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蔷薇》

作者：糯米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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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葭葭，今天有你快递，我替你签了哈。”正在图书馆自习的薛葭葭收到同舍莫晴的短信，回了个笑脸过去，“多谢多谢，一会回去给你带汤包！”

“忘了的话就把你的包裹从五楼扔出去！”莫晴也不客气，顺着她的话威胁到。

她一笑，手下便开始收拾书本。

准是唐逸凡寄的包裹到了，他唠叨了整个暑假怂恿她和他一起去玩那个新开发的网游——还是个头盔全息型的游戏，叫做《乱世》。她起先还以头盔装置太贵拒绝，但唐逸凡却打包票说只要她肯来玩，他就去接个小活帮她买个头盔。

做个小活，也亏他能说得那么轻松了。思及此，收拾课本的手顿了一下，她勾起唇角，粉嫩的唇瓣噙了十足十的笑意。唐逸凡大她三岁，现在已经工作，是省设计院的新锐角色，随便画个小设计图都能赚个万儿八千。也难怪能那么轻描淡写地说要送她一个三四千的头盔。

现在也没有理由推辞了，大三下半学期的课实在少得可怜，说是在图书馆自习，实则许多时间都在发呆。

背上书包，她轻快地向宿舍走去。

唔……仅用10分钟便下载好了那个4G大小的游戏，宿舍的网速实在是太适合玩这游戏了。莫晴咬着鲜嫩的汤包，口齿不清地靠在她肩上，“葭葭，这就是你要玩的那个游戏？好大啊……”

“嗯啊，听说因为是国内少数使用头盔接入的游戏，所以可能复杂一点吧……”她摆弄着头盔接线，三两下便搞定了，戴上头盔前，她瞄一眼莫晴，“要不然，你也来玩吧？……”

“哎，我作业好像还没写呢……”莫晴咬着包子往旁边去了，开玩笑，对着电脑那么强的辐射，她还要美容咧，她又不是薛葭葭，天生好颜色，底气足不怕消耗。而且现在一点门道都没有，还是让葭葭去开荒吧——

葭葭戴上头盔，按下接入开关，便正式进入游戏。

“网络接入——瞳孔辨别完毕——注册完毕——角色形象仿真完毕——”

一片黑暗中，眼前只有一个半透明的输入框，系统声音提示：“请输入您的角色名称。”

“蒹葭苍苍。”智能的语音识别系统立即在输入框内输入了她的名字。

选择种族——仙，人，魔。

呃……瞧了瞧各种族的优势。仙族以神圣力量为主，端庄高雅，以防御见长，但每个角色随机配备绝杀技能以维持练级和PK需要；人族，攻防能力相当，以谋略见长，较其他两族有创造和领悟技能的天赋；魔族，攻击力是三族中优势较高的一方，相貌妖媚，随机获得自保技能。

略略思考了一下，葭葭还是决定选择人族——虽然是个中庸型的种族，但好歹攻防相当，最重要的是有悟性啊……

人族。

“请选择最初属性配点。”

智力，体质，灵巧，力量，敏捷，幸运。

智力影响魔法攻击和治愈能力，体力影响状态抵抗力和防御力，灵巧影响咒语吟唱速度和箭矢攻击力，力量影响物理攻击力和负重，敏捷影响回避力和行动速度，幸运则影响爆击率和随机技能成功率。

早就研究过游戏的葭葭很果断地将初始的十二点点数加在了体质、灵巧和智力。——因为她早就已经决定了，选择游戏里的牧师系职业，纯辅助职业，至于理由么——牧师啊牧师，能使用治愈之术的职业，再怎么样都不会容易死的吧……

“角色创建完成。”系统提示。随机又是“叮”的一声，系统提示道，“恭喜您成为第999999位玩家，获得系统奖励。”

“系统奖励，隐藏职业契约持有者与契约灵器，请选择。”

——没听唐逸凡提过有这茬啊。

葭葭默了一下，决定把这个提示当作是她人品好的表现，伸手点了“持有者”。

“选择完毕。欢迎您进入《乱世》，愿您拥有一个完美的游戏体验。”

黑暗过去，她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青山绿水之间。瞄瞄身上的打扮，唔……无法辨别职业的新手装，打开通讯面版，她开始呼叫唐逸凡的ID，“飘逸公子”。——呼叫完了自己就华丽丽地恶寒了一下，24岁的唐逸凡还起这么恶俗的名字，果然心智和生理年龄是无关的。

很快就有消息回复过来了。

“葭葭？……我在工会里开会，等会去接你。你在新手村等一下。”

她“哦”了一声，便关掉通讯器四处乱逛。

新手村没名字，或者说，名字就叫新手村。看起来非常宁静平和，由于在新手村里有对低等级新手的保护设置，禁止强制PK，所以目之所及，都是一片宁静详和的情况，至少——表面如此。

一路乱晃着，便看到一群小孩子NPC在围着欺负一只猫。

她凑过去看，虽然都是游戏里的NPC，但此刻她还是不忍心那堆小孩子捉弄这只可怜的猫。于是开口，“别欺负这只猫了吧……”——话说出口她就开始后悔，她一定第一个白痴地和NPC们要求不欺负另一个NPC的玩家。果然——

“哎……终于有人上来阻止了。”解脱般的声音，小孩子NPC里一个穿着红肚兜的男孩如获大赦，“你不知道，从半年前开始这游戏内测起我就等着人来触发这个剧情，居然到今天才有。连续大半年一直调戏一只猫，简直要疯了！”

——NPC也会疯么……葭葭一脸黑线。

红肚兜劳骚完毕，很有敬业精神地继续剧情，“这位——蒹葭苍苍玩家，恭喜你触发隐形剧情——解救流浪猫。系统赠送经验值30000点及神兽碧落，增加声望值100点。”

接受奖励的同时，系统也在全服务器通告——

“游戏隐形任务——解救流浪猫完成，任务奖励神兽碧落认主——”

此通告一刷出，全服沸腾了，神兽认主啊！开玩笑，开服半年来，最高等级的宠物也不过是90级的青眼魔龙——而且只有一只，在全服第一大帮派帮主来自天外的手里——这种程度的就已经让一帮玩家眼红了。但这魔龙和神兽一比，就简直是蚯蚓和龙的区别。拥有一只高级宠物，就意味着练级几乎不用自己动手，只要在旁边坐着吃经验，看着宠物的亲密度，在宠物打累的时候喂点饲料就行了。

公共聊天频道便开始有无数人尖叫。

东来西往：啊啊啊！哪里来的这个任务，我玩了这么久怎么没听说过！

晴天晓猪：全服就一只的隐藏级神兽认主任务啊！！！神兽在哪里！我要看我要看我要看！

一剑无血喝稀饭：为什么不告诉我那玩家的ID，我要去抢神兽！

冷静：稀饭GG，当心抢神兽被神兽咬死……

一剑无血喝稀饭：神兽口下死，做鬼也风流！

……

……

葭葭无语地看着公共聊天频道的内容，再看看眼前这只瘦巴巴的杂毛猫，无论如何都无法把这只被欺负了半年的小柴禾猫和系统里刷出的拉风的“神兽碧落”四个字连起来。所以说，这个任务众人眼底无视了半年不是没道理的。

谁会相信神兽是这个德性呢——

红肚兜对她笑，露出NPC完美的白牙，“蒹葭苍苍，其实这任务在你触发的时候还要和我们这些NPC磨好久才能完成，但是为了感谢你让我能停止这份无聊的看神兽的任务，我就直接放你过了。”

她受宠若惊地点点头，看看人物属性面板上，刚才系统说发放30000点奖励经验时她还没有概念是多少，但现在看了一眼等级，她圆满了——30000点的经验值让她从1级的小菜鸟直接飞升到了23级。

“神兽归你了。作为我个人的感谢，把这个送给你。”红肚兜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枚银色的戒指，塞到她手里，然后拍拍屁股，和一帮小屁孩满村子地乱窜去了。

时空戒指——下级灵器，无限储物功能，增加人物抗迷惑力30%，隐藏能力不详。

玩家的正常物品栏只有80格，所带的东西有限，但这个戒指明显就是个移动仓库，比NPC处的那个要付钱而且不便携带的钱庄要好多了。

呃——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人品……

葭葭戴上戒指，就着游戏里的阳光眯着眼瞧。啧，还是个灵器……

眼角悄悄地瞄到脚边那只眼睛水汪汪的猫，瘦巴巴的，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她。她一阵心软，蹲下身子，向它伸出手，“喵喵，过来……”呃——为什么叫喵喵呢……她总在出口后开始后悔，这只好歹是个神兽啊……居然让她用对待猫的态度对待，要是它生气了……

但担心是多余的，神兽碧落——就是那只猫，却是欢欢喜喜地“喵”了一声，轻捷地跳进她怀里，还很乖巧地在她胸前蹭了蹭。

她笑，“……我以后就叫你喵喵好不好……”做人要低调——她不是没看到公共聊天频道里那些人的话，要是真让人知道她拿到了这个神兽，23级的菜鸟恐怕在人家高手手里死上23次都用不了十秒……

神兽碧落喵喵地叫着，表示没有意见。

于是她便抱着猫往新手村入口走，一面又打开通讯器，恰好飘逸公子的传呼到了——

“葭葭，你到哪里了？我在新手村入口。”

她一打量，看到村口处来来往往的新手里，就伫立着那么一个一身戎装的剑客——这就是《乱世》的特色，东西方的神魔职业俱全任选——那便是飘逸公子。

一看到葭葭，飘逸公子便觉得有点不对头，具体哪里不对他也说不上来。顺手点了一下人物基本信息栏，他彻底无语了。

“你怎么23级了……”虽然新手村里有些适合新手接的小任务，但那些任务的时间做完也要好一会了，而且经验并不很丰厚，葭葭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飞升到23级……

于是葭葭抱着喵喵，在新手村的村口轻描淡写地把刚刚发生的一切都说了一遍，在飘逸公子无语的表情下，她颇有些得意地顺了顺喵喵的颈背。

——“你说你就是那个接了任务拿到神兽的人？”

她点头，把小猫平举到他眼前，“就是它。”

大眼瞪小眼。

喵喵嫩嫩地“喵”了一声，直接把飘逸公子震惊得倒退三步，“这只猫？——”抓狂的声音。

但毕竟是个工作了见过大世面的人，他很快平静下来，“这样也好，是只猫总比拉风的神兽低调。你打算去转哪个职业？”

等级达到10级就可以选择职业，他本来想带她到10级，但现在她已经能转了，索性省了事。

“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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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繁琐的转职任务在唐逸凡的帮忙下很快就完成了，穿着鹅黄色的服侍套装，葭葭戴上他准备的浅黄色发带——增加5%精神力和智力2点的头饰，怎么看怎么有LOLI的味道。

原地转了个圈，她微笑着仰起头看他，“像不像LOLI？”

他忍俊不禁，“本来就是LOLI。”

《乱世》里面的人物设定本就是成长期对应的相貌不同，相对于现在她的低等级，所以展现出的身高与样貌也仅仅是她十四五岁时青涩的模样。等到转到正式的牧师职业，她就会以系统修正后的现在模样出现。

所以她本来165的身高仅仅浓缩成了155 ，脸上的神情略带着未脱尽的青涩，但也略略显出几分美女的胚子来。

“你还真有心，装备什么的都准备好了。”她大大方方地谢他，脸上又是讨好的笑，“帅哥哥～听说练级有人带才会快，你要不要就做个好事……”

他大笑着揉她的头发，“职责所在，乐意之至。”

但在开始练级以前，他先向她发了个邀请。

——谁与争锋工会邀请您加入，是否接受？

——是。

哪里有送上门的靠山不接受的道理，她向来是好逸恶劳的性子，便厚着脸皮顶了个23级加入了人家平均等级90的工会，瞬间就把人家的平均等级拉下了2级。

[工会]飘逸公子：我家MM加进工会了，以后还请各位多关照。

虽然未必和别人会有交集，但通告一声同工会成员人事变动情况是最基本的。何况给她表明了是他这个副帮主罩着的身份，以后也顺风顺水得多。

[工会]流民大享：哟，新MM？单身？三围？速速报来。

[工会]Chris：你家MM？哪种MM？

[工会]疑是银河落九天：咦，怎么是个LOLI？

[工会]一采一花篮：LOLI我喜欢，我最喜欢推倒LOLI～

……

[工会]蒹葭苍苍：大家好，我是新人，请多关照……

中规中矩地请了个安，成功地制止了所有人的调戏。

[工会]飘逸公子：流民，上次打九色鹿BOSS掉的那个智慧之杖呢？上缴上缴，我家MM没合适的手杖。

[工会]流民大享：不是让胭脂拿了么，她说她是牧师系的，这种东西她收着，要的话找她。

[工会]飘逸公子：胭脂胭脂！

[工会]流民大享：别叫了，她和晓月BOSS去了，这时候是不开会聊的。

[工会]疑是银河落九天：飘飘，你带了个MM过来，胭脂怎么办——

[工会]飘逸公子：乱说什么呢，我家MM在这！

她拿眼横他，看到白衣的俊雅剑客不自在地别开脸。有八卦！

[工会]飘逸公子：得了，你们就少在我家MM面前贫了，LOLI面前乱讲话，教坏小孩子！

[工会]蒹葭苍苍：我不是小孩子……

虚弱的抗议被华丽地无视。

入会完毕，互相加了好友，葭葭就被唐逸风带去砍怪。

服侍系列的职业，由于是神圣系的辅助职业，因此限制了只有人族和仙族可以选择，并且职业限制此职业无法手执兵刃利器。只能使用手杖和圣经类的武器。再加上葭葭打定主意要练个纯辅助，更是一点攻击力也无。23级所得的属性点全部加了体质，物理攻击力更是低得惨不忍睹。

原本这样的职业在乱世里虽然不可或缺，但也是最难练的。开始时唐逸凡还苦恼了一阵子，但现在一点问题也没有了。

因为喵喵——那只叫碧落的神兽。

自从进入了练级区，那个长满噬人花的可怕地区，就只看到喵喵在那上窜下跳，所及处残花败柳生机全无。

唯有葭葭坐在旁边笑得见牙不见眼，头顶不断升起升级时的透明小天使。

唐逸凡无语地坐到她身边，本来的计划是他去引怪，然后让她用手杖砸死那些怪，慢虽慢，但也是磨出等级的办法。但现在看来，根本……是他多余了。

“照你这个速度，成为高等牧师再晋级为神官指日可待了。”他幽幽地看着那边的喵喵，毫不掩饰浓浓的嫉妒。

她支起下巴，认真地看着喵喵的方向，“成为神官以后，就是教皇——”默了几秒，听不到旁边的回应。她转开脸，非常惊诧地叫道，“咦，你怎么石化了。”

唐逸凡擦擦头上的冷汗，“你太有野心了。”

“这叫有追求。”她一本正经地说，“不过你放心，我一但转职为牧师完成，基本技能学习完毕以后，我就不练级了，跟你打BOSS做任务去。做教皇这事，我不急的。”

“……”

唐逸凡再次无语望青天，《乱世》里的各种职业至少有三种形态，终级形态便是各职业的巅峰职业——但特别的是，这巅峰职业每种系列只出一名，也就是说，只有一个人能成为相应系列的NO.1 。对于牧师系列，神官职业已经算是高等，再往上就是终极职业，教皇。本来越往上练越难练，而她更是选择了一个没有攻击力配点的方向。居然还口出狂言……他所选择的剑客系列由于选择的是东方风格，在经历了剑客剑仙之后，便是剑圣为终结。从他现在的职业位置来看，到达顶峰还遥遥无期。而她，一个服侍，一个品级还没他高的小LOLI居然已经在YY教皇的位置了。

