学东在周二一早到达北阳，被胡敢和王之恢接进北重，住进暖烘烘的小招待所——北重因领导的到来特意抓了取暖问题。这个冬天取暖运行一直不好。群众冻一点没关系，领导是不能挨冻的。胡敢汇报说联投方面因今日有一个重要的会议，将会谈的时间定在了明天。这个变动倒也不坏，马学东正好有一天缓冲的时间。对于胡敢提出的今天的安排，马学东没有意见。上午听取班子的工作汇报——这是必走的程序，然后视察有关分厂，下午见刘银川，晚上省工办宴请马部长。

马学东重点关注北重的民品，简单听了胡敢的工作汇报，带着一帮人在北重几乎所有班子成员的陪同下去了基层。几乎将民品分厂全部走了一遍，非常详细地看了在产的产品，询问了市场，成本，利润等一系列问题。本来预定的一个半小时的视察时间延长了近一倍，一直到十二点半才从车间出来。

胡敢必须在马学东见到刘银川前将荣飞出身北重的情况摊明。否则就被动了。他不知道陪同马部长来北重的石凯是否已经给马部长吹了风。上午一直没时间问石凯，午饭前石凯也没有对他说。胡敢硬着头皮也得揭开这块伤疤了。

马学东心思重重地坐在主位上。胡敢的汇报其实没有听在心里，那些数据也没有在意。官样文章见的多了，究竟是咋回事他很清楚。关键是北重的现场考察中看出的问题让他比较头疼。相比于南方的企业，北方在军转民上一直举步维艰。部里的企业在G省的龙头就是北重，搞好北重有着非常重要的示范意思和带动效应。但北重的民品依旧存在着小、散、乱的现象。规模小，行业散，管理乱。虽然确定了主攻方向，但民品主业的汽车零部件却不占优势地位------如果就这么四面开花地发展，绝对没有前途。至少投入就跟不上，造一件样品可以，实现批量供货就难了。那需要生产能力的保证------

真正需要视察的是麒麟。这个引起国务院领导关注的汽车公司究竟是什么实力？值不值得部里加大对北重民品发展的支持？联投会不会邀请自己参观其生产线？

无光十色的菜肴一道道摆上了桌。马学东收回思索，如果张部长来，一定会批评北重的奢侈了。从坦克总装厂厂长位子上一路高升登上部长位子的部长非常痛恨所属企业的大吃大喝，甚至连房间摆盘水果也会毫不客气地命令拿走。马学东私下鄙夷张部长的做派，下面的厂长们都是诸侯，哪里能管得住他们的吃喝？你走了他还不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部里要管的是企业的经营，要让企业在转型的大潮中找准航道，迅速在民品上形成自己的优势产业和产品，而不是去在意一顿饭的档次。

所以，马学东从来不去批评下面的大吃大喝。

胡敢殷勤地介绍着当地的特色菜肴，马学东也非常配合地品尝着，不提上午视察的观感。

“马部长，有一个情况要给您汇报。”酒过三巡，胡敢要说正事了，“麒麟汽车的董事长，也是联投的董事长荣飞，就出身北重。”

“什么？”马学东吃了一惊。

“这个人是84年毕业分配进厂的。他的母校是北阳工学院，一所很一般的大学。在北重他还是干的不错的，当上了计划处副处长，87年跳槽走了。我们也没想到，竟然搞出了麒麟汽车------”

“只有六七年时间？麒麟汽车是民营的股份制企业我知道，他当董事长，占多少股份？”

马学东不去追问荣飞为什么离开北重，胡敢松了口气，“这个我就不清楚了。麒麟其实是联投的控股公司，联投旗下有几个规模很客观的企业。比如陶氏建筑，去年在北阳承建了第一个城市小区。和香港荣氏财团合资搞手机的也是联投------”

“这么说这个荣飞很年轻嘛。”

“刚满三十岁。”

马学东看着胡敢，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在厂里工作了三年，而且进入了中层。胡厂长，你那时已经是厂长了吧？”

“刚换届，他就走了。他的中层是在朱厂长手里提的。”

马学东放下了筷子，“张部长要我来就是扩大北重在麒麟的分量。市场经济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关系经济。你们有这么好的条件要我来做什么？”

马部长明显的不快，让胡敢不敢再提起卢续了。

感谢封推，加更一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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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六十二节将军一

下午刘银川即为马学东引见了武甘霖。双方会谈一小时，武甘霖做东，驱车去酒店为马学东接风。

虽然再未提荣飞的事，但与武甘霖副省长的会谈时胡敢和王之恢都是在场的。听武副省长的口气，和荣飞竟然很熟。武甘霖为马学东介绍了联投，语气中有很强的自豪感。

省里对联投很支持啊。从马学东到刘银川再到胡敢王之恢，都强烈感受到这点。对于马学东想参观麒麟生产线的要求，武甘霖豪爽地一口答应，“这个好办。荣总没有时间，我可以陪你嘛。再说了，卢总不是北重出身吗？”

胡敢的脸色立即变得极为难看。

“卢总，哪个卢总？”

“卢续啊。原来不是北重的总经济师吗？被你们免职后投奔他的老部下，现在是麒麟汽车负责采购的副总嘛。北重要扩大麒麟的配套，卢续一言可决。倒是荣总，可能真不管这些小事，他最近在忙天泽通讯的事，省里齐省长亲自抓。他们上周在北新就是忙这件事。”

对于卢续及荣飞与北重的恩怨，武甘霖真不知晓。

马学东强烈地希望见到荣飞。卢续是知道的，三年前被免职了。直属企业厂级干部的任免都是要上党组会的，但部党组成员有几个熟悉下面一百多家企业的几百名副职？不过是听人劳局考察结果罢了。副职的提升和罢免受正职的影响是免不了的，就是这么个体制，依靠的主要是正职而且是行政正职，这个被免职的卢续进入了麒麟汽车并成为主管采购的副总经理，彰示了二个问题，第一就是荣飞对麒麟的控制力；第二就是北重在麒麟将受到极大的阻力。

这或许就是北重在汽车零部件上止步不前的主要原因？

现在不是讨论卢续的时候，事情已经过去三年了，讨论也不会有个明白的结论。但北重在民品发展上受到人事上的不利影响是无疑的了。

武甘霖招待马学东的晚宴上，尽管两人谈笑风生，气氛融洽，但胡敢已经感受到了马学东的疑惑，这份疑惑在十几个小时后很可能转化为愤怒。

胡敢不担心群众的意见，万余名职工，数万名退休职工和家属不过是些群氓；也不担心企业的效益长期亏损，破船还有三千钉呢，何况是资产数亿的北重？反正又缺不了自己的一分钱。胡敢最担心的是领导，如果领导对自己有看法就麻烦了

马学东是足够影响自己的人物吗？回答是。马学东是部里的二把手，足够影响他的仕途。

晚宴结束后回到小招待所，胡敢想和马部长单独聊聊，但马学东的秘书小巩说领导有些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这是一个很不好的预兆。胡敢只好敲开石凯局长的房门，从石凯这儿探听些消息。

胡敢见石凯正坐在床上脱皮鞋，顺手将一个牛皮纸信封丢过去。石凯拿起来捏捏，笑笑，塞在枕头下。指指写字台前的椅子，然后爬起来给胡敢倒了杯茶。

胡敢却是不用公用茶杯的，摆摆手，“石局，实话跟你说，卢续不必提了，荣飞对我恐怕也是有些意见的。这事比较麻烦，你得帮我过这关。”

石凯将门关好，丢给胡敢支烟，“昨晚在车上问我麒麟及联投的情况，说实在的，我真不清楚。好像突然间北阳就冒出这么一家民营的汽车厂。不过，部里确实重视，张部长指示计划局专题研究，你们省是一个重点，部里的打算，希望在北重取得突破，以带动一个面。小打小闹不行，要突破就得来大的。”

“大的？”

“搞油箱，消声器才有几个钱？”

“拓展产品线一直是我的梦想。附加值高的，像发动机和变速箱，北重目前的装备水平是搞不了的。车身和底盘也一样。部里会给投资吗？”

“老胡同志，你真是越来越往回走了，你拿不出成绩，部里怎么给你投资？”

计划局是管项目的部门，大权在握，因此是胡敢一直刻意笼络的部门，人劳局、财务局都是胡敢惹不起离不开的部门。如果部里借麒麟上量对北重加大投资，比如上一条发动机生产线，那就好了------但障碍还在麒麟，卢续以及站在卢续背后的荣飞像山一样堵在胡敢面前。

真是头疼啊。

“卢续下台，帐也不能记在你身上。是不是？”石凯安慰道，“再说了，卢续在麒麟汽车当副总，想必收入比北重当副厂长实惠的多。主管采购，油水肥得很。他抱怨什么？指不定内心还感谢你老兄呢。福之祸所依嘛。我看你多虑了。”

胡敢不能说出的话是，他其实不在意卢续和荣飞，在意的是马学东。但问题是马学东有可能很在意那俩个人。

“下面的难处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很难体会。基层干部的素质就那样。荣飞当初是我手下的计划处副处长，能力是有的。我本来是出于锻炼培养的目的，让他去基层当一当副厂长，增加点基层工作的经验。在企业，主要处室当过处长，主要分厂当过厂长，再升一步的条件就基本具备了可是他认为我放逐他了，一怒之下辞职嘿，好心当了驴肝肺。卢续一下台，荣飞立即将其招去，也算招降纳叛吧。目的还是冲着我。让卢续主管麒麟采购，多有意思的安排。”

“哈哈，有点意思。晚上听武省长的话，当年你手下这个副处长如今在省里也算一号人物了。这样的人你是留不住的，是不是？说句实在话，我觉得是一段佳话啊。咱军工系统出了这样年轻有为的民营企业家算不算为国家培养了人才？放心吧，既然这个荣飞创立联投，何必在意当初一点小过节？老兄是个豁达人，怎么在这件事上如此放不开？”石凯自始至终没有提帮忙的事，让胡敢肚子里暗骂。不过石凯就是这么个性格，很少当面做硬性的承诺。

“也没啥放不开的，咱做到问心无愧就是了。”胡敢心里却是想着独自关在套房里的马学东，也不知其今晚会想些什么。

马学东在麒麟大厦前下了车，楼前并没有迎接的人群。他眯着眼看着八层的银灰色大楼，正面是一个巨大的麒麟车标，大楼的顶部有一个带顶的凉台，朝霞给凉台抹上了一抹嫣红。

呵气成霜。马学东搓搓手，对刘银川说，“很气派嘛，比我们的总部强多了。”

“暴发户而已。”

联投的领导没有出迎，越好的武甘霖也没来，刘银川的心沉到了谷底，胡敢和王之恢的脸色就更难看了。好在天寒地冻，每个人的脸色不怎么好。

终于，麒麟大厦出来一群人，为首的正是卢续。

“对不起，马部长，刘主任，让你们久等了，我来介绍，这位是联投总裁隆月女士。”卢续将隆月介绍给了马学东诸人。

卢续认识马学东，但马学东只是知道这个名字。这是一个精明精干的中年人，握住卢续伸出的手，马学东有些异样的感觉。但他还是很快被卢续的介绍吸引过去，目光落在卢续身后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女人身上，女人鲜艳的颜色在一群青灰黑中间非常耀眼。

隆长风的女儿马学东主动对隆月伸出了手，“隆总您好，打扰你们了。”

“请进去谈吧，实在太冷了。”隆月做了个请的动作。

荣飞没有来胡敢松了口气。他想，最好荣飞根本就不要出面，将厉害进行到底

但隆月接下来的话让胡敢瞬间的喜悦没有了，“荣总本来要下来迎接各位领导的，突然接到周副总理的电话，他会在会议室等诸位，请吧。”

这是一个不能核实的消息，来访者除掉胡敢与王之恢，包括刘银川在内，无不对麒麟董事长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麒麟大厦应当叫联投大厦才对。马学东一行进入一楼的大厅，发现如一个大展厅，当地摆了两辆轿车，正是麒麟已经上市的仅有的两款车：瑞风和熊猫。这两款车在场诸人都是见过的，但墙上联投各企业版块则吸引了马学东一行，包括胡敢，几乎都止步观看起来，隆月和卢续只好等候一旁。

“联投计划于今年建一座展厅，可以把旗下各企业的产品实物拿出来。这不过是个临时性的。”隆月看马学东扭头望过来，微笑着对他说。

如果对麒麟汽车横空出世有几分好奇，马学东此刻则是震惊了。陶氏建筑，傅家堡实业，明华贸易，澳洲矿业，双龙国际，北新实业，新都机械，明华建材（枣林建材为上市更名）------因为股权关系，没有将荣氏餐饮及明华服装纳入联投的正式体系。马学东发现，联投也没有将最近传的沸沸扬扬的天择通讯拿出来宣传，大概因为还在筹建阶段吧。

宣传板块，或者叫企业简介都明示了93年度各企业的销售收入及利润，马学东计算了一下，发现联投的总规模已经突破30个亿了而且利润总额尤其惊人

“马部长，今年联投的规模因麒麟汽车的量产会再上一个大台阶的。荣总其实不在意销售收入，明年将取消旗下各企业对规模的考核。”

“为什么？”

“将设置更为科学的指标，比如经济增加值。要综合考虑投入产出，单一的规模指标弊端极多-----”隆月忽然看见荣飞站在人圈外，“马部长，各位领导，荣总下来迎接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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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六十三节将军二

如果没有隆月的介绍，马学东一定将荣飞当做麒麟汽车一个参加工作不久的青年，稍有些玩世不恭的样子，双手插在裤兜里，棕色的皮夹克敞着怀。已经知道了他的年龄，略显消瘦的身材和俊朗的面容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年轻一些。

马学东微一迟疑，立即前行二步，向荣飞伸出手，荣飞也微笑着上前，“欢迎马部长视察联投。刚接了长途，失礼了。我们到会议室谈吧。”荣飞对马部长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并列有两部电梯，大领导们自然乘坐了一部，马学东，荣飞、刘银川和隆月上来后，其他人便自觉地挤到了另外一部电梯。

“马部长是昨天来的？我听办公室的人说这次是专程来视察麒麟？”荣飞站在马学东对面，微笑着对比自己矮了半头的马学东说。

“是来向你们学习的，说实话，刚才在一楼看了联投的规模，很令我震撼。”

“规模啊------我不是很在意。到了，请吧。”电梯门打开，荣飞率先走出电梯。

会议室很朴素，不甚正规，没有欢迎的横幅，也没有摆名牌。

宾主分坐，荣飞坐了主位，联投方面只有隆月和卢续，使得椭圆型会议桌等客人们全部落座，服务员给每个客人上了茶，荣飞微笑着问对面的马学东，“欢迎马部长，刘主任及各位领导的到来，他们两位想必刚才都认识了，隆月女士，联投总裁，卢续先生，麒麟汽车副总裁。我叫荣飞，光荣的荣，高飞的飞。马部长是不是介绍一下其他的领导？”

当介绍到胡敢，荣飞摆手道，“这位不必介绍了，我们认识很久了。”冷淡的表情毫不掩饰。

进入会议室，胡敢和王之恢自觉地坐在客位的的两端，在讲究排位的官场必须这样做。王之恢恶毒地想，这个位子会让一向坐惯了主位的胡敢很不舒服吧？荣飞对胡敢的冷淡王之恢看在眼里，刚才荣飞跟自己点头示意，甚至没有正眼看胡敢。介绍时流露的鄙视也彰显无余，今天对于一向霸气惯了的胡敢真是难以忍受的耻辱啊。

胡敢没有接话。马学东微笑着地说，“在北京只是听说过G省出了个明星企业，来到北阳听了武副省长和银川主任的介绍，深感惊讶。刚才在一楼看了联投旗下蓬勃兴旺的各企业，惊讶没减，钦佩更胜了。这方面，我是抱着学习的态度来的，希望从荣总、隆总这儿取一些真经回去。还望各位老总不吝赐教啊。”

“您客气了。联投是胡打乱撞搞起来的，起点低，产品也低。军工企业的历史一般都很长，文化底蕴，技术积累都不是联投可以比拟的，真没什么值得吹嘘的。”

“荣总过于自谦了刚才我粗略估算了联投的总规模，去年已经突破了三十亿是北重的十倍了。如果单算民品，双方的差距就更大了。G省所有的军工企业加起来怕是也不及联投一半啊。看了介绍，联投在短短数年内发展到如此规模，我觉得我这趟北阳是来对了。胡厂长，王书记，你们也看到了，有什么感想？”

胡敢的震惊比马学东强烈的多对于联投的了解，以前也是支离破碎，只知道荣飞四面开花，多元经营，典型的暴发户做派。也奇怪荣飞怎么能搞出些名堂，直到麒麟上市，胡敢才彻底打消了心底的不服气。刚才系统了解了联投旗下各企业的状况，一个位于北新落后山区的建材公司竟能在香港上市，傅家堡实业竟在全国建立自己的物流网络------这些都是股份制企业，荣飞在其中都有股份的，有些企业他自兼了董事长，如此庞大的资产，如此令人震惊的规模和盈利，荣飞名下究竟有多少财产？胡敢一直在琢磨着荣飞的身家，直到马学东点名，讪讪一笑，“北重要向联投学习，全面学习------”

“胡厂长学究天人，管理上有独到的见解。联投这些小玩意是看不上的，自然也不会借鉴联投的任何经验。”荣飞认定胡敢不去，北重不活，根本不给胡敢好脸。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荣总曾是北重出身------”果然印证了自己的预感，北重那段经历给这位青年留下了很不愉快的回忆，但现在不是释解疑团的时候，马向东不等胡敢反应，“荣总玩笑了。这次我来，是想就G省军工与麒麟汽车的合作与荣总，隆总，卢总沟通一下。北重已经实现了与麒麟汽车的配套，但在部里看来，目前配套的力度还很小。与麒麟的发展现状，与北重在军工部的地位严重不相称。本来还想向荣总介绍一下北重，看来不必了。北重在军工部有着光荣的历史和重要的地位，北重可以也应该为麒麟汽车的发展做更大的贡献。而且，北阳及省里的军工企业还有好几家，他们在装备、技术储备上各有长处，也希望进入麒麟这个大市场。荣总既然出身军工，一定关心军工企业的发展解困问题，我希望麒麟的各位老总能够在军工企业这个困难的转型期给与更有力的帮助，具体的讲，就是希望麒麟汽车拿出更多的零部件来------”

荣飞没表态，会场出现奇异的沉默，或许是看马部长不再补充，荣飞终于开口道，“麒麟汽车今年的规划是五万辆，实现这个目标的难度比较大，但要争取。麒麟汽车当然希望配套商与麒麟共同发展------至于具体的业务问题，麒麟汽车已建立比较完善的配套商管理办法，喏，卢总既是政策的制定者，也是执行者。只要符合规定，我想麒麟是欢迎北重或者其他军工企业进入麒麟的配套体系的。”

刘银川没想到荣飞如此的不待见胡敢，见马学东沉思，想一想说道，“荣总和卢总和北重都有些渊源。这也是北重的骄傲，人不亲土亲，麒麟汽车能不能给北重一些特殊的政策，比如扩大北重在麒麟的配套比例？刚才马部长讲了，这是一个历史的转型期，保军转民是中央和国务院提出的战略举措，转民是必须的，但实施起来困难确实不小。耍惯了刀，现在给支枪，怎么玩起来也觉得不得劲。我也是从省政府进入工办才对军工的困难有了感性认识。联投已是咱省企业界耀眼的明星了，荣总和卢总都出身军工系统，一定得给昔日的老家吃点偏饭哟。”

卢续想说什么，看荣飞面无表情，将冲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隆月笑笑，“荣总出身北重，和北重有深厚的感情，这个我是最了解的。我虽为联投总裁，对麒麟汽车却很少过问。联投有个特点，也是荣总最为重视的，那就是以法制代人治。凡是可以立制度的，一定要将制度立起来，凡是有制度的，一定要按制度办。努力将法外执行减少到最低。这方面，在联投旗下的企业中，麒麟是做的最好的。所以，马部长，刘主任，只要你们的企业符合麒麟的配套要求，荣总和卢总一定乐于看到贵部的企业在麒麟汽车配套的扩大，至于新产品，我想，是不是看看现场再定？”

“这个，我求之不得。”马学东看着荣飞，荣飞笑笑，“既然马部长有兴趣，那就去去吧，也希望领导们对联投的管理提出宝贵意见。李宁，备车吧。”

等一行人来到楼外，两辆考斯特已经停在那里了，荣飞、隆月、卢续及马学东，刘银川上了第一辆。其余人坐了第二辆。

先到新都机械参观，然后去了麒麟的总成车间。

马学东曾考虑过在北重上一条发动机生产线，一台发动机，最便宜的也得几千元，对于规模的增长是捷径，而且，对于西南几个厂也有辐射的作用，但看了新都的生产线，问了陪同参观的孟启新新都的投资，马学东有些气馁，下定决心，也可以建一条不次于新都的生产线，但部里不可能将超出计划过多的资金投入北阳。而且，刚从意大利回来的孟启新感到了与世界一流水平的差距，讲解中很是讲了些自己的不足，流露的雄心让马学东更感为难了。

在麒麟总成车间，马学东找到了与卢续交流的机会，“卢总，你来麒麟几年了？”

卢续微微一笑，“90年冬考察我不称职被免，不久就来了。幸得荣飞收留，不说赏我碗饭，关键是让我知道外面还有一个精彩的世界。感到在北重的二十余年，真是白混了------”

“何出此言？”

“真要感谢部里的考察组。之前荣飞在我手下时，多次讲到了体制和机制问题。说实话，我不太在意。企业嘛，关键是技术、资金和人才。现在总算相信了，没有好的体制和机制，技术发挥不出来，资金会陷于枯竭，人才留不住，最近北重的销售处长也跑到联投了，在筹备天择通讯北阳分部，营销方面的。”

“你认为北重体制和机制不行？”

“朱磊同志还在部里吗？”卢续没有正面回答，、。

“调航天了。前年去的。”

“哦。朱磊是个好人。”卢续微笑着说，“庆幸我们联投时好人掌权，荣总虽然年轻，但心胸开阔，海纳百川，部下有长处，如己有之。用人不疑，从来不干涉部下职权范围内的工作。我分管采购，从来没有跟我打过任何招呼。联投是他一手所创，说联投是他个人所有也不为过。其胞弟不过是二级公司一个代总经理，唯一的堂弟不过是个中层。正因为企业是他的，所以倍加珍惜------”

卢续不说胡敢，但字字刺向北重。马学东岂能听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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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六十四节将军三

庆幸联投是好人掌权。北重难道是坏人掌权？卢续心里的怨愤马学东一清二楚。这等于是批评部里，批评组织。

对于已经离开军工系统的卢续，马学东已然无能为力。刚才卢续透露的，销售处长投奔联投的消息对他又是一击。

接下来的参观马学东变得索然无味，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挫败感越来越强烈地笼罩在心头。难怪胡敢这届班子在麒麟汽车上无所作为，有荣飞及卢续横在那儿，怎么作为？

怎么办呢？免掉胡敢，让荣飞和卢续出掉心里的恶气？动用上层资源压制联投？马学东心潮起伏，对于麒麟汽车总成分厂厂长的讲解也就有些心不在焉了。一辆辆“熊猫”从生产线上下来，悬在工房顶部的电子牌显示出今日的计划数和至目前的完成数，一目了然。按每辆五万计算，这条线单班将贡献700余万的产值了------

总成工房的现代化程度是极高的，地面经过了特殊的处理，光可鉴人，通道线和区域线色彩鲜艳。所有的零部件都是按照准时化生产的要求上线的，数目清楚，一丝不乱。很想看看北重所供的消声器和邮箱，可惜他们未能打入“熊猫”体系。

侧后的刘银川兴高采烈地询问着荣飞各种问题，荣飞熟练地解释着，很专业，对于刘银川的问题基本不需要求教他人。估计刘银川也是第一次来------

自己的任务如何完成？马学东心里掂量着。周延东过问了，张部长必须对此做出回应，但现在的情况很糟糕，有几个没想到，没想到联投如此大，没想到联投董事长和麒麟主管配套的副总均出身北重，没想到他们对北重的怨恨如此深。让张部长如何回复周副总理？说联投过于狂妄？

马学东心里很窝火。

胡敢是比较了解的，绝非卢续所言是坏人。卢续被免职了，当然有怨恨。这个帐自然记到了胡敢身上。但胡敢确实没做好工作，这个局面他自然要承担些责任。以某种形式压一压联投？以联投如今的规模，自然不惧自己一个副部长了，而且可以相信，联投在G省已经根深叶茂。动用更上层的力量，又不是自己所能决定的------

终于走到尽头，一群人立于工房的另一道门口，这所工房真大啊，东西向足有500米长吧，一里地肯定是有的。

“马部长，还想看看哪儿？”荣飞微笑着问马学东。

“刚才我估计了一下，”说话的是石凯，“麒麟外协的零部件占70%以上吧？”

“不止。麒麟除了车身，底盘外，全是外协。当然。发动机和变速箱也算麒麟自己的。”

“看来我们可做的东西还是很多的，特别是冲压件。北重有他得天独厚的条件------”石凯必须为胡敢张目。

荣飞微微一笑，看看故意走在后面的胡敢和王之恢，距离自己足有十米的距离，“石局长是吧？我要是说实话你恐怕不太高兴------”

“荣总请讲。”

“北重的情况是，小的干不好，大的干不了。”

“荣总言重了吧？”石凯看见马学东的脸已经黑了，“我可以和你打赌。”

“赌什么？其实什么都不会赌的。因为麒麟是股份制企业，它的每一分税后利润都是股东的，我不允许卢总他们拿股东的利益打赌。这和国企不同，亏损没关系，有国家撑着呢。”

胡敢还是听到了荣飞的话。恶毒，真是太恶毒了。从今晨到现在，从不放过任何一个攻击北重的机会。攻击北重就是攻击自己，可是自己偏偏不能做任何的反击。近年来，或者近十年来，自己从未遭受过如此屈辱。

只能忍受。胡敢想，部里也是扯淡，好像离开麒麟就不活了似的。他似乎忘记了怎样做出发展汽车零部件为支柱民品的决策了。一种愤懑充斥着他的心头，必须反击

如何反击呢？无论是个人的财力或是官场资源，自己远远不是人家的对手了。

王之恢偶尔瞟一眼胡敢铁青的脸色，心里快意无比。刚才卢续和荣飞的话他基本都听到了，虽然工房内的噪音不低。当凝神细听一个人的讲话时，就有些练功者的感觉了，其他人的话被略去，那个关注的人的话音会传来。

没想到荣飞和卢续如演双簧般将胡敢架到了火上烤。官场最致命的就是在决定你命运的上级面前中伤你了，尤其是这个上司还不能不听。

马学东会如何处理？

卢续和荣飞曾探讨过北重的问题，所谓爱之深恨之切，当跳出北重回头看的时候，北重的问题不约而同地归结于胡敢的问题。正是卢续所说的坏人当道。而且，俩人都承认，以现有的体制，胡敢不可能倒台，指不定还会数为优秀企业家呢。但胡敢不倒台，北重的问题难解决，胡敢真倒台，北重的问题不一定解决。所以，当机会来临，俩人不约而同地采取了同一种态度。

在胡敢与王之恢参观新都及麒麟汽车的过程中，荣飞跟王之恢打过招呼，但至始至终没有和胡敢说一句话，甚至没有正眼看其一眼。这样做确实给人留下睚眦必报的感觉。但荣飞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离开北重后，对于北重及其上级部门有了之前看不到的认识，那就是它不是以职工的长远利益为利益的体制，而是以领导利益为利益的体制。马学东作为第一副部长造访麒麟，必然有其目的。当这个目的受到阻扰，其体制必然会试图解决阻扰的问题。和扳倒麒麟或联投相比，扳倒胡敢显然容易的多。建立在利益联盟基础上的关系必须用利益来瓦解其联盟。

果然，从总成分厂出来，马学东结束了对联投的视察。在表示感谢后带着包括刘银川挤上一辆考斯特匆匆离去。联投作陪的人没有走，就在麒麟告别了，甚至没有吃中饭。

目送马学东的车子离开，卢续轻声对荣飞说，我们是不是做的过分了？

过分吗？我觉得不。荣飞摇摇头，马学东的来访打乱了他今日的日程安排，他们比预计的时间提前离开也好。荣飞叫过李宁，“联系一下于总，看她回到北阳没有，如果回来了，下午…我和隆总在总部等她。

大概于子苏在休假期间研究了国内股市，荣飞接到于子苏从上海打来的电话，说关于股市有些想法想和荣飞当面谈谈。本来是约好今天上午的，马学东一行的来访让荣飞推迟了与于子苏的会面。

隆月就在旁边，“子苏估计找到什么商机了。没有比在金融市场挣钱更容易了。喂，想什么呢？今天你对你的老东家真是不客气啊。我第一次见你这样子尖刻。”隆月用胳膊肘撞了荣飞一下。

“哦，是吗？人必自辱，然后人辱之。真冷，我们回去吧。”飞想，胡敢回去会不会报复自己留在北重的朋友呢？比如单珍。最好将单珍也逼出北重。如果那样，就像老沙一样好了。自己有能力照顾朋友们了，不必为其担心了。杨兆军？他已经与胡敢同流合污了吧，胡敢不会对杨兆军做什么的。

“对了，听说你的别墅装修的很另类，是不是带我们去参观参观？”隆月再次推了荣飞一把，“别胡思乱想了。有什么啊，做了就做了。如果不是政策所限，我们可以将北重买过来，按照你的意图去改造它。”

“军工厂呢。”荣飞笑笑，“行啊，等我再收拾一下，我请你到那儿吃火锅。”

“说定了啊，在座的都是见证，不许他抵赖。”联投为老总们建造的第一批别墅已经在秋季交工，荣飞留了一套。陶氏只是粗装修，荣飞自己设计了风格，精装修搞了四个多月了。隆月听说荣飞的别墅搞的很另类。

“行，我们都记下了。荣总一说火锅我的馋虫就被勾起来了。是不是找个地方吃饭去？”孟启新道。

“对对，吃饭去。”卢续道。

看看时间，已经十二点二十分，隆月笑道，“你算是得罪马部长了，连顿饭都不请。”

“随他们怎么想吧。”

“荣总，联系到于总了，她下午三时到你办公室。”

“好的，我们去吃饭，今天我请客。”荣飞对跟在自己后面的一帮人说。

下午于子苏将一堆图表摊在荣飞办公桌上，对隆月和荣飞说，“最近拿沪市做研究，发现有些问题。”

于子苏侃侃而谈：市场经济的出现使老百姓生活水平产生了质的飞跃，卖方市场从此向买方市场转变，国家从此进入了“大消费”时代。然而过快释放的需求迅速推升了物价，1993年通货膨胀水平一度超过20%，一年期存款利率全年维持在10.98%的较高水平。奇高的利息水平，令中国股市不再具有吸引力，这种情况下股市会有什么反应呢？下跌，对一定会下跌。而在新生的国债期货市场，却在复制着中国股市的辉煌。双边交易和杠杆交易等多项交易制度，引发大量机构投资者由股市转入债市，仅在1993年全国国债期货市场总成交量就达2.8万亿元，占上海证券市场全部证券成交额的74.6%。而实际利率高于国债利率的现象，最终导致机构卖空非实物券、买入实物券，国债现货市场进入了供不应求的状态，伴随着中国人民银行恢复对国库券利率保值贴补，国债期货市场也就因此进入前所未有的火爆状态。这样就带来一个问题？股市会不会推倒重来？答案是肯定不会。国家会不会救市呢，我认为会。一旦出现利好政策，股市将迅速火起来------

“明白了，会出现政策市。先抛后收，然后再抛？对不对？”荣飞翻着于子苏的一堆资料。

“是这样的。”

“隆总，你的意见？”荣飞问隆月。

“我没意见。子苏是高手。你就说要多少钱吧？”

“之前我已做了些铺垫。太狠了对联投发展不利，你们给我准备1.5亿资金吧。”

“可以。具体细节就不管了。对了，你认为这个周期会有多长？”

“不会长，股市已经出现下跌的苗头，国家不会坐视不管的。”

“哈哈，看来我还得给你放假呢。”荣飞笑着看着似乎胖了一点的于子苏，“晚上我和隆总请你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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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六十五节别墅

于子苏真正的实力在资本运作上。她对股市期货有着超常的敏感，在联投的发展史上，于子苏是立过大功的人物。联投成功兼并银环并筹建麒麟，资金来源多是仰仗于子苏在金融市场上的出色运作。一些设想是荣飞提出的，比如87年的香港股灾，日本股市博弈，石油期货等，但具体运作则是于子苏的杰作。这次于子苏盯住了国内股市，荣飞和隆月绝对相信于子苏的判断。在召集在北阳的董事会成员简单通报情况后，授权于子苏全权运作这一短平快的投机。

于子苏所判断的“政策市”确实是中国特色的东西。一般的经济理论不适用于中国股市。一直到下个世纪，中国股市都有些让人刻骨铭心或啼笑皆非的东西。背后是利益的洗牌，是财富的重新分配，就在一次次的牛熊转换间，本来就脆弱不堪的中产阶层被冲垮，加上后来的房地产行业张开的血盆大口，将建立枣核型稳定社会的梦想彻底击碎。

天与不取，反受其咎。但于子苏所说的注意影响荣飞和隆月深表赞同。联投已经引起中央大佬的关注，肆无忌惮地在国内股市攫取财富的后遗症绝对是有的。

若论个人财富，于子苏或是联投系老总们仅次于荣飞的家伙了。这个至今仍是单身的女人究竟有多少钱荣飞隆月也不清楚。

这是个事业型女强人，很少谈生活上的事，与荣飞不同的是她的个人生活极为精致，吃穿用户极尽奢华，昂贵不是唯一的标志，最主要的特点是品味。比如吃饭，她不在意大酒店，而是找那些有足够风格的小店，卫生条件要好，最主要的是要有足够吸引她的招牌菜。

于子苏认为，一个饭店，只要有一个傲视同侪的招牌菜就足够了。

荣飞说请客，于子苏欣然答应。但提出地方要她来选。没有带司机，隆月自己开了车，结果，于子苏将荣飞和隆月带至纯阳宫背后的小巷子里的一家小馆子，“这儿的红烧蹄髈最有味道。”

荣飞讶然失笑，“蹄髈啊，你不怕发胖吗？”

“不怕，偶尔吃一次没关系的。”

小店确实很干净。也很暖和。隆月用眼睛布擦拭着蒙上水汽的眼镜，“子苏，好不容易有宰他一顿，就这么个小馆子啊。真是便宜他了。”

“嘿，你这就是老土了。真正的美味都是藏在小巷子里的。”

老板娘显然认识于子苏，将其带至墙角的一张空桌子，用雪白的毛巾擦拭一遍桌子，服务员端上热腾腾的毛巾来。接着摆上的杯碟洁净精致，令隆月深为满意。

于子苏熟练地点菜。主菜当然是红烧蹄髈了，每人一份，还要了酒，是小店自备的黄酒，用热水温了，倒在黑色的瓷碗里，有一种古朴的风格，让荣飞想起了鲁迅笔下的绍兴老店。在这天寒地冻的季节喝点黄酒，真是不错的选择。

“听隆姐说你的房子收拾好了，是不是带我们参观参观？”于子苏将傅春生那套别墅买过来，一直空着没动。

“可以呀。不过现在提意见有些晚了。大局已定。”

“听你的口气很自负呀。子苏，饭后咱们就过去看看如何？”

“我当然行。”

“别看我呀。好像我房子里藏着什么违禁品似的。”

“邢老师满不满意？”

“她没去过。真的。”

“很**呀。我还以为你很民主呢。”

“她品味不行。”

“嘿，好像你品味多高似的。子苏，你一定给他挑挑毛病，最好让他推到重来。”

“隆姐你弄的如何了？”

“找了个北京的朋友，正在弄。非要搞成纯欧式的，家具都要定做。”

“你现在那套房子太旧了。该换换地方了。那儿环境不错，就是太静了，静的怕人。哟，菜上来了，我们干一个？”

“干一个。”

温热的黄酒下肚，荣飞将外套脱掉搭在椅背上。

“以后不要穿皮夹克了，什么品味简直没档次。”于子苏道。

“随便嘛，”荣飞夹了口蹄髈，“啊，不错，确实不错。哦，我知道了，这玩意是美容的，对皮肤好。女士应当经常服用。啊，你是不是一次来这么一盘？了不起了不起。”蒸的脱骨稀烂的蹄髈盛在盘子里，看上去量很足，很难想象于子苏会吃掉这么一盘。

于子苏有些不好意思，摸出纸巾擦嘴，不回答荣飞的话。

隆月也惊异地看着于子苏。

“吃啊，凉了味道就差些。”

隆月和于子苏都属于皮肤好的类型，于子苏比隆月更白一些，不过总有些干巴巴的感觉，像《围城》里的苏文纨。荣飞摇摇头，不再讨论这个问题。

“内地的饮食还是比香港差些。香港有几家我极喜欢的馆子，每次都会让我吃撑了为止。”

“那你怎么不带我去？”荣飞和于子苏不止一次去香港办事了，于子苏真没有提过此事。

“你吃饭太快。像战争中的军人。”于子苏看了一眼，见荣飞手腕上戴着那块江诗丹顿。

“啊，习惯了。不好改。”荣飞也意识到了，每次与同事一起用餐，总是第一个结束战斗，导致同事们也匆匆忙忙，“今天不急，你们慢用。”

“我爸该退下来了。估计在三四月份会有结果。我想将安河边的那套房子收拾出来给老爷子住。”

“那好极了。隆伯伯真要退了吗？”

“早些退吧。搞了多少年理论研究，我看他连什么是社会主义也没搞清楚。以他的水平，如果在经济或者历史领域搞搞研究，说不定早出成果了。”

等两位女士心满意足地吃完，荣飞付账，然后要过隆月的钥匙，驾车去安河边的别墅区。

启动傅家堡和安堡的二期住宅工程后，为联投老总们建造的第一批别墅于93年8月份交付。

第一期别墅一共建了六幢，荣飞，隆月，傅春生，崔虎，陶莉莉及卡布诺各分到一套。第二批的十二栋建成后联投一级公司的老总们基本将得到满足。傅春生推掉了他的那套，将其转给了于子苏。

第一批竣工的六栋别墅完全是欧式风格。地上二层（不含阁楼），地下一层，除掉车库，每户还有一个200平大小的小院。

别墅交付用户时已完成了初装修，陶氏建筑工程下设的装潢公司为住户拿出了装修方案和预算。还附了效果图。荣飞看过后拒绝了陶氏装潢公司的设计，自己动手设计了装修方案。

别墅是富豪的标志，在中国尤为如此。安河边的这六幢涂成浅白色的别墅照片还上了北阳晚报的社会版。文章的标题是《北阳富豪的豪宅》。

荣飞对住宅的兴趣比饮食吃穿浓的多。甜井巷的宅子建成后荣飞还是有些遗憾，那是一套复古风格的宅子，在门窗家具上没有做到精益求精。虽然来客们都表示了对宅子的赞叹，荣飞自己却心存不满。

装潢公司为他这栋编号为B42的别墅设计的也是复古格调的方案，或许是以为他喜欢古典风格吧。甜井巷的宅子已经安顿了家人，这套别墅准备留给自己，荣飞决定将自己第一套别墅搞的前卫一点，现代气息尽可能的浓一点。

这套别墅因为是给公司高层建的，这帮人都是北阳最先富起来的主，对价格不敏感，因此建筑材料的选用都是走了高端路线。

这间340平米（不含阁楼和地下室）的住宅中，一共有大小四个卧室，一间起居室，二个卫生间，一个工人房，一间厨房和一个车库。房子交付到手里后，邢芳来看过，觉得太大了些。因位置的关系，这套别墅暂时只能做别墅。

邢芳非常喜欢这儿的环境：紧靠安河（距河岸不足300米），绿化极好（周围栽种了大量适宜北阳气候的成年树种），幽深静谧（周围只有十几栋建好和在建的别墅）。作为休闲度假在北阳来说绝对是一等一的所在。放假的时候带了孩子来住几天是再惬意不过了。

邢芳问荣逸作为物业公司的代总经理，在第二批竣工的别墅中是不是也有一套？荣飞说是的，不过就看他是不是愿意掏腰包了。邢芳这才问起这套别墅花了多少钱？

荣飞伸出一只巴掌。

“五十万啊。”邢芳道。在荣飞逐渐出让股份后，她现在对钱的数额已经陷于迟钝。

“只是毛坯而已。装修还要花一大笔钱。”荣飞笑笑，“这次我再试试我的眼光，你不要管，我看看能不能让你满意。”

装修甜井巷时邢芳基本就没有管过，当然乐得清闲，“行，由着你折腾吧。对了，你有时间吗？”

“换换脑筋也是休息。”

搜寻记忆，在北汽工作时曾去过主管副总金明浩的家，那个在美国长大的韩国人在机场路的别墅给他极深的印象。非常前卫，非常高科技。

足足折腾了五个月，期间经过了二次返工，荣飞的别墅装修工程才告竣工。

车子停在荣飞的别墅门口，四下安静的怕人，所有的房间都黑着灯。不过保安已经接手别墅区的安保工作，进入小区时被拦车检查，这增强了隆月和于子苏的安全感。

荣飞摸出钥匙，开了防盗门，伸手摁开了玄关的灯，然后将一楼客厅的灯打开，“二位女士，你们随便参观吧。”

“喔，不错哎。”于子苏惊叹道。

“要换鞋吗？”

“别换了。你们随便参观吧。”

隆月从门口白色的鞋柜里掏出两双拖鞋，“哈，这都备好了啊。”

白色是空间的主色调，而矩形则是设计的主题。大大小小的如雕塑般的石膏盒子从地面上，墙壁上，屋顶上浮现出来，让空间更加立体并且富有动感。这些方块并不只是单纯的装饰作用，他们背后其实隐藏着空调、灯光、音响、通风等各种功能系统，有些还扮演了储藏柜、茶几、桌子、扶手、楼梯等家具的角色。

在整间住宅中，卧室算是设计感最“圆润”的区域，卧室以淡紫色作为主色调，采取定制的一体式家具。床、衣柜、书桌全部连在一起，一路蔓延到盥洗室，家具也被设计成了波浪状，虽然卧室的柔和和客厅的硬朗风格相差较大，但是仔细想想二者也有异曲同工之妙，那就是都发挥出了掩护的本领，把储物空间给藏了起来，你必须像摆弄玩具一样，去发现每一道机关背后的秘密。

“呵，你行啊。我觉得不错，子苏你觉得呢？”隆月楼下楼上地转了一圈，对荣飞的装修水平表示赞赏。

“行，还行，有点意思。”于子苏也表示肯定。

“是不是准备搬过来住呢？”隆月问。

“太孤单了吧？我如果不在家，老婆估计都不敢住。还是等你们弄好再搬进来吧。”荣飞说。

“真是你设计的？可惜了我的已经开始装了，要不然可以借鉴你的经验。”隆月道。

“这就对了。你是应该学着享受。别搞成苦行僧似的。”于子苏看酒柜里插着的几支红酒，“不错，好像是正品呢。隆姐我们替他消费一支红酒如何？”

“还喝啊？”

“又不要菜。待会儿让他送你回家，我今晚住这儿，没意见吧？”

于子苏熟练地开启红酒，从酒柜里找出三个高脚杯洗了，每人斟了半杯。

“你不害怕的话就住吧。”

“嘿，开玩笑而已。好像北阳对此很有讲究呢。是不是要老人先住？”

荣飞含笑应道，“一般会让父母来住几天。其实是父母对子女的一种爱护，驱邪避秽，保护晚辈自己身当的意思吧。因为天冷，想着过了春节带奶奶过来看看。”

“你祖母身体还好？”于子苏问。

“年纪大了，总是感觉体质弱了些。这套房子，我看也是当别墅用了。邢芳上班，女儿上学都太远了些。儿子呢，八成我妈不让我带走。对了隆姐，你要让老爷子来住，最好还是风格传统些。”

“是啊，生活设施也是个问题。等明年春天会所建起来就好了。像子苏，不会烧菜吧？”隆月道。

于子苏不知是不好意思还是喝了酒，灯光下脸红扑扑的，“可以学嘛，会吃就会做。”

“看了报纸上关于别墅区的报道了吧？有人盯着咱们呢。”隆月想起北阳晚报的那篇报道。

“仇富心理而已。我们又不偷税，靠薪水买房子，爱说什么让他们说去。”

“也是个问题啊。”荣飞皱皱眉头，“国内就这么个传统，自老祖宗就传下来了，不患穷患不均。谁给你每天宣传你的收入是干干净净？就像于总你，策划在股市上捞一把，挣的大都是白姓的钱。”

“迂腐了吧？不挣白姓的钱，难道我们像水浒好汉专门杀富济贫？”

“他的意思是加强慈善和对联投的正面宣传，是吧？这事我抓一下。”

不知不觉间，三人将一瓶红酒又喝光了。看看时间不早了，还是荣飞开车，先送于子苏回紫薇，然后将隆月送回她的市委大院里。车子就荣飞开了回家，明早说好来接隆月。而于子苏将飞返上海就近指挥股市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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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六十六节老太太的矛盾心理

春节前，荣飞的工作闲了一些，跟家里说南郊的别墅已经完工，魏瑞兰、邢芳带着已放假的甜甜来“验收”，非常惊异于别墅的风格。本来荣之贵也要来，临时有事没来。

“怎么搞成这样？”魏瑞兰楼上楼下的“参观”了一回。

“不好吗？”

“好，真好玩。爸爸，我喜欢这儿，我要住这个家。”甜甜指着二楼的一间屋子。

“行。”荣飞摸摸甜甜的小脑袋，那间屋子本就是为甜甜准备的，组合式的儿童床，书桌和书柜，都是为她量身定做，她当然一看就喜欢。

“我最喜欢一楼的厨房了。”邢芳拉着荣飞下楼，小心翼翼地怕踩脏了白色的地毯，“别铺这种地毯了，太不经脏了。”

“没关系，会所建起来，会有专业人士为你收拾的。”

厨房在一楼正门的对面，和餐厅连在一起，整座别墅中唯有厨房的颜色是暖色调。漆成橘黄色的整体橱柜和亮闪闪的不锈钢厨具让邢芳极为喜欢，“在这儿做饭也是一种享受呢。”

“那你今晚就在这儿做饭吧。呀，没有新鲜的蔬菜。不过可以让小逸派人送来------”

“你呢，最满意的是哪儿？”

“书房。那是我最下功夫的地方。”

书房在二楼，挨着主卧室。刚才已经看了，一面墙全都装上了书柜，一直顶到天花板。柜子里已经摆了不少的书，都是簇新的，大概是他新买的。

“怕是你没时间读书吧。”丈夫更忙了，给邢芳的感觉就是大事连连，麒麟汽车总算上市了，又和荣氏搞什么手机了。

“总不会一直这样。等我退下来，安静地读读书，写写字，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托人买了几幅画，还没送来。”

魏瑞兰不稀奇长子拥有这样一套“新潮”的别墅。就风格而言，她更喜欢甜井巷的院子。除了那些进口的电器，她并不觉得这套装饰的怪里怪气的别墅有多好。

曾经为之苦恼的房子现在已经变得麻木。纺织小区拆除后，她的租给别人的两间房子（大约40平）也可以换一套楼房。已经在陶氏干了几年的侄子魏信刚曾婉转表达了对那套还在图纸上的房子的渴望。因为大哥魏建国的缘故，信刚和大姑的关系很是一般，来甜井巷的时候很少。而知道魏瑞兰情况的一些住房紧张的朋友则提出购买那套房子的愿望。

人的差别就是这么大，不太需要住房的长子可以随便地获得更为高级的住宅。像眼前这套别墅，过去只在电影电视里见过，如今却真实地站在里面，某种意义上，她也是这套房子的主人。

魏瑞兰是担心长子就此离开甜井巷的大院。两个月前，荣飞还在国外出差时，她就和丈夫讨论过这个问题。出于不同的考虑，俩人的意见倒是完全一致，不同意长子搬出去住。

但是现在在长子面前很难发号司令了。无论从年龄还是成就，长子都完全独立了。买甜井巷的院子未曾与家人商量，买这套别墅她也是后来听说的。长子可以出于亲情将家人捏合在一起，也可能出于清净的愿望搬出去自己住。

但魏瑞兰还是喜欢甜井巷的生活。

“小飞，你是不是想搬这儿？”

“怎么了？妈？”

“我还是想让你住甜井巷。一家人住一起好。”

“行，”荣飞笑笑，“别墅嘛，有时过来住几天，体验个清净。对了。我想接奶奶来住几天。”荣飞说，“要不咱们今年春节来这边过年吧。”

“嗯，怕是太静了些。串个门也不方便。”魏瑞兰答应一声，忽然意识到别墅的温度很高，呆在里面竟有些热，“这儿暖气很好啊。”

“接了麒麟那边的供暖管道。”北阳风俗，长辈要在晚辈的新房落成先住几天，替晚辈挡灾的意思吧。“如果我爸离得开，你们一起过来也好。这儿就是太静了，怕你们不习惯。夏天的时候会好些，到河岸遛弯挺不错。”比起热闹的古井巷，安堡靠近河岸曾经的荒滩地建起的这片高档住宅区安静的有些怕人。

“这儿买点什么也不方便。不好。”喜欢热闹的魏瑞兰总结道，“至于房子，你喜欢就行。年轻人花哨点也正常。我回去问问你爸，你急着要入住吗？”

“也无所谓。以后加班晚了就可以住在这儿了。写点东西安静。小五上班，这儿太远了。”

“有句话我早想说了，小五你就不要上班了嘛。照顾好小飞的生活是要紧。他总是那么忙。他还在意你那几个工资？”魏瑞兰对媳妇说。

“不要。这个我不同意。不是几个工资的问题，”荣飞赶紧说，“千万不要做专职太太，那样对她太残酷了。”

邢芳内心很感激丈夫对她的支持。她喜爱教师的职业，一批批的学生从她班上毕业，那种成就感难以言述。当职业变成了爱好，不再需要看领导的眼色，不需要争取涨工资的指标，对先进和奖励更是无所谓。有几人能达到这种境界？有几个人工作不是为了生存，为了养家糊口？

邢芳在三中过的很是滋润。既有校长对她的尊重和保护，更多的是背后站着个身家巨万的老公。可以帮助经济困难的学生，可以借钱给刚成家的老师。几百元几千元对她就跟别人手里的几块钱一样。加上她为人随和低调，从不摆谱，在学生老师中口碑极好。

总之一句话，她喜欢目前的工作。让她辞掉工作回家专门照顾丈夫心里真的不愿意。

“真不知道你们年轻人的心思------”

老太太听说长孙的房子弄好了，迫不急待要来看看，春节前跟着荣飞来住了一周左右。魏瑞兰和邢芳也陪着过来住了一周。

主卧室留给了奶奶，晚上荣飞便陪着奶奶睡。祖孙俩每晚都聊天，人老了总爱回忆往事，话题总是围着荣飞的童年。过去了二十多年的往事依然清晰地记在老人脑海里，反而对于今年发生的事，年逾八旬的奶奶却很多已经模糊了。荣飞感到人的大脑犹如一盘磁带，用多了就效果不好了，所以才出现近事不记记远事的现象。

休息日，荣飞开了车带奶奶在傅家堡转悠。村子的面貌大变，已经改得认不出来了。只有那个标志性的建筑——村东头的文昌庙依然耸立在原处。荣飞对老人说，政府本来要拆掉古庙的，是自己挡住了他们。这样也就挡住了老院的拆迁了。拆掉浸润了自己童年情感的老院子荣飞是舍不得的。

“今年天气暖和了，我会找人将文昌庙返修一新。南郊的庙宇不少，值得保护的却不多，咱村的文昌庙是一定要保留的。”

“还是现在的政策好。”老太太坐在车里看着古庙，“这儿办过私塾，你爷爷就在庙里年过二年书。我嫁到这儿，庙里还有香火。后来成为农业社的仓库。要修好它怕是要花不少钱吧。”

“钱不是问题，奶奶。”

“这几年村里变化大。大家都说是你带来的，地也被占的差不多了。你说，农民没了地，还是农民吗？”

“那当然不是了。你看刚才咱们过来时，那么多的厂子，村里人很多在里面上班，成了工人。比种地挣钱多。”

“我知道比种地强。天下七十二行，就数种地最辛苦。但是，没有庄稼人，吃什么喝什么呀。总是觉着不踏实。”

“奶奶，你想的问题是中央领导考虑的问题。眼下，像傅家堡这样的村子还是极少数。市里的领导，省里的领导，都赞扬咱村的变化呢。今天既然出来了，我就带你到村里转转吧。”

“嗯，转转吧。”

荣飞带老人在静谧无人的村子里溜了一圈，路都是近年修的水泥路，房子也都是新盖的，只有村子的中心，依稀保留着昔日的风貌，最令老人感慨的是村里静悄悄的，连鸡叫狗吠声都听不到。

“咋回事呢？村里见不到几个人。”

“大人们都上班，孩子们没放假。老人们在这么冷的天气，谁出来遛弯呢。”

“还是原来热闹些好。既然回来了，就回老院看看吧。”

荣家老院现在住着本家一个亲戚，荣飞应当叫三伯的，是荣飞没出五服的堂伯。房子长期空着，总不如住人好。三伯盖房子，便借了荣家老院暂住。见荣飞搀着奶奶进来，在家猫冬的三伯急忙将婶子接进正屋，“婶，您怎么大冬天回来了？”看着荣飞，堂伯当然知道荣飞的身份，嚅嗫着不知该称呼什么。

“奶奶在我那儿住着，正好今天休息，陪她出来转转，转着就转回老院了。”荣飞扶着奶奶坐下。家里的摆设一如以往，老人倒也看着亲切。“三伯你没有出去做事吗？”荣飞问道。

“本来在秋生的物业公司，秋天生了场病，一直歇着。”三伯的妻子替他回答。

“哦，什么病啊？要不要紧？”王老太问道。

“糖尿病，浑身无力------”

“那是富贵病，得好好养着。”荣飞站起来接过女人端上的茶杯，“得看医生，如果经济上困难，跟我说一声。”

“不，不困难。你两个兄弟都在公司上着班，每个月好几千呢。不缺钱。婶儿，你身体好吧？”

“不行喽，老啦。”

“您老可是有福气的，村里谁不羡慕您？您至少要活一百岁。”

“福气是有点，都是沾我这个孙子的光。一百岁是不想了，现在闭眼也安稳的很。”老人笑笑，“没啥惦记的了。老三，你不要跟小飞客气，家里困难就跟他说一声。”

“真的挺好的。”三伯笑着说，“全是沾了小飞的光。我这是打着胆子，村里说起小飞，都叫荣总呢。”

“那是在工作上，在家里您就是我三伯嘛。”荣飞笑笑。其实他对村里这几户本家印象极差，主要是前世的记忆作怪，一切都根源于奶奶，他们对奶奶不算好，就在自己心里结了个疙瘩。但现在心境平和了许多，或许那就是一个长梦，或许有前生，关键是今生没必要与他们计较了。

“咱荣家人丁少，还是要多走动。现在一条大路平展展的，去城里有公共汽车，多方便。千万不要自家人生分了。小飞，我不管你生意做到多大，不准忘了你是在这个村子长大的。也不准忘了村里的亲戚。”

“那不会。奶奶，你就放心吧。”

“婶儿看您说的。小飞从小就是仁义孩子。这几年给村里修学校，修马路。建了这么多厂子，全村人谁不感激小飞？”

“感激啥。傅家堡是他的根，做生意挣了钱，给村子半点好事是应该的。刚才我在村里转了一圈，变的认不出来啦，静悄悄的瘆得慌。这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

“婶儿看你说的，过去村里破破烂烂的，现在多气派啊。你看村子里的新房子，一家比一家高级。对了，据说村里要盖楼呢。就像小飞他们公司那样的高楼。说要腾出地方建活动场所，建公园。”

看三伯望着自己，“这是好事啊。原先我就建议这样做。那时傅春生还当着村长，但有人坚决反对，事情就搁下了。你说的事定下来了？”

“怎么，你不知道？还说要请陶氏建筑给设计呢。事情肯定是定了，先从北头盖起，家家都签了字。”

“哦。那，新盖的房子也拆？”

“北头新房子少。当时质量上也差。如今咱村有钱了，事情就好办了。尤其是大伙儿参观了联投的住宅区，心里都痒痒，觉着还是住楼好。先进，干净。”

“可是农民不同于工人。家里好多东西呢-----”隔了几年，荣飞又转变为保守派了。不过这事用不着他操心了。

“婶儿您就在这儿吃饭吧？”

“不啦。坐坐就回去。人啊，就是怪，明知道现在越变越好，可心里就是空落落的。或许这院子，将来也留不住了。”老人站起来，准备走了。

荣飞明白奶奶的心境。年纪越长，对生活中一些倾注了感情的东西就越留恋。

“奶奶，这院子是不会拆的。即使村里盖高楼，也不会全拆了盖。一栋楼住几十户上百户，哪里要那么多的高楼呢？村里从北面拆起是对的。南头会保留下来，旧房子拆了翻新，咱这院子又不落后，不会拆的。”

“你又不是村长。”老人笑了。

“村长一定听小飞的。他说了不拆，那就拆不了。”

回新居的路上，老太太说起了娘家王村，“很多年不回去了。王村要是和傅家堡一样就好了。”

“那得慢慢来。会发展过去的。”

“嗯，你以后要照顾照顾你老舅和表叔他们。记住了？”

“记住了。过年我去给老舅拜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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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六十七节连带效应

联投发展到这一步，作为其主要的决策者，荣飞已经没有休息的概念了。这个春节休假期间联投有几个大事要议，主要一件是关于液压件厂的拆迁和原址的土地开发问题。在纺织厂合资成功顺利搬迁后原址成功开发，麒麟小区成为市民热议的话题和最抢手的房源后，市里正式确定了液压厂的搬迁。

既是从交通问题考虑，也有商业开发的目的。麒麟小区和麒麟公园基本建成，不仅美化了市容，消除了市区内一大片棚户区，用程恪书记的话就是揭掉了一块狗皮膏药。而且带动了建设北路的商业开发，沿着向北延伸的建北路，新的商业区雏形正在显现。稍具眼光的当然盯住了挡住建北路的液压厂。

液压厂职工代表大会开得非常顺利。在纺织厂的示范作用下，对改善住房怀着迫切要求的液压厂职工代表几乎全票通过了工厂迁入开发区，在原址上进行住宅开发的决议。作为拆迁户，他们将比照纺织厂的政策获得自己渴望已久的住房。

住房的需求终于被释放出来。北阳市出台了《关于商品房建设管理的若干规定》的地方法规，逐步开启了住房私有化的大门。

陶氏当然希望乘胜追击，将液压厂工程也揽过来。去年因力量的不足，只吃下麒麟小区这块最大的蛋糕，将纺织厂在开发区的建厂工程让给了恒运。虽然是通过了竞标而败北的，但谷南阳崔虎等人均认为是让出去的。陶氏当时实在是有心无力了，嘴里衔着北新的几个工程，还要精心打造麒麟小区以树立陶氏在北阳建筑业的形象，真要拿到纺织厂的新建工程，陶氏还真麻烦了。

94年陶氏已经膨胀的建筑力量将释放出来，盯住液压厂搬迁和新建工程是势在必得。

谷南阳和韩慕荣精心准备了方案，在大年初二下午向董事会做了汇报。隆月陪王林回北京了。荣飞也就没有召集陶氏的董事会，而是将回北阳过年的傅春生叫来，和陶莉莉、崔虎和林恩泽叫到总部一起听了谷南阳的讲解。算是初步通过了老谷操刀的方案。

陶氏一分为二后，董事会还是原班人马，荣飞仍兼着董事长。没有再细分。荣飞认为将陶氏分为建筑与开发两大块是必要的，但目前两块间的协调合作还很多，董事会成员为一套人马利多弊少。老傅并不是陶氏董事会成员，但他是联投的副总裁。所以也被荣飞拖来听谷南阳的开发方案。

93年是两个陶氏公司大斩获的一年。在北新和北阳两地收获了8500万的利润。谷南阳和崔虎雄心勃勃地希望在94年将利润总额突破亿元大关。

荣飞提醒谷南阳注意研究竞争对手。在市里相关文件出台及国家政策逐步松动后，民营的建筑公司如雨后春笋般的涌现出来，竞争越来越激烈，其中的黑幕也足够惊心。

因为是大节，会议开的比较轻松。初三荣飞还召集总部部分负责人听取了傅春生关于北新实业的一些问题的探讨。傅春生的兴趣似乎转上了环保，建议总部加强对环保设施的研究，坚信国家会逐步制定强制性的一些政策，走在政策前面一般会财源滚滚。老傅依旧坚持植树，计划将北新实业所有的厂区能植树的全种上树。为此，还自己出资在平岗县搞了个很大的苗圃基地。荣飞知道老傅骨子里的农民性格，绿化是一门学问，凭靠的不仅是热情。所以，荣飞建议傅春生请专业人士规划厂区及周围的绿化工程。告诉老傅，这些钱是必须要花的，不能省。专业人士就是专业人士，你看傅家堡和安堡的绿化好吧？那是请省规划院专家设计的。

老傅在初三的汇报会上说的环保研究不是绿化问题，而是从化肥厂和造纸厂受到启发。造纸厂的污水处理设施是从德国进口的，据说是省内最先进的污水处理生产线。我们能不能生产这种东西？

荣飞不想挫伤老傅的社会责任感和积极性。同意北新实业筹建一个研究室。环境问题总有一天要摆上最高决策者的案头，但由于国民素质，相关的配套政策等问题，一直到下个世纪，环保也不是企业领导人很重视的问题。

现在北新实业想做这个，那就做吧。这涉及到利润的留成问题。93年支撑北新实业的还是平岗饲料公司，二家煤矿的情况也不错。至于造纸厂和化肥厂，最乐观的估计在今年可能摆脱亏损。

不过这个局面荣飞比较满意，至少北新实业不要总部的贴补了。总有一些人在忧国忧民，傅春生就是一个。这种人在世人眼中都是受嘲笑的对象，比较傻，不合时宜。只有时光可以证明他们的深谋远虑，证明他们有大智慧。

北新实业已经是北新市最大的企业了，等于开创和占领了联投的另一个实业基地。等天择通讯投产，北新在工业产值上的地位将大幅提升，进入全省前三名不是梦想，而且，市财政状况得到大幅度改善。

还有就是北新旅游资源上的大幅投入，94年应当开始有所收获了。荣氏餐饮投资建设的度假村预计在94年夏季开始接纳宾客。那可是上亿的投入呢。北新历史上还没有如此大的旅游投入吧。

难怪节前见王林时老兄情绪高昂。

初三下午荣飞没想到北重昔日的老同事茅渊。荣飞也不知道茅渊已经成家，而且携了比她小二岁的丈夫一起到甜井巷来找荣飞。

很多年没有见茅渊了，已婚**的她丰润了许多，皮肤比过去也好了，看来婚姻对于女人真是不可或缺的补药啊，“茅渊啊，你可真是稀客。没想到是你。”荣飞将夫妇俩让进自己住的中院西厢，“哎呀你是什么时候办的喜事？也不告我一声。”

“哎呀你是大老板，哪敢打扰你呀。”茅渊的声音还是又尖又细。

“你也不给我介绍一下新郎官？”

“啊对不起对不起。他叫李维，是你的校友呢。”

“是吗？你哪届的？哪个系？”

李维五大三粗的，和娇小的茅渊形成鲜明的对比，“我是八二届的。自动化系。”李维顿了下，“我在学校见过你的。”

“是吗？请坐，抽烟吗？”荣飞拿起茶几上的熊猫，烟是程恪给他的，内供，“不抽？好习惯，那喝茶吧。”

“邢老师不在吗？”茅渊问。

“她去看她姐姐了。怎么想起跑我这儿？我们有六七年没见了吧？”

“可不是。荣飞，我叫你名字不生气吧？我和李维是来求你收留的，我们想到联投工作，行吗？”

这样啊。茅渊提出的要求对于荣飞真的有些意外。荣飞想起自己和茅渊面对面办公的短暂日子，以及那个有些自恋的大龄女孩。记得当时自己还关心过茅渊的个人问题------

“茅渊，跟我说说，为什么呢？”

洞中才数月，世上已千年。北重对于联投如此，荣飞对于北重亦如此。马学东等人北阳之行在北重引发的轩然大*荣飞今日才知道。

马学东从麒麟回去后当晚就回北京了。马部长对北重高层说了些什么或者有什么批评茅渊并不知晓。但是自马部长走后北重的气氛，特别是厂办的气氛极其诡异，胡敢情绪几近失控，在连续的几次会议上见谁骂谁。随后传出胡敢受到马部长严厉批评的传言，紧跟着又爆出马学东部长在联投受辱的故事。总算让近来诡异的气氛有了个合理的解释。

事情往往就是这样，越是刻意遮掩，越引起人的好奇和打听。这件异常的事件在北重流传着几个版本，但共性的主人公不是胡敢，而是早已离开北重六年多的荣飞。共性的故事都是当初被胡敢冷遇的荣飞决心搞掉胡敢。

随即，有关荣飞与联投的故事同时流传，有卢续和沙成宝放在那里，没有人不信荣飞如今的实力了，马部长都受到侮辱，胡敢哪里在话下。

胡敢在北重的地位被严重动摇。节前胡敢带马文伦等亲信去北京又被演绎出新的版本，总之，胡敢倒霉了。

可这和茅渊夫妇的要求有什么关系？

“是这样。”自进门就一直沉默的李维开口道，“荣总，我和茅渊反复合计，留在北重真的是浪费生命。不仅收入低，专业也快丢光了。当然，主要是工资问题，不怕你笑话，我俩办个简单的婚礼还欠了一屁股的债。房子就更没影了。我是外来户，父母都在农村，像我这样的分到房子不知是猴年马月的事了。都说荣总念旧，看在您跟茅渊同事一场，我又是您的师弟，给我们在联投找份事做吧。”

原以为李维口拙，看来想错了。

联投一直在剧烈的扩张中，收留茅渊夫妇没有问题。荣飞一时没有回答李维的话，他是在想北重。自己这样挖墙脚从高层挖到基层，在北重心目中是什么形象呢？

“厂里传胡敢要下台，茅渊你在办公室，你觉得有几分可信？”

“我就一个秘书，怎么会知道呢？”

“我觉得很可能。”李维沉声答道，“用不用胡敢关键在上面，惹了上面，胡敢的椅子就不稳了。”

荣飞注意地看着李维。他是八六年进厂的，算起来也算北重的老人了，看出体制的关键并不为奇------

“唔？接着说啊，卢续，沙成宝，前后来联投，厂里对我一定没什么好话了。”

“哪里，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天性使然。荣总白手起家搞出联投，厂里谁不羡慕，谁不佩服？如果不是有两层关系，我们也不敢来找你------”

“哦，茅渊，这件事是大事，你们还是慎重考虑一下。如果执意要来，也行。等节后上班，你去安堡总部找人力资源部吧，我会跟他们打招呼的。”

李维不知道，就是他的这番话堵死了他在联投发展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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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六十八节消息

“跳槽”其实是个贬义词。倒是很形象，因为在很多企业领导人眼里，职工就是牛马。

跳槽是有示范效应的。北重在荣飞记忆里有过一次大跳槽，大概是在2000年前后，富士康在北阳成立，一下子拉走了小半个技术处的人员。大体上就是一个拉一个，半个月内就走了几十人。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是存在主义的东西，但对于企业文化来说，还有一种东西叫忠诚。

北重的企业文化肯定不是什么先进的文化，但用挖人的方法打垮北重肯定不是荣飞希望看到的。而且，北重绝对不会被打垮，因为他是军工企业。一直到下个世纪，具体地讲就是再过十年，国家又一次对军工系统进行大投入搞政策性脱困运动，或者走债转股，将银行变成了企业的股东，或者走分立破产，将民品分出去走破产之路，甩掉债务后再由军品接盘。或者整体破产，但都提前做了接盘的准备。

因为是军工，市场化的破产就不要担心了。北重后来就是走了债转股，大概因为是大厂，即使是分立破产，问题也比较多。几个亿的债务甩给了银行，但也没有真正好起来。

体制转换不是自己可以决定的。即使手里控制着一个联投，荣飞也没有狂妄到去收购北重。但在旧有的体制下，不同的领导人还是区别很大的。所以，荣飞希望看到胡敢滚开，越早越好。但不希望北重的中坚力量星散。

李维显然不是能与企业共命运的人。

之所以答应茅渊夫妇，还是冲着胡敢。虽然不是很明了军工部运作干部的内幕和程序，但马学东北阳之行一定会迁怒胡敢。这是无疑的。群众在很多领导眼中就是一群群氓，一堆试验品。但特定的条件下发生特定的事，会加重决策者的担忧。给胡敢的离任增添最后一块砝码，或者叫做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茅渊是厂部的秘书，而且是老资格的秘书了。在厂里的知名度不会小，如果茅渊投奔联投，会再次在北重引起些动静。荣飞就是希望动静大一些，大到足够影响部里的判断。当一个企业和一个人放在天平上比较时，相信部里的决策层还是拎得清孰轻孰重的。

本来以为北重在马学东走后会派一个有分量的领导找自己或者麒麟，比如华邦安或者杨兆军。但没有。好像马学东的来访从未发生过。

这是不正常的。越是这样不正常，形势对胡敢越是不利。

那就再引起几丝波澜吧。

送走茅渊和李维，又来个李小玲，而且带给他一个不怎么舒服的消息。

魏福常更换了女友，新女友是系花陈玉婷。

魏福常如今是北工的名人，升了学生会的副主席，但荣飞怎么也想不到魏福常竟然找了陈玉婷

李小玲利用给小姨夫拜年的机会找荣飞说新年度对北工的投资问题。这是刘思斌院长交给她的任务。

自将对学生的助学基金和研发资金发开后，北工遇到了很大的压力。麒麟汽车交给北工共有七个研发项目，EBD电子制动力分配。TCS牵引力控制系统。BA制动力辅助系统。SCP防侧滑系统。VSA车辆稳定性系统。被动式安全气囊和气帘。ASCD定速巡航系统。这些都是后世轿车的高级配置，荣飞知道但不清楚具体的内容。甚至不知道国外的研究进展情况，给北工的任务之一就是调研这些项目的最新进展。

北工至少有30人用联投给的专项经费去国外调了研。当然，领导是不能不带队的。但是结果却不尽人意。北工搞了两年，后期与麒麟技术工程中心合力拿下了被动式安全气囊。其余的项目因为计算机技术的滞后基本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93年底，麒麟高层在听取北工的专题汇报后，决定终止与北工的技术合作了。

北工说的不错。这些依赖于计算机技术的汽车专用技术现在似乎还不成熟。而麒麟技术工程中心已经搞出了自己知识产权的方向助力系统了，这个系统的实际意义非常大。麒麟高层听取了技术工程中心的回报后认为，北工作为一个工科大学，在汽车应用技术的研究上并不具备公司希望的实力。

麒麟技术工程中心的专家们却对荣飞提出的几个系统深感兴趣。其中EBD和BA在国外已经有比较成熟的研究了，但其余几项好像还没有展开研究。技术工程中心的专家们评估了这些项目的应运前景，感到意义重大。强烈建议由中心牵头进行后续的研究。

可是联投前后投入北工的资金已经2000多万了。这等于是对董事长决策错误的一次否定。会议并没有做出最后的决定，而是委托麒麟技术工程中心对北工先期的工作进行一次全面的评估，然后将项目研究收归麒麟技术工程中心。

北工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依赖联投的巨额支持，北工在实验室建设上进步很大，也招聘了一大批专业人才。在90年代初，每年上千万的研究经费是让其他院校深为羡慕的事情，而在北阳独一无二的助学金之外的助学补助让生源得到最优的保证，导致北工的录取线直线上升，93年的录取线已经超过了重点线了。

刘思斌的这个院长也就当的有滋有味了。

联投却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刘思斌在获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找了荣飞，但没有得到希望的结果。荣飞承认自己忽略了一些基本条件了，而且，联投失于对资金的管理，开始纯粹当做慈善投入，后来分开了，但对资金投入后的效果忽视了。在评估结果未出之前，联投不会对这一块拨款了。当然，对于助学资金，今年的额度为100万，王爱英那里马上就会拨款的，最迟在新学期开学之前资金就会到位。

刘思斌解释了项目的进展情况，认为TCS项目上已经取得了突破，计算机系编制的专门的软件已经完成了测试。虽然距离实用还有一段路程要走，但现在就轻言放弃实在是太可惜了。

荣飞说前期的成果当然不会浪费。联投与学院签署的协议已经明确了研究成果的归宿问题。以后如何合作要等技术工程中心的评估结束了。现在我承认，北工的研究水平是赶不上技术工程中心的，即使合作，也是以中心为主了。

荣飞强调，联投是民营的股份制企业，每一项投资必须对股东负责。

这个结果让刘思斌感到郁闷非常。但协议摆在那里，联投并无违约之处。刘思斌于是疾病乱求医，对手下两个与荣飞有亲戚关系的部下和学生交代了任务，希望在之后的合作中还是维持原来的模式，最要紧的是今年定向研究资金依旧投向北工而不是北京的技术工程中心。

刘思斌也知道，李小玲和魏福常不会改变联投董事会的决定。

北工内部的会议认为，这两年多来在联投项目的研究上是尽了力了。未能取得满意的效果主要原因是联投提出的课题有些过于超前了。不仅是北工，就是国内的一流大学也难以完成。

但北工依靠联投的2000多万资金在基础实验室的建设上取得的成绩有目共睹，刘思斌和学院一班人认为再这么干上几年，北工升入重点大学不是镜花水月，而是很有可能的事。

可是联投要撤资了。即使继续合作，北工也成为了麒麟技术中心的附庸。

刘思斌将情况汇报给了省教育厅。92年底上任的过文山厅长批评了刘思斌工作的不得力。导致联投终止合作当然是因为工学院无能了，过厅长按渠道上报给主管教育的副省长肖永久。肖副省长知道齐省长目前对联投格外重视，在最近一次省长办公会后单独向省长齐明远做了汇报。

齐明远很重视。

总的说，联投在他的印象中非常好。这是个有“远大前程”和对G省经济有着“极其重要的影响和示范作用”的民企，并不是只是一个单纯的规模和利润的问题。

必须和荣飞认真的谈一谈。当然，对联投，不易轻易使用行政命令的手段，而且事实已经证明，这种手段效果极差。齐明远指示肖永久组织刘思斌等人研究一个对策，这是高科技领域的东西，单是北工一家力量有限，要组织省内相关的机构和人员，突破目前的屏障。齐明远最后说，我不相信麒麟汽车的研发部门强过全省。

这个情况，李小玲却是不知道的。

李小玲跟小姨夫讲了刘院长的要求。李小玲嘻嘻哈哈，殊无一点认真的样子，不仅不替学院说话，反而认为联投早就该终止与学院的合作了，那些钱都被学院的头头们挥霍了，“学院谁不知道他们借着考察调研之名出国游玩？老师们的意见大着呢。知道吗？学院老师们最希望的就是进项目组了，奖金高，还能出国。再说了，他们的水平能搞出什么东西？小姨夫，与其让他们糟害，你还不如把钱给我呢。我也要不了那么多，十分之一，十分之一就满意了。”

荣飞觉得好笑，“给你，给你能搞出我要的东西？”

“我是搞不出你要的定西。但我可以逗你开心，不给你添堵呀。真不知道你怎么就选定这么个破学校搞什么定向研究------”

母校就是那样，自己可以尽情贬低，但不容他人诋毁，荣飞沉下脸，“我就是那破学校毕业的。”

“得，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嘛。国内的研究机构很多，为什么要选北工呢？”

“你不知道，北工在汽车实用技术的研究上是有一定造诣的。从82年就开始了。你注意到北工的专业设置了吧？说起来还是因我而起呢。至于课题研究，也不是全无进展，不过比我希望的进度慢而已。”荣飞不想解释李小玲所说的问题，或者叫腐败，领导借机出国北工肯定有，经费被挪用的问题肯定也有。国外的情况不知道，国内就这个德行，北工不好，南工就好吗？对这个问题，荣飞却有着清醒的认识。前世自己痛恨北重的腐败，任人唯亲，以壮士断腕的决心跑到合资企业去从头搞技术，以为会有新的体验，除掉收入问题，更希望在一个公平的环境中工作，但自己讨厌的问题依然存在。

孔子讲仁，后来才悟到仁就是人和人相处，恰恰这是最难的。那些韩国人，美国人，在中国这块土地上慢慢地都沾上了国人的毛病，或许不是毛病，只是自己的毛病。

“我跟你说的，你千万别跟刘院长讲，那样他一定知道是我告状了。”

“你很在意，或者说怕他吗？”

“那倒不是。他不敢将我怎么样的。是不是？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吗？小姨夫你不会不管我吧？你不会看着一个无辜少女饿死街头吧？”

“去，该干啥干啥去。”

“我给你拜年，你也不给个红包呀？”

“找你小姨要去”荣飞想，对工学院专项研究资金的审计和管理还是要加强，审计部的工作肯定有些不到位的地方。

李小玲告诉荣飞魏福常也会找他替学院说话的。如今你这个表弟可是院长的红人，于是讲起了魏福常的新闻。还是刚知道自己这个木讷少言的表弟竟然成为学生会的副主席，在学院混得风生水起，成为不折不扣的明星学生。最令荣飞惊讶的是魏福常竟然终结了与那个文静秀气的楚月的爱情，谈上了“前世”自己的情人陈玉婷。

“常在一起混，当然容易勾搭在一起啦。陈玉婷可比楚月漂亮风骚的多。要我看啊，陈玉婷不过是看中了魏福常背后的你，否则就凭你那小表弟想搭上陈玉婷？做梦去吧。学院有个副市长的公子还在陈大美女面前碰了壁呢。谁让我们的魏主席有个好表哥呢？”

“扯我干什么？”荣飞皱眉道。

“我可没打你的旗号。打你旗号的另有其人。我们的魏主席可是不止一次的找我推荐需要资助的学生，我都是按章程办的，你可别批评我。”

“你说他跟陈玉婷谈恋爱，确实？”

“这还能假？陈玉婷是我们学院著名的风情美人，她的行踪谁不知道？追她的没有一百也有五十，魏主席大概为此得罪了不少男生吧？可怜的孩子们。”

已经发誓不管家里亲戚们的这些烂事。陈玉婷那个奔放女跟自己也没任何关系了。但李小玲的“告状”还是让荣飞感到不舒服。

正月初四荣飞给省市几个走得近的领导拜年。从程恪那儿得知齐明远春节并未回北京。于是从李建斌家里出来后去了齐省长的家，这是他第一次来。齐明远如今坚定地支持联投，双方关系甚为紧密。

齐明远没想到荣飞上门来给他拜年，将荣飞介绍给妻子和一对儿女，齐明远的女儿已经工作，在工商总局工作，听说过联投，荣飞的上门让她很兴奋，拉出一副采访的架势，被其父赶到一边，齐明远说起他对实用技术的研究的安排，希望荣飞还是立足省内，当然，麒麟技术中心作为麒麟自己的研发机构参与进来是肯定的。G省工业要有自己的方向，由于麒麟的横空出世，北阳成为国内一座崭新的汽车城的希望大增，省里研究了这个问题，前面还有个北阳重汽，94年将对重汽进行扶持改造，也可以与麒麟旗下的银环展开各种形式的合作。如果麒麟与菲亚特的合资能够有突破，估计麒麟的规模还会扩大，平台还会增加，这样省里将汽车工业作为支柱产业就更有基础了。这种情况下，省里展开“软”的研究是必然和必须的。北工的情况我了解了，他们在你资金的支持下还是做了一些工作的，也有些成绩。我的打算是将省内这方面的资源整合起来，为你联投服务。按市场规律办事，你付钱，成果及知识产权归你。就是你曾说过的话，麒麟是联投的，也是社会的。这句话之间应当插入麒麟是G省的。

荣飞不能拒绝这样的要求。表示可以让技术工程中心的项目负责人来一次北阳，就几项专用研究与省里认真沟通，通力合作。至于经费则不是问题，麒麟内部有个规模与研究费用的比例关系，随着麒麟量产的增加，研发费用会大幅度增加的，94年绝不是2000万了。

两人谈的很愉快，齐明远非留下荣飞吃中饭，荣飞谎称家里有客人告辞了。齐明远对妻子儿女说，很难相信三十岁做出如此的成绩吧。三十岁的人，或许刚结婚，或许刚在事业上窥到点门道，可人家已经可以左右一省的政策和布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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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六十九节家族基金

荣飞从省委大院回到家，真有几个客人，其中有从北新回来的魏福常。

跑来给大姨拜年时正好荣飞在座，刚问了句好就被荣飞训了一通。荣飞警告他不要拿着鸡毛当令箭，不要打着自己的旗号招摇撞骗。这话说的很重，而且很少见荣飞如此声色俱厉。让魏福常与跟随他一起来的许宝忠有些害怕。

魏瑞兰不知就里，便问荣飞福常犯什么错了，荣飞冷冷地说，如今他出息了，当上了学生会主席，女朋友也换了，风光的很。

魏福常知道是李小玲告了他的状。看表哥生气，连院长的交代也不敢说了。魏瑞兰却知道老大对感情问题很看重，当初还整过小逸，今天生气，八成是嫌福常换了女友。

于是问道，“福常你和那个姓楚的女孩真的断了？”

“是，我们性格不合。”魏福常嚅嗫道。

“滚你的蛋吧。性格不合？少拿这些借口糊弄人。今天可以甩第一个，明天你继续发达还会甩第二个”荣飞骂了一句，起身走了。

许宝忠在93年夏考了个中专，学费和生活费都是大姨出的，和魏福常一样。他第一次见荣飞表哥发作，吓的不敢吭气。

最受打击的当然不是许宝忠而是魏福常。听学院讲，今年国家将结束毕业分配的政策，改为毕业生自由择业了。他也向陈玉婷许诺过她毕业后进联投，而且可以选择企业。认为那就是表哥一句话的事。

陈玉婷又想去麒麟汽车，又想去天择通讯，正拿捏不定呢。陈玉婷比他高一届，今年就毕业了，明确表示过愿意到联投工作，魏福常也拍了胸脯，大包大揽。能找到陈玉婷这样多才多艺的漂亮女友是魏福常最为自豪的事。他已经带陈玉婷回过了枣林老家，父母都对陈玉婷非常满意，陈玉婷也满意。魏家虽在农村，但新修的院子和家里的陈设足以证明其家境的殷实。在小舅魏建军陪同下参观了颇具规模的枣林建材更让陈玉婷感到联投的实力。这不过是联投的一个子公司而已啊。

魏福常将陈玉婷曝光在老家的亲戚面前，却没敢带她到大姨家。荣飞教训荣逸的事大姨是跟他说过的，只想着以后再说。没想到荣飞已经知道了他的事，真的很生气。

现在挽救他的只能是大姨。荣飞走后，魏福常可怜兮兮地跟大姨解释了一番，也讲了刘院长的的要求。魏瑞兰却管不了荣飞的事，要他自己跟荣飞讲。

“在感情问题上你们真要学你表哥不要三心二意。”魏瑞兰教训福常，“那个姓楚的姑娘挺文静知礼的，性格不合，她的性格变了还是你的性格变了？不要有点钱就花花肠子，你想想你上学靠的是谁？难怪你表哥生气。”

上学当然是靠的荣飞表哥。他在学校里如今的一切也是靠荣飞。这个魏福常心知肚明。荣飞今天生气，让魏福常心里非常害怕。

魏福常来也不只是拜年。还有一个任务，他姑姑家要盖房子，来向大姨借钱。这几年，魏福常充当了父母与大姨的联系人。

“借10万？”魏瑞兰一听就生了气，“你妈是不是以为我的钱是刮风刮来的啊？开口就是10万没有，回去告诉你妈，基金会的钱花完了。”

基金会确实没多少钱了。三年光景，荣飞建立的家族基金会的300多万已经花出去七七八八了。最先的资金是200万，后来荣飞又补进来近200万。大部分被荣之贵借了鼓捣他的古董了。东西买了不少，却卖不出去，就在那里搁着，成了真正的收藏了。其次是魏瑞兰枣林的姊妹们，每家都从基金会要过钱，包括大哥魏建军。几个在老家的姊妹这几年盖房娶妇嫁女做小生意用的都是基金会的钱。最多的是明兰和新兰，连魏瑞兰也觉得她们有些不知餍足了。

花的最少的是老2荣之英。基本没有向基金会借过钱。

年前荣之贵看上一件玫瑰紫釉海棠式花盆，据说是北宋钧窑出的玩意，花盆高14.7cm，下底直径18.6cm，上口直径23.3cm。盆底有五个圆孔，整个花盆都施了釉，呈现出均匀的紫红色，显得富丽堂皇。这件东西是朋友推荐给荣之英的，收藏者是临同人，专门带着宝物跑来北阳找荣之贵希望脱手。开价高的惊人，竟然要价20万。

正是这个价格打动了荣之贵。

这些年他玩收藏，瓷器也是其中之一。钧窑是什么玩意他是知道的，那是“五大名窑”之一，当时有“纵有家财万贯不如钧瓷一片”的说法。如果这个玩意真是钧窑的出品，20万真不算贵。

玩收藏，淘到一件明瓷就不错了，这可是宋代的玩意啊。算算距今有七八百年的时光了吧？荣之贵跟来人聊起了天，目的是探探来人的底。来人姓石，自称祖上是被赵匡胤杯酒释兵权的主角之一石守信。后人流落至临同，弃官经商，这件东西却是祖传之物。今年家里出了事，妻子患了重病，手术费凑不齐，无奈只好出让祖传之物了。

石守信祖籍是哪里荣之贵是说不清的，但直到杯酒释兵权的故事。其祖如是宋太祖的开国功臣，家里有一两件官窑制品也算合理。宋太祖善待功臣，虽搞了夺权运动，但赏赐巨万，比起明太祖的残暴灭门不知强了多少。

荣之贵动了心，开始打听钧窑的价格，最后以15.8万收下了这件古物。跟老婆要钱，魏瑞兰说基金会的钱剩了不多了。荣之贵吃了一惊，他是只花钱不管帐的主，买东西只跟老婆要。闻听几百万基金快没了感到不可思议，魏瑞兰将账本给他看了，顿时无话可说。因为基金会的钱大多被他“挪用”了，干什么去了？主要的还是买了大量的古董。

买古董是做了魏瑞兰的工作的。古董能升值的理论也是慢慢地让主管家族基金会的魏瑞兰接受的。夫妻俩有个心照不宣的想法就是给老2荣逸置点家业。

老大的生意已经大的无法想象，老大的财产也无法估算了，但是老2却不同。不能奢望老大将来会主动分给老2一部分财产，那些公司理论上都是由鹏鹏继承的，这点荣之贵夫妇非常清楚。

直接将基金会的钱划出来留给荣逸或者自己是不行的，荣飞搞的那个基金会管理办法放在那儿，荣之英也是成员之一呢。何况还有个对荣飞影响至深的老太太。

荣之贵的办法是绕开了荣飞的管理办法。既然经商可以资助，那么他的宜古斋收藏就是合法的经营项目。那些古玩究竟值多少钱谁也说不清楚，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结果就是大量的资金从基金会的账户上取出，变成了宜古斋的收藏。

这个过程中老太太是清楚的，她经常到南院的铺子里看那些瓶瓶罐罐。但她没问过荣之贵买那些玩意的钱从哪儿来。

除掉荣之贵的投入，大约30%的资金被亲戚们借走了。而魏瑞兰枣林的兄妹们是借的最多的，不过也不全是这样，像荣飞的小舅魏建军就没有借过基金会的一分钱。

荣之贵向魏瑞兰要钱买下那个石姓商人的海棠花盆时，魏瑞兰所管的基金会账户上的资金已经不足四十万了。

“这怎么向小飞交代呢？”魏瑞兰有点心虚。

“交代什么？我们是他的父母，花他的钱不应该？”

“那是两码事。”

“不要扯远了，这个花盆我要定了。四十万和二十万有什么区别？过年后跟他说说，让他往基金会里打些钱就是了。”

“你说的轻巧。你跟你儿子讲？”

“这个，”荣之贵尴尬地笑了，“他对我有些看法，你说要好一些。”

其实最好说的是老太太，但荣之贵和魏瑞兰却无法让老太太开口。

“你也差不多些吧，”魏瑞兰对丈夫近年的做派有些看法，“瞧瞧你自己抽的烟，喝的酒，消费我看比小飞还大。儿子不给你钱，看你怎么办？”

“我是他老子，他不养我能行？再说了，我能和他比？听人说他那辆奔驰车没有100万根本卖不下。”荣之贵嘴硬，但心里也有些发虚。

“拉到吧。那是香港朋友送他的，一分钱没花，我看你现在的朋友蛮多，他们咋不送你一辆？”

荣之贵现在总在古井巷和那些玩古玩的朋友喝酒，但魏瑞兰的话明显是讥讽，他不高兴地说，“我承认不如他。但我这个当老子的沾点他的光不算过分吧？再说了，你不是替他们看孩子吗？他们雇个保姆话不花钱？”

“这是什么话？千万别在小飞跟前讲。难道我们看孙子还要跟儿子要钱？”魏瑞兰瞪他一眼。

“我们不是成为失业者了嘛。养儿防老，天经地义。”

魏瑞兰斗嘴是斗不过荣之贵的。其实家里本不是讲理的地方。

那个玫瑰海棠花盆最终还是被荣之贵以16万元的天价买下了。这单生意在古井巷传为了美谈。尽管荣飞一直刻意低调，荣家在古井巷一带已经小有名气。花16万买个花盆对于月收入数百元的城市平民来说就是个神话。

魏瑞兰手里可以动用的资金已经不足30万。当魏福常开口为其姑母家盖房要10万元时魏瑞兰立即火了。

你家借钱也就罢了，七大姑八大姨地都管起来，我能受得了吗？魏瑞兰拒绝了魏福常的要求，开始盘算自己的日子。自他们俩不去纺织厂上班，工资收入就可以忽略不计。纺织厂改制后，他们都选择了内退，只拿60%的工资等待退休。搬入甜井巷后开支日大，靠那点钱绝对不足与维持一大家子的生活。魏瑞兰的办法就是拿出基金会的钱贴补家里，这个是跟家里说过的。反正这个家已经是传统意义上的大家庭了。荣之英夫妇，荣杰夫妇三天两头过来混吃混喝，有老人在，谁也不能拦着。而且，买这个大院子的长子似乎希望的就是这样的日子，钱放在那里，大家就花呗。

现在的问题是，钱不多了。

如果搁在十年前，魏瑞兰手里有二十几万现金，她做梦都会笑醒。但生活就是这样，当你有过300万，30万就成了个小数了。魏瑞兰翻看着基金会的流水账，这都是她记的。上面有十几万借给李志梅等老伙计的记录，于是对准备午睡的荣之贵说，“这个事真的要跟小飞说说。当初借给李志梅他们小飞是知道的------”

“是啊。外人还帮，亲戚间拒绝了也不好。明兰小姑子的事是不是少给点？去年曾听小逸说他在农机厂个人投资挣了300多万，还和他那个当厂长的连襟闹了生分。他挣钱跟玩儿似的，得空你给他说说，基金会还办不办下去了？如果办，就得再往里打钱了。至于亲戚们，该花的钱也花的差不多了，帮急不帮穷的。除了盖房娶妇这些大事，过日子我们是不管的。以后的花销肯定没有前两年大了------”

如果基金会撤销了，荣之贵损失的不仅是花钱的自由。还有在亲戚们前特别是枣林亲戚前的尊严。现在他回枣林那是非常受尊敬的。那种感觉确实他**的好。从前大兄哥魏建国一直看不上他，现在他敢吗？

“你说的也是。李志梅她们一时半会是还不上钱的，我清楚着呢。不过明兰有些过了。当初小飞说的可是对直系亲戚才帮的------”

“不要提他那个什么章程了。那是拿来约束你的。就说钱花的差不多了。再不补就运转不下去了。”

“说是可以说的。今儿小飞好像因为福常不高兴。以后找机会吧。”

魏瑞兰在正月十五前抓住一次机会跟荣飞说了。荣飞要账本看，魏瑞兰不能不给，荣飞看过后便去了父亲的“宜古斋”。

从母亲的账本上看，账上的资金大部分流向了父亲的古玩，虽然没有列出明细，但他除了古玩还能做什么呢？这个年代的古玩价格肯定不高吧？究竟收藏了些什么玩意呢？

荣之贵怕长子责怪，但见荣飞只是有些好奇，于是将他这几年的“收藏”一样样介绍，荣飞有些哭笑不得，几次说玩收藏要确立专业的概念，这倒好，从玉器、钱币，印章，瓷器到明清家具，五花八门，无所不包。甚至还有几百张外国邮票。

“爸爸，你玩邮票也不能要外国的啊？这些邮票涉及十几个国家，门类庞杂，有什么收藏意义呢？”在荣飞眼里，这些邮票的价值几近于零，“不信你试试脱手，十有八九有亏损。”

“它们本来也没花多少钱------”

“要我看就是这件瓷器可能是个东西。”荣飞指着年前巨款买的海棠花盆说。

荣之贵高兴起来，“是呀是呀。这件东西花了16万呢。这还是我硬跟人家将价格砍下来的。不是急等着用钱，他也不会急着脱手。”荣之贵于是将这件瓷器的来历说了一番。

“石守信的东西？”荣飞也感起了兴趣，“他是临同人？石守信好像不是咱省的人吧？”把玩着瓷器，荣飞产生了疑虑，“15万不是个小数，要是真的是北宋的物什，倒也值。我给你找个人问问。”

“行，你妈跟你说基金会的事了？”

“嗯。爸爸你说，基金会还办下去吗？”

“钱确实花了不少。不过基金会还是好处多，至少亲戚都因为基金会沾了光，也是沾了你的光。你回枣林少，你看你姨你舅他们的生活变了多少？”

荣飞笑笑，起身走了。

父亲玩古玩花钱很猛的消息奶奶是跟他说过的。他没有很在意。近年总在思考孝道一途，也在反思自己与父母的关系。没错，自己办公司的一个主要目的就是让家人活的好，活的开心，活的有尊严。当然，开心分精神和物质不同的层面，但物质因素是精神因素的基础。父亲是个寡味的人，自私，不善为人处世。玩古玩交几个朋友好处多于坏处。至于亲戚。姨妈舅父都是至亲之人，花自己的钱改善他们的生活本来就是自己的主张。自己还花钱搞慈善嘛。因此对奶奶的提醒并未在意。

母亲给他看的账本让他稍感吃惊，花钱的速度确实超过了他的预计。那些所谓“借”出去的钱八成都是肉包子打狗也清楚。只要开支不是很出格就可以忍受。

从南院回来，在中院碰到正在晾衣服的母亲说，“我爸买的那些玩意大部分没什么收藏价值，钱都是瞎花了。不过，他愿意玩就去玩吧。至少没什么坏处。我爸也主张基金会继续办下去，那就办下去吧。不过呢，你还是要有个章程，基金会的制度既是限制你这个管事人的框框，也是保护你的手段。比如刚才你说的福常他姑的事，开了口子后面的事情跟着就来了。这些你都要想好了。这样吧，我手里有点闲钱，打过来200万到基金会账上，就这样定了。另外，家里是不是雇几个保姆佣人？做做饭扫扫院子洗洗衣服的，我看也行。哪怕给的工资高一些都无所谓。”

魏瑞兰很高兴。但对雇人的事还是不能接受，“我又没有七老八十不能动，每天闲着，干点活好。晓敏芙蓉她们也要干活，不能都养成坏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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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七十一节麒麟小区

麒麟花园的房子除掉给纺织厂拆迁户的外已开始销售。在这个住宅区内，原纺织厂的用户第一批拿到钥匙的用户。家装是个时髦的玩意，衣食住行被认为是人类的四种主要需求。在解决了温饱问题后住成为第一要考虑的，安家立业是中国人的习惯，纺织厂那些在低矮的平房里居住了几十年的职工第一次住上了有水有暖气有卫生间的具有现代文明元素的房子。自然要精心地打扮自己的房子。那段时间里，北阳新出现的建筑装潢市场多了纺织厂的员工，他们精心选择着适合自己的装潢材料，互相学习着，比较着，努力让自己心爱的房子更漂亮些。

但纺织厂毕竟亏损多年，很多家境困难的只是简单的打扫一遍，将窗子擦亮就住进去了。暖气在去年冬天就送上了，林立的楼群在夜晚已经亮起了点点灯火。

麒麟小区留给纺织厂员工的住宅一共二种规格，66平和86平，都是二居室结构，区别当然在厨房、卫生间和客厅。当初是逐户征求了意见的，但房子交到手里后一些要了小户型的家庭开始后悔了。不就是二十平米吗？咬咬牙就过去了。现在搬至开发区的新厂设备更新了，已经正常开工，合资后平均工资增长了100元左右，纺织厂职工的心气也升起来了，原先为了省钱要的小户型的真的后悔了。推举了代表找谷南阳的陶氏开发公司要求换大房子。

陶氏开发公司研究后拒绝了代表们的要求。在麒麟小区，纺织厂搬迁安置户数约占总建筑套数的35%。其余的房子尚未统一开售，谷南阳清楚，大户型的房子不仅建筑成本低，而且好卖的多。

代表中有魏瑞兰的老朋友李志梅。她清楚陶氏的真正老板是荣飞。找上荣家希望荣飞将房型调整一下，多给纺织厂职工几套大的。荣飞电话里问了韩慕荣，老韩说不好办了。房子基本都订出去了。荣总你不知道销售多么火爆。越是大的越抢手啊。一些大企业几十套的预定，比如化工总厂，一下子订了六十套，买下了一栋楼，而临同矿务局也正在谈着一个大单。现在只剩下三栋楼没有销售，且不说纺织厂那些穷鬼愿不愿意加价，就算愿意加价，拆开了就不好办了。

在规划麒麟小区时，是将安置纺织厂职工和商品房分开考虑的，准备对外销售的房子有四种房型，最大的是130平。最小的是73平。和纺织厂的不一样，而且售价上也有差别，比搬迁户要贵一点。但小区所有房子的施工标准是一样的，只是户型设计不同。公司经定了周详的销售计划，在电视及报纸上投入了巨资做宣传。还印制了精美的宣传画册。亮点在于麒麟花园，那个让陶氏内部感到可惜的巨大空地已经建成了花园的雏形，今春将再次移入成年的名贵树种，完成花园建设的最后工程。因为跟市政府签署的协议中有空地改造的内容，但对于这个命名为麒麟花园的投入还是让谷南阳等感到肉痛。理解为荣飞的沽名钓誉了。这不，大老板终于修成正果，工商联副主席，全国政协委员，总是代表了一种身份。所以，谷南阳还是不计成本地对麒麟花园投入了巨资。麒麟花园自然也就成为了宣传的亮点。不过没想到的是，开盘后房子卖的极好，那些广告上的投入有些白费了。

韩慕荣说的可能是实情，但“穷鬼”一词让荣飞感到刺耳，“好了，你们不办就不办吧。什么穷鬼富人的，我就是纺织厂子弟。你家往上数，也未必是贵族。”

“荣总我不是那个意思，如果你确实要照顾，我来办。”

“算了。省的你们说我干涉你们的经营。”他对李志梅说，“志梅阿姨，这事不好办呢。有协议在前，我也不好逼迫下面。陶氏有严格的制度，他们具体的经营我是不管的。”

李志梅眼中的荣飞已经不是当初家那个寡言的半大小子了。这几年她一家也没少沾荣飞的光。女婿进入最初的动力研究所后转入了新都机械，收入涨了，这次纺织厂搬迁，李志梅登记的是大户型，她来找荣飞并不是说自己的事，而是替人说项。她就这么个性子，总想替人出头，临了基本都是白忙。

“要是不行，就算了。他们也是看了大的眼红，觉得好住。”李志梅被荣飞顶了，倒也没觉得丢面子。毕竟荣飞当着她的面给陶氏的老总打了电话，人家办不成有人家的章程。她似乎忘了跟老友们吹下的牛皮。

“当初都是登记了的，现在确实不好改了。其实，盖房子的谁不希望盖大的呢？也能多挣几个啊。”荣飞言不由衷地应了句。

“那是，不比不知道啊。比过了才知道大房子的好。小飞你说是不是？”

荣飞没有回答。他的心思飘到了他人猜不到的地方。麒麟小区算不算正式拉开北阳房地产开发的大幕呢？记忆里对房地产行业曾是非常痛恨的，假如说股市将艰难形成的中产阶级不断削弱，房地产却是将包括城市贫民的人口一网打尽。车奴可以不错，房奴的命运却很难逃避。你可以坚持住你的蜗居，但凶狠的开发商却不允许你住你的蜗居，因为你挡住了他发财的路。所以才有不绝如缕的暴力拆迁的报道。当房地产的利益与政府的利益紧密地结合在一起时，城市贫民，这个不断壮大的阶层比起他们队伍人数的增加，其力量却弱小的多。在他看来，中国城市，特别是一线大城市的房地产开发犹如英国工业化初期的圈地运动。或许正是这个恐惧，让自己在八十年代就涉足房地产了，虽然那时还没有这个正式的名称。

陶氏决不能扮演自己曾经非常痛恨的角色。李志梅所谓大房子好的论调触动了自己的某根神经，之所以痛恨房地产业，是因为作为平民，在记忆里面对汹涌开发的房地产市场几乎没有选择。不仅在价格上，而且在户型上。记忆里下个世纪前十年的后期，北阳几乎找不到100平以下的户型了。最小的也在130平以上。因为房子越大，建筑成本越低，销售成本更低，房地产的利润更高。这是一个不顾消费者需求的市场，所有的开发商和政府紧密地团结在一起，将一道无解的题摆在消费者面前，要么接受我们的户型和价格，去做一辈子或许都摆不脱的房奴，要么就让你儿子找不到媳妇，或者被赶出城市。

积压了数十年的房产消费需求终于被释放出来了。面对庞大的需求市场，陶氏，或者说联投，肯定是这所城市最早的房地产开发商。如何面对这个扭转不掉的局势？陶氏不做，自然有别人做。如果陶氏在纺织厂职工，如魏瑞兰眼中是令人敬畏的庞然大物的话，荣飞知道，面对汹涌的市场激流，陶氏连一只自保的舢板都算不上。

怎么办？

“小飞你想什么呢？”

“对不起。志梅阿姨，你觉得陶氏的价格贵不贵啊？”

“说实话，有些贵了。工人们攒几个钱不易啊。好在给补一块，不然连想都不敢想。”她停了一下，“不过，豁出来借上几个，换个大房子一辈子舒心，还是划得来的。是不是？”

“是啊，是啊。”荣飞心里想着事，应付道。

魏瑞兰没有接话，心想，88平的房子算什么大啊，没让你见安堡那些别墅呢。麒麟小区也有自己的一套，当然是大的，基本定下给侄子了信刚了。时间久了，地位变了，和大哥昔日的那点隔阂也就越来越淡了。信刚来北阳已经好几年了，由于其父的缘故，和自己这个大姑的关系就不如福常和宝忠二个外甥了。

想到福常，魏瑞兰又心烦起来。春节时福常本来登门找表哥说陈玉婷今年毕业进联投的事，本以为是板上钉钉，却被表哥莫名其妙地训了一顿，好生没趣。事后福常又找荣逸，希望其代为说项。荣逸说你这事如果我哥没过问，至少进我的物业公司没啥问题。现在就麻烦了。你还是哪儿来哪儿去，找我哥让他放话好了。魏福常无奈，只能赖住了大姨，希望大姨说和表哥。但节后不久荣飞就升任工商联，当选政协委员，进京待了十几天，回来魏瑞兰一直找不到机会为福常说情。

年轻人换个对象不算啥事吧？送走李志梅，魏瑞兰乘着今天有时间跟荣飞提起了福常的要求，基本没对母亲使过脸色的荣飞听了却反应激烈，“做梦让他带他对象滚得远远的，永远不要见我。”

魏瑞兰愕然。半晌才说道，“不至于让你这么生气吧？”

“对不起妈，我不该对你生气。”

“福常毕竟还年轻，谁也不敢说一次就找到合适的。是不是福常做了什么让你不能容忍的事？”当初惩罚荣逸，魏瑞兰还是理解的，也觉得是为荣逸好。但福常毕竟没有结婚，换个女友总不能和荣逸相比吧？

“还要做什么事？见一个爱一个？漂亮女孩多了，就这样换下去？本来也轮不到我管，只要不来麻烦我就行。”荣飞拒绝了母亲的说情，“妈，我还有事。刚才志梅阿姨让我想起了另外一件急事。我去陶氏了。”

荣飞确实有事。他要听陶氏开发公司对液压厂开发的方案汇报。液压厂搬迁的方案已经确定，不同于纺织厂的是液压厂不存在资产重组的问题，就是个简单的搬迁，将原址腾出来修路、盖房子。对于原址的开发，市里准备招标。日期也已经确定了。程恪私下跟荣飞谈过液压厂的开发问题，希望还是由联投接手。程恪对麒麟花园尤为满意，开玩笑对荣飞说，早应该跟你打招呼在这儿买一套房子了，等我退休后每天在园子里溜溜，多好。荣飞知道程恪是玩笑话，就算自己送他一套，老头子是绝不会要的。不过麒麟小区建成，市里的领导，主要是局长科长们很多人找关系来选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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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七十二节麒麟94年目标

93年麒麟的业绩令绝大多数人满意，包括关心重视麒麟的地方政府。含银环卡车在内，93年共销售3.8万辆。实现销售22.4亿元，实现盈利1.91亿元。就规模而言，麒麟一举成为联投企业板块中最大的一家。其收入占据了联投的二分之一强。

细数麒麟旗下的车型，没有出意外，瑞风这款曾被业内评价甚高的轿车销售情况并不好，总量低于晚其上市几个月的熊猫。有些出乎麒麟高层预料的是，本来不甚引人注目的银环卡车取得了不俗的业绩，全年产销1.12万台。

麒麟汽车的成功上市，打破了国内汽车市场的格局。最显著的影响就是在93年底，几家合资汽车公司全线调低了旗下产品的价格。桑塔纳降价比例最大，达3.3万元。业内人士认为，这个价格依旧不到位，如果麒麟厚其产品线，对桑塔纳级别的车型的冲击是巨大的。

麒麟汽车现在面临一个重要的关口。从战略方面讲，必须确立自己的发展路线。是走中低端还是中高端？是合资还是坚持自主发展？从技术基础上讲，麒麟必须确立自己的研发和制造平台。没有先进的平台，麒麟永远是小打小闹。从营销和市场的角度讲，麒麟要厚重其产品系列，改进在产车型已经暴露的问题------还有一个94年的规模问题。麒麟董事会在93年底94年初连续召开了几次会议研究这些问题。

在研究发展方向时，曾有人提出上微车，认为微车是眼下最适合国人消费水准的车型，成本低，入门的门槛低，93年微车销售量是轿车的二倍有余，不占这个庞大的市场太可惜了。有人反对麒麟走四面出击的路，认为应当走精兵之路，就像德国的奔驰宝马。董事会最终同一意见，不上微车。现有阶段，先定位于中低档轿车的设计与制造。待实力提升，应定位于中高档轿车。荣氏餐饮是个现成的例子，车市也一样，利润的70%甚至更多被高中档车瓜分。

对于平台建设，董事会没有不同的意见，不管是否合资，要做大麒麟，必须加强设计和制造平台的建设。

对于与菲亚特的合资，麒麟董事会大部分成员赞成合资。但决不答应被对方控股。如果在麒麟可以接受的情况下实现合资，现在困扰麒麟的动力问题，平台建设不是迎刃而解？

对于94年的营销目标，在剔除银环后，麒麟要实现产销五万辆的目标

主持会议的荣飞一反常态地任由大家发表意见，而他自己的意见却迟迟不拿出来。最后定下的事情，都是大多数人坚持的。

在董事会确定的计划中，94年麒麟汽车公司将推出三款车型。一款是瑞风平台上研制成功的瑞风改型版，用了瑞风的底盘和动力系统，但车身设计完全是新的，风格走了沉稳大气一脉，盯住了商务市场，目标价位控制在十万元以下。这款被取名捷风的轿车完全是技术工程中心的作品，荣飞基本没有参与意见，只是在尾灯上借鉴了韩国现代的某款车型。当然，这款车还没问世。将来会不会问世荣飞也不晓得。

最后一款是城市越野车。即后世极为畅销的SUV。这是麒麟汽车94年的工作重心，按照元旦前麒麟董事会通过的一揽子研发产销及改造计划，这款带有理念上重大突破的车型推向市场的时间应不迟于10月底。

时间相当紧迫。尽管荣飞在93年三季度即将以本田CRV为原型的外形设计图拿给技术工程中心的设计师们。

当然，没有出荣飞预料，这款车的漂亮外形地引起了技术工程中心设计师们的惊叹。和前两款一样，设计是粗线条的，缺少很多计算上的支撑。但很多尺寸已经确定了，比如车的净重，长宽高比例，这将缩短设计的时间。荣飞还交给技术中心一本手写的笔记，将该车的技术性能要求做了精确的阐述。按照荣飞的设想，这是麒麟现阶段的一根标杆，以证明麒麟的实力。所有可以上的技术都要上，要形成一个标杆。

比起瑞风，哈格特先生对这款被荣飞称作城市越野车的外形设计方案更为震惊和倾倒。设计人员在荣飞的指导下用二个工作日完成了彩色的效果图。车子像一匹蓄势待发的猎豹，充满了动感。整车的线条极为刚劲优美，技术中心预定参加这款车的技术人员在打印出的三维图面前无不露出惊艳的神情。

“绝对会引起轰动的。在全球范围”张雄夫评价道。

麒麟只有外形和创意是个优势，目前只能利用这个优势。荣飞想到。

“既然大家没有不同意见，那就按程序走吧。我提个总体的要求，就是一定要做成精品。一定要关注细节。将我们这几年搞出的具有实际意义的东西全拿出来用上去。”

技术中心立即安排成立项目组，抽调精兵强将，将这款车推进正式的设计流程。内部代号为S1。在93年底，S1基本的设计已经完成，开始做一系列的验证工作。原来车背后越野车标志之一的备胎被置于车下了。一些细节的改动很具创造性，比如电动后视镜，电动加热座椅等。技术中心已经取得的研发成果开始运用于S1。94年初，S1有了正式的名字，叫做“麒麟世纪”。

麒麟制造和麒麟营销均参加了方案评审。卡布诺、马塞洛都极力称赞麒麟世纪。马塞洛说，他有信心将“世纪”打入欧洲。让欧洲的汽车人看看，麒麟可以设计并制造出令他们艳羡的车子。

事实上，“世纪”的目标市场正是国外。和瑞风的道理相同，“世纪”的外形不可能在国内有成熟的市场。国内市场还是要靠瑞风及熊猫两大系列。

荣飞的真正目的还是与菲亚特的博弈。菲亚特并没有放弃与麒麟合资的计划，94年再次联系麒麟，但又不肯降低身份，依旧是一副救世主姿态。既然领导人想促成双方的合资，麒麟必须获得最大的主动。现在麒麟要做的就是拿出令菲亚特感兴趣的技术和足以撼动菲亚特的实力。否则合资就是一场灾难。

但进入试制阶段后，问题开始暴露，第一是发动机问题。按照这款车的外形和目标市场，其发动机最少的排量应在1.8以上，应是前后驱动。技术工程中心的设计师们认为理想的排量在2.4以上。

新都机械没有合适的机子。新都目前的产品全部是1.6以下的。追溯至最先成立的动力研究室，联投在汽车的动力研究上的投入可谓巨大，但事实证明，麒麟在短短数年内难以实现几十年的跨越。

无奈之下，麒麟汽车在“世纪”上的动力配选只能选择进口。

动力的“短腿”也让麒麟高层重新提起与菲亚特合资的问题。其实早已意识到这个问题了。荣飞与张雄夫、孟启新等人出访意大利时就提出拿新都与意大利人合资的方案，但意大利人更想整个吞下麒麟，实现进军中国市场的目的。解决麒麟的短腿无疑是帮助对手，意大利人显然不会这样干。

麒麟为“世纪”选择发动机的消息一披露，立即引起了国内外的注意，国内媒体意识到麒麟正在研发一款大排量轿车，可以肯定麒麟已在走向高端了。而国外企业则希望拿到这款发动机的订单。一时间麒麟汽车的新闻在业内又铺天盖地，媒体最想知道的是麒麟会造什么档次的轿车。要知道，这个时候，国内高档汽车无一不是进口的。麒麟造排量在2.4以上的轿车当然引起业界的高度关注。

《汽车人》三月刊中以评论员文章质疑了麒麟的实力，认为麒麟最现实的路是形成并扩大小排量轿车的优势。文章承认熊猫的成功，从去年的销售火爆至今年的持续旺销证明这是一款得到国人认可的成功车型。舍弃自己的优势去好高骛远是极不明智的。

不仅限于动力系统的问题，其他方面的问题也不少。主要集中在自动化程度的提高带来的一系列问题。轿车工业是现代科技集大成者。电子技术的发展及电脑的应用让汽车发生**性变革。在荣飞参加三月份的政协会议时，哈格特和张雄夫有些沮丧地说，六月底出样车是不可能了，最快的时间不会早于八月份。

“进度服从质量，没什么可争议的。”荣飞知道，一项试验室完成的新技术运用于实际是多么难。

回到北阳，卢续跟荣飞谈起了配套中出现的问题，最大的问题时“世纪”中控台的协作。给瑞风及熊猫制作中控台的厂子拿出了样品，但三次送样都不合格。既有材质的问题，也有模具的问题。现在还在改进中。为了保险，必须再开一家了。

荣飞想起什么，对卢续说，应当跟重庆的几个兄弟厂联系一下。他们有这方面的技术实力。你先联系一下，这是个很关键的部件，千万不能轻易降低标准，马上就月底了，“五一”后如果有时间，我和你一起去趟西南。

卢续有些诧异。他听懂了荣飞所说的“兄弟厂”是什么意思，但不晓得荣飞为什么知道西南的几个军工厂怎么会有这方面的技术实力。这几年荣飞已经表现出足够让他麻木的才能，比如“世纪”的外型设计。哈格特就说荣先生的这身本领，搁在世界范围内都是顶级的设计师水平。偏偏又不懂很多在技术工程中心专家们看来非常简单的常识问题。大概天才就是这样的，没有一个人能寻到正确答案。

卢续借谈关键部件外协的机会，跟荣飞谈起了麒麟汽车最后一次董事会的印象，感觉到荣飞在放权。问荣飞是不是有什么打算，比如工商联。

荣飞说，“是的。但和工商联没有关系。董事会必须真正负起决策的责任来，现在有些习惯依赖我了，这不行。麒麟搞到现在，我也有些把不住方向了，比如对菲亚特的合资，大家谈了很多我之前没想到的问题，这就非常好。你和老孟、哈格特、卡布诺及雄夫，都是执行董事，肩负着很重的责任，马塞洛和许文安也会进董事会的，就研发、生产及销售，你们比我都更有经验。我准备逐步退出来，现在还有一个天择的事要考虑，将来我自己给自己的定位是研究联投的发展大方向，不再管具体的公司业务了。”

卢续说，“这样啊，大家会不习惯的。不过只要你在，大家总是有个主心骨。对了，我也是刚听说，茅渊和她爱人都来联投了。那天我在总部遇见茅渊才晓得。以后再有北重的找上门会不会继续收留呢？”

荣飞问，“是不是有人找你？”

卢续点头。

“看情况具体处理吧。”荣飞说，“你在部里一定有朋友，有没有什么消息？”

卢续知道荣飞要什么消息。“马学东回去后很生气，在部务会上说联投过于狂妄了。越是批评联投，他心里越是反感胡敢，这是肯定的。”

“我以为你不懂官场，也不是嘛。”

“你可能不知道，胡敢的问题更多的在厂里，自沙成宝后，人事上很不稳，据说酝酿出台新的人事管理政策，堵住外流之路。但越是这样，问题越明显。”

“他也就这些招数了。”荣飞冷笑道，“如果上面的军品任务有个大的闪失，胡敢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换掉胡敢就会好？我看未必。而且，苦的是北重的几万员工家属。”卢续知道荣飞和军方上层有联系，而且是很紧密的联系。如果游说军方取消订单？卢续不愿这样想，估计荣飞也做不到。军品的配套管理是很严格的，绝对的计划经济。

“会好一些。至少人事上的风气会正一些。尽人事，安天命。是不是这样？”荣飞不说，卢续也不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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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七十三节那个最疼我的人去了（上）

卢续果然与重庆的“前”同行取得了联系，但考察的时间提前于“五一”。请示荣飞，荣飞决定同去。记忆里在北汽时曾去重庆做过类似的考察，不过那次自己不是决策者。

荣飞去重庆的前一天晚上，在奶奶屋子里跟老人聊了很久。最近一段时间老人的身体彻底恢复了。前年冬住了一回医院，一度时间身体变得很差。但今春以来，老人的吃饭，睡觉，散步等习惯都回到正常，老人每日清晨还做她那套自创的保健操。每个动作要重复20下。

荣飞跟奶奶说，他要去重庆。大概需要四五天的样子，坐飞机去。

“忙吧，你总是在忙。”

“等我的手机造好了，就不忙了。就有时间陪你了。等我从重庆回来，陪你去临同的银阁寺，你总提起这个地方，我却没有去过。据说那儿现在还有打卦算命的。”

“算啥的命嘛。”老太太笑了，“我的命还不知道？都活了八十多了，什么都清楚了。不过你真该歇息几天了，钱是挣不完的呀。小五说你睡觉不好，都是太操心的过。你看你，才三十的人，额头上都有皱纹了。”

