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两相依此情深》 作者:唐筠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何颖青被手臂传来的刺痛感惊吓得醒了过来。 她疲惫地微启开眼,顺着刺痛的方向看去。 一个白衣护士正小心翼翼的为她注射针液;当下,她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不止一回,她如此昏倒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又在一家不知名的医院里迷糊地醒来,这样的情况已不知到底是第几次了! 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她,生活中总是有大多禁忌,不时有人在她耳边耳提面命着:“这个不能做”、“那地方不能去”。 有时她真厌恶透了这样的一具躯壳,偏偏又有大多不舍,叫她不敢轻易放弃生命、放弃希望。 “只要我有希望活着,我就不会想不开。”这是她对母亲林素的承诺。 颖青微挪动了下躺僵了的身体。 “何小姐,你醒了?大好了!”护士绽开一朵灿烂的笑。 颖青扫一眼她的服务证——原来她叫“孙若华”,她是颖青见过笑容最美的一个护士,甜得像个天使。 这是小时候的一个笑话,以前她碰到一个老是板着张死鱼脸的护士,成天吆喝着小病人,地偷偷替她取了一个外号,称那护士为“巫婆晚娘”;而爱笑又亲切的,自然成了天使。 颖青低问:“这是哪里?” 不等护士回答,她就迳自四处张望起来。 她的救命恩人是哪位?她想知道!但病房除了她和另一床的病人之外,就只有医生和护士了,“谁送我来的?”颖青又问。 总得向恩人道个谢吧,即使她曾消极地想过,干脆不要获救,就此一觉不醒算了,也好趁早求得解脱!但似乎总命不该绝似的,她就是又醒了过来! “是纪医师。” 孙若华指向正为邻床病人检查的医生低声透露着。颖青追随她的眼光,望向身着白衣的高大男子。 她发誓那个纪医师是她见过最高挑壮硕的医师,他的身材实在非常适合当模特儿。以她对服饰的专精、人体骨架的认识,他只要再有张够帅的Face,就足可担当八点档男主角了。 纪扬直觉的感触到他身后凝注的视线,轻转了身,一双黑眸正对上颖青目不转睛的大眼。 “你醒了?”纪扬低沉的嗓音传来。 颖青觉得胸口没来由的一阵紧缩,呼吸也变得急促了些,心跳更是异常的不规则起来!她痛苦的喘息着,没打针的一只手紧压着胸口。 纪扬以极快的速度转至她床旁,并为她注射另一针剂到点滴孔中。 “若华,快拿她的药给她服下。”纪扬吩咐着。 孙若华忙照做着。 “深呼吸,别紧张!对了!就是这样?放松心情。再做一次深呼吸、吐气,很好!现在觉得怎样?”纪扬犹似在哄着小孩似的。 颖青照着他的指示做,感觉心跳和呼吸平顺多了! 她缓缓点个头。“好多了!谢谢!” 纪扬只淡淡说:“没事了!你休息一下。” 纪扬又转向孙若华。“若华,你通知她家人了吗?” “她家里没人在。”孙若华摇着头说道。 颖青觉得自己的眼皮愈来愈重,但她用着自己听来都觉陌生的声音说:“你们可以通知世华集团的业务经理涂立伟,他会来的。” 虽然她不知道他们究竟有没有听到自己细若游丝的低喃,但当她再度自睡梦中醒来时,她确定他们听见了! 因为,涂立伟来了! 涂立伟正用着嫌恶的语气吼叫着:“转院!转院!这里设备这么差,又没有一个医生有名气,到底是哪个王八蛋把世华集团的大小姐送到这种三流医院来?” 徐立伟不停的发出低咒声。 颖青偷瞄到立在门口的纪扬,他正铁青着一张脸,眼神锐利又深沉的似要摄人魂魄,双唇因气愤而紧抿成一直线,胸口剧烈的起浮着,说明他正怒火高炽。 颖青憋着想大笑的冲动。 她再度偷瞄了一眼纪扬,这一刻她才明白,方才她那没来由心跳快速的原因。 她想,自己怕是对那有着一张扑克脸的纪扬动心了!这想法真让她自己骇然,她怎么会对个初见面的男人动心呢?大不可思议了! 纪医师耐着性子说:“这位先生,你这样会吵到其他病人的。请你安静一点!” “我说了要替她转院!”涂立伟的声调依旧高亢。 徐若华忍不住也生气了。“那也得等病人醒来,问一下她的意愿,你又不是她的亲人,没权利代她做任何决定!”她真看不惯涂立伟一脸世侩和盛气凌人。 徐立伟怒吼道:“你说的是什么鬼话?” 颖青终究看不过去的开口说:“涂立伟,你到底在吵什么?叫吼了老半天,烦不烦人啊!” 她的语气冷淡如常。 实在是非不得已她才会让他们通知涂立伟,但这一刻她可真是后悔极了,她压根儿不想见到他。 涂立伟打着什么主意,颖青可是心知肚明,娶了她即可一路平步青云,后半辈子不用拼得头破血流便可永享荣华富贵。但,她是不会让他顺心如意的。 涂立伟马上改了一脸虚伪,笑道:“颖青,你醒了?大好了,我真的好担心你呢!”他急于表态。 颖青冷嗤道:“担心我?你的方式也未免大特别了吧?我看你是见不得我休息吧?” “不是!不是!我怎会有那种想法……”涂立伟忙解释着。 “那你还吵?” “我是看这医院设备大过于简陋,他们又偏不让我替你转院,我情急之下才会大声了点,真是对不起!”涂立伟忙赔不是。 何颖青——他是惹不起的,为了他的前途,他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忍气吞声,否则,凭他涂立伟要什么女人没有?何必非得讨好她这连有没有明天都不知道的女人! “我看这里很好,也很清静,我决定住在这里,你只要通知我哥就行了。你可以走了,你留在这里只会吵得我病情更加重而已!”颖青冷淡的泼了涂立伟一头冷水。 原先,她是看在他是她哥哥同学的份上才对他稍稍客气,谁知他竟自以为是的追求起自已,像个苍蝇般地黏过来,赶都赶不走! “可是……这里设备这么差……”徐立伟还不想放弃初衷。 颖青心烦不已的嚷道:“你走吧!我的事我自己决定!” 这一刻,她真的非常后悔叫他来。 涂立伟看颖青脸有愠色,不敢再多作坚持,毕竟,她活着,他才有希望。 “好吧!我这就回去,你好好休息,我想颖华晚上就会赶回来,我明天再来看你。”涂立伟说得委曲求全的。 语毕,他转身走向病房门,和纪扬面对面时,他立刻摆起架子,扭过头,连招呼也不打的迳自越过纪扬身旁。 但,他马上又想到什么似的回头低声警告道:“别想打她主意!” 颖青不耐烦的低问:“你又在嘀咕些什么?” 涂立伟故作不舍的说:“我真的想陪陪你……” 望着纪扬,徐立伟突然兴起警觉之心,以男人的眼光来看,纪扬有着极大的胁迫感。以女人的眼光来看,纪扬更是具有极大的吸引力,他突然担起心来,怕颖青看上纪扬,若真如此,他三年来的努力不全白费了? “你为何那么烦人呢?如果你那么想留下来,那我走好了!没见过像你这么罗嗦的人!”颖青撑起身子怒道。,她内心有股无名火直往脑门冲,她厌恶透了涂立伟的那张嘴脸,还有他那牛皮糖似的黏人功夫,她早摆明了不甩他,偏他还脸皮特厚,天底下怕没人同他比了! “或许你在世华待腻了?如果你想收到遣散费的话,就尽管留下好了!我在想,我还有这么点影响力的,你认为呢?”颖青冷哼道。 她这一招可真把涂立伟吓得脸色惨白,他这下才深知他自己全然无望了! 他颓然沮丧,用极低又不稳的声调说:“我马上走。” 见涂立伟离去,颖青才得以松一口气。 “很抱歉!让两位看笑话了!平时我不是这般蛮不讲理的,实在是……”颖青有些焦急的解释着。 孙若华笑着安慰她:“我们都能了解,换成是我,恐怕会更生气的!” “可是我还是该为他的不礼貌道个歉!他对贵医院和医生们的嘲讽,实在大过分了……” “若他是你的男朋友,这个歉意我接受;若不是,你不需要为他人的幼稚行为负责的。”纪扬淡然道。 “他当然不是……”颖青急辩驳道:“但,他是我爸爸公司的主管,也是我哥的同学,还是我让你们叫他来的,所以……”她一急,根本忘了自己音调过于激昂! 她知道自己定是涨红了双颊,但她一心只想着——别让纪扬误会自已。 看来,她是真的心动了! 而纪扬,也难得的笑了! 他觉得眼前的女孩真是坦直得可爱,不知不觉的,他冷硬的心房竟为她的焦急和红咚咚的粉颊而软化了下来。 他听到自己温柔的声音说:“把今天的不愉快全忘了!” 他真不知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宇凡,303病房何颖青的x光检查如何?”纪扬坐在办公室询问他的好友施宇凡。 “她得的恐怕是先天性的心肌狭隘症,但也可能是后天引发的,我觉得以她的情况看来,动手术才是最根本的办法。”施宇凡蹙眉道。 他满心觉得可惜,何颖青长得实在很叫人心动,用倾国倾城来形容也毫不为过,更特别的是她气质不凡,又不端有钱人的架子,偏偏得的病如此棘手! “那她是该转到大医院了?”纪扬自言自语的沉吟着。 “咱们的设备是不适合动这种手术的。” “我知道了!”纪扬点了个头,马上又陷入沉思。 施宇凡忧心的问:“纪扬,你没事吧?” 纪扬良久不语,复才抬眼问:“你说什么?” “你没事吧?”施宇凡更加担忧的问。 “我会有什么事?”纪扬不解的反问道。 “你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纪扬淡笑问:“有吗?我觉得我很好。” 但,他知道自己一点也不好。 他非常担心那女孩的状况。 “那就好。”施宇凡不疑有他的说:“我下班了!” “好。”纪扬轻点头。“拜!” “拜!”施宇凡走出他的办公室。 纪扬又再度陷入沉思。 纪扬推开房门,做着例行的巡房工作。 他拿起口温计放入颖青口中,又折回靠门口的病床,替小病人盖上棉被。 “若华,小如这两天情况如何?”纪扬问。 “夜里还有发烧,施医师加开了退烧药,天快亮时她才睡着。”孙若华仔细的报告着。 “好吧!那你可以下班了!待会儿顺道叫小嫦过来帮忙。还有,谢谢你了!小如让你够费心的了!” “别这么说!我先回去了。颖青,拜拜!”孙若华转身向颖青挥了挥手。 颖青回以一笑,朝她挥手道再见。 “看来你们已成了好朋友了。”纪扬谈话。 孙若华笑答:“是呀!”她和颖青是真的很谈得来。 昨晚,她从施宇凡那里得知颖青的病情,原先,她还想多开导颖青,谁知颖青比她想像中坚强得多了!而且,颖青居然还自愿要照顾小如;当然,她拒绝了!因为,颖青本身更需要正常的休息,更何况,她还在吊点滴。 “对人家好一点。”孙若华睨了纪扬一眼,低语道。 纪扬呆楞了一下。 他不明白孙若华的意思是什么?叫他对谁好一点?小如?还是何颖青? 小如是他干女儿,对她好,自是不用孙若华提醒;若是要他对何颖青好,那就大奇怪了!他当然会做好一个医生该做的事,尽自己的义务,除此,他还能做什么呢? 他正想开口问,孙若华却已退出了病房。 他转向颖青的病床,取下口温计问:“没发烧,今天感觉如何?”他又取出了听诊器。 “不用听了啦!我心跳很正常,又不是小孩子,我自己清楚自己的状况。”颖青红着脸说。 叫她让自己喜欢的人听诊?!想来就怪不好意思的。 纪扬也没坚持。 “你要不要转院?”纪扬忍不住询问。 “你想赶我走?”颖青伤心的问。 “不是。”纪扬摇摇头。“你该到大医院检查一下,年轻女孩像你这样大不健康,全身瘦得皮包骨似的,小心找不到老公!营养摄取要均衡,还有……” 颖青忍不住打断他的话:“还有,你比我妈还唠叨、比我老哥还会穷紧张!我可以告诉你,我根本不用再检查,我得的是先天性心脏狭隘症,唯一的机会就是上手术台。” “那就把握那个机会……” 颖青再度打断他的话:“你当然不会明白像我们这种永远在生死边缘挣扎的人的心情!我只有二分之一的机会,一旦躺上手术台,那感觉像是别人的试验品,不过,真的原因是我怕,我真的怕,怕自己躺上手术台就再也醒不过来了!”说着说着,泪水不禁涌上眼眶,滴滴的滚落双颊。 她哭了!从她得知自己的病情至今十年有余,她不曾在人前掉过泪,但却在一个只认识不到三天、且毫不相干的人面前落泪。 “只要有勇气和信心,你必定可以战胜病魔的。人的求生意志将决定他生活下去的机会。”纪扬说得激动。 望着颖青姣好却苍白的面容,他竟有丝不舍与心疼,她的无助让他有股冲动想拥她入怀,好细心的呵护安慰她。他的内心被一丝情愫牵动,他的双眼凝注着她,久久不舍离去。 颖青倨傲的仰脸将泪水拭去。“说这种话哄小孩还差不多!你是个外科医生不是吗?那就请你来操刀看看,我的命交在你手上,你有把握把我的命拉回来吗?你有信心吗?”她咄咄逼人的问。 “别说这种傻话!命是你自己的,如果连你都不准备面对挑战,那即使我有再好的医术也帮不了你。再说,我对你的病况了解不够,更不能贸然答应你帮你动手术。”纪扬面露愠色。 他气她这么不珍惜自已,也气自己的无能为力! “大道理我也懂,可是道理改变不了事实……” 颖青的话被邻床小孩的哭叫声打断。 小女孩拼命哭嚷着要“妈妈”。 纪扬撇下颖青、转向那小女孩时,颖青看出他对小女孩的关心,也证实她的看法,他只是表面冷酷,其实心是火热温柔的,她相信他也关心自己。 是他了!颖青暗自说着。 小女孩哭嚷着:“我要妈妈,我好想妈妈,我的脸什么时候会好?我的眼睛好痛!干爹,妈妈为什么不来看我?” 她抓住纪扬的手拉扯着。 “小如……”纪扬的心被揪痛了! 他该如何告诉小如,她的母亲已葬身于火海,今生再也不能来看她了! “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像爸爸不要我和妈妈一样?干爹,您帮我把妈妈找来好不好?”她央求着。 “小如乖,小如别哭,妈妈去很远的地方了!” 说到“很远”两字时,纪扬的心抽痛了一下!芷若是他青梅竹马的玩伴,也是他的初恋情人,却阴错阳差的嫁给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以致落得这般下场!而今阴阳两相隔,他如何忍心对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说这些事?更何况小如现在还得承受外在的痛苦折磨,和往后颜面伤残的压力。 敏锐的第六感让他匆匆转回头,对上的竟是颖青一脸的热泪,他的眉宇因而轻蹙,而颖青因感窘困,急将自己整个人埋进被窝中。 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孩?纪扬十分好奇。 颖青不吊点滴了! 夜里,她偷偷爬起来替小如盖被。 冷不防的被小如抓住了手腕,小如不加思索的投入她的怀中,哭叫着:“妈妈,我想您!您不要走,不要讨厌我!”她苦苦的央求。 面对小女孩的哭求,颖青一阵心酸,红了双眼。 “小如,我不是……”她想否认,却说不出口了。 “妈妈,是不是小如不乖、惹您生气?所以您才不来看小如呢?妈妈,您不要丢下小如,小如可以去赚钱,我可以不要读书……我帮您买酒,我一定会听话的,再也不敢惹您生气了!妈妈,您不要离开我……” 小如急切的解释使颖青忍不住泪落了下来。 到底是如何的一个家庭,让这样一个小女孩竟有如此超龄的思想,听了叫人不免心疼又心酸。 此时,推门而入的纪扬目睹这一幕。 他上前说:“小如,她不是……”他想解开小如的手。 颖青摇头阻止了他的动作。 “没事了!小如,妈妈在这里,别哭哦!哭大久对眼睛不好的,小如不哭,妈妈才不会生气哦!”颖青哄着小如。 轻抚小如细如柔丝的黑发,她的心竟有种放不下的感觉,就好似一股母爱在她心中滋长,彷佛小如真是她的女儿般。她心疼小如,也担心小如的伤颜,她不忍心叫小女孩失望,只想多疼爱她一些。 而这一切,全映入纪扬眼中、心中。 “谢谢你!” 在走廊碰上颖青时,纪扬突然靠向她,没头没脑的冒上这么一句。 颖青纳闷的问:“谢我什么?”她苦笑着又接口说:“谢我增加你们医院的收入吗?那就不用客气了!反正我常拿钱给医生花,这是命里注定的。” 纪扬生气的低吼:“不要老是开自己这种恶意的玩笑,你当是好玩吗?你可了解听这些话的人的心情,没人会比你好过的!” 他的生气和心疼令颖青大吃一惊。 “我说的只是事实,若不是我家环境优渥,光是医疗费就非普通家庭负荷得了的,说不定我早夭折了!”颖青低喃道。 她从小往医院跑,看过不少种类的医生,有冷面的,有世侩的,也有古道热肠的,但真正热心的还真是不多见。 “医生大都看惯了生生死死,不能怪他的不在乎病人的心情,但你这些话真叫人迷惑不解,别让我会错意好吗?如果你只是客套上的关心,请别多事。”颖青淡然说道。 纪扬无奈的低叹:“你要这么想,我也没法子!” 对于颖青的误解,他真有说不出的无奈。 医生的职责是在救人,情绪会影响工作,尤其是外科手术大夫,他们不能被情绪左右,因而才总是故作冷漠。他多希望她了解他,却不想多作解释。 颖青生气的白了他一眼。“像你这种呆头鹅,想叫你多解释一下怕你也嫌麻烦吧?” 纪扬为之一楞。 她希望自已解释吗?为什么?她不是觉得天下医生一般黑,认钱不认人吗?这会儿她的生气为的是哪桩?真叫人摸不着头绪。 “大小姐,请你安静点,这里是医院,你若再吵,我就把你丢出去!”纪扬威胁道。 “你敢?”颖青冷嗤一声。 呵!她还真把他看扁了!但,那也是事实,他还真是拿她没办法。但,他不得不再度威胁道:“要不,就叫你哥替你办出院手续!” 颖青不在乎的耸肩道:“请便!那下回你就看到何家发出讣闻……” “住口!”纪扬失控的大叫。 而后,引起各病房的抗议声及询问声不断。 颖青像事不关己的溜回自己的病房。 隔着门,她偷偷的笑着。 她终于确定,纪扬开始在乎自己了。 她忍不住又偷偷的笑了! 纪扬的公寓正隐伏着即将引爆的火药味。 秦婉珍冷着脸,直盯着一语不发的纪扬,彷佛要把他看透似的。 纪扬漫不经心的摇晃手中的酒杯,眼神透过清亮的高脚杯,望向远方。这一刻,他彷佛看到何颖青黑丝绒般的黑眸及黑发,他的唇角不自觉的上扬一笑。 见他的漫不经心,秦婉珍生气的问,“你究竟打算怎么办?” 她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什么怎么办?”纪扬满眼写着不解。 “当然是我们的婚事,你到底怎么打算?” “慢慢来吧!”纪扬不大热中的答着。 “慢慢来?我都三十岁了,你还说慢慢来?你当我还二十岁,可以什么都不在乎吗??秦婉珍气急败坏的叫着。 她心神不定的来回踱着步。 ”那你为何不试着先接受小如呢?你连看都没看过她一次,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你忍心丢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纪扬有些不齿的嗤道。 秦婉珍怒吼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还爱着江芷若!范小如长得那么像她,你当我是白痴还是傻瓜?“她无法忍受将来自己的丈夫一心只想着另一个女人。” “都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你为什么还老是疑神疑鬼的?”纪扬摇头叹道:“现在小如举目无亲,我绝不会丢下她不管的。” 对于秦婉珍的歇斯底里,他愈来愈感头痛,她的善妒猜疑更叫他厌恶,他真怀疑自己为何会和她订婚?现在,他避之唯恐不及,哪可能想和她论及婚嫁? “你可以供她读书,可让她寄读,反正随你如何栽培她,就是不要接她一起生活!不是我心眼小,你也该为我想一想,将来我如何去面对社会上投来的怪异眼光?我们的孩子又要如何面对外界的压力与排挤?这些都是大问题……”秦婉珍自私的说道。 纪扬突然用力地放下高脚杯!“婉珍,我觉得我们似乎该重新考虑一下这个婚约存在的必要。” 他真的无法和一个心胸如此狭窄的人共同生活一辈子,那简直跟身在地狱没啥两样。 “你什么意思?”秦婉珍不安的问。 “我觉得我们本来就不适合,一开始只是双方家长瞎起哄,又一头热的决定所有事情,才让这个错误延续至今……” “纪扬,你不觉得你太自私了吗?订婚快一年,你现在才说这一切只是错误,你叫我的面子要往哪摆?我投掷的青春谁还我?你只用一句错误就想摆脱我?”秦婉珍打颤地似在控诉。 她不敢相信纪扬起了放弃婚约的念头,当年她知道纪扬爱江芷若,她便想尽办法鼓励范子杰去追江芷若,总算不叫她失望的,范子杰娶了江芷若,才教纪扬不得不死心。 而去年,他们终于在双方父母的半逼半催之下订了婚,她以为纪扬这辈子都将属于自己,没想到,他竟然想反悔了。 不!她绝不放弃,她为他浪费了所有的青春,她说什么都不会放弃他的。 “一开始我就说过,我不打算娶你,订婚只是被我父亲所逼,因为我不想和他撕破脸!但现在,我希望你为自己的未来打算打算,强求来的婚姻不会幸福的,你明白吗?” 看着秦婉珍的歇斯底里症再度发飙,纪扬感到十分无奈。或许自己真的是很自私吧!但若不快刀斩乱麻,对秦婉珍的伤害可能会更大。 这一回,他是打定主意了! “怎么?你不想出院?”何颖华好笑的问。 他这个宝贝妹妹,平常一住院就吵着要出院的,但这一回彷佛住上了瘾似的。 “我只是想多休养几天嘛!”颖青心虚的避开他大哥探询的眼神。 她知道她大哥很精的,一定早看出了点端倪,但她并不想让家人太早知道,毕竟,纪扬仍对她若即若离的。 “要休养,咱们家空气可比医院来得清新吧?你一向最讨厌药味的,不是吗?”何颖华斜睨着她取笑道。 他当然是看出了颖青的小小心思,但他也不准备拆穿,只是想逗逗她。 颖青噘起嘴道:“人家就偏喜欢这里嘛!” “我看,恐怕是别的因素吧?”何颖华笑问。 “我放不下小如,她需要人照顾的!”这倒是很义正辞严的借口。 何颖华想,这宝贝还真会强词夺理呢! “我们可以请个特别护士看顾她,你可别忘了自己也是病人,我实在不想再看你又突然病倒、你可知道我现在每天都为你提心吊胆的,真不是滋味!” 每一回听到颖青人在医院,或是颖青又昏倒了,他的心也都快跟着停止了,那种感觉大痛苦了! “哥,对不起!” 何颖华揉了揉她的秀发,淡笑说:“说什么傻话!” “哥,我想领养小如。” “什么?”何颖华被颖青突来之语吓了一大跳。 “我说我要领养小如。” “别开玩笑!”何颖华低斥道。 “我像在开玩笑吗?”颖青睨着他问。 “你可是没出嫁的小姐,领养个孩子将来怎么收尾?何况你才大学刚毕业,自己都还是个大孩子!” “人家都有投票权了,还叫我孩子!以后我真要嫁人,那人也要接受小如才行,否则我才不嫁!”颖青坚决的说。 “这……”何颖华顿了顿,才缓慢的说:“以后再说吧!” “还以后!我不管,你不替我办,我就叫妈咪回来,我要告诉她,说你趁他们不在家就欺侮我!”颖青耍赖的说。 “撒泼鬼,算我怕了你!我再打听看看,行吧?”何颖华妥协的说。 面对她,他真是没辙了,光是平时为她摆平的麻烦事就不知有多少!而她老是不顾身体病况,又是筹募救济基金、又是帮人戒毒,有时还惹祸上身!还真亏自己人面广,在她身后猛收拾善后,结果她现在又故态复萌,唉!叫人吃不消哪! 但,烦归烦,他仍是不得不替其收拾残局,因为,她是他唯一的宝贝妹妹,谁叫自己将她宠得无法无天! “喂!想什么?”颖青笑问:“不会是在想计策来对付我吧?” 何颖青摇头叹道:“要真能治治你倒也好!” “生气了?”颖青怯怯的问。 “气你专给我制造麻烦!” “哪有?上回为了唐小欣的戒毒事件,我可不敢再惹祸,那都二十岁时的事了!”颖青急辩。 “没有吗?是谁大过年的失踪一星期?结果还是你被救了,全家才知道你在哪,这还不叫麻烦?像现在……” 颖青伤心的低喃着说:“这种麻烦,你嫌烦就别管了!” “你这坏丫头,说这话也不怕人家伤心!” “哥,谢谢你!”颖青搂住何颖华,感激的说。 “傻瓜!”何颖华笑叹。 他们彼此十分珍惜这份亲情,因为,谁也无法确定颖青会在哪一天就突然醒不过来了! 所以,他们发誓要在有生之年,彼此相亲相爱。 第二章 “纪扬,你要退婚?这样对你大伯母不好交代吧?婉珍是你大伯母的侄女,她又一直在等你,你现在突然想退婚,这……这……”纪母坐立不安的。 她想到一旦退婚,纪扬这院长之职恐怕也要跟着飞了!他的前途和婉珍有着重大关联,这下子,可怎么得了! 纪扬平淡的说:“我会亲自登门向秦家致歉,请爸妈不用担心。” “不用担心?!好让你把我们的脸全丢光吗?不准你去!你要真胆敢去退婚,我就和你断绝父子关系!” 一直在旁保持沉默的纪父突然使出他最大的杀手锏命令着,这命令一出,一旁的人全都噤若寒蝉,连大气也不敢吭一声。 平常不苟言笑的纪远泽已教家人敬畏而疏远,而当他生气时,更是能逃的都尽早逃之夭夭了! “纪扬,别再惹你爸不高兴了!”纪母劝解着。 “他翅膀硬了,早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纪远泽气得脸红脖子粗的。 “不管怎么说,我希望我的人生是由我自己选择,我不想再为了让大家高兴而白白牺牲自己一生。我一点也不喜欢婉珍,娶了她,将来两人都会痛苦的。”纪扬抱着必死的决心似的。 “看你教的好儿子……”纪远泽冷声指责其妻后,起身转向屋内,头也不回的。 “远泽,别生那么大的气,孩子不懂事就慢慢说嘛!远泽,你听我说……”纪母|Qī|shu|ωang|追了上前,又是解释又是求情,把纪家三兄妹丢在身后。 “大哥,你简直大神勇了!”纪如敏吐着舌低语道。 “如敏,小声点……”纪慧敏扯着纪如敏说,眼睛还不忘往屋内偷瞄。 