真是——后生可畏——唐逸凡某一瞬间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老了。

“哎呀，”她怪叫一声，仿佛被踩到尾巴的猫。

他吓了一跳，“怎么了？”

“该吃饭了……”算算时间应该有两个小时了——

“……游戏里面的时间和正常时间是24：1 ，而且你难道肚子已经饿了么？”

“……哦哦。”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那继续练。”

喵喵摇摇摆摆着蹭到她脚边，甜甜地叫着，看来是累了。她对它使了一个消除疲劳状态的技能，然后捞到怀里，弯了眼睛对唐逸凡笑，“你是不是应该带我到处转转了？”

一进入游戏就被拖到练级的这个地方来了她还没来得及适应环境。

他点点头，带她踩出噬人花区——身后，一片平坦。噬人花已经被刷得精光——这也是她没法继续练级的原因。

刚踏出噬人花区，便有一庞然大物凶猛地撞击过来。唐逸凡眼疾手快地抱了她轻巧掠出丈许，退出那怪物的攻击范围以后才将她放下。

她惊魂甫定，便开始打量那个来袭者的模样。

唔……升级版的绿巨人……如果有任何不同的话，就是它实在长得太恶心了，身上长出钢针一样又硬又密的毛，牙齿和眼睛里不断有诡异的黏稠液体渗出。她郁闷得想把中午吃的午餐吐出来表达她极度扭曲的感受。

“啧，不是玩过那么多网游了，怎么还会恶心这种怪物？”唐逸凡取笑她。

“……以前全是键盘操作的，再恶心也不会有这么直接的感受好么——”她哀怨地瞟他，“这是什么怪物？”——之所以这么镇定地跟他聊天，是因为那个绿巨人又凶神恶煞地往飙来的方向飙回去了，估计攻击它的人在那里。

“森林暗鬼，BOSS属性的，一般就掉些小装备什么的。”唐逸凡闲闲地带她路过——网游里面的默认规则，有组队先打的BOSS一般别人都会回避重复攻击——万一不小心拿到了MVP，或者是最后一击归自己，两边人肯定会起争执的。

不知道那边是什么个战况，她偷偷地瞄了一眼，就见一个团在那里打。冲在最前面的是个猎人，用陷阱套牢了那个森林暗鬼，便直接在用连环珠弩攻击，BOSS头顶的伤害值都是叫人叹为观止的数字。

站在队伍后面的是两个牧师和一个巫师，巫师用凝冰之术冻住BOSS身边的空间配合了陷阱让BOSS动弹不得。森林暗鬼嗷嗷地叫着，身上的钢针一茬茬地往他们身上射来。而牧师则在队友脚上迷上防远程攻击的障壁，让那些钢针多数击在防护壁上无力落下。

“好强大的配合……”以葭葭玩游戏的经验，自然不会说出这BOSS真弱这样的菜鸟见解。以她的见地，那个BOSS能在那么大的连续伤害下还不死，足以见得等级很高——通常BOSS的血量和攻击都是成正比的。

“嗯……”唐逸凡也止住了步在旁边观看，“这是我们工会的专业BOSS队——”他看到了相同的会标和几张熟悉的脸。

连续的高丢血量终于让BOSS狂化了。

脆弱的凝冰术在狂文学的BOSS面前毫无约束作用，瞬间瓦解，森林暗鬼从陷阱里冲出来以后就直接对着那团人冲去。

可怜脆弱的巫师正在勉力维持冗长的咒语，加上回避不及猎人的迅捷，成为第一个身负重伤的人。

队伍中有了一个行动不便的人，整个速度就受到了牵制。两个牧师加一个猎人根本不足以对付狂化的森林暗鬼——葭葭至少是这样想的。

但事情却是有了转机。

其中一个女牧师很果断地在退至安全区域后为男牧师施加了一个减少咒语吟唱时间的辅助技能。男牧师便开始低颂神圣咒语——驱魔之术。

也合该是这个技能用对了地方。

驱魔之术是牧师职业技能中仅有的几个对付不死族和恶魔的技能，加上森林暗鬼的不死属性，恰好相克。猎人趁机对着重伤的森林暗鬼补上一记穿心箭。

硕大的红字跳出，森林暗鬼轰然倒地。掉了一地的零星装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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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既然是同工会的成员，少不得又被拖出来互相介绍一番。

当唐逸凡指着那个女牧师说，“这位是胭脂月，本工会最强的牧师。”

——葭葭于是缓冲了两秒，心想原来就是这位胭脂月啊。眉目姣好，但系统修正后的相貌仍然无法遮掩她对葭葭的浓浓的抵触探究之意。

毕竟是游戏里大家说的，是唐逸凡的“绯闻女友”呢。

思及此，她转过头，毫无征兆地对着唐逸凡过分警戒的表情来了一个单纯无害的微笑。

——不错嘛，有MM。

——别闹了，算我求你。

两人的互传心语当然不会让别人听到，但分明会让外人看来是在眉目传情。

胭脂月眉尖一挑，扬出一抹隐了居高临下的笑来，“既然是副会长带进来的，我们当然会好好照顾。”随便开了背包，拿出几件装备来，“这几件打BOSS掉的装备就当是见面礼了。”

如果不是唐逸凡之前在工会聊天里嚷的几嗓子，她也许就会以为这是胭脂月私人所有物，为她的慷慨震撼一把了。

不过是慷他人之慨罢了。

葭葭心下计较着，嘴上仍是感激不尽。

也只有唐逸凡那等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才晓得这丫头九曲玲珑的心肝准是又在想什么奇怪的奇怪的主意了。心下冷汗直冒，回想从开始到现在发生的一切，是不是在暗示他拉这个古怪的丫头来玩游戏是个错误。

——很久以后，他会得到答案。

介绍完新人以后，胭脂月对着唐逸凡道，“春风前几天出国有事去了，说让我和你一起带着管理一下工会。工会仓库里的几件装备也不能老压箱底了，我们找个时间分配一下吧。”

葭葭听得这些她听不懂的话题，自然是很有眼色地低头逗弄她怀里的喵喵去了。

胭脂月看在眼里，心里不是不得意的。提到工会的事情，即是表明了她和飘逸公子的关系比这丫头所能理解得要深层得多。至少会有这个新手不能理解得多的东西。

同组叫百步穿杨猎人倒是对葭葭怀里的喵喵感兴趣得多，“葭葭，抓个小猫做宠物攻击不高的。你是辅助职业就应该找个厉害点的高攻宠物才对。”——他把喵喵当成是普通的野猫驯化而来的宠物了。

她微笑，漫不经心地摸着喵喵薄薄的耳翼，“喵喵很厉害的啊，我觉得喵喵是游戏里最厉害的宠物了。”——这是句大实话。

但在旁观者眼里，却是“天真烂漫”的蠢话了。

胭脂月和飘逸公子讨论时仍留心了这边的对话，心下甚是不以为然。

百步穿杨也颇是好笑，心想这MM毕竟是个新手，一只猫也只是能当宠物，抱在怀里玩罢了。于是心念一动，召出他的一级侍从宠物，60级的水元素精魄兽来。虽然比不上来自天外的那只青眼魔龙，但对于大多数玩家来说，纯元素魔兽为宠已经是很可观的了。

“这个宠物有什么用？”葭葭确实是很好奇的。

“水元素的治愈能力是出类拔萃的，这只精魄兽就是用水系技能来保护主人的。”

“哦。”她眨着眼睛看看，水蓝色的精魄兽长得就像一只掌上精灵一样，美则美矣，但毕竟不像喵喵这样可爱。这么想着，她也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胭脂月笑了一声，索性打住了和飘逸公子的讨论，坐到葭葭身边来，颇是得意地说，“这世界上不是靠可爱来决定实力的。”

意有所指。

大家都看得出来，尽管葭葭的角色仍然是个LOLI级别的服事，但那几分美丽已经初见端倪，加上对这游戏的新奇让她的眼睛看来分外纯粹清澈，很快就已经让在场的其他几位心生好感。

唐逸凡则在旁边看着，并不插话。心想，你们这些无知滴人呃，我家妹妹的那个可是刚才系统播报的神兽啊。

“对呃，刚才系统说那什么碧落神兽认主。你们得到什么消息没？”巫师巫法巫天说道，“不知道是谁这么有人品——会不会是来自天外？”

“怎么可能。”男牧师我本善良否决，“要是是他的话，他手下那边杂牌兵早就全服公告恭喜他家老大了。你不记得上次青眼魔龙驯服的时候，整个服务器只看到他家的恭贺公告。”

“太拉风了。”百步穿杨两眼放光无限期盼，“不是来自天外，还能有这样的能力驯服神兽。我见到那个玩家本人我一定要好好膜拜一下。”

葭葭闻言轻笑了一下，换来唐逸凡警告她不要轻举妄动的目光，她比了个了解的手势，继续坐下当她的无知LOLI。

“这也没什么，肯定很快就会让人知道了，毕竟神兽那么拉风的宠物肯定会在别人面前出现的。”胭脂月郑重道，“到时候我们看到了，一定要拉那个人入会。有个神级宠物怎么说也是一个威慑。”

葭葭得意地点点头，那是，我可不就在你们眼前么。

——“话说回来，飘逸，春风不是以前说过，尽量不要带低于二阶职业的玩家入会么。”胭脂月看飘逸公子。

“这是我家妹妹，稍微来个裙带关系不要紧的吧。”飘逸公子打趣道。身为副会长，稍微行使点特权并不过分吧。

“没关系，到时候我们赶快帮葭葭进阶入二阶变成牧师就行了。”百步穿杨说，“反正春风这几天都不在，等他回家葭葭一定已经是二阶牧师了。到时候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也对。”胭脂月赞同，“就这么说定了。这几天我要冲级晋升神官，要不然也能去带葭葭了。”

“不用不用，谢谢你们的好意。我自己也能练的。”葭葭连忙推辞，要知道她练级全是靠喵喵在刷怪，要是他们陪着，她反而得靠自己那边微薄的攻击输出去混日子，她才不要咧！

“嗯，我会带她的，你去努力进阶神官吧，本服第一个转神官的人要是也落在我们工会，也是很光荣的事情呢。”唐逸凡连忙出来当挡箭牌。

“那好，”百步穿杨看了一下口袋里的笔录，“下一个魔灵楼王在三分钟以后刷，我们要去了。你们加油哦。”

打BOSS是升级和打好装备的捷径——前提是熟练和操作好的话。他们现在就在拼BOSS来帮胭脂月攒经验。

“大家加油。”葭葭笑，挥挥手，毫无痕迹地拍了喵喵一下，让它不要再吓那只自从召唤出来便被话题转移而无视掉的精魄兽。那只可怜的精魄兽在神兽的警告目光中已经战战兢兢呈石化状态，动也不敢动，而众人刚才一直没有注意到。

喵喵乖驯地把脸转回葭葭怀里，扮它的温顺小猫。

只有百步穿杨在召回宠物的瞬间疑惑了一下，怎么今天这只喜欢出来放风的精魄兽好像是恨不得快点缩成宠物蛋休克一样。

临走时，百步穿杨回头冲葭葭笑了一下。

“百步穿杨添加您为好友，是否接受？”

“是。”

“葭葭，以后要练级什么的如果找不到人，来找哥哥，哥哥带你去。”自以为很帅地摆了个倾倒众生的POSE，百步穿杨消失在传送阵法之中。

——网游里“哥哥”一词就是这样被扭曲得失去了原意的。

葭葭同情地看一眼唐逸凡，“怪不得你说是我哥哥，别人都想得那么暧昧。”

唐逸凡无奈地笑笑，摸摸她的头，“好了，我们再回头去看看，那些花应该刷新出来了。”

“练级太无聊了，我觉得我的喵喵能单挑刚才的BOSS了。”她举起手里的喵喵，可爱的小黄猫，“是不是，喵喵？”

“喵～”喵喵叫出一个单音节，看起来就是在赞同。

“对了，宠物都有技能的。你的这只，有么？”唐逸凡在刚才百步穿杨的宠物出来时想到了，“宠物的技能是由主人掌控，会听从你的命令施展。”

“唔……”她摸摸喵喵的背，“从哪里看。”

“你的背包里有个绑定了的技能书，上面记录了你能使用的技能。最后的附页就是你的宠物的技能。”——唐逸凡沉默了。

一本技能书，除了前面有两张纸记录了她既有的服事技能以外，其他都是厚厚的宠物技能。

——外挂啊外挂，他面条泪在脸上狂飙，葭葭的这只宠物拥有了所有宠物的技能，而且毫无悬念的，这些技能由喵喵施展出来肯定比其他宠物使用时更加有效。

“我说，我还练什么级啊……直接叫喵喵全盘负责不就好了。”葭葭凉凉地说道，“它攻防兼守，威力无穷……”

“你看看这个……”唐逸凡把技能书翻到附录第一页，上面用蝇头小字记录着，“宠物所能施展的技能等级不可超过主人等级。”

——“有动力了。”葭葭面条泪，“我是在帮我家喵喵练级。”

“嗯，快点练级，练得高了就厉害了。”唐逸凡想到以后这丫头能带着一只猫横扫网游就觉得前景无限黑暗，有她在，别的玩家拼死拼活地练级仿佛就成了一个笑话。

“对了，刚才你们说的那个什么春风，谁啊？”

“我们工会的会长，如沐春风，是个暗杀者——就是在第一工会来自天外的会长之后五分钟升级成第三阶职业的人。他对工会成员的等级要求很严，比较不喜欢弱的人。”

“那我要是在他回来之前还没成为牧师，会怎么样？”

“他会把你踢出工会，——”

“他就这么鄙视等级低的么，他当年不也是这么过来的。”葭葭忿忿然，拽什么嘛。

“你不知道，以前工会才开始有发展的时候，出了一件事。一个等级不高的角色把工会搅得一团乱，好多元老都气得离开工会了。让我们调整了好久才逐渐恢复元气。”唐逸凡倒是为他说话，“其实他不是讨厌等级低的，只不过在游戏里，等级低就是说出现的时间很短，所有的底细都不清楚，这种人留着很容易出问题的。”

“也是。”她点点头，原来是一朝被蛇咬，她决定放弃自己对他的陈见。想了想，她把胭脂月给她的小包裹拿出来，一件一件地展开，换掉自己那身初等装备。看看自己的属性栏，防御力加了10%。胭脂月倒也不是完全的小气，照理说，这几件装备她也是用得着的，而且用在她身上也许更加有效。但还是送了她，所以她也决定不和她一开始的敌意相计较。

“喵喵，我们去蹂躏那些花！”

喵喵继续投身伟大的采花大业。

她坐在安全区的平坦大石头上，头顶上继续连续升起天使的透明羽翼。心安理得。

虚拟的阳光照在她稚嫩的脸上，透明的皮肤带着玉质光华，预示着以后的绝美容姿。浅色的衣带微微扬起，飘尘出凡。

唐逸凡看着她娇小慵懒的模样，心里仿佛被什么扎了一下，麻麻的痒痒的。葭葭，他把他带入了这个世界，一个脱离了现实的世界。原本是想一起忘记那些过去，但现在，却仿佛是作茧自缚，那根心上丝，非但没有拔除，反而越勒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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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薛葭葭其人，年方21，生日未过，但坚持自己是个二十出头，奔三的人。平素牙尖嘴利，圆滑世故，颇爱耍小聪明，虽然有时略显无耻无聊，但这不妨碍她由于那张美好的皮相引来桃花不断。再由生活中泛滥的桃花而造成了她性格上的一点小小缺陷，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死爱面子而且还倔得像头驴——莫晴评价。