“您说的对。以后尽量少操心。”荣飞也笑了。

“看看你刚毕业的照片，多精神。这些年俺娃累坏了。前几天我让小杰开车到市里转悠，变得认不出了。纺织厂那片平房像是不存在似的，一大片的楼房，看着真威武。听小杰说建设北路的厂子都要拆掉？不是真的吧？”

“是。政府做了规划，我的建筑公司还要参与招标呢。招标，嗯，就是与别人争生意。那片楼就是我的公司盖的。”荣飞动手给奶奶将床头的一萝红枣中检出大个的来剥皮，这是个细活。老太太喜欢吃红枣，但连皮吃又容易引起咳嗽。

“我也晓得楼房好。原来的房子太挤了，跟个鸽子窝似的。如果像咱这院子，楼房哪有这平房好？傅家堡盖了那么多的厂子，这是好事。可是如果连老坟地都占了，将来村里的人老了，连个安身的地方都没有。城里的人都是火葬，想起来就怕人。奶奶对你有个最后的要求，我死了，火葬可不行。你得让我入土为安。”老人盯着孙子，认真地说。

这个却不消吩咐。荣飞在天龙山买的墓地已经建成，傅家堡的墓地真的要被征了，这个规划赵晓波跟他通过气。占地的是温州一家民企，也是为麒麟配套的。等进入实施阶段，他就将祖父的坟迁入天龙山，到时候会带奶奶去看。但现在说却没有必要。

“看您说哪儿了？您长命百岁呢。将来鹏鹏的媳妇还要跟你要压岁钱呢，这可是您说的。”

“鹏鹏的事，赶不上啦。他有你这个当爹的，我有啥不放心的？这段时间看着鹏鹏在眼前晃，总想起你小时候的样子，他比你顽皮，你小时候很乖的，很听话------”老人脸上一片宁静，“人老了，总是想起从前的事------”

“不早了，您早些休息吧。”荣飞将剥好的几颗枣放进小碗摆在奶奶身前，又给她倒了半杯开水。将她用的便壶也放在脚下。屋里有卫生间，但怕老人半夜起床着凉，还是用她的老习惯。

一直是甜甜陪老人睡，孩子很懂事，照顾的老奶奶很周到。

“你明天几点走？”

“早上七点的飞机，我五点就得走了。我就不过来了。”

“不累的话就再坐坐吧。”

“我是怕您累了。”

“你是该早些歇息的。王村老舅很久没来了，等你回来过去看看他，就说我挺想他的，接他过来住几天。”

“行，没问题。”

“嗯，小杰最近总陪我出去遛弯。他心里有事，我晓得。你就这么二个弟弟------”

“我知道您的意思。小杰在公司做的很好，他们公司准备在南京建个分部，老总想派他过去。”

“可别。芙蓉刚生了娃，怎么离得开？”

“这叫锻炼。不拿出成绩谁服气他？有事就说是我的弟弟吗？”

老人笑了，“我知道你是为了他好。算了，你去睡吧。我也该睡了。甜甜这孩子，作业还没写完吗？”甜甜在隔壁写作业，那成了她的书房了。

“估计快了，你就别等她了。”荣飞帮奶奶脱去罩衣，奶奶头上稀疏的白发让他心里感到一阵难过。病了一场后，老人的精气神真的不如从前了。自己一直想腾出手陪奶奶四处走走，看来真的难以实现了。

“我行的，你去休息吧，早去早回。”老太太自己脱掉了衣服，钻进了被窝，“你去睡吧，明早还要赶路呢。”

荣飞确实累了，回去洗了澡就呼呼大睡了。

邢芳叫醒他时已经四点半了，说好不吃早饭的，荣飞起来洗漱毕，院子里还是黑乎乎的。奶奶住的正屋的灯也没亮。

“你别起来了，还早，还能迷糊一觉。”荣飞对妻子说。

“嗯。”邢芳已经没了睡意，起来帮丈夫清点他的行装。

“没啥的，都看过了。”他那个黑皮包里的东西都清点过了。

荣飞坐在沙发上喝了杯水，看看时间已是五点，起身走了。邹铁已在院外等候，奔驰轻快地驶过寂静的街道，向机场驶去，卢续将在机场与他会合。同去的还有采购部和技术工程中心的两个年轻人，他们都是麒麟项目组的成员。

飞机正点起飞。荣飞一行四人就飞机上吃了早餐。就中控台的设计更改讨论了一会儿，在飞机上荣飞还眯了一觉。

九点钟抵达重庆江北机场。996厂高惠民厂长亲自到机场接站。

接下来的二天，以技术工程中心的张工（他是直接从北京飞来的）为主，与996厂就技术问题进行了充分的沟通。996厂演示了他们新推出的CD唱机，这是一款专为麒麟轿车设计的产品。荣飞参观了他们的生产线，对996厂在电子方面的技术储备感到满意。技术工程中心的汽车音响技术研究在与996厂联手后进展很快。就音响而言，“世纪”将比瑞风上一个台阶。

卢续代表麒麟制造总厂与996签署了四份协议，其中二份是三方协议。在后续推出的车型上，关于电动门窗，自动加热座椅，方向助力系统将成为麒麟轿车的标配。

防撞气囊还需要继续试验。996厂及生产火工品的1055厂有意承接防撞气囊的生产，愿意与麒麟合资成立一个股份制公司，专门生产麒麟系列的防撞气囊。这也是荣飞此行的主要目的。重庆有很好的工业基础，这是一份历史的沉淀，民国时期，三线建设时期，重庆都获得非常好的机遇。在一些电子技术上有着很强的优势，由于地处西南，交通不便，非常渴望和珍惜机遇。麒麟现在将重庆作为自己重要的配件研发生产基地了。与996及1055厂的商谈很顺利，大的原则基本确定下来了，成立合资公司将由三方出资，麒麟占一半，996和1055占一半。投资规模预计在七千万左右。

重庆的吃很有特色，每天都不重样。麻辣似乎有一种魅力，很快让外地人喜欢上了。

会谈基本完成后，高惠民和1055厂的熊厂长建议荣飞卢续这次稍微多留几天，重庆玩的地方不少，南北温泉，佛图关和鹅岭，湖广会馆，都有些看头。如果对现代史有兴趣，曾家岩五十号，红岩村，桂园，渣滓洞和白公馆都值得看看。

本来3日晚即可飞返北阳的，但时间有些紧了，荣飞也架不住高、熊二位东道主的热情，推迟了一日，让高厂长预定了4日晚的飞机。重庆到北阳每天只有一班飞机。

还有近一天的时间，高惠民厂长提了几套旅游方案，请荣飞选择。荣飞对中学时看过的《红岩》记忆深刻，于是在高惠民的配同下与卢续等参观了渣滓洞白公馆遗址及曾家岩五十号。卢续带人继续谈合同没有来。

中午在曾家岩旁边的一家叫喜洋洋的小饭店吃了小米蒸排骨和酱油鸡。一面吃饭，一面与卢续和高惠民聊解放前重庆那段惊心动魄的历史。

荣飞对那些有着纯真的理想和信念的人们总是怀着极大的敬意。但这种敬意随着时光的流逝越来越淡漠了。历史便成为了历史，只有深入进去的人才能体会那种纯真的信念和值得敬仰的精神。白公馆有狱中共产党人总结的八条意见，其中的“不要相信领导”让荣飞极为震撼。重庆地下党在1948年遭到巨大的损失，起因就是领导的叛变，市委书记、副书记先后叛变，倒是那些普通的党员，经受了严酷的考验，坚持了自己的信仰，大部分牺牲在新中国已经诞生，重庆即将解放的前夕了。正因为此，才有这条鲜血换来的经验吧。

这天是“五四”青年节，在渣滓洞和白公馆还是见到了有组织的参观纪念活动。记忆里重庆一直是“红色”教育坚持的最好的城市，这座历史与现实均非常有看头的山城还没有出现林立的高楼，交通问题也不好，从歌乐山到曾家岩，一路上堵车不断。高惠民开玩笑说，没经历堵车，就不算来过重庆哟。

下午说好去佛图关的，看看李商隐夜宿佛图关写下《夜雨寄北》的地方。荣飞一直喜欢李商隐的诗，诗词是需要意境的，李商隐最不缺的就是意境了。《夜雨寄北》用平淡无奇的语言讲述了对爱人深藏的深情，不像他的一些无题诗隐晦难懂。既然来了重庆，就去看看吧。

其实还有一处荣飞想看的所在，那就是合川钓鱼城。被罗马教皇称为“上帝惩罚之鞭”的蒙古军队在灭掉金国和西夏后一路南下，却受阻于钓鱼城钓鱼城之战竟然前后进行了三十六年，南宋军先后击毙了元宪宗蒙哥和名将汪德臣。折断了这条“上帝之鞭”。究竟是什么力量和地形让当时天下无敌的蒙古铁骑止步于此，荣飞是想看看的。他旅游的首选之地是古迹，喜欢历史的他总能寻发幽幽的思古之情。估计到钓鱼城时间不够了，荣飞也就没有提出来。

五月的重庆已经有些热了，好在荣飞在的这几天一直下着毛毛细雨。高惠民连说荣董和卢总真是好福气，这个天气正是旅游的好天气啊。重庆的雨是温柔的，雨中游览名胜当更有趣味。

但是急急赶来的996厂办公室的人说，北阳来电话，打到卢总手机上了，但卢总没接，终于找到996厂，电话说荣总的祖母病重，请荣总速返。卢续才发现自己的那部爱立信没有带在身上，放在招待所了。而荣飞则干脆没买手机。对于此时所谓最先进的手机，荣飞实在是看不上。

荣飞立即呆了，自己临行奶奶还是很好的啊。心乱焦急的荣飞让高惠民找到最近的能打外线的电话，要通了家里。接电话的是邢芳，她镇静地告诉荣飞，奶奶突发心脏病，正在医院抢救荣飞再问详细情况，邢芳说医生只是说情况比较危险，你赶紧回来就是。问明荣飞的飞机是在今晚，邢芳说她这就要去医院了，回来再说吧。电话撂了。

荣飞再没有心思游玩了。呆在招待所的套间里，他将劝慰自己沉住气的卢续赶回他自己的房间，说自己要静一静。记忆里奶奶是在96年春去世的，距今还有整整二年。依照他的记忆，奶奶并没有发过心脏病啊。这次应当是虚惊一场吧。

自己的记忆已经被证明过有时是靠不住的荣飞的心抽紧了。

荣飞回忆着梦境，也回忆着临行前和奶奶在一起的情景。心里不断祈祷着这次一定会是一场虚惊。熬过这关，自己一定多抽空陪陪老人，就算她老人家按照记忆在96年去世，距今只有700个日子了啊。荣飞不敢计算这些令他心惊肉跳的数字，心里痛骂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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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七十四节那个最疼我的人去了（下）

飞机晚点了，抵达北阳已是晚上11点多，快步出站的荣飞见接站的荣逸和邢芳，心里立即就凉了如果奶奶还在医院急救，他们两人干吗一起来机场？

“哥，你要挺住，奶奶她去了------”荣逸含泪道。

荣飞呆呆地立在了当地。“去了，奶奶去了？”

“荣总，请节哀顺便。”邹铁上前接过荣飞手里的皮包，挽住荣飞的胳膊带他上车。

“奶奶怎么去的？”上车后荣飞沉声问。

老人是早上突然走的。当时身边只有甜甜一个人。和平时一样，老人在六点就起床了，自己穿上了衣服。六点半的时候叫醒了陪她睡觉的甜甜，甜甜起来后为老奶端来了洗脸水，侍候老人洗了脸。老人问甜甜，你爸该回来了吧？甜甜说她也不知道，应该快了吧。甜甜去北院吃早饭，邢芳已经在厨房忙乎了。问甜甜奶奶起来了？甜甜说是。邢芳将倒在碗里的刚热好的牛奶给老人送过去。不一会甜甜跑过来对邢芳说，妈妈，老奶又睡下了，我叫不醒她。邢芳有些疑惑，放下手里的活便跟着甜甜回到中院。发现老人合身睡下了，叫了几声奶奶不应，邢芳感觉不好，附身查看，老人已经没了呼吸。

大惊之下，邢芳跑到南院叫来了婆婆公公，荣逸也起床了，一家人过来，再也唤不醒老人了。

全家大哭一场，魏瑞兰和邢芳含泪将早已备好的寿衣为老人换上。

上午，荣之英一家赶来，简单商量了老人后事，第一件事就是通知远在西南的荣飞。但荣飞那天偏偏将手机拉在了招待所，荣逸找了隆月，问了采购部重庆的联系方式，这才联系上了荣飞，隆月建议不要告诉荣飞老人已经故去的消息，先说急病抢救吧。

然后由荣杰开车，荣之英去王村通知老人的娘家人。

陡闻噩耗的联投系高层齐聚甜井巷荣府，包括洗心革面努力改变自己形象的田瑞山。与荣家商议老人的后事。火葬肯定是不行的，老人一直反对。傅家堡老院也存放着老人的寿材，荣飞为这副寿材换了三次了，前年冬天老人急病住院，事后荣飞花巨资买了别人出让的楠木，为奶奶做了寿材，换下了原来那副柏木板的。原来那副也是荣飞准备的，已经三年多了。

所以，土葬是一定的。荣之贵提到老家的祖坟即将被征用，开发区已经发了通知要当事人限期迁坟。老父亲的遗骸也需要找地方重新安葬了，老母亲似乎不应当来回折腾了。隆月说荣飞已经在天龙山买了墓地，这个她知道。邹铁肯定知道地址。一问果然。

荣之贵魏瑞兰及荣之英夫妇也是才知道荣飞为他祖母在天龙山买了一块墓地。之前并未听他说过。这个消息让荣之贵和荣之英心里酸酸的，按说这事应该和他们商量才是啊，怎么反而是他的朋友们知晓内情，却把家人瞒了个瓷实。

商量好说辞，大家知道荣飞一旦得知消息，肯定会打回来电话的。

孟启新劝荣家人，老人已是88岁高龄，这也算喜丧了。尤其是老人无疾而终，真是积善修德修来的福气。现在就是商量好怎么办好老人的后事吧，我知道荣总对老人的感情，风光大办就是。这事老傅最拿手，等老傅回来，就让老傅张罗吧。

风光大办没有问题，最大的问题就是荣飞回来一定会追问奶奶怎么走的，临别身边只有一个养女甜甜，荣家自觉有些难堪。可是甜甜反复讲了老人最后的细节，没有痛苦，这是基本可以断定的。大家推断，估计是心梗之类的急病吧，但老人脸上一片安详，隐隐带着笑意，似乎确实没有遭受痛苦。

要交代荣飞荣家的态度让深知荣家情况的隆月在心里叹气。

五月初的天气已经热了，必须将老人的遗体先送入殡仪馆冷藏起来，下午崔虎和荣逸荣杰即将换上寿衣的老人送进殡仪馆了。

全家都在等荣飞的回来。

荣飞回来问奶奶在哪儿？看上去倒是很平静。然后他掉头就去殡仪馆了，魏瑞兰，邢芳和荣逸陪他过去。一直留下帮忙的陶莉莉和王爱英等也跟着过去。取出老人的遗体，揭开黄色的包尸袋，荣飞凝视着老人安详的面容，呆了半晌，扑上去抱着奶奶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

脑子里全是奶奶临别的情景：你去睡吧，早去早回。你去休息吧，明早还要赶路呢。

如果知道，他以为他知道的，一定不会出这趟差了。一定会陪伴奶奶走完这最后的三四天，或许，有他在，奶奶不会走的。

魏瑞兰和邢芳哭着劝荣飞，但他一直抱着奶奶嚎啕大哭。心里和屋里的温度一样冷，自己一个至亲的人去了，再也看不到奶奶的音容笑貌了。总想着多陪陪奶奶，可是总是在忙，忙他**的屁如果能重来，什么公司，什么事业，都他**的滚蛋吧以为会挽回憾事，但奶奶离去时自己竟不在身边，“我是个混蛋，混蛋。我再也不相信梦了------”荣飞一面哭，一面骂自己。

陶莉莉和王爱英也跟着哭。她们算是对荣飞家事比较了解的人，知道荣飞对祖母的感情。她们之所以哭，与其说是哀悼一位去世的老人，还不如说是被荣飞感动。当一个平时极为冷静的三十岁男人嚎啕大哭时，一定是心伤至极处。自然感动心软的女人。但陶莉莉和王爱英左右扶着荣飞，却听清荣飞哭声中的喃喃自语，不相信梦？什么意思？

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总要面对。荣飞拒绝了母亲妻子，坚持在殡仪馆守了奶奶一夜。他赶走了家人，也将陶莉莉王爱英和后来赶来的隆月李建光等人赶走，说要独自陪陪祖母。隆月只好与陶莉莉和王爱英等离开，王爱英自觉与荣飞情分不同，想再劝劝荣飞，不必在这儿守灵了，等明日将老人接回老院，肯定要停灵数日，按照北阳农村的风俗，像荣飞祖母这般的年龄，那是至少停灵七日的。荣飞说不行，他不能让奶奶孤零零地留在这儿。王爱英说那我就陪你留下吧。荣飞说你留下做啥？这儿不需要你。隆月发现王爱英消瘦多了，曾经白皙丰颐的脸型变成了瓜子脸，感觉到她这几年搞基金会也是很劳累的，具体的情景荣飞不止一次讲过，非常辛苦。荣逸和荣杰也赶过来，最后也被荣飞赶走了。隆月最终悄悄留下了黄天、邹铁和李宁，守在外面陪着荣飞。

灯影昏暗，心事如麻。梦境与现实反复交替。自81年后，自己仿佛生活在两个世界中，自己总想弥补人生的遗憾，但最疼爱自己的奶奶生活的幸福吗？她最喜欢的东西自己给了她吗？荣飞跪在灵前，默然检索着自己的灵魂。奶奶最需要什么？是的，她老人家最希望的就是家庭和睦，子孙昌盛。

自己能做到吗？

可以肯定，金钱可以换回平静，但换不回融融的亲情。幸福的家庭需要所有成员的共同经营。

第二天将老人的遗体领出，送回傅家堡老宅，入殓于已经油漆一新的楠木棺材中。奶奶是老辈人，还是按旧礼走吧。傅春生已经接管了丧礼总管一职，老宅已被花圈挽联装饰的白茫茫一片。

荣飞一遍遍向邢芳和甜甜追问着老人去世前的情景，甜甜的回答让他很难过，奶奶在她生命最后的时光想着的还是自己啊。

为了方便，老人的后事移到了傅家堡老宅。在院子里搭起了灵棚，接待前来祭奠的乡亲。农村自有农村的传统习俗，王老太在傅家堡也算高寿，加上荣飞的面子，傅家堡的村民们几乎家家来祭奠。

亲戚们，包括邢芳的姐姐弟弟，都来傅家堡祭奠老人，还有就是荣飞的一些同学朋友。值得一说的是陶建平，带着一帮荣飞不认识的青年来祭奠老人。荣飞觉着陶建平又在走当初的老路，但实在没心情跟他谈。当然还有就是联投的干部们，自然不能不来，这是一支庞大的队伍，无论是员工总数还是经济规模，自麒麟量产后已是全省第一。当所有的中层以上的干部齐聚傅家堡，发生拥堵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花圈只能摆在院子外面，层层叠叠，收一批送走一批。除掉联投系的重要干部，省市两级的与荣飞交好的官员们，有些是亲来，像程恪、王林、赵晓波都亲自来拜祭了老人。一些重要的领导或派秘书送来花圈挽联，如齐明远和武甘霖。或者打了电话慰问，岳志军的电话虽然没说李建斌的名字，但他出面就代表了李书记了。

一些有联系的企业也前来吊唁。值得一提的是北重派了万福才副厂长带了杨兆军前来吊唁，送了花圈。带给了荣飞胡敢的问候，说胡敢正在北京开会，实在赶不回来了。虽是托词，总算找到一个借口吧。

最善于走人情礼往的国人总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连恒运都派人祭奠，送了花圈挽联。

茫然接待着一拨拨的客人，这几天他基本不理公司的事了，晚上就住在了老宅，因为奶奶每年总☆奇书网のWww.qinkan.net★要回老宅住上几天，所以老宅基本保留着老人生前的样子，借给族人住也没占老人所居的那间屋子。荣飞小时候的玩具被老人精心收藏着，其中有一套装在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里的象棋，棋子个头很小，其中一枚黑卒子被火烧过，留下了痕迹。这套棋子的背面其实图案不同，细看是有区别的。荣飞小时候只看背面可以很准确地区分开每一枚棋子，靠着这个本事，在和奶奶玩棋（不是标准的象棋玩法，而是另外一种简单的游戏）总是能赢奶奶，奶奶后来才发现孙子在作弊，但也惊异于他可以辨别其中微小的差别。这个本事被老人无限夸大，成为她最爱的孙子身负异秉的证据了。

这套棋子仍完好地收藏在那个铁皮桶里。荣飞睹物思人，潸然泪下。

每天都在忙着积累财富，其实人生最大的财富就是亲情啊。当失去亲情，才知道亿万财富是换不来那种温馨的感觉。如果可以变换，他宁愿回到从前的轨道，在奶奶身边尽最大的孝心。

老人的后事基本动用的是傅家堡村民，荣飞不准动用联投系，但北新实业集团的一把手的傅春生赶回来主持了老人的葬礼。他和荣家本是近邻，对老人也很有感情。联投总部自发来傅家堡荣家帮忙的人很多，荣飞虽然对大家说这是私事，用不着这么多人耗在这里，而且农村的这一套成法大家也不懂。但每天过来的人还是那么多。

这也是人之常情啊。奶奶的猝然去世对荣飞的影响很大，只不过他自己没有意识到。

七天后，老人被葬入了天龙山墓地。按照传统，荣飞的爷爷的遗骸也被起出同老伴合葬了。送葬的队伍挤满了这个新辟的墓地，各种车辆将墓地前本来很开阔的停车场占满了，一直占到公路上。墓地的管理人员惊异这家势力的庞大，光是看那些赏心悦目的进口轿车就足够了。管理制度有不许他们打听客户的身份，让工作人员极为好奇。

镶嵌在大理石墓碑上老人的照片是前几年照的，最近一两年就没有单独为老人照相了。荣飞凝视着照片，企盼着真有一个天国类的地方，可以寄托奶奶的灵魂，让他有一天可以与奶奶相聚。

自己的路还很长，但老人已永远的走了。从前他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从有了那个奇异的长梦，荣飞的信念动摇起来，或许人死后真的有灵魂吧？但愿奶奶的灵魂能够得到安息。

安葬了老人后，荣家又面临着分家了。老人留下的值钱的东西不多了，只有那四根在香港仿制的金条。还有就是不到二十万的存款。这些钱大部分是荣飞兄弟给奶奶零花的，她没什么花销，都存起来了。

知道金条真相的只有邢芳，父亲和叔叔都晓得是荣飞从谢慰山手里赎回来的，但真正的祖传大概已经被银行熔化了铸成了金砖或者制成了金首饰卖给了不知何人了。

荣之贵和荣之英征求荣飞的意见。

“这点东西，还是你们老兄弟分了各自保管吧。要我看遗产只是个对先人的念想，如果靠着遗产度日，这家也就快败了。那点钱，你们也分了吧。”荣飞转而问荣逸和荣杰，“这样，你们同意吧？”

二人均无异议。其实，分家还轮不着荣飞这一辈，但荣家情况不同于他人，父亲和叔叔反要看他的脸色。

“还有就是这套老宅了。”荣飞环视着自己生活过很多年的院子，在这儿，自己度过了无忧无虑的童年，那是何等快乐的时光啊。老院在自己的改造中消失了，又没有消失。但将来还是会消失的，“奶奶很喜欢这套院子，曾说过这套院子将来是不分的。这个将来真的来了。我的意见是尊重她老人家的意见，院子是荣家的，永远不分。除非将来政策逼不过拆迁------”

“就这样办。”魏瑞兰证实老人确有这个心愿，“我们都有房子，又不缺住的地方。还分什么啊？就这样留着，雇个靠得住的人看着，谁想回来住几天都成。”

荣之贵和荣之英都同意。

十二年前，荣家有过一次不愉快的分家。岁星复始，又来了一次分家。但此时大家的心境已变，不再在乎这几根金条了，对位于傅家堡的由荣飞出资装修出的老院，不分最符合各方的利益。

十二年间，北阳横空出世了一个联投，说起来这个拥有数万员工数十亿资产的庞大企业联合体好像也算荣家的。

“爸，妈，叔，婶，”在祖母下葬的第一次家庭会议上，顺利处置了祖母的一点点遗产后，荣飞对自己的四位长辈说，“奶奶走了，我很难过，你们也难过。我琢磨着，纪念奶奶最好的方式就是咱们全家过的好。和和睦睦，开开心心。这几年我行事多有乖张之处，伤了长辈的心。对弟弟们也照顾不够。这几年给奶奶守孝，很多事情想起来惭愧的很。如今爸妈都接近正式退休，也不上班了。叔婶呢我看也不要在意北钢的那份工作了。如果舍不得老伙计老朋友，那班就先上着，如果觉着休息了好，那就休息了。咱们荣家不缺钱了，我在联投的各个公司都有股份，没有认真的计算，只要不出败家子，几辈子也花不完了。等我理清头绪，会对股份做一个安排。小逸和小杰年轻，不能想着坐吃山空，还得努力工作。你们四位就不同了，我希望你们吃好，穿好，玩好，最终就是将身体养好。别的事情，我会安排好。二个弟弟，有本事呢，自己会挣出一份家业，没本事我也会给他们留一份足以一生无虞的股份，你们放心好了。至于荣家的第三代，我觉着你们就不要为他们的未来着想了，时间往回推上十五年，谁也想不到今天。”

荣家的四位长辈彼此望着，当老太太在世时，他们或许意识到了，或许没有，当老人驾鹤西归，他们方才发觉，荣家的主心骨和粘合剂是那位后来明显不怎么管事的母亲。这几天的烦躁不安既有对母亲的思念，更有对未来的一种担忧。这种担忧尤以荣之贵为甚。担忧是什么，却不愿细想。这个分家会或者家庭会是荣飞提议召开的，直到现在，终于将心落在了肚里。老母亲去世，联投的老总们来祭奠甚至陪着守灵也就罢了，省市的高官们纷纷亮相可是有钱也买不来的荣耀。这下子傅家堡荣家不出名也不成了。

母亲的西去，反而让荣家这个有些叛逆一直和家里不甚交心的孩子回归了。家庭会荣飞没有叫荣逸和荣杰的用意也昭然若揭，因为他要在四位长辈前表态。

“好，小飞说的好。对小逸小杰，小飞的话就不要跟他们说了，”安萍道，“他们小哥儿俩应当好好学学小飞，争气些。将荣家的担子一齐挑起来。”

“小飞说的好，”荣之英目视着侄子开口道，“老人去了，逼着我想了很多东西，我们确实老了，跟不上形势了。帮不了你多少事，但也不给你添乱。你的公司嘛，我觉着已经很了不起了，北钢的朋友们知道我是你叔叔，谁都得高看我一眼，连邱总都主动问过我呢。叔叔说这些话，是想让你不要太要强了。这几年太累了，脚不沾地，以后学会照顾自己。”

荣之贵想说什么，最后没有说。对于儿子的表态，他是高兴的。但对于弟弟和弟媳的话，他又不那么高兴。

“老荣，以后你要改改你的生活习惯。少玩那些破古董了吧？你十几万买的那个花盆，小飞找人鉴定了，就是假的嘛。他不愿意打击你，是儿子给你面子。有钱也不要那样糟害了。这事当着之英和小飞，我在这儿说清楚。不能再瞎话钱了。就是烟和酒，也要节制一些，对身体没好处。”她转而对荣飞说，“你叔说的是。你以后也要照顾好自己，生意是做不完的，钱是挣不完的。这几天你累的很，没休息好，今晚好好睡一觉。听到了吗？”她看到儿子脸颊上带了病态的潮红，眼圈却成了熊猫眼，而且明显的消瘦了。

“好，我会的。”荣飞对母亲笑了笑。

晚上荣飞还是住在老院，下午父母和叔婶都回甜井巷了，只有妻子和荣逸陪着他留在傅家堡。晚饭后他一直坐在屋檐下沉思，直到暮霭四合，喧闹了数日的老院终于归于宁静。邢芳叫他回去休息，他说他想一个人坐一坐。

以后也应当经常回来坐一坐。

哦，我的老院。当我浮躁疲惫时静坐院子一隅，阳光透过树影或许会听到奶奶轻柔的声音。是细腻温柔的轻语，安静如南墙根静默的老枣树。这时的感觉会是多么的舒缓静安。轻轻放下的是欲望，柔柔照澈的是心灵的光芒。奶奶的魂魄一定会寄托于老院中，永远凝视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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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七十五节哪个是我？

第二天荣飞没有像以往一样的早早起床，邢芳觉着他太累了，也没有叫醒他。请了七八天假，邢芳惦记着自己的学生，准备今天回校上课了。

七点钟邢芳叫醒沉睡的荣飞，荣飞只是哼了一声。随手一碰，感觉到丈夫脸颊发烫，她吓了一跳，用手背搁在荣飞的额头上，确认他在发高烧。

邢芳吃了一惊。自打结婚起，再往前推，没有见过荣飞病过。不过也是，老太太突然去世绝对对丈夫的心里造成极大的打击，加上这八九日里生活极不规律，终于将他击倒了。邢芳喊醒丈夫，问了几句，听他嗓子也哑了，叫他张开嘴一看，喉咙红肿，邢芳觉着是扁桃体发炎所致，心里又安定了些。找出消炎退热药给丈夫吃了，等上班后去医院看医生吧。

班是不去上了。她给荣飞喝了点水，然后到院子里用手机打了几个电话，一是向学校继续请假，二是叫邹铁来，上午是一定要去医院的。

越是平时不生病的，病起来往往会很重。在家拖着肯定不行。

荣飞却不愿意去医院。等邢芳熬了小米粥后，他吃了半碗，昏昏沉沉又睡了。邹铁和李宁来了后，荣飞还在沉睡。邢芳摸摸丈夫的额头，好像退了点热度。

出来对邹铁和李宁说，“好像退烧了。刚才他说不去医院。”

“那怎么行呢？我跟他说吧。去医院吊瓶水就好了。”

邢芳叫醒了昏睡的荣飞。荣飞责备邢芳道，“不是叫你不要说吗？一点小病，睡一觉就好了。邹铁，我不去医院，你们不要打扰我。也不要跟其他人说了。”说完转身又睡了。

邹铁和李宁无奈地对视一眼。

“让他睡一觉也好，”退出屋子，邹铁对邢芳说，“邢老师，荣总的体质很好，最近他太累了，睡觉对他是最好的修养，就让他先睡吧，如果下午不增温，就不用去医院了。”

邢芳想想也是，问邹铁隆总他们不知道吧？邹铁说接到电话只叫了李宁，根本没有去总部。隆总他们当然不知道。邢芳说不要告隆总了，这几天搞得大家都不正常了。

但中午时分荣飞又烧起来，量了体温，39.5°，邢芳不再犹豫，叫起荣飞，和邹、李二人将荣飞送到南城的医大附属一院。

诊断了结果是炎症，不仅扁桃体有些化脓了，肺上也有问题。当即办了住院手续。

医院并未注意这个病人有什么不同。虽然探视的人很多，那也是常见的事。下午快六点时，程恪的探视让医院紧张起来，省委常委到普通病房看一个肺炎和扁桃体炎住院的病人绝对是新闻。程恪刚走，院里正在忙着为荣飞调整病房，李建斌书记的电话打了来，也是问那个叫荣飞的病人。院长此时已经搞清了荣飞的身份，此人竟是名气已经极大的联投的老板。早说呀，早说谁还会将其安排到普通的四人间病房呢。

院长接省委书记的电话绝对是机遇，详细向省委书记汇报了情况，保证了病人很快会痊愈。然后召集了一次专门的会议，布置了对荣飞董事长的治疗，成立了以业务副院长为组长的治疗小组，配备了最好的医护班子，亲自跟家属说明了医疗方案，唯恐遗漏掉什么的院长一直忙碌到很晚才走。

但医院还是低估了荣飞的病情。随后的几天里一直反复，总是在傍晚时分又出现高热，而且总是迅速烧至39°以上。请了省里几所大医院的内科主任会诊，也觉得蹊跷。按说之前的治疗方案很对症啊，为什么就不管用呢？

本来以为只是一场因哀伤劳累和过度引起的小病，结果竟令这名多专家束手无策。荣家也开始慌了。住进一院的第三天，家里和联投高层开始商量转院至北京了。

不出所料，荣飞表示反对。认为家里小题大做了。第四天上午，荣飞一如以往地退烧了，见了从上海赶回来的于子苏，还讨论了一阵沪市最近的变化。隆月和于子苏不想谈工作，但荣飞坚持要听汇报，从年初联投调集了一亿多资金投向了股市，94年的股市确实如于子苏预料的变化极大，但没有料到的是政府出台救市政策，呈现出政策市的特点。

三月中旬，当证监会主席刘鸿儒宣布四不政策（即55亿新股上半年不上市，今年不正股票转让所得税，公股个人年内不并轨，上市公司不得乱配股），大盘应声出现强劲反弹，当日上证指数上涨近10%，逼近800点。但随后就进入更猛烈的下跌中，到四月下旬，已经跌入五百点之内。于子苏的入市时机比较好，本来挣了不少，几乎翻倍了，但随即又被割走，她有些吃不准了，一看再看，没有任何利好的迹象。于是回来跟荣飞商议，是不是撤出去？现在撤退还可以挣点钱，获利数不会低于两千万。却赶上荣飞生病住院了。

荣飞的意见却是再等等。国内股市就是这样，于子苏说她看不懂，荣飞心想，再过二十年你也未必能看懂。或许这就是国情吧。

这样的判断是建立在入市的大盘只有不到四百点。再跌也亏不到哪里去。

那就再看看。

荣飞晚上继续着他的反复，于子苏竟也受了传染般的发起烧来，住院吊水了。

荣飞目前的情况似乎不宜长途颠簸，隆月联系了父亲，也给杨星光将军去了电话，希望派专家来会诊一次。那边答应了。

就是这个晚上，荣飞的高热第一次飙升到42°的高温，医生只好用物理疗法给荣飞降温了，本来没有特别在意的家人和朋友也有些慌了，这是成年人很难承受的高热啊。

邢芳不听地给半昏迷中的荣飞喂水，确实，从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三时，荣飞一直处于半睡半醒中，或者说是半清醒半糊涂中。

那个梦境又出现了，身边的妻子似乎是在北重当老师的时光，不，学校已经移交地方了，不是子弟学校了。邢芳苦苦劝自己不要置气辞职，走一处不如守一处。在北重你虽然不是公司领导，没有进入最高层，但你已经熬上总经理助理，地位和收入在公司已经不低了。就说地位，至少你排在前二十名吧？在这样一个大厂，不能算窝囊吧？至于收入，你拿着年薪，比一般员工高好多倍，而我的工资差不多也翻了一倍。究竟为什么要离开呢？

我觉得我更适合做技术------

是，你是工科生，可是你已经二十年没有接触专业了啊，重新捡起来你行吗？

你不懂我的心。我不是因为工资低，我是因为干得太憋气了。

就因为和胡厂长的不谐吗？胡敢能干一辈子总经理？他都快六十的人了，还能干几年？你在厂里名声不错，没有人质疑你的能力，为什么你就那么固执呢？我身体不好，你离开，让我怎么办呢？

我在那边站住脚，会接你过去的。

接我过去？我也辞职？那边的学校会聘我？你让我四十岁就彻底休息吗？

似乎是在看一部家庭录像。录像中的自己绝对是在胡搅蛮缠，蛮不讲理。

我知道你干的不顺心。人就是这样，谁又是事事顺心呢？妻子仍然在开导自己，工作嘛，不要过于认真了，差不多就行了。不该说的事不要说，看到的装作看不见，不就行了？你多想想儿子，就算为了我俩忍一忍。胡敢还能一辈子骑在你头上？

不能提胡敢。一提他自己就要生气。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胡敢让自己极端厌恶，他的所作所为让自己根本不能忍受。人和人的关系就是这样，当你感觉到某个人极端讨厌时，那个人八成也会感觉到。胡敢总是对营销处的工作贬低的一无是处，但经营问题却总要自己处理，形成了一个怪圈------他从来不私下批评，但总把批评放到会议上。而自己越来越不能忍受他的蛮不讲理，总想与他理论一番------真是度日如年。

他无视邢芳的无声饮泣。

朋友们开始劝慰自己，林恩泽，杨兆军，总在中干大会后来家里劝自己不要在意。杨兆军批评自己过于刚了，你作为他的助理，这样和他顶牛，能有什么好结果？

道不行，乘槎浮于海。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一个北重？放心好了，我饿不死的。

你这个心态，到哪儿也不行的。什么是领导？就是永远不犯错误的人。你总是指责领导的错误，领导怎么会有错误？

我就不相信没有一个讲理的地方。

那时杨兆军是什么职务？可以肯定，杨兆军是为自己好。林恩泽则不跟他谈工作上的事，也不评论他的对错，只是告诉他，你不应该丢下邢芳去外面打拼的。人不能只顾自己痛快，总得想想自己的亲人是什么感受。跟在林恩泽身后的吕素英好好的呀，并没有瘫痪。

他甚至想告诉杨兆军，讲理的地方有。联投就不是北重，在联投你凭着自己的努力就可以获得晋升和奖励。完全不必看别人的脸色------

杨兆军哂笑。那是你吹牛。或许开始的时候行。就像黄炎培在延安所说，一个人，一个团体，一个政党，开始的时候无人不努力，无人不奋勇。但到了后来，一样完蛋。这叫历史的周期律联投怎么了？只要在这块土地上，就得服从这块土地的规律，你不是农村长大的，不懂种庄稼，移植来的作物，硬是长不活------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林恩泽打断杨兆军的胡扯。荣飞，你听老哥一句，离开北重，你一定会后悔------

好像自己立在一旁，看着昔日自己的录像。但录像中的自己明显已是中年，鬓角的白发已经遮掩不住了。这是怎么回事？

荣飞感到有些惊慌。在北重苦熬岁月的那个小人物和如今联投的创始人哪个才是真实的自己？

脑子慢慢地清醒过来，他**的，不管哪个是真的，我现在总算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了。荣飞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是邢芳焦急的眼神，屋子里还有父母，二个弟弟，以及联投的战友们。

“做了个梦，总算醒了。身上轻松多了------”荣飞喝了邢芳用钢勺喂过来的水，“没事了，你们都去休息吧------”

魏瑞兰摸着儿子的额头，谢天谢地，烧总算又退了。

看儿子的眼神，明亮清澈。

祝书友们端午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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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七十六节荒诞的重逢

陶莉莉亲自去菜市场挑了只鸡，亲自炖了汤准备送到医院。虽然经济状况早已天翻地覆，生活习惯对于她还是很难改变。从来不生病，一病就是大病，住院十几天了，虽然已经不再发烧，但医院仍不让荣飞出院，而住院中的荣飞让隆月给联投系一、二级公司中层干部发了个通知，要求在六月底前进行全面的体检，包括北新实业在内。下半年为联投系所有员工进行体检，体检的费用全部由公司承担，并且列为制度，每年为职工做一次体检。隆月代表公司与医大一院签了合同，这项庞大的体检工作由医大二所附属医院共同完成。

通知转发给了荣氏餐饮，叶家澜照办了。

作为联投董事局成员，陶莉莉被安排在第一批。她自觉身体很好，倒是担心王爱英，觉得她这两年太累，人瘦了一大圈。苗条是个好词，但对于中年人来说未必是好事，尤其是原来就体态丰腴的人。但王爱英看过住院的荣飞后就返回了北新，为今夏暑假期新开的点的村办小学新建和修缮做最后的核实。王爱英是搭专程来北阳探视荣飞的北新市委书记王林的车返回北新的。在荣飞病房，王林高度评价了基金会在北新展开的工作，“让几个县的村办基础教育陡然上了个大台阶。”

只有陶莉莉理解王爱英的付出，那不仅是花钱的事。虽然资金的支付权完全交给了王爱英，但其对支出越来越慎重。几次跟陶莉莉讲，现在基金会在北新已经闯出了名号，希望浑水摸鱼挣这份钱的越来越多，确定点是个问题，工程建设又是个问题。有些小工程交给村里不放心，大的有实力的建筑公司又看不上。还有就是一大堆附带的问题，比如道路，通讯等基础设施，我不敢轻开口子，联投的公司挣钱也不容易，总不能把政府的事都由我们办了吧？二千万听起来确实不少，但花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所以王爱英就事必躬亲。陶莉莉决定在女儿裕慧高考后，全身心地投入到慈善基金会的工作中，和王爱英一起将这份神圣的事业做好。

荣飞也认为这次生病和自己最近过于紧张有关。但联投系很多干部都是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中，过去有些忽视健康问题了，现在抓，一天都不要耽搁了。

补身子最好的还是鸡汤。什么乱七八糟的营养品全是骗人的玩意。这是她第二次给荣飞炖鸡汤了，第一次他说味道蛮好，这件工作就由她接了过来。

裕慧几天前就说过有人跟踪。这让她紧张起来。搬入安堡后家里一般只有自己和女儿，上大学的儿子不在。偶尔也就是陶建平和殷淑过来吃顿饭。她曾要怀孕的殷淑住过来，但殷淑没答应。这这栋住宅楼住着的都是联投系的高级干部，没有外人，跟踪女儿？这个消息让陶莉莉紧张起来，有可能，完全有可能。北阳市谁都知道联投的工资高，这个住着的都是联投的老总，万一有个铤而走险图谋绑架劫财的人怎么办？

裕慧今年就高考了，不能有任何闪失。安堡开往市区的班车不再坐了，因为开发区涌进大量的外地民工，公交车上的人太杂了。陶莉莉将自己的司机派给了女儿，每天接送裕慧上下学。自己出行则选择了打的。

陶莉莉从前并没有专职司机，在联投系中，目前只有荣飞和隆月配了专职司机。陶莉莉的司机是总部保卫部派的，但工资却由她支付。这个规矩一直执行到去年，鉴于联投旗下企业的实力不断壮大，总部规定，董事局董事，一级公司的总经理可以配备专车、秘书和专职司机，二级公司的总经理可以配备秘书和专职司机。

司机报告她，没有发现可疑的人跟踪裕慧。

总部给老总们选配的司机都是有经验的退伍兵，驾驶技术好，有一定的专业保卫技能。司机这样说，陶莉莉就放了心。再过不到一个月就要高考了，这个时候任何问题都不允许出。

裕聪已经在读大二，再将裕慧送入大学，陶莉莉觉着自己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与张诚离婚已经二年多了，除掉自己，朋友们不再提起这个人，仿佛从来就没有出现过。每年的元旦，联投照例会召开迎新酒会，作为联投的元老级人物，陶莉莉在这个圈子里可以获得足够的尊重。她知道这份尊重来自荣飞，而自己的知识结构和能力早已不适应联投的现状，所以决心退居幕后，精力用于照顾两个孩子，凡是董事会需要她表态的（决策需记录在案），她只看荣飞的态度，凡是荣飞支持的，她就投赞成票。凡是荣飞反对的，她就投反对票。

那批与荣飞一同创业的元老们或许在回避她的伤心事，根本不再提张诚，好像这个人从来就没有出现过。其实张诚也是联投的元老，当时荣诚餐饮是联投的支柱之一，张诚曾一度时间担任过董事会董事。别人可以不提，但陶莉莉不可能忘记与自己生活十几年的丈夫。

张诚却是一走便杳如黄鹤，再无消息了。

陶莉莉抱了装着鸡汤的保温桶，下楼准备打的去医大一院。走出小区的栅栏门，就感觉到有人在窥视自己，脊背上凉飕飕的。那是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她回头望去，两片楼中的宽阔的街道阒无一人。这个钟点里这儿的住户都上班了，附近又没有形成繁华的商业区，静的很，也静得怕人。陶莉莉继续往前走，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又出现了，虽至初夏，气温并不高，但陶莉莉立即出了汗。她联想到裕慧对她说的话，心里怕起来。往出租车聚集地还有近200米的路，她决定回去。打电话给小区治安所或者告知弟弟建平。

就在她猛一转身的时候，看见南面二栋楼后有个人影一闪而隐，藏身于楼后了。那栋楼正是自己所住的，她忽然胆大起来，“我看见你了，你出来吧。”

陶莉莉大步往回走，捧着保温桶的手全是汗水。那个人再没有现身，陶莉莉本来可以直接回家的，但鬼使神差地多走了几步，向楼背后望去。她住的和背后的这栋是小区户型最大的二栋，住户多是联投的中层以上干部，这些人大部分应该认识自己。她想看看是谁跟她开这个无聊的玩笑。

剪成圆球的灌木后站着一个男人，陶莉莉一露面，男人立即拔腿就跑。这回她真看清了，是张诚，他的前夫。

“你给我站住否则我报警了。”

男人站住了，隔着十几米，陶莉莉还是看清了极为埋汰的张诚，一件褐色的西服皱皱巴巴的，深色的裤子更是早已没了型，脚下是一双看不出颜色的旅游鞋。头发乱糟糟的，眼眶突出，人就像从监狱里跑出来的

“是你怎么这副鬼样？”陶莉莉失手将保温桶扔在了地上。

张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你是不是跟踪过裕慧？”

“是------”

“搞什么鬼嘛。想看裕慧你大方地来，我能不让你见她？搞得孩子害怕------你这是怎么回事？遭人打劫了？”

张诚突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陶莉莉明白了几分，“起来，别在这个丢人现眼了。跟我回家。”

她以为他不会跟自己走，但他还是像做错事的孩子跟在母亲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上楼了。

“别说话，先去洗个澡。”陶莉莉闻到张诚身上浓重的馊味。

等张诚出来，陶莉莉丢给他一身陶建平的衣服。张诚的衣服早被她扔掉了。陶建平偶尔也来姐姐这儿住，所以放着他的换洗衣服。

“告诉我，怎么混成了这样？”

“一言难尽。”张诚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着，贪婪地吸着，向前妻讲诉了两年多时间里发生的事。

张诚带着那个叫石秀红的女人离开北阳，头一年里真的如对荣飞所说，游览了许多名胜，东西南北地转了一大圈，很是风流惬意。后来石秀红对他说，咱们这样坐吃山空也不是个办法，应当寻个生意做做。张诚也有些倦了，于是就跟着石秀红回到她乡下老家，见了他的第二任岳父母。其实那时他和石秀红还没有正式结婚，彼此就是姘居关系。石家知他豪富，倒是对他客客气气，每天好酒好饭供着。张诚当然不能吃白食，也为讨好石家，一个月内将石家变得焕然一新。重新买了处别家出售的院子，家用电器自不用说了。还帮石秀红的弟弟买了车。

这些都不算什么，关键是石家那一带流行一种奇异的博彩方式，类似六合彩，但完全是民间的。石家全家都深陷其中乐此不疲。张诚的到来，让石家寻到了资金的来源。因此成为当地最著名的庄家了。时隔半年，当地公安严厉打击这种叫“压三张”的赌博，经人举报，石家成为榜上有名的庄家大户。在公安局的突击检查中损失惨重。石秀红的父亲、弟弟、姐姐全被抓进了局子。不仅如此，他们既为庄家，还要赔偿散户的损失。散户们拿着石家签名的“花票”天天上门索赔。乡里乡亲，这种事最难处理。在这次“意外”的事件中，张诚成为最大的输家，他的钱一下子被花的七七八八了。这还不算完，石家的案子尚未结案，石秀红却意外被绑架，一张歪歪斜斜的字条扔进石家，要拿一千万赎人。张诚明知其中多有蹊跷，但被石母所逼，还是挤出300万将石秀红从绑匪中解救出来。此时他基本是个穷人了，跟惊魂未定的石秀红商量，不能再在这儿了，于是两人再次私奔，跑到了据说很容易挣钱的深圳。找家旅馆住了不到三天，石秀红再次失踪了，这次好，张诚身上的银行卡和现金几乎被席卷一空。他真的成了不名一文的穷人了

算算距他腰缠三千万离开北阳寻找自己的幸福，尚不到两年的时间。明白了一切的张诚不敢去石秀红的家乡找他的爱情了。他开始思谋自己未来的生活了。

老天简直就是和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怎么就看上石秀红这么个蛇蝎女人呢？那些甜言蜜语，信誓旦旦，床底间的如火激情，竟然全是南柯一梦

张诚在深圳住下来，原来的星级旅馆是住不起了，换了个民工住的小店，开始留意找工作。三个月来，他换了至少六七种工作。年龄既大，又无体力和技能，钱岂是哪么好挣的？不过勉强糊口而已。张诚注意浏览北阳的新闻，当然看到很多关于联投的消息。他这边一筹莫展，人家那边兴旺蓬勃。张诚当然怀念以前的日子。连带的对前妻和一对子女也想念万分。

此地既然不是久居之所，北阳恐怕还是自己的根。老家的房子院子应当还有自己一份吧？张诚攒足了最低限度的盘缠，终于动身回到了北阳。

在深圳想的简单，以为回老家务农也能相对体面地生活。回到北阳才意识到，土地，这个农民赖以生存的最大的生产资料早已没他的份了，联产承包责任制搞的这么多年，哪有他的地？先不说村里的人怎么看他，关键是他根本不可能回老家立足。他随即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没想着回家务农，促使自己返回北阳的动机不是老家的几间房子一处小院，而是陶莉莉和一对子女------

等见到陶莉莉，张诚再无顾忌，也不再隐瞒，将自己两年来的行踪原原本本汇报给了前妻。陶莉莉既然将其带回家里，这就超出了他最好的想象。

“哈哈哈，这就是你寻找的幸福？”听完张诚的讲述，陶莉莉放声大笑。

笑了半晌，见张诚木着脸一声不吭，“你回来准备怎么办？”

“我想见见裕聪和裕慧------”

“呸你还有脸提他们俩这些日子里你什么时候想过他们？裕聪现在哪个学校你知道？裕慧今年高考有几分把握你知道？你和那个女人山盟海誓时可曾想过他俩？亏你还有脸提出想见他们”

必须让她骂个够。张诚不吭气，一任陶莉莉戟指大骂。

“你不能见他们，我劝你也不要待在北阳。”陶莉莉看着如同流浪汉的前夫，“建平是什么脾气你不会忘记吧？如今他还是北阳道上的大哥，他如果知道你回来，你的两条腿怕是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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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七十七节内奸

张诚回来的消息传到荣飞耳朵里已是第二天下午了。陶莉莉去医院看荣飞，得知他已经强行出院了。感到甜井巷，家里说他去了总部，陶莉莉最终在荣飞的办公室找到他。

当时荣飞在开会，听谷南阳的汇报。在场的还有崔虎和林恩泽。

陶莉莉见他们谈正事，想退出来。荣飞叫住了她，“你坐吧，公司的事对你没有秘密。隆总去了北京，我替他看看门。”

陶莉莉听了几句，明白了所谈的内容。陶氏在液压厂搬迁开发上竞标失败，出人意料地败给了恒运集团。

谷南阳认为有人泄露了底牌。荣飞则批评谷南阳没有将工作做细，推到虚无的间谍身上不觉得可笑？

崔虎认为谷总并不是推卸责任，有人泄密并不是无中生有的猜测。这次开标，主要指标上恒运堪堪胜于我们就是例证。

崔虎阴着脸，由于谷南阳的开发公司在竞标上失败，导致崔虎的建筑工程公司下半年面临重大的业务缺失。

荣飞也阴着脸，病了一场，面色也不好，批评崔虎道，你们知道你们现在在干什么吗？怀疑自己的战友？有证据吗？拿出来我看？

林恩泽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

“老林你有话就说。别藏着掖着。”

林恩泽望一眼陶莉莉，荣飞看着眼里，“陶姐是陶氏的元老，我和她创立陶氏时你还在北重浪费生命呢。”

“我觉得谷总和崔总不是胡乱猜测，更不是推卸责任。”林恩泽终于开口，“北新化肥厂宿舍工程也是走的公开招标，和造纸厂的程序不同。当时我参与了，最后崔总为了保险，下调了三十万。开标后我们只比对手低十万而胜出。当然还有其他的方面。但造价是主要的指标。对手也是这个恒运。如果崔总不调指标，我们将以微差败北。我认为这不是偶然。”

荣飞冷声道，“谁？既然说到这儿，将名字给我说出来”

“韩慕荣。”崔虎抗声道，“不会是别人，就是他。这小子早就有反心了，陶氏分家，你用老谷没有用他，他就有反心了”

“林恩泽说的正好否定了你的推测。那时陶氏还没分家呢。”

谷南阳惊奇地发现，今天这个会议竟然没有叫韩慕荣他是被李宁招来的，和竞标失败并无直接关系的崔虎和林恩泽都被荣飞招来，韩慕荣作为开发公司的副总却没有参加，这意味着什么？

“我有个情况，供你们参考。”一直坐在角落里的陶莉莉开口道，“曾听建平说，韩副总常去歌城。”

“去歌城又算什么问题？据我所知，崔总就经常去嘛。”

“我是去找建平的。”崔虎辩解道。

“他总和一个姓段的去，那个人是恒运的部门经理。”陶莉莉轻声道。

大家都看着陶莉莉，“别这样看我，我是听建平说的。他也觉得蹊跷，跟我说，陶氏的副总总跟恒运的人泡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不许提这件事了跟谁也不许提包括你们的父母妻儿明白吗？会议结束了。老谷你写一封书面报告给我，你们班子要署名。”荣飞断然结束了会议。

“好的。”谷南阳应道。

“没事了，你们去吧。陶姐你找我有事？”等崔虎与林恩泽离去，荣飞问陶莉莉。

“你病彻底好了？医生怎么说你强行出院呢？”

“没事了总呆在医院干嘛？你找我有别的事吧？”

“嗯，张诚回来了。”

“张诚，张诚回来了？”

陶莉莉跟荣飞讲述了张诚像条野狗般的重逢。

“他住在你家里了？他跟你提了什么样的要求？你准备怎么办？”

“他凭什么住我家里？被我赶走了。大概住到哪个旅馆了吧。”陶莉莉顿了顿，“他确实提了要求，想让我跟你说说，在联投赏他碗饭吃。”

“你准备怎么办？裕慧知道她父亲以这个状态回来了吗？”

陶莉莉摇头，“没有，我没有告诉裕慧，她马上就要上考场了，不想让她分心。”

“陶姐，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拿个主意？”

“是，我心里乱的很。不怕你笑话。现在我不恨他了，真的，看他那种癞皮狗的样子，竟然有些同情。”

荣飞悄悄出了口气。不恨也就意味着没有了爱。爱人间似乎没有同情一说。

“裕慧和裕聪都不是孩子了，他们懂事了，不用瞒他们。当然，现在确实不要告诉裕慧。陶姐，我最近悟出些道理，说出来你可能会笑话我，对人威胁最大的是什么？时间。人这一辈子，屈指算起来其实没多少时间。奶奶被人说成高寿，还有什么米寿之说。换算成日子，也就三万天出头。七岁前不甚懂事，上学到毕业这段时间说起来快乐，但自由也很少。六十岁后的日子也基本是等死了，就算公司是自己的，也很难想象一直坐到那个年龄。再说了，或许我倒那个年龄时，身体又不做主了。所以，掐头去尾，剩下的也就是一万多天可以自由支配，可以办点自己想办的时间。这二万天有三分之一出于睡觉状态，即使有梦，也是荒诞怪异，做不得数。其余清醒的时间中有多少是属于自己呢？有多少能用来做自己想做的事呢？一万天不到一万是个不大的数字，一会儿就数完了。陶姐，记得我们初次相识，十几年了吧？今年是我毕业十年，已经有同学联系要搞什么十年重聚了。那时我大二，十二年了。你觉得很漫长吗？”

“不，一晃就过去了。第一次在那间小店听你讲饭店的经营的情景，就像昨天一样。说起这个，那间从服务公司租来的小店的布置，也记得清清楚楚------”陶莉莉听懂了荣飞话里的意思，“我不会让张诚回到我的生活中了。但他毕竟是裕聪的父亲，混成那个样子，孩子们知道了我不管，也不一定会赞成我的态度。荣飞，其实夫妻关系既亲密又疏远，远不如父子。恩爱夫妻，自然亲密第一，一旦解除那种契约，不成仇人，也是路人了。但父子永远是父子，血亲永远难以割断。”

“陶姐，张诚的事，你完全做主。你要他去哪间公司，就去哪间公司。但不能干高管了。”

“高管？做他的梦吧。”荣飞的态度让陶莉莉轻松，“我想在老傅的北新实业赏他碗饭吃。还得麻烦老傅给他寻个狗窝让他有个安身之所。等裕慧高考结束，裕聪估计也快放假了。我会告诉他们，虽然他俩不提他，不等于他们不想他。让他们去看看他们的父亲，离开联投，离开家，是一个什么结果。”

荣飞笑了笑，“陶姐，这样处理，我赞成。乘着这个机会，我想劝你关心一下自己，陶姐你大我十三岁，是吧？今年只有四十三岁嘛。过去的终于过去了，未来的路还很长。要找个自己中意的伴。等裕慧也考上大学走了，你会觉得很孤单的。”

陶莉莉无意识地摇摇头，“裕慧的成绩不如她哥哥，这事你还要帮忙。”

“没问题。等孩子考完再说，现在不必上火。陶姐，我说的那事也不急，我是要你打开心胸，不要封闭自己。说不定，在一个偶然的机会，合适的人就出现了。出现，就要抓住。因为人生苦短，更要珍惜时光。”

张诚肯定不再考虑了。这是一个失败的典型。对犯错者无原则的容忍即是对正常人的伤害。陶莉莉不再接纳张诚令荣飞欣慰。想想身揣三千万巨款，两年出头就沦落为乞丐一般，也是一个不小的奇迹。

“不谈这个了。老傅那边，你去说？”

荣飞点点头。

“那，韩慕荣的事呢？如果是真的，威胁太大了。”

“这件事你不要管，也不要跟任何人提，包括建平。我需要等隆总回来跟她商议一下再办。崔虎懂规矩，没有我放话，他不会主动向陶建平核实细节的。商业间谍是个古老的职业，我是想，假如是真的，为什么？为什么会选择背叛？是为钱吗？恒运能给他多少钱？除了钱，还有什么会打动他？”

“你不要这样想。这个世上，总有些不可理喻的人。”

“不想怎么行？摊子大了，人事流动是正常的事，我们不是也向外挖人吗？但遇到这种出卖商业机密的事件，我还是在小说中看到过。其实我早已怀疑了，今天他们不过是给了我证实------”

“或许是因为你不重用他？”

“重用？怎么才算重用？算了，陶姐，你回去吧，给张诚点钱，让他滚到北新去吧。我这就叫老傅回来，隆总今晚就回来了。韩慕荣的事要澄清，我必须跟他们通个气。”

门猛地被人推开，李小玲闯了进来。荣飞不悦道，“你不懂得基本的礼貌吗？连敲门也不会？”

“人家有急事要说。对不起。”看见有人在座，李小玲吐了下舌头，对陶莉莉道。

“什么急事。房子着火了还是遇到打劫了？对了陶姐，她就是小五的外甥女李小玲，在北工工作，总是毛毛躁躁的。”荣飞给陶莉莉介绍。

“我知道。你们谈吧，我回去了。”陶莉莉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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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七十八节解决难题

以往荣飞批评她毛毛躁躁，李小玲必定反驳。她是荣飞的亲戚同辈晚辈中最不怕荣飞的。但这次竟然一声不吭。

“说吧，简洁些，我还有一个会。”荣飞看看表，五点钟还有一个会议，听关于天择北新工厂的建设汇报。前期大部分工作都归荣氏了，但荣飞还是给亲自抓天泽通讯前期工作的荣诚一份报告，这份整理了很久，融合了荣飞对后世手机功能技术特点的报告转交荣诚后被荣诚视为至宝，列为公司的绝密文件。电话里跟荣飞沟通了几次，探讨天择通讯发展的步骤。筹划在七月底八月初召开一次董事会议，总结半年来的工作，研究布置后半年的重大事项。力争在明年一季度推出天择的第一款数字手机。而北新工厂应于明年上半年完成建设投资，具备生产能力，与荣氏在香港及东南亚的工厂形成高低搭配的产业格局。

时间其实相当紧迫。

联投在天择通讯占有一半股份，但在人力资源的投入上与荣氏不成比例。在联投董事会中，只有荣飞“分管”了天泽通讯这一块新业务，其余的成员要么分不开身，要么知识结构严重不符。这也是荣飞极为苦恼之事。他采取的办法还是从大学与研究机构中挖人，好在省里对天择极为支持，向荣飞提供了一份名单，大约二十名研究人员已经正式调入尚无正式办公地点的北阳天择。而联投通过招聘，在全国范围内录用了十五名研究人员。这些人暂时安排在麒麟大厦办公，大厦为此腾出了一个楼层。

这当然是权宜之计。荣飞已经决定在开发区建一个研究院，专门做外形设计的研究，包括工程材料的研究。这点已与荣诚做了充分的沟通并征得了荣诚的同意。本来荣诚认为研究力量应最大限度地集中。而天择董事会已经决定将研发机构置于香港了。

和汽车一样，荣飞的“长处”在外型设计上。这样做其实也有一点小九九，尽管联投与荣氏在手机开发上已经是合作伙伴，荣飞仍不愿意将联投定位于一个从属者的地位。手机的核心——芯片制造目前由荣氏负责外协，将来肯定是要自己上一条晶圆生产线的。目前的状况是国外对大陆在高端技术上的封锁根本没有松动的迹象，这件事由荣氏出面解决显然比联投更为可能。

联系外地的研究人员，李小玲的男朋友韩易帮了大忙。毕业于数学系的韩易考取北大的研究生，专业是计算机软件。李小玲跟他讲了联投与荣氏合资成立天择通讯的事，韩易极感兴趣，他研究生尚未毕业，但已经承担了一些课题，也结识了那个圈子里的不少人才，这个世界越来越扁平，当韩易将联投（应是天择通讯）开出的待遇跟圈子里的人讲了之后，真的就打动了不少人。联投许诺的给配房子是最令人动心的。韩易没有想到的是，那些看上去每天钻在电脑里的家伙对外界的事物比自己清晰的多，当他说清楚天择通讯有G省联投的一半股份，而自己女友的小姨夫就是联投的董事长，那些人真的相约来北阳应聘了，当然，他们中的绝大多数被录用了。成为天择北阳的最初一批骨干。

荣飞不知道李小玲急慌慌地找自己有什么事情。

“小姨夫，这回你一定要帮我。”

“什么事要我帮你？帮你什么？”

“韩易要来北阳，我怕我妈不给面子------”

原来是这个。毛脚女婿要上门，又怕丈母娘不接受。

荣飞笑笑，“我能帮你什么？这是你自己的事。韩易应当可以凭借自己的实力过这一关吧？”

“我**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为此我爸都挨他骂了，除了你，没人压得住她。”

压制？想的真有趣，这种事是可以压制的吗？荣飞其实没有见过韩易，但这次韩易牵线为天择通讯介绍来的人素质相当好，间接的对韩易印象不错。

“韩易明早就来北阳了，他说想见见我父母。他一直不知道我妈反对我们的事。如果得知实情就麻烦了------”

“咦？原来是这样。”荣飞印象里李小玲在爱情上应当是比较强势的，但现在看来她和韩易的关系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李小玲这副委委屈屈的样子反而增添了荣飞对她的好感，“韩易给天择推荐了几个人才，算是对联投有功的人。他来了，我应当有所表示。这样吧，我请韩易吃顿饭吧。他是明年研究生毕业？我正式邀请他毕业后加盟天择，他会答应吗？”

“当然。他的专业能用得上吗？”

“绝对用得上。手机不仅是个人的通讯工具，而且是小型的电脑终端。软件工程师会大有作为的。”荣飞想了想，“明天你接他住入紫薇，以我的名字登记房间，晚上我在紫薇设宴，叫你父母一起去，认识一下，就算公开了。”

“我不想住酒店。我带他去你在麒麟大厦边的别墅行吗？”

“也行。这是钥匙，拿去吧。”荣飞摸出钥匙扔给李小玲，“吃饭到会馆即可。注意叮嘱你的白马王子，见了岳父母要有礼貌。”

李小玲笑了。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放下，“谢谢小姨夫了。”荣飞这番安排，等于将事情全部揽在了自己身上。

李小玲顺利接了乘火车来的韩易，打车带他到安堡荣飞的别墅。韩易以为是去女友的家，表情有些僵硬。

“这儿是我小姨夫的别墅，他有时也在这儿住。他说他要抽空见你。”李小玲撒了个谎。

女友这个小姨夫韩易是知道的，这个解释也勉强成立。韩易也很想见见荣飞，他其实已在为荣飞工作了。在研究联投后（早已知道这个存在但并未很在意，直到麒麟上市后才关注起来）产生很大的敬意，这是一个目光远大的企业，也是一家成绩斐然的企业，女友从事的所谓基金会只是一个方面。

别墅静悄悄的，整洁如新，好像从来没人住过。

“不像是常有人的样子，”俩人进入屋子，拥抱亲吻一番后好奇地打量着屋子的陈设。

“他们很少来这儿住。你饿了吧？我给你找点吃的。”

“不饿，我早上不吃饭的。别说，你小姨夫的品味很高啊。”跟着女友参观了一圈别墅，韩易在荣飞的书房停下脚步。书房是最彰显主人情趣爱好的地方，这间十五平米的书房最令人震撼的就是那堵占了一面墙的通顶书柜和柜中的书籍。

韩易也是嗜书如命的人，业余时间主要的消遣就是读书。非常希望能有一间自己的书房，结束了一天忙碌的生活，捧一本书安安静静地阅读，恐怕就是韩易心目中最惬意的生活了。但事情就是这么怪，喜欢读书的往往没有书看，而像荣飞这样的超级富豪却可以装扮出如此规模的书房。韩易估计了一下，荣飞的书房足足陈列了五千册图书。尤其令他艳羡的是其中有三分之一是港版，也就是内地根本看不到的图书。比如港版的二十四史。

“你小姨夫费了不少力气啊。不过再好也是装点，我不知道他看过这里的几本书。”他随手抽下一本《三国志》魏书卷十四《程郭董刘蒋刘传》其中程昱简略的传文下有读书留下的眉批，“这是你姨夫的笔迹吗？”他指着“昱性刚戾，与人多迕”旁的一行字问女友。

“有才者一般情商不高。”李小玲读道，“我不知道，应该是吧？我小姨虽然是语文老师，她估计不看这种书的。”

这似乎正对自己而言。韩易再翻，书中留下的眉批不少。这卷《魏书》主人应当是认真看过的。这让他来了兴趣，开始检索占了一个大书柜的二十四史，抽检的十几本书中，发现近三分之一的留下了阅读的痕迹。其中尤以《新唐书》和《明史》为甚，其中的本传几乎都有阅读的痕迹。

买书装点门面附庸风雅是判断被自己推翻了。

“哎呀，快帮我还原。这样很失礼呢。”忽然想到主人可能随时回来，韩易慌慌将书归位。李小玲却知道小姨夫不会回来的。

“等你毕业来联投，好好干上几年，咱们也买一栋这样的房子。”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海子的诗是韩易喜欢的，但这样豪奢的别墅，却不是韩易敢设想的。

果然，等到中午，没有主人的影子。李小玲带韩易到开业不久的麒麟会馆吃中饭。韩易还是第一次进所谓的会员制俱乐部，刚才因读书对荣飞产生的敬意又消退了不少。富豪就是富豪，总摆不脱俗气的秉性。建这种设施完善不对外开放的会员制酒店，在韩易的眼中就是摆谱。

下午荣飞没有露面，倒是邢芳自己开车过来了。和韩易聊了一阵。在韩易眼中，女友这位嫁给了大富豪的小姨朴素平凡，没有一丝阔太太的架子，所问的问题也不令韩易难堪，没有询问他的家庭情况。因为家庭的贫寒，韩易最不愿意别人追问这个了。

看看时间不早，邢芳叫了他俩去紫薇吃饭。韩易见邢芳开着的只是一辆熊猫，又觉惊奇。按照他现在对荣飞的了解，他的妻子似乎不应该开一辆熊猫。

李小玲一直担心父母在见到韩易后的反应。在进入酒店后她就极为紧张。不知道此刻父母已经来了还是在路上。她知道小姨夫能将父母请来，但父母会是什么态度却没有一点把握。

韩易带了一份礼品，从安堡又拎到了紫薇，李小玲见韩易紧抿着嘴，知道他也有些紧张。

“你爸妈不会赶我走吧？”韩易的普通话不是很标准，带着明显的川音。

“怎么会呢？”

李声与邢梅还有邢菊已经到了，正跟荣飞聊天。看见邢芳三人走进来，目光自然落在韩易身上，在邢菊眼中，韩易的个子确实有些矮了，最多也就一米七吧。和小玲走在一起，似乎还没有小玲高。模样也一般，戴一副眼镜，看上去很木讷。

荣飞先站起来，“你是韩易，对吧？我叫荣飞。先谢谢你对我的帮助。”

韩易松了口气。荣飞的态度让他轻松了许多。他在见到一直偷偷研究的对象后，淡定的心情被摧毁了。恃才傲物是同学们对他的评价，自己也自认很有些李白的遗风。荣飞和煦的态度却给了他很大的压力，因为荣飞跟他谈的是他的专业，他发现对方对软件一点也不陌生，对话间唯恐说错了什么。

荣飞介绍了在座的女友的长辈，至少大家都表示出了应有的礼貌。

李小玲也放下心来。她不知道的是下午荣飞到她父母那儿，帮他做了工作。

席间荣飞正式邀请韩易毕业后加盟天择，韩易也正式答应了。李声和邢梅从不同的角度与韩易交流了，当然也包括了解他的家庭。在李小玲眼里，父母的态度算是正式接纳了韩易。这点让她心花怒放。不由得对小姨夫感激莫名，席间一再向荣飞敬酒。知道内幕的邢芳和邢菊忍俊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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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七十九节甜甜的生母

邢芳想问问甜甜毕业考试考的如何，但发现养女似乎哭过，小脸上尤带着泪痕。

“怎么了？同学欺负你了？”

“没有，妈妈。”甜甜笑了笑，但笑容很假，一看就是假的。

不会是升学考试的问题。小学升初中是不需要专门的考试的，毕业考试就是升学考试。而且甜甜学习很好，在班里一直稳居前列。初中邢芳准备让养女就在三中就读，三年后升高中再进实验等名校。

“没有考好？就是个普通的毕业考试，对将来没什么影响的。”

“不是。我没事的。”

“不，你有事的。跟妈妈说说。”邢芳将手里的毛衣放下，这件鹅黄色毛衣是给甜甜织的。

“她昨天就找了我，今天又在校门口截我了。”

邢芳一惊，“谁截你了？”初中已有学生公开谈恋爱了，但小学生尚未见到，难道有男生在追甜甜？

“我妈妈。我是说我那个妈妈。”有点拗口，但邢芳听清了。

甜甜离开生母进入荣家已经七岁多了，记得她生母很正常。

“她出来了？”

“嗯。”

“她跟你说什么？”邢芳有些紧张。

“她让我跟她回去。”

邢芳心里一阵刺痛。甜甜来家五年了，已经融入了这个家，真的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女儿，也能感到她对自己的感情。现在她的生母却回来了。

几乎忘了这回事，她总是要回来的。

“妈妈你想什么？”甜甜见养母沉思着。

“哦，你怎么办？我的意思是，你愿意跟她回去吗？”

“不愿意。”

甜甜的话给了邢芳安慰。“那就好。你不愿意回去，谁也带不走你。”

晚上荣飞回来，邢芳立即将甜甜的事告诉了他。

“算算也该出来了。我们不能太自私。当初处理这件事太鲁莽了。这个女人，我要见一见。”

“你糊涂啊。见她干什么孩子说了，她不愿跟她走。”

“她还是个孩子那边毕竟是她的生身父母，血缘之情岂是那样能割舍的？你不能总想着自己”

荣飞的态度让邢芳感到惊恐。养只猫还会产生感情，何况是人？邢芳不能想象没有甜甜的日子，“我不准你将甜甜还回去她是我女儿”

“我也没说要还回去。甜甜是人，不是物品。你的用词不当。”荣飞笑了，“我是说要面对这个问题。甜甜多一个关心她的人有什么不好？”

“关心？关心个屁”邢芳难得地说了句脏话，“有她那样做母亲的吗？看看孩子的眼睛我真不知道孩子将来会不会受影响都说两只眼睛是有关联的。这个假期我还要带她去检查呢。”

“你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荣飞再次笑笑，“我俩应当统一认识，应当以甜甜为中心考虑问题。不要以自己为中心。现在不处理好，即使甜甜现在不懂，将来也会惦记其生母的。你信不信？我相信这是一定会发生的事情。”

邢芳承认荣飞说的是对的。“那我也去。”

“不必。我会处理好，你要相信我。”

王海娟出狱已经一半个月了。初步安顿了自己的生活后，就开始找甜甜。公婆是知道甜甜的近况的，孩子的爷爷隔段时间总会见见甜甜。或者到荣家，或者去学校门口。公公去监狱探望她时总会讲到甜甜，他的描述让她放了心，也担起心。将其夫妇送进监狱并收养了甜甜的荣家过于强势了，她要回孩子的愿望几近泡影。

在狱中她极为悔恨。只有这个亲生女儿，不惦记不担心是不可能的，据说女儿的左眼完全失明了，这让她悔恨不已。恨丈夫不知轻重，恨自己没有拦住脾气暴躁的丈夫，恨自己不懂得爱孩子，总是因为一些小事发脾气。恨自己与恨丈夫是一方面，对打横炮将自己及丈夫送进监狱的那家伙更是恨之入骨。王海娟想，打女儿肯定是不对的，但他管的也太狠了吧，起诉，将夫妇俩全送进大牢，然后再霸占了自己的女儿。虽然公公肯定地说，甜甜在荣家过的很好，荣家真将甜甜当成了他家的孩子了。曾费很大劲给甜甜看眼睛，送甜甜上学，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常见荣家人开车在校门口接甜甜。

但这些都不能完全消除自己的恨意。

出狱后的王海娟生活暂时无忧，一小笔存款一直被公爹保管着，出狱后便还了她，她的蜗居在新华街改造中被拆除了，但分给了她们一套66平的楼房，目前被小叔住着，因为当时房款的差价是小叔补交的，她出来暂时住在公婆家里，小叔两口子已经承诺尽快搬出来将房子还给她。如果搁在过去，她一定会因为房子的事大吵大叫，但五年的大狱生涯让她的性子改了不少。丈夫正常的情况下还要住二年，房子到时候再腾也可以。反正她现在也没有钱给小叔。

她最关心的当然是女儿。出狱的第一天就拒绝公爹要陪她去的要求自己跑到甜甜的学校门口找孩子，但熙熙攘攘的下学学生中根本看不到女儿的影子。她忽然想到甜甜已经是十二岁的大女孩了，再不是那个七岁多的瘦弱女儿了。

第二天还是没有看见甜甜。第三天她改了办法，守在荣家门口，中午时分她看见一个穿着蓝白相间校服的女孩蹦跳着跑进那套深宅大院。

那肯定是她的女儿。现在却成为了荣家的一员。震惊之余竟然没有喊住那个孩子。她不敢走进荣府，忍着饥饿一直等到下午，因为她知道女儿下午还会去学校。

终于近距离看到了甜甜。五年的时光，甜甜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如果走在大街上她甚至不敢相认了。那只眼珠不会动的左眼证明了孩子的身份。喊住甜甜，王海娟放声大哭。

甜甜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亲生母亲。虽然在荣家生活的很幸福，但孩子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父母，尤其是妈妈。血浓于水，越来越懂事的甜甜越来越思念父母，也越来越痛恨父母，身上的伤疤早已痊愈，但眼睛永远不能复明了。同学们私下叫她独眼龙，让她极为伤心。小时候不懂得一只眼睛失明的意义，现在基本懂了，她将失去很多与别人公平竞争的机会，她甚至不能上大学了。

这都是自己的生身父母所赐。

看到神色憔悴痛哭失声的母亲，甜甜也哭了。当母亲问她愿不愿意跟她走，她却坚定地拒绝了。

然后王海娟便到校门口“截”她，非要找她一起吃顿饭，没办法，她只能将实情告诉养母，也等于告诉了养父。

她非常崇拜养父。在生母找了她之后，又非常怕见到养父。这两天连毕业考试成绩也不关心了，和同学约好的活动也不想参加了。

养父先找了她。问她生母回来了怎么想，劝她不要记恨过去的事了，他们已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然后问她，是不是养母要你回到她身边？

对于这个问题，她没有丝毫的犹豫，坚定地摇摇头，“不，我不回去。”

“从法律上讲，你已经是我的女儿，谁也夺不走你。”荣飞笑笑，“但你还是牵挂着你的母亲，这我也知道。”

“这样吧，你替我约下你的生母，就说我想和她谈谈。”看着小丫头惊疑不定，“放心，我和你妈妈都舍不得你离开，鹏鹏也不愿没有姐姐。我只是和她谈谈。”

小丫头真的给养父和生母约好了地方，那是学校不远的一家新开的茶楼，养父曾带她在茶楼吃过成都小吃。

王海娟在忐忑不安中看见那个穿着黑T恤的身材消瘦的男人。

这些天她一直收集他的资料，小叔子说的毫不夸张，这个男人不仅是北阳首富，而且在北阳势力极大，与高官们有着极好的私交。

“你好，你就是甜甜的生母王海娟女士吧？”荣飞轻声问。其实他不记得王海娟的样子了，那个混乱的黄昏里注意力全在孩子身上。这个女人一进来就死死盯着甜甜让他轻易地判断出了她的身份。

“是我，荣------”王海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叫我荣飞即可。”他朝跟在他后面的司机做了个手势，“甜甜，你跟邹叔叔去吧，我跟你妈妈谈谈。”

目睹甜甜跟着邹铁消失在拐弯处，荣飞坐在王海娟对面。几乎想不起这个女人当初的样子了，那个晚上留给荣飞的绝对是丑恶的形象。记忆里好像很胖，但眼前的王海娟苍老消瘦，头发乱蓬蓬的，脸似乎都没有洗。

“谈谈甜甜的事吧。”荣飞招手叫过服务员，点了一壶银针，“你想喝点什么？”茶楼里没有空调，有些闷热，顶上旋转的吊扇扇到身上的都是热风。荣飞用纸巾擦拭着脖子里流淌的汗水，这家茶楼的老板是成都人，似乎认识荣飞，主动给荣飞上了一碟五香瓜子。

“随便------不，我不喝。”

“有什么打算？关于甜甜的？”

荣飞锐利的眼神让王海娟避开了他的直视，“我就这一个女儿------”原来想好的话都找不着了，甜甜告知她荣飞的要求后她就在编织着语言，但此时却被对方的气势所压，竟然不知该说什么。

“如果孩子愿意回到你身边，我同意。也可以做我妻子的工作。如果孩子不愿意，你就不要逼她了。她承受了她同龄人没有过的痛苦和压力，你，和将来出狱的她的父亲，都不要再给她压力了。”荣飞慢慢地喝着茶，“孩子你见着了，她过得很好。我将她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

“你有儿子，有钱，有地位。可我什么也没有了------”王海娟忍不住哭起来。

“我知道。这是你自己造成的。”荣飞皱起眉头，“如果不是因为甜甜，我不会约你见面。你没资格。因为甜甜，我要见见你。你可以到联投的企业上班，我将你送进了监狱，还你一份工作吧。”

王海娟没有想到这个，用桌子上的餐巾纸擦掉鼻涕，盯着荣飞看。

“关于甜甜，她说了不想回到你身边。你过的好，她会高兴的。你去南郊傅家堡找这个人，他是我弟弟，可以给你一份工作。你也可以来我家看甜甜，随时，只要不影响甜甜学习。等你生活安定了，你也可以接她住几天。但不要逼她，懂吗？”

本来还想说点其他的，王海娟的样子让荣飞打消了谈话的心情，打开皮包拿出一沓钱，“这点钱你拿去用吧。我的话都说完了。再见吧。”

荣飞走了后王海娟才反应过来，抓过那沓钱点了一遍，整整一万。银行的封条还在。

女儿真的不是她的了。她相信荣飞说的话是真的，女儿不愿意回到她身边了，自见了甜甜后，甜甜没有一次答应跟她走。

她再拿起那张印刷精美的名片：傅家堡实业总裁，傅家堡物业公司总经理，荣逸------

她真的需要一份工作。本来像她这样的刑满释放人员找一份工作是最难的，那点存款拿出来做点小买卖是不够的。这段日子女儿的问题压在心头，工作反而是第二位的了。此刻荣飞主动说出给自己一份工作，当然毫不犹豫地接受了。

王海娟一直在茶楼坐到太阳落山。甜甜再没有露面，她失望地叫过服务员结账，服务员告诉她，那位先生已经结了帐了。

他没有不让我见女儿。荣飞的话给了她几分安慰。第二天坐公交去了傅家堡，找到傅家堡实业，没有见到荣逸。但傅家堡实业的人事部门已经接到了总裁的命令，拿出一份劳动合同要她签订。她粗粗看了就签了，因为她关心的问题合同上都有，签约的年限，劳动报酬、劳动保护和社保福利等。物业公司给她安排的工作是酒楼服务员，底薪300元，奖金另计。

上岗前要接受培训。当天她便领到了工作服和工作证，公司的办事效率很高。工作证上的照片是人事部门让她换上工作服照的，不到二个小时就什么都办妥了。

她弱弱地向人事部门请假三天，准备去看看在北新监狱服刑的丈夫，更主要的是想跟丈夫说说孩子的事。

人事部门的人批准了她的请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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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八十节就业问题

这个夏天，荣飞最重要的大事是天泽通讯公司的组建，七月初一连去了两趟香港。还有就是陶氏下半年的经营问题。

谷南阳反映的内部泄密问题被他搁置了，而且严厉禁止不准任何人再谈这件事。对于陶氏两公司面临的窘境，荣飞给出的意见是面向中小县城寻找市场。北新市虽属城市，但经济发达程度与北阳应差十年，北新的房地产开发既然能成功，那就证明即使在经济尚不发达的地方，也存在着需求。什么是市场？需求就是市场。这番话将谷南阳和崔虎赶出了北阳市，到郊区县去寻找商机了。这一个意外的事故，却引发了陶氏建筑两公司经营方向和经营风格上的转变。这却是液压厂开发失利所始料未及的。

将落魄潦倒形同乞丐的张诚按陶莉莉的意愿安排在北新实业，荣飞又一连处理了好几个亲戚的就业问题。韩易与李小玲的事其实不算什么，邢梅也不是冥顽不化的人，女儿坚持，最终屈服的肯定是母亲。何况邢梅反对的理由本就摆不上桌面。荣飞跟邢梅讲道理，不过是给邢梅一个面子。

邢梅迫于荣飞的“压力”，算是承认了韩易与女儿的关系。李声在期间也做了妻子的思想工作。邢梅有些完美主义的倾向，总想着未来的女婿要才有才，要貌有貌。韩易的学历是没有问题了，北大研究生搁在全国范围内也算高学历了。邢梅总是将学历与才华联系在一起。但韩易的相貌就不令她满意了,主要是身高。小玲在女人中算是高个子，偏偏喜欢上韩易这个矮个子。站在一起说不出的别扭。

可是小玲就是喜欢这个家境贫寒的矮个子。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如果没有荣飞的说项，她多半也是屈服。现在不是封建社会包办婚姻的时代了。但荣飞对韩易的看重打动了她，韩易为联投从中关村招揽了十几个人，荣飞的原话是，都说物以类聚，韩易交往的都是人才，他的本领绝不会差到哪儿去。等他明年毕业，我是一定要将其揽在天泽的。

家境贫寒不是问题，既然荣飞都这样说了，邢梅又能说什么呢？小玲的事就这样了，儿子李小龙今年从武大毕业了，早已打定主意回北阳进麒麟汽车。那天谈韩易的事时正好将此事提出来，荣飞当然无异议。小龙的专业是发动机，荣飞说麒麟制造就不要去了，还是去北京的技术工程中心吧。好男儿志在四方，也不一定守在父母身边就是孝道。身边有个小玲就行了嘛。

那也好。反正小龙的事就交给你了，你要操点心。

李小龙的事也不难，他的专业，学历，安排进技术工程中心见习，谁也说不出什么。最令荣飞心烦的是魏福常的事。

魏福常明年才毕业。但他的对象陈玉婷今年就从北工毕业了。陈玉婷并不知道荣飞训斥魏福常，更不知道荣飞排斥她进入联投系。既然你表哥是联投的大老板，进入联投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比魏福常深谋远虑的多的陈玉婷早已研究了联投无数次了，先是希望到麒麟汽车上班，后来则看中了陶氏建筑开发公司，因为谷南阳的公司的平均薪酬据说是联投系最高的。

陈玉婷的要求在魏福常看来似乎没错。他不知道表哥为什么如此对待自己，不就是换了个对象吗？现在的大学生谁不谈恋爱？谈恋爱的谁就保证一次成功？

楚月已在他的心中远去。魏福常甚至没有想过甩掉楚月的真实理由。陈玉婷就那么突然地闯入了自己的心扉，更令其不可思议的是她竟然会爱上自己。无论从学识，相貌，社交的魅力，陈玉婷无一不在楚月之上，即使陈玉婷拒绝他，他都要尝试去追一追这位北工的名花，何况陈玉婷主动找上自己呢？不娶陈玉婷简直没有天理。

而且，陈玉婷不嫌自己农村子弟，不嫌务农的父母家人。第一次去枣林的时候，魏福常还是心怀忐忑，生怕高傲的她看不上没文化不会说话的父母家人，还有比起自身已经改善好多但比起北阳来却落后无数年的环境------

但陈玉婷给了魏福常最大的惊喜，最大的安慰。她对父母或者说未来的公婆非常有礼貌，完全没有城市娇娇女的样子。对家里新修的房子也很是欣赏。拉了他上街逛——这是陈玉婷业余时间里最喜欢的项目之一。她盛赞枣林镇完全超出她的想象，首先是非常干净，硬化的街道上没有垃圾、公共厕所，安设了垃圾箱，路灯，有很不错的商店饭店，甚至还有公共澡堂。这是她完全没有想到的。当走到位于镇东的枣林建材，非要让魏福常带她进去参观。枣林建材公司的大门在93年翻修过，现代气息很浓，安装了很少见的伸缩门。借着找小舅的理由，魏福常领陈玉婷“参观”了建材公司的办公楼，但因没有公司发的通行证无法进入生产区。不过这就够了，陈玉婷对魏福常说，难怪你们村这么漂亮，根源都是有这么好的企业。

魏福常承认她说的是事实。镇里的变化正是自枣林建材成立始。这个全镇的人都这样看，这样说。现在枣林镇的小伙子特厉害，小伙子总有外村介绍来的女孩，姑娘则不愿嫁至外村——直接导致了镇里未婚的男青年身价大涨。

魏福常没敢找小舅，好在陈玉婷也没要求去厂区。俩人从办公楼转了一圈就回家了。

家里对陈玉婷也满意，无论家境学历身材相貌，搁在村里都是一等一的，而且还有极好的教养，家里为什么反对？

反对的不是父母，而是表哥。自春节拜年挨了荣飞的训，魏福常心头就压上一块大石。他也想找表哥“申诉”一番，但笨嘴笨舌的他又怕将事情弄砸了。他也想摆脱表哥的威压，他算个屁呀？别说表哥，就是亲哥也轮不着管我的婚事吧？但陈玉婷进联投的要求让魏福常摆不脱荣飞表哥。大姨本是最好的帮手，但大姨明确说了，工作上的事她不管。

魏福常找了荣逸表哥，讲了自己的委屈，荣逸明确表态，北工的毕业生进联投系本来不是难事，像麒麟汽车更是如此。今年各公司的人事部门大学生招收数额比去年扩大了一倍呢。但我哥既然那样说了，我就完全帮不上你了。只要他不同意，你女朋友绝对进不了联投偷偷的办？你去找谁？我吗？我因为什么挨了我哥的整，你不知道？直接去陶氏？那倒可以，我哥绝不会给陶氏下这种命令，可问题是各公司招收的大学生名单是一定会报总部的，报过去他就一定会看到。瞒过他是不可能的到那时他大笔一划，你的小女朋友就彻底跟联投说拜拜了。怎么办？让我哥同意啊。就这么简单。福常，我哥那人啥都好，让人挑不出毛病，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古板了，见不得花花哨哨的事情。人家自身也过得硬，说别人确实有资格。不，我不行，如果我嫂子帮你最好，不行的话就让我妈出面，或者自己找他。但千万别让我爸办，如果你想将事情办砸，那就找我爸好了。你自己找过？没找着？继续找啊，这有什么窍门。我见他还见不着呢。

魏福常可以找大姨谈，但不能找表嫂。荣逸表哥的主意显然是馊主意。哪个女人会赞成男人喜新厌旧？所以邢芳的路子是不能用的，尽管表嫂历来对他客客气气。

大姨不出面，姨夫又靠不住。自己呢没信心。思来想去，魏福常最后将救兵锁定在自己的母亲身上。因为他知道，荣飞表哥对长辈们还是比较客气，比较给面子的。时间不等人，进入七月，必须赶紧的安排陈玉婷的工作了，今年据说是统一分配的最后一年，陈玉婷已经在志愿表上放弃了统一分配了。如果联投这边的事弄砸了，等于砸了女友的饭碗。

事情确实急迫，非同小可。

将情况跟父母讲了，魏明兰很着急，得罪荣飞可是了不得的事。如今这个外甥不是一般人了，不是简单的有钱了。工商联副主席、全国政协委员是多大的官她并不是很清楚，但从北新市的领导对他的态度就足以说明问题。荣飞祖母去世时，临河县委书记县长都送了花圈，亲自去北阳吊唁。更不要说镇里的领导了。据小弟魏建军讲，小飞如今可是大有身份的人了，与市委王书记的关系摆在那里，在北新横着走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临河县算个屁呀。

儿子怎么就惹这个祖宗生气了呢？这不是找死吗？可是据福常说，小飞生气是因为福常更换女友，他这是不是管的太宽了？小陈比其那个楚月不是强一点半点，一辈子的终身大事，当然要慎重啊。

魏明兰立即动身来到大姐这儿，找外甥谈。但荣飞却去了北新了。她只好等。跟大姐讲起事情的原委（当然是按儿子的说法），言语间不免流露出对荣飞霸道的不满。

“福常的终身大事嘛，他能不慎重？那个楚月就是比不上小陈嘛。”

而魏瑞兰近来心境变化不小，自婆婆猝然去世，荣飞伤心劳累住院一周多，隐约的感到婆婆在荣飞不在时猝然离世有自己照顾不周之责。虽然儿子并没有那样说。而儿子住院期间，她忽然觉得儿子很可怜，肩上的压力极大，不仅撑起整个家族，而且管着那么大的公司。身边所有人都在索取，只有他在付出，不停地付出。从上大学期间就在付出了。这个家如果没有他，简直不堪想象。让她替儿子感到可怜的是很少有人关心他，理解他。相反都在埋怨他。就说眼前的二妹，自家族基金会建立，前前后后从基金会借走几十万了，上次开口要为她小姑子盖房子借十万，最终借了五万，还有些不高兴。这次福常的事自己是知道的，虽然儿子有些霸道了，但还不是为福常好？当初不是我儿子，你家福常能上北工？嫌我儿子管，好啊，不管了，你们也不要找他啊。

“明兰，小飞都快忙死了，每天一睁眼就有数不清的事情等着他，哪有时间管福常的事？福常也不是小孩子了，想去联投，自己去报名就是。”

“哎呀大姐，我不是嫌小飞管。他是哥，管教福常是应该的。我是说这件事不是小事，小陈也是看中了联投待遇好。小飞不放话，下面的人就不好办嘛。福常最笨，不会说话，他这个当哥的就得多担待些。”

魏瑞兰心里叹气，三个妹妹中，就数这个老2事多，“那你跟小飞说吧。他出差了，啥时候回来我也不知道。”

魏明兰就在甜井巷住下来，反正不缺住所。直到两天后见了荣飞，其实荣飞已经了此事。荣逸给他通了电话了。

陈玉婷是生活在他梦境中的人物，或者说是影响了他生活的人物。但事实证明梦境是靠不住的，比如奶奶的突然去世，并没有按他梦境里的轨迹走。接到荣逸的电话就想，如果没有那个长梦，他会拒绝陈玉婷进入联投吗？她不过是个普通的大学生，就算其有趋炎附势的毛病，另一方站得稳守得正她又能如何？何况，拜金之风日盛，像陈玉婷这样实用主义至上的女孩子如过江之鲫，撵她一人有什么用处？

所以，当见到二姨，未等她开口，荣飞便简洁地说，“你找我的目的我知道了。你未来的儿媳妇愿意来联投我不反对，想去哪个公司自己去该公司的人事部门即可。枣林建材不就是自己招人吗？”

“那怎么行。你这个当哥的总得照看一下弟妹才好，有你说话和没你说话是完全不同的。明年福常就大学毕业了，跟你干，你指点指点，将来不和小逸一样，都是你最靠得上的帮手呀。”魏明兰见外甥答应，当然要顺杆爬。何况，万一要去的陶氏不录用呢？

“二姨，联投不是我一个人的。有自己的人事制度。如果是我一个人的，我也不一定用自己的兄弟，那要看他是不是那块料。我要纠正你刚才的一句话。荣逸现在还不是我的主要帮手，他差得远呢。”荣飞心里冷笑，就魏福常的德行，还想在联投往上走？

魏明兰有点尴尬，“还是自己人靠得住啊。”

“自己人不一定就靠得住。说实话，你家福常的做法我是看不惯的，如果看到比自己女朋友好的女孩子就换，这辈子他可要忙乎了。”荣飞没给二姨面子，也不需要给她们讲什么道理。对于亲戚，守住一条底线即可，那条底线就是自己不内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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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九十一节看花终近最高楼

8月10号，正在北京技术工程中心与菲亚特派来的全权代表罗伯特.科恩先生就合资问题进行初步进一步商谈的荣飞接到省委办公厅的电话，要他立即返回北阳。荣飞问有什么急事，打电话的省委副秘书长翟坤却没有细讲，只是说李建斌书记有要事请他面谈。翟坤在电话里说G省驻京办事处已经为荣飞买了今晚最后一班回北阳的飞机票，将由办事处董主任陪同飞返。

听上去很急。荣飞估计是菲亚特合资的事引起了高层的关注，或许是因为联投有些强硬的态度惹恼了省里？不管怎样，自新世纪股份问题后，荣飞已经决定不再在原则问题上作无谓的退让。

将这次会谈的有关资料进行了梳理准备，等驻京办事处董主任开着他黑色的奥迪100来位于国贸桥桥北的技术工程中心来接他的时候，他脑子里还是想着与菲亚特合资的事。这些经上百年的残酷竞争中优胜劣汰生存下来的巨头们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初进市场的联投和他们相比无论在哪方面都是雏儿。稍不留意就会将已经有的成果落入对方的囊中。重走上海、北京、长春或广州等城市的老路对于李建斌齐明远等人或许是巴不得的结果，但熟知那些合资案例最后结果的荣飞却认为绝对违背了自己设立麒麟的初衷。

与其那样还不如继续在金融市场投机呢。何必费心费力地搞什么麒麟汽车？

董家鼎和荣飞坐在后排，前排是荣飞的秘书李宁。因董家鼎没有李宁的身份证，李宁将乘明天的飞机回北阳。作为荣飞的秘书，他必须将老板送上飞机。

对于身边闭着眼睛假寐的这位在省内经济界炙手可热的青年的有关情况，董家鼎是非常熟悉的。他的年龄，身份证号码，移动电话号码，住址，家庭情况以及简单的履历已经牢牢地记在了心里，之前和荣飞也打过了交道，今年初荣飞在北京购房就是经了他的手。在驻京办事处工作了三年多的董家鼎已经在京城这潭深不见底的地方建立了自己相当宽泛的人脉关系，给荣飞在机场路买的别墅很合这位青年的意，荣飞特意请他吃了一次饭，送给他一部从香港带回来的最新款的摩托罗拉手机，算是对他的感谢。

但荣飞不说话，董家鼎仍不敢打断荣飞的假寐。这位看上去谦和有礼的文质彬彬的青年在省里有着巨大的影响力。传言在十四大晋升中央委员的齐明远那么快向联投竖起了降旗令省内许多人惊骇，但董家鼎认为齐明远是明智的，联投如今已经走进了中央决策层的视野，麒麟的成功，和荣氏的深度合作以及与菲亚特正在进行的谈判已经让联投走出G省迈进了更为广阔的天地。打压或者降伏这个在G省举足轻重的经济巨人是不明智也不会成功的。政治家是最现实的一群人，齐明远赴北新专程听取天泽通讯建厂进度的报告并为天泽一路绿灯的举动可以视为对联投的讨好。事实上齐明远已经与联投达成了很多方面的一致。省里需要跨越式发展的联投。当北新的天泽工厂投产，省内的经济总量将再获新高。

已经有传言齐明远将接替李建斌的位子。从年龄上讲，李建斌肯定要交卸G省的帅印了。李建斌行政级别相当高的秘书岳志军被安排至北新担任副市长就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董家鼎带着荣飞从贵宾通道直接登机，他们买的是头等舱的票，在飞行的一个多小时中，荣飞一直埋头研究公文包中的资料，没有和董家鼎做任何的交谈。

回到北阳刚下出航站，李建斌的新秘书赵卓严已经等候在那里，邹铁也来了。荣飞上了赵秘书的车直接进了省委，来接机的邹铁只好跟到省委并一直在省委等着荣飞。邹铁在车里抽着烟等候，谢绝了省委办公厅值班员要他进接待室休息的邀请。邹铁想，急急将老板从北京召回并在晚上十点叫到省委一定发生了某件重大的事情，但荣飞从省委大楼出来上了自己的奔驰600后只说到安堡，然后就一言不发了。邹铁也不好问。心想安堡的别墅空荡荡的，老婆孩子都不在，住那儿干什么？荣飞到了家，吩咐邹铁打电话叫隆月、卡布诺、孟启新、卢续来别墅议事，马上。荣飞用别墅的电话跟邢芳说了一声，告她自己已回来了，公司有急事，住在安堡了，晚上就不回去了。

隆月等人四十分钟后先后赶来。深夜被招，都以为是与菲亚特的合资工作取得重大进展，没想到荣飞劈头就给了他们一个令他们极为震惊和兴奋的消息。当晚，荣飞在安堡的别墅的灯光一直亮到黎明。

8月13日，中共中央总书记在视察北阳的二天期间视察了麒麟汽车公司。看到这则新闻已经是数日后了，按照惯例，这则新闻放在了新闻联播的首条，电视画面上总书记微笑着在麒麟汽车董事长荣飞、外籍总裁卡布诺及G省主要领导的陪同下走过洁净整齐井然有序的装配生产线，生产线上正在装配的车型是国人已经熟悉的正在热销的“熊猫”。总书记不时停下脚步询问着什么，一般由跟在后面的荣飞解答总书记的问题。这则新闻大概时长两分半钟。紧跟着是在天龙山宾馆举行会议的情景，总书记听取省委主要领导的工作汇报，总书记在会议上讲了话。因电视上并未播放总书记的讲话录音，观众们只是看到总书记熟悉的加强语气的手势。

事前得知消息并进行了相关准备工作的联投系高层仔细关注着汇报会的现场，注意到对着总书记身后的第二排赫然坐着荣飞和隆月。

G省只有四家企业的主要负责人列席参加了天龙山会议，联投是唯一的一家民企。其余三家分别是北阳钢铁公司，临同矿务局及化工集团，都是著名的国企。

8月15日，省委组织部正式行文任命联合投资公司总裁隆月兼任联投党委书记。这则新闻在当晚的G省新闻和北阳新闻都是在第二条播出的。次日的G省日报和北阳日报则放在了头版。

总书记视察麒麟汽车的讲话摘要在一周后刊出，标志着联投终于走进了中央的视野，进入了体系。

荣家及邢家人有的在当晚第一时间看到了荣飞和总书记在一起的画面，其余的没有看到的都接到了电话，在晚上的重播中认真观看了。荣之贵夫妇不必说，忍耐不住的魏瑞兰不顾长子的叮嘱，给她认识的人打电话，她的朋友，她的亲戚。看了17号的新闻了吗？看到我家小飞了吗？希望所有人分享她的自豪与快乐。荣之英兴奋地给邢芳打电话说，一定要将荣飞和总书记在一起的照片多冲几张，我要做一个精美的相框挂在客厅里，这可是全家的大喜事。

国人都有崇拜权力的遗传基因。即使如淡薄名利的邢芳也不能免俗。事后反复追问荣飞和总书记交谈的细节，荣飞说都是工作上的事，也没有说别的。作为世界上屈指可数大国的领袖，日理万机盖不是虚言，哪有时间和精力扯别的？总书记关心麒麟汽车的现状和规划，这些你也不懂，既不要打听，也不要传播了。

其实总书记在视察麒麟汽车生产线结束后还与他谈了很多，包括与菲亚特公司合资谈判的进展及信息产业与荣氏的合作细节。那天视察结束返回省委天龙山宾馆时总书记将荣飞叫到了自己的车上，联投的创业史引起了总书记的浓厚兴趣，荣飞尽可能简要的将联投目前的状况及近年的发展规划向总书记做了汇报。总书记对联投澳洲公司的运作和刚刚立项的清洁能源前期工作尤为关注，对荣飞关于石油及铁矿石的担忧听的很认真。指示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及陪同他来北阳视察的国务院部委负责人在这方面关注联投，给予政策与资金诸多方面的必要支持。当总书记得知联投目前直接和间接控制的资产总额逼近80亿，销售（营业）规模（94年预计）超过100亿时，概叹地说这是一个奇迹，改革开放带来的经济奇迹。总书记清楚，麒麟汽车正处于起步阶段，等这个装备精良的汽车公司达到第一期设计规模，联投仅汽车板块每年的销售规模将突破100亿

凭着联投，北阳市在工业规模上将跃上一个大台阶，跻身于一线大工业城市之列。

这一切，荣飞都没有跟邢芳讲。

邢芳说，麒麟愁了你那么久，总算搞成了。我就知道你行的，只要你下决心了，没有做不成的事。

荣飞愕然。什么时候连你也将我当成了神？麒麟不过只推出两款车，有一款还不能说是成功。搞成两字从何谈起？你知道世界上一流的汽车公司的产品序列有多厚？他们的研发力量，技术储备有多强？搞成？差得远呢。

荣飞心想，就算“剽窃”来的SUV获得成功，麒麟汽车要走的路还很长，前途依然渺茫。要实现与国外汽车工业巨头们的分庭抗礼，联投及麒麟还要付出艰辛的努力。而且，不能失败，尤其不能出现至关全局的关键性失误。

邢芳是知道一些菲亚特的情况的，于是问起了是否已经与菲亚特谈成了合资事宜。荣飞说还没有，但主要的障碍消除了，细节上还要继续推敲，十几亿的大项目，不是一次两次就能谈成的。

“学校的老师们，特别是年轻老师们都将你当做了偶像。要我替他们找你签字呢。”邢芳笑着说。

“我只是个在改革开放后置身商界运气好一些的家伙，凭着运气好做成了几件事。千万不要吹捧自己。你一定要经常提醒我——你不过是个出身贫寒的穷小子，千万不要忘记自己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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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八十二节合资菲亚特

经过三轮艰难的谈判，经过了一波三折，1994年9月10日，菲亚特公司全权代表罗伯特.科恩与麒麟汽车公司董事长荣飞在北京正式签署合作协议，菲亚特公司将向麒麟汽车公司注资5.8亿美元换取麒麟50%的股权。

这份协议的签署标志着菲亚特汽车正式进入中国市场。

签字仪式和当初麒麟技术工程中心成立一样，放在了人民大会堂。周延东副总理及国家计委，经贸委的主要负责人出席签字仪式。

合资后的麒麟汽车公司更名为麒麟菲亚特汽车公司，麒麟董事会随即改组，董事会的九人中，联投及菲亚特各出四人，另聘一名独立董事。G省联合投资公司董事局主席荣飞出任麒麟菲亚特董事长，总裁一职由菲亚特公司派出的玛西亚尔.拉朗达先生出任。麒麟汽车制造总厂原总裁卡布诺担任麒麟菲亚特北阳公司总经理。

根据公布的协议，麒麟菲亚特除对麒麟北阳公司进行大规模技术改造外，将择地建设第二座总装工厂和改扩建位于北阳的联投控制下的发动机工厂（新都机械）。

在这次规模巨大的资本运作过程中，无可避免的，新都机械正式并入了麒麟菲亚特公司，成为其重要的零部件分公司。

除荣飞外，联投方面派出的三名董事为哈格特、孟启新、卢续。

国内外媒体高调报道了麒麟菲亚特的组建。尤其是国内的专业媒体。对于麒麟与菲亚特公布的合资方案进行了见仁见智的评论。意外地掀起了一股麒麟汽车热。舆论普遍认为麒麟汽车大赚了，得到了菲亚特的大规模注资却没有失去对麒麟的控制权就是最好的证明。随着菲亚特资金和技术的注入，麒麟菲亚特将成为国内最具实力的合资汽车公司之一，对目前国内的汽车生产营销格局产生深刻的影响。

媒体最关心的是麒麟菲亚特的第二座总装厂将建在哪儿。因为麒麟菲亚特董事会没有正面回应这个问题，媒体对此多有猜测。最多的是认为将选择在银环汽车所在的梅州。但银环汽车这次并没有像新都一样完成对股权和管理层次上的改变，似乎又不像。

媒体知悉S省新任省委书记梁宏一直在北京，在麒麟与菲亚特完成最后的合资手续的那些天几次约见麒麟的高层，联想到梁宏在G省任职的经历，媒体认为麒麟菲亚特选择S省也很有可能。

关注麒麟的媒体没有注意到麒麟汽车的真正决策者荣飞在签字仪式后叫了卢续避开记者找了一家胡同里的小饭馆喝了次酒。

谈及合资，荣飞感慨万千。坦言合资并非自己所愿，费尽心力创立麒麟的本意是打造中国人自己的汽车。但实际情况是，麒麟如果想发展，想平等地参与在全球范围内的竞争，舍此别无他途。原因无他，我们的工业基础是在是太弱了。

“红旗是我们自己的车，60年代推出曾引起国际的关注，日本人曾借鉴了红旗的设计思路，说明我们有值得他们学习的东西。但几十年不改的外形和性能，以及销售的限定，将这个身负民族自豪感的轿车给毁了。即使红旗复产，也难以重现昔日的荣光了。上海轿车曾是县团级干部配备的坐车，曾是中国人深为羡慕的轿车，但自设计定型投产至停产，总量不过2万辆而已。日本丰田公司一家的年产量已经超过了700万更不要说仿制苏联的解放牌卡车了。五十年代末特赦战犯，第一批出狱的昔日战犯中有中国的第一个机械化军的指挥官杜聿明将军，他参观长春时看到自己国土上建成了流水线，产出了卡车，激动万分啊。可冷静地想，那是我们自己的卡车吗？

“就说我们麒麟吧，无论是技术工程中心，麒麟制造总厂及营销公司，没有哈格特卡布诺马塞洛等一批老外，我们能行吗？‘麒麟世纪’的外观设计是一流的，我认为正是公布了这款新概念越野车的造型和设计参数才最终打动了傲慢的意大利人。我也想等世纪上市后再与菲亚特签署协议，那样我们更主动一些，或许会争到51，但新都造不出它需要的动力及传输系统啊，有个漂亮的外壳有什么用？

“不合资是等死，合资是找死真他**的难啊。”

卢续愕然几乎所有人为实现与菲亚特成功合资举杯相庆，荣飞却说出找死等死的话

“现在业内有个动人的传说，叫做用市场换技术。听起来真是不错，真的能换来技术吗？如果没有瑞风、熊猫及世纪，菲亚特会和我们合资吗？”

卢续从没有看见荣飞如此伤感。“你也不必过于悲观，菲亚特的资金和技术会让麒麟更上一层楼的。”

“不。如果我们没有自己的东西，麒麟菲亚特就会只剩下三个字，菲亚特你不信？我信。卢总，你将来还会管配套的，我说这些，是希望随着麒麟的发展，带动北阳乃至国内一些优秀的配套厂商跟上潮流，完成脱胎换骨的改变，别他**的搞上几年，什么零部件都从国外进口。可惜呀，国内一些有很好底蕴的厂子，目光不是盯住市场和技术，而是琢磨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用不诚实的态度和盘外招来争取配套资格，赢得更多的份额。

“我有时想，国家也好，人家也罢，乃至每个人，关键的就那么几步，走对了，一生顺坦，走错了，步步蹉跌。现在理论界总有反思我国历史上错失的机遇，最大的一次就是失去了工业**的机会了，明代已经出现了资本主义的萌芽，在江浙一带，以南京苏州为中心，已经出现了规模很大的织场，丝绸，纺纱都相当先进了，但明代封锁海疆的禁海令将自己封闭在狭隘的圈子里，一帮所谓熟读圣贤书的东林党上台认为经商就是与民争利，商税的减少导致农税的增加，加上小冰河期北方农业的大幅度减产，最终酿成陕西的大乱，会同东北局势的恶化，结果是什么？一个在文化上更加落后的政权取代了前朝，我们在自然科学上裹足不前也就找到了合理的解释。非是统治者故意为之，而是他们不懂世界的大势所趋。

“落后容易，赶上人家就难了。就说我们搞麒麟，其中的酸甜苦辣你我是最有体会的。仅靠我们自己，在国门大开合资纷起的情势下很难造出用户认可的车了。公司有人说实现合资是上面的压力，其实不是。我清楚，合资是我们迅速提升产品设计和制造水平的唯一捷径。

“如今与意大利人合资，你别看双方平分股权，董事长还是我，但如果我们拿不出自己的东西，一味依赖菲亚特的现有车型，像现在的两个大众，不过是外资公司在我们国土上建了个分厂而已，利用我们对合资企业的优惠政策和极低的人工成本，达到他们在国外达不到的成本优势，我们得到什么？建麒麟还有屁的意思？”

卢续想不到荣飞如此悲观。

“明华服装搞了十几年了，出口的服装还是以中低档为主。高档的我们还是做不好，无论面料还是加工水平，不承认差距就是吹牛。六十年代吹嘘英雄金笔赶上和超过了派克，人家买了一试便放了心，最终成了笑柄。明华最好的西服我和阿玛尼对比过，差距是明显的。枣林建材如今做的轰轰烈烈，现在已经上市了。但建麒麟大厦，很多材料还是用了进口的东西。你自己想想，这样的例子有多少？”

卢续也沉重起来。由合资成功带来的兴奋一扫而空。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北重，那个他生活工作了二十余年的地方。在“熊猫”上北重的失利偶然中带着必然，就装备水平，制造工艺，北重其实已经很落后了。尤为令人痛心的是，他们似乎认识不到自己的落后，将“熊猫”项目失败归于荣飞或自己的报复。真是令人好笑啊，荣飞从未过问过北重的配套，自己又何曾有报复的念头？提到报复，荣飞确实有赶走胡敢的念头，但那是对胡敢个人，绝不是对企业。这点卢续深信不疑。来联投的几年里，卢续自认对荣飞深为了解了，对面这个忧思满面的青年，思维远远超过一般人，在这个圈子中，懂他的真的不多。就像今天，都在为麒麟与菲亚特成功合资欢庆的时候，他却在为麒麟担心，为自己基础薄弱不得不依赖别人而痛苦。

回到北重的问题。之前曾为北重的装备水平骄傲过，能造出武器的国企还干不了简单的汽车零部件？一比就知道了。现在进驻开发区成为麒麟汽车排气系统主要供应商的利华公司用的是进口专业设备，效率和精度都相当好。而北重虽然经过了专项技术改造，差距还是明显的。联想到菲亚特对麒麟汽车考察后的意见交换，我们曾引以自豪的生产线在他们眼里还是有很多不足。技术的进步如此之快，带来了技术装备的更新速度的快速提升，背后是资金的支持。落后的企业面临的就是被市场无情淘汰或被别人兼并。仔细想想荣飞关于等死找死的感慨，真不是杞人忧天。

“也不要那样悲观吧？”卢续说道，“意识到了问题就是解决问题的开始。合资毕竟壮大了麒麟的实力，或许我们可以走出一条崭新的路子------”

“但愿。”荣飞双手抱着啤酒杯，“小事我们可以控制，但大局往往自有其主宰，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尽人事，安天命吧。”荣飞将一大杯啤酒咕咚咚喝光了，“服务员，再来一扎。”

卢续强烈地感到荣飞有很强的宿命论，“过去讲帝王将相是不算命的，因为他们是造命之人。打个不恰当的比方，你就是造命之人，麒麟也罢，联投也罢，你都是最高决策人，你没有信心，下面就不好办了。”

“信心还是有的。但必须走专业化的路了。必须大力招揽专业人才来管理公司。这将引发麒麟管理模式的深刻变革。正好借合资的机会做好这件事。现在有了菲亚特的条件了，将来要形成几个系列，微型车，如熊猫一类的，定位于一般的城市消费者，中级的，如瑞风，捷风，世纪，定位于城市白领。我们还要上一款商务类的，七座或者九座，定位于企业团体。最终我们要造出自己的豪华旗舰，就像我现在用的S600。每个序列都要厚实起来，平台建设是眼下最紧迫的，所以说合资菲亚特还是有好处的。”

“银环怎么办？”

“银环不进入菲亚特是早已确定的原则。随着国内经济的持续发展，中型，重型卡车的需求量将激增。再过十年你就会看到是怎样一副局面了。银环现在搞的不错，老穆还是很令我满意的，北阳方面有促成银环兼并北阳重汽的声音了，程恪书记过于保守，挡在他那里暂时不动。但重汽自上马就没有红过，十几年下来，当初费力建设的东西早已落后了，我跟程恪讲，再过几年，除了那块地皮值钱，那些设备都是废铁。他说我图谋不轨，不怀好意。上次，就是总书记视察北阳后程恪见我，我俩吃了次饭，就像咱俩今天一样。程书记的想法有很大的改变。如果顺利，明年拿下北阳重汽没有问题。”

“好。”

“回去后你跟我去趟S省，如果合适，新厂的地址就定下来吧。建设新厂，你觉得谁去主持比较合适？”

卢续想了想，“周子游可以。他参与了麒麟的建设全过程，是个人才。”

荣飞认识这个人。知道周子游目前是卢续的得力助手。“还是要派个掌舵的人，具体的工作可以让周子游做，当然，陶氏也要派几个过去。”

卢续知道荣飞已经属意梁宏主政的S省了。“怕是李书记和齐省长会和你打几天嘴皮官司。”

十几个亿的大项目，齐明远当然愿意留在省里，G省的几个地级市都在通过各种关系做麒麟的工作。决定权在麒菲亚特董事会，在目前的情况下，能够决定新厂地址的就是荣飞。

“李书记那儿我会解释。今后几年，我们就正面邀战大众了。”卢续知道，荣飞一直将其作为主要的竞争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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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八十三节痛惜和惊疑

王爱英在体检中发现大问题，起先是怀疑，随即确诊为胰腺癌。病情发展的很快，身体出现类似黄疸肝炎般发黄现象。当然也就离开了她挚爱的基金会的工作，住进了G省条件最好的省人民医院。

王爱英患病，终于促使邢芳接受荣飞的再次建议，下决心离开干了七年的三中，到联投慈善基金会担任副理事长主持工作了。

王爱英的病症早就出现了，胃痛，食欲不振，王爱英总认为是饮食不规律和劳累，跟陈丽红等人说这样其实蛮好，减肥，谁也不会往胰腺癌上去想。说实话，对于这个后来号称“癌中之王”的恶魔，大家都没有什么知识。所以她一直没有休息，更没有主动去检查。

基金会工作重心从93年转向北新后，她几乎将全部的精力投入那儿的穷山恶水中。94年再新开了二个县，初步确定了四十一所山区中小学为资助对象。施工的时间当然是在暑假期。基金会提出了一个学校合并的方案，将平岗以西的二个县的部分村办小学进行合并。因为据王爱英的调查，有三个乡的学校的学生平均数不足30人，师资力量就更谈不上了。盖房子好办，提高教学力量就难了。

合并当然是解决师资和提高教学质量的办法。但涉及的问题很多，其中一个就是道路问题。柿子湾乡有两个村，到乡里均需过婆婆河，那是一条季节河，夏季常发山洪，93年就因山洪暴发死掉一个冒险过河的女娃，王爱英还到那个死去的女孩家去过。基金会提出在河上建桥的方案，预算不低，因为所建的桥不仅要走人，而且要考虑走车，要能承载卡车才行。

根据与北新市的联合勘察，王爱英他们提出建两座桥，彻底解决三个乡的过河难问题。基金会和市里也打了招呼，市委书记王林做了批示，要求有关部门全力配合基金会的工作。“六一”后第一座桥开建，就在剪彩的现场，王爱英昏倒。大家都以为她是累的，谁能想到已经绝症缠身呢？

所有人将王爱英的消瘦当作是疲倦造成。性格开朗的她还说这个工作好，干了二年多变得苗条了。

等七月底实在支撑不下来了，老公陪她去医院做了检查，王爱英的职务在联投系一直是高管，其他人都完成了安排的体检，就剩她了，崔桂香一直在催，等她回来，被丈夫拉着去医院看过，一切都难以挽回了。