纪如敏回她一个鬼脸。“大哥,我们很想支持你,但我们都不敢声援,老爸那张扑克脸,我和慧敏看了就浑身发毛!” 纪扬拍拍双胞胎的老大如敏说:“放心,不会拖你们两人下水的。” “大哥,你要退婚是不是为了医院那个大美人?”纪慧敏又偷望一下屋内,见没动静才放心。 “对呀!还是我们学姊呢!是不是?”纪如敏也跟着问。 纪扬笑问:“谁呀?”他装傻的。 “这我们可不清楚喽!大哥突然引爆家庭革命!总不会事出无因吧?太奇怪了!”纪如敏接口说。 “不许胡说,这事和那位小姐一点关系也没有,我早就想退婚了,别扯上人家,到时为她带来不必要的困扰可就糟了!”纪扬戳了下纪如敏的额头说:“你呀,多用点功,少胡思乱想才要紧,别被死当了!老爸的扑克脸你可不敢领教吧?” “我是想助你一臂之力耶,免得你又像以前……” “如敏……”纪慧敏猛地拉住她,打断她下面要说的话。 纪扬早听出其话中之意,纪如敏指的就是十几年前他和江芷若的事,当年若他强硬一点、主动一点,或许江芷若今日不至于惨死;但,往事何堪追忆! “放心吧!你们的老哥不会一辈子都当呆头鹅的!” 纪如敏吐吐舌,不太抱持希望的说:“但愿如此!” 屋外的三兄妹完全忘了房里他们的母亲还在孤军奋斗的安抚他们正怒气冲冲的父亲。 颖青每天在医院当义工当得不亦乐乎,只要一听说哪儿有一老者孤苦伶仃没人照料,她就自告奋勇的穿梭其中,有时甚而忙得废寝忘食。 碰上这女孩,纪扬也深感头痛,对她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何小姐,你别乱来行不行?也不想想自己也是病人,你的病可不比他们轻!” 有一天,他着实看不下去了,只好出言阻止。 “我很好啊!生龙活虎的,没事走动、走动也有错吗?医生不是都叫人要运动的吗?”颖青理直气壮的说。 “你一会儿这里忙、一会儿那儿忙,忙得连自己也吃不好、睡不好,你还强词夺理说这是运动?”纪扬生气的嘲讽道。 他真气她不爱惜自己,光看她苍白如纸的脸,他就有说不出的心疼,再知她不睡不吃,他真的急得半死,他觉得自己快疯了!对她的关心已经超乎于医生病人之间了! “隔壁病房的阿婆好可怜哦!” “我知道!”纪扬没有否认。 “你可以为她安排特别看护吗?不行!对不对?别瞪我,我实话实说罢了!”颖青顿了顿又接口说:“听说你替她负担了一大半的医药费?是不是?” 纪扬辩不过她,气得吹胡子瞪眼。 “好了啦!别摆张扑克脸给我看了!”颖青笑说。 她半跪在病床上与他几乎一般高,她将脸凑向他,和他面对面,她顽皮的把他拉近,还捧住他的脸。 纪扬吓得差点心脏麻痹,眼却难以自制的凝视她。 颖青逼近他说:“别人怕你这张脸,我可不怕!别以为这样就可以把我吓跑了!哦!还有,我现在是小如的妈妈。” 她笑着跳下床,又说:“我要去帮小如洗澡,如果你还没听够,等我回来时再继续。”她一蹦一跳的跳出病房。 纪扬呆楞的望着她的身影,许久许久都回不过神来,直至广播站呼叫了他的名字数次,他才回醒。 他摸了摸颖青方才抚过的脸颊低咒:“真是见鬼的——” 颖青在心不甘情不愿的情形下只好同意出院。 “回去后一切要小心。”孙若华握住她的手交代道。 “好,你有空要来我家玩。” “没问题!好了,我要去工作了,纪医师大概有话要同你说。”孙若华识趣的退出病房,还带走小如。 病房内有片刻沉寂。 “你不是有话要说?”颖青扬扬眼问。 她下定决心,今天若他再不对她表白心态,她就要对他死心了!因为她不是会倒追男人的女孩;更何况,她身体有病,原本她根本是不打算恋爱的,但一碰上他,她的心湖起了波涛,她不想到死都留着遗憾,她很想感受一次被爱的滋味,那样,即使有一天她真的死去,她也会带着美好的回忆离开人间的。 “别做剧烈的运动,如果决定开刀,记得通知我,好吗?”纪扬把花束放于身后。 “你会来探病吗?”颖青满心期待的问。 纪扬的沉默换来她的失望落寞,看来真是自己自作多情! 收起那份期许,她讪讪说道:“算了!看不看都一样,对你而言,我只不过是个病人,存在与否都影响不了你的。谢谢你的费心,我走了,再见。” “你一定要用这种伤人的口吻说话吗?”纪扬扭曲的脸似气愤又似痛苦。 一定是前者,颖育这么想。 “哦!真抱歉!我不知道这样也会伤了你。”颖青笑了笑又接口道:“不过,你的心有如此脆弱吗?我可看不出来。” 她说得言不由衷,她根本不想激怒纪扬,更不想他惹痛苦,但不如此强装冷硬,她怕自己会哭。 “再见!”颖青越过他,欲夺门而出。 但,在末开门之前,她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量拥进怀中,有一瞬间,颖青以为自己心跳快停了!但事实没有,只是心跳加速了!而一股电流迅速流窜全身,她感觉到他的心跳和她一样急促。 “这下你可满意了?”纪扬轻抵着她的额低问。 颖青心虚的反问:“什么?” “没有医生送病人花的。”纪扬轻吻了下她的鼻尖。“我想,我是爱上你了!这样说,你开心吗?” 他又轻吻了下她的颊。 “什么?”颖青呆问。 他以唇回答她的问题。 他的唇轻印上她的,轻轻的、轻轻的、像片羽毛漂浮其上,但瞬间又转似狂火,烧得颖青一阵迷醉! 她整个人全瘫在他怀中。 “不许再说诅咒自己的话,不许再说教人伤心的话,不许……” “喂!——”颖青急着想抗议。 “不许你消失!今生今世,我不再放开你了!你认命吧!”纪扬宣言。 他们这一刻已全然无法自拔。 是谁为谁撒下情网? 是彼此吧! 电话声唤醒清静的黎明。 每个清晨,纪扬会固定的接到颖青的电话,而颖青的柔声一唤可胜过纪扬的闹钟响上片刻。 颖青的轻柔嗓音犹如振奋人心的一颗清新剂,听着、听着,就会不自觉的神采飞扬起来,他笑自己中了爱情的蛊惑甚深。 “喂!你还在发呆啊?我可是在为你牺牲睡眠耶!”颖青见纪扬老半天不答腔,抗议的说道。 “我早醒了!全身的细胞全醒了!”纪扬笑答。 “那我问你,你的闹钟为何还在响?”颖青调侃道。 “啊!”纪扬怪叫一声。 他慌忙的按掉正响个不停的闹钟。 “现在可醒了?” “百分之百醒了!”纪扬打包票的回答。 “好吧!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我要吃你这只大虫虫!” “吃不到!吃不到!”颖青顽皮的叫着。 “好吧!那我这早起的鸟儿究竟有何好处可得呢?” “一杯红茶、一个馒头夹肉松,够丰富吧?” “别那么忙了!”纪扬心疼了起来。 颖青嘟嚷道:“说好不当我是病人的哦!” 他们约法三章,不许提她开刀的事,也不许把她当成娇羞又懦弱的病人。 “嗳!我心疼女朋友也错了吗?如果不多疼你一点,你又要怪我冷落你、不在乎你,唉!好人难为哦!”纪扬无奈的摇头叹道。 “好了啦!愈说愈恶心,算我错怪了你,好吧?纪大夫,纪大医师,你大人有大量,不与小女子一般见识,如何?——喂!你在偷笑什么?” “天啊!你有透视眼吗?电话里也晓得我在笑?那还有什么你看不透的?”纪扬怪叫道。 “有啊!就是你被子下有没有穿衣服,这我就看不透了!下回我去突袭你就知道了!”颖青开着玩笑说。 “千万不要!”纪扬急叫。 “为什么?哦!你窝藏女人?或者是‘花花公子’?” “我有裸睡的习惯,你一来,我可不敢担保自己不变成大色狼……” “你敢!” “所以叫你别来喽!”纪扬笑了起来,他顿了下又接口说:“真好骗!” “你好可恶哪!居然骗我,不想活啦?” “别气、别气!心平气和!好了!我十五分钟后出门,三十分钟后到你家门口,有没有问题?” “当我小孩哄啊?”颖青不依的问。 “大小姐,我求饶了喽!” “好吧!就饶你一次,激我吧!” “哇!我感激得涕泗纵横,够不够?” “待会儿见!”颖青笑得掰不下去了! 她急急挂了电话。 何颖华见颖青楼上、楼下的跑着,他也睡不住的下了楼。 “小青,你在忙些什么?”他不解又好笑的望着颖青。 颖青摇头道:“没事。” “真没事?”何颖华半疑半信地又问。 “该有事吗?”颖青楞楞的反问。 “呃?”何颖华这下子反被问倒了! “大哥,这么早起来有事吗?”颖青反倒笑问。 何颖华又是一愣。 好家伙,敢情大姑娘她还不知道自己每天早上所制造出来的噪音超过往常,但他相信,她的确是不知不觉地,只一味沉缅在爱情世界中。 “我想吸吸早晨新鲜的空气。”何颖华胡扯道。 “台北最新鲜的空气恐怕只有氧气桶才有,这个理由大逊了,到底什么事?”颖青笑着揶揄他。 “我肚子饿。” “没理由找理由,肚子饿倒也名正言顺!”颖青为他送上一份早餐,笑说:“不吃也不行了哦!” 何颖华愣问:“你做的?” “Ofcourse.”颖青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张婶呢?”何颖华这下四处寻望。 但,屋内并未有第三个人。 颖青摇头道:“大概去买菜还未回来吧!” “你饿了,所以自己动手吗?” “我没说我饿呀!” “可是现在还不到七点半?” “谁规定不到七点半不可以起床做早点?”颖青反问。 “是没有……”何颖华停了半晌又问:“你几点起床?” “六点四十分。”颖青顺口答。 答得顺,可见非常准时,何颖华不禁感叹爱情的魔力真是太大了! “你待会儿又要去医院看小如吗?” “你有事?”颖青不答反问。 她顺手将另一份早点放入竹篮子中。 “没事。” “你今天早上说话很奇怪耶!说得简捷又没头没脑的,到底什么事?直截了当的问行不行?大哥。”颖青睨着他,似笑非笑的。 “呃!要问你写的散文集如何了?” “停摆了!”颖青无所谓的声音道。 “你学的是服装设计却学非所用,到公司帮我忙如何?我正想开发欧洲市场,想把台湾的服装业推向国际舞台……” “等等,我拜托你,大哥!我才大学毕业,要独当一面未免太早了些吧?你想要我帮你,也得等我修完硕士学位再说。”颖青忙叫道。 “你还想出国?那医生怎么办?”何颖华脱口而出问。 “哈!看吧!说溜嘴了吧?这才叫所问非所想,拐着弯大累了吧?”颖青忍不住取笑道。 “好吧!我承认,我是想问你,你和那个纪扬如何了?”何颖华双手一摊开,认栽! “很好啊!没什么!” 这也算答案?未免大牵强了。 “抱歉!我要出门了!” 颖青起身,抓起竹篮子就迳自往外走。 “小青,告诉纪扬,他要胆敢欺侮你,小心我把他宰了!”何颖华在她身后大叫。 这话怕连大门外的纪扬都听见了,“安啦?他不敢的!”颖青答得胸有成竹又宏如钟响。 纪扬想不听见也难了! 看来,他该找铁匠订制一身铜衣铁帽,否则,何家两兄妹双剑齐攻,他可要死无全尸了! 颖青例行的陪小如逛公园、做运动。 “小如,累不累?休息一会儿。”颖青问着。 她见小如已有疲态,忙扶她至小树下坐着。 “阿姨,我知道你不是我妈妈……”小如低喃道。 颖青惊叫:“小如……” 她惊慌的看着小如,但小如脸上的表情甚是平静,她这才略为宽心。 “我妈妈不曾对我这么好……” “小如,不是这样的……”颖青急于解释。 她想,除非心态不正常,否则,天下父母心,哪会有父母不疼爱自己子女的道理!———一一—伺】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的“我爸爸丢下妈妈和我以后,妈妈每天喝好多的酒!只要妈妈在家,屋子就会到处充满酒味。她只会打我、骂我,说我是没人要的小孩……”小如的语气略为颤抖。 颖青心疼的握住小如的手。 一场不美满的婚姻,竟造成小孩心中的恐惧!他们何其无辜,却成了婚姻生活下的牺|Qī|shu|ωang|牲者,叫人为之叫屈、为之感叹不已。 “小如,你要相信,你妈妈一定是爱你的。”颖青拥住小如安慰道。 “阿姨身上很香,和我妈妈不同。我妈妈身上只有酒味,所以,我知道你不是我妈妈!” 颖青一愣。 她竟不知这小孩这么的敏感与早熟。 “前天我问干爹,他告诉我,我妈妈被火烧死了!”小如的平静远超过十岁大的孩子该有的。 颖青心疼的说:“如果小如想哭,就哭吧!” 她鼻头酸酸的拥着小如,反不似小如坚强。 小如摇头道:“我不哭,我妈妈最讨厌我哭,她说,就是因为她常哭,爸爸才会不要我们,所以,妈妈不许我哭的。”她倔强的直摇头。 “可是,如果你受了委屈,阿姨却希望你偶尔放松自己哭一下,那心里会舒服点的。”颖青不知道自己对个十岁大的孩子说这些,她能理解多少? “干爹说,妈妈是为了救我才被火烧死的。”小如顿了下才又说:“我不能让妈妈在天堂为我担心。” “干爹这么跟你说?”颖青甚感意外。 “干爹还告诉我,阿姨一直在生病,可是阿姨很坚强,还一直帮助别人,所以,我也答应干爹,要和阿姨一样坚强,因为阿姨是小如的妈咪……”小如停顿半晌,却似有话说。 颖青拍拍她的小手问:“你还有什么想告诉阿姨的呢?” “阿姨还愿意当小如的妈咪吗?”小如怯怯的问。 颖青拥住小如,温柔笑道:“当然,阿姨永远做小如的妈咪,好不好?” 虽然年龄上,颖青只够让小如叫阿姨,但她一点也不在意有个这般大的女儿,因为她的心对这个小女孩真的酝酿着深深的母爱。 “阿姨永远是小如的妈咪。”小如喃喃道。 闻着颖青身上淡淡的香味,她感觉自己已被幸福围抱着。 颖青几乎是翻箱倒柜的。 衣到穿时方恨少哪! 她的衣柜中竟清一色的是牛仔装,唯一的一件恐怕是十分钟前穿上身的鹅黄色小礼服。 “小青,你身上那套很好看,不用再换了!”林素笑道。她还是头一回见到颖青如此大费周章,人说“女为悦己者容”,这话真是一点也不错原先她还担心颖青因病而不肯好好交个男朋友,今日见她如此慎重,她倒放下不少心。 “真烦耶!早知道就不把服装展示会的衣服送人了!这套的鞋子又偏在会场弄丢了,真该先去挑双鞋才对!”颖青咕哝着。 学服装设计的她,原该有一大堆服饰才对!但,偏她向来偏好中性服饰穿着,所以一毕业,她全把那些精心之作全转送给人了! “叫你哥带你去买一双好了!” “不行啦!不行啦!音乐会六点就要开始,现在只剩半个小时,纪扬大概快来了!”颖青边说边扯下礼服,又说:“我还是穿牛仔装去好了!”不到三分钟,她又重新套上牛仔装。 “听音乐会,穿整齐些好吧?” “没关系啦!又不是参加宴会,我穿得也很整齐,比较不正式罢了!” “叫你哥替你买……” “拜托!妈呀!我都二十四岁了!别老叫哥替我买东买西的,哥不嫌烦,我都不好意思了!难怪我同学说,哥找不到女朋友都得怪我,因为我把他绑死了!” “胡说!” “您该烦的是大哥的事才对!他呀,都三十二岁了!一天到晚又忙公司又忙我的事,从没交个要好的女朋友,您再不替他张罗桩亲事,他恐怕要变成王老五了……” 话音方落,何颖华倚着门瞪着她说。“我耳朵一痒就知道你在我背后嚼舌根!怎么着,你是太闲?还是太无聊?”他似笑非笑的问。 “嘿嘿!你在家啊?”颖青讪笑道。 “还好我在家,要不然,大概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何颖华又白了她一眼。“拜托你先管好你自己行不行?我的事你别多费心!” “人家可是为你好哩!”颖青嘟嘴说道。 “哈哈!真是感激不尽。”何颖华干笑了两声。 “妈咪,这事就这么说了!我先出去了,拜!” 颖青一溜烟的溜出房间。 “颖华……”林素忙开口叫。 “拜托!别又来了!我公司有事,晚上回来再说。”何颖华片刻不敢多待的离去。 “唉!孩子长大了,由不得人了!”朴素感叹不已。 看来抱孙子的事,还有得等呢! “下回别听音乐会了!”颖青红着眼说。 “怎么了?我以为你会喜欢,还见你一直拍手呢!”纪扬一脸不解。 “哀哀怨怨的,听的像在磨人心似的!” “那倒是难倒我了!”纪扬叹道。 颖青摇头晃脑道:“不难、不难!下回也别听了!咱们干脆去看球赛、唱KTV。” “唱KTV?有没有搞错?我可是五音不全。”纪扬谦虚的说。 “骗谁啊!若华说有一次你被灌醉了……”颖青贼笑道。 “天呀!她到底泄露了我多少秘密!”纪扬苦恼的叫。 那可是他最丢脸的一回,醉了酒,居然霸着麦克风不放,事后他却又忘得一干二净的,被同事们取笑了好久才风平浪静。这下可好,连颖青也知道这件事,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咱们上KTV如何?”颖青笑问。 “不行!”纪扬断然拒绝。 “和我去又不丢脸,我想听你唱歌嘛!一定不像你说的那样……”颖青没敢把“五音不全”说出来。 她还真怕他真的五音不全呢! “我宁可你叫我带你去看夜景,或者夜游,什么都行。” “没得商量?” “没得商量!”纪扬坚持。 “那就回家!”颖青拗起脾气来了。 “喂!还没吃饭!”纪扬忙拉住她。 “气饱了!” “你真想唱?”纪扬沉着脸问。 他不想唱歌,却也不想惹颖青不悦,两者选其一,他只得以颖青为重。 “你要去了?” “如果你想去,我们就去吧!”纪扬的表情像要赴刑场般的痛苦。 颖青噗哧一声笑了起来。 “傻瓜,我只是逗你的,看你还真像要命似的!” “小坏蛋,你真皮!”纪扬拿她没辄的。 “谁叫你拒绝我!我想同你商量,你却一口回绝,可见我在你心底根本一点分量也没有,我当然生气了!” “怎么没分量?!我还是决定陪你去了,不是吗?不管我是不是五音不全!”纪扬搂住她走向车子。 “真的五音不全?”颖青挺怀疑的。 “你认为呢?”纪扬突然卖起关子。 “不知道。你的过去,我没来得及加入,因为我太年轻,而你太老了!”颖青调皮的说。 “呵!现在开始嫌我老了?好啊!我就喜欢吃嫩草,老牛吃嫩草也很天经地义!”纪扬揶揄道。 颖青抡起拳打他,却轻得彷佛替他捶背似的。 “,正好舒展筋骨!”纪扬伸伸懒腰笑呵呵的。 “好讨厌,原来你这么贼的,我真是识人不深啊!”颖青故作后悔状。 “哈哈!来不及后悔了!想后悔也不行了!你只好认了!”纪扬替她打开驾驶座旁的门。 颖青坐了进去,还回头问:“喂!你真是五音不全吗?” 她是真的很好奇的。 纪扬用力关上门,并走回驾驶座,启动了车子。 “喂!你为何不回答?” “答什么?”纪扬故作迷糊的问。 “是不是五音不全啊!” “待会儿你就知道答案了。”纪扬仍卖着关子。 颖青被纪扬挽着走进一家民歌西餐厅。 餐厅的气氛温和,而音乐和歌声更是轻撩人心,像跟着走入民歌风行的年代般。 “这里好棒哦!我不知道台北还有这有这家店。”颖青低叹。 “这家西餐厅少说有十五年之久了!”纪扬解说着。 “你怎么这么清楚?”颖青疑惑不解的睨着他问。 突然一高大男子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请问两位要点些什么呢?”高大男子笑问。 “哇!熊……”颖青一脱口而出,忙把脸埋向双掌说:“对不起!对不起!” 认错人了,真是大丢脸了! “好眼力,在下正是熊智阳。”熊智阳笑道。 “大熊,别逗她了!”纪扬笑说。 颖青睁着大眼问:“你们认识?”她的脸还红咚咚的。 “大熊是我高中同?这家古道民歌西餐厅是他家开的,现由他接管。我们以前搞民歌乐团,就叫‘古道民歌’。”纪扬解开了谜底。 “哇!民歌乐团?那你还说你五音不全?”颖青气得脸更加的红了! “五音不全?你是说小纪?怎么可能!他可是得过民歌大赛的冠军耶!只是他不想走演艺圈的路子罢了!”熊智阳直摇头道。 “冠军?” 这下颖青真呆了! 自己的男友是个唱歌好手,她居然以为他五音不全?这可笑掉人家大牙了! “没什么啦!那时好玩罢了!好久没唱歌,乱奇怪的。那天喝太多酒,倒了嗓子,结果被说成五音不全。”纪扬看出颖青的疑思,忙解释道。 “喂!既然今天来了,就露一手如何?平时老等不到你这大医生!”熊智阳热情地邀请着。 “不好吧!太久没唱了!” “我要听,你不常就是不重视我!” 颖青真的拗起来了! 今天她说什么也要听到他唱歌。 “好啦!女朋友都这么说了!”纪扬无奈的笑道。 “女朋友?她?”熊智阳大惊。 他记得纪扬是和秦婉珍订婚的,虽然纪扬表明他并不想娶秦婉珍,但奉了父亲之命,他只好勉强接受,但他却没邀请半个朋友,只因他不想承认此件婚事。 “大熊,她是我女朋友,她叫何颖青。”纪扬坦率地直望向熊智阳。 他并不打算隐瞒任何事,但,现在并不是说这事的时候;而且,他希望是自己告诉颖青他的所有事,而非由第三者口中说出。 “你好!”熊智阳理会似的打声招呼。 “你好!”颖青望着他俩的对话,有点疑惑不解。 “先给两位来点本店的招牌牛排好不好?” “怎样?”纪扬询问道。 “嗯!可以。”颖青点头答道。 “那你想自己上台还是两位一起?” “我坐在台下听就好了!”颖青笑答。 “一起上台吧!你点我唱,就当今天是特别的日子,我也好重温一下旧梦。”纪扬站起身,执起颖青的手。 “记得唱‘神话’。”熊智阳提醒道。 “为什么?”颖青疑惑地问。 “他在这儿的招牌歌,也是他的自选曲,一曲而成名,当然得唱了!” “你再说我就要发抖了!”纪扬笑道。 “那也不是因为我说了什么,而是身旁有了爱人才怯场的。” 颖青红了双颊。 “快去忙吧!别说了!”纪扬推走了大熊。 两个人一上台即得到如雷掌声,因为,难得看到如此登对的情侣,大家全看愣、看痴了。 “想听什么?”纪扬背上了吉他,低声问。 “随你唱。”颖青淡笑着。 只要是纪场唱的,她都喜欢,不管好或不好,她如是想着。 “为各位带来一首由晨曦词、金川作曲、钟镇涛阿B主唱的‘白衣少女’,但今日由我纪扬为各位演唱,送给我今生的最爱——何颖青小姐。” 语毕,一阵如雷掌声再度响起。 一段前奏音乐开始,颖青即已全神凝注,纪扬的眼也始终不曾移去。 白衣少女有如茉莉在我心中恋歌敲响就像早春阳光使我情深一注何故面带忧伤何必躲躲藏藏何故心中存迷惘——那美好双十年华…… 纪扬的歌声沉稳,确有不输原主唱人之架式,颖青的鼻头酸酸,心头也酸酸的,若非有那么多人在台下注视着他俩,她定回立即投入他怀中。 他唱到:让我为你把风雨挡纵然崎岖山路长爱给你力量给你勇气飞扬—— 颖青噙着泪,感动得无以复加。 她知道纪扬歌中另有他意。 但,她有此勇气吗?要面对生死,她仍是无法不踌躇。 之后,纪扬又唱了施孝荣的“拜访春天”,李碧华、罗吉镇合唱的“神话”,还有一些颖青不熟的西洋民歌。 除了他歌声好之外,颖青最敢肯定的是,每一首歌,都是纪扬特地选唱给她听的,歌声中藏有着纪扬无尽的爱。 第三章 “你想收养小如?”纪扬惊叫。 他对颖青提出的问题又意外、又头痛。 “我可不是闹着玩的。”颖青扁着嘴说:“我和小如很投缘,她跟着我比跟你一个大男人好吧?” “我考虑看看。”纪扬不敢否认。 因为,颖青说的是事实,他一个大男人确实也不方便带个快转变为少女的女孩子,但他又得考虑颖青的病情,她老是做些叫人提心吊胆的事,从不考虑自己身体,害他老是要为她担心不已。 “还要考虑?有什么好考虑的?”颖青不悦的问。 “你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带一个十岁的孩子不会奇怪吗?” “不会。”颖青固执的摇头说:“你真古板!以环境而言,我家是最适合休养的,而且,我带她,你应该再放心不过才对啊!” “你来带小如我当然放心,如果你只是想带她,我当然不发对,但收养就太……” “难道你有其他对象可以收养她?”颖青突然感到不安起来。 她居然从没问过她,说不定他早有女朋友? “我有未婚妻。”纪扬面色一灰。 “什么?”颖青不相信的瞪看着他。 纪扬急着解释道:“我打算退婚,很早以前就这么想了的。” 颖青踉跄地后退了一大步,情绪激动度地起伏着。她用力拂开纪扬伸上前想扶她的手,不安的在他房里来回踱步。 “为何不早说?那我这样算什么?介入者?破坏者?天呀!我居然勾引别人的未婚夫……”颖青的声音微颤抖着。 “不是,颖青,不是你想的这样……” “那是怎样?!你不是别人的未婚夫吗?”颖青苍白着脸问,接着又说:“我们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她的道德观责备着自己,她的理智使她果断的下了决定。即使心在淌血,她也不想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 纪扬垮着脸吼:“你在说什么疯话?我不同意你的决定,你听我说,我是有未婚妻,但那全不是出于我的自愿,我从没爱过她!没爱过她,你到底懂不懂?” 见她直摇头,纪扬气愤的抓住她吼着:“你懂不懂?” 颖青茫然道:“我懂、我懂,但你叫我现在怎么办?” 她哀怨的望着纪扬。 她多不想放弃,她真的很爱他,可以的话,即使牺牲生命都不足为惜,她的心,他又懂了多少? “不要放弃我!等我,我只要你等我,记着,我永远只爱你,今生今世。” 颖青只能张着泫然欲泣的眼,无言以对! 天空在下雨,彷佛应了颖青此刻的心境。 茫然漫步于街道上,衣服被被淋湿透了!心在痛,眼泪和着雨水,分不清谁是谁了! “喂!小心点。”一双有力的手强拉住她的手臂。 颖青茫然地转头看向来人。 “干嘛?”她呆呆的问。 “找死啊?是红灯哪!”男子愤怒的吼道。 “红灯?”颖青蹙眉望向前上方。 可不是!的确是红灯哪! “谢谢!”颖青淡淡地说。 “你没事吧?全身都湿了!”男子看出了颖青的不对劲。 “没事,湿就湿了!没什么大不了的。”颖清摇摇头说:“请你放开手好吗?” 男子这才松开了手。谁知,他手才一松,颖青整个人竟往前仆倒,他忙上前拦住她的腰。 “喂?”男子大叫。 颖青竟又晕倒了! “天呀!怎么会有这种事?”男子再度大叫。 颖青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你总算醒了!”