比如说，让整个S大津津乐道的土木系两大名人相轻如冰的关系；即是她倔驴化的产物。事件的另一位主角的名字，叫做秦沐风。话说，也是个才华横溢兼有英俊表相的人物。甚至在当年葭葭入学时，有人猜测这两个各占了年级一的俊男美女会擦出爱的火花。但直到她大三了，别说火花了，火星都没见着。——只因为她太宅了，除了图书馆自习做个临考恶补，基本上都在宿舍以网游为伴。而另一位基本情况也相当，听说除了偶尔跟团出国比赛，都是在宿舍里研究计算机。于是那种桃色八卦便渐渐褪了色。

但就在褪了色的时候，火花来了，但不是爱的火花，是矛盾的火花。

原因在每年一度的结构设计全国联赛上，这比赛要求大三以上的人才有资格报名。葭葭抱了试一试的态度填了报名表，又和莫晴拼了一周的时间画出了一份设计图。原本是自信满满地，想要在全国联赛上崭露头角。但结果却令她震撼了，她原以为很完美的设计图并没有出现在学校代表参赛作品的行列！其实事情到这份上，也没啥好说的。但偏偏在决赛获奖作品里，她又看到了自己的参赛作品——天堂之路。作品的作者名字那里赫然写着，秦沐风。

她莫名之余，去向一向喜欢自己的老师请教，得到这么个消息。校级筛选时，由于学校导师暂时有事，便把任务托给了自己手下得意的几位弟子。——秦沐风自然身在其中。

于是她气愤了，想也不想地去找学校负责的老师。

恰好那天秦沐风也在，她虽然没见过他真人，但宿舍里莫晴那个喜欢美色的丫头已经秀了N闪秦沐风的照片，所以她一眼便认出了他。

张口就丢了一句，“抄袭的卑鄙小人。”

秦沐风并不认识她，但很快便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确有几分愧疚，“这件事，中间波折很多。我很抱歉，愿意赔偿你的损失。”

她冷笑，“看不出来你不但会抄袭，还会有钱铺平道路。”言语间的讥讽明显得都不需要掩饰。

他还是很镇定地无视了她的挑衅，“有什么能做的我都会尽量弥补的。”

“我要你上诉联赛委员会，申明那个作品是我的，你要公开道歉。”

“我愿意道歉，但不可以上诉委员会。”秦沐风的态度忽然也果断起来，“我也愿意承认这作品是你的，但不可以上诉撤回比赛结果。”

息事宁人？

薛葭葭从没如此鄙视过一个男人，没担当人品低劣，怒极反笑中，她倒轻蔑了，“我知道了。天堂之路我也不要了，就当我赏给你的。”言罢款款离去。

但校园里的八卦从来灵通得很，这件事不知道怎么地就传出来了。人人都知道秦沐风抄袭了薛葭葭，并且压制了薛葭葭的参赛资格。他的人气一路暴跌。

而薛葭葭也因为这件事，受到更多爱慕者的吹捧。

那句“当我赏你的”也成为S大当年的流行语之一。

“这是原则问题。”薛葭葭喝着可乐，还是怒意难平，——无论提及这件事多少次，她都没办法平静，“其实我无所谓的，明年再参加一次也可以，如果是我一个人搞出来的作品也无所谓。但是有晴儿的一份啊，又不是我一个人的。”言罢，又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莫晴儿一脸的镇定，“你又不去争取，被人吃了作品还满不在乎的样子。真叫我气死了。”

“没什么啊，得奖的是我们的作品，写了谁的名字有什么关系。”莫晴倒是看得很开，“至少说明我们有实力的。”其实她也是生气的，但终究比葭葭要软弱些，“他都有办法把我们的作品扣下来了，你再去争又有什么用。他承认这件事还好，不承认，你也没办法。我们又没证据证明这作品是我们的。初稿完成以后，我们草稿纸立即被楼道大妈拿去卖了。就一张成品图，还在他手上。”

“说的也是。”葭葭也无力了，“可是想想就是好生气。”比有钱？比有权？他当他是F4吗？

拍拍手，把手上的食物渍擦掉。葭葭看了一下课表，发现这周起这几天课特别多。

“准备上课了。”她收拾书包，“弹性力学。别带错了书。”——后一句是对莫晴说的，她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上课时带的书永远不对。所以每次都只能依靠葭葭救场。

“哎，葭葭……”莫晴忽然想起了什么，但只能在葭葭那句“要迟到了，快跑”并伴着飞奔背影里被打断。她看也不看地继续拿了一本课本便也跟上了。嘴里默默嘀咕着，“葭葭啊，弹性力学在内——好像从我们这届开始，好多课是两个年级一起上啊。”

葭葭到达教室时，恰是上课铃响起前三分钟。

以她的样貌，加上土木系女少男多的现状，很快就有人认出了她。

“葭姐，坐这。”前排的许清招呼着，他的身边，在满满的教室里居然还奇迹般地保留了两个位子——葭葭和莫晴永远是打包出场的。同学三年，他还是有这觉悟的。

自从那个“抄袭事件”闹得人尽皆知以后，他对葭葭的油然而生了仰慕，从原来的薛葭葭直呼其名的三个字直接把称呼改成了“葭姐”，并且有把这称呼发扬光大的趋势，让葭葭颇有被当成黑道女王的错觉。

“多谢占座。”葭葭嘿嘿地笑着，也不客气，拉着后赶来的莫晴坐定。

许清凑上来，朝着后面几排努努嘴，“听说这学期起，好多课都和大四一起上呢。”脸上一副不以为然的神色，“葭姐你别怕，哥们儿撑着你。”又压低了声音，“听说那个秦沐风出国比赛去了，这几天的课都不来。”

“关我什么事。”葭葭淡淡的，“我不认识他。”

“是啊是啊。”许清又是讨好地笑，“葭姐你哪能跟这种不入流的一般见识。”整个大三部的人都对葭葭赞不绝口，直指她有女侠风范；也就对秦沐风颇不以为然。

葭葭一笑，也不搭话。

但后排坐着的大四的人就不依了，“同学，秦沐风好歹是你学长吧，什么叫不入流的。人家还拿到全国结构大赛一等奖呢。”

“切，别提结构大赛。那作品谁的还不一定呢。”许清也是个激动派，一激动嗓子就大了。引了好多人往这边看。

“是啊，是谁的还不一定呢。哪能就靠了哪个人的红口白牙就把这荣誉说得不堪了。”那人也是个骂架的高手，悠悠闲闲地几句，便把葭葭暗示成了诽谤。

葭葭本想作壁上观，但火力冲到自己身上了，她便也一笑，当场萌动了好几位男士爱慕的心意，“是啊，口说无凭。怎么说那作品也是为咱们学校争了光，谁的又有什么区别呢。话说，那奖状和奖金不还在学生处挂着么。”当初获奖以后，应该颁发的奖状和奖金秦沐风倒是不曾去领，直说是不该是他的。别人都道他是把这荣誉给了学校，但仔细想来，也不无不敢贪他人之功的心虚。

那人噎住了，葭葭的一席话并没有什么锋芒，但暗示之意却又明显，他又无从反驳。若是顺着说下去，反而显得他自己心虚。

正尴尬着，老师进来了，看好戏的群众们也都归位，收起了探听的耳朵。只有偶尔有几位时不时偷偷瞄几眼葭葭，眼光闪烁。

“葭姐，我服你。”许清五体投地，低声高唱赞歌，“当初你怎么就不去参加辩论赛呢。太对不起兄弟我这么卖力地组织了。”

“有那时间我宁可打游戏。”她轻哼。

“你那个天下霸业还在玩啊。多老的游戏了。”

“谁告诉你我还在玩那个，我换了《乱世》。你要不要来玩？姐姐我可是拿到神级宠物的人品达人。”

“感应头盔很贵的，”他泪，“我还想省着点钱把我那台电脑更新了呢。”

“不来算了。”

“那你那个天下霸业里的帮派怎么样了。”

“哦，扔给副帮主了。人心散，队伍不好带啊。”她套了句流行的台词，“我还是去《乱世》里当一个小喽罗得了。”

“靠，那你还叫我去跟你混。当跟班吗？”

“不。”

“啊？”

“我是想说，我的宠物都是神级的，你当跟班，简直侮辱了我的宠物。”

“……”

所谓孽缘，大抵就是她这样的了。

下了课，接了游戏头盔，上线便看到留言箱爆满。

来信均来自一个ID：白露为霜。

不是吧。她一个个打开，然后被留言轰炸。

“葭葭？所谓伊人，雄霸一方？”

“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我知道了，我遇到了飘逸公子了。葭葭，我在虎踞龙盘工会里，上线要记得来找我。”

“我选择的是魔法师职业，你要练操作可以来找我一起。”

“……”

所谓伊人，雄霸一方。

是她和白露为霜在天下霸业里开的帮派的名字，恶搞了《诗经》原文：雄霸一方。

因着开始玩游戏里，两个名字里带了千丝万楼联系的人偶然相遇，便一见如故，于是慢慢地发展了帮派，并且起了这么个名字。

不过没想到，她也来了《乱世》。

哎，人生四喜之一啊，他乡遇故知。

她心情大好，带了喵喵去约好的地方等她。

白露为霜一路上还一直和她通讯，“我已经把那边的帮派交给水心儿打理了，过来玩《乱世》我就有预感你肯定是喜新厌旧也来了。”

“可惜我们现在不是一个工会的，不然又是一对祸害了。”她想到两个MM在天下霸业里的横冲直撞，仍然是嘴角上扬。

“嘿嘿，其实我这么早想来看你，就是想知道你长什么样子。”白露为霜的口吻里带了不怀好意，“是个美女的话，我就让我哥把你抢回工会当压寨夫人。”

“不是呢。”她习惯了她的耍宝，其实也很希望能看看她的样子，以前的游戏，都是千篇一律的人物形象，不若《乱世》里有至少70%的现实相似度。

“不是的话，你就委屈点，收了我哥当压寨相公吧。”

“……你哥也玩这个游戏？什么哥哥？”

“表误会，是如假包换的亲兄长，虽然没什么兄妹爱——他的ID很有名的，来自天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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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来自天外，诚如其名，游戏里占据了各项排行榜第一的神级存在。什么都是第一，就连他管理的工会都是第一——但这第一的神话已经于昨日葭葭领到神级宠物的那一刻被挖了一个裂缝出来——宠物排行榜上的榜首便是葭葭的神兽碧落。——所以人人都认为碧落是个凶猛膘悍的名字叫碧落的神物，也就自然而然无视了葭葭手里那只拎哪里去都感觉能一刀被劈死的小杂毛猫。

但有个人例外，就是来自天外。

如果他不是和白露为霜一起来的话，也许也就把眼前这个除了可能除了长相外一无是处的丫头自动忽略掉了；如果他不是乘了青眼魔龙而来，也许也就和别人一样把喵喵给当成小杂毛猫了。

但这两个可能都没有发生。

因为他正是跟了白露为霜骑了青眼魔龙款款落至葭葭眼前。

于是他知道眼前的这个LOLI打扮的MM其实是个游戏操作和意识都很强大的人，于是他从眼前青眼魔龙臣服的姿态晓得眼前这只小杂毛猫的秘密身份。

所以，挖角就成为理所当然的事情。

“来我们工会吧。第一工会更适合你发展。”

当黑发紫眼的帅哥当着你的面无比郑重地说出邀请加入的话，那个场面真叫一个震撼啊。——旁边路过的甲乙丙丁都石化了。自从建立虎踞龙盘以来，四方玩家都是自已跑过去申请加入，从来不曾有过来自天外要邀请加入的情况——更何况对象还是个看起来根本还没成为二阶职业的菜鸟……

“……我还是呆在现在的工会比较好。”无视白露期待的眼神以及“来当压寨夫人”的戏谑之词，葭葭痛下决心道。

“为什么？”白露郁闷了，“我家哥哥可是一表帅才，人也厉害操作也强大，脾气温柔肯定疼老婆的。……”以下越来越不堪的自荐在来自天外冷冷的注视下自动消音。

“也好，如果你愿意，随时可以来加入。”来自天外倒是爽快，对工会里通告——凡是以后遇见ID蒹葭苍苍，不得为难。

虽是仅仅要求不得为难，但难得他的要求，便是很明显的保护信号。以后遇到她，工会的人恐怕不仅不会为难，反而会讨好得很。

白露也收到了这条通告，于是看向葭葭的眼神直接是“你是我嫂子了”——游戏里有结婚系统，她是很看好葭葭和她那个终日只会欺压亲妹妹的无良老哥啦。想想以后有葭葭来替她报仇，人生简直无憾了。

来自天外知道她们才见面，必有很多话想说，便也好风度地乘了魔龙退场。其实他本不想来，是白露死活磨蹭着想骑他的拉风魔龙，省力又帅气，他才难得当回司机。但此番前来，明显收获不小。

得到第一神兽的人竟然是个小丫头，但从白露给的讯息里，又知道这个现在还是LOLI服侍的小丫头便是《天下霸业》里建起风头最盛的雄霸一方帮派的人。这两条便足以让他对蒹葭苍苍刮目相看。

他并不是怕和蒹葭苍苍成为敌对工会的关系，但他喜欢强者，所以希望能将她招揽来。——谁与争锋那个会，会长并不喜欢等级太低的人，可见他还是有机会的。

得到神兽碧落的相关信息，他索性也装作不知道。告知别人的后果只可能是有更多心怀不诡的人去攫取她的宠物，让一个和白露亲密的人拥有神宠总比让别人有来得安全得多。干脆沉默了吧。天知地知她知，他也知。

目送着青眼魔龙消失成一个小黑点，白露才终于肆无忌惮地开始和葭葭谈笑。

白露的系统修正形象很符合她爽朗的性子，热烈奔放举止大气，让她也觉得亲切，仿佛早就觉得白露确实就是这样的。

“葭葭，你怎么还是67级。没人带你练级么？”白露同情地摸摸葭葭的头发——她刚刚完成升阶试炼，成为了女巫。个子也就比葭葭略略高出了一点点。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尖叫一声，“葭葭，你不会真的就还是个LOLI吧！”

她满脸黑线，“你想太多了。我是奔三的人了。”

这句话一出，白露沉默了。葭葭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喵喵柔顺的毛。

忽然白露似是下了什么重要的决定一样，异常坚定地看着葭葭，“不怕，葭葭，人家说女大三，赛金砖，你哪怕是比我哥多了两块金砖，我也支持你！”

她的郑重其事引来葭葭笑到打跌。

也是由得那青眼魔龙目标太大太有标志性，很快工会里就有人上来八卦了。

［工会］流民大享：葭葭，我刚才好像看到那个来自天外在和你说话。和第一高手交谈有何感想？

［工会］蒹葭苍苍：……没什么，他叫我加入虎踞龙盘。

［工会］一采一花篮：……那个来自天外？那个高傲得眼睛只看天的来自天外会邀请你？

［工会］流民大享：难道他看中了我们葭葭有成长为乱世第一美人的潜力？

［工会］一采一花篮：葭葭，你一定认错人了！

［工会］流民大享：花篮你是嫉妒！

［工会］一采一花篮：我是我是啊！人家暗恋天外GG很久了～

［工会］流民大享：对噢，来自天外前几天才拒绝了那个视频美女，搞不好真的是好男风的。

［工会］蒹葭苍苍：什么视频美女？

［工会］疑是银河落九天：就是那个ID凡尔赛玫瑰，前一阵子在论坛上发表了一个视频，露了个脸，真是个美女哇。来自天外居然居然还无动于衷。肯定有问题。

［工会］一采一花篮：我有机会了～噢噢噢

［工会］疑是银河落九天：花篮你不是喜欢女的么？

［工会］一采一花篮：世上哪里有真爱，只要美人我都爱。

［工会］流民大享：你这变态离我远点。

［工会］一采一花篮：别怕别怕，你很安全的。我对丑人没兴趣。

［工会］流民大享：滚。哥哥帅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你离我远点！

……

葭葭笑惨了。

关掉工会聊，她便跟着白露去练级。

说是练级，实际上就是吸经验。以她现在的技能数和血量，根本不足以充当起真正的护士工作。幸而有喵喵，——白露已经完全接受了这只长得小巧的小猫就是神奇神兽的现实——喵喵完全充当了代她练级的角色。治愈，辅助，加状态，撑起防护盾的工作，都由喵喵身上实现。只不同的是，这些技能都是由葭葭指示下完成。所以在别的练级者看来，只会惊叹一句，这个小LOLI服侍的技能都好强大，治愈量堪比牧师云云。

