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嘉恩 楔子:   常晋国,祈城。   街市中热闹非凡,店铺,酒楼、客栈鳞次栉比,更随处可见各方商贩南来北往,骚人墨客登楼赋诗,流连忘返。   一名俏丽女子,着粉色罗裙,手中提了只布包,来到一间大门上方悬着一块「无赌不入」横匾的赌坊前,踌躇了半天,最后终子鼓起勇气进入。   赌坊里龙蛇杂处,什么样的人都有。   扑鼻而来的净是男人身上的汗臭味以及酒味,女子不禁轻颦蛾眉,咬咬下唇,再度往前走去。   一名喝得醉醺醺的男子一见到她,立即笑嘻嘻地靠近,「哟,妳不是醉月楼的小翠吗?怎么会来到这里?还是我一直待在醉月楼里……没踏出半步过?来……让我亲个几下……」他伸出大手,就要把她搂入怀中。   女子见状,连忙一个侧身避开,让那酒鬼扑了个空,倒卧在地上,不过,她也因此不小心撞上另一名男子。   「该死,是谁不想活了竟敢撞我?要是害我输了这一把,我定不饶人!」男子口中虽不停咒骂,但却没转过身,双眼更是直盯着桌上的那只竹盅,等着庄家揭开它。   大部分的赌客和赌坊伙计们的心思全集中在赌桌上,因此并没有人瞧见有名女子走进里头。   最后,她在赌坊的角落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情景,喃喃自语,「原来这就是赌坊啊……」   「妳在这里做什么?」蓦地,一道洪亮如雷的嗓音自她身后传来。   这一记吼声,原本吵嚷的赌坊立即静了下来,所有人的视线全落在那名站在赌坊主子厉寰面前不远处的娇小女子身上。   「她是何时进来的?」   「厉爷,大伙儿都只顾着瞧赌桌,没人晓得她是何时溜进来的。」一旁有人这么道。   女子连忙转头,只见一名高壮挺拔的男子,下颚生了一大把骇人的落腮胡,一双剑眉底下有双锐利的眸子,此刻正瞪着她。   被男人如此瞪着,她又惊又惧,怯生生地答道:「我……我是来赌钱的。」   「妳?」厉寰难以置信,并以嘲讽的眼神看着她。「没错,我就是来这里赌钱。」不甘被看轻,她硬是抬起脸,迎向他的视线。「那好,跟我来。」厉寰比了个手势,要她跟在他身后。在众人的注视下,她紧拥着怀中的布包,亦步亦趋紧跟在他身后,最后来到位子赌坊中央的一张大方桌前。   原本围在赌桌旁的赌客们纷纷让开,好让她能走近赌桌。   厉寰在她的对面站定后,一旁的伙计见状,连忙小声的问道:「厉爷,您真要和她赌?」   「废话!」他用力拍了伙计的后脑勺一记,「你以为我挂在外头的那块【无赌不入】的横匾是挂假的吗?任何人只要走进来就得赌,这是谁都知道的规矩。」   进赌坊不赌钱,难不成是来喝茶吗?   伙计不敢再多说,连忙往旁边站去,生怕再多话一句又会挨揍。   厉寰随即将锐利的双眸往四周扫去,再以洪亮的嗓音问道:「现在还有谁有意见的啊?」   众人纷纷摇头,一颗头颅摇得都快掉下来,就是没人敢出声。   「那就好。」他这才将视线落在面前的女子身上,「妳要赌什么?牌九还是骰子?」   「我……」她咬咬唇,「我不懂……」   「他妈的,不会赌博还敢进来?存心找我麻烦吗?」   「我就是要赌。」她看着他,神情坚定。   厉寰见状,轻挑眉峰,「喔,妳的赌性倒是挺坚强的嘛!那好,要赌就得拿出赌金来。」他倒要看看,她究竟带了多少银两。   她二话不说,将拥着的那只布包放下,揭了开来,将厚厚一大迭银票及地契全倒在桌上。   众人一瞧,全瞪大了眼。   「哇,这小娘子倒是挺有钱的!」   「她是谁?有谁知道吗?」   「啊,我想起来了,她正是华府的二小姐华缇。」   「华府?听说好像死了不少人。」   「没错,是死了不少人。记得建威大将军慕劭吧?」   「记得,怎么不记得。」   「之前王和妍月公主得知慕劭图谋反叛,派吴普带领士兵前去慕府,将丞相慕祈、慕氏一家,以及亲家华老爷和他的妻妾,还有正要和慕劭拜堂成亲的华大小姐全都诛杀,一个不留。」   「那华二小姐怎么没死?」   「听说她那时受了风寒,在家中休养,无法前往京城,这才免于一死。」   「原来是这么回事,算她命大……」   华缇听着众人的议论,低垂着头,双手紧揪着罗裙,不发一语,眼底有着说不尽的哀愁。   「啰哩吧唆,吵死人了!要是再多嘴,小心我的拳头让你们以后再也说不出话来!」厉寰显得极不耐烦,高高扬起拳头。   众人见状,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双唇更是立刻紧闭。   「那咱们就赌最简单的好了,这里有枚骰子,若是妳掷出的点数比我掷出的点数大,妳就赢了,到时候我给妳双倍银两,反之,若妳输了,桌上这些银票与地契就全是我的,明白了吗?」   华缇轻轻点头,表示明白。看着眼前生得人高马大,又一脸凶狠模样的厉寰,她好一会儿后才轻启红唇,「那个……」   「还有啥事?」厉寰瞪着她。   她可真是啰唆,要赌就快点儿赌,他可是很忙的,没空在这里和她浪费太多时间。   「若我赢了,可否不要给我双倍银两?」   「那妳要什么?」不要银两?哟,这倒奇了,她竟对白花花的银子不感兴趣?   「我要你娶我为妻。」她轻声说道。   此话一出,立即惊动整座赌坊,所有人莫不瞪大双眸,满脸诧异地看着她。她不要银两,只要厉寰娶她?这……她脑子坏了不成?   「啥?」厉寰掏掏耳朵,拧起剑眉。   刚才他没听清楚,她好像说要他娶她为妻?哼,哪有人会说出这种蠢话,一定是他耳屎太多,听错了。   「我要你娶我为妻。」她一字一句,再次说道。   「妈的,鬼才要娶妳!」厉寰怒目瞪向她。   有没有搞错,她不要银两,反而要他娶她?这种浑话她也说得出口,不怕受人耻笑?   「你不敢跟我赌吗?」华缇凝视着他。   立即地,众人的目光又落在厉寰身上,想听听他怎么回答,而他又是否会因此不敢与她赌。。   被众人这么直盯着瞧,厉寰突然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大手用力一拍桌面,发出偌大的声响。   「赌就赌,难不成我会怕了妳?我先来!」厉寰二话不说,将手中那枚骰子往桌上的碗里一掷。   「哇,是五点!」   「那她非得掷出六点,否则赢不了厉爷。」   「我看啊,桌上那些银票和地契,等会儿必定会被厉爷拿走,华二小姐也只得摸摸鼻子离开。」   「可不是,我从没见厉爷赌输过。」   「该妳了。」无视于旁人的议论声,厉寰比了个手势,要华缇拿起骰子。   华缇不假思索,伸出柔荑,拿起碗里的骰子,置于掌心里,看了一眼,随即轻轻掷出。   所有人全伸长了颈子,打算看个仔细,她究竟会掷出几点。   骰子在碗里不停转动,最后终于停了下来,朝上的点数是……   「六点,是六点!她竟然掷出了六点!」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于厉寰身上,只见他脸色铁青,怒发冲冠的瞪着那枚骰子。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六点……   华缇将银票和地契收回布包内,面带微笑瞅着他,「愿赌可得服输,我等你来迎娶。」语毕,在众人的注视下,她轻移莲足,步出赌坊。   她离开后,众人又将视线调回厉寰身上,想看看他有何反应。   「看什么看,没看过人赌输吗?」厉寰扬声大吼。   所有人连忙转过身,装作方才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纷纷继续原来的赌局。   「来来来,下好离手!」   「一二三,六点小,庄家赢,给钱、给钱,快给钱啊!」   见众人终于不再看他,厉寰这才狠狠踹了赌桌一脚,低声咒骂,「他妈的,该死的,天杀的!」   可恶!他怎么可能会输,怎么会把自己的终身大事就这么输给一个初次见面的女人!    第一章:   「嗳,听说了没,开赌坊的厉寰竟成了华府二小姐的夫婿。」   「听说了,一早我就从张大婶那里听说了此事,好像是厉寰欠了华二小姐不少银两,才会被迫娶她为妻。」   「咦,但我听说他原本就是华二小姐的夫婿,后来不知怎地,竟跑去开了赌坊!」   「啊,有这么一回事吗?」   「妳们在说什么啊?」另一名上了年纪的妇人走向前询问。   「我们在聊华二小姐与厉寰的婚事。」   「喔,妳们在说这个啊,我听说他们再过不久就要成亲了。」   「那妳可有听说,厉寰究竟原本就是华二小姐的夫婿,还是他欠了华二小姐银两,才不得不娶她?」   「有这种事吗?我是听说,他跑去和华二小姐赌钱,结果华二小姐赌输了,付不出银两,不得已才被迫嫁给他。」   竟然有这么多不同的说法,妇人们均面面相觑。   这时,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正好从她们面前经过。其中一人眼尖瞧见了,立即伸手往厉寰指去。   「瞧,真是说人人到啊!」   「哎呀,瞧他那把落腮胡,骇人的外表,再加上暴躁易怒的性子,华二小姐怎么会甘愿嫁给他?」   「可不是吗?他可是祈城里人人闻之色变的鬼见愁,家中小孩若是不听话,只要跟他说厉寰来了,包准马上乖得跟什么似的。」   「我看啊,肯定是他逼迫华二小姐嫁给他,谁不晓得自从发生那件事之后,就有不少人觊觎华家的财产。」   「是啊,一定是如此,错不了。」   这时,厉寰停下了脚步,恶狠狠地瞪向那几个嫌舌头太长的妇人。   妇人们被他这么一瞪,吓得三魂七魄差点飞到九霄云外,连忙各自散去,不敢再多说半句话。   他妈的,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谣言出现?谁想娶那个华家小姐啊?从头到尾他才是受害者好吗?,   自从那日赌输了她之后,他所开的赌坊、饭馆和酒肆里的掌柜和伙计们,一见着了他全都掩着嘴转身……天杀的,谁不知道他们全在背地里偷笑他。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个女人--华缇,她让他多年来建立的威严形象全在一夕之间化为乌有。   他好恨啊!   不行,为了将来着想,他得亲自和她说明白,要她别蠢了,他是不可能娶她为妻的。   念头一转,厉寰便要往华府走去,但是,天晓得华府在哪里啊?   他连忙随手抓来一名路过的老翁,「你知不知道华府怎么走?」   老翁吓得直打哆嗦,「哪……哪个华府啊?」   「就是华缇住的那个华府。」如果可以,他还真不想从口中道出那个女人的名字。   「我不认识什么华缇呀!」老翁猛摇头。   「你……」厉寰额间青筋突出,双眸圆瞪。是啊,一时之间他倒没想到,并不是每个人都知道华府在何处。   看见他这骇人的模样,老翁吓得脸色惨白,「爷……饶命啊……我真的不知道华府在哪里啊!」   厉寰立即将那名老翁放开,一双利眸再往一旁看去,一名男子的视线正好对上他的眼,吓得拔腿就跑。   但他的动作快了一步,长臂一伸便握住了男子的肩膀。   「老兄,你想上哪儿去啊?」   「我……我……我想起家中有要事,得赶着回去处理。」那名男子颤抖着声音回答,更压根不敢正视厉寰。   「那好,在你回去前先告诉我,华府在哪里?」   「是那个只剩下华二小姐独居的华府吗?」   她一人独居?厉寰不禁拧紧剑眉,好一会儿后才点头,「嗯,就是那里。」   「爷,您先直走到底,再往左拐,接着再往前走,没一会儿后就能瞧见大门上方悬挂着【华府】匾额,并有着朱红琉璃瓦的大宅了。」   厉寰二话不说,松开了手便往前走去,照着那男子所说的话,先直走到底,再往左拐,没一会儿后,果然瞧见一座有着朱红琉璃瓦的宅第。他步向前,伸出大掌,用力拍打着紧掩着的大门。   「开门,快开门啊!」他扬声大喊。   好半晌后,自门屝后方传来一道轻柔的嗓音,「是哪一位?」   「厉寰。」   听见是他前来,华缇立即将门打开些,一脸讶异地瞅着他。   任谁都看得出来。她有多么讶异他的到访,所有的心思全写在脸上。   「我今儿个来,正是为了妳之前在赌坊里对我说的话。」他向来直截了当,不喜欢拐弯抹角。   华缇眨了眨眼,「对你说的话?」   「对,就是妳要我成为妳的夫婿一事。」厉寰的嗓音不由得越来越大。这女人,该死的别想跟他装儍!   「喔,确实是有此事。」她一脸恍然大悟。   「妳……」恶狠狠的瞪着她,厉寰突然之间真有股冲动想将她的细颈用力掐断。   向来手气极佳,人人敬而远之的他,不但赌输她,还被她逼婚……如今他这个恶霸竟成了全城的笑话,这象话吗?再这样下去,往后他恐怕别想继续在祈城混了。   「怎么了?」华缇侧着头,看着他一脸气恼的模样。   「妳居然还敢问我怎么了?」厉寰气得大吼出声,使得左邻右舍全跑出来看。   见邻居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华缇随即道:「先进来再说吧。」之后便转身朝厅堂走去。   厉寰瞧见左邻右舍交头接耳的模样,立即狠狠朝他们瞪去,「看什么看,没看过坏人啊?」   他怒目一瞪,再加上如雷的吼声,吓得所有人一溜烟全奔回自己家里,不敢再待在外头继续交谈。   「啐,真是一群没用的家伙!」他冷哼了声,这才进入华宅。   走进厅堂后,他便大刺刺的径自坐了下来。   华缇当然听见了他方才的吼声,她唇边带着一抹浅笑,亲自为他沏了壶顶级春茶,再将茶倒入紫金杯内。   「请用茶。」   厉寰冷冷地看了眼那杯茶,「今儿个我来妳这里,不是为了喝茶。」   「嗯,我知道啊。」她微微一笑。「你压根不想娶我,今儿个来,是希望我收回那日的赌约。」   他怒目瞪着她,心直口快地道:「那妳还笑得出来?」   「难不成要我哭,让他人见了,误以为你欺侮了我?」她侧着头,一脸无辜地瞅向他。   「这……」他无言以对。   是啊,她说得倒是没错,她还是笑比较好,他可一点都不想见到女人哭哭啼啼的模样,只会令人厌烦。   看着眼前人高马大,生了一脸落腮胡,模样骇人的厉寰,华缇轻轻问道:「你不喜欢我?」   「他妈的,妳这女人有病啊?我根本不认识妳,哪会喜欢妳来着?我对女人没兴趣,没兴趣,妳听见了没?」谁会相信一见钟情那种蠢事?   华缇讶异地瞪大双眸,「你……」   「嘿,既然妳都知道了,往后最好别再来烦我。」厉寰笑咧了嘴。瞧她那双眸圆瞪的模样,就知道她受到不小的震惊,正合他意。   「原来你有断袖之癖……」她越说越小声,看着他的眼神更加暧昧。   「我没有!」他气得站起身朝她大吼,震得屋顶上的琉璃瓦都快掉下来。   「但,你不是说对女人没兴趣……」她怯怯地说着。   「该死,妳这女人是怎样?非要惹火我不可吗?我是说过对女人没兴趣,但也没说对男人有兴趣啊!」   她的脑袋里究竟是装了些什么?要是她把这句话传出去,他往后还要不要见人啊?若是那种话传进他的酒肆、赌坊和饭馆,到时候掌柜、伙计们肯定躲他躲得极远。   「喔,那么……你是正常人?」华缇以有些不确定的眼神看着他。   「废话,我是再正常不过的男人!」他再次大吼。   「呵,那不就好了?」她笑靥如花。   「啥?」他愣住。不就好了?好什么?   「既然你是再正常不过的男人,那么当然能跟我在一起。」她说得再理所当然不过。   「呃,也对……」厉寰坐了下来,啜饮一口茶。等等,好像哪里怪怪的……念头一转,他立即将手中的茶杯搁下,再用力一拍桌面,「我才不要娶妳!」   「嗯,我知道啊。」华缇轻轻点头。他这极为愤怒不满的模样,又有谁看不出来?   「那妳还……」   「其实……因为某些原因,我才会想找个人做我的夫婿。」   「那妳大可找别人啊,为何谁不找,偏偏找上我?」他的声音显得十分烦躁,神情不悦。   「因为你长相凶狠,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啥?」他额间的青筋倏地突出。   她可是向老天爷借了胆子?之前敢这么说他的人,早就被他揍得剩下半条命,再也不敢出现在他面前,而她竟然敢这么直接说出口?简直是不想活了!   「但是让人值得信赖。」她朝他绽出一抹笑。   一愣,厉寰的神情变得极为不自在,颊边浮现红晕。   该死,此刻就算他没照铜镜,也知道自个儿的脸必定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   这女人究竟是有什么法力,才说了这么一句话,竟让他满腔的怒火及一身的烦躁消失无踪。   瞪着她好一会儿后,厉寰这才低声嘀咕了句,「最好妳真的能信赖我……」不对,今儿个他来可不是要她信赖他,而是要她打消嫁给他的念头啊!   「你怎么了?」华缇直瞅向他。   当然,方才他的小声嘀咕她也听见了,但压根不放在心上。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开赌坊……」   「我知道,就是那间挂着【无赌不入】横匾的赌坊。」她笑着轻轻点头。   「我还开了间酒肆……」   「店名叫什么?」   「无酒不醉。」   「这店名取得真好。」她笑瞇了一双杏眸,「听说你还开了间饭馆,那间饭馆叫什么呢?」   「无饿不坐。」   一听,华缇不禁笑瞇了眼,轻拍双掌,「妙,真是妙透了,这些店名空间是谁替你想的?」   「是我自个儿想的。」厉寰看着眼前满脸笑容的她,不晓得怎么回事,一颗心竟不禁狂跳。   他从来没想过,有人笑起来会这么好看……是她笑起来特别好看,还是所有女人笑起来也都这么好看?   「呵呵……你真有意思。」   「呃,哪里……」被她如此称赞,厉寰的神情显得有些不自在,伸出大手轻拍着后脑勺。   等、等一下!   他今天究竟是来做什么的?不该傻愣愣的坐在这里听她称赞,自己还感到很不好意思吧?而他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被她牵着鼻子走……可怕,这女人实在太可怕了!   「女人,妳给我听清楚了,我才不会娶妳为妻!」他怒不可遏的站起身,伸手直指着她。   她别想再扯开话题,别想再跟他装傻,今天他一定要她收回当时那荒唐可笑的赌约。   看着他好一会儿后,华缇轻轻点头,「嗯,我知道了,就当作从来没有发生过那件事吧。」   厉寰看着她收起了原本挂在唇边的笑,面无表情的对他说出这些话。   他该感到高兴的,因为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不是吗?可是,他的一颗心却没来由的感到有些闷疼。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种感觉,过去他未曾有过……   「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再会。」不敢再多待,不敢再看着她,他旋即掉头离开。   步出了华府,厉寰直接朝「无酒不醉」酒肆的方向走去。   不晓得怎么回事,他突然很想喝酒。   当他一进入酒肆,眼尖的伙计小张立即迎向前。   「厉爷,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   「酒。」懒得多说,他径自找了张靠窗的方桌坐下。   「是,马上来。」小张看出他此刻心情欠佳,不敢再多说,连忙拿了壶酒及一碟小菜过来。   坐在窗边的厉寰,看着街道上往来的行人,以及一些脸上带着笑容的妇人、女子,就是觉得没有一个人笑起来像华缇那么好看。   「请慢用。」小张为他斟了杯酒,就要退下。   「慢。」   「呃,您还有什么吩咐?」小张的神情有些紧张。   「笑。」厉寰盯着他道。   「啊?」小张愣住。   「我教你笑一个啊!」厉寰高扬起拳头,怒目瞪向他。   「是,我笑,我马上笑,嘻……」小张虽不明就里,但一瞧见眼前的拳头,不管主子是要教他笑、哭,还是在地上学狗爬,他都会马上办到。   看着小张的笑容,厉寰撇开眼,冷冷说了声,「丑死了。」   小张真是哭笑不得,明明是厉寰教他笑的,现在又嫌他笑得丑,这……原来当伙计的还要笑起来好看才行。   「没事了,你下去忙吧。」   「是。」小张只得赶紧离开,不敢多待,就怕等会儿厉寰又不晓得要教他做什么怪事。   端起酒杯啜了口酒,厉寰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该死,今儿个他究竟是怎么了?好像做什么事都不对劲。   而他更是忘不了华缇绝美的笑容,以及他要离开时她脸上的无奈与哀愁。   他没做错,压根就没错,谁会娶一个不熟悉的女人为妻啊!只是……那种一直盘据在他胸口的揪心感又是什么?   阳光温煦,清风徐来。   厉寰站在赌坊二楼,居高临下看着赌客们,脑海里总是不经意想起前些日子与华缇赌骰子的情景。   自从那日前去同她把话讲明了,不晓得……此刻的她过得如何?   等等,她的事压根与他无关,为何他老是惦记着她?真是怪哉。   蓦地,他瞧见了一道身影,连忙走下楼,唤来掌柜的老张。   「王八吴那家伙前些日子不是已经两手空空,怎么今儿个又有钱了?」瞧他手里捧着不少银两,可是发达了?   「厉爷,我听说他去向人讨钱了。」   「讨钱?」厉寰蹙超剑眉,「向谁讨钱去?」   「那个人厉爷也认得的。」   「我也认得?」他的剑眉更为皱紧。他何时认得会借钱给王八吴的蠢蛋?   「正是华府的二小姐。」   「什么?」厉寰瞪大双眸,「为何王八吴要向她讨钱?难不成她欠那家伙银两?」天塌下来都不可能吧!   「我听说他是厚着脸皮自称是华家的远房亲戚,向华二小姐借钱作为急用。」讲好听点是向她借,讲难听点就是讨钱来花。   「什么?那她还真的给了王八吴银子?」   「可不是,要不您以为王八吴哪会有那么多银两?我还听说,他还教他的亲朋好友也假冒华家的亲戚,前去向华二小姐借钱呢。」老张一脸鄙夷,自然也看不起那种人,但他们开赌坊,哪会管赌客的钱是打哪儿来的,偷来、抢来的都无所谓,只要有钱来赌就好。   脸一沉,厉寰二话不说,掉头离开。   「等等,厉爷,您要上哪儿去?」   「那还用说,我要去找那个该死的蠢女人!」他大吼,那如雷的吼声让原本吵嚷的赌坊顿时一片静寂。   该死的蠢女人……他非要好好骂她一顿不可!    第二章:   当厉寰来到华府,立即瞧见一名男子站在大门前,而满脸笑容的华缇正与对方说话。   瞧见她对别的男人笑,厉寰浓密的剑眉立即皱紧,往前迈去的脚步更是加大且急促。   瞧见他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华缇先是一愣,随即朝他轻轻点头,算是打了声招呼。   「妳在做什么?」他劈头就问。   「借钱给亲戚啊。」她答得再理所当然不过。   那名男子见厉寰前来,脸上不禁有着惧意,往后退了步,「那么……我先告辞了……」   「别想跑。」看出这家伙打算开溜,厉寰大手一伸就揪住了他的衣襟。   「饶……饶命啊!」男子哭喊着。   「你别这样,快放了他。」华缇连忙道。   听见她为对方求情,厉寰更为气恼,一把无名火自心头熊熊燃起。「听着,你敢跑,我就宰了你。」他扬声威胁道。   男子点头如捣蒜,一张脸更是惨白。   见状,厉寰这才放开他的衣襟,看着他双腿止不住颤抖,站在他们俩面前。「我问你,你是华府哪里的亲戚啊?」   「我……我……」男子支吾着。   「说啊!」厉寰大吼。   「我是华府已过世的老爷的二婶婆的三叔公的四舅子的五堂妹的六表弟的七孙儿。」   「哼,那不就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关系?」厉寰冷笑一声。   「这……」男子的神情十分心虚。   「我看你根本是王八吴介绍,来假冒华家远房亲戚的吧!」   「我……我不认识什么王八吴……」男子在说这话的同时,眼神压根不敢往他们看,头更是垂得不能再低。   「喔,王八吴你不认识,那总该认得吴三吧?」王八吴就是吴三,吴三就是王八吴,这分明是大伙儿都知道的事。   「我……」   「把银两拿出来。」厉寰向他伸出手。   男子急忙护着怀中的银两,「我……我才不要。」   「你敢不听话?当心我打断你的狗腿!快把从她那里骗来的银两交出来,听见没?」