现在王爱英已经转院至北京301。荣飞和邢芳去北京时，王爱英尚未做第一次手术，还向邢芳移交工作，把她的办公室钥匙交给了邢芳，说左面第一个抽屉里都是她整理的资料，如果没意见，就接着做下去。北新市正逐年加大对这一块的投入，再加上基金会的努力，只要坚持干上两三年，北新农村的基础教育就会大变样的。

没人告诉她真实的情况，但她对邢芳的交代宛如交代后事一般。让邢芳忍不住泪流滚滚。荣飞呵斥不住，将邢芳赶了出去。

病房里剩下只剩下荣飞时，王爱英叹气说，“是自己大意了，怪不得别人。荣总，如果确诊我的病不好，我想回家去。”

“不太好。但还是有希望。爱英，我已经托人联系国外的名医，需要的话就出国，一定会治好你的病。”

“医治不死病，佛度有缘人。尽管你们不说，我也大致清楚了。没什么了不起的。我今年40岁了，除了家人，没啥遗憾了。跟你的这几年，忙忙碌碌，轰轰烈烈。值了。”王爱英的眼睛里溢出泪水，“老公我不担心，孩子也不会遭罪。我给他留的钱足够他上学娶亲了。就一个要求，将来你帮我看顾一下我的儿子，有时间指点指点我儿子，今后让他力所能及地干一份他喜欢的工作。我那个儿子不太喜欢念书，我也想通了，上不上学其实无所谓------”

荣飞沉下脸，“爱英，这我就要批评你了。漫说不是绝症，即使是，奇迹总有发生。两个条件，一是有钱看病，这个不要谈了，你的医疗费，公司全管。花到天上，我也认了。另一个是心劲，自打认识你，你就是心劲极高的人。我最欣赏你的，就是你的心劲，只要你坚持，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王爱英忽然笑了，“这个我信。我他**就是舍不得我的工作------”

“邢芳调基金会当你的副手，你有啥不放心的？何况还是陶姐。她已经决定出山，和邢芳一起打理好基金会。陈丽红我看也上手了，再调几个得力的，把你开创的事业做下去。麒麟已经开始盈利了，今年资金会增加到3000万的规模。这段时间你不要管事了，等手术结束，医生允许，邢芳会向你汇报夏季工作的进展，这几年你做的非常好，有经验了，你指点他们的不足，帮帮他们。”

“行。告诉他们，这个假期一定抓紧。今年冬天，学生们就不遭罪了。”

荣飞将邢芳叫进来，交代她按时向向王爱英汇报工作。当着憔悴的王爱英，邢芳明白了荣飞的用意，自然满口答应。

回到他们下榻的酒店，荣飞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邢芳知道，都是因为王爱英的病。

“小五，爱英身上有令我极为钦佩的素质。那就是一种大爱之心。她喜欢我给她的工作，将其视为实现人生价值的舞台。这几年拼了命的苦干，支撑她的动力就是爱，对山区孩子们的爱。不图任何回报的爱。”

“你放心，我一定干好，不会让她失望的。”

“这正是我要说的。你不能像她一样的拼命了。我最后悔的就是这个了，虽说二者未必有绝对的关系，但她这两年确实在拼命。像她这样的人在联投并不是一个，卢续，孟启新，傅春生，张雄夫，罗晓，都是在透支生命。人们都看到他们在拿高薪，在获得股份，对于生命，这些有屁的意义？基金会要办下去，但不能这么狠着劲的折腾了。爱英的事给我敲起了警钟。我对联投这批高级干部关心是不够的有一批人是懂得享受的，但更多的不懂，他们在追求着别人不懂的东西，我必须珍惜这批骨干，绝不能再出王爱英的事了。”

“北新山区的孩子们会记得她的。”邢芳憋了半天说。

“屁记得有什么用？对于老李，对于爱英的儿子，他们需要的不是虚无缥缈的荣誉，而是妻子和母亲我问了医生，胰腺癌很讨厌，痊愈的希望渺茫------”

荣飞脑子里回想起北重时期的王爱英，那个和机关无数人一样关注升资，晋级的女人，那个喜欢打听小道消息的女人，形象是那样的清晰------反而这几年的王爱英变得模糊了，原先丰颐的面庞变成了瓜子脸，也不再关心衣着，见面就是资金，赞助，方案，进度------

真他**的“小五，我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这样做不知道对不对，不知道究竟给大家带来的是幸福还是灾难。小五，我知道未来会发生很多事，但我却不知道身边的人会得什么病如果爱英还在北重，我不知道会不会得这种讨厌的绝症。我确实知道的是，这几年她太累了，实在是太累了。”荣飞颓然抓着自己的头发。

“你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邢芳敏锐地抓住了丈夫话语中最关键的一句。她预感到自己正接近一个可怕的秘密。一系列事情纷至沓来，瞬间像潮水般的淹没了她。

你怎么知道我的这颗痣？你怎么知道我脚的尺码？

他含笑答道，梦到的。

确实是梦到的。还能是什么？自己初始半信半疑，未到北阳前肯定是不相识的，若说他到北重后偷窥过自己，那自己的那些习惯，比如不能生吃西红柿他是绝对不会知道的，而且自己家庭的情况他无论如何不会知悉。自己的母校只有自己分配至北重啊。所以，邢芳只能用天生一对来解说自己的因缘。

他确实对很多事胸有成竹。91年刚诞生的联投面对巨大的政治压力，连隆月都沉不住气了，唯独他毫不惊慌，夜夜酣眠。

不仅如此，他有很多在她看来非常奇异的才能，比如写歌，他的那些歌几乎曲曲经典。但她从未见过他在家搞创作，写歌就那么容易，找张稿纸划拉一会就成了？打腹稿？作曲至少要一件乐器吧？可他在家，除了见他吹奏过口琴，根本没有动过其他乐器，实际上也没有其他乐器。

还有车型设计，邢芳知道麒麟目前的几款车型都是丈夫的作品。这个他倒是不瞒她，就在书房的书桌上铺开图纸直接作图。他是学工的，尺规作图甚是纯熟。废上几张零号图纸，一辆车的外型尺寸就基本设计完毕了。以后正式定型，基本是按照他的设计来的，这是不是太容易了？

还有股市博弈，他几乎每发必中。今年于子苏在沪市又捞了一把，今年以来，股市几经起伏，终于在八月份突破了1000点大关。于子苏断然出仓，因其入市的时机好，投入一亿多资金又为公司卷回1.5亿。前几天于总总在电话里找荣飞谈，寻求决策的指导。回想与他认识的几年里，类似这次沪市投机有好多次了，据他说唯有这次不是他操盘决策的，很庆幸子苏终于敢下决心了。平时并不见他研究股市啊，为什么每发必中有如神助？

他知道未来发生什么事？邢芳惊恐地想，家里人，自己的朋友，特别是大姐和大姐夫，私下跟她聊过多次荣飞和联投。一个毫无背景的工人子弟，十二年时光就缔造了一个令人生畏的企业集团。能让共和国最高领导人视察的企业是什么级别的企业？稍有些常识的人都知道，做生意的第一桶金是最难的，荣飞的第一桶金却来自于博彩。尽管他以后对于这段历史讳莫如深，但枕边人邢芳是知道的，怎么就能拿着几万元一下子赢回来上千万？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我不过是凭着运气好做成了几件事------”荣飞那次就总书记视察麒麟后跟自己的谈话言犹在耳。

“我知道未来会发生一些事------”如果知道球赛的结局，博彩当然不是问题。可是他怎么能知道未来发生的事？这不是神话吗？说出去谁信？

邢芳感到惊慌，感到从未有过的恐惧。

但现在荣飞的心情因王爱英的病而极端的恶劣。胰腺癌是最恶性的癌症之一，按现在的医疗条件，几无生还的可能。北京军队医院的专家诊断的结果和省人民医院的完全一样。可以手术，但效果不会好。但对于隆月提出的出国治疗的提议断然否决，认为没有必要，国外不会有更好的办法。

其实自祖母去世，荣飞就意识到一个问题，随即建立了体检制度，但第一个撞上红灯者却是将全部精力献给了农村基础教育的王爱英。

“要整理王爱英的事迹，通过北阳及北新的媒体发出去。她是累病的，是为北新和北阳农村累病的。”隆月意识到这是一个宣传联投的大好机会，在董事会上讲道。

“不。在爱英病情未定之前，不准做任何的报道宣传，即使政府方面有此意，也不准记者直接采访病人。这是一条纪律所有人必须遵守。”荣飞断然说。对体制内宣传报道的风格是清楚的，恨不得将思想深处埋藏最深的东西挖出来。王爱英是党员，更是宣传的亮点。搞不好还要搞出个现代版的焦裕禄呢，“如果王爱英不在了，任何正面的宣传都可以，但现在不准打扰她，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那样的话，必须将有限的时间留给她的家人。”

数日后，王爱英的手术在北京实施。主治医生对守候在手术室外的家属和同事说，病人的手术很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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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八十四节处置一

陶氏分家后成立了各自的董事会，董事长目前都是荣飞兼任。这倒不是荣飞揽权，而是没有合适的人。荣飞倡导的企业制度中最核心的一条就是权力的相互制约。总经理是公司的经营者，但重大决策必须得到董事会的授权。而董事会成员包含董事长又不能对总经理的日常工作指手画脚。在联投系中，总经理几乎都是董事会成员，不存在不能参与最高决策会议的问题。所以，这一机制运行的尚可，包括如崔虎等文化素养较低者也适应了这个机制。荣飞有推行CEO制度的打算，选定的试点单位为傅家堡实业旗下的物流公司。但尚未正式运行。

以崔虎的资历是可以兼任董事长的，但荣飞认为他性格有缺陷，陶氏的董事长就一直由荣飞兼任着。陶氏开发公司分立出来后，谷南阳刚升总经理，需要时间理顺工作。而且，对于开发和建筑的分设，荣飞有一整套的打算。需要通过董事会掌控方向，所以他这两个个董事长就一直兼下来了。

9月22号，陶氏两公司联合召开董事会议。会议是临时召集的，荣飞在会上抛出一个惊人的消息，而且不准记录

据可靠消息，市里准备在开发区南部靠近未县的地方建大学城，将医大，音乐学院、建院等几所位于市区的大学迁出去。这是一个大手笔，整个工程需要五年或者更多的时间。陶氏将面临两个巨大的商机，一是建院医大等旧址的开发问题，二是大学城的兴建。我们的力量肯定吃不下大学城的，这样大的工程上马，省里，市里的国有建筑公司肯定是要分到大蛋糕的，既然上面领导跟我讲了，那么肯定是允许陶氏一类的公司来分享这块大蛋糕的。今天的会议要确定的是，我们要不要去和省一建等抢大学城的工程，还是专心做好旧址的开发好。我想，如果拿到建院或者医大的开发权，足够在座的各位忙几年了。

这个消息令陶氏的首脑们兴奋起来。

作为会议的召集人，荣飞对后续工作做了总的安排，对两个陶氏做了大体的分工。最后荣飞严厉地说，这次一定要将工作做细做好，决不准再出以前的差错了。

在座的人都清楚，董事长所说的以前的差错指的是液压厂的工程，崔虎与谷南阳对视一眼，终究当着众人的面，一些话不好说出来。

这个秘密的会议过后的第三天，荣飞便接到陈建生副省长的电话，陈副省长原来主管交通，现在调整管了城市建设这一块。陈建生和荣飞认识多年了，说话很随意，“我说荣总，你这是搞的哪一出嘛。南郊什么时候规划了大学城？我怎么不知道？李英杰问我，我哪里知道他这个建委主任不知道，我倒先知道，岂不是咄咄怪事？

荣飞在电话里矢口否认了这条消息是自己制造的。陈副省长，这纯属造谣，纯属乱传。你是不知道，这类消息满天飞，一天不知道要听到多少。还有妄人说要开发中山广场呢，说那儿足以盖七八栋高层。

陈建生大笑，中山广场在北阳的地位类似于首都的天安门广场，这条消息纯属搞笑。

荣飞问了句，李主任没说消息从哪儿来吗？大学城？真有点意思呢。

陈建生说，是邓少川告诉他的，也是向他核实这个所谓的大动作。

这就够了。等保卫部长黄天将荣飞交代的事情办妥，荣飞将有关人员召集来，“上次关于大学城的会议不过是我做的一个局。目的当然是将隐藏于陶氏开发的这颗定时炸弹排除掉。仅有陈副省长的旁证还不行，所以我在上次的董事会议后安排黄天他们做了点手脚，黄部长，你将资料给大家看看。”

这是一次不完全的董事会议，参加的有隆月、傅春生、崔虎、谷南阳、陶莉莉等几个人。

崔虎首先骂起来，骂了一句，感觉到这个场合不妥，“我早觉得这个王八蛋不是个玩意了。上次陶氏分家，他就满腹牢骚。我总觉得想往上爬也是人之常情，没想到竟然干出这样吃里扒外的事。”

谷南阳则明显的轻松了一下。他的推测是对的，韩慕荣确实充当了叛徒和商业间谍。

黄天提供给在座的照片证明了韩慕荣与邓少川、段晓容在一起吃饭。黄天甚至搞到了三人谈话的录音。

还是崔虎，“荣总，看到了吧？打蛇不死是什么结果。这个邓少川你可能不记得了。”

“我怎么能不记得。”荣飞淡淡地说。邓少川是市建委主任，这几年联投房地产开发不断，怎么能不知道他。

“他儿子曾带人打过你表弟魏福常当时我就反对什么按正路子解决依着我，将他两条腿敲断，保准他长记性。赔偿，转学，有屁的意思？”崔虎愤怒地将照片摔在会议桌上。

“崔虎，你怎么跟荣总说话呢”陶莉莉训斥道。

“对不起，我是觉得荣总就是过于善良了，过于书呆子气了。”崔虎急忙道歉。

“我说几句。”隆月站起来，“我从来都赞同荣总在此类问题上的处理，唯独这次。诸位不要以为我是赞同崔总，不是的。我反对的是荣总安排黄天对韩慕荣的非法侦查。没错，韩慕荣可耻地背叛了联投，背叛了我们这些人，背叛了陶氏的几千员工。但是，我们不是江湖混混了，我们已经是公众人物了，不是一般的老百姓了，一言一行要注意到公众形象，注意到由此带来的社会影响。荣总这方面就是我们最好的榜样，孝敬长辈，友爱亲朋，忠于配偶，生活严肃，绝无负面新闻。崔总，社会上是有你的传言的，谷总你也有，在联投系的老总中，除掉我、于总和陶姐几个女性，唯独没有荣总、傅总和卢总的不良传闻。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跟诸位谈谈这个问题。我们到这个地步，一言一行不代表自己了，代表的是公司的形象。

“有人说荣总过于苦行僧了，有人说他过于理想化了，也有人说他简直是书呆子。要我看，这正是荣总的过人之处。这表明了荣总处世为人的一种境界，一种大气。我相信，荣总的孩子们，他的晚辈们，包括我的女儿迪新，都会将他作为自己人生的偶像。我家老王也算领导干部了，这几年无数次跟我讲过，他为人处世的榜样就是荣总，荣总才是他的老师。那些指责荣总不懂生活的人都是有毛病的，自身有毛病不去改正，反而希望大家都有毛病，好遮掩自己的缺点。话扯远了，下面我谈谈对韩慕荣的处理，第一，韩慕荣必须开除，公开的开除。让他在以后的生活中不可能再得到好的岗位，好的待遇。第二，责成法律办寻找其违法的事实，用法律来严惩他，如果能将其送进大狱，我将非常开心。第三，要尽可能的追回公司的经济损失。包括剥夺其股权。但不能用江湖手段去追讨公道。那不过是用犯罪来惩罚犯罪，本质没什么不同。这件事，我要求董事会授权我来处理。”

傅春生首先表示同意，“这是我们这个团队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说实话，我感到震惊。隆总刚才讲的我基本同意，但荣总不如此做就揪不住狐狸的尾巴，我觉得用保卫部侦查是必要的。韩慕荣为什么背叛？这是一个值得我们深思的问题。崔总说的关于职务上的失望是一方面，还有没有其他的原因？我认为董事会应当追一追这个根子。公司在发展，业务在更新，大批的人，包括国外的专家被我们一批批的招进来，都说联投的待遇好，我也一直这么认为，韩慕荣这些年挣了几百万了吧？换做任何一家企业，他能挣几百万？我看不是钱的问题。这里面有没有我们思想建设，队伍管理上的缺失？我看有。当初荣总讲过联投的文化建设，我起初不懂。后来懂一点，理解也不深。联投主动申请成立党委，我是赞同的，但上面派来的书记是个废物，隆总被省委组织部正式任命为联投的党委书记，我真的很高兴。希望隆总好好抓一抓高级干部的思想问题。不能每天抓业务，业务上去了，却出现韩慕荣这样的败类。恒运能给韩慕荣什么？我怀疑的很。为什么他要给恒运提供情报呢？我必须问一问韩慕荣，不然这个疑问憋在心里会很难受的。说实话，恒运算个屁？我们任何一个企业拿出来都比他强韩慕荣这样做对他个人有什么好处？”

谷南阳很难堪。既为自己公司的丑闻，更为隆月毫不客气的批评。他知道崔虎是陶建平歌城的常客，自己也偶尔过去“放松”一把。隆月所说的公众形象自己真的没有注意，没有想过。

谷南阳站起来，“荣总，隆总，傅总，各位董事，开发公司发生这样的事，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愿意承担自己的责任，请董事会给予我处罚。隆总对我的批评我完全接受，对公司给我的任何处罚都认------”

“都认？开除你也认？”荣飞摆摆手，“你的责任不是今天的主题，以后再谈。隆总和傅总都谈了很好的意见，对于韩慕荣，处理是一定的，按照隆总的思路不是不好，但很难实现。比如追究他的法律责任。这种问题在日益市场化的今天，肯定不是这一个案例。最终会逼着人大立法来解决。韩慕荣不是粗人，他有文化，可能也懂法律，估计清楚我们在一些方面拿他没办法，或者看透了我的行事作风，正如崔总刚才讲的书呆子气。所以，处理韩慕荣，还不能完全交给隆总。这事先搁下，就此我想谈谈陶氏的经营问题。解决了这个隐患，陶氏必须确立今后的经营方向了。

“对于陶氏今后的经营方向，我上次所说的向县城转变确有必要。竞标败于恒运后我就一直考虑这个问题。大家都看到了，城市改造正在加速，居民被压抑已久的住房需求正快速被释放出来。市场是异常庞大的，或许成为国民经济的一个强劲的发动机。陶氏置身其间，大有可为，其前景不次于现在人人议论的麒麟菲亚特。”荣飞停下喝了几口凉茶，接着讲道，“房地产市场兴起是不争的事实了，现在所缺的就是更进一步的政策了。国家会完善相关的政策，包括产权方面的法令，这个我丝毫不怀疑。这就是大势所趋。我们逆势而行肯定是不行的。但是，但这个市场，或者行业的兴起必将带来一系列负面的东西。我绝不是危言耸听。所以，陶氏决不能背负骂名。”

早已领教了房地产市场威力的崔虎和谷南阳却有不解之色。崔虎急道，“荣总既然说房地产大有可为，这样好的市场，我们岂能拱手退出？你最近总说陶氏转型，面向那些穷兮兮的县城哪里有大工程？北新搞了两个居民小区，老谷倒是挣了点钱，我就惨了，和麒麟小区的盈利能力差远了。”

“但你没有赔钱，对吧？北新房子最高售价为500吧？六十平的房子算是小户型吧，就是三万元。93年北新企业职工平均工资是多少？227元这个数字是王林告诉我的，应该没有什么水分。何况政府官员也不会压缩员工工资数字。你们想想，双职工，一年能挣多少钱？要几年的收入才能买一套房？崔虎，老谷，你们都是身价巨万的人了，千万不要忽略到底层消费者的实际能力。所以，北新你们搞的房价不是低了，而是高了。”荣飞冷峻地讲，“陶氏肯定要发展下去，要成为联投系的主要支柱之一。这个想法没有错，这个原则也是早就定下来的。和麒麟和天泽不同，陶氏的股权全部是联投的，全部是我们这帮人的，陶氏挣的每一分钱都是我们自己的。正因为如此，陶氏的决策权完全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陶氏往什么方向发展？陶氏应当扮演什么角色，也由我们这帮人决定。当我们这批创业元勋解决了自身的富裕问题和社会地位问题后，必须考虑我们办企业的目的是什么。这就是我建议创办慈善基金会的目的之一。安得广厦千万间，实现居者有其屋是几千年的梦想了，我们这些造房子的不能利用老百姓对房屋的渴望将他们十年，二十年甚至几十年的积蓄全部打干甚至让他们成为房奴”

“房奴？这个词形象的很。”隆月扑哧笑出了声。

“这不是什么好词。”荣飞冷冷地说，“如果陶氏的形象成为我不愿意看到的那种，十年或者不到十年的时光，我们这些人成为北阳百姓指点的对象，说我们手里的财富全是他们的血汗，那还不如解散陶氏。”

“你过于理想化了。”隆月越来越感觉到荣飞身上不合时宜的理想化色彩，她以为是荣飞半进入政界的一种变化，“如果按你说的是大势所趋，即使陶氏不做，自有王氏李氏来做，我们退出去岂不是白白便宜他们？没错，陶氏在北阳建筑界算是有点名气，但靠我们能改变趋势？我很怀疑。如果房地产政策进一步放宽，会有更多的企业进入这个市场，竞争是无法避免的，有时还会很激烈。就像这个恒运竟然将手伸到联投了。我们绝不能咽这口气荣总，陶氏必须发展，以掌控局面，尽量地掌控局面。”

“说的好。我们的力量在形势面前可能很渺小，但不等于我们无所作为。汽车就是这样，瑞风一出，加上即将推出的捷风，导致了大众系列车价的下调。房地产也是这样。我不要求陶氏成为联投的创利大户，要求陶氏成为主流之外的一股逆流，不受人待见的逆流。”

“关于陶氏的经营方向，是不是有机会再聊？让大家也思考准备一下？先定下对韩慕荣的处理吧。”傅春生道。

“可以。”荣飞点点头，“老谷老崔你们几人认真研究一下公司今后的发展问题。同时也要汲取教训，加强对干部队伍的管理。韩慕荣的问题正如傅总所言，其背叛的根由总要让我们明白才好。当然得由他给我一个解释。本来市场经济兴起，人员流动也属正常，若是觉着联投不合适，投奔恒运或者哪儿，我绝不会怪他。可是他出卖公司商业机密，就令我不齿了。”荣飞回想着自己与韩慕荣的结识，如果不是自己，穷途末路的韩慕荣绝对不会有现在的地位和成就，即使因为与谷南阳的竞争失利，也不至于去充当恒运的卧底呀。世事人心，当真难说清的很。“第一，令其自行辞职滚蛋。第二，剥夺其股份。这是最起码的二条。”荣飞的脸色阴沉下来，“对于恒运，也不能这么便宜了他们。犯错就应当受到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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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八十五节处置二

第二天，荣飞和隆月，以及专程赶回来参与处理韩慕荣事件的傅春生一同约谈了韩慕荣。

人是个非常复杂的生物，韩慕荣留给三人的印象是精明中带着张扬，有些不屌任何人的派头。但今天他进入荣飞的办公室，看到隆月和傅春生均在场，似乎意识到什么，竟然流露出一丝的惊慌。也难怪，傅春生跟他几无业务关系，平时连话都很少说的。此刻坐在办公室，冷冷地看着他，让他感到很大的压力。

傅春生就任副总裁后，总部机关的人很怕这位农民出身的泥腿子领导。很多时候，领导的威信不仅来自能力，也来自人品。恰恰这位泥腿子出身的深得荣飞信任器重的副总裁人品无可指责。

“荣总，二位老总，找我有什么事？”

“你说呢？”隆月目光炯炯地盯着韩慕荣。

心里一颤，终于败露了。韩慕荣手心里已满是汗水，人的本性如此，罕见有不见黄河就死心的人。

“我哪里知道三位领导的用意------”韩慕荣偷眼望着这间屋子的主人，见他根本没有看他，而是悠然望着窗外。

从自己的位子望过去，窗外是一片灰白的天空，什么也没有。不知他在他的位子望出去能看到什么。

“老韩，没有重要的事情，荣总和隆总不会留下我多待一天。北新那边还有很多事情呢。”前半生的劳作给傅春生外观留下难以消除的印记，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的多。而且，这位副总裁不太会穿衣，什么名牌的服装穿在身上都皱巴巴的，“你还是自己讲吧，哑巴吃饺子，心里有数，装什么糊涂呢？你以为你做的能瞒过荣总？”傅春生的目光锐利起来，让一直与其对视的韩慕荣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老韩，你大概是89年前后进入陶氏的吧？算算也有五年了。对于联投，你也算元老。跟我说说，为什么这样做？你敞开讲，如果是我做的不对，可以向你道歉。”荣飞的目光从窗子移回来，不想再玩猫捉老鼠的无聊游戏了。

“荣总，你要我说什么？”韩慕荣感觉到自己脊背已经湿透了衣衫。最酷热的季节已经过去，即将到来的国庆是北阳最宜人的时节。屋子里没有开空调，气温也就二十六七度，但韩慕荣就是感觉到热。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屋子里，能够决定他命运的就是那个坐在大班台后的青年，其他的不过是陪衬。

“啪”地一声，荣飞变戏法似地将一个牛皮纸袋摔到桌子上，“韩慕荣，这里面有十几张照片，两盘录音带。你可以看，也可以听。但看过后听过后我们再谈的方式和现在就不同了。既然你不想好好谈，大概是欺我君子作风拿你没办法。黄天，”荣飞对闻声进来的黄天说，“你带姓韩的到保卫部听听录音，欣赏照片。对了，记着叫王宏义一起去。”

王宏义是总部法律办主任。

和荣飞相识十余年的隆月第一次感觉到了荣飞的威压。抬头见韩慕荣脸上已是汗水涔涔，不该有的怜悯涌上心头，“何必如此呢，我们没有证据会叫你来？”她忍不住说了句。

韩慕荣终于承受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荣总，我不看了，我知道里面是什么。”他在金色年华见过黄天，当时以为是偶遇，现在一切都明白了，上次关于大学城建设的消息本来就是针对自己设的一个并不高明的局。大概荣飞是为最后的求证。

荣飞厌恶地摆摆手，令黄天退出去，“我想知道是为什么？”

韩慕荣整理了下思路，“都是我鬼迷心窍。荣总，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公司------”

令荣飞想不到的是，他并不是被利益驱使，而是受恒运要挟的。不过，这个世界上的铁律之一，没有短处不可能被要挟。

自谷南阳加盟陶氏，他便受到了威胁，总感到荣飞更重用谷南阳一些。虽然谷南阳和他更多的时候各自负责一面的工作。韩慕荣看不起崔虎，但对谷南阳的学识能力却心知肚明，本来认为随着陶氏的做大，荣飞迟早会拿下崔虎换上自己，但有了谷南阳就不同了。这种心情跟他几个要好的朋友流露过，其中恰恰便有在恒运供职的中学同学段晓容。精明的段晓容立即意识到其中的问题，请示上级后便开始了他们的精心运作。段晓容与韩慕荣的友谊迅速超越了普通的同学关系上升到一个崭新的高度，男人三大铁，两人至少居其二。陶氏分家，开发公司用谷南阳而不用他，使他对荣飞更是不满。不能在公司发泄，于是下班后被段晓容所约便成了他发泄不满的好机会。谈话是需要对象的，恰到好处的恭维与挑拨让他视段晓容为难得的知己。完全忘记了段晓容是恒运房地产规划部的领导，实际上正是陶氏的直接竞争者。

他们约见喝酒聊天洗浴唱歌轻松一条龙的地方多是在陶建平的歌城。这真是一个奇妙的所在。尽管荣飞在兴建歌城之处便给陶建平定下了死规矩，不准养“小姐”娱客。陶建平也执行了荣飞的这一规定。但事物总有变通一说，而国人又极善于变通处理。客人带女眷来飙歌就不在约束之内了。

之后的事情就有些庸俗了。韩慕荣被段晓容所带的女人所迷恋，这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舞跳的特别好，总是在段晓容唱歌的时候邀请韩慕荣跳舞。耳鬓厮磨间情愫便慢慢产生了。明知道对方都有配偶，但一来二去俩人还是成为了婚外恋大军的一员。但事情的怪异之处在于，他们跨越红线后不久，这个叫施薇薇的女人的丈夫找上了韩慕荣，拿着他和施薇薇在一起的照片跟他摊牌了。不简单的是这个冷峻的男人不为钱，对韩慕荣提出的经济赔偿方案嗤之以鼻，说的轻巧，我老婆被你骗了，花几个钱就想了事？我知道你是联投的老总，手里有钱是吧？可是我老婆不是ji女，不卖肉这样，要么我找人敲断你的双腿，让我出了这口气，要么你帮我办三件事，此事就此揭过。

韩慕荣当然选择为其办事。韩慕荣不是没想过这是恒运指使段晓容对自己设的一个圈套。但施薇薇的身份让他打消了怀疑。谁能派一个有夫之妇充当**间谍呢？而且，接下来施薇薇老公交给他的第一件事令他彻底打消了怀疑。

这个冷峻精明的汉子让韩慕荣办的第一件事其实很光明，为一个上高中的学生转学。这件事韩慕荣不费吹灰之力就办到了。第二件事是在麒麟小区为人买一套房子，这个要求也不难。而且人家还如数付钱了。两件事顺利办完，那个寡言但冷峻的汉子请他吃饭时，段晓容也在坐，马上提出了陶氏在纺织厂开发区新厂的标底问题，韩慕荣终于知道这个并不高明的圈套了。他甚至想知道施薇薇究竟是不是冷峻汉子的老婆，是不是真夫妻。但此时问出来有屁的意思？段晓容对他说，没错，恒运想得到这个工程，据我所知，陶氏的工程排得满满当当，不缺这一个。你在陶氏损失的，我给你补回来就是。韩慕荣思虑再三，对段晓容说，仅此一次，咱们从此一拍两散

但有了一次就难免有第二次这和婚外情的道理差不多。段晓容现在有了最有力的威胁武器了，不怕韩慕荣不就范。韩慕荣很后悔不该答应段晓容关于标底的问题。他那时对陶氏的处境非常清楚，公司内大多数人反对再承接纺织厂在开发区的新厂工程，因为公司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精力了。就算帮恒运拿到工程吧。可是这一次让恒运彻底抓到了痛脚。

韩慕荣从此上了贼船。

“哈哈，真是好笑。想不到如此轻易就被人家制服了。连带着联投也被恒运轻视三分。”荣飞笑道，“我真是高看了你。老韩，你今年四十几了？也不知该佩服恒运的下作还是你韩慕荣的下溅。”

“荣总，我干了对不起公司的事，给我个机会------”

荣飞劈面将装着录音带和照片的牛皮纸袋摔到韩慕荣脸上，“做梦机会？还想要机会？我给你指条路，和资产部签署有关文件，放弃你在联投的所有股权。打辞职报告，立即给我滚出联投。联投与你再无关系，不愿意这样做也可以，辞退是一定的了，我会让崔虎计算你给陶氏带来的损失，我想他有办法让你慢慢地赔偿公司的损失的。”

荣飞被一股怒气所激，恒运竟然如此下作，是他从未料到的。张昕啊张昕，真的令人失望啊。

韩慕荣知道荣飞不是黑社会，但崔虎是。尽管他已是联投的董事，陶氏的总经理，但他从未真正改变他的江湖匪气。

韩慕荣没有其他选择。他选择了荣飞指给他的第一条路，放弃了他在联投的所有股权。那是价值超过三百五十万的资产，想起来简直痛彻肺腑。但此时他别无选择。

韩慕荣现在只有投奔恒运。恒运也必须接纳他。这是他应当得到的。他不顾忌荣飞对他公开叛逃恒运可能带来的愤怒，在他和荣飞相识的几年里，荣飞留给他最深的印象就是守规矩，无论对外还是对内，规矩对于这位年轻的老板是最重要的。

他尚未办理利索离职手续，便听到一个消息，这个消息是和他保持了一年多暧昧关系的施薇薇告诉他的，电话里施薇薇压制不住的惊慌，就是昨晚，段晓容在金色年华消遣过后离开歌城后与人发生冲突，双腿被人用棒球杆打断了，右手三根手指骨折，估计会留残疾。当时场面很混乱，也有人报了警。但现场的人证明是段晓容酒后调戏迎宾小姐而引发的冲突，当时在场的体育学院的几个学生看不惯便发生了争吵，随后才是斗殴。而且金色年华的几个服务生证明是段晓容先动的手。出警的东城分局的警察走了程序，做了笔录。

段晓容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呢。至于案子，警察大概正在慢慢的按程序运行，不过已经得到的确切的消息是，并未在体育学院找到那几个肇事的学生。找不到打人的人，案子当然搁置了。

韩慕荣打消了去恒运的念头。他感到彻骨的恐惧。无疑，这是陶氏对恒运的报复，也是最直接的警告。联投在这个城市的能力他是知道的，无论黑白两道，实力绝不是恒运所能抗衡。之前段晓容曾和他谈起过联投，那是在恒运取得纺织厂新厂工程后的庆功宴，段晓容谈起过联投那位温文尔雅书生气十足的年轻老板，言语间多有轻视之意。比起恒运的实际控制人王志雄老总，那个青年实在是太嫩了。拥有如此深厚的官场人脉和经济实力，许多事情办起来都是温吞水。比如纺织厂开发区新厂工程，那是可以在一揽子协议里就解决的。即使自己顾不过来，不能转包他人啊？至于要搞什么公开招标？书生，典型的书生。真不知道他怎么搞大联投的。你跟着他，不会有大出息的。

现在韩慕荣知道了，老虎毕竟是老虎，不吃人不等于吃不了人。他对妻子说联投将液压厂开发失败的责任推到他头上了，北阳是不能待了，好在我们积蓄不少，到哪儿都不愁温饱。

荣飞将他的股权收回了，但他的银行存款还在。陶建平或崔虎会不会制造一场事故讹去他的存款呢？想想真有可能。段晓容的事情发生后，韩慕荣感到危险随时伴着自己，这座自己曾为人上人的城市如今已不是安居之所了。

韩慕荣没料到，被联投除名导致了他婚姻的终结。

韩慕荣当然不会将真实的过程告诉妻子。背叛联投在其妻的眼中未必是不可饶恕的大罪。但其勾搭女人的性质就不同了。所以韩慕荣对妻子的解释是联投对其的打压和与段晓容的来往引起了荣飞的不快，将陶氏与恒运竞争失利归咎于自己。陶氏的不可磨灭的黑社会印记决定了其行事的风格，这不，段晓容莫名其妙地被几个据说是体院的学生殴打致残了。必须离开北阳，否则生命都没有保障了。

韩慕荣的妻子不是傻瓜。她不信丈夫的话，认为丈夫隐瞒了事实。这几年的元旦迎新酒会她都是参加了的，对荣飞的印象非常好，那不是个不讲理的人。一定另有隐情。另外，她当然舍不得离开北阳。在开发区有他的豪华居所，安堡别墅群二期工程预定还有韩慕荣的一套呢。这几年虽然忙忙碌碌，但日子多有盼头啊，财富在以看得见的速度增加，生活的质量上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位于安堡别墅群南的麒麟会所在93年夏正式开张，让韩慕荣妻子见识到什么是顶级的服务。会所是会员制的，作为联投一级公司的副总，韩慕荣自然是会员，作为韩慕荣的妻子，她有资格出入会所。会所从餐饮住宿到医疗美容健身定制服装购买顶级的奢侈品一应俱全。足不出户便可以享受到从前从未听说过的服务。而且，特别文明，服务员都是在英国培训过的。在会所消费不是花钱，而是享受啊。

舍弃这一切，当然舍不得。对于丈夫最近与老板的矛盾，断断续续有所耳闻，韩妻总觉得这种事应当丈夫自己去处理，不该她一个女人抛头露面。但现在的情况逼着她去找联投搞清情况了。这一去让她沮丧万分，丈夫竟然做了叛徒面对联投提供的证据，她哑口无言。难怪他急慌慌要离开北阳了。这里估计有更深层次的原因，虽然荣飞没有说，但她觉着一定有她所不知道的东西。韩慕荣为什么要给恒运提供情报呢？

“恒运给了你什么？钱还是女人？”她直觉地找到了根本的原因，锐利地逼问丈夫。“如果是钱，我也可以原谅你，但钱呢？在哪儿？”事实摆在那儿，韩慕荣并未在正当的收入外给她一分钱啊。韩慕荣确实没有从恒运拿到钱，本来是说好要给他的。恒运一直在推迟。

随即从陶氏传出各种故事的版本。尽管内容不尽相同，但都大同小异。这促使她选择了与韩慕荣的离婚。这个决定是很明智的，她的房子，她的工作以及她在北阳的立足问题随着离婚不再是问题了。

韩慕荣痛快地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与妻子分割了财产，存款大部分被他带走，而不动产全部留给了妻子。这是一个张诚的翻版故事，当然内容多有不同。韩慕荣很快就离开了北阳，不知所踪了。其实联投高层被开除或者背叛他并不是第一任，还有一个张诚呢。如今张诚在北新实业干着最基层的工作。和张诚不同的是，前者并未得罪公司，完全是与陶莉莉的私事。在陶莉莉的严令下，陶建平放弃了对张诚的惩罚，而韩慕荣就完全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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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八十六节胡敢离任

9月25日晚上，杨兆军和孙兰馨到甜井巷拜访荣飞夫妇，扑空了。魏瑞兰说荣飞和邢芳去看一个同学了，那个同学生了娃娃一个多月了，总说要去，今天终于有空去了。杨兆军和孙兰馨知道荣母所说的同学正是单珍。既然荣飞不在，他们准备告辞，但荣飞和邢芳恰巧回来了。

先谈单珍及她的女儿，聊了一阵家常，杨兆军转入正题，告诉荣飞一个意外的消息，部里再次调整了北重的领导班子，任命部计划局副局长李大志担任北重厂长，王之恢为党委书记。副职的调整幅度也比较大，免掉两人，其中有总工程师华邦安。新提一人，另外一名副厂长是从兄弟厂平调进北重的。

在宣布李大志任命的全体中层干部大会上，部里的领导，还是那位在联投受了窝囊气的马学东副部长既肯定了北重前任领导班子的成绩，说北重在胡敢为首的班子领导下，负重前行，做出了很大的成绩；又批评了北重在民品战略转型上的裹足不前，无所作为。所以部里慎重研究了北重面临的形势和承担的任务，决定调整工厂主要领导，希望工厂新的领导班子在现有的基础上奋发努力，迅速打开民品发展的新局面。

这就是所谓的辩证法，是高级领导人人具备的基本讲话技能。值得一提的是，胡敢等“下台”干部按照惯例是不出席这样的大会的。但本来极为严肃的大会气氛被会场外突然爆响的鞭炮声所搅乱，布置在外面警戒的保卫处人员报告说是十几个退休职工在鸣炮，最后强行驱逐远离了会场，但一直至会议结束，移至子弟中学门前（距会场约300米）的鞭炮声一直在响，成为了北重历史上的首个恶例，也算开创了历史。这个消息，杨兆军当然不准备告诉对胡敢抱有极深的成见的荣飞。

“胡敢去了哪里？不会就地免职吧？”这个消息令荣飞意外。没想到部里不到一年就对北重班子再次调整，这等于打了自己嘴巴。

仔细一想也不难理解。既有实际主持国务院经济工作的周延东的压力，也有菲亚特与麒麟合资的新形势。当总书记视察麒麟汽车的消息面世，军工部做出调整是可以理解的。但荣飞不相信部里会就此免掉胡敢，所以杨兆军一说，他首先便问起胡敢的下落。

“胡厂长调兴华厂当书记去了。”兴华是北阳另一家军工，级别为大型二类，比北重差好多。这样安排胡敢明显是贬了。

“哦，”荣飞想挖苦两句，但最终还是表达了对北重新班子的祝愿，“希望留给新班子吧。”北重的历史还是被扭转了，记忆里胡敢一直干到六十岁才离任。梦境已经不可靠了，北重势必在新的领导班子带领下走下去。

杨兆军登门当然不只是通报胡敢离任的消息。但孙兰馨抢在他前面对荣飞说，“厂里都说是你将胡敢逼下台的。”

“我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荣飞淡淡地说，“不过就我看来，他早离开对北重是好事不是坏事。或许兆军你不这么想。”

马学东年初来北阳遭受冷遇的消息并未得到彻底封锁，因为当初并不是胡敢一人陪着马副部长。王之恢在当副书记时就看不惯胡敢。北重随即便诞生一系列的传言，有鼻子有眼的。尤其在上个月总书记视察麒麟汽车公司的报道出来后更增添了很多的版本。其中共同的就是如今飞黄腾达的荣飞烦透了胡敢，非要逼着胡敢下台才行。随即对于这个只在北重生活工作了三年的青年的故事产生了新一轮的挖掘。那些与荣飞共过事的人成为一段时间北重的中心人物，其中当然包括杨兆军。

新厂长李大志上任后的第三天便找杨兆军谈起了麒麟汽车的配套问题，如今应当叫做麒麟菲亚特汽车了。李大志问起杨兆军与荣飞的关系，希望杨兆军给荣飞传个话，在荣飞董事长方便的时候想请他吃顿饭，如果这两天没时间，国庆放假期间也可以，那样他就不回北京了。

荣飞似乎没有听懂杨兆军的传话，却问了一句，想必胡敢恨我入骨吧。到兴华厂当书记哪里有北重厂长风光啊。

杨兆军眼前浮现前天晚上几个高层为胡敢举行的送行宴的情景。不善饮酒的胡敢喝了可不少，对于部下的敬酒，白的啤的全然不拒。酒后难免伤感，胡敢也未能免俗。所谓得意不快心，失意不快口的古训他也曾给亲信的部下讲过，轮到自己，一样难以做到。

“古人说，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谁能想到当初一个球也不懂的毛孩子竟然成了我过不去的火焰山。真是教训啊。我不成了，以后不过是尸位素餐，混吃等死而已，各位跟我多年，照顾不周，对不起了。”酒酣的胡敢向部下们敬酒，感慨万千。

大家起身回敬。工会主席马文伦也算胡敢的亲信，“还是您手软了，当初就不同意他辞职，就那样吊着他，看他能翻起什么大浪。”

杨兆军当时想，吊着，怎么吊着？人家是辞职，又不是犯罪，北重是企业，又不是监狱。他努力回忆着流逝的时光，与荣飞林恩泽等人住单身打桥牌推麻将的情景已经变得模糊，谁能想到那个恂恂如兄长般的青年数年时光缔造了一段永恒的传奇。曾引以自豪的北重在人家眼里不过是“乌蒙磅礴走泥丸”。

真应当听从妻子的劝告，早早投奔联投，以与其关系论，如今的地位不会比卢续低多少吧？卢续如今是什么身份？麒麟菲亚特董事那种俯视芸芸众生的感觉自己今生怕是体会不到了。

“文伦，不要这样想，更不要这样说。小人是不是有待时间的证明，但此人的成就绝对令我辈仰视。兆军，荣飞曾和你是好朋友，刚才我说的一些得罪他的话，就到此为止了。如果有机会，请你转告他，姓胡的当初绝没有打压他的意思，如今赶我下台也就罢了，总得给我一条生路是不是？”

这话说的很恓惶。但在座的都是北重高层，这大半年来胡敢非比寻常的担忧害怕确是亲历亲闻，自年初马学东视察即陷身一个巨大的漩涡，几次到部里活动，最终还是挡不住压力，腾出了这个位子以平息那个人的不满。

杨兆军当时就想，如果那个人坚持要免掉胡敢，当然不会说的那么直接，暗示，只要暗示出来，八成部里也会“挥泪斩马谡”的。

“兆军，我知道厂里最近议论我比较多。说是我将胡敢赶下台了。我不是军工部的部长，赶他下台我是做不到的。调整他职务的不是我，而是部里。既然你说起这事，我也不隐瞒我的态度。民企姑且不论，大部分国企堪比封建王朝，怎么讲呢？封建王朝就是清官文化，或者是明君文化。总是企盼着出一个清官明君，带领企业走向光明。从这点讲，胡敢离开那个他霸占了几年的位子，对北重的万余职工数万家属是个好事。职工的鞭炮就是送瘟神啊。你是他的亲信，是他一手提拔的干部，是胡敢既得利益阶层的人员，我这样说，你内心或许不接受。我现在有个好处，至少像胡敢这样的人，我不必顾忌他的脸色了。有人说，一个厂长是否优秀，是否称职，不能看他是不是大吃大喝，是不是贪污腐化，是不是乱搞女人，而要看他是否带企业发展了，职工的生活是否提高了。这话理论上对，实际上是胡说八道。我至今没见过大吃大喝贪污腐化乱搞女人的领导能将企业搞好。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顾了此就顾不了彼。我最痛恨的就是那种嘴上讲的天花乱坠，实际上男盗女娼的人，胡敢就是我说的这种人。北重的职工应当鸣炮欢送他，兴华厂赏他口饭也就罢了，如果让他管事，就该兴华倒霉了。”

看来荣飞在厂里另有信息渠道。杨兆军想，他既然知道那天鸣炮的事，估计厂里发生的大事都清楚。

“人不可能没有私心，尤其是国企的领导。但一定要做到先公后私。胡敢做的怎样，你当了几年财务处长，你比我清楚。要数了解他的为人的人，我绝对是为数不多的一个。你如果愿意，可以将我刚才的话转给他，就说他是我见过的最出色的表面上仁义礼让，实际上男盗女娼的人。他在北重所做的很多决策，尤其是涉及钱的决策，出发点首先是他个人的利益，对其有利的就抓紧办。对其无利的就搁置一旁。这几年北重在技术改造上花了不少钱，但实际效果很差的原因正在于此。其实这并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用人上的腐败，反正企业不是自己的，用几个奴才庸才，造成的损失又不用他承担。胡敢用人有两个特点，一是能给他钱或能给他办私事的，我把它叫币党；另一类是能给他提供女人供他yin乐的，我叫它肉党。两党横行，北重搞好了才是怪事。当然不能一棒子打死北重在胡敢手里提拔的所有干部，否则北重早垮了，撑不到现在了。这就是我对他的评价。”

孙兰馨愕然。她印象中的荣飞，温文尔雅，宽容大度，从不秽言伤人，但今天显然颠覆了她的印象。可见其对胡敢的怨毒之深。

“怎么这样说人呢？”邢芳听不下去，“我们都离开了，他也离开了，何必呢？”

“你懂什么”荣飞罕见地对邢芳高声，“我从来没有离开北重。那里是我进入社会的第一站，寄托了我的理想。那里有我的朋友，同事，他们大多数都在勤勤恳恳地付出，但薪酬多年不动，越来越变得相对贫困。他胡敢把北重当成自己的提款机，我就是看不惯。他伤害了我心底的那份感情。这些话，我当着他的面也敢说。他可以告我诽谤，最后看谁进大狱？”犹自愤愤不平的荣飞转而对杨兆军说，“请转告李厂长，饭就不要吃了，没什么意思。这几天事情多，没时间。国庆间大学同学又要聚会，不去还不合适。李厂长想说的话我完全清楚，麒麟汽车的大门始终对北重是敞开的。只要做到三条，质量、价格、供货期，份额就没有问题，新产品也没有问题。三个条件中，质量和供货期比价格更为重要。我这样说，你可以交差了吧？”

杨兆军当然可以交差。他现在最担心的是李大志重新洗牌了。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他杨兆军身上可带着很深的胡敢印记。荣飞刚才的承诺，让他在本来极为灰暗的心情缓和了很多。的确，这个承诺，足以让李大志满意了。这个结果，也有利于巩固自己的地位。他现在兼着销售处长，荣飞的这个承诺首先是帮了他的忙。

邢芳再次产生异样的感觉。荣飞在北重的时间前前后后加起来也就三年零三个月。和胡敢间的矛盾更是不值一提。但丈夫心底埋藏的怨气之深在场的任何人都可以感受的到。以她对他的了解，他是个大度宽容的人，很少见他怨恨过谁，就算是对公司造成巨大损失的韩慕荣，他私下跟自己说起来更多是痛恨其不能把持自己，没有把柄他拿什么威胁你？痛恨他不信任自己，有了把柄，早点跟我说，恒运能拿他怎么样？面对自己参与创立并效力多年的公司，怎么一点感情都没有？是他制止了崔虎要求惩罚韩本人的提议，说毕竟为陶氏立过汗马功劳，当初北北高速的几个服务区都是他主持搞的，工程质量不错，也没有发生北新高速的一些肮脏事。算了，他自愿放弃股份，撵出联投就可以了，不要对其和家属追究了。用韩慕荣名下的股权经他提议设立了陶氏奖励基金，其分红每年开奖一次，奖励那些在一年里遵章守纪的员工------

胡敢对他的伤害无论如何比不上韩慕荣。为什么怨恨如此深？邢芳再次茫然。

“希望李厂长能带领大家致富职工。我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北重提供帮助。”荣飞没有注意妻子的沉思，继续讲道。这句话分量很重。联投对于北重可以提供帮助的地方非常多，首先在资金上就可以帮北重，杨兆军出身财务，对资金的长期匮乏感触极深。之前曾寻求过担保，但被荣飞所拒。不过李大志初来，从部里一定会带来一些支持，当务之急的肯定是资金。他已离开财务口，具体情况已经不了解了。

“那我就替李厂长谢谢了。”昔日无话不谈的朋友，如今除了工作已经没有什么来往了。

谢绝了荣飞要送他俩回厂，离开荣府，孙兰馨问杨兆军，“你是币党还是肉党？”

杨兆军恼怒地说，“什么币党肉党。太埋汰人了。”

“我觉得很形象。”孙兰馨说，“胡敢就是他说的那样。我真后悔没有坚定一下离开北重，对你对我都好。”

“你现在去也不晚。”

“现在再提就没有意思了。”杨兆军和孙兰馨走出甜井巷，前面就是灯火辉煌的解放南路，解放电影院刚散了一场，人群从影院里涌出来，很快消散在不知何处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或者高尚，或者卑劣，都在为自己的目标奔波着。

“我的目标在哪儿？”杨兆军感觉到累，一屁股在马路牙子上坐下来。北阳是个早晚温差很大的城市，初秋的傍晚吹来的风已经带上了秋凉。

“赶紧回家吧，丫丫还一个人在家呢。坐这儿干啥？”孙兰馨用脚尖轻踢了下杨兆军。

“没事，抽支烟再走。待会儿打车回去。”杨兆军摸出烟点了一支。他现在的样子就像劳作了一天的民工，不过就是衣着比民工们洁净整齐些。

说到打车，孙兰馨想起前几日见的沙成宝，他已经买了一辆瑞风，没有驾照就上路了。联投针对内部人员有购车的优惠，只要交一万元就可以提车了，余款在随后的工资里逐月扣除。

瑞风现在的售价还在十万元以上，沙成宝毫不犹豫地买了在她看来仍属天文数字的轿车，成为了令人羡慕的有车一族。说明其还款的压力并不大。而自己呢？尽管杨兆军担任厂长助理后的工资在北重算是高的，夫妻俩每月的工资加起来尚不足800元，购车只能是遥远的梦想。

她感觉到了杨兆军此刻在想什么，也就是在此时，她与他的心是相同的。

“你也不要懊恼。不离开北重也对。或许李厂长这届新班子能带领大家走出新路子。我们也像沙成宝一样买辆轿车开开，回临河就不用挤火车了。”孙兰馨在杨兆军身边坐下来，望着眼前繁华的解放路说。

“荣飞说对了一半。国企确实是清官文化，但依赖一个李大志就想着搞好北重纯属幼稚。咱厂这样的企业性质决定了它既死不了也活不好。兰馨，你想过没有，抛却军品，我们厂的产品性质注定我们不会有暴利可图。而联投呢？你看联投，它上马的项目几乎全是暴利行业，从汽车、手机到房地产，建材，盈利率均比我们强的多。何况他们早早就跻身国际市场，搞股票，期货，贸易------北重要想富起来，唯有军品任务大增一条路。那样才能上马更多的技术改造项目，利用国拨资金武装自己。可是，和平多年了，国家专心搞经济建设，哪里会增加更多的军品订货？所以，买车的念头，趁早打消了吧。当然这是怪我没本事。”

“我也就是说说而已。”孙兰馨望着意态萧索的杨兆军，“我不在乎有没有私家车，也不在乎工资低。只要你对我好，咱日子平平安安，我就很满足了。”

杨兆军伸手抓住妻子的手，用力握了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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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八十七节十年重聚一

1994年是荣飞这届学生毕业十周年。在初夏便有人张罗着搞一次十年重聚的活动。最初的发起人是荣飞班的许忠勤。这位毕业后不久就辞职下海的老兄如今在天津经营着一个搞涂料的小公司，算是最早富起来的那批人之一。五月份许忠勤因生意上的事来北阳，听说了当年的班主任郑老师的消息，特意到公司找到郑小英，想请郑小英吃餐饭，结果当然是郑小英作了东道主。郑小英就她的所知，将北阳的同学找来与许忠勤见面，其中有回北阳总部述职的李建光。但荣飞当时去了梅阳，不在北阳。

来之前志得意满的许忠勤在得知荣飞李建光的成就时感到震惊，随即有些沮丧。他跟郑小英说，天津街上满是瑞风和熊猫了，却不知道竟然是荣飞搞出的，真是了不起。当初以为荣飞就是歌写的好，我还见过他的作品专辑呢，还以为荣飞会成为专职音乐人呢。没想到竟然搞出了汽车。郑小英深知荣飞谦冲低调的性格，但又不好欺骗昔日的学生，在讲了麒麟的事后不再说联投的具体情况了。

谈及飘零四处的同学，许忠勤提议，今年是毕业十周年，是不是搞一次同学聚会？

郑小英赞同。联系同学们的任务却没人接受。荣飞李建光根本就没有时间，郑小英也一样，明华北阳公司的业务足够她忙的了，不想揽下这件事。而提议人许忠勤又和大部分同学没有联系，于是这事就暂时搁下了。

但随后连文良却当起了发起人。他和许忠勤取得联系后对在北阳没有见面表示遗憾，连文良非常赞同许忠勤十年重聚的提议，自告奋勇开始了串联，同学聚会就是这样，只要有一个热心人发起，十有八九就可以成功。

同意聚会但需要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时间。这个时间最后被定在国庆节期间。

“时间已经定了，就在国庆。郑老师问你在哪儿举办好，她的意思是在市内选一家宾馆，主要的活动就在宾馆了。”从北新回来的李建光在荣飞家里对荣飞说。

“哦，我没意见。”最近的事情多，荣飞有些心不在焉。

“我看郑老师的意思是要敲诈你这个大财主。”

“无所谓。不过我不想让同学骂我显阔摆谱------我倒觉得，既然是同学聚会，还是到学校好些吧？另外，要办就办的有点意思，别总是喝顿大酒了事。”

“那得你出面张罗。”

“别，我可不擅长干这个。再说了，你是班长，你不出面谁出面？”

“我的班长不是落选了吗？下台干部，就不要出面了吧？”李建光笑了。

陈丽红带着孩子也在，“荣飞说的对，要搞就搞得有点意义。喝酒吹牛，最没意思了。我有个提议，不如到北新的度假村去。那儿环境相当好，活动的范围广，登山，垂钓都没问题。”她还在基金会工作，今年以来基本在北新，孩子丢给了一直跟着他们的陈母。

只有在这个场合，陈丽红可以放心地称呼荣飞的名字，联投越来越正规，荣飞的威信也越来越高，陈丽红平时都是喊荣总的，此时叫了名字，觉得怪怪的。

“要搞几天啊？”事情总是如山般压在肩头。听陈丽红的意思，如果将聚会的地点放在北新的二佛山度假村，一天的时间肯定是不够的，“何况，国庆是旅游旺季，会不会影响人家的生意？”

“度假村是荣氏餐饮的产业。跟叶总打个招呼，他还不使劲的巴结你？何况咱们又不是吃白食，包下他的度假村，叶总做梦也能笑醒吧？至于日程安排，你不觉得你过于劳累了吗？一年到头每个休息。这次带上邢芳和孩子，好好轻松一下。”

“哈哈，丽红大概想重温与建光恋爱的感觉吧？咱班可就成了你们一对的。度假村行吗，可以容纳上百号人吗？”

“有那么多人吗？不就是咱班吗？”陈丽红以为只是02班聚会。

“不是了，听说01班的也在串。”李建光说。“度假村硬件没问题，人再多些也行。先不说01班的事，鲁峰，马金玉和倪凯都会来。鲁峰是后天晚上的飞机，11点20分到北阳。我去接机吧。老马和小江西大概坐火车来。”

“唔，这些事你处理就是，我就不管了。”荣飞从沉思中醒来，对李建光淡然一笑，“想想时光真是让人畏惧。已经整整十年了”

从02班发起的“十年相聚”发展成机械系全部了，据说别的系也在联系，栗民强就与李建光通过电话。

李建光做为02班昔日的班长，接过连文良的工作成为此次聚会02班的组织者，已经联系上了省内所有的同班，省外的也联系到一大半了。联系上的大部分同学都表示会来。最初曾想与学院联合办这次聚会，但荣飞不想搞成官方的行为。于是昔日的班主任郑小英请示荣飞在哪儿办好，最终商定在学校碰面后移师北新。

“学校是肯定会回去的。外地的同学一定会参观学校的变化。也就是转转，照几张相。尽量不惊动学校就是。荣氏餐饮在北新的度假村搞好了，据建光说很不错，设施很完善，挺适合聚会。我看不如搬到北新去，至少咱班过去。那边的费用我包了，不过不要说是我出的，就说是学校的赞助好了。”在电话里荣飞对郑小英这样说。

“也好。学校那边呢？你去说？我知道你和学校一直有联系。”

“行，但要有个议程。许多外地的同学可能提前来，要有人接待，吃住都要考虑，学校招待所不知具不具备条件？所以啊，你这当老师的要拨冗回去一趟，将这些事情都落实好。建光和丽红节前的事情不多，我将他们派给你，至少要将咱班的同学接待好。”

“行，议程拿出来我让你过目。”

“别，我就是参加一下。不管具体的事。你可别指望我。”

“那明儿让李建光两口子来公司找我。”郑小英放了电话。

马金玉是九月三十号晚赶到北阳的。一别十年，期间从没回过这座他曾生活了四年的城市。接到联系聚会的电话，他的心情很是激动。四年火热的大学生活点点滴滴涌上心头，同寝的音容笑貌占据了心田。那时不过二十岁上下的青年，现在却已经跨过了三十岁大关，即将迈入中年人的行列了。他不仅坚定信心要参加这次聚会，而且说服了妻子，带着他们四岁的儿子一起乘火车回来了。

正是北阳一年最好的季节。站在站前广场，凉风立即彻底扫除了刚才车上的闷热与汗臭，让人心神巨爽。火车站还是那个样子，不过多了些霓虹灯和巨大的广告牌。马金玉指点着火车站面对的中山大道对妻子说，“这是北阳最中心的大街，横贯东西。一直朝西走就是安河了。不过很远，至少十里路。啊，多了好多高楼呢。”

他漂亮的妻子笑道，“别怀旧了。明天就可以见到你的老情人了。先说今晚住哪儿吧。”

跟李建光通了电话。告知了他车次。却没有见到接站的人。妻子的话让马金玉有点失望，不过很快就变成了惊喜，“荣飞？真的是你？”马金玉看见荣飞站在左前方不远处朝他微笑。

“老2哥好啊？”荣飞伸手要与马金玉相握，但被马金玉一个热情的熊抱搂住了，“老五，你还是这么瘦啊。”

“这位是嫂子吧？欢迎你来北阳。”荣飞挣脱马金玉，对站在一旁含笑看着他们的女人问道。

“靳志莲。你是荣飞？老马总提起你。”

“老2哥好福气。”荣飞笑笑，靳志莲是那种一看就吸引人的女人，身材好，五官俊俏。

“这是我那熊儿子马鸣。快五岁了，叫叔叔。他是爸爸最好的朋友。”

马鸣却有些害羞地躲在母亲身后。

“哈哈，小男子汉呢，害什么羞啊。咱们走吧，小江西已经来了，和建光在饭店等着呢。他们要来接你的，我没让。这会儿估计等急了。”

荣飞自己开了沃尔沃来接人，没有带邹铁，更不想开出极具震撼效果的奔驰600。他不想在昔日的同寝面前显摆，又不想因此借车，只好开了自己的沃尔沃来接人。

“行啊，这车不会是你的吧？号称最安全的轿车呢。外面看着一般，里面真他**舒服。进口车就是牛气。”坐在前排的马金玉喋喋不休，“对了，你还在北重吗？电话里来不及问建光。”

“早离开了，自己干呢。”顺着中山大道向西，然后拐向北，进入新建北路。接风酒席订在紫薇，马金玉一家今晚也将安排在紫薇。

“自己干啊？干什么呢？”马金玉贪婪地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北阳的变化蛮大呢。”

“是啊，十年了。能不变吗？学校的变化那才叫大，原来的食堂拆掉了，新建了实验楼，图书馆，学生餐厅，漂亮的很。你去了一定认不得了。”荣飞慢悠悠开着车，照顾马金玉的心情。

“那是一定要回去的。凯子也来了啊。”

“这个名可不好，别叫了。那时我们就他**的几个傻蛋，倪凯还傻乎乎的答应呢。哈哈。”荣飞开心大笑，想起过去的事觉得特好玩。

火车站距紫薇不算远，路也不堵，二十分钟不到沃尔沃已经滑入紫薇的停车场。

“行李别带了，我们先吃饭。待会儿会有人送至房间的。”荣飞见马金玉媳妇从车里往出拖那个大包。

“给你们带了些济南特产。”

“哈哈，高粱饴吗？实习时可没少吃。”

荣飞带马金玉一家进入酒店，直接进电梯到三楼的包间。

“了不得呢，北阳也有了五星酒店。”电梯间光可鉴人的板壁印出马金玉的侧面，“刚才你还没回答我呢，自己开公司了？”

“算是吧。”

“我说呢，在这种地方消费可不是一般人消费得起的。我早跟你说我这老弟可是天才。”后半句是对妻子说的。

“你呢，没有动地方？”荣飞问。

“动不了啊。”那批毕业生里，呆在原单位的不足三分之一了。大部分都跳槽下海，还有极少数出国了。像马金玉枯守原单位的真不多了。

出了电梯，跟着熟门熟路的荣飞走过几个装饰豪华的包间，隔着门便听见倪凯尖利的笑声。

“小江西。”马金玉喊了声，推开门进了包间。

“老马你可来了。行啊，带着嫂子来了。”鲁峰的声音很粗犷。

屋子里三男一女，鲁峰，倪凯，李建光及陈丽红。

当年同寝四年的好友，其中有一半人都是十年未见了。

“得知你带着媳妇来，我就将老婆带来了。”李建光对马金玉说。

“瞧你这话说的。丽红不是我们同学？当初还是我们班花呢。”马金玉嚷嚷道，“单珍，单珍怎么没来呀？”

“孩子病了。不凑巧。”荣飞答道。

“啊，特殊情况啊。”

陈丽红和靳志莲寒暄，女人都在意同类的容貌身材，靳志莲和陈丽红是不同类型的美女，陈丽红丰满白皙，顾盼之间风情流露，而五官精致皮肤如瓷器般的靳志莲则有一种知性沉静的美。

靳志莲文化其实不高，只是电大毕业。这种野鸡文凭后来几乎没人当回事了。但八十年代取得电大文凭还是很费劲的。她本是厂工会的干事，和喜欢体育的马金玉结识结婚，很大程度上是仰慕马金玉的大学文凭。她在马金玉的鼓励帮助下考了电大，毕业后进入技术处。北阳她是第一次来，跟着丈夫参加同学聚会，也有顺便旅游观光的目的。她对自己的容貌气质非常自信，但认识陈丽红后承认陈的漂亮，那是一种诱惑人的漂亮。时光倒退十年，说陈丽红是班花盖不是虚言。

“马金玉你小子好福气呀，找了这么漂亮的媳妇儿。”陈丽红拉着靳志莲的手对马金玉笑道。

马金玉嘿嘿傻笑，然后对荣飞说，“你应该将媳妇也叫来的。”

“我是怕她在她们面前失去自信，没敢叫她。”荣飞难得开了句玩笑，然后正色道，“她父亲那里有点小事。托我带好给大家。都坐，坐吧，服务员，上菜吧。”

靳志莲一见荣飞便觉得此人不凡。马金玉常提起当年大学的几个好友，提起荣飞是最多的。在五星酒店待客让她有些意外，这不是平民的消费地方，就算对同学有着深厚的友谊和感情，没有雄厚的实力不敢来这儿消费吧。联想到马金玉曾问及其目前的职业，此人含糊其辞的回答不得要领。随即一个细节让靳志莲感觉到了什么，这间装饰极其奢华的包间主位明显，只有一个位子的枣红色餐巾的造型与众不同，显示着其位子的尊贵。落座时荣飞很自然地坐了那个位子，按照他们的年龄，那个位子应当是李建光的吧？

善于观察的靳志莲注意到荣飞的手表，落座前他的夹克衫脱掉了，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衣，左腕的手表在灯光下不时折射出的光芒吸引了她的注意，喜欢名表的她终于认出那是一款江诗丹顿。

靳志莲最喜欢的东西就是手表，而最好的手表在瑞士。她收集了所有瑞士名表的图册，肯定地，马耳他十字的图案不会看错。荣飞手腕上看上去并不花哨的手表正是历峰集团旗下的支柱品牌江诗丹顿。

名牌奢侈品开始进入中国，但买得起江诗丹顿的还是极少数人吧。真不知他究竟是做什么生意的。

落座后菜肴便流水价地布上来，以海鲜为主，量小，但精美异常，每一道菜服务员都用糯软的声音报出菜名，盘子边贴了个小纸条，上面是厨师的编号。这种做法靳志莲还是第一次见。

“不知道你们的口味，擅自做主了。为的是快一点。反正你们都要待几天，下顿我请，你们随便点菜。”李建光道。

服务员用亮闪闪的推车将酒摆上来，上面的酒架上名酒应有尽有，要他们自选。当然要喝白酒，最后还是荣飞点了五粮液，问了靳志莲后，给二名女士和马金玉五岁的儿子点了现榨的果汁。

酒过三巡。终于，看上去有些猥琐的倪凯问起荣飞的公司。靳志莲的耳朵竖起来。

“联合投资公司？”听上去像是个皮包公司似的。越是皮包公司，名字起的越是响亮。倒是李建光的北新实业集团听起来像是个瓷实的公司。靳志莲一直听着他们五兄弟的谈笑，话题主要集中在学校生涯和毕业后的趣事，她注意到荣飞主要在听，很少讲自己，除了简单介绍了家庭情况外就很少说自己了。倒是来自广东的鲁峰谈笑风生，笑料不断，逗得她几次笑出声。

男人们的友情看上去真是好玩啊。

晚上的菜不算多，但非常考究。济南倒是不缺海鲜，但每人一份红烧鲍鱼和极品鱼翅也不是普通人吃得起的。靳志莲盘算着，这桌饭至少要几千块吧，这个荣飞真是有钱啊。

陈丽红见几个男生推杯换盏，喝个不停，“我说你们是不是少喝点酒啊？酒一喝，菜的味道就差了。这可是正宗的日本网鲍啊，这道菜估计煨了两三天吧。好东西都让你们浪费了。”

“丽红说的是。大家以吃为主。”荣飞对滥饮很头疼，可是国情如此，无酒不成宴，好像不喝醉就不够意思。

倪凯不善酒，对陈丽红的提议自然响应，“陈丽红说的是。多丰盛的菜啊，不吃完可惜了。还记得84年元旦吧，你们女生做菜的水平真是一般，当时我真想下手，可有不好意思。”

“嘿，虚伪。”陈丽红笑道，“你就是虚伪。”她突然想起了张昕，话到嘴边咽了回去。最近韩慕荣的事李建光跟她说了，提起张昕一定给荣飞添堵。

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当年荣飞的歌曲创作，喝了一口杯白酒的马金玉想起了到过他们宿舍的甄祖心，“我跟老婆说她不信，非说我吹牛。喏，当事人都在这儿，你问他们，甄祖心真的去过我们宿舍。”

这件事靳志莲始终认为马金玉在吹牛，“真是啊？我总觉得我家老马吹牛呢。”

“嘿真是巧了。甄祖心就在北阳。而且就在这间酒店。不过能不能请来这位大明星就看我们荣总了。”满脸通红的鲁峰叫起来。

“什么？甄祖心在这儿？真的？不是骗我们？”靳志莲惊叫起来。如果能见上一面真是不虚此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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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八十八节十年重聚二

已经脸红的像关公的鲁峰来不及回答靳志莲的惊问，房门敲响，几个官员模样的人端着酒杯进来。

“听说你们同学聚会，不请自来了。”走在前面的李德江呵呵笑着对荣飞说。他身后是赵晓波，钱正谊和曾轶可。

“你们消息倒灵通。”荣飞站起身为两拨人做介绍。赵晓波的北阳市委常委，开发区党委书记的职务让靳志莲大吃一惊，市公安局政委、开发区分局局长及开发区副区长都算实权派了，但荣飞跟这些位高权重的官员显然非常熟悉，对他们的神态自若，隐隐的，这几个官员反而有讨好的成分。

赵晓波等人每人向鲁、马、倪每人敬一杯酒，然后向靳志莲敬酒，“荣总的同学从四面八方来，都是北阳的客人。有空的话去开发区转转，指导工作。”赵晓波谈笑风生。

指导工作？玩笑了吧？靳志莲不再喝饮料了，自己倒了白酒回应赵书记等人。

济南市委常委是什么级别？她是根本不可能见到的，更别说向自己敬酒了。马金玉的这位沉稳谦和的同学究竟是做什么生意的？竟然能让北阳的这些高官如此给面子？

曾轶可和李德江都是豪饮，“换大杯，我们共同来个豪华的。荣总你随意好了，但李总不行，跑到北新闷声发大财也不请弟兄们过去，应当罚酒的。”李德江和李建光蛮熟的，逼着李建光干了个大杯。

赵晓波等人走后，已经有些喝高了的倪凯疑惑地问，“荣飞建光你们混得可以呀，这些大官们对你们蛮客气呢。”

“哪有。认识而已。北阳就这么大，生意上难免打交道。不谈这个，还上不上酒？”已经喝掉二瓶白酒了，鲁峰和马金玉意犹未尽。

“我提议再来一瓶。上次，哦，去年我来北阳，老栗在，就是栗民强，记得吧？我们喝的那叫痛快。”

“广东人喝酒不行。哦，我不是说你，我去过一次广州，是押运军品去湛江路过，他**的，你们猜怎么着，我们几个白酒一喝，旁边的人端着盘子就避开了。广东人，不行。”马金玉舌头也有些大了。

鲁峰不赞成这话，“你那是以点带面。我就常喝大酒，我们的酒局，你去了也是一个结局，懂吗？那是真正的不醉不归。”

“今天就不要再喝了吧？我觉得现在正好。喝醉了连聊天都不成了，难得聚在一起啊。”荣飞道。

“对，”靳志莲接话，“我赞成。干吗非得喝高了难受。刚才谁说甄祖心在这间酒店的？荣总面子大，能不能将大明星请来给我们签个字？哦，不，带我们去见一面大明星？”

靳志莲成功地转移了话题。

“叫什么荣总嘛。今天这个场合可没有什么老总。荣飞你说是吧？”陈丽红最后还是被鲁峰忽悠着喝了半杯，满面桃花。

“是，是。丽红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身着白色西服的叶家澜敲门进来，“荣总，您看还需要点什么？刚运来新鲜的三文鱼，自作主张给你们安排了。主食呢？各位先生太太需要点什么主食？”

“叶总，这家酒店的总经理。”李建光给同学们介绍。

荣飞打了个酒嗝。“主食啊？我来一小份意大利面条好了。大家想吃什么就跟老叶说，他这儿的花样蛮多，至少一百种吧。”

“老叶，给我们准备一个KTV包间吧。我们唱会儿歌。对了，甄大歌星还在酒店？”李建光问。

“在。和宣传部的人在一起呢。”叶家澜看了荣飞一眼。

“这儿有她的拥趸呢。如果方便，请她到KTV？有事就算了。”荣飞说。

“好的。我去安排。”

“喏，将我同学的行李送到房间吧。”荣飞摸出车钥匙交给叶家澜。

靳志莲心花怒放，端庄矜持的态度一扫而空，“我什么也不要了。你们是不是快点啊？”

除了荣飞，大家都有些激动。明星效应就是如此啊。靳志莲小声问挨着她的陈丽红，“甄祖心会来吗？”

“荣飞叫应当没问题。他们是多年的朋友了，当初荣飞结婚，她专程从北京来------”

“是吗？”靳志莲吃惊地捂住了嘴。

离开包间时，荣飞对马金玉说，“要不让孩子早点休息，坐一天火车很累的。”

“也好。”马金玉注意到儿子已经困倦不堪了。

“建光你带他们去KTV，我跟金玉先安顿好孩子。”荣飞对李建光说。

靳志莲想跟去，想想也没必要，便跟着陈丽红从另一边走了，“陈姐，”刚才已经问过了年龄，“荣飞究竟开着什么公司啊？我看刚才那个叶总好像是他的下级哎。”

“本来就是下级嘛。他是这家酒店的大股东。”

“天啊。”

很难形容靳志莲此时的心情，紫薇的奢华气派早已震撼了她，大股东？那是什么概念啊。难怪那些官员们对他的态度-----

KTV包房的面积很宽敞，李建光熟练地打开机器，“可以选歌啦。老马先来？”

“不行，不行。我是乐盲，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来。”鲁峰接过麦克，选了首老歌《牡丹之歌》开始唱，这是十年前北工学生喜欢的歌曲之一，陈丽红听了几句便笑的打滚。

“怎么了？”鲁峰停下。

“I服了you。没见过跑调跑成这样还这么自信的。哈哈哈，笑死我了。”

鲁峰自己也笑起来，“那就等荣飞吧，那小子会唱。”

“志莲我俩唱一个？”陈丽红将鲁峰笑下台，自己却有些跃跃欲试。

“我？我不太会------”

“就是玩呗。总不会输给老鲁吧？《东方之珠》？没问题吧？”

“行，那就唱。”其实靳志莲很喜欢唱歌，不过在如此条件的KTV里唱歌还是第一次。

她俩连唱了二首，荣飞和马金玉回来了，荣飞摁开房间的大灯，大家吃惊地发现他身后跟着甄祖心，没错，就是总在电视中见到的大明星。

“你们好。”甄祖心笑吟吟地跟大家打招呼。

和所想的截然不同，总是一身盛装出境的甄祖心今晚却是一副休闲打扮，蕾丝边的白衬衫上套了件青蓝色马甲，水洗牛仔裤，白色的旅游鞋，头发扎了个马尾巴，素面朝天，看上去更像刚参加工作的大学生。

当心目中的偶像人物真实地出现在面前，大家却有些发呆，还是李建光和陈丽红先上前与甄祖心握手，“您好，您好，我们在荣飞婚礼上见过的。”

“是吗？对不起，那天客人多，真忘记了。”甄祖心除了极为动人的身材，最数一双大眼睛漂亮了，“有点印象。”她笑着摇着陈丽红的手。

荣飞一一介绍他的同学。

甄祖心是参加G省宣传部组织的一个活动被邀请回来的，已经见过荣飞，在他陪同下参观了麒麟的总装线，荣飞今晚同学聚会她也知道，当荣飞在马金玉的房间里给她打电话，送走宣传部的人刚洗了澡的她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既然来了，就给我们来一曲吧。他们大多是你的崇拜者。”荣飞笑着叫麦克递给甄祖心。

“你和我一起来吧，独唱没意思呢。”

“好啊好啊，唱一个。”马金玉提前认识了甄祖心，立即起哄。

一时间却找不到合适的合唱歌曲，“夫妻双双把家还。”陈丽红提议。

“这个好唱。”甄祖心含笑对荣飞说，“就是它了。”

“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犹如一泓清泉从高空泄落，清亮的声音立即镇住了众人，专业水准和业余水平立显高下。

“这，我哪敢献丑啊。”荣飞打了退堂鼓。

“不行。”甄祖心拽住荣飞，“必须唱。”

乐曲重放，荣飞硬着头皮与甄祖心将这段黄梅戏唱完，“我都出汗了。跟你在一起唱压力太大了。”

“曲调把握没问题，主要是没练过发声，这个我可以教你。算了，你也没时间学这个。作为业余水平，足够了。别看我，我可不是随意表扬人的。”甄祖心笑吟吟地看着荣飞，打开一瓶矿泉水递过去，“喝点水吧。酒味那么大。以后要控制呢。应酬多，对身体不好。”

“没办法。十年重聚，总是要喝点的。当初你去我们宿舍，他们大多数都在，你可能记不得了。”

“如果没有你，十有八九我会在北阳吧。大概在一个什么文工团？”甄祖心也勾起了往事的回忆。

“是金子总会发光。秦老师也算业界有名望的声乐老师了，当初他对你的期望就蛮高的。见过秦老师了？”

“见了。他已经不带课了。最近在写一本书，关于声乐理论的。他还提起你了，对了，他买了辆瑞风呢。”

参观麒麟总装线时，甄祖心开玩笑说，“终于搞出你的汽车了，是不是该送我一辆啊？”

荣飞立即答应，“如果你做我们的产品代言人，我送你一辆豪华纪念版。独一无二的。”

“现在才说，晚了我已经买了瑞风一上市我就买了。最高档那种。这是我第一辆汽车呢。驾照刚拿到。”

------

“刚才我说的，记住了？”

“说什么？”

“少喝酒，注意身体啊。”

“哦，没问题。

“烟就更不要抽了，一点好处没有。再说，这么小的屋子，空气本就不好。”她将荣飞摸出的烟盒夺下。

靳志莲盯着甄祖心，看出她跟荣飞的关系很亲密。甄祖心没有绯闻，更没有婚姻的传言。谁能知道她跟北阳一个公司老总关系如此亲密呢？靳志莲猜想起来。

鲁峰过来邀请甄祖心，甄祖心起身应了。

“老鲁就是胆大，就他的水平也敢请人家合唱。”陈丽红对靳志莲笑道。

“荣飞的公司究竟是做什么的？他跟甄祖心怎么认识的？”

“在大学就认识了。她的成名作《幸福的日子》就是荣飞写的。老马没跟你说过？”

“是吗？”靳志莲还是第一次听说，“那怎么开起公司了？你们两口子也在他的公司？做什么产品的？”

“算是吧。公司产品很多，算是多元经营吧。知道麒麟汽车吧？那是其中一个。”

“是吗？”靳志莲更吃惊了，“麒麟是荣飞的公司？就是刚跟菲亚特合资的那个？”

“是，本来联投，就是联合投资公司，是麒麟汽车的全资股东。现在不是了。不要跟他提合资的事，提这个他就不痛快。哎，不说这些了，我们也唱一个吧？”陈丽红跃跃欲试。

“哎呀不行，我不会。”靳志莲还在消化刚才的消息，麒麟汽车是联投的全资子公司，这个太令人震惊了。初见面说他的公司叫联合投资公司，还以为是个皮包公司。

“就是玩吗，这种音响谁都可以的，只要把住调就行。”陈丽红看鲁峰和甄祖心唱完，拉起了沉思中的靳志莲。

几曲过后，大家放开了，争着唱。说起了荣飞最出彩的那次元旦晚会，鲁峰让荣飞独唱一曲。

喝了酒后唱歌有益于醒酒，荣飞拎起麦克，唱了他比较喜欢的《我的未来不是梦》

你是不是在太阳下低头，

流着汗水默默辛苦地工作？

你是不是像我就算受了冷漠，

也不放弃自己想要的生活。

你是不是像我整天忙着追求，

追求一种意想不到的温柔，

你是不是像我曾经茫然失措，

一次一次徘徊在十字街头------

我的未来真的不是梦吗？荣飞有时候自己就觉得生活在梦境之中。他也想起了那个晚会，他崭新的生活就是从那个晚会开始的。很多不懂的东西豁然开朗，对于人生有了自己坚定的世界观。现在却喜欢张雨生的这首歌，尽管他的嗓子不适合张雨生的音线，反正是玩，就算旁边坐着一个大方家，还是唱的很投入，很专注。

原来以为有了钱会解决所有的问题，其实不是。只要你还想负责任地活着，你就别想自由。但这个道理却不是每个人都能懂得，或许永远也不能懂得。

曾计划在解决掉麒麟的问题后歇手休息，过一种真正的自由自在的生活，让生活的锋刃不再划伤自己。但临近关头，发现远不是那样。联投已经是庞然大物，令人畏惧。但她自身问题重重，在国内企业界开始将目光瞄准世界五百强的时候，在联投与菲亚特合资成功并与荣氏组建天择通讯后，省委主要领导曾希望联投制定一个振奋人心的发展规划，争取在三年内规模达到500亿，为G省打造一个产业集群。

迈入五百强不是问题。在麒麟面临新一轮大规模扩张，新都并入麒麟后将进行的大规模改造。当天择通讯明年一季度将推出第一款数字手机，当澳洲公司持续扩张------规模上量或许不难。但自己深知，联投的战线太长了，管理方面的问题日益凸显，负债率持续走高。如果不做根本上的改善和变革，当联投膨胀到一定程度，或许就是迈进全球五百强的时候，这个根基未稳的庞大企业联合体就该解散了。

这个时候，自己是否应该离开？他知道，解决问题仍需要用发展的眼光和手段。

歌曲唱完，荣飞仍站立在屏幕前沉思着。

“想什么呢？是不是嫌我们的掌声不够热烈？”甄祖心含笑问道。

“有一点。总是期望获得更多的鼓励。”荣飞转身将麦克交给倪凯，“凯子，你也唱一个。”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说实话，你不适合唱张雨生的歌。尽管你对歌曲的理解不错。”甄祖心对荣飞说，“心里有事？”

“有时候会觉得茫然，觉着累。”

“觉得累就休息一段时间，就像这样，喝点酒，唱唱歌。你这样唱歌才是唱歌，我觉得，唱歌对于我就是工作，凡是成为工作的东西，乐趣就少了。”

“很有道理。有哲学的感悟了。”荣飞竖起大拇指。

“跳个舞吧。”甄祖心邀请道。

“我不太会，踩了脚忍一下，别直接说出来。”

甄祖心扑哧一笑，“我可是第一次邀请男人跳舞。如果那样，陪我在合适的时候旅游一趟吧，我很爱花钱的，你又是我大哥，不宰你宰谁？”

“是吗？荣幸之至。”荣飞与甄祖心在倪凯尖细的歌声中起舞，甄祖心身高估计有1.68，在一起跳舞倒是非常般配。看到甄祖心望着自己的清澈目光，想到认识这个优秀的女孩已经十年了，从刚脱青涩到如今的明艳动人，十年时间一晃而过。他想问她的个人问题，忍忍没有问出来。跳舞期间，俩人一言不发。

有荣飞开头，早已跃跃欲试的鲁峰马金玉先后邀请甄祖心跳舞。靳志莲终于逮住机会和甄祖心聊了一起，这种机会或许今生只有一次，但她却不知该问什么，话题却跑到了荣飞身上，问起甄祖心对荣飞的观感。

对于靳志莲的问话，甄祖心想了想，“他是我认识的最有才华的男人，也是我最尊敬的男人。他是我大哥，没有他就没有我的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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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八十九节十年重聚三

一直玩到很晚才散。甄祖心因明天早上即飞回北京，提前回房休息了。当然，甄祖心满足了靳志莲签名留念的欲望。

甄祖心走了后，同学几个又唱了一个多钟头，靳志莲惦记着儿子，提议结束，鲁峰和马金玉意犹未尽，拉着荣飞非要彻夜长谈。马金玉将房门钥匙交给靳志莲，让她回去休息。陈丽红和靳志莲已经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密友，也跟着过去了。荣飞和四个同学到自己的房间，这间位于28楼的豪华套房实际是他的包房了，因为有时他会在紫薇招待客人后短暂休息，叶家澜便将这间套房留给了荣飞。为此，房间做了局部的改装，使其更适合荣飞工作和生活，配置了电脑，还隔出个精致的厨房，配备了全套进口的厨具。

马金玉跟着荣飞进他的“厨房”，看他煮咖啡，不是那种速溶的，而是用机器将包装的咖啡豆磨碎，现磨现煮。

浓郁的咖啡香气弥漫出来，“你真他**的会享受啊。”

“正在学习享受。很多人都说我过于苦行僧了。我很喜欢咖啡的香味，真有凝神静气的功效。”

他从头顶的壁柜里取出专用的杯子，洗了一遍，然后烘干，每个杯子倒了一点，杯子和不锈钢小勺异常精致，荣飞一丝不苟地操作着，马金玉看的很专注。“好了，大功告成。”荣飞让马金玉给大家端出去。

“就这么一点啊，一口就喝干了。”

“要用心品。咖啡不是用来解渴的。”

这间套房有一大一小二间卧房，一间会客室兼工作间，两个卫生间和一个厨房。李建光打开了电脑，“这台电脑能上网吧？”

“可以。就是速度比较慢。”

互联网已经进入北阳，紫薇的高档客房配备了可以登陆互联网的电脑，以适应贵宾们的商务需求。

“北新方面基础设施还是落后，公司接入互联网费了很多周章。”李建光浏览着新闻。大的门户网站还没有出现，国人对于今后深刻影响每个人的互联网还相当陌生。

“不行啊，英语都还给老师了。”马金玉凑过来看网页，很多是英文。

“很快就出现大量的纯中文网站了。很快。大家尝尝吧，这是从日本搞来的真正的蓝山咖啡，市面上的咖啡屋所谓的蓝山根本不要信，牙买加就那么一点产量，90%都给鬼子买走了。”

“喝不出来特别的东西。”李建光道，“晚上熬夜时常喝，都是速溶的。感觉就是味道浓一些而已。”

“这玩意就像红酒，你得用心品。对了，我这儿有上好的红酒------”

“不要了，就喝咖啡吧。”李建光拦住荣飞。

“你不够意思。”马金玉盯着荣飞说。

荣飞知道马金玉的意思。果然，“你做下这么大的局面，竟然不拉兄弟们一把。倪凯你说是不是不够兄弟？”

荣飞苦笑。当自己的所谓成功暴露在昔日的同学面前时，这个“责问”是预料之中的。

“老马，这些年，你过得快乐吗？”荣飞突然问。

马金玉楞了下，“快乐？当然。我干嘛不快乐？”话说出去，马金玉真的迅速反思了一下自己，在厂子里，他不算很好，但也不差。前年终于给他分配了一套两户型楼房，住宅问题基本解决了。妻子漂亮，聪明，跟自己感情融洽。上班基本是朝九晚五，加班很少。真找不出什么不快乐的东西。

“但是我不快乐。”荣飞郁郁地说。

“不快乐？为什么？你小子创下如此大的局面。要我看，你挣得钱几辈子都花不完了。这间屋子是你的包房吧？你看，五星酒店都有你的包房了，怎么会不快乐？你要是不快乐，我们岂不是没法子活了？”

“老马，他真的不快乐。你不理解他，我理解。”李建光道。

甄祖心走了之后，马金玉他们总算大概获知了联投的情况，震惊之余各自的想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你小子也不够意思。悄无声息地搞出这么大动静，连告都不告一声。我可没让你们帮我------”马金玉道。他以为荣飞所谓的不快乐是对可能的要求的一种拒绝，一种搪塞。

总要面对这样的责问。在发起这次十年重聚后，荣飞就想过面对同学这种问题了，“快乐或许只存在于普通人中间，尤其是不穷不富的那部分人。就是资本主义国家所说的中产阶级。老马，你星期天可以陪老婆孩子逛逛公园，转转商店，可以睡觉睡到自然醒。可以在下班后喝点小酒，下下棋，打打牌。我就不行啦。我的时间不属于自己啦。建光被我派到了北新，几个月才回来一趟。忙得像条狗。你问问他，快乐吗？”

倪凯看荣飞一脸严肃，“老马就是开个玩笑嘛。”

“这些话也就是对你们这些老兄弟说。就是你们，也未尝不觉得我是矫情。说实话，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一直认为，生活可以改变人，但人很难改变生活。这个观点看来就是他**的错误，大错误。老马，凯子，你们愿意来北阳，我欢迎，真的欢迎。只要你舍得离开故土。”

“先不谈这些吧？荣飞，你总是这样。确实该改改你自己了。什么叫离不开？放下，放下懂吗？我听舅舅说过你，这是你自己的错，他也不赞成你的生活方式。”一直不吭气的鲁峰说道。比起马金玉和倪凯，鲁峰对于荣飞的情况比较了解，当然是因为李粤明。

“是啊。我知道。这不，你们来了，我什么也不管了，专门陪你们。咱们先不说那些闹心的，难得聚一次啊。明天见过郑老师他们，去北新，那儿有一个刚开业不久的度假村。我没去过，但建光和陈丽红去过。北新如今是建光的地盘，我们到那儿轻松一两天。对了，建光你是不是先回去安排一下？”

“不用了。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嗯，你儿子今年多大了？我听丽红说你家是个秃小子。”马金玉换了话题。

“五岁，五岁多了。淘气的紧，明早我媳妇回带他过来。嘿嘿，也是啊，当初我们在一起鬼混的时候，可想不到一晃就都是做父亲的人了。”荣飞笑笑。当初五室友，结婚最晚的是倪凯，女儿尚不满周岁。最早的是李建光，女儿都上小学了。

“那是。我们当初都惋惜你不要人家张昕。对了，张昕还好吧？”

李建光将话题接过来，“好。她如今也下海经商了，生意很大呢。或许明天会回去。老马你要见她吗？”

“不。我和她又不熟------”马金玉和靳志莲一样了，特别想知道荣飞找的爱人是什么样的女人。他和李建光一样是荣飞和张昕关系的见证人，荣飞毫不动摇地拒绝了张昕，他们知道荣飞那时真没有女朋友。既然看不上张昕，那么他的心就很高，真想看看荣飞的妻子是多优秀------

靳志莲和陈丽红回到22楼的房间，没有住过豪华酒店的她不会用房卡开门和取电，闹了不少笑话。亏得陈丽红送她上来，否则这么晚还得找服务员帮忙了。

这是一个普通的套间，比荣飞占的那套档次低了些。房间的色调为暖色，显得很温馨。

看儿子在外间的单人床上睡得香甜，靳志莲也就放了心。

换了一次性的拖鞋，见陈丽红要走，“陈姐你就别回去了，我们聊聊吧。老马未必会来了，回来就让他在沙发上睡。我没想到房间这么大。”

经历了这个眼花缭乱的接风宴会，很多事想问问陈丽红。

“那倒是。他们几个或许要聊到天亮。当时他们住一个寝室，处得跟亲兄弟似的。”陈丽红说，“男人们有时候就像小孩，很傻很可爱。荣飞也就是跟这些老同学在一起的时候还像个年轻人。”

“我家老马跟荣总及你家那个比，差距实在太大了。”

“荣飞过于责任心了，搞得自己太累。难得他有时间放松一下。我倒看你家老马过的不错，找你就是最大的成功啊。”

“当着荣飞实在不好意思问，荣飞的爱人是做什么的啊？一定非常优秀吧？”

“是很优秀。她原是中学的语文老师。最近辞职离开学校进公司了。几年前荣飞他们便搞了个慈善基金，对农村教育进行定点的扶持。我也在这个基金会工作。今年我们基金会的理事长发现了癌症，邢芳，就是荣飞的爱人便辞掉工作接替了王总的职务------”

提起王爱英，陈丽红的心情冷下来。因为同学聚会，她刚从北京回来。北新几个县都派了代表去北京探视和照顾王爱英，一些人是自发去的。那个因山洪突发而淹死的女生的父母都去了北京，要照顾他们心目中的恩人。陈丽红陪王爱英去过这家朴实的农户两次，算是比较熟悉了。那个女人在医院哭着对陈丽红说，老天爷瞎了眼，怎么让这么好的人得了这种病

天不佑善人。荣飞就说过，古今如此。希望能有奇迹发生。陈丽红想。

“你们还有基金会啊？无偿的吗？”

“当然是无偿的。我们王总真是个好人，希望她能挺过这一关------”陈丽红擦擦眼，“跑题了，跑题了。”

“那个邢芳，很漂亮吧？”

“在荣飞眼里一定是最漂亮的。明天你就认识了。”

次日早晨，邹铁接了邢芳鹏鹏等候在大堂。荣飞一行人从餐厅下来，将邢芳和儿子介绍给马金玉等人后。然后一同去看单珍，然后再到母校。

等早晨见了邢芳，靳志莲的第一感觉就是平凡。透过镜片的目光露出善良和朴实，但绝不能归于美丽。荣飞为什么找她？昨晚已经感觉到了甄祖心对荣飞的情意，在靳志莲看来，只有甄祖心才配得上荣飞，也只有荣飞才够资格找甄祖心。但陈丽红信誓旦旦地保证言犹在耳，甄祖心和荣飞就是普通的朋友，荣飞永远不会跨越那条红线，他是个很传统的男人，做他的妻子是即几世修来的福气。

李建光的帕萨特就停在酒店外面，一共十一人，有点挤。去医院看了因孩子住院走不开的单珍，到北工已是上午十点了。

最终还是没有让邢芳和鹏鹏去。在总书记视察联投及麒麟汽车后，荣飞不可能再隐身幕后了。只要参加这次聚会，自己恐怕将是万众瞩目的中心。尽管不喜欢被人仰视和簇拥，但现实就是这样，你可以以平常心对待同学和老师，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已经不能以平常心对待自己这个被总书记接见的人物了。带邢芳来，以她的性格，会很累的。所以早晨邢芳带鹏鹏见过丈夫昔日的好友，一同去见了单珍，便说她还有事，不去北新了。

马金玉没想到的是，靳志莲闻言也改了主意，不跟他去参加同学聚会了，靳志莲说，谁也不认识，去了也难受。开老公的玩笑，“保不住我家老马有他的初恋情人呢，就将这来之不易的机会留给他吧。”

“也好。她们娘儿俩就交给我了。我带他们在市里转转，你就放心吧。”邢芳对马金玉说。

邹铁没有跟荣飞走。荣飞也不想开着奔驰在同学老师面前招摇，那是很傻的行为。尽管工学院的领导和老师对自己的现况不陌生。于是，六个人挤了李建光的帕萨特回母校。

按照议定的日程，上午将在母校活动，午饭也在这儿，午饭后将动身去北新。

荣飞经常来北工，感觉不到变化。但十年未归的马金玉鲁峰和倪凯则有些激动，“真是大变样了啊”当初他们吃饭的食堂，开水房都找不到了踪迹，新建的学生食堂取代了原来那栋灰色破败的单层建筑，倪凯叫住荣飞，“荣飞，记得咱们总在外面的水泥台上吃饭吧？那大概是一年级的事。不知为什么，我对大一的事总是记忆深刻。”

“大概是刚离家的缘故吧。”荣飞却不愿再回想那段贫困单纯的日子，那时候自己正“狂热”地追求着张昕，爱情是什么真的说不清楚，爱不需要理由，不爱了，什么都是理由了。

三三俩俩的学生们相跟着说笑着往校外走，他们打量着荣飞等人。与学生们相比，三十出头的他们正处于人生的黄金年龄，去了无忧无虑的青涩，多了些成熟和稳重。

“老马”立在教学楼台阶上的王建雄一眼认出了走在前面的马金玉，“鲁峰你小子终于露面了啊。”

“王建雄哈哈，十年不见了，你小子还活着啊，我已为你早被人民警察为民除害了呢。”马金玉笑着上前与王建雄拥抱。当初因李建光的事，他们宿舍除了荣飞，都对王建雄有些成见，但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早被时光的河流冲刷的干干净净了。

“郑老师没来吗？”倪凯问。

“来了，在教室呢。学校专门将咱班的教室腾了出来，就为今天的十年重聚。”王建雄和鲁峰握手，然后盯着后面的荣飞，不知道该怎样称呼荣飞。叫名字似乎不合适了，但叫荣总他又叫不出来。

去年的海南一役，炎兴公司元气大伤，至今还在被银行逼债，穆阳春因严重违反财经纪律被撤职，“罪魁祸首”李春生无法在炎兴立足，托人活动着回到了市机关，但前程也大受影响了。而王建雄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依旧在半死不活的炎兴苦熬。

“建雄你好。”荣飞微笑着跟王建雄打招呼。

“好什么呀？水深火热啦。还望你来救我出苦海呢。”王建雄苦笑着跟荣飞说。他跟走在最后的李建光夫妇点点头，“我们上去吧，你们算是来的早的。大多数同学估计还在路上。怎么不开车？”

“放在外面了。”李建光对王建雄一直不怎么感冒。

上了三楼，荣飞站在熟悉的教室门口，昔日的情景仿佛又回来了，自己救长期坐在那个靠窗的位子上，心不在焉地听课，一直到那神奇的一撞，自己的人生才算有了明确的目标，不再混吃混喝糊涂度日了。

“荣飞，想什么呢？”郑小英招呼道。

教室里做了布置，黑板上写了“十年重聚”的美术体字样，长条桌子摆成了方城，上面摆了瓜果瓜子花生，教室里已有五六个同学和老师，正在和马金玉鲁峰等人亲热相见。只有荣飞独自立在教室门口发呆。

“哦，郑老师，刘老师，同学们好。”荣飞含笑向01班的班主任刘老师打招呼，也向同学们先来的同学们招呼。

“刚才我们正说你呢。你恐怕是咱班混得最好的了。这次聚会你可得请客。”

“左丽萍你好。”荣飞认出了这个班上个子最小的女生。十年不见，她体型已经肥胖的一塌糊涂了，过早的进入了中年。

曾想隐瞒自己的事业，但已经不现实了。刘老师一定知道联投基金会的，何况还有总书记视察北阳的那一出。自己大概成了工学院师生们经常议论的人物，“请客？没问题。不过今天重聚母校，校方一定会有妥善的安排。是不是？刘老师？”

“是有安排。待会儿刘院长方书记都要参加的。你可是咱工学院的骄傲，一会儿要请你给大家讲一讲创业。”刘拉栓当初是认识荣飞的，毕业前夕在济南时荣飞教训陆英寿时就是对这个表现极为出色的学生印象深刻了，但无论如何想不到眼前的青年会创下如此伟业，比起矗立在南郊的麒麟汽车城，基金会已经不值一提了，“02班提出十年重聚的提议后，机械系其他二个班也开始组织联系了，后来发展到你们这届全体专业了。学院对此非常重视。刘院长还要亲自去请你，后来联系到郑老师，说你一定会来------在校的学生干部也要参加，庆典就放在大礼堂，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还要什么庆典啊？”早知道这样就不来了。荣飞懊恼地拍拍额头，“搞大了吧？本来就是同学们私下聚聚的------”

“那怎么行？在校的同学听说你要来，都激动的了不得。非得见见他们心中传奇的师兄。哈哈，今天你一定要给他们讲一讲你创业的传奇。”

“那个我是不会去的。今天是同学聚会，不是我的报告会。如果我站在台上夸夸其谈，会成为80届同学们的笑柄的。”

“这个，你可得给我个面子。”刘思斌听说荣飞已经来了，急急赶了来。他让秘书盯住荣飞的座车，但没想到荣飞是步行进来的。他全力筹划了这次聚会，当然是因为荣飞和联投。由于转向研究资金的注入，北工的研究水平、人才引进上了大台阶。上面关于大学的改革传言一直不断，身在其位，不能不为学校未雨绸缪。虽然对于麒麟给出的课题北工完成的并不理想，但荣飞还是肯定了北工的作用。在项目被麒麟技术工程中心接手后，北工并未退出这个机制。94年麒麟技术工程中心依旧对北工拨付大额的专项研究基金。这也证明了北工的实力。

实力都是在工作中形成的，就像一支铁军是一仗仗打出来的，而不是养出来的。拿到一个有资金支持的项目多不容易，尤其是在麒麟与菲亚特合资后更是如此。但现在公布的或刘思斌掌握的菲亚特与麒麟的合资详情中却说不清位于北京的技术工程中心的归宿。似乎这个实力不俗的研发机构依旧游离在合资汽车公司之外。这个局面下荣飞的作用就更为关键。

“荣总，在校的学生都是你的师弟师妹，你可是他们的偶像。八零届出了个荣飞，那是学校所有人的骄傲。中午我已经做了安排，吃饭前去礼堂见见学生们，给他们讲讲创业的奥秘。给他们鼓鼓劲。”

“刘院长，讲话我是坚决不讲的。因为几个好朋友，不来不合适。你这样搞就是逼我离开啊。你赶紧的取消你那不合理的安排。我没时间陪你聊了，你看，我们班已经十年没有聚会了。”荣飞微笑着，拒绝了刘思斌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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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九十节十年重聚四

荣飞没有给刘思斌面子，坚决不去做什么创业报告。刘思斌无奈，只好让人将已经准备好了的会场改成在一食堂，午宴的冷盘已经上了桌，二十几张桌子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其中一张主席桌最大，可以坐二十人，上面摆了名牌。在家的院领导全部出席今天的午宴。老师代表，在校学生代表有参加。

食堂里已经来了一些人，三五成堆地或坐或站地聊天。

陆英寿抽着烟有些落寞地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同桌的除了二个01班同学都是外系的同学，同桌二个女生正聊着荣飞，言语间充满了羡慕。这两个女人陆英寿不认识，肯定不是机械系的。

“真想不到我们这届出了这么个人物。工商联副主席算是副部级了吧？”

“那都是虚的。麒麟的董事长才是真的。听说了吗？麒麟在S省要建新厂，大量地招人呢。要不借这个机会跟荣飞说说，要他写个条子，过去指不定混个中层。如果按麒麟北阳厂的待遇，一年好几万了。”

“前几天看新闻了吧？麒麟跟菲亚特合资了呢。你知道菲亚特是哪国的车？”

“嘻嘻，当初你应当追求他来着。钓个金龟婿就好玩了，还买什么摩托车啊，直接买汽车得了。”

“我可不成，你还差不多。认识张昕吧？化工系的张昕，人家连张昕都看不上，眼界高着呢。也不知最后娶了哪个名门淑女------”

“张昕啊，我注意了，好像她没来。听说张昕也嫁了豪门呢。命里有钱，档也挡不住------”

“有钱人都在找小蜜呢，你看你风骚入骨的样子，赶紧抓住机会施展狐媚大法，指不定会将他迷住呢。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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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过婚的女人就无所顾忌了，两个女同学的低声交谈一字不拉地落入陆英寿的耳中。陆英寿撇撇嘴，心里鄙夷万分。

这个聚会他是不想来的。虽然他在北阳重汽的位子也在缓慢上升中，已经升至采购部的主管，虽然不明不白的灰色收入很是不少，家里已经买了一辆金色的“熊猫”，也算迈入了有车一族的行列。但北阳重汽就那么不死不活地耗着，他这个采购部主管的权力也就很有限了。比起光芒耀眼的荣飞，他就是个丑小鸭。在学校的时候他是不服气荣飞的，不就是会写几首歌勾结了几个黑道分子吗，有什么了不起？但这几年他已经彻底失去了争雄之心。

更让他郁闷的是，最近有传言重汽要并入银环。如果属实，他将成为联投一员，成为荣飞的部下。这个消息是有一定根据的，重汽的状况早已被省市两级严重不满，胡友荣退居人大后，重汽就成了没娘的孩子了。

父亲陆天光在今春的干部调整中彻底退下来了，老头子折腾一辈子也没有升上厅级，随着父亲的离职，官场资源基本断绝了。他不担心荣飞的报复，或许人家早已忘记了自己吧？

来参加这个十年重聚，一是挨不过刘拉栓的相邀，他是01班的班长嘛。当初刘拉栓对他真是不错。二是估计荣飞没有时间出席这种无聊的聚会。没想到这家伙还是来了。

真是无聊呢。刚才和01班的同学交谈，女同学们在比老公，男同学们在比收入，混得好的趾高气扬，混得差的自惭形秽。一帮傻*，办个小公司就自以为了不起，等有人说起了荣飞的成就，立即鸦雀无声了。早知道这样说什么也不来了。

本届也就出了荣飞这么个怪胎而已。如果没有他，自己在各方面也算可以吧，北阳重汽是明文确定的厅级单位，自己混到中层，也算处级了。至于收入，现在买得起自用的家庭轿车的还不多吧？当然，还有个李建光。身为规模数亿的北新实业集团副总经理的李建光他是不敢比的，但李建光是沾了荣飞的光------哦，还有个曹俊斌，据说也是前途无量。

荣飞的座位当然在主席桌，安排在主宾席。这让他非常难受，自进入食堂，就感觉到无数的目光投在自己身上。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

刘思斌还是抓到机会跟荣飞谈了技术工程中心跟学院的合作问题，得到了他比较满意的承诺。也就下午开始的北新之旅与荣飞达成了一致。他陪荣飞来到食堂时，食堂里基本已经坐满了。

八月份总书记视察北阳荣飞惊艳出镜让他成为最受瞩目的人。机械系大部分同学都知道荣飞，但其他系参加聚会的多有不认识者，现在正是最好的机会，一分钟之内，参加聚会的八零届同学和在校学生代表都认识了走在刘思斌身边的青年。

荣飞寻找着本班同学的座位，却被刘思斌拉到主席桌。主持宴会的是学院的方书记。

“各位同学，请雅静。”风度翩翩，一口标准普通话的方书记嗓音极好，带着磁性，有当主持人的潜质，“我只讲三句话，绝不耽误同学们的时间。第一句，在座的大部分同学都是八零届的，走上社会十年了，同学们在各自的岗位上为社会做出了贡献，为学院增了光。母校以你们为骄傲。（掌声）第二，学院很重视八零届学友十年重聚的活动，下午开始的北新游的费用，住宿、交通，全部由学院负责（热烈的掌声），但大家记得在午餐结束后到教学楼前合影。第三，八零届机械系02班的荣飞同学更是母校的骄傲，他用十年的时光创立了联投。如今联投已是省内第一，世界知名的大型企业集团。借用这个机会，我提议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荣飞同学给我们讲几句话。”（更加热烈的掌声）

荣飞的头立即大起来，倒不是不会说几句场面话，但这种场合站出来讲话简直是受罪，无奈之下荣飞站起来说，“我只讲一句话，请02班的同学给我留个位子，让我坐过去。在这儿实在有些受罪了。”

同学们哄堂大笑。荣飞真的站起来离开主桌，跑到02班的桌子上去了。只留下李建光还傻乎乎地坐在主桌上。

刘思斌笑着站起来给全体敬酒，酒席开动。饭后八零届的同学大部分将乘大巴去北新度假了。那或许是聚会真正的开始。和方书记商量了，方书记和学院带过八零届的几个老师将一同赴北新。学院只是提供的交通工具，其余的费用都由荣飞个人承担了。但这个名誉却留给了学院。结合荣飞刚才的举动，让刘思斌更加深刻地接近荣飞真实的内心。

的确，以荣飞的财富，请同学们旅游度假一次不过是毛毛雨。但这份心思却不是每个人都有。

陆英寿这桌是混坐，除掉01班的几个，还有刚才议论荣飞的那两个女生。陆英寿在01班的人缘不算好，临毕业因陈香君的事，彻底失去了他的威信。他和本班及同桌的同学碰了三杯酒，心情复杂地看着邻桌的荣飞从主桌敬酒回来，跟同班的同学谈笑欢饮，酒席已经进入混乱的状态，很多人起身向老师敬酒，彼此串桌了。正考虑要不要主动与荣飞喝杯酒，见李建光端着口杯冲他走过来。

“老陆，悄没声地坐在这儿想什么呢？咱俩可得喝杯酒。”

“行啊，这几年当老总将酒量练出来了吧？”陆英寿站起来。

“不能多喝还不能少喝吗？”李建光含笑道。

“那咱就走一个。”二人碰杯，一饮而尽。

01班的同学李建光都是认识的，隔了十年，一些人的名字已经叫不准了，为此李建光又挨了一次罚酒。当目光转回面熟但不认识的两位女士，李建光清楚，这两位也是同届学友，但确实叫不上名字了。

“我是02班李建光，这两位美女是？”李建光坐在陆英寿个两个刚才议论荣飞的女生之间。

“我们是电子系的。”两个女生跟李建光握手，“你好，听同学介绍了你的大名，还在北新？下午要到你的地盘了。”

“一定招待好二位。”

“呀，该叫李总吧------能不能给我们引荐荣飞？”烫发的女生一张银盆大脸，眉目间有颇几分风情。

“都是同学，要什么引荐嘛。”李建光见荣飞跟同学在聊天，好像在讲什么笑话，不断有哄笑声传来。

“我可不敢。人家是跟总书记握过手的人------”

“不敢我就没办法了。”李建光转脸对陆英寿说，“大家下午都去北新吧？老陆你不会不去吧？”

“我去。听说那个度假村很高档的。难得学院慷慨解囊，不去岂不亏了？”

“那好。那儿的可玩的地方蛮多，你统计一下你班的同学，告我一声。”

一个学生摸样的师弟拿着表格过来，让陆英寿他们这桌的人填写。这是同学聚会必走的程序，陆英寿摸出钢笔填上自己的名字和单位，以及联系电话，在职务一栏空着没填。他将钢笔交给烫发女生，看见她的名字叫唐秀，电子系01班。

“谢谢。”唐秀将钢笔还给陆英寿。

“你认识曹俊斌吧？”

“当然。我们是同班。他出差了，没来。”看来与曹俊斌保持着联系。

荣飞体验了一把做明星的感觉，参加午宴的有在校的十余名学生，他们是各毕业班选出来的代表，其中绝大部分都抱着认识北工传奇人物的目的来参加师兄师姐们的十年重聚。当荣飞的传奇逐渐撩开面纱，联投抖擞身姿展现其庞大的实力，大部分学生很难想象这是一个怎样的人，竟然在不到十年内创下如此伟业？因此，当荣飞真切地出现在他们面前，这些尚未进入社会，但被吹入校园的市场经济最初的几缕威风撩动心弦的青年学子特别想亲口听听荣飞的创业传奇，但整个午宴的过程中，荣飞都在他的同学圈里厮混，绝没有一丝一毫的大老板的架子。

酒宴进入高潮，几个学生商议后相跟着去找荣飞签名，并且提出让荣飞留言给他们。笔记本是早已准备好的。正在听自己班里同学聊天的他有些愕然，自己竟然也做了一回明星。想了想，还是拒绝了签名留言。跟几个有些尴尬看着自己的学生说，“各位师弟师妹，你们其实不需要羡慕任何人。年轻就是最值得骄傲的事情，可以去做你们想做的任何事。”

“合影，我们去楼前合影。”原01班班主任刘拉栓招呼道。

原教学主楼前已经摆了十几把椅子，那是留给学校领导的。陆英寿见几个中年人邀请荣飞就坐，荣飞坚决拒绝了，爬上后排的桌子，突兀地站在那里。

身为全国政协委员、工商联副主席的荣飞是有资格坐在前排的，但他没有忘记自己今天的身份。陆英寿也爬上了桌子，和荣飞隔着两个人站着，荣飞看见了他，伸手过来，两人无言地握手。没有什么忘不掉的仇恨，当初的冲突，其实也可以归于年少轻狂。人都是可以改变的，就荣飞所知，在北阳重汽的陆英寿跟自己梦境中那个讨厌的家伙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摄影师一连照了三张。

四辆大巴将一百八十余师生送至北新二佛山度假村。度假村依山傍湖（水库），一大片红顶白墙的房屋错落有致地安排在山坡上，在落日的余晖里格外美丽。

从喧嚣的都市来到静谧的山区，进入度假村古朴的大门，让这些每日打拼于滚滚红尘中的已过而立之年的正在告别青春走入中年的人们眼前一亮：呵好漂亮的山庄好美的度假村

一泓碧水即可暂时洗去身心的疲惫。

四辆大巴车停在主楼下，这座度假村最高的建筑只是一栋五层楼，楼前的广场很宽阔，对着水库。从主楼望出去，几十幢风格不同的建筑物围着水库呈半圆型。

同学们在水边嬉戏，李建光联系了总台，拿到了房门的钥匙，找到荣飞说，“主楼安排一百二十人，六十个房间。其余的住别墅，一共包了八栋别墅，足够了。你住哪儿？”

“我随便。就在主楼吧。将老师们安排在别墅吧。”荣飞伸手要了一把房门钥匙。

“那好，你和鲁峰住一屋吧。安排妥就该吃晚饭了。”李建光找几个班长安排住宿去了。

晚宴在大宴会厅，度假村的经理对荣飞董事长的老师和同学莅临表示热烈的欢迎。他介绍了度假村的概况和娱乐设施，所有的设施都对这帮贵宾开放了，欢迎贵宾们随意。荣氏餐饮的总经理叶家澜打电话给度假村的经理，要他安排好荣总的同学，特别是照顾好荣总。可这位被李建光叮嘱的经理至今尚不认识联投的大老板，估计这次也不会认识了。他这样讲，也算讨一个好。这位新加盟荣氏餐饮的高管不认识荣飞却知道荣飞与荣氏餐饮的关系。

因为中午喝了酒，晚上大家喝酒的热情不高了，只有极少数的人要了啤酒。晚餐是精心安排的，带着浓郁的北新乡土风格，偏偏让来自全国各地的客人大呼美味。

荣飞和郑小英一桌，简单吃了点就退席了。郑小英也不饿，跟着荣飞出了餐厅，见荣飞小楼了，远远跟过去，见他独自走出主楼的大门，向湖边走去，在昏暗中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

度假村的灯火全亮了，湖边造型各异的路灯别有情趣。郑小英轻步走进正对着湖水沉思的荣飞，“想什么呢？”

“郑老师啊。没想什么，出来走走。”

“你晚饭就吃那么一点？”

“中午的酒有些多了，没胃口。”

“还是要尽量少喝酒------晚上你准备干什么？”

“没打算。就在这山庄转转吧，风景确实好。王书记叫了我两次都没来，辜负他的美意了------”话说出口，才想起王林和郑小英曾有过的关系，说起来还是自己拆散了他们，不过现在看起来他们都非常幸福。

黑暗里看不清郑小英的表情。

“那好，我就陪你走走吧。”郑小英说

沿着弯曲的水泥路往南走，那儿是度假村的入口方向。二人都没有说话，各自想着心思。

“王建雄现在日子过得比较难，想去联投，又不好跟你开口，跟我说了。建雄能力还是有的。”

“哦，炎兴的日子确实不好过。想来就来吧。”荣飞想，王建雄是郑小英当班主任时的班干部，所谓能力不过是印象而已，学生时代展现的和社会所需要的不完全一致。

路边是北方少见的竹林，晚风吹过来沙沙作响，“哎呀，我一个人还不敢在晚上出来呢，静的害怕------”郑小英拉住了荣飞的胳膊。

但汽车引擎突然传来，大概是山体挡住了声音，听到声音的同时，一辆速度很快的轿车突然从弯道上转出来，灯光晃得两人睁不开眼。郑小英发出了尖叫，但轿车在荣飞跟郑小英面前嘎然停下，司机跨出车门，“对不起，没有碰到你们吧？”

张昕这辆奔驰双座跑车上下来的女人竟然是张昕。

“荣飞？真的是你？”张昕也认出了荣飞。

“晚上开这么快很危险的。”荣飞淡淡地说。

“赶来参加同学聚会，刚从临同赶回来------您是郑老师？”张昕认出了郑小英。

郑小英惊魂未定。

“快去吧，找李建光安排你的住宿。晚餐快结束了------”中午的时候曾在人群里寻找过她的身影，想就生意上的事情谈谈，没看到，那份心思就飘散了。现在突然在山道上见到她，荣飞却想着她早早消失。

“不急的。”张昕想起了什么，“一直想找你，终于有个机会，”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当着郑小英说，“就是韩慕荣的事。我并不知道，王志鹏也不知道。请你相信我。”

“都过去了，不要提了。”原来是这件事啊，“不过------”荣飞想起了上午准备的一番话，准备在看到张昕时单独对她说出来，但此刻却没有心情了，“算了，无所谓，韩慕荣的事，不要提了。”

那是联投与恒运的一次不愉快交集，事件的两个主要当事人一个婚姻离异出走他乡，另一个至今还躺在医院里。

“那就好。志鹏，就是我爱人，一直向当面向你解释。我说不用，荣飞不是小肚鸡肠的人------”

也不一定。证据就是段晓容要在轮椅上度过下半生了。

“快去吃饭吧，有什么话明天还有时间------”黑暗里看不清张昕的面容，那张曾令自己刻骨铭心的面容在心里已经越来越模糊了。

“那好，不打扰你们了。明天见。”张昕和荣飞郑小英握手，钻回汽车，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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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完。

第四卷今夕何夕第一节

2004年的春季北阳一直在刮风，两三天就是一场六级以上的大风。3月初出现了一次严重的沙尘暴，简直是昏天地暗，日月无光。大白天房间里必须开灯，荧光灯管在外面昏黄的沙尘印衬下发着蓝幽幽的光。

一直到下旬，终于迎来风和日丽的好天气。

省经贸委企业处长赵爱华一般骑着自行车上下班，自建设北路拓宽工程完工后便改行建设路了。住舒韵居的她距单位有五华里的路程，骑自行车上下班还比较适宜。过乘风街口时正好遇到红灯，立住自行车等待赵爱华的目光落在旁边街心花园里悠闲自在的人们身上。

现在的小区几乎没有如此面积的花园了。麒麟小区的开放式的街心花园里聚集了不少的闲人，他们大多是附近居住的退休老人，这个花园给了他们娱乐的所在。下棋的，打牌的，聊天的，还有几个戏曲爱好者在自娱自乐。