“所以我说，除了你以外，我根本不相信别的牧师了。”白露在休息回复精神力时这么说。天下霸业里，葭葭也是选择的是牧师系的职业，仍然是纯辅助，但她就是没见过比葭葭控制更好的人。走位和意识让她喜欢得不行，也于是在和她组过一次以后，拒绝和其他人练。一个辅助职业并不是攻击的关键，却会明显地影响整个队伍的效率。而葭葭，则是一个保障。

“这也是局限，我只会牧师。”她也无奈，只有这一个职业是她玩得来的。别的攻击性的职业，虽然技能控制和大局观并不需要很复杂，但她就是玩不来。

“这也是能力啊。”白露笑笑，“我以前就在想，要是哪天我们俩PK了。肯定是我先消耗完了然后被你用物理攻击打死。”

“切。”

“听飘逸公子说，你很有雄心地要当上女教皇？”

“嗯啊，反正有喵喵在，练级并不痛苦。”

“其实练级只是得到经验的一个途径而已。”白露支起下巴，很认真地想，“我哥说，在这游戏里有好多好多的任务，甚至还有隐藏任务，做个任务就能拿到经验，甚至还有好多好装备。”

“这个不错。”她漫不经心地搭话，想起系统给她的隐藏职业，灵契持有者。到现在，她的表现都和正常玩家一样，若说人品爆发，也就在第一天得到了喵喵。灵契持有者，是什么意思呢。她就直接问白露了。

“没听他提过，我问问他吧。”白露传呼起天外。

得到回复，“调查好了告诉你。”

时至傍晚，白露说要去吃饭，临下线的时候，加了葭葭好友，并且强制葭葭加了来自天外，理由凿凿，“你让他调查的东西还是直接互相联系比较好。”

于是好友名单上便多出一个金光闪闪的名字，“来自天外”。

白露下线了，葭葭又不想吃东西，于是继续在游戏里发呆。

想起白露说游戏里有各种任务，想必又是和天下霸业一样，要和各个NPC对话。想起那天无意间对话了一次便遇到那么郁闷的红肚兜，她又忍不住笑了笑。

当即起身，决定去做任务。

无尘城里大大小小的NPC大概有60几个呢。

无妨，就当逛街了。

抱着喵喵，她缓步走向守城卫兵，——据说这是接任务的起点。巧笑倩兮，“您好，请问有什么是我可以做的吗。”

守城卫兵敬了一个礼，“你好，黑猫巷里的张大娘好像有事想找人帮忙，你可以去看一下。”

“好的，谢谢您。”

“祝你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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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葭葭一路轻巧地就着地图摸到了黑猫巷，就看到一个老太太愁眉苦脸地坐在那里，心想这必是那个NPC了。甜笑着上前，“您好，听守城的阿虎说您需要帮忙？”

张大娘看到她，于是忧心忡忡地说道，“是啊，我儿子阿旺也是守城兵中的一员，我给他做了双鞋，但我年纪大了，想托个人去帮我送一下。蒹葭苍苍，你愿意帮助我吗？”

——接受任务“为张大娘送鞋”。

不过是个跑腿任务，她又原路折回，回到城墙边来来回回转了好久，才发现根本找不到一个士兵是叫阿旺的。于是她便开始跟士兵们打听，“请问你们有谁知道一个叫阿旺的士兵吗？我是替他娘来送东西的。”

士兵们都说不知道。

她有点郁闷，却听得通讯器的声音。来自天外的名字显示通讯中——咦，她什么时候接通的他。

“对不起对不起，我按错了。”她心虚地承认错误，“打扰你了，没事了，白白～”

“……”那头倒是沉默了一下，“张大娘的儿子现在调配到城门镇守处去当卫兵了。”然后“啪”切断了通讯。

呃——她呆了一下，立即跳起来去问城门镇守处在哪里。

交了鞋子，她看着阿旺坚定守在镇守处的模样。原本打算直接折回去交任务的身形停了停，“阿旺，你娘都一个人在那里，你有时间也应该回家看看她。”天晓得她是怎么这么多嘴，不过是个NPC在那里执行着角色任务而已啊。

阿旺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恳切道，“蒹葭苍苍小姐，我也很想念娘亲，但无法□。能否请您替我把这封信交给她。谢谢您了。”

“好的。”

——阿旺的信任务触发。

她有点晕，这游戏里的任务实在是太轻易触发了，随便几句便有剧情出现。若不是有任务提示，她甚至都快要完全相信这个世界是个真实的世界了。

捏着信，她又返回黑猫巷。

“大娘，鞋子已经收到了。”

——“太好了，谢谢你，这是我的一点——”谢仪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张大娘便倒下了，背后一柄钢刀直直地没入背心。

她呆掉了，——她的任务奖励呢？！怒火上扬，她扬眸看向对面。黑色的斗篷，黑色的面罩，唯有那柄寒光下仍在滴血的刀带着不同于黑色的妖异红光。

［系统］杀人魔夜行从大牢里逃出，大肆屠杀市民，官府正在竭力追捕中。

这个杀掉张大娘的，就是夜行。

靠之，居然在她拿到经验和任务奖励的一刻杀了关键人物！！

“喵喵，咬他！”她声嘶力竭地尖叫，一面坐下来查看张大娘的伤势。

喵喵依言便神勇地冲上去和夜行打起来。

刀入后心，加上张大娘的年纪太大，致命伤。

她闭上眼，手心按到致命伤的伤口去，开始使用治愈之术，希望能够挽回一点生机。

她心里想的是，经验啊经验啊，我跑了这么多趟，还没来得及领任务奖励，怎么能让人就这么死了。

其实她也知道，等到今天一过，第二天张大娘就会又活着在这里了，但谁能保证那个NPC还承认这个任务奖励呢。泪～

系统提示：治愈术熟练度增加70%，潜能附加10%，恭喜您的治愈力到达1200生命值。

她无视掉，继续维持着张大娘胸口的一抹微弱心跳。

眼见着人不行了，她掏出阿旺给的信，——汗一记，就算您归西了，也得承认我把信送到了啊。我一会还要去交任务呢。

“大娘大娘，您儿子也很想您呢，这是他托我给你带的信！”

“是阿旺……”

“是啊，是阿旺，这是您的信。”赶快塞到她手里。

“谢谢你，……谢谢你。你是……个好人。”

黑线黑线，你有时间说话还不如省点力气把之前任务的奖励给我勒。

“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的……我一生研药，但还是没能救我家老子的命。这是我毕生心血，就给你了吧。”

《药王经》和120000经验值，声望增加200点。

系统提示奖励，同时张大娘的身体也渐渐失了温度，死了。

她有些不是滋味，虽然心下一直在告诉自己这是假的，这是游戏，这是NPC。但环境太真实，真实得让她有些受不了这种生离死别。坚守城墙的儿子，在家寡居的母亲，浓郁的思念与伤感。

而在那边，夜行却在和神兽的苦战中渐渐落于下风。他是系统设定的犯罪人物，本来等级就高，但毕竟敌不过神兽。一片爪风过后，他猛地一转身，留了自己的大破绽给碧落。就在碧落全力一击而来的一瞬。他手起刀落，砍杀了葭葭。

一束白光，葭葭便回到了复活点。——带着喵喵。

宠物是自动跟着主人的，夜行一刀砍死了葭葭，系统自动将她传回复活点，于是喵喵也被带走。

葭葭呆呆地从复活点起身，说是宣告死亡，并从复活点复活，但那个过程并不痛苦。或者说，虚拟伤害并不会造成实际的伤害。

但她还是不能回过神来。

手里还拿着《药王经》，喵喵伏在脚边，由于她的状态不好，它也受了影响。

［系统］杀人魔夜行杀死冒险家蒹葭苍苍，罪大恶极，官府悬赏300两捉拿。

什么？

她一口血咽在喉间，差一点喷出来。

她的命也就值个300两？有没有搞错！

利落地起身，自身施展了治愈的技能恢复状态。就看到通讯器一闪一闪，打开来就听到白露的鬼叫，“葭葭，怎么回事啊？你被NPC杀了？”

“表说了，丢死人了。靠之，我要去追杀那个NPC！”她很抑郁地表达她的愤慨。

“别怕，我去帮你！”

“最后一次见那NPC在哪个地方？”来自天外的声音，冷冷清清毫无预兆地响起，吓了她一跳。

“在黑猫巷——”她是不是得感谢他并没问那句，你从哪里死回来的。——毕竟这两个问题的答案都一样。

“好的。”言简意骇，关掉通讯器。

［工会］百步穿杨：敢杀我家葭葭，我要去杀了他！葭葭，表怕，哥哥帮你报仇。

［工会］疑是银河落九天：300两呐，我也去我也去。

［工会］流民大享：欺负我们工会的MM，那个NPC不想活了。

［工会］晓月：葭葭，那家伙在哪里。

［工会］蒹葭苍苍：……不用这么郑重的。

［工会］Chris：要的要的，300两和工会面子。

［工会］蒹葭苍苍：黑猫巷。

满脸黑线地蹲到角落。

300两的身价……啊啊啊……

通讯器又亮了起来，提示，飘逸公子。

一接通，唐逸凡的声音就传过来，“刚上线就看到系统说你被杀，你怎么回事。这NPC一般不杀玩家的啊。”

“我怎么知道，”她还委屈呢，“我叫喵喵打他了。”

“……”唐逸凡无奈了，“掉了几点经验？”

她慌忙去检查经验槽，加上刚才的300两的身价，她更压抑了，“1000000点经验，掉了十级。”真是个变态杀人魔，轻轻一刀，就把她昨天的努力成果给抹杀掉了。好心痛……

“……我陪你练回来吧。哎……”唐逸凡叹息着，“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复活点。”

“……”

等了好一会，也不见飘逸公子到来，她点开好友栏，才发现他下线了。

哎……

垂头丧气地往外走，虽然说操作无敌，那也得有个等级硬件在那呢。她现在的状态，就是有志不得伸，只能做受气包的角色。泪奔～她只有62级了，距离能转职为牧师还差了13级……怨念啊怨念。

［系统］杀人魔夜行被玩家来自天外亲刃，官府赠予白银300两以作酬劳，并授以二等功勋。

——300两……葭葭执著于这个身价，颓靡不已。

通讯器提示，白露为霜。

“葭葭，我哥厉害吧～这么快就帮你报仇了。你心里爽了吧～哈哈。”

“我抑郁着呢，我掉了十级，又要练到死了。”虽然是喵喵在那打怪，但她确实也是消耗时间和精神在看的啊。

“别郁闷了别郁闷了，不过，你居然只有300两的身价啊……当初在天下霸业里，PK榜上你的身价可是30万铢呢。哎～”无限惋惜的声音点出了她的心结所在。

果然落了毛的凤凰不如鸡啊啊啊——

通讯器提示，来自天外。

“哎……谢谢你帮我报仇。”说得好像怨灵。

“没什么，你最好加强自保。宠物再强也还是要靠主人才能支持。”淡淡的声音，通讯器又关了。

——哎，他怎么知道她让喵喵打的。难道喵喵的神兽身份被他发现了？

想了想，还是自我排遣掉了。一定是之前喵喵用爪子抓到的夜行身上有伤痕，留下了纵宠逞凶的证据。

看了看喵喵水汪汪的眼睛，她又扑上去抱着泪奔。

“我怎么就么便宜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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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正当全服人顶着系统刷新的通告对来自天外的强大顶礼膜拜并无视了那个被NPC杀害得连掉十几级的垫脚石玩家ID时，那个可怜的垫脚石正缩在复活点附近的水果摊前努力让自己能够像摊上那些水果一样被路人们自动忽略。

喵喵很配合地收敛起神兽睥睨普通侍宠时的锋芒，安心窝在她怀里作惹人怜爱小猫状。

300两啊……

纠结在那个低得令人发指的身价上，她半天不能缓过神。

郁闷之余打开时空戒指，幸好她默认为取得道具后自动存入时空戒指，不然刚才死掉的时候，恐怕获得的奖励都来不及捡就咻咻地飞回复活点了。

仔细看了看，《药王经》——传说中药王谷一派的炼药祖师当年所用的炼药手札，里面详细罗列了各种药剂的配方和炼化方法。

……原来是本副业入门手册。她总结出来。

在《乱世》中，每个玩家除了主打职业以外，还可以修习两种以内的副业作为谋生手段。虽然主打职业明确分为东西方特色的各五种初始选择，但副业却是共通的几种(奇*书*网.整*理*提*供)。她本想在正式成为牧师后再郑重考虑自己的兴趣所在加以选择。但眼下 ，似乎就有这么一个绝妙的好选择放在她眼前——药师。

药师是融了东方的神秘中药与西方奇妙的炼金术两家之长的一种职业，可谓是中西合璧。虽也是制药，却在提炼与范围方面作出了很大的拓展。集两家之大成者。别的不说，至少这游戏的这点设定是让她赞不绝口的。文化交融啊，就是要取长补短。

想了想，她决定让痛苦被看书这项活动转移开去。很快，她的那点不平便被那令人赞叹不已的配方抚平了个十成十。甚至她还有些感谢自己遇到了夜行，如果不是他触发了张大娘的生离死别之情，也许她并不能得到这本《药王经》。

“墨玉草，茎底呈青黑，叶尖翠碧如玉，无花，高约半尺，味甘，有上好的驱热之效……”

按图索骥。对着书里的插图，她开始采集药材。

采集熟练度增加10%，成功率提升至15%。

系统提示。初级草药更加普遍也更容易采摘而不损其药性，她必须通过这种练习来让自己在将来有足够的熟练度去开采珍贵的药材。——现在，只是练习罢了。

这时候，那枚时空戒指的好处便再次展露无遗。忙了整整半天，她采集到的各种药材数量已经相当可观。若不是有时空戒指的储物功能，她要想把这些药材搬走，怕只能舍弃相当一部分。

兴冲冲地去买了药钵与捣药的杵，她一个人便窝在唐逸凡为她准备的工会房间里忙活起来。

“恭喜您成功配制初等止血药丸1粒。制药熟练度增加1%，初等药剂成功率提升至20%。”

“恭喜您成功配制初等止血药丸5粒。制药熟练度增加5%，初等药剂成功率提升至26%。”

……

“恭喜您成功配制初等止血药丸10粒。制药熟练度增加10%，初等药剂成功率提升至100%。”

兴奋与新奇支持着她熬了一个晚上把初级炼药成功率提至了100%，并且在系统的提示声中，制药一项技能升至中级。——成果便是眼前那一大把药丸。

初等止血药丸并不能起多大的治愈作用，且不说其体积与一般药丸一样大，却又比一般药丸的治愈能力差很多，单是她做出来的这么多，她就根本不考虑把这些药丸用作真正的治伤用途。——这种程度的药丸，真的遇上像夜行那样的人，拿勺子一勺一勺地吞咽都补不回来。

想了想，反正游戏里的资源也谈不上浪费，她便将剩下的所有药丸和散落的配方一股脑儿全丢进了试炼的小鼎里。

小鼎下生着的火已经慢慢地缓下来，不再是炼制初级药丸时所见的熊熊烈火。等火完全熄灭时，正在翻阅《药王经》寻找有趣配方的她听到了系统提示的新信息。

——“恭喜您炼出新品种药丸，请命名。”