男子笑着,似乎松了一口气。 “你是谁?这是哪?我怎么躺在这里?你想干嘛?”颖青惊叫着,整个人由床上坐起,抱着棉被以当隔离。 “喂!你问题还真多哩!” “你到底是谁?”颖青不理会他自以为的幽默。 “我叫江伟龠,这里是我的家,你突然晕倒,我就只好带你回来避雨,顺道叫了医生来看你。你差点得肺炎,昏睡了两天,一直在发烧。”他一连串的解说。 “两天?你开什么玩笑?”颖青难以置信的瞪看着他。 “我这样子像在开玩笑?”江伟龠笑问。 “真的睡了两天?”颖青这才想起所有事,她突然大叫:“天呀!”她居然两天没回家?这下子怕又要鸡犬不宁了! “怎么了?”江伟龠不解的问。 “我要回家了!”颖青起身,马上吓得缩回被中,红着脸叫:“我的衣服呢?你怎么可以这样?” 她心底直叫“完了、完了”!这下可真完了!全部被看光了! “放心吧!不是我替你脱的,是我的钟点女佣。”江伟龠还是一个劲儿笑着。 “你一直咧着嘴,不累吗?”颖青忍不住问。 江伟龠只回她一个摇头,双眼却骨溜溜的打量起她来。 “拜托!我要我的衣服,再不回家,我家人就要报警了!”颖青担心的蹙起双眉。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江伟龠文风不动的。 “我没名字,如果你是要我报答你,我会叫人送钱过来,但,我不会告诉你我的名字。” “你以为我要你报答?”江伟龠好笑的问。 谁不知道他江大制作多的是钱?每个有着明星梦的少女更是巴不得结识他,恐怕只有眼前这女子还不认识江伟龠是哪号人物了,“不要我报答也行,医药费还是得算的。” “那就你自己来跟我算,除非你耍赖。” 颖青生气的说:“我何颖青才不会无聊到耍这种赖!” 完了!这下子不打自招了! “原来叫何颖青啊!很不错的名字!” “快还我衣服嘛!我要回家啦!”颖青急叫。 她才不理会这种发痴的男子。 “你都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吗?”江伟龠无奈的问。 颖青一阵干笑。 “什么话值得你这么高兴?” “是很好笑!救我命的人不下十人,而你,可能是唯一我最看不顺眼的。” 这倒是真话。 “这叫恩将仇报吧?”江伟龠不敢相信的叫。 “可不是!”颖青仍答得顺溜。 “还亏我两天衣不解带的照顾你!” 人哪!碰上不解风情的女人,只得大叹三声无奈!他想。 “说了不会赖你帐的,现在请你帮个忙,衣服!别再叫我说一次了,Ok?” “OK!OK!”江伟龠这回很干脆的起身走出房间。 不出片刻,他拿着一袋衣服进来。 “谢了,请你出去一下。”颖青接过袋子说道。 江伟龠还是很干脆的出去了! 三分钟后,颖青推开客房的门,走向客厅中的江伟龠。 “谢谢你的救命之恩,虽然我向来不大在乎自己醒不醒得过来,但还是谢谢你。再见,改日再奉还你医药费。” “嗯……” 颖青根本不再给江伟龠任何问话的机会就夺门而出。 “何颖青,还会再见吧!”江伟龠低声喃道。 颖青一回到家,看到的死气沉沉叫她吓一大跳。 她才失踪两天,不是吗? 以前她不见的时间也不比两天少,不是吗? 但今日,她感觉的死沉比以往有过之而无不及。 “小青……”林素一见到她就冲向她并抱住她,怕她又消失似的。 “妈,我没事。”颖青安慰着哭泣的母亲。 “突然又不见了,还说没事!”林素惊魂未定的。 “你到底去了哪里?”何颖华问。 “我不小心淋雨生了病,在一个朋友家昏睡了两天,没办法打电话回来。” “生病?颖华,快叫医生来……”林素急叫。 “没事了啦!我药还有,明天再去看就行了!” “你老是四处乱跑,急死人了!还有,纪扬找了你两天了!”何颖华埋怨道。 颖青没有回答。 “怎么了?又不舒服吗?” “没事。”颖青淡淡的摇头。 何颖华起身说:“我该去公司一下,下午还要开会,小青,你别再乱跑了,知不知道?”他下了命令后就走出房间。 “好啦!”颖青懒散的答着。 “爸爸明天要回来了哦!” “真的?大好了!我好久没见到爸了!”颖青兴奋的说。 她的父亲一直是个闲不下来的生意人,时常为了巡视投资于海外的公司而难得在家,在颖青的记忆里,陪着她的向来是母亲和大哥,但,这也是迫于现实问题,她倒宁愿他们去忙自己的事,不要因为自己的病而绑住了他们。 “你每一回不见了,我们都不敢告诉他。并不是爸爸不关心你哦,你明白吗?” “我知道,你们只是不想让爸担心,所以,爸回来时,我一定天天乖乖的待在家里。”颖青理解的点头说道。 “如果你健健康康就好了!”林素哀伤的说。 “妈咪,我现在很好嘛!您别再担心了,以后我出门带行动电话好了!那您就随时可以找到我,您说好不好?” “你答应的哦,可别又后悔了!” “绝不后悔!”颖青做出发誓状。 她真不想全家人为自己担心得每天坐立不安。 “那你休息吧!我叫张嫂晚餐弄些你爱吃的菜。”林素起身转向房外,走了半步又回头说:“给那个叫纪扬的回个电话,他大概要急坏了!” “哦!”颖青轻声应着。 她该打电话吗?如何面对纪扬呢?他是别人的未婚夫呢!自己该做那个第三者吗? 颖青始终寻不到结论。 结果,她还是没有打那通电话。 “小青,你爸有话对你说。” 颖青见母亲心事重重的模样,忙问:“什么事?” 她的父亲回来快一星期了,却忙得没时间和家人好好吃一顿饭。 “好像和纪扬有关……”林素更显忧心如焚的。 这下子,颖青更是一头雾水!她自回家那刻起就没再出门见纪扬,而她也得知,纪扬去参加学术界的演讲,到他的母校高雄医学院去了! “纪扬怎么了?” “我不是很清楚,下楼再说吧!” 见母亲已领前走出房间,颖青不得不尾随着下楼。 厅堂时而传来几句对话,甚是虚伪的陌生口音。 “爸,您找我?”颖青不得不插嘴地问。 但,她仍礼貌的向陌生老伯点了个头。 “这位是秦伯伯。”何镇威平稳的介绍着。 颖青低唤:“秦伯伯,您好。” 她并不很喜欢这位头上抹了一层油的老伯,他笑得很假,像强挤出来似的。 “小青,最近听说你和一个医师走得很近?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何镇威开门见山的问。 颖青面露困窘。她父亲不是向来不管她交友状况的?这回问起这等问题,还真叫她不知如何回答。况且,又是在一个外人面前,她更加不想回答了。 “怎么不答话?”何镇威追问着。 “镇威……”林素欲阻止。 她不忍心看女儿被丈夫如此逼问。 “你别插嘴好不好?”何镇威摆出大家长的威严。 “我是有个医生朋友。”颖青淡淡回答。 她想不出她父亲用意何在?非得在外人面前严刑逼供似的叫她难堪! “他叫纪扬?” “是!”颖青点头道。 何镇威沉着脸说:“马上和他一刀两断!”他命令着。 颖青急问:“为什么?”她激动得胸口猛喘着气。 她父亲并未见过纪扬吧?为何做出如此强人所难之事?简直叫她难以接受! “小青,别激动……”林素上前扶住她安抚道。 “纪扬早有未婚妻还和你交往,存的是什么心我并不清楚,但,他可是你秦伯伯的准女婿,你秦伯伯的独生女为了纪扬要退婚而闹着自杀,现在人还躺在医院!你说,你叫我怎么向人交代?”何镇威动怒的问着。 颖青无言以对。她父亲说的是事实,他们的确是无法向人交代。 “镇威,你别说了!你是存心逼死自己的女儿吗?你明知她有病,为何不能婉转些说话呢?”林素低泣着。 何镇威随之灰了脸。他何尝不担心女儿的病,但人情世理还是要两周全,他现在是两面难哪! “何老,我看算了!”秦贺惺惺作态的说:“年轻人的事,我看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好了!是我女儿大痴情看不开才……” 他的笑还真让人作恶,以退为攻,聪明得很! 他是算准了何镇威在商场上说一不二的个性,既然何镇威出面了,他也无须再在此当个惹人嫌的恶人。 “秦老,这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真是抱歉!让你平白惹来无妄之灾。”何镇威歉然的说。 “年轻人嘛!想不开就闹得人心惶惶,唉!没铸成大错就要谢天谢地了!”秦贺起身说:“我也该走了!你也别大责怪何小姐,也许这事全是纪扬的错。” 颖青很想回嘴,纪扬没有错,但她不想再横生枝节。 秦贺一路笑着走出何邸。 “镇威,你真要小青和纪扬分开吗?”林素忙问。 她虽只见过纪扬一、两次,但她是打心底喜欢那孩子,她以为颖青终身有了依靠,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哪! “小青,你自己说,弄到这步田地,你再不放手的话,结果会如何?还想闹出人命吗?”何镇威问。 颖青沉默了许久才说:“我到美国动手术,愈快愈好。”说着,泪水忍不住滑落两颊。 何家两老因她这突来的决定而错愕不已。以往任他们好说歹说,颖青怎么也不肯接受动手术的提议。 如今,她决定得如此仓促,而在医生连五成把握也不到的状况下,这决定无异表示她已经失去了求生的意念。 这个认知让两老一时愁云惨雾,很想出言相劝,但,她的表情却是绝然的,坚定不改。 “我想找颖青。”纪扬一回台北,第一件事就是想见颖青。 “小青去美国了!”林素无奈的说。 “什么?去美国?”纪扬惊愕的叫。 朴素微点头。 她看得出纪扬是真心喜欢她的女儿,奈何造化弄人,他们只能相逢恨晚了! “她怎么会突然去美国?我前天还和她通过电话……”纪扬质疑的问。 “小青持有双重国籍的,随时可去美国,她是去动手术,一联络上那边的大夫就过去了。” “不可能!这么重要的事,她不可能不告诉我……”纪扬不信的直摇头。 他不相信颖青说走就走,连当面说个清楚都不愿意,除非……他脑中闪过不详的念头。 “小青怎么了?她出事了吗?伯母,请您让我见她,求求您……”纪扬恳求着,只差没下跪了,林素很是感动,却也爱莫能助。 “小青真的去了美国,我和我丈夫下午也要搭飞机过去。” “给我美国的住址,我去找她。” “小青曾交代,手术之前她谁也不想见。” “不可能……”他不相信颖青会如此对待自己。 “纪扬,让她安心的接受手术,好吗?” 纪扬欲哭无泪的问:“我在,难道她就不能安心吗?她存心和我玩游戏吗?为何对我这般残忍……” “你不能怀疑小青的感情,我相信她付出了她全部的爱给你,你怎么能如此怀疑她?大过分了!”林素不悦的低斥道。 “对不起!”纪扬深知自己失言了。 “没事了!你请回吧!” “伯母,请小青给我一个电话好吗?” “我会跟她说的。”她是会告诉她,问题是她知道小青不会打这个电话。 “请伯母再转告一句话好吗?” “嗯!你说。” “告诉她,我会等她一辈子。” 语毕,纪扬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何邸。 “唉!”林素无奈的低叹。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三月里飘起微雨。 纪扬拖着醉意的步伐漫无目的的走着,走着。 模模糊糊的醉眼,几番错将路人当成了颖青。 “醉鬼!” 路人对他不屑的咒骂着。 一个月前,他拿着报上的讣闻冲到世华办公大厦,打垮了三名高壮的警卫,直冲到总经理办公室。 “对不起!总经理,我们拦不住他,他像发疯似的!”何颖华的秘书惶恐的解释着。 “没事了!你出去吧!”何颖华挥手遣走了秘书。 “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纪扬满脸盛着杀气,双眼布着血丝。 “事实。”何颖华用着沉痛的语气回答。 “不,我不相信!”纪扬狂乱的挥舞双手。 纪扬又哭又笑的模样叫人看了也会于心不忍,但他既已答应颖青演这出戏,他就再无第二个选择了。 “她根本不想动手术的,为什么?为何决定得如此匆忙,为什么?”纪扬吼叫着。 这一刻,他也顾不得男人自尊!或是男人有泪不轻弹了。 “也许她是想和你一辈子长相厮守吧!” 纪扬又是摇头又是点头,茫然无头绪的。 “她也很苦,你别恨她……”何颖华鼻头酸酸的。 他当然清楚颖青的苦,他更想揭开一切事实,管它人情世事,管它道德观,但——一切的决定权不在他。 “我怎能恨她?连我都救不了她,我还当什么大夫……”纪扬自责着。 “这不能怪你!” “她走得安详吗?” “几乎是睡着一般。”何颖华说得声音低弱。 他觉得自己彷佛在咒自己妹妹似的。 “那就好!” “有一件事,小青手术前要求我收养一个叫范小如的女孩,你能同意让她正式成为何家的小孩吗?” “这是她的愿望?”纪扬沉思了片刻才说:“好吧!我想何家会善待小如的。” “我们会像疼小青一样地疼她的。” “谢谢!” 得到了允诺,纪扬就无后顾之忧了。 “纪扬,你没事吧?”何颖华担心的问。 他觉得纪扬精神状态有些恍惚。 “没事。”纪扬扬起一抹淡笑说:“活着才能想她。” “纪扬……” “还有事?”纪扬停下步伐问。 “小青希望你幸福。” “我幸福……”纪扬仰天一笑道“我恐怕只有颖青活着才是我最大的幸福吧!” 那是他仅存的希望。 回到现实,他发现自己泪流满腮。 此情此爱,欲寄何诉?恐怕只有天知。 他仰天一声嘶吼,声音却消失在嘈杂无度的车嚣中。 人间红尘,正是滚滚。 且看情痴,相思苦—— 纪扬把自己关在公寓内,胡满腮、衣不整,看似个落魄狼狈又潦倒的流浪汉,再不复往日的英挺了! 这一天,秦婉珍来了! 她扯着嗓子大吼:“纪扬,开门——” 门铃已不管用,她只好大叫。 纪扬依旧不理。 “我知道你在里面。出来啊!你这样不露面算什么?”她继续大吼大叫。 纪扬还是无动于衷。。 “你再不出面,我爸就要把医院交给别人管了!你到底听见了没有?” 秦婉珍的吼叫引来公寓住家抗议。 “我再也不管你了!”她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了! 纪扬淡然一笑。 回头看,依旧不堪哪! 他是怎么也动不了心的,以前没有,以后更加不会了!他的心今生今世怕再也容不下任何女子了!因为那里住了一个叫“何颖青”的女人。 “大哥,你怎么变成这副德性啊?”纪如敏惊讶极了。 眼前的纪扬,哪还有她记忆中大哥的模样?以前的他,又帅又酷,叫人不禁要偷偷回首一望的,但现今,恐怕只有邋遢两字可以形容他了。 “你来做什么?”纪扬并不表示欢迎。 纪如敏细肩一耸道:“奉命而来罗!” “又有什么事?要你来颁圣旨!”纪扬冷冷的看了他妹妹一眼。 “老爸要你回家一趟,他非常生气哟!”纪如敏不忘提醒。 “他生气关我啥事?” “因为那女人告状告上门了,说你没去工作。” “我永远不会去那里工作了,我还没找她算帐呢!” “怎么了?”纪如敏还是头一回看她大哥如此震怒。 “没事。” “别这样嘛!不喜欢就抗争带低好了!喜欢的,就勇往直前,别丧气嘛!”纪如敏忙打气。 “人都死了!还争什么争!”纪扬苦笑道。 纪如敏瞠大眼叫:“什么死了?谁死了?天呀!你不会那么背吧?才死了了一个又一个?”她被吓得胡言乱语。 “小敏,你相信宿命吗?”纪扬的眼神飘得老远。 “什么?”纪如敏又是一惊。 纪扬的眼神一直看向远处,仿佛远方有个吸引他的人事物,这种感觉却令纪如敏毛骨悚然。 “哥,你没事吧?”纪如敏担忧的问。 她可不希望她大哥想不开。 见他不答腔,纪如敏急了! “哥,你到底怎么了?”她用力的摇晃纪扬,自己则快急哭了。 纪扬回过神不解的问:“你在做什么?” “我才要问你呢!你看起来很累的样子,又神色恍惚的,到底有没有事哪?可别吓我!”纪如敏急叫。 “我没事。”他拉开纪如敏的手。 “鬼才相信你没事!是不是那位小姐把你甩了?”她宁可相信是那女人甩了她大哥,而不是真的死了。 “我不是说她死了吗?”纪扬当下又灌起酒来,当她不存在似的。 他喃喃吟唱起不成调却叫人足以落泪的歌。 她知道此刻自己再多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多余的安慰是抚不平他此刻受创的心。 大醉一场之后,他终究会站起来的,她如是想着。 于是,纪如敏决定不再相劝,她默然地退出纪扬的屋子。 第四章 五月的波特兰正是玫瑰花季,四处鸟语花香,为初夏展开了序幕。 波特兰夏季湿度不高,所以不至于叫人汗流浃背,徒步走一圈市区,也是个不错的休闲方式。 但,过着如此高品质生活的颖青却仍心系着纪扬。 纪扬失踪的消息一早就引得她坐立难安。 “小青,你别担心,也许他只是想过点平静的生活。你别太自责。”林速担心她的身体吃不消。 一直以来,颖青把纪扬酗酒的事全怪罪到自己头上,现在纪扬一失踪,她有开始自责!让她这为人母的看得心疼不已。 “万一……”颖青仍放不开心。 “他又不是小孩,不会有事的。”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要你们发出讣闻的。”颖青低声啜泣着。 “你都决定忘了他,又何苦再打探他的消息呢?”林素无奈叹道。 “我……”颖青一时语塞。 是呀,她都决心割舍下那段情,再这么牵扯似乎是不智之举,但心是欺骗不了人的,她无法不关心他,无法对他不闻不问的。 “现在你是艾裴,何家的远亲,没忘记吧?”林素不得不狠下心来提醒着。 “我知道。”颖青无奈的点头。 是的,何颖青在手术台上消失了!现在的她早已非她了!她要以何面目去见纪扬?又怎能再去面对他?她已狠心的对他宣布死讯,再见面,恐怕纪扬只会恨她吧! “小青,别想太多了,好吗?”林素握住她的手。“看你这样,妈也好难过。” 颖青难过的说:“妈,对不起!老是叫您操心,我真是不孝。” “别再说了!我只要你活着,好好活着就够了!”林素哭着说。 颖青抱住母亲,两人痛哭起来。 南台湾的艳夏,一路火红的凤凰花开成一道奇景,每年夏天,除了木棉花就属凤凰花足以争奇斗艳了。 刚染上金黄的稻穗,不停的延伸至大地尽头,与天际相连,又是另一奇观。 纪扬架起画具,立在日暮的高架桥上,桥下是穿梭不息的车群,南来北往的高速公路。 有时他会画一幅晚霞,有时则是大地下挥汗的农人,有时更是赤足奔跑于田野间的大地天使。 最后,他画笔下净是一张张出水芙蓉般的天使面孔。 天堂若存在,他多希望颖青能看得见这一幕,正是她渴望奔驰的景致呢! 他记得自己参加了义诊工作队,他随工作队往山间野外去救助一些贫苦人家,结果,工作队结束回台北去了!而她竟留了下来,这一留,有两个月了。 他租下离村子远些的山脚下的两层楼房,有时他会爬爬小山,有时就像现在这般,开着车四处晃荡。 回程,仍是孤独的一人和一车随身的画具。 “纪先生是台北人吗?”徐安年笑容可掬的询问。 他是村长,也是村子里公认的老好人。 “是。”纪扬简单的答着。 “我不是对你有怀疑,你别误会,只是村子里来了陌生人,我们都要了解一下,否则管区来了,我们不好交代!”村长有些尴尬。 “我知道。过两天,我会去户政事务所办流动户口的,您放心!”纪扬看得出村长是个老实人,不想使其为难。 “那你是打算在这里长久住下来吗?” “不一定。”纪扬也无法确切的决定。 他只知道他想暂时留下来,但何时走,他就完全无法掌握,也许明天,也或许一年也说不定。 突然,一个长相十分秀气的女孩介入他们的谈话。 纪扬打量了她一下,她则羞怯怯的垂下眼,走近村长身旁。 “这是我女儿代绢啦!她今年要考大学。”村长笑道。 “你好。”纪扬淡淡的打个招呼。 他这辈子最不习惯和两种女人相处,一种是过分歇斯底里的,另外一种就是过分娇柔没主见的,所以,他喜欢颖青的又娇柔、又有个性。 徐代绢偷瞄了他两眼。 她发誓,她没见过比他更好看的男人,电影明星恐怕都没他好看,可是他一脸严肃的表情,让人怕怕的。 村长看向他女儿问:“代绢,什么事?” “大叔公受伤……”徐代绢这才想起来意。 “怎么回事?”村长急急站起身。 “被锄头砍到。” “纪先生,对不起!家里出了点事,改天再聊了!”村长歉歉然的直点头。 “没关系,您忙吧!” “再见!” 纪扬目送他们父女远去才转身进屋,正欲关上大门,门板又被挡住了! 他看向来人。 徐代绢红着脸说:“对不起!” “没关系,有事吗?” “我爸说,如果你一个人不方便开伙,可以到我们家搭伙,我们很欢迎你。” “不用了,代我向你父亲致谢,我准备自己开伙。我有车,很方便的。”纪扬婉拒。 “那……”徐代绢又偷瞄了他一眼才说:“我走了!” “记得谢谢你爸爸。” 徐代绢笑着点头。 “再见!”她怯怯的转身离去。 纪扬再度关上大门,他期望今天别再有访客。 波特兰的六月是玫瑰花展,当月引来不少观光客,更有来自世界各地的玫瑰花痴,几百种品名的玫瑰确实叫人眼花撩乱,但也为美丽的花卉而心花怒放。 “艾裴,别再拖拖拉拉的好不好?”高文姗在颖青房内走来踱去的催促。 “我不想去嘛!”颖青慵慵懒懒的斜倚在床上。 高文姗不依的叫:“拜托!大家都在等你一个耶!花车游行的盛会一年才一次,不看多可惜!” 高文姗说的当然是波特兰一年一度的嘉年华会,除了花车游行还有施放烟火、艺术花展等等。 颖青摇头笑道:“真拿你没辄!去年你也说同样的话。” 不知不觉,颖青到波特兰竟也住了一年多了!时间还真是过得飞快。 她进了当地的艺术学院就读,修美术学分,也认识了来自香港的高文姗,两人结成了好朋友。 “去年是去年,去年你也没去看,今年非去不可!”高文姗强邀着。 “你还有一大票朋友可以约,找他们去嘛!” “可就是缺你不成!我答应我大表哥一定要请到你的,你就行行好,帮我一次忙吧!” “你哟!答应你表哥就拖我这好同学下水,那哪天谁敢担保你不把我给卖了?”颖青调侃道。 “别把我说得很贼似的,我不过是寄人篱下罢了!” “你还叫寄人篱下啊?我看你根本是乞丐赶庙公,自己当起王来了奇#書*網收集整理,谁不知道你姑姑一家宝贝你宝贝得不得了!” “唉呀!别这么说嘛,人家我就长得讨人喜欢嘛!”高文姗不害躁的自夸。 “喂!我怎觉得中午吃的全倒了胃了?”颖青做出想吐的动作。 “讨厌啦!敢笑我?”高文姗嗔道。 “好啦!等我换个衣服。” “给你十分钟。” “好,十分钟后你来抓人。” “别耍赖哦!” “还怕我插翅飞了吗?”颖青笑问。 “谅你也没那胆量!”高文姗笑着退出房间。 颖青换衣服的同时,一直看着胸口那道长长的痕迹,像烙印,让她记得的永远也忘不了! 他好吗?每天她不知问了多少回;每一回,她都强抑住飞回台北的念头。 唉!万般皆随缘,如今,她也只能如是想了! “嗨!十分钟到了。”高文姗推门而入。 “都准备好了。” “那就走吧!” 下楼后,两人和正购物回来的林素打了照面。 “小裴要出门吗?” “文姗强拉着我去看玫瑰嘉年华会。” “是该出去走走,外头很热闹呢!” “妈要不要一起去?” “不了!我等电话。” “那何妈妈,我们不陪您了哦!”高文姗甜甜的说。 “玩的开心点!” 门外,早已候着一部最新型的保时捷。 “嗨!你好。”郑之凡轻快的打着招呼。 “你好。”颖青只淡淡回以一笑。 “艾裴,这是我表哥郑之凡;表哥,这是我同学,何艾裴。”高文姗为双方介绍着。 “姗姗成天把你挂在嘴上,如今一看,你当真美得如天仙下凡,她形容的一点也不夸张!”郑之凡看直了眼。 他对艾裴有说不出的好感,向来他的眼很挑的,太胖不成、太瘦也不行,太漂亮没灵性,太傲又不好,他一直想找个落落大方又不会随便的对象,今儿个可让他碰上了。 “我表哥肯夸人,那可表示你真的好哦!”高文姗笑着又接口说:“他老说我是丑小鸭呢!” “可不是吗?你怎么看也像不了天鹅嘛!”郑之凡调侃道。 高文姗冷哼道:“表哥,你还真是过河拆桥耶!下回看我帮不帮你!”她威胁着。 “算我怕你了!请高抬贵手。”郑之凡无奈的摊摊手,又说:“她在香港可是出了名的刁丫头,全家都得让着她!” “好了啦!别净扯我的坏,我知道艾裴够好的了,别让我相形见绌好吗?再不出门,花车可看不到哦!” 就这样,颖青被硬生生推入驾驶座旁的位子。 他们会同了一群留学生看花车游行、观赏玫瑰展,还有五彩缤纷、绚丽夺目的烟火表演。 一群人说说笑笑,唯有颖青自始至终都彷若一个隐形人似的存在。 她知道郑之凡一直在观察她,但她只当视而不见,因为她的心她的眼都只放得下一个人,相隔虽远,记忆犹新。 南台湾的阳光炽热灼人。 “帮村子的孩子补习?”对于村长突如其来的央求,纪扬既感意外又感为难。 “这种乡下地方,补习是很不方便的,家教也不容易请到,没人愿意跑大老远的路来上课”﹂“村长,这恐怕不大方便。”纪扬想得头疼了! “大家会付你薪水的。” “不是这个问题,我并不缺钱。” “我知道这有点强人所难。” “村长,您别这么说,我只是没打算长住于此,所以,这件事我恐怕帮不上忙。”纪扬明白的解释道。 “你还打算到哪去?” “我随时会回台北的。” 但,也许更远,他没这么说。 “考虑一下好不好?我们家代绢去年联考并不是很理想,我也希望你就近指导她一下,因为我们不放心她一个女孩出外去补习。” “村长先生……”纪扬更加为难了。 最近他一直觉得徐代绢看自己的眼神很怪异,好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孩的眼神,这个发现都叫他避之唯恐不及了,哪可能再为其补习!但,他又不能明说。 “代绢那孩子还算聪明,我和我老婆有心栽培她;但我们都是粗人,所以心有余力不足。”村长感叹道。 “我考虑看看好吗?因为我专攻药学方面的,所以,怕普通学科也帮不上忙。” “好吧!那就请你先考虑看看吧!” 村长离开了! 纪扬陷入一阵沉思。 “纪扬,我想去山上。” 