厉寰扬声大吼,并作势要揍人。   闻言,男子吓得脸色惨白,连忙将怀里的银两全掏出,双手奉还给华缇。华缇呆呆的看着他。   「妳还愣在那儿做什么?快收下啊!」厉寰没好气地道。   「这些银两真的不能给他吗?」她抬起头看向身旁的厉寰。   闻言,厉寰真有股冲动想狠狠掐死她,扬声大吼,「妳该死的马上把那些银两给我收回来,听见了没!」   「这……好吧。」华缇只得将男子手上的银两取回,并一脸歉意的看着对方,「抱歉,无法借钱给你了。」   「没、没关系……我……可以离开了吧?」男子转过头,惊惧的看着人高马大的厉寰。   「滚!」他沉声低喝。   「是……我这就滚、这就滚。」男子连忙转身奔离,往后再也不敢来这里假冒华家的亲戚了。   待那名男子离开后,厉寰立即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她,「该说妳蠢还是没脑子?那家伙压根不是妳的什么鬼亲戚。」   「我知道。」华缇轻轻点头,神情显得有些无奈。   「既然知道,妳还借钱给他?」天,她的脑子一定坏了,不然怎么会做出这等蠢事来?   「如果可以让家产变得少些,无论是谁来借钱,我都会借给对方。」华缇看着手中的那些银两,淡淡地说着。   「妳……妳这女人真是有病,好端端的竟然会嫌家产太多?」世上每个人都恨不得家产越多越好。   「有病吗?也许吧……但我的苦衷,又有谁知晓?」她轻轻说着,唇边挂着一抹浅笑,但那抹笑容却有着无限哀愁与伤悲。   看见她这模样,厉寰再也压抑不住,脱口道:「妳若是心底有什么话,可以对我说啊,干嘛那么委屈?」   一愣,华缇双眸微瞪,神情讶异。   突然间,厉寰好想咬断自己的舌头,连忙撇开眼不敢再看她,「我……我的意思是说,妳别把心事都放在心底,可以找个人谈谈,用不着一脸快哭的模样……」   华缇伸手轻抚着自己的脸庞,「刚才……我的表情看来很难过?」她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凡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这样啊。」华缇沉吟了会儿,接着问道:「那你今儿个之所以走这一趟,就是特地来警告我,不许再把银子借给不认识的人?」   「呃……对。」厉寰的神情有些不自在。   天晓得今儿个他究竟是怎么了,一听到她随便借钱给什么远房亲戚,就再也沉不住气,马上奔来,果然瞧见她又要借钱给人,还好被他制止,不然往后必定会有不少人闻讯而来,纷纷向她伸手。   华缇笑了,笑得灿烂且迷人。   一看见她的笑容,厉寰的心猛然一震。   他似乎没资格说她有病,因为他也病了,而且病得不轻。要不怎么会认为她的笑容会那么好看,无人能及?   「要不要进来喝杯茶再走?」华缇笑着问。   「嗯……也好。」   他轻轻点头,尾随在她身后,进入屋里,坐了下来,看着她亲自为他沏茶。   等等,他究竟是来做什么啊?怎么又被她牵着鼻子走,坐在这里与她一同喝茶?   华缇沏了杯春茶,轻放在他面前,视线始终落在他脸上,不曾移开。   一直被她盯着瞧,厉寰觉得实在很不自在,只得开口:「妳看着我做什么?可是我脸上有什么怪东西?」   「没有啊。」她笑着轻轻摇头。   「那妳干嘛直盯着我看,又冲着我笑?」别再盯着他看,别再对着他笑了行不行啊?   「我只是忽然想起一件事罢了。」   「什么事?」他只是随口问问,如此而已,并不是关心她才问的,嗯,就是这样。   「多年前,我曾经在路上见过你给一名小叫化子一些碎银,教他去买些吃的。」此情此景,她始终记得。   「有这回事吗?」厉寰摸了摸头颅,仔细想了又想,认为她应该是看错人了,蓦地,他想了起来,确实有此事。   当时的他也不晓得被什么迷了心窍,一时之间出于同情,才会将一些碎银拿给那个小叫化子,如今事隔多年,城中早已不见那个叫化子的身影,想必是到外地乞讨去了。   他老早将此事抛在脑后,万万没想到她竟然还记得此事。   「你其实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华缇笑看着他。所谓的面恶心善,指的就是像他这样的人吧。   被她当面称赞,厉寰的脸不禁又发红,连忙撇开脸,「少灌我迷汤了,以后妳别再当好心的傻子才是真的。」   「好心的傻子……是吗……」华缇伸出柔荑,轻托着下颚,看着厅堂外宽阔的庭院,喃喃轻语,「如果能早点把家中的银两散尽,往后我的安全才有保障……」   「啥,妳说什么?」什么叫早点把银两散尽,她的安全才有保障?她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没什么。」华缇笑着轻轻摇头。   厉寰望着她。撒谎,她哪一点像是没事的样子?但是……他好像没什么资格继续追问下去。   唉,烦啊!他为何要为了她的事而烦恼?以前他不都认为离女人越远越好吗?怎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看着眼前一脸烦躁的厉寰,她犹豫地开口:「那个……」   「什么事?」由于心头仍然纷乱,他的语气显得有些不悦。   「明日是三月初八上巳节,咱们一同外出走走可好?」她以轻柔的嗓音问道,一双杏眸更是直瞅着他。   「妳约我一同外出?」厉寰瞪大了双眸,极为讶异。   「是啊。」她笑着轻轻点头。   「妳不怕人说话?」   「嗯?说什么话?」华缇侧着头,一脸迷惑。   「那个……」见她这模样,厉寰一时之间竟说不出什么话来,「没,没事,不知道就算了。」   她究竟是真的不懂还是假装不懂啊?一年才那么一次上巳节,几乎所有人都会外出踏青,若是她同他走在一块儿,难保不会被人说闲话。   「你怎么了?不愿意跟我一起去吗?」华缇蛾眉轻颦,一脸失望的模样。   「谁说我不去了?」厉寰的神情有些不自在,更有些羞赧,一切只因为眼前这个善良、天真又无邪的蠢女人。   「那么你是答允了?」   「呃……嗯。」他以细微的动作轻轻点头。   「那么咱们明儿个辰时在哪儿碰面好呢?」华缇侧着头思索。   「我会过来找妳,妳哪儿都先别去。」厉寰立即道,就是不希望她独自外出,怕她在路上会出什么意外。   「咦,你是担心我吗?」   「谁……谁担心妳来着。」他撇开睑否认,但神情却显得局促。   「那么,明日我会在家里等你到来。」   「嗯。」厉寰站起身,「那么,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华缇站起身,脸上挂着笑,送他步出大门。   站在华宅大门外,厉寰转过身,看着站于门边的华缇,「妳……」   「怎么了?」她轻轻眨眼,一脸疑惑。   「听好,别再借钱给那些来历不明的人了,到时候一定会有更多人假冒什么亲戚,觊觎妳的银两,听见了没?」这些话虽是对她说的,但他的视线却不敢望着她。   他心里骂着自己,莫名其妙,他又不是她的什么人,干嘛这么关心她,还对她千交代、万交代?   闻言,华缇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开来,「是,我知道了,一定会乖乖照你的话做的。」   听见她的回答,厉寰这才转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脸上有着前所未见的柔和神情。「那就好,我走了。」   「嗯,小心慢走。」华缇站在门边,笑着向他挥手道别。   见他高壮挺拔的身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于转角处,她脸上的笑容这才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忧愁。   她这么做……应该是对的吧?可是,内心却又感到有些歉疚,这么做似乎挺对不起他啊。   他的外表虽然看似凶恶,但内心其实是很善良的,而她却是个假装无辜而利用他的坏女人……   bbs..cn   上巳节这日,许多王孙仕女、才子佳人皆到城外踏青,于水滨嬉戏,以求除邪去秽,迎来祥辐。   辰时一到,厉寰准时出现在华府大门前。   见大门仍旧深锁,他清了清喉咙,本欲扬声叫唤,但念头一转,惊觉自个儿若是大声唤她,那些长舌的左邻右舍又会跑出来看热闹。他是不介意人们怎么说他,却在意他人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   唔……该如何是好呢?   向来大刺刺,对凡事皆无所谓的他,想不到今儿个竟会为了一名女子而苦恼。   蓦地,大门自里头敞开,华缇讶异地看着站在门外的那道高壮挺拔的身影。「你来了怎么不唤一声?又站在这里多久了?」   「我刚到。」厉寰这么回答,压根不想让她知道方才他竟为了她的声誉而担忧。   「那么咱们走吧。」华缇朝他绽出一抹笑。   一看见她的笑容,厉寰又感到心跳加快,只能赶紧点头。见她取出铁钥,将大门锁上,他好奇的问:「怎么,宅里没有下人?」   「嗯。」华缇轻轻应了声,神情有些无奈。   「妳……」见她这模样,厉寰不禁皱紧剑眉。   「我们走吧。」华缇连忙朝他绽出一抹笑,手中提着一只布包,往前走去,不愿他多问。   看着她的窈窕身影往前走去,厉寰只得迈步跟上,与她并肩同行。   之后他们走出城门,往城郊走去。   一些在路旁闲聊的妇人瞧见他俩结伴同行,先是一愣,随即掩嘴窃窃私语。   「想不到他们竟然如此大大方方的走在一块儿。」   「可不是吗?」   「之前不是听说她自个儿跑去赌坊和厉寰赌钱,结果赢了,竟要厉寰娶她?」   「哎呀,这么不知羞的话,我可说不出来呢!」   「我看啊,自从华家只剩下她一人后,没了人管,她便开始胡作非为,哪有未婚的女孩儿家敢上赌坊呢?」   「这种事就只有她做得出来。」   听见那些人虽掩着嘴说话,但音量之大,任何有耳朵的人都听得见,厉寰停下脚步,狠狠地朝那几个多话的妇人瞪去,并以洪亮的嗓音大吼。   「有什么话就当着我的面说,莫在他人背后说闲话,嫌舌头太长是不是?要不要我拿把刀替妳们割短些?」这些臭婆娘真该有人好好教训一顿。   一听到他的大吼以及威胁的话语,那些妇人吓得连忙奔离,不敢再多说,以免舌头真会被他拿刀割下。   「你别这样。」华缇轻声道。   「哪样?」厉寰剑眉紧蹙。他就是看不惯,听不顺耳,想开口骂人不成吗?   「别与她们一般见识,随她们说去。」她淡淡地说着,径自往前走去。   「为何妳要让人这么说妳?」他连忙追上她,剑眉依旧紧蹙。   「嘴长在他人脸上,他们爱怎么说,就随他们说去,我管不着啊。」华缇唇边虽带着浅笑,眼神却有着哀伤。   「妳……」   「好了,咱们也快到了。」   「到了哪里?」   华缇抬起织纤小手,指向前方的普陀寺,「今儿个,我就是希望你能陪我来这里。」   「妳要我拜佛?」厉寰一脸震惊,满脸诧异,更是停下脚步,不肯再往前走。   谁要拜佛来着?他最痛恨这种事了!听一堆和尚念经、劝人向善……我呸!   「我没说要你跟我一起拜佛啊。」她笑着轻轻摇头。真没想到他竟会这么排斥。   「不拜佛,那来佛寺做啥?看戏啊?」他没好气地回道。别想诓他,谁来佛寺不是拜佛的?   「我是去捐献的。」   「捐献?妳是嫌身上银两太多是不是?」他瞪向她。   昨儿个她要将银子借给假冒华家亲戚的人,没借成,今儿个竟然跑来佛寺捐献……她的所作所为全都是嫌自己身上铜臭味太重是吗?   蠢,真是个蠢女人!他长这么大,头一次见到这么蠢的女人,让他想不骂她个几句都不行。   「呵呵……」华缇轻笑出声。   「我在骂妳,妳竟然遗笑得出来?」真是莫名其妙,她一定是病了,而且病得下轻。   「你人真好,这么关心我。」她笑靥如花。   「谁……谁关心妳来着。」他咕哝了句。   华缇笑看了他一眼,轻移莲足往前走去。   见她窈窕的身影直往前走去,越走越远,厉寰又抬起头,看着前方不远处的佛寺,暗自骂了几句,但还是赶紧步向前,跟在她身旁。   华缇唇边扬起浅笑。方才他嘴上虽那么说,但还是跟来了。   两人不再交谈,踏上普陀寺前的阶梯,缓缓拾级而上。   只见一名小僧站于通往佛寺的大门前,双手合十,向他俩施礼。   「施主,华小姐。」   一旁的厉寰听了,剑眉紧蹙。这个小和尚认识她?这么说来,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到这儿?   「我今儿个特地前来奉献一些银两,还请小师父收下。」华缇脸上带着笑,将手中所提的布包双手奉上。   小僧并未收下,只是道:「华小姐,师父先前交代过,若是您再次前来,务必请您入寺,师父欲亲自奉茶。」   「这样啊。」华缇转过头,看着身旁的厉寰,「你……能陪我一道去吗?」   厉寰看了眼她那满是乞求的眼神,又从敞开的宽大寺门朝里头望去,看着那庄严的佛寺,迟疑了会儿,最后才以细微得让人几乎看不见的动作点了一下头。   「谢谢你。」华缇向他绽出一抹笑。   「呃……嗯,不用客气。」一看见她的笑容,厉寰的神情顿时有些不自在。   「两位请随小僧来。」   在那位小僧的带领下,两人一同往前方走去,穿越过香烟缭绕的大殿,步上大殿后的一条长廊,来到佛寺后方,郁郁青青的苍松翠柏环绕着的一处幽静的角落。   一名身着简单灰袍的白髯老僧,坐于一株参天古树下的石桌旁,正是法传大师。见他们前来,他立即起身,朝他们一礼。   「华小姐如此有心,老衲至为感激。」   「大师太多礼了。这是我该做的事。」华缇连忙弯身回礼。   站在一旁的厉寰则是未有任何动作,脸上更是面无表情,对于眼前的老和尚压根不想理会,更别提弯身回礼了。   法传看向一旁的厉寰,微微含笑,「施主可是华小姐的友人?」   厉寰皱眉看着一旁娇小玲珑,肤白似雪,五宫细致,面容姣好,气质出众的华缇。   他俩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算是友人吗?能称得上是友人吗?   见他一脸疑惑,华缇不禁轻笑出声。「大师,他是我的友人没错,他叫厉寰,今儿个是特地陪我前来的。」   「有劳厉公子了。」法传微笑向他一礼。   被人唤为公子,厉寰只觉浑身不对劲,「别叫我什么公子,我可不是那么尊贵的人。」   「那么老衲该如何称呼施主?」   「叫我厉爷就好。」城里的人们,还有饭馆、酒肆和赌坊的掌柜及伙计们全都是这么唤他的。   「那么,我也该这么唤你吗?」华缇侧过头看着他。   听见她这么问,厉寰的剑眉立即皱起,脑海里想象着她恭敬地唤他厉爷的模样。「不,妳不必。」   「那我要怎么唤你呢?」她一脸疑惑。   「这……随便妳。」他索性撇开脸,装作什么事都无所谓。烦,烦啊!这女人怎么老是能将他的心搅得一团乱?   法传笑了笑,不再多说,亲手沏了壶茶,双手奉上茶水,「请厉爷与华小姐用茶。」   「多谢大师。」华缇先将装满了银票的布包搁于法传面前,然后伸出双手接过茶杯。   然而厉寰则是压根不想喝什么茶,一双大手仍是反剪于身后,假装什么也没瞧见。   法传见了并不气恼,只是轻轻的将那杯欲递给厉寰喝的茶搁于石桌上。   华缇看了眼身旁的厉寰,并未多说些什么,默默的将茶饮尽,之后,她对法传道:「大师,我尚有事得先行离开,请见谅。」   法传笑着轻轻颔首,「厉爷,华小姐,下回让老衲再为两位奉茶。」   「多谢大师。」朝法传行了一礼,华缇便与厉寰一同转身欲离开。   然而,却在此刻,法传突然唤住了厉寰,「厉爷,请稍等一下,老衲有些话欲同你说。」   厉寰与华缇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法传。   「同我说什么?」厉寰拧紧剑眉,一脸诧异。   华缇看了眼身旁的他,道:「那我先去殿里拜佛,祈求平安。」语毕,她径自转身朝佛殿的方向走去。   见她离开后,法传这才迈开步伐,缓缓步向前,「厉爷。」   「先说好,我可不听人传道说教的。」厉寰赶紧率先表明,好让对方无教可说,无道可传。   「老衲并不是为了宣扬佛法才唤住厉爷的。」法传慈藷的老脸上仍旧满是笑意。   「不然呢?唱戏给我听?」厉寰哼了声。   「也不是。」法传对于他那不以为然的态度并未气恼,只是诚恳地道:「华小姐如今孤身一人,毫无依靠,加上已去世的华老爷留下不少家产,老衲十分担忧她会受人欺侮,或是受人胁迫,所以请厉爷多加留心、注意。」   闻言,厉寰沉默了,好半晌后才开口:「难道你不怕我正是欺侮她的坏人?」   他人高马大,身子壮硕,还有一大把吓人的落腮胡,人们见了他就马上闪躲得极远,小孩子见了他更是不敢再哭闹,是城里连鬼见了都怕的恶霸,这老家伙竟会要他这么做?   「呵呵……一个人是好是坏,老衲又怎会看不出?」法传笑着朝他一礼,「请厉爷谨记,一个人的内心远比外表更为重要。」   「你……」   「厉爷,别让华小姐久等了。」法传笑着这么说,制止他再说下去。   厉寰拧眉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过身,朝大殿走去。   来到殿外,只见华缇跪在庄严的佛像前,双目轻闭,双手合十,专注地祈祷着。   他不愿打扰她。于是便站在那儿等她,然而,那个老和尚所说的话一直在他脑海里回响着,怎么也挥之不去。   一会儿后,华缇睁开双眸,放下双手站起身,当她瞧见站于殿门前的厉寰,立即笑着迎上前。   「你与法传大师谈完话了?」她柔声轻问。   「嗯。」厉寰轻轻点头。   「那咱们回去吧。」她知道,他真的一点也不喜欢待在佛寺里。   见她并未追问他方才与法传谈了些什么,便径自往前走去,厉寰只得紧跟在她身后,步下石阶,离开普陀寺。   一路上,两人皆未交谈,最后反倒是厉寰沉不住气,开口道:「妳不问我方才那老家伙……不,是大师和我谈了些什么吗?」   华缇停下脚步,仰起小脸直瞅向他,「你希望我问吗?」   「这……」他不禁语塞。   凝视着他好一会儿后,华缇这才笑了开来,「你很奇怪耶。」   「我……」被她这么一说,厉寰剎那间真不知该作何反应。   之前他骂她蠢,骂她有病,如今却被她笑奇怪,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华缇看着一脸困窘的他,唇边的笑意更为扩大,「你要说就说,不说就别说,我不会介意的。」   望着她好半晌,厉寰忽然问道:「妳觉得我的外表如何?」   虽然不明白为何他会突然这么问,但华缇仍旧将他的长相仔细看了一回,「嗯……很粗犷。」这应该算是好听点的形容词。   远远的就能看到他生满了下颚的落腮胡,而他的双眸更是锐利,炯炯有神,加上那浓密有型的剑眉更有威严和气势,光一个瞪眼,想必就能让哭闹不休的小孩子吓得连忙止住眼泪。   「少来,想说吓人就吓人,甭对我说什么好听话。」厉寰瞪了她一眼,但嘴上虽这么说,心底却有着欢喜。   「但是……」   「但是什么?」他连忙追问。   「我看人并不是光看对方的外貌。」她轻轻说道。   「喔,不然呢?看对方的家世和财富?」从古至今,哪个女人挑选夫婿不是看重这些?   「不。」华缇轻轻摇头,收回了视线,继续往前走。「我看人,只看内在。也许你不知道,我是爹的妾室所生,身分差了正妻所生的姊姊一大截,但是,大娘与姊姊却待我及娘亲极好。」   「那又怎样?」厉寰撇撇嘴角,对这些压根不在意。正妻生的和侧室生的还不都一样是人,有何差别?   「姊姊的容貌与我大不相同……极为平凡……」   「然后呢?」知道华缇似乎准备说出自己的心中事,他开始专注的聆听。   「但她的性子极为温柔,对每个人都很体贴,家里所有的婢女、奴仆都很喜欢她。她与当时的建威大将军慕劭已有媒妁之言,慕劭虽未曾见过姊姊,却表示他向来看人不是看外表,让我们十分感动。后来,爹、大娘与我娘亲带着姊姊北上京城,选了个良辰吉曰要让他们俩完婚,但我那时因为受了风寒没办法一同前往,只好留在家里休养,万万没想到,他们成亲那天竟会发生那件惨事……   「顿时,我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就这么独活在世间,日后,有些原本看似忠良的奴仆居然打算偷取府里的贵重财物,让我不得不报官,并将所有仆佣全部辞退,独自生活在偌大的宅第里,并尽量减少外出。   「可是,数十日前,宅第的大门差点被窃贼破坏,他们欲闯入行窃,幸好恰巧巡夜的更夫经过,喝阻了窃贼,窃贼吓得逃离,没能得逞。我明白自己成了窃贼觊觎的目标,所以带着家中所有银两前去赌坊,希望能赌输,如此一来,身无分文的我就不会再引人觊觎了。」   但是她也想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就算没有家产,美色也会受人垂涎,因此她才会想找个人嫁了,而面貌凶恶的厉寰正是最好的人选。有他在身边,应该就能让那些心怀不轨人不敢再觊觎她及华家的财产,但是厉寰压根不愿娶她,最后她只得收回赌约。   俊来,有人假冒她的远亲前来借钱,而她希望能早点让家里过多的银两消失,便二话不说的答应,但当她欲再给另一名自称是华家远房亲戚的男子银两时,厉寰就出现在她家门前,制止了她,并骂了她一顿。   确实,她那么做,必定会引来更多贪心的人,所以,她不如把银两捐给佛寺,这也算是功德一件。   厉寰诧异地瞪大双眸,看着身旁的她。这些日子来,她究竟是怎么过的?而她此刻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对他诉说这些事?   突然之间,他觉得自己真不配站在她身旁,她是如此善良又坚强,而他不过是个城中人见人畏的恶霸。   华缇深深吸了口气,最后转过头,朝他绽出一抹笑,「所以,我看人并不看外麦,只在乎那个人的内在。」   一见到她的笑,听见了她的话,厉寰的心猛然一震,呼吸更是急促起来。完了,他真的栽在她手中了……   「那个……」   「嗯?」她眨着眼等着他说下去。   「今儿个我过得挺开心的,改日……能再邀妳一同外出走走吗?」没了以往洪亮如雷鸣的大嗓门,此刻他的嗓音温和且真挚。   华缇先是一愣,颊边浮上一抹嫣红,笑着轻轻点头,「好啊。」   看着她甜美的笑靥与娇羞的模样,厉寰真的没料到他们之间的情况会如此演变。   他竟对她提出这样的请求,不过,这倒也不坏就是了。    第三章:   接连数日,皆是细雨蒙蒙的天气。   厉寰坐在厅堂中的圆桌前,双臂环胸,瞪着屋外的庭院。   下下下,一直下雨是怎样?老天爷可是存心和他作对?如此一来,他要怎么邀华缇外出啊?最后他恼了,站起身径自往外头走去。   「爷,您要上哪儿去?」一名男仆连忙询问。   「去赌坊透透气。」他头也不回,扬声说道。   男仆只得目送他离开,并准备将大门关上,这时,有名身着粉色绸裙的女子,一手撑着油纸伞,另一手提着一只布包,朝宅第走来。   最后,那名女子站在男仆面前,柔声轻问:「请问……厉寰在吗?」他之前说过,不希望人们喊他公子,说叫他厉爷就好,可是又不许她这么唤他,那么,她若直呼他的名字,应该没有问题吧?   「爷方才外出了。」   「这样啊……」华缇眼底有着失落。   「这位姑娘,您找咱们爷有何事?」   「我做了些糕点,特地带来想请他吃,感谢数日前他陪我一道前去城郊的佛寺。」   「啊,原来您是华二小姐!」听她这么一说,男仆立即知晓她的身分。因为爷在上巳节与华二小姐一同外出的事,早在城里传得沸沸扬扬,无人不晓。   「嗯,我就是。」华缇朝他甜甜的一笑。   一见到她甜美的笑容,男仆对她的好感更为增加,「爷到『无赌不入』去了,您要我带您过去吗?」   「不了,我知道地方。」   「华二小姐要亲自上赌坊?」男仆大惊。   「对啊,之前我已经去过一次,所以没有关系,我自个儿过去就好。」华缇朝他轻轻点头,便径自转身往赌坊走去。   男仆看着她的身影逐渐走远。这么说来,之前的事是真的,她真的赌赢了爷,还要爷成为她的夫婿。   只是,她的眼光可真是与众不同,城里有那么多男人,她哪个不挑,为何偏偏挑上长相凶恶的爷呢?   而爷之前还怒气冲冲,说什么绝对不会娶她为妻,结果后来却又跟她一道去佛寺上香……真是奇怪。男仆摇摇头,百思不解。   