她正诧异呢，忽的小鼎便将盖子弹到了一边，袅袅的热气中，三十几枚碧绿得如绿豆大小的药丸静静地躺在小鼎底部。

两百多颗初等药丸一起投入鼎里居然引出这么个结果，这是她始料未及的。

无视掉系统要求命名的声音，她开始盘查起刚才一并扔进去的其他几味药材和配量。

——初等止血药丸六颗，配纳尼粉五克，温水配墨玉草汁，文火缓蒸一个钟头。

她如此记录着自己无意间开发出的新配方，顿了顿，在配方的后面标上了名称。——快速止血丸——以标彰着这种药丸胜于初级药丸九倍以上的局促愈合能力以及六倍以上的补血力。若是磨成了粉，敷在伤口处，会更加容易愈合。

［系统］玩家蒹葭苍苍炼出新型药品——快速止血药丸，系统奖励声望值300点，中级药师资格增加30%。

葭葭继被NPC砍伤以后，又一次上了系统通告。

但这一次明显是用来让别人想起她上一次出场的理由——

公共聊天频道，句话几乎是同时地，被几位玩家刷出来，占据了人们主要的听力接收范围：“蒹葭苍苍？不就是被夜行砍死的那个人么……”

“官府悬赏300两捉拿杀她的元凶的人……”

葭葭正得意着打开公共聊天频道，想看看人们对她这么伟大的发明创造有何评价，便成功地被再度揭起了伤疤。此刻《药王经》也无法把她从抑郁的状态挽救出来了。

忿闷地退出游戏，她把头盔摘下来，抱在怀里缩成一团成垂死状。

莫晴正从宿舍外回来，见此情此景，不由纳罕了，“反常了啊，天在下红雨么？这么早就不玩啦？”

“是该下红雨了，我郁闷了，我居然就值——300两！”她恼得在床上翻来覆去，“太伤自尊了。”

莫晴一听她说的是游戏，就自动忽略掉自己听不懂的那些“术语”。瞧瞧窗外的天幕略略暗下来，便上来拍她，“一起去吃晚饭吧。”

“没胃口。”某人把脑袋蒙在被子里闷气地说道。

“何必呢，为个游戏不吃饭。”莫晴又气又好笑，直来拉她的被子，“再怎么着也得把肚子填饱了再去做自由的斗士为自己而战啊。这绝食算什么事呢。”

“谁说我绝食了！”她猛地跳起来，“我这就去吃饭，吃完了就回来继续抗争。总有一天，我的身价一定会涨得比《天下霸业》里还要高！”言讫，便趿了鞋子一路狂奔下去。

莫晴又一次无奈地看着她的背影，心想这丫头的火爆脾气和她有时的过分镇定简直判若两人。她是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啦，她说的吃饱了再斗争，纯粹是为了告诉葭葭秦沐风已经回国并将长期和她们一起上众多课程这一惨烈消息作铺垫——但她就是有本事不让她把话说完就做了黑旋风狂扫出门。

窗口的风铃一声叮当作响，原本堆在某个角落的一些纸张便轻轻飞扬起来，散了一地。

刚想出门的她只得停下来收拾。

待捡起那些纸的一瞬间，清秀的脸上忽然漾起极浅的笑意——这些打印出来的照片，曾经挂在她的床前桌上很久很久，却在某一次，由这个照片中英挺俊郎的少年亲手打破了她的崇拜。让她在从未有过的坚决中收敛了自己难得的痴迷。当时毕竟是没有舍得完全割舍，还将这些纸片放在身边。但现在看来，好像没有意义了。

轻轻叹了口气，她把那些散乱的照片统统放进了废纸篓，然后像那时候扔掉自己设计很久的稿纸一样，漫不经心地把那一袋废纸扔进了楼道口的垃圾筒。

当薛葭葭面不改色地从打菜师傅手里接过足有两人份的饭菜时，那些排在后面伺机想出来为美人一刷饭卡以示殷勤之意的男生几乎都石化了。

身为美人，却没有美人的自觉。这就是薛葭葭同学长期被女生同胞鄙视的原因，也恰好是她虽然漂亮优秀但仍然不曾被女生孤立的原因——这个丫头完全没有一点身为美人要努力维持身材维持气质维持人气以满足在这以工科出名的S大中广大单身汉对于工科难得出美女的期盼。

暴殄天物，用来形容她的所作所为毫不过分。

——饶是对周围环伺眼光从来迟钝的她也终于反应弧略略缩短了点地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诡异。无辜询问的目光淡淡地往石化男们身上扫过，仿佛错不在已般地——将其一一漠视。

直到莫晴后她一步地赶来，从她手里接过自己的饭菜，那些僵硬的注视才渐渐恢复了正常。

“以为你不来了呢，你不来，这些就全是我吃了。”她吐吐舌头，毫不在意那些刚刚活动的人群再次有石化的倾向——这实在不像一个玩笑，她的表情实在是太过正经。

“所以我这么不辞辛苦地跑来拯救你那枚被虐待得我见尤怜的胃哎。”莫晴笑着一手拍掉她作势要拧上她脸的手，“本校女生本就少，你再这么没有美女的意识，真要应证了那句S大无美人的谣言了。”

“你笑话我呢。”她白她一眼，从来把莫晴夸她漂亮的话当成玩笑。

莫晴也不恼，低头慢慢吃饭。

一阵熟悉的曲子旋律从身边响起。莫晴头也不抬，“葭葭，你电话。”那铃声的名字是时下流行的《我在那个角落患过伤风》，她再熟悉不过了。葭葭的来电铃声，——似乎是那个她说的表哥唐逸凡。——电话频繁到让她这个外人都能分辨清楚是他来电，可见兄妹感情多好了。

她思及此，停了喝汤的动作，暗自笑了笑，什么时候，自己会这么八卦了。抬眼看去，却见葭葭扬了眉眼言笑晏晏地讲手机。漂亮的睫毛掩映下一双墨玉般的眸子流动着慑人心魂的灵动，唇角微微扬起，一抹甜笑浓得化不开。

她支起肘子调戏似地看她，口型微动，“葭葭小姐，餐厅里这么花枝招展，光棍们要春心萌动滴。”却惹来她皱皱鼻子的轻嗤，她便不再打扰，低头吃饭。

“葭葭，今天临时被分派任务要去海南参与一个工程，可能要有一周左右的时间不能上游戏。走得匆忙，也没来得及和你说一下——”电话那头的青年建筑师满是歉疚。

“没关系的，”她笑，一手舀起一口蛋羹入口，“已经有人把那个NPC杀掉了，我大仇得报。”

“嗯。”那头沉默了一下，又说道，“葭葭，你这几天上线的话尽量找胭脂他们把等级赶快练上去，尽早转职成牧师。”

“怎么——那个会长要回来了？”她了然地扬眉，旋即又笑得轻松，“不是有你这个副会长罩着，我还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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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虽是有唐逸凡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但由薛葭葭后脑生的反骨影响，要她为了留在这个工会而努力练级以讨好那个所谓的工会会长。可能性只会是零。

葭葭也是做过帮派之主的人，虽然能够明白苦心经营的工会被来历不明的人搞得分崩离析是多么让人郁闷的事，但这不代表她薛葭葭得为了某些人的心情而去刻意做什么——更何况那个谁还是个跟她素未谋面的人。

他凭什么？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么？

就算是等级高了加进来又怎样，高层在利益面前被策反的例子又不是没有出现过。相信以那位会长肯看电视的话，会看见这种剧情数不胜数。

不加等级低的，什么玩意！

——实在是被那300两的身价搞得郁闷了，又得知唐逸凡得消失几天，她横竖看什么都不顺眼。

上了游戏，却只是坐在自己的房间里鼓捣药材，对工会聊天频道关于会长回来的讨论充耳不闻，直接关掉了事。

现在只有62级了，与此不成正比的是，她的炼药等级却在专心鼓捣间一路飙升。

初级药剂成功率已经是100%，她便致力于中级药剂的炼制。《药王经》里多为各种疗伤药剂的配方，草草翻了几页，她发现最后几页尽是看不懂的文字——系统提示说是魔族文字，她的种族所修习的语言里不包括魔族文字这一项。好友名单里面的几个人，唐逸凡是仙族，百步穿杨也是人族，唯有白露为霜和来自天外是魔族。

白露的名字是暗的，只有来自天外显示在线。

她想了想，跟这个第一工会的会长仿佛还是说不上什么话，还是等白露来吧。虽然他是白露的哥哥，但这和她跟白露交好是两码事。

中级药剂里面的几味药剂制作熟练以后，她便漫不经心地把配方里的几种药材按比例配好，一股脑全倒进药鼎里，调了合适的火焰慢慢炼制。

时空戒指里储存的药材虽然不少，但多为初级药材，用来制作等级低的初级药剂倒还合适，剩下的中级药材却不足以大量炼制药剂。她抬眼看了看窗外仍然显示正午的天气，揉醒了在窗台打盹的喵喵，徒步出门去地图上的药材山谷采药。

虚拟的阳光虽然没有温度，但照在她身上，映着鹅黄色的衣衫仍然显出绒绒的暖意。喵喵眯着眼圈在她双臂间，很享受的样子。

远远的，似乎感觉到有不怀好意的目光，她警觉地往四周瞧了瞧，果见身后有两三个人远远地跟着，看样子，已经跟了很久了。

她心下纳罕，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装束，顿时明白了几分。63级的低等级服侍，却身着高级BOSS才掉的全套高级装备，想不引人注目也难。

也难免会有眼红的玩家想要玩一出杀人越货，将她那一身装备据为已有。——比如此刻身后的那几个。

看了看怀里蜷缩着的慵懒小猫，她嘴角上扬，有了计较。

不动声色地，她仍然慢慢地往人烟稀少的药材山谷走。

喵喵感觉到气氛不对，仰起头，看她，讨好地喵喵叫着。她捏捏它透明的耳翼，轻轻说，“喵喵，一会有坏人来欺负我，你要保护我哈～”

“喵～”碧青色的猫眼弯成月牙，乖巧地应她。

行至药材山谷的入口，已经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她定了定心神，慢慢转身，面对着身后不断靠近的两个人。

猎人和牧师。

她蹙眉，心下认真的思索一会要在哪个地方躲好才不会出现夜行那次的状况。

猎人在距她十丈之外的地方停住，搭箭拉弓，倒是一点也不掩饰企图，“把你的装备留下，不然我们就动手了。”

《乱世》里的玩家PK，玩家在死后两秒内不能自动回到复活点，则会在无法动弹的状态下，由对方搜掉身上的装备——除了某些已经绑定的物品，比如说——她的时空戒指。其实她身上的东西，充其量不过是高级寂器，没有灵气，更罔谈神气——所以一个也没有她手指上的时空戒指高级。但时空戒指毕竟是NPC友情赠送，全服也许就这么一个，别人也就无从辩论出。

她退后，准备撑出一个防止远程攻击的障壁，但终究是等级低，灵巧方面不及对方的牧师。吟唱未完成，便见对方已经将一个地面防护禁制之咒加在以她为圆心的一片范围内——她防御属于无的状态。

猎人的弓已经张至圆满，她也站在原地不动，怀里的喵喵冰凉的翡翠色眼瞳却是直直地凝视着猎人们的方向。

——“蛊惑之术”。

属于部分BOSS级魔物们的技能，会让玩家失去行动能力，甚至有些会有幻象，使之互相残杀。

喵喵的眼底几乎凝结出冰霜，对面的两人待感觉到不对劲时，已经无法动弹，僵硬的动作和表情一样，无法自抑地显现出心里的恐慌。

他们已经将近90级，在这个等级下，若是死亡一次，尤其是在自己开启PK状态的情况下，一旦死亡，所掉的等级经验够他们心疼太久的时间——

但现在已经无从回头。终于看出对面的小姑娘有什么不同的时候，竟是发现她怀里的那只猫——仿佛不是普通的山猫宠物。那双翡翠的眼，冰凉无情得仿佛能让人从骨头里渗出寒意。不应该这样，绝对不应该，一只普通的猫宠，从哪里能施展出这种等级的技能，哪里能让他们两个高等级的无法动弹。

葭葭抱着喵喵，淡淡地看着他们。她从来是恩怨分明的人，这两人刚才想要再杀她——尤其是在她已经被NPC杀掉十级非常窝火的情况下——所以她也决意要让他们也领教一下掉经验的感觉。

她并不是鲁莽的人，也知道一旦由喵喵的技能使得他们自相残杀致死的话。很快喵喵是神兽这件事就会人尽皆知。

但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就像当时明知道去找秦沐风也未必拿得回天堂之路的所有权一样，她就是无法放任自己被安于一个任人宰割的地位眼睁睁看着别人欺负到头上。即使不能拿回天堂之路，她也要让别人知道，那是她的，她和莫晴一起做出来的作品！凭什么就让那个人那么便宜地拿走！所以她不会善罢甘休，现在也一样。

思及此，喵喵感应到她的意图，碧色眼眸已经渐渐凝出青蓝的色泽。下一步便是——

“叮——”

破空之声，一道蓝光打入双方对峙的空间，生生截断地喵喵张出的气场。

喵喵委屈地“喵”一声，脑袋窝回葭葭怀里。虽然是神兽，但毕竟是越级使用了超过葭葭等级的技能，加上主人的精神力不够强大，所以才会这样被轻易打断了气场。

葭葭方才心神与喵喵相通，以精神力催发它的技能，忽然被打断，胸口一闷，脑子里隐隐有反噬的痛，幸而等级低，纵然技能失败，损伤也不严重。

稳住震痛后略略散乱的眸光，发现双方中间的空地上，深深钉着一柄薄刃短剑，那个样式，正是暗杀者们专用的淬毒短刃。

一片巨大的阴影从头顶掠下，挡住了正午灿烂的阳光。周围忽然仿佛就这样暗下来。

她抬头，眯起眼去看那么阴影的来处。

巨大的龙翼，铺天盖地一般，凌驾于半空中；曾经高倨宠物排行榜第一的青眼魔龙此刻正扑动着骨翼和他的主人一起，垂眼俯视足下的对峙。

喵喵打了个呵欠，重新柔顺成宠物猫的姿态。对青眼魔龙谦卑的俯首不予理会。

但下方三人的目光却无暇去注意宠物们的奥妙态度。

黑色的长长的头发，闪着妖异的魔族之光紫色眼底凝着不逊于方才神兽促起的寒意。

葭葭仰着的脖子忽然有点酸，才注意到那个人和他的宠物是在更靠向自己的一方领空上。

“来自天外。”解除了咒缚的两人几乎是戒备的念出对方的名字，虽是握紧了武器，但仍是悲哀地明白，在这个全服第一高手的面前，纵然是有十倍于现在数量的自己，也不过是被秒杀的份；只能强自镇定地希望对方不插手，“你要多管闲事么？”

“不想死的，滚。”言简意骇，仍然是睥睨的姿态，驾着魔龙缓缓落在葭葭身边。

“这……这个小姑娘是你什么人？”虽然知道力量上的悬殊，但仍然寄希望于这位高手能够与这小丫头没有交集，此番动手不成，仍然有下次——

“再有下次，”他好整以暇地从坐骑背上走下，慢条斯理地拔出地上的淬毒短剑，“我想你们都要从新手村出来了。”

汗——葭葭明明知道这个威胁是很可怕的，但她就是忍不住地想笑。事实上，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来自天外，做人不能太嚣张！”话是说得很帅，但配合的情景是两个远遁的身影，这使得她唇角的弧度弯得愈加厉害。