他想起颖青那张充满期望的脸和无奈的眼。 “等我病好了,咱们去爬山吧!” 说这话时的颖青是故作坚强的,但他明白一个长年身体不健康的人想做又无法做的遗憾是常人无法了解的。 “好吧!等你病好了!咱们住到山上去。” “不许黄牛哦!住到山上去?嗯!摆明了你想娶我嘛!喂!你跑不掉了哦!这辈子我赖定你了!”颖青顽皮的笑着。 颖青的笑声清晰的缠绕不去。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一个怯生生、羞答答的低唤打断了他的沉思,他慌忙拭去眼中的泪。 徐代绢见他不答腔,再次唤:“纪大哥……” “什么事?”纪扬冷声问。 他不喜欢徐代绢老是不避嫌的闯了进来。 “我妈刚煮了红豆汤,叫我替你端一些过来。”徐代绢仍怯怯的低垂眼睑。 她看出纪扬正在不高兴。 “代我谢谢你妈妈,请她下回别再送了!我一个人吃不了太多的东西。”纪扬仍冷冷的交代着。 “好。” “还有……”纪扬想着该如何不伤人却又可阻止她的胡思乱想。 “什么事?”徐代绢红着脸问。 “你一个女孩子,别常往我这儿跑,以免惹人闲话,知道吗?”他犹如长辈在告诫晚辈似的。 “你生气了?”徐代绢忧心的问。 “那不是生不生气的问题,你一个女孩家,名誉是很重要的,而且,你的出现也会为我带来困扰。”纪扬是真的生气了。 他想不通也不了解现在的孩子满脑子在想什么?绝不是他不开通,也不是他古板,但,他就是无法理解。 “纪大哥在村子里风评不错,大家不会乱说话的。” “那你也不能大放纵自己啊!”纪扬愈加生气了。 他原想好言想劝,哪知徐代绢依然我行我素,还自以为自己行为无误,因而更令他恼火了。 “我有个干女儿,今年十二岁了,和你差不了多少!如果依年龄而论,让你叫声纪叔叔都足够了!” “可你不是我叔叔哪!我知道,你们都市人瞧不上我们这种土里土气的乡下野孩子!”徐代绢显然也豁出去了。 “你不能把我当成你的梦想!”纪扬急道。 “那是我的事。”徐代绢转身冲出了他的住处。 纪扬愣了半晌。 他这才知道,自己该离开了这地方不该再久留,否则迟早会出问题的。 一通越洋电话,是颖青的大哥打来的。 “大哥,有没有纪扬的消息?”人在异域仍心系所爱。 她,怕一生注定为情所困了! “他妹妹说他人在南台湾。” “那就错不了的,纪扬和如敏感情向来很好,知道他没事我就放心了!小如呢?” “你等会儿,我叫她和你说话。” 中途沉寂了约半分钟,颖青才听到小如的声音。 “妈咪,我是小如。”小如甜甜的唤着。 “小如想不想妈咪呢?”颖青一听到小如的声音,差点哭了。 “小如好想妈咪。” “妈咪也想小如。”颖青顿了顿又问:“妈咪送你的礼物收到了吗?” “收到了!我好喜欢,谢谢妈咪。” “圣诞节就可以来看妈咪了!妈咪和奶奶会准备一个特大号礼物等你哦!”颖青无限宠腻的说。 谁说不是亲生的不会同心?颖青压根儿不赞同这种说法,她相信人的感情是可以培养的,除了爱情例外。 “小如也有礼物要送蚂咪和奶奶。” “好,妈咪等你来。乖,再叫舅来听电话。” 小如又将话筒递回何颖华手中。 “喂!还有什么事?” “请随时给我他的消息,好吗?”颖青是央求的。 “你何不干脆回来见他?看情形他根本不可能娶秦家的女儿,你又何苦折磨他?” 他实在不忍心见他们彼此为爱受折磨。 “我又何尝好受?” “那就回来吧!” “都熬了两年了!现在回去,没意义了!” “我能说什么呢?只求你平安快乐了!”何颖华低叹道。 “谢谢你,大哥!” “说什么谢!” “我只能对你说谢!因为你为我做了那么多事。”颖青满是感激的说。 “再说谢谢我可要生气了!”何颖华沉声说:“我们是兄妹嘛!别再谢我了!好不好?” 颖青笑了笑说:“天底下可属你这大哥最傻,也是……”她故意顿了许久才接口说:“最好的。” 何颖华听了感觉很窝心,再多受苦受罪,他也都觉得值得了! 他,当大哥是当上瘾了! 郑之几捧着一大束玫瑰挡住了颖青的视线。 他轻快的打着招呼。 “嗨!”颖青回以淡然一笑,又迳自迈步向前。 假日,她总会抽空到波特兰公园散步,或者徒步逛逛市区,看看古董街的珍贵古董,有时光看古董就看得十分过瘾了。 而波特兰公园随处可见的艺术雕像,也足以令人大饱眼福。 若无人特意闯入,颖青的生活是过得十分自得的。 偏偏,还是有人自讨没趣的闯进来,就像此刻。 “何妈妈告诉我你来这儿,我还担心碰不到你呢!”郑之凡笑着打破僵局。 “怎么会?” 她倒不以为郑之凡找自己会有何困难,有姗姗和她母亲两大护法护驾,他可不是向来前无人挡、后无人追。 “待会儿有空吗?” “很抱歉!我想早点回家。” “请你吃个饭好不好?”郑之凡仍不死心的问。 她知道艾裴有点冷漠,但,他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所以,他一直抱持着很大的希望。 “你可以上我家吃饭。” “你是允许我送你回家?”郑之凡喜出望外的。 这真是好现象,他如是想。 “不是。”颖青摇着头说:“你先开车过去,我搭巴士。” “何必那么麻烦?”郑之凡垮下了脸。 他的信心严重受挫,他不相信,她居然宁可搭公车也不搭自己的车?太伤害他男性自尊了! “去不去随你了!” 颖青把他丢在一旁,迳自快步离开。 郑之凡无奈自语道:“明知她冷得像座冰山,偏偏我自找罪受,怪谁?只能怪自己活该了!” 林素见上门的是郑之凡,忙热络的招呼着。 “之凡,快进来坐。” “艾裴还没到吗?”他还故意绕一大圈才过来的。 “还没呢!”林素不解的问:“你和她约好了吗?” “她叫我到你们家便饭……”他有不好的预感。 看来他被要了! “她没搭你的车?”林素有点同情起郑之凡。 她大明白颖青的死心眼,原先以为让郑之凡多接近她会让她忘了纪扬,如此看来,要颖青忘了纪扬恐怕是不可能的。 “她坚持要搭巴士。” “她方才打电话回来,说她要晚些回来,她要到别的地方去帮她女儿买礼物。”林素淡说。 “女儿?”郑之凡瞠眼惊叫。 他从没想过艾裴的过去,但——有女儿?不是大离谱了些? 郑之凡被吓得一楞一楞的。 林素见他变了脸色,忙解释道:“我忘了告诉你,艾裴收了一个养女,一个十二岁大的女孩。” “是养女?那还好。”这会儿他才松了口气。 但,随之而至的仍是叫人困扰的问题。 艾裴才多大?居然领养个十二岁大的孩子?!她自己还是个未婚的女孩呢! 对艾裴,他是愈来愈抓不住她的想法,也对她愈来愈没信心了!现在又得加上一个小养女? 他垮下了脸,看来真是前途多舛哦! “很抱歉!我什么忙也帮不上……”林素深表同情的说。 得不到有力后援,郑之凡的脸拉垮得更长了! 纪扬欲离开小村落,却拗不过村长的热诚邀请,只好勉为其难的接受村长为他准备的饯行。 村长太太一早就杀鸡宰鸭的,而村长更是大肆张罗着酒菜,徐代绢只帮着在一旁跑腿。 夜里,村长三杯酒一下肚,酒虫就开始作祟,除了猛向纪扬敬酒,还直夸纪扬相貌堂堂,又有个好职业,直嚷着要是哪家女孩好命就会嫁个像他这样的老公。 两人猛灌着酒,颠颠倒倒的分不清东南西北时,纪扬才起身,踉跄的向徐家大小告辞。 徐母忧虑的说:“阿绢啊,跟着纪扬后头,别叫他醉得跌进大水沟,那可就惨了!” 她看向村长又说:“你爸也真是的,一碰到酒就抓着不放,今天可逮到好机会了!还把纪扬灌得醉的不知东南西北。嗯!你怎么还像个木头似的?快跟到后头看看。”她催促着。 徐代绢在她母亲再度催促时才转身跑了出去,并跟上了纪扬的步伐,半扶半陪的跟着纪扬回到住处。 纪扬一回到房间,一碰到床就睡得不醒人事了! 望着熟睡的纪扬,徐代绢心底升起了一股渴望,她希望自己拥有他,也希望自己被他拥有。 “要怎么样你才会属于我?”她喃喃自语。 她的手轻触过纪扬的脸、他的鼻,她的唇大胆的印在他的唇上,虽是单向的!她的心仍迅速流窜通过一股电流,她突然渴望他的吻,她喜欢他的唇。 “我要你只属于我……” 她的心起了邪念,她的手轻巧却迅速的除卸纪扬的衣物,不消片刻,纪扬已一丝不挂的躺睡在床上。 真是偷蚀人心的蛊,此刻的徐代绢把伦理道德以及女性该有的羞耻心全抛在脑后。 她更快的除去自己身上的衣物,倾躺贴在纪扬怀抱里。 “到底该怎么做呢?” 徐代绢觉得自己全身似把火在狂烧着,但反观之,纪扬早因酒精作祟而睡死了! 她轻触着纪扬的胸膛,喃喃低道:“我为了你,甘愿放弃乖乖女的角色。”她的唇轻触过他全身。 她的脑子闪过一个念头。 她在书桌上找了支小刀,忍着痛,她割破自己手指,让血沾上床单。 “我是真的爱你!” 她又躺回到纪扬身上,在他怀中满足的睡了! 清晨,纪扬一睁开眼,差点被眼前的一幕吓得跌下床。 他身旁怎么会躺着徐代绢? “嗯……”徐代绢被身旁的骚动吵醒了! 她睁开眼对上纪扬恐惧万分的眼。 纪扬拼命揉着大阳穴惊惧的叫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什么都记不得了!他只知道自己喝醉了!好不容易回到床上,他就全然不知之后的事了。 但,醒来却全走了样,他和徐代绢为何全一丝不挂?他不记得自己曾经脱衣服,更加不记得做了些什么事! “昨晚你醉了……”徐代绢故作羞态的拉起被单往里钻。 “我当然知道我醉了!”纪扬气急败坏的叫。 “是你强拉住我的……”徐代绢顿时双眸带水,演技堪称一等一。 纪扬闻言,脸色顿时苍白如纸。他怎会酒后乱性而自己却一丝印象也没有?但,事实胜于雄辩,两人如此暧昧的情景,即使他跳下黄河,恐怕也洗不清了! “你说你会负责的……”徐代绢泪如雨下。 女人的眼睛还真像水龙头,扭开就有水,徐代绢恐怕就足以用水库来形容,她的泪多得不像话。看她指控得言之凿凿,他也无从辩驳起。 “负责……”他要负什么责? 但,话又说回来,他不该负责吗?是该要负责的;但,他并不爱她,又要如何负责?他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了! “起来,把衣服穿上回家去!”纪扬命令道。 现在他最需要的是清静,他要一个人好好想想这一整件事。 徐代绢羞怯的下床,并拎拾起一地衣物,跑进浴室穿衣。两、三分钟后,她转了出来。 “纪大哥……你不会不管我吧?如果你不要我……我会被我爸打死的……”她又哭得唏哩哗啦的! “别说了!”纪扬大叫后略缓和的接口说:“我一个人静静的想一想,你先回去,我会给你个交代的。” 他想,或许她也是无辜的,他没理由把错全推向她,他低叹着,全都是酒惹的祸。 “好……”徐代绢怯怯的转身,却换上一抹满意的笑。 看来,她可以得到他了! 望着徐代绢离去的身影,再看床单上的“落红”,纪扬真的是一筹莫展了! 纪扬决定向徐家提亲,毕竟,村长家在地方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徐代绢又是个大女孩,万一怀了孕,他是交代不了的。所以,他决定一人做事一人当。 村长并未如他预想中的盛怒,他只垮着一张脸,微微训斥了他们一顿。 “你们年轻人,做事大莽撞了!”村长冷声道。 暗地里却高兴自己有个医生女婿,那可是人人羡慕拥有的,况且,向来他对纪扬的印象挺好的,所以,自是欣然应允了婚事。 “要就快办婚礼,万一阿绢怀了孕,就要叫人看笑话了!”村长太太急催促道。 她同村长一样喜欢纪扬,虽然他和她女儿年纪有个大差距,但老夫疼少妻,她是很看好这段婚事的。 “一切就请村长作主吧!”纪扬强挤出笑容。 “怎么这会儿还叫村长呢?”村长太太笑嗔道。 纪扬只是回以一笑,并没有改口。 “你看,这礼是要台北礼呢?还是南部礼?”村长问。 “就请女方客好了!我暂时不方便通知我父母。”纪扬甚是为难的。 此刻,他只觉自己已是骑虎难下,他没有他们那般急于成就此婚事,他的心只觉得自已对不起颖青。 “你是说男方没人会来?”村长大大不大谅解的盯着纪扬。 “是的。” “那怎么成!我徐家也是大户人家呢!阿绢又是个清清白白的孩子,这话传出去,她就别做人了!”村长太太不悦的说道。 头一回嫁女儿,又是嫁个医生,做父母的哪不想要办个风风光光的婚礼给女儿,结果,却落得像偷嫁似的,说什么她也不会肯的。 “我尽量联络我妹妹和朋友好了!”纪扬不得不让步。 谁叫他理亏? “就这么决定,要记得叫亲朋好友过来哦!” “聘金我会准备好。”纪扬说。 他脸上的笑容早已僵了,只期望这种煎熬快些结束! “你们婚后会留下来吧?”村长如此希望。 “不,我们必须马上回台北。”纪扬答得斩钉截铁的。 “台北?那么远哦!你们可以留在村子嘛!那栋房子可以当阿绢的嫁妆的。”村长太太根本舍不得女儿出远门。 “我不收任何嫁妆,我台北有房子,我们结了婚一定得回台北。” “查某人管那么多干呢?女儿嫁人就要跟着丈夫,事情就这样决定了!日子看好就告诉你。需要什么,叫你丈母娘去帮你买,她比较清楚。” 看出纪扬的坚决,村长伯也就不好再强人所难,有道是嫁鸡随鸡,嫁狗就随狗,夫唱妇即随,他们是没理由也没立场多说的。 “一切麻烦你们了!” 几个星期后,婚礼如期举行。 村长将婚礼办得热闹非凡,女方没有人看出新郎和新娘的心事重重,只除了纪如敏、纪慧敏和熊智阳,三人对这场婚事并不抱持看好的态度。 第五章 纪扬结婚的消息重重打击了颖青的心。 原已打算回台湾的她又再度决定自我放逐。 她想,或许她和纪扬真是注定无缘无分的,否则,不会老是阴错阳差,当她想再给他们彼此机会之时,他却又娶了别人。 海誓山盟如今已随风而逝,回不回去,已不是重要的了! “你又不回台湾了?”林素感到意外。 “我想过段日子再回去。” “那我就留下来陪你好了!” “妈,您陪我够久了!该回去陪爸了。再说,我又不是小孩,而且,我的病好很多了,也没再发作过!您还不放心什么呢?”颖青搂住她母亲的肩安慰道。 “你是为了纪扬才不回去?” 颖青淡笑着摇头。“我和他今生是注定有缘无分了!所以,一开始就一直在错过,我不会再钻牛角尖了!” 她决心走出感情的枷锁。 天意既已难违,她只好看清现实了! “那你打算到哪去?”林素仍不放心的。 “我想先沿着海岸线南下,然后我会到香港找姗姗,也许还会到中国大陆走走。”颖青胡诌乱吹的说着。 其实,天涯之大,她竟不知自己究竟该何去何从! “小青,你答应妈,不可以想不开……”林素担心得快哭了! “妈,不会啦,我真的想四处走走,现在我的学分修足了,正是到处旅游的好机会;更何况,只要一回台北,哥马上又要叫我接新公司,所以,还是让我趁现在出去走走吧!”颖青央求道。 “好吧!那你就去吧!但,别玩大久……” “我知道。”颖青承诺道。 “随时和妈保持联络。” “好。”颖青点头。 她知道,当她再回到台北,将不再有何颖青这个人,而是一个全新的何艾斐,旅美设计师。颖青在星空下向自己的过往告别了! “大哥,你是有毛病啊?说结婚就结婚,还娶个半大不小的黄毛丫头,那还不打紧,但谁看了都晓得你根本不爱她,这到底是……”纪如敏特地把纪扬约到古道民歌西餐厅。 熊智阳还特地借出办公室让他兄妹俩对阵一番。 “你怎么叫你大嫂黄毛丫头?”纪扬不禁苦笑。 纪如敏还不觉有错的嚷:“本来就是!” “即使是,你也要有礼貌的称谓一下吧!” “你当真喜欢她?” “你到底想说什么?”纪扬吐了口长气,颇觉无奈。 “才问你就烦啦?”纪如敏瞪着白眼说:“话又说回来,你婚都结了,我又能说什么?”她无奈的耸耸肩。 纪扬无聊的摇晃起杯中的果汁。 “爸那边怎样?”他淡然的问。 纪如敏挑起眼球睨他一眼。“你还会担心吗?” “问问罢了!”他讪讪的说。 “还能怎么说?婚都结了,只担心大伯母那边不好说话了!”她觉得长辈考虑的永远是面子问题,不觉一声低叹。 “干嘛叹气?” “搞不清的事大多了!做人烦嘛!做人难哪!既要圆滑又要八面玲珑,四面八方全得兼顾,不是很可悲?” 纪扬笑了笑说:“你到底在烦什么?不会是恋爱了吧?” 说恋爱,她竟想起何颖华,不觉地,她的双颊羞红了,“真谈恋爱啦?” 纪扬好奇了! 从不脸红的人突然脸红了,其中没文章,骗谁啊!他相信他妹妹铁定是坠入情网了! “谁跟你谈我!说你啦!”纪如敏娇嗔道。 “有没有常去看小如?她在何家过得好不好?”他关心的问。 小如始终是他挂心的一个女儿,也是他和颖青共同的回忆、共同的亲人,今生今世怕都将是如此。 “当然比跟着你强罗!何家上上下下都把她当宝一样捧着,这你倒是可以放心!”纪如敏笑答。突然,她又想起什么的接口说:“何颖华一直在打探你的消息哦!” “打探我?为什么?”纪扬不解。 “这我哪知道!反正每回我去看小如,他一定会问你好不好啦?在做什么啦?人在哪啦?” “或许他只是随口问的。”纪扬不大在意的说。 “不大像哦!” “那你又以为如何呢?” “我觉得何家根本不像有人因丧女而痛苦着。”纪如敏直觉的说出她的看法。 纪扬反倒不悦的问:“那你以为失去亲人该如何?” 纪如敏一脸委屈的说:“你生什么气嘛!人家只是猜测啊!我只是觉得,也许她没死……” “你说什么?”纪扬笔直的跳起,打翻了桌上的果汁。瞬时,流得满桌满地。 “我什么也没说。” 纪如敏怕了! 她怕自己若猜测错误,对他而言又是一次重大打击,这一刻,她开始恨自己大多嘴了。 “我的错觉啦!”她又接口说。 但,纪扬的、心却有了不一样的心情。 随之,他的心又跟着跌落谷底。 颖青活着又如何?他已结了婚,他背叛了她,即使她活着,他又该拿什么脸去见她? 为此,他又喝了一杯酒,这一刻,他希望把自己灌得不省人事。然而,却是酒入愁肠愁更愁哪! 颖青的行程真就排定由波特兰一路南下,她先驱车到位于贝利山和席尔森山之间的钻石湖小住了些日子,宁静的湖区涤净了她纷乱失意的情绪,她深深地为此地的明媚风光而着迷。 因正值盛夏,许多游客纷纷涌至湖边垂钓、滑水,或者露营,她最喜爱清晨在湖边漫步,享受晨曦雾蒙蒙的美感。 但,美中仍有不足。 彷若一人世界的孤独,一路走来无人问。 半个月后,她决定还是回到自己生长的地方,虽然那里有着太多痛苦心碎的回忆,但却是个可包容自己的地方。她的爱,在台湾失落,她也要在台湾找回她的重生。 纪扬面对无理哭闹的秦婉珍,只有一种表情——麻木。 他真的麻木了,面对秦婉珍的歇斯底里如此,面对徐代绢的羞怯亦然。 “不要再浪费你的青春了!”这是他目前唯一能说的。 “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秦婉珍抓住他的衣服,又是捶又是打,想藉此把心中的怨怒全然倾泻而出。 徐代绢一直躲在门旁观看,她的心底有一层恐惧逐渐在扩张,她觉得自己根本不了解纪扬,她不断猜测眼前这个又哭又闹的女人的身分,却又不敢上前询问。 “不,我不甘心!我是你的未婚妻,该做你太太的人是我,而不是房内的那个女人,我才是……”秦婉珍尖叫着。 她以为赶走了一个何颖青,纪扬就会回心转意,结果,他仍旧娶了别人,这口气,她怎么也吞咽不下! “你再怎么无理取闹仍旧改变不了我已经结婚的事实。”纪扬用力扳开她的手说。 他已失去耐心了!他厌烦透了无理取闹的女人,他的生活全因她们而搞得大乱,他不知自己究竟造了什么孽,老天爷要如此惩罚他! “我要你离婚……” 徐代绢闻言一惊! 纪扬却是仰天大笑。 “你笑什么?”秦婉珍脸色大变。 “我喜欢笑,高兴笑,这是自由!”纪扬胡乱的答。 “只要你离了婚,仍可回医院当你的院长,这有什么不好?如果娶了我,你更可平步青云,又有何不好?” “我只求能活得轻松自得就够了,并不想当一只看人脸色过活的狗!而你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可以对你唯唯诺诺的看门狗罢了!”纪扬冷笑道。 秦婉珍气得涨红了脸。 “你还是走吧!我们俩没有缘分的。” “你……”秦婉珍更加气结。 “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可以找个更好的丈夫,我们两个根本不适合。嫁给我,以后生活可能会更痛苦,何必呢?” “我恨你!恨你的无心!恨你的无情!” 纪扬只是无奈的笑着。 爱也罢,恨也罢!在他心中,已全然不重要了!哀莫大于心死,他此刻的心情怕是如此。除却巫山不是云,除了颖青,再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拨动他的心弦了。 艾裴服饰公司在九月隆重登场。 醒目的大招牌垂挂在一栋五楼的大厦上,除此之外,全省十余家门市同步择期开张,全面展开营业,更是服饰界的一大新闻,在服饰界卷起一阵旋风。 初登服饰界殿堂就广受好评的艾裴服饰,广集新锐精英,独树一格的设计师群正展开一连串的发表会。艾裴服饰不设限的给予设计师们设计空间,可说是项大胆的新尝试,反而在台湾服饰界刮起一阵艾裴风,成了一大主流。 “不简单!长年旅居海外,对国内流行趋势还能如此完美掌握,掀起一阵艾裴狂潮,我们这些前浪都要自叹弗如了!”一个参与酒宴的服饰界前辈如是赞道。 艾裴谦虚的回道:“全仰仗大家鼎力相助,还有艾裴公司的设计师们全力配合,这份荣誉应该是属于大家的。” 她可不敢一人居功,其实若非有她大哥全力相助,依她自己是造不了风潮的。 “哇,是世华的小开耶!”有人惊呼。 所有人全把注意力投向门口。 何颖华的翩然而至引起一阵喧哗及臆测。 “真难得,他居然会来!”又有人在低喃。 交头接耳的人不计其数,艾裴只是觉得好笑。想来,又要一大堆猜测出现在报章杂志了! 何颖华走到她面前,并递上一束花。 “恭喜你。”他在艾裴颊上轻印下一吻。 结果又引来一阵喧哗及议论。 “你可真会引人注目啊!”艾裴调侃道。 何颖华顽皮笑道:“彼此!彼此” 突然一群记者全涌上前来,将两人包围得密不透风,一下子又是麦克风又是闪光灯。 “请问两位是什么关系?”记者问。 “远亲。”艾裴笑答。 记者又问:“多远呢?足不足以远到让两位迸出爱的火花呢?”他好奇的追问。 “哈!你问的问题很可爱。”艾裴揶揄道。 还真会顾左右而言它,而那记者居然还真的脸红的道歉,是真的可爱呢! “两位请回答一下?”另一记者又追问。 “爱的火花嘛!?”艾裴故作正经的一想,才答:“不会。” 何颖华则是一脸的灰色调,所以,他说他讨厌公共场所,他讨厌应酬,偏偏他忘了自己老是焦点的所在。 “是何小姐已名花有主了呢?还是何先生另有红粉知己?”记者又追问着。 艾裴含糊的答:“都有吧!” “可不可以肯定一点呢?” “这问题暂不深谈好吗?我和何先生肯定不会有爱的火花出现,至于我们有无另一对象!等确定了再给大家消息,好吗?” “对呀!现在最重要的是服饰界诞生了一颗巨星,我们是不是该为艾裴服饰出击成功干一杯呢?”有人出声解围了。 艾裴看向出声之人,顿时呆住了! 唉!还真是冤家路窄呢,狭路都会相逢!那人居然是江伟龠,她最讨厌的救命恩人。她的心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因为,她看到江伟龠笑得很邪门,她愈来愈感到不安了! 纪扬把自己投入工作中,忙得早出又晚归,回到家,他也不与徐代绢同房,他把书房当卧房,惹来徐代绢的怨嗔。 “你为什么不回房睡?”徐代绢仍低怯的问。 她怕纪扬一生气就要和自己离婚,所以,始终低声下气的。 “我要整理资料,所以睡书房方便些。” “我们一直分房睡,要是爸、妈问起怎么回答?”徐代绢拿父母当挡箭牌。 纪扬嫌恶的说:“你爱怎么回答都行。” 他愈来愈怀疑代绢和自己有亲密关系的真实性?他从未有过酒后乱性的前例,而且,他向来醉了就睡得昏天暗地的,又如何和她发生关系? “你难道就不能抽空多陪陪我?”徐代绢哀怨的说。 她对纪扬的怨愈来愈深,她真恨他的无情冷漠,如那哭得歇斯底里的女人一样地恨他。 “你想去玩,可以找你的朋友陪你,我得工作,不工作哪有钱用?” “工作!工作!咱们开支又不大,你非得三天两头的加班吗?”徐代绢失控的大叫。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我如你愿娶了你,给你好的生活环境,给你自由的生活方式,请问你到底不满意哪一点?”纪扬冷冷的问。 “我全不满意,我要什么你该明白的……”她又哭了! “我不明白!”纪扬故作不懂的摇头。 徐代绢扑到他身上,突然又亲又吻的说:“我要你爱我、抱我,我要你的心有我,我要你属于我……”她发疯似的嚷着。 纪扬躲瘟疫似的推开她,茫然地摇头,苦笑着无奈地说:“你要的东西我全给不起,真抱歉!”他仓惶的夺门而出。 任徐代绢如何呼喊仍唤不到他一次回眸。 古道民歌西餐厅一角。 “喂,你不回去吗?”熊智阳问。 “今天晚上可以再到你那儿挤一下吗?”纪扬说。 熊智阳不解地摇着头。“那当初你又何苦结婚呢?每天只是逃避,老是这样下去怎么可以!既然不爱她,又何必勉强在一起呢?” 他只相信一个原则,和则聚,不合则散,凡事不强求,反而能过得安适,但看世间男女,恐怕无几人真能看透呢! “责任、义务。”纪扬不假思索的答。 “你还当是九年国民教育啊!”熊智阳斥责道。 “不然你还希望我回答你什么?”他不明白他的好友在生什么气? “你还爱不爱颖青?” “干嘛突然提她!”纪扬沉下脸。 “爱不爱她?”熊智阳再追问道。 “这辈子除了她,我不可能再爱第二个女人了!”纪扬几乎是用吼出来的。 “你自己看!”熊智阳突然把一份报纸丢在桌上。 纪扬被好友搞得一头雾水,他不解的问:“看什么?” “影艺版。” “那有啥好看的,还不如不看!”纪扬又躺坐回去。 “我叫你看你就看!”