华缇撑着伞,慢慢在雨中往前走着,心底却有些不安。   她这么做……应该是对的吧?   确实,自从那日他们一块出门之后,便很少有人敢再当着她的面说她闲话,更有没人敢再来向她借钱了。   没一会儿后,华缇来到「无赌不入」赌坊。看着悬挂于上方的那块横匾,她真没想到自个儿又会再度来到这里。   站在门边的老张瞧见华缇,连忙步向前,「华二小姐,妳怎么又来了?」   「嗯……我记得您姓张吧?」   「呃,正是。」老张没想到她会记得他。   「方才我去厉宅想找厉寰,但是宅里的仆人说他到这里来了,所以我才过来,想将亲手做的糕点送给他吃。」她笑着举起手中的布包。   「这样啊……妳等等。」老张连忙入内,来到二楼,告知倚在栏杆旁,看着底下赌客的厉寰此事。   「厉爷,华二小姐来了。」   「什么?」   厉寰原本显得没精打彩,一听见老张这么说,立即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下冲去。   「让开,快让开,全给我让开,别碍着我的路!再不让开,当心我的拳头不长眼!」他扬声大喊。   他的吼声一传来,所有赌客及赌坊里的伙计们全往一旁散去,没人敢挡住他的去路。   站在赌坊外的华缇,看见厉寰急急忙忙往她的方向奔来,脸上的神情既惊讶又欣喜,这模样让她不禁轻笑出声。   见着她的笑容,厉寰的目光变得更为柔和,嗓音也轻柔许多,「妳笑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很可爱罢了。」   「可爱?我?」厉寰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诧异。   向来只有人说他是大老粗,说他是一脸的坏人相,八竿子也与「可爱」这两字打不着。   「对啊!」她甜甜一笑。   看着她的双眼,厉寰的神情忽然显得有些局促,「那个……今儿个妳是特地来找我的?」这应该不是他自作多情吧?   「是啊,今儿个我做了些糕点,拿来给你尝尝。」   「妳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喔,方才我是先到你家去,你府里的仆人告诉我,你在这里,所以我就到这儿来了……怎么了,你不方便吗?」华缇轻颦蛾眉。   「怎么会不方便?方便,当然方便,好得很!」厉寰猛点头。   「那么……咱们要在哪里吃呢?」   「到二楼去吧。」他伸手往赌坊里指去。   华缇愣了下,然后轻轻点头。「嗯……好。」   「我替妳收伞。」   「那就有劳你了。」她将手中的油纸伞递向前。   他将伞收起后,便领着她往赌坊里走去,「来,快跟我进来。」   华缇提着布包,尾随在他身后,只是才一进入赌坊,就被眼前的情景吓着。   所有赌客与伙计全瞪大了眼,直注视着他们,压根没人看着赌桌与竹盅里骰子的点数大小。   厉寰见状,怒目扫了众人一眼,以如雷的嗓音吼道:「看什么看?再看就把你们的眼珠子全挖出来泡酒!」   所有人连忙收回视线,再次专注于赌桌上。   「来来来,下好离手!」   「快点啊,要追加赌金的就快点,等会儿就要开盅了。」   「一二三,六点小,庄家赢!」   「来,咱们上楼。」厉寰转过头,神色温和的看着身后的她。   众人虽然不敢看向他们,但耳朵始终拉长着。方才厉寰对他们大吼,却对华二小姐轻声细语,差别可真大啊!   「好。」华缇轻轻点头,跟在他身后一同上楼。   二楼并没有任何赌客,只放了一张木桌、几张木椅和一张躺椅。她想,他应该时常待在这里吧。   「快坐下吧。」厉寰招呼着她。   华缇在桌前坐下,将手中的布包揭开,取出一只精致的木盒,打开盒盖,只见里头放了各式糕点。   看着那些糕点,突然有股异样的情愫将厉寰的心紧紧包覆着。「这些……全是妳亲手做的?」   「嗯,只是不晓得合不合你胃口。」她朝他微微一笑。   厉寰立即伸出手将一块糕点拿起,放入口中细细品尝,「嗯……」   「怎样?」华缇的神情不禁有些紧张。   「味道还不错。」真的,很好吃。   「呵……那就好,这是我第一次做糕点,一直担心自己的手艺不好,你不会喜欢。」   凝视着她好一会儿后,厉寰这才轻轻说道:「妳想太多了。」她的担忧根本是多余的。   华缇看着他一口口吃着她亲手做的糕点,转眼间就将她所带来的糕点吃完,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那个……」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   「我……」   「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他微微拧眉注视着她。   「抱歉,我利用了你。」她一鼓作气,把话说出口。   「啥?」他不禁愣住。   「一开始,我之所以来赌坊,是因为打算把所有家产及地契输光,好离开这里,削发为尼,但是万万没想到竟然会赢了你,而我又不想要银两,才会对你提出要你娶我的要求……   「虽然之后我答应收回那个赌约,可是又担心日后继续待在城里,不晓得还会不会有人觊觎华家的财产,所以才会邀你在上巳节那日一同外出,目的就是想让人们以为我们确实是在一起的……我如此利用了你,请你见谅。」   「等等,妳何必削发为尼?」厉寰的语气有些紧张,这种事他连想都不敢去想。   「放心,现在我已经没有这个念头了。」   「呼!那就好。」他喘了口大气。   见他这模样,华缇不禁轻笑出声,「你何必这么紧张?」   「我……不过是关心妳。」等等,关心?他竟然也会关心别人了!他怎么会变成这样?而这一切的改变,似乎全是因为她。   闻言,华缇先是一愣,之后才笑了开来,「谢谢你,我很开心。」他果然是个面恶心善的好人。   「呃……不客气。」厉寰的表情很不自在,有些尴尬,伸手搔着下巴浓密的落魄胡。   看着他的动作,再看向他那生满了下巴的落腮胡,华缇脸上充满兴致,「那个……」   「嗯?」   「我可以摸摸看吗?」   「摸?摸啥?」顿时,他的心跳倏然加快。她……想摸他哪里来着?   「你的胡子啊。」她说得理所当然。   「喔,原来妳说的是胡子啊!」厉寰这才放下了心,但心底却又有着一丝说不上来的失望。   「不然呢?」她眨着眼,一脸疑惑。   「没、没事。」他连忙摇头。   「那么,我可以摸摸看吗?」她以期待的目光看着他。   「请便。」向来没有人敢靠近他,更没有人那么大胆,敢对他提出这样的要求,又不是不要命了,但是,她算是他生命中的一个特例。   华缇伸出雪白的柔荑,轻轻抚摸着他的落腮胡。有些扎手,这种感觉好奇特,让她唇边不禁绽出一抹笑。   「好好玩喔!」这种感觉真的很难以言语形容。   「好玩?」厉寰瞪大双眸,对自己所听到的话难以置信。   头一回有人说他的胡子摸起来好玩,他摸了自个儿的落腮胡好多年了,但是从来不觉得好玩呀。   「对啊,刺刺的,痒痒的……」华缇轻轻抚着他的落腮胡,突然之间,她的视线就这么落在他的嘴唇上,再也移不开。哇,原来他的唇生得如此好看。   她一时之间忘了一切,以指尖轻轻碰触他的唇,那温暖又柔软的触感更让她忘情的来回轻抚。   她……她在做什么?她究竟在做什么来着?这一切带来的冲击让厉寰过于震惊,此刻他脑海中一片空白,四肢更为僵硬,就这么愣在那里,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时,老张上楼来,一看到眼前的情景,同样愣住了。   厉爷……竟然会让华二小姐做出那么亲昵的动作来!他们之间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啊?   突然间意识到自己做了件很要不得的事,华缇连忙收回手,低下头不敢看厉寰,「抱歉……我似乎不该这么做。」她越说越小声,一张俏脸更是红透。   天,真是要命,她怎会对他做出这种事来?真是不知羞啊!   「呃,没关系……」厉寰连忙撇开脸,同样不敢看她,恰巧瞧见站在楼梯口,瞠目结舌的老张。「看啥看?给我滚!」他知道,有句话极为适合形容此刻的他!恼羞成怒。   「是,我这就滚,这就滚。」老张连忙下楼,至于厉爷被华二小姐吃豆腐的事,他会很有义气的绝口不提。   「那个……我先回去了。」华缇连忙将木盒收入布包内,站起身就要离开,就怕自己再待下去,不晓得又会对他做出怎样的事来。   「我送妳。」   「不必了,我自己……」   「让我送妳。」厉寰的眼底有着坚持。   「那么有劳你了。」她轻轻点头。   两人一同步下阶梯,来到赌坊大门外,老张已站于门旁,将方才收起的油纸伞递向前。   厉寰接过伞,打了开来,为她撑着,不让她淋到雨,与她并肩往前走去,离开赌坊。   待他们一走,所有赌客纷纷七嘴八舌谈论起来。   「喂,厉爷究竟是怎么了?性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改变?」   「可不是?先前他不是气得想杀了华二小姐?」   「为什么?」   「那还用说,之前华二小姐不是在这儿赌赢了他,还要他当她的夫婿?一夕之间全城的人都知道此事,成了茶余饭后的话题。」   「喔,你指的是这件事啊!但我之前不是听说华二小姐将这个赌约收回了?」   「是啊,我也从我那婆娘口中听说了。」   「那么他们又怎么还凑在一块?不是该各走各的吗?」   「谁晓得他们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这根本是雾里看花。」   「什么意思?」   「看不清啊!」   bbs..cn   细雨绵绵,路上行人并不多,厉寰仍刻意放缓了步伐,好让华缇得以跟上,两人一同并肩而行。她以眼角余光偷偷看着身旁的他。虽说他帮她撑伞,但是两人之间仍有些距离。好一会儿后,她才轻启红唇,「抱歉,方才是我逾越了。」   「没关系,我不介意。」是,他一点都不介意,老实说,心底还有些窃喜。   「你也会让别人摸你的胡子吗?」   「拜托,怎么可能?」他拧紧眉,一副让他死了算了的表情。   「我摸就没关系?」   厉寰毫不迟疑的点头,「嗯,是妳就没关系。」   「为什么呢?」   「这个……别问我。」他哪会知道为什么啊?就连他自己也想知道答案。   华缇侧头看着他,思索片刻后才轻轻问道:「我们之间算是怎样的关系?算是朋友吗?」   虽说她之前在法传大师面前说他是她的友人,但他们都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比友人更加微妙。   「嗯……算是吧。」不然他也不会开口要求以后还要邀她外出,更不会在此刻为她撑伞,送她返家。   「这样啊……」华缇沉默了,不再开口。   她的沉默,令厉寰忐忑不安。他方才应该没有说错话吧?他们应该算是朋友,难道不是吗?正当他还想着这些问题时,两人已到了华宅大门前!   华缇停下脚步,看着仍为她撑着伞的厉寰,他身上的衣衫早已被雨水打湿,然而她身上的衣衫则是未沾一滴雨水。   此刻,她只能这么直瞅着他,明明心底有许多话想对他诉说,但是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凝视着她好半晌后,厉寰终于开口:「妳说,妳利用了我……」   「嗯。」她直视着他的眼,轻轻点头,但是她的心仍不由得狂跳。他可是气恼了?   「那个……我要说的是……」   「嗯?」她轻轻眨着眼,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我不在乎。」   「啊?」她愣住了。   厉寰伸手抚着发,神情有些尴尬,「我的意思是,我随时随地都能让妳利用。」   「什么?」华缇瞪大杏眸。他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不在乎他人怎么看我,只要能保护妳,让妳不再被人骚扰,我甘愿让妳利用。」他的神情充满前所未见的坚定。   反正他早就恶名远播,压根不在乎他人的看法,如果因为他在她身边就能带给她一些好处,那么他十分乐意这么做。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她心里很感动,可是也感到不解。   之前她在赌坊里赢了他,又逼迫他要娶她为妻,害他没面子,后来又利用了他……但他的确压根不在乎,还说甘愿被她利用,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如果我知道答案就好了。」厉寰将手中的油纸伞递向前。   华缇迟疑了会儿,这才伸出柔荑,原本打算接过伞,但手指却不小心轻触到他的大手,她一惊,连忙收回手。   而厉寰同样也被吓了一跳,立即收回手,而那把油纸伞没人接手,就这么掉落在地上。   两人就这么望着彼此,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最后,华缇率先开口:「那个……你要进来喝杯茶吗?」   她突然好舍不得他就这么转身离开,欲再多留他一会儿,就算只有片刻也好。   「嗯。」厉寰轻轻点头,然后弯下身拾起那把油纸伞,收起来交给她。   华缇笑着伸手接过,却在此刻,瞧见厉寰身后有道男子的身影朝这儿走来,当那名男子越走越近,直到站在厉寰身后,她脸上不由得扬起笑容。   「你……你不是……」   厉寰怎会看不出来,此刻她所注视着的人并不是他?他连忙转过身,只见一名长相斯文的男子,面带笑容站在他身后。   「你是谁?」他剑眉紧蹙,瞪向来人。   男子并未答腔,反倒是一旁的华缇开了口:「我来为你们介绍,这位是我的青梅竹马好友潘晋,而这位是我的友人厉寰。」   「幸会。」潘晋笑着朝他轻轻点头。   然而厉寰却没有任何动作,原本紧蹙着的眉皱得更紧了。   这家伙是她青梅竹马的好友,而他只是她的友人,这怎么听都不顺耳,更令他觉得有把无名火冒上心头。   「咦,你不是已经搬离祈城了吗?」华缇没有发现厉寰的不对劲,笑着问向潘晋。   「那是家父之前为了生意,才会搬离祈城,如今我想独自创业,所以又回到自小就熟悉的地方,想看看有什么生意可做。」   「喔,原来是这样啊!」   「对了,我特地带了这个送妳。」潘晋自袖中取出一支翠玉金钗。   「要送给我的?」华缇轻眨着眼,有些惊讶。   「是啊!妳可千万别说心领了,这样我会难过的。」潘晋表现出一脸伤心难过的模样。   呸!厉寰差点呸出声来,看见这家伙装模作样就觉得恶心想吐。   「这样啊,那我只好收下了。」华缇只得伸手接过。   而潘晋则是在她伸出手时,乘机握住了她的手。   见此情景,厉寰的双眸已快要喷出火来。   他妈的,这家伙是想怎样?存心讨打是不?再不放手,当心等会儿打爆他的头,折断他的手!   「潘晋哥,你……」华缇有些不知所措。   「华缇,妳的手怎么变得这么粗糙,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他一脸担忧的瞅着她。   闻言,厉寰也想凑向前察看。   她的手真的很粗糙吗?要不要紧?怎么会这样?难不成是因为她把所有奴仆都辞去,家中所有事情都由她一手包办的缘故?   华缇连忙接过金钗,收回手,淡淡地说:「不过是做了些粗活罢了,没什么。」   「这怎么行?妳可是千金之躯啊!」   厉寰硬是忍住跟着点头附和的动作。嗯,这家伙总算说了句人话。   「那早就是过去的事了。」她轻轻一笑。   但她这一笑,却揪疼了厉寰的心。   她……怎么还笑得出来?她心中究竟有着怎样的力量支撑着她,能够让她独自一人坚强的生活下去?   「妳怎么这么说呢?只要说一声,多少婢女、仆佣我都会帮妳找来。」潘晋立即道。   「不必了。」华缇笑着轻轻摇头,眼底却有着无奈。   「妳千万别跟我客气……」   「她说不要就是不要,你别强人所难。」厉寰再也忍不住,沉声低喝。   潘晋转头看了他一眼,才又看着华缇,「我知道了,不会再多说。」   「嗯,谢谢。」她微微一笑。   见她手里拿着布包,潘晋问道:「那么,妳现在是打算去哪里吗?」   「我正要进屋,请他喝杯茶呢!」华缇转过头,笑看着厉寰。   看见她的微笑,厉寰的神情立即变得柔和。   见此情景,潘晋若有所思的看着厉寰一会儿,随即朝他俩说道:「那我还有事,先走了。」   「你不一起进来喝杯茶?」见他要离开,华缇忙连忙问道。   「不了。」潘晋笑着轻轻摇头,「改日再来找妳。」   「恩。」   「再会。」潘晋笑着朝她点头,随即倾身在厉寰耳边低语:「你也该为她的名声着想,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若被他人瞧见,不晓得在背地里将她说得多难听。」语毕,他便径自转身离开。   闻言,厉寰的脸色顿时变得凝重。   华缇看着他,「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淡淡地说。   「真的?」她轻颦蛾眉,压根不相信他所说的话。不晓得刚才潘晋究竟对他说了些什么?   「嗯,真的没什么,我只是想起还有些事必须去办,无法和妳一同喝茶了。」   华缇先是一愣,朱唇轻启,本来想问他方才潘晋说了些什么,但是这句话却梗在喉咙,说不出口,最后她才道:「那么你回去时路上小心。」   「放心,我可是人见人怕的恶霸,不会有事的。」厉寰笑着朝她轻挥了挥手,然后转身离开。   目送他挺拔的身影在细雨中渐行渐远,想起了他之前说过的话,华缇的唇边不禁勾起一抹笑。   他说,他随时随地都能让她利用……呵,他真的很可爱!    第四章:   下了数日的绵绵细雨,今日终于放晴。   大街上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有一名高壮挺拔的男子,倚在「无饿不坐」饭馆二楼的栏杆上,面无表情的看着下方人来人往的街景。   蓦地,他瞧见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二话不说,立即转身飞奔下楼,速度之快,让送菜的伙计们都看傻了眼。   厉寰三步并作两步,急急忙忙奔出饭馆,原本笑咧了嘴,打算向华缇打声招呼,但是,当他一瞧见她身旁还有个潘晋,脸立即垮了下来。   他那高大挺拔的身躯以及浓密的落腮胡,让人一眼便瞧见了他,而凡是他所站的地方,便没人敢靠近,主动让出一条路来,因此华缇能轻易地向他走去。   「真巧,你今儿个在饭馆这儿啊!」   「嗯。」厉寰望着她的神情是柔和的,然而下一瞬间看向潘晋的眼神却带着厌恶。   他喜怒分明,任谁一眼就能看出他有多讨厌潘晋。   他的态度是如此明显,但潘晋仍面带微笑,「真巧,竟会在这里遇见你。」   「是啊。」厉寰冷冷地回道。真巧?哼,巧个头!谁想跟这家伙碰面?他只想见华缇而已。   「你在这里做什么呢?」华缇柔声轻问。   「我……在看饭馆的帐,对,看帐。」厉寰真替自己的机智反应喝采,绝对不会说出方才他只是倚着栏杆发愣。   「这样啊,真是辛苦你了。」她朝他绽出一抹笑。   「呵……不会,一点都不辛苦。」听见她这么贴心的话,真是让他乐得快飞上了天。   见厉寰笑瞇了眼的模样,潘晋脸上虽仍笑着,却开口问向一旁的华缇,「妳方才不是说肚子有些饿吗?咱们找个地方用膳吧。」   「肚子饿了,那就得来我的【无饿不坐】。」厉寰伸手指向后方的饭馆。   华缇抬起头,看着「无饿不坐」这四个大字的横匾,忍不住轻笑出声,「我一直觉得你取的店名很有趣。」   看着她的笑容,厉寰的唇不自觉勾起一抹笑,凝视着她的那双深邃黑眸更是蕴着自己也未发觉的爱意。   然而站在一旁的潘晋则是看得清清楚楚,原本挂在脸上的笑意逐渐敛去,「这里卖的东西能吃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厉寰转过头,恶狠狠的瞪着他。居然敢当着他的面说这种话,可是不想活了?   「潘晋哥,你别这么说,我肚子实在饿了,也走不太动,不如就在这儿用膳吧。j华缇连忙挡在他俩中间打圆场。   「也好,那就让我尝尝这间古怪饭馆的饭菜,若是不好吃,我就马上带妳离开。」潘晋看向华缇,笑着说道。   但他这番话听在厉寰耳里却是格外刺耳,忍不住大吼出声,「我这饭馆哪里怪来着?谁要是不饿,怎会来饭馆坐下用膳?我更敢保证,本饭馆的大厨手艺一流,绝对不会让人失望。」   「呵,有些时候,不是光用吼的就可以了。」潘晋笑道,眼底有着嘲弄。   「既然如此,那你就进来吃吃看。再下评论。」厉寰瞇起利眸,狠狠瞪向他。这家伙非要和他唱反调吗?真恨不得拆了他的骨拿来熬汤。   「你们……」华缇夹在两人中间,一脸着急。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互看彼此不顺眼呢?、   「行。」潘晋点头。   「请。」厉寰比了个手势请潘晋入内就座,看着他的眼神仍旧凶恶,恨不得杀他个几千、几万刀。   见状,华缇终于松口气,尾随在潘晋身后,一同进入饭馆。   伙计一见顾客上门,立即带领他们在中央的一张方桌前坐下。「爷,姑娘,要来点什么?」   「这个嘛……」潘晋眼一转,瞅向站在一旁的厉寰,「你有何建议?」   厉寰瞪了他一眼,径自转身朝灶房走去。   一见到大厨,他立即扬声,「快,把所有顶级的食材全给我搬出来,再给我磨利你的大刀,热好你的铁锅,拿出你的绝活,非得做出一桌好菜,挫挫那家伙的锐气!」   「厉爷,你可是吃瘪了?」大厨不禁偷笑。他方才已从一名伙计口中听到厉寰和人争风吃醋的事。   「吃瘪?我还吃鸭咧!快给我做出好菜来,否则你就等着吃我的拳头!」是,他是一肚子气,却又不好在华缇面前发火。   「是是是……」大厨压根不怕他的威胁,反正他只会口出恶言,但从来不曾真的对他们怎么样,有的时候他心情一好,还会多给他们一些薪饷呢!   不过,既然主子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不会让主子失了面子,定会烹煮出令人垂涎三尺的美味佳肴来。   厉寰走出灶房,见潘晋坐在华缇身旁,双眼直瞅着她,怎么也不肯移开,唇边更一直带着笑容,让他怎么看都有股想杀人的冲动,最后,他迈开步伐,大步往前走去,径自在潘晋对面坐下。   「怎么,都吩咐好了吗?」潘晋笑问。   「对,等会儿菜一端上桌,包准你吃了无话可说,无从挑剔。」厉寰瞪着他,极为厌恶他脸上那可恶的笑。   见他们俩仍是针锋相对,华缇心中的不安全表现在脸上,「拜托,你们别这样。」   「别哪样?是他先挑衅的。」厉寰冷哼。   「咦,我可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惹他气恼的事来。」潘晋将一切撇得一干二净,笑看着华缇。   「你……」厉寰怒瞪向他。   「上菜啦!」这时一名伙计扬声高喊,将一道道佳肴端上桌。   华缇暗暗吁了口气,感激这位伙计上菜的时机真是恰到好处。   不一会儿,桌上摆满了蟹黄鲜菇、酥炸鲫鱼、银针炒翅,清汤雪耳、灯烧羊腿、百花酿鱼肚、芝麻凤凰卷……每道菜肴皆色香味俱全,诱人食指大动。   「怎么样?」厉寰高仰着下颚,打算看看潘晋现在还有什么话好说。   「没吃吃看,又怎知味道如何?」潘晋脸上虽带着笑,眼底却有着不服输的神情。   「那你就快吃啊!」厉寰对自个儿重金请来的大厨很有信心,压根不怕潘晋会说出什么挑剔的话来。   「吃就吃。」潘晋夹起一块酥炸鲫鱼,放入口中咀嚼。确实,味道不错,但他不愿承认。   华缇也拿起筷子,轻轻夹起蟹黄鲜菇放入口中,细细品尝,「嗯,大厨确实好手艺,真是好吃极了。」   「可不是,我请大厨使出浑身解数,展现拿手绝活,就是希望能让妳品尝美味的菜肴。」厉寰压根懒得理会面前那个家伙会说出怎样的话来,此刻最开心的莫过于获得她的赞赏。   「以后我可以常来这里用膳吗?」   「当然可以,只要妳来,任妳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一切由我负责。」