他转过身，约莫在182的身高优势俯视着面前鹅黄色的她。

幸而两人中间还有一点距离，否则他们中间那30公分的差距岂不是要将她柔软的脖子给弯断了。她退后一步，眨着眼看他。

停在她身边的青眼魔龙讨好地看向喵喵，但神兽大人显见是根本理都不理这只90级的庞然大物。她瞟到魔龙委屈的表情，又是忍不住地微笑。

他一句话也没说，将短刃收起来，缓步走回魔龙身边，踏上它的背便欲离开。

“等一下。”她向前一步，似是突然才想起来一样，“那个，谢谢你救了我。”他对她的相救，不仅是此番解围，更是保全了喵喵的秘密，延后了她将来被追杀的命运。

看着远方的紫瞳这才将视线移回她的身上，轻描淡写道，“没什么。只是怕白露罗嗦。”手抚着魔龙背甲上硕大的鳞片，他说，“蒹葭苍苍，你生怕追杀你的人不够多么？”

她挑挑眉，“如果不这么做，我就死了就掉级了。”

他噎住。确实，她只是一个服侍，等级低而且还只是一阶职业，别人弄死她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她的职业决定了她永远是被鱼肉的一方，如果没有别人在旁边，就注定被欺负。

他几乎是有些头痛了。

今天乘了魔龙原本是赶去后青山BOSS，却在经过药材山谷的时候，魔龙看到了被两个人为难的她——或者是喵喵，于是死活也要下去营救。天晓得这只高傲得不得了的魔宠怎么会如此敬畏这只神兽，连他的命令也不服从了。

这样下去，这么一只失控的魔宠也许在将来还会给他弄出更多的麻烦也说不定。

“你同工会的人呢？怎么也不见一起活动？”同工会的人应该有这种意识应该保护这么一个指甲大的服侍吧。何况还带着神级宠物。

“不熟，而且，谁知道我什么时候就会被踢出工会。”忿忿的声音，却又带了满不在乎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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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他曾经邀请过她加入他的工会，因为她拥有全服第一的神级宠物；但被她拒绝了，他第一次开口邀请，便遭到拒绝，以进入游戏以来的顺风顺水，从来不会允许连续两次的失败。就像他在刚转为二阶刺客时，曾经被一个魔导士杀掉一级，两天以后，他就守在魔导士常常出现的地方，连续杀掉他十级作为回报。没有十成的把握，他绝对不会轻易尝试第二次，失败一次，已经足够。

所以他踌躇着，并没有再次开口邀请她，只是安静地听着。

魔龙讨好地一直注视着喵喵，希望神兽大人能够赞赏一句，奈何人家的猫眼已经眯成一线，根本看不到它的奴态。于是魔龙更加卑微，更想不起提醒自家主子，后青山那只BOSS可能已经刷出多时了。

“对了，请你帮个忙。”相请不如偶遇嘛，她从戒指开启的空间里抽出那本《药王经》，“你是魔族的，那这后面的这些，你能帮我翻译一下么？”

他拿过来，大体浏览了一下，反倒是前面的所谓人族文字在系统设置下对他显示是乱码。

“……翻译？”他蹙眉，“我写给你么？这本书——”

“哎？”她以为他怕麻烦，“要是你没时间，我可以找白露——”

“白露最近在考试，”他不悦，为她过分惴惴的姿态，就好像，随时决定逃跑一样，“这后面的配方，全是毒药和魔药剂。你带笔了么？”

“啊，哦哦哦，带、带了。”她眨着眼，有些不置信，他的意思是，——他答应帮忙？但是，但是，她是希望他能帮她全文翻译，下线后传个中文翻译版给她啊。啊啊啊，不是要现在坐这里写……

他也忽然想起来，游戏里自带的截图系统，可以把每一个图片截下来，传给她就是了。

但是，已经来不及改口。

她拍醒喵喵，让它解放自己的双臂，然后便坐在山谷边的大石头上，开始等他翻译。

魔龙伸长了脖子，想去仔细瞻仰神兽大人的姿态，但又畏于它的威严不敢靠近，只在周围盘桓。他只得走下龙背，握了书卷，缓步走到她身边。

她仰头，感激地对他笑了笑，“麻烦你啦。”

他移开目光，只专注于手中的书卷，“噬人树根须五枚，苦味草三株……”

他的声音清冷疏远，却很好听，她几乎有点心猿意马，暗自唾弃了自己，明明在请人家帮忙，还不专心。强自专注了心神，在自备的手札上写下字句。

他闲散地坐在她身边，修长漂亮的手指执了书卷，自有一番尔雅的味道；但她也看得出来，每一寸肌肤，他都是戒备的状态，这是暗杀者职业的天性。随时备战。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并且在每一句尾都稍稍停顿，给她足够的时间书写记录。视线也不由地投向仿佛专注于手札的她。真是个奇怪的小姑娘，他心下这么想着。明明在白露口中，是那么意气风发的姿态，优点仿佛说十天也说不完。但在他眼里，却好像只能看到她僵硬的姿态。白露说她性格恩怨分明，做人大气；他却看到的是她逞一时之快，只为发泄心里的不快——这是鲁莽的行为，但确实，这样的她，有那么一种倔劲，若不是等级所限，确实是足够配上白露说的优点。——大概这就是外在条件约束了她的光芒吧。

“……嗨？”她停了好久的笔，终于忍不住回头，正看向他注视着她神游的模样，四目相对，不由地脸上一红，“呃，那个，完了？”

“没。”他倒是镇定得很，“金橙木三根……”

她讪讪笑了一下，继续写。

他清清楚楚地翻译着，过了好一会儿，便索性放松了身心，心想这半天就这样过去也不错。

这个游戏吸引人来玩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它能就着你原来的模样，修正出最美好的姿态作为你的形象。所以游戏里不乏清秀佳人与俊雅男子。她的睫毛很漂亮，弯弯的，又长又密，笼了那双漆黑如墨的眼，不自觉地合出一种温柔安静的神态来。头发长长的，软软的，仿佛锦缎一样沿着肩膀垂顺下来，身量未曾长成的模样，便已经自有一番风采，待得日后转成正职，又不知是怎样的一种绝世风华。

摇摇头，他笼住了袖中剑，好笑于自己何时会这么胡思乱想了。

《药王经》的最后一页也终于翻过，日薄西山，他合上书页，递给她。“到了晚上魔物会很多，趁早回去吧。”

她所有的心情都被新看到的这些配方吸引住，心情颇为轻快，笑意盈盈，“我进去采几味药材就回去。以后我做成了好的毒药，就送你当谢礼～”

他一怔，唇边若有似无的漾起一抹笑意，“多谢。”

“应该的。”她喜孜孜地把手札和书一起存入时空戒指，起身舒展了身体，对着喵喵招手，“喵喵，来。”

在石头上摊成一大片的喵喵立即抖了抖背，轻快地跃入她怀里。

“对了。”他叫住她，“你这本书和这个戒指，最好，还是不要再拿出来。”他几乎要感慨她的人品。这么多好宝贝，都在她手里。

“哎？”

“《药王经》虽然也是炼药师的手册，但属于高级速成的手册，只在一些工会的高级宝物箱里才有可能出现；你那个戒指，我虽然不知道名字，但看来是个附加储物空间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也属于宝物了。”她的身上，多是珍品，略有心的人便可以留意到，也许将来会有更多动机不同的人来追杀她。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我知道了。”她点头，“我会小心的。谢谢你提醒我。”

“嗯。”他不多话，召来了依依不舍模样的魔龙，乘上它的背，扬翼而去。

葭葭逗着怀里的喵喵，“喵喵，一会你还要当我的护法呐。”她要入谷采药去！

时近午夜，她才摸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燃起桌上的灯，她在彻亮的环境中开始研究自己的手札。

原来《药王经》又是个宝物，她雀跃了好一会。前半册是疗伤药剂，后半册是魔药剂和毒药。所谓魔药剂，是各种状态性的药剂，分能增加魔法抵抗力的，物理防御的，增加攻击力类，甚至还有暂时增加特定属性的——由此看来，《药王经》确实不是一般炼药师所有的那种普通配方册。而后面的毒药，每种后面都配了相应的解毒药——其实牧师系列拥有一种技能，是能解毒，但那只针对刺客职业所能炼制的普通毒药。要解这《药王经》上的方子，也只有特定的解药方可。

她从已经熄灭的药鼎里摸出那些炼制出的补血药丸，把小炉里的燃料重又点燃，开始研究各种魔药剂和毒药。

有了中级制药的等级，很多药剂都能顺利完成。她被这种新奇玩意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不知不觉已经将近凌晨。有些疲倦。

系统提示：您在线清醒时间已经超过游戏时间内的12小时，进入疲惫状态，此段时间内游戏收益为零。

——意思是底下再炼药也得不到成品升不了等级，非得休息一会了。

她扁扁嘴，躺到榻上小睡。

说是睡觉，其实也就是躺在那里不动。毕竟游戏里的所谓疲惫并不是生理意义上的。所以她便打开了关闭已久的通讯器。

白露不在，留言轰炸的盛况便鲜少出现。

好友名单只有百步穿杨和来自天外在线。

她想了想，切开来自天外的通讯界面，“今天谢谢你呀。”

过了好一会，来自天外的声音才响起，“你已经道过谢了。”

“感激不尽呀。”她的声音都带了笑意，“我刚制成了一些药，什么时候让白露给你？”

他停顿了好一会，“不用。”

“要的要的，——哎，这是什么？”她发现新大陆一样，发现在通讯器的旁边，有一个小小的信封模样图标，打开一看，是系统自带的邮件功能，除了信件以外，还可以邮寄各种物品，几乎是瞬间完成收发。“可以寄啊，你怎么不告诉我。”她立即把刚刚制成的几种毒药和解药一起打包放进了寄件格，想了想，又把几种魔药剂放了过去。按了发送键发送。

——“有劳了。”他的声音仍然是淡淡的，“你的谢仪很慷慨。”

“一点小东西而已，你不嫌弃就好。”她又笑，声音似乎带着坏坏的计划意味，“等你用过了我制出的毒药，人人都知道我有独门药品，你就是我的活广告啊。”

他似乎也笑了一下，再不说话。

百步穿杨的名字急急亮着，她诧异着点开通讯界面。

“葭葭，快快，快点起来和我去练级。趁这四小时赶快把你的等级冲上二阶牧师！”百步穿杨大叫着，火急火燎的样子。

“哎……”她扶了扶额头，“不是我不想，实在是系统现在让我的游戏收益改为零。练了也没用啊。”

“不是吧！”他几乎是惨叫着，“可是一会儿春风那家伙就上线了啊！我受飘飘的托付，要替你混过这一关呢！”

“……我也没办法。”她扁扁嘴，仰面躺倒，“今天研究了一天的药剂，然后系统就不让我收益了。”

“可是，一会春风就要上来了！”百步穿杨几乎要从通讯器那头冲过来一样，“要是保不住你，飘飘要杀掉我的！”

“不然我先躲一会算了，你们工会人这么多，他哪能一眼就看出我这个低等级新人。”她叹了口气，想出一个折衷的办法，“我不在他面前出现不就好了。”

“……也好，哎呀，大小姐，明天你能练级了一定要跟着我，我带你赶快转了牧师出来！”他无奈了，几乎是要恳求地语气。春风是会长，飘飘也不好惹，只有他这个中间人物夹在两边都得应付，真命苦啊真命苦。

“嗯啊～你不叫我跟，我也会死命跟的！”她语气轻松，仿佛不若刚开始那么反感为了留下而升级。

为什么呢。

她点了隐身状态。除了见面，别人都无从发现她实则是在线的状态。

通讯界面上，来自天外的界面仍然显示通讯中。

“呵呵，我躲那会长呢……”她仿佛很有说话的兴致，也不管那头是否有人应答，一径地说个不停，“说什么等级低的不让离开，搞得我像地下党一样。”

摸出几颗炼化得几乎透明的药丸——这里的毒药，药性越强，颜色越粹，越是毒性猛烈。她对着桌上的灯光看着，几乎是陶醉的眼光。

“不过，就算被踢出去又怎么样。我想我靠着这本《药王经》，也足够在这游戏里坚持下去了。”

话音刚落，她处所的门便被打开。一股劲风迎面袭来，带着冷冽的，让人遍体生寒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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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杀气凌厉，扑面而来。

一记迅捷的跳转，她掠至榻后，手杖横于胸前。虽无任何防御之技亦无可自保的武器，但那股戒备的姿态却一点也不输给那些专长攻击的职业。

喵喵也同时跃前，挡在她身前，弓起腰，蓄势待发。

她的指尖还拈了那几枚药丸，心里盘算着有多少机会能够使用出来。

“倒是警觉得很。”低笑着赞叹。

一切仿佛忽然停止，那些杀气那些怒意，仿佛在来者说话的空儿消弥得一干二净。

她仍然是保持着原来的姿态，一点也不放松。死死盯着门的方向。心里隐约知道，也许，就是那个人——

黑色的描了银色绣边的斗篷，暗杀者之面罩遮住了半张脸的轮廓，只一双银色的眼睛毫不掩饰锐利的视线。

她抿紧了嘴，并不开口说话。只消一眼，便可以看出他的身份。——那斗篷左胸处极精巧的谁与争锋的会标，较之唐逸凡的副会长会标还多了一枝箭穗。除了正牌会长，不会有别人有资格缀上这样的标记。

她暗暗叫苦，都已经难得屈服地愿意躲开这个人。但还是被寻上门来。但也是正常，毕竟她所居住的地方是他的领地。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个房间。”几乎听不到他的脚步声，只见人影翩翩，他已经近在她身前三尺远处。也不前进，但她知道，以他的等级和阶数，即使隔了一丈远，秒杀她这样的无名小卒也只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飘逸公子加我入会，安排在这里的。”既无法抵抗他的力量，索性也不防备了，她弯腰抱起一直在低吼嘶叫的喵喵，安抚似地顺它的颈背。人一般对于无抵抗能力的人反而更容易接受，她不希望喵喵的不同引来他的怀疑。

“飘逸从来不主动加人。”他凝眉，银色的眼里更似锁了万年冰霜，往前走了一步。

她后退，指间的药丸愈是捏得死紧，薄薄的蜡衣几乎都要捏碎。“你如果不信，可以去问你的会员。”

他冰寒的目光一直投注在她身上，定定地看了一会，似乎是在找出她的破绽。未几，目光里的寒气褪去少许，“本会不收二阶以下的人。”

“直接收来二阶以上的也未必和你一条心。”她却是反唇相讥，——当然，她从来没和这个妖怪会长一条心过。若不是唐逸凡在这里，她估计是一点留恋也不会有。

他目光一凛，狭长的眸眯成银色的线，“这不劳你关心。不管你加进来的理由是什么。现在我已经回来了，你最好自己走。”

被迫害综合症他要么得了。她的好耐心几乎已经消磨干净，这个人，她已经尽量放低姿态，尽量调整心态和他对话试图沟通试图让他明白她是无害的。但想来他的神经质是不会理解她的行为，从头到尾自说自话，根本无视她单方面的示好——呃，如果她的不顶嘴便是示好之意的话。

“还不走？你自己退会可是比要我踢出会员名单要有面子得多。”他仿佛也是没有耐心的人，以他平素的做法，看到低于二阶的新人一律直接踢出了事。而今天还有心情给她做选择，已经是个例外，难道她还嫌弃不成。

蜡衣几乎已经在她攥紧的手心崩碎，她何曾受到过这样的待遇。即使是游戏里的陌生玩家，也从来以这样居高临下的口气来对她。自玩游戏以来，遇到过各种各样的人，即使今天试图抢装备的两个人也不曾让她这样光火。

忽的，她的唇线上挑，亦不再掩饰自己的态度，“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曾经被小人物搅乱过工会，便到今天还这么草木皆兵。当初你把握不了整个工会的稳定，只晓得从今以后防微杜渐，但要我说，即使你立下这样的规矩，非二阶不收，你的工会还是和原来没有任何两样——”