熊智阳命令道。 纪扬看好友火得快杀人了,他只得勉为其难的翻开影艺版,他左看右瞧也没瞧出什么。 “台北多了家服饰公司,这也值得提?” “看照片。”熊智阳真的快杀人了! “照片?”纪扬再低眼一瞧。 这一次他看呆、看楞、看直了!他的眼不会动似的定格在报上的人物,那笑得如花初开的脸孔,他今生今世忘不了也挥不去的脸孔,居然再度出现他面前。 “你还活着吧?”熊智阳揶揄道。 “她……她!”纪扬突然结巴起来。 “她叫何艾裴,旅美华侨,艾裴服饰公司负责人,何颖华的远亲……” “远个头!”纪扬咆哮道。 这一吼,可引来全场客人纷纷把目光聚集在他身上。 “喂!我还要做生意呢!” “她怎可能是何颖华的远亲!?天底下绝没有两个人长得如此相像的,我不信!”纪扬嚷道。 “我也不信,但无凭无据!” “不行,我要去找她!”纪扬推开椅子起身。 “上哪找?”熊智阳忙扯住他问。 “何家。” “何家人不会承认的吧?” “我不管,我要问个明白,我居然像个傻瓜似的被耍得团团转……” “拜托你!你这是去闹事吗?难道你知道这事之后只有这种反应?你只一味的以为你被耍了?” “什么意思?”纪扬急糊涂了! “你一闹,恐怕你就找不回爱人了!” “难道你想叫我不闻不问?” “我看你是急疯了!” “我当然急,我希望真的是颖青活着,我没办法忍受另一个人长得像她,我只愿那人是她。” “不在乎被人耍了?”熊智阳笑问。 “喂!你这人实在……”纪扬突然笑了起来。“你是在试探我?” “我只是要你平心静气的想一想,如果她真是颖青,为何她当初要失踪,然后再来改名换姓呢?她这么做到底有什么苦衷?”熊智阳提醒道。 “你快成了人类心理学权威了!” “我只是比你冷静而已。”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看你自己了!一定有迹可寻吧!” “有迹可寻?”纪扬沉思了许久,突然他想到小如,他抬起头,嘴角扬起一抹笑。“还真是有迹可寻呢!” 他决定要去找出真正的答案! 艾裴服饰公司办公大厦的五楼。 艾裴坐在皮椅上,双眸正穿透过清亮的玻璃望向前方,她感叹台北的空间真是狭窄,放眼望去净是高楼林立;低俯一看,车水马龙穿梭不息,人愈来愈忙碌,空气品质愈来愈糟。可是,她还是无法不爱此地,因为家在这里、根在这里,爱的人也在这里。 轻响起的敲门声拉回她的思绪。 “进来。”她淡应。 “何小姐。”推门而入的是她的私人助理。 艾裴微笑问:“什么事?” 笑脸对下属是她的原则。 “有位郑先生要见你。” “哪位郑先生?”艾裴蹙眉问。 “他说他叫郑之凡,刚由美国来的。” 艾裴点个头。“请他进来。” 助理闪开一条路让立在门外的人越过,她就退开了。 “艾裴,好久不见!”郑之凡依旧是那张正字标记的笑脸。 “是好久了!请坐。”艾裴起身!并请他到一旁的沙发坐下,她则倒了两杯咖啡,一杯递给了郑之凡。“你怎会突然来台湾呢?姗姗也来了吗?” “姗姗人在加拿大准备婚礼。” “难怪她没和我联络!”艾裴这才恍然。 “你公司做得不错呢!有声有色的,原先我还以为你喜欢比较平凡的生活方式!”郑之凡笑说。 以前他老以为她与世无争,现在的她又给了他一种很强悍的感觉,突然间,他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艾裴了! “我仍活得很平凡,只是有了份工作,如此而已。”艾裴不以为然的答。 “艾裴的名气都传回美国去了!听说艾斐服饰在欧洲也占了很大的市场?”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幕后有许多大功臣呢!” “最大的功臣怕是世华集团的小开吧?”郑之凡很不是滋味的问。 艾裴看得直想笑,一想到有人把自己和她大哥之间绘声绘影的,真的叫她想捧腹大笑。兄妹长得像,居然有人说成了夫妻脸,叫她如何能不啼笑皆非! “他当然功不可没!但其实,我只是个坐收现成成果的人。” 郑之凡吃味的问:“你喜欢他?” “很喜欢。”艾裴点头道。 她不在乎这话引人诽议,因为是个很好的挡箭牌,只是有点对不起她大哥了! “那我岂不傻得可怜?”郑之凡低叹。 “我把你当朋友,这样不好吗?” “我要的不是这样的结果。” “你是专程来指责我的吗?”艾裴睨着他问。 她并不想伤他,郑之凡绝对是个好人,但,不是她爱的人。 “当然不是。” “那言归正传如何?” “我是来争取艾裴服饰在东南亚的代理权的。”郑之凡直截了当的说明来意。 “你找错人了吧?我不管业务的,也不管市场开发,你该找这两部门才对。” “但决定权在你,不是吗?” “你希望我循私?”艾裴瞪大眼、难以置信的问。 “当然不是。”郑之凡摇摇头又说:“给我一次公平的机会。” “你为何不向市场开发提出个案?” “他们说已有内定公司。” “艾裴服饰只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呢?” “错了!艾裴服饰是亚洲扩展国际伸展台的一支精兵,你不会不知道你旗下设计群的能力吧?” “看来有些事还是要让你知道一下比较好……”艾裴顿了顿,“我和何家有亲戚关系,所以我没理由扯世华的后腿;还有,虽然艾裴服饰本身是个体户,但实际上,艾裴仍是世华的分支之一,只是一直未对外界宣布而已。所以,对你提的问题,我真的爱莫能助。” 郑之凡沉下脸呆问:“艾裴服饰也是世华的分支公司?” 他真的快昏倒了! 他知道世华集团不简单,但没想到不简单到能力挽狂澜就大不可思议,向来要开发欧洲市场不易,但世华居然在短短数月即已狂卷如风啸的占领欧洲市场一席之地,看来世华集团该称为“可怕”才对! “所以,根本没有代理权投标之事,因为一开始就是内定,至于消息如何走漏……”艾裴略沉吟后才缓缓接口说:“看来我们内部需要整顿一下了!” “原来我一开始就在闹笑话,我还以为……” 艾裴截过他的话问:“以为我如外传被‘包养’?”她说的不愠不火的。 反倒是郑之凡,他尴尬羞愧的连声致歉! 艾裴只一笑置之,她向来不在乎外界传闻,很多传闻部只是“假象”,所以,气多了只对自己不利,得不偿失的。 “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郑之凡仍很想知道。 “一个很重要的男人。”这么回答怕会叫人误解到底了! 但,她只是不在乎的一笑,暗想着:何妨!就让它错个彻底吧! “我似乎一开始就没希望了。”郑之凡垮着脸苦笑道。 他的一颗心也跟着下坠进谷底了! 艾裴很诚挚的说:“我一直将你当成一个很好的兄长。” “就这样?”郑之凡失笑问。 艾裴肯定的点头。“就这样。” “看来只能做朋友了!”他低叹。 “做朋友不好吗?” 不好吗?谁能说不好呢? 郑之凡只是叹了口气:“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他自始至终,连参与战争的机会也没有。 徐代绢漫无目的地和同学逛东区。现在她只能找同学陪,否则她真会闷死,被爱闷死。 “喂!你干嘛死气沉沉的?”她的同学唐心宜问。 “我好羡慕你,自由自在、无牵无挂的。” “喂,少不满足了!你可嫁了一个人人称羡的老公耶!而且,你不也自由自在的吗?”唐心宜无法理解她的说法。 “唉,你不明白……”徐代绢低叹。 “我看你该生个孩子才不会一天到晚胡思乱想。” “孩子?”徐代绢一楞,随之一阵狂笑。 这可吓坏一旁的唐心宜了。 “喂!别吓人好不好?生个孩子也不是那么恐怖吧?”唐心宜惊魂未定的叫。 “别谈我了!你呢?上班的地方不就在附近?” “小姐……不对!是纪大大,你还真后知后觉,我们早在我们公司门外了!” 徐代绢抬头向上望,果真看到一偌大的招牌,她喃喃念着:“艾裴服饰公司”。 “对!就是这儿。” “整栋吗?” “当然是整栋,进来看看吧!一至三楼是门市部,四楼是办公室,五楼是负责人的办公室和会议室,以及高阶主管办公室。” “你们公司很红哪!”好几回她都在报章杂志看到有关“艾裴服饰公司”及其“负责人”的专题报纸。 “应该说是独领哦!” “你们负责人一定年纪不小了!” “你错了,我们负责人她今年三十岁不到,长得气质不凡,而且待人亲切和蔼!简直是最佳女性的代言人。”唐心宜一副崇拜得不得了的模样惹笑了徐代绢。 “真这么好?能让同为女人的你如此赞赏,我倒很想看看她长得什么模样?”她笑说。 “国色天香,倾国倾城,我说得可一点也不夸张!正好今天在三楼有服饰发表会举行,她也会出场。走吧!咱们上去瞧一瞧。”唐心宜拉着徐代绢举步走向电梯,直驱而上三楼的会场。 那里早集聚着一群人,每个人都拿着相机猛拍照,模特儿在伸展台上,展现着一套套风情万种的服饰,叫人看得如痴如醉。 “艾裴服饰公司设计群可个个顶尖哦!每个不同性质的服饰少说都有三位以上的设计师,还能在服饰上打上自己名号,可谓是全亚洲的创举,不简单吧?”唐心宜如数家珍的说道。 “的确!喂!设计师一一出来了!” “到最后才会由负责人压轴,但只是一下子而已,且不准拍照,这是公司规定记者们的,如果不照办,光想走出后面那群警卫大哥就难了!”唐心直指指挡在出入口的一排警卫。 徐代绢一看,真是吓一跳,那里正站着十来人,把出入口全堵死了! “拍照不是红得更快吗?”徐代绢不解的问。 “我们负责人希望自己旗下的设计师成名而非她自己成名,所以,非大型宴会,她是拒绝拍照的。” “这还不算大型吗?” “唉哟!这简直小巫见大巫,这只是艾裴服饰公司内部举行的小型展示会,为下一季大型发表会暖身的。” “你懂的还真多!”士别三日真要刮目相看了! “我也想有机会在内部招考职员时挤上四楼,而不要老是站柜台——这是我的梦想呢!”唐心宜不好意思的笑道。 “梦想?”徐代绢心一沉,笑容已失。 她的梦想又是什么?她曾经一心想上大学,她也希望能当个老师,但梦想已远,真的离她好远了! “出来了,出来了!”唐心宜拉着她小声叫着。 四下由一阵鸦雀无声而至掌声如雷贯耳,徐代绢不由得拉回心神向展示台上望去。 这一望,她楞住了! 那一张脸孔好熟悉哪!她是在何处看过?她急着想自记忆中寻找那一张脸的记忆。 “各位来宾,很感谢今天大家的莅临,何艾裴在此向各位致上十二万分的谢意;但,这只是下一季的开场白而已,下月中旬在世华大厦的联合发表大会,欢迎大家抽空参加,谢谢!谢谢各位!”艾裴在展示台上就彷如一美丽的女神,毫不比旗下的模特儿逊色。 徐代绢在此一刻突然想起来了!她曾在纪扬的一本书中无意看见一张相片,但不同的是,上头的名字不一样,她记得相片中的女人叫“何颖青”,但,为何两人相貌如此相似?她的心顿时蒙上一层阴影,她挥之不去的阴影。 一阵晕眩,她突然倒向人群之中。 第六章 徐代绢醒来时,呆了片刻。她是被全然陌生的环境吓呆的,她半撑起身体,打量着宽大的办公室。 “你醒了?”艾裴迎上笑脸。 徐代绢也为之动容,她不得不承认,那张笑脸无私又有着无限关怀,对一个陌路人尚可如此,对至亲至友又是何等一种情爱呢?她不禁要揣测起来。 “你不舒服吗?我再叫医生……”艾裴见她不答,急问。 徐代绢猛摇起头回答:“我没事了!” “哦!真的没事?”艾裴再看看她又喃道:“那就好。” “这里是……” 艾裴笑说:“这是我的办公室,因为你突然晕倒,我就叫了隔壁诊所的医生替你急救,他说你只是一时血气不畅,醒来就没事了!” “谢谢!”徐代绢淡淡道着谢,目光四处搜寻唐心宜的身影,却遍寻不着,她急问:“我朋友呢?” “你说的是唐心宜吗?” “是的。” “因为你睡了满久的,我叫她先回去了!” 徐代绢急急起身说:“那我也该走了!谢谢你!也打扰你了!” “我叫人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叫车。” “那你小心点。” “谢谢!”徐代绢颔首后转身走向办公室大门,突然转身问:“你真的叫何艾裴吗?” 艾裴一楞,不明所以的问:“有何不对吗?”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何颖青的人呢?”徐代绢套起口风问。 艾裴望了她许久才点头答道:“那是我远房表姊。有事吗?你认识她?” “她人在哪里?”徐代绢不疑有他了! “天国吧!”艾裴仰头苦笑。 “天国?什么意思?”徐代绢呆问。 “她两年多前死了!” 颖青心想能不能不这么说?听来真像在咒自己,但事出无奈。问题又在于这女孩为何认识她呢?记忆中,她是不曾见过眼前这女孩的。这不禁叫人纳闷了。 “你是我表姊的朋友吗?”艾裴仍挂着笑容问。 徐代绢摇头反问:“你听过纪扬这个人吗?”她想从何艾裴脸上看出一些端倪。 艾裴怔楞了片刻,她以为今生和纪扬再不会有任何牵扯了!谁知连听闻其名都如此撼动人心,难道上苍真要如此折磨她不可吗? 回过神,她极力稳住阵脚:“没听过。” 徐代绢却一脸狐疑,若她没看错,她的确看到何艾裴那稍纵即逝的悲痛,但她只淡淡说:“那就没事了,再见!”她打开门又将之阖上。 望着关着的门,颖青不禁暗忖:“她到底是谁?” 小如过生日,艾裴特地抽空陪小如至生鲜超市买东西,准备晚上好大展身手一番。 小如看着推车内的一堆食物问:“妈咪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呢?咱们家只有两个人怎么吃得完呢?电视上教人家生鲜食物不要购买大多,放久了会变质喔!”她一副食物专家似的模样惹得艾裴低笑。 “你像个小老师呢!” “我是啊!上课时老师都会叫我上讲台说课哦!”小如兴奋的说着。 “哇,真不简单呢,妈咪以前都没那么棒耶!”艾裴夸赞道。 “但妈咪现在也是一级棒啊!”小如笑道。 她对艾裴近乎崇拜的。 “我们两个羞不羞呢?自己人夸自己人,让人家听到会被偷笑哦!快走吧!”艾裴半开玩笑的说。 “有谁要来吗?”小如边走边问。 “爷爷、奶奶和舅舅都要过来。”艾裴笑答。 回台以后,艾裴即购买了间位于五楼的公寓,和小如两母女独自居住.原先还遭林素阻挡,后来一家人拗不过艾裴的坚持,只得让她搬了出去。 “真的?今天是特别的日子吗?”小如好奇的问。 “很特别啊!” “我不知道是什么日子耶!” “晚上就知道啦!” 两个人一路推车走出超市,有说又有笑的。 她们的亲密状全落进徐代绢眼中。原本她一见到艾裴就想叫住她的,但当她看到艾裴身旁的小女孩,她慌忙停住了脚步。 她认得那小女孩的,有一回纪扬带她去看他父母,回途中,纪扬突然停车并快步越过马路叫住对街的小女孩,事后纪扬只简单的解释说:“她是我的干女儿范小如。” 纪扬的干女儿叫何艾裴蚂咪,这到底是怎样一层关系呢?这不禁叫她百思不解,也愈来愈觉心慌意乱。 有谁能回答自己?代绢仰天,却寻不着答案。 “纪扬……”徐代绢低唤。 平时在家中,纪扬总是鲜少主动开口找她聊天,每一回他们的对话都像在做问答题,代绢一问他才一答。 纪扬全心的投入工作,将自己变成一部工作机器,只为了不想多想、不想多说,这叫她既心疼又心痛。 她始终走不进纪扬的世界,他一直深锁着内心,不让人靠近、更不得去碰触,她这名义上的纪太太当得愈来愈痛苦了。 代绢见他不答,又唤:“纪扬……” 她总是要唤到他回笞或抬头为止。 纪扬抬眼问:“什么事?”他的手指仍停在电脑键盘上。 “你可不可以停下来和我聊聊?”代绢询问着。 “你明知道我在忙。”纪扬不耐烦的又低头苦干。 代绢的心严重受创,她用着可怜兮兮的声调说:“我真的这么令人厌恶吗?你真的这么讨厌我?” 她快哭了! 又来了!为何她老是要用上这一招?难道除了哭丧着脸,她不能有另一号表情?他真的很怀疑,她是否是哭丧星转世而来?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会听。”他未抬眼,却缓和了语气,他还是受不了女人哭的。 “今天我碰到小如……” “哦!”他轻哼,不太热中的问:“怎样?” “她和一个很漂亮的小姐在一起。” “又怎样?”小如要和漂亮女人走在一起,他们管得着吗?这话题简直无聊透顶。 “她是唐心宜公司的负责人。”代绢观看他的表情,有些心灰意冷的,她有点想放弃了!这种日子远比入地狱还要来得痛苦,但她又舍不得放弃。 “你没有其他话可说了吗?可不可以讲些比较有建设性的?”纪扬这回挑起眼看向她。 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对白上,虽不是有心,却还是狠狠的泼了她一盆冷水。 “小如叫那小姐妈咪,你想你认识她吗?”代绢这回双眼直视他了! “小如叫她妈咪?你没听错?”纪扬从椅子上跳起,直冲向她并钳制她的双臂,粗鲁的问。 头一次见到情绪如此激动的纪扬,代绢心中满不是滋味的,但她早明白的,自始至终,都只是她一厢情愿的依附着他,这一份依附令他们俩都无限疲惫了。 纪扬一发觉自己的失控,马上松开代绢的手,并转了开去。 他淡然说:“也许你听错了!” “当时我离她们很近。”代绢强调着。 “好吧!就算你没听错,那又如何?何家也许有许多亲戚,他们看小如乖巧就认她当干女儿,这并不奇怪。”他不知这话是在说服谁。 他这么想,一定是想说服他自己,如果不这么想,他会立刻冲到何家去查个水落石出;而今日的他,有何权利去质问颖青生死的事实呢? 他转身关上电脑并抓起外套,笔直的朝外走。 “你又要出去?”代绢垮着脸问。 “我帮人代晚班。” “可是你明早还得上班,不是吗?”她好希望他留在家。 “急诊室也不能没人。” 代绢一股怒气全爆发出来,她高八度的音量正响着:“你别一天到晚都工作、工作、工作,行不行?”她想哀求,却无法让声音、语气听来缓和。 “病人能控制生病时间吗?不能!我身为医生,工作是我的职责,本来医生就没多少自由的时间,你早该认清这一点。”纪扬冷厉的声音彷如来自冰山雪海,令人寒栗。 “我……我……”代绢结巴起来。 “我曾说过,凡事不能想得大美好,爱情和婚姻不够健全,谁都一样在受苦,我已经尽量在当一个好丈夫,我要你生活无虑,唯一抱歉的即是我不可能当你的爱人,更不可能爱你,这一点你早就该明白了。我很无奈,也很抱歉!”纪扬不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就夺门而出。 代绢跌坐在地,她的心底响起了千万声——错了吗?错了吗?错了吗?……但她仍不愿承认自己的失败。 纪扬还是忍不住想要查证。 他站在小如就读的小学门口;烟拈熄了一根,又燃起了一根。 自从代绢向他提及小如和那叫“何艾裴”的女孩的事,没有一刻他不是如坐针毡般难熬。 而颖青的笑脸又开始像梦魇般缠绕住他的心、他的思维,让他片刻不得以安稳的喘息。 他对她,依然有着深深的痛、深深的思念。 一群学生走出校门口,纪扬的眼就没闲过的四处搜寻小如的身影。 “范小如,你的书包。” “谢谢!”小如接过同学递上的书包。 “今天谁来接你?” “我妈咪今天有事,我自己搭公车回家。” “你妈咪好能干哦!我想要一张签名照,帮我要一张好不好?” 唉!现在的孩子实在大早熟了! 小如好笑的说着:“我妈咪又不是明星。” “你妈咪比明星还更漂亮,连我妈咪都喜欢你妈咪公司的衣服,我妈咪还答应下回送我你妈咪公司的衣服呢!” “对了!印有‘新奇小子’的新款式出来了!” “哇!那我一定要叫我妈去买。”女孩突然看向一头说:“我妈咪来接我了,拜拜!”她蹦蹦跳跳的走开了! 纪扬等那女孩走开,才靠过来唤:“小如。” 小如猛一转头吓了一跳。 “干爹!”她惊叫一声。 “看到干爹不高兴?”纪扬笑问。 他知道小如这女孩大聪明了,若颖青事先交代过她要守密,那他要套话可就得小心翼翼才行了! “当然高兴。”小如垂下头,有些心虚的。 “上星期你生日,干爹进手术房没空替你庆生,今天干爹补请你吃一客牛排,再带你去选礼物。” “可是我生日过了……” “说是补请嘛!”纪扬启开了车门等小如坐进去。 “可是我和妈……”一觉有错!小如忙改口说:“我和舅舅约好了!” “小如,你在撒谎哦!我记得你妈妈不许你撒谎的,你是不是不让干爹知道什么事?”纪扬严肃的问。 小如神色慌张了起来,她连说话都微颤抖的辩道:“没有,真的没有。我只是和舅约好了去给妈咪上香。” “那待会儿我打个电话给你舅,要上香改选个假日去,电话我帮你打。” “那……不用了!我回去再解释……”小如还是结结巴巴。 这下子,纪扬是愈来愈怀疑了!小如的神色大不对劲,不说谎的孩子突然撒谎,其中就已大有文章了! “那上车吧!” 小如被迫无奈的上了车,待车子一抵达“古道民歌西餐厅”门外,小如又突然犹豫起来。 “我们可不可以不吃?” “为什么?都到了!” “到了啊?”小如见纪扬泊好车准备下车,才明白真的已经到牛排馆了! “你有什么心事不能告诉我吗?以前你和干爹很亲的,现在这么生疏,干爹好伤心哪!”纪扬故作悲伤。 小如急急解释:“不是的,我还是很爱干爹的……” “那就陪干爹吃一顿饭,好不好?” “好。”小如点着头说:“您还是先进去吧,我打个电话给舅,否则他会生气的。” “柜台打就行了!” “我在这儿打,里面有杂音,不方便。您先进去,我打完就会进去的。”小如坚持着。 “好吧!但别大久哦!”纪扬应允的往内走。 但,一待小如转身去打电话,他又折返,所以,他把小如的话一句不漏的听完了。 小如急说:“妈咪,我是小如啦!干爹突然来接我吃饭……对,我不能去你那里……哦!不会……可是干爹好像在怀疑……那我挂了。好,我知道,我没说……嗯!好,拜!”她匆匆挂上电话,一转身,吓呆了! 纪扬立在她面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起浮剧烈的胸膛说明他强压住怒火,但双眼却早已狂炽如焰。 小如吓得退了好几步。 纪扬铁青着脸命令道:“你现在马上带我去找她!”字字说得铿锵有力。 “不要啊!干爹……”小如恐惧的直摇头。 “我说马上!”他并不想吓坏小孩,他已经极力忍住怒火了!但语气仍好不到哪去。 “干爹……” 小如语未毕,纪扬已似在拎小鸡般的将她拎向车子,打开车门把她丢进车座,所有央求抗议全然成了多余了! 艾裴服饰公司顶楼,负责人办公室大门突地被一股怪力推开,艾裴就算有再好的修养,她也容不得有人胆敢如此打扰她工作! 但,抬眼一看,她僵住了! 她看到小如一脸哀求和恐慌。 她看到纪扬既悲又喜的眼,却异常愤怒的脸正一瞬也不瞬的死瞪着自己,但即使如此,他仍能牵动自己内心最弱的那一丝情愫。 纪扬所受的震撼亦然。她活生生的立在自己眼前,她的呼吸他甚至也可以感受得到;她依然美丽,依然能挑动他最坚硬的心肠,使之为之软化。 艾裴手中的针线盒因落了地而发出“咚”一声,针线倏地散落一地。 “妈咪,不是我说的……”小如惊慌的解释。 艾裴回过神,心疼的说:“没事,你先去我车上等我。” “好。”小如片刻不敢多待的匆匆离去。 “你吓坏了她!”艾裴努力装出自己最满意的笑容。 纪扬彷若未闻的呢喃:“为什么?” 他的声音如来自深谷般黯哑而遥远,却仍感性的让艾裴的心为之颤悸。 她极力的稳住情绪笑问:“什么为什么?” 除了装傻,她还能如何呢? “该死的!”纪扬哑声低咒。 所有的气恼全被艾裴的笑融化得消失无踪。 艾裴睨着他,不愠不火的问:“这位先生,你在说谁该死呢?不会是我吧?我不记得我得罪过你哟!头一回见面你就咒我,不大妥当吧?”她顽皮又无邪的笑着。 纪扬瞪大眼叫:“你……” “我自我介绍好了!免得你老是‘你’、‘你’的叫我!我叫何艾裴,今年才由美国返台,是何家远亲。”她顽性未减的眨动大眼睛,不慌不忙又接口说:“至于你,不用多费心猜想,想必是纪大医生,何颖青生前念念不忘的男人,对吧?” 纪扬气急败坏的吼:“你说什么疯话?你明明好好的站在我眼前,别再把我当傻瓜一样的耍!”他恨不得打她一顿屁股。 “我?你没说错吧?”艾裴故作迷糊状。 “你到底要骗我到何时才肯罢休?我究竟犯了什么罪,要你这样子对待我!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呢?你回答我啊!” 纪扬用力的将门甩上,并将门上锁,但他克制着奔上前抓住她,好把她摇醒的冲动。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纪扬再也控制不住,他的理智全瓦解了,他冲上前将她拥进怀中,不给她抗议的机会,他的唇狠狠的吻住了她的。 艾裴有一刻怔楞,有一刻迷失了!她很想回应他,很想永远留在他怀中,承受他的深情、他的狂野。 但,他已婚的事实瞬时打醒了她。 她用力的咬住纪扬的唇,血腥味瞬时渗入两人的唇齿间。 纪扬推开她,艾裴踉跄的退了几步,跌坐在地。 “你真像只疯狗,我都说了我不是何颖青,我叫何艾裴,我可没兴趣当人替身哪!你到底懂是不懂?还要我再次重申吗?还是你想证明自己吻技高超?那我可以告诉你——真是烂透了!”艾裴句句是违心之论,她用嘲讽来加强自己的声势,否则她就快哭了! 纪扬突然蹲到她面前邪邪笑道:“你别再把我当白痴,我不会上当的!” 艾裴伸出手指戳着他的胸膛吼道:“谁管你!爱信不信随便你,我可没义务在这和你这只疯狗闲扯淡!” “有,你当然有这个义务!只要你这张脸永远不变,你就有义务要跟我将一切解释清楚!”纪扬冷笑着。 他步步逼向她,简直把她逼急了! “喂!你再乱来,我报警了哦!”可惜气势大弱! 纪扬微耸肩,无所谓的说:“请便。” “你这人真有毛病哪!