厉寰拍了拍胸膛,向她保证。等会儿他就同掌柜、伙计们吩咐一声,要他们好好记住她的长相。   「这样好吗?」华缇有些受宠若惊。说真的,厉寰实在是对她太好了,她有些不知所措。   「嗳,没什么不好,只要妳肯来我这里用膳,我就很开心了。」他笑着说道,喜悦全显现在脸上。   他这番话,饭馆里的客人们、掌柜还有伙计们,每个人都听出来了——厉爷喜欢华二小姐,只是,他自己似乎还没有发觉。   「财大气粗。」潘晋冷冷的低语。   「你说什么?」就算他说得再小声,厉寰仍是听见了,转过头,脸上的笑容已被愤怒所取代。   这家伙非要惹恼他吗?少说几句也没有人把他当哑巴。   「我没说什么。来,华缇,妳试试这灯烧羊腿,味道还不错。」潘晋夹了块羊腿肉搁在她碗中。   「嗯,谢谢。」华缇朝他轻轻点头。   听见潘晋如此亲昵的唤着她,还替她夹菜,厉寰眼底有着羡慕与嫉妒。   蓦地,他的小腿胫骨被人踢了一下。   就算不必低下头去看,他也清楚的知道这会是谁干的好事。他怒不可遏的瞪了过去,却瞧见潘晋眼底有着笑意。   这家伙……无论是当着他的面夹菜给华缇,或是踢他的腿,都是故意的!他妈的,要不是碍于华缇在这里,他肯定狠狠教训这家伙一顿,让他以后不敢再出现在他面前!   「咦,你怎么了?为什么瞪着潘晋哥呢?」华缇一脸困惑的看着厉寰。   「没,没什么。」厉寰连忙道。   「谁晓得他心底在想什么?我也被他瞪得莫名其妙。」潘晋一脸无奈又无辜的模样。   见他如此,厉寰更气,「你……」   「还是请你先离开,有你在,咱们可能无法好好吃顿饭。」   「啥?」厉寰瞠目结舌。   有没有搞错?这间饭馆是他开的,这顿饭也是他请的,潘晋却反客为主,请他走人,这世上可还有天理?   「潘晋哥,请你别这么说,厉寰是这里的主人,又是我的朋友,他好意请咱们享用这顿佳肴,怎能请他离开?何况大伙儿一块吃饭,才会更显得美味啊。」华缇柔声说道。   厉寰心中满是感动的看着华缇。听听,她这些话真是悦耳动听至极啊!   潘晋不再开口,低头默默吃着饭。厉寰见他终于肯闭嘴,心里乐得很,巴不得他当一辈子的哑巴,永远别再啰唆。好一会儿后,华缇看着厉寰,柔声轻间:「你不吃一些吗?」   「不了。」眼前的菜肴虽然色香味俱全,但厉寰没什么胃口,只因他的心思全在她身上。   等等,心思全在她身上……为什么他会这样?难不成是……他喜欢上她了?被这突如其来的自觉吓着,厉寰的一双黑眸只能直勾勾瞅着她,眨也不眨一下。   「你怎么了?为何光看着我不说话呢?」华缇一脸纳闷地看着他。她脸上该不会沾了什么脏东西吧?她伸手拭了拭,却什么也没有。   「没、没事。」厉寰连忙撇开眼,不敢再看她。   天,他怎会这么呆、这么蠢,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对她的心意?以后,他又该如何面对她?   厉寰的反应与表情,全都落在偷偷观察着他的潘晋眼底。再看向一脸担忧的看着厉寰的华缇,潘晋拧紧了眉,暗自在心里下了个决定。   「妳吃完了吗?」   华缇听见潘晋的问话,这才转过头看着他,「嗯,我已经吃饱了。」   「那咱们去街上逛逛吧。妳不是说想买些东西?」   「嗯……」她转过头,看向厉寰,「你要不要跟我们……」   她话尚未说完,就被潘晋打断。   「妳忘了吗?刚才他说正在看帐呢,咱们又怎能邀他一道前往?千万别误了他的事啊。」   「啊,也对。」华缇轻咬下唇。若不是潘晋提醒,她倒忘了此事。   听着他们的对话,令厉寰真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该死,该死、真该死!早知道他就别说方才他正在看帐了,现在可好,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同逛街,真是气死人!   见厉寰一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的模样,潘晋不禁暗自窃笑。「既然已经用过膳,那咱们就不久留了,以免打扰你做生意及看帐。」语毕,潘晋便站起身领着华缇往外走。   华缇频频回首,看着仍坐于原位的厉寰。他今儿个究竟是怎么了?真的让她很担心啊!   看着他们结伴离开的身影,厉寰有着前所未有的感觉,一股闷痛感填满了胸口,令他极为难受。   他们站在一起的模样,是如此登对,反观他,却有着让人见了害怕的外貌,和她站在一起,说有多怪就有多怪,说不定还会让人误以为他要对她不利。   最后,厉寰抡拳重击了下桌子,并低咒出声,「该死!」   饭馆里的客人以及掌柜、伙计们,全都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偌大声响吓了一跳。一名伙计立即向前,「厉爷,您怎么了?」   「没事,把这张桌子收拾一下。」语毕,他径自站起身,步出饭馆,朝宅第的方向走去。   真是天杀的,没事干嘛冒出个家伙来扰乱他和华缇之间逐渐加温的情感?   厉寰心里十分明白,为了她,他非得做些改变才行。   bbs..cn   满天红霞,一名身着蓝领青袍的高大挺拔男子踩着夕阳余晖,神情愉悦地朝华府走去。   这时,有个人不小心撞上了他,却连声抱歉也没说便要离开。   「喂,你撞了人,不会说句对不住吗?」他一把捉住对方的衣襟。   那名男子则是冷冷看了他一眼,「少啰唆,我正急着回家吃晚饭呢。」语毕,就要一把挥开他的手。   厉寰瞪大了眼,低吼道:「你可真大胆,见到了我竟然敢这样放肆?」   「哼,老子才不管你是谁,再不放手,当心我揍你几拳!」对方不甘示弱,朝他吼回去。   「你真不认得我?」厉寰再问。   「你这家伙可真烦人啊!不认得就是不认得。」   「你是外地来的?」   「笑话,谁是外地来的?我可是在城里住了三十多年,你问这个做什么?」   「那你又怎会不认得我厉寰?」不得已,他只得自报姓名。   那名男子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开来,「哈哈……你是厉寰?别笑掉我的大牙了!这座城里有谁不认得厉寰?他有着浓密的落腮胡,大伙儿远远瞧见他的大胡子就吓得直打哆嗦,绕道而行,瞧你这张干净的脸,哪一点看来像是厉寰啊?别说笑话逗我笑了!」   「他妈的,谁逗你笑来着?」厉寰大吼。「我不过是刮了胡子,你就瞎了眼认不得,还敢说住在这里三十多年了?我呸!」   如雷的吼声,吓得那名男子浑身发抖。是……是了……这确实是厉寰的声音!   「厉爷……真的很对不住……您刮了胡子……我实在认不出您来!」要命啊,他好端端的何必剃去胡子?落腮胡恶霸竟成了个白面书生,这……谁认得啊?   厉寰瞪了他一眼,放开他的衣襟,「滚回家吃你的晚饭去吧!」   「是、是……我这就回去、这就回去。」那名男子连忙道,说完立即转身奔离,片刻不敢多待。   厉寰伸手抚着自己的下颚。他只不过是刮了胡子,真的就和以前差那么多,没人认得了吗?   再往前走去,只见老张迎面走来,于是他故意当作没见到人,也不打招呼,就这么站在原地,打算看看老张会有何反应。   没料到,老张竟然连看也没看他一眼,就这么从他身旁走过。   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道他一剃胡子就判若两人?当真没人认得他了?   厉寰继续迈开步伐往前走,最后来到华府的大门前。   他伸出手准备敲门,但是忽然迟疑了。   要是待会儿华缇前来应门,但是却不认得他,那该如何是好?他怎么也不愿见到她望着他,却一脸疑惑的神情……   唉,早知道他就别因为想让自己的外貌看来能与她相配而把宝贝胡子剃去,现在可好,他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短时间内也无法再见人了。   这时,大门忽然被人由内打开,正准备外出的华缇,瞪大双眸看着站在眼前的人,显得极为诧异。「你……」   厉寰的神情十分尴尬,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说她开门的时刻未免太过凑巧。   「厉寰,你怎么刮去胡子了?」华缇惊讶地问。   今儿个总觉得他不太对劲,原本她是打算去厉宅找他,没想到他竟会站在她家外头,而中午还见他下颚生满了浓密的落腮胡,怎么到了傍晚,他下颚的胡子竟全不见了。他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妳……」厉寰又惊又喜,「妳认得我?」   「你在说什么傻话?我当然认得你啊!」华缇轻笑出声。听听,他问那是什么傻问题?   「但别人就不认得。」   「那是因为我是用【心】与你交友啊!」所以说了,她怎会不认得他?不过话说回来,他刮去胡子后,整个人看来截然不同。   白净的脸庞,俊美的五官,有型的剑眉,挺立的鼻梁,深邃的双眸……剃去了浓密落腮胡的他,少了些霸气,却多了斯文。   想不到,真是万万想不到,原来一个男人蓄胡子和没有胡子竟会有如此大的差别。   闻言,厉寰再也抑不住心中对她的情傣,伸出长臂,将她的娇躯一把搂入怀中,紧紧拥着。   受不了,再也抑制不住,她的美好让他心动。   「厉寰,你……」华缇心跳加快,呼吸急促,但是并没有将他用力推开,仍这么任由他拥着。   正好从外头回来的左邻右舍一瞧见如此情景,立即开口。   「哟,瞧瞧这个小贱人,爹娘与姊姊死去后,就大大方方地在门口勾搭起男人来了。」   「是啊,真不知羞!」   「之前才搭上一个厉寰,不久前又来个潘晋,现在竟又跟个不认识的男人在大门前搂搂抱抱。」   「啧啧!我要是她爹娘,在黄泉下也会气得昏过去。」   见她们连嘴也不掩一下,就这么大刺刺的当着华缇的面指责她的不是,不断骂她不知羞耻,孰可忍,孰不可忍,厉寰转过身,狠狠地朝那些人大吼。   「妳们这些三姑六婆除了嫌舌头太长外,也嫌命太长了是吧?当心我拿刀割下妳们的舌头,也顺便割下妳们的脑袋!」   这些三姑六婆怎么这么惹人厌?   一听见这如雷的吼声,所有人全愣住了。   「那是厉寰的嗓音吧?」   「是啊,的确是厉寰的嗓音,但是……那张脸却不像他啊!」   又听见那些三姑六婆当着他的面谈论著他,厉寰更为气愤,「他妈的,我刮了胡子不行吗?我警告妳们,以后若是敢再说华缇一句不是,当心我拔下妳们的舌头!」   这时,有名妇人壮着胆子道:「你和她非亲非故,干啥管那么多?」   「就是嘛!」其它人也跟着附和。「你没事管她的闲事做啥?」   「妳们……」厉寰一时语塞,低下头,看着仍被他搂在怀里的华缇。那些该死的妇人说得倒是没错,他确实与华缇非亲非故。   这时,华缇仰起头来凝视着他,也想听听他会怎么回答。   「她是我即将娶进门的妻子,这关系够名正言顺了吧!」话一说出口,厉寰自己也愣住了。   刚刚……他说了什么来着?   华缇瞪大杏眸,难以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   他说要娶她进门?但之前他不是一副打死都不肯接受她的模样吗?怎么突然改变主意?   一旁的三姑六婆们听闻此言,均瞪大双眸,哑口无言,各自返回家中,但她们心底都不住思索着,明儿个该将这个大消息告诉哪些亲朋好友。   「你是认真的?还是……这只是让她们住嘴的一个借口?」华缇凝视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我……」看着她,厉寰的思绪一片混乱,压根不晓得该对她说些什么。   「你说啊!」她仍问着。   「我也不晓得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满脑子想的都是妳,妳的身影、妳的笑容,一直在我脑海里回荡着……而妳之前不也说过要利用我吗?所以我们若能在一起,那不就皆大欢喜了?」   华缇凝视着他好一会儿,这才轻轻点头,「你说得没错,一开始我确实是利用你,但现在……」   「妳不想利用我了?」他连忙追问,神情紧张。   「嗯。」她轻轻点头,眼底却有着笑意。   「那……那么……」厉寰急得额间都渗出汗,露出不知所措神情。   华缇笑看着他,「我可是不会随便让人搂着这么久的。」   「啊?」厉寰愣住。   见他如此呆愣,华缇不禁轻笑出声,轻轻挣脱他的怀抱,往后退去。「天都快黑了,你早点回去吧。」语毕,她便当着他的面掩上大门,并且落锁。   瞪着眼前那扇紧掩的大门,厉寰还是猜不透,为何她要那么说?   她不想利用他了……她不会随便让人搂着这么久……什么啊?谁听得懂她究竟在说什么呀?   最后,他只得带着满心的纳闷,转身离去。   背抵着大门的华缇,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一颗狂跳着的心这才终于恢复平稳的律动,而她唇边则始终带着一抹笑。   他还敢说自己是城里的恶霸,根本是只呆头鹅!   更没想到原来刮去胡子的他竟是如此俊逸非凡,潘晋恐怕还不及他的一半……天,一想起他俊逸的脸庞,她的心又开始狂跳了。   而他方才对那些向来长舌的妇人们所说的话,恐怕明儿个未到晌午便会传遍了全城,可是,她却一点也不在乎,一点也不。   也许,那是因为对象是他吧!华缇唇边再度泛起一抹甜笑,而他的面容和身影更是始终缭绕她心头,无法忘却。    第五章:   翌日,「无饿不坐」饭馆、「无酒不醉」酒肆、「无赌不入」赌坊,纷纷涌进了大批人们,而他们前来的目的不为别的,正是为了厉寰。   怎么说是为了他?还不是有人瞧见了他剃了胡子的模样,说多俊逸就有多俊逸,说多迷人就有多迷人,简直像变了个人似的,所以若不亲眼瞧瞧,死也不瞑目啊!   「咦,怎么今儿个都没见到厉寰?」   「是啊!我问了好多人,都没人见着他。」   「他剃去落腮胡后,究竟是生得什么模样?」   「就是不知道,才会过来瞧瞧啊!」   「我昨天听我家那婆娘说了,厉寰要娶华二小姐为妻。」   「是啊,我还听说厉寰还到华府去和她搂搂抱抱呢!」   「真是搂搂抱抱?不是他强迫华二小姐?」   「这个谁知道啊?反正他们最近走得极近就是了……」   一直待在「无酒不醉」酒肆柜台后方的厉寰,将众人的高声对谈声全听进耳里,却不敢现身说话。   他妈的!早知道他就别一时冲动把留了多年的落腮胡给剃了,如今的他除了当不成恶霸,竟成了城中的活宝,人人抢着看。   掌柜悄悄弯下身,小声道:「您不能就这么一直窝在这里啊!」   「废话,这我也知道!」他咬牙切齿的低吼。   他一大清早想来这里看个帐,谁知道才刚走进柜台,就跑来一堆人赖在酒肆里不肯离开,就是要见他一面,使得他不得不躲在这里,不敢站起身离开。   「厉爷,我看反正也没几个人见过您的长相,不如您就大大方方站起身,从大门走出去。」   「这……」妥当吗?   「放心,我会先教伙计帮忙引开众人,到时候您再乘机离开。」   厉寰沉吟了会儿,「也好,只能如此了。」   掌柜站直身子,比了个手势教一名伙计过来,并在他耳边交代了几句。   伙计连忙点头,随即往后头走去,取了一瓮酒,站在那儿扬声说道:「来来来,大伙儿快看过来!」   众人立即朝他的方向看去,好奇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厉爷特地吩咐了,这放了四十年的香醇美酒,今儿个特别招待给前来的客倌们,一人一杯,慢了就没啦!」   众人一听,立即拿起酒杯往伙计奔去,「快,快给我一杯!」   「我也要,快斟给我!」   有免费的酒可喝,谁会蠢得放弃?何况那还是放了四十年的好酒,更是稀少珍贵!   掌柜见所有人全往后头挤去,立即道:「爷,趁现在。」   厉寰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亏你想得出这法子,那可是我爹生前最为珍藏的酒啊!」   掌柜笑瞇了眼,「厉爷,您以后只要在这里晃个几圈,生意肯定大好。」   厉寰怒目瞪去,「我可不是卖笑的戏子。」语毕,他不再多说,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站起身离开柜台,快步走出酒肆。   啐,以前他有着落腮胡时,人见人畏,现今他把胡子剃了,居然一大堆人跑来看他……他又不是戏子,干嘛大伙儿都抢着看?真是莫名其妙。   酒肆里已人满为患,更别提饭馆与赌坊了,肯定有更多人聚在那里,那么……他现在又该上哪儿去呢?   蓦地,厉寰脑海里浮现一道倩影。于是不再迟疑,快步朝华府的方向走去。   bbs..cn   华府里,华缇倒了杯茶给潘晋。   「请用茶。」   然而潘晋却没有伸手接过的打算,只是一直瞅着她。   华缇只得先将茶杯搁在桌上。「潘晋哥,你为何一直看着我?可是我脸上有脏东西?」   「妳真的要嫁给厉寰?」潘晋拧紧了眉。   她笑了笑,「你也听说了此事啊。」   「是或不是,妳快说呀!」他真希望这只是个谣言,是个误会,并非真实的。   「这个嘛……」华缇坐了下来,朝厅堂外望去,看着在庭院的地上啄食的鸟雀。「我觉得这样倒也好啊。」   这些日子和厉寰相处,她发觉厉寰确实是个不错的男人,让她挺心动的。   「华缇,婚姻大事妳可得好好盘算,有道是三思而后行,再,斯可矣,妳千万别因为一时糊涂而嫁给像厉寰那样的人。」   「我不糊涂啊!」她轻笑着道。   「妳想想,妳这样如花似玉的千金小姐,怎能嫁给一个开赌坊的粗人?他压根配下上妳啊!」   「我早就不是什么千金小姐了。」华缇收回视线,看着眼前苦口婆心的潘晋。「厉寰除了开赌坊,还经营酒肆与饭馆,生意兴隆,往后我若嫁过去,倒也不愁吃穿。」   当然,她并非贪图厉寰的钱财才想嫁给他,而是认为他真的很温柔又体贴,让她好窝心。   之前,他就算不愿去佛寺,最后仍硬着头皮陪她进去:下雨时,他为她撑伞,结果自己身上的衣裳都淋湿了……他的傻气、霸道和体贴,全都深深牵动着她的心。   「妳怎么能这么想呢?瞧他那生满了脸的落腮胡和凶恶的长相,还是城中的恶霸,难以相处,他压根就配不上妳。」   「你没听说吗?他已经把胡子剃了,外表不再凶恶,还挺俊逸呢!」华缇笑着直。   潘晋皱紧眉头。「是吗?」   他在乎的人只有她,谁管那家伙的事啊?啧,想不到厉寰竟会将胡子给剃了,算他行,但他绝不会就这么算了,非得完成他的计划,不许任何人破坏。   「潘晋哥,你怎么了?」见他眉头深锁,华缇关心地问。   「没什么,我只是关心妳,不希望妳发生任何事,更不愿见妳被坏人拐骗。」   「坏人?」她眨了眨眼,一脸困惑。   「我说的正是厉寰。」   「他不是什么坏人啊!」她笑着轻轻摇头。   「但我怎么听说他做尽许多坏事,所以人见人畏,成为祈城的恶霸?」   「那一定是人们误会了他,其实他人并不坏,只是说起话来大声了些,眼神又锐利了点。」   「妳怎么老是说他的好话?妳……该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潘晋试探着问。   「我……我哪有……」嘴上虽是这么说,但华缇早已绯红的双颊以及娇羞的神情,任谁都看得出来,她是喜欢厉寰的。   见她这模样,潘晋的眉头更为紧蹙,神情更加不悦。   该死,她还真的对那家伙动了情,这可万万不成,非得想个办法令她厌恶那家伙才行,只是一时之间,他还想不出什么法子来。   「对了,你不是说回来这里看看有什么生意可做吗?」华缇连忙换个话题。   「嗯……」他答得有些心虚。   「那么你可已经决定要做什么生意了?」   「啊,我想起还有要事得去办,先走一步。」潘晋不敢再多待,立即站起身往外走去。   看着他匆忙离开的背影,华缇不禁轻颦蛾眉,不晓得他究竟是怎么了,好像不太愿意她过问有关做生意的事。   这时,她瞧见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于敞开的大门外,立即笑着迎向前。   「你怎么来了?」   「呃……只是顺道经过,所以来瞧瞧妳。」厉寰的神情不太自在,一双眼更因为心虚而不敢看她。   华缇注视着他。他的心思全写在脸上,所谓的顺道,必定是特地前来找她吧,但她倒也不说破。   「要不要进来喝杯茶?」   「也好。」今儿个一早他一直待在酒肆的柜台下,连一滴水都没喝,快渴死他了。   当他与华缇一同进入厅堂,却瞧见一杯温热的茶置于桌上。   「这是……」是她早就知道他会来,特地先备妥的茶?   「方才我倒给潘晋哥的茶,但他没喝便起身离开了。」   「喔……」一听到她这么说,厉寰心里实在很不是滋味。原来那家伙先跑来找她了。   「我再替你斟杯茶。」华缇将茶杯取走,重新为他斟了杯茶,递向前。   「多谢。」厉寰伸手接过,一口气就将那杯茶喝下肚,「啊,好喝!」   「呵呵……你今儿个是怎么了?」华缇再为他斟满一杯茶。   厉寰再次将茶水一饮而尽,然后才将茶杯搁于桌上。「唉,天晓得城里的人们究竟是怎么了?一听说我剃了胡子,就一窝蜂全跑来我的酒肆、饭馆和赌坊,希望能一睹我的面貌,害我在酒肆里只能一直躲在柜台下,不敢让人看到我……该死,那些人真是吃饱了撑着!」   「呵呵……」华缇不禁轻笑出声,「真有此事?」若她能亲眼目睹这情景,定会笑弯了腰。   「当然,我何必骗妳?」看着她的笑容,厉寰的目光变得柔和许多。   「那你应该继续维持这模样,保证生意兴隆。」她笑道。   「妳怎么跟酒肆的掌柜说一样的话啊?」他一脸无奈。竟然连她也这么说,看来往后他不剃胡子还真不行。   「啊,真的吗?」华缇笑瞇了眼。   厉寰凝视着脸上满是笑意的她。「妳笑起来真是好看。」   俏脸一红,华缇神情娇羞地道:「你怎么突然这么说?」   「我说的是实话啊!」他向来有话直说,而她的笑容更是时时在他脑海里缭绕,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喜欢她、在意她,只要是有关于她的事,他都想知道,更绝不许有人再说她的闲话,或是诬蔑她。   看着眼前神情坦率的厉寰,华缇朝他绽出一抹笑,「你陪我一块儿去街上买些东西好吗?」   「好啊,当然好,不成问题。」厉寰立即点头。只要她说一声,不管她想去哪里,他都会带她去。   见他爽快的答允,华缇唇边的笑容更为扩大,与他一同步出厅堂,离开宅第,将大门上锁,朝热闹的大街走去。   看着身旁高大挺拔又容貌俊秀的他,她轻轻说了声,「谢谢你。」他待她的好,她点滴记在心头。   「何必跟我道谢?我说过了,妳随时都能利用我。」   华缇轻轻摇头,「但我也说过,我再也不打算利用你了。」   「那么……妳该不会也不想再见到我吧?」厉寰连忙问道,神色更是慌张,就怕他的猜测会成真。   闻言,华缇愣住了,眨眼看着他,「不想再见到你?怎么会?」他怎会这样想呢?   「因为妳说不要再利用我啊!」他着急的回答。   「呵,我们已经这么亲近了,我如果有困难,一定会开口请你帮忙,何必还费心思利用你?所以才会这么说啊。」看来,有些话她非得跟他说个明白,不然他会胡思乱想。   「喔,原来是这样啊!」厉寰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那你应该不会再担心了吧?」华缇笑看着他。   「呃……嗯……」厉寰尴尬的伸手,原本想搔着下巴的落腮胡,后来才想起自己已剃去了胡子。唉,少了胡子,他真的很不习惯啊!   华缇看着他的动作,不禁又笑了。「你啊,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剃掉胡子的?」   「还不是为了妳。」他小声咕哝。   即使他说得很小声,华缇仍旧听见了,「为了我?为什么?」   「我和妳走在一起实在很不相配,所以才会想,若是剃去了胡子,和妳走在一起,或许就不会那么怪异了。」说穿了,他不过只是受了刺激,不满潘晋和她站在一起时看来是那么的郎才女貌。   「你不是不在意他人怎么说你吗?」   「以前的我是不在意没错,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啊。」   「情况不同?」