绿灯亮了，她却没有急着走，而是将自行车往马路牙子靠了靠，推着走了几十米，一边望着这个被命名为麒麟花园的所在。花园里有几百株从外地移植来的少见树种，杜梨，白蜡，黄楝，紫叶李，国槐，皂角，五角枫，鸡爪槭，三角枫，合欢，龙爪槐，银杏，水杉，玉兰，黄金槐，西府海棠，雪松，黑松，赤松，碧桃，栾树，七叶树等树种分布其中，没有最常见的杨柳槐树。仅这些树龄当时便超十年的大树就花了不少钱吧？格外喜欢植物的女儿曾几次来麒麟花园辨认这些树种，并一一摄影制作她的专业影集。如果不是怪癖的女儿，自己哪里能认识那么多的树种啊。

据说这些都是适宜北方生长的树木，但很少见。常见的都是杨柳槐。已经上初二的女儿不知怎么就喜欢上了植物学，买了很多植物学的书籍和图谱，每发现一株不识的树种，就像捡到宝一样快乐非常。搞得她很是担心女儿的学习受到影响。但又不敢坚决反对乃至取缔女儿这项爱好。现在的孩子个个都是小皇帝，个性一个比一个强，耳朵里常听到各种与父母反目的案例，还是正面教育耐心疏导是上策。

陶氏当初所建的几十栋楼房看上去已经陈旧了，曾经靓丽的墙面留下了岁月的斑驳。但由于它拥有这个花园，这片住宅在二手房市场依旧非常抢手，建成近十年的房子还能卖出超二千元以上的高价，当初自己差点就买了这儿的二手房，现在想起来还比较后悔，距单位近，又能在休息时散心于这片人造丛林。

她很喜欢这个花园，每次路过如果有时间都要进来溜一圈。当初这片楼房盖起来，经委系统的领导们几乎人手一套，自己曾想着买一套，但五六万的巨款真拿不出来，还不包括装潢的钱。丈夫黄麒英那个书呆子又坚决反对借钱，事情就这样搁下了。谁能知道两三年后福利房的制度一终结，房价立即火箭般蹿升。恒运集团最近交工的鹏运花园的平均房价已经上四千了。不过这还不是最贵的，联投旗下的陶氏公司即将开盘的萃菁园小区的均价据说将一举突破六千元。萃菁园她是去过的，陪着一个朋友看房子，先不说其A座令人遐想的超过300平的大户型，也不讲其据说是国际先进水准的安保系统如何严密，单凭小区业主拥有的那个不次于麒麟花园面积的种满了奇花异草参天古树的大花园就令人极端羡慕。这个位于河西的高档住宅区一直吸引着北阳市民的目光，陶氏犹在故弄玄虚，在北阳晚报上发出调查问卷，问萃菁园的房子值多少钱。在省会城市收入排名并不靠前的参与问卷调查的北阳市民竟然给出6000元以上的答案。最高的竟然给出8000元的天价

萃菁园的推出，巩固了陶氏北阳第一房地产开发商的名头，尽管这个名头不那么讨人喜欢。

也是啊，比起鹏运花园，萃菁园的房子户型结构和室外工程均高出不是一个档次。鹏运花园的开盘价上到4000，萃菁园冲上6000元不是没道理。

房价是个令人痛恨万分的壁虎，它不知疲倦地沿着看不到顶的墙壁爬上一个个的新高度。它牵动无数人的心，让他们虚汗直冒，心动过速。房子是个恶魔，逼着你将兜里的每一枚铜板全都掏出来，然后再背上一屁股债，成为不折不扣的房奴。居民们怀着复杂的心情关注着房价，既为越来越漂亮的住宅心动，又为已为天价的房子发愁。后悔总是伴着普通人，为没有及时出手而悔恨。自己就是其中的一员，真想问问黑了心的开发商们，你们究竟知不知道老百姓的收入是多少？像自己与老黄，俩人都有稳定的收入，按道理在北阳市肯定在中线以上了，但每每对着不断攀升的房价叹息。

她后悔没有及时出手借钱买下麒麟小区的二手房。但后悔药是没地方买的，只好还住在经委分给她的建于五十年代末宿舍楼里。直到亲戚兼朋友的现恒运集团总裁张昕在九七年自作主张为她买了恒运在北阳市区开发的第一座住宅小区舒韵小区一套九十平米的公寓楼，这才结束了苦难的日子。又是近五年过去了，总算将欠账凑齐了。张昕不要，但黄麒英那个书呆子坚决不欠别人的钱，为了那套前后花了十四万的房子，在文史馆工作的黄麒英将唯一的爱好——吸烟也戒了。也真是为难了他。

想到这儿，赵爱华的心里闷闷的。

张昕真不缺钱，那点欠款对日进斗金的恒运总裁真是毛毛雨啊。但欠钱不还对于她和黄麒英这样的人是个严重的面子问题。当她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交给在大班台后不停接电话的张昕，对方竟然楞了半晌——她大概早已忘记了。随后便随手丢在一边，毫不在意，马上拉着她坐在会客区的大沙发上，很久不见你，都在忙什么嘛。你看我这乱劲，乱死了。好不容易见一面，不能走，你稍等一下，待我处理掉这几件事。晚上咱们吃饭？去哪儿好？

那一瞬间，她感到与昔日的好友之间隔着厚厚的几堵墙了。

与张昕不同，赵爱华每天的日子都平淡无奇，机关的工作味同嚼蜡。赵爱华因此很羡慕那些掌握着别人命运的人，很羡慕那些掌握着巨额财富的人。社会正以看得见的速度将人们拉开差距，这种差距正如这个城市的房子一样差别明显。上个月，在文史馆工作的丈夫，未征得她同意便买了一套涵芬楼版的《二十四史》，正好是他二个月的工资。为此俩人吵了一架。事后她感到悲哀，那些富起来的家伙们谁会为区区贰仟元上火？张昕上个星期天叫她去临同玩，请土地局的官员吃饭，一顿饭就吃掉近贰仟元。

说起来也算亲戚。当年最好的密友，如今的差距就是这么大。

经济是友谊的基础。当初自己与张昕在学校时是无话不谈的密友。毕业后也保持着密切的来往，张昕的婚事还是自己介绍的呢。但自与书呆子黄麒英成亲，与王家的关系便越来越疏远，自然与张昕也越来越疏远。

其实她的日子不算贫困。无论她还是书呆子丈夫的工资在北阳算比较高的，何况她还有可观的灰色收入。买得起家用轿车就是一个例证。但比起张昕来就寒酸的多了，让她不愿意和张昕在一起。

黄麒英过于清高，这大概是搞文史研究的那些书呆子的通病。总感到张昕的夫家盛气凌人。赵爱华看过一本“准”心理学专著，书中讲，富贵者做到平易近人容易，贫贱者做到不卑不亢就难了。她并未感到王家人有什么失礼之处，但丈夫就是受不了。连带着自己与张昕的关系也越来越疏远了。

现在张昕不找她，她很少找张昕了。

赵爱华在省经委混了十几年，熬到处长的位子，也不算窝囊了。一个女人，即使有不低的学历，在竞争如此激烈的机关要升至正处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必须上面有人。赵爱华早已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如今对工作心灰意懒的赵爱华曾有过激情飞扬的年代，也有过进入厅级的机会。她98年成为正处，99年主任房培明升至副省长，经贸委面临大洗牌。在经贸委内部，一向被房培明器重的赵爱华升副主任的呼声确实比较高。按照潜规则，赵爱华该做的工作也做了。她的老领导也为她的升迁做了很大的努力，可惜还是没有通过省委那关。

诡谲的官场不是她可以悟透的。经历了那次失败，赵爱华意识到处长或许就是她此生最后一站了。而房培明的靠山，接替李建斌担任省委书记的齐明远上调中央后，房副省长随即调离了G省回到了中央部委。赵爱华的G省的官场资源就此断绝，随着自己年龄逼近四十，升入厅级越发成为了梦想。

黄麒英一直嘲笑她失败的努力。有那些钱还不如用来改善生活呢，何苦行此无宜之事？

对于书呆子的丈夫，赵爱华简直无语。你以为凭你一个文史馆的研究员就能在社会上立住脚？做梦

麒麟小区楼群辉映在夕阳中。那些悠闲自在的人们令赵爱华深为羡慕。

暮霭四垂的时候，赵爱华回到天河小区的家，见小叔黄麟英等候在楼下。

“嫂子，你怎么不接电话呢？”

“晤，啊，下午开会，调成静音了。”她从手袋里摸出手机，果然，上面有三个未接电话，其中二个是小叔的，还有一个是张昕的。

“有急事？”赵爱华将手袋夹在腋下，摸出钥匙开了楼宇防盗门。

“嗯，有件事要嫂子帮忙。”黄麟英支吾着说。

“你先等一下，我回朋友个电话。”张昕的电话是不能不回的。赵爱华躲到阳台上，给张昕挂通了电话。

电话接通了，张昕先是责怪她为什么不接电话，然后说有事当面谈。既然回家了，你就在家里等我好了。再次核实了她准确的住所，张昕挂了电话。

“说吧，找我什么事？”赵爱华回到客厅，问愁眉苦脸的小叔子。

“还不是房子的事。燕子非要买鹏运花园的房子，现在还没开盘，传出的消息说价格绝不会在4000之下。我的情况你还不知道，哪有那么多钱啊。”

赵爱华心里一紧，难不成他要向自己借钱？

黄麟英接下来的话让她松了口气，“嫂子，你不是跟恒运的老板娘是好朋友吗？鹏运花园是恒运的楼盘，内幕一定可以打探到。第一，究竟什么价位？第二，可不可以给我弄个一百左右的小户型，而且在价格上优惠一些？”

在化工总厂搞技术的小叔子跟自己老公一个德行，木的厉害。社会关系几近于无。虽然在化工总厂也是技术骨干了，至今还住着厂里分的福利平房，狭窄逼仄。兄弟俩感情不错，这个忙是应该帮的------

“麟英，我也不瞒你，刚才我就是给张昕打的电话。她有事马上过来，房子的事，我给她说说吧，行不行我可不敢打包票。”

“那可太好了。恒运的老板娘叫张昕？对，是叫张昕。听我哥说过的。嫂子，你还真有面子。只要她点头，事情肯定成了。”

“得了，先不要高兴吧。买房子是大事，你们攒点钱不易，一定看好了。”

“据说陶氏要盖一批廉价房，本来是想等等的。燕子实在等不及了，就看中了鹏运的房子------”

“廉价房？陶氏会盖廉价房？别做梦了。去看看萃菁园就知道什么是廉价房了。”

“不是纯阳宫开发被否决了吗？听说陶氏要在北城建不下五千户的安居房。”

“那你去问谷南阳吧。”

楼下传来汽车的喇叭声，估计是张昕来了，黄麟英起身告辞。果然，自家的门铃响了。赵爱华摁开楼宇防盗门，目送小叔子下楼，黄麟英的身影刚转过楼梯，借着楼道昏暗的灯光，看见身穿浅灰色风衣的张昕正疾步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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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今夕何夕第二节

王志敏再次动员田玉跟自己横跨巴丹吉林沙漠。独身一人诸多不便，安全不是唯一的因素，有一个合得来的同伴结伴出行是最好的，田玉当然是她的首选。

自去年秋天从川西回来，几个月里一直没有做远游。三月中旬独自去了趟坝上，北京已是春意盎然，但坝上依旧寒风呼啸，那趟塞外游也就有些索然了。

最近读了不少三毛的书，对沙漠发生了浓厚的兴趣。但田玉却希望去欧洲，造访那些历史悠久的古镇。两人在结伴旅游上第一次发生了分歧。

既然已经说动田玉来北京，王志敏便有信心忽悠着这位老同学去做沙漠游。今天是田玉来北京的日子，航班已经告诉了王志敏，提前两个小时王志敏便从地下车库将她的保时捷911Carrera开出来，向机场“挪”去。

北京的交通问题已经非常严重了，保时捷卓越的性能只能在说明书上阅读了。一直驶上机场高速，王志敏才舒了口气。大概提前半小时到机场，王志敏没有下车，给田玉打手机，还关着机，估计她还在飞机上。她给田玉发了条短信，告诉自己的位子，当田玉下飞机开了手机，就会看到这条短信。

听着猫王的歌，王志敏竟然睡着了，直到车窗被田玉敲响，王志敏才从熟睡中醒来，很丢人，嘴角竟拖着透明的细线。

“梦中花痴了吧？想嫁人就嫁。”田玉的形象也很不淑女，上车的第一件事就是脱掉鞋子，将袜子也剥掉了。

“呸，臭死了。你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嘻嘻，在飞机上我也一样脱。旁边有个老色，一直盯着我看。真不要脸。”

“是你诲盗诲yin。”车子呜的一声启动，巨大的推背力将田玉的话堵回去了。

田玉是王志敏诺丁汉分校的同学兼密友。当初在诺丁汉分校，没有比王志敏更潇洒的学生了。如果硬要找一个同类，那就是家境宽余的田玉。虽然比不上王志敏的豪奢，但也远超他人。她父亲和叔叔合办有一个鞋厂，生产童鞋。规模不算大，但盈利尚可，足以支持田玉相当超前的消费了。

王田二人最大的共同之处是对就业和成家嗤之以鼻。二人家里都开着公司，二人的年龄早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但这两件对于女人同样头等重要的事情对于她俩都不算大事。反正手里有钱，不乘着年轻痛快地玩几年实在是愚不可及。

并不是排斥婚姻，而是俩人都有过失败的恋爱，且不说两人的恋爱婚姻观是否一致，俩人都对恋爱有些反感了。

前年，喜欢住在北京而不愿住北阳的王志敏在北京买了房子，地点在广内大街。近年房价飞涨，这套面积140平的房子购价为70万，现在已涨了50%。当时田玉曾认为王志敏是胡闹，七十万呢，不是七千，你哥也就真给你。其实当时王父尚未离世，悄悄给了女儿一笔钱，王志敏就是拿着这笔前购了房，现在看来竟是很高明的投资了。

田玉来北京的时候，当然住在这儿。事实上，田玉已将这儿当成自己的另一个家了。

“我买到‘传奇’了。”田玉进了房间，迫不及待地从她的Gucci手袋中取出刚从香港买来的“传奇”。

“是吗？”正在换拖鞋的王志敏一只拖鞋一只皮鞋地扑过来，将田玉手里的“传奇”抢了过来，“这就是你说的全触摸智能机？看上去很一般啊。”

“切你懂什么如果说车，我承认不如你明戏，手机你就趁早的闭嘴吧。”田玉回到自己的卧室换衣服，然后去洗澡了。她在这套三室二厅的大户型里拥有自己的一间卧室。不过带有卫生间的主卧被王志敏当仁不让地占据了。

田玉出来时，见王志敏仍鼓捣她的“传奇”，“你咋不给我买一个？这部我要了”

“做梦我又不是没问过你？你说你不喜欢全触摸的。想买自己买去，不过内地很快就有了，说不定现在北京就上市了。”

“没有刚才我上网查了下，还没呢。花了多少米？”王志敏晃晃手里的机子。

“4500港币。”田玉甩了把她引以为傲的长发，“没钱了，别跟我提什么沙漠游了。”

“切少跟我哭穷了。现在的穷人是我正等着你救济呢。不过这款机子真的不错，手感好，样子也好。”

“传奇”是天择手机中少见的中规中矩的机型，整体只有两个按键，正面是一个占据了绝大部分机身超大触摸屏，非常简洁。北面有一个很抽象的图案，还有一个200万像素镜头。说实话，王志敏还是第一次见所谓智能触摸屏手机，她不像田玉，她对所谓的智能并不了解，只是欣赏外观。当诺基亚第一款非对称型手机上市时，她便被其惊艳的外型所震惊，现在她还是使用着这款机子。

“你说的可以导航，怎么导？”王志敏将手机还给田玉，她对触摸屏不是很熟悉，用着不顺手。

“你来看，”田玉熟练地调出北京的地图，“去哪儿，直接输入即可。”

“哎，不错不错。”王志敏在屏幕上滑动着找到了广内大街，兴趣被田玉吊起来，“呵呵，这玩意出去玩可是有大用。好，好。干脆，咱们去中关村转一圈吧？说不定已经有上市了呢。”

“哼，你不是只用诺基亚吗？”田玉抢过自己的新机，“我可是饿了，要去你去。我要搞饭吃了。”

手机再被王志敏拿去，“你做饭去，我来研究研究什么是智能机。”

“不懂看吧？智能手机五个特点：1：具备无线接入互联网的能力；2、具有PDA功能；3；可安装更多的操作程序；4：可根据个人需要扩展手机功能；5；功能强大，第三方软件支持多。”

“这款机子有你说的那些特点？”

“当然。”

哼着歌去了厨房，先用电饭煲蒸了大米，然后开始琢磨做什么菜。和王志敏最大的不同是她不喜欢在饭店用餐，而是愿意自己搞，比较另类的性格。

“你怎么也不买点菜啊？”翻腾了半天，只找出几个蔫巴巴的土豆，田玉禁不住埋怨起王志敏来。

“你不在我买什么菜嘛。”王志敏被田玉新买的不断发现新奇功能的“传奇”迷住了，“算了，老田，我请你去三里屯喝咖啡吧。”

田玉是手机迷，换手机跟换衣服似的。近三年田玉成了忠实的天泽拥趸。关于手机的演变历程她给她讲了无数次了，连不怎么关心手机功能的王志敏都快背下来了。

世界上第一部移动便携式报话机诞生在1938年的美国，由信号工程学试验室发明。重量大约12公斤，支持五英里的通话范围。这款产品随后被广泛应用于第二次世界大战。

1940年，摩托罗拉公司的前身加尔文制造公司真正用于战场的报话机SCR300，通话距离16公里，重16公斤。至二战结束，至少有五万台SCR被盟国军队使用。

1942年，摩托罗拉公司研制出了第一款手提式对讲机SCR536，重4公斤，通话距离约1英里，在丛林中的通话距离则锐减为300米。即便如此，至二战结束，大约有13万部CSR536在美军中使用，使其通讯能力超出其他国家军队一大截。

1946年，贝尔公司推出第一项商业移动电话服务，并称之为移动电话系统（MTS）。一个月的费用需要30美元（约合现今330美元），而且体积重量极为庞大（重量约40公斤），所以并未进入个人用户手中。

1956年，爱立信公司推出第一款车载移动设备MTA，在瑞典首先投入使用。

1973年，摩托罗拉副总裁马蒂.库伯申请了一项名为“无线通话系统”的专利。他是全球首位通过移动设备拨打电话的人。

1983年，世界上第一款移动电话dynaTAC在摩托罗拉诞生，机器重一公斤，开发期超过了十年。售价近4000美元，约合今天的9000美元。

1984年，诺基亚公司的前身Mobira公司推出了当时最先进的产品MobiraTalkman，通话质量和通话时间叫摩托的dynaTAC上升了一个平台。

1989年，摩托罗拉推出了第一款翻盖手机MicroTAC。售价3995美元，是第一款真正的口袋手机。

1992年，摩托罗拉公司的新产品MOTO3200推出并进入并迅速占领中国市场，被冠以“大哥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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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中国人便登上了这个舞台。

1996年，当时尚名不见经传的天择公司推出了它们的第一款重磅产品“钟声”，将可以伸缩的天线至于手机中，这款机子一出，立即风靡北美，将摩托罗拉公司正在研制的一款同类产品判了死刑。天择公司这款取名为“钟声”的手机至2000年底据称卖出了1000万部。以此奠定了其手机业的地位。值得一提的是，“钟声”在内地的推出却颇费周折，保守的邮电部一直到“钟声”在欧洲大卖，内地媒体对邮电部的质问声越来越强，才羞答答地给天择发放了牌照。

1998年，天择推出了它们的第一款滑盖手机，它是第一部内置天线手机。镀铬的机身彰显了其尊贵的身份，这款外观设计极为成功的售价高达8800人民币的手机成为内地市场的机皇。一度时间成为身份的象征，尤其是私企老板们，几乎人手一部。直到现在，还有人在使用这款配置显然已经严重落伍的手机。

1999年，在日本京瓷公司推出他们**性产品——视觉电话VP-201后两个月，天择通讯拿出他们自认为会成功的产品——天择01，它是一款照相手机。意外的，它没有引起轰动，在10月的东京电子产品博览会上，这款手机的评价并不是很高，其实这和使用习惯有关。但墙内开花墙外香，真正将照相手机推向极致的却是天泽。

起初天泽通讯推出的手机主要赢在外观，但自天泽复式音轨上取得重大突破后，天泽开始在功能上有创新了。天泽建于香港的研究中心在购买专利后第一个将彩屏技术真正运用于手机。自2001年天泽的“绚丽”推出后，黑白手机就此绝迹了。

2004年初，天择的第一款智能机上市，名字叫传奇。依旧延续了其一贯的作风，先在香港上市，然后在欧洲推出。田玉早已被媒体上的“传奇”撩的心痒难耐，专程跑到香港买了这款心仪已久的“传奇”。

“国内的企业只有天泽肯如此大手笔地购买专利，收购国外的研究室，在世界各地组建自己的研发中心。电池是手机的重要部件吧，天择在电池上的投入有多少你知道吗？如果没有收获，天理不公。”田玉对于天泽的研究非常深入，让王志敏怀疑如果有机会的话，她这个闺中密友会结束目前无忧无虑的“啃老”生活的。

想到无忧无虑，王志敏心里忽地蒙上了一层阴影。自父亲过世，家族产业分掌于异母哥哥和关系更远的堂兄手中，或者说是落入越来越强势的嫂嫂手中。自己虽然获得了家族公司10%的股份，但那些在账面上异常客观的财富却是不能动用的，甚至不能出售。只能吃红利了。哥哥倒是每月给卡上汇一笔生活费，但毕竟入不敷出，去年就吃了整整一年的老本了。老爹在和老爹不在真是不一样啊。王志敏不觉羡慕起田玉来。

“大米都蒸上了，出去吃，米饭怎么办？”如果冰箱里有牛肉，尚可勉强做一份土豆炖牛肉对付，可是冷冻室里空空如也。田玉巧手难为了。

“不收金弹抛林外，却惜银栏在井头。”王志敏难得掉了把书袋，“平时你瞎花的钱多了去了，现在又在乎起一锅米饭了。”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有钱但你无权浪费。真是朽木难雕。算了，本人就违心地跟你浪费一次吧。”

王志敏要先去看手机，田玉却要先吃饭。发生争执时田玉一般拗不过王志敏，好在走了两家手机卖场，都说她要的传奇尚未进货，王志敏也就死了心，专心与田玉挑选喜欢的饭店了。

王志敏不喜欢做饭，却是真正的美食家。北京犄角旮旯的美食馆都能挖掘出来，今天为了说服田玉陪她去穿越巴丹吉林沙漠，特地带田玉去日本料理吃鱼，吃鱼当然是田玉做主，一条鲷鱼就足够了。但必须是手钓的，网捕的鱼味道就差多了。这种细微的差别田玉可以品出来，但生活在北方的王志敏绝对没有感觉。

一条红烧鲷鱼吃完，王志敏再次提出她的旅行计划来。

“喂，就算我答应你，这个时候，那边的气候还不行吧？”

“等到了夏天，沙漠的温度会受不了的。老黑他们走过一回，主要是早晚冷，带上睡袋，没事的。”

“我觉得有点早。”

“那就等几天，四月上旬，反正清明后应该差不多了。也好，我妈要来北京，那就等几天吧。对了，你那本游记还在改吗？”

“总算改好了，屁大的出版社，编辑还真是认真，搞得我都准备打退堂鼓了。”

“好啊，等你的书出版了，给我买个礼品。”

“那种书有几个人看？稿费还不够请你吃顿饭呢。”田玉虽如此说，但脸上压不住的得意。喜欢文学的她有一个出版自己作品的机会，那种喜悦别人很难理解。

“老黑还是够朋友。不知道他在不在北京？”老黑本名叫郝春来，是田玉和王志敏旅游结识的朋友，以为人长的黑，朋友都叫他老黑。郝春来在武汉一家科普出版社工作，业余时间也是以旅游为主。田玉将这几年国内游的游记给他看了，老郝认为不错，建议田玉结集出版，这本二十五万字的书修改了几次了，终于被老郝的出版社受理。

“联系一下老郝，忽悠他跟咱们一起去。我说不行，得你说。”

“你不行我怎么能行？老郝不是早给你联系好了吗？连向导都给你选好了。”这趟沙漠游本是受了老黑的忽悠，看了老黑写的游记，王志敏强烈地萌生了沙漠游的念头。

“老黑一般听你的。”王志敏脸上挂着暧昧的笑，“不过他说了，如果我们接着去敦煌，他愿意在那里等我们。今年他有一个敦煌的计划。”

“敦煌是一定要去的。但我要先看到我的书出版。”田玉招手叫过服务员，要了一小碗米饭。

“你就烧包吧。终于亲眼见到一个喘气的作家了。等我将来写回忆录，一定将这段写进去。”

此时的她尚未知晓家族因一个意外的事件正步入一场空前的危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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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今夕何夕第三节

第二天刚上班，赵爱华便被秦主任叫到他的办公室。

“爱华，马上将处里的工作安排一下，跟我去临同。”

“好的，要带什么资料吗？”赵爱华心里一动，果然。

“不用，什么都不用。”秦长福收拾起他不离身的褐色皮质公文包，“你给家里打个招呼，可能要走几天呢。”

经贸委经常有到下面检查工作的差事，但一般都是提前发文或者打电话安排的。像这样神神道道的出门还是第一次，如果没有张昕昨晚的打招呼，自己一定无比好奇。

不知为什么，赵爱华感到了一丝的紧张，也有一丝刺激。

“那，那我回家拿一下换洗衣服。”

“好吧，你利索一些。对了，你是开车来的吧？”

“骑自行车。”

“你赶紧回去，我马上过去接你。”秦长福头也不抬地收拾东西。

赵爱华简单跟副处长戚远山打个招呼，处里正办的事情小戚都清楚，也不用她啰嗦。骑了车回家，先用座机给张昕打了个电话，说了五分钟，然后开始收拾衣服和洗漱用品。还没弄好，楼下秦主任专车的喇叭声已经响了。

赵爱华跟一言不发的秦主任来到省委。她是第一次进这个看上去透明开放的大院。省委大院与省政府不同，没有围墙，通透的铁栅栏与郁郁青青的树木围着一座十八层略带弧形的棕色大楼。她去过省政府大院，但没有进过看上去非常开放的省委大院。

秦长福的车显然是备过案的，执勤武警做了个通行的手势，车子便驶进了省委大院。秦主任带赵爱华进入大楼，乘电梯上到三楼，进入三号会议室。

会议室已经有四个人在等候了，赵爱华只认识安监局的胡副局长。她自觉身份低微，没有往椭圆会议桌坐，捡了靠墙的椅子坐了，回想着张昕昨晚的谈话。

已经惊动省委了。赵爱华心里更觉担心。

秦主任和那四个人只是简单的打招呼，然后便默默地等候。又有三个人来，赵爱华都不认识。

过了十分钟，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赵晓波的身影出现在会议室门口。

“赵书记，人到齐了。”秘书低声对赵晓波说。

“好的，我们开会。坐在后排的都到前面来。”在主位上落座的赵晓波书记讲道，“在座的同志都是这次临同矿难调查组的成员，开会前我先宣布一条纪律，各位都将手机关机，交给萧秘书。这次任务完成前，未经批准，不准私下用任何通讯工具联系任何人。”

赵爱华从手包里取出自己的手机关掉放在桌子上。

“胡局长，你来说说情况。”赵晓波对安监局胡海涛点点头。

“好的。今年1月26日，临同市左林县奇域煤矿发生一起瓦斯爆炸事故，根据煤矿上报的材料，哦，这份材料得到了临同市安监局的确认，爆炸造成了两名合同制矿工遇难。临同市有关部门对奇域煤矿做出了相关的处理决定，责令其进行为期一月的停产整顿，以对安全隐患进行举一反三的排查。据临同方面的报告，这起事故是一起违反安全操作规程的责任事故，有关责任人得到了相应的处理，死者也按照标准得到了经济补偿。目前，奇域煤矿已经复产。”

胡海涛停顿了一下，“但是，3月19号，就是在上周，省委接到了署名信件，反映1.26矿难存在严重的瞒报，死亡人数不是二人而是二十二人而且，奇域矿根本没有停产，更谈不到什么整顿了------”

赵晓波做了个手势，打断了胡海涛的汇报。

“省委王书记亲自在举报信上做了批示。要求临同市核实情况并向省委汇报。就在临同方面着手调查事件时，奉命来省城的举报人在北临高速因车祸罹难。”赵晓波的目光严肃起来，扫视了环坐的众人，“这是一起严重的事件，省委认为事件背后存在着恶性犯罪的因子。王林书记责成我组织一个调查组赴临同彻查案件始末。在座的都是调查组的成员，我担任调查组组长，经贸委秦长福主任和公安厅张甫副厅长为副组长，成员有纪检委、经贸委、安监局及公安厅的有关同志。分工如下，公安厅负责调查高速公路车祸，其余部门对奇域煤矿的资质，管理及1.26矿难的真相进行复查。一定要还死者一个公道，给公众和领导一个交代。”

赵爱华赫然心惊，冷汗都几乎下来了。恒运的煤矿怎么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敢隐瞒？而且，听赵书记的话似乎存在着杀人灭口的嫌疑啊？

是的，奇域煤矿是恒运旗下的产业，历史可以追溯到上个世纪了。张昕要自己向她提供消息，看这架势，敢吗？不要命了？赵爱华心念电转，忽然想到，张昕怎么就知道自己会被抽调进工作组呢？一定在某个环节上有着恒运的铁关系。或许在座的人就有恒运的耳目吧？张昕让自己办事是假，堵住自己的嘴才是真的吧？

近年来一直悠闲自在混日子的赵爱华感到自己趟进了一窝浑水。甚至后悔起昨天为小叔的事相求张昕了，张昕爽快地答应也成了一个阴险的陷阱。

散会后，一行人立即分乘两辆中巴赶赴临同。被抽调进工作组的几个部门领导坐了第一辆车，赵爱华和几个职级低微的干部坐了第二辆。

前排一个穿便衣的公安厅的干部不停地抽烟，赵爱华便换了个位子，独自坐在了中巴车的最后排。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张昕的影子，怎么也赶不走。

其实，非常了解张昕过去的赵爱华骨子里并看不上张昕。

她就是生了一副好皮囊而已，论心计差远了。既然看中了那个本来不起眼的家伙是身负绝技的潜力股，就应当不计成本不计代价地抓住他。女追男，隔层纸而已，怎么会失败呢？

车窗外闪过一幅幅制作精美的广告牌，整条高速线的广告都被联投垄断了，近水楼台，一半的广告是联投自己的宣传，而联投的广告中，至少有一半是天泽手机的广告。赵爱华隔着隔离带默数了迎面驶过的轿车，至少有20%是麒麟旗下的轿车。创立十年，麒麟汽车终于成为国内市场占有率最高的汽车公司之一了。与恒运专攻房地产不同，联投可是有几根巨大的柱子啊。去年麒麟汽车（不含银环卡车）销售突破了五十万辆，天泽系列手机销售3600万部，其中出口超过了2000万部，那是何等惊人的规模？还有，据说联投旗下的麒麟在线在美国上市，一下子便卷回来好几亿美元。人家可不像恒运，业务基本上集中在房地产一块。恒运在房地产上与联投旗下的陶氏建筑展开竞争，怎么能争得过嘛。

赵爱华承认，如同恒星般耀眼的联投压制了恒运的光芒。如果没有联投，恒运在G省的地位绝不是现在。联投的发展让G省在全国的地位得到大幅提升，讲G省必讲联投。但就恒运而言，熟知其发展轨迹的赵爱华认为用传奇形容并不过分。仅仅二十余年，一个诞生于临同的私企成为全国知名的房地产开发公司并成功上市，目前市值高达十六亿，也足以傲视群雄了。

恒运走了一条与联投完全不同的道路，进入新世纪，恒运卖掉了除临同矿业之外的所有子公司，将其起家企业——鹏运运输业都出售了，专心打造其房地产品牌。2000年，浙江著名的民营企业卫氏集团寻求与联投合作失败后转而注资恒运，收购了恒运49%的资产，让恒运得到了一次脱胎换骨的提升，不仅是实力上的，而且是经营理念上的。使得恒运一举超越老对手陶氏建筑成为省内首屈一指的建筑公司。

北阳这几年最著名的几个楼盘，基本都是陶氏和恒运的作品。不过近年来陶氏的风头似乎被恒运压住了。也有另一种解释，说陶氏的力量转到了中小城市，赵爱华看过一些报道，也听过一些传说，陶氏建筑在北阳创造了几个经典楼盘后突然改变了经营方向，走了平民化的路子，将精力放在中小城市了。确实，近年来，北阳楼市难觅陶氏的踪迹。

不过又不像。陶氏去年突然回归北阳，在河西建设据说是最豪华的萃菁园，说明陶氏并未放弃高档市场。

但去年“非典”后启动的纯阳宫开发，又爆发了陶氏和恒运的战争。纯阳宫位于北阳南城与东城交界，是建于金代的建筑。纯阳宫一带也是老北阳富人聚集区。

就纯阳宫的位置，当然是北阳一等一的黄金地段，房地产开发商眼中的聚宝盆。对于纯阳宫一带的开发，市里形成两种尖锐对立的意见，赞成派的理由不必说了，反对派当然是以文物古迹的保护为出发点。不仅是一座纯阳宫，还有附近的十几条巷子，聚集了北阳市古建筑的精华，商业开发就太可惜了。

纯阳宫的开发，引发了陶氏与恒运，或者说是联投与恒运的又一轮交锋。联投第一次彻底动用了自己的政界资源的经济力量，用市场经济的手段将力主开发的以恒运集团为代表的几家开发商挫败了。当时陶氏组织了一系列的活动来证明开发纯阳宫的弊端。

陶氏出资拍摄了纯阳宫的专题片，从纯阳宫的历史，在现存道观中的地位，从建筑风格上做了通俗的介绍。唤起北阳民众对纯阳宫的重新认知。

最有力的是组织了北京的民居保护的专家参观纯阳宫改造后的庭院，专家们惊异地发现北阳民居在建筑史上的重要地位，和北京四合院有共同之处但又另有特点的北阳民居经过改造竟然有如此的魅力。

当然，麻石巷那几套连片的院子是联投自己的产业。这点负责给专家介绍的谷南阳没有丝毫的隐瞒。

谷南阳是开发商，开发商极力反对商业开发本身就是极好的噱头，是极为诡异的事情。

北阳市及省里的媒体加入到论战中，在舆论的压力及省里的干预下，纯阳宫地段的开发被市里否决了。

联投毫不费力地挫败了恒运。

但否决纯阳宫开发并没有给异常火爆的北阳房地产降温。令人惊异的是北阳市的房价与一线大城市不遑多让，成为国务院重点监控的城市。

于是有传言说，新任省委书记王林非常关注北阳节节攀升的房价，相求于老友，请联投想办法用商业手段为楼市降温。于是又有传言，联投责令陶氏大规模兴建廉价小户型的经济型楼盘。这个消息一出，楼价应声而跌。但随即陶氏建筑开发公司总经理谷南阳出面辟谣，声称陶氏并无此类计划。谷南阳的讲话一见报，楼价重新回到上升的轨道上，关注楼市的赵爱华看到了官方发布的统计数据，二月份楼价环比上升6%。

这些该死的开发商们，他们利用手里的财富和权力，呼风唤雨，玩弄群众于股掌之上，要涨就涨，要跌就跌。联投自吹的伪善形象被萃菁园楼盘击的粉碎什么扶贫，什么助教，根本的目的还是追求高额利润。不过人家玩的更高明一些，萃菁园的开发过程没有发生任何的负面报道，拆迁户们都乖乖地领了补偿金在规定的时间内搬走了。陶氏在这方面做的比别人要高明的多。

到临同已经中午一点了，临同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领导在高速路迎接。这个习惯不知从何时形成，但省里主要领导下来，市里是一定要迎送的。今天的气氛有些冷，当然，临同上报的确认奇域矿死亡二人的报告引起了省里的不快。如果这次检查查出问题，临同市的很多领导要倒霉了吧？

坐在车上没有下车的赵爱华在窗户上看着几个领导交谈，当然她听不到交谈的内容。赵晓波书记已经吩咐了不下车，直接去左林县。果然，赵晓波很快上了车，两辆中巴向左林方向驶去。从后窗望出去，见临同市的几辆轿车跟在后面。

一小时后抵达左林县委招待所。用过简单的午餐（已经快…了），在县委招待所的会议室，赵晓波主持召开了第一个会议。临同市安监局先通报了奇域煤矿矿难的事件过程，不过是一次正常的生产事故，工作面发生了瓦斯爆炸，造成二名矿工死亡。赵爱华注意到，临同仍咬定原来的口径不变。

赵晓波没有吭气。接下来是临同市公安局的汇报，当然是高速路事故了。

北临高速交通事故的情况是这样的，奇域煤矿的举报人叫张斌，是煤矿的一名基层干部，乘龙湖世纪公司经理苏宇阳的宝马745来北阳，在北临高速82KM+220M处与一辆逆行的无牌照的悍马相撞，宝马745司机与坐副座的苏宇阳当场死亡，而坐在后排的张斌重伤，在送入医院后不治而亡。而悍马司机在车祸后离奇逃跑了。悍马的身份被查明，该车是慰高煤矿矿主石传胜的车，半个月前被盗，石传胜已经报警了。

赵爱华立即将心提了起来。真切地感到自己淌进了一滩浑水。龙湖世纪是联投的控股公司，生产风电设备及其他新能源产品。苏宇阳无疑就是联投系的高级干部了。这个所谓的知情人张斌为何找到了龙湖公司，而苏宇阳为何亲自送其赴北阳都是一听就注意到的疑点。但联投被卷进这个案子是确凿无疑了。难怪王林勃然震怒，派出了如此高规格的调查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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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今夕何夕第四节

3月27日是个周六，G省恒运足球队在主场与来访的天津瑞德交锋。这是关系到两队能否晋级甲A的关键一战。

恒运足球场里早早就坐满了观众。

和往常一样，酷爱足球的恒运集团董事局主席王志鹏早早坐在了贵宾席。他还是恒运足球俱乐部的董事长，只要有时间，他必到现场看球或看自己的球队训练。即使出差不在，手下人也会将球赛的录像给他准备好。

陪同老板来的安全事务助理发现老板今天的心情不好。球赛肯定不是原因，因为客场已经赢了瑞德，今天的主场之战只要踢平就稳稳晋级，即使战败，不要净输二个球以上就行。

若是以往，老板必定兴高采烈地指点江山了，但今日自进入球场，老板就一直阴着脸。

球场的气氛与老板的心情形成鲜明的对比。这座恒运集团在98年兴建的位于北阳市河西区的恒运体育场可以容纳五万五千人，是北阳市最大的露天体育场。王志雄所在这面的看台都是恒运的拉拉队，他们身着黄色的球衫（恒运球队的主色），开始唱歌了。这个拉拉队歌是王志鹏的作品，借鉴了英国诺丁汉队的队歌，很有气势。

看台上传来欢呼声，队员开始入场了。

伸手，助手准确地递给他望远镜，王志鹏调整焦距，辨认恒运出场的队员，猪大肠果然求稳了，这套阵容注重防守，暴露了猪大肠的心理。主教练叫朱达成，绰号猪大肠。今年升上甲A，老朱的薪酬要重新谈判了。

王志鹏的镜头无意间掠过对面的看台，突然间他的目光倏地凝缩，面部肌肉随之收紧。镜头里出现一个最近他一直惦记和盘算的人，他再次调整这部从朋友从法国带过来的据说是法军现役装备的望远镜焦距，仔细辨认。没错，是他。正跟一个少年聊着什么，即使他戴了眼镜也不会认错的，不会的

主裁判一声哨响，比赛开始了。

那个人的意外出现让王志鹏再也无心看球了。镜头一直盯着对面的看台，像一尊雕塑。

父亲临终前的叮嘱再次浮现，永远不要与他正面竞争，永远不要

但还是竞争了，正面相抗了。纯阳宫算一次，已经启动的鹏运花园是第二次，也可能是最激烈的一次。但王志鹏脑子里不是想二次房产开发上的激战，而是猛然冒出的临同危机。

当确认死者之一是龙湖世纪的总经理时，王志鹏直觉到这次麻烦了。

父亲临死时，透露给他几个秘密。或者说是交代了他后事。第一就是大哥王志雄的问题。

那时他已经顺利接任恒运董事局主席了，大哥王志雄正在闹着情绪。这也难怪。集团最大的一块一直在志雄大哥的掌管中，如今却被剥夺了，有点情绪也难怪。从上个世纪，集团的主业已经调整于房地产了，这一块的成绩却基本来自于堂兄。

父亲后悔之前对大哥过于放权了，让集团内部形成一股很强的拥戴大哥的势力，给自己的接替增添了困难。好在董事会一直控制在我手里，父亲将大哥从恒运总裁位子上拿下来，将临同的产业打包组建一个新公司，交给大哥去管了。也可以算作弟兄俩的分家吧。

“你伯父有大恩于我，我视你大哥如子。如果不是你大哥的性子过于强悍，这份家业交给他来管其实比你更合适。但那样你就完了，我那嫡亲的孙子可能什么也得不到了所以必须在我还能掌控局面时做出我放心的安排。

“恒运交给谁？我的意见是交给张昕。她跟着志雄打拼了这些年，对公司的了解比你深，生意上的悟性也比你强。你管好董事会，不允许坏掉规矩就行。董事会是管人的，管住高层的任免，大权就在你手里。”

父亲交给他一张名单，说上面的人都是可以信任和依赖的。我死之后，你要将这些人提拔起来，以厚其恩。这些人都是你可靠的臂助。

父亲对他说，他也没想到恒运会发展到今天的地步。在省内，恒运也是有地位的公司了。其中志雄是有大功劳的，所以，只要志雄不过分，你尽量做的漂亮些。

最后，父亲说了一件令他极为震惊的消息。张昕曾是荣飞的恋人

“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但之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是因为它本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大事。张昕与荣飞不仅是大学的同学，还是高中的同班。彼此有好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而且，我可以担保，他们之间清白无暇。想必你对荣飞已经做过了解了，这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白手创下那么大的局面，我是很佩服的。多次想去拜访他，是在是拉不下脸来。鹏儿你要记住，有时候最值得信任的不是你的兄弟，你的朋友或者同事，而是你的对手。一定要研究你的对手。你以后会遇到很多对手，但是，千万不要以联投做对手，恒运决不是它的敌手。十年前因为液压厂开发引发了与联投的矛盾，这个你是清楚的，好在与陶氏以后的生意中彼此相安无事，但纯阳宫开发的事，你们不听我的。结果呢？无论是官场的资源，还是经营上的实力，我们和人家根本不是一个档次。跟联投的关系，可以合作，也可以各行其是，但绝不要对抗。

“之所以跟你说张昕的过去。是因为她或许放不下，她比你要强，生意场上，争强好胜不一定是好事。尤其是将生意做到一定地步后。要懂得进退。我瞧着，志雄，张昕，对于纯阳宫的事还是耿耿于怀，这很危险。记住我刚才的话，与联投，一定要与其合作，而不是对抗------决不能让张昕在生意上与联投直接对抗，你要记住------”

王志鹏不是小肚鸡肠的人，更不是生活在封建社会。妻子在进入王家之前有自己的感情历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自己在诺丁汉念书不是也和博莱特谈过恋爱吗？那个金发碧眼的姑娘至今仍不时闯入梦中。

但父亲所说的消息还是给王志雄极大的震撼。荣飞荣飞是什么人？那是名震华夏的商界巨子，是胡润百富榜上排名一直上升的人物，是可以轻易见到最高当局的人物。

他从来没有与联投争雄的念头。这点与堂兄及妻子完全不同。

如果将恒运比作一艘可以下海遨游的大船，那么联投就是航空母舰。无论从规模还是经营☆奇书网のWww.qinkan.net★范围上，恒运绝对与联投不是一个档次。

一直关注着联投的王志鹏认为，联投已具备财团气象了。搞到如今的地步，联投所缺的就是私立银行了。如果将联投搁在英国，荣飞一定会成立自己的银行，就像日本那些财团一样。

最令王志鹏羡慕的是联投的金融贸易部。这个部门控制和运作的资金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天文数字。十年来，联投成功运作了一系列旗下企业的上市工作，一些是在国内，一些则放在了境外。联投旗下的企业，除掉陶氏建筑和北新实业，几乎都是上市公司了。通过上市，联投募集了至少数百亿的资金，支撑了联投的高速扩张和新领域的研究。比如将成为联投系新核心之一的新能源板块，这是备受国家关注的项目，得到了国家有关部门的大力扶持。

联投总部直管的金融贸易部其实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业务管理部门了，仅在97年的亚洲金融危机中，联投通过一系列深谋远虑的股市运作，在危机爆发的头三个月内就从韩国、香港及东南亚卷走了不下一百亿的巨利。而且，联投转身又与荣氏财团在第二年的香港股市的保卫战中全力支持港府，击溃了量子基金对香港的总攻，将索罗斯在97年收获的巨利狠狠地撕下一大块。按照媒体的说法，这是纵横国际金融界让各国谈虎色变的量子基金的一次罕见的大败。联投和荣氏也成功化解了去年利用危机大肆做空港股带来的港人对他们的怨恨。

联投与荣氏并未披露他们在这次股市保卫战中的收获详情，但国内有专家估计联投的收获不次于前一年在亚洲金融危机中的斩获。凭借着97、98两年金融部的巨额利润，联投便积累了天择手机扩张所需的巨额资金，也导致收购东南亚晶圆生产线的成功，使得天择通讯公司一举摆脱对芯片的依赖，不仅从成本角度大幅下降了一大块，而且研发上更具主动了。比晶圆线的上马更重要的是，天择公司借金融危机挖来了东南亚诸国大批的技术专门人才。所以，这项引进受到了国家的高度关注和大力支持，在国家的干预下，天择通讯旗下的晶圆厂定点于深圳，为此，天择在内地的第二座手机组装工厂在深圳建立。从此，天择手机的内地产量超过了香港。

金融贸易部控制着联投在国外最大的产业——澳洲矿业公司。这家注册于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的公司经过联投多年的不间断投入，终于在新世纪展露出其伟岸的身姿。澳洲矿业的详情一直对外界是个谜，但其进入澳洲最大的矿业公司力必和必拓董事会却令王志鹏极为震惊。消息是北钢传出的，进入新世纪，北钢成为澳洲矿业最铁杆的用户，北钢的头头们连带着对联投也有些奴颜婢膝了。

澳洲矿业的资产是个谜，但根据新千年铁矿石连续疯涨的态势，联投的这个海外公司无疑是联投旗下最挣钱的公司之一。

联投在进入新世纪后业务上做了巨大的调整，总得感觉是多元化更为严重了。新上马了一些产业，如麒麟在线，成为国内最大的门户网站之一，已在纳斯达克成功上市。

联投默默无声地创立并低调经营的物流快递公司是联投的又一个奇迹，这是一个厚积薄发的典型，经过十几年的积累，进入新千年，随着国家相关政策的解冻，联投快递公司终于实现盈利，其业务遍及全国并走出国门。该公司于2001年在沪市上市，其股票一年内增值281%，市值高达29亿只有联投可以忍耐长期的亏损，持之以恒地将这项业务做下去。这个在1998年便脱离傅家堡实业成为联投一级公司的企业曾是业内的笑柄，恒运旗下的鹏运运输公司的很多人曾在自己面前嘲笑联投这个投入巨资但收效不成比例的公司。但最终证明联投在物流上投入巨资是有眼光的，如今联投终于打造出了遍及全国的业务网络，随着个人快递业务呈几何级数的增加，联投快递成为国内最著名的快递公司。

何况，联投还有被称作两根台柱的麒麟汽车和天择手机。这两个与民生息息相关的产业如今都是国内的领跑者了。虽然联投都是占据一半股份，在披露联投经营业绩时故意略掉了麒麟菲亚特和天择通讯的经营数据，但是联投在这两家合资公司的影响是决定性的，获利也是巨大的。令王志鹏深为羡慕，恒运如果有其一就足够自豪了。但是人家还有两个实力不次于恒运的陶氏建筑公司。

进入新世纪，联投转入了新能源的研究，不仅大力开发电动汽车，而且在太阳能，风能及垃圾焚烧发电上投入了巨资。其风电产品已经问世了。第一座垃圾电站在北阳西郊山区正在筹建中。

在一片质疑声中，王志鹏对转变方向的联投却深为赞赏。面向新能源，彰显了联投决策层的高瞻远瞩。王志鹏极想拜访联投的创始人，至今仍担任董事局主席的荣飞。荣飞是他的偶像，不仅事业有成，而且绝无任何负面报道，公众形象极好。

缘悭一面，虽处同一城市中，竟然无从相识。

恒运只与联投旗下的陶氏建筑有业务上的竞争，拿联投做对手？自问恒运没有这样的资格。

王志雄又有几分好奇。张昕和荣飞是怎么终结他们的感情的？是张昕甩掉了荣飞还是荣飞甩掉了张昕？

王志雄是欣赏妻子的美丽的，已过不惑之年的张昕没有中年女人的常见的臃肿，依旧保持着非常好的身材，或许是得益于坚持了十几年的健身。

张昕与荣飞才是典型的郎才女貌呀，当初为什么分手？

王志鹏似乎忘记了台下激烈的比赛，望远镜的镜头一直对着对面的荣飞。那个少年应当是他的儿子吧？望远镜里荣飞旁边的少年看上去和他很是亲昵。不应当是他的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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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今夕何夕第五节

荣飞带着荣世鹏看这场据说是关系到恒运能否升级的比赛，他当然没有看到对面的看台上有人拿着军用望远镜在观察他。

对于体育，步入中年的荣飞越来越疏远了。刚进北重的那会，还坚持跑步，偶尔也打打篮球。但离开北重组建联投后就基本上不系统锻炼了。今天的球赛，实际是儿子将他拖来的。

十五岁的世鹏是个足球迷，但中国队跌跌撞撞地打入了2002年世界杯的决赛圈后，世鹏就成为了铁杆的足球迷。可以说出世界上所有知名的足球俱乐部和著名的球员，可以讲出他们的历史和技术特点。当然，他也对国内球坛知之甚祥。恒运是G省唯一的一支职业球队，尽管成绩不甚如意，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世鹏关注和喜爱的球队。特别是参加了日韩世界杯的中场主力球员马一鸣加盟恒运后更是如此。

荣飞不是很喜欢足球，他的目光不时落在身边儿子的身上。十五岁的儿子身高已经一米七五，不看他略显稚气的面容，完全是一个大小伙子了。

荣世鹏不时为恒运偶尔踢出的好球喝彩，显然，他是恒运的支持者。他们所坐的这一片看台都是恒运的球迷。

上半场，双方战平。这个结果并非让球迷不能接受，右面有人开始指挥唱歌，荣世鹏也跃跃欲试。

“老爸，你再考虑考虑，咱们也组建一支球队吧？你看，我也不跟你提过高的要求------”

荣飞看着儿子有些女性化的脸，笑了笑。世鹏五官像了他三姨，越大越像了，邢菊和世鹏在一起，不知道的一看就是母子。

“你倒是说话呀。”世鹏推推父亲。

“北阳有一支球队还不够吗？”

“嘿，要是我们自己办，就将国际上最有名的球员都买来。把中超办得超过意甲”

“中超不会超过意甲至少我这辈子不会超过了。”荣飞笑了笑。

“老荣先生，你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看问题太悲观了知不知道啊？你手下的人不敢说，今天我就要狠狠地批评你中超怎么就超不过意甲了？我们为什么就不如外国了？崇洋媚外”

荣飞再笑笑，无意跟儿子争论。在世鹏眼里，世界是美好的，是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转动的。荣飞无意破坏儿子的心情，如果可以，他愿意世鹏永远保持目前乐观的心态。而对于世鹏对自己的态度，也是家里唯一的，荣飞自世鹏上学后从来没有呵斥过他，在家里世鹏怕母亲不怕父亲。

下半场在球迷的巨大声浪的鼓励下，上半场有些保守的恒运开始进攻，还是走他们擅长的边路，恒运那个身穿9号球衣的左边锋确实不错，突破下底颇具威胁，只要他一拿球，观众们就开始欢呼。

“这就对了”世鹏挥舞着拳头，“左路一活，他的右路和中路就会出现空挡，早该这么踢了猪大肠真是头蠢猪”

“不要叫人外号。”比赛陡然激烈，荣飞的注意力也被吸引到了场上。

果然，恒运左路活了后，瑞德队中路的防守开始出现漏洞，第七十五分钟，那个活跃的左边锋在混乱中起脚，将球吊至中路，一堆人混战在一起，也不知是恒运的中锋还是瑞德的中卫将球捅进了瑞德队的球门。

“哗------”全场起立，欢呼。世鹏兴奋的大喊大叫。周围只有荣飞一人依然坐着了。

接下来的十分钟基本是对攻了，场面激烈但混乱不堪，毫无章法。代表了中国足球的真正水平。

看看表，荣飞站起身，拽了还有些恋恋不舍的世鹏，沿着看台往下走。荣飞起立，周围站起来四个身穿风衣彪悍精干的青年，前后各二人，将他们父子夹在中间，提前退场了。

北临高速事件一出，总部立即对董事长的保卫升了级，尽管荣飞反对，这项决定还是被不折不扣地执行了。

被主队的胜利刺激的激动不堪的球迷不等比赛结束就开始唱歌欢呼了。

两辆“麒麟至尊”停在贵宾停车场，荣飞的秘书卢小川替荣飞拉开第二辆车的后座车门，低声说，“于总的飞机十点半到。”

“那就去机场。世鹏，我去接你于阿姨。你先回家吧。”荣飞对跟在身后的儿子说。

卢小川反对这个决定，他本意是二辆车一同到机场，荣飞的决定是不容改变的，“将世鹏送回去”

卢小川只能执行。他安排好另一辆车，让他们送了世鹏后即赶赴机场，然后回到荣飞的座驾，小心地关好车门，然后走到另一边上车，轻轻对司机说，“机场。”

车子启动，荣飞从窗子里看见儿子正打开另一辆麒麟至尊的副座门，这孩子总喜欢坐副座，实在是年龄不到，否则他早已自己驾车狂飙了。

到机场还不到十点，荣飞没有下车。卢小川去候机厅看了电子告示牌，回来对荣飞说飞机正点，还有三十五分钟进港。

荣飞嗯了一声。思维集中到了苏宇阳身上。为什么要亲自送张斌回北阳呢？派个人不就行了吗？对手要灭口的是张斌，不是苏宇阳啊。这个结果怎么向在澳洲殚精竭虑为公司奋斗的于子苏交代呢。她将这个毕业于斯坦福的幼弟带回国，亲手交给了自己。还不到四年，就出了这样的乱子。

将其留在总部，或者让其去澳洲协助其姐，不派其主持龙湖世纪就好了。自己本来是让他到基层锻炼，获得必要的经验的呀。

世上是没有后悔药的，除了像自己一样突然获得了一份记忆，或者叫重活一回。才华横溢的苏宇阳已经成为太平间冷藏柜里一具冰冷的尸体了。他那些对于联投内部改组特别是改变多元化经营的设想永远不会亲自操刀了。这个青年，本来是自己刻意培养的接替人之一啊。

偏偏就遇到了奇域煤矿这样的惨事张斌向政府反映了煤矿瞒报矿难的问题，然后就被不明身份的人绑架。

也不知具体的细节，张斌竟然逃了出来，仓皇逃命的张斌被路过的苏宇阳救走。奇域矿难真相遂被曝光，死难者不是二人，而是惊人的二十二人奇域矿反映出的二名死难者是矿上的管理人员，而瞒下的二十人都是来自云南贵州四川三省的农民工张斌也是其中的一员，但死难者的名字他叫不全，两人只知道绰号。他们这个班的工人全部来自西南三省，身份证都被搜去，来临同的六个月里，没有发过一分钱工资，成了失去自由的苦力和囚犯------

看过邻省黑砖窑的报道，没想到临同存在着如此恶劣的黑煤窑

荣飞记得苏宇阳在电话里跟他讲张斌事件时激动颤抖的口气，生长于国外的他大概没有见过如此的惨事吧。

奇域矿是恒运集团旗下的煤矿之一。或许苏宇阳在龙湖世纪的半年里已经彻底领教了恒运在临同的势力，反正他已经完全不相信当地政府了，坚持要向省里反映。这个没问题，省委书记是王林，二十年的至交了，是和自己无话不谈的朋友。荣飞根本不相信恒运可以一手遮天，不相信临同，那就来省城吧。把那个人证送来。我保证那些死难者有个公正的结果。

为什么要亲自来呢？但谁又能想到对手竟然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

如果在北阳房地产市场的兴风作浪还勉强说成是商战，那么奇域矿难及随后一系列肆无忌惮草菅人命的行为则彻底越过了自己的底线。这样的企业存在已经成为了社会的悲剧，社会的毒瘤即使它创造再多的GDP，上缴再多的利润，又有什么意义？

在自己的推动下，省委派出了高规格的调查组。

卢小川看到闭目假寐的董事长嘴角挂了一丝残酷的冷笑。

卢小川是荣飞的第五任秘书了。他的四个前任都在联投系身居要津。首任秘书李宁如今是澳洲矿业的副总裁，今天所接的的联投副总，澳洲矿业总裁于子苏的助手。第二任秘书王晓军如今是麒麟汽车营销公司副总。第三任秘书李朝宏是麒麟在线的总经理，麒麟在线在纳斯达克成功上市，一举圈回2.3亿美元，主要策划者李朝宏得到那个位子也算众望所归。第四任秘书正是苏宇阳，跟了荣飞不到二年后即被派出组建以新能源为主业的龙湖世纪。有小道消息称，荣飞非常器重苏宇阳，将其视为自己的接替人在培养。

大学毕业后卢小川当然选择回联投工作。和张裕聪一样，他在联投高层眼里是根红苗正的第二代。荣总亲自过问了他的工作，被分配在联投经济研究室坐了一年半的办公室，然后人力资源部选调担任荣总的秘书，或许这个职务本来就是荣总内定的。父亲曾用两个晚上连续给他介绍了荣总的性格和工作方法，其中蕴含的希望不言而喻。前任苏宇阳在交接工作时对他说，荣总不需要你在生活上照顾他，他认为合格的秘书是他工作上的主要助手之一。你理论上的功底是有的，一定要熟悉荣总的思维，紧跟荣总的思维，把工作做在前面------

苏宇阳意气风发的神态宛在眼前，但已是阴阳相隔了。

看看时间已到，卢小川轻声说，荣总，时间到了。

荣飞哦了一声。前排的司机及安全助理提前下车，一行四人向灯光璀璨的候机厅走去。

钱兰兰也来机场，她来接陪于总回国的丈夫李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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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今夕何夕第六节

于子苏比荣飞想象的要坚强的多。她提出的第一个要求就是带她去殡仪馆看看弟弟的遗容。这点却被荣飞坚定地拒绝了。由于车祸的关系，荣飞不想破坏她脑子里弟弟俊朗的形象。

于子苏似乎明白了荣飞的用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很惨，是吧？”

“当时就过去了。瞬间。”荣飞依旧很冷静。

“我父母不知道吧？”

“还不知道。”

荣飞是后来才知道于子苏姓了母亲的姓。于子苏的父母都长住在安堡的别墅里。但这个噩耗能瞒多久呢？

“先住我那儿。邢芳要来接你，我没让。她给你准备了宵夜，大概还在等着。我们走吧。”荣飞替于子苏拉开车门，等于子苏上了车，荣飞对李宁和钱兰兰说，“于总就交给我了，你们回去休息吧。”

李宁答应一声，习惯地过来为荣飞关好车门，目送着麒麟至尊消失在暗夜里。然后上了妻子的“王者”，这款车是麒麟菲亚特推出的仅次于至尊的豪华公务车，妻子去年买的，应当是该系列的第二代了。

坐在副座上的李宁轻声对妻子说，“怕是于总不会再回澳洲了。”

“那边还顺利？”

“还行。”李宁似乎有些疲倦。按照常规于子苏离开，他这个副总不应该同时被召回的。据此李宁猜测董事会似乎有对澳洲公司人事上的大调整了。

钱兰兰将车开出机场，上了环城高速，“澳洲公司不是你能拿下的。”

“总部有风声？”妻子在总部当着办公室主任，还兼着董事会秘书，消息一定有。

“嗯，荣总有意让你接于总的班。已经征求过隆总的意见了。”

如果不瞒着妻子，那么就说明荣总已经内定他是澳洲公司的老总了。李宁顿时激动起来。

专心开着车的钱兰兰似乎感觉到了丈夫的激动，“我反对。就专业素养而言，你差于总不是一点半点，澳洲公司已经在系统排名第三了，今年或许在利润上会超过麒麟汽车，担子太重了。不合适。”

“如果我不接受，会不会让荣总不高兴？”

“荣总当然是信任你的。可是只有信任是不够的。”

“你说的对。”李宁冷静下来，刚才的激情基本消退了，觉得妻子更加成熟了。

车子下了高速，拐上安河大道，西岸灯火辉煌的所在，就是自己的家了。

一进门，李宁迫不及待地抱住了妻子。

“老夫老妻了，猴急什么先洗澡吃饭。”钱兰兰笑着推开了丈夫。

“薇薇好吧？”

“你这个当爸的，现在才想起女儿，真不称职。”钱兰兰笑着推了李宁一把，“她好着呢，知道你要回来了，闹着要回来。我没理她。快去洗澡吧。”

女儿李佳薇跟钱兰兰父母住在一起，诺大的房间只住着她一人。这是一套楼中楼的结构，建筑面积250平方，前年交付用户。以她和丈夫的薪酬，买这套房子毫不费力。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钱兰兰心里涌起一股温馨。她对自己由荣总一手促成的婚姻非常满意，丈夫是有责任感的男人，而且事业有成。如果出任澳洲公司总裁，将开创联投新的记录。会不会让丈夫接手龙湖世纪呢？钱兰兰猛地升起一个新想法。荣总最近二年可是对龙湖世纪投入了最大的关注啊。

那样也好，临同离北阳不远，至少半个月可以见一次面吧，不像在澳洲，远隔重洋------

等李宁从浴室出来，精致的宵夜已经摆上了餐桌，妻子一只手支着面颊，微笑着看着他，“吃饭吧。”

“哦，不错，小笼包啊。”李宁捻起一个塞在嘴里，立即被烫得叫出了声。

“猴急什么，像个孩子------”

李宁和钱兰兰久别胜新婚极尽缠绵时，于子苏已经在荣飞的别墅用过了邢芳亲手做的宵夜。隔着几栋房子就是自己的住所，年迈的父母就住在那里，但今天她却不能过去。

事件的大致过程她已经知晓了，荣飞没有再提，她也没有问。

“楼上给你准备了房间，早点休息吧。”

“我不困。”

“那好吧，我们到书房谈。小五你睡吧。”荣飞对邢芳说。

“行，我给你们煮点咖啡。”邢芳很发愁怎么劝于子苏，他们不提这件事，让邢芳松了口气。

“想将你调回来，担任总部常务副总裁兼金融部总经理。征求一下你的意见。”荣飞也毫无睡意，好几年了，生物钟被他调得比较怪，总要到凌晨三时左右才上床休息。这个时候正是他处理工作或者读书的时光。

“行。那澳洲公司呢？”弟弟去了，照顾父母的责任落在了自己身上，她知道荣飞会将自己调回来。他总是对部下的生活考虑的很周到------

“李宁能不能挑起担子？”

“行。但是要给他配一个懂财务特别是资本运作的助手。”

“这个人要你来定。我有几个人选，改**看看档案，帮我斟酌确定吧。”

“小钱是不是也派过去？”

“当然。总部的部门老傅基本上顾不上管，你回来就好了。顺便帮我选一个接替兰兰的人。”

“龙湖那边谁来接？”虽然身在澳洲，但于子苏知道龙湖是联投的最重要的新方向了。

荣飞的脸色冷了下来。可惜了宇阳了。这是最令人头疼的，龙湖世纪是苏宇阳一手建起来的，没有比他更熟悉更合适的了。

“这个人比较难选。先不谈这个。子苏，宇阳的事我会负责到底，你不要管了，成吗？”

“行。我相信你。”

“既然这样，明天跟傅总及隆姐碰下头，你就上任吧。”对于于子苏，解决痛苦的最好方式就是工作，“重点还是金融部，今年国内股市跌到了底，你研究一下，最快拿出个对策来。”

“好的。但是我要先去趟临同。”

“知道你会提这个要求，好吧，我明天陪你一同去。”不让她在过问临同的事是不可能的，总要有个了解。

邢芳端了咖啡进来，对荣飞说，“于姐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就不要再谈正事了。早点让于姐歇息吧。”

“也好。我还有几件事要处理，子苏，休息吧，来日方长，时间有的是。”

于子苏跟邢芳走了。

荣飞将书房的顶灯关了，拧开台灯，光线在书桌上投下一个温柔的园影，荣飞揉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打开文件夹，开始阅读。读了几份通报，他合上文件夹，从抽屉里取出一支雪茄，用专用剪刀剪开，点着，思绪收回到苏宇阳身上。

必须处理好苏宇阳事件这不仅是死者及其家人需要一个交代，而且联投各部门各企业都需要一个交代。

当然会处理。事实上已经启动了程序，省委高级别的调查组已经派去了临同。现在需要做的是侦破，只要抓到那个潜逃的司机，一切就真相大白了。但对手既然做出杀人灭口的决定并完美地付诸了行动。那么他们对后续的问题一定全部设想过了，或许找到的司机已经是一具不会说话的尸体了。这个推断荣飞相信知悉案情的于子苏一定也有过，现在却不能挑开。

电话铃响了，荣飞抢先接起来，果然是隆月。看看表，快十二点了，她还没有睡。问于子苏，荣飞说已经休息了。隆月哦了一声，问了于子苏的情况，便放了电话。

自三年前王林升任省长，隆月即辞掉了担任了十几年的联投总裁，将担子交给了傅春生。她现在的职务是联投决策咨询委员会主任。跟随荣飞创业的那批元老，不少已进入2000年成立的决策咨询委员会当起了顾问，实际退休荣养了。包括傅春生的弟弟傅秋生。飞速发展的联投对一级公司的领导人的要求越来越高，他们逐渐意识到自己不适合担负行政总裁的职务，这是一个必然的选择。联投缔造了北阳乃至全国最大的一个富豪团队，有人统计过，联投决策咨询委员会成员的全部身家超过了300亿

对于目前的联投，总裁一职其实不是特别是的重要了。但需要这么一个承担协调职能的岗位，它不同于董事会，二者的工作层面不同。

荣飞毫无睡意，他的思绪依旧在苏宇阳的案子上打转。苏宇阳案子发生后，荣飞一直不理解的是恒运为什么会采取如此残忍下作的手法。如果说是巧合，他压根就不相信。可是他又相当地怀疑，恒运真的有胆量这么挑战法律，挑战联投？的确，在自己的命令下，陶氏将经营的重心放在周遭县城了，陶氏上下非常有意见，毕竟是独立核算的企业，放着盈利高的项目不办却去追逐薄利工程，陶氏是企业，不是慈善组织，要讲慈善，十几年里，陶氏付出的也不少了。所以，董事会才决定在北阳启动一个前所未有的高档住宅项目，一切顺利，征地，拆迁，筹措资金，萃菁园项目终于启动了。从设计到施工再到配套设施，全是最高档的。陶氏内部有个说法，让萃菁园将北阳的富翁们一网打尽。

萃菁园与北阳几个房地产公司正在开发的楼盘有些撞车了，其中有恒运的鹏运花园。鹏运花园也是走的高档路线。这是没办法的事，搞房地产就是这样，土地和资金是最要紧的两个要素，这两个要素对于陶氏都不难。萃菁园所征的土地是北阳市规划内用地，抛开上层的关系不谈，凭着联投基金会的影响，拆迁工作也异常顺利，比预定的进度快得多，今年夏天就可以交钥匙了，现在正在做室外工程最后的部分------谷南阳再次祭起他营销的法宝，将萃菁园吹的很热------鹏运当然受一些影响，对陶氏不可能不心怀怨恨，但这和临同发生的事情毫无关系啊。至于龙湖世纪，跟恒运在临同的产业基本上不搭界。那么，一切就简单了，就是因为矿难瞒报的问题激怒了一向正义感超强的苏宇阳，

必须考虑一种情况，即找不到恒运雇凶杀人的确切证据。那么，联投必须有所作为，绝不能迂腐到依靠官路解决。那么最狠的解决之途就是彻底打垮恒运

恒运为讨好秦省长而推出的鹏运花园楼盘号称北阳最大最豪华的楼盘，最豪华显然是吹牛，但“大”字却是站住了。所贷的款项肯定是天文数字，如果陶氏推出带有平价房性质的居民小区，毫无疑问，鹏运花园，包括陶氏的萃菁园将面临极为尴尬的境地。

北阳人缺房子，不是缺高档的大户型，而是平价的平民房。而开发商却不愿意盖利润低的小户型，这个怪圈早就形成了。说起来陶氏便是北阳高档住宅小区的始作俑者，其奢华的风格被很多房地产商竞相模仿。

“秦景天会是什么态度？”荣飞继续想。建“阳光小区”的方案曾在去年三季度提出来，实际就是后来所谓经济适用房的北阳提法。当时北阳疯长的房价已被国务院所关注，在省会城市中人均收入排名中游的北阳房价却位居前列，甚至超过了几个沿海城市，北阳市委书记和市长被国务院约谈，北阳市被列入控制房价的试点市之一。刚升任省委书记正意气风发的王林找了荣飞，希望联投有所动作。联投随即推出阳光小区的方案，提出占用北阳市2000亩规划建设用地，建设四个“阳光小区”，用经济手段将房价降下来。

这个方案未得到通过。原因是多方面的。除掉刚上任的王林，荣飞认为省市两级的决策层大都反对这个动议。房地产开发商是现代商圈中官商勾结最紧密的一群人，代表了谁的利益，大家都心知肚明。就包括自己旗下的陶氏，闻讯也露出反对的意思。高价格、大户型才是盈利的王道，搞扶贫房？房子都低价投出去，手里的楼盘还挣不挣钱？

思维飘远了。荣飞努力将发散的思绪集中回来。先解决当前的问题将杀害宇阳的背后黑手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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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今夕何夕第七节

赵爱华一行下午三时来到左林县委招待所，县里一班人早已接到市委的电话，县委书记为首的班子成员早早等在楼下了。本来见到省委副书记是难得的机会，但今天的起由实在不怎么样。

市委书记皇甫青，市长张楠等主要领导跟着来到。没有多余的话，赵晓波拒绝了先吃饭的惯例，在县委招待所装饰豪华的会议室就省委调查组此次来临同的任务做了通报，要求临同市委市政府及下属有关组织全力配合。他将工作组一分为二，由张甫副厅长为第一组组长，负责侦破高速路案件。由省经贸委秦长福主任为二组组长，省安监局副局长胡海涛为副组长，负责调查奇域煤矿瞒报矿难的问题。

赵爱华当然分在第二组。

赵爱华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午饭是标准的工作餐，四菜一汤，味道很一般。午饭后二个组的成员在各自的组长召集下先开了个会议，介绍了本次检查的目的，再次宣布了保密纪律。随即进入工作状态。赵爱华的分工是核查奇域矿的资质，这是个简单的工作。不涉及本次调查的核心。这样也好，不得罪人。当张昕昨晚介绍了情况后，赵爱华心里就犯了嘀咕，对手不是几个无足轻重的民工，而是赫赫威名的联投。她清楚联投的官场资源，如果上面铁了心要拿恒运开刀，她夹在中间，给张昕通风报信是极端危险的。

赵爱华和临同的不少官员有交往。友情都是从工作上发展起来的，和左林县的领导们却不是很熟。午饭时左林县的书记县长那副可怜相让她心生感慨，这个场合肯定不能上酒的。端了杯茶，想以茶代酒去敬省里的领导们，又不敢。关键是赵晓波根本就没有理他们。自下车就没有正眼看过他们。赵爱华看在眼里顿觉可怜，如果这次真的查出些什么，左林县这两位无疑是第一批注定要倒霉的受害者。

都说政府官员是社会的一等人，有个刊登在《读者》上的顺口溜明确指出，在社会的十等人中，官员赫然位列第一，原话是这么说的，“一等公民是公仆，子孙三代都幸福。”县委书记和县长无疑算是公仆的中人了，想必平时在县里也是一呼百诺，威风八面了。但触了领导的霉头，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赵晓波是王林线上的大将，也是联投系的可靠官场资源。否则王林就不会派他带队来临同办案。其中的关节赵爱华在来的路上已经完全想明白了。因为奇域煤矿，联投死了一个子公司的经理，这口气王林一定会替联投出，临同方面必定有人倒霉。看这样子，左林的这两位父母官或许就是这个倒霉事件的倒霉蛋。

这就产生了另一个推断。所谓的一等公民也是风险极高的职业。其实比起那段顺口溜中总体上算作私人企业主的二三等人来差的很远。如果没有点其他方面的收入，一等公民们其实根本就名不副实。人活着的目的有很多，幸福的标准也各色各样，但经济富足是共同的，不可缺少的标准啊。赵爱华就想过，如果让自己年薪拿到二十万，她不会留恋自己这个处长的。捞钱？官员们当然有更多的捞钱机会，但风险总是陪伴着。就像左林的这两位，平时肯定少不了笑纳煤矿的孝敬，可现在就惨了------

赵爱华胡思乱想着胡乱吃了中饭，跟着秦主任开始了工作。工作的地点就在招待所。临同方面已经做了准备。市里有关部门已将奇域矿的资料装在几个资料盒里。赵爱华第一次有机会详细审查恒运旗下的矿产资源。之前她对号称恒运两大支柱之一的矿业公司并不是很了解。

临同市准备的有关恒运集团旗下矿业公司的资料不止是奇域矿一家，而是将恒运集团在临同境内的全部产业全部报出了：七家煤矿，两个洗煤厂，一家修理厂，两个宾馆，一个洗浴中心，还有一家超市。它们均属于恒运矿业公司。赵爱华当然关注煤矿，奇域矿在七家拥有开采权的煤矿中产量位居第三，93年报表产量为48万吨。

粗粗翻了翻资料，从资证上看，奇域矿，以及其他六家煤矿都证照齐全，没什么问题。现在就看胡局长他们调查的关于瞒报的结果了，如果真的存在瞒报问题，处理是肯定跑不了的了。停产，整顿，罚款，对相关领导人的处理，可以想到所有的结果。

晚饭就在招待所吃，比午饭丰盛了许多，上了酒。但因为赵书记的命令很快撤下去了。赵晓波阴着脸，所有人的情绪都被压抑，饭也就吃的无趣了。

饭后赵爱华跟同组的一名来自省安监局叫李华的女同志在招待所的院子里散了会步，没有谈正在进行的工作。按照宣布的纪律，未经批准，他们不能单独活动，不能和外面打电话。他们的手机已经交给了省纪检委同来的一名处长。

很无聊，早早便回房躺在了床上。房间是标准间，房间是新装潢的，品味还不错。联想起招待所朴素的外观，赵爱华对左林县的观感好了很多。是啊，左林出煤，财政收入不会低，县里其实很有钱，懂得收敛就是水平啊。

李华钻进卫生间洗澡了，赵爱华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剧，很想出去找一部公用电话给张昕打个电话，将这边的情况告她一声。从今天的情况看，这次怕是来者不善。煤矿的资质没问题，其他的忙恐怕也帮不上了。想到这里，赵爱华穿好了外套，轻轻离开房间。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同伴还在洗澡呢。

出了招待所就是县里最主要的大街，往北走不远就是商业区了，她找到一家报亭，看旁边挂着一部投币电话，心想左林真还不错，北阳的投币电话也安装不久吧？先在报亭换了硬币，然后给张昕拨通了电话。说了几句话就放了电话，整个过程不过三分钟。

往回走的时候，赵爱华想，这样也算完成了张昕的嘱托了，两天来，这份嘱托一直压在心头。现在总算消除了。这其实不算什么，赵爱华想，资质问题张昕估计一清二楚，她关心的是瞒报矿难的侦查和高速路案件，但这两条恰恰轮不到自己过问。

数数恒运在临同的矿产资源和其他产业，赵爱华忽然感到非常鄙夷恒运。矿难被瞒报几乎是肯定了，从张昕昨晚跟自己的谈话即可肯定。否则她慌慌张张地找自己干啥？刚才电话里张昕失望的情绪也能感觉到。

问题是，为什么要瞒报？矿难有其独特的地方，大体上就是一个赔偿和整改的过程，绝不会让矿主负刑事责任。这几年临同矿难不断，被人戏称比刚打完仗的伊拉克还危险，国有矿的死亡人数不比私有矿少。就算真的是二十二人，恒运真就赔不起吗？为什么隐瞒？

赵爱华回到房间，同伴刚从浴室出来，脸上红扑扑的，没有问她去哪儿。庆幸没有遇到调查组的领导和同事。有点当间谍的感觉让她既害怕又刺激。

第二天赵爱华进入工作状态，认真审阅了资料，特别是奇域矿的资料，形成了书面报告，结论是该矿不存在非法开采的问题。午饭时她便将签了字的报告送给了秦主任。

下午，赵爱华被秦主任叫上车，跟他去了矿区。

赵爱华之前从未来过煤矿。所有对煤矿的知识都来自电视和电影。感觉到除了脏（电视上的矿工脸上鲜有干净的）也没什么，自动采掘机轰鸣着将煤层铲碎倒在传送带上，矿井里并无一丝危险的气息，甚至有些诗意呢。但现实的奇域矿可不是幻想的那样，环境恶劣就不要说了，关键是有一种死亡的气息。即使坐在车上，那种感觉也很强烈。不过她很快想明白了，是寂静，死一般的寂静。不过这也很快想明白了，矿上出了事，已经停产了。在这荒郊野外，当然寂静的怕人。车子在矿井口停下，大家跟着秦长福下车。井口是竖井的形式，矿工就乘坐升降梯下到800米井下，这个现实立即让赵爱华吃了一惊，秦主任不是要带自己下井吧？

“已经找到证人，证实有瞒报。”秦长福望着井口，“尸体已经从这儿运出来掩埋了。本来是要就地处理的，但觉着不吉利------交给你们一个任务，查账，从人事到财务，彻查三年来的账目已经封存了，上午决定，从市纪委调了两名同志，加上你们两人，组成一个小组，由你，”秦长福看着赵爱华，“由你做负责人，两人一组，分别查劳资及财务，找到录用、发工资等记录。赵书记不相信没有一点记录。他们也太胆大妄为了也太黑心了”秦长福的话语里带着怒气。

上车，去了矿上的办公楼。和刚才矿井边的凄凉压抑比，三层另加一个拱顶的办公楼装饰的富丽堂皇。

市里抽调的两名干事已经等在那里，还有一名便衣警察，说不清是保卫还是监督他们的。当然，奇域矿劳资及财务的人员也在，需要他们的配合。

这么快就找到了证人？赵爱华压下心底的惊疑，问了两人的专业，都懂财务，于是她分工两人查财务帐，自己和李华查人事。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些死亡矿工的名单。赵爱华清楚，仅有认证还是不够的。看来赵晓波此次是铁了心要拿恒运开刀了。

何必呢？如果不是苏宇阳的意外死亡，省里绝不会如此兴师动众。但张昕说苏宇阳之死绝对是意外，跟恒运一点关系没有------

查账的地点放在了办公楼三楼的大会议室。会议室摆上了水果茶水，像是一个会议，但气氛却令人压抑。简单碰头后，赵爱华要来了今年的资料，四人分头查起帐来。

人事管理制度，劳动合同，人员花名册，工资台账，井下津贴的发放台账，考勤台账------赵爱华和李华一本本翻阅着，账本很新，像是新做的，但因为是今年的帐，也说得过去。赵爱华在心里盘算着，瞒报是一定存在的，问题是究竟有多少人？如果真的如举报所言的22人，那将是轰动全国的大案。即使追不到张昕身上，恒运也将伤筋动骨。怎么告诉张昕这个事实呢？

赵爱华看了劳动合同台账，发现奇域矿井下人员的成分比较复杂，大部分来自外省，尤其以西南诸省为多。本地人反而不多。从合同看，该有的保险都有，算是比较规范的。

李华不时找来陪侍一旁的矿劳资科干部询问什么，征求赵爱华意见后要来了去年的资料。那个身穿蓝色工作服的矿上干部约三十余岁，面无表情地坐在一旁。

她不能对李华暗示什么，何况还有另外两名市里的干部呢。

“这个郝江勇，为什么花名册上没有？”李华指着井下津贴帐问蓝工作服。

“这个人今年元月辞职走了------”

“他的资料呢？我是问人事档案。”

“对不起，我们不建专门的档案，只有一个台账。诺，就是你手里的这份。”从台账上倒是可以看到郝江勇的籍贯和身份证号，李华将疑点记在自己的本子上。

到下午六点，秦主任再次出现在赵爱华眼前时，将矿上陪同的干部撵出了会议室。四人将情况简单汇报了，李华已经提出了四个人名，但赵爱华尚未发现任何问题。

财务账并未发现致命的问题，但也有一些疑点，和人事帐一样，最主要的问题就是人员变动频繁，去年年底就走了十几个，去向不明，因为都是外省的民工。

市里的干部怀疑帐是新做的。一些疑点提出来需要与劳资、技安等部门的账目核对。

秦长福命令封存账目，“明天继续查。死去的冤魂在等着昭雪，他们都在看着我们。”秦长福这句话让赵爱华打了个冷战。

晚上九点，赵爱华刚洗完澡，同屋的李华正在津津有味地看一个歌舞晚会，想等李华洗澡时像昨天一样溜出去给张昕去个电话，听到走廊里一阵喧嚣，李华跳起来便出去了。这层楼道基本被调查组包下，还住着公安厅的人，外人来捣乱是不可能的，难道是案件有了进展？赵爱华穿好衣服，准备出去探个究竟，刚要走，李华却回来了，劈头对她说，“赵处长，好像他们找到来不及火化的尸体了。我们明天怕是不用去查账了。”

原来还是瞒报的事如果李华说的是真的，查账的意义就不大了，警察将矿主一抓，面对铁证，神仙也抵赖不下去了。这次的调查速度可是不慢哪。近年来省内瞒报矿难的案子有好几起了，和这次都有所不同，一是人数没有这么多，二是省里没有如此重视，直接派了很多部门的主管副主管亲自带队破案。这些人也能了，来临同也就三十个小时，就找到遇害者的尸体了。

突然，赵爱华害怕起来。如果省里决心整垮恒运，或许对恒运的主要负责人上了手段，一旦张昕的电话被监听，自己就彻底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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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今夕何夕第八节

在这个特殊的情况下，联投总经办及保卫部对董事长的出行格外重视起来，一反荣飞的风格，他和于子苏的临同之行有近十人陪同。

荣飞还是乘坐他的至尊。于子苏在回国后按照级别也将配备至尊。不过今天她还是坐了荣飞的座驾。这款目前是今后相当一段时间内都是麒麟菲亚特最顶级豪华车融合了当今最先进的汽车技术，售价达到惊人的120万人民币。当然，产销量很小。至尊代表了麒麟菲亚特在汽车界的地位，这款动力源自玛莎拉蒂的轿车高大威猛，更像美系豪华车。

在苏宇阳出事的地点，荣飞命令停车。

这儿于子苏肯定是要看的，干脆将让她彻底了却心底的疑问。

保卫部长黄天给下车的于子苏介绍了当事的情况。黄天来现场不下三次了，情况已经了然于胸，既有高管局及临同公安局的通报及资料，也有他的判断。

高速公路发生追尾经常有，但迎面相撞就费解了，除非是认定谋杀。事故的现场往南350米是一个可以移开的隔断，设置这个可以移开的隔断当然是为维修方便，公安局的勘察与联投保卫部都认定肇事的悍马是从隔断拐进另一向的车道的，然后便与苏宇阳的宝马发生了相撞。

这一段道路两边都是土山。贴近地面砌有防滑坡的石块，黄天指着一处痕迹说，“凶手，”黄天用了凶手一词，“就是从这儿逃走的。土坡背后有防护网，那里也留下了他逃走的痕迹。这是一个年轻强壮的男子，哦，这是我的推断，因为他翻越防护网并不费力，只需轻轻一跃。”

“那边是什么地方？”于子苏注意到了土坡上攀登留下的痕迹，幸好这么多天一直没有下雨，那些痕迹至今仍清晰可辨。

黄天猜出了于总的意思，“这些痕迹都拍了照片。公安局的推断跟我们基本一致。土坡后是连片的庄稼地，三里后有一个村子，叫田家村。那儿有通向县城的公路。从这儿算，距最近的慰高县城有15华里。凶手应该就在那儿上了通往县城的车。”黄天冷静地讲述着他的判断，“他爬上土墙，翻过栅栏，沿着田垄上逃上了公路，这个该死的东西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晓得消除足迹，不过做的不彻底。根据足迹，省厅的专家推断此人在三十岁一下，身高178~1.82米。体重在75公斤左右。”

站在荣飞侧后的卢小川想起自己曾看过的《血字的研究》。如果黄天再大胆推断其为红脸膛，络腮胡，卢小川都以为身边就是福尔摩斯。

“为什么？”于子苏看着川流不息的车流，坐在车里感觉不到速度，但立在路旁，来往的车辆呼啸驶过，真切地感到其携带的巨大的动能。两辆高速行驶的车子相向相撞------

因为凶手的是军用装甲越野车，所以才能在相撞后安全无事，肯定没有受伤，否则他很难从容爬上陡坡，跃过栅栏，穿越田垄，然后消失在茫茫人海。

身临现场，所有人心头都涌起巨大的疑团，夹带着绝大的愤怒。凶手绝对掌握了宇阳准确的行踪，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清楚在高速路上的埋伏。

“真的就一个人？”荣飞沉声问。

“一个人。”黄天肯定地答道。

这个人得到苏宇阳和张斌离开龙湖公司的消息，然后从容拆开了隔离带，将悍马开至另一条线路，车头向北，这时悍马就已逆行了。然后冲着飞驰而来的宝马迎上去------

问题是凶手如何准确掌握了苏宇阳的时间？

“有内奸”于子苏大声喊出来。

“不一定。于总，我们到临同再说吧。”荣飞说。

凶手或许有同伴，潜伏于龙湖公司门前，窥测到宝马车离开公司后即通知凶手。如果这个推测属实，马上暴露了另一个问题，宝马里是否载着当事人张斌他怎么知道？所以于子苏喊出了有内奸。

龙湖世纪的全名叫做G省龙湖世纪新能源有限责任公司。坐落在临同市北郊的高新技术开发区内。当初北阳申办成功的全省第一个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被视为全省经济生活中的一件大事，但98年后经济开发区在全国如雨后春笋般的冒出来，临同是G省第二大城市，在2000年申报成功了高新技术开发区，如今开发区已有十几家企业了。龙湖世纪的现有成熟产品只有家用型小型风电设备，目标用户多是内蒙、甘肃、新疆一带的零散牧民，所以将生产基地设在了临同。

没有通知龙湖公司，副经理李炜在两辆麒麟至尊和一辆麒麟商务进入大院才晓得总部的领导莅临，看见荣飞和于子苏并肩上楼，迎下楼的李炜感到紧张，“荣总，于总，我不知道你们来------”

荣飞没有跟李炜握手，“小李，于总已就任联投副总裁，分管龙湖世纪，文件不日即下，你直接向于总汇报工作。”

“我知道了------”李炜很少有机会如此近距离面对神话般的董事局主席，想提出尽快确定苏经理的接替人选，又觉得人事上的安排都是高层考虑的事，自己不合适主动提出来，将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跟傅总于总研究，龙湖世纪由你代理总经理一职。我这就算宣布了。你不要等靠了，工作按照苏经理安排的继续进行，明白吗？”荣飞盯着李炜的眼睛。

“荣总，我怕不胜任------”

“对自己没有信心？”

“不是------”旁边就站着苏宇阳的姐姐，李炜压下心头的狂喜，不敢流露出内心的激动。之前只晓得苏经理曾任荣总的秘书，在事件发生后才知道他还是有传奇色彩的于总的胞弟。

“今晚不走了，你安排一下。”荣飞来过多次龙湖，对办公楼的格局非常熟悉，领着于子苏到三楼的小会议室休息。

“我想看看宇阳的办公室。”于子苏说。

“先听听案件的由来，这是你最关心的。”荣飞制止了于子苏，睹物思人，他怕于子苏情绪失控。

李炜向于子苏汇报了过程，当然是苏宇阳带张斌离开公司的那段经历。

苏宇阳去宁北县检查风电运行，回来时在左林县吉镇，苏宇阳的坐车差点撞上了仓皇逃命的张斌，下车查看张斌情况的苏宇阳发现了衣衫不整的张斌的异样，起初以为是自己撞伤的，吓了一跳，要带张斌去医院，张斌二话不说就上了苏宇阳的宝马，在车上，张斌讲了他的境遇，苏宇阳当即将张斌带回了公司，检查张的身体，外伤累累，一只眼睛肿着。

张斌坚决不去临同的医院。而是由龙湖的医务室做了简单的处理。当时就在现场的李炜清楚地记得张斌恐惧和绝望的眼神，就在苏宇阳的办公室，苏宇阳用电话向荣飞汇报了刚刚发生的情况：人证就在眼前，这不是拍电视剧，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荣总，如果是真的，我相信是真的，临同的政府是不能信任的，我要求向省里反应。马上。”

荣飞记得苏宇阳悲愤的语气。

于是他给王林挂了电话。然后指示将张斌送至省会，越快越好。

苏宇阳忠实地执行了荣飞的命令。第二天一早就亲自送张斌去北阳了。然后------

自案件发生，总部保卫部便介入了，一同前来的保卫部副部长崔占杰得到荣飞的允许，向于子苏汇报了联投内部对高速案的侦破情况。

当然，对于崔占杰这样的专家，案子一发生就意识到了龙湖世纪的内部有问题。黄天与崔占杰第一时间便赶赴龙湖世纪，盘查接触到张斌的人，发现公司的一名保安在案发后失踪。经过排查，这名在苏宇阳带张斌回来正在值班但随后即失踪的叫王勇的保安有重大嫌疑。

根据李炜的讲述，苏宇阳在救下张斌后张斌在龙湖世纪住了一夜，就住在苏宇阳的办公室里。见到张斌的人公司内部大约有八个（李炜不能做很精确的统计），其中有值班的保安王勇。苏宇阳只跟李炜讲了张斌的事情，告李炜说他要带张斌回总部。至于告诉没告诉公司的其他人，李炜不知道，猜测苏经理没有这样做。后来保卫部的调查证实了李炜的推断。李炜说，那天晚上苏总情绪很激动，难得地骂了粗话。李炜记得很清楚。

除王勇外其余人员崔占杰都做了调查，老崔是做过安全保卫专业训练的专家，认为被调查人（除王勇外）均无作案的动机。疑点就集中在失踪的王勇身上。

“王勇今年25岁，未婚。他是龙湖成立就招聘进来的。他父母均是临同人，现住左林县乡下。我们去他家乡做了了解，他出事后一直没有回过家。他的父母也很焦急。”

荣飞知道，王勇失踪已经正式通报临同市公安局。目前仍无此人的下落。

于子苏执意要看看苏宇阳的办公室。荣飞和李炜陪着他进了二楼苏宇阳的办公室。

苏宇阳的办公室仍保持着原样。从办公室的风格即可看出苏宇阳的性格，简洁，整洁，一丝不乱。办公室的窗台上摆了两盆君子兰，其中一盆正在开着花。办公桌上除了笔筒和日历牌，就是一台IBM笔记本了。电脑的旁边放有一本英文书，书名是《太阳能的应用》。于子苏拿起书看了一下，里面有弟弟用英文做的眉批。他是认真读这本书的，因为龙湖正在研究光伏电池。办公桌上的日历牌仍停在3月24日，那天是苏宇阳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天。或许在他亲手翻过日历牌后就踏上了不归路。

苏宇阳随身携带的钥匙在出事后辗转交到了荣飞手中。此刻，荣飞终于将这串钥匙交给了于子苏。

忍着泪水，于子苏用钥匙打开了办公桌中间最大的抽屉，看了看，又合上了。泪水终于淌了下来，是心伤至极的无声之泣。荣飞将于子苏扶到沙发上休息，关好抽屉，将那串钥匙交给李炜，“你将苏经理的东西整理出来，公务的你来保管，私人物品列出清单，打包送回北阳。”

“是。请荣总于总放心。”

“不看了，李经理，带我们去宾馆吧。”荣飞拉住于子苏的手，将她从沙发上拉起来，牵着她离开了苏宇阳的办公室。

于子苏任由荣飞摆布，她还在哭泣着，不过绝不出声。让荣飞觉得她格外无助。

“子苏，逝者已往。我和你一样悲痛。但现在不是流泪的时候。凶手不找出来，宇阳死不瞑目。”来到锦绣园酒店，荣飞劝道。

于子苏仍然无声地饮泣。只有在这时，才可以看出于子苏柔弱的另一面。

“宇阳没有仇人的”于子苏终于扔掉手帕，目光凌厉起来，“一定是恒运”

谁都可以想到这点，但这需要证据。

“省里派下的工作组来临同已经数日了。我相信赵书记，他会全力以赴的。不管是谁，我们一定要为宇阳讨个公道”

“他从小就正义感太强。最终害死了他。”想到弟弟的女友，想到仍不知真相的父母，于子苏心如刀割，“消息已经见报了，网上也有，我爸那里怎么能一直瞒下去？还有小迪，我怎么跟她说？”

吴迪仍在美国，今夏即可完成学业回国了。于子苏知道弟弟准备在今秋举办他们的婚礼。弟弟是信基督的，跟她说过，就在北阳办个西式的婚礼，让她做做父母的工作。

“老人那边已经采取了措施，有关的报纸他们是看不到的。我了解过，令尊和令堂不上网------不过不能久瞒。我想，最好等案件有了眉目，由我来告知两位老人吧。”

“荣总，”黄天轻轻敲门进来，“赵书记过来了。您见不见？”

赵晓波的消息还是很灵通啊。荣飞点点头，于子苏终于止住了泪水。

荣飞知道，赵晓波过来是向他通报情况的，毕竟调查组已经来临同五个工作日了，应该有些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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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今夕何夕第九节

巴丹吉林沙漠像个豪爽的蒙古汉子一样慷慨无比，十二天的时光，我们经历了它的烈日、狂风、暴雨、惊雷、闪电。以及它的蓝天一样宽阔的柔情。我和老王与两名蒙汉导游一起，徒步260余公里，从阿拉善右旗走到额济纳旗。

真没想到，原来沙漠竟是这样的。

6点过就起了床，急匆匆冲到门边，寒风呼地冲进了打开的门，谢天谢地没有雨终于可以出发啦叫起了依旧沉睡的志敏（她昨晚似乎睡的很晚），开始准备行装。

早饭是热茶泡油炸面疙瘩，这种面疙瘩他们叫做其蛋，是他们的日常食品）还有一种坏不了的风干馍，志敏似乎更中意风干馍，费劲力气也没有将风干馍掰下一角，反而将左手的拇指弄破了。这是她穿越巴丹吉林的唯一一次负伤。我用两条创可贴帮她包上了拇指。

上午九点，在呼啸的狂风中，我们一行四人的小小穿越队伍走进了雄浑的大漠。面前是一道道的黄色沙梁，苍茫大漠的雄浑之美震撼人心。我用我的无敌兔一连拍了十几张照片，担心在沙漠中不好充电，才勉强压下拍摄的欲望。

说到摄影，防沙是一个首要问题。办法是志敏在网站上找来的，只用一个保鲜袋就解决了问题。在底部剪出一个镜头大的圆口，反过来套在机身上，用透明胶固定好。虽然有一些不方便，但防沙的问题是解决了。

沙漠里并非是单调的黄沙，一簇簇嫩绿的蒿草稀疏散落在沙坡上。像家乡水田里细心插种的秧苗，排列的整整齐齐。

沙漠中没有路，但处处都是路。走了很久才学会享受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徒步行走。我忍不住脱掉了鞋袜，无遮挡地体会沙漠的温度。走了一小会，被蒙族导游发现，汉语说的很流利的他立即制止了我，只好又细心地穿好了鞋袜。

翻过几道沙梁，巨大的沙谷延伸出几公里。沙窝里密布着一片片的绿色。这是沙漠里植物生长的规律，在沙脊之间形成很多沙窝，风把植物的种子吹到沙窝里安家落户。一簇簇的沙冰草、黄蒿在这里顽强生长，成片的绿色在沙漠里蔓延。风是沙漠的主宰，既能把岩石磨成沙粒，把松散的沙子堆成沙山，也能撒播种子，催生出一个个绿洲，主宰生命的去留。

再往里走，两旁的沙山逐渐高大起来，随着不断的爬升，植物渐渐失去踪影，沿着光滑的大沙壁爬上垭口，一个巨大的砂坑突兀地挡在前面，看起来就像刚烧制而成还没上釉的瓷碗，精致细腻中透着粗犷。出发前在卫星图上看到巴丹吉林沙漠中有很多凹状的坑，搞不清是什么，现在终于明白了，那是干枯多年的海子。

下去尚不难，再爬上对面的沙壁就比较难了，我硬着头皮往上爬，下雨后的沙壁很结实，踩不出沙窝，用双杖保持平衡，使劲踢出沙窝来，摇摇晃晃走了二十米就一身大汗了。想看看一直走在驼队的后面的志敏怎么办，回头发现她捡了个大便宜，骆驼宽大的脚掌在沙壁上一踩就是一个平整的脚窝，她笑眯眯地跟在后面，一点也不费力。

下午，我们来到呼都格吉林，这儿是今天的营地。一座民居守卫着绿洲，但主人却不在。傍着民居支起了帐篷，雨有淅淅沥沥地下起来。钻进帐篷准备晚餐。

“累不累？”王志敏问躺在睡袋上的我。

“还好啦。”我懒洋洋地回答。确实很累，就距离而言，今天所走的路程不算很远，但很吃力。在沙漠里行走和街上散步不是一个感觉。至于乘坐骆驼就更不是想象的那样了，骆驼倒是比较驯服，但坐上去很不舒服，还不如走。

去掉了套在佳能相机上的塑料袋，查看着今天所照的相片。我有记日记的习惯，从去年起，我就改在电脑上记日记了。从行囊中取出我的笔记本电脑，打开了，简要地记下今天的经历和心情。在沙漠里最不便的是充电问题，一旦没了电，从电脑到手机再到相机，统统的死机

人们变得越来越离不开电越是现代化的生活越受制于人。这就是现代化的无奈。两个导游似乎没有见过我的笔记本电脑，几次过来站在我身后很好奇地看我记日记。但没有开口打断我。

今天大概走了23公里，而且路不算难走。我和志敏均在向导的帮助下乘坐了一段骆驼。唯一不如意的地方是我的双脚都打了水泡，大概是赤足行走后没有清洁净沙子吧。在野外活动，我是比不上志敏的，这也是我喜欢徜徉在江南小镇，而她更喜欢野外的缘故吧。

记下日记（回去还要加工的，为了省电就搞成节略版了）我摸出我的“传奇”开始鼓捣起来，用这部号称真正的智能手机来记事还是很好用的，输入法非常任性话，比我习惯用的微软拼音要好用。

刚才已经跟向导说过了，晚饭各弄各的，走了一天的志敏早已饿了，她在等我为她弄饭。所以收了我的“传奇”，开始琢磨晚上搞什么饭吃。

应该说给养还是很充足的，我甚至感到有些奢侈了。

向导是老黑介绍的。基于对老黑的信任，一切的准备工作全部交给了向导。一共带了八匹健壮的骆驼，我觉得过于豪华了，但志敏觉得不多，只有这样，才能带上充足的补给。毕竟是沙漠，不是内地那种小镇的风情游，天晓得会发生什么事

水是充足的，特制的圆形水桶——像放大的商店卖的某种蒙古酒的酒瓶里都是储存的清水，现在帐篷里就放着两桶。出于习惯，我们还是带了一箱矿泉水，由于今天天气的关系，矿泉水几乎没有消耗。

“喂，别捣鼓你的手机了，是不是弄点饭吃啊？”果然，志敏在帐篷里叫唤起来。

“马上。”

“嘿，你就别写游记了。我都快饿死了。”

“你就不能自己动手吗？先烧水吧，不过是煮点面条而已。吃面条，没意见吧？”

“行，我来帮你。”志敏从帐篷里钻出来。

和上电脑，又觉得好多东西没有记下来。一天的大漠风光给我更多的惊奇，沙漠里被狂风吹成弯曲的贴地生长梭梭树，那些不知哪天就会消失的海子------人类身处其中才感到与大自然相比是何等的渺小。三毛曾是那样的热爱沙漠，原来沙漠真的很值得一游啊。

“你说，沙漠会长吗？这一片沙海，几千年或者更久，它就是这副样子吗？”我问走近的志敏。

志敏手里拎着固体酒精炉。“想做考古学家吗？告诉你，是喜马拉雅的造山运动挡住了印度洋的暖湿气流，西北才逐年干旱而形成大片的沙漠的。不记得我在哪本书上看过，秦代在甘肃修建的长城还有防潮设施呢，说明二千年前西北的降雨量不少------”

“你喜欢的北京已经被沙漠逼近了。过上二十年，你足不出户就可以欣赏沙漠了。”我再次光了脚，只有有机会，我总想解脱鞋袜对我的束缚。

不远处是两个向导的帐篷，帐篷门前两个汉子都已经吃上饭了。那个姓彭的汉民朝我们挥挥手，但那个叫巴图的蒙人却正埋头吃着什么。

“不嫌冷吗？”志敏问我。有点，虽然知道一些沙漠的常识，但温差之大超过了我的想象。

“不要紧。”拧开水壶在钢精小锅里倒了半锅水，我开始翻腾我们的旅行包，将一大堆的食品取出来，“给可怜的骆驼减减负吧。”我说。

“喂，你说住在这儿的这户人家，他们靠什么生活呢？”志敏望着不远处的二间简单之极的房屋问道。正是这二间房屋，让孤寂的沙漠有了生气。

“这就不是我们考虑的事情啦。放牧，那儿不是有一片湖泊吗？”我指着西边说。

“如果有羊，我会买一只来，烤全羊的味道一定很美。纯绿色食品哦。”

海子已经笼罩在暮霭中，气温急剧下降，赤足站在沙子里，我真的感觉到了冷。

“你赶紧的回去穿鞋，感冒就不好玩了。”志敏提醒。

“我从小就讨厌鞋子，可我爸却开了个鞋厂，哈哈。”我也怕真的感冒了，那样就麻烦了。于是赤足套上了旅游鞋。

很快搞好了卤汁，将做好的卤汁倒在一个快餐杯里。然后倒上水，烧开后将面条下在了锅里，为了省水，钢精锅没有洗，“哈哈，这样煮面条是不是更有味道？”

“还好啦。”等面条捞在碗里，志敏呼噜噜吃起来，看来她是真的饿了。

“等咱们回去，我妈大概已经在北京了。”她用手抹抹嘴，“不错，吃饱了。该睡觉了。”

第二天，她们看到巴丹吉林沙漠中最大的海子诺尔图。它安静的像一面镜子，芦苇环绕，绿树婆娑，鸟群追逐着掠过湖面，鸣啼声划破寂静。金黄色的沙山环抱中的诺尔图散发出奇妙精致的轻灵神韵。

“啊呀，真美啊。”站在沙梁上，面对诺尔图，我大叫起来。早知会这样的向导嘿嘿笑起来。

生长于水乡的我对湖泊不陌生。但江南的湖泊哪有眼前的神韵？站在沙梁上对着湖泊狂拍了一气照片的我意识到其中的差别在于人气。人多了，景色就减退了。像眼前这片宁静的如处子般的海子，因为绝少人迹，所以才格外的美丽。

王志敏这家伙喜欢到偏僻的地方旅游果然是有道理的。

等我们照够了下了沙梁来到海子边，向导已将茶烧好，浓浓的砖茶喝起来很苦，但很解乏。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我不会对这种劣质的砖茶看一眼的。

下午继续前进，翻越一座座沙山，快到五点钟，终于翻上最后一座沙山，两个波光粼粼的海子紧紧相连相依睡卧在山谷里，土黄色的房屋散落湖边，巴丹吉林庙白色的外墙在树影摇曳的湖边分外引目。这是沙漠里唯一的一座庙。这个地方也是沙漠中人口最为密集的地方。

巴图领着我俩住进了其中的一户人家，这里仅有的两户牧民平时放牧，旅游季节时接待游客，每户承包了一个海子。果然，在巴丹吉林沙漠里，每个牧民都承包着几个海子和广阔的牧场。据说沙漠里有一百多个这样的海子，可惜都是咸水湖。

牧民家里的陈设简单之至。我很难想象他们就是长期生活在原始社会一般的条件下。有人说，物质生活贫瘠时，精神生活就丰富起来。像牧民这样，他们有什么样的精神生活？很难想象。我忽然觉得他们很可怜，尤其是大漠里的孩子们，他们怎么接受教育呢？

很累，早早就休息了。

清晨，主人带我俩去参观供佛。这座庙是巴丹吉林沙漠里唯一的一座庙，看了介绍得知，这座庙建于1775年，鼎盛时期有七十余喇嘛，香火极盛。被尊为巴丹吉林神庙。现在的庙里喇嘛只剩了二个。小小的庙宇竟供奉着三位活佛的舍利灵塔，最后一位活佛去世于文革时期。

志敏虔诚地向活佛叩拜，嘴里还念念有词。她总是这样，逢庙必拜，必祈祷或者发愿。一般不告诉我内容。今天却是例外，出了小庙后主动对我说，她在替我祈祷，祈祷我尽快找一个男朋友。

“去你的。干嘛将自己的愿望强加在我头上？”

“我忽然觉得我们已经老了。”她郑重地说，“这种无忧无虑的快乐日子不会永远的，是吧？”

我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猜测是因为家庭。她和我不同，我是独生女，将来一定会接过父亲的位子。但她就不行了。对于她家的情况我知之甚祥。窥视宝座的堂兄被她父亲发配到了另一座城市，算是分家了，北阳的产业基本上落在哥嫂手里，她母亲在生意上是从来不过问的，只是个吃闲饭的人了。会有什么事呢？

“你家那么大的摊子，光是吃红利也足够你保持现在这种腐朽的生活了，你就放心吧。”我笑着对她说。

“我们的生活腐朽吗？不至于吧？我最喜欢的是三毛，不知道将来会怎样------”

“三毛不是有个荷西吗？我倒是觉得你红鸾星已动，说不定今年就遇到一个让你满意的。”

“那是你，不是我。”

不知为什么，我觉得志敏心事重重的。

——摘自田玉的《沙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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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今夕何夕第十节

省委副书记赵晓波满腹心事地离开荣飞一行下榻的锦绣园酒店。他甚至没有在秘书和司机面前掩饰自己焦躁的心情。荣飞刚才表现出的态度告诉他并未因奇域矿难被迅速侦破而满意。他更在意高速路案件的凶手是谁。

显然，临同矿难真相和高速路事件加起来让荣飞动了真怒。看来，对于临同政府及恒运矿业公司的处理意见在上报省委前还要认真斟酌。现在的问题是，和矿难真相迅速被揭开相比，联投更为关心的高速路案件的侦破似乎进入了死胡同。

作为堂堂的省委副书记，主动登门拜见联投的高层似乎有些自坠身份，但他必须这样做。他必须摸清荣飞对于矿难特别是高速路案件的真实态度。荣飞的态度将决定调查组的态度。

这就是现实。

从感情讲，赵晓波毫无异义地站在联投一边。自在北阳开发区就奠定了与联投的亲密关系。没有荣飞和他身后的联投，赵晓波不会顺利升至如今的地位。在当今，官员的升迁是个综合角力的结果，但政绩是权重系数最高的一个因素。他从北阳副市长一路升上来的所谓“政绩”都和联投有着直接的联系。赵晓波当然在意联投的意见了。

自联投崛起，不仅形成了一个名震全国的富豪团队，而且在政坛，特别是G省政坛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尽管有很多干部调到了中央或者他省，比如升任政治局委员，国务院副总理的齐明远，这也是自改革开发后G省走出的最高领导了，尽管齐明远本省成长起来的干部。如调入他省最终在省委书记任上退居二线的陈天华，现在还在S省当着省长的安泽民------就数本省，自现任省委书记王林以下，如副书记汪树森，常委副省长徐永茂，由北新市委书记升任省委常委、北阳市委书记的贾新民，都和联投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联投与一般的民企不同。联投基本不给官员任何经济上的贿赂。连在一起聚会吃饭都很少。这个特点在进入新世纪后尤为明显。联投只给官员们需要的政绩，有此一点，就征服了大部分官员。

赵晓波承认，联投不需要走那些下三滥的路子，联投有资格特立独行。

赵晓波也承认，与王林相比，自己与荣飞董事长的关系就差远了。王林与荣飞更像道义契合的密友，心心相印，无话不谈。加上其妻与荣飞密切合作十数年的情分，那是几十年形成的铁关系，无人可比。王林自己的掌上明珠般的女儿放弃了进入政界的机会而是送进了联投，如今已担任联投核心部门金融贸易部副主管。

王林支持联投的态度几乎不需要遮掩。

调查组连续工作了五天，两个案件告一段落。奇域煤矿瞒报矿难的事实已经得到了核实。遇难矿工的遗体已在一处废渣场找到了（他们无法火化，只能悄悄地掩埋）。奇域矿涉案一班人已被控制。在事实面前，他们对矿难已供认不讳。

临同是省内的煤矿集中地，也是矿难的高发地。进入新世纪，矿难呈上升的势头。不仅民营的煤矿如此，国有的也如此。超大型的临同矿务局在93年就发生了三起矿难，其中最严重的一起死亡56人。导致临同矿务局主要领导的去职。执政风格越来越关注民生的新一代中央领导屡屡问责省里。省里也不能说对此不重视，该想的办法都想了，该撤的也撤了，但矿难就是难以抑制地屡屡发生。

赵晓波同意省里有关部门的分析，很多煤矿的开采历史已经超过了百年，开采成本的增加尚在其次，安全隐患直线上升是无可争辩的事实。而生产指标又逐年提高，因我国火电所占的比例过高，用电量激增背后就是对煤炭的需求量激增。煤炭价格的节节攀升又刺激了煤矿企业特别是私营煤矿的生产积极性，相比与追求产量和利润，安全上的投入就显得次要了。安全投入是个很大的数字，一些国企都做的不那么到位，更遑论追求利益最大化的私企了。这就给瞒报矿难奠定了经济上的基础。私了显然比如实上报的成本低的多，前者不仅有直接的经济损失（停产整顿甚至可能吊销资格），而且当事人面临着一系列的责任追究，还牵连到了大批的政府官员。而私了只要出一份高于规定数额的补偿就可以了。所以，瞒报便成为一种“合理”的选择了。

反正，中国人多且命贱。那些被私了的死者家属在拿到那份用血换来的补偿后都选择了沉默。这也给矿难的重复发生提供了土壤。

可是，如奇域矿这样类似“黑砖窑”的恶劣到发指的处理方法还是很少见。奇域根本就不准备对死者做任何的赔偿那些死者根本就不在奇域的名单中。矿主雇佣了那些贫困地区来打工的人，不发工资，给与最低的生活待遇，像囚犯一样的管理他们，发生矿难后找个地方掩埋了事

所以，调查组内部一致认为，必须严厉制裁奇域和他的上级单位恒运矿业，必须严厉追究临同市和左林县涉及安全劳动等部门的官员这是毫无疑问的。这件案子已经上报了中央，中央在关注着处理的结果。

秦景天和王林都需要向中央作检讨了。

昨晚秦省长电话里问及案件的情况，得知详情的秦景天勃然大怒，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赵晓波可以理解秦景天的心情，出身临同的秦省长更加的感到了压力。

赵晓波从临同市主要领导的态度中感到了问题的严重。对于矿难的情况，调查组没有对市里隐瞒，也隐瞒不了。很多工作是要市里的同志配合完成的。市委书记皇甫青，市长张楠，以及分管副市长海青显然已经在内部进行过了沟通，竟然采取了丢卒保车的策略，将全部责任推到了奇域矿和左林县。这个态度令赵晓波离奇地愤怒，当即严厉批评了临同市的主要领导，警告他们，不要想着推卸责任，是谁的责任，想推是推不掉的。存了推卸的态度，只会让组织的处理更为严厉。

赵晓波无暇顾及秦景天省长的态度。出身临同，长期担任临同市长市委书记的秦景天在矿难曝光后的常委碰头会上表态，不论涉及谁，该查就查，该抓就抓。但赵晓波算是了解了秦省长的性格，他对老部下是极为护短的。

这次要追到哪一级？处理几个处级干部能不能交代王林抑或联投？回到省委，最初的意见还是要自己提出来。赵晓波感到头疼。

临同安监局长贺汉英真是不知死活。这个节骨眼上还敢找调查组为自己开脱，赵晓波当面痛斥贺汉英严重渎职，当即宣布对其停职。目前尚未涉及他人，但被停职、免职和降职的官员绝对不会是贺汉英一人，市级领导搞不好也要有人为此埋单了。在调查组进驻临同的这几天，主管副市长海青如热锅上的蚂蚁，特别是在矿难真相被核实的那天晚上，海青几乎瞬间就像被抽干了血的僵尸。

熬到副市长不是简单的事，其中的酸甜苦辣赵晓波自己时经历过的，因为一件意外的失误被摘掉乌纱帽的痛苦不亚于被医生诊断出身患癌症。

对恒运集团矿业公司的处罚也要由调查组提出来。矿业公司总经理王志雄数次到调查组驻地提出要见赵晓波，但被赵晓波拒绝。赵晓波是认识王志雄的，知道此人是恒运集团的核心人物之一。但事情已搞成这样，安监总局甚至国务院都惊动了，或许王林和秦景天已经接到了中央问责的电话现在还想着轻描淡写蒙混过关？

对死者的赔偿，对恒运矿业的处罚和处理都要拿出一个章程。如果没有高速路案件，他率领的调查组已经可以返程了。

对于大批临同官员及恒运矿业的处理，赵晓波并不是太在意。现在赵晓波头疼的是荣飞的态度，当时荣飞锋利如刀的责问让赵晓波感到了沉重的压力。赵晓波意识到，联投更在意高速路案件的侦破。

当然，联投并不是不关注瞒报问题。当时荣飞锐利地追问，为什么省委的调查组短短几天就可以发现的问题临同市有关部门却长期发现不了？令我不解的是在当事人举报后对省里的报告仍是查无此事？

当时联投那位超重量级的于副总在座，给赵晓波的压力就更现实了。

虽然荣飞没有追问高速路案件的侦破。但赵晓波认为这才是其亲临临同的真正目的。偏偏在这个异常重要的大案上现在尚未得到突破性进展，张甫这个破案的实际负责人已经有些沉不住气了。

关键还是高速路的案件。必须侦破这个案子，抓到真正的凶手。

但北临高速的车祸案仍无实质性进展。根据联投保卫部提供的线索，警方认同龙湖世纪保安王勇存在着重大嫌疑。但此人神秘地失踪了。王勇是临同人，未婚，家人也报了警。直到赵晓波向荣飞“汇报”进展的那天晚上，王勇的尸体才在宁北县一家废弃的砖窑里被发现。

其实，省厅及临同市警方用技术手段已经将王勇的最近通话调了出来，王勇的交往比较杂，可以说三教九流的人物都有来往。警方将张斌报案后王勇的电话记录作为重点侦查，可疑的电话一一排除了。最可疑的是几个关键时间点上打给王勇手机的经确认是一部公用电话，那是一部闹市街头的投币电话，没有追查的意义。

现在王勇死了，案件进入了死胡同。

其实还有另一条线索。那就是那辆遗弃在现场的悍马。已经确定，悍马确是慰高煤矿矿主石传胜的座驾。对遗留在事故现场的悍马的勘察也证明了有盗窃的痕迹。石传胜报案的原始记录已经核实了，是在高速路案发的前二天。那时省里已经接到了举报，省里已经确定派出调查组了。如果设想一种令人心悸的情况，恒运得到了有关领导的消息，然后用极短的时间精心策划了这次谋杀。

张甫是搞刑侦出身的，这也是赵书记为什么要带他并让他主持撞车案侦破的原因。虽然赵晓波没有跟他更多的交代，但张甫是知道赵晓波急于破案的心情的。每个刑事案在侦破前必须做的工作是搞清案件的动机，只有正确地把握了案件的动机，随后展开的侦破工作才能沿着正确的路线前进。如果排除了纯交通事故的因素，这个案子的动机一目了然，其背后的指使人或者真凶呼之欲出。

这个张甫直觉并不复杂的案件深入后却显示出其复杂的另一面。王勇的尸体被找到，彰显了其案件的恶性程度和对手的凶残。赵晓波已经批准了张甫并案侦查的请示。在矿难真相已大白之时，赵书记迫切需要张甫获得突破性进展。但是现在尚无铁证。

张甫已经扩大了侦查的范围，给失踪的王勇画出了更为广泛的关系网。张甫坚信，凶手应当就在这张图表中。

但这是一个艰巨的工作，需要时间，张甫相信，他一定能将隐藏在幕后的黑手揪出来。

可问题在于联投似乎有些迫不及待。赵晓波感觉到一向沉稳的荣飞焦虑愤怒的心情。在获知苏宇阳的背景后，赵晓波完全理解荣飞的心情。事情当然是悲剧，有人犯错或者犯罪，当然会受到惩罚。但赵晓波明显感到了荣飞对政府的不信任。这种不信任从对临同市的评价折射出来。这就有些幼稚并且过分了，常说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如果在G省仍得不到所谓的安全感，哪儿会比G省更好？赵晓波不相信临同的班子全部烂掉了，矿难是个有历史因素在内的东西，要迅速得到彻底的解决显然有些强人所难。临同事件表现出的残忍泯灭良心不能将帐记在政府身上，政府的问题在于失于监督，难道不是吗？至于随后发生的高速路车祸（赵晓波是认同凶杀的内部定性的），和政府也扯不上关系，谁闯的祸谁负责。党纪国法摆在那儿，将来揪出谁处理谁。