到底要怎样你才肯相信嘛!我都说我不是何颖青了,你这根本强人所难嘛!难不成叫我剥下这张人脸皮吗?”艾裴哭丧着脸叫。 纪扬不为所动,他双手环胸,好整以遐的说:“那倒不必,你只要脱了上衣,证实你身上没有手术疤痕,我自会相信。” “你有病!”艾裴涨红着脸嚷:“我干嘛听你的?笑话奇#書*網收集整理!脱衣服?哈!亏你想得出来!下流!何颖青是瞎了眼不成?居然会看上你?”她使出泼妇骂街那一套来。 但,仍唬不了他!他一副赖到底的模样。 “你爱怎么骂、高兴怎么骂都无所谓!反正我也是不痛不痒,渴了我还可以倒杯茶给你止止渴。请继续啊!” 他的回答真让艾裴又气又想笑。 “我叫一个人来证明好了!” “谁?” “何颖华。” “真抱歉!何家人的话我一概不采信。”他拒绝妥协。 “我说的都是真的嘛!” “无凭无据,谁能评断真假?”纪扬冷笑。 “唉,你这人真跟个疯子一般说不通,我懒得跟你解释了,反正你爱信不信!”艾裴从地上跃起。 纪扬一把拉住她吼:“不许走,你还没给我合理的解释,不许你走!”他的脾气拗起来又臭又硬。 “纪先生,你再如此纠缠我就真要报警了!原本我一听你为颖青的死而失魂落魄,好心的跑来想安慰你,谁知你已结了婚,那也好,我原以为只要你结了婚就会没事了!我也犯不着为你担心,但今天看到你,你的行径真叫人害怕,我很后悔来台湾……” 艾裴一使出杀手锏,纪扬就顿时呆愣地松了手。 在他记忆里,颖青是绝不会怕自己的,但端看眼前女人,她眼中盛满恐惧,受的惊吓似让她随时想逃,这让他没了把握。 “你不是颖青?”他顿失神的低喃。 艾裴猛摇头说:“不是!” 有一刻她真是想招认算了!她是多么想投入他怀中,但,一想到纪扬已婚,她只好打消念头,她不能任性而为,她不能当那介入他人婚姻的第三者。 纪扬茫然的望向她。“真的不是颖青?” 是问亦是答,颖青讨厌商业气息,颖青讨厌当女强人,但何艾裴是个人中之凤,她有商业头脑,她们完全是两种类型的人呢! “我真的不是!” 死离别是种悲,生离别何尝不是一种痛!即使曾经沧海难为水,却再回首仍成了陌路,她满心无奈谁懂?满心病痍谁痛? 纪扬终于无奈地接受这个事实。“很抱歉,或许真是我弄错了,对不起!方才多有得罪之处,我……”他有些困窘的站起身。 艾裴无力的笑答:“没事,别放在心上。” “再见!”纪扬垂头走向门口。 “纪先生,请等一下……”艾裴急唤住他。 纪扬挑起眉问:“有事?” “小青托我交样东西给你。”艾裴取下颈项上的项练,快步上前递给他,是条半心型的红石。 “小青说这项练是一对的,她要我交给你,好让这颗心还原。” 纪扬一脸苍白,失了血色。 他看着艾裴的脸,许久、许久,都不发一言。 “项练……”她递给他。 “你留下吧!或者丢了它。”纪扬转身,头也不回的走出她的办公室。 望着关上的门,艾裴掩面痛哭,为她已逝的情。 艾裴服饰公司正进行着业务部门的高峰会议。 “是谁接手冠威传播那件Case的?”艾裴看了一眼助理特别用红笔圈示过的地方问。 她向来给每个部门充分的自主权,但冠威传播是国内知名的传播公司,每一年他们外制的片子都叫好又卖座,而其制装费更是高得惊人,所以,对此,艾裴也较重视了些。 而就她所知,一个月前即与冠威接触的业务部到现今都没下文传来,不禁叫她颇感纳闷。 “简莉莹负责的,但她今天生病休假。” “那有谁能代她回答一下?这Case拖得大久了!” “报告总经理,这案子被冠威负责人挡下来了!” “有什么问题吗?”艾裴蹙眉问。 以艾裴服饰目前的业务而言,他们是不需采这种低姿态的,但,传播媒体是最容易引人注目的,艾裴可不想放弃这个Case。 “冠威的江先生要总经理亲自去谈这个Case。” “什么?”艾裴大感意外。 业务部职员全误以为她动怒,所以胆怯的人全垂下头,只有一人吞吞吐吐的答:“冠威……江制……作……” “我没有生气,麻烦你一口气说完。”艾裴淡笑道。 “江制作要求何总亲自前去谈合作的Case。”那人总算一口气说了出来。 “没人对他说我不管业务的吗?” “有,但他非常坚持!” “非常坚持?你说他叫什么来着?”艾裴的眉锁的更深。 “江制作。” “好吧?这Case我再研究看看。找个人把资料找齐,送到我办公室来,今天会议就到这,散会。”艾裴起身交代完毕就迳往外走。 一路上她在想,那个什么江制作是存心冲着自己来的吗?那她可得小心应付才行!接业务,她大姑娘可还是生平头一遭呢!亲自出马可别出错,否则就“糗”大了! 何家宅邸。 “颖青,纪扬找上你了,是不是?”何颖华见颖青一个人坐在树荫下沉思,以为她在烦恼此事。 颖青挑起眉仰头笞:“又被我骗过去了!” “何不干脆讲清楚算了!”他还真有些同情纪扬。 “那只会把事情愈弄愈混乱罢了!” “我可不这么认为。” “你就别管我的事嘛!你自己呢?感情世界一片空白,未来总该有个计画吧?” 她实在有点想不通,她大哥是个出类拔萃的人物,照理说,他不该是孤家寡人才对!但对他的感情世界,她可是连一丝风吹草动也从没听过。 “哈哈!”何颖华干笑了两声却未见答腔。 “笑什么?问你话哪!不回答是已有对象还是另有答案?你倒说说看啊!”颖青追问着。 “我要先看你嫁人。” “我嫁不嫁人跟你结不结婚是两回事。” “可是我的心愿就是看你嫁个好丈夫,那我才能安心做自己的事,现在还没人替你‘收拾善后’,我哪能放心?”何颖华出言调侃道。 颖青佯装生气道:“大过分了吧!人家现在可不像以前一样了啊!再说,现在我有事业又有小如,长大些了嘛!那你可以管你自己就行了,不是吗?”她嘟起嘴,仍似个天真小丫头般惹人怜爱。 何颖华又习惯性的把她一头头发揉乱。 “对我来说,你永远是个小妹;所以,要我考虑自己的事就请你先好好考虑自己的事,OK!” “你比爸妈还唠叨!”颖青咕哝着。 但,这又不能真怪何颖华,从小到大,她几乎是跟在何颖华身旁的,尤其父母忙时,她的大哥就成了名副其实的保母,所以,这真不能怪他大杞人忧天。 “我该走了!我晚上有个酒宴要参加,麻烦你去接小如,晚些我再来接她。” “你是要去参加冠威的酒宴?” “对!” “听说他们负责人很难缠!?” “对呀!我约他谈公事,他叫我到酒宴找他,不去又不行!” “别太勉强,艾裴服饰又不是非接那笔Case不可。”他还是担心颖青吃亏。 “放心啦,我会量力而为的。” “祝你好运!” 第七章 宴会现场。 服务人员一句:“很抱歉!没有邀请卡不能进去。” 艾裴尴尬的被拒于门外。 她怕自己的脸恐怕要红似火了,此刻,她恨不得有个地洞可以钻!要不,就干脆化之为无形,反正只要不叫她难堪,叫她消失都行! 该死的!她低咒起那个什么鬼制作,看来,他是存心要叫自己难堪,如果他现在出现在自己面前,相信她会毫不考虑的赏他一记耳光,以泄她心头之气。 “我的女伴。” 艾裴还在愤怒不平的沉思,突然头上传来这么一句,声音有些熟,她正想着,但接下来,她的裸肩突然被放上一只五爪。 吃豆腐? 艾裴准备甩无聊男子一记耳光,但她的手并没如愿以偿。 她瞪向色狼,顿时楞住了! “恩将仇报不好吧?”江伟龠贼笑着。 “你……你……你……”艾裴气得结巴。 江伟龠揶揄:“艾裴负责人不可能是口吃吧?” “放开我!”艾裴命令道。 “我怕你又溜了!”他话中有话。 艾裴瞪大眼装蒜:“什么又溜了?你是谁?在说什么鬼话,再不放手,我要叫救命,说你非礼我了!” 她当然明白他话中之意。当年他救了她一命,本该同他清算医药费用,结果,为了纪扬的事,她把那一笔帐全忘到大平洋去了!但,现在的她既是叫艾裴,当然得抵死不承认了! “非礼?在这?恐怕没人信你吧!”江伟龠笑得坏兮兮的。停了片刻,他又接口:“你在这叫,人家只会当你是想麻雀变凤凰,为了制造知名度!你想叫,请啊,我绝不拦你。” 艾裴再度气结,她真的被他的话堵死了! “现在要进去了吗?” “我要找江制作……”艾裴没有移动步伐的打算。 “不进去便见不到他,不是吗?” 言之有理,她无话可反驳。 “请。” “你会带我去见江制作?” “没什么不可以的。”江伟龠耸肩道。 艾裴非常怀疑他有如此好心?但碍于自己没多少选择余地!她只得暂拉下脸来充当无聊男子的女伴了! “考虑够了没?” “好吧!但约法三章,请你放尊重些,放开你的毛手!”艾裴老实不客气的瞪向他依旧搭在她肩上的手。 江伟龠拿开手,反搭上艾裴的腰笑道:“礼貌,你别无选择,走吧!不进去是见不到江制作的。” 他很坏!他真的很坏,他如此为自己下注解。 他的戏没持续大久即被揭穿。 “江制作,你的女伴真漂亮,而且很眼熟哦!” 艾裴的双眼差些就凸出来了!她瞪着江伟龠,她气得想杀人,最好将他大卸八块再丢到大平洋喂鱼吃。 “你耍我?”艾裴咬牙切齿的。 “玩笑,纯粹是玩笑。”江伟龠这一刻突然笑不出来了! “玩笑?好一个玩笑!”艾裴冷笑。 “别气了,好吗?我道歉!我不对!罚我好不好,三杯酒如何?”他突然叫住端酒的服务人员。 艾裴不假思索的端起一杯酒往他脸上泼去,又接着一杯,连着又是一杯,正好三杯酒。 四周一片死寂,全场的人全吓呆了!没人敢公然这么让江大制作下不了台。 艾裴反笑得娇媚,倾国倾城的。“罚你三杯酒,一杯不少,你有话说吗?”她冷冷的问。 他该生气的,但他气不起来,反而是赞赏她的勇气她的确与众不同。 “很好,非常好。”他笑道。 怎么他不生气?艾裴甚是意想不到。 “江制作,拍个照好吗?”一个记者挤上前询问。 江伟龠淡答:“请便。” “不许拍!”艾裴拒绝,却没有吓阻力,眼睁睁地看着镁光灯四起,真是呕死人了! “这位小姐是新片女主角吗?”记者问。 “她……”江伟龠故意暧昧的看艾裴一眼才回答:“她是我的最爱。” 他还是决心反击,而且,他看上她了!向来只要他一锁定目标,猎物是逃不掉的。他相信她也一样。 “我不是。”艾裴否认。 他真该死!居然敢说这种没凭没据的话! “咦!她不是艾裴服饰负责人吗?何家小开的女朋友嘛!哇!这不是成了三角习题?” “错了,她现在是我的女朋友。”江伟龠大言不惭的说着。 “什么都不是!”艾裴急于解释。 “那江制作算是第三者了,是不是?” “我像第三者吗?” “何小姐的说法呢?”这个记者太咄咄逼人了! “我说什么都不是,抱歉!我人不舒服,必须要离席。”艾裴丢下话,急急穿过人群,她真的是受够了! 一路奔出宴会现场,才发现下大雨了! 雨林中,她全身湿透,偏偏高跟鞋跟她作对,她的鞋跟断了!害得她一头栽到水摊里,此刻的她,真是狼狈不堪。 所有的委屈全涌上心头,泪水不受控制的流了满颊,她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喂!上车!” 纪扬刚下了班就看到一头栽进水摊的艾裴,原先他还以为自己错觉,想颖青想疯了!但车子一接近,他真是看呆了! 她可真像个落难天使,穿名牌礼服坐在地上哭,一身湿之外还披散着一头乱发,那凄楚的模样让他好生心疼。 “不上!”艾裴哭嚷着。 她以为是那个无聊男子江伟龠,而她恨死他了!所以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 “上车!再不上车你就要得肺炎了!”纪扬怒吼,他打开车门下了车。 他知道自己把她当颖青了!颖育身体弱,不能淋雨,不能激动,但她不是颖青。 艾裴这才发现声音不对!而且大大不对的是她把声音的主人猜想成纪扬。 “纪扬——”她脱口大叫。 “是我。”纪扬的心被撼动了! 艾裴看着他,手捂住自己的唇,难以置信的,又傻楞楞的望着自己深爱的男人,泪水来得更急。 “快上车,有话待会儿说!”纪扬先回过神,扶起她坐进车子里。 “怎么是你?”艾裴喃云。 “不该是我?那你希望是谁?” “你跟踪我?” “我才没那么无聊!”纪扬咕哝一声。真不知她把自己当成什么了?色狼还是心理变态狂?跟踪?哈!还真亏她想得出来,不过下回,他就不敢担保自己是不是会出此下策了。 “我想也是。” “你是不是被人欺侮了?要不然怎么坐在地上哭,也不怕生病?”他又是关心又略责备的口吻,听得艾裴心底一阵酸。 “我就那么倒霉,又下大雨,又断鞋跟,还跌得狼狈不堪,天呀!我自认我没愧对于天地人……” 纪扬睨着她说:“没有吗?有些事你可能自以为是对的,也不伤害人,但仍有人因此而深受其害,那就能说完全不关你事?天真!” “喂!你别指着和尚骂秃驴,别以为我听不出你的弦外之音!可惜你再激我也没用,事实就是事实!谁也改变不了的!” “我送你回去,住哪?” “我有车……车……天呀!我居然把车丢在酒会会场附近!”艾裴猛敲起愈来愈是沉重的额头。 纪扬察觉到她的不对勤,忙问:“你怎么了?没事吧?怎么一直发抖?很冷吗?”他问得非常急。 “很冷。” 纪扬停下草后突然用额头去探她的额头,他的眉蹙了起来。 “干嘛?我又不是小孩!” “你的行为可像极了!你在发烧,你自已知道吗?” “死不了人的!”艾裴不在意的挥手。 “别这么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他又启动车子说:“我送你去看病。” “拜托!又不是重病,才有点热度而已也要挂急诊不成?你这个医生不会连这么点小问题都解决不了吧?”艾裴嘲揄道。 “那就送你回家休息。住哪?何宅?” “开玩笑,我自己有家干嘛住何宅?到新生南路。” “整条街都是你的家?”纪扬打趣道。 艾裴一楞,笑了起来。“你还真幽默!哪!住址。”她塞张纸给他,倒头居然就睡了! 她不知自己怎么回到家的,反正她是睡得不知天南地北,只知一整夜,她全身发烫,挥汗如雨,而有双温柔的手不停的为她拭汗探温,直至她再度安然入睡。 清新的晨曦,空气中拂来一阵微风以及一阵阵烤面包的乳香味。 艾裴撑开睡眼,就被自己的赤身裸体吓得张大了嘴,久久合不上。闪过她脑际的第一个念头是——完了!完全泄密了,纸还是包不住火的! “早。”纪扬推开房门。 他的眼中净是浓情,深得叫她招架不了! “头还痛吗?”他坐到床畔探她额头后说:“烧退了!” 他为何绝口不提她诈死之事?艾裴心中堆满疑点。 “你为何不问我?为何不恨我?别对我那么好,求求你,我不值得的。”泪沿着眼角滑落,她无法控制的低嚷。 纪扬捧起她的脸庞,以唇吻拭去她的泪,声柔如和风,拂过她的心。 “能知道你活着就够了!”他笑说。 这真的是他的肺腑之言,猜忌之前的愤怒早已不见,当他昨夜看到那道细长的手术痕迹,他的心竟只想到感谢上天,那样的心情是不可能有恨的。 “但……我毕竟欺骗了你!” 她仍想激起他一丝恨意,至少让他少爱自己一些,那这个伤痕就会忘记得快一点。 “确实很可恶,还有呢?”纪扬笑问。 “骗你、伤你的心还不够吗?”她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你是很残忍!”纪扬故意板起脸说。 “是啊!”看他生气,她反倒觉得安心了一些。 他又笑了起来说:“可是我还是无法恨你,因为我爱你,从没有片刻改变过心意。”他说的话句句撼动人心。 艾裴揪着心嚷:“你这傻瓜,我可是一个欺骗你感情的大骗子呢!” 为何他不能少爱自己一点,那她的痛或许可以不至于如此深刻,但反问之,自己又何尝能少爱他一些?亦是不能呢! “你不用一直强调这些,我都知道!”纪扬好笑的答。 “别笑得像个呆子!我的衣服呢?谁叫你自作主张脱了的?孤男寡女的,不知道人言可畏吗?” 纪扬笑答:“我是外科大夫,看多了男男女女的身体,不足为奇了!”他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 但,事实是,他一整夜都在担心她的病况,无其他心神可胡思乱想,但这一刻,他的身体起了骚动,毕竟,他是正常男人嘛!要坐怀不乱可大难了! “那你自己呢?”颖青指着他问。 他居然只里着大浴巾? “我没衣服可换,没办法。”他双手一摊,似乎在说罪不在他。 “你没做什么吧?” “有啊!”纪扬逗着她玩的答。 颖青急得涨红了脸。“拜托!别开玩笑!”她白了他一眼。“你别忘了你是有老婆的人了!” 她的一句话泼得他全身冰冷,脸上的血色顿时全失。 “就非得泼我冷水不可?”他说得无奈。 “纪扬,你就当我早死了!” “不许你咒自己!”纪扬扭曲的脸痛苦万分。 “但,至少你会觉得好过些。”她真的舍不得看他难过。 纪扬用手指捣住她的唇,他无法欺骗自己,他俩不能厮守在一起的事实确实是令他痛苦难过,但比起她能好好的活着,他宁愿自己承受那份痛。 “还是活着好!”他笑着安慰她的心。 她却无法不落泪,今生有人爱她如此,已不枉此生了。 生命中的情事通常是反反覆覆,生活中的事亦然,如不能不吃喝拉撒、不能不睡、不能不醒。工作中,上班、下班,还是上班、下班,嫌烦还是得走!嫌累还是得做,所以,有些人珍惜每一分秒,却也有人视生命如草芥。 颖青只在每天早晨告诉自己一句话——“笑是一天,而哭也是一天”,她要自己生活充实而非颓丧,纪扬的话始终是她最佳的强心剂——“活着好”。 走进办公室之前她神采奕奕,走出办公室她依然精神抖擞。 今日亦然。 “何总,您的花。”她的助理捧着一束红玫瑰递上。 “谁这么好兴致,一早送花?”她看一下时间,才九默半,花店恐怕才刚开门呢! “是冠威江制作送来的。” “扔了它!或者你想要就留下,只要别放我眼前就行了!乱刺眼的。”颖青嘀滴咕咕的说着:“叫业务部门取消冠威Case的公文你打好了没?” “打好了!” “送进来让我看一下。”颖青交代着。 见她助理没离去的念头,她又问:“有事?” “江制作人在外头……”她的助理低垂着头答。 “我不见客,你请他回去,冠威的Case不接,没必要再与那种谈事情没诚心的人打交道!”她讨厌江伟龠的公私不分。 “可是江先生说他是来道歉和签约的。” 颖青沉思了片刻才抬眼说:“请他进来。” 就给他个机会看他诚意如何,毕竟没有人会把一大笔生意往外推的,她个人成见倒可先置于一旁,以公司利益为优先考虑。 她的助理退出去后,江伟龠就紧接着走进她的办公室。 “你不喜欢玫瑰吗?那明天开始改送百合如何?”他还是用惯有的嘲讽口吻在说话,笑容里少不了他惯有的自信。 “如果你想谈正事,就请开始,否则我就下逐客令了!”颖青冷哼道。 江伟龠摇头叹道:“你很没有幽默感,真可惜!” “如果你闲得没事做,不如回家去作作白日梦!我很忙,没义务也没兴趣在这听你大谈幽默感!”她很生气,真的很生气,若非他,她的身分也不会被纪扬发现。 “听说那天你生病了?我原想去探望你的,可是你的员工居然没人知道你住哪里!?真是离谱!” “还好你没去,要不然我铁定病情加重,而我生病,还是拜你所赐,你就别假好心了!免得我落得尸骨无存!”颖青沉着脸冷嘲道。 “别这样绝情嘛!好歹我曾救过你,功过总可相抵吧?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也许以后你会发现我其实有很多优点。”江伟龠仍不打退堂鼓。 “我实在很怀疑!”颖青冷哼着。“请你回去吧!” 她下起逐客令来。 江伟龠还没有离去的念头。 “那我们就谈谈契约问题吧?” “如果你有诚心,我会叫公司负责这工作的人去贵公司洽谈。我不接业务的,很抱歉!你请回吧!” “好吧,今天就不打扰你了!但我可没这么轻易死心的!我看上你了,所以,你逃不掉的。”他大言不惭的说。 颖青置之一笑。“但愿你不会被自己说的话噎死!” 她怀疑江伟龠真懂得爱?他看上的人难道就非得属于他才行?未免大可笑了,怕他只是个不曾尝过失败滋味的人,也只有这种人才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但,说真格的,她还挺佩服他有勇气勇往直前,那恐怕是她最缺乏的。虽然她已预见到他将跌得头破血流,但她想,他恐怕还是不会后悔的。 江伟龠就是那种人。 纪扬连日来一直避着徐代绢,虽然他自己也觉得很过意不去。 他推开铁门,打算轻悄悄的越过客厅,连日来他都是如此偷偷回来又悄悄离开,他甚至连灯也没开。 但当他打开书房门的同时,客厅的灯火却马上亮了。 一时之间,他没能适应通明的灯火而半眯起眼。 随之,他才将视线投向电源处,在那里,他看到徐代绢。 她又哭得泪眼婆娑,好像除了哭,她就不知该用什么办法来解决他们之间的隔阂似的。 纪扬愈来愈觉得心烦。他看不惯她老把自己装成可怜兮兮的小媳妇,而他就名正言顺的成了颐指气使的坏丈夫似的。 “你是不是故意在躲我?我甚至都不知道你到底人在哪里?”徐代绢抽噎的埋怨着。 她怨他总是冷漠无情,怨他明知自己付出了全心全意,而他却视而不见。 “我人在医院。”这是实话。 这一星期来,他都住在医院宿舍,他把心思全投入工作,好让自己不看不想。 在理字上他是站不住脚,在精神上他背叛了婚姻,在感情上他又无法如愿以偿,尤其爱的人他不能去见她,不爱的人他又不想见,想来还真是可悲又可笑。 “你恨不恨我?”突然,他脱口问道。 徐代绢被他一问,神情满是错愕。 恨他?她是没想过,但怨倒是真的,她以为纪扬准备回心转意,心底油然升起一股希望。 “为何要这么问?”她仍抽抽噎噎的。 纪扬只淡然道:“因为我毁了你的前途!” 错以为纪扬在关心她,徐代绢心里乐得直想飞,她以为他们的关系有了转机!她真是大高兴了! 她羞红着脸说:“我并不后悔嫁给你。” 纪扬却用着极陌生的语气说:“我却后悔和你结婚!” 徐代绢楞呆的张大着嘴,活像被敲了一记闷棍似的,泪水这一会儿更是狂肆的布满她整脸。 “我不会和你离婚的!”她愤恨的宣言。 此刻在她心中酝酿的真是恨,而不只是怨了! 江伟龠每天依旧不死心的以鲜花做为追求攻式,但他仍是吃足了闭门羹,他的行动并没打动颖青冰封的心,他的笑脸总换得她的冷眼。 “你是不是闲得大慌了?你不怕你公司倒了吗?你何不上山下海去寻找灵感?这花你拿去送别人吧!我不喜欢。”颖青心烦的嚷。 她不明白江伟龠究竟看上自已哪一点? 据她所知,江伟龠在影视圈是大哥大级的人物,光他旗下红星就不计其数,而其制作拍摄的电视、电影更没有不卖座的,光想让他看上眼的女星怕都不只堆上一座假山了。 但,他却宁可在她面前做个惹人厌的讨厌鬼,真不知是什么心态“你不喜欢这花吗?唉!真可惜!这可是新进口的玫瑰品种,得事先预订呢!”江伟龠仍旧嘻皮笑脸的。 “请你别再来烦我,可不可以?” “可是我就喜欢看你烦,怎么办?” “你病态!”颖青不悦的斥道。 “是啊!我为你得了相思病。” “你无聊!” “你干嘛那么怕我?”江伟龠笑着。 “我怕?可笑!我哪是怕,我只是不喜欢被人搞得神经错乱。”颖青冷哼道。 想这江伟龠真是脸皮厚得刀枪不入。 “为了证明你并不怕我,陪我去吃顿饭如何?” “No!”颖青坚决的摇头。 她是不为所惑的,若她那么轻易就可以改变心情,她就不会为情所困、为情所苦了,那她可能接受的会是郑之凡,但连郑之凡也打动不了她,她相信她的心快死了! “这么绝情?一点商量余地也没有?”江伟龠不死心的问。 颖青还是大摇其头。 “那讨个人情,就算还我的人情如何?” “别再拿这套来压我,我已托你公司的人还你一大笔钱,我想你也不是个老爱向人讨人情的人吧?”颖青忍不住反将了他一军。 江伟龠被问倒了! 老把那套拿出来真的很八股,但他是真的无技可施,何颖青是他见过最强硬的女人,软硬她皆不吃,激将法也不见成效。他也曾想过要放弃,但又觉不舍,她是多年来在他、心中停留最久的女人,一旦松手,他不知自己得再经历多少个年岁才能再碰到个如此特别的女人了? “想通了没?”颖青淡问。 她倒不是真讨厌他,但是爱情和友情是两码子事,而江伟龠要的绝非是普通朋友的交情,所以她只得扮起冷面人。 “我需要点时间,今天先不烦你了!”江伟龠起身说。 他转身往办公室门口踱去,但在门口,他又回头说:“我只是先回去,不代表我明天不会来哦!” 颖青拍额大叫:“受不了!” 他要再来烦她,她铁定要跷家了! 沉闷的七月,像有一团火焰在灼烧着台北,热气团紧紧的包里覆盖着台北这个小盆地。 人群的步伐匆忙!人们的表情冷淡又焦躁,来来往往,个个似在追又似在逃。 颖青避开人群,只身南下到溪头避起暑来。 满山的绿荫遮去了高照的炽阳,凉爽的山风迎面扑来,夏的火焰被逐了开去,而近秋的和风徐徐拂来。 走过孟宗竹林,会误以为竹末端之外即是云端,在森林小径走过,她脱了鞋,赤足玩起沿山径流淌而下的溪水,水清澈而冰凉,圆了她的梦了。 突然,眼前闪过一个熟悉的人影! 古人有云:“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那又是得修下多少个日月方可换得一回偶遇? 望着迎面而来的纪扬,她不得不相信,他们确是有“缘”的,只是少了那个“分”。 “你怎会来这里?”纪扬压抑着满心的激动。 当他看到玩水玩得正起劲的颖青的那一刻,他以为又是错觉,因为他老是错以为他看到她。 躲开台北的燥热及人群,原先只为了图个清静,但来的一路上却老想起颖青,他不禁想起他学妹苏凡写的一首现代诗:时间在转换的时节中溜走心似被利刃划过那是与你相识的后果上帝惩罚我前世怕是我犯下了错所以今世与你相逢有人说—— 不相识就可不相思相思缘于相识相识才相思偏偏上帝惩罚我叫我们不能不相识又不得不——相思。 原先以为相识、相思是种折磨,但看到颖青的这一刻,他却想到“福赐”两个字。 “也许我们两人看法一致。”颖青淡笑。 他们都想逃,却逃不过定数,此一刻,她想开了!万般皆随缘吧! “那我们就一偿宿愿吧!”纪扬也脱下鞋,加入她的行列。 他们玩得似孩童,丝毫没有半点邪思。 