她不解的拧起眉,直眨着眼。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嗳,反正就是这样,妳别再问了。」厉寰尴尬的撇开脸,往一旁看去,就是不敢看她,怕她会看穿他的心事。   华缇看着他好一会儿,忽然明白了,不禁笑了开来,「喔,原来你一直在意着潘晋哥啊!」   「唔……」厉寰实在很想找个地洞钻进去。真是要命,他真的表现得这么明显吗?竟让她一眼就看穿。   「我跟潘晋哥只是从小就相识,我也只把他视为兄长看待,没有别的情愫,你大可放心。」她微笑着说。呵,想不到眼前这个大男人啊,除了会胡思乱想外,还很会吃味呢!   「喔!原来是这样。」厉寰的脸上立即满足笑意。   见他这模样,华缇不禁笑了开来。他的心事实在让人太容易看透,怎会有人说他是恶霸,不好相处呢?   看着她甜美的笑容,厉寰心都醉了。   天,一个人怎会笑得这么好看?还是因为对象是她,才会让他怎么也舍不得移开视线?   走着、走着,两人来到了人潮拥挤的街上,这时,有个人迎面走来,但视线却看向一旁,不晓得被什么东西吸引,压根没注意到前方的华缇。   见状,厉寰赶紧搂着华缇的肩,将她的娇躯往他身上靠,以免她被那个冒失的人撞着。   偎在他怀里,属于他的独特阳刚气息立即窜入鼻端,让华缇在这瞬间竟感到有些头晕目眩。   「妳没事吧?」他以低沉嗓音轻问。   听见他这低沉浑厚的嗓音,华缇的心开始狂跳,绯红了双颊,轻轻说道:「我没事。」   「没事就好。」厉寰放开了她的肩膀,然后领着她迈步往前走去。   当他温暖的大手一离开,一股强烈的失落感立即涌上心头,华缇忽然觉得好舍不得,于是伸出柔荑,轻拉住他的衣袍一角。   厉寰感觉到有人拉他的衣袍,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她,「妳怎么了?」   「那个……」她垂下了脸。   见状,他有些慌了手脚,「妳怎么了?可是哪儿不舒服?要不要紧?可要我带妳去药铺让大夫瞧瞧?」   「不,我没事,只是……」她低声轻语。   「只是什么?」   「希望你能握着我的手别放开……好吗?」华缇的嗓音越来越细微。她是不是真的很不知羞?可是,她真的希望她的手能一直被他握着啊!   厉寰愣住了,「妳……妳确定?」   就算这里是人潮拥挤又嘈杂的市集,就算她的嗓音是如此细微,他仍旧听得十分清楚,她要他握着她的手。   华缇羞红着脸,轻轻点头。   有些经过的行人见他们站在原地不往前走,不晓得一直站在那里做什么,纷纷停下脚步看着他们。   见周遭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厉寰二话不说,轻握住她的柔荑,快步往前走。   他的额际正渗出薄汗,掌心亦然,全是因为紧张,因为他正握着她的手。   天,她的手怎么这么柔软?他真怕自己万一不小心太过用力,会弄疼了她。   华缇绯红了俏颜,看着他那正紧握着她的手。   他的手好大,好厚实,好温暖啊!有股说不上来的情愫填满了她心口,暖暖的、甜甜的,让她唇边不禁勾起一抹笑。   这时,她瞧见前方有间布庄,立即开口:「咱们到那间布庄去吧。」   「妳要买布?」厉寰转过头看着她。。   「嗯。」她甜甜的一笑。厉寰看见她甜美的笑容,一颗心又止不住狂跳,连忙带着她往布庄走去。   两人一进入布庄里,老板立即上前热络的招呼。「爷,夫人,要买些什么?」   听见布庄老板这么叫唤,就知道他定是误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厉寰本想开口解释,但是他们俩仍紧握着手,他会不会因为刻意解释,反而坏了她的名声?   啊,烦啊!他头一次觉得「名声」真是个恼人的东西。   华缇见他似乎十分苦恼,又怎会不明白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于是她一笑,直接向布庄老板道:「我想买块布料裁衣。」   「夫人想要什么样的布料?咱们这儿可说是应有尽有。」布庄老板伸手指向柜子上的许多布疋。   「适合他的。」她伸手指向身旁的厉寰。   厉寰愣住了,指着自己,「适合我的?」为何她要这么说?难道……她可是打算缝衣给他穿?   「行,当然没问题。」布庄老板立即取出一些适合男子的布料让她挑选。   华缇先看着置于桌面上的那些布料,再转过头看着厉寰,最后选了一疋深蓝色的绸布,「就这疋布吧。」   「好的。那么,需要我替爷量一下尺寸吗?」   「有劳老板了。」华缇笑着轻轻点头。   布庄老板立即向前,为厉寰量尺寸,之后再将那块布裁剪成适当大小,分成数块并折妥,好让她带回去缝制。   「请问多少银两?」华缇问道。   「一两银子。」   华缇伸出柔荑,就要从袖袋中取出荷包付帐,但厉寰握住了她的手,制止她的动作。   「嗯?」她抬起头,不解的瞅向他。   「我来就好。」   「为什么?这是我要买的布啊!」   「但这是妳要缝给我穿的,不是吗?」   华缇愣了会儿,「呃……是啊。」   「所以说,布的银两得由我来付,妳只要负责帮我缝好衣裳就好。」他十分坚持。   「这……」   「别这啊那的,就这么决定了。」厉寰立即取出荷包,掏出银两交给布庄老板,再将那些布拿起,然后一把握住她的手,往外走去。   他真的作梦也没想到,华缇竟然会打算缝制衣袍给他穿!怎么办?他现在真的快乐得要飞上天了。   看着他的大手正握着她的柔荑,两人的掌心紧密贴合,华缇的心再次狂跳。   两人的手一直紧紧相扣,直到他们回到华府大门前,厉寰这才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   「妳家到了。」他将手中的那些布交给她。   「嗯。」华缇轻轻点头,伸手接过,唇边有着一抹浅笑。   看着眼前的她,厉寰开口问道:「那个……妳大概什么时候会缝好衣袍?」   「快的话,应该四天就能缝好了。」不是她自夸,她的女红可是又快又精细,人人称赞。   「正好,五天后正是我的生辰。」   「啊,真的吗?」华缇没想到会如此凑巧。   「到时候我来接妳,请妳去我家用膳。」他向来不曾庆祝什么生辰,这不过是个想再与她见面的借口罢了。   「嗯,好啊!」她甜甜的一笑。   「那我先走了。」厉寰转身离开,但是才往前走了没几步,却又赶紧折返,「那个……」   「嗯?什么事?」华缇眨着眼,看着欲言又止的他。   「那家伙……我是说潘晋,妳应该不会也替他缝衣袍吧?」他很介意,真的很介意,介意到念头才一闪过脑海,他就马上回来问她。   先是一愣,华缇随即笑了开来,「不会的,我从以前到现在,只替你一人缝制衣袍,你大可放心。」   闻言,厉寰立即笑咧了嘴,「真的吗?」   「我用不着骗你啊!」她笑着轻轻摇头。   「那……没事了,我要回去了,妳快点进屋去吧!」语毕,他脸上带着笑,脚步轻快的离去。   华缇微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他是那样的开心,充满了喜悦,她突然觉得他很像个孩童,心事藏不住,让人一眼便可看出。   取出钥匙打开深锁的大门,进入宅第,她回到厢房里坐了下来,立即取出针线,开始替他缝制衣袍。   不晓得为什么,她就是好希望他能穿上她亲手缝制的衣袍,更希望能早点见到他穿上衣袍后所展露的开心笑容。    第六章:   是日,风恬日朗。   厉寰起了个大早,脸上满是笑,踩着愉悦的步伐前往华府。   当他来到华府时,却瞧见一道令他厌恶的身影站在大门前。   潘晋同样也瞧见了他,眼里有着疑惑,「你是……」   「剃了胡子的厉寰。」他没好气的说道。   潘晋一愣,将眼前身着紫绸衣袍的厉寰从头到脚看过一回。想不到人们所说的话完全不假,厉寰剃了胡子后根本判若两人。   潘晋原本以为自己的外貌赢过他,但今日一见,自己竟略居下风。   「你来这里做什么?」厉寰沉声问。   「我特地来邀华缇外出赏花。」   「赏什么花?她今日早已与我有约。」   「什么约?」潘晋皱眉。   「那是我跟她之间的事,与你这个外人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厉寰打定了主意,什么事也不告诉他。   「你……」   「我怎样?」厉寰仰起下颚,冷眼睨着他。   哼,之前他不晓得在潘晋面前吃了多少闷亏,今后非得一笔一笔讨回来不可,最好这家伙能永远都别出现在他面前。   「我懒得和你多说。」潘晋径自转过头,伸手敲门。   「喂,我都说和她有约了。」   「那是你的事。」潘晋压根不管厉寰是否跟她有约在先,反正他就是不会让他们太过亲昵,以免坏了他的计划。   「你……」厉寰瞪大双眸。这家伙,总有一天他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否则他就不姓厉!   这时,大门被人由内打开,华缇身着一袭粉色罗裙,及腰的长发盘起,以一支玉簪固定,脸上略施胭脂,手中拿着一只布包。   她没想到会瞧见潘晋,而他身旁正站着厉寰,两人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大门口整个挡住。   「你们……怎会一起来?」   「谁想跟他一起来?」厉寰冷哼,对潘晋的厌恶直接表现在脸上。   潘晋则是假装什么也没听到,微笑看着华缇,「妳今儿个打扮得真美。」   「谢谢。」华缇微微一笑。   厉寰也注视着她。确实,今儿个的她比以往更为漂亮,让他移不开视线。   「妳今儿个可有空与我一起去城郊赏花?」潘晋开口问道。   听见这句话,厉寰的双手不自觉紧握成拳,差点就要往潘晋身上挥去。该死,这家伙是存心来碍事的吗?他方才都说了,今日华缇与他有约!   「不了。」华缇轻轻摇头,「今儿个是厉寰的生辰,我早已约好要与他一同用膳。」她与厉寰有约在先,所以只能向潘晋说声抱歉了。   闻言,厉寰唇边不禁扬起大大的笑。嘿,她还记得此事呢!   「这样啊……」潘晋沉吟了会儿,这才转过头看着站于一旁的厉寰,「那我也一道。」   「什么?」厉寰脸上的笑容硬生生的僵住,瞪大双眸,难以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   这家伙干嘛跟来?是跟屁虫吗?如果没事可做,哪边凉快就闪哪边去,别来碍事行不行啊?   潘晋见他一脸诧异,心中暗自窃笑,并开口道:「我真的不知今儿个是你的生辰,若我知道,定会带贺礼给你。」   「免了。」厉寰立即道。谁要收他的贺礼啊?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省省吧!   「那么,你应该也不会介意多张嘴一块用膳吧?」厉寰本想开口说很介意,非常介意,但这样一来不就显得他不够大方,没有风度?   「没问题。」该死的面子,去他的尊严,他真是恨透了自己!   「这样好吗?」华缇有些担忧的看着他。   她当然看得出厉寰和潘晋不和,更没料到他竟会答应潘晋与他们一道……天,不晓得接下来情况会变得怎样?   「嗯,没关系,反正不过是多个人一起用膳罢了。」厉寰嘴上虽是这么说,心里却不住扼腕。   「这样啊……」华缇无话可说。   他都这么说了,她还能说什么呢?只求上苍保佑,等会儿他们可千万别再发生争执。   「那就快走吧!」潘晋笑着催促。   厉寰瞪了他一眼,径自转身往前走去。可恶,真是痛恨那家伙的笑容,更讨厌他的态度,他以为他是谁啊?   一会儿后,厉寰领着他们来到厉宅。   总管李良一见主子身后除了华缇,竟还跟了一名陌生男子,顿时傻了眼。   他连忙向前,在厉寰耳畔低语,「爷,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家伙是华缇的青梅竹马,硬是要跟来,我又能怎么办?」厉寰无奈的小声回道。   「这样啊,那他也要一同用膳?」   「嗯,再准备一副碗筷。」   「是。」李良不再多问,转身离开,吩咐仆人再多准备一副碗筷,并准备将菜肴端上桌。   潘晋环顾着四周,道:「你的宅第倒是挺气派。」   「好说。」厉寰皮笑肉不笑的回应。   「但这可是搜刮了城中人们的血汗钱所换得的?」   「潘晋哥!」华缇皱眉瞪着他。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厉寰沉着脸,拧眉怒目瞪向他。潘晋最好把话给说清楚,他何时搜刮了人们的血汗钱?   「你开的酒肆、饭馆与赌坊,祈城大半的人都去过,所以你自然是搜刮了城中人们的血汗钱。」   「喔,照你这么说,是我不该了?」厉寰瞇起利眸瞪向他。   怎么,人们上他的饭馆用膳,进酒肆饮酒,来赌坊赌个几把,他可从来没拿刀押在他们的颈子上,强逼着他们来,潘晋却说得一副全都是他的错一样。   「我可没这么说,是你自个儿要这么想的。」   「潘晋哥,你别再说了。」华缇拧紧蛾眉瞪着他,有些气恼。   为什么他非要和厉寰针锋相对?而且每字每句都带着扎人的刺,让人听了十分不悦。   「好好好,我不说就是。」潘晋这才闭上了嘴。   华缇一脸歉疚的看向厉寰,「抱歉。」   「没关系,这不是妳的错。」原本瞪着潘晋时眼神冷冽,充满怒意的厉寰,转过头看着她时目光立即变得柔和,唇边更带着笑意。   他善恶分明,将心思表露无遗,任谁都看得一清二楚。   潘晋见此情景,不禁拧紧眉头。   哼,想不到厉寰竟是如此喜欢华缇,而华缇似乎也对厉寰很有意思,这样下去,他的计划就无法实行了,非得破坏他们之间逐渐加深的情感才行。   这时,李良与两名男仆将大厨精心烹煮的各式佳肴端上桌。   「来,我们用膳吧!」潘晋笑着朝华缇说道。   厉寰怒目瞪向他,眼底有着熊熊怒火。   又来了,这家伙怎么那么爱反客为主?之前在饭馆时也是这样,今儿个他的生辰也是如此,到底懂不懂得什么叫尊重啊?   华缇也不喜欢潘晋的做法,连忙转过头朝厉寰笑着说道:「今儿个是你的生辰,快坐下用膳啊!」   厉寰笑着向她点头,「好。」听见了没?这才是礼貌!   他率先就座,而华缇本想坐在他身旁,却被潘晋抢先一步。   「你……」厉寰不禁瞪向他。   「我怎么了?」潘晋看着他,眼底满是笑意。   「好了,今儿个是厉寰的生辰,大伙儿可得和和气气的,千万别起任何争执啊。」华缇连忙打圆场。   「哼!」厉寰冷哼了声,率先举筷用膳。   今儿个就看在她的份上,暂时不与潘晋计较,但总有一天,他绝对要让潘晋吃不完兜着走。   三人就这么默默的用膳,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待用完膳后,华缇将搁在一旁的布包拿起,递向前交给厉寰,「这是我替你缝制的衣袍,不晓得合不合适?」   一听见她这么说,厉寰连忙接过,并当着她的面将那件衣袍取出,唇边早已满是笑。   「你要不要先试试?」华缇真的好怕他穿起来会不合适。   「嗯。」厉寰立即当着她的面将那件衣袍穿上。   大小尺寸刚刚好,而且她的女红细腻,几乎看不出接缝处。   这真是他有生以来收过最为令他感动的一样贺礼了,他必定会好好珍惜。   见他穿上了她亲手缝制的衣袍,又见他脸上始终带着笑容,华缇也不禁绽出一抹甜笑。   「你喜欢吗?」   「当然!」厉寰不假思索的立即回答。他何止喜欢,根本巴不得马上将身上原本的衣服褪去,换穿这件。   「呵……」华缇笑瞇了眼。   见到他这么开心,她觉得好欣慰,而他笑起来如阳光股耀眼,让她怎么也舍不得移开视线。   潘晋见他俩眼底只有彼此,似乎完全忘了这里还有个他,又见到厉寰喜孜孜的穿著华缇亲手缝制的衣袍,他越看越气恼。   念头一转,他随即开口唤了声,「华缇。」   听见潘晋的叫唤声,华缇立即转过头看向他,「什么事?」   只见他忽然靠近,唇就这么贴上了她的,一瞬间,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无法思索。   看到眼前的情况,厉寰更为震惊,整个人就这么僵在原地,张大了嘴,一句话出说不出口。   那家伙……他在对她做什么?   下一刻,华缇用力推开潘晋。「你这是做什么?」她怒不可遏的瞪着他,并以衣袖拭着嘴唇。   「抱歉,我只是一时情不自禁。」潘晋故作一脸歉疚。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华缇气红了眼,转过头,瞧见厉寰瞪大眼,张大嘴,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突然之间,她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再待在他面前,于是立即站起身奔离厅堂,离开厉宅。   厉寰仍旧一脸呆愣,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开。   「我也该离开了。」潘晋脸上带着笑,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去。   「你给我等一下!」厉寰终于回过神来,箭步向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该死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那还用说,因为我喜欢她啊!」潘晋说得再理所当然不过,压根不畏惧他。   「什么?」厉寰瞪大了眼。   「哼,你以为就只有你喜欢她吗?」潘晋用力挥开他的手,「我和她可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青梅竹马,而你不过是个突然出现的家伙,说名声没有名声,说地位没有地位,不过只是有一些臭钱罢了,财大气粗,有什么了不起?」   「你……」厉寰怒瞪着他,却是无言以对。   「若你真那么在乎她,就别和她在一起,以免弄臭了她的名声。」语毕,潘晋径自转身离开。   厉寰独自一人站于在厅堂里,觉得整颗心彷佛被人紧紧揪着,疼得难受。   财大气粗……弄臭了她的名声……他有生以来头一次喜欢上一个女人,但是,他却是最配不上她的男人。   bbs..cn   玉宇无尘,银河泻影,一轮皓月高悬天际。   华府的厢房内燃着灯火,华缇坐于窗边,斜倚窗台,凝眸沉思。   今天所发生的事令她心烦意乱,更是不满潘晋竟当着厉寰的面亲吻她,让她实在无颜面对厉寰。   当时他那震惊、讶异、不信的神情,一直盘据在她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事情……怎会变得如此呢?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一颗心更是闷疼得难受。   这时大门被人由外拍打着,「华二小姐!华二小姐,妳在家吗?」   华缇用力眨去眼底的泪光,站起身离开厢房,朝大门走去。   她隔着紧锁着大门问道:「请问是哪一位?」   「我是厉宅的总管李良。」   华缇眨着眼,神情诧异,「这么晚了,你有何事?」   「实不相瞒,我家主子自从妳离开后便一直饮酒,咱们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肯说,只是不断喝着酒,醉了也不停下。他口中一直叫唤着妳,所以我自作主张,想请妳过去看看他。」   华缇咬咬唇,又想起今儿个的事,「我……过去真的好吗?」   「华二小姐,我在厉宅做了二十年总管,爷更是我从小看到大的,我从没见过他对哪个女子这么在乎,就只有妳才有办法牵动他的心。他虽然老是口出恶言,但那是为了保护自己才会这么做,从来没伤害过任何人,而此刻,他最想见到的人就只有妳啊!」   听到李良最后这句话,华缇立即开口:「请你稍待一下。」   接着,她转身奔入房内,取出一件外袍穿上,吹熄烛火,拿着钥匙往大门走去,将紧锁着的大门打开。   「李总管,他的情况真的很糟?」   「糟透了!」李良摇头叹气。   一进入厅堂,只见厉寰趴在桌上,手中还握着酒壶。   「华缇……华缇……」他口中不停唤着她的名字。   看见他这模样,华缇心里十分不舍,步向前,伸手取过他手中酒壶,不让他再继续喝下去,随后转身看向李良,「帮我一同搀扶他回厢房休息吧。」   李良立即向前与她一同扶着喝醉的厉寰朝厢房走去。   让厉寰躺于床铺上后,华缇又请李良差人拿来一桶水及一块干净的布巾。   之后,她将布巾沾湿,拧干,动作轻柔的为厉寰拭净脸庞。   李良见此情景,微微一笑,便示意身后的仆役一同离开,并将门扉掩上。   恍惚间,厉寰睁开双眸,看着坐于床畔的华缇,「妳……」   「你没事吧?」她微笑轻问。   「妳……这是梦吗?」厉寰低哑着声音问。他觉得喉咙好干、好痛,浑身更是燥热难受。   「是不是梦,你摸一下就知道啦。」华缇伸出柔荑,轻轻握起他厚实的大手,让他的手轻抚上她的脸颊。   掌心传来属于她的温热,让厉寰愣住了,原本混乱的脑子立即清醒过来,「妳……是真的……妳怎么会在这里?」   「是李总管拜托我前来的,因为他头一回见到你不停喝酒,十分担心。」华缇眼底充满关怀,「你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要一直喝酒呢?而且口中还唤着我的名字。」   一听到她这么问,厉寰神情骤变,随即撒开脸,收回手,不再看她,一颗心更开始烦躁起来。「没事……」   可恶,为什么潘晋吻她的情景一直缭绕心头,就算他喝了千杯的酒,仍然无法将那一幕忘却?   该死、该死、该死!   「别骗我,你这模样哪一点看来像是没事?」华缇拧紧眉瞪着他。   为什么他什么话都不跟她说?为什么他明明就在她面前,她却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极为遥远?   她不喜欢这样,她讨厌这样的感觉。   「妳少啰唆。」厉寰忍不住低吼。   只要一看到她,就会让他想起她被潘晋亲吻的情景,此刻他心情欠佳,她最好少来惹他。   「你……」华缇被他这么一吼,心里真是又气又难过,眼眶跟着泛红,泪水盈眶。   她因为关心他才特地过来,没想到反被他怒骂……早知道她就不来了。   潘晋和华缇的唇紧紧相贴的情景在厉寰的脑海里越发清楚,令他快要崩溃,快要发狂,最后他忍不住大吼,「啊!」   华缇伸出手,本想轻触厉寰的手臂,但是她的手才一伸出来,就被他紧握住,见他正转过头瞪着她。   「厉寰,你……」他的眼神好骇人,好可怕。她心一悸,只能愣在那儿。   「该死,为什么妳要来?为什么妳又要让我想起妳和那家伙亲吻的情景?妳可知道我有多讶异、多愤怒,可是却什么也不能做!」厉寰恶狠狠的瞪着她,沉声低吼着。   「我……我……」华缇脑海中一片空白,完全不晓得自己该说什么才好。   厉寰的力道极大,将她的手腕握得发疼,可是她不敢叫喊出声,就怕又会激怒他。   蓦地,厉寰坐起身,伸出长臂,大手捧住她的后脑勺,锐利的黑眸紧瞅向她艳红的樱唇,随即倾身向前。   华缇还来不及反应。双唇就这么被他强行吻住。   他的唇带着苦涩的酒味,十分炽热,不禁令她晕眩,无法反抗,也不愿反抗。   她嫣红的唇瓣是如此柔软,如此令人迷恋,厉寰吻着她的唇,再以舌尖强行窜入她口中,恣意与她的粉嫩小舌紧紧缠绕。   该死,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下半身开始有了反应,仅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该再继续,于是连忙往后退去,结束这一吻。   「妳……为什么不反抗?」他喘着气问。   华缇的双唇被他吻得有些红肿,粉嫩双颊泛起诱人的瑰丽,凝视着他的神情带着一抹娇羞。   「我……我为什么要反抗呢?」她轻喘着气,低声细语。   「什么?」厉寰愣住。   「我……喜欢你啊。」华缇伸出双手,轻轻捧着他俊逸的脸庞,迎着他的视线,主动吻上他的唇。   