赵晓波找荣飞的最后一层含义是，鉴于高速路案件的彻底侦破尚需时日，调查组要撤回了。荣飞说他和于总也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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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今夕何夕第十一节

荣飞和于子苏在临同待了二天，听了李炜的工作汇报，视察了龙湖的风电厂和光伏电池研究所，于4月2日晚回到北阳。

案件仍未全部告破，于子苏还是不愿将真相对父母披露，荣飞安排她住进甜井巷自己的家，屋子已托邢芳收拾好了，就住中院。

甜井巷的院子在2000年重新做了装修，最核心的还是中院，但现在基本空着，几乎成了客院了。只要逢年过节，全家聚会时，这套古色古香的院子才会显得热闹起来。

荣飞兄弟三人在外面都有不错的房子，偶尔回来甜井巷，不过吃顿饭，很少住宿。荣之英夫妇在老母去世后曾在中院住了二年多，后来因荣杰买了新居就搬走了。这套院子基本成了荣飞父母专用。荣之贵和魏瑞兰还是住南院，有时也会去河西荣逸那里住几天。荣逸在河西有一套楼中楼，面积蛮大，老夫妻去了还热闹一些。

荣之贵的古玩店还在开着，不过正规了许多，领了营业执照，算是正规的公司了。经营也更专业了，主要做瓷器，兼营字画。原来四面开花见什么做什么而收购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处理掉了。聘了个经理，老荣对于他的古玩店的兴趣也不如原来浓了，现在迷上了钓鱼，有了几个固定的钓友，天气允许的时候，总会乘车到安河水库去垂钓。荣飞给父亲购置了一部“世纪”，雇了司机，算是他的专车了。

当晚，邢芳告诉荣飞说，张昕来过电话。

“她怎么有家里的电话？是打给这儿吗？她怎么知道家里的电话？”荣飞有些意外。

“不，是安堡。这有什么，随便就能搞到你的资料。你去网上搜下你的名字，至少有几十万条回应。”自离开三中，全身心投入了基金会的运作，邢芳一般是住安堡的，因为于子苏，暂时搬回了甜井巷。

“没说什么事吧？”

“没有。做贼心虚罢了。”邢芳对张昕和恒运很有看法。

荣飞没再往下说。自张昕就任恒运总裁，与联投的关系就产生了，当然，更多的是和陶氏联系。但与自己不再如过去一样音信不通。

荣飞对恒运并无成见。这是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尽管这些年来恒运留给他的印象并不好。恒运走的路是绝不多数私企共性的路，贿赂官场，商业间谍，这些都是并不奇特的国情。

自诩清高的联投恰恰没有可比性。放眼国内，有几家私企能像联投一样？

但是，临同事件的发生，让荣飞对恒运的印象彻底改变了。恒运在矿难及随后的所作所为已经严重超出了荣飞的道德底线：这是一个无耻的企业，以招工的名义将贫困山区的农民招来，如纳粹集中营一般的管理手段，竭尽能力去遮掩事故，甚至不惜用杀人灭口的方法。

如果省委调查组不沉下去，奇域矿难的真相可能永远会湮没了。如果不揭开这个血淋淋的盖子，张昕不会上门找自己。

“不要提这个人了，扫兴。”

对于张昕与荣飞曾有过的历史，邢芳几乎没有吃过醋。和荣飞夫妻近二十年了，邢芳最信任的就是丈夫超强的道德感，凡是与传统道德相悖的东西，他的态度几乎全是排斥。张昕其实不算什么，荣飞身边一直没有少过美女，从女性的直觉，邢芳总是能发现哪些是对她构成了威胁，哪些则是完全正常的来往。不过邢芳有个特点，从来没有将自己的“醋味”表现出来，好在荣飞一直给了她信心，从来没有让她失望。随着年龄渐长，邢芳不再为感情担心了。

“或许她真的有什么事情？”

“恒运主打房地产，也就是这儿跟联投有些竞争关系。其余都是风马牛不相及。你也知道，陶氏的业务基本上我是不过问的，不是发生临同这档子事，她找我有蛋的事？”

“或许是想你解释吧。临同那边的事不是她做主。”对于恒运，邢芳已经不陌生，这些年主持基金会的运作，不再和过去一样躲在象牙塔里。

“我也没有说要她负责。该是谁的就是谁的。不过她身为恒运的总裁，临同矿业是她的下属子公司，她还是难辞其咎。”

这是对的。邢芳赞同这个观点。2002年北阳大扫黄，涉及到陶建平为董事长的娱乐公司，虽然陶建平的公司完全是独立运作，和联投没有任何股权上的关系。责任感极强的荣飞还是很内疚，自愧疏于对金色年华的监管，疏于对陶建平的监管。不仅没有帮陶建平疏通政府的关系，而且瞩令严厉处罚了金色年华，有关责任人开除的开除，拘役的拘役，那件事重创了陶建平。虽然陶建平没有上门和荣飞理论，但邢芳知道陶建平在这件事上是恨了荣飞的。

“会怎么处罚？让他们关门吗？”

“那要等赵晓波拿意见。比起奇域煤矿，我更关心宇阳的案子。除了恒运，还有谁做此等事？论到心黑手辣，我活了四十年仅见啊。说陶建平是黑社会，比起他们差远了。这次我不会客气的，不管是谁，我一定要他为此付出应有的代价。”

说这句话时，荣飞声色俱厉。让邢芳一怔。近年来荣飞的性格有很大的转变，对很多事变得格外容忍起来，表现在家庭关系上更是如此，让邢芳各方面都满意的养女任静（甜甜）不必说，最担心的是对儿子的宠溺。现在的情况变成了慈父严母了，世鹏有什么自觉过分的要求一定是找父亲而不是母亲。

“已经惊动了省里，相信一定会有一个让你满意的结果的。你就不要为此上火了。”

“但愿吧。最近你的身体好一些？指头还疼不疼？”荣飞岔开了话题。

邢芳近年来连续发现几种讨厌的慢性病，类风湿是其中之一，该采取的手段都采用了，效果依旧不好，现在主要是看中医。也用了不少的偏方，但效果不甚好。

“不要紧。我说句你不爱听的话，就是我们自己，这几年不是也屡屡发生问题？恒运高层失察或许真是事实------”

荣飞知道妻子说的是基金会前些年的一件丑闻。2001年春节期间，有记者披露联投基金会北新分会工作人员在豪华酒店一掷千金，并公示了那顿饭的菜单，仅五粮液就上了四瓶。报道在肯定教育基金会对地方基础教育的贡献后质疑道，联投教育基金会既然是私募性质的公益组织，用于招待方面的规定肯定是有的，一顿饭吃掉五千元是不是损害其自身形象？报道指出，基金会竟然是请北新教育局的官员吃饭。虽然报道没有点出教育局官员的姓名和职务，也点明了基金会的那位负责人用的是自己的钱。但毫无意外地引起了轩然大*。从情理上讲，以基金会的工作性质，更应当是教育口的官员宴请基金会才对。物反常即为妖，几乎所有人都质疑基金会为什么这样做。

报道一出，邢芳立即下令调查。并将结果毫无保留地通报了那位记者。此次报道带出了基金会历史上最大的腐败案。北新分会与教育系统个别干部联手，采取虚报冒领的拙劣手法，贪污金额高达43万余元。联投教育基金会已经对涉案人员提出司法诉讼。为首分子终获四年刑期。

联投教育基金会在北阳日报发表公告，感谢媒体的对基金会所属的监督。此案暴露了基金会内部的管理问题，为此，邢芳辞掉了教育基金会理事长一职，以承担应付的责任。

在外界及联投内部看来，邢芳此举的确有些过了。但实际情况是荣飞担心妻子的身体，借机让她退下来，收一箭双雕之利。

这些年，联投内部自身发现的经济问题呈上升趋势，即使制度健全，但总有恶意钻制度空子的人。联投董事会对经济案件的处理一直比较强硬，有矫枉过正之嫌，不存在家丑不外扬的情况。

邢芳提起此事，并不是为恒运开脱，而是履行与荣飞的一个约定。鉴于联投已经发展成为财团气象，荣飞威权日重，除掉一些老资格的部下，内部越来越少有人敢对他提出不同意见。荣飞将谏言的担子交给了妻子，让邢芳进入了监事会担任监事，列席董事会议，对自己可能的决策失误提出反对意见。三年来，邢芳很好地履行了这一职责，令她满意的是，荣飞基本能闻过则改。

“你说的情况，跟恒运的性质不同。”荣飞摆摆手，“作为个体而言，最珍贵的莫过于生命。恒运矿业所表现出的是对他人生命的漠视。联投不敢说没有问题，但敢说绝无此类问题。就是恒运房地产也好不到那里，他们这几年在拆迁上表现出的强横，足以证明他们跟我们绝不是一路人。像他们那样的”

这也是事实。陶氏有过二起失败的房产开发了，均是因为与拆迁户所期望的相距过大。但恒运却有非常恶劣的报道和传言，比如给所谓的钉子户断水断电，雇佣社会闲杂人员威胁钉子户，甚至在晚上将粪便泼入钉子户的家里------

“小五，说实话，年轻时并不了解张昕是什么样的人。或许那时她也和你一样善良单纯，但进入社会后人都是会变的。这些年我一直反对用不正当手段去经营，别人或许以为联投不需要那样做了，其实我是怕我的心变邪了，那样联投很可能走上邪路------我无数次反思过自己，对自己干过的一些错事感到悔恨。记得韩慕荣吧？你一定懂我为什么重新将其招入的原因。”

“我懂。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我总怕你在这次事件中不冷静。”邢芳欣慰地说。

“不，不会的。我不会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行动。这个我跟你讨论过多次了。”荣飞微笑着说，“我不是冲动的年龄了。当然，一些允许的手段是要用的。比如公开悬赏。我一直认为，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邢芳松了口气。的确，这些年来，邢芳无数次与丈夫就有关契约、法律、公德等问题进行了深层次的探讨。共同阅读了大量的西方的哲学、文学作品，就自己的认识，对比了中西方文化的差异。这种探讨逐渐扩大到了一个圈子，隆月为此组织了读书会并担任了会长，每半月在麒麟会所进行一次读书心得的交流。大家均认为收益匪浅。现在，联投的高层几乎都是这个读书会的成员了。

最大的收获就是，联投高层对于法律的尊重上升到崭新的高度。对法律尊重自然对契约尊重，换来的就是商誉的提高。长远目的是提高高层管理者的人文素养，学会尊重，学会感恩。以联投如今的地位，在全球范围内吸纳人才不是件难事了。联投也基本具备了荣飞曾经大力提倡的开放、包容的文化。在此背景下，联投在十年内基本实现了一线主要经营者的大换血，如今这批担纲重任的领导者年龄和学历都令人满意，但和荣飞希望具备的素质还有一定的差距。

邢芳多次听丈夫说起，如果前二十年是利用一些机遇获得了成功，以后的路则是真刀真枪，凭借自身实力在世界经济的范围内拼搏了。联投的主业，除掉房地产这块，已经跻身于非常高的层次，竞争对手是世界一流的厂商，自身素质不高是绝对不行的。荣飞一直对国内厂商缺少诚信大气的现状深表忧虑，他认为技术的进步比起文化的进步其实容易的多。

“张昕既然要见你，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谈。人非圣贤，改过即是圣贤。你还是见见她吧。”邢芳对荣飞说。荣飞既然说了他绝不会在法律之外解决问题，那他就不会采取过激的行为。和恒运的关系，邢芳也不想就此走上完全对立。虽然，邢芳根本不认为恒运是联投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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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今夕何夕第十二节

第二天一上班，傅春生召集联投总部机关人员在大会议室开会，二百余人将会议室坐的满满当当。傅春生将董事会关于于子苏等任命决定对总部所有人员做了宣布。

对于于子苏调回总部任职的决定，总部员工给与了热烈的掌声，可以听出掌声是发自内心的。于子苏在联投的名气很大，在年轻一代中非常具有传奇色彩。自联投成立，在金融市场的博弈哪一次也少不了于子苏的影子，因此她成为金融部的偶像。对于金融部的员工，那种喜悦和期待更是写在了脸上。

坐在傅春生旁边的荣飞注意到第一排的王迪新脸上的喜气。现在金融部的大权被二个疯狂的女人掌控了。今后的日子真是令人期待啊。

同时宣布的还有李宁等人的任命。钱兰兰也正式卸任办公室主任一职，担任澳洲公司专职监事，将跟随李宁远赴澳洲了。

大会后傅春生要和几个新调动的部门领导谈话，荣飞就不参加了。他越来越刻意淡出一般的事务性工作，只关注联投全局性开创性的大事。而傅春生也开创了自己的与隆月完全不同的风格，严肃、认真，事必躬亲。这样与荣飞比较好的形成了互补。而联投长期的二把手隆月越来越居于幕后了，所谓咨询委员会成为了董事会的咨询机构。有时候隆月几天都不在总部露面。其实，隆月今年尚不到五十岁，就身体状况，官场人脉而言，隆月正处于另一个黄金岁月。

今天隆月没有露面，但在会议前给荣飞打了电话，要荣飞中午将于子苏及有关人员叫到她家里，说是为子苏接风。

荣飞在散会后通知了傅春生、于子苏及马上要返回澳洲的李宁夫妇、现金融部主任原作斌，让他们下班后去安堡隆总的家吃饭。回到办公室想了想，给将调回联投总部接替钱兰兰任办公室主任兼董事会秘书的郑小英打了电话，让她也去。

郑小英在明华北阳公司总经理一职上一直感到吃力，几次跟荣飞请求调动工作。她自称似乎更擅长事务性工作。其丈夫保罗先生为解决两地分居问题，早已来明华北阳设计室工作。再回深圳就不现实了，而且郑小英还有老人要照顾。所以在决定钱兰兰陪李宁远赴澳洲后，联投高层决定聘任郑小英接替钱兰兰的工作。郑小英立即答应了。

进入新世纪后联投与明华服装之间实现了干部的横向交流，明华服装虽说仍是独立运行的公司，但自李粤明退休后，接任董事长的黄明福几次提出回归联投，为此实行了几次定向增发，联投遂成为明华服装的第一大股东，至2003年底，联投占有明华服装25.5%的股份。

这次高层调动是比较大的，对于于子苏离开后的澳洲公司，荣飞实际上还是有些担心的，为此他将原作斌调任澳洲担任李宁的助手，在业务上协助李宁。原作斌是最早跟着于子苏在在上海开创工作的那批人之一，单身，擅长策划但不擅长主政一方，这几年在金融市场上博弈更多的是起到了参谋的作用，这个部门的决策权一直最终掌握在荣飞手中。于子苏回来，原作斌离开金融部就没有问题了。

郑小英离开，又空出一个位子，已经将这个问题交给黄董解决了。黄明福的意见是让郑小英推荐。郑小英现在的两个副手能力都不错，一个擅长市场开拓，一个擅长生产组织，但两人似乎互相不服气。提提拔一人必然挫伤另一人的积极性。郑小英也感到为难，建议再进一步换岗，与北阳纺织厂（她总是喊合资后的北阳明华的原名）换人。

这件事还没有定。换岗有它的好处，但是也有缺点。人事问题成为荣飞回避不了的主要工作之一，他尽量按授权的原则办，但总是完全避不开例外。像郑小英的调动，是他提出的，那么，郑小英留下的位子他就必须考虑了。

在荣飞独坐办公室沉思时，卢小川进来说荣逸带了客人过来请见。荣飞便叫他们进来。

在联投物流当着董事长的荣逸和一个有些面熟的中年人进来。

“哥，张越，北钢采购一处副处长。”荣逸向荣飞介绍那个一身正装的中年人。

“哦，想起来了。在北钢我们见过。”

“是的荣总，您记性真好。”在荣飞面前，在荣飞面前，张越稍有些局促。

“哦，张处长，请坐。找我有什么事？”

荣逸并没有说张越是张昕的弟弟。倒是张越自己说了出来，“荣总，是这样的，实在不好意思。我是张昕的弟弟，最近您可能对恒运有些误会，我姐想约您谈一谈------”

“误会？”荣飞脸色沉了下来，看了荣逸一眼，心里奇怪，张越怎么与弟弟搞到了一起。

“哥，张越是我战友，我们关系很铁的。”

荣飞没有搭理弟弟。“如果是这样，你是说不清的。有什么事她可以自己来，打电话也可以。”

“那再好不过。我姐担心你不给她面子，怕下不来台。”

面子？二十条鲜活的生命被终结于漆黑阴冷的数百米地下，就算是事故，总应当给死者一个应有的交代吧？恒运矿业是怎么做的？令人齿冷，令人发指啊。如果这一切张昕都知晓，还跟我谈什么面子？如果她作为恒运集团的总裁对其旗下的矿业公司一无所知，又该怎么评价她这个总裁呢？

“恐怕不是面子问题。”荣飞想问问张越知不知道恒运矿业的问题，最后没有问，觉得不必要问。

“那，可不可以在中午，一块儿吃个饭？”

“不行。中午已经有安排了。这样，你跟你姐说，最近我都在北阳，电话联系好了。”

看着张越的面容，荣飞想起来了，在送荣逸参军的那个晚上，张昕也送其弟，在站前广场，与张昕还说了几句话。

那个青春的张昕再次清晰起来。

“那好。我就替姐姐谢谢荣总了。”

“客气了，康总挺好吧？”康明辉是复杂采购的副总，联投澳洲公司算是康明辉的上帝，在铁矿石逐月涨价的现在，澳洲公司某种意义上决定着北钢的生死。

“那，我就不打扰荣总了。”张越退出来，荣逸也跟着他离开了哥哥的办公室。

出了联投总部大楼，荣逸说，“如果是恒运策划了高速公路的谋杀，那就化不开冤仇了。苏宇阳是我哥非常看重的干部。”

“你怎么就不信我的话呢？我姐说此事绝对不是恒运干的”

“你跟我说没用，要他信才行。”荣逸一摊手。

“你真不知道省里会怎样处理恒运矿业？”张越疑惑地问。

“我真不知道。我哥或许知道，他和王林是师生兼朋友嘛。但他没有跟我说。”

“好吧，回到正题。我现在就跟我姐打电话。”张越掏出手机，想张昕汇报刚才的情况。

“我姐说今晚，可以吗？”

“问我干吗？又不是请我。”荣逸笑笑，“我哥答应见她自然会见她。算了，中午我请你喝酒吧，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不过，说实话，你哥的办公室够朴素的。我没想到。”张越回忆着。

“他不太讲究这些。时间还早，到我那儿坐会？”

张越看看表，“算了，我不能和你比，在国企干，就是身不由己啊。”果然，电话立即响起来，张越接了，“是，马上回去。”合上电话，“你看，老总叫呢。改日吧。改日我请你。”

荣飞来到隆月的别墅时，王林已经回来了。今天所请的客人中，只有傅春生还没到。今天的宴会既是为于子苏接风，也是为李宁和钱兰兰送行。钱兰兰做了隆月六年的秘书，两人的感情相当深。

客人们很多对现任省委书记心存敬畏。五十出头的王林在省委书记这个岗位上绝对算是少壮派，但他却不去染已经斑白的头发，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老一些。王林和客人们打了招呼，将荣飞叫到二楼密谈。

话题当然是北阳的房价问题。对于节节攀升的房价，省市有关部门做过专门的分析，包括联投自己的经济研究室。原因当然是多方面的，历史的欠账引出的长时期的需求旺盛；居民收入的稳定增加；生活品味的提高；房地产商的炒作；还有就是由于联投的存在，吸引了大批的外来人才，而这批人又拿着远超北阳平均收入的高薪------

北阳房价攀升的背后黑手之一竟然是联投。对这个分析，荣飞哭笑不得，但确实是事实。

“总理再次过问了房价问题，我的压力很大。不仅是北阳，临同、北新等城市房价环比增加的速度令我揪心。”王林给荣飞一支烟，自己也点了一支，“办法出来了没有？”

“房价涨对你是好事呀。GDP不是可以快速增加吗？”荣飞开王林的玩笑。

“我在十年前就不在意GDP了。”王林紧锁眉头，“越分析越令我心惊。你的萃菁园搞的那个什么民意调查，干什么嘛。老百姓一方面苦于房价的攀升，另一方面又瞩目于所谓的豪宅。我一直找不到准确的答案，等你的萃菁园开盘，将业主身份给我一份。我倒是看看北阳有钱人究竟是些谁。”

“人家以家人亲戚朋友的身份购房，违反哪条法律了？”王林是坚定的反腐派，而北阳最有钱的群体之一正是名义工资不算高的政府官员，从这里入手查却是舍本逐末，“你们应当建立官员财产登记制度。靠房地产商反腐是个笑话。”

“话题远了，你得帮我想个办法，哪怕是短期将房价控下来。”

荣飞笑了笑，“控制房价你们已经想了很多办法了，我不会比你的军师们高明。再说了，我左手盖房子，右手买房子，怎么能帮你控房价？”

“少贫。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

“办法是有的，也就是短期起点效果。”

“那就行什么办法？”王林眼镜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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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今夕何夕第十三节

王林和荣飞被隆月从楼上喊下来时，隆月发现王林脸上隐含着笑意。隆月想，大概荣飞又帮助他解决了什么难题了。

“大家就等你们了。”隆月招呼两人就坐。桌上已经摆满了色彩鲜艳的各色菜肴，“我请了谭家菜馆的大师傅精心准备了一天多，大家品尝品尝味道如何。”

参加家宴的除掉于子苏，和省委书记同桌用餐还是让大家有些激动并且期待。

“我先说两句。”等大家的杯子里斟满酒或者饮料，隆月站起身，“请大家来，一是为小李和小钱送行。希望你们在澳洲为公司做出更出色的业绩，要超越于总，那样于总才会满意。第二呢，是为于总及郑总接风。我提议，我们干一杯。”

“应当是二杯才是。”王林站起身说，“这两件事都值得庆贺。特别是于总，我记得我们是第一次在一起吃饭。于总这些年创造的业绩已成为投资史上的一部传奇。这次于总回归总部，相信荣飞和副总会如虎添翼的。”王林起身为于子苏斟满杯子，“我敬于总一杯。”

“王书记过奖了。”于子苏喝的是红酒，单独跟王林碰了一杯。

“联投为省里的经济发展作出巨大的贡献，各位都是有功之臣，我敬各位一杯。”

“喂，你就别打官腔了，这儿不是省委会议室。”隆月落丈夫的面子。

“哈哈，我说的可是实话，绝不是打官腔。G省经济总量在全国的排位十年提升了五个位次，联投功不可没。实践证明，实现经济转型，改变经济增长模式是正确的。我可希望联投的新能源版块早已结出硕果。达到和天择、麒麟一样的规模。”

这句话触动了于子苏的心事，她将端着的杯子放下了。

“对不起，于总，省委一定彻查临同的系列案件，请你相信我。”

“谢谢，”于子苏轻声道。

王林的这句话破坏了本来的气氛，隆月心里埋怨丈夫。

“新能源很长时间不可能达到天择和麒麟的水平，”隆月将话题岔开了，“如果政府不退出强有力的扶持政策，龙湖也罢，其他正在和有意进入该行业的企业很难将规模做大的，毕竟企业要的是利润。”关于风电（龙湖唯一实现产业化的产品）的一组数字最终没有讲出来，“算了，政府总是将高瞻远瞩停留在口号上，不愿意拿出实质性的东西。典型的口头**派，就像控制房价。”隆月没有给王林面子，“知道老百姓怎么评论你们吗？高房价最大的受益者正是你们政府。降低房价遭受损失最大的也是政府。这就是房价难以控制的根源。”

也就是隆月敢如此不留情面地批评位高权重的王林。

在座的都是企业界的经营，每人至少拥有两处房产，对于房价问题几乎没有感觉了。

客人走后，王林批评隆月说话不注意场合。

“什么场合？在座的哪个是外人？对了，你跟荣飞聊什么了？他是不是帮你找到抑制房价的法子了？”

“是。不过是治标之法，而且不可复制。”

“什么法子？”

“说出来就不值钱了。他在打北重的主意。”

“北重？就是西城那个军工厂？”

“除了它还有哪个北重？”

“和北重有什么关系？我真没听懂。”

“你说，如果市场上一下子投入大批的小户型廉价房，会是什么结果？”

隆月啊了一声，“这就是荣飞的法子？”

“我说治标不治本嘛。”

“萃菁园怎么办？会压在那里不能动弹的”

“他说不会。因为目标市场不同。”

“这算什么法子？联投简直是逆势而行。这是馊主意。”隆月肯定地说。想了想，“是不是你给他施加压力了？”

“嘿，我给他施加压力？是他自己想出的法子。”

“具体如何运作？”

“保密。”

“有屁的密可保？他不告诉你的东西一定会告我你信不信？不行，我得投一反对票。”

“等等。法子不高明，但实用。也就是联投可以走出这步棋。也就是在基础教育上无偿投入巨资的联投走出这步棋别人不会说什么控制房价是个系统工程，你说的没错，目前的政策很多是南辕北辙。有什么法子呢？控制房价上国务院应当推出全局性的政策，但指标呢？经济增长还要不要？政府的财政收入还要不要保？现在土地转让收入在财政收入所占的比重越来越高，减少财政收入，政府怎么办？样样都要钱，你让政府怎么办？”王林有些泄气，“中央将北阳列为试点之一，希望找出一条控制房价过快增长的路子，当然是具有普遍指导意义的办法，而不是用联投的法子，毫无推广意义。”

隆月似乎在脑子里抓到什么灵感，但灵感又倏忽飘远了，她有些苦恼，“幸亏有我们联投，否则你怎么向中央交代？”

王林报以苦笑。

张昕鼓足勇气拨通了那个电话。这个号码存在她手机上多年了，但一直没有用过。电话接通的时候，她竟然有些紧张，设想过几种情况，对方不接，接通了得知是自己拒接，或者在电话里发泄他的怒火。每一种情况她都想了应对的办法。

这一面是必须见的。本来她希望由丈夫出面。和他寻求和解是公司高层既定的策略，包括肇始之人王志雄。联投的实力太恐怖了，联投死去的那个人的身份太特别了。随着那个人身份的浮出水面，公司高层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尤其是有传言说那个传奇色彩的女人为了他一直未嫁。

讨论的结果是由她出面。王志雄的理由是她的外交能力强，而丈夫的理由是她更合适这件工作。当时大家说了很多话，乱七八糟的，几乎都忘却了，但事后她却将“这件事你更合适一些”翻腾起来，什么叫我更合适一些？难道他知道自己与那个家伙的故事？

张昕琢磨着王志鹏的话，感到有些不是滋味。

好在对方爽快地答应了自己的要求。

张昕将约会的地点选在了纯阳宫附近的一家茶楼。她当然要提前过来，看看雅间的环境不错，要了一壶青山绿水慢慢品着，等待那个人的到来。她相信他会来，不会放了她的鸽子。

“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墙上挂着的条幅的笔体初看有些稚嫩，但自成章法，叫做乱石铺街，倒是和诗中的意境有几分契合。

清闲的时候（事实上很少了）也有过练笔，但自愧字丑拿不出手，没有一张留下来。凝视条幅中的笔意，她的思绪便飘到了他的身上，越来越难以与那个曾经淳朴羞涩的少年所重合。

和荣飞不同的是，张昕在毕业后的二十年中一直对荣飞难以忘怀。那种思念已经不是单纯的男女之情了，而是一种自己也难以讲清楚的复杂感情。好奇、羡慕、嫉妒------她自己也讲不清楚了。

她悄悄地研究着他，收集着他的一切资料。秘密做了一个剪贴本，总锁在她的办公室保险柜里。好在他已经是公众人物了，关于他的报道越来越多，不愁没有情报来源。

在逐渐进入恒运决策层后，张昕已经对公司的运作管理有了自己的心得。在外人看来，恒运无疑是成功的，随着公司的发展，自己拥有了少年时难以想象的财富和地位。在与王志鹏成亲后，她不是没有过与联投一争短长的雄心，也幻想着让荣飞后悔，后悔他当初的令她难以理解的决定。但是她很快就将万丈雄心压在了心底并彻底打消。公公说的对，联投不是恒运可以赶超的对手。

市场、资金、人才，这些企业家日日思考的问题日日折磨着她。她设身处地地想，这些对于自己困惑不已的问题对于那个家伙几乎都不存在。就说资金，表面上风光无限的恒运一直患有资金饥渴症。很多思路和想法受制于资金不得不腹死胎中。恒运的资金主要来自银贷，上市后情况好一些，但也没有根本得到缓解。她不仅惊叹那个家伙领导下的联投几乎在不停地扩张，不停地进入新领域。从来没有听说联投有求于银行，相反，倒是银行有求于联投。

对于经营的方向就更令她艳羡了，汽车、手机、网络，以及大力建设的新能源，在她眼中都是前程远大的行业，远不是恒运的主业房地产所能比。就她自己的经历和经验，她其实很厌恶房地产这行，和联投的几个主要版块不同的是，恒运必须大力经营与政府及银行的关系，没有土地和资金，恒运立马就完蛋经营政府是最困难的一项工作，一些政府官员的职业操守连*子都不如有什么办法呢？你只能小心翼翼地为公司的利益与那些贪婪、愚蠢、毫无道德的家伙们周旋。她听说过联投在政府面前的趾高气扬，G省的几任最高领导无一不拜服在联投脚下。这让她领会了那句古训：客大欺店。恒运只有做到联投那种规模才能让政府官员忌惮。但恒运仅靠房地产无论如何无法与联投展开竞争

萃菁园就是一个最好的例证。当“不务正业”的陶氏回归北阳市区，出手的第一个楼盘将创造北阳的新标杆。无论是设计、施工、配套设施上的承诺都远胜恒运全力推出的鹏运花园。

恒运是无法跟联投竞争的更不能将联投推向自己的对立面她越想就越对一向骄横跋扈的王志雄严重不满矿业那块在志鹏离开运输公司进入总部后一直是王志雄打理的，怎么能搞出瞒报矿难的丑事

她在高速路事件一出，第一感就是王志雄所为。这也太胆大妄为了吧？赤luo裸的杀人灭口？恒运不是没有用过黑社会的手段，比如对付那些无耻的钉子户，但无论如何不敢雇凶杀人尽管这个社会离他们吹捧的法制完善差的老远，但光天化日故意杀人政府绝不会坐视不管，为了它自身的最后一块遮羞布也必须严惩这种行为。

她严厉责问长住临同的王志雄，但王志雄矢口否认，那件事与恒运矿业绝无关系好吧，就算你说的是真的，绝无关系。那矿难呢？究竟死了多少人？王志雄这回不做坚定的否认了，这件事完全由矿业公司处理，不消你费心

这叫什么话矿业公司是恒运的全资子公司，老娘是恒运的总裁，怎么不消我费心？矿业公司出了事总部能摆脱干系？

从王志雄那个混蛋口中她断定瞒报是事实。就临同市官场与恒运的关系，她认为王志雄是可以摆平所谓的瞒报的即使有人将事情捅到了省里，只要省里不派人，或者不派有力度的调查组，此事不过是个花钱的问题。但随即听说了高速路事件死者的身份，她立即就意识到出大问题了，苏宇阳是谁王志鹏兄弟不一定真清楚，但她清楚联投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立即推演了可能发生的情况，尽可能的做了预防的布置。老朋友赵爱华那里不过是其中之一。果然，赵晓波亲自带队去了临同，矿难果然很快被揭开了果然，省内的主流媒体抓住了这一系列案件，在大肆鞭挞恒运矿业的同时，隐隐将矛头对准了恒运集团

抛却一切不利的东西，这件事在她看来是好事。或者说好处大于坏处调查组将王志雄拽下水才好呢。她与王志鹏的态度不同，在矿难问题上竟有些幸灾乐祸。当然，矿业公司面临的巨额经济损失也是家族的损失，但如果就此干掉王志雄，她认为还是值得的如果王志雄能够在赵晓波的魔掌中脱身，她也会联合卫氏在董事会上对其发难，力争将其赶出董事会

但是，决不能让联投继续对省里（包括媒体）施压了，必须缓解联投对省里的压力，所以，她必须面见那个人。

怎么跟他谈呢？怎么让她相信高速路事件与恒运无关呢？事情发生，电话里，当面，反复追问过王志雄，她这个因接替问题有些离心离德的大伯子咬定与恒运矿业绝无任何牵连。但是她掌握的情况却不是这样，警方显然就怀疑的目光盯住了恒运矿业了。恒运矿业因瞒报矿难将面临非常严厉的处罚，尽管方案并未披露，但根据调查组的态度，结果非常不乐观。这让她极为懊悔当初没有说服老头子真正分家，当初将恒运彻底的一分为二就好了，那样的话临同那边发生再严重的事件和本部也没有任何的关系，但现在不是。这件事无疑对恒运的主体——房地产这块产生非常不利的影响。

卫氏集团派驻的执行董事——常务副总裁卫安邦正式代表卫氏对媒体表明了态度，卫氏投资的是恒运房地产，不是恒运集团。临同矿业发生的事与卫氏毫无关系。

他**的，恒运房地产与矿业公司有什么关系？至于那么急着撇清吗？

张昕品着碧绿的茶水，想着心事，直到听到清晰的脚步声传来，敲门声响起，她收摄心神，站起来用最快的速度整理了一下仪容，“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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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今夕何夕第十四节

推开房门的是一个精悍的青年，看了一下房间即退出去了，身穿浅灰色休闲装的荣飞缓步进来。

“你好，”张昕微笑着迎上去，伸出了手。

“你好，劳你久候了。”荣飞看看表，并没有迟到。

只是礼貌性地握了手，仍能感到那份娇嫩的柔软。他注意到她手腕上月白色的珠链，色泽润白，个个均匀。

“请坐吧。”张昕优雅地作了个请的手势，“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

“就你要的茶吧。”

张昕挥退了服务员，亲手揭起倒扣的茶杯，将青碧的茶水倒至三分之二的位置。

“谢谢。”

两人对视着，似乎在等对方的开口。

张昕优雅地坐在荣飞的对面，荣飞的目光从张昕的玫瑰色羊毛衫往上看，目光停在她脸上，她的头发盘成高高的发髻，白皙的额头光洁如玉，他不由自主地摸了下自己的额头，因为总皱眉，川字纹已经深深地刻在了脸上。

如果不是知根知底，他会将她当成三十出头的**。但他知道，她已是四十开外的中年了。现在找一个陌生人评论，绝对不会将自己跟她当作同龄人了。

“儿子呢？上几年级了？”张昕终于先开口了。

“初三。你呢？”荣飞发现他并不知道张昕的详细情况，甚至不知道她的孩子是男是女。

“比你家的小一年，初二。怎么样，孩子学习还好吧？”

世鹏的学习无论如何说不上好，在班里只能算是中等生，但荣飞还是说，“还行吧，马马虎虎。”

或许以孩子开头是一个不错的话头，张昕看荣飞一脸平静，毫无喜怒。

“真想不到，你儿子马上要上高中了。回想我们在一起念高中的时光，就像昨天。对了，常见曹俊斌吗？”

“不，不常见。他很忙，大家都在忙。”在省地税局当着副局长的曹俊斌确实比较忙。

“是啊，是啊。我们有多久没有见面了？至少五年了吧？”

“是的。那次的气氛比较压抑，所以记得很清楚。”那次是曹俊斌父亲突发脑溢血去世，作为老同学，闻讯过去吊唁慰问。彼此简单聊了几句。

“还怕你不给面子呢。无论如何，我要谢谢你，谢谢你能来听我当面道歉。”

“道歉？为什么道歉？”荣飞的眼神锐利起来。

“因为苏总。”张昕坦然地迎接着荣飞的目光，“如果没有恒运的瞒报矿难，苏总的悲剧不会发生。但请你相信，苏总的遇难或许不是意外，但绝非恒运所为。”

“你的意思是可以为恒运矿业担保。当初恒运并未承认有二十二人的死亡------”荣飞的话语不友好起来。

张昕后悔迅速将话题转移到正题上了，“我承认矿业公司在矿难上撒了谎。总要有人为此负责。联投在北新也有煤矿，你一定知道这也是一个潜规则，大家都在这么办。绝大部分受害人的家属也希望这么办。不是吗？高速路事件如果不是意外，和矿难属于完全不同的两种性质，他们向我保证，与高速路事件毫无关系------”

真令人失望。荣飞将头扭向了窗外，纯阳宫的青砖灰瓦映入眼帘。是的，北新实业曾经有两家煤矿，在联投第一轮的产业整顿中就卖掉了经营权。现在的情况不晓得，但在北新实业手中时没有发生一起死亡事故，因为傅春生和李建光对安全投入很到位，抓的也很紧。

竟然说受害人也希望这样办。荣飞对谈话已经失去了兴趣。

“联投与你们不同。不知道还有这样的潜规则。更不会将矿工当作奴隶。就算存在这样的潜规则，贵公司的做法也没有遵从，潜规则是用钱堵住受害者家属的嘴，而贵公司则根本不打算承认。”荣飞站起来，冷冷地说，“其实我的时间很紧，你说有重要的事情谈，我就来了。如果是谈这个，就结束吧。因为用恒运的标准看，此事和联投真的没有任何关系，苏宇阳纯属没事找事，死了也活该------”

“荣飞，”张昕看荣飞站起来，“请听我将话说完。我对临同发生的事感到震惊和难过。政府整顿和处理是一方面，恒运自身也会整顿和处理。你可能知道，恒运集团内部并不像你在联投一言九鼎。当然，对于责任人，我们也会处理。另外，苏总的不幸，和临同矿难有着直接的联系，恒运愿意就此向苏总的家人致歉并尽可能的给予经济上的补偿。”

如果苏宇阳不是联投系的大将，如果他不是于子苏的弟弟，恒运会有这个态度？荣飞深表怀疑。

一个人的性格和行事风格是逐渐形成的，企业也一样。从临同事件中恒运矿业的行事风格总可以一窥恒运集团之全豹。荣飞实际是个怀疑论者，和鲁迅一样，对人性中恶的一面总是有更深的理解。就与恒运的几次交道，几乎都给自己留下非常不愉快的印象。王家的家事也有耳闻，未必全能推到王志雄身上。

荣飞盯着张昕，这张脸曾经让自己那样痴迷，但现在让他有些恶心，现在他承认，年少时的所谓爱情其实不是爱情，是荷尔蒙驱动下的一种本能。人进入社会总是要变的，但一些东西是与生俱来，难以改变。就爱情的本质，自己曾不止一次地向甜甜讲述，希望她能够透过迷雾看到真相。你以为真的有那么多优秀的男孩子喜欢一个瞎掉一只眼的女孩？我可以帮助你一时，但可能帮助你一世。就算终其一生，背后都有实力强大的父亲，变质的爱情不会给你带来幸福。

但可怜的女儿，深陷爱情的人总是听不进不同的意见。

如果我真的得到这个对面的女人，现在是什么情况？她会像小五一样长时间隐身中学，安心做她的教师？基本不过问自己的生意？她会像小五一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需要她出面承担就出来，让她隐退就离去？恐怕很难。

人都是自私的。自己对于邢芳的选择和婚后的安排其实无不透着利己主义。邢芳无条件遵从自己则是出于爱情，这似乎也是一种不对等------

“你在想什么。

“打住。苏宇阳的死总是有人要为其负责的我相信纸是包不住火的等真相大白的那天，自然有人在承当刑责的同时为他的死埋单。恒运的好意就请收回吧。”

“你等等，”张昕看荣飞已经走到门边，叫道，“你说过的，不管怎样，你会将我当作朋友。为什么就不相信我说的话？”

“我没有不相信你的话。我只相信事实。就让事实来说话吧。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告辞了。”

“请你听我说完。今天约你来，主要是向当面向你解释。恒运矿业做错一些事，但一些事不是恒运做的。我不想让你对我产生误会，也不想让你对恒运产生误会。”

“误会？”荣飞转身又回到桌边，“既然你这样说了，我就将我的心里话说说。我是很看不上恒运的，不是因为恒运的业绩，而是它的行事风格。你总不会忘记韩慕荣的事吧？你可能会说，那也是潜规则。市场经济嘛，为了竞争，为了生存嘛。你也可能将事情推到下面的人身上，那些事都是他们自己办的，你并不知情。我要说的是，你现在是恒运的总经理，恒运就是你，你就是恒运。即使真的不知情，你也必须为其承担责任。推脱有什么意思？”

张昕呆了片刻，“那件事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亏你还记着。既然说到那件事，我就不客气了，我们的人被你打断双腿，案子至今悬着。我承认你在省里一呼百应，我惹不起你。但那件事说明什么呢？联投真的就清白无瑕，纯洁的像个天使？”

“我承认这个社会很多方面混蛋的很。联投也不敢说自己是天使。但联投与你领导下的恒运是不一样的，至少现在不一样。抛开临同的事情不谈，就说在北阳的房地产市场，我们的理念绝不相同。暴力拆迁的事情联投绝不会去干，下面谁敢那样做我就开掉谁。事实上我确实因此开除过人。你在恒运也这样做过？至于韩慕荣那件事，我也表个态，联投奉公守法力争做个良民的原则不会变，但联投绝不会愚蠢到任人宰割联投绝不会欺凌弱小，联投也绝不会畏惧暴力强权。”

“你这是在威胁我？”

“你看，我只提了韩慕荣一件事，你就有些受不了。想想那些死去的矿工和他们的家人，想想那些被赶出市区的城市贫民吧。张昕，你和你的恒运的经营理念我绝不认同。联投与恒运不是一类企业。也可能你会领导恒运走的很远，但不是我尊敬的那类企业。”

张昕无法克制着胸中的怒气。约荣飞来的目的似乎已经部分忘记了，“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就凭联投财大气粗？恒运犯错，哪家企业不犯错？规规矩矩经营？哪家企业规矩经营能生存发展？我已经向你认错道歉了，还要我怎么办？联投风光无限的背后难道就没有见不得光的东西？”

“那就更没有什么可谈的了。”荣飞淡淡地说，“再见吧，希望我们有再见的机会。”

荣飞不再犹豫。“喂，你等等。”张昕看见荣飞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门外，她头脑冷静下来，追出去，荣飞没有回头，在孟新的陪同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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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今夕何夕第十五节

荣飞托父亲买了二刀宣纸去看程恪。一般每个月他都会去程恪家里看望完全赋闲在家的老头。程恪没有进人大或政协过渡，而是选择了彻底退休。退休后的程恪深居简出，很少有人登门，荣飞差不多成为他唯一的忘年交的朋友。

满头银发的程恪欣喜地检查着宣纸的质量，“哎呀，这是你父亲搞来的？”

“是，我爸认识不少这行当的人，那帮人总是糊弄老爷子。据说这是99年纪念国庆五十年的纪念版，我是不懂，宣纸有纪念版吗？”

“有的，当时的价格每刀3000元吧，这几年涨的厉害，多少钱收的？”

“没问。跟我还客气？”

“当然不。”程恪笑笑。退休后的生活主要是读书和写字，荣飞总给他买一些珍本及笔墨纸砚，算是雅事，退休的程恪当然不和荣飞这个大财主客气。

“如果是宋纸，堪比黄金。”程恪轻轻抚摸着宣纸，“老祖宗很有些好东西呢，这些工艺如果失传就太可惜了。宣纸的主要原料是青檀皮，要人工去树上剥，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老年人又干不了这个活，涨价也是正常的。”

练书用宣纸是有些奢侈了，荣飞基本上供应了程恪的书法需求，在荣飞看来，老头子的字就那样了，很难再进步。

“哦，前些日子我正好在老爷子的铺子里，有一个推销什么胡开文的徽墨，说珍藏几百年的祖传之物，将老头唬住了。我爸就是那样，吃不住人家忽悠。如果不是我在，他大概又要受骗了。哈哈。”

“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他如果说是当代的东西，或许就买下了。一说是祖传我就反感，哪有那么多祖传啊？好像老祖宗们既富且有收藏的远见似的。”

“可惜了，拿来我一看便知真伪。”程恪有些惋惜。

“打住吧。你上当的时候也不少。”

荣飞的奚落让程恪开怀大笑起来。

“过去我不理解老头，收那些破玩意有啥意思？从你身上发现，收藏也是一种病。”

“任何一种爱好都是病。”程恪点头，“这个道理我很久就悟出了，那时我喜欢买书，每次到书店都不会空手。但工资低啊，少几块钱都是了不得的事，为此没少受老伴埋怨。她问我，你买的书都看过吗？我当然说看过了。她便抽出一本，也怪了，那本书真没看过，我记得是《徐霞客游记》，可把我批评一气。哈哈，哪本书后来我真的认真读过，还幻想着沿着徐霞客最后一次西南游的路线走一遍呢。当时只是幻想而已。从那之后我就悟出，爱好要尽量的少，每一种爱好都是一个负担。”

“可是人不可能没有爱好。缺少爱好的人生是不完美的。”

“这话对。后来主政北阳，对干部的考察我可真是用了心了，八小时之内说不清什么，关键是八小时之外。干部在八小时外的爱好很重要，很说明情况。”

“一旦他们知道你的爱好，你这招就不灵了。”

程恪又大笑起来，“你说的对。他们琢磨我总胜于我琢磨他们嘛。组织部也经常受蒙蔽。”

退休后的程恪变得风趣很多，荣飞与他在一起聊天时总感到轻松愉快。

但接下来程恪提起临同案件，荣飞的好心情就没有了。

程恪一直在关注着临同的案件，其中自然也有荣飞的因素，“我问过赵晓波了，他是昨晚回来的，今天大概去省委汇报。处理会比较重。”

“可惜了苏宇阳了。他是我身边的爱憎鲜明的青年，愤恨一切的丑恶，是他的正义感害死了他。”

“不能这么说。”程恪寿眉一挑，“是社会存在着太多的丑恶，而大多数人已经习以为常。我看了报纸就给王林去了电话，这样的事未必就是临同一地有，建议他进行一次专项的整顿。外地务工人员属于弱势群体，出现这样的事是不仅是临同的耻辱，也是G省的耻辱。”

荣飞晓得程恪还是站在官员的立场上看待问题。耻辱感当然是官员们所特有，老百姓怕是还轮不到耻辱吧？或者已经麻木了。就像那些像囚犯一样被禁锢在煤矿的民工们，耻辱感或许早已不存在了，他们需要的是自由，是温饱，是完整地回到家乡。因为家乡的贫困而出来寻找富裕，到头来发现还是家乡安全。

曾经不离口但又被抛弃的阶级说未必没有道理，现在社会存不存在阶级之分？官员们能不能代表群众，那些外地来务工的农民们，谁代表他们的利益？曾跟如今高居北阳市长的李德江谈过外地务工人员的管理问题，李德江表示很为难，之所以为难是因为北阳也存在着大量的隐形失业，下岗问题虽然得到缓解，矛盾不再突出，但农村的隐形失业还是很严重。当时李德江开玩笑说，只有你再开几座工厂，而且是劳动力素质要求不高的厂子才行。本地的都解决不了，怎么专门对外地务工人员出政策？

这种现象已经有个官方的解释，叫做经济发展的不平衡所致。现在的规律是闹而优则办，临同煤矿流了血，二十二条人命，将换来对煤矿务工人员的整顿和相对人性化的管理，如果没有这二十二条人命以及后来的张斌、苏宇阳的流血，各级部门就看不见这个问题。因为张斌们的利益无人代表。

“我相信省里会妥善处理的。”荣飞说。和老程头谈这个，半天都谈不完。程恪对荣飞思想上的离经叛道抓住就要批评。

“最近王林找过你吧？准备怎么帮他？”

“我想建一座规模比较大的廉价小区，已经跟他说过了。虽然不治本，但可以很快收效。”

“没有推广的价值。不是每个城市都有联投。”程恪沉思着，“中央列了试点，是想找出一条路子------”

“有些政策事后看都存在急功近利的毛病。97年爆发亚洲金融危机，中央又承诺人民币不贬值，面临很大的压力，启动住房商品化算是找到了一条宣泄的口子，谁知道口子一开就挡不住了，土地出让成为各级政府的主要财政来源，加上对GDP增长考核的压力，政府和开发商坐在了一条板凳上，控制房价无异与虎谋皮。”

“搞廉价房，怎么解决土地问题？你手里不是还有一个高档楼盘吗？不会冲击自己？董事会能通过？”

“您这是几个问题？”荣飞笑道，“我最近比较关注房地产市场。确实感到涨价太猛了。一般讲有个购租比，这个比例是市场形成的，房价太高，人们就会自动放弃购房而选择租房，这样就抑制了消费，房价自然跌落。反过来，租房市场火爆，又刺激购房市场，彼此总能维持平衡。这就是市场经济的妙用。美国租房的人数不下40%，他们的流动性比较大，很多人一辈子都不买房。但同样的问题放在中国就走样了。北阳的房价平均突破了4000，就算80平，那就是32万北阳的人均工资多少？按照统计局的数字，去年只有14300元买一套房差不多要30年还有个问题必须注意，市场上提供的都是大户型了，80平基本上看不到。一个人20岁工作，不吃不喝干到退休才买一套房，岂不是笑话？”

程恪可笑不出来。“所以要讲国情。现在的年轻人没房子就不好找媳妇，我们对子女的溺爱也是一个因素。省吃俭用也要买一套房子。这就推动了房价的上涨。一味和外国比是不行的。”

“老百姓的心态习惯怕是不好改。所以还要政府来解决这个问题。”

程恪沉默。政府已经是既得利益者，刚才荣飞说与虎谋皮，话虽不好听，但是事实。

“现在的情况是买方的人不一定需要房子，更多的当作了投资。需要房子的又买不起房。市里中心区域的大片平房，比如纯阳宫那一带的居民，很多愿意放弃自己的祖宅换一套楼房住，市里又不让拆。去年很多人跑去骂谷南阳，说他害死了他们。”

“他是替你挨骂。”程恪笑了。

“我感到走进一个怪圈了。市里也认识到这个问题，德江跟我谈过多次，贾书记也聊过，都拿不出什么好办法，感到为难。”

“回到刚才的问题，我看过你们那个萃菁园的报道，开盘时间应该不迟于国庆节吧。你这样做，是不是会对萃菁园的房子产生不利影响？”

“影响肯定会有，但也没有多么严重。因为目标人群不同。对高档住宅的需求一直有，而且越来越多。萃菁园的房子不会卖不出去的，大不了压一段时间而已。”

“联投最大的特点就是资金的充裕，研究联投发展史的人一定会注意这个特点。搞廉价房不会赔本吗？”

“基本不会，房地产暴利又不是什么秘密。不过少挣一些罢了。李嘉诚曾说过，大意如此吧，如果一笔生意可以挣一百，那就最好只挣九十。这几年陶氏在下面转了十几个县，也没有赔本嘛。”

“说到这儿，廉价房搞到太偏远的郊区不行。住在郊区的应当是你这种人，而不是低收入者。土地解决了？”

“有一个思路，跟王老师说了，他基本赞成。”

“哪儿？市区哪有你说的那样大的空地？”

“北重。就是我那个老东家。我不知道你去过没有，因为建厂早，北重的占地面积极大，而且规划相对合理，生产区，生活区区分明显，而生产区又基本上分开了军品区域和民品区域。国务院不是发了国字头文件对于军工企业进行解困吗？我了解过了，北重走的是分立破产的路子，就是将民品剥离出来破产，然后再重组------当初北重算是比较偏，但现在基本在市区了，位置相当不错。”

程恪显然对此很陌生，“干嘛呢？这不是折腾吗？”

“不，上面的意思不仅是要减除军工企业的严重的债务问题，而且有转换机制的意思在内，但实际执行起来天晓得会如何。回到刚才的话题，如果北重的民品走破产之路，按照程序，列入破产资产的民品部分将走公开拍卖，这里面当然包括土地的使用权，我想将其买下来。”

“有那么大吗？”建三十万平米的住宅土地要多少，程恪大致估算了一下，表示疑虑。

“只多不少。你当初过于官僚了。”

“买下来怎么办？民品呢？参与破产的员工呢？”

“当然要有后续的措施。北重的民品是以汽车零部件为主的，这就好办了，迁出去找个地方建厂即可，比如安堡，面积根本用不了那么大。原址上建房，参与破产的员工当然有资格买房，我再给个优惠，相信仅此一条就会通过职代会，联投买下北重的民品，当然不是仅为那块地，我会真正改变他们的毛病，将他们真正引向市场。就员工素质而言，那是一支优秀的队伍，生于南为橘，生于北为枳。总算有个机会了。”

“你是蓄谋已久吧？”程恪知道荣飞对北重二十年未改的关注。

“算是吧。李总那届班子是不错的，真想带厂里走出困境，但他们的包袱太重了。就说一条，职工的取暖问题，收费标准是社会的五分之一，还停留在过去福利社会。每年公司要贴补上千万资金。结果是供暖系统得不到有效维护，完全是在吃老本。职工意见很大。成了恶性循环。这样的例子多了。”

“这是好事。我看蛮好。”

“我是担心他们的破产程序成为掩人耳目。军工集团也要规模，如果将民品全都剥出去，集团在国务院的分量就轻多了。我猜他们不过是要拿到国家给的破产资金而已，拿钱成了主要的目的。上面的本意却是在转换机制上。这也是通病了，中央的政策到了下面，几乎没有不走样的。”

“你对意思是省里干涉一下他们的程序？”

“不是干涉，只要按程序办就可以啦。”

“那我跟省里说说。”

“不用劳您大驾。我先了解一下北重目前的进展情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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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今夕何夕第十六节

孙兰馨出差回来已近下班，没有去向领导汇报开庭情况，直接就回家了。今天在西城法院开庭审理一起经济纠纷，北重拖欠新维公司材料款一案，案情并无争议，关键是北重无力偿还，法庭并未当庭宣判，建议原被告双方再好好谈谈，争取庭外和解。新维提出了和解的方案，要求在二周内归还欠款的一半（总计欠款1140万元），余款在半年内分五次归还。但这个条款孙兰馨却无法接受，因为这与公司的底线相距甚远，公司交代的底限是第一次归还100万，以后每月还30万。孙兰馨也不敢将话说绝，在争取无效后对新维公司的代表说将他们的要求跟公司领导汇报后再联系。

新维只给了北重三天的时间。

去他**的三天，愿咋办咋办吧。估计公司也拿不出更多的钱来。孙兰馨望望办公楼，心想汇报也是老生常谈，不过是希望将还款期延长，首付降低而已。于是让司机将自己送回了家。

或许分立破产后就会好，但愿。

孙兰馨2000年换了面积130平的大房子，因为杨兆军的职务，楼层是优先挑的，按照北重最高的标准进行了精心的装修，生性勤快的孙兰馨总是将新居整理的一尘不染。

杨兆军和上高中的丫丫都不在。孙兰馨花了十五分钟整理了有些凌乱的屋子，用家里的座机给杨兆军打了电话，告诉他自己回来了。杨兆军问了开庭的情况，虽然他不管法律事务，但身为总会计师，最终的资金问题却要他来筹划。得知没有当庭宣判，杨兆军不再追问，说他晚上有饭局，不回家吃了。

杨兆军不回来，女儿的晚饭从来都是在学校吃。孙兰馨也就将就对付了。她只省自己时，反而变得懒惰起来，从冰箱里取出一袋牛奶，倒进杯子里放在微波炉里热了，找出两块烤馒头片，晚饭就这样对付了。然后她打开电脑，在电脑上敲出今天的开庭汇报，明天好将报告交上去。

在敲这份报告时，孙兰馨借用了已有的模板，也就是说，这种报告不是第一次写。进入新世纪，特别是近两年，孙兰馨再也不用喊无事可做了。长期积累的问题终于爆发，北重官司缠身，九成都是被告。她这个法律顾问总算有的忙了。

算算自己来厂二十年了。除了最初那几年沾了军品任务多的光，职工待遇比起周遭还有些优越感，自90年代后北重似乎一直在困难中挣扎，不死不活的。这个曾经令人羡慕的军工大厂也越来越失去她的魅力。对于一般的员工，薪酬是最主要的因素，为此，北重流失了大批优秀的人才。离开北重的那批人中，不乏在外面创下轰轰烈烈的事业者。自己多次打算离开，总是受阻与杨兆军，而自己又实在不愿意放弃婚姻，因为她晓得，一旦自己离开他，这段婚姻就完蛋了。那样对丫丫是不公平的。

于是就这么收着。胡敢下台后李大志在厂长的位子上干了六年，一直干到2000年改制，工厂整体改制为国有独资的公司，李大志担任董事长兼总经理，重新“组阁”，杨兆军终于进入了公司班子，担任了他最擅长的总会计师。而随后李大志就调走了。

李总的那几年厂里的风气比胡敢好的多，免掉一批马屁精和窝囊废，提拔了一批能力和操守都不错的干部，从部里挖来不少项目，继续对厂里越来越落后的基础设施进行改造，设备水平提高了，产品结构和销售规模却没有得到根本的改变，军品任务依旧不足，民品的发展速度跟不上形势的要求。而且，李大志申请来的改造项目中资金有国拨的，但至少一半是自筹的，自筹的资金当然来自贷款，所以一系列的技术改造让北重的负债越来越高，财务成本越来越高。厂里还是没有翻身，还是在艰难中度日。集团公司将旗下的企业分为几类，北重这个G省最大的企业却被列为最差的一类——解困型

解困，解困，何时才能熬到发展型？

北重没有实质性改变，但孙兰馨的生活却有了实质性的改变。杨兆军进入公司领导班子，薪酬水平一下子提高了数倍，他是总会计师，拿总经理年薪的80%，比其他副职领导的薪酬要高10%。房子换成大的，生活也彻底改变了。

丫丫上高中后转到了市里，子弟学校的教学质量实在不敢恭维，在子弟中学上初中时丫丫的学习也算不错，基本上在年级前二十名，班级的前三名，但参加统一的中考，成绩竟然距重点中学录取线差了十一分，这可不是小数字，三分之内要交一万元，三分至十分为二万，超过十分每一分加二千元，这就是行情。杨兆军跑了一气也没有跑下来，灰心了，说干脆就在子弟学校上吧，上面已有政策，很快子弟学校就会移交地方的。等移交了地方，资金和师资力量都会得到加强的。

孩子上学是头等大事，孙兰馨不能拿孩子的前途做实验。所以她坚定地要为丫丫选一好学校，不管花多少钱。市里有几所重点中学，靠近北重最好的学校就是七中。她跑了几次七中，且不说花择校费多少，关键是丫丫的成绩不能进重点班。实在不甘心，于是找了邢芳。

早就闻听邢芳在教育口的面子极大，孙兰馨也没想到事情办得如此顺利，邢芳一个电话打过去立即搞定，她这边还没动，七中主管教学的副校长亲自登门来领孩子了，择校费一分钱没有花还被分配进了尖子班。

再次证明北重的领导离开厂子便什么都不是了。幸亏自己一直与邢芳保持着友谊，幸亏邢芳不是那种不认老友的人。

当邢芳的电话打过来，问她在不在家。孙兰馨心说真是地邪，这儿正想她，电话就来了。在家，当然在。你在哪儿？邢芳说她就在楼下。是吗？等着，我马上下去。不用了，我们已经上来了。

孙兰馨没想到荣飞也来了。这让她很意外。

“啊呀，真没想到你会来。”孙兰馨对荣飞说。

“不欢迎吗？”荣飞微笑着说。

“哪儿啊，你是大忙人，怎么会有时间来寒舍？”

“哈哈，你这屋子可比我的漂亮多了。兆军如今是北重的领导干部了，我是来拜见杨总的。兆军不在？”

“哼，不带这样讽刺人的。他有个饭局，我这就打电话给他。”

去年丫丫升学的事后孙兰馨和杨兆军商议着感谢邢芳。但杨兆军有些顾虑，物质上的谢意对人家已毫无意义了，杨兆军不止一次跟孙兰馨猜过荣飞的身家，杨兆军对联投的格局比孙兰馨深的多，结果无法肯定，但至少荣飞个人拥有的财富已经是个天文数字，更不用说荣飞的社会地位。拿什么感谢？什么都拿不出手啊。孙兰馨知道杨兆军有心结，不愿意去荣飞家里了。事情就这样搁下了。好在孙兰馨和邢芳以及单珍每个月总要在一起坐一坐，邢芳住院检查或治病时孙兰馨也曾请假照顾过邢芳，算是保持了女人间相当不错的友谊。

杨兆军果然马上答应回来。

“他立即回来，应酬太多，正好是个解脱。对了，你们吃饭了吗？”孙兰馨问。

“吃过了。不要忙乎了。”荣飞摆摆手，“丫丫上晚自习吧？学习怎样？”

“还行，上个学期是年级三十七名，这个成绩应该可以上一本。就看能不能保持。你家鹏鹏呢？”

“别提了，都是他惯的，我越来越说不动了。有他撑腰，怕我什么？”邢芳看看丈夫。

“我说句你不爱听的话。或许鹏鹏真的不需要追求什么成绩，什么名校，但孩子在求学期间，上学是证明他的学习能力，就算将来接你的班，你也应该让他好好念书。证明他自己。”孙兰馨正色道。邢芳不止一次抱怨过荣飞对儿子的纵容，这或许是邢芳对丈夫唯一的不满。

“我可没想着让他接替。哈哈。”荣飞笑道，“我是对应试教育有些看法而已。”这不是一两句就说得清的事，邢芳都不理解，孙兰馨又怎么会理解？

“应试教育是有问题，能怎么办？难道你放下公司的事专门教育儿子？邢芳跟我说过几次了，我觉得你有些宠孩子了。像你这样的家庭，宠爱恐怕不是好事。”孙兰馨给荣飞泡了茶，“丫丫班里也有一个私企老板的孩子，丫丫常跟我提起，羡慕的很。别让鹏鹏跟那个炫富的一样了吧------”

“谢谢你，我心里有数。”荣飞微笑道。

孙兰馨洗了水果，泡了茶，刚弄好这些，杨兆军就回来了。

“真没想到你来，赶紧回来了。”杨兆军跟荣飞握手。

“客人呢？丢下人家了？”

“税务来检查。我说你来了，翟局放我赶紧回来。”杨兆军嘴里有酒气，估计已经喝了一气了，“有财务处陪着，没关系。”

翟局是谁荣飞并不知晓，“兆军，我来是跟你打听北重分立破产的事，这事你参与了吧？”

“参与了。我是领导组的副组长，财务是大头嘛。咦，你怎么问起这事？”

“那就好。我看我们换个地方聊聊？”

“行，到书房吧。兰馨，将水果和茶端过来。”

“不用，我自己来。”荣飞端起杯子，跟杨兆军到书房深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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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今夕何夕第十七节

王志敏和田玉辗转来到包头，没想到郝春来在包头等候她们。现实的包头绝非印象中的黄沙漫漫，其城市规划和绿化相当好，特别是昆区和青山区，颇有点大都市的味道了。

郝春来问田玉沙漠的印象。

“把地球看作一个人，沙漠就是严重的皮肤病。”在巴丹吉林沙漠走了十三天，旅程的后半段再无海子，连续的黄沙漫漫让田玉严重地心烦。

郝春来大笑，“缩小一下你的比喻。中国的皮肤病很严重呢。巴丹吉林不过是第三大沙漠，等你去了塔克拉玛干，才晓得什么是真正的沙漠。”

“沙漠有什么现实的好处吗？怎么能想办法缩减沙漠，让沙漠变绿洲？”

“也不是一无是处。据说沙尘暴可以给海洋生物带去丰富的营养，还可以控制酸雨。至于你的第二个问题，也不是没有办法。最实用的就是植树造林了，日本人的民间组织在腾格里沙漠就有绿化的试点，我去过。”

这方面的报道田玉是看过的，那不过是日本人自保而已，怕来自中国西北的黄沙飘到他们的岛国。可是我们自己呢？

郝春来好像看透了田玉的内心，“志敏的老家就做的不错。北新这些年大规模绿化荒山，变化很大，再坚持搞上二十年，气候都会得到改善的。”

郝春来是业余环保专家，这些年总是在下边转悠，发表了不少关于环境保护的文章，颇具忧国忧民的气质。

田玉没有去过G省。北新在哪儿她也一无所知。对于G省，她只知道省会北阳。

“有你说的那么好吗？我表示怀疑。”走了趟沙漠，王志敏对环境的关注增强了，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表扬G省。

“你去去不就知道了？离着你家里就是一两个小时的车程。”老郝笑着说，“来包头一定要吃涮羊肉的。草原羊的肉味鲜美的很，晚上我请客。”

老郝招待她俩吃了包头的招牌小肥羊吃了涮羊肉，带她们到街心广场去看水幕电影。四月的包头夜晚仍具寒意，而水幕电影不过是个新奇，图像并不好。田玉感到索然，便与王志敏回了呼得木林大街的旅馆。

旅馆也是老黑帮着订的，快捷酒店类，便宜，但设施不错，非常干净。老黑也住这儿，他问两个姑娘，是不是在包头玩几天？

“有什么玩的地方呢？”王志敏也是第一次来。

“北面有个五当召，是喇嘛庙。南面有响沙湾和成陵。交通都方便，我可以当导游。我看你们精神还好，休息一天就可以行动。”

旅游是她们的主要工作，当然不愿放过机会，田玉又对庙宇一类颇有兴趣，当即答应了。

“小田，你的文笔不错，这次横穿巴丹吉林，一定要写篇东西出来。”

“你那稿费还不够我吃顿饭的呢。”田玉撇撇嘴。

“我们就是个穷单位嘛。”老郝有些尴尬，《华夏人文地理》发行量很小，经济状况拮据，他每次出差都贴钱，没办法，谁让自己喜欢呢。

王志敏知道郝春来有些追田玉的意思，但不愿给他泼凉水，“对了老黑同志，你不是要去敦煌吗？”

“忙完这儿的事就去。”

“忙什么呀。有你们这些公费旅游的蛀虫，你们杂志社不倒闭才怪。”估计老黑是专程到包头迎接田玉的，但不知他怎么猜到了自己的行程。

晚上，王志敏接到了母亲的电话，说她已经到了北京，问她在哪儿，要她尽快回去。

在电话里，王志敏感觉到何映红的心情很急迫，“是不是有事？”广内的房子母亲是有钥匙的，那里也算她的另一个家。除了成家的问题，母亲不反对自己的生活方式。

“是的，我必须尽快地见到你。包头应该有北京的航班吧，你今天就动身。”

一定发生了什么意外的事，否则母亲不会如此急迫。王志敏在酒店即订了明晨的第一班飞机，而决意跟着老黑去五当召及成陵的田玉随后再回北京。

从一楼的商务中心回来，王志敏对正在电脑上写作的田玉说，“小心吧，某些人已经下套了，就看你上不上勾了。”

“切让我喜欢的人还没出生呢。”田玉伸了个懒腰，“喂，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王志敏又想起刚才在一楼网吧看到的那个男人，不知怎的，那个男人棱角分明的五官非常引人注目，忍不住就多看了几眼。那个正专心上网的男人似乎注意到了有人在观察他，回头与王志敏目光相接，那一瞬间令王志敏感到害怕，那种冰冷的毫无生机的目光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然后她便逃也似地走楼梯上了自己所住的四楼，不断回身看那个人是不是跟上来。谢天谢地

第二天凌晨，王志敏打车来到机场，顺利办完安检，在候机区要了杯热咖啡，就着咖啡吃了一个面包圈充当早餐。机场冷冷清清的，和外面清冷的气候倒是很一致。不知怎的，那个男人冰冷的目光又浮现眼前，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四下张望，没有那个人的影子。王志敏将心落到肚子里，耐心等待着登机。

九点一刻，波音737准时降落在首都机场。走出航站时打开了手机，立即接到了田玉的电话，问她到了没有，说她和老黑正在打车去五当召的路上，呵，这一路可真荒凉，想那喇嘛庙也没啥子看头------

王志敏知道田玉和老黑在同一辆车上，没有说自己想说的话，而是要田玉尽量玩的开心些。

乘机场大巴，十元钱将自己送至火车站，然后打车回家。

“妈，有什么急事啊？”看见屋里整齐一新，王志敏第一句话就问母亲。

“你总算回来了。”何映红正在厨房准备午饭，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立即她关掉煤气迎出来，这间屋子的厨房是通透的，一面连着餐厅，另一面则通着玄关，“你堂哥这回闯大祸了。”

“什么大祸？”王志敏疑惑地问。

听母亲将奇域矿难的事一五一十地讲完，王志敏皱着眉头说，“他们怎么能这样干这不是草菅人命吗？你说省里的调查组已经将曹胖子抓了？”

曹胖子是奇域矿的经理，每年过年总要上门拜年的，王志敏能想起来那堆肥肉。

“曹胖子我管不了，那是王志雄的事。我是说咱们。听你哥说，这次省里动了真格的，只怕罚款就将矿业那边罚塌了，搞不好还要连累北阳这边------”

“那又咋样？”

“你这孩子真是让我不省心。家里的生意你总是懒得过问，每天不知弄些什么打发时间。沙漠游，沙漠有什么好玩的？”

何映红唠叨起来指不定翻起什么旧账，王志敏对此深为恐惧，“妈，跑题了跑题了，说煤矿的事”

“对，说煤矿的事。当初分家不彻底，矿业公司说起来还是集团的子公司，它出了事母公司是逃不脱责任的，不想个办法，你爸留下的底子都让他败光了。”

这个他指的大概是王志雄而不是王志鹏。王志敏想，自己那个异母哥哥跟母亲的关系还是不错的，母亲这样想也是为着王志鹏。

“这次怕是有**烦了。不仅隐瞒矿难，还牵连到高速公路一起车祸，现在警方认定是故意杀人，锁定矿业公司有重大嫌疑------”

“哎，你等等。怎么又冒出故意杀人呢？究竟在乱搞什么啊？”王志敏虽不管家族的生意，但也知道区区一个矿难绝不会打垮恒运，但是怎么又冒出了故意杀人呢？

听完何映红的讲述，王志敏沉默了。

“我的意思是我和你一起找找你哥嫂，提出分家，将你爸留给你和我的股份剥出来。现在倒好，每年的盈利都是他们说多少是多少，这样搞上几年，啥都没了”

当初王鸿永在世时便主持拟了一个股权分配方案，将恒运属于王家的那部分股份分成了四大份，王志鹏与王志雄各占40%，王志敏和何映红各占10%，由王志鹏、王志雄、张昕、何映红及王志敏成为恒运董事会王家方面的五位董事，王志鹏担任董事长。同时在遗书中做了约束性规定，何映红和王志敏名下的股权交给王志鹏管理，这样王志鹏就掌控了恒运董事会，规定中还有她们的股份不得私自转让外人，包括已上市的恒运房地产公司已解禁的股权。未经董事会成员一致同意，不得出售和转让自己名下的股权。老头子这样做，无非是怕自己身后恒运分崩离析，那时他大概看出了侄子的野心，将妻子和女儿名下的股份交给儿子管理，是因为他相信妻子和女儿会支持儿子的决定，也相信儿子不会亏待继母和妹妹。

“干嘛分家？”王志敏喝光茶几上放着的凉白开，“矿业公司不止是七座煤矿，而且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产业，临同的家底都在矿业公司呢。就算政府对矿业课以重罚，总不至于让矿业关门吧？谁惹的祸谁埋单，那是王志雄的事，让他去处理好了。”

王志敏对堂兄很不感冒。但那位阴骘的堂兄却是恒运发展史上的首屈一指的功臣，在恒运的中下层不乏支持者。老爷子在世时一切矛盾都深埋地下，现在统统浮出水面了。因不满叔父的对公司的安排，王志雄接管矿业公司后基本不来北阳了，房地产本是王志雄一手打理，以为离了他不行，谁知道张昕这几年给他做副手将其中的诀窍早已窥视明白，顺利接下了恒运房地产，经二年的运作证明张昕完全有能力掌控这家实力庞大的公司。

当然，这有卫氏集团的全力支持。经过权衡利弊，卫氏选择了支持张昕和王志鹏的决定。有卫氏的支持，王志雄只好退居临同了。可是临同却出了这档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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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今夕何夕第十八节

戴着帽子的金宏森走出旅馆，沿着寂静无人的大街向西走了一百余米，看看后面无人跟踪，拐进一家提供夜间服务的民生银行。临进自助银行时，他摸出茶镜戴上。

低着头在自动柜员机查了银联卡内的余款，发现第二笔钱已经按约定打进来了。他考虑了一下，没有取钱，走出自助银行，转了个圈子回到了旅馆。

傍晚盯着他看的那个女人肯定没见过。或许只是好奇，因为他知道自己的长相比较令人注目。小心无大错，明天还是摸摸那个女人的底，她肯定住在这家快捷酒店，摸清她是干什么的并不难。

怎么把钱寄回家呢？金宏森苦苦思索着，一包红河被他抽完了，仍未找到一个好办法。一下子寄回几十万巨款肯定是不合适的，细心的姐姐绝对会发现问题。只能一点点往回寄，但时间呢？时间允许他这样做吗？

自在下午的报纸上看到的消息让他大吃一惊。死者不是一般的人物，龙湖世纪是什么性质的企业他完全清楚，危险已经来临，他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现在绝对不能给樊永明打电话这点他非常清楚，他做了最坏的估计，樊永明已被警方抓获，而樊永明吃不住压力将自己已经供了出来

现在他后悔答应六哥了。现在他痛恨六哥了。现在他相信六哥一定知道那辆宝马中坐着的是谁六哥骗了他，或者对他隐瞒了至关重要的消息。但这是规矩，他答应六哥做事，规矩就不能问对方是谁六哥某种意义上没有骗他，答应他的三十万已经划至他的户头，协议兑现了，与六哥两清了

但是，三十万买的不是一个人的命，而是三个人。其中一人还是龙湖世纪的老总。

龙湖是联投的企业。如果他知道对方是联投的人，或许不会接这个活，联投是个好公司，龙湖世纪也是个好公司，他们做的风力发电设备给村里通上了电。联投的教育基金会帮助了很多人，村里的学校是基金会无偿援建的，教育基金会还补发过妹妹拖欠的工资，本来和人家毫无关系。如果没有龙湖世纪，基金会未必光顾他那个山村，传言是对的，联投的企业办到那里，基金会的钱就投至那里。

他不管基金会的钱来自何处，他只知道龙湖给山村带来了光明，还帮助村里修了那么漂亮的学校。

但他杀死了龙湖世纪的老总。

管他**的有钱人都他**的该死这个世道就是这么不公平一些人每天坐着豪华轿车，搂着花枝招展的拼头，喝着几千块钱一瓶的洋酒，抽着上百元一包的香烟，穿着上万元的一套的西服，戴着几十万一块的手表，夏天有空调，冬天有暖风。但另一些人则干着下溅的工作，就像曾经的自己，在烈日下扛着水泥沙子往楼上送，一包水泥只挣二块钱每天挣的钱不够人家抽一包烟舍不得吃肉，更舍不得抽烟，渴了只能抱着自来水管鼓咚咚地灌凉水就这样还他**的拖欠不给，那都是爷们的血汗啊。

金宏森有权力说这个话。如果不是四年前在北京某建筑工地因讨薪未果殴打老板，他也不会坐三年大牢栾金花也不会与他离婚。他也不至于欠下六哥的情。一切都是那些富人造成的，他们剥削了我应该得到的，他们都他**的该死

对于龙湖世纪的歉疚消失了。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他必须面对即将到来的追捕。

凡事都往坏处想。既然这样，银行卡里的钱必须早点处理了。母亲换肾等着用钱呢。

金宏森从床上跳起来，再次到了那家自助银行，提出最高限额两万元，然后继续找自助银行，已经是深夜，街市上寂寥无人，金宏森就这样一家家走着，他不熟悉包头，深更半夜也没地方去问，就那样在市区里转悠，至曙光微明，金宏森已经在五家自助银行取了十万元现金。

先将这些钱寄回去。金宏森想，明天就寄。再用公用电话给姐姐说一声，让她抓紧给母亲办住院。至于钱的来路嘛，当然是跟朋友借的。

然后自己就离开包头，随便到哪个城市混吧，只要案子不破，警察抓不到自己，凭着自己的这把子力气，凭着这个社会到处都有的机会，绝对饿不死自己。婚姻失败后，从良心上愧疚的只有母亲了，特别是得知母亲的肾已经坏死后。这种病在农村早就放弃治疗了，但他不行。必须尽自己的力量去挽救母亲的生命。虽然自认自己不是什么好鸟，但他必须为母亲做些什么。

他曾在临同的大医院向医生咨询了这种病的治疗方案。换肾或者长期透析。长期透析肯定不是他经济上所能支持的，而且也不是治本之策。只剩了一条路了。恰好樊永明找到他说那笔大买卖。所以才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樊永明，有这三十万，母亲换肾的钱应该够了。

这是卖命的生意。他心里很清楚这件事的后果。但不做这个，母亲治病所需的钱从哪儿来？靠体弱多病的弟弟？还是靠生活本身就很艰难的姐姐？得知母亲患病的真相，姐姐和弟弟几乎都在为母亲准备后事了。农村就是这样，命贱的很，别说是年过六旬的母亲，即使是年轻人也一样，得了怪病大病就是一条路，等死

不能让母亲等死即使自己死了，也得给母亲治好病，让她活下去，看到弟弟成家，了却已死的父亲的心愿，也是母亲的心愿。

金宏森的心情有些矛盾。就事件而言，应当说是完美的，樊永明顺利地偷来了车，然后准确地通知了他地点和时间，悍马真是名不虚传，宝马真不是对手，那辆金色的宝马立即变成了一堆废铁，而自己竟然没有受伤他没有按照樊永明的交代去规定的地点接头和取钱，而是用电话通知了樊永明活儿已经做完了。要他将钱打至自己事前办的银行卡上。他不是太相信樊永明，那是个危险的家伙。但估计他不敢黑自己的这笔钱。樊永明电话里问他准备去哪儿，他没有说，只是要他尽快将款子打过来。樊永明说他要核实结果后才能办。他肯定地说，虽然自己没有去验证，但对方肯定完蛋了，那辆车完蛋了

然后他就乘长途车几经倒车来到了包头。还好，钱到了账上。

与樊永明的关系该终结了。自己该设计自己的新生活了。

迎着晨曦回到旅馆，却见昨晚盯着他看的那个女人（似乎应当叫女孩），正从电梯里出来，还相跟着一个高个子很白净的女孩，还是那个矮一些的女孩，再次注意地看了他一眼。金宏森忍住，暗自叮咛自己冷静，那个女孩不会是公安。

隐在廊柱后，金宏森看见那两个女孩出了旅店后拦了一辆亮着顶灯的出租，那个注意他的女孩上车走了，而那个高个子皮肤很白的则哼着歌回房间去了。

金宏森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过于草木皆兵了。临同的案子未必能破，樊永明或许安然无恙。不，樊永明一定会没事的，那小子心思缜密，手段高超，自己绝对是望尘莫及的。在那件事上所展现的策划能力让自己感到不是作案，而是从事一件艺术。那样的人事不会被抓到的，只要樊永明没事，公安就不可能找到自己身上。

老家是不会在意自己的，反正刑满释放自己一共在家也没呆了几天。在对母亲尽了孝心后，自己该怎么办？去哪儿？和衣躺在床上的金宏森想着自己的前程，**，屁的前程，混一天算一天好了。

底气又壮了些的金宏森在银行上班后去最近的银行办了现金汇款手续，然后又将卡上的二十万转出十九万，收款人均是姐姐金宏英。银行除了自己的保安，并没有警察在等他。他是第二个办款的，不到一刻钟就完结了。然后在银行边的一个报亭用收费电话给姐姐挂了电话，是外甥刘胜接的，在电话里金宏森对上初中的生病休息在家的外甥交代了寄钱的事，让他告诉其母注意查询，一收到钱就安排你姥姥住院，该怎么办你妈妈知道的。

他给自己留了一万元。加上身上的钱（那是樊永明给他的活动经费）大约有一万七八千的样子，这就是他的全部身家了。

回到旅馆，金宏森心情淡定了很多。最近一直紧绷的情绪松弛下来，似乎有一种完成了自己使命的感觉了。趴在旅馆大堂的中国地图上仔细研究了一番，终于确定了自己的下一个目标。樊永明曾教授自己的那些逃生术，不要过长地停留在一个地方，在包头已经三天了，事情也办完了，自己该动身到另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创建自己的生活了。

金宏森不敢低估公安的能力。他不去那些野鸡小店是他的经验，因为警察更在意那些抵档的旅馆。警察总是认为，高级酒店住着的都是高等人，而高等人都是奉公守法的良民。呸这个世界的所有肮脏都是那些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家伙创造的。

上午，金宏森退了房，离开了快捷酒店。他在步行去长途汽车站的路上，看到一则贴在电杆上的小广告，是做各种证件的。他按照那个电话打过去，问能不能做一个身份证。电话那头的人说行，给了他一个地址，约好当面谈。

他必须做一个新的身份证。金宏森这个名字不能再用了，金宏森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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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今夕何夕第十九节

“五一”前，省安监局公布了对恒运集团旗下的恒运矿业公司的处理意见，关闭恒运矿业旗下所有煤矿，以进行彻底的安全整顿；除按省里标准对矿难死亡人员付赔外，对其处以4400万元的重罚。对奇域煤矿总经理曹有福已经实行刑拘，进入司法程序。因曹胖子那个倒霉蛋承担了矿难及瞒报的责任，刑事问责便没有追到恒运的更高层，连王志雄也逃脱了。

4400万这个数字正好每位遇难者200万，是G省煤矿整顿管理上前所未有的严厉处罚。就恒运矿业的实力，这笔钱并不会让公司破产关门。但也交不出高达五千余万（含对死者的补偿）的现金罚款，必须集团给予支持。更令王志雄头疼的是其旗下的煤矿全部歇业，进入不知何时才会结束的整顿期。

赵爱华将这个结果告知张昕时，从张昕脸上看不出多少诧异。她似乎已经料到（或知道）了。

“谢谢你了。惹不起人家啊，谁让省委书记跟人家穿一条裤子呢。活该恒运倒霉啊。矿业那边完全是王志雄说了算，这次出事却要集团来背，算了，不说这个了。”张昕幽幽道，“听说陶氏有启动廉价住宅的计划了，规模相当大。不知你听说了没有？”

赵爱华有些惊异，“没有啊。我一直在临同。什么廉价房规划？联投不是有个萃菁园吗？自己和自己过不去？”

“我也是道听途说。你那里消息灵通，帮我留意一些。”张昕从桌下拎起一个纸袋，“几根人参，也不值几个钱。拿去给老人补身子吧。”

“跟我还客气？”

“真不算什么。东北一个朋友给我的，大家分分用吧。这玩意我们用不着，对老人还是好东西。”

赵爱华没有提高速路案件的情况，事实上她也不甚清楚。看张昕脸上深有忧色，赵爱华也没有多留，拎着人参离开了张昕装饰豪华如宫殿般的办公室。张昕将其送至电梯间，握手告别。

赵爱华心里为张昕庆幸，如果高速路案件涉及恒运，那就不是现在这个处理结果了。他们离开临同时，张甫一行还留在临同。也就是说，那个案子还在查，并未结束。

张昕的心里并不轻松，临同的案子给恒运带来了极为负面的影响，国内，尤其是省内的媒体对恒运充满了批评声。在现代社会，企业的正面形象创立很难，毁掉却是一件事就足够了。尤其高速路案件的侦破并未结束，虽然外界不知详情，但案子还在搞，张甫并未回到省城。万一案件牵连到恒运，那就更加麻烦。

这个节骨眼上，何映红和王志敏突然提议进行彻底的分家，让本来就处于危难中的恒运更是雪上加霜。

何映红和王志敏的分家案基于临同矿业的巨额损失。政府的罚款是一方面，无限期的停产整顿就更厉害了。不能将某些人的失误让大家共同买单。因此，有必要进行彻底的分家。何映红还拿出了手写的具体方案交给了现任董事长王志鹏，建议召开董事会讨论这个问题。

何、王的分家案是有利于自己的，但不能在此时提出。且不说法理上的问题，从人情上实在不是时候。王志雄在恒运的实际影响力始终在志鹏之上，这是一个不容否认的事实。要怪就怪当初老头子让侄子抓房地产而让儿子搞什么本业运输。老头虽然在临终安排儿子掌控了董事会，但基层的干部很多还是王志雄带出来的，安排王志雄掌管临同那边的产业在恒运的一些基层干部中被看做是对王志雄的放逐，虽然矿业公司出了问题引来政府的疯狂报复，导致集团经济和企业形象损失惨重，但此时做股权和管理体系上的彻底分割却不是时候，既有对合作者卫氏集团的顾虑，也有对内部员工情绪的考虑。

好在何映红和小姑子王志敏先跟志鹏说了，而不是将提议端到董事会上去。张昕费了很大力气做何映红和王志敏的工作，表明自己的态度，不是不同意，而是时机不当。一俟机会合适，关于临同矿业公司给集团带来的损失是要清算的，该谁的责任由谁负，这是个铁的原则。

总算将婆婆和小姑安抚住了，暂时不提这个分家案。

除了志鹏和几个最亲密的助手，没人理解她面临的压力。眼下最当务之急的是将鹏运花园早日推出，以缓解集团的资金压力。本来资金链就很紧张，又出了临同这档子事，从总部调过去的资金即达2000余万，更是加剧了房地产这边的压力。

只要鹏运顺利开盘，一切就会好的。

杨兆军将荣飞造访的情况汇报了总经理邱莫言。邱总是从兄弟厂平调过来的，接替李总后北重的顶层运行模式再次做了调整，董事长由集团事业部主任兼任，总经理成为北重的一把手。

“现在还不到那一步，先不要跟集团汇报吧。”邱莫言沉思道，“既然荣飞承诺帮我们搞到政府出的那些要件，那就好了。劳动厅，财监办，特别是市里接收企业办社会的一揽子要件都让我头疼。这样，你就利用这层关系，先将要件拿到。这样我们的破产程序就会大大加快，我也好给集团交代。”

北重现在进行的政策性脱困的核心是将公司的民品分立出来，进行资产、人员及债务的分割。然后对民品部分实施破产，原因当然是资不抵债，事实上也真是资不抵债了。如果不将土地变现的话。按照集团的设想，民品在实施破产后，再由事前成立的壳公司将破产的民品收购回来。这一破一收，既减免了大笔的债务（主要是银行、信用社的负债），又减少了人员的负担（国家针对军工脱困有人事上的专门政策），收购回来的资产还是那些，市场也没丢，轻装上阵，未必不能大展宏图。

相关政策陆续下来后，集团公司连续召集专题会议布置这项工作，脱困成为涉及的企业最主要的工作。集团要求下面企业的一把手亲自挂帅，成立专门的班子，配备最强的力量，按照规定的时间节点完成政策性脱困。

根据集团的意见，北重成立了由邱莫言为组长，主管人事的副总经理倪建军、总会计师杨兆军为副组长的脱困领导组，从人力资源、财务、企业管理等部门抽调人员组成了精干的办事班子开展了工作，对内部讲就是做好资产、人员和债务三个分割，对外部就是取得进入破产程序所必须的要件。

要件都是需要政府出具的。涉及的部门很多，取得要件便成了杨兆军和倪建军眼下最头疼的事。那天荣飞去杨兆军家里串门，听了杨兆军分立破产的进度和遇到的困难，当即表示愿意帮助北重疏导政府有关部门，尽快取得要件。

杨兆军的分工中有北阳市政府应当出具的三个要件，分别是移交企业办社会职能的函，确定北重公司破产项目负责人的通知及北重公司实施破产的治安防范意见的函。

这三份内容简单的文件却卡在市政府了。其实也理解，尽管公司给市里做了信誓旦旦的承诺，但企业办社会机构的移交，尤其是稳定问题都是市里必须认真对待的，市里的慎重态度是可以理解的。杨兆军找过几次市经贸委，说实话，经贸委的领导是懂政策而且积极的，也见到了主管副市长沈恒耀，沈副市长说此事要向李市长汇报并上市长办公会。结果就这么拖了下来。

集团成立了专门督办此事的脱困办，将进度与领导班子绩效收入挂起钩来了，几乎每天都有电话催问进度，本周主管脱困的宋副总还要来坐催。现在最挡手的就是政府要件了，杨兆军再次深切地感受到北重在地方官员眼中的分量是不够的。这是典型的实用主义的结果，北重这么多年一直没有真正融入地方经济中，当北重的经济总量不足以引起市里的重视，当北重的纳税微不足道时，这种情况就更加明显。

不管怎样，荣飞能帮助自己尽快取得市府的那三个要件再好不过。这样就可以顺利交差，将工作重心转回公司内部了，债务及资产的分割可是邱总分给自己的业务。现在看来问题多多，特别是债务分割，涉及很多敏感债务，上面又要保持稳定，难啊。

那天荣飞向杨兆军要了他的手机号，说有消息会联系他。杨兆军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时，猜想是荣飞打来的，接通果然。荣飞说他已经约了李市长今晚在安堡的麒麟会馆小聚，具体要求你可以当面跟李市长讲。

杨兆军当即表示准时赴约，问，叫邱总去合不合适？荣飞在电话那边说可以。

荣飞已经透露了他对北重破产带来的机遇的野心。之所以帮助他疏通市里也是出于联投自身利益的考虑。杨兆军是一开始就加入这次动静极大注定在北重发展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分立破产，有关政策是很清楚的，算是北重最熟悉这项工作的领导，多次参加了集团公司的专题会议，对每一个步骤基本都了解了。他觉得荣飞有些一厢情愿了，未必能左右集团的部署。他已经将荣飞的打算告诉了邱总，也不知道邱总没搞清还是认为无所谓，邱总对联投的野心根本没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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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今夕何夕第二十节

杨兆军听说过位于开发区的联投神秘的会所（北阳第一家会员制会所），但没有来过。今天终于有机会见识这座传言中很神秘的所在了。对于麒麟会所，因厦门远华案，北阳有人将麒麟会所叫做北阳的红楼，给人以很多的遐想。

他实际上很少来开发区。在车上他回忆着，最近的一次应当在四五年前了吧？那次是北阳重汽整体被银环汽车兼并，他来参加债权清算的会议。之后好像就再没有来过。

曾经的傅家堡乡、安堡乡都不存在了，这片辽阔的土地上再也没有任何农业的影子，早已成为北阳企业最集中的地方，虽然绿化极好，看不到一点传统工业聚集区满目皆是的污染。杨兆军知道，北阳的工业产值有一半产生于此。当然，麒麟汽车一家的产值就足以惊心了。杨兆军非常注意收集麒麟菲亚特的消息，既和公司的业务有关，也有其他的心理在内。麒麟北阳公司去年的公布的产销数据为双双突破五十万辆，这是一个惊人的数据，按每辆轿车平均八万算，麒麟汽车仅凭北阳公司就提供了400亿的产值。如果加上生产重车的银环和麒麟在S省的分公司，麒麟的总规模应当逼近了1000亿。

每辆八万元均价是杨兆军给出的，虽然麒麟轿车的系列分明，旗下不乏高档轿车，但它以熊猫车奠定的微轿版块一直是量产最大的版块。

开发区也就成了G省官场最醒目的标志牌，在开发区担任重要领导职务就意味着坐上了上升的快速电梯了。有人做过这方面的调查统计，有确凿的数据，但杨兆军对此不感兴趣。此生已经定型，和官场再无缘了。

邱莫言的司机显然也没来过麒麟会馆，问了两次路才找到这座掩映于绿树丛中的四层建筑物，前门的廊柱和台阶，狭长的窗子都带着浓郁的外国情调，没有任何的铭牌，红砖砌就的墙壁上挂满了爬山虎。果然是红墙啊，北阳人将其喊做红楼倒也不是凭空捏造。

如果不是那个正推着童车带着小孙子（外孙）散步的雍容的老太太肯定地告诉他们那就是麒麟会馆，如果不是门口背着手站着一个身穿制服的保安模样的精干小伙子，邱莫言和杨兆军真不会将这栋外表普通的建筑物认作是名震北阳的麒麟会馆。

身穿深蓝色西服的保安拦住了登上台阶的邱莫言和杨兆军，“请出示您的会员证。”

杨兆军讲明了自己的身份和约见的对象，保安微微一躬，“对不起，请稍等。”回身用内部电话询问了，对邱、杨做了个请的手势，并为他们推开了厚重的橡木大门，里面是一个装饰风格凝重的门厅，大约有200平米左右，左侧是休息区，右侧一道旋转楼梯通往了楼上，最醒目的是墙上悬挂的各种风格的画，多是油画，人物居多，杨兆军猛地认出那些人物画都是现实中的人物，而且都是联投的重要人物，他急忙去找荣飞的画像，却没看到。

一个衣冠楚楚的青年从楼上疾步下来，对杨兆军和邱莫言说，“二位是北重的邱总、杨总吧？我是荣总的秘书卢小川，荣总已经来了，正在恭候二位。您们的司机呢？”

得知司机在车上等候，卢小川对站在角落里的一个服务员招招手，杨兆军没有注意那儿一直站着服务员，“请安排司机的用餐和休息。费用记荣总名下。”回身对邱杨说，“邱总，杨总，请跟我来吧。就在二楼。”

杨兆军猛然反应过来卢小川的身份了，他是卢续的儿子。厂里一直传言卢续的儿子颇受荣飞重视，没想到是担任荣飞的秘书。

楼梯很宽，很缓，走上去比较舒服，扶手镀了金，加上镂空的架子，给人很强烈的富贵气。那个“红楼”的传说又浮上杨兆军心头。

上到二楼，拐过巨大的屏风，进入一道铺着地毯的长长的走廊，走在地摊上悄无声息。光线不是很好，仿佛这栋巨大的建筑物里只有他们三人，再拐个弯，卢小川停在一道双扇门前，轻轻敲门，然后推开，“他们来了。”

三个中年男人从沙发上坐站起来，比邱莫言靠后半个身位的杨兆军认出除掉荣飞的另外两人正是北阳市的党政一把手，市委书记贾新民和市长李德江。

“这位是邱总吧？我是荣飞。给您介绍，贾书记，李市长。”

邱莫言有些受宠若惊，“您好荣总。您好，贾书记。您好，李市长。”

“杨兆军，总会计师。北重的财神爷。”荣飞将杨兆军介绍给贾新民和李德江。

杨兆军哈了身子，伸出双手与北阳市的二位巨头握手。

“邱总，兆军，请坐。”荣飞做了个请的姿势。杨兆军才仔细打量了这间欧式风格的屋子，拉着窗帘，屋里的光线有些暗，但也看清了，完全是办公室或书房的格局，不是他想象的客房布置。

实木地板的当中摆了二组大沙发，左侧有一组漆成咖啡色的酒柜，右侧是一组套色衣柜，左右各有一个关着的门。

卢小亚为新来的两位客人送来茶，然后退出去了。

“还有点时间，我们先谈谈吧。”荣飞开口道，“有关贵公司破产需要市里出具的文件，兆军你可以跟贾书记和李市长汇报下。”

杨兆军看看邱莫言，整理下思路，扼要讲了政策性破产的起因，将要市里出具的三个要件细细说了。

“贾书记，李市长，情况就是这样，给市里添麻烦了。我们可以出个反承诺，绝不给市里增加一分钱的负担。政策性破产不同于其他，有关稳定的问题我也可以做完全的保证。”等杨兆军说完，邱莫言补充道。

贾新民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没有吭气，李德江微笑道，“为什么要反承诺呢？有关企业办社会，所有的机构和人员可以真正移交市里，这样不是可以解决你们的负担吗？”

比较意外。邱莫言和杨兆军对视一眼，生活用的供水供电，公安、托儿所及子弟学校等企业办社会机构是北重沉重的负担，每年公司要贴补上千万的资金，如果真的移交社会当然再好不过，以前打算的只是走个过场，具备进入破产程序必须的文件，等破产完了重组，还是由北重自己背着。

“李市长，如何移交呢？”

“我听荣总讲过你们正在搞的分立破产，也听过经贸委的汇报。请二位老总放心，市里一定全力支持你们的改制。但是，如果搞成假破产就没有多少意思了。按照中央的政策，就企业办社会这块，这次你们大概可以拿到三年的运行费用，学校已有专门的政策，不算其中。其他的东西也不少，这些钱花完怎么办呢？移交将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这笔专项费用全部转市里，我们一分钱不要，如果市里愿意接收的话。”贾新民瞬间便算清了其中的利弊。

“市里甚至可以免费接收。”李德江微微一笑，“可能荣总已经跟杨总透漏过联投的意图。市里对联投收购北重的破产民品资产是完全支持的。你们列入破产范畴的企业办社会由市里接收就是其中的一项具体措施。其余部分，包括人员，联投已有妥善的计划。不知道杨总跟邱总汇报过没有------”

原来如此，市里主动提出接收北重的企业办社会机构和人员是为了配合联投对北重破产资产的收购。杨兆军不禁再次嫉妒起荣飞来，客大欺店啊，到了联投那步，市委书记和市长都可以召之即来。

杨兆军看看邱莫言，担心邱总一激动将话说错。同意和拒绝都是不合适的，这需要向集团公司请示。因为至少目前跟集团的部署是不一致的。虽然可以断定集团会欣喜地将企业办社会真正移交地方。但市里及联投的打算却是将北重经营数十年的民品资产（包括那片土地）全部吃下。

“据我所知，北重目前的民品规模也就四个亿，盈利就更不好说了。说句不太客气的话，民品对于北重不是增长点。借这个机会将民品抛出去破茧重生对于贵公司是千载难逢的良机。人员方面联投会妥善安排，请邱总放心。我的承诺贾书记和李市长可以为我背书。”荣飞抓起茶几上的烟盒给邱莫言烟，邱莫言摇手示意不抽，杨兆军取了一支，荣飞给他点上，“当然，按照军工集团的计划，民品走破产不过是一个程序问题，那些列入破产的资产将来会由贵公司已经注册的壳公司买回去。程序没有问题，但是这样北重并没有真正的变化，我的方案如果实施，北重将迎来发展的最好机遇。”

“愿闻其详。”邱莫言专注地看着荣飞。

“请原谅我的直言。贵公司最值钱的是那片土地，既然走这条路，就要将土地的价值市场化并且最大化。但你们自行消化就发挥不了作用了。你的壳公司以承接民品敏感债务为代价，取得了那片土地的使用权。壳公司在工商局是独立的，实际情况完全操控着你们手中。换句话说，你们注册了一个有完全控制力的公司来完成对破产资产的收购。这样确实没有风险，但无法真正实现市场化运作的目的。而且，就按集团公司要求的转换经营机制的目的也难以达到。但是如果按我的方案则有很大的不同，我准备了大小不同的二套方案，邱总要不要听一听？”

“请讲。”

“第一套方案比较保守。你们将民品的区域大致划出来，包括生活区的供水供电。我知道北重基本上是两套动力系统，你的动力公司负责生产系统，你的物业公司负责生活系统，对吧？将这一揽子打包，走真正依法破产公开竞拍的路子。联投，具体的就是陶氏建筑开发公司将努力竞拍获得。我如果收购了北重的民品资产，国家给你的破产专项除人员的安置费外的补助我不全要，给你留一半。并且承诺妥善安置参与破产的人员。第二套方案就比较大，你们将除掉军品生产科研的区域全部拿出来，包括你的生活区。过程和第一套相同。陶氏会在三~五年内将北重的平房区，现在应当叫棚户区了完成拆迁开发。第一案与第二案的区分就在这里。

“这样，北重经分立破产，所有的包袱将彻底甩掉，只留下军品的研发，在资金充足的情况下你们可以依靠联投的产业系列开发附加值高的民品，真正实现北重的涅槃重生。”

“联投从中获得什么呢？”邱莫言问。

“土地的开发权。在商言商，联投旗下有专业的建筑开发公司和建筑工程公司，陶氏应当在北阳还算有些实力。我要那片土地做两件事，第一期的工程是建安居房，地点是你们现在的所谓民品区。邱总一定注意到北阳的房价一直在升，老百姓怨气很大，中央、省里及市里一直在关注，一直在寻求控制房价增长的途径。第二期工程则是纯粹的商业开发，具体的地点就在北重的生活区，那是一片土地有2100亩，可做的文章很大，陶氏可以与北重共同开发。这样既挣钱，也彻底解决了职工的住房问题。邱总您这届班子将被北重的职工永远记住。”

“第一套方案就不能搞第二期工程了，是吧？”

“是的。那片地联投已向省里和实力承诺，建安居房以平抑房价。”

好大的气魄。邱莫言注意到荣飞提到了省里，也就是说联投的文章已经得到地方的全力支持，北重如果不赞成就站到了地方政府的对立面。

“北重的民品呢？你将它迁至哪儿？还是解散？”

“这是另一篇文章。我已经责成专业人士在做可行性研究了。就我掌握的情况，北重的民品大部分是汽车零部件，这就具备了和银环和麒麟合作的基础。上面讲三个有利于，邱总，我们也应当转换思路，如果我的方案有利于北重职工收入的增加，有利于企业的发展，为什么不办呢？”

“这个，”邱莫言看看杨兆军，“这个我们需要消化一下。荣总是大手笔，说实话，我比较感到突然。”

“当然可以。”

“荣总是不是有具体的文字性的东西？”邱莫言问。

“有。但现在还不适宜交给你们。我说的就是方案的原则。方案不过是细化。”

“时候不早了，我的肚子可是提抗议了。”一直没说话的贾新民道。

“好的，我们吃饭。”荣飞起身，“就在隔壁，大概早就准备好了。我知道贾书记喜欢谭家菜，不知邱总有无忌口的东西？”

“没有没有。”

“那我们就吃饭。有什么话可以边吃边谈。邱总，市里对荣总的总体设想是支持的，”

右侧的门连着餐厅，他们进去时，冷盘已经上桌了。

荣飞对卢小亚说，“将那瓶酒取来。”

“喔，准备了什么好酒？”贾新民好奇地问。

“你们尝尝再发表意见。”

酒瓶的式样说好点就是古朴，说难听点就是太土气了，不过倒入杯中的就却一看就是极品，酒液微黄，极稠，挂杯非常明显。

贾新民两眼放光，“喔，这是传说中的道光二五？”

荣飞微笑不言。

贾新民喜酒，对白酒颇有研究。荣飞是知道的，“放开喝吧，小卢那儿还有四瓶呢。我们每人一瓶。”

“浪费了，浪费了，这种东西可算液体文物了，可遇不可求，有这一瓶就足以解馋了。这玩意从哪儿搞来的？”

“老穆偶然得到，给我寄来尝新鲜。舍不得就就给你们带回去。宝剑赠壮士，名酒送酒徒，传出去对你的形象可不太好。”

“哈哈，”李德江笑道，“我对此可没有研究，我的那份给你好了。”

“好，不能食言哦。”

酒席上不再谈工作了，邱莫言几次想落实三个要件的出具时间，看贾新民李德江和荣飞谈笑风生，完全是老朋友间的小聚了，偶尔与他和杨兆军说也是风土人情一类的话题，他也就不好再提工作了。

真的就喝了一瓶酒，分到每个人尚不到二两，邱莫言说他不胜酒力，将自己的杯中酒匀出一半给了贾书记。杨兆军第一次吃所谓的谭家菜，听荣飞介绍说厨师是从北京请来的，是彭长海的嫡系传人。彭长海是何方神圣杨兆军是不知道的，但久居北京的邱莫言却与荣飞有了共同喜欢的话题，很是聊了一气谭家菜的故旧。

散席时杨兆军要结账，荣飞拦住了他，说帐已经结了，在会馆用餐，我就是东道主，哪有让客人买单的道理。他似乎看出杨兆军的心事，对杨兆军说，“你要的东西找李市长。”

“嗯，找石文生即可，石副市长分管，我跟他打个招呼，我会尽快安排上市长办公会通一下。你们的行动也要快点，时间就是金钱嘛。”

看邱莫言没有吭气，杨兆军只好答应，“好的，我们尽快。”

“邱总，你们可以研究，也可以上报，但要尽量地保密。”荣飞对邱莫言道。

“请荣总放心，我会强调这点。如果没什么变化，我将在明晚去总部汇报，一有消息就向各位领导汇报。”

“他们二位是领导，我可不是。我希望以此成为邱总喜欢的合作伙伴。”

绝对的保密是做不到的，荣飞想，如果按照自己的设想展开了，即使有人想趟这池水怕是也没自己的实力，所以他并不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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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今夕何夕第二一节

等了三天，北重那边仍无消息。北重的效率荣飞是知道的，也不去问。这边世鹏学校要开家长会，照例由邢芳去，荣飞却提出这回他去，这让荣世鹏感到极为紧张。

“爸爸，你那么忙，家长会就不要去了吧？这种无聊的会议一向都是我妈参加的嘛。”

荣飞笑笑，“你满十五了。在我的标准，你已经是半成年——不再是孩子了。所以我要对你更为关注。这是我的责任，我必须去。不想让我去？是不是在外面干了不想让我知道的事啊？”

“没有没有，我可是新世纪的好青年，这个，你应该相信我------”荣世鹏干笑道。

“让我相信要拿出事实，不是练嘴。就像我，让你相信总要有些实际的东西吧？光练嘴你干？”

“当然当然。”荣世鹏点头如同小鸡啄米，“咱们一直是互相信任的，您说是吧？所以您就别浪费宝贵的时间了，您的公司有多少大事要您决策啊？您不能不分轻重缓急。”

荣飞忍住笑，“你看，我说你不成熟你还不承认。换了我是你，越是不想让家人知道的事情就越要表现的无所谓。家长会有什么呀？我表现好着呢，本学期进步大着呢。去吧，去吧，看老师怎么表扬我你这么说，我指不定就不去了。”

“爸爸你真是英明神武，我就是你说的那样。虽说学习不是最好的，但咱进步大呀。而且，咱素质教育抓的紧，综合竞争力比那帮小毛孩子强的多呀。知子莫若父，对我您还不了解吗？别去了。”

荣飞哈哈大笑，“世鹏，你真是个孩子。你越是心虚，我就越要去。谁说知子莫若父？那是古代文人典型的自以为是。别说了解别人了，活了半辈子，能了解自己就很了不得了。”荣飞拍了下坐在跟前的世鹏的脑袋，“你这个脑瓜里琢磨什么，我可不清楚。”

邢芳对荣飞自愿去参加家长会感到意外，“呵，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啊。”

“这你就不懂了。以前他还小，都是孩子的玩意，优点缺点都靠不住，从现在起他就进入青春期了。我自然要当回事。你别那样看我，我们都是过来人，想想你自己，十五岁时懂什么？世界观形成怕是在工作以后了吧？现在抓，不晚。孩子嘛，小时候淘一些，贪玩，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对他最低的要求就是做个正派人。我相信他会做到的。以后鹏鹏的家庭教育我包了，这可以吧？”

“可以，当然可以。我求之不得呢。”邢芳笑着说。

荣飞去儿子的学校没有坐自己的至尊，而是打车去的。搞得肩负保卫职责的孟新只好打车跟在后面。他知道老板不愿意在儿子的学校张扬，但黄部的死命令却不是开玩笑的，除了他回到家，你不能让他离开你的视线

好在老板生活非常有规模，否则这个任务完成真的有些难度。

踩着点找到儿子的教室，教室里已经有十几个家长了，认识的彼此在说笑，夸奖着他人的孩子而贬低着自己家孩子。世鹏班上的家长荣飞是一个不认识的，老师还没露面。荣飞找了个角落坐了，等着家长会的开始。终于，一个年轻的女教师走上讲台，自我介绍，她叫张亚琴，是这个班的班主任，今天的家长会由她召集。

“我点下名，点到你们孩子的就应一声。”张老师开始点名，点到荣世鹏，荣飞答了声到。张老师咦了声，目光向荣飞所坐的角落里望过来，所有的家长都扭头在看他。荣飞心想，这个秃小子一定不听自己的交代，四处张扬的。

他静心听张老师的讲话。张老师解释了召开家长会的缘由，听她讲评本学期来班里同学的优劣进退，表扬和合批评的名字里均没有儿子。混个中等，不招人注意也不错。荣飞心想。

荣飞不认识周围的任何一个家长，不过他们的脸上都写着老师的表扬和批评，真是望子成龙的年代——很快就会衍化为望父成龙了。现在的家长总想将自己未实现的人生理想交给孩子们完成。催就教育界各种畸形现象的背后推手正是家长们，没办法，这才是最大的国情。

总有人偷偷瞟过来好奇的眼光，荣飞视若不见。安静地听着张老师抑扬顿挫的声音，他承认，小张老师的音质很美，普通话也很标准。

会后张老师叫住了荣飞，“荣先生，请跟我来一趟。”

荣飞在家长们的注视下跟着张老师离开教室，来到她同楼层的办公室。张老师是教英语的，这间办公室也是英语教研室，里面有好几个师生，乱哄哄的。

“荣先生请坐，”张亚琴拖过一把椅子。

“不，张老师您坐，我站一会儿。”荣飞瞧见办公室里只有这把椅子是空着的。

“不，不，还是您坐。从年龄上也应该您坐。”

“那我们出去谈吧，也不影响他们。”荣飞看看几对正在谈话的师生。

“也好。“张亚琴跟着荣飞来到走廊。

荣飞微笑着对有些局促的张老师说，“您找我是不是因为世鹏在学校有些不好的表现？没关系，我就是来了解情况的，教育孩子也不是学校一家的事。”

“您这么说我就实话讲了。”张老师捋捋短发，“世鹏主要的问题是优越感太强，这和您的家庭怕是有很大的关系。具体的讲就是花钱太冲，穿的用的都是名牌，以此聚集了一批他的追随者。”

荣飞有些尴尬。“您接着讲。”

“世鹏喜欢足球，为此常耽误下午的课，不仅耽误自己，还拉了一帮人，不仅有本班的，还有外班的。他还给他们买了名牌队服。哦，他是球队的队长。几乎天天在哪儿踢球。”张亚琴一指漆黑的窗户，“消耗体力巨大，晚自习就瞌睡打盹了。这个学期他的成绩继续下滑，我看期中考试要倒着数了。”

荣飞干咳两声。

“成校长专门叮嘱过我关心世鹏的学习，他脑子不慢，知识面宽，记忆力也好。但就是不用心，或者说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

“张老师，您实话告诉我，除了踢球，他没有别的毛病吧？比如早恋。”

“这倒是没发现。班里有早恋的，没他。”张亚琴大概觉得荣飞挺和人的，“对了，我发现他去过学校对面的台球室。那儿总有不三不四的社会上的小混混。我严厉批评过他，他说不去了。最近倒是没发现。”

“还有呢？”荣飞心里长长松了口气。

“其实世鹏还是有不少优点的。”张亚琴换了口气，“他挺有同情心的，不歧视那些家境差的。主要就是贪玩，跟同学说他的志向就是做职业球员。”

这小子，职业球员是那么好当的吗？且不说他有没有踢球的天赋，在中国这块土地上，足球怕是最受污染的运动了。业余爱好也就罢了，若是以此为生，想也不要想。

“还有什么问题，您都指出来，我也好心中有数，有的放矢。”荣飞对张老师说。

“主要就是这些。我感觉，对，荣先生，这是我的感觉，因为我和他聊过，有这个感觉。就是他认为他不需要念书，也不需要考大学------”

“我明白了。”这恐怕是自己父母好心办了坏事，总是跟他唠叨，好好学习，将来才好接你爸的班。这下好，干脆等着接替了。

“我说了的都是世鹏的一些缺点，他还是有不少优点的。比如刚才说的，他有很强的同情心，不歧视家境差的同学，等等。您回去对他教育要注意方法------”张亚琴是第一次见荣飞，感觉到这位名震华夏的企业家温文尔雅，非常尊重自己，没有一点盛气凌人，“学校领导对世鹏的学习是很重视的，成校长常问起他的情况，我们希望家里和学校联合起来，督促他集中注意力，否则中考就麻烦了------”

楼道里光线不是太好，张亚琴也看不太清荣飞的表情。等荣飞走后，教研室的老师问，刚才就是荣世鹏的父亲，就是联投的荣飞？她才感觉到自己和一个名人在一起呆了足足一个钟头。

荣世鹏在忐忑不安中等到了父亲的回来。从父亲脸上看不出生气，荣世鹏乖巧地给父亲沏了茶，“爸，您喝茶。”此刻他才发现，虽然父亲基本上不训斥责骂他，但心里对父亲的畏惧甚于母亲。

荣飞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喝了几口儿子泡了茶，打开了墙上的液晶电视，每晚他都要看晚间新闻，现在时间还不到。

荣世鹏有些坐不住，“爸，你怎么不说话？”

“唔，你要我说什么？”听见动静的邢芳穿着睡衣从二楼下来。

“家长会啊，你不吭气很折磨人的。”

邢芳笑了。但荣飞没有笑。

“世鹏，你觉得老师会表扬你多一些还是批评你多一些？”

荣世鹏挠挠脑袋，“会批评多一些吧？”

“批评什么？”荣飞盯着儿子。

“踢球，有时会误课------”

“就这些？”

“还有啥呢？我在学校很乖的。”

“嗯，那你今晚就好好给我写一份总结，将你在学校的表现自我鉴定一番。也将你自己的志向谈谈。实话实说，不要有什么顾虑。明早交我。”

荣世鹏将头发挠成了鸡窝，“爸，有什么问题您就批评，狠狠地批评。总结什么的，就不要了吧？”

“世鹏，我不止一次给你讲过责任和权力的关系，记得吧？”

这句话击中了荣世鹏的要害，“记得，记得。好吧，我写就是。”愁眉苦脸的荣世鹏上楼回自己的房间“创作”去了。

看儿子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弯，邢芳问，“问题大吗？”

“也没啥的。主要是零花钱失控了。大概荣逸和荣杰背后都给过，抑或我爸妈，或者他三姨。来源太多，真不好控制呢。这样，你跟你姐打个招呼，我跟我家人说说，都不许给他了，包括你，他的零花钱统一交我处理，好吧？”

“再好不过。”邢芳含笑道，“恐怕还要跟陶姐他们说一声。对了，老师没说你儿子学习问题？他中考怕是悬了。”

“意料之中。对此我真不是太在意。将来不上大学也没什么了不起的。真的，这倒不是我们炫富。而是现在的大学学不到什么有用的玩意了。我最怕他出现品质上的毛病，仗势欺人就是其中之一。他主要的问题一是贪玩，过于迷恋足球了。二是这小子有些炫富，这条比较讨厌。深究起来我有责任。”

“你是比较惯儿子。他们都不好说你，认识到这点就好。以后世鹏的家庭教育主要靠你了。现在的主要问题是中考，他肯定上不了重点中学的，怎么办？我跟教育局的说一声？”

“这个我倒不太担心。我不主张上什么重点中学。我也不一定非要他上大学。现在的大学跟我们那时不一样了，你去听一听李小玲讲就知道了，咱们情况和一般人不一样，我也不准备将世鹏送出国。高中再观察一下他的爱好，将来两条路，一条是进联投锻炼，但绝不是什么太子，也不会授予他什么实权。第二是过他喜欢的生活，比如爱踢球，这个爱好我就支持。但仅限于业余爱好，前些日子跟他去看了场球，跟我提出建一支足球队，像恒运一样，这个我就不会考虑了。就算他想做个自由职业者，我也支持。往远说，将来我们肯定会给他留一笔钱，至于是多少，到时候再说。一句话，世鹏的事，听我的。”

“没见过你这样的父亲，现在哪有不上大学的？基本的素质都没有，将来就吃你的老本？做个纨绔？我不赞成。大学是一定要上的，就算进联投锻炼，也是在大学之后。你可不能给他承诺什么不上大学也可以。”

“我没有反对他上大学，只是说如果他不愿意念大学也可以。不上大学就没有素质了？瞎说。大学学什么？能力，社会更能增加能力。像国企那样考核干部必须具备什么学历，弊端太多。老傅是什么学历？没素质？”

“你这事狡辩。没错，傅大哥能力素质都是一流的，但那是个例。秋生为什么主动请辞？还不是文化底子太差？你数数你手下独当一面的干部，有几个是土包子？至于你让他过自己的生活，更是胡来。你自己也多次说，人好吃懒做是天性，你要是不管他，我敢保证，他想过的生活就是少干活多挣钱，不干活也来钱。你这个态度是负责任的？”

荣飞笑了，“你说的不是没道理。但是我问你，你是不是有让世鹏接我班的念头？有没有？”

“也不是没有想过。毕竟在联投你是最大股东，大家都将你看做大老板。那么大的摊子，你就完全放心地交给别人？世鹏不一定能挑起你现在这副担子，进董事会做个执行董事，分管一方面工作有什么不好？你还年轻，总不至于现在就想着退休吧？联投总不至于破产散伙吧？你看你们那一帮，卢总，陶姐，去世的爱英姐，他们的孩子们不都是联投正在成长的第二代？不都很受你的重视？世鹏为什么不行？将自己孩子估计太高不对，但对孩子的前程过于悲观也不对。”

这几年邢芳屡屡提一些意见给荣飞，荣飞也大部分采纳了。这是他们感情基础不可缺少的一部分，“现在说这些还早。世鹏最当紧的是树立正确的人生观，也就是做个好人。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就难了。我给我自己的评价就是好人，你不会认为我是自夸吧？以后世鹏的业余时间我也多带带他，身教甚于言教。”