他们的足迹踏过溪头每一景点后,纪扬即驾车开向中部横贯公路。途中,他们在梨山小住了一夜!就又要清晨起程赶往天祥及大鲁阁,翠绿蓊郁的山岩溪壑真叫颖青大开了眼界。 是夜,他们在花莲落脚。 “谢谢你这几天一直陪伴着我!”颖青诚心感激的说。 “什么时候我们变得这么客气了?”纪扬苦笑问。 “纪扬!你别这样……”颖青忍着泪,强挤出笑容。 纪扬一把将她拥进怀中,紧紧拥着她,似要将她镶嵌进自己的生命中似的。 “真希望时间停止……”纪扬落泪了! “纪扬……”颖青反手抱住他。 这一刻她能说什么?如果能重来一次选择,她真的愿意将自己一生交给他,但是她自己阻绝了老天曾赐给他们的机会,如今她又能说什么?说什么皆是多余的。 纪家。 徐代绢在纪家二老面前,哭得似个小可怜。纪慧敏在一旁拼命安慰,纪如敏却始终冷眼旁观。 她老觉得徐代绢的乖巧是装出来的,但毕竟她还是她大嫂,她不能大叫徐代绢下不了台,所以,只能缄默不语。 “代绢,你就别哭了!纪扬那孩子就是那样,想出去就出去,以前也是这样的。不过!你们俩毕竟已经结婚了,他不会出门大久的,你放心吧!”纪母安慰道。 “是啊!大嫂,妈说得对!”纪慧敏忙应和着。 “可是……” “如果你成天哭哭啼啼的,别说大哥心烦,连我看了都心烦,你可不可以不哭啊!”如敏看不下去的低哝道。 “阿敏,你少说一句!”纪母低斥一声。 “如敏,你别说了!”纪慧敏也跟着劝解。 如敏扁扁嘴道:“我说实话也不行,真烦哪!” 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纪远泽突然冷声道:“你们结婚都一年有余了,为什么还没个消息?是不想生吗?” 他这一语惊醒了所有人。 纪母急切的问:“是啊!是啊!代绢啊!你倒是说说看,你到底是不是在避孕?纪扬可是我们家独生子,你可不会不想生孩子吧?再说,生个孩子,纪扬就会更恋家,这道理你懂吧?”她可也是抱孙心切啊! 徐代绢又是摇头又是点头,却一个字也不敢答,总不能说她和纪扬分居吧?她实在是有苦难言哪! “好好计画一下生个孩子,才真能拴住他的心啊!”纪母问。 徐代绢点点头,心里却一点把握也没有。 “我会找纪扬来好好说说他,你放心!”纪母安抚道。 一旁的如敏却为她大哥感到可悲,娶非所爱,还被当成个传宗接代的种男,这难道不可悲吗? 第四天,颖青和纪扬回到了台北她的宅子。 “你该走了!”她把纪扬挡在门外。 她怕他进了屋子,自己会做出令自己后悔的事,所以,她狠心下起逐客令。 “颖青……”纪扬想说几句祝福的话,却卡在喉头出不来。 颖青会意的笑着说:“我知道,别说了!回去吧!” 虚假的话,她同样说不出口。 说不希望和爱人长相厮守是骗人的,每想起他夜里抱着另一个女人,那种痛是锥、心刺骨的,她也希望时光在他们相处的那些天停格,永远留住那甜美永恒的一刻,她也希望纪扬只属于她,但回到现实世界,她就是做不来当个自私女人。 所以,四天来,她用V8拍下纪扬的生活点滴,在未来的日子里,那是她精神的寄托了。 “给我一卷带子?”纪扬再度询问。 那其中有他俩共同的欢笑、共同的记忆,他更想拥有。 颖青摇头拒绝道:“该说再见了!”她笑了笑又接口说:“你该心疼的是正在家里等你的妻子,而不是我,回去吧!”她再度催促道。 纪扬伸手拥住她,给她几近令人窒息的一吻,似要用他的唇去记忆她的一切,许久,才松开她。 他苦笑道:“有时,我真恨你的理智。” “那就恨我吧!”颖青淡笑。 连她都想恨自己了!却怎么也都开不了口,怕泄露了自己内心的软弱无助,她用笑脸掩饰满、心的伤悲,那心底的痛是刻骨铭心的。 “我做不到。”纪扬又再退了一步。 “快走吧!”颖青挥动着手。 “好好照顾自己!”纪扬红着眼眶走进电梯。 当电梯门一阖上,颖青的泪决堤了! 第八章 如敏跟着张嫂拾阶而上,有时她会回头看看何邸宽大的庭院,若能倚坐在树下的躺椅上过一个盛夏,该是挺不错的。 “纪小姐,请喝茶。”张嫂递上一杯凉茶说:“这是青草茶,我自己在路边采回来熬的。” 如敏轻啜了一口。“张嫂喜欢喝这种草汁吗?” 这还是她头一回喝这种饮料。 “是我们家少爷喜欢喝,因为青草茶可以退肝火。” “何少爷喜欢这种饮料?”如敏大感意外。 张嫂笑眯了眼答道:“我们家大少爷喝这青草茶可喝了三十年有了!打我一进何家开始,一到夏天就熬这给他当茶喝。” 如敏看向楼上一眼,不解的问:“怎么都没人在家?” “老爷和太太出国去了!小小姐和表小姐出去了!少爷大概还在公司。”张嫂解释着。 “那位表小姐和何家很亲吗?”如敏慢吞吞的问。 她的心正似有坛醋打翻般,酸味四溢,想到报章对何颖华和何艾裴的种种臆测就叫她坐立不安,一颗心似悬在半空中,老放不下心来。 “他们当然亲。”张嫂笑道。 “何少爷和那个表小姐会不会结婚?” “结婚?”张嫂瞠大了双眼,楞了片刻后突然朗声大笑。 “张婶……” “那都是报纸乱写的……” “真的不是真的?”如敏没头没脑的问。 突然,何颖华接口笑问:“什么真的不是真的?到底是真的?还是不是真的?”他立在门口,满脸狐疑的凝视着如敏。 他有多久没见到这小姑娘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发现自己竟然很高兴见到她,即使她其实不是来看他的。 他突然又问:“你哥叫你来的?” “我哥干嘛叫我来?我是来看小如的。”如敏被搞得糊里糊涂,她根本不知何颖华在想些什么? “不是他叫你来?哦!那没事了!跳回前题好了!” 如敏装傻的问:“什么前题?” 反正能打混就打混,虽然她自觉脸皮挺厚,但遇上何颖华她就老是脸红心跳的。 不知情的张嫂忙提醒道:“纪小姐刚不是问我,少爷和艾裴小姐会不会结婚的吗?怎么不记得了呢?” 如敏羞涩地红了脸,忙抚着自己的心跳,陪着一脸的傻笑。 何颖华已逼近到她面前笑问:“你想知道?” “好奇,好奇,纯粹是好奇!”如敏随意找了个借口。 他憋着笑说:“就满足你的好奇心吧!”他故意停顿下来观察如敏的表情,逗她原来也是种乐趣呢! 突然,他把憋了一肚子的笑意全倾倒了出来,笑得东倒西歪。 如敏瞪着他问:“喂!你被点了笑穴了是不是?” “你的样子看起来很好笑。” “我当然知道我没人家漂亮,但也不至于长得叫人发噱,你别大过分了!”如敏翻着白眼,气呆了! 他伤了她的自尊心,他害她丢了自信心。 她最讨厌女人哭哭啼啼,但她却哭了! “喂……”何颖华一惊。 他根本料不到如敏会哭,这倒教他手足无措了。 “不要你管!”如敏急拭着眼泪。 老天!她这回简直丢脸丢死了!打她国中以后连挨她老爸的板子也没哭,今天居然在个男人面前落泪,真是糗大了! “别用手,来,纸巾给你。”何颖华忙把抽取式面纸递到她面前。 头一次除了颖青之外,他在乎女人的眼泪,但那又不同于手足间的疼惜,难道是他爱上这个女孩了? 如敏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她急急放下要送给小如的礼物说:“我该回去了!”说完,转身就向外走。 何颖华追了上前。“纪小姐,请等一下。” 如敏回头淡问:“还有事?” “你不是想知道我和何艾裴的事?” “我……” “我想请你吃顿饭。”他鼓足勇气说。 “什么?”如敏不大敢相信她听到的。 “我想请你吃饭,可以吗?” “呃……可是……现在不是吃饭的时间……”如敏提醒道。 何颖华反倒问:“有人规定何时才能吃饭的吗?” 如敏讷讷的摇头说:“那倒是没有。” “那就只要问你愿不愿意就行了!不是吗?” 如敏沉默了好久,照理说她该拒绝的,但,这机会又大难得,可说是千载难逢,失了今日怕就没了下回,挣扎了许久,她还是下定决心,以抓住机会为先决要件。 她抬起头,轻笑道:“好啊!” 管它别人怎么想,爱情一来到,怕是凡人无法挡。 古道民歌西餐厅正传送着一首西洋老歌YesterdayOnceMore,此首歌由驻唱民歌手唱来,还是很有一番韵味。 莫怪有称“古道”为孕育民歌之星的摇篮,有许多民歌手在此崛起,当然其中也有像纪扬这般只为喜欢唱歌而唱歌的人。 “小姐,你不是只为了叫我出来听歌吧?”纪扬睨着他妹妹,打趣的问。 “别吵,等他唱完。”如敏挥手阻止他。 “我听说她每回必点之歌就是这首‘昨日重现’。”熊智阳笑道。 他虽不常在同一家店,但店里领班还是会向他报告的,有时候他也不出现在店面而在后面办公室查帐,这是他的例行工作。因为他掌管西餐厅至今已在台北和高雄拥有五家店面,所以,南北飞来飞去早已成习惯,但他最喜欢的仍是这家历史最久的店,因为其中有着太多的回忆。 “如敏常常来吗?”纪扬问。 “常来,还带男朋友来。” 纪如敏马上变脸抗议:“我什么时候带男朋友来?” “前天下午二、三点左右。” “天呀!那天小齐明明说你不在……他出卖我……”如敏羞得满脸通红。 “小齐没有出卖你,那天我一早就在办公室睡觉,所以,除了亦群知道外,其他没人知道。”熊智阳解释道。 “那你干嘛不出来?” “不能出来当电灯泡啊!”熊智阳大笑。 “大熊,你别胡扯啦!他才不是什么男朋友呢!他是何颖青的大哥何颖华,什么男朋友……” “难怪罗!我老觉得他眼熟。哇噻!是个大人物耶!如敏,你真不简单哦,不知有多少女人巴望着跟白马王子共进一餐却得不到青睐呢!你很有希望哦!”熊智阳忙鼓吹道:“他是个不错的男人呢!” 如敏无法不牵动唇角而笑,连男人都觉得何颖华好,那就表示她的眼光也不差!但,她反而要担心情敌大多! “大熊说得没错,颖华是个很不错的男人,如果你喜欢他,可得好好把握住机会。”纪扬也跟着加入鼓吹之列。 “拜托!两位何不拿锣敲鼓,四面宣导一番?”如敏嗔嚷道:“我跟他八字都没一撇呢!只是吃顿饭,你们就谈到天长地久的事,真是大无聊了!” “这并不是不可能的事。”纪扬淡笑道。 “对,而是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像我这种男孩子个性的女孩,有几个男人会看上眼的?我大清楚自己有几两重,才不想作这种白日梦!”以她四年大学连警报都没拉过的人,她可是不敢妄想像何颖华那种好男人会看上她!若梦想真能实现,连作梦她都会笑醒过来的。 “干嘛妄自菲薄?” “别瞎扯了!我找你来是要告诉你颖青姊没死的事。”如敏急急打断纪扬的话。 纪扬和熊智阳两人莞尔一笑。 对他们而言,这早已是尘封年余的旧新闻了!而如敏却当是发现新大陆似的,大惊小怪。 如敏见两个男人没多大反应,急问:“大哥,你不急吗?我说的可是何颖青耶!你难道没有其他反应吗?”她急得都快跳脚了!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大监。 她觉得她大哥反应大不正常,正常人听到这等重大事情,莫不是情绪激动、愤怒又兴奋!而他只是似笑非笑的,简直大不可思议! “我该有什么反应?”纪扬反而笑问。 如敏急叫:“当然是冲出去,马上到何家去找人!” “她根本不住在何宅,去年夏天到现在、你去看过小如几回?” “十来次吧?” “见着她几次?” “二次。”如敏答得挺溜的。 “才二次,你居然都没有怀疑?”纪扬不敢置信的凝视着她质问。 “拜托!那有什么好怀疑的?何家又不是走私贩毒也不开窑子贩卖人口,该怀疑什么?”如敏理直气壮的答。 纪扬轻敲了下她的头道:“只会强词夺理!”他拿她没辄的。 “那你到底去不去找颖青姊呢?”这才是她现在最关心的一件事。 “我早见过她了!” 如敏从椅子上跳起惊叫:“真的?” 她的惊叫声可引来了四下客人的侧目。 “喂!你们兄妹都存心来砸我的店,想害得我关门大吉是不是?那我可会赖定你们哦!”熊智阳半开玩笑半威胁的说着。 “倒一间店饿不死你的。”纪扬调侃道。 “大哥,你既然见过她,那以后你们怎么办?”如敏忧烦的问。 “什么也不会改变。” “不会吧?”如敏低叫。 “就是这样,别再问了!”纪扬出声遏止她所有的问题。 如敏一脸迷惑,她百思不解,为何她大哥和颖青不想长相厮守?她真的无法理解。这不禁令她想起自己的单相思。无端的,她祈求起月老,好让天底下的有情人终成眷属。 夏的炎热甫逝,秋风已然拂面而来,看原本蓊翠的树木已渐抖落一身绿衣,转披上的是澄黄的秋装,似想一较街头橱窗的新意。 一场服饰大展如火如荼的展开,来自世界各地的服饰设计家,使得台北一下子换了另一番新风貌,一场大盛会在小台湾登场,引发服饰界大震撼,艾裴服饰更是独领,成了各大报争相报导的对象,其订单更是多得跌破所有外国同业的眼镜。 一大束郁金香抵到颖青面前。 江伟龠笑道:“恭喜你,实至名归。” 他算准了颖青不会当众叫他难堪。 在这种场合,她的确不便拒收,伸手接走他的花束,颖青淡笑道:“谢谢!” “你总算收下我的花了!” 一个记者突然钻到他们面前说:“何小姐、江制作,两位一起拍个照好吗?” 不待颖青回答可否,江伟龠已一把把她搂向怀里,记者马上捕捉这一幕,拼命的按下快门。 “两位明年会合作吗?” “不会。”颖青急于撇清。 “我是一直期望和艾裴合作的,可惜她生意太好,我老排不上队。”江伟龠笑说。 颖青真想狠狠瞪他一眼,但碍于记者在场,只得作罢! “何小姐,听说此番贵公司接下的外销单,你准备和国内业者合作,是不是有这回事?” “是的!因为这是一个让台湾的服饰业走向国际舞台的好机会,我们的确有此打算。” “何小姐的‘我们’,指的可是世华集团总经理和你?” “是的。” “那和江制作合作的机会呢?” “目前无此可能。”颖青看到正巧出现的何颖华,她转向记者群说:“对不起,我和熟人打个招呼!”她匆匆转向另一角落。 江伟龠仍不死心的跟上来。 “江制作,你别一直跟在我后头行不行啊?” “不行哪!我的脚不受大脑中枢控制的。”江伟龠嘻笑道。 颖青翻着白眼瞪他,腮帮子更是气得一鼓一鼓的。 江伟龠揶揄道:“看不出你白眼球比例也不少呢!” “你的笑话并不好笑!” “是你没幽默感。” “是啊,我本来就是这么没趣,你干嘛不闪一边去?别在这白费心力了!”颖青冷哼着说。 他们转了一个角落,刚好躲开人群的视线,江伟龠突然拉住颖青不悦的问:“为什么你就不肯正眼看我?为什么不肯用点心了解我?我真的如此令你厌恶吗?”他的脸上头一回显现受伤的神倩。 颖青心底升起一股罪恶感,她知道其实并不是江伟龠不好,实在是她的心已挪不出空间容下其他男人,这并不是用对错或者好坏可以衡量的。 “我只能对你说抱歉!” “是何颖华吗?”江伟龠更用力的扯紧她问。 “不是。”颖青摇头,想到事实已没隐瞒必要,她淡然地说:“不妨告诉你,何颖华是我大哥,我是世华集团董事长的女儿。至于我心中那个人是谁,这我认为没有说的必要,只请你别再把心力浪费在我身上,不值得的。” 江伟龠松开手苦笑问:“值不值得又如何衡量?” “我没有办法回应你所给的感情,请你别再找我了……”颖青走了两步又回头说:“因为你想要的不只是个普通朋友。”她丢下他,迳走向人群。 有希望没明天或是很凄美,但他觉得没希望有明天反而更是一种绝望。 这一回,他的爱情憧憬真的是幻灭了。 纪扬的生活又回到了一成不变,除了上班,他几乎把自己锁在书房。 他的视线专注的注视着电脑萤幕,双手熟练的敲打着键盘。 当徐代绢推开书房的门,他仍做着他手边的工作。 “工作、工作,你除了工作,不能再做点什么吗?”徐代绢埋怨声不停。 纪扬仍默不作声,老禅入定似的。 “吃饭不同桌,睡觉不同床,我们像什么夫妻?我反倒觉得我们像足了仇人!我到底有什么错?你非得这样对我?这样公平吗?” “不公平。”纪扬淡答。 “你到底在不满意我什么呢?” “没有。”纪扬再次摇头。 “我妈要来看我们……”徐代绢语气大转,她幽幽说:“你总不能一直睡书房吧?公婆催我们快生个孩子……” “孩子?”纪扬吓了一跳,以致敲错了键,使得刚完成的档案还未建档而回归于零。他心烦的按掉电源。“我可以睡宿舍。” “你存心要让我妈起疑吗?”徐代绢马上又红了双眼,不下片刻,泪水就好似泉涌般倾泄而下。 “那就告诉她事实。”纪扬心烦不已的答。 “什么事实?” “随你怎么说。” 他已经不在乎当个罪人了!要他和代绢同床,那是不可能的。 “随我怎么说?是吗?”徐代绢又哭又笑的说:“那我就告诉她老人家,说你外面有女人,如何?” 纪扬转身走出书房,走向客厅的酒橱取下了一瓶威士忌,迳倒满杯,仰头一饮而尽;接着又倒了一杯,把徐代绢的话当成了耳边风,一进就一出,没留半句在脑际。 “你没说话是表示承认了是不是?你真的在外头有女人,对不对?”抽抽噎噎地,她又哭了起来。 纪扬指着自己的心口用力戳道:“是,我是有女人,我的心里、脑海里全想着同一个女人,这不是你早该明白的?不要跟我说公不公平,自始至终,这件事对我又何尝公平过?”纪扬突然缓下了语气说:“我们离婚吧!” “不——”徐代绢嘶声般的尖叫。 “这婚姻没有意义的,不要等到我们毁了彼此才想要回头,那时就大迟了!”他不想再得过且过了!这场婚姻早闷得他快透不过气了! “不……你不能这样对我……”徐代绢更加狂肆的哭了起来,歇斯底里的尖叫,举凡能拿到的东西,她都顺手将它砸得稀巴烂! “为何你不能平静的想一想,这婚姻对你并没好处,何苦老往牛角里钻?” “我不会让你们顺心如愿的……不会的……”徐代绢咬牙切齿的说。 她恨何颖青,恨她把纪扬的心全占满了!她真的恨,恨何颖青夺去她的一切,恨纪扬的冷血无情。 “我恨你们,我绝不会成全你们的!”丢下话,她冲向主卧房。 随之,如雷震耳的甩门声震响整栋公寓。 烦忙的公事把颖青所有时间和思绪占满了,她用忙碌来制止自己胡思乱想,想用忙碌来洗刷脑海中挥之不去的身影。 对讲机响了两、三声后,她才缓缓按下对讲键问:“什么事?” “何总,有位徐代绢小姐找你。”颖青的助理平稳的说。 “哪位徐代绢小姐?”颖青努力想从记忆中拉出影像,却没有结果。 “上回在咱们发表会场晕倒那个小姐。” “哦!是她,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只说非见何总一面不可。” 颖青沉默了片刻,依她桌上的一堆公文来看,她实不适宜在这时接见不相干的客人,但她的好心肠又老在紧要关头软化下来,真是要命! “让她进来。” “好的。” 对讲机的红灯刚刚熄了,门就响了。 “进来。” 颖青的助理推开门让徐代绢进办公室,她则在门外关上了门,此刻,办公室只剩颖青和徐代绢。 颖青走上前。“请坐,喝茶还是咖啡?” “咖啡。”徐代绢淡笑答。 她不明白,为何每回看到何颖青都让她有种莫名的自卑感,彷佛何颖青是朵不染尘的水莲,而她却满身污秽。 甩开自惭形秽的想法,她又想起此番来的目的。 “来,咖啡。”颖青把咖啡端给她。 “谢谢!” “徐小姐突然来找我,有事吗?”颖青马上切入主题。 她的眼瞄了一桌公文就又问了回来,真是叫她头大,她该考虑另找个副总了! “没打扰到何小姐吧?” “我是没多少时间,因为公文一大堆,所以,必须长话短说,真抱歉!”颖青坦言道。 “你不觉得我来找你很奇怪吗?” “是有一点。”颖青点头道。 “上回记得我问过你,你告诉我何颖青是你表姊,是不是真的?”徐代绢一开口就咄咄逼人。 “是的。”颖青淡答。 “但我听说你就是何颖青?”徐代绢睨着她冷笑问。 颖青楞了一下才开口说:“我是不是何颖青很重要吗?” “对我而言很重要。” “是吗?你有话请直说吧!” “你认识纪扬吧?” “你上一回也问过我,你希望我回答你什么?”颖青反问。 直觉的,她觉得徐代绢来意不善!但她行得正,并不担心徐代绢有何惊人之言。 “我希望我们能坦诚布公的把话说清楚。” “当然可以,但你问的全是私人问题,我有必要回答你任何话吗?况且你来的唐突,说的话又颇似兴师问罪,我可看不出坦诚二字。”颖青笑了笑道。 “如果我说我是纪扬的太太呢?”徐代绢眼神中闪着胜利的光芒。 颖青为之一震,她没想到纪扬的太太竟是如此年轻,而且还是她救过的人,这世界未免大小了吧?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是不是何颖青了吧?” “是不是其实已经不重要了。”颖青叹了口气。 “我说过这事对我很重要。”徐代绢急吼道。 “她没有打扰过你们的生活,不是吗?”颖青蹙眉道。 她没看过这么不可理喻的人,但这一刻,她算见识到了,“只要你存在就会干扰了我们……”徐代绢喃喃道。 “纪太太,难不成你希望我消失?”颖青大吃一惊。 人的爱恨真如此恐怖吗?只因她是她丈夫以前的女友,徐代绢就不希望她存在,若世上每人都有此可怕的想法,那岂不是世界大乱? “何小姐,我求你救救我……”徐代绢突然跪地央求,吓坏了颖青。 这辈子还没有人在她面前下跪过,她哪招架得住? “你快起来!有话好好说……” 徐代绢拼命摇头道:“不!我不起来!如果你不答应我的请求,我不起来……”她哭得似个小可怜。 心肠向来最软的颖青最见不得人哭了,若是有人要索她命,她怕也会捧着心上前让人桶一刀。 “你说吧!” “请你离开台湾……” “什么?”颖青惊问。 “我请求你离开台湾……”徐代绢急道:“如果你不走,纪扬就一定会坚持和我离婚,我不想离婚哪!我是那么爱他……” 颖青又是一楞,她呆呆的重复问:“纪扬要离婚?” “自从他知道你还活着,就对我好疏远,他本来对我很好的……”徐代绢自编自导又自演的说着。 何颖青的死讯她是从纪母那里套得的,那时,她已认定何艾裴即是何颖青。 “我觉得问题并不出在我身上……”颖青苦笑。 难道她注定要流离他乡?台湾可是她的根哪! “只要你不给纪扬消息,我相信他会忘了你的。” “为何你不自己想办法抓住他的心呢?” 这徐代绢真是太强人所难了! “何小姐,我求求你,你行行好,纪扬对你而言并不是最好的选择,但他是我的一切,没了他,我也活不了的。”徐代绢继续哭得要死不活的。 她的话着着实实扎痛了颖青的心。 徐代绢哪知道她的痛,纪扬是她生生世世唯一的选择呢! 但!罢了!成全人就成全到底了! “纪扬不会再见到我的!你放心!”颖青强忍住欲夺眶而出的泪说。 徐代绢的谢词对她根本毫无意义,此刻,她只知她的心如被层层寒冰封住般,凄冷寒凉 第九章 何宅。 春的脚步刚走,夏未到来,冬的气息却已笼罩着何家人。 “干嘛又决定要出国?”最不赞成的就属何颖华。 父母长年旅居海外,颖青一直和他相依为命,好不容易把她训练得可以成为一个领导者,她却又突然决定放手不管公司一切,让他一个人忙得团团转。 “大哥可以再训练个人嘛!再不然,未来大嫂也可以胜任一切的。”她略有耳闻,她大哥目前和如敏走得很近,看来喜事是近了! “我说过要看你先结婚,我才会考虑我自己的事。” 颖青低叫:“拜托,别那么固执好不好?遇到好女孩若再不把握,小心她可会被别人追走的,到时你可就后悔莫及了,像我……” 何颖华反应机灵,他急问:“这回你突然决定要走,是不是又和纪扬有关?” “什么跟什么?别瞎猜!我只是想念波特兰的生活方式,没其他外在因素,你可别扯远了!” “从小到大,你脑袋瓜子想些什么我可比谁清楚,你以为你瞒得了我?”何颖华睨着她询问。 “知道就别说了嘛!” “你真的要带小如过去?” “她跟着我比较好,你一个大男人照顾不来;再说,她是我的女儿,我不能放她一个人在这儿。” “你当真想一去不回?” 他不懂为何爱会那么难?要求每一件事都圆圆满满更是个苛求,看着自己妹妹受苦,他竟只能叹自己无能为力,却连句安慰的话都不敢吐半句,怕说出的话反牵动她的痛。 “想回来就会回来。” “我能帮上什么忙?” “替你自己找个伴就是帮我最大的忙,我希望有个人陪你、照顾你。”颖青说出她心底的希望。 “没你在身旁惹麻烦还真不习惯呢!” “有一天你想不要麻烦都不成!”颖青笑道。 何颖华明白她言中之意,想起那个男孩似的女孩,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一定会回来参加婚礼……”颖青突然想起她对徐代绢的承诺。 她答应了徐代绢今生不再见纪扬,那她大哥若真娶了纪如敏,婚礼上,纪扬必然会出现,这下她可难为了! “说不定我连你的婚礼都不能参加……” “为什么?”何颖华急问。 “因为我答应纪扬的太太不见他的。” “你为何要答应她这种事?”何颖华气急败坏的问。 他真不敢相信颖青又重蹈覆辙,逃了一次又想逃第二回,但他更气那些人老利用她的弱点来伤害她。 “我不许你走了!”何颖华命令道。 “大哥,别这样……” 她知道她大哥生气了!头一回他用大哥的权威来命令她,这一回他是真动怒了! 可是她仍是非走不可。 “我这回要走不是为了别人,事实上是为了我自己,我想把一切忘了重新来过,所以,请你别勉强我留下来,好不好?”颖青苦苦的央求道。 她极少在人前哭,为了不想叫人为难,不想叫人为她担心,即使被病痛缠身,她依然活得倔傲。现在她没了病痛,却仍一身因感情而痛的伤口,她知道那些伤口今生今世恐怕难以愈合,但她仍告诫自己别在人前哭,尤其是爱她的亲人面前。她的痛她要自己承受。 “你有哪一回听过我?”何颖华苦笑着。 了解她的倔,一旦她决定的事,任何人都改变不了其初衷,所以不了解她的人会误以为她冷血,故意摆酷,其实不然,她有颗比常人更脆弱的心,她有比常人悲天悯人的胸怀。可惜,她却老抓不住自己的幸福。 颖青凝视着他,笑了起来。“那就请你再听我一回吧!” 望着她,何颖华又看到小时候跟在他屁股后头的小眼屁虫,那一切都巳经好久、好久了,但却记忆犹新!今夜他们恐怕不会有好眠,虽然窗外星光万点,月圆却人缺。 