她的动作令厉寰着实傻眼,完全不晓得该作何反应。   她说她喜欢他?这是真的吗?他可有听错?而她现在又在做什么?天,她要命的正在吻他!   他仅存的些许理智因为她这一吻而完全消散,最后,他再也无法压抑,伸出手褪去她身上的衣袍、罗裙,直至全裸。   未着寸缕的华缇神情娇羞的看着他,「那个……你……喝醉了吧?」嘴上虽是这么问,但是她却没有任何反抗。   闻言,厉寰不禁笑了,缓缓倾身向前,在她耳畔轻语,「是的,我醉了,早就为妳而醉,不愿醒来。」   华缇羞怯的朝他一笑,雪白的皓腕搂着他的后颈,并再次主动吻上他的唇,让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   她喜欢他,真的好喜欢他,而且,她也同样沉醉在他的温柔体贴里,不愿醒来……    第七章:   东方的天空微曦初现。   厉寰缓缓睁开双眸,只见一道柔软娇躯正躺卧在他面前,他先是一愣,随即瞪大双眸。   彷佛感觉到他的注视,华缇跟着睁开眼,面带微笑直瞅着他的眼,柔声说道:「你醒啦。」   「妳……我……我们昨晚真的……」   「是啊,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你已经忘了昨夜的事。」华缇笑着轻语。   「我当然没忘……」厉寰猛摇头。   昨晚的事他怎么可能忘记?她曼妙的胴体,身上每一寸肌肤细滑的触感,他都记得一清二楚,说什么都不可能忘怀。   「那你又为何那么讶异?」   「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华缇伸出小手轻抚着他的脸庞,抚上他下颚新生的胡碴,喜欢这有些扎手的感觉。   厉寰一把握住她的手,一向锐利的双眸显得柔和,并蕴藏着千万柔情,以低沉的嗓音说道:「我怕这只是一场梦。」   「我就在你面前,而你正握着我的手,这一切还不够真实吗?」华缇朝他绽出一抹笑。   「呃,也对。」厉寰轻轻点头。   是啊,这一切再真实不过,她就在他房里,他俩正全身赤裸的躺在他的床铺上。他俩并未成亲,却有了夫妻之实……这么一想,他直瞅向她的眼,可是又不知该如何把话问出口。   「你怎么了?」见他似乎欲言又止,她主动问道。   「那个……昨晚我可有弄疼妳?」他眼底有着担忧,真的怕他这个粗人会伤了她。   红霞立即布满华缇的双颊,她轻轻摇头,小声回答,「没有……你对我极为温柔……」   昨夜的事,她记得很清楚,他每个动作都极为温柔,视她为易碎的宝物般呵护、疼惜着。   天,一想起昨夜他俩不断吻着彼此,紧密的结合在一起,她整张俏脸都涨红了。   「妳怎么了?」厉寰担心的问。她怎么一下子脸就变得这么红?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我没事,只是想起昨晚的事情罢了……」她以极细微的嗓音回答,一双眸子更是不敢再看他。   虽说昨晚算是她主动勾引他的,但是此刻回想起来仍令她尴尬不已,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即使她说得再小声,此刻与她极为靠近的厉寰仍旧听见了,他的脸也立即泛红。   「那……我先离开,等会儿妳再到厅堂,咱们一起用早膳。」   「嗯。」华缇轻轻点头,瞧见他赤裸的健壮身躯正步下床,连忙拉起身上所盖的薄被,不好意思再看他。   她的心跳得极快,呼吸变得紊乱。   她是知道他生得高壮挺拔,但从没想过,原来褪去衣袍后的他看来更为健壮,全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完美无缺。   厉寰连忙将散落一地的衣服穿上,再将她的衣裙拾起,置于床铺上,等会儿好让她方便穿着,随即转身步出厢房。   听见房门关上的声音,华缇才将盖着头的薄被拉下。看着搁在床上的衣裙,她唇边不禁绽出一抹笑。他真的很温柔又体贴啊!   穿上了衣裙,将长发梳理一番,绑成辫子,她这才步出厢房,朝厅堂走去。   当华缇来到厅堂,只见厉寰正坐于桌前,瞪着桌面发呆。   「你怎么了?」她走到他身旁,柔声轻问。   一听见她轻柔的嗓音,厉寰立即回过神,抬起头看着她,「那个……我们……」   「嗯?」   「我只是在想……那个……」该死,他究竟在搞什么啊?为什么连一句「嫁给我好吗」都说不出口?   「你想对我说什么呢?」华缇看着他这副局促紧张的模样,不禁笑了。   看见她绝美的笑容,厉寰整颗心飘飘然,顿时之间脑海中空白一片,只能和她一起笑。   这时,李良与一名男仆端来热粥及各式各样的小菜,放于桌上。   「请用膳。」   「谢谢你们。」她笑着向他们道谢。   「华二小姐别客气,快吃吧!粥冷了就不好吃了。」李良笑着说道。他想,去世多年的老爷和夫人在黄泉下应该不会再担忧,因为宅里终子要有个女主人了。   「嗯。」华缇端起了碗,开始吃着热腾腾的粥,却见厉寰仍对着她傻笑。「你别光看着我,快用膳啊!」   「喔。好。」厉寰这才端起碗,默默吃着粥。   啊……这种感觉真好,和她一起迎接早晨的到来,和她一起吃着热腾腾的早膳。人生真幸福!   「来,多吃点菜。」华缇夹了些青菜放入他碗中。   「呃……谢谢。」厉寰突然之间因为感动而好想哭。她替他夹菜呢,这一切实在是太美好了!   待两人吃完早膳,厉寰望着她。道:「妳要回去了吗?」他好舍不得,真的好舍不得她就这么回去啊!   「嗯,我得回去了,没理由一直待在你这里啊!」华缇笑着说道,不过,她嘴上虽是这么说,心底却有着强烈的不舍。   她不想离开他身边,可是她又还没嫁给他,如果一直待在他家里,天晓得城里的人们又会怎么说他们了。   「那我送妳回去。」   「嗯。」她轻轻点头。   厉寰伸手轻扶着她站起身,再握住她的手,让两人十指紧紧相扣,掌间没有任何空隙,一同走出大门,朝华府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两人并没有交谈,然而厉寰的心底却不断想着该如何开口向她求婚。   昨夜我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妳得嫁给我才行……不行,这么说太过蛮横霸道了。   拜托,我的人生中已经不能没有妳,若是妳不在我身边,我真不知要怎么活下去,请妳务必嫁给我……不行,这样太恶心,连他自己光是想都浑身冒起鸡皮疙瘩。   天,他究竟该怎么办才好?他脑子里已经一片混乱了,究竟该怎么开口向她求婚啊?   他万万没想到,当初向他逼婚却被他拒绝了的女人,如今却换成他硬着头皮、绞尽脑汁向她求婚,他不得不说,上苍真的很会捉弄人啊!   最后,两人来到华宅大门前。华缇取出钥匙打开了紧锁着的大门,准备进入宅里时,手腕却被厉寰一把握住,她转过头,却瞧见他正以前所未见的认真且严肃的神情凝视着她。   「华缇……」   「嗯?」迎视着他专注的视线,华缇几乎听见自己紊乱的心跳。他打算对她说什么呢?她心里充满期待。   「嫁给我,好吗?」厉寰直接把内心想说的话说出口,没有任何修饰,也没有任何花言巧语,只有他的一片真心。   他是个男子汉,既然她已是他的人,他就会负责到底,尽快娶她进门,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你……」   「我知道,之前我请妳收回赌约,不愿娶妳为妻,但我现在是认真的,想与妳共度一生。」   华缇凝视着他。他的神情是如此严肃,眼神是如此认真,他的大手更是灼烫了她的心。   「嗯,我愿意。」她朝他绽出一抹笑,轻轻点头。   虽然人们说他是城里的恶霸,小孩若是哭闹不停,一见了他马上就变得乖巧听话,比什么鬼神都还要骇人,但她却没有看到他任何缺点,眼里只有瞧见他的温柔与体贴。   厉寰一愣,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眸,「妳……愿意?」   「是啊,我都已经是你的人了,如果不嫁给你,还能嫁给谁呢?」华缇忽然想到一事,褪下手腕上的一只玉环,轻放在他的大掌中。   「这是……」   「这是给你的定情之物。」华缇羞红了俏颜,「你可得尽快安排娶亲的事宜。」   「一定、一定!」厉寰用力点头。   「那你快些回去准备吧。」华缇催促道。   独自一人守着这座偌大宅第的许久,她需要有个人陪伴,有个可以依靠的肩膀,而他,是她唯一的选择。   「好,妳等我的好消息!」厉寰脸上带着笑,转身快步离开。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成亲,究竟该准备些什么?对了,可以问李良,他必定知晓。   此刻的厉寰早已乐得像要飞上天,没注意到转角有人走来,就这么与对方直接撞上。   对方本想破口大骂,定眼一瞧竟是厉寰,吓得直打哆嗦,却怎么也没料到,厉寰竟开口问他,「你没事吧?」   「没……没事。」   「没事就好,真是对不住,我没注意到你走来。」   「没……没关系。」   「那我先走一步,若有问题再来找我。」语毕,厉寰立即往前奔去,迫不及待的想尽快回家。   那名男子眼睁睁看着厉寰高大挺拔的身影离开,心头满足纳闷。那真是鬼见愁的厉寰吗?活像是变了个人啊!   这时,一道身影走向华府,伸手拍打着紧掩着的大门。   「来了。」门屝后方传来华缇的轻柔嗓音。   然而,当她一打开门,瞧见站于外头的身影时,立即拧起蛾眉。   「怎么,不开心见到我?」潘晋微笑看着她。   「你来做什么?」华缇没好气地问。   「当然是来找妳,并邀妳一块儿去赏花。」   「抱歉,我不想去。J华缇可没忘了他当着厉寰的面强行吻她一事。   「妳……似乎不太想见到我?」潘晋试探地问。   「嗯。」华缇轻轻点头,「是不太想见到你,因为你让我有些不好的回忆。」她都这么说了,他该知难而退。   潘晋怎会不知她所指的是何事,立即解释道:「但我也说了,当时是一时的情不自禁。」   「哼,一时情不自禁,就能当着厉寰的面对我做出这样的事吗?」她又气又恼。   「华缇,我喜欢妳。」潘晋深情款款的凝视着她。   华缇一愣,之后立即回过神,轻叹口气,「但我对你并没有男女之情,最多只有友谊。」她知道潘晋是喜欢她的,但她只将他视为兄长,所以一直装作不知情,事到如今,她非得和他把话说清楚才行,以免日后又产生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但是……」   「我和你之间已经没有什么话好说的了,因为我不希望你和我交谈的情景被他人瞧见,辗转传入我未婚夫耳中,又让他担忧。请你离开吧。」   「妳未婚夫?」潘晋瞪大双眸,难以接受所听到的话。她何时有了未婚夫?他怎会不知道此事?对方又是谁?   「那人你也认得的。」她淡淡地说。   「难不成是……厉寰?」   「嗯。」一想起厉寰,华缇的神情立即变得愉悦,且充满幸福的光彩,唇边更扬起一抹甜笑。   「什么?妳真要嫁给他?不好吧!他是个没教养的粗人,满口粗话,举止又粗暴,压根配不上妳。」   「我并不觉得他是你口中所说的那种粗暴不堪的人,倒觉得他是个难得的好男人。」   「我知道他剃了胡子后和以前大不相同,但妳千万别被他的外表骗了,像他那种开赌坊的人哪一点好啊?」潘晋说什么都不能让她嫁给厉寰,绝对不能。   「你如果肯用【心】和他交友,定会像我一般只看得见他的好。」华缇不禁想起昨夜的事,双颊泛起瑰红,神情更为娇羞。   看见她这模样,潘晋一愣,「妳……妳该不会跟他……」她的改变,任何人都看得出来,她变得更美,更有女人味了,而竟然是那个家伙改变了她。   潘晋又气又恼,为何让她改变的人并不是他,而是那个财大气粗的家伙?他恨不得马上提把刀去杀了厉寰。   「反正我就是嫁定他了,请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语毕,华缇便要当着他的面将大门关上。   然而潘晋的动作快了她一步,手撑着门板,不让她将门关上。   「你想做什么?」华缇瞪着他。   「我只是想劝妳最好三思。」潘晋开始在脑海中思索着,该怎么做才能让她不嫁给那家伙。   「别再说了,我非他不嫁。」   「喔?如果他将来又娶了妾呢?」   一愣,华缇着实没想到此事。「不……他不会的。」虽这么说,她的眼底却闪过一丝犹豫与不安。   「真的不会吗?妳可别忘了,妳正是妾室所生,妳的父亲就娶了一妻一妾。」潘晋逼得她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   「我……」她无言以对。   「天底下的男人还不都是一个样,妳最好想清楚点,他究竟是不是因为妳去世的父亲所留下的大笔遗产而接近妳?他又是否会在娶妳之后又娶其它女子为妾?」   「不……不会的,我相信他。」华缇对潘晋这么说,更是说给自己听,要自己对厉寰更有信心。   「莫说我没有警告过妳,以后咱们就等着瞧吧!」语毕,潘晋充满深意的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开。   看着潘晋的背影远去,华缇原本平静的心泛起了不安的涟漪。   这世上,男人三妻四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只要有钱,别说三妻四妾,要娶个五妻六妾都行。   但她却怎么也不愿见到这种情况发生,贪婪的只想独占厉寰一人,属于他的好更只许她一人知晓,不愿他人觊觎。   她怕,真的好怕,怕厉寰的爱会分给另一名女子。   bbs..cn   回到家后,厉寰立即请李良着手准备成亲的事宜,至于他则在房里翻箱倒箧。   只是,他找了又找,翻了又翻,就是找不到有什么东西能送给华缇作为定情之物,让他极为苦恼。   李良走进他房里,见到此情景,不禁愣住,「爷,您这是打算做什么?」   坐在地上的厉寰重重叹了口气,看着散落一地的物品,神情甚为苦恼,「我不晓得该拿什么给华缇作为定情之物。」她给了他一只玉环,他又怎能什么都不给她呢?   「这样啊!」李良笑瞇了眼,没想到主子还挺有心的。他思索了会儿,道:「对了,您可以去老爷和夫人的房里找找,我记得以前老爷曾送给夫人一只龙凤金戒,您可以将那只金戒赠与华二小姐作为定情之物。」   「有这种事你怎么不早说!」厉寰旋即站起身奔出厢房,朝东侧的另一间厢房走去。   打开了过去父母所住的厢房,看着以前的物品仍置于原位,厉寰想起了以前爹娘仍在世的情景。他轻轻叹了口气,走到梳妆台前,打开娘亲的一只雕花木箧,里头放着爹过去买给娘的珠宝首饰。   爹生前与娘极为恩爱,更不曾多看娘以外的女人一眼,认定她就是他今生今世唯一的伴侣,虽说以前他们父子俩常起争执,但他倒挺欣赏爹这一点的。   以前他会认为女人是麻烦的东西,动不动就哭、使性子,还要男人做牛做马,但此刻他已经不会再这么想了。   厉寰取出置于雕花木箧最下方的一个小巧钿盒,打了开来,只见一只雕工精美的龙凤金戒置于其中。   脑海里再次浮现华缇那绝美的容颜和甜美的笑靥,他将钿盒盖上,握于掌中,转身朝外头走去。   李良见状,连忙问道:「爷,您要去哪里?」   「去找她。」他头也不回的说道。   见他那副急着去见华缇的模样,李良不禁笑了,希望主子能尽快并且顺利的将未来的少夫人娶进门。   bbs..cn   厉寰三步并作两步,飞快的来到华府,急急地敲门。   好一会儿后,自门后传来一道细微的脚步声,「是哪一位?」   「是我,厉寰。」   听见他的嗓音,华缇这才打开大门,看着站于外头正喘着气的厉寰,「你怎么又过来了?」   「这个……给妳……」他直喘着,伸出手将紧握在掌中的一只钿盒递向前。   华缇带着满心的疑惑收下,打开那只精致的钿盒,只见一只龙凤金戒置于其中。   「这是……」她眼里有着讶异。   「是我爹生前送给我娘的,我拿来送给妳作为定情之物。」   「这么贵重的东西要送给我……这样好吗?」她抬起头凝视着他。   「嗳,没什么好不好的,反正他们都死了好几年,那些东西搁在那里也是搁着,一点用处也没有,能给妳作为定情之物正好,让他人别来觊觎妳。」他向来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更不觉得自己有哪句话不恰当。   华缇手中紧握着那只钿盒,凝视着他的绝美双眸里有着不安和担忧。她轻启红唇,却欲言又止。   「妳怎么了?」任何有长眼的人都能看出她的不对劲。   「以后你是否会三妻四妾?」潘晋的那些话不停在她脑海里回响着,怎么也挥之不去。   「啊?」厉寰愣住,「妳怎么会这么想?」   「我只不过是不希望和其它女人一起分享同一个男人罢了。」她神情哀怨,缓缓地道。   她是妾室所生,虽说大娘从未与她娘交恶,但这是仅是他们华家的情况,其它人的情况又是如何,谁也不得而知……而她不愿更不肯见到厉寰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生怕自己最后会成了个惹人厌的妒妇。   「妳想太多了。」厉寰拧紧剑眉,「我们相处的这段日子以来,妳可曾见过我多看别的女人一眼?」   华缇思索了会儿,轻轻摇头,「没有。」   上巳节那日他们一道外出,街上和城郊有着无数年轻貌美的女子,但他的视线始终在她身上,未曾看过其它女人一眼。   「那我再问妳,可曾听过我去逛窑子或是与哪个女子亲近?」   华缇再度摇头,「从来没有。」确实,她从来没听过有关于他的风花雪月。   「那不就对了?我又不喜欢女人,怎么可能没事娶三妻四妾来烦死自己?我只要有妳一人就够了!」厉寰烦躁的抚着发。   真是要命,她怎会担心他是个风流男人?他这么不值得她信赖吗?   见他如此懊恼,华缇不禁笑了。   「妳还笑得出来?我可是快被妳给气死了!」厉寰瞪了她一眼,但眼底仍蕴着对她的深情爱意。   「是啊,我都差点忘了,之前我还误会过你是否有断袖之癖。」   「我没有!我都跟妳说过了,我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昨儿个夜里妳不也见识到了?」厉寰低喊。   又说他有断袖之癖,这对男人而言可是极大的污辱啊!   闻言,华缇羞红了双颊,低头不语。   是啊,昨晚的事她可不会忘记,他是个男人,货真价实的男人,令她全身酥软无力的大男人。   见她这模样,厉寰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不太恰当的话,脸上不禁有些羞赧,「呃……那个……」   「嗯?」她抬起头来。   「放心啦……我会尽快娶妳进门,更只会娶妳一人为妻……绝对不会再娶其它女人来让妳难过。」他话说得有些支吾,但字字句句都有着他的真心,绝无半点虚假。   凝视着他好一会儿,华缇轻轻点头,「我相信你。」她真傻,不该对他存有怀疑的。   「妳收下了这只龙凤金戒后,就是我的人了,不许让那家伙再靠近妳或是吻妳,明白吗?」   「那家伙?」华缇故意装傻。   「就是潘晋啊!」如果可以,他真不想说出那家伙的名字,秽气啊!   「呵,我知道啦!」华缇笑着倾身向前,踮起脚尖,主动在他下颚印下一吻,「我会尽量离他远些,你大可放心,我的夫婿也只会是你一人。」   她的主动和承诺让厉寰又感动又心动,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怎么办?我好想现在就将妳娶进门。」他一刻也不愿与她分开,只想时时刻刻都见到她,伴在她身旁。   华缇偎在他怀里,听着他那沉稳的心跳声,感受着他的体温,觉得自己好幸福。   这时,住在对面的一名妇人正巧从街上回来,一瞧见他们两人在大门口相拥,连忙跑去跟住在隔壁的妇人说这件事。   她们就这么站在对面,朝他们指指点点。「真是不知羞,一大早就这么搂搂抱抱。」   「可不是,我看她啊,以后是嫁不出去了。」   「是啊,谁敢娶这样的不知检点的女人啊?」   闻言,厉寰立即转过头,怒瞪着她们,「谁说没人敢娶她?我不是人吗?警告妳们,以后可不许再说我妻子的坏话,否则我见一个就拔一个人的舌头,听见没?」   那两名妇人一听,立即吓得各自奔回家里。   方才在街上究竟是听谁说厉寰转了性,变得温和又有礼啊?根本是瞎说的浑话!往后她们还是最好少在他面前嚼舌根,以免真会没了舌头。   厉寰这才转过头,看着怀里的华缇,「妳不能直接住到我家去吗?」烦啊,他真是受够了这些三姑六婆。   「那可不行,我必须依循三书六礼,在家里等你来迎娶。」华缇朝他展露绝美的笑容。   「真是麻烦……那些古人是没事干吗?何必搞出什么三书六礼来?真是折腾人。」厉寰咕哝着抱怨了几句。   他向来最讨厌麻烦事,但是为了风光娶她进门,不管有多麻烦,他都会逐一为她办到。   他这委屈的摸样让华缇不禁笑了。   一见到她的笑容,厉寰先往左右和身后看去,确定没有人观看,这才俯下身在她唇上印下一吻。「等我,我会尽快来娶妳。」   「嗯。」华缇羞红双颊,甜甜一笑。   「那我先走了。」厉寰不舍的回头看了她一眼。   「嗯,小心慢走。」华缇目送他挺拔的身影离开,这才将门关上,看着掌中的那只精美钿盒,唇畔再度勾起一抹笑。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喜欢上一个人的感觉会是如此美好,而她已迫不及待欲成为他的妻子。    第八章:   「听说了没?厉寰即将迎娶华缇呢!」   「啥?他们之前不是说要成亲了,怎么还没结成亲啊?」   「上回是华二小姐赌赢了厉寰,逼他要娶她为妻,而今儿个是厉寰主动说要娶她。」   「什么跟什么啊?我都被搞混了。」   「就是说啊,一下子说要成亲,后来又不成亲了,现在又要成亲,他们究竟在搞什么鬼啊?」   「谁晓得,说不定这是厉寰使的计。」   「怎么说?」   「现在全城的人都知道他和华二小姐之间的关系可说是扑朔迷离啊,如此一来,咱们就会更想弄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因为好奇而常去他开的饭馆、酒肆和赌坊,这样他不就赚进了大笔银两?」   「哟,你不说,我还真没想到这一点。」   「是啊,看来咱们可得对厉寰彻底改观了。」   「既然你们都知道这是厉寰使的计,那你们还去不去他的饭馆、酒肆和赌坊?」   「去,当然去,怎么不去?」   「就是说啊,我到现在都还没瞧见剃了胡子的厉寰呢!」   「我见过一次,真是判若两人啊!」   「当真?」   「他变成啥模样了?」   剎那间,开口说见过厉寰的那名男子纷纷被众人包围,不停追问着他有关厉寰的事。   华宅里,华缇坐于庭院的石椅上,看着眼前的这座偌大的宅第。   过去一家人和乐相处的情景又浮现脑海。   爹、娘,大娘、姊姊……他们再也下会回来了,又有谁会料想得到,原是名门的华家竟会落得只剩下她一人的哀戚下场?   原本她总是任由哀伤啃蚀着她,任由悲痛占据她的心,但是,如今她心底已有了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带给她温暖,让她不再哀伤。   她下定了决心,要与过去的悲伤挥手道别,要面带微笑迎接她与厉寰的美好未来。   这时,门扉传来轻敲声,华缇以为是厉寰前来,脸上立即扬起笑意,前去开门,可是,当大门一打开,她瞧见了站在外头的人影时,笑容立即隐去。   「是你!我不是说过了,不想再见到你?」她冷冷地道,就要将大门关上。   「等等,我些话要告诉妳。」潘晋一手撑着门板,不让她将门关上。   「我和你无话可说,快放手。」   「妳不听我说,往后若是吃了亏,可千万别怪我没警告过妳。」潘晋神情严肃地道。   看着他,华缇眼里有着迟疑,最后才缓缓开口:「你究竟有什话要对我说?」她索性听听他又打算对她说什么好了。   「今下儿个我瞧见厉寰与一名女子走在街上,他俩有说有笑,而那名女子的小手还紧勾着他的手臂。」   「胡说!」她满脸不信。   「我可没胡说。」潘晋笑着摇头,「我劝妳可千万别被他的花言巧语骗了。」   