“这个你不是自夸，确实是好人，除了对我。”邢芳含笑道。她心里甜蜜，若论品质，丈夫几无瑕疵。

“对了，甜甜是不是‘五一’要带男朋友回来？”荣飞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是的。这话你至少问过三遍了。这可不像你，莫不是开始老了？这次她带小赵回来，你也是表态同意了的，人家来了，你可不能给人家难堪。”

“我不至于那么差劲吧？她爸妈知道吧？”

“知道，给我打过电话。”

“也好。当面看看，聊聊更好。”

养女任静在大学谈了个男友，听她介绍，男友各方面的条件都很好，没想到荣飞却对养女的这份感情提出了异议，仅是异议而已，让远在上☆奇书网のWww.qinkan.net★海的任静十分不安。几次电话里沟通，最后说好“五一”节带男友回来“相亲”。

邢芳清楚荣飞为什么表示异议，他是认为就养女的条件，那个优秀的男孩不应当爱上她。这是一种很世俗的观点，但却忘了他自己了，当初他找自己，彼此的条件不也相差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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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今夕何夕第二二节

荣飞当面提出的提案打乱了北重政策性破产的步伐，让邱莫言感到为难。虽然没有经过认真的分析，直觉上将民品甚至全部后勤单位交给联投不是坏事。在回公司的路上，邱莫言问坐在前排的的杨兆军，“你怎么看？”

“没有想好。”

“那就好好想想。对了，今天的事，不要回去乱讲。”后半句是对司机小王说的，小王是邱总的专职司机，这辆2.8的奥迪A6也是邱莫言的专车。

“我明白。”小王应了一声。

这本是司机最基本的素质，从没有发现小王有这方面的毛病，但邱莫言还是专门叮嘱了一句，足见他对此事的重视。

孙兰馨还没有睡，在看一部韩国的励志剧，据说这部戏收视率奇高，每晚联播四集。杨兆军这么多年基本上没有看过一部完整的电视剧，因为看电视，他都和妻子分床睡了，在换了房子后，具备了分床睡的条件，在书房支了个单人床，孙兰馨看电视过晚，他就到书房过夜。

“咦，今天喝了不多啊。”孙兰溪拿着一听露露过来，看杨兆军刚打开电脑，“还要加班？”杨兆军开电脑不玩游戏，除掉工作，就是看看新闻。

“查几个数据。没事，你看你的电视吧。”接过妻子手里的露露喝了半桶，“今天喝酒很少，但荣飞抛出的方案让老邱有些吃不下。”

“邱总不同意吗？我觉得很好呀。”那天荣飞跟杨兆军透露了他的想法，杨兆军都给孙兰馨说了，孙兰馨认为对北重并没有什么吃亏的地方。只要联投许诺妥善安排职工，北重就应当答应。毕竟双方代表了北阳市企业界的两个极端，联投的高薪酬的代表，北重是另一面，说起来有些难堪。

孙兰馨是法律顾问室的副总代表，中层副职，法律室一把手是由总经理办公室主任兼任的，但业务一般不管。孙兰溪记得李总曾经就薪酬问题讲过的一番话，那是在职工代表大会上讲的，针对职工代表提出的要求企业长工资的要求，李大志这样说：很多人拿天择和麒麟的工资比，我们是无法跟人家比的，一部手机的边利是多少？一个油箱的边利又是多少？人家做一部手机的利润等于我们造几十个油箱，这就是现实。产品结构的不同决定了薪酬的不同。工厂不是不想给大家晋级，是我们的成本不允许我们大幅度晋级。人家的产品比我们优势嘛，这有什么办法呢？

李大志在北重职工中口碑不错，他的解释也很中肯，想取得更高的利润怎么办？只有扩大规模，但又受制于资金，新建一条生产线少则百余万，多则上千万，靠自身积累，靠利润消化本身就是个笑话，就算一具油箱挣纯利100元，干一万个油箱才能挣出一条新线，还有多少力量用于改善职工的生活呢？而技术改造和产品进步是一对矛盾，产品总是不断的更新，而且速度越来越快，这就要求企业不停地投入进行技术的升级和设备的更新。在这个残酷的现实下，抢占制高点的企业是越来越好，落后的企业就越来越落后。

李厂长在任的几年里费尽力气筹措资金改造北重的生产线，以期扩大对麒麟和银环的市场占有，而麒麟和银环确实在现产品上给予了北重更为重视的地位，荣飞倒是履行了他并未说在台面上的诺言，在胡敢离任后给予了北重更大的支持，北重的民品规模翻了一番多，但负债也增加了近一倍就北重的军品产值，不搞民品肯定是不行，但搞民品就是这么难。也有人想过另起炉灶，既然现在的产品边利低，那我们就选高的干嘛，干嘛死守着这一块不放？这个意见当然比较幼稚，也懒得解释。谁不想干利润大的？北重的领导人又不是傻子。不过这个听上去很幼稚低级的问题却揭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企业跟人一样，总是有一些费尽力气也不得温饱，而另一些人则品着香茶喝着小酒就大把地来钱。

自杨兆军回到财务口并升任总会计师，孙兰馨很是学习了一气企业财务，当然也有业务上的关系，法律室遇到的纠纷百分之九十五都是财务纠纷。她开始关注产品的边利问题，得出的结论是只有将规模做到二十亿以上，情况才能得到真正的好转。她所说的好转就是正常了，资金不再紧张了，自身挣来的钱足以支撑自身的发展了。但二十亿对于北重目前的情况还要再翻二番，以现有的产品结构，就算麒麟将所有的订单下给北重也没这么大的量啊。何况一些车型的配件根本干不了。

孙兰馨以此得出结论，还是按荣飞的办法去做对北重更好。

“但是邱总不一定会答应。”

“为什么？”

“你得站在他立场上考虑问题。第一，这么大的事他必须请示。集团也要规模，将几个亿的民品拱手送人，集团未必同意。第二，领导班子的薪酬可是与好几个指标挂着钩，最大的指标就是销售收入了，不仅是邱总，就是我，也会大受影响。这种事上班子会，八成会否决。按照上面的统一部署，一点风险没有。而且，这样办不仅是风险问题，而且会有人骂他是卖国贼。”

孙兰馨默然。杨兆军说的是事实，站在老百姓立场上，让联投将民品拿去，工资高了，房子可能也在二三年内解决了，多好？但站在领导立场上就行不通了。

“但是，荣飞身后是市委市政府，是联投。邱总必须考虑这点。”孙兰馨道。

“是啊。所以他才感到为难。”

邱莫言并没有就荣飞的提案召集会议研究，而是独自一人去集团汇报了。并未向副手们通报，等第二天上午杨兆军找他谈别的事情时，才晓得他已去北京了，秘书说他刚走，也就是半小时的事。

又过一天。荣飞打电话问杨兆军北重的态度，杨兆军算是有了一个合理的推脱——邱总回京请示总部了。

杨兆军的工作不能等邱莫言，不管将来怎么走，市里出的那三份正式文件是必须取得的。他给石副市长办公室打电话，石文生的态度客气了许多，说文件已经送李市长阅审，很快要召开市长办公会，没什么大问题了，一出文就会让经贸委通知你们。

杨兆军长出一口气，电话里向石文生表示感谢，石文生很客气地与他寒暄了几句，这是以前根本没有的情况。联投的官场资源真是可怕，那天贾新民和李德江的出席已经说明了全部问题。

邱莫言是三天后返回北重的，他打电话将杨兆军叫到他办公室。

“总部不同意联投的意见。我们还要按原来的方案进行，而且要快。‘五一’你们不要休息了，将几个方面的情况捋一捋，可能宋总要来检查进度，要形成个正规的汇报材料。”

宋副总是集团分管扩困工作的领导，已经来北重指导过一次分立破产工作了。

“另外，宋总让我们向联投方面做好解释，”邱莫言看着杨兆军，“总部不赞成联投的意见的出发点我不用向你解释，你完全清楚。荣飞跟你毕竟有些交情，就由你出面跟荣飞解释吧。这也是宋总的意思。”

杨兆军只能从命，“我昨天联系了市里，要件已经送李市长，等着开市长办公会通一下，也就是通一下而已。是不是等我拿到要件再去找荣飞？”

“你觉得怎么办好就怎么办吧。总部的总体节点计划提前了两个月，今年我们必须终结程序，九月初，这是最晚的时间了，必须进入法律程序，否则今年就不可能终结程序了。市里这边的事一毕，你立即将精力转到省厅的几个部门，老倪那儿进展也不顺着呢。你倒算一下，非常紧急，总之一切要抓紧。”

如果不紧急邱莫言就不会在长假前返回厂里了，杨兆军想。

荣飞的话是必须回的。想着还是当面说好一些，于是要车去了联投总部，没有预约，他想着如果荣飞不在，再打电话就不算失礼了。

荣飞真的不在，办公室的人问清他没有预约就不太理他了，只说董事长不在。杨兆军准备离开，却在走廊里遇见了卢续。

“嗯，找人？”卢续是认识杨兆军的。

“是，有事给荣飞汇报吧。他却不在。”

“是北重分立破产的事吧？如果时间不紧，来我办公室聊聊。”

“那好。”

卢续还是麒麟菲亚特董事会的成员，不过已经不担任行政事务了，所以有更多的时间呆在办公室，不像以往总扎在采购部。

听完杨兆军的解释，卢续叹口气，“荣飞那里我给他讲吧。这事他跟我谈过两次，对部里的选择他料到了。可惜了一次机会。”

是机会吗？杨兆军想。他注视着卢续的面容，他已经见老了，想当年在北重也是一号人物呢。沾了荣飞的光，无论是收入还是名声，都不是现在他这个北重副厂级可以比的了。虽然卢续不直接管采购这块，但他说话的分量还是很重的。

“是啊，我也这么想。”

“不一定吧，现在的体制，领导一般跟老百姓坐不在一条凳子上。部里的选择，我们理解。”

“那，就请卢总代我向荣飞解释。他太忙，我就不过来打扰了。”

杨兆军从联投总部出来，直接去了市政府。先到经贸委，陈主任说，“你来的正好，文件已经下来了，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

“太好了，太好了。上面要来督战，这下子就不用挨批了。晚上我们坐坐？也让我表示一下谢意。”陈主任很正，杨兆军之前就领教了，曾给我人家钱，但人家坚决不要。几次三番，搞得人家都有些恼了，最后只手下厂里用弹壳做的一个工艺品。现在大功告成，表示一下谢意是应该的。

“石副市长那里应该过去说一声。”石文生分管经贸委，陈主任当然不会忘记自己的上司。

“那是。不知石市长现在有没有时间。”

“应该有，你过去吧。”陈主任又低头看文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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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今夕何夕第二三节

利用“五一”长假，任静带着男友赵完壁去见养父。现在他知道了，能否被接受在于其养父而不在其生父。

任静搞不懂养父为什么对男友不满意。这次见面还是她努力争取来的，几经磨蹭，养父终于同意她带赵完壁来家。

在任静眼中，最完美的男人就是养父了，几乎完美无缺。所以养父的意见她不能不考虑。但小赵又是那样优秀的男人，真搞不懂养父为什么越听她表扬小赵，养父就越是摇头。

还好，一向以理服人的养父允许他带赵完璧回家。

赵完璧是第一次来北阳，生长于上海的他对北方比较陌生，连北京都没有去过的他更不会来过北阳了。

她那位养父会跟自己谈什么呢？昨晚在火车上任静早已睡着了，但赵完璧一直睡不着，一直在想着自己这次见面。

任静无所隐瞒，一切都跟自己说清楚了，如果她那位声名赫赫的养父反对他们的关系，她只有屈从。她说，这个世界上她唯一不能拒绝的就是养父的命令。

一向遇事颇有主见的她永远过不了其养父一关。

这是大学的最后一个学期，再过二个月的毕业将决定他的一生。是跟着她进入其养父一手创立的联投，还是自谋职业开始自己的打拼？他又想起自己的父母，他们那一关也没有完全过，虽然工作比较难找，但是父亲还是张罗着在上海为他寻找好的工作。公务员需要考试，父亲最希望他考取公务员了，其他如效益不错的公司也可以考虑。他便顺便提起了天择通讯的上海工厂，那是一家很出名的港资企业，父亲赞同，但觉得他的专业有些不对路（他的专业是国际贸易），于是他又提起澳洲矿业上海公司，父亲听说过这家总部在澳洲的中国公司，对他的选择完全赞同。他说他找了女友，联投旗下的企业几乎可以随意选择。父亲吃了一惊，他说出女友是他大学的同窗，更是联投董事长视同己出的养女。父亲很兴奋，但他说出女友的身世，父亲和母亲就不太愿意了------

他有信心说服父母，但没信心说服女友的养父。

这个“五一”将是他此生的重要分野。

一直到曙色微明，赵完璧才睡着。

北阳已经很热了，街上很多穿了T恤和短袖的青年，赵完璧感觉到自己穿的有些多了。出站后，心事重重的任静甚至没有给男友介绍北阳的风景，领着他打了个车，向安堡的家驶去。

她知道，养父一般都住安堡，因为那儿更雅静。

车上，坐在后排的两个青年各想各的心事。“诺，这是中山大道，差不多将北阳劈为南北两半。我家在南郊，差不多离这儿有二十公里。”任静突然抓住了男友的手。

赵完璧回握了女友，给了她一个她懂得的信号。只有盯住看，她的那个不会动的眼珠才会被发现。任静总给人一种羞涩的感觉，不与人做更多的对视，他知道那是她可以隐藏自己眼睛伤残。

观赏着北阳的街景，城市的发展已经越来越趋于雷同，一样拥堵的车流，一样耸立的高楼，蒙上那些大厦的地名，你不会辨别出这是那座城市。车子在一条宽阔的大街上行驶，然后驶入环城高速，绿色多了起来，车速也快起来，他发现路边的绿化树中甚至有南方才有的红豆杉和香樟。

“嗬，你家住这儿啊？住这儿的可是北阳最有钱的人。”出租司机被任静指点着驶进联投在安堡的别墅区，这片别墅是联投最早为其高级干部修建的豪华住宅，所居者都是联投最实权的人物，随着联投的名声走向世界，这里居住的联投巨头们成为了北阳市民津津乐道的传奇。这片别墅区的外部环境在2000年经过了一次大的整修，也有了其正式的名字，叫鸣鹤园。北阳人有时候颇喜欢调侃，两个人在外面因交通事故发生冲突，一人对另一人说，你家住鸣鹤园啊？这么厉害。

所以当进入安堡，任静对司机说出鸣鹤园，司机立即表现出惊讶。

任静将一张五十元的票子递给司机，司机一面找钱一面开玩笑，你家住这儿还要找零啊？任静不吭气，等着司机将一堆零钱找给她，塞进自己的挎包里，等出租车开走，对小赵说，这是这儿。

不是很起眼的一栋别墅。隔着漆成乳白色的铁栅栏，可以看到那个四百平左右的院子，没有硬化，铺着鹅卵石的小径，种着几棵树，墙角有一排葡萄架。葡萄架边摆了两把白色的椅子和小几，主人大概有时会在院内闲坐纳凉。

院子的门没有锁，任静领着赵完壁进入院子，“不知道家里有没有人。”她自言自语。走上二层的台阶，摸出钥匙开了防盗门，“哦，他们没在。”

赵完壁的神经松弛下来。

客厅足有五十平米，主色调是白色的，赵完壁打量着客厅的布置，和自己心里的猜想对比着。

根据他对联投的研究，认定这间别墅的主人或许就是国内首富。自从那个穷极无聊的外国人胡润在上世纪末搞出什么百富榜，赵完壁就一直注意胡润的统计。当然，这间屋子的主人一直是百富榜上人物，而且名次处于稳定上升中，但中国人与欧美不同的时，既有炫富的一面，也有藏富的一面，加上统计的不公开不完整，胡润想将真实的情况搞清楚是不可能的。但联投的企业既有上市公司，也有非上市公司，任静养父在联投系企业中拥有的股权外界并不清楚。所以，赵完壁断定胡润那家伙所统计的财富一定小于实际情况。

拥有数百亿资产的超级富豪只在小说中见过，现实的是什么情况，过着怎样的生活，赵完壁无数次想象过。所以他在进入别墅后就怀着极端好奇的心情研究着房间的布局，推测着主人的生活细节。

结果让他有些失望。这间别墅最大的看点是装潢风格的另类，无数的人工制作的矩形构成了客厅的亮点，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值得他格外关注的东西了。值得一说的就是嵌在墙上的一个超大屏幕的液晶电视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如此大屏幕的液晶电视。这一定是进口的东西。

“午饭只有我们俩人了，自己弄还是出去吃？”给养母打过电话的任静对他说。

“随你啊，这是到你家了嘛。”

任静进厨房转了一圈，“算了，我们还是到外面吃吧。”

“很远吗？”刚才没有看到附近有饭店。

“有个会所，离这儿几步路就是。”

任静领他到麒麟会所用午餐。她有会员证，不要付现金，记账即可。

赵完壁算是领略了富豪的生活。这所不对外的会所给他的特点就是精致，精致的家具，精致的餐具，精致的菜品，精致的侍者和精致的服务。除掉精致，留给他的最大印象就是安静，仿佛这所楼里只有他们两人，侍者只在他们需要的时候及时出现，为他们提供他们所需的服务。

午餐任静点了两荤两素四个菜，一份汤，主食是海鲜面。他没有见菜单，不知道花了多少钱。

离开的时候，任静告诉他，这所会所还有很多服务，比如美容、理疗，健身，娱乐等，甚至还可以裁减衣服。她就在这儿打过斯诺克，不过技术很差，比起别人差多了。问他要不要玩玩？

他拒绝了。傻乎乎地问了个问题，这个会所一定在亏损。

“为什么？”

“投入这么大，客人这么少，不亏损就不正常了。”

任静似乎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凝神想了半晌，“确实哦。我只知道我爸是要交会费的，他的证件是金卡，我的是银卡，费用都记在了他的账上。”

“他们可能不在乎那点亏损吧。”

荣飞在家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一眼看到任静，“回来了，上午到的吗？”然后便看见从沙发上站起来迎候的赵完壁，“嗯，小赵是吧？你坐。”他脱掉外套，任静接过来，“甜甜啊，安排好小赵的住宿了吧，今晚有些晚了，明天我和小赵聊聊。我还有些事要办，你们随意吧。”冲赵完壁点点头，换了拖鞋，拎着公文包上楼去了。

荣飞见邢芳跟上来，知道她有话跟自己说，“唔，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还要算几个数，别说了。我明天跟他谈。”

“也好。”邢芳瞅了眼世鹏的屋子，见世鹏还在桌前用功，“那你忙吧，早点休息。”

荣飞将公文包扔在书房的桌上，到卧室换了睡衣，再到卫生间洗把脸，回到书房拧亮台灯，取出谷南阳的方案研读起来，看了十几页，发现了二个问题，心绪乱起来，便将方案丢在一旁了。从抽屉里找出甜甜给他的一封信，又看了一遍。

这封信是养女因他反对她的恋爱选择回到学校写给他的，信上讲述了她和那个现在坐在楼下看电视的男孩相识和恋爱的经过，讲了他的家庭和她认为他的为人。也讲了她对他的感情。对养父的不支持表示痛苦，茫然。因为她是那样的崇拜养父，将养父作为自己的人生标杆。她希望养父不要带偏见地对待那个男孩，希望养父同意她的选择。

看了一遍，荣飞将信丢在桌上，揉着额头沉思着。

为什么会反对她和他恋爱？因为那个男孩听起来确实很优秀，出身干部家庭，其父是上海某区的局长，其母是社区干部。本人学习成绩好，爱好广泛，外交能力出众，是学生会的外联部长，总能为学生会拉来赞助。还有，他很英俊。

恋爱中的女孩看自己的男友怕是都感到英俊。抛开这条（他并未见过男孩），养女是什么条件呢？长相不丑，但绝不算漂亮，还瞎了一只眼。当初上大学是费了力的，省教委专门派人到上海和有关方面做了疏通，否则她进不了那所名校的大门。

不否认有纯真的爱情。不计对方的家庭，地位，经济状况，甚至不在意对方的长相。只是爱爱什么？如果没有落实到实处，爱就是虚无缥缈自欺欺人的东西，爱一个人总要拿出对方值得你动心的东西来。尤其是现在，爱情变成了近乎纯物质的玩意了了。你看那些名优，除掉找同行，所嫁的都是豪门，没听说她们会嫁给普通的工人和农民。是的，她们没有产生怜爱的机会，不会发生感情。他曾和至今独身的甄祖心谈过她的终身，一次喝了酒后的长谈，甄祖心说，她至今没有找到值得她去爱的男人。

就拿自己来说，如果没有那份对自己刻骨铭心的记忆，他不会选择邢芳，八成会找了张昕。那样对自己就完全是另一种生活了。幸福不幸福要等婚姻进行了很多年才鞥知道。有一个让人笑不起来的笑话：什么是真正的幸福？小伙子，那要等你结婚后才知道。真的吗？爸爸。是的，但那时就一切都晚了

所以，他赞成门当户对。听起来有些俗气，但这是创造和维持幸福婚姻的最可靠的条件，而且，男方的经济条件和社会地位应略优于女方，这才是稳定婚姻的基础。那个赵完壁喜欢甜甜的什么？难道其中真的没有自己的因素？如果是事实，自己真的能庇护养女一生？

甜甜八岁进入这个家，十几年来已经融入了这个家庭。至少在自己，是将她看做自己的女儿的。虽然自己的年龄只比她大不到二十岁，但真的将她看成自己的女儿。凡是负责人的父母，没有不为孩子考虑的，当然，因父母的见识差别，所作所为不尽相同。因为甜甜，在触龙说赵太后一文便有更深的理解，没错，爱孩子是要为他们的长远考虑，不是现在。俗话说半辈子父母，一辈子夫妻。真正陪着甜甜走完一生的是她的丈夫而不是自己。给与她财富就能给她带来幸福，自己对此是深表怀疑的。

“爸，想什么呢？”不知何时世鹏溜了进来，“我姐找的对象很不错哦，挺帅的。”世鹏笑嘻嘻地对父亲说。

“滚蛋。你懂什么。”

“你才不懂呢。”笑嘻嘻的世鹏跑了。

好吧，既然来了，那就谈谈吧。那就让甜甜带他见见自己的生身父母，见见她的长辈们，听听他们的意见吧。荣飞不再考虑这个问题，将桌上的东西收拾了，回主卧室洗澡睡觉了。

住在安堡时，荣飞一般是家里第一个起床的，在妻儿还在睡梦中时他就出去散步了，一般会散步至安河边，沿着河岸快走一圈，大约用四十分钟。自临同案件后，保卫部加强了对荣飞的保卫工作，虽然黄天受到荣飞严厉的批评，但依旧我行我素，或许是不必隐瞒身形，荣飞老早就发现跟在自己身后约五十米的保镖了。

这几年，困扰他最严重的问题是睡眠。尽管睡得很晚（最晚会到凌晨三时），但还是在很早便醒来，提示自己时间还早也没用，越想睡就越清醒。好在一般中午会午睡一觉，算是对睡眠很少的补充。

邢芳曾要他去看医生，他知道没用。失眠或者睡眠质量不高是当世的医学顽症之一，他可不想服用安眠药度日。

等荣飞散步回来，见赵完璧在独自一人站在院子里，对着那棵丁香树发呆。

“想什么呢？”

“哦，是您啊，没，没想什么。”

“昨晚睡的好吗？是不是有些对北阳的气候不习惯？”

“还好------”

“没事的话就坐坐吧。”荣飞指指椅子，说完自己先拉过一把椅子坐了，“南方和北方气候方面最大的区别是空气的湿度不同，很多南方朋友来北阳都提到这点，严重的甚至会流鼻血。你要注意多喝水。”

“谢谢荣叔叔。”

“如果有时间的话，建议你们去黛山转转，那儿的气候比北阳要好。你看，才五一，北阳已经进夏天了，早上还好一些，中午和上海也没什么区别。上海现在还没入梅吧？”

“没有------”赵完壁有些紧张，对方有些闲聊的架势，但肯定不会跟他只谈谈天气。

“你父亲是个有趣的人，他给你起的名字很不错。”荣飞微笑着看着有些拘谨的青年，“现在我们谈谈任静。我不知道她跟你讲过她的童年没有？”

“讲过一些。她很感激您，也很崇拜您。比她亲生父亲更有感情。”

“她是八岁来这个家的，当时世鹏刚出生。她的亲生父母性格上有些问题，犯了大错误。现在好多了。你应该见见他们。因为其父母的错误，任静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我的任务之一就是让她现在和将来过得更幸福，因为我是将她当作我的亲生女儿看待的。”

“嗯。”

“我相信你对任静有些了解。我是想问你，你爱任静什么呢？”

赵完壁站了起来，“荣叔叔，我知道您的意思。我说不清为什么爱她，真的。但我是真心的。希望您不要怀疑我的动机------”

“任静身有残疾。按一般的条件讲，她配不上你。”荣飞打断了赵完壁。

“爱情不是称天平。”

“你的父母是什么意见？任静的情况你给他们讲过没有？”

“他们尊重我的选择。时代不同了，婚姻是我们自己的事。”

“这是你想象的还是事实？”

“我跟他们讲过，他们起初不愿意，我坚持，他们也就不反对了。”他没有完全讲实话。

赵完壁无畏地对视着荣飞。

“婚姻从来就不是两个人的事。你给我记住了。如果只想着两个人愿意了就可以了，那就是理想主义。理想主义值得尊敬，但往往不幸福。我要任静现在幸福，将来幸福，余生都幸福。所以我必须慎重。希望你理解。”

“最有权力做出判断的不是您，是她。”

是的，他说的这点是对的，有权安排自己未来的是她本人，不是自己。荣飞一时间有些茫然。

任静的出现，打断了两人的争论，“喂，吃饭了，你们聊什么呢？”

“没什么，好吧，我们吃饭。”荣飞和气地对赵完璧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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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今夕何夕第二四节

张甫做了三十年的刑侦，手上破过的公安部挂牌督办的大案也有过。说个省内第一刑侦专家绝不是虚夸。以他的经验，有预谋的杀人案其实并不难破，因为越是有理智的行为，背后留下的线索反而越多。最怕的就是那种流窜的无目的的偶然的作案，那才是最难侦破的。

就一条，动机。任何蓄意的谋杀都有动机。只要抓准了动机，凶手的范围就大大缩小了。抽丝破茧，凶手就会浮出水面，剩下的就是抓捕了。

北临高速案一发，接到赵晓波命令的张甫就去了临同，亲自带队侦破这个在他看来并不复杂的案子。升为副厅长后，很多年没有亲自带队破案了，赵书记指名要他亲自负责，说明了省委对此案的极端重视。现场倒是保护的不错，第一感就是谋杀，绝不是一般的交通事故和逃逸。随后的调查也证实了他的直觉，起初他认为此案并不难，联系到奇域矿难，张甫认定的幕后凶手就是恒运矿业。

但接下来的侦破却遇到了麻烦。自然，他是以那辆悍马为突破口的，这种样子丑陋，身躯庞大，油耗惊人的美国军用越野车是临同一些个体矿主的最爱。很快，现场遗弃的悍马的车主就核实了，该车是慰高县慰高煤矿的矿主石传胜的座驾，才买了不到半年。但调查证明，石传胜此车在一个月前就被盗了。石传胜的报案时间足以证明这点。而对石传胜的调查也证明高速路案件发生时他正在山西晋南办事，随行了有好几个人。

张甫基本解除了对石传胜的怀疑。

至于被盗的情节却简单，石传胜的司机将车停在县城与朋友喝酒，出来车就丢了，当时是晚上九点钟左右，路上还人来人往的，虽然慰高不是繁华的城市，但九点多的早春也不至于人迹罕见。为此，石传胜已将那个失职的司机开除，张甫派人找到那个司机，了解了当时的情况，基本确定司机没有说谎。

偷盗悍马不是易事，藏匿体型庞大的悍马也不是易事。这辆失踪月余的车子突然出现在高速路充当了凶杀的工具，背后已现出有组织犯罪的踪影。

凶手是不会在一个月前就预料到有人会逃脱向省里举报矿难的，张甫假定偷窃悍马的人就是策划高速路车祸的凶手，那么就有一种可能，当初凶手偷窃悍马并不是为了作案，而是对石传胜的警告或者惩罚。毕竟悍马的价值不菲，对于号称省内最富群体的个体矿主也不是一件随手丢弃的东西。石传胜得罪过谁？

张甫亲自与石传胜谈了二次，从石传胜躲躲闪闪的谈话里，张甫听出，石传胜认为他的悍马是被恒运矿业派人偷走的，然后栽赃于己。因为石传胜的煤矿与恒运矿业的育新矿临界，双方曾因越界开采发生过争执，育新矿也曾提出收购他的那个煤窑，他没答应。育新矿的经理莫名其妙地被人痛殴，胳膊被打断，不明身份的凶手逃之夭夭，案子现在还在慰高公安局挂着，破不了，或者他们根本就不想破。

张甫估计石传胜清楚是谁干的，但石传胜坚决不说。

调阅了慰高公安局的卷宗，张甫心里大致有了明确的方向。

张甫的另一个认定就是凶手准确掌握苏宇阳的行踪，说明龙湖内部有问题。果然，龙湖的一个保安失踪了，联投自己的保卫部展现了很高的专业水准。他们的思路和行事方式都是专业的，移交给他的关于对王勇的调查资料更证明了这点。

这就好办了，张甫命令临同公安局全力寻找王勇，各地的派出所都被动员起来，张甫正在考虑是否向申请向全国发出通缉令，那名叫王勇的保安尸体便在宁北的一家废弃的砖窑里被发现了。

法医对尸体的检验证明，王勇并无明显的外伤，解剖的结果是被毒死的。致死的毒药很高级，应当是在王勇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下了毒。砖窑不是作案的第一现场。张甫将王勇案与北临高速案并案侦查，也就认定了王勇与北临高速案的直接联系。

在奇域矿难真相大白，及龙湖世纪保安王勇失踪随即找到尸体，案件的告破似乎就在眼前，但经验丰富的张甫不以为然。他经手的大案，呈现一个共同的规律，越是起初就顺利的，往往距真相越远；倒是开始无从下口之案，一但抓到线索，往往就势如破竹了。

专案组将王勇之死作为第一阶段的侦破重点。有人假设王勇是凶手安插在龙湖的线人，张甫不同意这个推断。龙湖的业务范围非常独特，几无竞争者。在G省没有任何一个公司需要安插线人以窥探龙湖的商业秘密。何况王勇只是一个低级保安。张甫认为王勇被人利用了，凶手只是利用王勇拿到苏宇阳的准确行踪，如果以苏宇阳的宝马车为目标，完成这项工作并不难。

王勇被毒死后又被草草埋在宁北那座废弃的砖窑，证明了凶手是一个组织，他们担心王勇被注意，担心王勇招出委托他监视苏宇阳的情况，所以必须搞死王勇。但使用了市面上难以搞到的无色无味的毒药和对尸体的不专业的处理又暴露出两个值得注意的情况，主事人有较强的社会活动能力和他手下的人并不专业（或者没有按主谋的交代办），这又印证了王勇之死是黑社会之为。

张甫将专案组分成二个小组，一组调查王勇的社会关系，另一组则全力调查临同的黑社会势力。张甫设定的二条线，一条是悍马，一条是王勇，只要这二条线交汇，案子就上线了。

二组的调查证实了张甫的推断，临同有明显的黑恶势力。

现在虽然不能说是完善的法制社会，但毕竟不是乱世了，黑势力的存在必须有它存在的土壤，它的经济来源和保护伞。浪迹街头的混混不能称为黑势力的。

张甫遇到的第一个难题就是对黑社会的调查。他从当地公安的态度得出，临同一地的黑势力已经渗入了公安队伍，甚至渗入了政府了。因为对黑社会掌握最详细的就是最基层的派出所，张甫的调查却遭到了派出所的一致抵制——我们这里没有有组织的黑社会，笑话，那不是说我们这些基层干警全是废物饭桶吗？

当然，小小的派出所长是不敢用那种口气与省厅的副厅长说话的。临同市局及几个县局（张甫将目标锁定恒运矿业所在的三个县区）都向张甫表示了同样的意思。张甫将情况向回到省城的赵晓波汇报了，赵晓波严厉地授权张甫破除阻力，谁拦着就拿掉谁随后省委书记王林的电话直接打在了张甫手机上，表述的意思与张晓波完全一样，如果临同存在黑社会，那就毫不留情坚决打掉。如果当地有人充当了黑社会的保护伞，涉及谁拿掉谁，绝不姑息。如果你们省厅不能侦破此案，他将请公安部介入。

王林将省纪委副书记骆国祯派下来坐镇，表示了省委对北临高速案的侦破决心。

张甫和骆国祯商议后，采取迂回战术，以几个积案入手，免掉和停职了慰高县局的副局长和三名派出所长，这已是调查组进驻的二周之后了，省里一直关注他的进展，终于，在采取组织措施后，临同的黑社会浮出了水面。

临同境内比较“成气候”的黑势力有两大股，一股的首脑叫郑会涛，绰号六哥，主要经营运输业，恒运矿业起家的生意鹏运运输在1998年整体转让给了郑会涛，除了运输，郑会涛还经营酒店和娱乐业。主要以临同市为基地，左林县也是其“领地”。另一股的首领在丰源，首领叫朱良志，绰号黑皮，以洗煤、采石场为主业，势力局限在临同以北的山区了。

六哥郑会涛的故事随后还会讲到。

一组对王勇社会关系的排查很是费了一番力气，结果却没有多少价值。这让专案组有些丧气。王勇交往的关系比较杂，他在临同的关系却比较简单，因为王勇的短暂生命中大部分时光是在左林县度过的。王勇在临同市有个亲戚，那段时间他住在亲戚家里，他是看了龙湖的招聘广告报名应聘而被录用的，根据龙湖世纪的要求，王勇拿来了老家派出所给出具的证明，王勇并无前科，派出所的证明也无伪造嫌疑。

一组于是将调查的重点放在了王勇在临同的几个月时间里，这样范围就大大缩小了。王勇的亲戚提供了一些有价值的情况，他在临同的几个月里确实结识了一些混社会的人，其中提到一个叫金左手的人，王勇似乎欠过这个人的钱，当时曾向亲戚借过贰仟元还账。至于怎么欠的钱，王勇的亲戚并不清楚。亲戚也没有细问，因为那笔钱很快就还上了，亲戚也就懒得问了。那件事还是让王勇的亲戚不舒服，很快王勇就在外面找了住处搬出了亲戚家。

龙湖保安部的同事与王勇不熟，甚至不知道他的准确住址——王勇在给公司所填的人事资料上的住址是他亲戚的，但他搬走了。保安部的一名员工给调查组提供了一个信息，他说王勇曾说过他住南浩街。仅此而已。

南浩街居民很杂。有两个国企的宿舍分布于此，还有不少居民的自有住宅。调查组费了很大的力气，在派出所的全力帮助下终于找到了王勇所住的地方，那是一栋旧楼，户主是一名单身老头，老伴已过世，因经济拮据，他将所住的二居室腾出一间招租了。他并不知道王勇已经死亡，因为王勇之前也经常有数日不归的记录。老头认真回忆了王勇最后一次离开的情景，记得王勇是被人叫走的，至于是谁，老头说他当时已经睡下了，没有见到。但是确切地听见有人敲门，随即王勇也走了。老头说，这下好了，省的我找他了，他还欠我一个月的房钱呢。

王勇的衣物等随身物品还在，调查组取走了王勇的私人物品，但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最值得调查的是王勇的手机通讯录，但王勇的手机已经找不到了。大概是被杀死他的人拿走处理了。张甫从移动通讯部门调出了王勇近二个月的通讯记录，逐一排查。张甫及专案组的人认为在张斌逃脱后的那几天的电话是最具侦查价值的，但那几天王勇的手机来电很少，逐一落实，没有可疑的电话，打给他的人都有合理的理由。

张甫注意到，王勇手机记录中有几个时间上很可疑的几个电话都是用公用电话打入的，经调查，那几部公话的分布也广，对那几部公用电话的侦察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于是，案子转回来，继续调查王勇的社会关系，那个金左手成为警察调查的一个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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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今夕何夕第二五节

金左手的真名叫樊永明，曾在部队服役，因故被开除。现在是金涛运输公司的副经理。调查组走访了樊永明服役的部队，因这支部队就在临同附近，所以调查没有费多少时间，调查的结果却引起了张甫的注意，这个樊永明曾是特种部队的士官，获过奖，因恋爱失败斗殴伤人被部队开除。

至于他金左手的外号是因为樊永明是左撇子。

因与王勇发生过经济纠纷，专案组找到了樊永明了解情况。是去金涛运输公司找的樊永明，带队的是张甫的副手祖柯，省厅一位搞刑侦的副处长，他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就地了解金涛公司的现状。

祖柯是在樊永明的办公室见到被调查者的。提起王勇，樊永明爽快地承认他认识此人，对于曾发生的经济纠纷，樊永明也给出了合理的解释，是与王勇在朋友家认识的，王勇喜欢喝酒打牌，欠了金涛酒店的钱，借钱还债。具体时间却记不太清了，樊永明说那笔钱王勇不到一个月就还他了。与王勇的交往就是这样。樊永明还给出了证人，当时借钱时曾有朋友在场。祖柯顺便向樊永明了解金涛公司的运行，樊永明倒是表现出很专业的素养，随口给祖柯说出一溜数据，听上去很是不错。

祖柯离开金涛后，按照樊永明给的地址和证人核实了，与樊永明所说并无二致。

张甫正在抓郑会涛这条线，对樊永明任职的金涛运输公司的老板郑会涛的调查正在深入展开，对祖柯的汇报张甫讲了一句，不能看表面现象，很多曾经的黑社会已经洗白了，他们都有了合法的外衣。黑社会也不是你印象的那样了。

什么是黑社会，第一是有组织，无论你是一眼看上去听上去就知道的帮会还是有合法的外套，组织是必须有的特征。第二是行事风格，采取暴力手段获利是另一个明显的特征。

要论组织的严密，张甫认为还没有强于执政党的。大陆与台湾不同，与美国也不同，这个帮那个派的要么是小说家的杜撰，要么刚成气候就被打掉了。是不是黑社会更要看其行事的风格，如果依法竞争，依靠技术和成本优势挤垮对手，那是水平，但如果采取威胁、恐吓等人身攻击，取得市场竞争的优势，那就是黑社会。

曾在国企干过七年因盗窃被开除的郑会涛经手过不下十种职业，其财富的积累过程谁也说不清楚，干过装修，经营过菜市场，管过歌厅，还办过锅炉厂，在接手鸿运运输前的最后一个职业酒店老板，收购鸿运运输后将其改名为金涛运输公司，任董事长。

十年内至少有两起命案和四起故意伤人案与郑会涛有关，但最后都因证据不足被检察院驳回或原告弃诉。鸿运运输公司原来的主业是货物运输，郑会涛接手后很快跨入客运的领域，不到一年，原来经营临同至省城和外省客运线的几家外地客运公司先后退出了该市场，目前的临同客运几乎被金涛所垄断。

最令张甫关注的是2002年临同曾发生的一起恶性的凶杀案，经营临同至兰州长途客运的甘肃一家私营运输公司老板被人用自制的土炸弹炸死在自家门口，同时死亡的还有其十一岁的女儿。这件大案至今未侦破，张甫调阅了案件的所有卷宗，上面确实有对郑会涛及其金涛公司的调查，因为据苦主的反应，金涛曾与死者因市场问题发生过争执，金涛曾给死者打过威胁电话，说过如果不按其要求办就整死他之类的狠话。但既拿不出证据，公安局当然不能据此抓人。到最后也没有找到金涛犯罪的任何证据，案件就那样挂起来成为了悬案。

张甫怀着极大的兴趣盯住了金涛公司，调查了工商、税务等部门。发现金涛更多值得注意的东西，金涛曾在2001年荣获临同优秀民营企业称号，郑会涛还当选市人大代表，优秀企业家。2003年的纳税额在临同市民企中名列前茅。

张甫随即发现，2002年后金涛对外纠纷中替郑会涛出头露面的是他的副手，那个叫樊永明绰号金左手的人。樊永明是在郑会涛收购鸿运运输成功后加盟金涛的，2001年即担任了副总经理兼办公室主任，金涛不设专门的公司保卫机构，保卫职能是设在办公室内的，也就是由樊永明主管。

樊永明与王勇有过交集，调查在高速路案件发生的前几天，樊永明并没有与王勇联系，没有用他的手机联系过王勇，也没有去龙湖找过王勇。这些都证实了。

张甫认定金涛有问题，但偏偏找不到金涛的问题。

一个偶然的事件让本来陷入僵局的张甫峰回路转。

二组继续在张甫的指导下深挖金涛的事，一组的任务并没有完。死去的王勇是本案最关键的人证，一组继续做着艰苦的调查，侦查员去王勇的老家走访，中午休息时在饭店听到有及格村民打扮的人在议论一件事。有个好儿子就是不一样，一下子汇来几十万，母亲治病的钱立马解决了。

这句话本来对侦查员没什么吸引力，偏偏那几个像是外出打工的人说话嗓门忒高，想不听都不成。

其中一人对同伴的看法有异议，什么有本事，老金家的那小子有啥的本事？还不知做了啥的伤天害理的事呢？过年还他**的穷的到处欠钱，几个月就能挣几十万？干什么能那样来钱快？他去抢银行啊？另一个接口，那小子是胆儿肥，抢银行的事说不准真敢干。先不说人家钱怎么来的，难得是一片孝心。再一个说，人发财都是命，那小子在部队上学了不少本事，至少人家会开车，那种进口吉普车据说上百万呢。

这句话让两名正在吃饭的侦察员对视一眼：车，一百多万的吉普车，这个线索有价值

搞外勤的警员都有较强的与人交往沟通的能力，两个侦察员看清楚邻座四位农民打扮的人，没有亮明身份，而是拎了瓶白酒，要了二个菜过去，说听几位老哥聊的有趣，你们说的是啥车呀？要一百多万？侦察员的口音是北阳一带的，但装束却很普通，不像什么有钱人。四位正喝的高兴的农民对送上门的酒菜很是欢迎，那个吹嘘汽车的农民便将事情跟二位陌生人讲了一遍。

“金家老太太得的什么病呀？要花那么多钱？”侦察员不忘每一条有用的线索。

“是癌症。本来是等死的，谁知道儿子一下子寄回来几十万呢？”

一餐饭吃出了大名堂。听完故事的侦察员诚心诚意地替四个农民结了帐。

当天下午，两名侦察员便去了金宏森的家，证实金家老母亲确实住进了临同市的医院。他们的调查引起了村民的怀疑，这个偏僻的山村很少有陌生来的缘故吧，村民们对两个陌生人如此打听金家的情况很是怀疑，披着一件黑布衫的村委会主任拦住了他们，无奈，侦察员亮出了身份，说正在调查的一件案子与金家的儿子有关。

也不需要多讲政策，满脸刀刻般皱纹的老主任将两个侦察员请到了简陋之极的村委会，既然是公家办案，咱就实话实说。老汉将金宏森的情况全部介绍了，金家只有兄弟二人，你们问的是老大，老2就在村里，叫金宏林，肯定不是他。钱是寄给他家大闺女的，送他**去城里还是我给找的车。

再问金宏森的情况，估计这个家伙在村里印象不好，老主任讲的没几件是表扬他的，总在外面晃荡，自长大成人就没在村里呆过几天，家里费力给他娶得媳妇也跑了，他**提起他就叹气。至于这个引起侦察员极大兴趣的金宏森现在在哪儿，在场的人谁也说不清，不用问他弟弟，肯定不知道，要问就问他姐，嫁给邻村了，夫家姓刘。

这边介绍，村委会闻讯又进来几个闲汉，七嘴八舌地介绍起不知到哪儿发财的金宏森来。侦察员最惦记的就是那辆悍马，如果落实了悍马，这件大功就跑不了了

问到进口的高高大大的吉普车，后来的几个闲汉中的一个来了精神，听说他见过金宏森开着那辆车在村里转悠过，显然是回家，但他家那条胡同太窄，车就停在胡同口，他还趴着往里头瞅过。

侦察员压下心头的狂喜，掏出烟里给这帮闲汉抽，让那位“瞅”过悍马（侦察员已认定就是悍马）的猥琐汉子好好回忆有关汽车的时间。

汉子回忆说时间应当就在三月末，具体他也记不得了。第二天早上他清楚地看见坐在驾驶室的正将车子开出村子的金宏森，他还跟那小子挥手致意，但金宏森没有看见他，或者看见了不理他，反正就是没跟他打招呼。侦查员将随身带着的笔记本电脑打开，调出了悍马的图片，闲汉肯定地说，就是这种车，因为没有见过，他反而记得很清楚。

峰回路转

侦察员当日晚便去了邻村找金宏森的姐姐，其姐去临同陪侍母亲了，但姐夫在，证实的确收到小舅子寄来的二十九万元巨款，而且还收到金宏森电话，当时他和老婆都不在，是他儿子接的，让他们注意收钱，拿到后给老丈母做手术。至于金宏森现在在哪儿，他说不清楚。反正这小子自从牢里回来就到处瞎转，没几天呆在家里。

“牢里？”侦察员当然不放过金宏森的任何一个细节，这是一个非常值得关注的人物，十有八九，他就是北临高速案的真凶

金宏森姐夫倒是不隐瞒，将他所知道的小舅子的一切都告诉了侦察员，有待核实。

侦察员当即在电话里将摸到的情况汇报给仍坐镇临同指挥破案的张甫副厅长，这下就简单了。

5月10日，G省公安厅发出了对金宏森的通缉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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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今夕何夕第二六节

赵完璧在北阳住了一周，见到了任静的主要的亲戚们，包括她看上去很是苍老的亲生父母。或许是多年牢狱生活留下的印记，任静的生父非常讷言。

赵完璧很难想象面前这个讷言的老头竟然能下手痛殴七岁的女儿并将其终身致残。

他们的日子看上去还不错，夫妇俩都在联投的企业里工作，房子是以任静的名义给他们买的，有100平的样子，看上去还富足。

对于他的到来，夫妇俩是欢迎的。从态度上表面了对他的接纳。他们留他住了一晚，但没有说几句话。倒是任静讲了她亲生父母的很多事，都是他们出狱后的事，至于她成为荣家女儿之前的，她说记不得了。

所有的亲戚，除掉她那个巍然如山峰般耸立的养父外，对他和任静的爱情都持赞同和支持的态度，任静的奶奶——有些嘴碎的荣家老太太建议他毕业来北阳工作，上海是大，也繁华，但北阳也不错啊，和甜甜的事成了，就是我荣家的女婿，联投的公司多了，总有合适你做的事

他可以听出老妇人话里的傲然。

他在北阳时基本是住在任静很喜欢的老院（甜井巷3号院）里的，这儿还留有她的卧房，如果这套院子搁在寸土寸金的上海市区，他简直不敢想象。即使在他看来还有些“土”的北阳，肯定价值不菲。上海的历史太短了，比起一些历史悠久的城市，很少见如此规模和格局的院子，他去过南方的一些名胜，参观过一些古宅子，像周庄的沈宅，曲折连环，但格局太小，比不上现实中的荣家呢。任静还带他去看了纯阳宫后面一条幽静的巷子里的宅子，那是一套二进的四合院，古色古香，空着，只有一个老头充作看门人。任静说这套院子以前别人用着，现在腾出来了，这是爸爸搞古建筑保护买下的，花了很多钱修旧如旧，送给了我，说是给我的嫁妆。

说这句话时，任静脸上带着羞涩。

据北京一位同学说，后海那片改造后的四合院平米售价数万元了，真是让人望而生畏的豪宅啊，这套宅子格局气派，装潢精美，搁在上海简直是顶级富豪才可以问津的极品住宅，也只有荣飞这样的巨富可以拥有吧，一般人哪里买得起

赵完壁深切地感受到荣飞对任静的关爱。就任静的身世而言，荣飞一家表现出人类情感中最高尚的一面。从这个角度讲，赵完壁又可以理解荣飞对他的挑剔和担心了。

那么自己对任静的感情究竟建立在何种基础上呢？赵完壁拷问着自己的灵魂。他承认，如果不知道任静的身世，他可能不会注意到班里这个各方面都很一般的女孩。任静的身世是逐渐暴露的，倒不是她刻意炫耀自己，相反，任静为人是低调的，但还是有人注意到任静衣食用行的不凡。那至少是在大二之后了，这些不凡是班里一个他的异性老乡告诉她的，那个女孩正好跟任静是同寝，都说上海人自视高，不大瞧得起外地人，更瞧不上北方人。大概只有首都还让他们给予尊重。赵完壁自认自己没有这个让外地同学深恶痛绝的毛病，但那个似乎对自己有好感的女生肯定有。是她最先发现任静的残缺并四处宣扬的，班里的同学为此很好奇，感觉到任静有些不平常，因为她本来是通不过学校的体检的。自己倒是在班委会上提出不要宣传任静同学的残疾，而应当给予其应有的关心和照顾，比如上大课时座位的安排。

那个女生很快就发现了任静的不寻常之处，首先是任静的衣着几乎全是顶级名牌，这算不了什么，校园里本就是名牌展览场，如今的家长谁不是捧着自己的孩子呢？但任静可以拿到天择手机的纪念版就不同寻常了，那部手机是天择通讯的第一款滑盖手机，当时也是风靡一时，那个女同学发现任静的手机与她的不一样，外形相同，但壳体的材料根本不一样，手机的后盖是金质的，上面刻着编号。显然，这是一款厂家特制的纪念版。最令人惊讶的是，手机的编号是001，也就是第一号。

这个太令人惊讶了。偏偏这个有些八卦的女生听说过这款手机出过金质纪念版，只出了一百具，这款手机一出，立即成为收藏市场的热门货，还是有价无市。当然无市了，拿到纪念版的人没有人会拿出去换钱。

任静的那个上海同窗有些不依不饶，这种手机市面上是根本买不到的，有钱也买不到。你父亲是谁啊？怎么能有这种东西？不是偷来的吧？

这句话深深刺激了任静，她骄傲地说，我爸是荣飞，天择手机的副董事长，怎么样，他能不能拥有这款手机？

你爸是荣飞？这，不太可能吧？所有人都吃惊非常。

他们是经济系，对国内经济界的风云人物荣飞董事长没有不知道的，但且不说姓对不上，就是年龄也卯不上啊，荣飞还没有四十吧？任静已经大学了，这可能吗？

他是我养父。但在我心中他就是我的父亲，唯一的父亲。任静压在心底的郁闷一下子喷发了，她讲述的故事打动了所有人。

这下任静便成为名人。荣飞领导下的联投在汽车和手机两大行业已经如雷贯耳，成为同学们津津乐道的话题，尤其是联投九七、九八两年在香港股市上的惊艳表现，成为很多关注、热爱、研究金融市场的同学的偶像，任静一时间成为了学校的名人，这却是打定主意低调的任静始料未及的，

赵完璧说不清他什么时候爱上任静的，但注意她却肯定是从那天开始的，那天对于赵完璧是一个很特殊的日子。任静在他心目中立即变样了，任静能够进入这座华东名校一点也不奇怪了。

关注是爱情的前提之一，赵完璧逐渐发现任静诸多的优点，比如她的低调，从来不炫耀她的家庭，也不愿和同学一起参加那些无聊的聚会，她的生活是单调而规律的，基本是…一线，教室、图书馆、寝室。比如她学习的刻苦，很少有同学像她那样用功的了，特别在拥有她那样的养父的情况下。他开始利用自己的“职务”接近她，她总是乐于接受他安排的“工作”，包括去拉赞助。这是一件艰苦的工作，他以为她会利用她的身份，上海有不止一家联投的下属企业呢。他也想过，出于面子她可以用更简单的方法，从自己的卡里取点钱了事。他相信她那位养父绝不会少了她的生活费。但她没有，完全是用自己的能力去打动客户。竟然拉到了一家美国的体育用品专卖店，为学校拉来一批器材上的赞助。这家体育用品商店成为他们学生会的主要赞助商之一，这安全是她的功劳。做过这种工作的他知道其中有多么不易。

他不承认自己是怀着目的去爱她的。在他的意图暴露后，当然出现这样的议论，的确，除掉他，至少有三个男生在追她。他认为他们是卑鄙的，自己是高尚的，他们没有发现她身上隐藏着的真正值得去爱的东西，他们是冲着她那位养父去的，而自己绝不是。

当然，他也想过，如果自己得到她的爱情，他将去联投经济研究室工作。进入那个国内著名的经济界的智库是他的理想和奋斗目标。在全球经济按照那个研究室的预测发生了一些大事后（一些是事后披露的），那个民营的机构成为了经济学家们非常关注的地方，进入的门槛异常的高。成为那个研究室的一员成为他的人生追求。

终于，在经历了一年半的孜孜不倦的努力后，他成功了。她接受他了。这个过程也证明了一些先贤的观点，世上之事，为者则不难，其中的诀窍就是坚持不懈。

任静确实提出去黛山旅游的，赵完璧不同意，他希望借此机会参观联投，虽然这个庞大的经济联合体在国外国内多处布点，但北阳依旧是它的基地，他更想去看看联投的经济研究室，得出那些结论的人们究竟是些什么人。任静满足了他的部分好奇心，联投的那些产业都是可以参观的，但研究室不行。从来没有外人进过研究室，哪怕是总书记。任静对男友说，你想进研究室我知道，但必须拿出他们认可的论文。这是唯一的条件。

我会写出他们认可的论文的。赵完璧在心里坚定地想。

赵完璧和任静返沪前，荣飞和邢芳办家宴为他们送行。赵完璧感觉到，从态度上他们已经接受了他了。荣飞问了他工作后的打算，他表示愿意来北阳工作。她的生身父母只有他一个女儿，将来需要她的照顾。荣飞说你这样想很好，至于在哪儿就业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生的态度，要学会珍惜。彼此珍惜，珍惜那些值得珍惜的东西。你们在上海或者别的地方工作也可以，将来也可以将她爸爸妈妈接过去。我不反对你们事，但作为过来人，我告诫你们，包括任静，婚姻是严肃的，事前要慎重，事后要忠诚，彼此的忠诚是婚姻幸福的前提。别的问题我尽力帮你们，但我不原谅对婚姻的背叛，这不是但对小赵的，是对你们双方的。

因为养父的态度，任静感到非常幸福。回家一周中的忐忑不安终于一扫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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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今夕何夕第二七节

2004年5月12日按阴历算是祖母去世十周年祭日。荣飞一如既往地带了妻子做的几种简单的食品何手剪的纸钱来天龙山墓地祭奠祖母。奶奶喜欢吃糯米糕，每次都要带一点。

在淅淅的春雨里，墓地格外宁静，可以听到雨滴敲打树叶的声音。荣飞目视着司机兼警卫孟新将一块褐色的塑料布铺在墓碑前的大理石基座上，轻咳了一声，孟新让开，看老板亲自将几样小吃摆好，再将酒瓶打开，给摆好的三个酒盅倒满，伫立在墓前，孟新撑开伞给老板遮雨，被荣飞推开，“你去车里等我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会。”

按照民间的礼法，长辈去世三周年后就不在祭日去墓地祭奠了，似乎已经与在另一个世界的亲人完成了某种契约。以后也就是每年的清明节上上坟了。但祖母的祭日却铭刻在荣飞心里，祖母总是习惯用农历，荣飞当然在农历的这一天来墓地看奶奶，而且是独自一人。除非他有推不开的要事出差回不来。十年了，这样的情况只有一次，其余他都会带了祭品亲自到天龙山墓地祭奠祖母。

“祭而丰，不如养之薄也。”近年来一直在案头放置着一套曾国藩的《经史百家杂抄》，这套选集是涉猎传统文化的最好选本之一。欧阳修《泷岗阡表》他看了好几遍，都快背诵下来了。

奶奶是高寿离世的，去世前的十余年里也算锦衣玉食，享受到她可享受到的一切。欧阳修的那句话似乎用不在祖母身上。

可是每次来，依旧感到阴阳永隔的痛苦。如果奶奶活着------

春雨很快淋湿了他的衣衫，荣飞没有撑伞，立在不远处的孟新自然也没有撑伞避雨。好像整个墓地只有他们两个鲜活的生命。跟了荣飞一年多的孟新对他的老板还是感到陌生，尽管前任对于老板生活习惯方面的介绍详尽翔实，而老板在一年多时间里给他的印象非常随和，无任何特殊的嗜好。但由于他的拙言，孟新一直难以走进老板的内心。尤其令他不解的是，万众仰慕的荣飞似乎很少有开心的时候。即使是公司取得每一项重大业绩，也很少看到老板得意的样子。

的确，年逾四旬的荣飞正处在人生的黄金岁月中。在外人看，这位掌控着庞大商业帝国的中年人不应该有任何的遗憾和不满了。功成名就绝不是虚言。事实上，那个伫立雨中的中年人是这座城市无可争辩的王者，处于食物链的最顶端。

但是真切地感到了疲倦，那种发自内心的疲倦。汽车被自己搞成了，虽然与菲亚特实现了合资，但保留了麒麟的品牌。而且，麒麟汽车的研发力量并未受到削弱，在目前麒麟已经形成的五个序列中，SUV、七座与九座商务、“风”系列均是麒麟自己研发的成果，不过是一部分车型借用了菲亚特的动力系统而已。只有王者系列的技术基本来源于菲亚特旗下的玛莎拉蒂。而销量最大的熊猫系列则搬来了菲亚特的好几款微车，算是唯一的借壳生产。

据汽车协会2003年报告，麒麟菲亚特占有了国内乘用车市场11%的份额，根据汽车协会的统计，已经是国内第一了。

十年前提出的几项实用技术全部运用于后续的车型，形成了四项专利并被世界各大汽车公司广泛采用。这是产生于本土的汽车厂最值得骄傲的一家。有媒体据此分析中国的汽车工业已经雄踞世界轿车业的顶端，但那是不切实际的呓语，荣飞知道，即使麒麟菲亚特与菲亚特比，差距也是巨大的，是全方位的。以时间论，至少在十年之上。何况与菲亚特平级或实力优于菲亚特的汽车公司也不是一家。

但是，按照自己的标准，麒麟汽车算是成功了。尽管对于合资有各种非议，不外是说唯一一个有前途的民族品牌就此沦落了。麒麟内部也有该类的议论，懒得去解释，起点摆在那里，不搞合资，因为几个短板，麒麟的发展受到了极大的制约，比如为麒麟赢得最大声誉的麒麟世纪（获国际国内的多项大奖），当初就卡在了发动机上动弹不得，没有菲亚特的合资，麒麟必须求助别人，但同行之间，谁又是学雷锋积极分子，毫不利己专门利人呢？不解决动力问题，哪有后来的豪华乘驾系列及商务系列呢？还有扩能问题，单凭一个微轿和勉强算作中档车的“风”系列就能在竞争激烈的轿车市场占有一席之地吗？事实已经证实了自己当初的推断（这个对别人很神奇，自己却羞于吹嘘），自九十年代中期之后，日系、欧系、美系、韩系的汽车厂商大举进军中国市场，在北京、天津、长春、广州、湖北等形成了越来越强大的本土化集团，新车型新技术层出不穷，麒麟如果不借助菲亚特的管理及技术，仅凭着自己几个可怜的车型和技术，绝对难以抗衡那些大鳄，这点根本不要做推测。麒麟现在凭着序列齐全定位明确在国内市场占据了一定的优势，使得国内的汽车基地多了一个北阳。

按照自己的标准，这件事算是做成了

矿石之痛是自己记忆中极其深刻的一幕，组建澳洲公司自然源于这个出发点，和澳洲强大的“两拓”抗衡就自己看来也是不自量力。当初更多是希望借势发财，既然断定铁矿石在进入新世纪后出现令人瞠目的涨价局势，那么为什么不早早布局呢？澳洲公司就那样成立了，随着资金的不断投入，澳洲公司成为了北方矿业的股东乃至控股股东，特别是在惊心动魄的九七、九八两年后，骤然获得巨额收益的联投将大部分获利投入了澳洲，使得澳洲公司在西奥不再是无足轻重的公司了，成为了拥有矿山、码头和加工料场的大型矿业公司，借助荣氏的远洋船队，澳洲矿业对于中国本土的出口更具优势，一度时间对蛮横的“两拓”构成了巨大的威胁，澳洲矿业的崛起赢得了国内高层的高度关注和国内各大钢铁集团的青睐，成为刚成立的商务部定期约谈的重要企业。现在北阳钢铁公司进口的铁矿石几乎全部来自于澳洲矿业，联投成为了一向自大瞧不起民企的北钢的座上宾，说句难听话，联投掌握了北钢的命脉，让它盈利就盈利，让它亏损就亏损

这个，也算成功了吧？

天择通讯本不是自己的计划，但实在是舍不得放弃手机难以估算的巨大市场以及国产手机全军覆灭的悲惨记忆。既然实力庞大的荣氏要转型，那就搭车转型吧自96年正式投产至今，天择通讯异军突起，成为与诺基亚、摩托罗拉、三星等手机巨头格外关注的竞争对手，手机板块的利润已经跃居各板块第一，而且增长率最高。天择不计成本地夯实研发能力和抢占上游产业的战略已经收到效果，平息了公司内部一直存在的争议，也摆脱了对台积电和德仪的依赖，成本得到了大幅降低，关键是研发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了。如果没有那些投入，天择的第一款真正意义上的智能手机就不可能在94年面世如今，天择通讯公司已经形成了高中低合理搭配的产品线，与诺基亚等世界级手机巨头相比，在高中低端各擅胜场，出口率超过50%。今年二月上市的“传奇”基本判定获得成功，上市的前二周，网上订购量超过了五十万部。

这个，也算是成功了吧？

讲天择手机，不能不讲讲麒麟在线。对于手机的发展方向，天择通讯的高层管理人员很快领教了自己“极具前瞻性”的判断了。手机将是小型的电脑终端的观念被天泽高层所接受。这样就带来关于软件设计的问题。96年，正当微软的windows95正迅速占领全球个人电脑时，天择通讯即开始组建自己的软件研发团队，与内地、香港及日本的十几所大学签署了一系列开发协议。有针对性地开展了手机操作系统的研究。天择的目的是努力开发一套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智能手机操作系统，因为观念的极度超前，该系统的开发极为困难。一直到2002年初，天择旗下的软件中心才拿出了比较成熟的“天瑞”系统并开始测试其功能。没有这套系统就谈不到今年问世的“传奇”了。

无心插柳柳成荫，在长达数年的软件开发过程中，天择的软件工程师们创建了“麒麟在线”的门户网站，这套“衍生”产品更注重商务功能，最先被联投物流所采用并取得了极好的效果，大幅度节约了成本。随着网站运作的日益完善，麒麟在线在2002年从天择通讯分立出来成为独立的公司，瞄准了日益明朗化的信息产业市场，经过美国的合作伙伴的运作，麒麟在线于2003年底一举在纳斯达克上市------

因为麒麟在线在美国的上市，联投开始被称作国内第一流的高科技公司。

其他的产业懒得去想了，值得一提的就是北新实业了。北新实业如今成为北新市产值利润稳居第一的企业，省内百强企业之一，虽然在联投的板块中其利润的贡献率排名靠后，但社会意义是巨大的。北新实业从组建起就格外重视社会效益，十几年里营建了几十万公顷的树木，绿化了北新市的大片荒山，虽然与北新市政府签署了产权协议，但从开始，联投就没有打算靠那些树木去挣钱看看那些已经葱茏的山岭，自己真的有一种骄傲，一种改变历史的骄傲北新市在2002年意外获得联合国最宜居城市的荣誉，国家和省里都给予了北新实业一系列的荣誉称号。已经在联投内部通过了决议，就在今年，将北新实业名下的所有林权、林场无偿转交北新市政府。李建光作为北新实业的总裁获得了北新市有突出贡献的荣誉市民称号。

下面的区县的变化是一方面，北新市区的变化也是巨大的。最值得一提的是在冯国川和王林搭班子时确定的科学发展的思路获得省委及中央的高度肯定。北新市不绝对追求生产总值但追求可持续发展的做法被提炼至理论高度了。王林关注民生改善注重环境保护的综合发展思路的约谈文章连续被党内权威理论刊物《求是》刊出。凭着北新的政绩，王林走进了中央的视野，在九十年代末期终于坐上了仕途的快班车。王林就任省长后，在全省推广北新经验，加大对环境保护的投入，与市长们的责任书中将环境保护，节能减排列为一类指标，在大力追求GDP总量的大形势下尤为另类。随着王林接替齐明远担任省委书记，成为名副其实的封疆大吏后，G省的做法开始影响全国了。

随着北新面貌的大变，北新这个曾是省内倒数第一的地级市成为G省的省级干部培养基地。王林的步步高升更加重了这个趋势，目前省委省政府的现任领导中竟有七人有在北新的任职经历。

清楚地记得在给隆月之父隆长风做寿时，隆长风对已经进入省委常委担任副省长的王林说，你这个副部级是沾了荣飞的光。当时是小范围的聚会，参加的都是极要好的朋友，隆长风说话也就没有了顾忌。

影响和改变了王林的仕途，带来了一种全新的发展模式。这也算是自己人生的成功吧。

还有已扬名全国的联投教育基金会。始终将援助基础教育为目标的联投慈善基金会在1998年更名为联投教育基金会。基金会的匾额是由当时刚担任总理的周延东题名。周延东是有名的不题名领导，却爽快地答应了荣飞在电话里的请求，一连写了三幅大字，让荣飞酌情使用。在电话里跟荣飞郑重地说，我的字差你的远了。建议这个字由你来写，将来会有人为这个功德无量的基金会写专著的，我坚信这点。

因为送来的总理的题词是教育基金会，联投慈善基金会就此更名为教育基金会，并重新做了社团法人的登记注册。

十余年里，据不完全统计，联投教育基金会已累计为基础教育的捐资超过了十五亿人民币极大地改善了G省农村教育的硬件环境。说个功德无量，荣飞还是承认的。

如果没有我，联投不会出现，这个已经名扬全国的基金会当然也不会出现。

这也是自己人生的成功吧。

还有北阳的城市改造。从程恪在任时就灌输一种不同的理念，那就是挖掘城市的真正内涵，寻找城市的根，将现代化的城市建设与沉淀的悠久历史结合起来。但程恪的继任给自己看到的省规划设计院的专家们拿出的改造方案令自己感到不解，那是一个没有特色，急功近利的方案，大概G省及北阳的专家们只看到北阳相对落后于兄弟省会的落后局面，在设计城市改造时追求一种追大攀洋的思想，比如上高架桥，立交桥，建立多少商务中心总裁基地------

很感谢贾书记对自己的信任，贾新民当然知道自己与陶氏的关系，但还是将这份应列入绝密的规划案交给了自己。一般的讲，这份规划案就是巨额的财富和巨大的商机，当开发商窥知政府的城改布局，挣钱就是很容易的事了。这就是年青一代领导与程恪那代人的不同，这份规划肯定在程恪手里就启动了，但程恪只跟自己谈原则的东西，绝不透漏细节。贾新民就不同了，尽管贾新民是刚从北新调来。

自己那次很张扬，建议贾书记召集有关专家，由自己给他们讲讲应该如何改造城市。表示联投愿意出资并联系国外，请做规划的专家们访问欧洲的几个首都，看看人家对于城市建设是怎么搞的。

现代化的城市不只是高耸入云的高楼，而是一系列看不见但你感觉得到的东西，就像空气一般。必须从市民的视角出发考虑问题，一切以他们的方便文明为出发点。绝不能有重视地面轻视地下，重视表面轻视背后的现象。不会暴雨就内涝，高峰就拥堵。也不会有污水横流的棚户区和城中村。

在精心准备后，自己给省市搞规划的专家及领导讲了一课，题目是《我们需要什么样的城市》。时长三小时。罗列了世界上十六个大城市正反两面的经验和教训。媒体对这次“授课”给予了充分的报道，在全国引起一定的反响。当时还在任的周延东总理曾打电话让自己将讲稿给他------

北阳在缓慢但又快速地变化着，令自己欣慰的是北阳的城市改造虽不是完全按自己的设想进行，但也没有走注定失败的道路。纯阳宫开发不过是利欲熏心的几个开发商掀起的闹剧，高层从一开始就否定了他们的方案，不过是借陶氏的手而已------

自己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养育自己的这座城市的面貌。这算是成功吧？

但是，自己真切地感觉到了疲倦。感觉到失去了前进的动力了。二十余年，自己如一台高速前进的火车，总是朝着下一个目标全力奔驰。生活中没有节假日，没有娱乐，少有陪伴家人的温馨。

奶奶去世后，自己曾想着多陪陪父母，努力与父母沟通，理解他们的所思所想，让父母的余生过的最大限度的幸福。但是没有做到，或许父母很满足，但自己确实没有做到。尤其是这几年，甜井巷很少回去，即使回去也是匆匆忙忙。母亲几次生病住院都是弟弟张罗照顾的，理由很充分，我哥太忙了。大家或许都理解自己，但自己感到了内疚。前些日子母亲过生日，坐在母亲旁边，看到母亲半白的头发，心里一阵酸疼。即使是过去一向鄙视的父亲也日渐苍老，岁月无情，他们都会像奶奶一样，躺进冰冷的墓地，只将回忆留给后人。子欲养而亲不待是人生的一大失败，是的，父母不缺钱了，但他们还是需要亲情，自己也需要亲情。

邢芳还是如记忆里一样，在三十岁后陆续出现了多种病症，类风湿，甲亢，心动过速------金钱并不能买来健康，因为妻子的心脏问题，自己给她配了专车，下了禁车令，不准她再开车了。甚至撤掉了她的教育基金会理事长一职。一些病只能改善和维持一种状态，比如类风湿，目前还没有什么好的根治办法。

养女任静已经22岁了，马上就要大学毕业，男朋友也带回来了。她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设想，当自己流露出对男友的不满，她是那样的焦急。儿子今年就要中考，再过三年，等世鹏上了大学，他就走出家门了，也就意味着他走进了社会，永远地离开了这个家，即使再回家，就像现在的任静了。他们长大了，也顶的自己老了。想想自己的生活，其实还是有很多缺憾的，如果再在这个位子上坐上二十年，即使联投依旧保持现在的地位，一些事想办怕是也没有精力了。曾经压在自己心底的一个理想就是自由自在地去旅游，像一个真正的驴友，寄情山水，领着妻子，走遍自己喜欢的地方。当然，也要更多地抽出时间陪陪父母，不让自己再留下遗憾。

四十岁是人生的一大坎，四十岁以前看重的东西和四十岁以后就截然不同了。

所以，从去年起，自己开始谋划着退休了。这个想法至今仍压在心头，没有和任何人说，知道说出来有骇物议。四十岁，正值男人的黄金岁月，面对蒸蒸日上的联投，如何想到退休呢？不说别的，庞大的联投交给谁去掌舵？

李健熙曾说过，危机总是在自以为第一的时候悄然降临。

其实五年前就开始物色自己的接替人了，当然，首要的条件是年龄，必须比自己小十岁以上，然后是才学，要有经营的经验，熟悉联投的股权结构和运作模式，对联投的发展有自己成熟的考虑，当然，还要有很高的道德修养。

德才兼备本身就极难，自己不放过每一个考察的机会，联投系重要的会议尽量参加，听那些年轻人的发言，跟他们交流，倾听他们对公司发展的建议。甚至成立了一个务虚的研讨会，将各一级公司的中层干部列为固定的参加对象，由自己拟定题目交给他们讨论并写出书面材料。那些问题都是没有答案的东西，比如干部的选用首先重德还是应首先重才？联投五年后的业务核心是什么？等等等等。通过这些，努力遴选出优秀的年轻干部，然后全方位考察------终于找出一个最符合自己愿望的人选，他就是于子苏之弟苏宇阳。学历高，年轻，爱学习，有锐气，经常对自己的决策提出反对意见，但又懂分寸，从来不当面驳斥自己，激烈反对总是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他对联投的多元化战略提出严厉批评，认为总有一天会败于多元化

他属于那种交代一便完成十的人才，总能“料敌机先”，把自己希望的事情安排的有条有理。他是自己最得力的一任秘书，也是权力最大的一任秘书，下面甚至有人叫他“小董事长”------他缺的是实际工作的经验，所以将其直接安排到联投下一个核心产业的龙湖世纪公司当总经理------还有，苏宇阳在个人品德上无可指责，虽然留学国外，对传统道德的恪守比自己有过之无不及。一切都是那么完美，原想着等他在龙湖世纪总经理的位子上干上两年，然后调回总部担任联投副总裁，熟悉联投全面的工作，再下一步就让他接自己的班这个打算只跟隆月和于子苏透漏过，连傅春生都不知道。隆月赞成，于子苏却反对，“我已经给你卖命十几年了，还想让我弟弟给你卖命一辈子？我可知道那个位子是什么感觉”

天妒英才如此完美的青年，竟然死于一场谋杀

细雨早将荣飞的衣衫淋透，他恍然不觉，立在祖父母的墓碑前思绪飞扬。“小苏，凶手已经浮出水面，他们将得到法律的严惩。至于你担心的经营方向，我会着手解决多元化的问题，我会让你瞑目的。”似乎忘记了这是祖父母的墓地，荣飞喃喃地对另一个世界的苏宇阳讲，随即意识到场合的不对，“对不起奶奶，我会在明年这个时候来看您的。”他对不远处的孟新招招手，孟新过来，将一包纸钱倒在湿漉漉的台基上，荣飞用打火机点燃，将酒洒在燃烧的火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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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今夕何夕第二八节

何映红与王志敏5月中旬回到北阳，此时恒运矿难一事已经落下帷幕，虽然查封的矿井尚未结束整顿期，但人事上的责任追究已经告一段落。因为郝胖子扛了雷，王志雄算是逃过了一劫。

何映红还住在旧院里，但王志鹏夫妇在王鸿永去世后带着孩子搬了新居，理由是不习惯老屋的狭隘和潮气。当然，老屋如同老人，不免带有各种病症。这套院子现在只剩了何映红了，志鹏夫妇搬走了，志敏又总在外面疯。剩下她一个半老的女人在忍受着孤寂。最牵挂的志敏是典型的叛逆，二十大几的姑娘了连爱情两个字都不愿意提，屁的爱情，我问你，你和我爸有爱情吗？

何映红已经习惯了女儿的“狂悖”。有爱情吗？在王鸿永去世后，何映红找到了这个肯定的答案。是的，当初家境贫寒的她嫁给比她大近二十岁的王鸿永主要是经济的原因，和他在一起生活了近三十年，有了女儿，富足但平淡地生活着，她不敢承认有爱情，那是个神圣的字眼，在她以黄花闺女嫁给一个中年，谈这个词是对它的亵渎。但在老头子走后，她肯定地说，他们之间是有爱情的，有的。

院子和屋子仍保留着老头子生前的模样。倒不是何映红刻意的保留，而是无人去改变。每当何映红外出一段时间再回到家中，就会强烈地感觉到老头子还在世，依旧活动在这个院子中。只有在老头子去世后，何映红才感觉到他的存在，感觉到他对她的意义。

当晚，王志鹏和张昕过来探望离家数周的继母，何映红便将她和王志敏在北京商议的结果和盘托出。

外面下着大雨，这几天一直阴雨连绵的，初夏这么雨水多很少。雨滴击打树叶的沙沙声透过半开的窗子传入屋中，他们议事的屋子原来是王鸿永的书房，连着他们夫妇的主卧。坐在窗子边的王志鹏感受着雨水带来的凉意，当年父亲在世时就喜欢坐这个位子。

何映红过来关上了窗子。将沙沙地雨声关在了外面。

何映红所依赖的只能是王志鹏而不能是王志雄。王鸿永一死，家族的经济大权落在王志雄和王志鹏手中。虽然她和志敏都有一份股份，并被安排进集团董事会，但王鸿永那个老谋深算的老家伙将自己与女儿名下股份的处置权交给了儿子。跟她说明这样做的理由一是确保志鹏对家族公司的绝对控制权，二是基于对志鹏的信任，他虽然不是你的亲生，但他会照顾你的，我相信。

何映红是相信王志鹏的，她不相信王志雄，怀疑张昕。

张昕在进入决策层后越来越表现出极强的权力欲，和表现有些懦弱的志鹏形成鲜明的对照。王志鹏的精力似乎全放在了足球俱乐部了，在何映红看来志鹏失职了。老头子晚年虽然逐渐将日常的经营权交给了两个晚辈，但公司大的决策权还是抓在手里的。何映红感觉到接掌了恒运帅印的王志鹏有些不称职，担心恒运有可能败在他手里。倒是儿媳张昕在公爹去世后表现出杀伐不容异断的魄力。

果然，在听了婆婆的建议后，张昕首先表示赞同。

“矿业公司办了蠢事”张昕先表态，“这不仅仅是损失几千万的问题。这件事对我们恒运的名声损害极大，已经影响到了这边，房地产的股价跌了一成多。卫氏很不满意，建议召开董事会讨论这件事。这个建议好，是应该好好处理一下家族的资产了。”

何映红的意见是对家族企业除掉房地产公司（已合资并上市）的资产做一个了断。具体地讲就是将恒运矿业公司正式分给王志雄，用此来置换王志雄在集团的股份。说白了就是将王志雄开除出恒运集团。

恒运集团除掉与卫氏合资上市的核心产业恒运房地产公司外，产业主要集中在北阳和临同，临同的产业前文已经做了介绍，那些产业打包组成了临同矿业公司，由王志雄经营。北阳的产业除掉五星级的富源大酒店外和恒运足球俱乐部外，还有些不值一提的小玩意，这些产业并未整合于恒运房地产中，而是由张昕这个集团总裁直管。恒运有两个董事会，一个管理合资并上市的恒运房地产公司，另一个管理恒运集团，王志鹏担任着两个董事会的董事长，张昕担任着集团总裁，而合资上市的房地产公司的总裁却是由卫氏集团派来的卫安华担任的。

就旗下产业的盈利能力而言，当然房地产公司是无可争议的老大，其次就是王志雄直管的临同矿业公司，张昕经营的富源酒店就一般了，王志鹏投入了巨资并注入了极大心血的恒运足球俱乐部最惨，连年亏损。王氏家族自王鸿永兴起，时间并不长，直系亲属也就这么几人，所以王鸿永理论上的继承人就是这么几人。王鸿永在世时担任董事长，企业也并未上市或与他人合股，家产都攥在老头子手里，王志雄和王志鹏只有经营之权。王鸿永不同于荣飞，绝不给自己的部下以股权的奖励。实际上恒运在与卫氏合资之前，还不是一个现代意义上的公司。王鸿永去世的前一年，恒运实现了与卫氏的合资。就此，恒运做了股权上的整理，将旗下的产业由第三方评估机构做了评估。王鸿永去世前拟出了他的遗产继承方案，王氏的股权就由王志鹏、王志雄、何映红和王志敏四人分持，王志雄兄弟各40%，何映红和王志敏各10%。已经进入公司决策层担任恒运房地产公司副总很多年的张昕没有被列入继承人的行列，遗书讲明张昕和王志鹏共同继承40%，也算对张昕有个交代。这个安排中实际是对王志鹏和张昕的一种约束，王鸿永大概希望他的佳儿佳妇不离不弃地相互扶持一生吧。

但这个分配案中对侄儿王志雄是不公道的，因为王志雄对家族的贡献远胜王志鹏，就算加上张昕参与经营的贡献也未必抵得上王志雄的功绩。至于何映红和王志敏完全是无功受禄。但家族企业就是这样，谁也不可能剥夺直系亲属在财产上的继承权。所以王志雄也不好说什么。

恒运房地产合资后，王鸿永在病榻上做了他一生最后一个重大的决策，将侄子房地产公司总裁的职务拿掉了，换上了儿子，让侄子去临同主持家族的起家产业，运输、煤矿及林林总总一大堆。这部分产业的净资产几乎占到了家族企业的一半，听起来似乎对王志雄也没什么不公。无奈之下，王志雄让出了恒运房地产总裁的宝座，去了临同，事实证明王志雄的才能不错，他将临同的资产做了一番大力的整合，卖掉了已成鸡肋的鹏运运输，购入一座三星级的酒店，整合后的恒运矿业公司盈利能力实际上不次于恒运房地产——如果没有今年发生了矿难等一系列事件的话。

关于“放逐”王志雄，恒运内部的人也有不同的说法，很多人认为是出于卫安华的建议，认为王志雄为人刻薄，缺少亲和力，而公司总裁必备素质之一就是对下属的亲和力。据说王鸿永曾送一本企业管理的书要侄子细读品味，这本书是讲执行力的，但很大篇幅讲领导的素质，王鸿永在书中夹了个条子，上面写了三条：你能够打开天窗说亮话，跟别人坦诚相见吗？你跟别人共事，你对别人有信心而不会非常猜疑吗？你会不会想办法去发展下属，让下属有个更高的境界，把他推到一个更理想的位置？

这张条子确实存在，被恒运的高层所证实。列出的三问正是王志雄的短项。而王志鹏在经营上不如堂兄有远见，有决断，但长处正在于与人相处。换马或许确实来自于卫氏的要求。

王氏家族的股权是一种大股权的管理模式，王志雄手里40%的股权并不特指恒运矿业，而是整个恒运集团中属于王氏家族的资产的40%属于他。所以，恒运矿业出了漏子，在座的所有人都是受害者。何映红的主意首先得到张昕的支持，却遭到王志鹏的反对。

“这样不好。”他对继母道，“你们所说的就是分裂集团。放弃临同，那可是我家的发祥之地。而且，在临同出了问题后提出来时机也不对。志雄犯了错，但不能赶走他。”

“这不仅是钱的问题。”张昕抢在婆婆开口前讲，“看到对矿业的处理力度了吧？因为高速路的事故牵连到了联投，他们绝不放过对恒运的打击了。那个金宏森与矿业有无联系天晓得。说实话，我不太相信矿业公司的话。如果有关系，矿业就完蛋了尽管直接牵连不到总部，但对恒运房地产的形象是个极大的损害。卫氏提出召开董事会没有别的议题，绝对是矿业带来的负面影响。如果遭到联投的打压，我们将会很难，他们太强大了，所有的机关，包括银行，都会看他们的脸色。”

恒运集团董事会和恒运房地产董事会不是一回事，在座的四人都是集团董事会的成员，但只有王志鹏、张昕以及被缺席审判的王志雄是恒运房地产的董事。在卫氏提议召开的董事会之前统一思想很有必要。

“这样处理不妥。”王志鹏表现出了少有的决断，“父亲临走时再三叮嘱，你们都是在场的。兄弟同心，其利断金。集团发展到如此规模，志雄是出了大力的。不能因为一件失误就赶走他，那样下面会不安心的。这件事至少现在不能提。志雄马上就回来了，我会跟他好好谈谈。但不是采取这样的措施。”

王志鹏是这个态度，何映红感到失望。但她还是制止了志敏的发言，她知道女儿一开口就容易伤人，“你是掌舵的，你当然说了算。不要将你爸辛苦打拼出来家业毁掉就好。”

“几千万损失还不至于让我们伤筋动骨。”志鹏淡淡地说，“教训当然要汲取，内部的处分当然也要有。”

“矿业损失了数千万，他总要承担责任吧？不能没个说法吧？”张昕作为集团总裁，觉得有必要拟个责任追究制度了，“你说的没错，谁搞公司也不能没失误。我是看过别家一些关于奖惩的规定的，以前我们没遇到这样的事，这回应该就此拟个章程出来，这不是一般的经营失误。志鹏，我觉得这事还没完，如果苏宇阳的事和王志雄有牵连怎么办？你能保得了他？”

王志鹏哑了一会儿，他不是没有过这个顾虑，因此在事发之初便严厉追问临同方面，他当然得到否认的回答，所以，张昕的话他也不敢完全为堂兄做主，从对堂兄的性情了解，堂兄是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的，但他还是宁愿相信王志雄的保证，“志雄手下的人胡来，那个郝胖子不是个玩意。他有用人失察的失误。但这份家业也有志雄的心血，他的出发点我是理解的。我不同意就此分家，那会让志雄寒心。九泉下的父亲也不会赞成我们的做法的。但临同这次的问题确实严重，我同意修改我们之前的追究制度，加重处理。志雄马上要回来参加房地产的董事会了，我先和他谈谈，然后再召开集团的董事会，我的想法是既要有章可依，也不要伤了家里的和气。”

“你那是一厢情愿。理想主义。”张昕越来越感到丈夫书生气的可悲，就像当初执意要上足球俱乐部一样，受到齐明远的唆使，好嘛，这个俱乐部自成立就在赔钱，而且势头越来越糟，什么起到了极好的宣传效果，更属扯淡，人家联投家大业大，当初不就顶住了齐明远的忽悠，没有办这个劳民伤财的足球俱乐部吗？

“志鹏，这次矿业公司玩的过了，我担心事情还会坏下去。你同意召集集团董事会就好，我和她们俩是一个立场，提前声明在这里。这不是什么兄弟情分的事。房地产这边出于一个非常关键的时期，不能让矿业拖了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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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今夕何夕第二九节

王志雄看到对金宏森的通缉令后感到了危险。尽管他根本不认识金宏森是谁。现在他后悔低估了省里的决心和能力了，一个半月时间不到，省厅对金宏森发出了全国范围的通缉令，没有足够的证据警方是不会这样办的。

现在顾不得心疼五千余万直接经济损失和封矿整顿带来的更难以计算的损失了。或许临同矿业将面临被一气整垮的危险。和自己身陷囹圄甚至被杀头的危险相比，企业的损失又显得微不足道了。

他现在尤为痛恨郑会涛信誓旦旦的承诺，什么活儿一定会做的漂亮，什么万无一失。谁能想到苏宇阳那个混蛋竟然亲自陪那个王八蛋张斌去省城呢？这下好了，联投的报复如此猛烈，大有一举将恒运矿业铲平之势，不仅如此，省厅契而不舍的侦查，已经危及郑会涛的安全了。

必须想个万全之策。尽量沉住气的王志雄苦思对策，反复比较，总算找到一条看上去艰难但比较而言可靠的路子，这几天坐镇矿业公司总部的他开始动用北阳的旧关系老部下收集数据，了解当前状况。金涛运输的郑会涛找他了。三思而后，王志雄答应了与郑会涛的见面。

郑会涛不顾危险约见了王志雄。王志雄一见面便训斥对方，“你不知道警察盯着你啊？见我干什么？”

郑会涛咧嘴，“大少，慌什么？他们发出的通缉金宏森的帖子，金宏森你认识还是我认识？干我们屌事？”

“那你找我做什么？”

“破案为苏宇阳那个屌上毛不全的家伙报仇我理解，但是现在的架势是要借打黑将我也一锅烩了。这事你不能不伸手，县官不如现管，临同那些老爷们总不能花钱的时候记得咱们，惹事的时候就将咱哥们丢在脑后。你说是不是？”

原来如此。张甫坐镇临同铲黑的消息王志雄是听说了的。

“我的郑老板你能想到省里派人下来彻查？赵晓波拿着王林的金令箭，临同的官场被吓得一声不敢吭，指望他们恐怕难。”

郑会涛沉下了脸，“大少，咱俩相交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为朋友什么都可以做，哪怕赔上自己的脑袋，我他**认了你的矿上捅了篓子，我半句话没有多说吧？摆平但是现在的架势不对啊，快搞到我头上了，我不能束手待毙老樊是条汉子，我不担心，但这年头，谁屁股上没点脏东西？谁他**的经得起拿着放大镜去查？官字两张口，我能说的过他们？你在官场上的朋友比我多，就是你最初那句话，你认识最上层的人，我认识最下层的人，我俩互通有无，这次我有麻烦，你得帮我。”

当初王志雄为了在临同打开局面，将运输公司贱卖给了郑会涛，算是交上了这个朋友。一些不好处理的麻烦事郑会涛不遗余力地帮他解决了，包括和慰高矿的争端问题。郑的话并不是胡言，王志雄不能拒绝。

“当然，我正准备回北阳，我看有没有机会见到秦景天。”消息托赵国寿递过去，估摸着这两天会有动静的，对于卫安华那小子，王志雄自认还是可以看得准。

郑会涛转着眼珠子——这是他的一个习惯，琢磨事的时候眼珠便不由自主地乱转而不自知，看上去王志雄不像是糊弄自己。现在这当口，他也不敢糊弄自己。“那就谢谢大少了。过了这一关，临同还是咱们的天下。”

王志雄在耐心等待着。没有得到想要的消息，倒是听说何映红和她那个蠢货女儿回到北阳了。估计她们听到了什么要跟志鹏商量。王志雄也想过北阳几个亲属会找自己，临同这边出事，他们只在电话上与自己沟通了解过，作为集团董事长，集团总裁，他们竟然没有来临同一次没胸怀没担当的家伙，前有车，后有辙，那就别怪我无情义了。

如果事件就此而止，就算丢掉两个矿也无所谓。但是省里对恒运矿业的最终处置意见让他担心，还有就是家族掀起的排斥他的浪潮令他心生警惕。叔父去世后会面临新一轮的权力分配他是料到了的，但没想到那个好多年不管事的老东西深谋远虑，为其儿子顺利接替做了大量他不知晓的工作。他本以为家族企业董事长的位子他坐不上，但行政总裁一职是跑不了的，结果他错了，没有料到王鸿永说服了卫氏，有了卫氏的支持，王志鹏就不是他能左右了。

他为他的错误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本来他是以为卫氏会支持他的。

曾经看过一本西方的描写公司内部争夺控制权的小说，家族留下的祖训是不上市，决不让外人进入公司的决策权。家族内部的残酷血腥争斗就是围绕着公司是否与别人合资合作而展开的。那本书给很少看小说消遣的王志雄留下很深的印象。当然，这是一本非主流的观点，当初卫氏来北阳寻求合作者，看中了恒运，为此家族内部曾分成两派，他是反对派，但王志鹏是坚定的支持派。最终与卫氏的合作达成了，按那部忘记了名字的小说里讲就是羊圈里进来了狼。恒运得到了卫氏资金上的支持，生意做大了，恒运房地产成为了G省本行业的前几名，恒运虽然控股，但对于恒运房地产的决策问题，再也不能由家族几个人商量决定了。

在卫氏进来的起初，他和卫氏在工作上的合作是愉快的，卫安华很尊重自己这个恒运房地产的实际开创者，随着自己离开北阳，这层由工作刚发展出来的友谊算是终结了。现在看起来当初就不应该答应来临同，中了老头子的奸计了，他过于看重临同这边的实际盈利能力和毫无掣肘的管理权了。

这个财富及管理权置换的结果他没有料到，老头子实际上将恒运集团一分为二了，将临同的产业打包组建临同矿业，交给他管理，而集团目前的主体——恒运房地产却交给了张昕。董事会则掌握在了王志鹏一系手中。省城房地产的天下是自己打下的，当初决策将经营的重心由临同转到北阳是他的建议，现在自己却被已经立住脚的公司赶出来了。

王志雄终于接到要他回北阳参加恒运房地产公司董事会的通知。这个时间和他估计的差不多，这让他有一种大局在自己掌控中的成就感。虽然离开了，但自己的实际影响力还在，那真是一种很美妙的感觉。

对于这次注定会成为恒运房地产发展历史上浓墨重彩的董事会议，他已有充分的准备。

王志雄悄悄“潜回”了北阳。没有见堂弟，也没有回公司，而是住到了他的外室顾雅琴家里。当年顾雅琴曾给他当过大半年的秘书，没忍住，将其发展到了床上。两人建立了那种关系后他便将顾雅琴调离了他身边，到公司财务部当差了。顾雅琴的婚姻还是他一手促成的，如今那个专业不错但心思简单的硕士先生正在英伦深造，正好给他腾下了床位。

人不可能没弱点，顾雅琴的弱点就是贪财，好在她的胃口并不大，王志雄也就与她保留下来这层关系，这套三居室住房就是王志雄送给她的，她那位硕士老公出国镀金的钱王志雄也出了一点。

许久不见，两人都有些激情，缠绵一番后，王志雄问起了公司的状况。

这是每次私会必有的节目，顾雅琴知道王志雄对于她色的要求其实还是第二位的，她在集团财务部，消息还是比较灵通。

抚摸着顾雅琴年轻的没有生育过的躯体，听完她的汇报，“这么说，北阳这边今年的目标难以完成了？”

“是的，除非痛下决心卖掉俱乐部。”

“那个，他是舍不得的。所以局面也就不会有大变化。不过才进五月，现在下结论为时尚早。”王志雄点了支烟，顾雅琴从床头柜里找出那个精致的水晶烟缸搁在他肚皮上，“他不抽烟，害的我东藏西藏的。”

“他又不回来，你藏什么？你的签证下来了？”

“还没有。”顾雅琴有些心虚地看着身边的中年男人，她的事情还是瞒不过他。

“出去就出去吧，我今年有可能也出去。说不定在英国我们还能会面呢。”

“你要出国？是不死临同的事牵连到了你？”

王志雄的脸色阴下来，“瞎想什么怎么会牵连到我？我是去狐狸公司订几套设备，这件事对我打击很大，看来必须痛下决心大投入将安全隐患消灭一番了。你在总部，这几年卫安华在吧？”

恒运房地产公司也在富源酒店，与恒运总部隔着一个楼层，作为财务部的普通员工，顾雅琴是没机会到房地产那边的，更不知道卫总的行踪，“我怎么能知道卫总的行踪？你打个电话不就结了？”

“这回我要送老卫一个大礼。准备给他个惊喜------这件事办成了，你出国会老公的费用我全包了。”

似乎听到王志雄的醋意，“是你不要我的------”

“别谈这些没营养的事。明早你正常上班，不要管我了。可能要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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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今夕何夕第三十节

王志雄回到省城游说卫安华的消息王志鹏一直被蒙在鼓里，他拒绝继母妻子妹妹分家提议时王志雄已经将卫安华基本说服了。卫安华需要什么王志雄很清楚，这件看上去很棘手的问题在卫安华看来恰恰隐藏着莫大的商机。

卫安华提出召开董事会，王志鹏立即答应了。他以为是关于鹏运花园有关问题的通气会。鹏运花园是公司今年全力运作的楼盘，也是恒运涉足房地产以来最大的一处楼盘，去年开始办批文和贷款，基础工程从去年即启动了。原定将于今年十月底交付用户。中间设计图就改了三回，改一次标准提高一次，受陶氏的萃菁园和其他因素的影响，最终改为精装修标准。这样今年无论如何交付不了用户了。由于标准的提高，资金出现大的缺口，按照董事会的分工，缺口资金由总经理卫安华筹措解决。每月中旬召开一次董事扩大会议，听取鹏运花园的进展汇报。

今天似乎不是例会。当王志鹏看到跟卫安华一前一后进入会议室的堂兄时，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快。王志雄已经回到北阳，但他竟然避开了家族“私会”卫氏的人。董事会应当是由自己召集的，但听取鹏运花园汇报时有时由卫安华提出来，今天似乎不只是听取鹏运进展了。

王志鹏疏于细节的管理，现在他就出现将主动权丧失的被动局面。

果然，大家落座后，首先发言的卫安华对主持会议的王志鹏说，“董事长，王总带回一个消息，对我们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我想在我汇报鹏运工程之前，是不是由王总先说？”

王志鹏看低头整理资料的堂兄，正要说话，张昕开口道，“卫总，改变议题应当先提出来，这是董事会议事规则中明确规定的。”她冷冷地对王志雄说，“如果有需要董事会研究决定的问题，你应该向董事长提出。”

“这是一个商机，我先向主管经营的卫总提出，或许我们抓不到——我也没这个把握。并不是我故意违反程序。”王志雄态度蛮好，微笑着回应张昕的不满。

“好吧，言归正传。卫总有什么好建议？”

卫安华提议收购北阳一处著名的烂尾楼工程橄榄金项目。在座的董事会成员中大部分对橄榄金项目不陌生，所以对卫安华的建议均表示惊讶。

张昕忍不住叫道，“橄榄金如果好吃，哪里轮得到我们？简直是开玩笑。”

“此一时彼一时。”回复张昕的还是王志雄。

“有什么不同？”王志鹏沉声问。

“我来解释。”王志雄沉稳地回答，“就项目本身，在座的各位都很清楚了，所担心者，不过是前期形成的复杂的股权关系和后续的资金投入。如果政府强有力地人物介入这个项目，帮我们解决这两个问题，我们还有什么顾虑？”

“谁会出面解决？”王志雄的身姿不觉前倾。

“秦景天。够不够分量？”

“秦省长会插手橄榄金？”张昕疑惑地问，“我们能得到什么好处？”

“鹏运花园缺资金，如果没有至少1.5亿的资金，怕是连天然气都接不进来，更别谈在年底竣工了。橄榄金项目启动，我们如果拿到承贷，可以打个时间差，先解决鹏运的问题，掉头再拿下橄榄金，明年我们的日子就相当宽松了。”

这确乎是一步好棋，关键是王志雄前面说的政府介入。王志鹏和张昕很难拒绝这个诱惑。

这栋位于西南城郊的原名橄榄金的楼盘一大两小，主楼18层已完成主体工程，两栋副楼各10层，尚未封顶。开建于1998年，现在还黑乎乎地耸立在那儿。楼盘所处的位置其实很不错，紧贴着新开的信义路，再向西二百米就是安河，随着安河美化亮化工程的上马和分段竣工，橄榄金的位置越来越升值了。

但是这儿却地处北阳最后的几个城中村之一的冯村，冯村土地当然早没了，自商品房开发始，受再往南安堡一带土地开发的影响，冯村便打起了卖地赚钱的路子，东卖一块，西卖一块，建成了大大小小的不少住宅小区，当初橄榄金项目选在冯村当然是看中了冯村相对低廉的土地出让金，冯村往北就是西城的精华，往南却是更早开发已被联投全占的安堡，开发商的眼光其实很不错。

但因土地被占的补偿问题，村民们一直上访不断，村委会的头头换了好几任，加上外来务工的人口渐多，冯村成为北阳最著名的上访村。

前任市长陈春贤贪财眼短，听信人言，拉了外省的开发商在冯村搞大规模的商品房开发，却是一招臭棋，当初匆忙上马留下了无穷后患，因同僚的掣肘，一直没有为其彻底解决批文问题，连给冯村的土地补偿金都欠着大半，那个开发商实力有限，最终因资金链断裂而潜逃，抓捕回潜逃的开发商后带出了陈春贤的经济问题。陈春贤的落马引发了北阳市历史上最大的一起官场地震，不仅市属好几个局长跟着倒了霉，而且将建行也卷了进来。这是2002年初夏发生的事，距今已整整两年了。工程搁浅导致大规模的上访，那些交了首付和二期款的房主们一直用各种方式催逼市里解决问题。但市里又拿不出好的办法，新任市长李德江曾找过陶氏，希望陶氏接手这个半拉子楼盘。陶氏的工程师们实地勘察后认为主体工程倒没有大的质量问题，但配套工程的投入相当大，陶氏做开发一个最显著的特点是配套工程极为奢华，这已经是陶氏的招牌了。三栋楼立在那里，周遭还是乱哄哄的平房区，道路，绿化等欠账极多，单将橄榄金建成是对用户不负责任的。还有就是股权关系极为复杂，隐形债务到现在都没有完全理清楚，土地出让手续，规划批文到现在都没有。要市府先扯理清了再说，李德江初上任，也没有多少精力和兴趣去扯理这些旧事，加上那时陈春贤的案子还没有结，北阳许多涉及房地产业务的部门心里踹踹的很，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不肯越雷池一步，事情就搁下了。

2003年秋，慕副总理视察北阳，在改造一新的安河绿化美化工程竣工剪彩，对视线中的那栋烂尾楼开玩笑对王林和秦景天说，有些煞风景了啊。

如果有人出面解决这三栋越来越扎眼的烂尾楼工程，省市两级应当都是欢迎的。

王志雄主动提出由恒运出面清理橄榄金楼盘，当然是出于自保，他一力促成这个项目，自然在秦景天那里得分不少。他虽然早就在秦景天任职临同时就认识这位大佬，但交情却谈不上，如果他帮助秦景天名利双收，万一临同大案牵扯到他，想必秦景天不会坐视不救。这份心思深藏心底，王志雄自然不会对任何人讲。他也可以乘金宏森尚未落网，早早出国，拿着这些年的积蓄，隐姓埋名地过一辈子，可又不甘心几十年打拼出的基业。

之所以现在提出接手橄榄金，当然是在临同大案的大背景下。省里穷追不舍的态度谁都看清楚了，王志雄也不敢相信郑会涛信誓旦旦的保证，一但省厅找到郑会涛涉案的铁证，难保郑会涛不将自己抖搂出来。郑会涛希望王志鹏动员起他精心培育的官场资源消弭这场愈刮愈猛的风暴，偏偏临同的一干官员包括市委书记皇甫青，市长张楠都在省委的震怒下噤若寒蝉。皇甫青和张楠会不会毫发无伤地过这一关都成了大问题，哪里还敢出头去救他人？这就需要更高层级的领导出面了，铁心要为联投讨回公道的是省委书记，在现行的体制下，省内其他势力就很难改变局面了，除非有更高的人物介入。凭恒运或者王志雄的能量无异在做梦，但惶急之下的王志雄竟然找到了一条蹊径，那就是秦景天。在省内唯一可以勉强叫板王林的就是秦景天，秦景天不出面，这局棋就不要想再走出另外的结局了。

用什么打动秦景天？王志雄想到了身份暧昧难言的安信。用什么打动安信，当然是经济利益。安信这几年与恒运的合作中挣了不少钱，一些合同的得手是王志雄暗地里促成的，安信心知肚明，此其一。这次鹏运第一次搞精装修工程，安信当然想捞一个自己吃得下的工程，而橄榄金项目启动，对于安信也不是没有吸引力。他已经注册了一个建筑工程公司，尚未开张，正好拿橄榄金试手。王志雄精心策划的方案经安信的修改完善，很快就带到了秦省长案头。

“秦省长有态度了？”张昕听到这儿已经明白了，王志雄的方案不是没有实施的基础，不管这个讨厌的家伙出于什么目的，对恒运房地产确实有好处。经济利益是一方面，和省市两级建立更密切的关系就更值得考虑了。

“设想是安信公司完善提出的，已经递交秦景天。我想三五天就会得到回复。安信没什么真正的实力，工程当然要咱们来做。但安信可以帮我们解决隐形债务和股权纠纷，而且，安信可以搞来贷款。”卫安华解释道。他不反对安信的加盟，在王志雄将安信引荐给卫安华后，卫安华就是这个方案坚定的支持者了。

“他同意我们先挪用？”王志鹏一直关心鹏运的资金问题，如果有一个多亿的资金借用，鹏运今年完工的希望就很大了。

“工作靠人做，这事由我来负责好了。”

争执了半天，恒运房地产公司董事会一帮人通过了卫安华和王志雄的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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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今夕何夕第三一节

董事会接着研究了鹏运花园的事项，其实没多少实质性东西，关于资金的缺口问题王志鹏都懒得去听了，他在便签上胡乱画着，想着如何和王志雄谈。

王志鹏在会后留下了堂兄，说有事和他单独谈。必须和王志雄谈。由于橄榄金的突然插入，董事会后的兄弟约谈便变了味。

卫安华张昕等都离开了，张昕临走时留给王志鹏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王志雄手里玩着他的派克金笔，注视着坐在斜对角的堂兄。刚才在看鹏运花园影像资料时拉上了百叶窗，灯光只开了他这一边的一半，使得屋里有些暗，也让王志雄看上去更阴鸷了。

说实话，王志鹏很讨厌堂兄，但不得不和这个人面对。

“什么事？你说吧。”

“橄榄金项目，你应该先跟我说。”

王志雄点了支烟，“哦，这事我确实琢磨好久了，但不确定有无把握，想着有了眉目再说。卫安华是绕不开的人物，没想到他听了几句便拎起电话找你要开董事会。”

“橄榄金项目看来你做了很深的研究，正如你所说，政府不将一些障碍扫清，我们根本下不了口。这件事你有几分把握说动秦省长？”

“把握不好说。安信与秦景天的关系想必你在临同时也有耳闻。安信想着在鹏运的后期工程里分一杯羹。而且，他现在注册了建筑公司，虽然业绩拿不出手，但想着借咱们恒运的资质名头，自然会卖力。至于我们，没有秦省长出面，不仅难以扯理清旧账，而且也拿不到贷款。这本是互利双赢的棋局，即使办不成，算算看我们亏掉了什么？”

这个当然算过了，没什么直接的损失，“将来毕竟要市里出面，贾新民和李德江都是王林的人，会不会------”

“我想不会。橄榄季成为市里的一帖难看的狗屁膏药，有人出面接盘他们求之不得。再说，联投的主业不在此，手里又有个萃菁园，贾和李不会下绊子的，毕竟有秦省长的面子啊。”

“还有不解之处，”王志鹏皱着眉，“橄榄金好像无利可图啊，那几栋楼盘可卖不出好价钱。”

“事在人为。”王志雄狡黠地笑笑，“其实我们早就该走烂尾楼之路了，至少快捷的很。其实我们的收获不在于表面的利润。”

王志鹏当然清楚橄榄金的价值不在于表面的业绩，更主要是借此挂上了省内的实权大人物。在英国生活了很长时间封闭在象牙塔里的王志鹏之前是鄙视所谓的官商互用的，对风生水起不断创造惊人业绩的联投在钦佩之余也有几分不服气，联投总是紧密地勾结着官场，在王志鹏眼里就减轻了分量。

堂兄刚才话里一口一个的“我们”让王志雄心头一暖。对接下来的话题又产生了犹豫。但必须跟堂兄谈谈临同巨额损失的责任追究，这些损失都要集团来承担——自己和妻子，继母和妹妹，都是受害者。

可是，谁搞经营也不敢说长赢不亏。如果追究王志雄在矿业公司的损失，那王志雄的功绩呢？比如海南房地产投资带来的巨额收益——那件事是王志雄一手促成的，不是也形成了集团的股份被大家分享？继母和妹妹的心情可以理解，但不能简单从事。王志鹏制止她们召开集团董事会（没有外人）追究堂兄的出发点不仅是出于维护家族团结，更多的是考虑到王志雄的历史贡献和在恒运房地产的影响力。副总经理赵国寿以下，大批的中层都是王志雄一手栽培出来的。

思忖片刻，王志鹏开言道，“大哥，临同的事，你做过了。”

“什么意思？”王志雄将烟蒂摁灭。

“奇域矿的事，我想你是知道的。不该瞒报的。那毕竟是几十条人命。”

“我确实不知。”王志雄双手一摊，“郝胖子胡来，但他也是为公司好，上报两人是限度了。他是不想停产被查。那边的事你不清楚，黑着呢。你说我们挣点钱容易吗？”

“幸好郝胖子还算硬气。他将你扯出来怎么办？我还是那句话。不该瞒报。”王志鹏想说如果不瞒报也就没有后来的事了，但没有说出口，知道堂兄绝不会承认，“做生意我不如你。但我懂一个道理，挣钱就是做人，凡事不可太过。”

“他扯我做什么？我又没教他瞒报。”王志雄心里冷笑，“再说这些有用吗？我如果知道就不会让他们这样胡来。”

“让集团直接损失就高达五千万，总部这边反应强烈，我必须有个表示。当然家族董事会要上一下，你要理解我。”

“什么意思啊？临同那边的事已经了了。罚款也交了，老郝也被抓了。我当然要负些责任，集团的损失我就没份了？但是你不能听别人瞎说八道我这些年拼死拼活地干，不是为了大家？我策划橄榄金，将安信公司和秦景天拉进来，不是为了大家？老头子将这副担子交给你，我支持。但你要拿捏稳了，不要搞乱了自己。”

搞乱了自己？王志鹏心里苦笑。堂兄是绝不吃亏的性子，偏偏何映红和志敏还想着在他身上刮几块肉下来。

“毕竟恒运不是草台班子了，该讲的规矩还得讲。该怎么做我心中有数，还望大哥顾全大局。”

“你是个什么章程？”

“假如将临同和北阳彻底分开，你是什么意见？”

王志雄明白了堂弟所说的“彻底分开”是什么意思了，“你要分家？”

“有人这么提过。”

“志鹏，你们这么做就不怕寒了大家的心？矿业出了事，你作为董事长，不仅不想办法，而是揪住不放。你搞的俱乐部，这些年亏掉多少？要分也可以，就按我所占的股份算吧，将恒运旗下的资产做个彻底的评估，算到多少事多少。指不定矿业公司我还拿不走呢。”

如果在矿业公司这次损失的基础上算，矿业公司那点东西真不够折算王志雄的40%的股份，何况矿业那边的事情尚未彻底了了，几个矿都封着。

“这只是他人的意见而已。”

王志雄站起来，“你是老大了，怎么能听那些没见识的娘儿们的话？如果觉得她的话毫无道理，又怎么会端到这儿跟我谈？集团的董事会开不开对我都无所谓了，我不参加了。你们愿意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他直视堂弟，“你这样做，我将话放在头里，恒运覆亡，为期不远。”丢下王志鹏发呆，王志雄走了。

会议室连着一道门，通往王志鹏的办公室，张昕一直躲在里面偷听兄弟俩的谈话，虽然隔着厚厚的实木门，大部分都被她听了去。王志雄走后，张昕推开门来到会议室，对有些沮丧的丈夫说，“将来会分手，但不是现在。你不必沮丧。他倒是提醒了我，的确该注意一下下边的人了，我们都太心软了。”

王志鹏清楚，现在绝不是和王志雄摊牌的时候。橄榄金项目可能将卫安华一系拉到了他那边了，自己这边的力量并不占绝对的优势。

“矿业受点挫折是好事，不是坏事。我倒希望他沾上了包。那个逃走不知所踪的姓金的未必没有和他瓜葛，到时候我看他怎么硬？”

“我不想看到这一幕出现。”王志鹏起身往自己办公室走，张昕跟在后面，“父亲在世时总说道伯父对他的恩情，没有伯父也就没有父亲了。何况王家人丁单薄，就是论经商的眼光，我们实际上也比不上他。”

“上一辈的事我们不好评论。你父亲对的起他哥哥了，差点就将公司交给他了，还要怎样？至于你们两人，关键在于根本不是一路人，不能比。但是像你一样走正道是不成的，这个社会就他**的这样，走正道总是一事无成。王志雄曲线救国的招数也没有什么新奇，但你就想不出来。谈到人丁稀少，我历来认为家族公司是靠不住的，纵观世界范围，搞好的少，搞砸的多。联投也没有走家族公司的路子嘛。我听说死掉的那个苏宇阳，荣飞是按他的接替人培养的。他的两个弟弟也没有进核心决策层。”

“你说联投为什么不接橄榄金？”

“不晓得真正的原因。我认为或许是联投经营方向的缘故吧，他们的重心不在房地产。”

“现在怎么办？”

“我和他谈谈吧，目前不宜逼他。不能动的时候就得忍。关键是卫氏那儿，你要和卫安华好好沟通一下，绝不能让橄榄金冲击了鹏运花园。”

张昕和王志雄在工作上的合作基本是愉快的，由她出面安抚王志雄是合适的。

“是的。我预感到橄榄金有些风险，但说不清在哪儿。”王志鹏道，“恒运董事会的构成有些问题，将赵国寿撵出去就好了。”

“怕是难。卫安华不会同意的。”张昕给王志雄冲了杯速溶咖啡，“也不必过于担心，他提出的不过是一厢情愿的设想，如果市里不支持呢？搞不来资金呢？都是不可预见的问题。先让卫安华发愁去。倒是你的俱乐部，真要好好考虑了。上半年亏损不会少于六百万这样下去真不行”

“是要想个办法了。”王志雄不相信俱乐部就不能盈利，关键还是资金问题，一流的教练，优秀的球员，都需要大笔的资金。

资金，该死的资金，99%的企业家都屈服在其面前，除掉那些上帝的宠儿，没有人不为之屈膝。王志雄的感觉是规模越大资金的压力就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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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今夕何夕第三二节

王村的老舅突然去世，报孝的将丧信送到了甜井巷，安之贵接了消息，打电话给长子，荣飞便回家接了父亲一同到王村吊唁老人。

实际上八十年代中期老舅的历史问题就得出结论了，虽然不是什么抗日功臣，但是也不再是国民党的残渣余孽。再往后，老舅还成为了统战对象，做过对台广播——他有不少的同学在海峡对面。或许是因奶奶的缘故，荣飞很在意这位亲人，总是隔一段时间去王村看看老人，老人身边的人没有几个了解建国前的历史，更不要说缅甸远征军了。除掉荣飞没人跟他谈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老人将这个重外甥当成了知己，竟然按照荣飞的要求写起了什么回忆录，书名都取好了，叫《缅甸的回忆》，他对五军败走野人山一段尤为记忆深刻，曾对荣飞说每当大雨的夜晚，雨滴敲打数叶的声音会让他惊心失眠，感觉到自己仍身处溃退的路上------至他去世，那部手写的回忆录也没有完稿，但大部分章节荣飞已经读过，曾许诺老人在书定稿后由他来负责这本以一个军部日文翻译的目光看到的那段血火历史。

只能算残稿了。

和奶奶一样，老舅也是在睡眠中突然过世的。

荣之英及荣逸荣杰随后都来了。对于荣飞是老舅，但对于荣之贵兄弟就是母舅了，按照传统的礼法，荣氏兄弟是必须戴孝守灵的。但二人年纪都大了，在灵前磕了几个头，便由王氏的晚辈子弟扶着回了屋子休息。

荣之贵和表弟王志刚的关系一直没有彻底和好，只维持了表面的和睦。碍着荣飞的面子，王志刚还是表现出对表兄足够的尊重，将父亲猝然去世的情景讲了，让人感到倒像是十年前荣飞祖母的事情重复发生了。

还是按照村里的老礼走，院子里正在搭灵棚，忙碌的都是村里的人。王村这些年虽然比不上彻底城市化的傅家堡，但变化也极大，王志刚辞去公职后办了铁厂和铸造厂，规模大不，也挣了点钱。厂子得到过荣飞个人的资助，算无息借款，不算入股。那些钱也按期还上了。为此王志刚与荣飞的关系比两位表兄近的多。后来联投一日千里，就更是另一番情况了。

“表叔，我来之前跟市里说了声，老舅是于国有功的军人，政府应当有所表示。他老人家挺在意这个。老舅曾跟我说，他想在墓碑上刻上抗日老兵四个字，最好遂了老人的意。”荣飞对已经对儿子交权退休在家的王志刚说。

“就不要麻烦政府了吧？”王志刚有些犹豫，“墓碑的事倒是可以，反正我父亲那段历史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曾经感到耻辱，好在历史慢慢在还原应有的轨道，无论党派，凡是为国征战的军人都应当得到国民的尊敬。

“还有，老舅的那部书稿，是不是可以交给我？”

“这个当然。”书稿的由来王志刚是知道的，当即命儿子取了包在一起的书稿交给荣飞，荣飞郑重接过，交给跟着自己来的孟新，“带去我办公室。我找人整理，就作为残稿出版了。我想会有人喜欢这本书的。”

老舅文才不错，写的都是自己亲身经历的事，颇有可读性，特别是对杜军长，戴师长等名人的回忆，以一个下级军官的眼光看和写，非常有史料价值。

既然荣飞打了电话，市委副书记、市长李德江亲自到王村吊唁老人，跟着他的还有市政协的一个副主席，市长出动，媒体自然跟进，面子是够大了。王志刚心里清楚，这都是荣飞的面子，但他还是很高兴，《北阳晚报》表示要免费刊登一则消息，要有老人的简历，这样又忙乱了一阵，简历由那位记者起草，荣飞亲自把了关，尤其强调了那段曾给老人带来苦难的远征军从军的历史，字数限定在300字，文白相杂。

时间关系，就着条件，赶了一桌还算丰盛的菜出来。荣飞邀请，李德江和丰副主席也就没有客气。

和市长同席的机会难得，王志刚的儿子王慕飞乖巧，乘机将企业的情况向李德江做了汇报。

“诺，搞企业的高手就在这儿，你学到你表哥三成本事，你的企业就了不起了。”李德江笑道。

“哪敢有此奢望。能有飞哥一成本事就满足了。”

“哈哈，你的厂子不错。我听说过的。”李德江应付道。

酒只是随意，尽管荣飞老舅高龄善终，毕竟是丧事。饭后，李德江一面用牙签剔着牙，将荣飞拽到了院子里。

“橄榄金项目，就是冯村那几栋被慕副总理讥笑的烂尾楼，有人准备接了。”

“哦，那是好事。”

“秦景天跟孔祥荣打了招呼，要他牵头梳理遗留问题，昨天老孔跟我说了秦的要求，当初你真应该接了的。”

“我对那个没兴趣。”

李德江知道荣飞盯住了北重那块地，但现在北重的态度显然不合作了。

“北重不放手，你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按规矩办呗。”

“很快就要进入破产程序了，已经开始和市中院联系。领导组组成的文件已经下发，我是副组长，组长由军工集团派出。”

“走程序就行。他们总要公开拍卖吧，你帮我盯着点。”

“嘿嘿。以联投出面，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

“也没啥小题大做的。陶氏会拿到那块土地的。适当时候你放出风，将其他人赶跑就是了。”

“萃菁园也该开盘了吧？你那几套顶层，好多人跟我打听呢。”萃菁园顶层的八套豪华套间是楼中楼的格局，面积不下六百平。

“哈哈，你是不是准备买一套给女儿做嫁妆？”

“那我可买不起。我只要一套中等的即可。”今年李德江的女儿大学毕业，已经说好进联投工作了。

“是要将时间尽可能的提前了。这个楼盘，搞不好就是我的污点。”