纪如敏踩着平底鞋快步的奔过医院的长廊,尽管早引来许多人侧目议论,她只朝着她的目的地走。 当她终于站在员工休息室的其中一间寝室门口,她连门也不敲就直接推了开去。 “什么人?”纪扬回头一望,蹙起眉望向她问:“如敏,你这是干什么?一点礼貌都不懂!” “你居然还睡得着?”纪如敏气炸了! 她一早接到何颖华电话才知道何颖青今天下午就要飞到美国去,而她大哥居然还睡得四平八稳的,叫她如何不生气? “你到底发什么神经?我昨夜开刀,熬了八个多小时,好不容易才得以休息,你就来吵我!”纪扬不明白他妹妹在急什么?他只知道他好不容易才入睡,这下子又不得安眠。 “我真会被你气死,到底是睡觉重要还是颖青重要?”她这算什么请看小说网提供?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一点也不夸张! 纪扬整个人从床上弹起,他的睡虫这一刻全死光了! 他揪着如敏急问:“颖青怎么?她是不是又病了?” 他是个医生,了解心脏病患的情况,有些人开了刀就不曾再发病,但有些人仍在几年后又旧病复发,他真怕颖青又旧病复发,因为那会更加危及她的生命。 “呸!呸!呸!”如敏忙遏止道:“你别出口就讲病呀、死的好请看小说网提供不好?颖青可好得很!” “可是你不是说她?”知道猜错了,他才放下了心。 “天呀!被你一搅忘了正事了!快穿衣服跟我走!”如敏伸手就把挂在衣橱上的衬衫、长裤丢给他。 “上哪去?”纪扬边套衣服边问。 “机场。” 纪扬楞了下才问:“去机场干嘛?” “喂!少呆了好不好,是颖青要去美国了!再不快点,你这辈子怕见不着她了,她这一回是真的不打算回来了!她连小如都要带走!”如敏急得直跳脚,眼眶红红的。 “你说什么?”纪扬一时接受不了事实。 他不相信颖青真这么狠心不告而别,她就这样一走了之,让他自己去面对茫茫的未来? “别问了啦!快点啦!”如敏转过身去等他换长裤。 才一分钟不到,纪扬就整装完毕,这一会儿他比如敏急,他轻推了下她的头说。“走了!”自己就领先走出宿舍,快步奔过一条条长廊,身后的如敏看到和她来时同样的引起侧目和议论纷纷。 桃园国际机场。 在人来人往的人群中,颖青和小如还有何颖华三人脸色沉重,其中写满了“不舍”两个字。 “到波特兰来看我们。” “我倒希望是你回到这里来,我知道你喜欢台湾这块土地,虽然它乱,但却是根之所在。” “大哥,别再试图留下我了,好吗?”颖青淡笑着转向小如。“跟舅说再见!该进出境室了!” 小如把何颖华拉下身,轻印了一吻在他颊上。“舅,我会想念您的,您要来看妈咪和小如哦!” 这一番话把三人说得目眶都湿了。 “大哥,我们要走了!” “再等一下……”何颖华急唤住已迈开步伐的颖青和小如。 “大哥,又不是生离死别,干嘛要哭丧着脸?美国虽远,但其实也不过十来个钟头之隔,称不上海角天涯吧?” 何颖华当然知道美国虽远,但现在空中交通频繁,要见面是轻而易举,但他不是为此事叫住她,而是期望纪扬能来得及赶到。也许纪扬能让颖青留下,这才是他此刻心之所求。 “大哥,你干嘛东张西望的?有人要来吗?” “是如敏……” 他不敢把事实说出来,他怕他一说纪扬可能会来,颖青会马上走进出境室,那他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哇!是大姑姑要来?妈咪,我们等大姑姑来好不好?我很久没看到她了耶!”小如急急央求道。 “好,瞧你急的……妈咪又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我知道你如敏姑姑很疼你,所以我也想当面谢谢她……” 颖青下面的话全因看到迎面而来的纪扬而哽在喉中,她的眼无法从那张焦虑又愤怒的脸上移开。 纪扬笔直越过人群来到她面前,好久好久的时间,他只是定定看着她,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仿佛过了一世纪之久般,身旁走过的人全投来好奇的眼光,他们完全视若无睹。 “你不该来的。”颖青终于鼓足勇气开口,却发现声音彷如来自远方,既陌生又遥远。 纪扬强抑着将颖青拥进怀中的冲动哑声问:“‘该不该’要如何去下定义?” “纪扬,别逼我,求求你!让一切过去吧!”颖青揪着心红了双眼,倔强的不让眼泪挂上眼,那模样却反惹得人心疼。 “这一切如何能任它消逝?” “我们无权伤害无辜的人……” “无辜?”纪扬楞了一下,突然狂笑起来。“我难道不无辜?我爱的人突然离开我,莫名其妙地又娶了个我不爱的女人,我何其无辜?” 他的笑声却和着哀凄也伤了颖青的心,她的泪再也控制不住的落下双颊,沾满了衣襟。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纪扬伸手将她拥进怀中,哑声安慰着说:“别哭!别说对不起!请你留下来,请你留下来。”最后竟变成了哀求。 一直立在一旁的如敏也加入央求道:“颖青姊,你就留下来吧!没有你,我哥活得像行尸走肉的,你于心何忍?”她准备动之以情,让颖青有点罪恶感。 果真,颖青的心动摇了,“不是我想走……”她喃喃道。 她不想说她其实是被强逼点头的,她向来讲求信用,然而这一刻,她都不知自己的坚持究竟对不对了? “妈咪!我们留下来好不好?” “颖青,为我们留下来,好吗?”何颖华问。 “你们……”颖青都不知道她该说什么了! “留下来有何意义?我们已无法再回到过去,何不让时间去冲淡这一切?”颖青苦笑着说。 这一刻,纪扬突然松开她说:“那你走吧!” “哥……”纪如敏为她大哥的失常而大叫。 “听我说完。”他打断如敏的话,转而面对颖青。“现在我没立场强逼着你留下来,但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去追你寻你,即使要走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找到你的。” 颖青听了为之动容。 有了他的这一番话,即使未来他没能来寻探她,她都有个不灭的希望来支撑她好好的过下去了。 一旁的如敏急叫:“大哥,你疯了不成?你真要让颖青姊走吗?她这一走也许可能再也不回来了!”她转向何颖华,没好气的问:“何颖华,你为何不说说话呢?” “我能说什么?”何颖华一味苦笑。 显然颖青和纪扬已达到某种共识,他们这些局外人是改变不了现况的,所以他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颖青淡笑说:“你们什么都别说了!我还是要走,小如,我们走吧!”她伸手牵着小如走向出境室。 “我一定会去找你的。”纪扬扯着嗓子大吼。 颖青回以一笑,没有言语,只挥手一扬道再见。 “她为何能走得无牵无挂似的?”如敏无法理解的喃问。 “她并不是无牵无挂。”何颖华不平的驳道。 “颖华说得对。” “连你也这么说?” “她只是心中比任何人平和。平时,她用笑脸面对伤悲,只因为她不想伤大家的心!不想让大家为难,所以!她不是无牵无挂。”纪扬解释道。 何颖华不禁佩服起纪扬,他笑说:“我相信你和小青是有缘的,因为除了家人之外,没有人比你更了解她的善良了!” 是爱还是缘?如敏听得一楞一楞的。 看来,她是把爱情看得大单纯了,以前她只觉得只要两情相悦就可相守一辈子,但看来,情字这条路仍是坎坷不平的,这不禁又让她担心起自己的感情。 一早,纪扬就被他父母召唤到他们面前,纪父的脸像暴风雨前的乌云密布,纪母则是诚惶诚恐,随时准备当和事佬似的。 徐代绢躲离纪扬两尺之远,怕战火开始,她这导火线会被炸得粉碎。 “爸,您叫我回来有事吗?我中午还有个手术要开。”纪扬表现得平平淡淡,管它天塌下来也事不关他似的。 纪远泽抿紧着唇,脸色更铁青。 “纪扬,听代绢说你一直没和她同房,是不是?”纪母先沉不住气开口问。 纪扬冷眼扫视了徐代绢一眼,让她吓得下意识又退了一大步。 “你哑了吗?”纪远泽没好气的吼问。 他那似雷的吼声把徐代绢吓得差点晕了过去。 她愈来愈怕这纪家父子了,纪扬生气起来虽可怕,但他还算自制,但纪父可就像个凶神,一开口就没有好声调,这一刻,她好后悔告诉她婆婆那些事。 她相信这下子,纪扬更讨厌她了! “我没哑,您有话要训就说吧!”纪扬的声音平淡,语气却充满了不耐烦。 他厌恶他父母老是想干扰他的生活以及他的感情婚姻,他不是个小孩也不是个傀儡玩偶,他可是个人,一个活生生的大男人,他绝不能让旁人来左右他的生活。 “你那是什么口气?”纪远泽气炸了。 “别生气,慢慢问嘛!”纪母忙着安抚着。 纪扬突然怒道:“够了!不要把话题一再重复,我说过我的事不要人来插手,为什么你们老是要把我当成你们的所有物般牵制着我呢?我实在搞不懂。” 纪远泽没料到儿子会大声顶嘴,他气鼓鼓的嚷:“反了!反了!真是反了!养的是什么儿子?翅膀硬了就要拆了巢,太不像话……太不像话……” “如果没有特别的事,我要去工作了!”纪扬转过身欲离去。 “你给我站住!” 纪远泽已经气急败坏。 整个屋子像是罩在低气压之中,看着盛怒的两个男人,两个女人都噤声不敢多吭一声,深怕被扫入狂风中。 “我给你答案好了!”纪扬看向徐代绢又转回向他父亲说:“我不会跟她同房,因为我要和她离婚,这答案够清楚了吧!” 话声方落,他即转身夺门而去,留下一脸泪水的徐代绢和两个神情错愕的老人。 徐代绢带着醉意走出PUB。 她靠着墙面猛打酒嗝,酒精已让她醉得不知东南西北。 “小姐,等人吗?” 徐代绢抬眼看向说话男子,竟把他看成是纪扬,她伸手攀向男人,将身体全贴了上去。 男子猥亵的笑问:“你寂寞吗?” “你知道我寂寞,你当然知道。” “我当然知道。”男子将她横抱起来笑道。 “你要带我回家吗?” “不是,我带你到个好地方。” 男子抱着她往前直走,绕了一条路,在满是宾馆的小街道上时,徐代绢又问:“我们不回家吗?” “别问了!我会带你到好地方去的。” “可是我想回家。” “到了!” 男子把她抱进三流的小宾馆中开了一个房间,进到房间,他就迫不及待的除去他自己身上的衣服。 “你不回书房睡吗?” “我陪你睡不好吗?”男子动手脱着她的衣服。 “这个床会动……我睡不着……” “我会让你睡得很舒服。” 男子的手抚过她的胸,又直往下探向她的臀部及腿间,徐代绢突然抓住他的手问:“你要干什么?” “真会假仙,我不相信你会没经验,若真是,那我不是赚到了!”男子卑鄙的讪笑道。 徐代绢打着酒嗝说:“我真的没有经验,结婚前的事我是骗你的.我希望和你结婚,才会……”她早把男子当成了纪扬,此刻的她,眼一刖模模糊糊的,已分不清谁是谁了! 男子眼神中突然闪过一抹奇怪的光芒,他笑问:“你说什么?可不可以说清楚一点?” “不行……不行……如果我说了你一定会生气不要我,我不能说,除非……”徐代绢傻笑着又接口说:“除非你不生我的气。” “我不生气,绝不生你的气!你可以说了吧?” 徐代绢考虑了片刻才说:“那一天你到我家吃饭,喝醉了酒,我送你回去时,你早睡得死死的,所以,你根本没对我做什么……”她停了片刻,凝视眼前的人,突然又嚷道:“你一定生气了!” “我不生气、不生气!别哭了!睡一觉醒来就什么事全没了!”男子哄骗着。 他又把她压回床上,两具赤裸的身体彼此纠缠着。 徐代绢就这么糊里糊涂的把自己的贞操奉送给一个陌生男子。 隔日,徐代绢带着宿醉后的头痛醒来,才一睁开眼,她被她看到的景象吓呆了! 她赤裸的躺在一个陌生男子身旁,那男人的毛手毛脚全贴放在她身上,大胆又暧昧的。 随之,她发出一声尖叫。 那真实的撕裂感还存在,她不敢相信她居然和一个陌生且令人作恶的男人上床“啊——”她再度尖叫,整个人接近了崩裂状态。 男子被尖叫声惊醒,他揉着睡眼问:“你鬼叫什么?” “你是谁?”徐代绢扯起床单圈围住身体,跳下床和他保持距离。 “躲我?”男子邪笑道:“昨晚你可是满意得不得了、销魂得很呢!有兴趣可以再来几回。” “下流!卑鄙!低级,无耻……”徐代绢扯声大骂,想尽了可用的字眼,泪水不争气的又挂上双眼。 “骂我之前也不想想自己什么货色,你不下流又何必算计男人?是你强抱着我,对我投怀送抱的,可不是我霸王硬上弓哦!” 徐代绢被说得几乎无地自容,她根本不知道昨夜她做了什么?唯一确定的是,她绝非完璧之身了! “要不要跟着我?” “休想!”她恨恨的瞪着男子。 此刻,她可恨不得砍上千刀在眼前这卑猥男子身上。 “要不,就付上一笔遮口费。”男子笑得贼兮兮的,眼神不住的在她身上打量后又说:“你想你丈夫知道你让其他男人开了苞,他还会要你吗?” 徐代绢吓得、心头打颤,她不敢想像后果会如何! “我要三百万,下个星期准备好,我会找你拿的。” “我没有钱!” “那我可管不着,你自己看着办了!”男子讪笑着。 有道是自作孽不可活,这一刻,她后悔自己曾不择手段的算计纪扬!如今真是回头大难了! 徐代绢看到她母亲的到来,犹如看到救星般的拉着她母亲痛哭一场。 “你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徐母被徐代绢搞得一头雾水,马上,她误以为女儿被女婿欺侮,忙问:“是不是纪扬对你不好?” “不是!不是!”徐代绢忙摇头说:“纪扬对我很好。” 纪扬除了对她冷淡些外,其他方面却是无可挑剔的,平常又从不要求她做什么,有时连房子他也自己动手打扫,而且也不吃喝嫖赌,是个打灯笼也找不着的好丈夫。 “那就是太想妈了?” 徐代绢点了头又马上摇头,可把她母亲给搞糊涂了! “你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上回看你还好好的,今天怎么这么不对劲?” “妈,请您借给我三百万。” “什么?”徐母呆了! “我有急用!要三百万!” “你到底要做什么用呢?三百万可不是一笔小钱!” “妈,您别问嘛!” “是不是纪扬要开诊所?” “不是、不是!这件事跟纪扬无关,是我自己向您借用的,您千万别告诉纪扬……”徐代绢急嚷道。 “那你得告诉我用途,否则我怎么向你爸交代?三百万可要他种几年的田才收的回来的,你知不知道?” “妈,您别问啦!只要告诉我您借不借我?” “傻孩子,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不能告诉妈吗?”徐母忧心如焚。 徐代绢突然跌坐沙发上痛哭起来,哭得徐母心慌意乱的。 “别哭了!有什么事你就说出来,好让妈给你拿个主意,哭解决不了事的。” 哭是解决不了问题,但除了哭她又能如何? “让我想想清楚,再告诉你吧!” 她是该好好想一想才行,平白便宜了那个卑鄙下流的男子又令她心有不甘。 “那你就想想吧!” 在一家茶艺馆中。 纪扬不解的睨着约他在此见面的妻子。 有时他着实对徐代绢感到陌生,他不了解她在想些什么?也不了解她对爱情所下的注解。 “你不问我突然把你约出来外头见面的目的?”徐代绢淡笑问。 “我正在等你告诉我。” 纪扬提高警觉,他发现今天的徐代绢不大一样,至少少了那股优柔没主见的特质。 “我突然在想,或许我从没爱过你……” “什么?”纪扬楞问。 他着实吓了一跳,他没想到徐代绢会突然这么说。 “或许我只是在追求一种完美的梦想;事实上,王子和公主的婚姻生活并非绝对幸福快乐的。” 她不回答,反迳自说着。 “没错。”纪扬赞同她的看法。 徐代绢抬眼笑看他说。“头一回你认同我的看法。” “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他并不希望自己一句话又让她重新燃起希望,他们的婚姻再存在下去终会毁了他们两人,所以!他一直希望她能自己看清现实,而别一味沉迷在幻想中。 徐代绢取出包包里的两份纸张,递到纪扬面前。 纪扬一看到离婚协议书又楞住了! 他没想到,一切都来得大突然了,“我已经签好字了!你只要签下名字,我们就正式离婚,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徐代绢说。 “为什么?” 事出必有因,他仍想弄清事实真相。 “我另外有男朋友了,所以请你签字,否则我无法改嫁他人。”她撒着谎。 “真是那样?” “就只有你能有女人吗?”她反问。 “那倒不是。” “那就请你干脆些,行吗?” “你确信你是在平心静气下决定的吗?” “当然。”徐代绢淡然点头。 “那就好。” 纪扬挥笔写下龙飞凤舞的两个宇。 “我会把公寓留给你。” “不用了,咱们已两不相欠。” “那我祝你一切如意。” “我先走了!屋子的东西你帮我处理掉,我全部不要了!”徐代绢起身拿走一份离婚协议书。 她才走了几步又回头说:“去找何颖青,她是个又傻又好的女人,值得你爱她一生。” 纪扬又楞住了! 人的转变可以如此之巨大、快速吗? 但,眼前所见的却是不争的事实。 第十章 宾馆外。 徐代绢伫立了好久仍裹足不前。 她下定决心和那个下流无耻的男人同归于尽,但现在她却怕了! 她怕她勇气不足,怕她力道不够。 但最后,她还是拖着步伐进了宾馆。 “我还以为你老公不在乎有个红杏出墙的老婆呢!”男子开了门,依在门口笑道。 “你不用在那边说风凉话!” “呵,很拽嘛!”男子冷笑着。 “你不是想要钱?” 徐代绢越过他走进房里。 男子随意关上了门,转身面对她说:“要不要考虑跟着我?我也不错的啊,何况是你第一个男人!” “没钱你也要吗?” “以你的条件,要赚一笔钱也不是大问题,我可以拉几个好朋友来……” “你还真不是普通的龌龊!”徐代绢冷嘲道。 “操!你废话真多,快把钱拿出来!” 男子开始不耐烦的口出秽言。 “好……” 徐代绢边靠向他边打开背包,在抵达他身旁时,她突然取出一把水果刀往男子胸口刺去,但男子比她俐落了些,身体一闪,她的刀只轻划过他的手臂。 “操!你这臭婆娘,居然敢跟老子玩这一套!” 徐代绢发疯似的朝他挥刀,但仍没一次得逞,结果反而被他夺走了小刀,他恼羞成怒的拿刀欲往她杀过去。 突然门“砰!”一声被推开了! 门外除了纪扬之外,还有两个警员和一群人。 “就是他恐吓我太太!”纪扬指着男子说。 男子闻言马上丢下刀子,慌张失措的解释道:“不是的……不是这样……刀子是她的,是她要杀我……” 警员已把手铐铐在男子手上,还冷哼说:“到警局再辩吧!” “纪扬,你太太也要走一趟。”一个警官说。 他是纪扬的朋友,是纪扬得到徐代绢母亲的消息,十万火急的把他找来的。 徐代绢跟着警员走出房间,却又回头说:“谢谢你来救我,但一切到此为止吧,让我留点自尊,在你面前。” “我从没看轻过你!” “我却看轻我自己,我心术不正算计了你,这是报应……”她顿了顿又说:“其实你从没对我做过什么!是我趁你酒醉制造出那一场骗局的,一切都是我自导自演,所以,今天发生的一切我全怨不得人,是我咎由自取。” “我陪你去。” “不,就此留步吧!等这事情一过,我就回南部去,你不用再为我费心了!” “我很抱歉!明知你用情之深……” “不是你的错,再见!” 看着徐代绢远去的背影,他明白徐代绢是成长了! 但,成长的代价却是如此痛楚,叫人不禁感叹! 转眼走过了秋,冬已然逼近而来。 得知徐代绢已安然回到南台湾去,纪扬才放心辞去手边的工作,着手办理赴美的手续。 “哥,你一定要带颖青姊回来哦!”如敏叮咛又叮咛。 她的行径惹笑了纪扬。 “你是怕我不回来,你就嫁不了颖华,是吧?”他取笑着问。 如敏嘟着嘴瞪着大眼嗔道:“你胡扯什么嘛!人家只是说你若带颖青姊回来我才考虑嫁他,谁说我非嫁他不可了?” “你没意思嫁给我吗?那我可要再另寻对象,娶别人去了哦!”何颖华故意捉弄起她。 “你敢的话就趁早!” “不敢、不敢……” 何颖华马上举起双手投降。 认识她、爱上她,他是认栽了! “看来,你被我老妹吃得死死了!”纪扬取笑道。 “哈哈!彼此彼此而已,你还不是栽在我老妹手里!”何颖华反揶揄他一番。 “男人命苦哦!” “可没人拿刀子架在你们头颈上,也许我该打通电话叫颖青躲得远远的,免得上你这男人的当!” 如敏威胁着。 但,她是存心开玩笑的,她哪会那么坏心肠,她巴不得每对有情人皆能终成眷属。 “她翻脸可比翻书快,我真同情你!”纪扬拍拍何颖华的肩,同情得很。 “同情你自己吧!我那个宝贝妹妹找麻烦可也是一流的。” 两个男人互相取笑一番。 爱情路上,酸甜苦辣,看来四味皆有,只凭各人选择了! 波特兰的十二月天还开着美丽的玫瑰花。 一地的青草可容人仰躺,看一看天空白云悠悠。 颖青在温哥华开设了艾裴专门店,白天她送小如上学后就到店里看看,下了班和小如共享一顿晚餐。 假日里小如到附近上语文课,而她就在庭院草坪上躺着看天空。 在白云那端总会奇怪的拼凑着纪扬的脸。 她知道是她自己的幻想。 但,这一刻他的脸却如此清晰,大过清晰得不似假象、不似幻想。 “别整我了,老天爷。” 她闭眼喃喃自语着,头还左右、左右的摇动着,想努力把幻影甩开。 想像已造成她的心理压力。 明知不该想却不能忘,她想起纪扬告诉她的一首诗:相思缘于相识相识才相思偏偏上帝惩罚我…… 是罗!一定是上天在惩罚她,才会叫她想忘不能忘。 再度睁开双眼,同样清晰的脸又出现在她眼前。 “我在猜,你需要多久才会睁开眼看我!”纪扬笑道。 作梦吗?居然还有对白!她又闭上双眼。 颖青用力捏了自己一把。 “哇!”会痛耶!那这不是白日梦了? 半信半疑的,她又睁开双眼看他。 “你到底要想多久才愿正眼看我呢?” “吻我……” 纪扬被她突来的要求吓了一跳。 “不能吻我吗?那是假的喽?完了!我要看心理大夫了!我的视觉、听觉都出问题了!”颖青喃喃道。 纪扬俯下头,将唇印上她的两片红唇,一记火辣辣的吻灼烫着颖青的唇。 她一惊呼,纪扬的舌就顺势探进她的唇齿之间,用他的舌去品尝吸吮她的齿香。 这一记长吻,在两人都快透不过气时才宣告结束。 当抬起头时,他笑说:“真的是我来了!我来看你了!” “真的是你?真的吗?” 颖青拉扯着他急问着。 泪水早滑落在她的双颊,沾湿了衣襟。 但,那是喜悦的泪。 “真的是我呀,小傻瓜。” 头一俯,他的唇又印上她的红唇。 这一吻,他恨不得能和她天长地久,再也不分离。 “你快说你为什么会来?” 晚餐后,颖青缠着他直追问。 纪扬笑说:“好小姐,好歹你让我睡个觉,明天再告诉你好吗?” “不行、不行!现在说,事关重大。” “我可看不出来,你不知道吃饭、睡觉皇帝大吗?” “鬼扯!少教坏了孩子,让小如听到怎么办?” “小孩子想像力强,她想的大概是她干爹窝在她妈咪房里干嘛?” “出去、出去!没一句正经的,该让你睡客厅的。”颖青嘟起小嘴嗔道。 “这么坏心啊?我可类者是客耶!哪有教客人睡地板的道理?” “那我去和小如挤一间。” 颖青说着就起身往外走。 纪扬马上把她又一把拉回床上。 “你哥说的没错,你惹麻烦的功夫也是一流的。” “纪大夫,你到底说不说正经事?” “我和代绢离婚了!” “你逼她?” 颖青瞠大眼问,她不希望纪扬为了她而伤害另一个女人,那她就太罪过了! “不是,我是那种人吗?”纪扬故作生气状。 “不是。” “这还差不多。”纪扬笑了笑又接口说:“其实感情这种事本来就没个准,不是两厢情愿就一定会伤到另一个人;再说,代绢并不是真的爱我,她只是在追求她的梦想,现在梦想幻灭了,我其实没她想像中的好,所以,她也就不再执拗那场婚姻的存在。” “真是这样?” “不然你以为呢?” “你没刻意隐瞒什么?”颖青似笑非笑的问。 “其实当年我根本没碰过她,是她说的,她趁我酒醉时制造假象,让我不得不娶她。” “到底什么女人可以让你失控呢?” 颖青快要以为他是柳下惠了!居然也能坐怀而不乱。 纪扬双手一圈,把她环抱在怀里。 “你说你自己是怎样一个女人呢?”他抱紧了她,笑说:“你已经让我失控了!” 颖青当然能感觉到他的生理反应,那像要爆炸开来的触感叫她羞红了双颊。 “夜深了!咱们还要讨论谁睡客厅吗?” 夜是深了! 颖青无语的任由他去。 灯熄了! 情欲燃烧着两具火热般的躯体,陌生却又深刻的刻入他们彼此的灵魂之中。 想当然是,夜已深,却未眠。 他们同样深信深系着彼此的缘分。 他们不是白马王子和白雪公主,但他们会彼此钟爱一生,他们会过着比王子和公主更快乐幸福的日子。 因为,他们的缘分得来不易。 尾声 七年后。 颖青和纪扬共同成立了一家“爱儿之家”,两人并末育子,唯一名义下的女儿为领养的范小如,其余皆为爱儿之家的孤儿。 他们把孤儿们全当成了自己的小孩般呵护着。 范小如取得教师资格后也留在孤儿院帮忙。 “纪爷爷,替我们做风筝。” 一张张可爱天真无邪的天使笑脸软化了纪远泽这个老古板型的男人。 现在,他是林素之外最专职的义工。 “好、好!你们每个人都有份!”纪远泽笑着带着小孩回教室。 “看不出爸爸哄小孩挺有一套的!”如敏大感意外。 “早跟你说过爸变了,你还不信!”何颖华说。 “我也很意外,不仅如敏而已。”慧敏也插上一句。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 “是大熊送她来的。”纪扬已略看出了端倪。 “大熊?喂!不会吧?以前叫你去他店里,你老是不要……”如敏看向从大门外走来的男人,疑惑的问:“他是谁?” “大熊。” 一群人全异口同声:“天呀!大熊居然是个大帅哥——” 响着纪如敏的高八度音和一群人的笑声。 天空下是一片和乐祥和的。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