「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半句花言巧语,他只给我最真挚的承诺。」华缇怒目瞪向潘晋。   「哈,谁不会发誓?谁不会指着皇天赌咒?发个誓不过像秋风过耳,谁会记在心头?」   「够了,你别老是在我面前说他的坏话,我不想听。」   「不听就算了,但妳最好多留心啊!这可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说,厉寰剃了胡子后,相貌可真俊,不少女人一见了他便深受吸引,更有人想尽办法想嫁给他呢!」   华缇紧咬着唇,神情担忧,心里极为难过。这会是真的吗?   见她似乎动摇了,潘晋随即说下去,「他虽没什么教养,但人生得俊,家产又多,时局又是如此混乱,谁还在意其它的事?只要男人有钱有势,谁不想马上嫁过去?」   「你……你走!我不想再听你说这些。」她用力推开他。   「好好好,我走便是,但往后可别后悔没听我的劝啊!」潘晋这才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华缇咬咬唇,沉思了会儿,这才将大门锁上,往街上走去。   来到人潮拥挤的大街上,她四处张望着,但是放眼望去全是人,又怎会知道厉寰身在何处呢?她竟只因为潘晋所说的话而显得如此冲动,是否太过愚蠢了?   这时,一道男声唤住了她欲离开的脚步。「华二小姐?」   她连忙转过头,只见唤她的人正是李良。   「李总管。」   「华二小姐今儿个怎会来街上?是来添购物品?」   「不……不是的……我只是想……」华缇说起话来支支吾吾,一双眼更不晓得该往哪里瞧。   「想见厉爷?」李良怎会看不出她的心事?   「嗯……」她只得轻轻点头。   「那么请随我来。」李良笑着说道。   华缇跟在他身后,最后来到「无酒不醉」酒肆。   之后,在伙计的带领下,她来到位于二楼的一问包厢。   「厉爷。」伙计将未掩上的门推开,道:「华二小姐找您。」语毕,便转身下楼,不打扰他们。   厉寰一听说她来了,连忙转头往门扉看去,一见到她的容颜,立即笑了开来。   「妳怎么来了?快,来这边坐。」他伸手拍着身旁的木凳。   华缇往里头看去,只见厉寰正坐于方桌前,而他对面则坐了一名身着红衣的老妇人。   「喔,这位就是你要娶的华家二小姐啊!」老妇人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一回,笑瞇了眼,「嗯,选得好、选得好,你还真有眼光!」   厉寰傻笑着,显得很不好意思。只能说是上苍眷顾他,才能让他遇见了她,而她也同样倾心于他。   华缇眨着眼,对眼前的情况感到不解,「您是……」   「我啊,我是祈城的第一媒婆,王婆,今儿个我正是来与厉爷谈纳采的事。」   纳采为六礼之首,男方向女方求婚,请媒人说媒,女方同意后,再收纳男方送来的订婚礼,谓之纳采。   一听,华缇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她轻移莲足往厉寰走去,在他身旁的木凳坐下。   厉寰一见到她来,原本的烦躁早已烟消云散,「妳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是李总管带我来的,只是我不知道你正与王婆谈这些事……我是否打扰你们了?」   「怎么会打扰呢?妳想太多了,我还巴不得能早点见到妳呢!」厉寰脸上满是笑,任谁都看得出来,他是真心想见到她。   华缇看着他,眼底有抹犹豫。   「妳怎么了?」他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所以她一有什么不对劲,他自然很快的发觉。   「你今儿个是否跟一名女子走在街上,有说有笑,而那名女子还紧勾着你的手臂?」虽说她选择要相信他,但是潘晋所说的话还是令她感到有些介意。   「咦,妳怎么知道?」厉寰瞪大双眸,一脸诧异。   「什么?」华缇一脸难过。难道……潘晋所说的话皆是真的?厉寰除了她以外,还有别的女人?   「对,那名女子正是我啊!」王婆指着自己笑道。   「啊?」华缇讶异的眨了眨眼。   「我这几天行动不便。还好一路上厉爷让我搭着他的手臂走路,要不然我还真没办法走太远呢!」   「我是原本想请住在街上的王婆前来我家,但又怕她走不了那么远,只得找个最近的地方坐下来,而【无酒不醉】刚好是离她家最近的地方,想不到我们才坐下来没多久,妳便来了。」   华缇低垂着头,真对自己感到羞耻。厉寰是这么好的男人,她怎么会怀疑他呢?往后不管潘晋再说什么,她都不会再相信了。」   厉寰看向王婆。「王婆啊,三书六礼实在很麻烦,能不能直接迎娶呀?」   三书是聘书,礼书、迎亲书;六礼是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这么多琐碎事,实在烦人。   王婆站起身坐到他身旁,并用力朝他脑袋拍下去,「混帐东西,人家华小姐可是第一次出嫁,自然得风风光光,怎能任你胡闹?」   「哎哟,我只是说说罢了,干嘛打人啊?」厉寰伸手轻抚着头颅。哇,王婆虽行动不便,但是打起人来可是力道十足啊!   见此情景,华缇不禁笑了。   一见她笑,厉寰也跟着笑瞇了眼。没办法,他就是喜欢看见她的笑容,就是喜欢对着她笑。   王婆看着眼前这两个年轻人,不得不说,爱情果然是这世间最神奇的东西,竟然能将那个脾气暴躁的厉寰变成了个爱笑的傻子,而她阅人无数,知道往后他们俩定能恩恩爱爱的携手度过一生。   「好了,既然华小姐也来了,不如当面问妳,可有什么要求?」   华提笑着轻轻摇头,「我没有什么要求,只要他肯待我好就好。」   一旁的厉寰闻言,心头有着满满的感动,悄悄地伸出手,在桌面下轻握住她的柔荑。   婚后他定会竭尽所能待她好,绝不会让她受到半点儿委屈。   华缇笑盈盈地望着他。这才发现他正穿着她之前特地为他缝制的衣袍。她也回握住他的手,眼底有着对他的无限爱意。   她知道,他一定会好好珍惜她。今生今世,她的手只让他一人牵握。   bbs..cn   终于谈完成亲的事宜,待王婆离开后,厉寰送华缇返回家,当他回到自己家门前时已是黄昏时分。   正当他要走进大门时,有人唤住了他。   「等等。」   厉寰转头一看,竟是最不想见到的人,于是他没好气的问道:「你找我做什么?我跟你没话好说。」   潘晋面带笑容,「别这么说,虽然我们之前曾有些不愉快,但是今儿个我是诚心前来祝贺。」   「祝贺?」厉寰瞪着他。黄鼠狼来给鸡拜年啦?   「是啊,全城的人都知道你正准备迎娶华缇,而我也打算要离开这里,所以想请你喝几杯,恭喜你一声。」   「是吗……」厉寰犹豫着。   他实在很不想和潘晋一起饮酒,可是潘晋都开口了,若他不去,岂不显得十分小心眼?   「你不愿意?」潘晋笑着问道:「还是你怕会喝不过我?」   「你说什么?」厉寰怒目瞪着他,「搞清楚,我可是酒肆的老板,怎么可能喝不过你?别说笑了。」   「那就与我喝个几杯吧!」   「喝就喝,谁怕谁?」厉寰下定决心非得让他瞧瞧,什么叫作好酒量。   「那好,请随我来。」   潘晋领着他往前走,最后,两人来到醉月楼前。   厉寰愣住了,「你要来这里饮酒?」他怎么也不愿再往前走去。   「怎么,你没来过醉月楼?」   厉寰抿紧了唇,不愿回答。   醉月楼是名副其实的妓院,会来这里的人压根不是为了喝酒,全是为了里头的姑娘。   「呵,想不到你竟然没来过这种地方。」潘晋笑着说道,眼底更有着对他的嘲讽。   「没来过又怎样?犯法啊?」厉寰低吼,更厌恶看到他那充满嘲讽的笑容与眼神。   该死,早知道潘晋是要来这里饮酒,他就不会答应这邀约了。   「是不犯法。」潘晋耸耸肩,「好了,快进来吧。」   厉寰仍旧站于原地,怎么也不肯往前走去。   见他这模样,潘晋笑弯了眼,「喔,原来你真的不敢进来这种地方,还称得上是男人吗?」   「我当然是男人!」厉寰义正词严的声明。   「那就别啰唆了,快进来吧。」潘晋率先进入。   见状,厉寰只得硬着头皮尾随在他身后,走进醉月楼。他决定了,只要跟潘晋喝杯酒,便马上离开这里。   数名打扮妖娆的女子见着潘晋,立即围了上来,「潘公子,您可终于来了!」   「呵呵,我还特地带了个人来呢。」   「谁啊?」   「就是他,厉寰。」他将手往身后的厉寰指去。   醉月楼的女子们立即朝他所指的方向看去,瞧见了厉寰后,先是一愣,随即凑向前。   「你真是厉寰?」   一下子被数名女子团团围住,厉寰显得极为不自在,「对,我就是厉寰。」别再靠过来啦!离他远一点啊!   「之前总是听大爷们说,你剃了胡子后活像变了个人,今儿个一见,确实如此啊!」   「厉爷,您没了落腮胡后更加俊逸了呢!」   「是啊,厉爷您可真俊,等会儿让我来伺候您好吗?」   「厉爷,您可千万别听她的,她的服侍男人的技巧比起我来可差得远了,若是与我共度春宵,往后您就不会再找我以外的女人了。」   「厉爷,我才是醉月楼里技巧最好的女人,不管是什么花招我都能配合哟。」   她们满嘴难以入耳的话,厉寰听了一肚子火,「好了,都离我远一点!今儿个我是来与他喝一杯,喝完就走,妳们谁也别想碰我,我也不会碰任何人,因为我已经有心仪的女人了。」华缇之外的女人,他一个也不想碰。   他这如雷的吼声吓得所有围在身旁的女子赶紧散了开去,不敢再待在他身旁,以免惹他气恼。   潘晋见他这模样,不禁笑了,「若是让华缇知道你这么有定性,她一定会很开心。」   「少啰唆,要喝酒便快点喝。喝完我好走人。」这种地方他一刻也不想多待,巴不得马上离去。   「是是是。」接着,潘晋问向一旁的老鸨,「绮香呢?」   「来了,就来了。」老鸨连忙转头唤道:「绮香,妳在哪儿啊?还不快点过来服侍两位公子!」   一名身着浅紫罗裙,身材曼妙的美艳女子款款朝潘晋走来,「潘公子,总算又盼到您来啦!」   「今儿个我特地带厉公子前来饮酒,妳可得好好服侍他。」   「是。」绮香脸上带着笑,朝厉寰走去,「厉公子,请随我来。」   厉寰看了眼潘晋与绮香,听潘晋与女子们的对话,他们似乎相识了好些日子,可见潘晋常来这种地方。   「厉公子?」绮香眨眼望着他。   「别喊我什么公子,叫我厉爷就好。」厉寰的视线一直盯着潘晋。压根没看面前的绮香一眼。   「那么厉爷请随我来。」   绮香立即带领他与潘晋朝里头的一间厢房走去,并为他拉开雕花木凳,请他就座。   厉寰冷冷的看了眼她的动作,「不必,我自个儿来就好。」语毕便径自拉开另一张木凳坐下。   于是,潘晋坐在她所拉出的木凳上,笑着朝她吩咐,「快去拿酒来,我要好好替他庆祝一番。」   「是,这就来。」绮香立即退下。   待她离去后,厉寰一双锐利的黑眸直瞪着坐于对面的潘晋。「你似乎常来这种地方?」   潘晋不以为意地道:「是又如何?」   「难道你不觉得这么做对不起华缇?」厉寰再问,瞪着他的锐利双眸里有着不满。   「呵呵……对不起她?怎么会呢!」潘晋笑弯了眼。「男人在外头交际应酬是常有的事,何况我又没娶她,怎会对不起她呢?」   「你……」厉寰怒瞪向他,「你明明说过喜欢她的!」而且,就算与人谈生意,也不必来这种地方。   「喜欢又如何?」潘晋耸耸肩,「她又不喜欢我,还打算要嫁给你,不是吗?」   「这……」厉寰一时无言以对。   「怎么,没话说了?」潘晋笑道。   厉寰双唇紧抿,不打算再多说些什么。感情这种事本来就是如此,谁也怨不得谁啊。   这时,绮香端着酒壶,面带笑意回到厢房里。她为他俩各斟了一杯酒,并将一杯酒端起,轻捧于厉寰面前。   「厉爷,请。」   厉寰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把酒搁在桌上,我自个儿拿就好。」这么做是尽量避免和她有所接触。   绮香笑了笑,将手中的那杯酒搁在桌上,并未多说什么。   「来,我敬你。」潘晋为自己倒了杯酒,然后一饮而尽。   见状,厉寰便拿起那杯酒,同样一饮而尽。   只是酒才入喉没多久,他忽然开始觉得四肢无力,晕头转向。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喝醉了吗?不可能啊,他不过才喝了一小杯酒而已。   见状,潘晋收起了笑容,将含在口中的酒吐在地上,冷眼看着逐渐失去意识的厉寰。   「原本应该是我娶华缇为妻,得到华府所有的财产,你却硬是出现,还夺走了她的心,教我怎能不气?」   厉寰全身无力的趴在桌上,「你……你究竟是让我喝了什么……」该死的,他的眼皮好重,快要睁不开了。   「放心,那不是什么毒酒,只是让你昏睡一晚罢了。」潘晋立即向前,与绮香一同将他扶起,放在一旁的床铺上,再动手褪去他身上所有衣裤。   此刻的厉寰已陷入昏迷,完全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就这么全身赤裸的躺在床铺上。   绮香有些担忧的看着潘晋,「咱们这么做可好?」   「咱们不得不如此,只有这么做,我才能摆脱欠债,带妳离开这里。妳一定会帮我的,对吧?」潘晋紧握住她的手。   绮香凝视着他,最后轻轻点头,「嗯,我会帮你的。」   「那好,就照计划进行。」语毕,潘晋便转身离开。   看着潘晋离去的身影,又转过头看着躺在床铺上昏迷不醒的厉寰,绮香咬咬唇,褪下身上的衣裙,躺卧在他身旁。   虽说这么做很对不超厉寰,但她也是为了自己的将来与幸福着想,不得不如此啊!但愿上天不会因此惩罚她……    第九章:   清晨时分,华缇方起床,便听见大门被人不停拍打的声音,只得连忙套上衣袍,往大门走去。   「谁啊?」这么早,会是谁前来找她?   「是我,潘晋。」   华缇拧紧了蛾眉,「你还来做什么?我不想见你。」现在她只要一听到他的声音就气恼。   「我是来告诉妳一件事的。快开门啊!」   「我再也不会相信你所说的任何话了,你快走。」   「厉寰正在醉月楼里和一名叫绮香的女子翻云覆雨呢!」   闻言,华缇愣住了,「莫瞎说,昨儿个我还和他在『无酒不醉』与王婆谈纳采的事。」   「那么,想必是他送妳回来后,便前去醉月楼找女人了,若妳不相信我说的,大可与我一道前往醉月楼,要是我有半句虚言,便永远不再出现在妳面前。」   看着紧锁着的大门,华缇犹豫了会儿,这才打开门瞪着站在外头的潘晋,「若是你有半句虚假,往后就别再让我见到你。」   「是真是假,等妳与我一道前往醉月楼便知晓。」潘晋脸上带着微笑。   华缇瞪了他一眼,随即将门锁上,跟在他身后一道前往醉月楼。   一抵达醉月楼,潘晋便问向老鸨,「厉寰人呢?」   「还在房里歇着呢!」老鸨笑着回答,只是,当她瞧见站在他身后的女子时,不禁愣住了。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潘晋怎会带着一名女子前来?见她神色阴郁,该不会正是即将与厉寰成亲的华家小姐吧?   潘晋转过头,看着沉着脸的华缇,「看吧,我没说谎。」   「我不信。」虽然已经听到老鸨这么说了,但她仍不相信,她说什么都不信厉寰会来这种地方。   「那我就带妳去看个仔细。」潘晋立即往前走去,来到一间厢房前,径自将门推开。   跟在他身后的华缇一见到房里的情景,因为太过震惊,她瞪大双眸,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不……不可能……这不会是真的!   赤裸着身子躺在床铺上,双眼紧闭的男人,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厉寰,而有名女子同样全身赤裸,正躺卧在他身旁,而她亲手为他缝制的衣袍被丢在床下,上头有件艳红的肚兜……   登时,华缇泪水盈眶,一颗颗晶莹的泪珠沿着粉颊滴落。   震惊、讶异、愤怒、气恼、悲痛……种种情绪一次涌上心头,让她几乎崩溃。   「唔……」厉寰缓缓睁开眼,苏醒过来,然而眼前的情景却让他愣住。   华缇怎会在这里?这里又是哪里?而潘晋脸上那抹好笑又是怎么一回事?要命……他的头好疼,什么也无法思索。   「华缇,妳瞧见了吧!我可没对妳撒谎,他确实是来这里找女人共度春宵,妳往后若嫁给了他,怎能安心呢?」潘晋摇头说道。   「你说什么,我哪有找什么女人共度春宵?」厉寰气得大吼,不满他胡说八道。   华缇颊边挂着两行清泪,哽咽着问:「那么……在你身旁的那名女子,你又该怎么解释?」   听见她这么问,厉寰立即转过头往一旁看去,「天,妳怎会在这里?妳没事脱光了衣服躺在我身边做什么?」   绮香轻咬朱唇,不知该怎么回答。   「你昨儿个夜里做了什么好事,此刻竟还敢问她?」华缇气得跺脚,不愿再多待,立即转身奔离。   什么诺言,什么对女人没兴趣……那些话全都是假的,是假的!亏她如此信任他,并将一切给了他,结果却换来他的背叛!   「华缇!」潘晋连忙追了出去。   「等等……」厉寰连忙翻身下床,一面穿衣裤,一面想追上前,却因为一时重心不稳,跌倒在地上。   该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突然之间,他想起了昨儿个夜里所发生的一切,立即站起身,瞪向坐于床铺上以薄被遮身的绮香,   「妳快老老实实的把昨晚的事说清楚,否则我绝不饶妳!」   绮香看着眼前盛怒骇人的厉寰,颤抖着声音答道:「我不过是照着潘晋所说的话做,先在酒里下迷药,将你迷昏,再褪去你的衣服,假装与你共度一夜……如此而已……」   「妳可真是害死我了!」厉寰低咒了声,「该死,潘晋那家伙就非要处处与我作对吗?」   「你别这么说他,他是个好人。」绮香连忙道。。   厉寰穿上衣裤,转过头瞪了她一眼,「若他是好人,就不会教妳做这种事了,还特地把华缇带来,让她误以为我和妳……」他烦躁的伸手抚着发,「该死!现在就算我说破了嘴,她也不会相信我了。」   如果这是场恶梦,那就让他快点醒来!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是此刻的他真的好想哭啊。   绮香无言以对,只能看着厉寰奔离厢房。   是,他说得没错,如果潘晋真是好人,就不会教她做这种事了……   bbs..cn   华缇泪眼婆娑的奔回家,取出袖袋里的钥匙,要将大门打开,但她的手却不停颤抖,怎么也拿不稳钥匙,无法打开大门。   这时潘晋追来,站在她身后,「华缇,我知道妳很难过,但这就是他的真面目,我希望妳能尽快与他解除婚约。」   华缇转过头,颊边带着泪,面无表情的瞅着他,「然后呢?」   「然后嫁给我。」潘晋立即说道。   华缇看着他好一会儿,然后轻轻摇头。   「不了……我再也不相信任何人所说的话了……」感情,她再也不想碰,再也不想要了。   「但妳一个人怎能独自生活?总是需要有个人照顾妳啊!」   「没关系,反正所有的一切我都不要了。」说着,华缇忽然笑了,笑得哀戚,笑得无奈。   「妳……」看着这样的她,潘晋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我会把屋子和家里所有的东西变卖,捐给佛寺或是有需要的人,然后削发出家为尼。」失去了家人,又爱得伤痕累累的她,再也不想碰任何有关感情的事了,不如出家为尼,图个清静。   「什么?妳若要将所有东西变卖捐出,倒不如给我去还债,」潘晋急了,顾不得一切连忙道。   他还以为在她最失意难过的时候说出这些话,她定会点头答应嫁给他,到时候他就能获得华家的财产,偿还爹之前生意失败所欠下的债,怎么也没料她竟打算要将所有家产捐出去,这怎么行?   「你说什么?」华缇愣住了。「之前你不是说要创业,所以来祈城看看有什么生意可做?难不成……全是骗我的?」   潘晋着实不知该说些什么。   华缇冷冷地看着他,「你如果需要银两,跟我说一声,不管多少我都会借给你,但是你为什么要骗我?是不是打算娶了我之后就将华家所有的财产据为已有,拿去还债或是挥霍?」   「我……」潘晋羞愧得无言以对。   「亏我曾将你视为兄长看待,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待我……」华缇失望的看着他,随即拿起钥匙将大门打开,径自走进去,再当着他的面用力将门关上。   潘晋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掩的大门,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这时,匆忙赶来的厉寰看见他站在门外,立即伸出手臂一把揪住他的衣襟,「该死的,你这该死的家伙!」接着挥拳往他脸上一击。   而潘晋则是连抵抗也没有,就这么任由他的拳头重重击在他脸上,并往后倒去,跌坐在地上。   厉寰恶狠狠的瞪着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你就非要与我作对不可?」该死,光是揍一拳还不足以消他心头之恨!   潘晋伸手抹去嘴角的血丝,看着他,不禁自嘲的一笑,「我想……我只是嫉护你罢了。」   「什么?」厉寰瞪大双眸,眼里有着诧异。   「老实说,我一直过得并不愿遂,爹经商失败,欠了不少债,所有的重担全落在我肩上,而我又没有什么才干,更不懂得经商,只得回到祈城想找份差事糊口,正巧听说了华家的事,心想华缇此刻应该最需要有个人陪伴身旁,而我若是娶了她,便不必再烦恼,能拿华家的银两偿还爹的欠债,再为绮香赎身。让自己的人生重新开始。   「但是怎么也没料到,华缇身边竟有了个你,而你开饭馆,酒肆和赌坊赚了不少,让我嫉护不已,才会想尽办法在她面前说你的坏话,希望她能离开你,和我在一起,可是……到头来,我只是个彻彻底底的失败者。」   闻言,厉寰只能望着他,一句话也开不了口。   潘晋站起身,拍去衣服上的灰尘,「今儿个我就会离开祈城,以后你不必担心会再见到我了。」语毕,他便转身离开。   厉寰只能看着他落寞的背影离去,此刻对他的恨意,竟早已烟消云散。   潘晋真是个可悲的男人,令人同情……等等,现在可不是同情他的时候!厉寰连忙转过身,用力敲打着华府的大门。   「开门啊!华缇,妳快开门,我有话要对妳说,妳误会我了!」   在房内听见了他的敲门声,华缇原本不想搭理,可是他却越敲越急促,越敲越大声。   「华缇,妳快开门,如果妳不开门,我就撞门进去了!」厉寰扬声大吼。   听见他那如雷的吼声,华缇立即奔出厢房,站在紧锁着的大门后头。「你走,我不想见到你。」   终于听见她的嗓音,厉寰连忙道:「华缇,妳误会我了,我真的没有和那个女人发生什么。」   华缇紧咬着唇,双眸再次泛红。   她原本也不愿相信潘晋所说的话,但是事实摆在眼前,她清清楚楚的瞧见他俩全身赤裸的躺在床铺上,若说他们没做过什么事,谁会相信?   「华缇,妳有没有听见我说话啊?」厉寰再次用力敲着门。「华缇,妳如果听见了,就响应一声啊!」   「我不想听,我什么都不想听……如果你再不马上离开,我就立即咬舌自尽!」她已对人世彻底失望,再也不愿相信任何人所说的话。   当初为何她要受了风寒而待在家中?如果当时她也一同前往京城,就能与爹娘一同死去,永远不会为了感情的事情而受伤害。   她累了,真的累了,什么事都不想再管了。   「什么?妳千万别这么做啊!好。我走,我马上离开就是。」厉寰真的怕她会做出傻事,深深看了眼紧闭的门扉,最后只得重重叹口气,踩着无奈的步伐离去。   究竟该怎么做,才能将这个误会解开?他不住地思索着。   不再听见他敲门的声音后,华缇回到房里,将一大迭银票与地契以及两套衣裤放入一只布包内。   这时,她瞧见一直搁在枕头旁的精致钿盒,将它拿起,打了开来。瞧着里头的那只龙凤金戒,她的心一阵揪痛,泪水再度模糊了视线。   当初厉寰所说的承诺,真是过耳秋风吗?   华缇缓缓将那只钿盒以布巾包起,再提着搁在一旁的布包,步出厢房,打开大门走出去。   将大门锁上后,她走向对面的宅第,轻敲门扉。   「这时候会是谁来啊?我正忙着打扫呢!」陈大婶打开门,瞧见站在外头眼眶泛红的华缇,不禁有些讶异,「咦,妳怎么啦?」   「若是厉寰来找我,请妳将这东西交给他。」华缇将那个以布巾包妥的钿盒交给陈大婶。   