“怎么会？”李德江惊诧道。

“房地产已经脱轨了。”荣飞叹口气，“一方是所有的强势阶层，另一方是缺少关注的草根们，当开发商的利益和政府紧密相连，会出现什么结果？我看到广东一个无良教授的高论，他说房子商品化是不可阻挡的趋势，既然是商品，那就必须符合市场规律。既然高房价被人们所接受，既然越大越豪华的房子受到热捧，那么，说明高价房有市场，你买不起房子就是你自己的事了。德江，我们相处十多年了，我成了别人心目中的商业巨头，你用一句古话叫做牧守一方了。你认可这个观点吗？股市的震荡不过是蒸发掉中产阶级的剩余财产，但现在的房地产政策走下去将剥夺最基层白姓的生存权最终危及政府的执政基础我不是耸人听闻，你算一算，按照北阳目前的平均房价和商品房平均面积，一套房是老百姓多少年的毛收入？我按照统计局去年的平均工资算了一下，14.5年一个职工不吃不喝攒十五年买一套90平的房子，这合理吗？按照我们那位教授先生的高论，你可以不买啊？没人强迫你买啊？简直是放屁真不知道这些教授是怎么做学问的”

李德江无语。

“市场经济就是商品经济，这没错。现在都在嚷嚷着和国际接轨，这也没错。但接轨不能单方面接轨吧？你的收入跟人家接轨了吗？人家的工薪阶层买一套自有住房要几年？为什么不算一算？除掉住房，上学也是如此，北阳的中学择校费长到了2万元，要工薪阶层几年的积蓄？大学更可怕，我一直庆幸自己生的早，否则以我的家庭，即使我考上大学也念不起德江，住房及教育是关系到最根本的民生问题，也是政府最基本的职责问题，政府可以容忍一场电影花掉当月收入的十五分之一，二十分之一，但不能容忍一套平常的住房花掉老百姓终身的积蓄。”

“中央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也在出台有关的政策，不然不会将北阳列为重点监控的城市。”

“有关政策？我没有见到，就算出台政策，比如限购，能根本改变问题吗？”荣飞尖锐地盯着李德江问，“房价下跌的前提不仅是限制房子作为投资，更多的是土地出让价的下降，对吧？但这损害了政府的税收，是吧？北阳的土地收入占财政收入的多少？”

如果换了任何一个商人，绝不敢如此责问市长，而市长也不会如此被动，但现实就是这样，李德江只能忍受荣飞的责难，“所以市里完全支持联投的计划，竭力促成计划的实施。”

“假如没有联投，假如陶氏继续搞萃菁园一类的项目，怎么办？政府不能依靠企业来解决本该政府办的事情。”

“你有好办法？”

“扯淡，你当市长还是我当市长？”

“其实市里研究了几套方案，其中一个就是建廉租房和平价房。但是很难，确实，北阳有联投是个幸运。”

“更是扯淡。”荣飞不留情面，“我认为你们应当规划土地的分类使用，拿出相当数量的土地地价提供开发商，这些土地只能用于什么价位，什么面积的住房建设，同时提供其他方面的政策支持，目的就是将消费层次分开，豪宅当然可以建，那是给少数富翁住的，更多的房子是低价的，这才符合市场的需求。我就不相信你们想不到这点，不过是不愿意放弃政府的利益而已。”

隔着窗子，王志刚看荣飞挥着手讲什么，李市长更多的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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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今夕何夕第三三节

田玉跟着老黑在包头周遭转了七八天，甚至去了百灵庙以北的所谓草原，或许是季节的缘故，草原也就是比沙漠多了几从绿色而已。想到南方此时的草长莺飞，环境之差别令田玉感慨万分。

老黑是个好向导，本人较博学，知识不成系统但什么都能来几下。在百灵庙吃饭时便跟田玉讲了半晌的傅作义的故事。当景物联系起历史，顿时便鲜活起来，听出租车司机说有座纪念百灵庙大捷的纪念碑，田玉跑去认真地看了，老黑说的基本正确。

日本人打到这么远啊。田玉感慨当时国防之孱弱。

老黑对她的那层意思很隐约，田玉采取装糊涂的法子，保持和老黑的朋友关系，但绝不跨越一步，比如旅费，坚持AA，老黑只能在心里叹息。

老黑承认，从年龄、身份和家境，至少年长七八岁，自己结过婚，基本是个穷光蛋，连一套像样的房子都没有，而田玉基本算是富家女，各方面条件和田玉相差不可道里计。这个算计不止一次了，但见了田玉总是忍不住心底的那份绮思。认识田玉和王志敏快二年了，有过两次共同旅游的机会，觉得田玉比王志敏优秀的多，不仅是那副吹弹得破的肌肤，更贪恋姑娘骨子里的那份善解人意，冷静下来后又觉得自己绝无可能。田玉肯定在爱情上受过挫折，否则不会没有追的。

回到包头，田玉接到王志敏的电话，说如果不急着回家，干脆就来北阳吧，包头到北阳有一班飞机，方便。田玉不急着回家，便答应了。

老黑不好意思跟田玉走，他已经说了要去敦煌了。帮田玉买了机票，坚持送田玉到机场，握手告别。

去的早了，田玉办完安检，在候机厅的商亭闲逛，想着老黑，其实是个很有意思的男人，很想告诉他，这样保持普通的朋友关系是最好的，说破了就没意思了。当年男友断然抛弃她曾经有的痛苦不想再带给别人了。

于是掏出手机，一面走一面给老黑发条短信，祝他旅行顺利。接着就撞了人，刚从商亭出来的那个人手里的东西散落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田玉看清是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孩子，松了口气，俯身去捡散落地上的歌碟和邮票。

“没关系，”女孩也蹲下捡东西。

拿在田玉手里的CD塑料盒已经散架了，“我给你买一盘吧。”这是一碟怀旧老歌，田玉看清了，轻声对女孩说。

“不要紧，”女孩接过摔坏的歌碟查看了下，返身又进了商亭。

田玉见女孩并未在意，溜达回自己的候机区，打开随身带的MP3消磨时间。忽见刚才那个姑娘也走过来，坐在自己斜对面的椅子上，女孩长相清秀，不算漂亮，面部最动人的是两道秀挺的眉，Dior的上装、耐克鞋和OPPO手包表明其家境的富裕。田玉与她目光相接，拽掉耳机，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你好------”

女孩楞了下，“你好，去北阳吗？”

“是啊，你也是？”这是当然，这趟飞机是直达。

田玉拎起背包坐过来，“我叫田玉。第一次去北阳。刚才的事对不起了，是不是又买了一碟？将刚才的卖给我好了。”

“不用不用。”常静微笑道，“我叫常静，偶尔发现一碟老歌，就买了。不值几个钱，不必在意。”

“是谁的歌碟呢？”田玉算是性格外向的，遇到一个同龄同性的旅伴是一件愉快的事。

常静从包中摸出那碟歌碟递给田玉。

“《荣飞作品集》，啊，这些歌都是一个人的作品啊。我一般只留意歌手。”

“歌手一般要靠歌曲出名吧。写歌比唱歌更难吧。”

“可能，”田玉看着印在封面上的歌曲名，“都是老歌啊。你在收藏吗？”

“算是吧。这是正版，现在不大见了。遇见了就买了。”

“荣飞？好像没什么名气了，后来才思枯竭了？”

“他写歌是业余，后来大概没兴趣了。”

“是啊，那就了不起。这些歌大部分很有名的。”田玉端详着歌名，觉得在哪儿见过这个名字，但想不起来。

田玉将歌碟还给了常静，“我第一次见收藏歌碟的，我只集邮。”

“集邮比较没意思了。新邮的发行量过大，没有收藏意义。老邮票难寻，而且价格涨的厉害。正好遇见，就买了几张。”常静将刚才买的三国小型张给田玉看。

“是啊，我也集邮。从小就玩，十几年了吧。这张票我有，也是在外面遇到收的。”

“我没你那么长时间，也就七八年吧，从大二开始。”

“你是北阳人吧，这下好了，有个伴。”

“我回家。你是去旅游吗？”常静注意到田玉的单反相机包。

“嗯，北阳玩的地方多吗？”

“看你喜欢什么了，要是看自然风光也许会失望，要看古迹还有几处。不过应该比包头玩的地方多吧。”

“我无所谓，瞎玩呢。你来包头是出差吗？”

“是啊。你呢？”

“我纯粹是瞎玩。和朋友走了趟沙漠，在包头算是休息了几天。”

“哦，你做什么工作呢？有这么长时间的休假？”

田玉有些不好意思，“我没工作。也不想工作。一年倒有大半年在外面玩。”

“哦，那倒是有些特立独行了。家里不反对吗？”常静当然料到这个新朋友不缺钱，总在外面飘着没有丰厚的经济支撑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我不愿意找事做，他们也没什么办法。对了，你是做什么的？”

“风电。就是草原独立家庭那种可以移动的小型风电设备。”

“哦，”在白云鄂博以北，田玉曾见到风车一般的发电设备，“绿色能源呢，将来一定前景不错。你单位是？”

“一家私企。”常静神色黯然，苏总的突然去世让她在两个月后犹感心痛。那份深压心底的绮思永远不会被人知晓了。

田玉属于那种比较善于与人沟通接触的，话题打开了，迅速与常静找到共同喜欢的东西，一同登机，上去换了个座位与常静坐了一排，一路聊到了飞机降落。常静觉着和田玉已经是好朋友了。彼此留下电话，约定在北阳重聚。

“你第一次来北阳，干脆住我家吧。明天再去找你朋友。”

“她曾说要来接我的，如果不来的话，就麻烦你了。”

出站口站着王志敏，田玉早早就看到了，“啊，她来接我了。我给你介绍下。”拉着常静向王志敏做了介绍。

“那就再见了，”常静也不想知道王志敏是何方神圣，和王志敏打个招呼，排队等出租车。王志敏邀请她乘她的车走，被常静婉拒了。在常静等车的时候，一辆宝蓝色的宝马730从出粗站前驶过，车速不快，从开着一半的窗户里看到王志敏扭着身子正跟后排说着什么。常静想，原来田玉这个同学家境很殷实呢，宝马这种车不可能是公车，就连父亲他们公司都不会买，头头们的座驾清一色的奥迪，八成王志敏家有不错的生意。

上了出租，常静吩咐司机去市一院。她是接到父亲的电话得知继母生病赶回来的，对于继母的病情，父亲没有细说，常静心里有些放不下，于是请了假回来。

父亲续弦后继母未生育，久之这个三口之家也就真正的融合一起了，常静对邢菊的排斥早不存在，心里已经将其当做自己的母亲了。闻听继母生病，常静还真是有些担心。

问清楚邢菊住在内一科，是一单间，邢菊穿着病员服看上去正看电视，见常静进来，“咦”了声，有些意外。

“哪儿不舒服了？问我爸也不说，吓人呢。”常静在继母的病床上坐下来，盯着看。

“没啥，头晕，可能是脑供血不足。你爸非要我住院。”邢菊拿起小桌上的一个桃子，“洗过了。”

常静咬了一口，“也不要大意，还是听医生的吧。还要住几天？”

“两三天吧。上午输液，下午其实就没事了。医生不让回，呆在这儿闷死了。既然你回来了，那就回家去。车就在楼下。”邢菊开始换衣服，“对了，你工作不忙吗？请了几天假？”

“一周。”常静帮邢菊换上衣服。医院的气氛总是让人压抑，既然下午不要吊水，回家最好。

“东西不要拿了，明天还要过来。”

“嗯，你等一下。”常静到值班室跟医生了解了情况，和她说的倒差不多，脑供血不足的成因很复杂，目前的治疗也就是疏通血管，改善血液循环的老套路。常静想，邢芳也有这个毛病，或许是她们家族的遗传。

替继母请了假，常静开车，与邢菊回家。她们的房子是去年换的，一百八十平的四室一厅结构，公司以团购的形式买的。

“你父亲让你回来可能另有用意，最近他们公司的股票遭到别人的恶意收购，也是蠢透了，人家从股市上秘密吸纳了很久了竟然一点没有察觉。直到人家向证监会提出拥有了超过5%时才知道------”

“我能帮他什么忙？”常静大学毕业拒绝了去父亲的新世纪电器而是进了联投，实际上很少关心新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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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今夕何夕第三四节

常静一直认为自己对于经济是个弱项。事实上她一直不喜欢文科，所以才念了理科，毕业后进联投一直做新能源的研究，联投在新能源上的准备工作很久了，迄今差不多有七八年的样子了。投入的资金是个常人很难想象的数字，直到近年才算有了些收益，风电和太阳能发电逐渐走向规模化。

风电和太阳能更适合在北方，风力大，光照时间长。但南方的电力紧张却甚于北方。但目前联投在新能源上的布点都集中在了西北，常静作为龙湖世纪公司的工程师，常年蹲守西北。

每次回家，邢菊都说常静又黑了。

对于继母所说，常静有些意外，又有些不意外。

父亲的新世纪电器在上个世纪很是红火了一阵，作为北阳市上市较早的企业，依仗着先进的产品和充足的资金，过了好几年的好日子。常乾坤作为总经理（董事长由市轻工局领导兼任）面子里子都赚足了，当了省劳模，市人大代表，更不要说个人收入激增了——新世纪在上市后改制力度很大，公司领导班子年薪规定不超过职工平均工资的20倍。上市后在职工收入上涨一倍有余的情况下，常乾坤一班人也算北阳最早富起来的一拨人，在上世纪中期，年薪能拿到数万元还是很惊人的。

但进入新世纪后新世纪电器就不行了。股票跌得厉害，差不多要ST了。对外披露的缘故当然是外因居多，主要是产品竞争加剧，同类产品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市场占有率越来越低，这也是事实。新世纪的产品技术含量本来就不高，靠得上新颖的创意抢占了制高点，其实没什么核心竞争力，或者说他们没有将优势转化为胜势。除掉这个，新世纪电器兼并中州电机厂也是败笔。新世纪的产品核心部件就是微电机，最早荣飞曾策划将联投在91年收购的北新微电机厂置入新世纪，由于退股事件，这事自然黄了。收购中州电机是市里牵头做的，投入了数千万对电机厂进行技术改造，结果却不理想，成为新世纪电器上市后最大的败笔，恶化了其经营形势。

但内因是不容回避的另一面。常静也是在家里断续听父亲讲的，新世纪的上市和利润激增，让市里盯住了，总有领导打招呼将自己的亲朋塞进来，那时北阳的国企工资能赶得上新世纪的可不多。一般的员工增加几个也就罢了，领导的加强就让这个上市公司有些吃不消了，现在的班子成员在职的高达九人，光是副总经理就有六个。光是支付领导们的年薪就得上千万。

如何出现被别人恶意收购，常静却不晓得，邢菊也是知道个大概。

“这不是好事？”常静说，“为了这个破公司，我爸头发都愁白了，有人要收购，那就让他们收购好了。”

“不是你说的那样简单。”邢菊觉得常静这话有些白痴。说的轻巧，如果公司被别人控制，常乾坤还能当他的总经理？就算市里安排一张冷板凳坐，待遇就霄壤之别了。

“那我也帮不上忙啊。”

“市里那些领导的德行我清楚，新世纪如果出了乱子，替罪羊一定是你爸。能助你父亲过关的只能是联投了。无论跟上面说话还是经营上的主意，除掉你姨夫还有谁？叫你回来，你去请你姨夫过来吃顿饭，让你爸当面将情况谈谈，这个主意是我出的。”

常静愕然。父亲与荣飞的关系冷她是知道的，但也不至于冷到这个程度。何况还有继母啊，难道继母与荣飞的关系也僵了，要自己这个晚辈斡旋？再说了，新世纪遭恶意收购，联投能帮什么忙？

“不至于这样吧？难道你出面还不行？”

“都怪你爸。本来撤股就有些对不住人家，电机厂的事更是伤了心。荣飞亲口跟我说，私事可以谈，公事以后就免谈了。我出面怕他顶回来，我这么大年纪了，面子往哪儿搁？”

新世纪电器在收购电机厂后即中止了与北新微电机的合作关系。对于收购中州电机，荣飞曾明确表示过异议，但常乾坤又挡不住市里的压力。两件事加在一起，让荣飞对常乾坤失去了耐心。这几年基本不大来往了，过年家里聚会荣飞基本不参加，当然他确实忙，但也有关系冷淡的因素，家里搬了新房子，邢芳过来暖房随礼，荣飞根本没过来。

“恶意收购的事，什么时候知道的？”

“前两天吧，消息还是从证监会传来。市里很恼怒，你爸挨了狠批。”

“谁？”

“顺宁电器，苏州一家公司，也是民企。”

常静在电器卖场见过这个顺宁的产品，也是做小家电的，广告做的很凶。

“你去看看你姨夫，顺便请他过来吃顿饭。好吧？”

“吃什么饭啊，俗气。干脆我们出去玩玩，比如钓鱼什么的？我爸不是喜欢钓鱼吗？噢，你身体还不允许。”

“好主意。我没事，叫了你小姨一起去，说话也方便。”

通缉令发出半个多月了，那个金宏森还在潜逃中。对于常静的询问，荣飞应对说要相信公安，迟早会归案的。但现实中潜逃异地隐姓埋名十几年的例子很多。国家太大了，任何事都不能用理想化的心态去思考。

常静来家，邀请荣飞和邢芳到西岗水库钓鱼，顺便问起北临高速案的进展，荣飞为此也深感郁闷，但还是正面疏导这个晚辈。常静是龙湖的员工，关心这个案子也是正常的，荣飞和邢芳都不曾发觉常静深埋心底的那丝情愫。

垂钓是件雅事，也是闲事。此类消遣对于荣飞基本是无缘的。最近主要蹲陶氏论证平价房的有关问题。北重及军工集团拒绝联投的合作提议在荣飞的意料之中，此类问题属于正常的反应，但荣飞已经打定主意出一次格，将北重设定好的某些过场变成真实的竞争。不过这个想法他只和极少数人谈过，陶氏并不晓得荣飞的打算，在得到北重否定的回答后谷南阳又选定了两个地址，做了初步的方案，但都不是很理想。主要是土地问题，很难再找到类似北重那样大片的闲置土地了。

常静上门，荣飞仔细问了家用风力发电设备在牧区的使用情况及用户的反应，问的很详细，一些技术问题和常静探讨的很深。让常静觉得荣飞在风电上下了大工夫。风电在西北有很好的使用前景，但经济前景不太乐观，龙湖做的成本分析已经指出了这点。不过比太阳能还好一些。新能源的普及需要政府的配套政策，比如光伏发电，大家都知道好，清洁，无污染，但成本太高了，是火电的二倍有余。谁来买？政府不愿意拿出大笔的补贴来，亏损只好由企业来背，因此很难调动企业的积极性。风电针对个体牧民，还有一些市场。但培训维护的成本也极高。

荣飞所问的就是龙湖目前推出的两款家庭型风力发电机的维护使用情况，常静感到荣飞还有加大投入，于是道，“我听说一台风力发电机要亏1500元，今年龙湖的预计亏损至少二千万以上，我们是企业，不是慈善机构。”

“随着产量的增大成本会降低，既有规模的因素，也有技术进步的因素。关键是我们引进的这些专利技术是不是适应市场。做好了也是可以赚钱的，比如我们可以出口，据调查，蒙古就很欢迎这类型的产品。至于慈善，你说的对，龙湖不是慈善机构，企业就是追求利润的，但是，联投不完全是追求利润的。龙湖在产及研发的产品的意义不用我告诉你。”

常静当然清楚。

“姨夫，明天是星期天，我爸想请你去西岗水库钓鱼，”常静换了话题，“我去过两回，挺有意思的。刚钓上来的鱼就地熬鱼汤，鲜极了。需要的东西我爸都准备了，你们什么都不用带。”

“我不会钓鱼，就不去了。而且，明天还有事。”荣飞立即拒绝了。

邢芳劝道，“再忙也不差半天工夫，你户外活动太少了。我看挺好。”难得常乾坤主动邀请丈夫，邢芳希望俩人就此和好。这些年总感到两家关系别别扭扭，其实跟三姐一定问题没有，问题都出在两个男人身上了。三姐总将责任归在常乾坤身上，认为常伤害了荣飞。但邢芳不那么认为，她了解丈夫，绝不会因为退股和生意上的合作终止而影响两家的关系。对常静的关系照顾就足以证明她的判断不错。

“姨夫，在家里，我就要说说你了，”常静在参加工作后增加了对荣飞的敬畏，今天的话是下了很大决心的，“姨夫，你是联投的老总，关键在于用人。将人用好了，自己完全不必要那么累的。”

荣飞微笑了，“我可不那么认为。”

“我爸肯定不能和你比，但他就没有你那么累。星期天总会抽出半天时间去钓鱼的。”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公司面临重组和转型，很多事要来推动。你替我谢谢你爸吧。”

“最近我爸公司出点事，不知道您知不知道？”

“顺宁收购之事吗？”

“原来您知道------”

“如果你爸要我帮忙，我是帮不上的。这不是简单的资金方面的支持。上市公司有自己的游戏规则。最近新世纪的股价就上扬了吗，我看未必是坏事。”

“姨夫，您知道，我对经营是不懂的，是不是坏事我真不懂。我爸觉得很难向市里交代。最近他压力比较大。”

“董事会里增加民营代表我认为是好事。决策更透明了有什么不好？非要将新世纪牢牢拿在自己手里？问题是这几年新世纪的资产在缩水，股价在阴跌，这样可以向市里交代，由于别人的进入，股价回暖，反而不好交代了。我真的不理解。”

常静也不理解，请不动荣飞，她怏怏回去了。

“老公，你对老常的成见太深。”

“不，你错了。我是不愿意和他的公司打交道了。彼此的价值观完全不同的两个企业，能有什么共同语言？”

“你一直关注新世纪吗？”

“他们还不值得我关注。不过是金融部例行的通报上有新世纪的消息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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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今夕何夕第三五节

对于新世纪电器，荣飞不想管，因为能做的很有限。

就新世纪的股权机构，在交易市场上秘密吸纳股票的顺宁公司不会取得对新世纪的控制权。新的股东进入决策层对于新世纪而言是好事不是坏事。新世纪更不会为确保控制权而稀释股权。在排除联投投资新世纪的可能后，就常乾坤的个人荣辱，最严重的处分不过是免职，老常过五旬，再干也没几年干头了。这些年在总经理的位子上早将钱挣够了，免职也无所谓了。而且，荣飞不认为将常乾坤免职。所以，在常静邀请无果，常乾坤打给荣飞的电话里的关于跟市里领导打招呼的请求，荣飞当即拒绝了。认为没有必要。电话里常乾坤并未向联投提出其他方面的请求，证明荣飞关于顺恶意收购流通股并未危及他们的控制权的判断是正确的。

现在不是当年农机厂举步维艰的时候了，这样做，丝毫不涉及做亲戚的良心问题。至于对常乾坤的个人处置，如果荣飞跟市里打招呼有用，那么不打招呼一样有用。亲戚和朋友不同，关系就明白摆在那里。

进入六月，北重的政策性脱困工作进入了快车道。因为是集团重点监控的企业，北重的分立破产受到集团的高度关注，集团公司脱困办一位副主任在“五一”后带了工作组常驻北重指导监督工作的进程。这位副主任在听取邱莫言的汇报，并细致检查了工作进展后认为北重用于脱困工作的专项力量过弱，虽然按照集团的要求成立了专门的办公室，但主持工作的厂办副主任能力弱了，工作不扎实，对实际情况吃的不透，需要“补课”。

那位副主任强调，脱困工作涉及职工的切身利益，前期工作不扎实，等进入程序后问题暴露出来后就麻烦了。邱总要管当前生产经营，军品任务要完，民品市场也不能由于该项工作丢失或缩水，担子很重，不可能将全部精力放到分立破产上来。两位副总经理也一样，倪建军还好些，杨兆军的日常工作也很繁重，所以，建议邱莫言选调能力强，在职工中威信高的干部加强和充实这个临时性的脱困办公室。

邱莫言唯上思想很重，既然集团有明确的意见，他是执行指示不过夜，与书记及倪、杨两位副手商议后，总经理助理、计划部长严森被邱莫言调出来担任了改革脱困办公室主任，人力资源部部长谭志忠担任了副主任，由计划、财务、人力资源等部门都有精锐力量充实这个临时性质的办公室。

调严森担任这个办公室主任不仅因为严森的资历很老，更主要的是严森比较硬，而且在群众中的口碑好，符合集团工作组的基本条件。邱莫言清楚，在涉及职工切身利益的工作中，让职工认可的领导出面工作效果要好得多。

严森曾当过荣飞的上司，资历是足够了。事实上他已经临近退二线了。在严森在北重的工作历程中不止一次错过了进入班子最好的机会，表面上是因为文凭或年龄卡住了，实际上另有原因。导致现在他必须在资历比他浅的多的杨兆军、倪建军的领导下工作。

严森文凭不高，但学习能力很强，虽然是后来加入的，时间不长便将相关政策吃透了，认为国家针对军工企业的实际情况出台的有针对性很强的政策非常到位，公司现在要做的就是最大限度地利用好利用足政策，最大限度地甩掉包袱轻装前进。

研究相关资料后，对前期由倪建军、杨兆军两位副总主持完成的三个“分割”产生很深的疑虑，感到公司的“分割”工作吃亏了，没有最大限度地为公司争取利益。

谭志忠从事这项本年度公司最重要工作的时间比严森长的多，人员分割也是谭志忠一手完成的，有很多让严森不解之处，谭志忠是严森的老部下了，什么话都可以说。

严森认为人员分割存在问题，既然有提前退休的政策，除掉那些纯粹的民品单位，军民混线和机关的人员为什么不将年龄超过四十五岁的分割至民品呢？这样我们可以减掉一大批人，估计会多退数百人之多。假如有必须留用的，返聘就是了。这样对企业不好吗？

谭志忠说他也是这个意见，但班子会没有通过，邱总担心稳定问题。最终采用了自愿报名的形式，为此谭还挨了批评。

严森对债务分割也有不解。他问杨兆军，为什么要对民品的全部债权人进行反承诺呢？为什么不在保证两个百分之五十的前提下将债务尽最大可能破掉呢？这样确实有些对不起供应商，但却可以最大限度地让北重减轻负担，轻装上阵。

杨兆军的回答是，那些都是敏感债务，民营和个体的债就那么给免掉，谁敢保证不发生稳定事件呢？

北重的民品负债除掉对国有银行和信用社的贷款外，大约有50%是对民企和个体户的，大多是在配套关系中形成的，供货押款是惯例了，一向资金紧张的北重没有能力及时支付货款，最紧张时甚至给供应处下达过赊货总额不低于多少的指标。随着规模的上升，负债总额也不可避免地增加了。

按照政策，这部分债务是可以在破产中解决的。但为了保证债权人大会的顺利召开并得到通过，以按照集团的要求顺利终结破产程序，公司私下以正式函件的形式对这部分债权人给与了还债的反承诺。

将来还债的主体当然是重组后的民品公司。

严森问杨兆军，重组后的民品有能力背负这样的债务规模吗？

杨兆军不愿回答这个问题。事实也无法回答，债务的形成往往牵扯着很多个人因素，主管过材料采购设备采购基建工程或者其他对外往来领导很多，为什么没有一人对债务分割中的反承诺提出反对意见？可见严森的资历深不过是表面上的。

严森在人事分割时报名去了民品，按照严森的资历，至少会占据将来重组的民品公司一个副总经理的位子，严森的年龄超限了，不可能出任总经理，那个位子要集团来定，最大的可能是从现有班子的副职中选一名接管民品公司，杨兆军希望不会是自己。虽说将来的体制是军民品分立，各自运行。但民品的现状让他根本没有那份雄心去掌管民品，而且也不大可能，因为他没有经营方面更为充分全面的经验。

杨兆军更认为严森是为自己考虑。

联投插足北重破产的消息不知如何被严森获悉，严森认为联投的条件相当优惠，为什么不答应呢？如果按联投的意见实施，比分立破产给企业带来的实惠还要大。

严森问杨兆军这个问题，杨兆军无法回答，但在心里讥笑严森的迂腐。始终学不会换位思考，也难怪他总是进不了班子。

严森在接管脱困办公室后工作有很大起色，在谭志忠的帮助下制定了更为科学合理的网络图，分工也更细更明确了。这个和他长期主管计划有关系。在驻守北重的集团工作组眼里，“补课”的工作做的是不错的。严森进入角色后实际上只能起到拾遗补缺作用了，关键的三个“分割”业已定局，对资产分割严森倒没什么意见，但对人员和债务的“不合理”分割一直耿耿于怀。跟总经理书记都谈了自己的意见，这种事情是无法翻烙饼的，他心里也清楚。

唯一的变数是联投，否决联投的提议实在感到心有不甘。严森托谭志忠联系了荣飞，希望与荣飞面谈一次。荣飞如今的地位他清楚，心里也有见不到这个昔日的部下的准备。本来这件事可以通过杨兆军办，厂里都传杨兆军与荣飞一直保持着友谊。在胡敢下台后，这份或许存在的友谊对杨兆军是有益的。联投的那份方案也是由杨兆军挑起，荣飞可能确实来厂里找过杨兆军。但杨兆军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不赞成这个显然对北重有利的方案。

对联投有没有好处严森甚至不去想，对北重有利就可以啦。

谭志忠说可以见到荣飞。他对严森说，我去了他都见我，你去断没有不见之理。

那就好，你和我去联投见见这位商界奇才。严森主意已定，没有要厂办的车，而是和谭志忠打的来到联投总部。

联投总部还在麒麟大厦，这栋十年前在安堡非常引人注目的建筑如今已隐身于周遭的高楼群中。北阳开发区在98年后有一轮大发展，因为麒麟汽车的缘故，一大批企业进驻开发区安家，写字楼应运而生，越盖越宏伟，麒麟大厦已经不那么显眼了。

还好，荣飞就在总部，正在开会中。他们只能等待。谭志忠在会客室抽烟看报，第一次来联投总部的严森在一楼大厅仔细观看了联投制作精美的公司介绍，联投所控制的企业都明白无误地反映在那张占据一堵墙面的画面上，上方是一幅世界地图，标明了联投旗下企业的市场占有，下方是各企业的简介和经营规模增长图表，这些都毫不保密地显示在每一个客人眼前。

严森供职大半生的北重也曾让其自豪，对照这张表则万分汗颜了，成立不过十五年的联投经济总量超过了北重百倍有余

“小谭，你应该向沙成宝一样投奔荣飞的。”严森对谭志忠说。

谭志忠没有吭气。

等了一个多钟头才见到匆匆赶来的荣飞。“对不住老领导了，没有说清是你来，让你久候了，真是抱歉”荣飞歉意地对严森说，“请到我办公室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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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今夕何夕第三六节

自荣飞离厂，严森和荣飞没有再见面。初见面荣飞对严森的热情，让严森感到了荣飞对他的尊敬，这让他非常舒服。

荣飞的办公室没有想象中的豪华，和联投的地位不是太相称，严森想，制止了荣飞亲自煮水泡茶的忙乎。严森开门见山，“联投，哦，陶氏确实有插手北重民品的打算吗？”

“是收购。当然是真的，可惜北重及集团已经否决了陶氏的方案。”

“我没有见到完整的方案，凭感觉，陶氏似乎不会沾多少便宜。你知道生活区供水供电供暖厂里一年补贴多少吗？”

“测算过。主要的亏损在供暖和供电，电费我估计你们能收上来70%就算好的了。这方面完全可以用技术手段解决，安装卡式电表就OK了。至于供暖，关键是价格倒挂，市里有比较完整的政策，在改造后接轨就是了，职工也不是不讲理。因为穷，供暖质量差，因为供暖质量差，只好维持福利性收费标准。是不是这样，这个不难，对于陶氏一点也不难。可能您听说了，陶氏有在北重平房区进行商务开发的设想，或者叫那份方案的后续，陶氏将采取集中供暖的形式，最终与市场接轨。”

“这个怕是难。北重的工资结构中缺少取暖方面的补贴，职工难以承受。”

“可以一国两制。如果收购成功，民品方面将置入联投系有关企业，也可以单设一个独立运作的公司，肯定要对工资进行改革的，我不会损害职工的利益的。”

严森和谭志忠对视一眼，“这我就放心了。我希望你促成这一方案的实施。”

“有关北重政策性破产的资料，我指的是已经上报批复的方案，能不能给我一份复印的文本？”

“杨兆军没有给你吗？”

“我没有向他提这种要求。我主要关注北重以及集团对民品占地的处置形式。据我所知，用于收购破产资产的公司已经注册成立，这个壳公司由北重的公司领导出资，总股本只有不足50万。我想你们将来肯定要在完成对破产资产的收购后再进行工商变更，将其变为由参与破产的员工投资为主体的公司。但我怀疑民品的土地将不用于破产，抑或整体划至军品？我不知道二位是否参与了资产的分割？”

严森下了决心，“我手里有详细的资料，你一看便知。小谭可以给你，但你要绝对保密。你所担心的土地已经划至民品了。”

“哦，我明白了。”荣飞明白了北重的操作思路，这是一个漏洞，或许迫于政策，北重没有将土地划至军品，那样联投就没有运作的基础了。

“现在还没有确定评估机构吧？”

“应当还没有。是不是要法院来指定？”

“这我可以了解。市里是支持联投的方案的，”荣飞看着鬓角已白的严森，“老领导，你放心，陶氏也罢，联投也罢，不会不负责任的。至于你们，更不要担心了。如果运作成功，我希望你们担负重组后公司的重任。”

严森摇摇头，“我不成了，年龄马上到站啦。再说我也不是为了那靠不住的一官半职。我希望联投真正接盘，是想借助联投的地位和实力让北重的民品真正发展起来，你今天能这样我很高兴。开始还担心见不到你呢。”

“怎么会？我一直将北重当做自己的另一个家呢。”

“这个家可难当。这么多年，我算是看透了，不经过脱胎换骨的改造真不行。只是小谭还年轻------”

荣飞笑笑，算是对严森的答复。

北重在所有的“要件”取得后在六月初进入了破产的法律程序。

6月16日，麒麟菲亚特又一款新车下线，属于“风”系列的中级家用轿车又增添一员新兵。在庆典仪式的现场，匆匆赶来的谷南阳将荣飞从记者的包围圈中“解救”出来说，“恒运已与市里签署协议，接手橄榄金了。”

“哦，”荣飞松了松领带，天气已经很热了，很讨厌这种正规的场合，但不来又不行。

“我们失策了。应当早些将其拿下的。”

“后悔什么，那个项目不是那么好吃下的。光是配套工程就是一个天文数字。”荣飞扯掉了领带，向自己的坐车走去。

谷南阳心想，只有你才如此强调配套工程，别人只是买房子而已嘛。他跟着荣飞上了车，扭身向坐在后排的荣飞道，“市里已经承诺牵头处理橄榄金的债务问题，或许恒运不需要付出我们预算的成本。李德江受到秦省长的压力了------”

“不管这个，你还是专心做好北重项目的前期工作吧。现在他们已进入破产的法律程序，或许用不了两个月，事情就会有分晓了。萃菁园开盘的时间没变吧？”

“没有。”谷南阳不看好北重的项目，觉得荣飞是意气用事。至于以联投的力量去撬动北阳的房产价格更是犯傻。

“那就好。”预定在中旬开盘售楼，还是延续陶氏一贯的风格，坚持在室外工程全部完工后再开售。这个规定让陶氏的资金链多承受了半年以上的压力。

“可以给出用户答案了。”

这个集最美环境，最先进安保和最豪华的楼盘究竟会卖到什么价位一直是北阳民众关注议论的话题，《北阳晚报》曾对市民发出调查问卷，给出的答案在5500~8000元之间，而当时北阳商品楼的均价在3500左右，特别约70%参与调查活动的市民认为萃菁园的均价应在6500元以上。

创纪录的价位。自四月份以来，到萃菁园售楼部咨询的人络绎不绝，六月初，萃菁园开放了它的真容，售楼处开始接待客户的实地参观。之前一直封闭谢绝参观的萃菁园室内外工程都是通过图片介绍的，尤其是室外工程引起了市民们的浓厚兴趣，坐落在安河边的萃菁园主楼是三栋高低错落的高层，最高的A座为32层，B座和C座分落两边，均为24层。最小户型为118平。

室外工程正在收尾，来宾们无不震惊于萃菁园近于奢华的室外配套设施，仅那些树龄达十五年甚至更久的由外地运回的珍贵树种装扮而成的总面积二十三亩的完全是私家花园性质的萃菁花园是最令人心往的所在。而且，萃菁园的房子还开创了北阳商品楼盘的许多第一，比如净化水入户，拧开水龙头即可饮用，免费接入网线等，比如最完善的配套设施，专为小区尊贵户主服务的VIP餐厅，幼稚园和康乐中心，这些由傅家堡实业经营的项目只针对萃菁园用户，使得有意购买萃菁园的客人们感到做VIP的尊贵。

陶氏开发公司完全兑现了宣传中的承诺。其最大户型——其A座顶层的复式结构的八套面积高达550平米，带有一个125平的空中花园，有专用电梯直达。这八套豪宅的销售另有玄机，它破天荒地要遴选用户，审查户主的身份，以竞价的方式，价高者得。

6月18日，萃菁园正式开盘售楼，售价自6500元起，陶氏开发公司声称陶氏建筑开发公司和工程公司一向以改善居民住房，美化城市环境为己任，追求合理利润。这个价位完全尊重消费者的意愿，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喜欢萃菁园的成功人士们可以计算出萃菁园的升值空间，它是你值得珍藏的真正的豪宅。

开盘前三天，萃菁园便售出了45%的房子。出售的房子中，50%以上为现价购买。销售异常火爆。记者现场采访了一些买主，他们说吸引他们购买萃菁园房子的主要原因是这儿的环境，简直太美了，在喧嚣的城市中竟然有这样的世外桃源，简直太美了。忙碌一天，带着爱人孩子徜徉在小区的花园里，多么惬意的事

曾被业内讥笑的不计成本的室外工程却成为萃菁园最大的卖点，记者感慨道，这是经营理念上的差别，陶氏的经营者们最早意识到了不同层次用户的需求，只关注地段和房型结构的理念显然已经过时了。

张昕应王志雄要求去了趟临同，找临同市谈矿业公司的“解冻”问题。几个矿都在封着，市长张楠就是不吐口。拖一天损失几十万，把王志雄心疼的要命。张昕是恒运集团总裁，有责任疏通关系，见了张楠市长，但没有见到书记皇甫青，皇甫书记去北京了。张楠有些耍滑头，说恒运矿业整改需要省里有关厅局的验收，需要上市委会议过一下。按照王志雄所说，平时给张楠下的米也够了，但临到关头，这些当官的一个个成了缩头乌龟，一点担当没有。

本来希望从矿业调资金用于橄榄金和鹏运花园的扫尾工程，这下全泡汤了。省市两级如今视矿业公司为罪犯一般，张昕怀疑联投在背后做了手脚，看来高速公路一案不结，联投不会放松对恒运的打压。

一事无成的张昕回到北阳，听到陶氏萃菁园开盘售楼的消息，而丈夫王志鹏对此似乎无动于衷。

“陶氏这套楼盘对鹏运花园的影响是致命的。他们简直要将北阳的富人们一网打尽了。”张昕摔掉手里的报纸，对王志鹏说，“我们本来可以抢在萃菁园之前开盘，非要搞什么精装修这下好，安信公司逮了大便宜，我们却要冒滞销的风险”

王志鹏不以为然，“一网打尽？北阳可是四五百万人口的大都市。一个萃菁园就想一网打尽？不过他们的房子确实盖的好，我正想和你商量呢，要不我们也买一套萃菁园五百平的顶楼？安总跟我说他要一套，报了名，等着竞标呢。”他将图片从抽屉里取出来，“真是不错。你看看。”

张昕挥手将一堆照片划拉到地上，“你怎么这么迟钝联投在临同勒住矿业的脖子，在北阳又通过陶氏挤压我们的生存空间，你倒好，还有心思买人家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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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今夕何夕第三七节

田玉来北阳后就住在了王志敏家里。很喜欢王家庭院式的住宅，一直认为这才是真正的富豪所住的豪宅。王志敏母亲对她的到来非常欢迎，亲自下厨整菜。正好其兄嫂在，田玉算是认识了王志敏的家人。

田玉喜欢四处跑，最讨厌呆在屋里，王志敏本是闲人，有的是时间。但田玉这次来感觉到王志敏满腹心事，郁郁不乐。问她是否有事，王志敏说家里的生意有些不顺。田玉说如果有事我就先回去了，你忙你的。王志敏当然不会让首次登门的好友失望，说家里的生意她从来不管，根本就插不上手。所以你放心住着，好好合计准备去哪里吧。

晚上睡在一个屋子，田玉问王志敏家里出了什么事，王志敏便将临同矿难的事讲了，也说了堂兄与异母兄长之间的矛盾。田玉听了心里难过，觉得王志敏堂兄的公司做的太过分了，简直是草菅人命。就算那个矿山经理直接负责，其堂兄也难逃责任。一下子被政府罚掉五千万，不过是有些郁郁不乐而已，足以证明王家的实力。和自己家比较，自己简直就是穷人了。田玉有个好处，从来不与别人比较，自己的日子自己过，别人的穷富和自己有什么关系？父亲的厂子虽小，但足以供自己的挥霍了。一年到头在外面乱跑，每次回家不过是给父母带回去一些照片而已，总能让父母快乐很多天。田玉忽然觉得自己挺亏欠父母的。

父亲年龄不算老，完全可以干很多年。也曾劝父亲找个经营者管理厂子，或许是不放心，或许是舍不得。反正父亲总是那样忙碌着，快乐地将挣来的钱供自己消费。

自己喜欢的生活是正当的吗？田玉问自己。她知道父亲希望自己将来接手那个厂子，但她真的不愿意。

和王志敏是无法相比的，但也足够幸福了。

王志敏专心当起了导游，她知道田玉的兴趣，纯阳宫，天圣寺，北阳博物馆，选择田玉喜欢的地方转悠，品尝北阳的特色小吃。除掉在市里转了两天，还陪田玉去了趟黛山和临同。田玉对临同银阁寺赞不绝口，觉得足够列为世界文化遗产了。回到北阳，田玉却提出南去北新，北新其实没什么可玩的名胜，田玉执意要去北新，令王志敏不明所以。去北新当然是受了老黑的影响，但田玉却没有说出来。

王志敏其实也没有来过北新。印象中的北新是省里数得上的穷地方，没事不会到这儿的。近十年来关于北新的报道连篇累牍，不容你不对其产生印象。王志敏和田玉是开车去的，沿着高速，坐在副座的田玉尤其注意路旁的绿化，发现老黑说的是真的，进入北新界，两旁的山岭呈现出南方常见的苍翠，让长于杭州的她倍感亲切。多是松柏，已经成林了。和临同一带的山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自巴丹吉林回来，田玉对环境特别重视起来，北方也不是不可能在绿化上取得突破，北新就是例证。

“志敏你看，北新这边的山岭绿化的多好。比黛山那边强多了。”

“那里有黛山好。”

“我不是说黛山本身，而是说周边。”

“那倒是。表面工作而已。现在的省委书记就是从北新市委书记上来的，我听人说过，这说不准就是所谓的政绩。”

田玉却是从不关心政治的，“什么政绩不政绩的，山变绿了就是好事。先不说水土保持，指不定过上十几年还会出现野物呢。”

“那过几年你来打猎吧。”

王志敏发现北新和北阳完全是两种风格，北阳是喧嚣的，北新是宁静的。北阳是匆忙的，北新是悠闲的。城市没有高楼，也没有大规模改造的痕迹，但交通并不显拥堵，城市绿化极好，干净整洁。

“嘿，真是不错。我更喜欢这种风格。老黑说的没错。”田玉赞叹道。

“老黑忽悠你来的吧？你可真听话。不过也算沾了你的光，要不我也不会来这儿。”王志敏开车在市区转了一圈，找了一家叫北新风味的，看上去档次还行的馆子，田玉将她的保时捷停在饭店门口，接待员殷勤地替她们拉开了门。

饭店挺干净，楼上是包间，楼下是散座，田玉认为大堂空气更好，随便选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了，抽出包着的筷子用自己带的餐巾纸擦拭一遍。

“你来点菜吧。”王志敏将菜单甩给了田玉，“说吧，我们就这么转街道吗？我保证用不了半小时就可以逛完全城。”

“那好，就逛一圈，然后去二佛山。”田玉已经做过了功课，对等候在一边的服务员说，“就我们两人，你将你们最特色的菜上来几样吧，注意别超量了。”服务员痛快地答应一声。

“你以为你演《水浒》啊，捡拿手的只管上来？挨宰是一定的了。”王志敏道。

菜却很实在，店里自卤的牛肉，北新特色炒面皮，猪皮炒黄豆，还有一条清蒸草鱼。

“老板，你这是活鱼吗？要多少钱啊？”王志敏严重怀疑会被欺宰。

“当然是活鱼了。都是二佛山水库送来的。刚才没看到取鱼吗？”硕大的鱼缸就在大厅另一角，田玉视力好，看到鱼缸里活泼泼地游着几十条大小不等的鱼。

“真正的绿色食品呢。”年长的服务员开始吹嘘。

“水库离市里多远？”

“开车用不了一个小时。”

倒也没有吹牛，菜的味道不错，也算便宜，特别是炒面皮特别合口味，田玉又要了一份，一餐饭两个人只花了125元。

问明了路线，饭后直接去所谓的风景区二佛山。

二佛山在北新的东南方，由两座状如卧佛的山峰组成。柏油路面的双向四车道公路路况极好，指示牌明白清晰，一路指引她们上到了半山腰的酎泉寺。

门票十元。但游人不算多，田玉丢开有些懒洋洋的王志敏，兴致勃勃地游览了几大殿，问坐在台阶上休息的王志敏，“你们省有个荣氏娱乐公司你知不知道？这个公司赞助了酎泉寺的修复工程，花了上千万呢。我们在黛山住的宾馆就是这个荣氏的，我在外面竟没有听说。”

“我们省优秀的企业多了去了，你哪里会听说那么全。联投你听说过吗？没有吧？”

“联投？什么意思？”田玉感到这个名字怪怪的。

“联合投资公司。”

“听起来像个皮包公司。”

“麒麟菲亚特知道吧？”

“当然。我还想买辆他们的越野呢，样子真漂亮，不好意思跟老爸开口。”

“别扯那么远。知道麒麟的控股方是谁吗？”

“就是你说的什么联投？”

“没错。”

“是啊。”田玉有些吃惊了，“不是与菲亚特合资吗？”

“对啊，之前是联投独资啊。合资是后来的事。”

“哦。”

“再给你说一个，天择手机的控股方是谁你知道吗？”

“天择是香港的机子啊？也是联投？”

“也是联投。”

“不会吧？”田玉下意识地掏出自己的“传奇”，“我听说天择的投资方是香港荣氏啊？”

“联投和荣氏共同出资，各占50%。”王志敏看田玉吃惊的样子，“听过联投快递吧？”

“知道啊。也是联投的？”

“当然。这是它旗下子公司唯一以联投命名的。”王志敏继续说，“就说你刚才提到的荣氏餐饮，之前就是联投的独资子公司，后来被香港荣氏财团控股了，但联投依旧是大股东。”

“哎呀，这家公司应该很出名啊。我竟然不知道。”

“它的总部就在北阳。不小看北阳了吧？就是前几天我和你去看房子，就是我妈颇为动心的，刚开盘的那个，开发商叫陶氏建筑。知道陶氏和联投的关系吗？”

“不会也是联投控股吧？”

“不是控股，是独资。陶氏是联投的全资子公司。”其实王志敏说的不全对，陶氏的股比构成中有经营者的股份，不过所占比例不足15%。

田玉真的吃惊了。刚来北阳时，王志敏拉了她去看房子，是新开的楼盘，王志敏母亲想买一套最大户型的，那种面积高达550平的复式顶楼不接待客户实地参观，而是提供一碟录像，而且采取竞标方式。田玉之前并不晓得王志敏家庭的真实情况，只知道她家是做房地产的，巨趁钱。但没有真正接触这个行业很难想象如何的趁钱，参观萃菁园时看到火爆的销售场面田玉便忍不住想，这家伙开发商要挣多少钱啊。自己家那个小作坊式的工厂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陶氏比你家的公司如何？”

“我认为不在我家之下。陶氏的历史比恒运要长，他们一直在外面做，北阳做的少。比如北新，他们开发的楼盘就不少。”

天啊，那个联投控制的资产真是可畏啊。但自己之前竟然对其毫无所知。

“联投在我省那是绝对的霸主。搁到全国范围也是屈指可数的。不过大家只知道它控制的子公司罢了。知道北新实业集团吗？造纸，化肥，饲料，产品多了。是北新最大的民营公司，也是联投的。”

“天啊，竟有这样大的民营公司啊。联投的老板该有多少钱啊。听你的话对这个联投很了解，他家有没有未娶的钻石王老五，给我介绍介绍？”

王志敏大笑，“看来财富的力量还是无敌啊，竟然让你动心了。不过你这个算盘就不要打了。联投的老板实际上还算年轻，他是我嫂子的大学同学，没想到吧？那个人的儿子大概还没上高中呢。就算你愿意老牛吃嫩草，人家也不会同意的。”

“是吗”田玉彻底吃惊了，“你嫂子的同学啊，有四十多岁？他家是不是太子党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家荣飞是白手起家。大学毕业后创业，不到二十年就搞出了联投。”

“荣飞？真没听说过，隐藏的可够深的。你打听打听，他愿不愿意包*一个小蜜？那种有知识，有情趣的新一代小蜜？”

“别胡思乱想了。人家对老婆可是忠心耿耿。”王志敏笑了，田玉骨子里最鄙夷那种女人，所以刚才的话完全是玩笑。

“算了吧。现在的有钱人哪个对老婆忠心？还耿耿？不抛弃老婆就是圣人啦。相信男人，还不如相信母猪会爬树。”田玉想起自己的父亲厂里那个三十多岁未婚的会计，母亲不止一次到厂里找过那个女人的麻烦。也想起自己曾经的有过的两次爱情，对所谓忠诚不抱任何幻想。

“也不是那样吧？至少我哥对我嫂子就无比忠诚。”

“你嫂子是挺漂亮的，和你哥是天生一对。”巧妙地转移主题，“不过挺向往那些有些人的生活的。真的。”

“你可以啦，知足吧你。”

两人出了酎泉寺，“今晚住在度假村吧。我有些累了。”

“那最好了，反正是你买单。我还想划划船呢。”

度假村离酎泉寺很近，毗邻着二佛山水库，车行只要十分钟，已经到了度假村的主楼前，度假村主楼是一栋深红色的五层楼房，楼前一片极大的空地，面对着烟波浩渺的水面，是停车场，更是一个气派的广场。

天气闷热。进入开着冷气的大厅，二人顿觉清爽。王志敏在总台登记了一个套间，价格为668元。田玉认为贵了，等她们跟着服务员来到位于四楼的房间，田玉又觉得房间很便宜——这样档次的套间放在北京或者杭州至少在千元之上了。套间有两个独立的卧室，客厅的窗子正对着水面，辽阔苍茫，田玉看不到对岸，只有在夕阳下反射的金光和不时掠过水面的水鸟。

“很壮观的一个湖。我相信中午吃的草鱼就是这里产的了。”田玉用她的尼康D700对着窗子拍了几张照片，角度和光线均好，这让她感到兴奋，“真是不错。只有在高处才可以欣赏湖水的雄奇。”

“就是一个水库而已。”王志敏歪在沙发上，懒洋洋地说。

“我要到湖上去玩，码头有租船的，跟我去。”收起相机，田玉拉着王志敏去湖边玩。

“你不累啊？”王志敏不想动。

“有问题的是你今天才走几步路？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没有，那就去吧。”

租了一艘脚踏船，谢绝了导游，两个女孩向对岸划去，船到湖上，溽热即去，吹来的风带着湿润的气息，田玉脚踩着船，手里的相机追逐着飞翔的水鸟，“度假村选在这儿真是有眼光。在这儿住上几天，所有的烦恼都会烟消云散。”

“那我们就在这儿住几天吧。”

她们将船蹬到对岸，交给对岸码头的服务员，岸上是一片别墅区，造型不一的白墙红瓦的几十栋二层小别墅散布在山坡上，别墅周围是大片的果园和菜园。刚才沿着主路进入度假村，没有想到另一边还有这么一片别墅区。王志敏说早知道就住这儿了。田玉说两个人包这么大的别墅简直是有病，有钱也不是这么个花法。

离开码头，沿着湖边的鹅卵石铺就的小径往回走，岸边的垂柳挡住了最后几缕夕阳，路灯还没有亮，四周陷入一片奇异的宁静。田玉用相机记录下逆光下的湖面，最后几艘游船正在归航中。

“真美。”田玉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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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今夕何夕第三八节

6月24日下午，常静接到田玉的电话，才晓得这位旅途结识的朋友尚未离开北阳，几天里也不知道这个痴迷于旅游的漂亮女孩在哪儿钻着。

田玉在电话里说她就要回杭州了，这几天由同学陪着在北阳及周边玩的很愉快，特别是在北新最好玩，还钓了一条六斤重的中华鲟呢。

常静没有朋友，但渴望朋友。如果是她，不会给一个机场邂逅的同龄人再来电话的。

常静问田玉几点的飞机，田玉说已买了火车票，晚上八点五十分的。常静看还有时间，便提出请田玉吃个饭，邂逅也是缘分，一定不要拒绝。田玉想了想答应了。

王志敏带田玉到常静所订的漱玉酒家，常静已经等在那里了。见面惊讶道，“这几天你总是在户外吧？看把你晒的。”

“那是，钓鱼嘛，也不能在屋里。”田玉异常白嫩的皮肤呈现粉红色，“你倒是目光犀利，可以去做侦探了。”田玉笑着对常静说，然后将王志敏介绍给常静。

“这儿的环境不错啊，我还是第一次来。”王志敏欣赏着古典风格的包间设施，桌子是那种八仙桌样式，椅子就是传统的太师椅，幸好有个橘黄的坐垫，否则坐上去一定不舒服。

常静将菜单交给田玉，被田玉推回来，“你来过，还是你点。”

常静笑着说，“我也是朋友介绍过来的，觉得这儿特配田玉。”

漱玉酒家在距火车站不远的一条巷子里，颇有点闹中取静的意味，最突出的特点是酒店的古典风格，从房屋装修、桌椅到餐具，尽量复古。

“配我？古代仕女都是那种弱不禁风的。”田玉身高一米七，由于酷爱户外活动，很健美的样子。

“我是说气质。你有一种仕女的气质。”

“像李清照？”田玉笑起来，“我哪点像李清照？”楼下大堂有李清照的塑像，酒店取名也来自这位最著名的女词人，可以看出酒店老板的情趣。

“那倒是。李清照绝不是你想象的弱不禁风、足不出户。”王志敏点头道，“田玉是我班的才女，搁到古代也是李清照一流的人物。”

“我这个年龄在她那个年代已是子女绕膝了，哈哈。”刚才叙了长幼，王志敏最大，常静最小，搁在现在，也应该谈婚论嫁了。

“我觉得你们很懂生活，真的。我挺羡慕你们。”

“羡慕我们？那好啊，欢迎你加入我们。”田玉对常静说，“我计划下个月去长白山呢。”

“那我可去不了。你这么四处转悠，家里不逼你工作吗？”

“当然逼啊，可我不想工作，没办法。”

“对了，常静，你在哪儿上班？”王志敏问。

“在临同。”

“临同啊，什么单位呢？我家在临同也有个小公司。”

“是吗？什么公司啊？”常静自大学毕业就进刚组建的龙湖世纪，但在临同总部的时间并不多，而是大部分时间都在一线从事售后服务，听到王志敏的话，常静还是感到亲切。

“恒运矿业------”

常静腾地站起来，“恒运矿业是你家的公司？哪王志雄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堂兄。”

“呸我真是瞎了眼，怎么会跟杀人犯坐在一起告诉你，你们逃不掉的，血债总要用血来偿还”常静抓起挂在椅背上的手包便往外走。

田玉吃了一惊，好好的，一句话便翻脸了，“哎，大家都是朋友，有话好好说嘛，这是为什么呀？”

“为什么？”常静愤愤地看着王志敏，“我是龙湖世纪的，你问他为什么？”

常静真的走了，留下一桌丰盛的，但没有动一筷子的宴席。田玉看到王志敏脸色煞白，“这是怎么回事？龙湖和你家的公司有恩怨？”

“真扫兴。几句话说不清楚。龙湖公司的总经理前几个月在北临高速车祸身亡，认定是我堂兄的公司背后操纵了案件。这不胡扯吗？我堂兄怎么会那样做？”

“看她的样子，莫不是跟那个去世的总经理有什么关系？”田玉想到了王志敏所说的矿难，但矿难和高速路的事故也没什么关系呀。

“她家是什么情况，你知道吗？她爸是谁？”王志敏反问。

“这我可不知道。我是在包头机场认识她的。”田玉突然想起了常静给她看的歌碟，“对了，你前两天在北新跟我说的联投的董事长是谁来着，我怎么忘了------”

“荣飞。”

“对，就是这个名字。在机场候机时她曾买了盘歌碟，要不是那盘歌碟我也不会认识她，歌碟是荣飞专辑，词曲作者叫荣飞，不会跟你说的联投的老板是同一个人吧？

“当然是同一个人。这个常静会不会跟荣飞有什么关系？”

“我真是糊涂了------”

“龙湖是联投的全资子公司，那个死去的总经理曾是荣飞的秘书------”

突乎其来的变故让留下的俩人再没有胃口了，草草吃了几口便离开了漱玉酒家，结账时方晓得常静已经结过了，这让王志敏很不舒服，“瞧你，这都结交的些什么人啊。”责怪田玉。

田玉上车后却失眠了，回到杭州家中第一件事不是上传整理她这段时间出行的照片，而是上网查阅联投与荣飞，搜索网页给出的荣飞有几十个回答，全国工商联副主席------天择通讯董事长------G省联合投资公司董事局主席------G省陶氏建筑开发公司董事长------著名儿科专家------论文造假被记过的大学副教授------如果没有王志敏给她的补课，田玉或许要在这一堆头衔中犹豫半晌，但现在肯定了，那些有些商界炫目头衔的家伙就是同一个人，网页上有荣飞的基本情况，虽然支离破碎，但在田玉的刻意搜索下还是描绘出了那个人的很多情况，主要是生意上的，公司的情况，被国家领导人接见的情况------更多的是他领导下的联投，那绝对是一个令人生畏的庞然大物。

基于志敏的恶劣情绪，田玉在漱玉酒家没有追问联投和荣飞的有关情况，她心里有几个巨大的疑团，高速公路案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常静一听王志敏的身份便怒气勃发佛袖而去？那个会写歌的荣飞怎么就摇身一变成为了商界翘楚？按照网上披露的资料，荣飞不过四十出头，就算他二十岁创业，用二十年的时间打造横跨不同行业的商业帝国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父亲做童鞋几十年了，不能说没有发展，但增长缓慢，就她的记忆，家里的那个小厂子很是经历了几次危机。父亲在他这行算是老手了，那也不是一帆风顺，常听父亲感慨经商之艰难，那个荣飞怎么做的？还有，荣飞既然写了那么多的歌（她知道哪些都是十几年或更早很流行的歌曲，现在偶尔也会听到它们的旋律），算是成功的音乐人了吧？怎么又搞起了企业？难道世上真有在不同领域均能登顶的天才？田玉喜欢文学，偷偷写了不少的东西，寄给郝春来杂志社的游记只是其中极少的一部分认为可以拿得出手的东西。对于游记，田玉逐渐发现并不好写，《徐霞客游记》之所以传世，很大的原因是当时社会的文化基础太低了，没几个人写书，或许其对于地理有所裨益，但很少谈及经济和自身的感受，游记也是文学，不加入旅游者自己的真情实感就很难打动人了。她的游记有两个忠实的读者，那就是父母。尤其是父亲，总是津津有味地跟她聊起游记中的情节，总是那样的兴趣盎然，总是鼓励她去投稿，看到寄来的杂志上她的那些文章，父亲总是万分喜悦，对她的旅游总是支持，或许父亲真的希望她成为一个当代的旅行家。但她知道，成为一个旅行家不止要有浓厚的兴趣，强健的体魄和充实的经济基础，还要有灵性，还要能发现别人忽略的，但绝对能打动读者的东西。她似乎做不到。

至于那些存在电脑上的稿子只有她一个读者，一些是随笔，几下自己的心情，一些是短篇小说，都以大学时的同学为主人公，只有一部八万余字的中篇，是以自身的情感经历写出的。她认为那些东西太缺少灵性了，根本不能拿出手。田玉也阅读了一些文学理论方面的东西，特别揣摩过契科夫的作品，但自觉不是当作家的料。

田玉认为，在每一行进入顶峰都不亚于登顶珠穆朗玛，那个荣飞是怎么做到的？

这次回来，父亲跟她谈起了生意上的事，竞争太激烈，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做了。父亲和她商量，或许应该在合适的时候将厂子卖掉了。现在卖还可以卖个不错的价钱，等几年可能就不值钱了。田玉问父亲有人买吗？父亲说当然，厂子搞了这么多年，还是有些名气的，老顾客也不少，他们或许更看重厂子的无形资产吧。田玉再问，您舍得吗？父亲说，当然舍不得，它就像我的儿子一样。你又不愿意接，我还能一直干下去吗？

田玉问，估计能卖多少钱呢？父亲叹口气，你去看看账面净资产不就清楚了？

田玉想，卖掉厂子也好，那样她就可以带了父母旅游了。之前父亲总是说离不开厂子，而母亲又不放心留下父亲一人。父亲真要卖掉厂子，家里的生活将会发生根本的变化，但坐吃山空的道理小孩子都清楚，父亲的那点家底能够允许她一直晃荡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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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今夕何夕第三九节

陶氏萃菁园火爆销售的状况刺激了恒运，王志鹏后悔没有抓紧将鹏运花园的开盘时间抢在萃菁园之前了。理论上一座五百万人口的都市的房地产市场不至于因一个楼盘产生变化，但高档用户总是有限的稀缺资源，即使在数百万人的大城市，房地产经营者不可能不调查和考虑这部分资源。

王志鹏还是禁不住诱惑买了一套萃菁园A座顶楼的豪宅，竞标价达到惊人的11500元每平米，一套房子花掉了六百万。

如果鹏运花园也有萃菁园的销售状况就好了，王志鹏一方面有些心疼自己存折上少了六百万，一方面又憧憬着鹏润花园开盘时的盛况和滚滚而来的利润。橄榄金项目顺利到手，剩下的就是资金问题了，烂尾楼的最大好处就是建设周期短见效快。按照业务部门给出的对橄榄金的评估，按照目前的市场状况，这个项目将给恒运带来至少六千万的净利润，恰好是萃菁园豪宅的十倍，也就是挣了十套那样的豪宅。

王志鹏希望楼市继续火爆下去，这也是几乎所有的开发商的共同心愿。对于恒运的掌门人而言，临同矿业的麻烦并未过去，那个金宏森尚未归案，恒运矿业的嫌疑就没有洗刷干净。而省公安厅还在临同继续深挖，已经有数人涉黑被刑拘了。

而联投在此案上的决心未变，六月初，联投正式悬赏百万抓捕金宏森，彰显了联投为苏宇阳复仇的决心。没有人在任何正式的场合将此案与恒运联系在一起，但王志鹏真切地感受到了压力。

王志雄不放心临同，早已回去坐镇了。而省里对矿业的封杀令尚未解除，尽管秦省长已经答应援手——从安信那里传来的消息，应当可靠。这一次矿难，矿业公司的直接损失近亿了。集团的资金形势本就严重，鹏运花园的工程款一拖再拖，导致整个工期延期至少三个月，而橄榄金项目在获取利润之前，至少需要向其注资一个亿以上这还不包括室外必须的配套工程唯一的办法是继续向银行融资，但省里的几家国有银行异口同声地拒绝了恒运的贷款请求，理由是北阳属于国务院开列的重点监控城市，对房贷有更严格的要求，建行王友龄副行长开玩笑说，要不你开建经济适用房，我马上给你放贷。几个国行都表示了同样的意思，看来国家真的试图控制房价了，从银贷入手当然是最先想到的招数。

并不是所有的房地产公司都受到银行的拒绝。北阳的开发商照样有拿到贷款者，恒运在国有银行碰了钉子，既有财务账面数字实在太过难看的原因，也因临同矿难的余波未息。恒运只能转而找股份制银行了，虽然他们的条件更为苛刻一些。好在最近与招商银行北阳分行谈的还不错，有望拿到1.5个亿的一年期贷款，虽然不能根本上解决恒运的资金饥渴，但足以支撑到鹏运花园开盘了。不仅可以满足王志雄的资金要求，而且也可以启动橄榄金项目了，等鹏运开盘，就可以调集更多的资金投入橄榄金，促成这个烂尾楼工程的新生，转而获得更多的资金。

资金问题总是像大山一样压在肩头，

控制房价是个美丽的幻想。搞了这些年的房地产，王志鹏算是悟出了一个真理，房价绝对只升不降，为何？参与其中的利益阶层不允许房价下跌。而这些利益阶层偏偏是政策的执行者。就政府而言，土地出让的收益越来越高，越来越成为财政收入的支柱，降低房价岂不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土地价格不跌，房价降低就是一个美丽的幻想。

做企业就像做人，总是有三六九等。制造业的平均利润在5~10%之间，很难形成垄断利润。做房地产就不同了，赶上了好时候，想不挣钱都难。北阳被中央列为控制房价的试点城市，省市两级希望能在不影响GDP的大前提下将房价稳步降下来，如果不解决利益主体的纠葛，无疑是缘木求鱼。除非有房地产公司愿意当冤大头，北阳最著名的企业就是貌似充当社会公正的联投了，旗下的教育基金会搞得轰轰烈烈，公布的那些业绩和资金投入不能不让人钦佩，但另一面呢？陶氏建筑的萃菁园事实上将房价推向了新高。没有最高，只有更高。

谁也不要假撇清。联投不过是更善于伪装罢了。

王志鹏心里鄙夷联投，但高速路案件像一根刺横在心里。他不相信联投就这样善罢甘休，张昕将约见荣飞的情况跟他讲了，以张昕的感觉，荣飞这回动了真怒。他会采取什么措施呢？目光盯住矿业公司还是将整个恒运纳入视野？王志鹏心里敲着边鼓。

王志鹏虽然在英国待了很多年，但对中国文化并不陌生，他看过史记，记得司马迁笔下有天子之怒和庶民之怒。天子之怒，流血漂杵，伏尸百万。那是怎么样的一个情景？

拿天子形容联投，王志雄觉得是妥帖的。

如果仅在贷款上设置障碍，王志鹏并不是过于担心。建行工行这些老牌银行不敢不顾及联投的态度，但联投绝对不会影响到全部的股份制银行。

除掉贷款，联投对恒运动手，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手段？

受荣飞的情绪影响，省公安厅受到极大的压力。原以为大功即将告成，但通缉令发出，那个金宏森却凭空消失了，已经确定，疑犯最后露面在包头，就是在那儿给其姐打了用于为其母治病的款子，然后便消失了踪影。北阳警方与包头警方全力侦缉，但两月余，金宏森毫无下落。内蒙方面断定疑犯已经离开了包头或者根本就不在内蒙了。

G省省委不断催问案件的侦破过程，但就是卡在那儿一动不动了。自赵晓波往下，心里都明白联投这回是盯住了恒运矿业，认定恒运深陷其中了。赵晓波与张甫都清楚荣飞决心为苏宇阳复仇的心理，省里抓住恒运矿业在隐瞒矿难上的问题不放，除掉罚款，安全整改至今未让安监局满意，矿还在封着——赵晓波清楚背后一定有荣飞的意思在内。而就高速路案件，总是想找到矿业公司涉案的证据——从情理上推断也确实如此，除掉矿业公司，谁会谋杀隐匿矿难的知情人呢。

张甫对郑会涛涉黑案的调查却障碍重重，至今未拿到郑会涛犯罪的铁证，抓了几个闲杂人员，破了几件临同的积案，但还是没有揪住郑会涛的狐狸尾巴。自然也就揪不出恒运矿业涉案的证据。

这也是无罪推断的悲哀。张甫的推断是，潜逃的金宏森正是郑会涛案子的关键人证，虽然现在尚未掌握金宏森和张会涛来往的证据，但一旦拘捕金宏森，证据就会浮出水面。

张甫跟着赵晓波向王林汇报案情进展时，荣飞也在座。王林对赵、张说，就当着荣总的面讲吧。

张甫将最近半个月的工作向王林书记做了汇报。现在的情况是，既抓不到金宏森，也没有找到郑会涛以及恒运矿业与金宏森之间的联系。案件依旧僵在那儿。

王林半个月听取一次临同案件的汇报。但当着荣飞的面听汇报还是第一次。

临同方面几次通过省政府表示了解除对恒运矿业停产整顿的禁令，但被安监局挡住了，认为整改不到位，要求恒运矿业采取更严格先进的措施以确保安全。恒运矿业的支柱就是那几个煤矿，所以只好按照省局的意见不断加大投入。

但秦景天已经开始对安监局施加压力了------在张甫汇报的过程中，赵晓波的思绪有些飘忽。

今天的汇报，王林和荣飞对案件的侦破均表示出了不满。不等王林说话，荣飞便讽刺道，张副厅长，猫捕鼠，狗看门，各有各的职责。案件再难也是你们公安的事，总不能让我们搞企业的去破案吧？一百万调不起积极性，我就加码，五百万如何？五百万不行我就出一千万我只要那个逃逸的金宏森

张甫心里不满，这不是钱的问题。如果一个人有心藏匿，茫茫人海，你还真的难以找出来。这些有钱人总是认为有钱就能摆平一切。

但他不敢流露出对荣飞的不满，他知道此人是省委书记的座上客，关系非同一般。张甫对荣飞的话小心地做了回答，对金宏森的下落做了推断。

王林表示案件迟迟得不到侦破就是公安部门的耻辱他不听张甫对于金宏森逃逸的推断，“外省怎么了？外省就不是共产党的天下了？晓波同志，你再组织省里的刑侦专家分析案情，尽快地将金宏森抓捕归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赵晓波歉意地对荣飞说，“荣总请放心，我们一定尽全力将嫌犯抓捕归案，还苏总一个公道。至于悬赏，一百万足够了，现在不是钱的问题。我们分析，嫌犯绝对不在本省了，或者已经死亡。”

金宏森死亡是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了，或许会永远将真相永沉海底。

“我希望他还活着。不然就太令我泄气了。难道真的是修桥补路无遗骸，杀人放火金腰带？”

赵晓波和张甫走后，王林对荣飞说，“我觉得你有些拘泥于这个案子了。你本有更重要的事情做。”他感到荣飞的精力很大一部分放在这儿了。今天本来是谈廉价房建设问题的。

“这就是最重要的事情。案子不破，宇阳死不瞑目，我也睡不着觉。”

“或许那个金宏森真的就死了向龙湖那个保安一样你怎么办？张甫已经尽力了，你看到了。”

“那我就用我的办法。宇阳如果没有他那个该死的正义感，他不会卷入此事我最近一直在想，宇阳这样做是为什么？那些死去的矿工会给他什么好处？张斌尚有兄弟情谊在里面，宇阳为什么？他能得到什么？行，没有证据，你们的结果就是将本来岌岌可危的正义感彻底泯灭我尊重法律，更尊重事实。除掉恒运，谁去谋杀张斌？”

“你说的我相信。但总的要有事实嘛。”

“好吧，你找你的事实去吧。”荣飞起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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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今夕何夕第四十节

荣飞本来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和王林面谈，赵晓波和张甫的例行汇报让他心生闷气，连正在谈着的房价控制问题也没聊透，那件关于由北阳市政府尝试试行新能源公交车的方案根本就没有提。

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后几年，麒麟菲亚特就开始了重要的转型，开始研制纯电力汽车。

矿物燃料的汽车最终将被淘汰，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全球的石油还能用多少年，专业人士有不同的说法，比较悲观的数据只有三十年了。全球的汽车公司都在研究新能源汽车，国内的厂家中麒麟菲亚特是起步较早的，成立了专门的研究机构，拨付了巨款，购买了一些必须的专利技术，依旧延续麒麟一向的低调风格，并未刻意宣传新能源研究上的投入和进展。经过近十年的努力，总算有了实际的成果，那就是纯电力汽车的诞生。

当时有两个研究方向，一个是混合动力，即在同一辆车上安装两套动力系统。一套是传统的矿物燃料发动机，另一套是电动机。耦合的难度非常大，菲亚特公司支持混合动力的方案。但荣飞在董事会上否定了混合动力的方案，坚持集中精力在电动汽车上取得突破。

这是一个极为庞大复杂的工程，没有政府的支持很难想象。突破口选在了市内的公交系统，如果北阳市区的几千辆公交全部换用麒麟北阳工厂生产的电动车，意义是非同寻常的。

好在省市两级对此很支持，尤其是王林书记，似乎在北新抓环境建设抓出了甜头，对一切可以改善环境的措施办法都给予极大的支持。根据麒麟菲亚特在电动汽车上的研制进度和路试情况，荣飞向王林提出先装备一条市内线路试试。国家目前尚无任何一条关于电动汽车的标准，联投也是在摸索前进，联系了国务院有关部门，对发展新能源汽车的态度是一致的，都支持，但具体该怎么搞却没有明确可行的指导意见，麒麟算是国内在电动汽车创先者。

电力动力的汽车关键的部件是蓄电池。解决不了电池问题就一切免谈了。为此，麒麟菲亚特成立了国内最先进的实验室，从装备到人才做出了巨大的投入，一面追踪国外同行的进展，寻求技术转让，一面开展独立的研究，差不多用了十年的时间，用掉四个多亿的资金，麒麟终于推出了可以用于实用的蓄电池，以自重两吨的情况下，充电一次约二个半小时，在平坦的道路上可以行驶250公里。这款产品用于公交系统，足以保证车辆在晚上充电一次行驶一个班次。但用于私家轿车的话，这款蓄电池的能力就有些不胜任了，麒麟新能源研究所在研的产品最低行驶里程为500公里，研究所认为，必须研制出保证轿车行驶1000公里以上的蓄电池，才有实际的市场意义。

但已经定型并成功用于公交车的蓄电池XD2还是获得了国家科技进步奖，北阳市计算了其经济及环保上的效益，以2000辆公交为例，一年至少可节约燃油一万吨以上，在国家对尾气排放控制越来越严格的情况下，电动公交的意义就越显得重要了。

麒麟汽车公司一次性赠与北阳市50台电力公交车，市里已确定了两条线路换装这种崭新的车型。如果运行正常，北阳市区的公交线路将在一年内全部换装电力公交。三年内全省各城市公交也将完成换装任务，这是一个二万辆车的大市场，不仅在于车辆，更主要的是配套设施（主要是充电站）的建设，北新和临同是最先列为换装的城市，北新的充电站已经开始安装了。

省里责成市里搞一个仪式，中央有关部委的领导还要来，当然还有更多的级别很高的媒体。荣飞本来是和王林谈新动力汽车试运行举行仪式的问题的，荣飞的本意不喜欢那些虚头虚脑的仪式，但宣传新能源汽车，推动新能源汽车的普及又离不开媒体的宣传。

离开省委后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吩咐孟新送他回甜井巷。车上给妻子打了个电话，告她晚上回甜井巷吃饭了。正好邢芳去了她三姐家，回去也是空巢。

提到邢菊，荣飞便想到了常乾坤和他的新世纪电器。拒绝了老常的对于联投的希望后，荣飞脑子里一直在想新世纪的问题。在他眼里，上市已十年之久的新世纪在常乾坤一帮人手里搞的相当不错，问题延迟至现在才发生（其实荣飞不认为顺宁盯上了新世纪是多大的问题）其实已经是奇迹了。或许是北重留给他的记忆，荣飞对国有独资的经营模式一直深表怀疑，怀疑的根本出发点就是企业一把手的政绩观，企业的主要负责人应当关注什么？答案似乎很简单，将企业做大做强，占有更大的市场份额，追求更新的技术进步，谋求更高的利润，上缴更多的利税，为员工谋求更高的福利------如果层次更高，会追求自身价值的实现，比如搞搞慈善。难道还有别的吗？

但是某些国企会在实际运作中发生价值观的偏离。比如胡敢执政时的北重，比如北重在本次分立破产中对自己的拒绝。他们有自己的价值观，在自己看来就是悦上。领导的意图是绝对的和唯一的，只要领导满意，哪怕职工不满意或者对企业发展不利也在所不惜。

领导的决定或意图会不会对企业不利呢？这就是全局和局部的关系了，过去有句话，叫做在局部看来是可行的，全局未必可行；在全局看来是正确的，局部未必正确。这个关系也可以叫做局部和全局的关系。这就比较玄妙了，假设局部失利了，领导可以解释为全局是有利的，这就带来一个解释权的问题，老百姓既站不到那么高，也没有解释权，反正都是领导的事。

荣飞相信领导们不愿意将事情搞糟。就像北重的分立破产，从最高层的出发点绝对是想解决军工企业沉重的历史包袱，搞债转股也罢，搞整体或者部分破产也罢，出发点没有一点问题。但下面的情况千奇百怪，用一个政策囊括所有情况简直就是梦想，可是这么大的事不出政策更是儿戏。民品破产后的重组集团考虑由自己控制的公司收购绝对是负责任的态度，因为这么大的动静，涉及到千家万户的切身利益，交出去引发不稳定怎么办？市里对出具有关承诺书不是就担心这个吗？可是联投接收北重的民品资产和市场绝对不会损害职工的利益，自己可以做这个保证，北重的领导们不是不相信联投，但他们不愿意在集团据理力争。何况，领导的实力来自所辖的实力，公司资产和销售大幅度缩水是每一级领导都不愿看到的事情，在追求GDP增长的当今，无论是块块还是条条，没有人轻易将自己碗里的肉拨出去。

问题碗里的不一定全是肉。国企建立一套科学完善的指标体系还有很长的路走。

如果是私企，资产的拥有者绝对会计算其资产的收益率。除非其拥有者素质过低，那样的话企业很快被市场无情地淘汰掉。所以，私企的经营者一定会选择有利于其发展的道路，虽然各条道路的通畅见仁见智，并没有绝对的标准。但私企的现实是，即使是父亲的财产，儿子来经营，遇到北重目前的情况，99%的经营者会将民品卖给联投而不是留在自己手里。父亲暴跳如雷也没有用，儿子会想，老爸真是老糊涂了，像他那样的搞法，几年就将家败光了。如果是国企，下级基本是首先考虑上级的态度而不是企业的根本利益，你坚持保护企业的根本利益，忤逆了上级，乌纱帽都被摘掉了，还混个屁

新世纪电器纯洁股权的开始，不过是北重某种意义上的翻版，荣飞内心对新世纪的前景就不太看好了。常乾坤本人灵气不足，绝对没有洞察先机抓住机遇的能力，守成或许倒是一个不错的人选，但中国的企业家们不是不需要守成类型的，实际情况是守成性格的很难获得成功。即使如联投，也需要不断开辟新领域，不断升级产品和市场。否则就是倒退，而倒退就意味着灭亡。手机如此，汽车也如此。这就需要领导层有敏锐的目光，有强大的人才储备，有充足的资金。联投的两大主业，手机和汽车发展的一直很好，令人羡慕，成为业界津津乐道的话题。已经有一本赞颂麒麟汽车的书了，作者就是当年瑞风首车下线邀请的汽车媒体人裴颂民，裴先生在这本描述了麒麟发展简史的书中对麒麟的发展史不吝溢美之词，荣飞当然收到了赠书，读了很是汗颜。确实，麒麟，包括合资后的麒麟菲亚特，基本上没有走什么大的弯路，没有什么大的开发失误。那是因为荣飞知悉中国汽车市场的发展状况，详细的情况说不清，但大的走向是知道的，那种车型畅销，那种车型市场根本不认，他一清二楚。他的决断被市场证明，又赢得了董事会以及外方的高度信赖，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这个秘密只怕是要永远压在心底了，连妻子都不能透露，别人当然就更不能说了。

其余企业也会有这种奇迹？因为此，荣飞一直有一种作弊的羞愧，凡是看到对自己歌功颂德的东西便避之不及，绝少表扬自己——这又给他在公司内部带来了巨大的威信。他的助手们都是一时翘楚，自己的老板深谋远虑，洞察未来，而本人又是那样谦逊，对部下非常尊重，绝没有盛气凌人之举，去哪儿找这样的好领头？结果是慕名而来的高级人才越来越多。这又是一个良性循环。

思绪回到新世纪电器，当荣飞不再指点新世纪小家电的发展趋势，包括它的营销模式，它依靠自身能够像过去一样顺利吗？荣飞表示怀疑。而且，它还有一个或多个婆婆在那里指手画脚。

常乾坤不是带领新世纪创造辉煌的人，荣飞一直这样认为。但实际上新世纪在常乾坤的带领下干的不错。这十年来也算对的起股民们。衰退比荣飞预想的晚的多。现在，那个领域的新秀——顺宁电器终于盯住了新世纪电器了，采用的是常见的，但屡屡成功的策略，顺宁电器现在握有新世纪多少股权新世纪其实也不清楚，这样他们就很被动——首先是不好交代领导。但是，顺宁进入新世纪真的就是一件坏事？荣飞甚至想约见一下这个总部设在上海的企业决策者，或许那是一个令人钦佩的家伙。

我们身边总有一些出类拔萃的人才，开创着令人赞叹的历史。

车子一路向北，荣飞一面思考着新世纪的事。联投即使愿意帮助新世纪，可打的牌几乎没有。常乾坤找自己表现出一种无知，当然，也有慌张，或许是想让自己在上面替他吹吹风？

眼前不时闪过在建的楼盘。没有看过这方面详细的统计资料——这些资料陶氏都有，北阳成为一个热气腾腾的大工地，楼房越盖越高，越盖越豪华，价格也如充足气的气球直线飙升。萃菁园的火爆销售更是给沸腾的油锅下加了一把柴。在萃菁园之后，北阳一下子多了四个精装修的楼盘，他们都以萃菁园为榜样和目标了。而这一切又促使了房价继续上涨。

王林和贾新民都对北阳的房价表现出了越来越强的忧虑。这似乎更应该是省长和市长的事。不管怎样，省市的决策者希望能在不影响经济发展的前提下合理控制楼价。他们也承认，控制楼价非要用非常的手段不行了。这又促使他们督促自己，也是督促陶氏，希望陶氏收购北重部分土地和资产能够成功。

假如突然出现一个质高价廉的楼盘，而它的规模又足够大——会出现上面结果呢？荣飞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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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今夕何夕第四一节

荣飞的至尊滑进北院，他刚从车上下来，挥手让孟新回去，见母亲正送李志梅往出走，李志梅看到荣飞便高兴地喊起来，“嘿，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可算将你等到了。”

荣飞微笑道，“李姨找我有事？”

“想问你件事。电话里说不清，又怕打扰你。总想当面问------”

“有那么重要么？那便回屋聊吧？好久不见，您身体好吧？”

“有啥好不好的？老啦。”李志梅转身往回走了。

回到中院，李志梅对荣飞说出她的疑问，“这房价是不是要继续涨上去？”

路上还在想着房价的事，回家便遇到个关心房价的老太太，仿佛是冥冥中有人安排好的似的，“李姨，怎么关心起房价了？”

“没办法啊。想买房子，钱不凑手，总担心房子一直涨下去------”

“咦，纺织厂宿舍拆迁您不是买了一套房子吗？还要再买房子？”记得弟弟曾说李志梅曾向母亲借过钱。李志梅的老伴前几年癌症过世，她一年有半年是住在子女家，母亲的那些老友们中，李志梅的子女是比较孝顺的，特别是宇文小秀，对母亲非常关心。这些情况荣飞都是知道的。

很多年前，宇文小秀便辞职离开了纺织厂进入联投系，如今在傅家堡物业已经担任了部门领导，荣逸常在荣飞面前提起小秀，没有很高的文化，但办事很靠谱。

“是小和买。他想换套大的。”小和是小秀的幼弟，在北钢工作，“前天小和带我去看萃菁园的房子，真好，也真贵，把小和羡慕的了不得。还是买不起呀。”

荣飞笑着说，“那儿的房子是贵了些，主要是市场定位不同------可以让小秀帮帮小和嘛。”

“那哪行。各人都有各人的日子，谁的钱也不是刮风吹来的------小和说你一定知道房子的走向，托我问问你，如果房价就这么涨上去，借钱也要买。”她顿了顿，“是小和的小舅子要买，他住在青年西街，那儿正闹拆迁------”

“那是好事啊。回迁的居民肯定划算的。”

“哪儿啊，他一直是租了人家的房子，房主离开北阳了，回迁也轮不着他。现在必须☆奇书网のWww.qinkan.net★买房子了，两口子一直做着小生意，卖点早餐。现在房子要拆，连生意也没得做了。”

“青年西街啊------”

“最近那儿闹得很凶，上访没人理会------”

荣飞想起来了，李志梅所说的青年西街的拆迁一定是因为橄榄金的楼盘重新启动了。几年停在那儿，四周住满了外地打工者，大概宇文小和的内弟正是其中的一员。

“哦。”荣飞没有表态。

“你说这房价就这么一直涨上去？还不要穷人活了？”

“不一定，或许一两年就会推出面向一般市民的廉价房了，房子的面积不会很大，环境也肯定不如萃菁园美。如果小和图实惠，不妨再等等。”

“是吗？那感情好，会卖多少钱？是陶氏盖的吗？在什么位置？”

“是陶氏盖的。至于位置，暂时保密。因为土地是国家的，陶氏能不能拿到开发权现在还是未知数。价格嘛，我想不会超过三千元吧。”

魏瑞兰和李志梅齐声惊呼，“三千啊，那可真便宜了。”

“不一定成。我再说一遍。”荣飞微笑着对李志梅说，“李姨，咱过日子要量力而行。是不是？你跟小和说，萃菁园是卖给有钱人的，光是物业费每平米就要1.2元，工薪阶层即使住进去也是很大的负担啊。”北钢的薪酬在北阳算是上中等，宇文小和就一普通的工人，买萃菁园一类楼盘显然超出了他的能力了。

“你说的是。这世道啊，人和人的差别越来越大了，”李志梅转脸对魏瑞兰说，“想想咱们那时候，厂长和工人的工资也就差个几十块，不过是每个月多吃两顿肉而已，但现在------”

这是一个有趣的话题。经历过那个时代的荣飞当然对李志梅的叹息理解，“那么，你认为那时候好呢，还是现在好？”

“当然是现在好。不过，”李志梅迟疑了一下，“过去也有过去的好处，”她看看魏瑞兰，“瑞兰，你想，过去咱们十几家住在一起，多亲呀，跟一家人似的。你家做了饺子都要给邻居送几个尝尝。但现在------”

“人和人的距离近了，心和心的距离远了。”荣飞总结了一句。

“啊呀呀，到底是小飞的水平高，就是这个意思。另外，总觉得一些人越来越富，而另一些人越来越穷了------要是跟以前的人际关系一样，但大家都过上现在的日子该多好。”

纺织厂被明华收购后的日子比过去好，但也没有根本的彻底的改变，这个行业的竞争过于残酷了，人民币对美元的汇率在稳定多年后开始升值，出口的利润越来越低，总之是比较艰难。

“这是没办法的事。过去那种生活也未必就公平。而且，以前那样的搞法，很难到现在这个局面------”荣飞不想跟李志梅及母亲讨论这个话题，却多次从自己的角度思考过。物质生活的变化必然影响到精神生活，记得高中时的政治老师讲政治经济学，对以美国为首的资本主义国家有很精辟的描述，当时根本不信，比如失业，比如人际关系冷漠，住在一栋楼的邻居几十年竟然不晓得对方姓甚名谁，比如看不起病，比如严重的两极分化------我们似乎正沿着他们的路往前走。

最近经常想起那个裴老师的课。荣飞怀疑裴老师是有海外关系的，否则他不可能讲出那么多的案例。还记得当时的心情，对资本主义社会既痛恨又恐惧，庆幸自己生于红旗下而不是生于人吃人的资本主义社会。随后的日子又对裴老师的课极端鄙夷，就像我们希望解放世界上三分之二受苦受难的劳苦大众一样可笑。但事情正是以螺旋上升螺旋发展的，再往后思想就再次变化了，虽然自己是变革的受益者，但始终不敢忘记自己的家庭曾处于社会最底层。二十多年来，社会已经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制度之争已经淡漠，主流舆论越来越关注民生了。但资本就有你想象不到的魔力，催生出高楼轿车琳琅满目的商品，但同时也滋生了越来越多的不公平。

究竟什么是公平？送走李志梅后荣飞陪父母用晚饭，脑子里一直想着这个简单而复杂的问题。

第二天下午荣飞在总部的经济研究室待了几个钟头，听研究室内部关于国内宏观经济的一个讲座，期间他没有发言，只是听。没有料到于子苏有一个关于能源方面的报告，大概是她自己的心得，荣飞在笔记本上记下了于子苏列举的一些数据，荣飞相信这些数据是经过她多方考证获得的。这类讲座经研室不定期举行，联投的首脑们也会接到课题方面的邀请。一般应试文章都会准备稿件发给与会的听众，但于子苏的演讲没有给下面发稿子，估计是临时决定讲的，尽管已经回国任职，但她还是关注着国内的铁矿石需求，判定国内的矿石需求还会继续增长------于子苏在台上侃侃而谈，似乎已经从临同案件的阴影中走出来了。

因晚上要接待四川中达国际公司来找联投洽谈新能源合作的客人，讲座结束后荣飞叫了于子苏去紫薇大酒店。荣飞上车后看时间还早，临时决定去青年西街走一下。

橄榄金就在青年西街。昨晚听李志梅诉说拆迁，荣飞判定是橄榄金项目已经启动了。这个楼盘荣飞是知道的，这个楼盘号称北阳最大的烂尾楼，海量的资金压在那里，其中黑幕重重，北阳充斥着各种传说，老百姓总是更愿意相信对政府不利的传言，认为橄榄金中的腐败黑幕并未全部掀开。

这个比方荣飞却是第一次来。有关冯村的资料他看过不少了，陶氏很早就打过冯村土地开发的主意，但因种种原因没有成功，最主要的就是这儿不符合陶氏开发的一贯风格。事实上在冯村开发的楼盘不少，但都档次低，销售业绩差。其中最大的就是橄榄金了，却成了北阳最大的烂尾楼。

早已成为城中村的冯村没有了一寸耕地，几轮“农转非”下来，冯村的上千村民都转成了市民，先后成立了好几个由村民们出资的公司，干什么的都有，但都寿命短暂，或破产，或转让他人。

这些年外地人在北阳打工者不少，居住在冯村的最多，这儿也就成为北阳治安最差的地区之一了，做小生意的多，歌厅，洗头屋，棋牌室，游戏厅最多。天光尚早，路边已晃荡着不少站街女，正是北阳最热的时节，女孩们穿着甚少，袒露着大片腻白的肌肤。

荣飞的车慢慢行驶在青年西街上，路况很差，本来就窄的道路还被路边的商铺不断的侵蚀，四车道已经变成了三车道了。荣飞注意到路边的许多屋子已经被拆去了门窗，黑洞洞地张着嘴仿佛要择人而噬。

前面堵了路。乱糟糟的，喇叭声响成一片。荣飞看看表，后悔来这儿了，现在又无法退回去，只能耐心等。荣飞给紫薇打了电话，让他们转告四川的客人，或许会晚到一会儿了。坐在前排的卢小川下车向前探寻究竟，还没等卢小川回来，一个青年头上挂着血跑过来，后面追着三个身穿保安制服的壮汉，在荣飞的视野处抓住了逃跑着，开始暴打------至尊的隔音是一流的，坐在车里的荣飞听不见被殴者的惨叫，但看的很清楚。荣飞推开门下车，孟新已经抢在前面，跑几步抓住一个正在猛踢倒在地上的逃跑着的汉子甩开，那个看似强壮的汉子禁不住孟新的一抓，踉跄着坐倒在地。另两个汉子怒目而视，异口同声，“你***敢管我们的事？”其中一人上来揪孟新，被孟新一把扣住锁骨，哎呀一声痛叫，身子像只虾米弯下来。另一人看见气度不凡的荣飞和他身后的至尊，“你们是什么人，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孟新空着的左手摸出自己的工作证甩过去，冷声道，“将你们的证件拿出来”孟新的工作证是省公安厅给办的，为了工作方便，那个汉子接过来看了一下，“误会了。我们是安信公司的保安，此人抗拒拆迁，还打伤了我们一个弟兄------”

围观的人已很多，跟在后面的于子苏也下了车。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跑过来，扶起倒在地上的丈夫痛哭叫骂，荣飞已大致明白了事情的过程，对返回来的卢小川说，“叫110来处理，我先和于总去紫薇。”他相信孟新的证件可以镇住这三个凶恶的保安。即使动手，孟新的身手也足以应付。

卢小川答应一声，掏出手机拨电话，刚才被孟新甩开早已从地上爬起来的保安搞不清荣飞等人的身份，不敢过于造次但心里又极度不爽，上前拦阻，“你打电话干什么，没听过安信公司啊？不是你能惹得起的。看你像是有身份的人，这儿的事和你们没关系------”卢小川拨开他伸过来的手，“滚开”接着把电话打完了，“荣总，您和于总上车吧，我俩留下处理。”

荣飞点点头，拉了于子苏回到她的车上，于子苏的座车也是至尊，联投的老总们的座车配的都是至尊。

路还没有通，窗子被荣飞摇下来，已经听到了警笛声。

“那个安信公司是谁？我没有听过。”

“和恒运合作接手了橄榄金。”荣飞指指右面的楼房，“那就是橄榄金留下的烂尾楼。受惊了吧？总有一些人过于强势，习惯踩着别人的尸骨暴富。”

路还没有通，肯定要迟到了，荣飞摸出手机，亲自给四川的客人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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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今夕何夕第四二节

四川中达国际也是做新能源研究的，他们的研究范围和联投本领域的产品几乎完全相同。现在的情况是联投后来居上。这当然得益于联投的实力。企业的实力更多地表现在可以动用的资金，在这方面，中达和联投完全不是处在一个数量级。

中达国际希望与联投达成某种形式上的合作，以期将自己的某些研究成果最快地实现产业化。中达的董事长缪文刚亲赴北阳而不是去临同龙湖世纪，清楚龙湖的真正决策者是在联投总部。

双方在联投为其举办的接风宴会上便基本确定了合作的框架。令缪董事长喜出望外。他来到北阳，接机的龙湖世纪的人员对他说总部傅总裁出国未归，现在家里主持工作的是于副总，先请他们住下，关于商谈事宜于副总会做妥善安排。

客随主便。缪董知悉联投最高层的权力框架，并未奢望荣飞主席出面。他清楚联投目前的两大支柱是汽车和手机，而麒麟在线、陶氏建筑和北新实业、联投快递算是其第二层级的公司，龙湖的地位就有些数不上了。之前缪董曾与苏宇阳有过联系，苏总不幸出了意外，缪董还发来了唁电。这个不幸让本来已经建立的联系也中断了，缪董这次直奔北阳而不是去临同也是深悉临同方面根本在合作上做不了主。

当晚，缪董没想到荣飞亲自出席了对他的接风宴。

荣飞亲自出席接风宴会已经令他很意外了，对于他提出的合作模式荣飞主席全盘接受，原则就按缪董的方案办，具体的细节可与李炜总经理敲定，报于总批准即可。

这个结果令缪文刚极为兴奋。因为他提出的方案保持了中达的独立（性），他向荣飞敬酒，却被荣飞档了回来，“缪总，这杯酒应当我敬您。联投涉足新能源研究比中达晚的多，在十年前就下定决心搞新能源是非常有魄力和远见的，为此敬您一杯。在企业界，更多的领导人总是过于现实，包括鄙人。但总有您这样目光远大的先驱者引领着发展的趋势。我相信中达和龙湖的合作会出现双赢的结局。我希望中达公司的研究成果尽快地转化为产品。”

“荣总过奖了，愧不敢当。”缪文刚满脸通红地站起来，他虽祖籍荣昌，刚才自称是康熙年间从湖南移民“填四川”过来的，却生了一副北方大汉的模样——红脸膛、络腮胡，喝过三巡酒，脸膛红的要滴出血来，“荣总一直是缪某的楷模，也是企业界的楷模。荣总领导的联投创造了我国企业的奇迹。中达能和联投合作，得到联投的支持，是中达公司最大的荣幸。我代表中达的九百员工敬荣总一杯。”

气氛极为融洽。

直到宴席结束，荣飞坚持将缪文刚一行送至卧房的楼层。乘电梯下到大堂，没有见到卢小川和孟新，只有于子苏的司机在等候，于子苏问她的司机，得知卢小川和孟新没有过来。

“会不会出什么事？”于子苏有些不安。

荣飞没有吭气，掏出电话找黄天，让他去了解一下情况。

“回去吧，不会有什么大事的。”荣飞对于子苏说。

因为现场有恒运的人在场，当晚，青年西街发生的冲突便报到了王志鹏和张昕那里。张昕感到了强烈的不安，跟王志鹏商议后将安信招至家中。

安信以为有什么大事，对于张昕的询问，安信还是用电话了解情况的。得知整个过程，张昕当即斥责为愚蠢。这两个字当然是送给安信的，因为今天傍晚“惹事”的保安是安信的人。

接手“橄榄金”比预想的容易的多。或许是市里早想有实力的开发商接手了吧，恒运其实没有多出面，工作都是安信跑的。七月底，有关转让协议已经签署，这是一份多方协议，其中的原股东，建行G省分行承诺向接手方提供1.2亿的专项贷款

安信公司和恒运房地产公司签署了共同开发“橄榄金”项目的一揽子协议，其中只有第一份协议是公开的，其余全都没有对公众披（露）。

在双方的合作中，前期起主导作用的是安信公司，后期将是恒运唱主角。从双方的实力上看，安信与恒运不在一个档次上。

安信公司和恒运房地产当然想最快将“橄榄金”启动起来。这个名字当然不能再用了，让安信和恒运双方都满意的新名字还没有想好，内部的文件中用的还是“橄榄金”。

由于“橄榄金”已闲置三年之久，周遭的道路环境进一步恶化，乱搭乱建，住满了这个城市的底层人。安信与恒运接手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市政府的支持下清除这些近似无家可归者。如果不还“橄榄金”一个外部良好的交通绿化环境，这个规模巨大的烂尾楼即使投入巨资完成后续工程并且改为精装修交付用户，王志鹏断定销售情况也不会好。一来和楼盘本身的定位矛盾，二来购房者的选择其实比较多，在房地产行业巨大的利益诱导下，这几年北阳新开的楼盘相当多，比如安信，不也（禁）不住诱惑，从装修进入了上游领域吗？

拆迁“橄榄金”周围的违规建筑绝对是一件麻烦事。好在安信自己将这间麻烦事揽过去了。这也是双方协议中规定好了的。安信自信他有他人无法比拟的良好的政府资源，采取了比较激烈的拆迁措施，安信组织了一支由社会闲杂人员为主的拆迁队，级级承包，悬以重赏，可以说之前用过的手段全用上了。自安信公司开始外围的拆迁，进度非常喜人。恒运曾提醒安信公司注意舆论问题，不要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上，但安信置若罔闻。表现出一种“大无畏”的强势。

傍晚发生的事在安信看来简直不值一提。如果不是恒运在场的人将情况报告了王志鹏，而王志鹏又很郑重地追问安信详细的情况，安信可能根本不当回事。

安信和王志雄的关系比和王志鹏夫妇近的多，但现在合作的对象是恒运房地产而不是王志雄的临同矿业，安信必须与王志鹏夫妇建立起良好的合作关系，按照双方协议的分工，恒运将完成“橄榄金”余下的建筑工程及室外工程，这部分占据了整个项目工作量的70%，安信所做的只是拆迁和将来的装修。

一向狂傲的安信对张昕的态度极为不满，“张总，你这样说就过了吧？我不是为了抢时间吗？你认为和风细雨可以将那些刁民劝走吗？”

“那个出示证件的孟新是什么人你知道吗？他是荣飞的专职司机你以为随便一个民企老板的司机都可以拿到公安局发的证件？我问你？你的司机有那样的证件吗？”

“张总，是联投的人教训了我的人，而不是相反。我的人一直非常克制。这点你要清楚。现在受害的是我而不是联投。”安信调查了傍晚发生的事，他认为联投根本就是狗拿耗子。

王志鹏拦住了张昕，“安总，警察带回去那几个人，怎么处理的？”

“我怎么知道？事情还是你们告诉我的呢。估计已经放出来了吧？西城分局有我的关系。”

“你还是过问一下吧。”王志鹏道，“千万别再找那户人家的麻烦了，多塞几个钱不就结了？这种时候还是小心些。”王志鹏和张昕的不安全来自联投，在北临高速尚未最后结案，联投引而不发，给王志鹏夫妇极大的压力。虽然事情发生在临同，但在荣飞眼中，当然将帐全部记在恒运头上。

“绝对不能便宜他们。”安信大咧咧地道，“否则以后的工作就不好做了。你们放心，老程办这种事有经验。”

老程是安信拆迁队的头头。

“马上停止。”张昕叫起来，“安总，你这样要引起**烦的联投可不是你我随便欺负的，不是那些游民和平头百姓”

“关联投屌事？”安信也不满，王志鹏夫妇将其叫来，以为有什么大事要商量，却被劈头盖脸埋怨了一番，“时间紧迫，你们不是不知道，如果八月底完不成预定的拆迁，今年室外工程就泡汤了，那么明年交工的计划将大受影响。这是我们之前商定的。还是那句话，拆迁的事你们不要管了，我负完全责任。”

话还没说完，安信的手机便响了，电话正是老程打过来的，傍晚发生的冲突因联投报警，西城分局的警察将当事双方带至分局做了笔录，各打五十大板便放了出来，那个抗拒拆迁的户主姓李，李先生不服，但警察不理他，让他们自行协商解决。

李先生与三个安信公司的人离开西城分局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十分，实际上他们在分局也就呆了四十分钟左右。出了分局后，安信公司的车等在外面将自己的三个人接走了，李先生独自步行回家，在快到家门口被陌生人拦住，刚要动手，被一直跟在李先生后面的孟新冲出来抓个正着，随即冲突便发生在孟新与两个陌生的袭击者之间了，孟新打晕一个，擒获一个，但自己的左手也被对方拨出乱刺的尖刀所伤。

安信得知消息时，那两个倒霉蛋已被孟新送到了市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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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今夕何夕第四三节

安信很快就领教了联投的能量，后悔没有听王志鹏夫fù的劝告了。他之前和将大本营自临同搬入北阳后建立的那些关系网顿时失效——最令他恼火的是他去找西城分局的某领导，那是他认为的铁哥们，在对方身上花的钱有四五万了，在他提出帮忙将那两个倒霉蛋捞出来时，却被冷冷地顶了回来，“安总，你要管好你的人呢，不要试图挑战法律。”对方毫无商量地拒绝了他的要求，而在这之前几乎是有求必应。前后巨大的反差让安信真切地感受到了那个庞然大物的存在了。

安信当然不会不去找自己的靠山。在G省，秦景天就是最牢靠的大树。从临同起步，安信在生意上的每一步都有秦景天的照佛，就是到了北阳，他的公司转型，联系贷款一系列的事情都是秦景天秘书韩墨帮助联系的，这已经成为他的习惯思维了。在确知联投（插）手青年西街事件并执意硬干后，安信跟秦景天的秘书韩墨联系，要求面见秦省长，但韩墨拒绝了，说如果是因为拆迁纠纷的话就不必了，这件事秦省长非常生气，

如果仅是对安信公司保安的犯罪事实在法律上追究的话，安信和恒运并不是很在意，他们都有处理该类问题的经验，只要不直接追究到他们个人就行。很快，安信就通过关系得知那个被殴者——叫吴新超的小贩已经正式对安信公司提出起诉，接着，联投那位司机孟新也以故意伤害罪的名义起诉安信的两位保安。

在确认联投的人参与其中后，安信和恒运两家就青年西街事件进行了两次密商。定下了低调处置该事件的调子。尤其是恒运，在身负临同高速案的重压下，更是开始便主张低调的处理态度，要安信公司派相当级别的负责人出面向当事人道歉，主动商谈经济补偿——有关费用可以由恒运支付一半。那位挨打的待迁户吴新超在安信公司出的价码达到五万元时表现出了动摇。但很快就拒绝了安信了，估计是有人在背后使了坏。坚持追究安信保安的法律责任并且向西城法院递交了诉状，堵死了安信和恒运寻求sī下和解的路径。

最坏的考虑不是吴新超和孟新的坚持，最多将那几个保安交出去了事，安信和恒运可以做到那些倒霉的保安不胡乱咬人，安信信誓旦旦地保证，他们也无法咬到自己这一层。王志鹏和张昕担心的是联投借此大做文章，他们担心联投在临同高速案未达到目的的情况下回抓住“橄榄金”拆迁中发生的问题不放。

8月22日，安信公司的涉案保安被正式批捕。安信希望这是一个最后的了结，就算又打又罚，他也认了。张昕却认为恐怕事不止此。

果然，新闻媒体盯住了这件事，注意力由对那起伤人案转到了“橄榄金”本身，这是恒运和安信最不愿看到的。至此事态便呈现扩大化的趋势。

媒体开始只是关注暴力拆迁，在这方面舆论是一面倒的态势，全在谴责开发商。同情弱者是人的本性之一，但媒体逐渐深挖“橄榄金”的更多内幕，让恒运和安信感到了严重的不安。

在现阶段，任何一项大的资本运作都不是那么规范的，都经不起用放大镜检查。更不用说本身就疑团重重的“橄榄金”了。

“这样下去要出大事的。”安信有些慌了，对王志鹏和张昕说，“你们不是认识联投的荣飞吗？找找他。想要钱就开个价，赶紧了结此事吧。让卫总出面也行。他**的，联投究竟要干什么？”

王志鹏和张昕也忧虑万分，青年西街的事将恒运房地产推到了风口浪尖上，而鹏运花园开盘在即，在竞争如此激烈的形势下，任何的负面消息对恒运都是致命的。王志鹏一直将鹏运花园和萃菁园做着比较，就容积率一项，陶氏的萃菁园为2.07，鹏运高达2.95，绿地率萃菁园为34%，鹏运花园勉强达到30%。实地查看的差别就更大了。要不他也不会不顾家人的反对斥巨资买了萃菁园的一套豪宅。

如果抢在萃菁园之前开盘，情况或许会好得多，但偏偏要走精装路线，等萃菁园开盘了，在一片火爆的销售报道中王志鹏却看到了鹏运花园的危机。抢先开盘也要冒一些风险，因为准售证尚未拿到，和萃菁园数证齐全的情况不同，在得罪联投的情况下，任何一点小小的纰漏都很危险。

安信那边又陷入了死胡同，秦景天暂时袖手了。

既然确信联投在背后操纵了这一切，那就必须和荣飞谈一谈了。

北阳开通电动公交的二条线路运行良好，公交公司和司乘人员对车辆的驾驶性能和舒适度反映不错，只有一个缺点，就是充电时间比说明书的要超一些，不过充一次电足以满足一天的使用，不过是延长了晚上充电的时间。

发布仪式后在有关部委的推动下掀起一个宣传的（高）（潮）。不仅省内几个地级市推出了电动车计划，外省也派出了考察组来北阳现场考察电动公交的使用情况。荣飞这几天一直忙于接待外省和部位的客人了，这些客人的级别都相当高，省里主要领导陪同，他也不好不出面。稍令荣飞意外的是，电动公交在捐赠会后出现了一个小（高）（潮），截止到8月20日，除掉麒麟对北阳的捐赠，省内外正式的订单已经超过300辆了，潜在的订单可能超过1000辆。麒麟汽车更挣钱的地方在于北新实业生产的充电站设备，其盈利能力超过了电动公交本身。因为有专利在里面，别人暂时还不能明目张胆地仿制。电动汽车的核心在于高能蓄电池，目前在国内，龙湖的产品绝对是领先的。

当荣飞在午宴后溜回家。妻子却出去了，问保姆也不知去向。保姆小赵是母亲推荐来的，家在枣林，丈夫在北阳打工，不知怎么和魏瑞兰攀上了点远亲关系，魏瑞兰说小赵的饭做的好，正好荣飞原来的厨师辞职走了，就将小赵荐了来。小赵的家常饭菜做的确实可口，但人有些懒，除掉做饭，其余的家务就做的少了。这也和荣飞夫fù大度随和有关。荣飞在客厅看了会电视，看见茶几上的一层浮土，便开始清洁起屋子来。

回到家的邢芳更觉意外，因为丈夫穿了一身休闲装正在清洁客厅，笑问，“喂，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安堡别墅雇了保姆。荣飞基本不干家务的，他也没多少时间在家里。倒是离开基金会理事长位子的邢芳现在每天都以做家务为乐。保姆的任务主要是做饭，实际是个厨师。清洁家里的任务都是邢芳完成的。

“你在讽刺我吧？现在我尝到了，住的房子大了，楼上楼下搞一遍也挺累人的。”荣飞楼上楼下的清洁一遍未完，头上已经出了汗。

“你才知道？干干家务也好，理解我，也锻炼身体。”邢芳笑着对荣飞说。

“看来将来我们还是要搬次家的。真老了，搞不了这么大的房间呢。”

“到时候再说。今天张昕给我打电话，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我的手机的。”张昕与丈夫的那点往事邢芳已经了然，也无心思开丈夫的玩笑了。

“她是找我吧？”荣飞想不通张昕找邢芳有何事。

“是他老公要见你，关于孟新那档子事的。”

“嗯，她还跟你说了什么？等等，”荣飞轻轻揪去了邢芳鬓角的一根白发。

“看上去挺可怜的，希望你放她一马。”邢芳抿抿鬓角。

“嘿，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挤兑她了？大家各做各的生意，各过各的日子，我放她一马？怎么放她一马？对了，最近没去会所做美容吗？”

“还不是最近舆论对他们的批评。怨气都撒到他们身上了。”邢芳微笑道，“做什么美容啊，老啦，你瞧甜甜都要谈婚论嫁了。”

“也不能那样说。美容不是年轻的专利，但化妆品确实少用为佳。”荣飞扔掉手里的墩布，“谁的怨气？那些拆迁者，或者曾经受过拆迁气的老百姓？别跟我说从来都是这样做的，大家都一样。陶氏就没有这样干过。现在的萃菁园没有，之前的任何一项工程都没有。这点我在任何场合都敢说。”

“那你见不见他呢？张昕说他老公想约你谈谈。”

“见又何益？恒运集团的做事风格你还不清楚？如果于总在这儿你也这样说？出了事就将问题一股脑儿推到下面，临同矿业如此，橄榄金也如此。这就是他们一贯的作风。我都能想到他会说什么。”

“还是张昕了解你，她就猜到你会提到临同。她说矿业公司是他丈夫的哥哥在主事，而这边，是她在和一个叫安信的公司合作开发橄榄金。那天与孟新发生冲突的也是安信的人，跟恒运没有直接的关系。”

荣飞坐在邢芳面前点了支烟，“你俩电话里聊了不短时间吧？是啊，无论临同还是青年西街，都和他们没关系。他们甚至都是受害者。媒体盯住橄榄金拆迁过程中的问题，和恒运也没有关系呢。再说，是媒体在造谣还是确有其事？我知道她找我要说什么，也不要都说是公司大了，人多了，失察之类的蠢话。”荣飞将抽了两口的香烟摁灭，“公司的风格彰显了其领导人的为人处世。所谓物以类聚，兽以群分，为人这样，经营也这样。他们的一些做事已经超出急功近利了范畴了，奇域煤矿就是黑煤窑嘛，扣住几十个矿工的工资不发，当囚犯一样虐待矿工一般企业是做不出来的，这和做人一样，比如你，上街去随地吐痰可能，让你摸人家皮包就不可能，是不是？”

“我的意思是，孟新的事，按法律程序办吧，不必专门为此分心------”

“他们高看自己了。我从头到尾到没有为此操心过。嘿，真是的。”荣飞刚才的好心情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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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今夕何夕第四四节

北重的脱困在进入破产程序后总体上进展顺利，比原来的时间提前了近一个月。完成三个“分割”和审计评估后，在八月底进入了破产程序，资产拍卖环节。

实际担负清算组很重职责的杨兆军也没觉得有多复杂，虽然忙乱，但所有事情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抽调的人员，财务、计划、人劳等部门表现出很高的素质。国企，特别是如北重这样的老牌国企藏龙卧虎。这段时间杨兆军主要协助倪建军做内部的稳定工作，召开一系列不同层次的座谈会，宣讲政策，消除职工的疑虑。有关宣传手册已经发下去了，由谭志忠主编的这本小册子得到集团脱困办牛副主任的赞赏，认为是集团范围内编的最好的，夸奖北重有人才。邱总也感到有面子，特意奖励了编辑小组一千元。至八月底，牛副主任得到集团的委托，坐镇北重指导其分立破产工作。

直到在确定拍卖机构时才发生了一些麻烦事。起因在于承办北重破产案的中院民二庭越权指定了一家名叫大千拍卖行承办，这家大千公司已经做完了前期工作了，清算组又接到中院司法鉴定中心的书面通知，要他们立即中止与大千公司的合作关系，与中心指定的阳光拍卖行合作完成破产资产的拍卖工作。

通知书上盖着中院的鲜红大印。

这个通知给北重清算组迎头浇了一盆冰水。谁来干这件事还是次要，关键是时间耗不起。接到通知后集团派下来的主持北重分立破产工作的牛主任带领杨兆军和倪建军第一时间就赶到了中院，找到司法鉴定中心，中心主任说这和你们公司没关系，是二庭胡来，职责很明确，考核选择中介机构是我们中心的职责之一，二庭是抢了我们的工作，此风断不可长没办法，只能重新来过。

资料是现成的，报给恒威就是。关键是佣金，各项费用的预算摆在那里，这边一超，牛主任就不好向集团交代了。

中心确定的拍卖行叫恒威，根据北重报送的资产评估资料，开价340万，这个价码比大千公司高了一倍有余。

“你们的小锤是金子做的吗？敲一下要200万”杨兆军惊叫起来。同来的严森也叫喊简直是杀人。

恒威的老板姓原，微笑着扔给他们一本文件汇编，“北重是咱北阳的大厂，我以为老总水平一定高，看来是个错误，这里面有明确的计算方法，我们是正规的公司，按章办事。如果算错了，我改。”他吃定了北重，“要我看你们沾大便宜了。土地的事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如果重新计价，绝对不是这个数字吧？再翻上一番都挡不住。”

杨兆军默然。如果按他的意见将土地全部置于民品，将来让重组的民品公司租赁军品的土地，何至于现在？可牛主任非要搞什么规范运作（将来重组成立的民品公司是平行于军品的独立运作的企业法人），光是土地局那边就费了老大的劲，现在还要受拍卖行的威胁。

拍卖佣金是按拍卖物成交价收取的，国家确实有规定。但规定毕竟是规定，绝对有谈的余地，之前跟大千公司不也是这样砍下来的吗？

原总却不吃杨兆军的砍价，直接挑明了，你以为这个钱我挣啊？实话告诉你，法院要拿走大半的他们新盖的办公楼还欠着施工单位上千万的工程款呢。

话说到这儿北重的头头们，包括坐镇北阳督战的牛主任已经无话可说了。几人掉头去了市政府见李德江市长，希望政府斡旋。李德江冷冷地拒绝了，评估、拍卖都是企业行为，市里怎么能干涉？至于中院的行为是否恰当，你们可以向人大反映。政府怎么能干涉法院的工作呢？还有没有一点常识啊？

比预算高出一百余万的结果让牛主任郁闷异常，他没法子跟集团交代，在当晚回到北重后主动要了酒，喝的酩酊大醉，在骂北阳太黑的同时大骂了北重清算组成员的无能，含沙射影地讥讽北重领导，跟地方关系搞成这样，简直玷污了北重的地位。

也只好接受了。

但牛主任随即提出一个现实的问题，如何保证将破产资产由壳公司购入？壳公司的全称几经更名，最后确定的名称是北方机电，将是北重将来独立运作的民品公司，由倪建军担任法定代表人，注册资金只有200万元，目前有几个内定的民品公司成员合计出了30万，其余为北重出资，还是一个国有控股的空壳公司。具体的思路是由机电公司收购破产资产后再行扩大注资，由国有控股改为员工持股会控股的模式。

现在要做的是和恒威拍卖行拟定报名的门槛，将他人挡在门外。

这个门槛主要是为准备收购北重破产资产而准备的壳公司——北方机电量身定造的，北方机电的出资人有两部分，其一是由北重（军品）出资300万，其二是准备担负重组后的民品公司的领导们，包括倪建军副总经理在内的十余人出资40万元，因是国有资产占主导地位，这个新成立不久的北方机电也算是国有企业。

恒威拍卖行给出的报名资格为，一，申报竞拍北重破产资产的企业必须是国有性质，二，注册资金在300万以上。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条件就是竞拍企业需要负责安置北重参与破产的职工。

为顺利完成这个在北重及北阳中院看来就是走过场的拍卖，恒威帮助北重找了一个托，是挂靠在西城粮食局的一个小公司，符合前述的两个基本条件。北重为此支付了这个粮食局的小企业10万元的幸苦费。

当然程序还是要走的，恒威拍卖行于9月11日在北阳商业信息报——一家很不起眼的小报上刊登了拍卖公告。

进入9月，酷暑终于消退。击退暑热的功臣——一场罕见的连yīn雨又变得让人心烦起来，雨不大，淅淅沥沥，无休无止，宛如南方进入了梅雨季节。

9月12日，G省经贸委约见恒威公司负责人，正式指出其拍卖公告违规，责令其重新刊登公告。

这是从没有过的事。恒威与北重都有些慌了，询问经贸委何处违规，经贸委指出不得对竞拍企业做出如此限制。

消息当晚便从经贸委传到了恒运。当然是赵爱华找的张昕。之前就有陶氏奉命兴建廉价住宅的传言，如果属实，对恒运正在全力运作的“橄榄金”将是致命的打击，对于即将开盘的鹏运花园也会产生直接的不利影响。