她说一句，他的眉心便锁一分，刚才平复下来的怒意逐渐又充满了这整个空间。他的眼光如果能化作刀子，怕是她已经死上十回不止。

但她仍然没有停口。

“你以为只收这些知根底的人便可以保了你工会稳定么？哪一天如果真的有需要，也许你的老会员便会背叛你，你没有足够的新力量来巩固工会实力，一旦被背叛，必是以工会解散收场。有这样的将来，你还开什么工会？直接解散了吧，怕受伤的如沐春风会长先生。”

她一字一句，句句戳在他的心口，触在他的伤疤上，由不得他盛怒之下，忘了她只是个一阶的小服侍，生生地以手为刃，向她削去！

避无可避！

仿佛是为了接下他这一掌，握紧的手心忽然迎向他。手与手相击的瞬间，她几乎觉得自己左半边的身体都要麻痹。

蜡衣飘落在地上，粉碎。

那枚毒药亦已经在两人的手心熔化，各自渗入身体，连个痕迹都不见。

“哎呀，春春春春春春春春春风——你怎么跟小葭葭打起来了。”百步穿杨几乎是哭着扑进屋里，一见室内剑拔弩张的情势，郁闷得几乎呕血。刚才才听到葭葭说要隐身，他还放下心来。一转眼，就听胭脂说春风回来了，在检视领域。他便心觉不妙，立马过来想带葭葭出去避开，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如沐春风的脸色铁青，斗篷下的手掌仍在微微颤抖。自开工会以来，就连那次动乱之后，会员都没有在他面前如此说过他。即使他默认禁止加入二阶以下的人，也不曾有人出来反对过他的意见。但今天，却被一个新入会的小丫头道破了他心内的恐惧。并且如此地不留情面。

尽管，理智告诉他，她说得对，她比任何人都看得透彻；但他仍然无法委下身段来接受被一个新人指责。

出手的瞬间，他已经开始后悔了。

但他自己的速度，自己都无法控制，并且她还站在这么近的地方。

只能看着她生生受下这一掌，接掌的瞬间尽管他不顾心脉损伤的反噬收回气力，但仍然看到她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他的掌心麻木，冰凉的，有些颤抖，因为心虚，或者因为气愤？他无法分清自己的情绪。

百步穿杨的出现，无疑是缓和了气氛。

他僵硬的形体终于略略放松，思及自己对一个新人动手，未免理亏，声音也略略缓和下来，“穿杨，你帮她看一下伤势。其他事，等飘逸回来再说。”

百步穿杨闻言大喜，春风的口气已经很明显，虽然葭葭受了伤，但毕竟是可以留下来了。伤势无论如何，只要有胭脂治愈，必定能痊愈；而留下的机会却是难得的。

他连忙点头，伸手去扶葭葭，并且使眼色，希望她能稍微见着形势弯一下腰。

但手触及她纤弱的胳膊时，却被缓慢而坚定地推开了。

他讶然，看向她的眼。

苍白得血色尽失的脸，只有一双黑眸灼灼生光，颜色鲜明得好像是炭笔画上去的一样，却又让人不敢直视。

“不必了。既然会长动怒，我也不必待飘逸回来再处理这件事情。”她勉力答着，只觉得五脏六腑缠搅得难受。明明游戏里的设定，是将伤害降至最低，甚至还不会有伤害的感觉。可她确实感觉到痛苦。足见他的功力有多么强大。

系统提示：你确定退出“谁与争锋”工会？

是。

“葭葭，你这是何必呢。都是误会误会啊，等飘逸回来了，一切都好说啊。”百步穿杨急急劝解，拼命地发出邀请入会的申请。这丫头倔得太厉害了。明明有个机会，明明春风难得的口软，她还不把握机会留下。

“承蒙你的照顾，穿杨。”她拒绝掉所有的邀请，笑了笑，并不知道自己那苍白的笑脸看在别人眼里是如何让人心疼，“但我觉得，我确实不适合在这个工会。也许我永远不会升上二阶职业，但我也不必需要别人因为愧疚而给的施舍。”

她停了停，挺直了脊梁正视如沐春风，“您给的这一掌，我会记得。我也相信，你不会忘的。”说着，竟是颇有些得意地笑了笑，这一瞬间也忘了身体有怎样的痛苦。

她的毒，已经渗入他的身体；别人欠她的，她从来不会忘了还。她或许现在很弱，但毕竟她还是有能力保护着自己。

安抚着怀里因为她受伤而不安扭动的喵喵，她回给如沐春风一记轻蔑的笑，缓缓踏出他的领地。

“会长，葭葭她确实是飘逸加进来的。她也不是什么奸细——”百步穿杨的解释被他扬手制止。

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安静得像从来没有出现过；如沐春风的眉眼间俱是疲惫之意。

“她已经都说明白了。并没有什么误会，只是……”只是他一时的心气过盛，听不进她尖锐言语里的真实。所以，恼羞成怒。

但他说不出口，他没有气度，也没有勇气去直视那段混乱过往，所以也不想让别人提起。他总是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不肯给予别人公道。

不管是现实中还是游戏里，他都给不了别人公道。他缺乏这样的勇气。

“等飘逸回来的时候，我会去跟他解释的。”他坐下来，才注意到她的房间里有许多药材余渣与药钵，散乱在地上；桌腿旁边落了一颗淡色的小药丸，他伸出手，拈至眼前细细地看着，透明的蜡衣包裹，里面的药丸仍然是剔透的纯色，这是——

“务必要让飘逸再带她回来。”斩钉截铁的声音。

百步穿杨不明所以，口上称是，并且即时向飘逸公子留言。

纯色的毒药，他是暗杀者，自然是明白它的价值。

她区区一阶职业，竟能制出这种程度的毒药。

若是将来，她成为别的工会的助益。于他，岂不是一大损失。

握紧了手中的那枚药丸，他的耳边，又响起她的话，“你没有足够的新力量来巩固工会实力，一旦被背叛，必是以工会解散收场。”

她说的对，新鲜的血液，必须加入他的工会。他愿意去承认他的失败，可以舍弃他的尊严和威信，只求能够将损失降到最低。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掠身而起。在百步穿杨的诧异中，追向她消失的方向。

——也许，还来不及。

但，只来得及目送。

同样黑色的暗杀者斗篷，绣了象征第一工会的金丝穗边，明亮的胸口刺绣；冷凝的双眸如刀般扫过他不置信的表情，似是带了一分讥诮。那抹单薄的鹅黄色静静沉睡在他怀中，似是已不省人事。

冷风中传来那人清冷的声音，“如沐春风会长，后会有期。”

巨大的龙翼之风扬起，遮去了他的声音，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位骄傲的第一会长，带着本来属于他的人，径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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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好过分，这游戏仿真程度怎么突然间变这么高。上次被砍死也不过是一道白光闪过，半点感觉没有的啊。

被疼痛震得虚脱无力的葭葭连龇牙咧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静静伏在来自天外的怀中，动弹不得。

他们现乘在魔龙的宽背上，夜风徐徐而过，吹得他的斗篷张成一方黑色天幕。

她的位置，只能看到他线条利落的侧脸。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的波澜，让她看不出他的情绪。动了动嘴想说话，却发现根本出不了声。

但他还是感觉到她的动向，凝视前方的眼调转了视线，询问似地看她。

她却是连笑都扯不出一个，只能感激似地眨眨眼。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的伤害同步感应，调的多少？”

啊……有这种设置么？她茫然的看他。

见到她的眼神，便知道她根本不知道有这么回事。他叹了口气，几乎是无奈的口气，“游戏设置里有一项感应设置，里面就是伤害同步感应率设置；看你反应这么大，估计是100%……”

有有有有这种设置？她悲愤了，这游戏的默认设置也太变态了吧。

“……只要死过一次，复活后的感应率都会默认调至100%——毕竟有许多冒险狂人，不刺激不肯玩的。”他的眼神似乎带了点让她自尊小小受伤的怜悯，“我想——那次被夜行砍杀以后，你就没调过吧……”

她郁郁地眨眼，表示赞同。

他叹了口气，终于了解为何这丫头看来确实伤得不轻。伸出食指，轻轻抵在她眉心，低沉好听的嗓音似乎是带了蛊惑的色彩，“好友互通模式，设置——同步感应率下调至下限10%。”

好友界面上来自天外的名字闪了闪，随即她便看到自己的眼前现出那个同步感应率界面。系统身份核对完毕后，依言将她的感应率下调。

折磨终于结束了。

她的身上缓缓地，有了些力气。疼痛的感觉正在慢慢减轻，感觉到终于能控制自己的舌头，她轻轻吁气，中气不足地向他道谢。

“又是你救了我呢。”

“我只是把你捡起来而已。他并没有想杀你。”他倒并不贪功，只是客观地评述。

“哎——”她不再去想刚才在谁与争锋的事情，只从戒指里拿出一枚解药丢到嘴里。这动作却惹来他不悦地拧眉，

“他对你用毒？”

她想想，笑起来，颇有些小人得志的味道，“不是，是我对他用。”眉宇间尽是神采飞扬，若不是四肢仍有麻麻的酸痛，只怕现在已经手舞足蹈了。

他似是也被她渲染出一点欢喜，“他怎么着也是前五名工会会长，怎么会被你下毒。”

她晃晃脑袋，眉眼弯弯，“我把药丸放在手里，接了他那掌——”

他的掌劲，加上那药丸还算得新鲜出炉，即刻便熔化渗入肌肤，因着无色，半点痕迹也无。那毒药，只有持有《药王经》的人才有方子解。

“谁与争锋有《药王经》么？”

“有。但无人修习炼药师一业。”

“怎么会……你不是说那还是排名前五的工会么，到底不是应该人才济济。”她说的是褒扬的话，但语气里满满是不以为然。

“听说之前有一阵子工会动乱，他会里的高级炼药师退会了。”人才流失，从此《药王经》也无人修习。毕竟多数人已经选满了副业，没有修习的资格了。

“哈！哈！哈！”她大笑三声，刚想说报应啊，便被迎面而来的风呛得咳嗽不止。

他似是想笑，只得无奈地偏过头去。

她拍着胸口，为自己顺气，才觉得动作不便。这才猛然醒悟自己仍然靠在他怀里，一瞬间立即弹起来坐个笔直，脸上红云密布，心里暗自庆幸天黑看不出来。

她的动作也引来他同样的认知，怀里突然空了一块，他有一瞬间的失神，觉得刚才的温香软玉似是与他的怀抱十分契合。但还是清定神志，暗怪自己近来绮思太多。

“以后打算怎么办。”远远的，已经快看到了虎踞龙盘地域上的会标，他顺口问了一句，“刚才如沐春风追出来过。”

她偏头看他，猜测，“不会余怒未歇想把我打回新手村吧？”

“不像。”他停住魔龙，再往前，就是自家工会的领地了，游戏中各个工会的地盘上都有监护人魔物，如果她不是本工会的人，哪怕是会长带她进去，监护人魔物都会向她攻击。

她也察觉到他的尴尬，顿时也觉得不大自在起来，“那个，我表哥就是那个会的——所以我现在，还不能决定……”

“明白了。”他并不见得多失落，镇定的模样倒叫她心里莫名的不是滋味，“那么夜间模式的时候，你就不要上游戏了。等级低，夜里出来的魔物虽然经验高，但你对付不了。”

“嗯。”她低头，看到通讯面板上的百步穿杨名字仍然在不断地闪着，想必是来劝说她的。虽然她并不确定是否要去别的工会，但心里确实有个明确的想法，谁与争锋工会她是绝对不会回去了。

“我就在这里下线吧。”眼看已经逼近了他的领地，她笑笑。他依言让魔龙缓缓下落，“真的很感谢你这么多次的帮忙。”

“白露说你不是这么见外的人。”道谢太多次，太生份太客气了，让他有些不舒服。

她不好意思地笑，“礼多人不怪嘛。也许以后我们关系特别好的时候，你帮我忙我根本不感激了。”跳下魔龙，她抱着喵喵，回头看着高坐在魔龙背上的他，“那就这样，再见啦。”

白色的光，消失；好友名单上，蒹葭苍苍四个字显示灰暗。

全服第一高手来自天外，驻立在原地，出神了好一会。

——以后，关系特别好的时候？他忽然有些期待。

刚摘下头盔，便有莫晴同学一脸兴奋地扑上来，抓着她的胳膊，激动得眼睛亮晶晶地，语无伦次。

“葭葭……你知不知道，这周日晚上七点，凌教授要回校作演讲——”

“凌教授——”听到这个名字，她的眼睛也跟着亮晶晶的，“你确定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人？”

“那当然那当然，除了那位凌教授，谁还能值得我这么倾倒的啦。”她一脸陶醉的神情，“将近五十的人，还是那么帅，可见当年迷死多少女生呢。”

她们说的凌教授，是土木系的一位资深教授，为人风趣，举止优雅，尤其穿了西装站在闪光灯下面的时候，比明星还有气质。比起多数建筑系里的老师一到四十往后，便凸了个啤酒肚，进门先进肚子，满面油光，他的存在，简直是个奇迹。再加上他其实虽只是个名誉教授，挂名在学校里当招牌，偶尔才回来开开讲座，但在校外却经营了一家建筑公司，是名副其实的富有人士。有钱，帅气，幽默，并且为人很谦逊，历届都有他的粉丝团。因而只要有他的讲座，必是座无虚席，去的晚的，连站着看都挤不到地方呢。

“什么时候有票卖？”两个人拉着胳膊一起尖叫好久以后，葭葭最先冷静下来，“我们得早点去，不然像上次那样，只能远远地看，连鼻子都看不清。”葭葭的眼睛有几分近视，这令她深深扼腕。

“你傻了嘛！”莫晴恨声道，“还排队买票，你动动脑子吧。当然有捷径就得走捷径了！”

“有什么捷径？”她还没能反应过来。

“听说这次的讲座终于被我们学院的学生处抢到了主办权，你只要去跟他们要两张票就行了啊！”莫晴不无感慨地说，“明明是我们学院的教授，可每次主办权都落到别的学院去。真不知道那帮学生处的人干嘛的。”

她脸一黑，“你叫我去？学生处那几个常在的，可都是大四的人。”她跟秦沐风的梁子结得人尽皆知，单看这几次上课时的大三大四剑拔弩张的气氛就知道了。

“这有什么。”莫晴说得轻松，“你最好趁秦沐风在的时候去要，就说找老师要票；姓秦的欠我们的，如果他不主动帮忙。正好教人看轻了他——而且，反正学生处的老师不是满疼你的，你出马肯定行！”

她被说得有些动摇，犹犹豫豫地答应了。

不为别的，就为那位偶像兼实力派的教授啊！

翌日，葭葭特地起了个大早，规规矩矩地把那头几乎长及腰的长发梳成一个马尾，套了件中规中矩又不失朝气的鹅黄色毛衣，配了牛仔裤，便兴冲冲地出门去了。莫晴在床上叫嚷着，我在精神上支援你！

初春的早上，仍然是有点凉的。她走了几步，便觉得寒意侵袭，索性慢跑起来。

学生处办公室离她的宿舍有大概十五分钟的步程，早晨有淡淡的雾霭，她眯了眼睛，仔细辨别前方景致。快到办公室的时候，才想起来，直到九点才会有人去办公室。于是心情好好地绕到学校门外的小面摊吃馄饨。

吃馄饨的时候还听到有女生叽叽喳喳地讨论凌教授讲座的事，感慨这种消息果然传得最快。

吃完后又在附近转了转，确定时间差不多了。她才慢跑去办公室。

办公室在逸夫楼的12层，她确定自己没那么神勇能跑上12层，便乖乖在一楼等电梯。红色的指示数字缓缓缓减少，她专心地看着，心想一会上到12层便可以有两张闪闪发亮的票迎接她，心情恁地大好。