陈大婶伸手接过,「这是什么?」   「是他给我的定情之物。」华缇垂下眼睑,淡淡地说道。   「什么?妳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还给他?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陈大婶大为讶异,赶紧问道,一部分是出自于关心,绝大部分是想探听些不为人知的消息。   「没什么……」华缇不想多说,提着布包便要转身离开。   「等等,妳要去哪儿啊?」陈大婶连忙问道。   「我要去城郊的普陀寺。」   「去那里做什么?上香吗?」   「不……我打算请法传大师为我剃发。」   「妳妳妳……妳要剃发做什么?」陈大婶瞪大了双眼,难以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华缇怆然一笑,「还能做什么呢?当然是出家为尼。」语毕,她径自转身离去,朝城郊走去。   陈大婶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许久后,这才回过神,连忙跑去隔壁用力敲门,「李大娘!李大娘,妳快开门啊,我有件要不得的大事要告诉妳啊!」   没一会儿,李大娘前来把门打开,「啥事这么慌张?」   「方才我听华缇说……」陈大婶立即将方才所听到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李大娘。   李大娘听罢,又跑去告知所有的亲朋好友这件事。   华缇退还厉寰所赠的定情之物,打算出家为尼的消息,顷刻间便传了开来。   bbs..cn   夜里的醉月楼热闹非凡,不少寻欢的男子前来此处饮酒作乐,若是和哪位姑娘看对了眼,便到后方的厢房里快活一番。   绮香为一名男子斟了杯酒,「爷,请。」   那名男子已经半醉,「绮香啊……妳什么时候要让我纳为小妾呢?」   「刘老板,这事儿以后再说吧!」绮香笑着回答,但眼底却有着哀伤,因为今日傍晚潘晋前来找她,告诉她,他要离开的消息。   本以为他会带她一起走,但是他却只是淡淡说了声抱歉,他没有银两可替她赎身,就这么转身离去。   她的心碎了,原来他对她说过的承诺只不过是场空。   「对了,今儿个我听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绮香漫不经心的问着。   「听说,原本打算嫁给厉寰的华家二小姐,不知怎么回事,竟要退婚。」   「什么?真有此事?」绮香瞪大双眸,难以相信自己所听到的消息。   「是啊,我是听住在她对面的陈大婶说的。华小姐除了把厉寰给她的定情之物退还外,还打算去城郊的普陀寺剃发为尼。」   闻言,绮香再也捧不稳手中的酒壶,酒壶就这么掉落在桌上,洒了一桌的酒。   「哎呀,妳怎么啦?」   「没什么,手滑了一下。」绮香连忙将酒壶拿起,并将洒在桌上的酒拭去。   「这样啊。」那名男子又继续饮酒,笑着说道:「现在全城的人都把厉寰看成个天大的笑话,等着看他收到华家二小姐退还的定情之物时脸上有什么表情。」   绮香越听,心里越难过。   「咦,妳怎么了?」那名男子半瞇起眼看着她。   「没什么……」绮香连忙摇头,继续为他斟酒,但她心底已作了个决定,明儿个得去找华缇,把真相说清楚才行。   bbs..cn   翌日,天未明。   厉寰双眼布满血丝,神情憔悴的再度来到华府大门前,却瞧见大门从外头上了锁。   华缇外出了吗?这么早,她上哪儿去了?顿时他急得宛若热锅上的蚂蚁,不知所措。   这时,对面大门被人由内打开。陈大婶原本打算打扫一下屋外,一见到厉寰,立即转身走进屋里,拿出一个以布巾包妥的物品递给他。   「这是华缇退还给你的定情之物,快拿去。」   「什么?」厉寰连忙伸手接过,揭开布巾一看,确实是他给她的那只钿盒,再打开盒盖,只见那只龙凤金戒正置于其中。   他如遭青天霹雳,就这么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怎……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要把他给她的定情之物退回?她可是不愿嫁给他了?   天!他是冤枉的、无辜的,她怎能不听他解释就判了他死罪呢?   「她可还有向妳交代些什么?她又去哪儿了?」他连忙向陈大婶追问。   「我不知道。」陈大婶撇开脸。   之前他一直骂她们多话,又威胁说要拿刀割去她的舌头,这笔帐今儿个她就要向他讨回来。   「拜托,妳怎么可能不知道,妳是三姑六婆,除了长舌外还是包打听,怎会不知她的去向?」   陈大婶一听,气得涨红了脸,「你说这是什么话啊?我不说就是不说。怎样?」   「妳敢不说?」厉寰高高举起了拳头。   一见到他的拳头,陈大婶方才的气势顿时消失,「我说,我说就是了!她昨儿个就前往城郊的普陀寺,请法传大师为她剃发,要出家为尼。」   「什、什么!」厉寰瞠目结舌,随即回过神,一转身便朝城门方向奔去。   她要出家为尼?这怎么成?他说什么都不许她做出这样的傻事!   开什么玩笑,他可不许有人吃定了他,又把他甩开!他非得制止她出家,并将她带回来不可!   普陀寺里,法传看着跪于佛像前的华缇。   「华小姐,老僧让您考虑了一晚,您真的不改变心意?」   昨儿个她独自前来,将所有的银票与地契捐出,并表明欲削发为尼的意愿,他虽问了她缘由,但是她什么也不肯说,他只得先让她在无人居住的北侧厢房住一宿,让她考虑一晚,若是心意不变,再前来佛殿,由他亲自为她剃度。   「是的,请大师成全。」华缇轻闭着双眼,双手合十置于胸前。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人心的丑陋、险恶、无情的背叛和谎言……她已经受够,她真的累了、倦了,不想再为情所苦。   法传轻叹口气,吩咐一旁的小僧取来剃刀,准备为她剃度。   然而当他拿起剃刀,便听见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紊乱的脚步声,转头一看,竟是厉寰。   厉寰见剃刀已快往她头上落下,连忙大喊,「刀下留发!」   听见他那如雷的吼声,华缇立即睁开双眸,往殿外看去,只见他神情惊恐,扶着门板,不停喘着气。   剎那间,她的眼眶好烫、好痛,滚烫的泪水不听使唤的不断自眼眶涌出,顺着粉颊滚落。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来?为什么他就不能让她安心地放下这一切?   法传笑了,将手中的剃刀递还给小僧。   厉寰喘着气,步向前,顾不得一切,伸手将她一肩扛起。   「你……你要做什么?快放我下来!」华缇大叫,并向一旁的法传求救,「大师,快救我!」   法传双手合十,向她深深一鞠躬,「华小姐俗缘未尽,不宜出家,请回吧。」   「对,就是这样,妳和我之间可是没完没了。」厉寰伸手轻拍了她的俏臀一下,笑着朝法传点头,算是道谢,随即扛着她离开佛殿。   「你不能把我带走,我要削发为尼,我要彻彻底底忘了你!」她大叫,不住挣扎着,用力捶打他的背。   「我说不准,妳听见了没?」厉寰低吼。   削发为尼,彻底忘了他?办不到!只要他还活在这世上一天,就不会让她做出这种傻事来。   「你……你怎能这么霸道?」她愣住,停下所有挣扎的动作。   「哼,别忘了我可是祈城的恶霸,当然能这么霸道。」今儿个他若不将她带离这里,他就不姓厉。   还好她尚未削发为尼,他并未来迟一步,不过,她若真的已剃度出家,他还是会强行将她带回去,就算要与满天神佛为敌也不在乎。   「你……」华缇无言以对,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就这么任由他扛着她离开普陀寺。   此刻,她的心情十分复杂,但不可否认,见到厉寰顾不得一切将她带离普陀寺,这份惊喜仍占据了她的心。   她缓缓闭上双眼。也许正如法传大师所说,她与厉寰的缘分仍未尽,还有得纠缠吧……    第十章:   厉寰压根不在乎任何人的目光,就这么一路扛着华缇返回厉宅。   一进到屋里,他便将她放在雕花木凳上,双臂环胸怒瞪着她。   华缇压根不觉得自己有错,因此高仰着下颚,怒目瞪着他,丝毫不肯退让。   直到此刻,厉寰才知道她外表看似柔弱,骨子里却是倔得很,最后,他只好先退让。   「妳为什么不肯听我解释?」他叹着气道。   「为什么要听?眼见为凭啊!」她冷眼怒瞪向他。   「但……有的时候虽是亲眼所见。却不是事实真相啊!」厉寰烦躁的抚着发,几乎发狂。   早知道他就别跟潘晋那家伙去醉月楼饮酒,一杯下了迷药的酒,就把他即将娶进门的妻子气跑……往后他打死都不再喝什么酒了。   「既然如此,那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醉月楼?快说啊!」   厉寰看着她,又发现一事,她发起脾气来可真是吓人啊,就算是衙门的官老爷也不像她这般有气势。   「那好,我去找绮香来。让她当面跟妳说分明。」   「绮香?」华缇拧紧蛾眉。「是啊,就是妳见到的那名女子。」   「是喔——你说的是那名和你一同全身赤裸,紧搂着你躺在床铺上的女子啊!」华缇冷冷地说。   厉寰被她这含针带刺的话扎得千疮百孔,痛不欲生。   「我都说了,那是个误会……」   「误会?哪来的误会?可别说你误饮了放入迷药的酒后,就这么一醉不醒,结果隔天醒来就瞧见我站在你面前,而你竟全身赤裸,身旁还多了个裸身的女人吧?」   厉寰先是一愣,随即拍手叫好,「对,就是这么一回事!原来妳都弄清真相了,那何必还跑去普陀寺,当什么尼姑呢?」   华缇冷冷瞪了他一眼,「哼,我随口说说的话,你竟然也说是事实?」   「啊?」这下子厉寰傻眼了。   怎么,不是她已知道真相了吗?要不怎么会说得分毫不差,彷佛她正是当事人?   这时,李良走进厅堂禀报,「爷,有客求见。」   「不见、不见,现在就算天皇老子来,我也不见!」厉寰用力挥了挥手。此刻他正忙着为自己的清白解释,哪有空见什么客啊?   「爷,这个人您非见不可。」   「谁?」厉寰拧紧剑眉。他倒要听听,究竟是谁让他非见不可?   「醉月楼的绮香姑娘。」闻言,厉寰先是一愣,随即道:「快,快请她进来!」   「是。」李良立即退下。   华缇也听见了李良的话,她有些愣住,怎么也没料到方才正在谈论的人竟会出现。   不一会儿,李良领着一名艳丽的女子步入厅堂。   华缇一眼就认出她正是当时全身赤裸躺在厉寰身旁的女子,妒火立即填满了胸口,令她又气又恼。   「妳来做什么?」她没好气的问道。   「我来还给厉爷一个清白,一个公道。」绮香满脸歉意的看着她,并将当时潘晋交代她的事以及当晚所发生的一切,毫无遗漏的细说分明。   听罢,华缇原本紧蹙的眉这才松开,看着绮香的眼眸里不再有妒意与怒气。   「妳怎么那么傻?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来?」她的语气变得柔和,站起身,向前握住绮香的手。   绮香不禁泪水盈眶,「我身为青楼女子,身分卑贱,怎会不希望遇到一个不嫌弃我的郎君呢?但现在潘晋已经离开,我才知道这不过是自己可笑的妄想,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听见她这么说,华缇也红了眼眶,「其实潘晋本性并不坏,只是因为想还债才会出此下策,若他直接开口向我借,事情也不至于变得如此啊!」   「啧,身为男人,哪可能拉下脸向女人借钱?天塌下来也办不到。」厉寰在一旁冷哼道。   闻言,华缇立即瞪了他一眼。   厉寰连忙噤声,不敢再说,就怕她又对他发脾气。   「那么,往后妳打算怎么办呢?」她回过头看着绮香。   绮香无奈的轻笑,「还能怎么办?当然是继续待在醉月楼,期待往后能有个真心爱我的男人出现,,替我赎身,带我脱离苦海,安稳的度过后半辈子。」   「这样啊……」华缇轻叹口气,不晓得该怎么帮她。   一旁的厉寰闻言,沉思了会儿,之后便转身离开,待他再度回到厅堂时,手中多了迭银票。   「拿去。」他将银票递向前,交给绮香。   绮香瞪大双眸,看着那些银票,「厉爷,您这是……」   「先说好,我可无意替妳赎身,我要娶的女人只有华缇一个,这笔钱只是借给妳的,以后可得还我啊!」   华缇与绮香一听,大为感动。究竟是谁说他是恶霸来着?他根本是个难得一见的大善人啊!   「妳先替自个儿赎身,再去找潘晋,看他是否真心爱妳,他若是不爱妳,妳便死了心,离开他身边,拿着剩下的银两做生意糊口;若他真心爱妳,且愿意娶妳为妻,那妳便替他还了那些债,往后你们两人好好重新生活,听见了没?」厉寰替她想好了出路。   绮香听了感激不已,就要步向前,给他一个感谢的拥抱。   厉寰却连忙往后退去,一脸惶恐,「别过来,妳可千万别再过来啦!我不想再跟妳靠得太近,以免又被人误会,对我发脾气了。」华缇一发起脾气来实在可怕,他说什么都不想再领教一次。   一旁的华缇不禁轻笑出声,「放心,现在误会都已经解开,我不会再发脾气了。」   绮香捧着那迭银票,向他们两人又是鞠躬又是道谢,「谢谢你们,真的很谢谢你们,你们真是我的大恩人!」   华缇笑着轻轻摇头,「妳可别谢我,谢他就好,他才是妳的大恩人。待会儿记得快点去找潘晋!」   「嗯,我这就去。」绮香连忙将那迭银票收妥,再向厉寰深深一鞠躬,「厉爷,您的恩情,今生我绝不会忘记,往后定会偿还这笔银子。」   「好啦,别啰唆了,快走吧!」厉寰连忙挥手请她离开,脸上的神情一直很不自在,因为他实在不习惯让人这样道谢。   「那么我告辞了。」绮香笑着朝他们点头,随后转身离开厉宅。   厅堂里只剩下厉寰与华缇两人。   「现在妳可相信我的清白了吧?」厉寰双臂环胸,无奈的瞪向华缇。还好绮香出现,并将始末细说分明,不然他的冤情真不知该如何洗刷。   华缇满眼歉疚,步向前主动握住他的大手,柔声轻语,「抱歉,是我不对,不该不听你解释,就这么误会你。」以后她会记得,虽说眼见为凭,但并不代表这就是真实的。   她的主动碰触和柔声轻语立刻软化了厉寰的心,让他将所有不愉快的事全都忘记。   「那我问妳,妳还要削发为尼吗?」   「不了。」她轻轻摇头。   「往后若是又发生类似的事,妳还会误会我吗?」   「不会。」她再度摇头。   「那么,妳还打不打算嫁给我?」厉寰一面说着,一面自怀中取出一个以布巾包妥的物品,置于她面前。   华缇当然认得此物,不禁笑逐颜开,伸出柔荑接过,并将布巾解开,打开钿盒,取出那只龙凤金戒,直接套在手指上,再伸手轻搂住他的后颈,缩短两人的距离。   「要,当然要嫁,说什么都非嫁给你不可。」像他这么好的男人,世间可不多见,她非得牢牢抓住不可。   「那就好。我啊!」厉寰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   「嗯?」她轻眨眼,静待他接下来欲说出的话。   「可是非妳不娶,妳若是跑去当尼姑,那我岂不也要剃发当和尚,往后才能天天见着妳?」   闻言,华缇不禁噗哧一声笑了,「放心,我不会让你去当和尚的,咱们还是做一对普普通通、恩恩爱爱的夫妻就好。」语毕,她主动吻上他的唇,彻底消除他心里的担忧与不安。   厉寰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浮现笑意,化被动为主动,将她一把抱起,朝厢房走去。   他们之间除了这个吻之外,要做的事情还多着呢!   bbs..cn   数日后,厉寰遵循古礼,身着新郎衣袍,骑着高大的骏马,领着八人花轿亲迎华缇入门。   这桩婚事办得极为风光,许多宾客前来厉宅凑热闹,沾喜气,并诚心祝贺他们两人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拜过了堂,将新娘送入洞房,赌坊的伙计们便起哄要闹洞房,厉寰一听,锐利的黑眸一扫,说要闹洞房的人们便连忙噤声,不敢再提。   就算他剃了胡子,少了威严,但是他那锐利骇人的视线还是人见人怕啊!   厉寰则吩咐李良,好好招呼宾客,要吃什么、喝什么都尽量满足他们,就是不许有人来打扰他的洞房花烛夜。   李良笑着连忙点头,立即吩咐宅里所有的仆役们尽心招待宾客。   关上房门后,看着坐在床沿的华缇,厉寰第一个动作不是先去揭开她的红盖头,而是先褪下身上的衣服。   「真是,成亲干嘛要穿这种衣裳啊?碍手碍脚的,又不方便。」   闻言,华缇不禁轻笑出声。   听见她那银铃般的悦耳笑声,厉寰动作轻柔的揭开覆在她头上的红盖头,以充满深情的黑眸凝视着她,柔声轻问,「有什么好笑的?」   「今儿个可是你的大喜之曰,忍耐一下嘛!」他啊,个性始终如一,未曾变过,就算是新婚当日亦是如此。   「嘿,说得也是,反正我这一生也只结这次亲。」厉寰笑咧了嘴。   闻言,华缇不禁笑瞇了眼,「你当真只娶我一个人?」   「当然,我可没那么闲呢。」厉寰轻叹口气,并替她拿下沉重的珍珠琉璃凤冠。   「嗯?怎么说?」华缇轻眨眼,眼底有着不解。   「妳发脾气的模样,我只要领教过一次便已足够,何必还多娶个女人回来,惹妳吃醋、气恼,让自己活受罪?何况我以前就说过了,今生只娶妳一人。」他今生唯一认定的女人就只有她。   华缇伸出柔荑,轻轻覆在他的大手上,「不怕他人说你惧内?」   「随他人说去,我才不管,反正只要我和妳恩恩爱爱的就好。」厉寰耸耸肩,压根不在乎。   华缇唇边带着笑,深情的凝视着他。她就是喜欢他的这个性子啊!   突然她想起了一事,垂下眼睑,神情显得有些难过。   「妳怎么了?」厉寰连忙担忧的问道。   「我把华家的财产、地契都捐给了普陀寺,如今已身无分文,没有带任何嫁妆过来。」   「那又怎样?」他一脸无所谓。   「你不在意?」华缇瞅向他。   「有什么好在意的?我要娶的是妳的人,又不是妳的家产,何况我多的是银两,不差妳的那一份。」反正他就是财大气粗,怎样?   他的话令华缇极为感动。其它人无不虎视眈眈,觊觎着华府的家产,就他一人不在意……那日她走进「无赌不入」,果真是替自己觅得了个好郎君啊!   「对了,我有件事想跟妳商量一下。」厉寰也想到自己有话要对她说。   「什么事?」她笑盈盈地瞅着他。   「我能不能再把落腮胡蓄回来?少了它,我实在觉得不自在,饭馆、酒肆和赌坊的伙计们也都不怕我了,而且走在街上,老是有一堆人紧盯着我瞧,很烦人啊!」   他根本不想当什么白面书生,只想当个有威严、有气势、人见人畏的恶霸老板。   华缇一愣,还以为他要和她商量什么大事,没想到竟是为了这件事,她不禁轻笑出声。   「妳别笑啊!我可是很认真的跟妳商量耶!」他连忙道。   「可以,当然可以,我嫁的是你的人,又不是你的胡子,你若想留落腮胡,好多些气势,那就留吧。」华缇倾身向前,主动在他唇上印下一吻,神情娇羞,「相公,现在我们可以来谈别的事了吗?」她的暗示,他该懂得。   厉寰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开来,「好,当然好,咱们就来谈正经事。」   他长臂一伸,便将艳红的床幔解下,遮去一室春光。   bbs..cn   数年后,华缇产下一女,厉寰一有空就抱着女儿前去巡视饭馆、酒肆和赌坊,百般疼爱。   虽说他又蓄起了落腮胡,但是如今他脸上时常带着笑,任谁见了也不会害怕,外地来的人还会觉得他十分亲切呢!   这日,天朗气清,蕙风和畅。   一对男女听说厉寰与华缇刚从普陀寺上香回来,正在「无饿不坐」里用膳,便特地前来,希望能见上一面。   「两位客倌,要吃点什么?」伙计热络的向前招呼。   那名男子笑着问道:「请问厉爷与厉夫人在吗?」   「他们正在楼上的厢房里用膳,两位是……」   「实不相瞒,多年前他们借了咱们夫妻一笔银两,咱们今日是特地前来将银两还给他们的。」   「这样啊,请随我来。」伙计立即领着他们上楼,来到一间厢房前,「厉爷,夫人,有人要见你们。」   「哎哟喂呀,我的姑奶奶,妳别再扯我的胡子了,会痛啊!」厉寰的嗓音自门里传出来。   「咯咯……」接着是小女娃可爱的笑声。   伙计只得再次敲门,「厉爷,夫人,有人要见你们。」   「啊,有人来了,快,快把她抱走,别让人见着我这摸样。」厉寰的嗓音听来有些慌张。   站于门外的三人面面相觑,最后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就算没有亲眼瞧见,但脑海里仍然可以想象得出厢房里头有趣的情景。   下一瞬间,厉寰忽然打开房门,怒目瞪向站于外头的人,「刚才是谁在偷笑?」他的耳力向来极好,方才传来的窃笑声,他全都听见了。   伙计连忙道:「厉爷。这两位有事找您。我还有活儿要忙,先下楼去了。」语毕,他一溜烟便奔下楼。   「该死的臭小子,溜得倒挺快的。」厉寰瞪了伙计的背影一眼,这才转过头看着仍站在原地的两人。咦,他们两个好生面熟啊。   「瞧你这模样,该不会忘了我吧?」潘晋笑着说道。   「啊,我想起来了,你不正是潘晋?」接着厉寰转头往他身旁看去,「这不是绮香吗?当年你们俩可把我给害惨了。」   「抱歉。」绮香满脸歉意。   「嗳,没什么好道歉的,过去的事就算了。」厉寰连忙转身喊道:「娘子,潘晋和绮香来了。」   抱着女儿的华缇闻言,立即站起身朝厢房门口走来,「哎呀,真是你们,好久不见了,这些年来过得如何?」   「托你们的辐,我娶了绮香,在外地做生意也十分顺利,之前我爹所欠的债已经还清,今儿个是特地前来还你当初借我们的银两。」潘晋自怀中取出一迭银票,递给厉寰。   厉寰伸手接过,连看也没多看一眼,便随手放入怀中,「你们应该还没吃饭吧,进来一起用膳。」   潘晋与绮香一愣,「这样好吗?」   华缇同样愣住了,没想到厉寰竟会开口邀约,她还以为他一直很讨厌潘晋的。   「为什么不好?大伙儿多年不见,应该有不少话要聊,快进来坐下吧。」厉寰侧过身,让他俩入内就座。   华缇笑盈盈地瞅向他,柔声说道:「相公,我真以你为荣。」眼底有着对他的无限爱意。   「呃,少说废话了,快坐下用膳。」厉寰撇开脸,伸手抚着下颚的落腮胡,掩饰羞窘。   华缇笑着与他一同入座,一手抱着女儿,另一手在桌面下轻握住他厚实温暖的大手。   厉寰虽故作若无其事,但嘴角的浅笑已透露出他内心的喜悦。   两人十指紧扣,不分彼此。   虽然从不曾说出口,但厉寰和华缇心底有着共同的心愿——希望能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全书完】    后记:   这本小说里的女主角,就是《宁愿相思》里慕邵原本欲娶的那名女子的妹妹,是我在写《宁愿相思》时已经构思好的人物。   只是,这本书的男主角倒是换了身分,我原本是想让他当个男娼——是的,妳没看错,就是男娼,但是后来想想还是算了,所以换成了一个认为自己是恶霸的男主角,不过,我还挺喜欢他这样的个性。   至于男配角的部分,写完这本小说后,我突然想到自己在《宁为卿狂》里也写到一个觊觎女主角家产的男配角,只是这两个人的个性截然不同,这本书中的男配角稍微没有那么惹人厌,所以我给了他一个不错的结局。   我在写作时,总会不禁想到一件事,为什么人们从古至今都是一样的呢?   有人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有人喜欢在他人背后说闲话,三姑六婆更是从古时候就存在着,不然怎会有这个称呼出现?   所以我觉得,说来人类真是有些可悲啊,不管经过多久,不管古代还是现代,都会有这种类型的人存在。当然啦,这世上不全然都是坏人,也是有热心又富有正义感的好人,而这样的人就是我们该选择的朋友啦!   「今朝」这个系列,我预计写四本,所以下一本就是系列最后一本了,敬请大家期待,并多多支持哟!   如果有什么话想对嘉恩说,请上禾马官网,点选作家小窝连结,「嘉偶恩成」、「嘉恩的小窝」等您来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