张昕不敢怠慢，和卫安邦说了情况，卫安邦也很重视。国务院将北阳市列为房价控制试点城市他们都是知晓的，现在是市场经济，政府控制房价谈何容易，而且又不在土地出让金上让步，所以卫安邦也好，王志鹏夫fù也好，根本就没有将其当回事。

但赵爱华电话里透露的消息令张昕大吃一惊。为什么经贸委干涉北重的破产拍卖程序，是因为联投要收购这块资产，北重的破产资产能让联投看得上的也就是土地了，其余那些破铜烂铁真入不了人家的法眼。联投为什么要竞拍，是因为他们要配合省政府完成一项大工程。

控制的是北阳的房价，但国务院对着的却是省委和省政府。

如果如传言那样，联投大规模兴建廉价房，将会直接打压北阳的房价。老百姓想换房子是事实，他们苦于没有便宜的房子更是事实。

当晚，张昕与卫安邦带了重礼去见赵爱华。本来是要和王志鹏一起去的，但王志鹏坚持要看晚上的球赛。这点让张昕感到恼火，感觉王志鹏身为恒运房地产的董事长，对公司的事操心不够，却总将精力放到些莫名其妙的地方。

夫妻就是这样，内部有矛盾不宜暴露于外。张昕只好约了卫安邦去找赵爱华。在赵家，详细问了经贸委干涉恒威的经过。赵爱华说秦主任已经联系中院，要求中院的司法鉴定中心给恒威拍卖行行文，废止恒威在《北阳商业信息报》上的拍卖公告。

司法独立是桌面上的事，中院不可能不顾及省里的意见。赵爱华这样判断。

那么，联投是否确有大规模兴建廉价房的计划呢？看赵爱华笑纳了礼物（在精装的茶桶里放了二万元现金），卫安邦直言相问。

“这个不清楚。”赵爱华说，她已经明白了恒运为何关心这件事了，“毕竟不是经贸委的业务，我也不过是一小处长。卫总深通广大，想必一定可以获悉内幕缘由吧。”

卫安邦毕竟是外来户，就算建立一点人脉，也不能和王志鹏和张昕比，更不能和有硬靠山的安信比，“那里，赵处长是政府高官，卫某不过是个商人，还要赵处长拨冗指点------”

“联投要在北阳办什么事，怕是没人能拦住。且不说荣总和王林书记的师生关系，要知道荣总的老搭档，如今退出联投一线管理层的隆月女士可是王林书记的夫人，人传荣总和隆总亲逾姐弟，公事十余年从无芥蒂。就算联投对省里及北阳税收的贡献，省市两级谁敢不给面子？何况假如传言属实，联投是在帮王林和贾新民呐。”

张昕黯然不语许久，“爱华，恒运处于生死关头了，请看在我俩多年朋友情谊上，帮我打听一下准确的消息------”

“看你说的，这不是第一时间就告你了吗？”

从赵爱华家出来，雨还在飘着。张昕觉得身上彻骨寒冷。坐在她习惯的位子上，看着雨幕中的城市，第一次感觉到从商以来最大的危机。恒运的债务已经到了一个危险的地步，原来的打算是在中秋国庆传统的两节黄金季推出鹏运花园。但如果陶氏大规模开发廉价房的消息披露，对鹏运花园的打击将是致命的。

能够获得最准确消息的是安信。张昕相信安信出于自身的考虑也一定会尽力挽回此事。但安信的能量搁在联投面前就微不足道了。联投很多年之前就可以和省里叫板，更遑论秦景天不过是二把手，上面还有王林。即使是王林，在某些事情上也要看联投的眼色行事了。何况此事如果属实，秦景天未必会阻拦，因为联投所为正是省里和北阳市所愿意看见的。

联投此举将进一步巩固其官商的地位，赢得官场的喝彩。但却将严厉打击一大片开发商。其中就有恒运。

能够挽救恒运命运的也是荣飞。张昕可以冒着被荣飞嘲讽的耻辱再见他，但上次是因为苏宇阳，这次又出现个青年西街的事，还伤了他的司机。这种场合下很难见面。

真他**的背运。张昕骂了一句，随即意识到当着司机骂街不妥，有损自己的形象，但也无法解释。无论如何，还是要见一见荣飞，见一见那个注定纠缠她一生的人。

命运被人掌握在手里的感觉真是不好啊。张昕的目光一直注视着窗外，因为下雨，街上的车辆行人似乎少了许多。恒运做到这一步已经非常不易了，很多时候张昕会有一种自豪和满足感，用老百姓的话说，几辈子的钱都挣下了。但经商就是这样，总是无限制地走下去，扩张，再扩张，或许这就是企业的本性。结果是搞得公司总是处于资金的饥渴状态，企业越发展，资金越紧缺。看看资产负债表就头疼，有时会发牢sāo，简直是给银行打工。恒运目前的银行负债已经到了一个很高的地步，希望着在鹏运开盘售楼后回笼资金还贷，但又冒出个“橄榄金”由于安信的运作，张昕承认，“橄榄金”转手的价格很划算，由于工期上的优势，搞好了就是一个短平快的项目，利润不会低于鹏运花园。谁能挡住利润的yòuhuò呢？谁能挡住公司发展的yòuhuò呢？

该死的联投。在推出迄今为止北阳最豪华的楼盘萃菁园后转手便策划搞什么廉价房了不是既当*子又立牌坊是什么？

无论如何要和荣飞谈谈，但张昕决定这次由王志鹏出面。因为她感觉到自己无法和荣飞做有效的沟通，上次因为苏宇阳的事见面就是一个证明。

要和志鹏好好谋划一下，赶紧。张昕忽然想到，竟然没有听说过那个讨厌的家伙有什么爱好。拥有天文数字的财富的他竟然没有听说过什么爱好，更没有任何的绯闻，这简直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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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今夕何夕第四五节

恒威公告事件引发的震动bō及的绝不是恒运和安信。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北重。

因为之前联投的最高决策者曾亲赴北重提出合作，坐镇北重指挥的牛副主任立即意识到了其中的危机。

“这个讨厌的联投，非要将民品的资产据为己有吗？”在专题会上，牛副主任首先发言，“请综合组的同志密切联系恒威拍卖行，一有确凿的消息，立即汇报集团公司。”对于联投的觊觎，牛副主任早已知悉了，本以为在拒绝联投的合作意向后事态已经平息，但联投竟然倚仗其实力动用政府资源对司法过程横加干涉。牛副主任清楚联投的实力，根本没有想过找地方政府主持“公道”。

“如果联投承诺妥善安置职工，这个结果或许不坏。”发言的是严森，他也是综合组的组长。

“什么叫不坏？”邱莫言严厉地说，“这种情况是绝不允许出现的”集团已有明确的指示，阎森并非不知道，现在却说什么或许不坏，其态度令邱总深为不满。

阎森没有再分辨。

消息很快就落实了，因为恒威正式通知了北重，新公告的文稿也送来了，取消了关于所有制的限制。送来文稿的是恒威的曹副总，他说文稿将于今日刊登于《G省日报》。

“你们不能这样做为什么不事前跟我们商量？已经送日报社了才送这个东西来，算什么事？”倪建军将那页纸摔在桌子上，气急败坏地对恒威的曹副总大叫。

“进入破产程序，主导权在法院不在贵公司。清算组是在法院的主持下成立的，我说的不错吧？所以我们对法院负责而不是对贵公司。”曹副总平静地说，“要说委屈，恒威才委屈。你们没有说明情况，害的我们差点被赶出这个行业，你们知道吗？”

事情已经明白无误了，虽然新的竞争者有待时间的证实，

企业就是企业，永远不可能和公权力对抗的。但牛副主任转念一想，联投也是企业，但就是可以左右公权力。企业的地位和人在社会上的地位一样，真是存在三六九等啊。

来北阳多日的牛副主任当然知道联投，别说是北重，就算拿出集团来比，仅规模一项，联投旗下的两大支柱之一就足以抵消集团全部。难怪当年马副部长吃了联投的亏，那时联投旗下尚无手机这一大板块，现在的联投与十年前更是不能同日而语了。

当晚，牛副主任与邱莫言总经理联袂回京汇报北重出现的新情况。

集团在确定联投决心（插）手北重破产资产后基本是一筹莫展。G省站在联投身后基本是确定无疑的了，他们唯一的申述方就是国务院了，但又拿不出什么理由，国务院以国字头下发的七号文件的精神之一就是借系列脱困转变军工企业的经营机制，将破产资产出售给民企肯定是符合国务院文件精神的。集团掂量未必得到国务院或有关部委的支持，而联投并非不能在上面说上话，联投董事局主席如今还是工商联的副主席，全国政协常委，是和总理可以对话的人物。集团公司为此专门召集了一个会议，对北重的破产形势做了冷静的判断，变数当然有，比如又冒出一个联投的竞争者也未可知，但估量这种可能性极小，也未必对北重有所帮助。所以，现在最保险的措施就是对北重参与破产的民品员工的安置问题提出附加条件了。

在确定联投（插）手北重的政策性脱困后，最担心成为现实的不是军工集团，也不是北重，而是恒运、安信等北阳房地产公司。

王志鹏、张昕、卫安邦等苦思对策，相处一招驱狼屯虎之策，集众人的力量将这件事搞黄。众人即北阳的房地产同行。同行是冤家，要想将北阳有实力的房地产开发商聚在一起不是件容易事，恒运和安信高层秘密研究后，由张昕出面，以获悉关于控制房价的重大内幕消息为由将十几家房地产公司召集至恒运。

9月18日，恒运房地产约见北阳十二家房地产公司秘密开会，由恒运通报了所掌握的信息。与会众人意识到其中的危机，也知道国家将北阳列为试点城市的意义，这十二家开发公司都有在建的楼盘，闻讯立即大哗。

有打听陶氏可能开发的规模的，这是个关键的问题，如果规模小，自然勿虑。如果搞上几十万平米，事情就麻烦了。

但有人知道北重的地盘之广，即使拿出五分之一的地盘来搞开发，足以建设四五个萃菁园，何况廉价房的容积率和绿地率和高档楼盘不同，假如陶氏蛮干，那还了得。

有人痛骂陶氏，“陶氏有些欺负人了吧？前脚搞了最贵的楼盘，转身就摆出救世主的样子讨好领导，忒不地道。”

也有人认为没有那么严重，什么叫廉价房？商品房的价格是个很复杂的问题，就北阳而言，南城和北城价格相差近一千元了，东城和西城也是如此。在同一个城区因环境和建筑施工标准不同价格差上三四百也属正常。陶氏挣钱黑着呢，谁也不是善人，不然萃菁园怎么创了北阳房地产市场的一个记录？荣飞身份特殊，不过是打着旗号讨好政府而已。就算收购北重的土地搞廉价房，比同区均价低上二三百元了不得了，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威胁。当然，会对西城的同行们产生威胁，但这是没办法的事，谁让人家有地开发呢？

马上有人提到，既然陶氏可以竞拍，我们为什么不能去？说不定我们会拿到那块地呢。就算陶氏财大气粗我们竞不过，将地价哄起来，陶氏也不愿赔本吧？

但主持会议的王志鹏说，一般而言，这个判断是对的。但别忘了陶氏的东家是联投，别忘了联投这些年在慈善上的巨额投入，这个公司不仅实力庞大，而且行事不可以常人猜度，赔本盖房以获取更多的政府资源未必不可能。

与会大家不（禁）有些气沮。

张昕发言，“联投现在占据正道且实力雄厚，正如三国演义中的曹操，兵力地盘最大且挟天子令诸侯，我们这些人只能孙刘联合抗曹了。我认为刚才某先生所说的竞拍一案可行，陶氏毕竟是自负盈亏的公司，如果基价过高必然会影响其决策。我们一家去可能力量不够，能不能联合去搅一搅局呢？”

有人响应，也有人沉默。张昕感到失望，这些家伙在大难临头之际竟然瞻前顾后，将来连死都不知是怎么死的当下站起来说，“诸位，恒运和安信请大家来绝非为了我们，说实话，恒运手里只有一个鹏运花园，很快就可以交付用户了。联投拿到北重的地进行开发，至少要两到三年的时间，需求房子的人可等不了三年时间。倒是在座的先生们很多手里攥着地正在筹措资金的怕是要麻烦了。如果大家不愿意做，就当恒运给大家通报下消息好了。不过希望大家保密，毕竟传到政府那边不太好，是不是？”

“那是。张总盛情可感，我们又不是傻子。”佳地公司的冯总站起来说，“我的意见还是要慎重，一是消息是否属实还有待落实。恒威那边也没有新报名的嘛。第二，万一出现张总所说的情况，如何联合要好好研究，总不能成立一个新公司吧？”

成立新公司其实最合适，但这是不可能的。张昕知道在座的各家情况迥异，实力悬殊，很难形成一个共同的目标，真要合力拍下那块地将面临更复杂的情况，北重的数千职工安置问题就令人望而却步了，说穿了，这帮人即使有意竞标，也只要那块地，根本不会去考虑北重的民品发展和职工安置。所以，联合只能阻挠联投，不能取代联投。

佳地老总的发言代表了大部分公司的心声，总要等消息确实再做计议。

会后，张昕对王志鹏说，“你去见见荣飞吧。公司的资金情况你是清楚的，银行已经连续催还贷款了，根本经不起这个打击了。但愿消息不实，否则我们将面临一场灾难。”

“你和他是从中学到大学的同学，为什么你不去？”王志鹏第一次挑开了这个“秘密”。

张昕已经很平淡了，搁到现在，自己和荣飞的那点往事简直算不了故事，“他是不认我这个同学的。上次因临同的事我怕他对恒运产生误会，结果谈的很不愉快。相识有时候不是好事------”

“也不尽然。这个人，简直是个谜------”

“他是个很记仇的人。”张昕烦躁起来，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你是怎么知道我和他是同学的？”

“你的同学很多，曹俊斌曹局长是你的同学吧？我跟他在一起喝过酒，聊过过去的事。曹局长跟他的交情似乎不错。曹俊斌认为，你们之间存在着一些误会------”王志鹏摆摆手，“我无意过去的事，你是怎样的人我很清楚，就像你清楚我一样。如果他是那种睚眦必报的小人，事情倒好办了。”

“他就是那样的人。”

“那样的人是搞不出联投的。但心xiōng开阔的人不等于没有仇恨。你想的招，你不行，我怕我更不行。临同的事，记仇了。”王志鹏叹气，“现在看来，橄榄金或许是个陷阱------”

张昕一惊，“你是说安信给我们挖了陷阱？”为取得“橄榄金”，恒运按照与安信及市里的协议，已支付1.1亿，这是协议的第一笔款，为此安信帮助恒运拿到1.5亿的贷款。现在这笔贷款已经全部花掉了，除掉支付“橄榄金”的1.1亿首款，余款全部投入了鹏运花园的扫尾工程。将来在“橄榄金”的所有权中，恒运将占有0%的股份。

“不，安信怕是也陷进去了------”

“秦景天不会顾及恒运，但不可能不管安信的。”张昕听说过安信与秦景天的关系。

“秦景天未必能左右局面------”王志鹏目光有些mí离，“这几年恒运的步子太快了，总是一个项目未完就启动另一个项目，超出了自身能力的极限。”

“也不尽然。谁家不是依靠银行的钱运作？何况还有卫氏集团呢，我们倒霉，卫氏也跑不了。”

“和荣飞谈什么？谈不要开发廉价房？”王志鹏苦笑，“没用的。我看不要去了。去了也是自取其辱。现在最关键的是将鹏运花园推向市场，以缓过这口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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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今夕何夕第四六节

9月23日，省长秦景天亲自到省委找书记王林谈省廉价房的建设问题。

秦景天未经预约直接来省委的情况较少见，不过毕竟是二把手，毫不费力地见到了王林，开门见山，“最近接到下面的情况反映，说联投控股的陶氏建筑有大规模兴建廉价住宅的计划，我没有看到正式的东西，不知道是否确实？这样的计划是否需要上常委会讨论一下？”

“联投确实有这方面的打算。荣飞也有说过，但具体计划我不清楚。至于上会就不必了吧，老秦你有意见？”

秘书给省长送来茶，秦景天摆摆手让秘书退出去，“是的。中央开始关注过快上涨的房价我清楚，也坚决支持，北阳的房价涨的是凶了些。但控制房价应当打组合拳，比如控制土地投放，单靠联投用这种方法解决问题我怕有后遗症。”

“什么后遗症？”

“房地产已经成为经济增长的发动机之一，联投此举短时间可以收到效果，当几千套廉价房推向市场，北阳房价应声而落是肯定的，但长远呢？我们还要不要房地产这根柱子？正在建设中的大批半成品成为烂尾楼怎么办？银行贷款怎么收回？像橄榄金那样的工程出上几处我可要向省委写检讨了。”

王林不动声色，“那你的意见是什么？”

“要干预联投在北重的动作。依靠企业来解决发展中出现的问题是可笑的，不切实际的。联投如果兼并北重的部分资产，省里要用某些方式给予控制。市场经济也不是不要计划嘛。”

王林在心里冷笑，“事实证明很多失误就是计划干预过于多了些。橄榄金成为最大的烂尾楼是个很好的教训，这件事完全可以当个案例来讲。如果北阳前任市长不（插）手该工程，橄榄金的规模不会像当年的巨人大厦越建越大。好嘛，将自己弄进去不说，给建行带来了上亿元的损失，还带来一大堆上访如果不是你找了人接手，我和老贾真要头疼死了。所以，老秦你，我，都不要干涉企业的行为，除非他们有违法的证据。”

贾新民和李德江都向省委汇报过“橄榄金”的情况，王林这样说也就点出了秦景天的痛处。政治的特点就是妥协，处理烂尾楼从大的方面不受指责，何况秦景天又是全省主抓经济的第一人。但身为省长，直接跟市里及下属厅局打招呼就有些不合规矩了。王林采取静观其变的态度，这是第一次点出。因为秦景天将手伸向了联投。

荣飞收购北重民品后的一揽子方案对王林和贾新民有详细的沟通，贾新民出身北新，政治取向和王林完全一致。王、贾二人对联投斥资十数亿的计划完全支持。和荣飞十几年合作的历史，王林总结出一条经验，那就是荣飞在商业上触及政治问题尽可完全放心，几乎没有任何的后遗症。比如兴建廉价房，确有秦景天所说的短期效应问题，但可立收奇效，给北阳虚热的房地产市场泼一瓢冷水。而且由于完全是企业行为，政府不受任何牵连，在王林看来比那些智囊们提出的控制土地投放，限制购买等后遗症小的多。房地产是个方兴未艾的大市场，居民改善住房的需求旺盛的很，政府在政策上朝令夕改才是最糟糕的。所以，王林和贾新民，特别是贾新民和李德江这二位北阳市的党政正要负责人对联投（陶氏建筑）在（插）手北重破产上给予了全部的支持。

王林的态度已说明了一切。加上北阳市的那二位，秦景天无法从上层改变什么了。

安信瞄准“橄榄金”出手秦景天是支持的，房地产的丰厚利润令谁也无法不动心。“橄榄金”项目顺利被安信和恒运拿到手也很顺利，但谁也想不到联投从北重下手搞了这么一出。

9月24日，北重证实陶氏已在恒威报名竞拍。有关联投将收购北重的民品资产的消息不胫而走，获知消息的单珍打电话给荣飞询问消息，恰好荣飞在开会，会后荣飞将电话打回来，就在单珍的办公室，向单珍证实了他确实想收购北重的民品。

“是否顺利竞拍成功还有待结果。但我有足够的信心。请你放心，也请你转告关心此事的北重员工，联投为此制定了周密的计划，联投是负责任的。”

“跟我就不要打官腔了吧？”

荣飞在电话里笑了，“我跟你打什么官腔”

“总觉得你有什么yīn谋似的。”单珍在电话那边也笑了，北重实行科技领头人制度，单珍被评为项目领头人，享受了和工资几乎等同的领头人津贴，步入北重的高收入阶层。不过她无论如何比不上在麒麟技术工程中心北阳分院的丈夫收入高。

“绝对是阳谋。我不瞒你，这次有两个目的，一个是兼并北重的民品，使其纳入麒麟体系，结果你是知道的，很快就可以看得到效果。第二是利用北重的土地盖房子，尽量盖老百姓买得起的房子------”

“可听说你们搞的萃菁园可在北阳创了新高。我家那口子看了赞不绝口，心里想着也在那儿买一套，只可惜囊中羞涩。只好回来跟我过过嘴瘾了。”

荣飞大笑。单珍在婚后性格变得开朗了许多，这是令荣飞十分高兴的，“萃菁园的房子确实贵了，将来的物业费也很高，那些绿地，喷泉什么的都要花钱。萃菁园针对的是北阳的有钱人，就像你们两口子。你不要听他哭穷，他的薪水拿多少我大致是清楚的，萃菁园的房子你们是可以买得起的。你要小心呢，小心让他截留了。”荣飞停顿下，“将来陶氏在北重盖的房子就面向一般职工市民了，目标市场不一样，二者并不矛盾。”

“我们也不能都将积蓄买了房子啊。孩子要不要上学？老人要不要管？花钱的地方多了。”

“孩子上学我可以包了，只要你不怕丢老公的人就行。”

“你还是舍不下北重啊。”

“是的。我一直寻找一个机会，彻底改变北重的机会。军品我是不敢想的，虽然我坚信它将来一定会对民营开放，会走上竞争之路。但我现在不想，民品是我看中的，现在条件完全具备，我要让北重的领导看看，也让北重的职工看看，在体制和机制转换后会发生什么变化------”

“那也要你投入才行。空喊改变机制是没用的。北重的问题难返------不是你想像的那样。不过，我相信，因为有麒麟菲亚特，民品的日子将来会很好过------谢谢你。”

“为什么谢我？”

“别人或许怀疑，我是相信你想真正帮北重的。再问你一个问题，你会派新的领导人来吗？”

“当然。但不会一勺烩的。”

“人事问题比较复杂。北重其实很排外的。我比你更了解北重，你要慎重些。”

“我知道。”荣飞心想，对于北重，自己未必比单珍的了解少，“你更要相信，理想是建立在现实基础上的，只要职工看到跟我走有好处，他们就会跟我走。”

“你太功利了。”单珍叹息。

“我功利吗？我不觉得啊。现在以人为本是个时髦的口号，我一直认为以为人本就是以人的本性为事物的出发点------”

“理想对于你已经基本泯灭了------”

“理想从来不能和现实脱节。我想北重的职代会每年都会许愿，或者说只要熬过这几年，公司就会得到大发展------你是可以参加职代会的，对吧？职工代表们都听腻了。当初共产党领导红军长征，创下了人类历史中挑战自身极限的伟业，但如果没有一个所谓消灭剥削，建立平等、自由、富足的新社会为目标，很难聚拢人心。”荣飞迟疑了一阵，他知道自己这位老同学是典型的理想主义，“建国后的历史告诉我们，那样的社会没有，至少现在还没有。就说剥削，按照传统理论，联投是sī企，数十万员工忍受着我这个老板的剥削，但联投每年在壮大，上缴着越来越多的税收，为社会提供财富。北重是国企，但职工收入过低，人心不稳，经营困难，否则也不会有政策性脱困了------”

“以点带面，说明不了你想说的东西。而且，如果是以前，你会被当做反革命的。而且是现行。”

“哈哈，”荣飞大笑，“是的，幸亏我生在一个开放度越来越强的时代。我不是傻瓜，以前我当然不会说这样的话。我们的话题有些大了，我的意思就是，做企业就要让企业发展，缴税多，职工富，用户认可，这就算成功。再往高些说，要承担社会责任。北重做的不好，你再说也是狡辩，职工现在还住着五十年代按苏联图纸建造的平房，这就是落后。你不要说北重低，历史包袱重，那是自欺欺人。你不能一直将这个理由讲下去，时间长了职工就不会相信了，是不是？单珍，我希望你来民品，见证民品的变化。”

“你太自信了，太自以为是了。”单珍看到设计室的同事总在关注着自己，竖着耳朵在听自己的通话，“算了，我还有事，不跟你说了。再见。”她撂了电话。

联投意yù收购民品最近传的很邪乎，确实很多人表示出了高兴。自己与荣飞的同学关系在厂里不是秘密，就有人说自己马上就升官了，会当总工，将来你一定要罩着我们啊------她为这些话感到好笑。单珍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当官的料，她一直认为，联投会改变北重，那是因为联投资金雄厚，有钱当然能办事，这谁都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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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今夕何夕第四七节

恒威的拍卖会定在了9月30日。地点则放在了公路大厦——原省公路局招待所，后改制出了政府系统独立经营了。最后的报名者不是两家而是三家，恒运房地产直接来竞标了。

恒运是9月2日报名的，缴纳了100万的报名费。

事情有些突然，就在恒运报名竞标的前一天，9月25日，王志鹏突然赴联投总部约见荣飞，这让荣飞感到意外。出于礼貌，荣飞在自己办公室接见了王志鹏。

王志鹏坦承恒运受到了陶氏很大的压力，而荣飞至今仍兼着两个陶氏公司的董事长，所以恒运困境必须向荣董事长倾诉。恒运手里有一个大楼盘鹏运花园，嘴里刚叼上另一个不次于鹏运花园的橄榄金，如果陶氏志在利用拍得的北重土地搞取悦政府的廉价房，消息一旦披露，对恒运的打击是巨大的。王志鹏颇有点直言不讳的味道，承认恒运的命运掌握在了陶氏手中，希望荣总看在同行的面子上，看在与张昕七年同学的面子上，给恒运一条生路。

荣飞问王志鹏具体的要求。王志鹏说，当然最希望陶氏按照“市场规律”办事，廉价房的利润当然不如商品房高，企业追求最大利润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如果荣总已对当局有所承诺，那么还请将开发廉价房的正式消息发布尽可能推迟。

荣飞第一次面对王志鹏，但听完他的话很不高兴。对王志鹏扯上张昕很反感。从王志鹏的语气来听，他是知道张昕与自己的那一段短暂的交往的，在荣飞看来，男人最卑劣的行为之一就是利用老婆的感情问题做文章了。所以荣飞淡淡地说，“刚才王总说希望联投按市场规律办事，我没有听说过顾及同学情分也属于市场规律。至于那块地用来干什么，确如你所知，陶氏计划建一大批廉价房。不仅现在如此，陶氏以后也不再建高档楼盘了，专搞廉价的。陶氏这几年一直在建廉价房，不过不在北阳罢了。如果陶氏竞拍成功，将面临安置北重数千职工的重任，必须对职工讲明一系列后续政策。所以，你的要求我不能满足。”荣飞看着脸色yīn沉的王志雄，“王总，我们都是做企业的，恒运在北阳房地产业也算有地位的了，为什么不换个思路一起发展？”

“如何换思路？”

“凡是雄踞行业顶尖的企业，不仅有雄厚的技术储备，而且有极为科学的前瞻性政策。就拿房地产业而言，照这样发展下去，必然走向毁灭。为什么？以现在北阳的平均房价计，一套100平米的房子，如果是工薪阶层，大约要从鸦片战争爆发开始攒钱，不吃不喝攒上10余年才能买一套；如果是农民，大约从唐朝中叶开始攒钱方可，就算是高收入的白领，大概也要从文革开始攒钱才行。注意，我说的是毛收入。你认为这样的状况合理吗？”

“荣总，我钦佩联投在慈善事业上的投入。联投建设廉价房的心xiōng我也很钦佩。但造成高房价的不是房地产开发公司，不是恒运。而是政府。我这样说你认可吗？”

“政府的政策有无问题不在今天讨论。但作为房地产行业的一员，我认为我们有责任改变这种恒古未有的荒唐。应该让大量渴望住房的老百姓有所希望，而不是陷于绝望。那样对我们并无好处，是不是？”

“恒运不能与您领导的联投相比。我就一根柱子，而联投真正的核心不是陶氏。我这样说没错吧？联投要为政府摇旗呐喊我管不着，刚才您所讲的一组推测数据我也无意反驳。但恒运的现状就是，一旦联投不规模开发廉价房，就是宣布对恒运的死刑判决。我手里捂着一个即将建成的楼盘，刚买下一个最大的烂尾楼，资金都被锁死了。”王志雄站起来，“我不得不来向你求救，因为我没办法。”由于激动，王志雄额头青筋毕露，“荣总，无论如何，您不能将我逼上绝路。你总要讲点道德吧？”

“道德？”荣飞脸色拉下来，“你是恒运集团的董事长没错吧？临同矿难发生，我怎么没听你讲道德？二十多条生命意外死亡，就算是煤矿的特性所致，如何忍心做出隐瞒不报而且追杀幸存的举报者这样灭绝人性的事情？想从橄榄金上搂钱我不管，对于野蛮拆迁，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手段驱逐青年街住户？断水，断电，半夜摸上居民的房屋拆瓦，敲碎居民的玻璃往家里扔死猫死狗甚至活蛇？你既然说橄榄金是恒运的项目，我就要问问你，这些事情里你讲过道德没有？”

王志鹏脸涨得通红。他无法反驳荣飞的责问，说临同矿业不在自己控制之内，说青年西街的拆迁都是安信他们搞的？明知道联投总要装出一副救世主的样子来，偏偏没法反驳，憋了一分钟，“荣总，你骂的好，我接受。但联投一面叫着控房价为民请命，一面推出萃菁园那样的楼盘将北阳房价推向新高，这是怎么回事？”

“萃菁园的房子是愿者上钩。我相信，北阳的平民阶层是不会去萃菁园买房子的，买房子的是谁，就是你这样的sī企老板居多啊，改革开放造就了一大批有钱人，搞得萃菁园的几套大户型还要靠竞争才能到手。那种房子还是有市场的，就像你的鹏运花园，谁知道会不会带出超出萃菁园的火爆？只要有市场认可，就说不得卑鄙了。我反对的是手段问题。你们也可以建更廉价的房子嘛。”

“荣总，恒运为了生存，必须奋起一搏，请你原谅。”不等荣飞回答，王志鹏告辞走了。

9月30日，就在北重破产资产公开拍卖的这天，荣飞带家人去了北新的二佛山度假去了，同去的除了邢芳和荣世鹏，还有荣飞的父母及荣逸一家。

国庆节来北新度假是荣逸的建议，二佛山度假村新建了十八洞标准高尔夫球场的消息打动了荣逸，他是高尔夫的狂热爱好者，来北新有尝鲜的感觉。父母都想出来散心让荣飞不好反对弟弟，而世鹏更是赞成叔叔的提议，于是，三辆轿车将荣家老少送至了二佛山度假村。

荣逸已提前为全家预定了房间，是度假村一套精致的四合院，外表很乡土但内部装修的非常现代，上房两间卧室让二老和世鹏住了，荣飞夫fù住了东厢，荣逸一家四口住了西厢，他们带来的司机保镖四人住了南房。

玩高尔夫预定到明天。入住后看天色尚早，荣逸带着家人去划船了，黄晓敏和荣逸在9年又要了个男孩世程，八岁了，正在淘气好动的年龄，根本呆不住。荣之贵和魏瑞兰有了年纪，不想动了，而荣飞也推说有些累，没有跟弟弟出去。他不去，邢芳及跟他上山的卢小川和孟新自然也不去了。

和父母聊了一阵度假村，荣飞回到东厢，让卢小川打电话问问竞拍的情况。预定上午十点开始，现在是十点半。

“推迟开标了，现在刚开始。”卢小川打过电话，向荣飞汇报。陶氏派出的全权代表是谷南阳的副手饶子健，本来想派林恩泽去，他是预定接谷南阳班的人，但林恩泽出身北重，之前出现的各种征兆让荣飞感到这次竞标不是走过场，说不定有一番激烈竞争，为了以后更好地和北重合作，荣飞没有让林恩泽出马。

北重民品资产中除土地外的评估值也就不到1.4亿，关键就是那块最后核定为90亩的土地，因为要安置北重的近四千民品破产职工，那是一个很重的负担，市里特批土地的起拍价为每亩40万元，90亩合计就要3.84个亿恒威拍卖行已做好了减值拍卖的准备。

就北重所处的地段，如果用于商业住宅的开发，那一带的地价应当在0万以上了。而在90亩土地中，必须留下生产用地，实际用于开商业开发的面积最多也就一半了。除非是联投拿到那块地，可以将生产线全部拆掉并入傅家堡麒麟厂，其余报名竞标的三家，那家“托”就不要提了，北重目前绝无开发商品房的经济实力，也无资质，只有恒运房地产可以给陶氏添堵，但恒运绝无机械加工的企业，在外人眼中，北重的破产资产已是联投的囊中之物了。

“我怎么觉得你有些紧张啊。”邢芳看丈夫有些心神不定。

荣飞让小川密切注意现场进展，等小川离开后，荣飞对邢芳说，“恒运搞乱最希望的就是将我的计划打破，比如他报出一个超出我预计的高价，我不应了。他又无力开发，最多将他报名所交的100万罚掉。这样可以赢得时间。可是这有什么用呢？恒运真是不争气啊。”得知恒运报名后荣飞不止一次对邢芳说过这句话了。

“他们不会这样做的吧？最多延迟下半个月而已。”

“我是想，高出多少我就不接受了。这笔钱还是要归北重，那是咱俩的老东家，多少年一直过得紧紧巴巴，有了这笔钱该能做好多事了。我倒是希望北重同意我后续对生活区的开发计划，我帮他们一举甩掉包袱，以后专务军品，日子就好多了。”

“陶氏会不会大亏？”

“通算下来不会亏。但仅有陶氏是不够的。小逸的傅家堡物业，麒麟，都要加进来。事实上除了我，没人能一揽子解决北重的问题。”

“那你还担心什么？好好休息两天吧。这次我还想去看看爱英的墓------”

“是的，要去。爱英已经去世九年了------”王爱英死后骨灰葬于北新，那是她建功立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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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今夕何夕第四八节

拍卖会的进展证实了荣飞的担心。第三轮后即成为陶氏和恒运的对决，第四轮恒运报出亿的高价，一下子比第三轮陶氏代表报出的5.5亿高出五千万令参加拍卖会已退出竞拍的代表北方机电到场的杨兆军兴奋不已，这个价格比预计的高出近二个亿如果成交，尽管收益不全部落入北重，但长期困扰于资金短缺的北重将是什么样的局面？

杨兆军不去看台上激动的声音颤抖的恒威主持人和公正席，而是盯着左前方联投的席位，他很想冲上去替那个矮个子代表举起手里的号牌，规定每次的加价额不低于100万，杨兆军断定，恒运就是来搅局的，哪怕陶氏的代表再加一百万应对，恒运必定会选择放弃。但陶氏的代表们在主持人第一次，第二次的催促声中交头接耳一番，最终没有再举牌。

一声锤响，恒运房地产公司以亿元拍下了北重的破产资产，包括近千亩的土地开发权。以及四千职工的安置责任。

恒运房地产副总赵国寿一片茫然，在记者和主席台上数人零落的掌声中，赵国寿简直不相信现实。陶氏那位饶副总没有说话便神情凝重地带着随从离去了。

恒运制定的策略基于加大陶氏的开发成本。这是个非常简单而又实用的招数，方案是从临同赶回的王志雄出的，既然联投要立牌坊，那就立吧，只要他们舍得出血就行。如果流拍，那就舍弃100万报名费好了。这当然是最坏的结果，根据现在掌握的情况，联投对北重势在必得，他们不会轻易放弃的。所以，在主持人宣布起拍价4.3亿，每次竞价不低于100万元后，领受任务代表恒运出席拍卖会的赵国寿在第一轮叫价便提了2000万，一下子将气氛搞得热烈起来，当陶氏加价1000万时，赵国寿大胆叫出5个亿的天价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陶氏的饶子健果断叫出5.5亿的高价，将现场的气氛推向了（高）（潮）。本来的主角，北方机电却只获得一次竞价的机会便沦为了看客。

赵国寿笑眯眯地等着陶氏的应价，但没有想到的是，陶氏竟然放弃了。他猛地发现，自己耍脱了演砸了恒运根本没有接手北重民品的打算，他的使命就是让陶氏背上尽可能重的包袱，董事会给他的任务也是如此，具体情况却要他来现场掌握，在陶氏咄咄逼人的叫价下，他误认为陶氏在六个亿的价位上仍会加价的，哪怕只加100万，他就光荣撤退了。

可陶氏竟然选择了放弃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半小时就结束了。赵国寿看看表，刚十一点钟。恒运达成了他们的另一个目标，将陶氏的时间表拨后了，代价为100万元人民币。赵国寿有些茫然地接受恒威拍卖行和公证单位的祝贺，机械地在一沓资料上签上自己的名字。随即便被大群的记者包围了。

在会场外面，饶子健等人正接受记者的采访，神情严肃的饶子健侃侃而谈，“之前，某房地产开发公司便力图阻扰我们收购北重的破产资产，因为我们的目的既是整合北重的民品，使其融入麒麟菲亚特之中，这样的整合对北重无疑是有利的。另一个目的就是大量地开发廉价房，为我市大批低收入阶层提供他们买得起的住房------陶氏为此制定了详细的计划，筹集了资金，但是，很遗憾，恒运的报价严重超出了陶氏的预算，我们只能放弃了。”

面对记者提出的对恒运拿到北重破产资产的看法时，饶子健说，“我要代表陶氏祝贺恒运公司，祝贺他们由此将跨入新的行业。”语气中有强烈的讽刺意味。记者追问，“您的意思是怀疑恒运公司整合北重破产资产的能力吗？”

饶子健第一次露出微笑，“我没有这样说。恒运公司是一个有实力的公司，不仅在北阳，在临同也有庞大的资产。或许恒运已经有完善的计划也未可知。不管怎样，我对陶氏竞标失败感到遗憾，对恒运表示祝贺，期待看到恒运的惊艳之作。”

那里会有什么惊艳之作。回到富源总部的赵国寿当即遭到张昕的严厉批评，“为什么还要加最后的五千万？那是五千万不是五千块你昏头了啊你？”

赵国寿也懊恼不已。他是王志雄的老部下，骨子里对王志鹏和张昕不太服气，在走廊里当着总部各部门的喽喽，被女上司呵斥的滋味实在难以忍受，“张总，我是贯彻董事会的决定的。谁能知道财大气粗志在必得的陶氏竟然选择放弃呢？”张昕不顾形象在走廊里大喊大叫足以反映出恒运高层对竞拍结果乱了方寸。虽然董事会上有狙击陶氏争取时间的决议，但结果真的出现在面前时，意识到政府由此而来的报复，恒运的损失绝不是区区100万。

消息传到省委，关注此事的省委书记王林立即给北阳市委书记贾新民去了电话，“恒运有无实力处置北重纳入破产重组的资产？有无实力安置数千破产职工？这是涉及稳定的大事，一定要严肃处置。立即责成有力的领导落实，让恒运拿出具体的意见来。”

贾新民已经和李德江通了气，情况是清楚的，“王林同志，我们有理由怀疑恒运是在捣蛋。他们的资金情况不允许再开一个大项目了，德江市长对情况比我更了解，他认为恒运是为了拖延时间------”

王林很生气，“这个恒运简直是胆大妄为，眼里还有没有政策，还有没有法律？这件事我们是商议过的，逼着北重一下子在西城拿出近千亩土地不容易，搞好了对北阳房地产的不健康虚火是一济对症的败火药。联投的一揽子方案对北重是负责的，对北阳是有益的。这么大的事不允许有人搅局。临同矿难的余bō未了，他们又搞这一出这个恒运是怎么回事啊？有没有其他劣迹？对这些毫无商业道德兴风作浪的不法公司要严肃查处，绝不能姑息------”

联投如果就此缩手怎么办？恒运如果正如李德江判断的那样，根本就是为了搅局该怎么办？北重的破产涉及面广，万一引发群体事件该怎么办？王林揉揉额头，又拨通了荣飞的电话。

荣飞当然在第一时间便得知了拍卖会的消息。饶子健放弃是按既定的方案进行的，联投已经表示出最大的诚意。在确知恒运报名竞拍后联投有关部门已经对恒运目前的经营状况做了分析，认为其根本就没有力量再拿出几个亿资金来了。恒运目前的银行贷款高达3.5亿，为了尽快启动橄榄金的后续工程，恒运正在尝试与银行商谈用鹏运花园做抵押，向银行再寻求2个亿的贷款。怎么可能在筹集几个亿的资金投入北重？

与王林通完电话，荣飞对邢芳说，“总是这样，遵纪守法的总是拿胡来的束手无策。政府也是一样。”

“那该怎么办？”

“对我们不是坏事。”荣飞苦笑，“无非是再开一次标而已。我本来准备多拿一个亿支援老东家，这下恒运帮了忙，那一个亿省下了。恒运真是令我失望啊。”

邢芳与荣飞成亲近二十年，深知丈夫在感情一事上的自律精严，这些年联投从小到大，邢芳也算见证人。事业中大大小小的美女见的多了，像至今独身的甄祖心，大胆追求的赵浅予，丈夫都做到了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所以，对已是恒运集团总裁的张昕，邢芳根本没有一丝的醋意。但张昕与他的往事，对于邢芳一直是个谜。自他们尚未成婚时在明华专卖店偶遇张昕，从女人的直觉上就感觉到张昕与荣飞一定有故事。邢芳的性格又是那样，丈夫不说，自己绝对不问。

但今天却是个机会。邢芳想了想，“我觉得你还是在意与张昕的同学情分的。恒运这样做绝对会得罪上面的，你不计较不等于别人不计较。是不是？借此整恒运不是你的本意吧？”

“哈哈。这么多年，你见过我整过谁来？”转而肃容道，“我是在意过去的经历。张昕与我同学七年呢。但恒运这件事却是逆势而为，自取灭亡。这做企业呀，和做人是一个道理。你说做人做高的境界是什么？”不等邢芳回答，“最高的境界就是心安，我心安处是吾乡。回首往事，几无愧祚。就像我对你，从来没有干过伤害咱夫妻感情的事，自然心安，自然坦然。但面对美女，动不动心呢？只要是男人，就不会不动心。善与恶的分野，就在于克制。企业也是这样，像恒运一样，为了挣钱不择手段，就沦为下流了。临同矿业如此，房地产也如此。这种企业，用不着谁来打压，自然就会受到惩罚。”

“你这就迂腐了，”邢芳听到丈夫说从来不做对不起感情的事，心里甜滋滋的，“你总说好人天道不公，坏人总逍遥法外，而善人未必得善终。”想到去世已久的王爱英，“爱英姐日日行善，却得了那种恶病，还有你看重的宇阳------”

“我说的是唯物，你却陷于唯心了。王爱英和宇阳的事令人难过，却不是什么天道循环。我说过天道不公，是说人事常常陷于糊涂。天道既是人事。比如法律，还靠执法的人，比如企业，有一流的产品，还要一流的员工队伍来生产维护-----天道即人心，联投发展至此，既有决策的正确，更多的是人心所向。就像我们当年在北新所作的一切，已被历史证明是正确的。顺其大势，企业自然得到发展，逆势而为，企业迟早要身陷困境------恒运逆势而为，又何必我动手？”

有些讨论哲学的味道了，邢芳还想和荣飞继续聊下去，却听见世鹏已经变声的嗓子在院子里喊，“饿死我了，还不开饭？”

邢芳看了眼墙上悬挂的老式电子钟，“哎呀，都十二点半了。只顾着和你聊天了。”荣飞的情绪未受北阳拍卖会的影响，她感到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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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今夕何夕第四九节

这个长假让很多当事人提心吊胆。当然最担心的是恒运，收购合同尚未正式签订，但之前的公开约定——针对所有竞拍者的约定是在一个月之内向北重支付2亿元，其余款项应在半年内支付。在鹏运花园开盘之前，恒运连三千万都拿不出来。

9月30号的拍卖会情况及对当事人的采访已经连篇累牍。市民第一次在官方媒体上看到了陶氏有大规模兴建廉价房的消息。这个消息当然来自于对饶子健的采访。仅此一条就将恒运之前争取时间的打算完全击碎了。不仅如此，对计划在十月份开盘的救命稻草鹏运花园的销售产生了不利的影响。鹏运花园的广告已经铺天盖地，但询问恒运公司房子的反而是有关廉价房的多，这让恒运非常的不安。

如今是信息时代了，老百姓对于各种消息的反应值得专门研究，对自己有利的消息还是欢迎的。消息见报的长假中，披（露）该消息的几家报纸一直电话不断，都是询问关于廉价房事宜的。

之前北阳市并无正式的消息发布。于是有关细节便开始流传。

恒运也是房地产公司，抢去那块地兴建廉价房也很好啊。于是电话打到了恒运，询问恒运的建设规模和价位。

恒运现在要考虑的是什么时候，什么形式向市里报告，他们无力收购北重的破产资产。官员们在休息，如此重大的决定以非正规形式上报需要非常强力的渠道，最好的渠道是安信，但安信因青年西街拆迁挨了秦省长的骂，不敢再触霉头了。而小萝卜头们是办不了这样的大事的。这样，所有的问题要待节后公开和解决了。

恒运反而横下心加快了鹏运花园的最后扫尾，力争在十月中旬开盘。

北重也在惊慌之中。竞拍的结果第一时间就向集团汇报了，对于意外杀出的恒运房地产，北重也不甚了了。目光都对准了联投，谁能想到恒运如此强势地击溃联投呢？而北重的职工更处于不安之中，尤其是亲身参与破产或有亲属在破产队伍之中的更是如此。让全厂在这个长假里处于躁动和不安中。

另一个当事人，联投也处于沉寂中，没有任何的消息发表。安信在五号的时候用电话告知王志鹏，说贾新民和李德江去了北新，据说是去见在北新度假的荣飞去了。

对恒运的计划一清二楚的安信深知，最后收拾残局的一定是联投。但如果北阳的党政主要负责人也认定这点，对恒运就不是好事了。恒运或者遭受严厉的处罚。已和恒运深度联合的安信自然担忧起来。

鹏运花园的精装修工程是安信公司承接的，过程中双方龌龊不断。不仅在货款的支付上，更主要的是安信公司的实力不行，采取的办法就是转包，偌大的一个楼盘，有十几家装修公司进驻，恒运派出的工程监理担心质量也是正常的，事实上返工一直不断，导致了鹏运花园交工的不断延迟。

仍留在北新的荣飞只是在电话上听了谷南阳的报告，他相信恒运没有实力吃下北重，最后还要陶氏来收摊子的。所以也不急着回去。荣飞一家倒是在二佛山度假村悠闲地过了个长假。度假村有农家乐的内容，可以自由采摘，让魏瑞兰重温了她的青年岁月，因此推迟了返程时间。荣之贵则每天去北新的古玩市场淘宝，几天里淘到好几方古砚。其余人都呆在了度假村寸步未离，好在度假村的娱乐项目足够的多，几个孩子倒也乐此不疲。而荣飞和荣逸夫妇则泡在了标准高尔夫球场，虽然玩一局的费用高达1500元，不是所有来度假村玩乐的人能消费的起的，但对于荣氏兄弟就是毛毛雨，这几天荣飞的球技有了明显的进步，不总往湖泊里击球了。荣逸在北阳经常玩，球技明显高出其兄一大截，充当了荣飞的业余教练。

荣飞在国庆那天与邢芳去了趟王爱英的墓地。根据她的遗嘱，遗体火化后骨灰安葬在北新的龙泉公墓。距二佛山也就二十分钟的车程。荣飞夫妇到了墓地时，除了枣林建材公司总经理徐新月和北新实业总裁李建光等候在那儿外，北新市长韩文东也在。荣飞不满地看了孟新一眼。韩市长说不想打扰荣总休息，所以没有去山庄拜会。今天恰好来为王爱英女士祭扫，是碰巧了，可不是有人泄（露）荣总的行程。

凝视镶嵌于大理石墓碑上永远微笑的照片，荣飞还能回忆起当初跟自己在北重计划处工作时的情景。在病危弥留之际，王爱英感谢荣飞给了她精彩的生命。是的，王爱英在出任联投慈善基金会的实际负责人后的生命是忙碌的，更是精彩的。这就是马斯洛关于需求五层次中实现人生价值的最好诠释吧。

因离枣林建材不远，徐新月提议荣飞和韩市长去枣林建材看看。这家上市公司与天泽通讯、北新实业是北新市工业产值的前三名，由此也奠定了联投在北新的强势地位。

在枣林建材用过午饭，荣飞顺道去看了小舅和四姨，在四姨家见到了二姨，她们得知大姐就在度假村，搭车去度假村见大姐。

除了游玩和见北新及北阳赶来的贾书记和李市长外，荣飞在笔记本电脑上构思他的第一本关于企业管理的书《我们为什么工作》。筹划这本书很久了，98年率麒麟菲亚特的高层出访欧洲时，在德国待的时间最长，一些数据给了荣飞非常深刻的印象。德国是典型的高福利国家，公共（性）支出占财政支出的比例近50，生老病死国家都管的非常到位，一般的职工半年即可买一辆普通轿车，八年即可买一所房子，即使租房，房租也很低，约占家庭收入的3。按说德国人可以非常悠闲了，事实上德国人工作非常努力，很有些为工作而工作的味道，绝非国人普遍存在的为生存而工作。

麒麟汽车和天泽手机相继问世，荣飞一直思考企业发展的根本问题，这个问题其实早有答案了，那就是企业文化或者是人的问题。高精尖的产品对人的要求是什么？过去停留在理论层面，现在则面对着非常现实的问题。比如麒麟菲亚特的质量问题，很多不是设计层面的，而是制造层面的，是在采购和流水线上出现的。而对待质量的态度也让荣飞深思，企业缺少一种自我反省的精神，出现问题总想找借口。当然这是不允许的，在他的主导下，麒麟菲亚特是在国内数家合资汽车公司中召回汽车最多的，企业付出的成本增加了，但市场占有率却扩大了。消费者是理（性）的，他们最终会识别哪些企业的产品是他们最放心的。对于价格而言，质量方面的说服力更强。

在整顿质量的循环过程中，荣飞发现了一个过去自己没有认识到或者没有认识到某种程度的问题，那就是人的工作态度。人为什么工作？为了生存？为了更好的生活？在走访一线工人和技术研发部门中，只有一个工人说，我喜欢这份工作，看着一辆辆漂亮的汽车从自己手里流下生产线，心里美气的很。荣飞了解到这个才参加工作二年余的技校毕业生已经有多项合理化建议，改进了一项工装时，当即奖励了这个青工一万元，并通报全公司。那时他就意识到，我们和德国人的差距不在技术层面，而在于对工作的态度。态度决定水平高度只有将全身心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才能绽放出绚丽的业绩。

一直想写几本关于企业管理和经营理念的书，一直都没有完本。这次来北新度假，终于将《我们为什么工作》这本书中一些没有理清的想法理顺了，决定在杀青后自费印一批，赠给联投系班组长以上的成员阅读。他相信，只要联投有5的如那个装配线上的青工一样对工作的态度（去年了解，那个青工已是总领班了），联投将再上一个台阶。

荣逸的（性）格注定他不可能走上更高的层面，问题就出在他对工作的态度上。他对荣飞二十年孜孜不倦感到困惑，感到亏了。这就是对工作的理解不同所致。这次休假，荣逸在球场与兄长打球时再次劝哥哥抓紧时间享受人生，不然等你玩不动了，这辈子就亏大了。荣飞对此只是淡淡一笑。在写那本小册子时，荣飞更坚定了自己的信心。不能说世界上一流企业的领导人都是工作狂，但很难相信每天占用大量时间打高尔夫的商界领袖会将自己的企业打造成商业帝国。

但荣飞发现，对于自己的年龄，高尔夫是相当不错的运动，难怪很多事业有成的中年人迷恋。北阳北郊有一所高尔夫球场，也是会员制的，但自己从未去过。荣逸却是那儿的会员，就是这个球场，荣逸也跟朋友来过多次了。这几年荣逸只担任傅家堡物业的董事长，很悠闲，有的是时间玩。荣逸跟他谈两个球场硬件环境的优劣，如数家珍。

休息时荣飞对弟弟说，你说的对，就我这个年龄，是应当多些自己的爱好了。打高尔夫确实是一项不错的运动，但我不能沉湎其中。那样联投无可避免地会走下坡路。什么时候可以玩呢？只有我彻底退休交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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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今夕何夕第五十节

恒运集团首先承受不住压力的不是恒运房地产，而是临同矿业。自3月份事发至今，主管厅局两次驳回矿业公司的整改报告，一直不批复产。王志雄明白这是省里因高速路案件未侦破不能安抚联投而对矿业的打压。5000万的罚款也交了，二十余名死难的矿工安抚金按最高标准也发了。原以为卡上三四个月就会解除（禁）令，但一直到国庆，省安监局依旧以整改不到位卡着矿业的脖子。

任何一家企业连续停产六个月都会撑不住的。人员流失就是一个巨大的不可避免的损失。

王志雄原来庆幸那个逃亡在外不知所终的家伙知趣，现在倒希望警察抓捕其归案了。因为只要消掉荣飞心里的那口气，安监局才可能解除（禁）令。按照郑老六的说法，抓到金宏森也枉然，不会扯到矿业公司头上。

国庆期间，王志雄再返北阳，与家族成员商议矿业公司面临的困局。现在的麻烦是，临同的疙瘩未解，房地产这边又面临极大的困难。而且，恒运主要的合作伙伴对目前的局势已经产生了疑huò。

卫氏集团对恒运房地产的问题极为关注。卫氏的董事局主席卫凌bō对卫安邦的失职极为震怒，已经召回卫安邦，换了新的执行董事。卫凌bō不能责难恒运房地产在收购橄榄金项目上违反公司章程，只好将火气撒到侄子卫安邦身上。王志鹏亲赴卫氏总部解释，卫凌bō对王志鹏说，卫氏对恒运房地产在橄榄金和鹏运花园上的运作深为失望，对合资公司的经营形势深表忧虑，希望尽快取得北阳市高层的谅解。否则卫氏将考虑有所动作。

动作当然是撤资了。但撤资不是一句话的事。但卫氏集团当家人卫凌bō的态度也堵死了恒运寻求帮助的路子。卫凌bō确实点出了恒运的困境，就国情而言，如果房地产公司与当地政府关系搞僵，事实上就宣判了公司的死刑。

王志雄回北阳商议矿业公司问题被搁置。恒运高层尚顾不上矿业公司的事，当务之急是如何向市委和市府解释9月30日北重拍卖会的行为。

这个长假对与恒运集团真是度日如年。“搅局”行动证明是个败笔，现在不消除北阳市主要领导愤怒前，跟任何部门解释都是无用的。关于恒运无力承接北重破产资产的报告三易其稿，最后决定将责任推在赵国寿副总身上，10月8日，恒运正式解除赵国寿副总经理的职务，虽然关于拍卖会毁约的报告尚未正式上报市政府，但恒运的网站上公布赵国寿的解职已经将意思含在其中了。

王志雄回来，正好担负了对赵国寿的安抚工作，赵是王的老部下，在公司风雨飘摇之时，必须有人为决策失误买单。

10月10日，恒运房地产公司正式行文报告市政府，由于赵国寿副总擅专，导致恒运房地产在北重破产资产拍卖会出现重大失误。恒运无力支付个亿的资金，请求市府宣告9月30日的拍卖结果无效。恒运愿意为因此造成的不利后果承担责任。

这是一份李德江和贾新民预料之中的报告。10月11日，北阳市政府行文，宣告9月30日拍卖结果无效，指定恒威拍卖行重新组织北重破产资产的拍卖工作。

重新刊登公告到重新报名重新拍卖需要时间，从这个意义上讲，恒运的“搅局”确实起到了拖延的效果。但问题是联投计划收购北重的土地开发廉价房的消息已被证实，恒运即将开盘的鹏运花园楼盘销售受到极大影响，和9月相比，前来询问的客户减少了70，电话咨询者减少了50。

就在恒运忧心忡忡之时，北阳市政府正式行文，对恒运房地产处于300万元的经济处罚。这个结果是恒运预料到的，并非不能接受。但随之建设银行G省分行的一份通知却让恒运坠入冰窖之中。该通知要求恒运房地产提前还贷。

就算恒运寄予无限希望的鹏运花园顺利销售，所得资金将用于“橄榄金”的后续开发（橄榄金的尾款2.8亿尚未支付），根本无法归还建行数亿元的贷款，而且还欠着鹏运花园建筑商的巨款，消息一出，避债是难以回避的。建行此举是釜底抽薪，彻底斩断了恒运的资金链。

当临同的矿业公司和北阳的房地产公司两线陷入绝境时，恒运集团就面临破产的生死考验了。

一切的起源似乎都是半年前的临同矿难。

从天堂坠入地狱的感觉并非每个人都能体验。自88年离开北钢，91年开始接触家族生意，张昕在十三年间凭借自己的身份和努力在集团中步步高升，直至登上集团总裁的位子。期间集团的发展虽不能说是一帆风顺，但也算一年一个台阶，成为北阳乃至全省屈指可数的民营企业。集团在自己的主持下制定了雄心勃勃的发展计划，力争在下一个五年计划期间将恒运集团打造成资产销售双过百亿的超大型企业集团。如果实现这个目标，恒运在G省的地位将得到极大的提高，会带来更多的政策支持和获得更多的机遇。

她并没有赶超联投的梦想，联投在手机和汽车两个高技术、高资金的行业中站住脚后，张昕就不再抱任何的与联投一较短长的念头了。何况联投还有几个让她羡慕万分的摇钱树，比如澳洲矿业。预测该公司十年内为联投提供了不下十五亿美元的巨额利润。

恒运和联投不在一个档次，似乎也没有直接的竞争关系。联投的建筑公司一直游离在北阳外搞在她看来完全是沽名钓誉的“扶贫”，怎么就突然直接对上了联投呢？结果简直就是以卵击石张昕很难相信联投有意致恒运于死地，就算联投突乎其来抛出一个廉价房的幌子，王志雄的结论她还是不能相信，尽管王志雄在董事会上如输光了的赌徒一般声嘶力竭，认定联投是为苏宇阳报仇，不惜将恒运至于死地。

家族成员还在做最后的努力，包括自己的父亲，已经从新世纪电器退休的张立国通过常乾坤求见荣飞，希望荣飞放张昕一马。但荣飞客气地拒绝了父亲的要求。恒运处于目前的地位和联投没有丝毫的关系，联投不会也不能为恒运做任何事。

如果念及当年的情分，荣飞可做的事很多。至少他可以让建行撤销那份该死的避债通知。和恒运一样，陶氏的基本户也立在建行，凭着荣飞的面子，一个电话就可以解决她的困境，但他还是狠心地拒绝了。王志雄说的或许没错，因为一个苏宇阳之死，联投利用他们可怕的资源，残忍地收紧了绞索。

那几天银行方面的疏通交给了卫氏新来的执行董事，政府方面王志鹏在全力跑。王志雄已经返回了临同。和董事会其他成员相比，坐镇恒运集团总部她显得气定神闲。她的镇定稀释了总部弥漫着大难临头的空气，承建鹏运花园的闻讯上门探听消息的建筑商们被她镇定如常谈笑风生的气度所慑，合同尚未到期，楼盘开盘在即，或许恒运根本就没有外界传说的那样严重。

张昕的镇定也稳定了恒运总部员工的情绪，对于真相，老百姓永远是被méng蔽的对象。

她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判断着形势，估计着可能的结果。她认为，省里也罢，市里也罢，并不愿意真的看到恒运垮台，由此带来的不良银行债务和税收减少肯定不是政府希望的。目前政府对恒运并没有超出商业规则之外的处罚，只要鹏运开盘，资金状况得到缓解，恒运尽管受到极大的损伤，总能度过这一难关。

最危险的就是陶氏在北重的廉价房计划。这项计划一旦推出，对鹏运花园的销售影响尚在其次，因为工程交工至少在两年后了，但橄榄金就麻烦了。就算一切顺利，橄榄金推向市场的时间也在一年后或者更长的时间。当陶氏在北重广袤的土地上开发出大片的廉价房——就按减价一千算吧，橄榄金还卖给谁？恒运将无可避免地面临巨额的亏损。

那几天张昕更多的是在想荣飞。站在荣飞的位子，或许不再追求规模和利润，而是公司的地位和自己的名声了吧？如果自己处在那个位子或许也会采用与他一样的决策。房地产的利润对于她不是秘密，廉价房不过是少挣钱而已。她承认大部分百姓需要更便宜的房子，如果没有橄榄金，恒运也不会如此的慌张。但后悔有什么用呢？就算熬过由于拍卖会带来的危机，真正的危机还在后面。只有联投放弃对北重的收购才能真正解除危机啊。

她（禁）不住想他的过去，他与自己同学时的往事，那个腼腆害羞甚至有些胆小的瘦弱青年如今已是横亘在自己前进道路上的巍峨高山。想他当初究竟为什么拒绝了自己的追求。想他那个看上去平凡但幸运的妻子，究竟用什么获得了他的心？这些年处于聚光灯下的他没有一点绯闻，真的做到洁身自好到如此地步？

多想搁下恩怨，与他坐在一起喝杯咖啡，谈谈往事，倾述自己创业的艰难，让他放下北重计划，让给恒运一个发展的空间。

但这一切都是妄想。今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几次接触，感到荣飞对恒运有着很深的误解。她有些恼怒，联投要发展，别人也得生存吧？

恒威重新组织北重破产拍卖的前一天，10月25日上午八点半，张昕在富源大酒店的恒运总部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有人凌晨在荣飞所住的安堡小区家门口放置了炸弹，将晨起锻炼的荣飞炸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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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今夕何夕第五十一节

田玉从湘西回来已是十一月中旬了。本次的湘西行还是受郝春来之约，先到武汉，与郝春来等三名驴友会合（其中一名女的），分乘两辆越野车玩了湘西。田玉曾联系王志敏，但王志敏说家里最近事情多，这次她就不去了。电话里王志敏还调侃田玉，这次老黑大概要跟你摊牌了，请做好应对的准备。

临行前特意买了沈从文的集子，《边城》看了三遍，出发时还被她带进了行囊。名著是要仔细品读的，沈从文小说中湘西秀丽清新的风景，淡远悠长的情调感染了她。徜徉在凤凰古城里，在傍晚远眺河岸边的吊脚楼群，田玉感受到与以往完全不同的心境。

从写作的角度游玩与过去的单纯有了更多的不同。旅游有很多种，每个人的爱好也不同，或喜欢山水，或喜欢人文，田玉则喜欢在风景中加进人文，挖掘出深藏于山水风景中历史的沉淀，让山水风景活起来。因此，她开始注意方志的购置和阅读。

近来读书有明显的进境，感觉自己之前写的那些游记过于苍白了。古人说，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其实青山妩媚或者不妩媚完全是看山人的心境。心情好，青山便妩媚起来，心情不好，青山或许就不妩媚了。但自然环境对于人确有造化之功，性格，口音，文化都印上了大自然的烙印。

或许只有这湘西的山水才能培育出沈从文吧。想着沈从文或许就在自己现在这个位子踯躅傍徨过，田玉不觉痴了。

旅行在外，最大的特点就是消息相对蔽塞，体力严重透支的她每回到旅馆第一件事不是吃饭而是洗澡，往往在洗澡后睡觉就转化成了最大的渴望，坚持着在笔记本上记下每日的行程和点滴的感悟，玩上几分钟手机游戏就进入香甜的梦乡了。郝春来这次出行完全是自费，几位新结识的驴友是很老的资格，但经济上却不宽裕，因为是AA，一路总选那些经济实惠的小店居住，吃饭亦如是。和王志敏结伴出行大有不同，王志敏是鄙夷AA的，认为其太没有人情味了。尽管田玉有意在费用上各自负责，但每次总是王志敏的花销更多一些。

郝春来真如王志敏所料，抓住一个机会结结巴巴地对田玉说自认识她就喜欢上她了，就是一见钟情那种。自觉各方面条件配不上她，这份心意一直深埋心底，从不敢稍有流露。自上次在包头分手，回去后反复思量，幸福是要争取的，天上从没有掉过馅饼。所以今天我将心理话说开了，行不行你给个话。

那天是11月13日。

田玉当然能感到老黑对自己的情意，也不消王志敏提醒。老黑是个实诚人，虽然经济条件一般，人外表也一般，不那么吸引自己。但在这个越来越势利和浮躁的年代，像他这样纯的男人已经不多了。志趣相投是组织家庭的有利条件之一，却不是充分条件。如果将老黑当做自己一个可以依赖的异性朋友，一个宽厚的兄长，田玉是认可的。但做自己的另一半，做自己相濡以沫携手共度一生的人，他却不是自己心中的所想。

田玉并不是独身主义者，曾经受过的伤痛在时间这位超一流大师的治疗下早已痊愈，婚姻是生活不可缺少的部分，既有生理的，也有心理的，既有物质的，也有精神的。但对于自己的另一半，田玉随着年龄的增长，考虑的条件却越来越苛刻。

首先是物质上的条件。看关于张学良和赵四小姐的一本书中，田玉记住了一句话：父母养你十七八，丈夫养你白头发。对于自己，父母已经样了二十七八了，现在还未撒手。自己的性格又是这样，总不愿意改变现在的生活方式去工作挣钱（写几篇游记所得的稿酬根本不值一提），难道要一直靠父母吗？那么，郝春来就不是理想的人选。田玉并不认为先考虑经济是低趣，相反，只有先将经济问题想清楚，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样的生活，日子才会幸福。

其次是性格上的，或者说是精神层面。必须能和自己做深层次的互动和交流，没有精神交流和愉悦的夫妻注定是悲哀的。这方面田玉的要求更高，即使是有与自己有共同爱好的郝春来也达不到。

田玉也想过，自己已经是奔三十的人了，快和漂亮美丽一类的词语无缘了，心目中的白马王子或许永远不会出现了，没有就没有，在这件事上绝对不能迁就。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郝春来，话说的坚决，但并不给对方难堪：郝大哥，谢谢你对我的认可。男女之间可以是夫妻，也可以是朋友，是什么关系恐怕是生来注定的，我考虑过了，我和你之间永远只能是朋友。

当时是在张家界。

田玉想，男女之间并非不能产生友谊，但友谊比较难以维持。就像自己与郝春来，一旦一方捅破了那层纸，友谊就变色了，就难以维持了。所以在张家界田玉跟同伴提出分手，说他不去长沙了，而要搭长途客车去永州。

郝春来没有再因她改变自己既定的行程。田玉比郝春来一行推迟了一天离开张家界。

独自一人呆在陌生的环境，既是孤独的，更是自由的。买了第二天回杭州机票的田玉下午独自在街上溜达，为父母选购着礼品，给父亲的杜仲茶，给母亲的土家腊（肉）。这次出行，田玉的预算有节省，但行囊有限，不能多买了。

在旅馆门前的报摊上买了几份报纸，回到房间浏览，一则刊登在首都新闻周刊上的报道立即惊呆了她。

“万众瞩目公安部挂牌督办的北阳爆炸案告破主要疑犯已经全部落网》

惊得从椅子上跳起来的田玉立即电话联系王志敏，但王志敏的电话处于关机状态。田玉跳起来冲出房间，问服务员何处可以上网，服务员指给她最近的网吧，田玉以百米速度冲进网吧，先在QQ上联系王志敏，对方仍处于离线状态。她没有王志敏家里座机的电话，想不出联系王志敏的其他方法了。她又打开新闻网页，找到北阳爆炸事件的消息，这才发现各大网站上对北阳爆炸案的报道太多了，引深报道也非常多，田玉越看越是心惊。她在网吧便做出一个决定，不回杭州了，直接去北阳。

给父亲打了电话，告知她自己行程的改变，王志敏是自己为数不多的好友，家里发生如此大的变故，自己不去看望是过意不去的。

田玉退掉了飞北阳的机票，改买了去北阳的机票，为此推迟了一天。在11月1日晚八时飞机降落在北阳文腾机场。

飘起小雪，11月北阳的气候已经很冷了。田玉从温暖如春的机站楼出来，寒风让田玉缩紧了脖子。没有人来接站，田玉坐了出租车直接到王志敏家。

出租车驶进王志敏家所住的巷子，路灯下看到黑漆的院门紧闭着，田玉让出租车等一下，下车摁响门铃，里面悄无声息。田玉越发着急了。

无奈，田玉只好让司机帮她找了家中档的旅馆先住下，要寻找王志敏也只有明天天亮再说了。田玉在餐厅用餐时，猛地想起了她在北阳还有一个熟人，就是上次在机场认识的常静

还好，常静的电话依旧留在手机通讯录上，迫不及待的田玉忍住辘辘饥肠，拨通了常静的电话，谢天谢地，电话通了。

“常静你好吗？我是田玉。不记得了，上次我们在飞机场认识的，想起来了吧？对，我们在一起吃过饭，我还得谢谢你的热情款待呢。”还行，常静记得田玉，当田玉说她有急事求见时，常静问明了田玉所住的旅馆，说一小时后过来看她。

用过简单的晚饭，上楼在房间里心不在焉地看了半小时电视，终于响起门铃声，田玉迎出去，见容色憔悴的常静站在门外。

“找我有什么急事？”

“我是来找王志敏的------却联系不上，急死我了。”田玉当然记得半年前在漱玉酒店常静闻知王志敏身份后的暴怒，但此时恐怕也只有常静可以让自己找到王志敏了。

“你听说没听说北阳的案子？”

“在网上看到了，就是因为志敏家出了事，我才关心她的现状。我们毕竟是多年的朋友-----”

“被炸死的是我小姨妈而凶手就是你朋友的家人”常静刚坐下又站起来，“是的，你那个朋友并未涉案，或许没有找到她涉案的证据。但联投绝不是他们所能欺负的你瞧好吧，凡是涉嫌犯罪的，一个都跑不了”常静的眼睛红了，恶狠狠地盯着田玉。

“荣飞的夫人是你小姨？”虽然在网上已经披露了主要的事实，但田玉并不清楚真相，更不知道常静是事件中心人物——全国政协常委、工商联副主席、著名企业家荣飞的外甥。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和荣飞先生的关系，让你伤心了。”田玉歉意地说。

“没事。这事和你没关系。”

常静还是跟田玉这个不算熟悉的朋友讲述了上月发生的事件。恒运因忌惮联投对廉价房的大力开发，竟然从临同雇佣杀手谋划了对联投董事局主席荣飞的谋杀。或许认为荣飞一死，联投将四分五裂，再也无人去策划那个天怒人怨的廉价房计划了。因为北临高速后联投保卫部对荣飞的安全保卫极严，杀手最后选择了在荣飞所住的别墅门口安放触发式炸弹的办法。他们摸准了荣飞只要在家，每日凌晨六时左右必定出门散步的习惯，自认万无一失。而炸弹行刺有一个好处就是现场将被彻底破坏，凶手也可乘乱逃之夭夭。没想到那天早上邢芳新买的宠物小狗一开门便冲出了院子，邢芳跟着追狗，触发了引线，当场死亡。

田玉当然能想到当局对此案的重视，所以在常静对于案件侦破的叙述反而不太上心了。安堡小区监控严密，即使溜进来一半个杀手，却免不掉在各处留下影像。承受了极大压力的省公安厅、北阳市公安局全力开动起来，当日晚，便根据录像资料抓到了已溜出北阳正在返回临同的杀手。

随后的侦破便变得势如破竹。2日，郑会涛被铺。28日，熬不过重压的王志雄被铺。因涉及重大的同案嫌疑，恒运高层，包括董事长王志鹏，集团总裁张昕、恒运房地产总裁卫安民等悉数被刑事拘留。

“你说，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我小姨是多善良的一个人，修桥补路无遗骸，杀人放火金腰带。我小姨是多善良的一个人哪，她管理的基金会十几年里向全省农村教育捐赠了十几亿，就落个这样的结局？我姨夫白手创立联投，勤勤恳恳，二十年里为国家创造了多少财富，上缴了多少税金，解决了多少就业？为了平抑北阳房价，就被他们恨成这个样子？”

田玉默然。从常静口中，她得知王志敏和其母何映红并未被刑拘，现在在哪儿却不知道。自上次与王志敏游北新酎泉寺听她讲诉联投，田玉知道了这个全国规模第一的民企。案件并不复杂，常静的叙述跟网上报上披露的并无不同，不过是多了一些没有披露的细节，比如荣飞的夫人为什么替丈夫而死，起因竟是一条新买的小狗。yīn错阳差，让荣飞逃过了一劫。

而恒运集团却因此沦入了万劫不复的地步了。

“你怕是难找到你那朋友了。”常静站起身，“你可以去听听北阳市民对这件事的议论。看看是我袒护我姨妈和姨夫还是事实如此。她们虽然不触犯刑律，但她们既为恒运董事会的成员，她们哪有胆量留在北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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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今夕何夕第五十二节

田玉真的没有找到王志敏。她在这座陌生的城市寻找到一个刻意隐藏起来（或许已经搬走外地）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待了三天，想了好多办法，包括到恒运总部和向王志敏的邻居打听，无果。田玉终于打消了找到王志敏的打算了。在北阳的三天里由于寻找王志敏，总是听到1025爆炸案的一些传说，倒是印证了常静所言，北阳市民对雇凶杀人的恒运集团痛恨不已，似乎将乘坐火箭般蹿升的房价全部归罪于恒运了，而对因策划平抑房价而付出血的代价的荣飞一家寄予无限的同情。

她试着跟饭店的服务员、出租车司机聊起安堡爆炸案，几乎是一种声音。

公安部长亲自坐镇破案啦，恒运高层至少有两至三人将或死刑啦，恒运将破产拍卖啦，北阳公安局长撤职啦，流传在下层民众口中的消息根据自己的喜好往往添油加醋。不过田玉相信事实与常静所言大体一致，联投的廉价房计划逼迫的某些不良房地产商铤而走险，罔顾法律与人情。

很难将志敏一家与杀人案的谋划者联系在一起。田玉出门携带的真皮面防水笔记本是今年春去巴丹吉林启用的，还是王志敏送给她的。这个本子上记录了田玉六月份在王志敏陪同下游北阳、临同、北新的见闻和心情。那次是她第一次来北阳，一直见过王志敏主要的亲人，她的母亲，她的兄嫂------也是第一次真切地了解了王志敏的家庭，难怪她花钱那么冲，家里开着那么大的公司（其中还有上司公司），自己拥有那么大的股份，其实志敏算是低调节俭的了，如果换做自己，说不定更能折腾呢。

她的母亲倒是没事，恒运依旧运转的但明显带有垂死气息的总部工作人员证实了王志敏母女都没有被牵连进去，但她的兄嫂都被刑拘了，也有说法北阳的爆炸案只是王志敏堂哥王志雄一人策划，与王志敏的哥嫂并无关系。其堂兄已经正式批捕，而王志敏的哥嫂依旧在拘留中的事实似乎印证了这一说法。但王志敏与其那位依旧风姿绰约的母亲为什么要躲避呢？田玉只能解释为顾虑于群情汹汹。

田玉记得上次来北阳在漱玉酒店常静得知王志敏身份后的情绪失控，直接指恒运是杀人犯就是指那次车祸。如果一切都是真的，恒运公司真是丧心病狂啊。田玉有些害怕，那么彬彬有礼看上去非常有教养的人，怎么就能做出这样千夫所指的事？恒运集团已经是如此规模的公司，控制拥有了如此庞大的财富，为什么还要如此的不顾道义人情，不顾严重的后果挑战法律？她又想到了她从未谋面的受害者，死去的荣飞董事长的夫人，以及骤然丧妻的荣飞，该承受了怎样的痛苦？

再待在北阳已经没有什么事可做了。田玉决定返家了。但自19日起，北阳连续大雾，雾气耽搁了大批的航班。20日，田玉还未买到飞杭州的机票。就在她感到焦急和烦闷时，常静再次敲响了田玉的旅馆的房门，对田玉说这几天实在抱歉了，将朋友丢在陌生的环境中不管不顾很失礼，总算忙完了手里的急事，备了家宴，请田玉过去坐一坐。

常静跟自己不过是萍水相逢，说不上失礼不失礼的。田玉跟了常静来到郊区的常家别墅，虽然对常静的身份已有了解，但还是感到常家逼人的豪奢。这样一套别墅放在杭州会是什么价位田玉也说不好，但以父亲的财力是根本买不起的。

在田玉正坐在客厅欣赏家具摆设时，常静陪着一个中年女人回到了客厅，介绍说是她母亲。

田玉见fù人不过四十岁上下，容色甚美，和常静并无一丝相似之处，就年龄而言，很难相信她会是常静的母亲。初次上门，田玉哪里会问这种愚蠢的问题。寒暄毕，邢菊问起了王志敏。

“田小姐，你已经听说了王家人雇凶杀人的事，可怜我小妹------”邢菊提到妹妹，眼圈不由得就红了，“我听小静说你和王志敏是同学，也是好朋友，我是想问问，之前她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或者在电话上，可曾谈到家族企业生意上的事？”

原来如此。常静请自己到家里来也算半个鸿门宴了。

“阿姨，我和志敏确实是好朋友。我们是大学的同寝，毕业后也一直作伴四处旅游。但志敏从来不曾跟我说起他家生意上的事，真的。今年六月间我第一次来北阳，才晓得志敏家开着挺大的公司------阿姨，上个月发生的事我听说也感到震惊和悲痛，我想，犯罪的人最终不会逃脱法律的惩罚。但王志敏我是了解的，她对做生意毫无兴趣，跟我一样，就是那种贪图享受的人。她绝不会参与到可耻的谋杀的------”田玉尽力让对方相信，王志敏是不会参与到谋杀中的。

“参与不参与只有天知道。”邢菊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说犯罪者最终逃不脱法律的惩罚，这话我是不信的。有时候证据未必拿到。说句老话，从来都是好人没好报，坏蛋活千年的。假如警察早些将临同那帮黑社会抓了，岂会出现今天的事？”邢菊再次忍不住流泪，接过常静递过的纸巾擦拭下，神情变得凌厉起来，“这次我决不放过任何一个凶手，不管他是策划的还是执行的，一个都不放过。田小姐，请原谅我的激动，我必须为我妹妹，为我妹夫报这个血仇”

这顿家宴因为邢菊的态度变得索然无味。田玉如坐针毡。好容易挨到结束，田玉提出告辞，常静早已准备好一大包礼物，“这都是些北阳的土产，不值钱的，千万别推辞。下次你来，我一定尽好地主之谊。”

送田玉返旅馆的是一辆麒麟至尊，车内仍散发着淡淡的皮革香气。田玉知道这款车，如果按产地算，它应当是中国境内生产的最豪华的轿车了，据说性能堪比奔驰、宝马、奥迪A8、迈巴赫、林肯一类顶级名车。坐在后排的田yu体会着车体超大的空间和豪华的装饰，一些饰物她碍事第一次在轿车上看到，比如安在后座背后的电视屏，可以拉开的办公桌，还有就是极小的噪声，坐在车里几乎听不到发动机的声音。

可怕的豪门恩怨啊。田玉在离开常府后感觉到了轻松，比起不知去向的志敏，自己平凡的日子好像更幸福。

司机是个沉稳的中年人，送至旅馆后递给田玉一张名片，“田小姐，您需要我帮你订返程的机票或者车票吗？另外，你走的时候可以打这个电话，我来送您。”

“谢谢，不需要了。谢谢您。”田玉对彬彬有礼的司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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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静目送载着田玉的“至尊”离开，立在门口沉思着。因为继母被姨夫提名进入联投董事会，成为董事会的正式成员，按照规定，公司配发了这辆车，包括保卫部选调的司机。这辆车也成为了继母的专车。

继母进入联投董事会完全是因为小姨之死。在处理完小姨的后事后，小姨夫拿出了他拟好的股权分配办法，将其在联投各大企业名下的股份彻底梳理了一遍，将其中的30赠给了继母。同时赠与的还有他的弟弟和堂弟，占了20。他还成立了一个委员会负责管理他剩余的股份，这部分股份将来的受赠人指定为荣世鹏和任静。

一夜之间，继母便成为了国内最富有的女人之一。如果只看账面，常静认为国内在财富的拥有上超越继母的人可能没有。但自己所处的是个不透明的国度，就像小姨夫拥有的财富，如果不是继母的被赠与，她无论如何不会想到竟然是如此可怕的天文数字。那么，潜藏着的隐身富翁或许不在少数，继母现在拥有的财富还是加上那个“之一”更恰当一些。

她只知道小姨夫控制着麒麟汽车和陶氏建筑，参股着天泽通讯。这次发生于安堡的不幸事件，将小姨夫的财富彻底暴露在众人面前了。明华服装、澳洲矿业、枣林建材、联投物流、傅家堡实业、北新实业、荣氏餐饮娱乐------这些如今在国内赫赫有名占据行业领先地位的企业中都有小姨夫的个人股份，其中一些还是绝对控股。像自己供职的龙湖世纪根本不值一提。

计算下来简直吓死人。

但由于小姨妈之死，财富的处置被笼罩在浓重的悲情下。小姨夫在处理完小姨的后事后正式向联投董事会递交了辞呈。接下来小姨夫将安排移居国外事宜了。虽然他将带儿子定居国外还是联投高层一个绝密，但事发后一直参与处理的继母是知道小姨夫的真实心境的。

联投董事会否决了小姨夫的报告，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如果小姨夫真的移居国外，联投真有可能如继母所说的走向瓦解了。

因为她的身份，在这段惊心动魄的日子里，常静可以见到小姨夫。她心痛于小姨夫的漠然，那是一种心伤至极的迟钝。对前来安慰探视的朋友基本不见，甚至将位高权重的秦省长晾在客厅半下午。只有最亲近的几个人可以直接上楼见他，他事业上的伙伴，像大姐一样的隆月，目前主持联投日常事务的傅春生总裁和于子苏副总裁，他的父母、弟弟、弟媳，以及小姨家族的人------

常静一直钦慕的歌唱家甄祖心自事发便从首都赶来，一直呆在安堡，就住在隆月家里。隆月曾希望和小姨夫保持了近二十年友谊的甄祖心能解劝他，从那个死弯里转出来。但失败了。现在甄祖心已经走了，临走与荣飞的家人一同吃饭，但荣飞没有出席。甄祖心哀伤地说，他的心死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让他复活。

常静知道，荣飞已经无心打理他的商业帝国了。

此事惊动了国务院。就在省委报告了他有意移居国外后，赵副总理受托专程赴北阳与小姨夫面谈，具体结果尚不清楚。

对于荣飞的决定，联投高层的意见也并不一致。据继母说，隆月就同意荣飞出国定居，并建议选择永久中立国瑞士，说那里的环境人文有益于他的健康。但更多的人不同意他的决定。联投各大上市公司的股票在“1025”事件后均出现大幅度下滑，如果荣飞辞掉董事会主席，联投的股票还会大幅度跳水的。

继母没有对她隐瞒。继母也说，荣飞之所以将如此庞大的财富转至其名下，不过是为小姨寻找一个代言人而已。小姨既死，照顾小姨家族的担子便转到了继母身上了。

常静很早就崇拜小姨夫。这个很排外的女孩很晚才在心里接受父亲的再婚。对于继母的亲戚们，她最早称呼的就是小姨夫。在她眼里，小姨夫是最完美的男人。其次是小姨，在称呼邢芳小姨的时候，她仍坚守着心里地底线，绝不叫邢菊妈妈。这段时间里，常静总是回想着邢芳，回想着她永远不变的微笑。她记不起邢芳生气，似乎这个微笑和蔼的女人从来就不生气，似乎没有值得她生气的事情。她就像一颗卑微的，不引人注目的小草，自顾自生长着。她除了管理教育基金会，绝不参与联投的任何业务，对丈夫的生意绝对置身事外。或许联投的高层对董事长的妻子根本不在意。但她又是伟大的，强悍的，因为有个全心爱着她的丈夫，这或许是女人最大的成功。有人说，男人的成功在于征服世界，女人的成功在于征服男人。小姨死了，她的死震动了北阳，震动了全省，甚至震动了全国。小姨的追思会规格之高是常静完全想象不到的，一个平凡的，毫无机心的女人获得了无数高官巨贾的尊重，他们衣着庄重、神情肃穆地向她的遗体鞠躬。当时常静想到一句老话，叫做老爷死了无人问，太太死了压断街。这些人有多少是看在姨夫面子上来演戏的呢？随即又想，其实小姨根本不需要他们的演戏，她心里只有她的丈夫、孩子和亲人。从这个角度讲，小姨替丈夫而死竟是她最希望的结果了。常静在追思会上意识到，小姨夫是成功的男人，小姨更是成功的女人。这个平凡低调的女人决定和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啊。

逝者已往。活着的却要忍受无穷的煎熬。生活就是这样，在任何时候，活着都比死去更需要勇气。对于小姨夫，妻子的惨死，摧毁了他生活的信心，“1025”事件使他需要的最基本的生活要素缺失了一大块。移居国外不过是他逃避痛苦的无奈选择吧。

“1025”事件让常静明白，人活在这个世上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除掉空气，阳光和食物，就是自己心中最珍惜的感情。除掉这些，其余如豪车别墅名位其实根本不值一提。

最令常静疑huò的是，在小姨出事后，小姨夫几次说，没关系，这不过是一个梦而已，梦总会醒来的

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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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今夕何夕第五十三节

又是江南草长莺飞的季节，田玉随父母来到苏州相亲。

女儿的婚事以前是田家父母深埋心底的顾虑，随着田玉的年龄逼近三十，这种顾虑变为了梦靥。田父一位生意上的伙伴偶尔谈起自己儿子的婚事，他的曾留学澳洲的独子被他强行召回了国，希望让儿子接家族企业的班，但性情闲散，不愿做事。同病相怜的两人猛然意识到两人的子女或许就是良配，无论从家世、年龄、学历还是外表都显得那么般配。至于性格，现在是物质至上的时代，合得来或合不来并不是那么重要了。

田玉不忍让父母伤心。她已经感受到父母对她婚姻的关心，那是父母与生俱来的一种责任，总要看到自己的孩子长大（成）（人），成家立业，开枝散叶，为人父母者方能卸下身上的重担。

既然父亲希望她见见那个人，那就见吧。现在毕竟不是一百年前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成的婚姻只能出现在文学作品中。成不成不是自己一句话吗？

前年冬天从北阳回来，向父亲说起了北阳“1025”案件的传闻。没想到父亲竟然对事件颇为关注，得知女儿曾在荣飞妻姐家用餐，父亲叹息良久，真想见见这个荣董事长啊。说他上海有个朋友就是联投一个下属机构的干部，曾托那位朋友“盗取”过其全套的规章制度，家里那个小厂子现在人事、财务、营销上的一系列的制度都是抄袭人家的，那些制度我仔细研究了，真是别有天地啊。管窥联投，足以看出那是一个多么伟大的公司联投创立不过十几年，做一行成一行，简直不可思议咱这个厂子搞了二十多年了，基本上还在原地踏步------你有空读读，算了，你不是干这个的------父亲叹息良久。

春节过后，父亲拿到一本小册子，日夜捧读，其态度之虔诚，仿佛科举时代应试的学子，母亲笑他，他将那本小册子给田玉，“反正你也没什么正事，你看看吧。虽然是讲企业管理，但更是教人根本啊。”

《我们为什么工作》。封面上印着内部资料，没有定价，作者落款为荣飞。

田玉一夜未睡，将这本不足十万字的小册子读完了，心中羞愧万分。

为自己的走过近三十年的路，为自己自以为新朝潇洒的生活方式。

工作不只是人生的保障，更是人生的目的。工作态度决定工作水平，工作水平决定人生成就。无论是组织还是个人，只有付出大于所得才是正常的，应当的。

这是田玉自己提炼的心得。

全书没有空洞的说教，而是一个个生动的案例组成。全书那些吸引她着mí的案例80均为联投发生的故事，其余20为国外企业家的故事，有名有姓，有时间，有单位，妙趣横生，让人yù罢不能。既有如雷贯耳功成名就的企业家的故事，也有一般的员工的事例，无论联投还是外企，特点是全为作者自身所经历，那些生动的事例也折射出作者本人的为人。

像他那样的人生，该是何等的多姿多彩

可是自己一直过着寄生虫一般的生活。写几篇小文，稿酬不够自己一趟旅行的，向父母要钱还那么理直气壮，父母的钱不就是给我挣的吗？

那个春节，田玉一直在家里收集联投的故事。更多是收集荣飞的故事，信息时代最大的特点就是透明，一条消息可以串出无数的链接。她很想看看他的模样，到网上却找不到一幅他的照片。一则消息引起她的注意，感觉到这件事不可能不刊登在主要的大报上。那是总书记视察麒麟汽车的消息。于是跑到市图书馆借出陈年的旧报，从那些九四年的报纸上找到荣飞陪同总书记视察的照片，看上去那是一个很普通的青年，没有系领带，很随意站在总书记身边正向总书记讲解着什么，总书记双臂环抱，微笑着倾听。真是年轻啊，如果在街上看到他，谁会想到竟是麒麟汽车的董事长呢？

田玉一面收集着荣飞的个人资料，一面密切关注着北阳爆炸案的后续报道。当然还有自己的好朋友王志敏的消息。事件发生的yòu因是因为北阳一家军工企业政策性破产而起，那家企业的土地还是落入联投旗下的陶氏建筑囊中，3月17日，《经济日报》头版报道了陶氏建筑兴建廉价房的消息并配发了

但一直没有看到关于王志敏家人的消息，似乎还在审理中。4月12日，潜逃在外近一年的临同高速案疑犯金宏森在呼市落网。此人曾在云南干了一段时间保安，由于能力出众，还当上了主管。但他的口音无法改变，通缉令悬在头上，自己便心虚万分，在当地一次公安对保安的例行整顿中不辞而别，逃之夭夭，连工资都没领。他的情况引起当地公安的怀疑，一查网上的通缉令和其所在企业提供的照片和生活生理特征，证实化名为林金的人正是公安部悬赏通缉的在逃疑犯。联想到此人最后一次露面是在包头，警方推测此人应当返回北方了。重点加强了对包头呼市等城市的布控，果然，在金宏森离开云南三个月后，在呼市落入法网。

金宏森的落网，导致G省的系列案件的定谳。恒运与联投的恩怨也彻底浮出水面。沉冤一年之久的苏宇阳案件再次被媒体报道。有媒体披露龙湖世纪总经理苏宇阳的身世，人们方知联投常务副总裁，分管联投系对外投资及金融债券业务的商界女强人于子苏也是这个系列案件的受害者。至今依旧单身的于子苏恐怕是国内最富有最有权势的女人了。总喜欢挖掘名人八卦消息的记者们在追述2004年春的一系列事件时有意无意地将于子苏与荣飞扯在一起。记者们懂得厉害，绝不敢让联投抓住文章的丝毫把柄，既想用故事外的故事吸引人，又怕引起联投的打压，文章便做的比较难了。只是追述挖掘了于子苏加盟联投后一系列金融战役的辉煌业绩，言辞之外让人看出了她与荣飞的亲密关系。

喜欢舞文弄墨的田玉当然能读懂记者们的言外之意。荣飞的夫人已死，身边有一个至今单身的得力女助手，任何人都不免联想一番。

田玉在05年不再外出旅游，而是进入父亲的小厂“参加工作”。现在已经担任了营销科副主任了。女儿的转变令父母欢喜，但最关心的还是女儿的终身。

因为有联投的例子搁在那儿，田玉开始研究自己家的这个小企业，从改革开放之初，父亲就借钱创立了这个生产童鞋的厂子，二十余年了，至今厂子的产值也只有五百余万，雇佣了二十名员工。为什么人家创业十几年就打造一个世界级的企业帝国而父亲的厂子却陷于维持呢。这个问题她找不到答案。问及父亲，父亲说在任何一行都有生而知之的天才存在，那是不能比的。既然你有心接管这个厂子，那就好好研究一番这些规章制度吧。

田玉潜心研究企业管理，沉湎于父亲从联投系一家外围企业“剽窃”来的规章制度中，对比着从其他企业收集而来的制度，发现联投企业管理文化中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顾及个人的发展，“让员工与企业共同成长。”“打造有抱负，受尊重的管理团队”是其文化的核心。比起国内某信息产业企业军事化管理的特点，联投对员工的管理其实非常宽松，比如对劳动纪律的考核，那个企业制度的原稿规定，每月发生三次以上的迟到早退无故缺岗将处于该员工一下处罚：在班后会上向所在班组（科室）同事说明迟到的缘由并向直接领导做出遵守纪律的保证。

她第一次听说还有这个办法。问及父亲，父亲说一开始他也认为简直是迂腐，但事实却很好。他之前采取的罚款办法比起这个来效果差得多。员工交了罚款，就等于花钱买了犯错误的权力。而当中解释则充分利用了人性的弱点——凡是一个有正常思维的人不可能没有羞耻心，想想看，如果让你当众一而再再而三地解释自己为什么迟到，那是一件很难堪的事很多人宁愿交纳罚款也不愿这样做。

田玉发现类似的很多地方，初看不可思议，仔细想想大有深意。只有将员工当成企业的主人，员工才可能将企业当成自己的家。

田玉继续关注着北阳的消息。直到五月的某天王志敏意外地出现在她面前，她才知晓了事情的某些内幕。

因为金宏森的落网，王志雄、郑会涛被北阳中院以雇凶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金宏森被判死缓。恒运集团董事长，恒运房地产公司董事长王志鹏、安信公司董事长安信被认定犯有包庇罪，双双被判处三年有期徒刑。

安信和王志鹏的定罪关键的证据在于人证，王志鹏的秘书作证王志雄来总部时，曾与安信一同与王志鹏密商，声称如果陶氏入主北重之事无可挽回，将不得不采取其他措施。总之绝不能出现那种情况。因那次会议没有张昕参加，张昕因此逃脱了法律的追究。

一审结束，王志鹏和不服判决，向高院提出上诉。最后高院是否维持北阳中院的判决，关心此案的人们正在翘首以待。但此案的性质之恶劣，舆论之一边倒和荣飞夫人被害后官方给予的高礼遇足以表明，高院驳回中院判决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小一年未见的王志敏消瘦了许多。经历了如此的变故，不发生变化是不可能的。王志敏没有回答田玉关于这些日子在哪儿的问话。只是告诉她，她从上海来，已经办好了出国手续，地点是加拿大。

田玉问王志敏她母亲怎么办，王志敏说当然和她一起走了。难道还能将妈妈留在国内？田玉没有问恒运现在的处境，转念一想，既然志敏能出国，说明事情并不至于一败涂地。

劝慰都是苍白的，田玉刻意回避了注定让好友伤心的话题。对于即将离开自己生活了近三十年的土地，王志敏颇多感慨，临别是对田玉说，这是个弱（肉）强食的时代，我哥最大的错误就是选错了对手，人家实力太大了。以卵击石，焉有不败之理。

这句话田玉却不能苟同。联投很强大，但联投很规矩，倒是恒运在田玉眼中就是罪犯无疑了。好友沦落至此，堂兄一只脚已踏进鬼门关，异母哥哥又陷牢狱，何必再争论这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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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今夕何夕第五十四节

田玉与高鸿相约出来散步，出门就达成了默契，然后就分手各去自己想去的地方。高鸿礼貌地问田玉对苏州是否熟悉，如果不熟悉，他愿意当一次导游。他这句话的重音放在“一次”上，田玉当然听得出来。她也礼貌地谢绝了，她已经习惯了在外飘泊，有时候，独身一人的感觉更舒适，更安全。

既然都理解双方的父母，大家都是文明人，就彼此给个台阶下，不是蛮好吗？

二人分手，田玉沿着枫桥路漫无目的地向西走，高鸿根本不在意自己既让她轻松，又有少许的失落。女人无不在意自己的容颜，既讨厌苍蝇一般的登徒子，又对男子的视而不见深感失落。高鸿外表不错，谈吐也文雅，但对方根本没有试着谈一谈的意图。本来担心男方就此黏上自己的田玉反而患得患失起来。

下起了雨，田玉没带雨伞，随便找了家商店买了把伞继续散步，她估计高鸿此刻也不会返家，她不能现在就回去。这次随父母来苏州，高家非要让她们一家三口住在家里。高家条件是不错，但高鸿绝非她的另一半，这点她深信不疑。男女之间，更多的是直觉，有的人即使日日相对，缘分没有夜市白搭。

买了伞，田玉站在商店门口的镜子前凝视了自己半晌。感觉到旁边那个男服务员的一直盯着她的目光，她才撑开伞回到街上。

一直走到寒山寺外。

游人寥寥，寒山寺笼罩在烟水中。她是来过该处的，景物也没什么新奇，不过消磨时间而已。

撑了伞站在运河边，田玉望着运河发呆。

很久，她才发现不远处的树下立着一个男子，没有遮雨，和她一样，也在凝望着运河入神。

男子立在田玉的左侧，从侧面望过去，看不清他的容貌年纪，他的灰色西服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似乎浑然不觉。从身形上看男子已经步入中年，却不知有何心事在这绵绵春雨中凝望着脚下奔流了上千年的大运河出神。

“喂，这边可以避雨的。”田玉叫了声。在她的右侧十几米处有一处凉亭，空着。田玉本来准备进凉亭避雨的，被这个雕塑般的男子所吸引。

男子似乎没有听见她的话，依旧伫立在雨中。

田玉往男子身边走，不知从何处闪出一个身形彪悍的青年，手里拎着一把未打开的雨伞，用雨伞拦住了她。

那个青年身上也是湿淋淋的，田玉奇怪刚才根本没有看到他的存在。

中年男子被惊醒，转脸望着他们。依旧是那副茫然的样子，目光相接，似乎视而不见。

田玉看清了男子的面容。

男子终于迈步走了，拎着伞却不撑开遮雨的青年对田玉点点头，大步跟了上去，不知从何处又闪出一个青年，将撑开的伞替中年男子遮在头上，中年男子快步离去，两个保镖状的青年紧紧跟上，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突然，田玉吃惊地捂住了嘴，她认出了刚才的中年男子是谁了

仿佛心有灵犀，田玉回到高家，在楼下遇见了高鸿。于是二人一同上楼。

“去哪儿了？玩的怎么样？”高母笑吟吟地问田玉。

“虎丘------”

“高鸿你可要陪好小玉。苏州可玩的地方不少，我说老田，难得你来一次，不要急着回去，老弟我陪你和弟妹好好转转。”高父对田父说。

田玉有一种滑稽的感觉。

下午雨一直在下，田玉呆在屋子里用笔记本上网，再次搜出存在硬盘中的照片，她肯定，上午在雨中面江沉思的男子就是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关注的联投董事长荣飞。

他为什么出现在苏州？田玉眼前闪出雨中那个落寞的身影。整夜一直下着雨，倾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春雨，心事如麻的她久不成眠。

第二天终于放晴了。四位老人还是安排两个年轻人相伴外出，他们四人驾车游玩苏州胜景去了。而两年轻人还是一出门就分手了，鬼使神差，田玉又来到昨天的地方，因为天气放晴，岸边多是踏春赏玩之人，昨日那个凉亭里一群红男绿女叽叽喳喳，十分的快乐。

田玉找了块乳白干净平滑的石头坐下，顿时感到沁人肌骨的冰凉，她像受了惊一般跳起来，只听有人说，“下了一夜雨，石头也湿透了，坐不得的。”

田玉有些不好意思，转眼瞧去，心里一惊，见说话的人正是昨日雨中伫立沉思的那个中年男人，是不是她内心崇拜的联投大老板，她却有些吃不准了。男子操一口还算标准的普通话，听不出任何方言的音调。

“我昨天见过您------”她有与他交谈的强烈yù望。

“哦，”男子应了声后，不再看田玉，目光投向脚下浑浊的运河。

“运河有什么好看的？我看您昨天在雨中一直瞭望运河。”

男子转过头，楞了片刻，却没有说话。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其实，妩媚或者不妩媚，完全是观景者的心情。”

男子依旧一脸严肃，但终于接话了，“道理没错。宇宙浩渺，人类不过是其中一种卑微的生物，青山有没有知觉，人其实是不知道的------”

“您觉得山水也有灵性吗？”

“我说了不知道的。”

“不过，您说的对，和大自然比，人确实渺小。就像这大运河，奔流了上千年了，见证过无数的繁华与衰落，我们在它面前，不过是个匆匆的过客。”

男子看看田玉光洁如玉的面庞，“像你这个年龄，一般不考虑哲学问题的。”

“哲学根本的问题就是人从哪儿来，世界的本源是什么------我基本是唯物主义者，您呢？”

“说的好，人从哪儿来，世界的本源是什么。那么，人从哪儿来呢？”

田玉忽然大胆起来，“我不知道世界的本源。但我相信，您一定来过这儿，是吧？”

男子没有看她，依旧凝视着河水，一艘老旧的客船鸣着汽笛正缓慢驶过眼前，“是，很多年前，我曾陪着我的爱人来过此处------”

“她没有来吗？”

“她不在了。”男子低沉地说。

田玉相信跟前这个男子就是她这段时间一直研究的荣飞。

“对不起。”田玉很想与他交谈，但话题卡住了。显然，他是来凭吊去世一年余的妻子，接着这个话题谈下去肯定是不合适的，“生与死是个玄妙的东西，孔夫子说，未知生，焉知死？或许人死了不过是换了一个环境而已------”

“我相信。”

“我知道您是谁。”这句话田玉几乎脱口而出，硬生生忍住了，她意识到这句话一说出来，假如他就是那个人的话，话题就此中止，再无交谈的可能了。

田玉下意识地扭头，看见树丛便肃立的高大身影，她肯定，他就是那个人。那个事情发生后，保卫严密也是应当的。

“有人说，存在着平行宇宙，在我们这个时空外还存在着另外的时空。还有，按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当物体的运动速度超过光速时，将发生时光倒流，出现旧日重现的奇观------我最喜欢的一首英文歌就是《旧日重现》------”

这个人是懂音乐的，或许在这个可以找到他喜欢的话题。

“平行宇宙是否存在，我不知道。爱因斯坦的理论或许要很多年才具备验证的条件，我的爱人因我而活着，不过她只是活在我的梦境中。你有没有这样的感觉，你现在做的某件事是你曾经做过的，而理论上这种可能却没有------”

“有啊，有啊。妈妈告诉我说，那是因为我曾做过那样的梦。”

“对于我，这样的梦过于真实了一些。庄子梦到自己变成了蝴蝶，醒来后搞不清是自己变成蝴蝶，还是蝴蝶变成庄周------”

“这是庄子一派哲学的精义所在。李商隐将其化用在《无题》中，‘庄生晓梦mí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此生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十二年前，她与我相伴游寒山寺，当时我是追忆梦中的情景，岁星复始，又是一个十二年，她竟然又化为了梦境------我真的希望这个梦早点醒来------”

田玉感受到他内心的痛苦，“会醒来的，一切都会过去。我看得出您很爱你的爱人，我相信她一定不愿意您一直沉湎于回忆中。”

男子看看她，“你成家了吗？哦，一定还没有，否则不会不陪你的。没有成家的人是不会理解的。”

“为什么？人类很多感情是共同的，虽然我没有结过婚，但我懂你思念妻子的心情。那是一种高尚的感情，如果是我，我也会到曾经留下印记的地方寻找逝去的情感------”

“不。永远不要去寻找。懂吗？最幸福的事不是寻找，而是拥有。握在手里的东西才是真实的------谢谢你，再见吧。”

男子转身走了。

田玉望着离去的背影，很想喊住他，说，我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你为什么感伤。但她没有勇气喊出来。一段意境优美回味无穷的诗句浮上心头，“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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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今夕何夕第五十五节

单珍听说荣飞远游回来，没有带爱人和孩子，独自去了荣飞家里。却遇到了杨兆军及孙兰馨，正与荣飞在客厅说话。

“我要恭喜你呢。”单珍对杨兆军说。

去年，杨兆军调入重组后的北阳第一机电公司担任党委书记兼副总经理，因为总经理是原麒麟菲亚特北阳公司经济运营部部长康乃健，而董事长则是由麒麟菲亚特专职董事卢续兼任，杨兆军成为重组公司事实上的二把手，分管财务与采购。

“请你比请诸葛亮还难------”杨兆军微笑着对单珍说。

“你不是刘皇叔，我更不是诸葛亮------”杨兆军曾邀请单珍到重组的公司工作，但单珍以自己从事多年军品技术工作为由拒绝了。单珍的丈夫倒是被康乃建由麒麟汽车调入重组公司担任了技术部长，或许单珍是不愿意与丈夫到同一部门工作。

荣飞问单珍有事？单珍说没有，听说你回来了，过来看看你。见杨兆军正与荣飞谈重组公司的工作，单珍便叫了孙兰馨到院子里。

“他好像气色好了些------”单珍说。

“总要走出来啊------”孙兰馨轻叹。经历了那场大不幸，孙兰馨觉得荣飞寡言了很多，几次与杨兆军来家探视，荣飞总是木木的，不愿意多说话了。

“还是要帮他成个家。我敢保证，这绝对是邢芳的心愿。”孙兰馨说。

“怕是不可能了。”单珍抚摸着院子里的丁香树，“我问过林恩泽，他比我们更了解荣飞，林恩泽说千万不要给他介绍女朋友，那是在伤他的心。”

“事情已经过去一年多了，总陷在里面出不来不行------好在他打消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生活也变得正常了------”春节后，荣飞与麒麟与陶氏的高层视察重组公司，今年第一批廉价房，计24栋六层砖混结构的楼房将在北重拔地而起，这批楼房建成，可全部安置北重拆迁户，明年将继续启动第二期工程，将对外销售，根据林恩泽透露的消息，新楼的售价将不超过2200元。拆迁户所花的钱就更少了。重组公司被联投控股，重组公司与麒麟菲亚特的合作升至一个崭新的层次，按照联投的设想，重组公司将被打造成麒麟汽车的一个配件基地，去年至今年，麒麟汽车对重组公司两次增资扩股，总计已投入4.2亿资金，使得员工的股权比例下降至18左右。设备得到大幅度更新，原来庆幸留在军品的员工开始活动调入重组公司了。

北重面临着天翻地覆的变化。

前几天，她们原来住过的单身楼被拆掉了。在爆破声中化成了一片废墟。

一直在现场的孙兰馨和单珍眼中含着泪水，心情激荡。

她们在想邢芳。

当初，三个刚出校门的女生在这栋楼中度过了她们单纯快乐的时光，这栋楼见证了荣飞与邢芳的爱情，她们仿佛还能听到邢芳银铃般的笑声。她们更感悲哀的是，荣飞在刚进中年便失却伴侣，孤雁单飞了。

二十年，那栋楼没有多少变化，细心的孙兰馨曾悄悄拍摄了一组照片，想送给荣飞。但杨兆军制止了，睹物思人，何必再给荣飞心底的伤口再撒把盐呢？

她们想，如果没有北重的破产重组，邢芳就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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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道，基本是好人没好报------”孙兰馨恨恨地说。

“也不能那样说。杀害邢芳的凶手不都伏法了吗？邢芳会永远活在无数人的心里，但那些杀人凶手获得的只能是唾弃”

“你这就迂腐了唾弃又能怎样？邢芳死了，把那几个王八蛋枪毙她也活不过来了，荣飞以及他的家人要一直忍受无穷的痛苦这不是天平，摆不平的再说了，这几年发生在北阳的房地产暴力有多少？如果恒运不撞上联投，对方是个小人物，会得到惩罚？我看难”

“你那么说真让人泄气那谁还去做好人？”

“本来就是这样你不觉得好人越来越少吗？杨兆军倒是说过他的见解。”

“什么见解？”

“所谓好人，就是对生活负责任的人，无论家庭还是社会，要负责任就要付出。不负责任则可以只赚不赔。如果社会缺少对负责任的人的补偿机制，必然会出现好人越来越少，坏人越来越多的结果。因为本质上人都是自sī的，做好人就是与自sī的本性做斗争，没有补偿，干着干着就灰心了。”

单珍默然。

“荣飞的毛病就是过于负责了。对于他曾工作生活过的北重，他一直有极深的感情。杨兆军曾听沙成宝说，荣飞一直有一个梦想，将北重带向辉煌，收购北重民品大概是他实现梦想的第一步吧，但是，真是令人难过啊。”

一会儿功夫，有四五拨人过来找荣飞，估计是联投系的高干，孙兰馨和单珍一个也不认识。

杨兆军和荣飞出来，荣飞立在台阶上，“二位女士，请进来坐吧。”

“不啦，就是过来看看你，看你挺忙的，不打扰你了。”单珍对荣飞扬扬手。

“也没什么，几句话的事，你们进来坐吧。”

“不啦，正好搭杨大书记的车回去。”单珍没有多少安慰荣飞的话，那些话徒增他的伤心，时间才是最好的医师，就让时间慢慢冲淡他心底的哀痛吧。

单珍与杨兆军夫fù出来，见又一辆轿车停在门口不远处，车上下来的是荣飞的弟弟荣逸，邢芳出事后，过来帮着料理后事的孙兰馨和单珍都认识了荣逸。

“你们好。”荣逸与杨兆军握手，“我哥在吧？怎么不坐会儿了？”

“不了，过来看看他。”

荣逸看客厅里坐着物流公司和天择通讯的几个干部，有两个他是认识的，点点头便换了拖鞋上到二楼。

嫂子去世后，他力主哥哥换套房子，以哥哥和嫂子的感情，住在这套留下嫂子无数回忆的房间是很痛苦的事。但哥哥不换，有时候会回甜井巷住几天，更多的时候则住在安堡。荣逸给哥哥找了个年纪大的女人当保姆，被哥哥辞掉了。在世鹏基本住在甜井巷的情况下，荣逸便过来陪哥哥住，有时候黄晓敏带着荣珊也来，帮荣飞收拾整理下房间。

荣逸进哥哥书房打开电脑，看有无他的邮件，看到桌子上有一封拆开的信封，好奇地拿起来看，写信在现在是一件很奇特的事了，荣逸记得他最后一次写信还是在部队服役期间。

sī看他人的信件是不道德的行为，但荣逸还是忍不住将信纸取出来，一手娟秀的字迹：

荣总：您好，很意外您竟然给我回信。真的。

在我心中，您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为此我激动的一宿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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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是一个奇特的过程，充满了未知与艰难，世上不如意者十之八九，故孩子出身时全是哇哇大哭而不是哈哈大笑。或许孩子是知道自己未来的痛苦的。长大了，便忘却掉与生俱来的灵气，去追逐红尘中的短暂快乐，高尚的人将在自己有限的生命中带给别人幸福和快乐，卑劣的人则去剥夺别人的幸福或者以别人的施舍为荣。您是一个高尚的人，您已经度过的生命历程帮助了无数的人，那些得到您领导的基金会帮助的学生，那些在联投得到一份足以让他们过上有尊严生活的员工，是您的努力和奋斗让他们生活的更有尊严。这就是您人生的价值所在，凡是良心未泯的人都会得出与我相同的结论。所以，不应该在经历了前年秋季那场惨变便怀疑自己的选择。

在你帮助的人中，我是其中一个。您写的那本书让我对自己短暂的人生感到羞愧，依靠父亲的艰辛努力去过一种不劳而获的生活简直是猪狗不如。

------越来越多的了解您和您领导的联投，越发树立我人生的信念。不管遭遇如何的挫折和痛苦，活着就要创造和奉献，就要让自己的亲人，朋友，我身边的人尽可能因我的存在而感到幸福和快乐。

我承认，世上有我不知道的卑鄙，欺骗，不公，但我们不能因为存在这些丑陋的东西而退缩，而改变自己人生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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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一定要振奋精神，带领您的联投创造更大的辉煌。我相信您在天堂关注您的妻子一定不希望您现在的状况，为了她对您的爱，您必须坚强。这些话很幼稚，但我认为是绝对正确的，您必须这样做。

有机会我还会去北阳，不再是悄悄的仰望，而是当面讲述我对您的倾慕。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为，心向往之。

没有落款，日期是四天前。荣逸查看了邮戳，是今天收到的。大概在几小时前哥哥才读过。

从字迹上看，应当是一个女的。

荣逸将信塞进信封。尽可能还原为原来的样子。他没有心思再查看自己的电邮，回到自己的卧室，荣逸枕着双手躺在床上，想着心事。

那应当是一个倾慕兄长的女孩（姑且假设是女孩子）写给哥哥的信。不用电话，也不用QQ，而是采取了最原始的通讯方式。这个人显然了解哥哥的一些事，言语中流露了对哥哥的钦慕------

荣逸希望哥哥能有个女友，那样或许会让他从无尽的悔恨中解脱出来。但他知道哥哥不会再找了，他对嫂子的感情过深了。父母很希望哥哥找了那个一直与他保持友谊的甄祖心，很多人都认为甄祖心的独身未婚是哥哥造成的，但他不太相信。他听哥哥讲过甄祖心的事，没错，他们是朋友，他们有很纯洁的友谊，但绝对没有跨越那条线。

黄晓敏认为哥哥找了于总也不错，虽然于总比哥哥大三岁，但无论学识，还是地位都是那样的般配。哥哥钦佩谁呢？除掉于总似乎再无他人了吧？联投系统高层干部都希望出现第二种结局，但他们不敢捅破这层窗户纸，自己也不敢。只有隆总可以，但哥哥毫无商量地拒绝了隆总。

早已退休的程恪书记去年春节时上门看望哥哥，给哥哥介绍了一个女的，没问情况就被哥哥近乎粗暴地堵回去了。当着一家人的面，老头子脸上很是挂不住，母亲责怪哥哥，哥哥干脆起身离席了。

黄晓敏说，女人最大的幸福就是找到你哥那样的男人。

嫂子去世后哥哥的哀痛yù绝震撼了自己，让自己反思自己种种的无状。导致自己与保持了十年关系的胡丽明的关系的终结。胡丽明在那次莫名其妙的车祸后成为了自己的女友，她当时尚未嫁人，这种关系一直保持到去年，胡丽明一路升为物业公司的中层，后来又调入物流公司担任了人力资源部部长。胡丽明的调动是来自联投总部，荣逸怀疑哥哥是知道自己与胡丽明的不正当关系的。在哥哥面前，自己感到羞愧，所以，当胡丽明流泪问自己为什么时，自己说，要向我哥那样活着。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这几个字的含义荣逸是知道的。

如果那个女孩子能够解劝哥哥恢复正常，真是太好不过了。即使她成为哥哥的女友，自己也会举双手赞成。

出事后哥哥一直处于不正常的状态。联投似乎并未因他的“罢工”而瘫痪，这有赖于他一手制定的制度，这件事足以证明，制度与文化才是企业的生命，而不是一两个英明的领袖。

在嫂子去世后家里才知晓哥哥名下天文数字般的财富。那些财富中的绝大部分都是以股份形式存在的，如今自己拥有了其中的10%，荣杰也一样。凭此与荣杰一起双双进入了联投董事会。父母要自己努力学习企业管理，或许他们希望自己有朝一日接过哥哥的担子，或许让自己辅佐世鹏，因为更多的资产是会留给世鹏的。但自己知道，无论自己，荣杰，世鹏或者甜甜，都没有资格接掌联投，联投实在太大了，即使是和哥哥并肩创业的元老们也承认，那个位子只有一个人可以担当。这点又与哥哥一向主张的靠制度生存，靠文化发展的信念相悖。

说到财富，哥哥有许多他不知道的秘密。珊珊mí上了集邮，偶尔在伯父面前说起了珍邮，伯父一下子送给了女儿近两版庚申猴票其中一版有残缺了，是自己撕掉的。当时的情景历历在目，为此，哥哥与父母发生过冲突。那些邮票足以换一套豪宅了。不知道哥哥为什么能预见到庚申猴涨到如此地步这不过是他身上无数秘密中的一个，那些邮票他一直珍藏着，本来他也不需要那些邮票去换钱------

一直到荣飞在楼下喊他，荣逸下楼，发现天已黑了，荣逸提议回家吃饭，荣飞说自己有些不舒服，不想回去了，荣逸给会所打了电话，一刻钟后会所送来了晚餐，兄弟俩在餐厅用过晚饭，荣飞留在客厅看电视，荣逸回到楼上上网，十点钟时听到了电话响，荣逸知道是下了晚自习的世鹏给爸爸打电话，如果荣飞不回甜井巷，因母亲辞世变得懂事的世鹏总会给爸爸打个请安的电话的。荣逸听见荣飞的笑声，不知是世鹏跟他说了什么有趣的事。

荣逸没有打扰兄长，洗过澡后便休息了。不知是几点钟，他听见了荣飞在楼下叫了一声，荣逸陡然惊醒，没穿鞋便冲出房间，“哥，你怎么了？”没有回答。

荣逸将心提到了嗓子眼，一面拧开楼梯灯，一面往下跑。自前年出事后，安堡这栋房子的警卫已经提到了最高级，即使是哥哥不在，房子周围至少有两名警卫在巡逻，更不要提屋里屋外的其他安保设施了，荣逸一面告诉自己哥哥不会有事，一面叫着，等他来到客厅，见荣飞仰面躺在沙发前的地毯上，鼻子流着血，额头有一片乌青，似乎是摔倒撞在了茶几角上。

荣逸大叫，“哥，你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荣飞毫无知觉。荣逸哭起来，手抖着竟然拨不出电话------

荣飞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病房的窗户透着风，或许本来就没有风，而是那种不很严密的窗子让他感觉有风。焦黄的天花板上洇湿了一片，像非洲东海岸的地图。卧具很旧了，有一种霉味，让他感到恶心。同病房还有二位病友，他们和他们的陪shì者的衣服似曾相识，那是三十年前的主色调，蓝色和黑色，中山装啊，很久没见了，只有电视里中统或军统的干部才穿这样的服装。不过电视上的人物身上的服装总是挺括的，但眼前的确是皱皱巴巴。哦，那个农民模样的汉子头上还缠有一块灰白的毛巾------

我就说这是一场梦嘛，终于醒了。荣飞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笑容。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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