旁边一暗，有人也站到电梯门前等待。她抬眼望去，只瞧了一眼，便差点失态地吹出口哨来。

是个如假包换的帅哥呐。一件纯黑色的羊毛衫，同样黑色的休闲裤，虽是抑郁的颜色，但搭在他身上，却是看出了高贵优雅——顺便衬出了肌肤如玉。他的眉眼温和，自然而然地透出一股儒雅的气味。

葭葭身边并不缺乏帅气的男子。温和如唐逸凡，冷傲如秦沐风——虽然她讨厌承认他很帅，但他拥有大量女性粉丝却是不争的事实；但他们统统比不上眼前的人物。

他的气质清冷，却并不是孤傲，眉目可亲却不是没有个性，优雅与尊贵，放在眼前，除了让人想膜拜，实在没有别的想法。

真不错，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莫晴看不到，是她的损失。

她艰难地移开眼，故作镇定地不看他，只盯着眼前光可鉴人的不锈钢电梯门看——确实光可鉴人，他的容姿一分不少地全部映出。她目不转睛地欣赏美人，毫不羞愧——反正看的是电梯嘛。

没看多久，电梯门开了。她连忙走进去，按了12，却见那帅哥也优雅地走进来，顺手按了关门键，也不按楼层。

——难道他也去12层？她心里的小鼓咚咚地响。不知道是哪个系的呢，一会可以去问问学生处的蒋老师。下意识地，她又悄悄侧头看了他一眼。却发现他正看过来，并微扬嘴角，颔首一笑。

祸水啊——她在心里哀嚎，现在自己全身的血全冲到了脸上，真是糗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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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所幸这种丢人的时光并没持续多久，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刚开。脸红得能自燃的葭葭便化身火箭，嗖一声窜进了学生处办公室。

脚刚踏进学生处，心便凉了一半。

当班的老师不在，只有一个人正似乎被打扰到一样，抬头询问似地看她。

不是别人，正是秦沐风。

一大早遇到两个帅哥，本该是喜上加喜的好心情。但一看到秦沐风的那张脸，她脸上的温度便生生地降了一半。

“蒋老师不在？”虽然和莫晴讨论过这个可能性，但她还是不愿意和眼前的这个人说话。

“不在，今天他临时有事，叫我替她看一下。”似乎是感觉到她的不满，他轻轻地笑了一声，“有什么事和我说也一样。”

“没什么。”本想就这么傲气地走开，但一想到凌教授讲座票的金贵，她便又无耻地补了一句，“学生处有凌教授讲座的票么？”

他眉一扬，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看得她不爽地想上去掐掉那张笑起来虽然好看但却气死人的脸皮，——“有是有——”他拖长了尾音，却被她无情的打断。

“别绕了，有的话方便的话给我两张。”她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耐心，虽然很容易屈服于自己的无原则，但莫名的就会容易暴躁。

“只有一张。”他的声音却貌似有些遗憾，“只剩了一张了。”说罢，还在抽出来，捏在指尖晃了晃以示强调。

“你……”她气结，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你故意的！”

“我倒希望我有这个权力。”他也不恼，慢条斯理地把票推到她面前。似乎也不愿意多费口舌，“就这一张了，你拿去吧。”

有总比没有好啊。她也想再继续屈服屈服，委曲求全地再求求他。但看他的表情，好像是已经卖了她一个很大人情一样。这又让她气不打一处来。

手快快地一招，摸了票，很不诚恳地甩下一句，“多谢。”

他也还受之无愧地，“不客气。”

再呆下去她要全身发抖了。

一转身，正撞上后走进来的人。她连忙说抱歉，一抬头，又囧了。

不就是那个电梯帅哥么。

刚降下来的温又几何倍数地升高，尤其发现自己刚才几乎一撞把人家撞退一步。

和我的体重无关啊。她泪。

那帅哥倒也不恼，只说了句，“没关系。”便点点头侧身进去了。

秦沐风一看来人，便站起身来。帅哥伸出手，“你好，我是凌昭。……”

这帅哥叫凌昭啊。

葭葭缩在门口挪着龟步，竖起耳朵听着。不料却被秦沐风叫住，“薛葭葭，你还有事么？”

诅咒你！葭葭恨恨地瞪他一眼，碍于帅哥当前不便发作，只能弱弱地回一句，“没事。”

便飞也似地逃出去了。

回到宿舍，自然是言辞夸张地跟莫晴渲染了那位凌昭帅哥的过人姿色，引得莫晴眼红不已。待两人都从那种帅哥的狂热痴迷中清醒过来时，却犯了难。

就一张票。

“还是靠前排的呢。”莫晴扁扁嘴，“可惜只有一张。”

“他连这么前的票都有，怎么可能只小气巴拉地只有一张。”深深觉得被戏弄了的葭葭鄙视地下结论。

“算了，葭葭，你去看吧。”莫晴艰难地抉择出来，“谁让我早上没起来，这票你要回来的，你去好了。记得带上相机，多拍几张教授的靓照回来让我观摩。”

“……是我出师不利。你去吧，我反正已经看过那个凌昭了，也是个美人儿啊。”她摆摆手，“我正好留在宿舍打游戏。你去吧。带上相机。”

莫晴还要推托，葭葭则大手一挥，票直接塞她手里，“你去看吧。我也不能让秦沐风那家伙发现我去了，省得他得意，哼！”说罢，便打开游戏，戴上头盔，哈皮去了。

刚上线，通讯器里便提示信息爆满，是否阅读。

全是来自于百步穿杨。

零零碎碎的大意便是要她趁飘逸没回来前快加回工会，让他能有个全尸。

最后几次留言连要她回工会也不指望了，只哭着喊着让她上线了就回个话，他带她去练级赶快转成二阶职业。

她满头黑线地一边读取一边删除。她这里删除着，系统又把存在系统里的最新消息陆续刷新出来。点到最后，最新消息来自于——来自天外。

她蓦地有些忐忑，看一眼好友名单，来自天外的名字灰着。点开消息，就是他清清冷冷的声音，“灵契系统是这游戏的隐藏系统。简单来说，就是持有者有召唤灵器，双方平时都是普通玩家的身份；但在战斗中，持有者可以通过命令使隐藏灵器身份的玩家化身为武器，两者同调战斗。召唤命令，只有持有者与灵器相互确认过身份后才会增加。”

——意思是说，如果找不到这么个灵器玩家。她以为的走大运获得的隐藏职业，也就是个摆设。

信息已阅，是否删除？

——……她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否。理由一时也想不出来。自我安慰说，这是第一高手的消息呐，留着膜拜膜拜。

练级这种事，因为没有了唐逸凡在一旁唠叨，加上也没有留在工会的压力，她反而不急了。更加兴致勃勃地去研究炼药副业。

经验提示一路飙升。她眉开眼笑，虽然没有了工会可容身。但药材山谷里环境幽雅，白天系统下，平静无人，最是适合她工作。

她正沉浸于那节节飙升的经验槽和眼前越来越多种效果的药品时，喵喵忽然弓起腰，呜呜地叫着示警。

她一回头，正看到不远处的山谷入口，有几个人探头探脑地看着。她正在迷惑着，其中一个人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小心地凑上来问她，“MM，你玩过《天下霸业》么？”

她眨眨眼，正待回答。便有另外两人冲上来拉这个出头鸟，“阿泰，表逮着个人就问好吧。咱们大姐哪能现在才这点等级啊。”

阿泰？……她缓缓地停下采药的手，眯眯眼，似是想起了什么，弯起嘴角看这三个人耍宝。

“那游戏我玩过。”她慢条斯理地整理手上的草药，偷眼瞄到那三人的表情，由白转红又转青，“我的ID和那游戏里一样。”

“不是吧。”叫阿泰的惨叫一声，捂着脸，模糊不清地说，“大姐……我是阿泰，山羊开泰，你记得不。”

“嗯哼。”她不置可否地应一声，瞟向旁边近呈石化状态的两人，“木头和蚕？”

听得她唤出他们的名字，他们才终于不得不接受这样的一个现实。他们的会长大人，那个在《天下霸业》里的女魔头——啊，如果可以这么说的话——确实现在只是个一阶LOLI职业，离能呼风唤雨还远得很。

“白露说的——”木头很泄气地伸手比划了一下自己和葭葭的身高差距，“她上周回游戏，跟我们那帮游民说，你和她都在这个游戏，叫我们无聊的可以找你来玩。”

一巴掌拍掉木头带着身高优势的的手，她接受三人的好友申请，“然后勒？看到我这样子，失望吧……”别说他们了，她自己也满失望的。

不是他们的到来，她还想不起来自己当时还确实是全服第一牧师高手，现在呢——还是个预备牧师，二阶都不是。

“不是不是，哪能呢。”能也不能说啊。大家一起玩了三四年的《天下霸业》，打闹着玩笑已经驾轻就熟，“大姐你还打算开工会么？你在哪个会我们肯定也跟过去。”

实在是玩了游戏这么久，她在雄霸一方工会里的影响力已经堪称卓绝，虽然据说只是个大学孩子。开工会时不过大一大二的年纪，但胜在管理有方，做人也爽气，对外是有仇必报有恩必偿，对内则护短不已。纵观整个游戏里，福利最好的工会就是他们工会了。虽然投资方面她没白露那么比重巨大，但她的为人很得会员拥护。

但随着《天下霸业》开始没落，玩的人越来越少，游戏里能玩过的地方都去遍了。一群人便也懒散了，直嚷着要找个新游戏来玩。她则在人心浮动的时候顺水推舟，说是离开这游戏，一切交于白露，自己逍遥快活去了。

——若有不满，就是这一点了。

“大姐，你来这游戏就早说啊。”木头尖着嗓子嚷，“害我们无聊了半天。前一阵子你一走，莫道无人往那小子就猖狂起来了。直叫着说是他把我们会打跑的。”

“个二流会就是二流会，你理他干嘛。知道的人看看以前的战报就知道事实了。”她切一声，“白露现在在第一工会，你们可以去找她加会。那会长——呃，人还不错，是她亲哥。会罩着你们的。”

“大姐……”眼泪汪汪地看她，木头道，“我们来投奔你的啊。我们不要别人罩，只要你罩。”

“……”

“我还是一阶职业呢，罩鬼。”她没好气地说，“给你们找个落脚的地方，顶了第一工会的会标，以后有人欺负我你们帮我出头我也有面子。”

“那你以后还开工会么？”蚕忽然接口道，“澈也要来。”

空气里静默了两秒。

她听见自己干笑的声音，“这个问题，以后再说吧。我还没想好。这游戏里好像说不到二阶100级不得开工会。再说吧。我还有事，先下了，白白。”

咻。

好友名单上。

蒹葭苍苍，迅速灰暗。

三个人，愣愣地看着她消失的地方。

“她还是一提他就跑，澈有那么可怕么。”

“谁知道，也难怪。你不知道，虽然她说没事，但那事儿是尴尬。澈毕竟是她在《天下霸业》里的名义老公勒。”

“这算什么事呃。明明说网游里的婚姻女人容易比男人动心的，这日子全过反了。”

“得了吧，咱们大姐眼光高着呢。是兄弟的只能为澈加加油，说说好话了。”

“哎——先去练级吧。还得靠她罩着咱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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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澈。网络ID全称是心境明澈。自葭葭玩网游以来，唯一一次的婚姻记录，便是和澈一起。具体理由么。纯粹是这个人来疯，看着有个夫妻PK榜。PK狂人薛葭葭便骚扰着白露一起去刷PK榜。奈何两人都是宁死不当RY（人妖）的个性，于是白露便抓壮丁似的从工会里挑了一个操作上乘的男玩家，列了七八条条约，言明纯为了PK而结婚，然后，塞给了薛葭葭。——没办法的，白露本身便是攻击性职业，而葭葭和澈正好是一辅助一攻击的职业，才符合正常组合。

起先葭葭还十分坦荡，心想反正是白露塞来的所谓“老公”；她才不会胡思乱想呢。于是联着澈一起刷PK榜，直到夫妻PK榜上她的名字也和澈一起名列榜首，她便不再主动去找澈PK。但是，工会里那一干无聊人种，却忽然在某一天非常热心地撮合他和她。

满脸黑线之余，她只能尽量避开和澈同时出现，并且重新拉着白露在游戏里疯狂。

这种两两不见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她玩游戏。

但是，澈要来了——

难道，是为了她么。

她的心情忽然混乱起来。说实话，她并没有做好准备，为澈动心，或者为网络里的任何一段感情心动。

但澈是为什么？

一团乱之间，排遣功力无敌的薛葭葭终于说服了自己——虽然《乱世》里也有夫妻系统，但她在这里还是个单身。那个游戏里的瓜葛犯不着也拉到这个游戏里来。

自我排遣完毕，她继续没心没肺心安理得。

下午的课，又是和大四的一起上的。

说起来，这还是秦沐风回国以后，第一次和她同一个教室上课呢。

她扁扁嘴，对着镜子仔仔细细梳理了头发，努力调整了表情；不管怎么样，虽然不是他回来以后的第一次碰面，但好歹是当着两个年级的第一次相见，她的气势绝对不能输。

她出现在教室后门的那一刻，原本有些闹腾的教室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葭葭，好……好隆重啊。”莫晴拉着她的手，缩在后面道。

“再隆重点放个鞭炮就好了。”她不冷不热地接口，拖了她镇定地走向许清给占的位子。

“葭姐，你知道吧。秦沐风回国了。”许清化身无敌八卦男，上来献宝，“今天他也会来上课。”

“早知道了。”她轻哼，水笔轻轻往后方的某个角落一抬，“你后面一排斜45度的那位，就是你口中的那位。”

许清“啊”了一声应言回头看去，正见那位“秦某人”似笑非笑地看过来。心虚地点头一笑，后又发现这动作有献媚之嫌，郁卒地转过身，不再回头看。

薛葭葭觉得好笑，漫不经心地翻着笔记。

许清沉默了一阵，又凑上来贡献小道消息，“凌教授要来做讲座呢，葭姐，你搞到票没有。——听说在学生处的几个人才肥呢，人手一张靠前的好位子。票这么紧张，他们的福利还这么好。”

人手一张——

她闻言心里一动，那么说，每个人只能有一张么。那，他给她的那张。

脊梁猛地撑直，她仿佛明白了什么。然后脸上火辣辣地烧着，为自己瞬间的某个认知惊诧不已。

怎么可能呢。

那么卑鄙的，占有了她和莫晴作品的人。怎么可能会把那么珍贵的票让给她。

正这样自己开导自己呢。

后排的大四学长也已经开始讨论凌教授的讲座。自然就有人问秦沐风——

“沐风，你去不去的啊？你在学生处帮忙那么久，肯定有票的。”

“我不去。临时有事。”他的声音倒是很镇定。

“那把票让给我吧——”

一声轻笑，她忽然痛恨自己听力极好，“票么，让给别人了。”

听不到别人的嗟叹，她一时无言了。

莫晴拉她，“葭葭，你怎么了。”

“没什么。”她深呼吸，笑了笑。停了一会，回头去，看了秦沐风一眼。

他也似乎正看过来，依然是那样冰冷难亲的模样。冰凉凉的眼眸，似乎根本不记得是他把她给了她一样。

似乎，从来不记得，她欠了他这个人情。

被陈见积怨封锁的心底寒冰，好像，微微地，有了裂痕。

下了课，回宿舍。依然是上游戏。

炼药师等级已经是高级。对于葭葭来说已经没有追求了。现在要做的事情，只是在那里带着神兽碧落去虐虐小怪。看着等级经验慢慢增加，她越发觉得无聊。

阿泰的头像一闪一闪，提示有消息。

“大姐大，快来国都水池。”

国都水池即国都城正中，旁边有三个NPC。一个是工会建立申请处，一个是工会加入申请处，还有一个是工会解散申请处。

葭葭一到那里，便看到一大帮子人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阿泰，木头，蚕，独烛……一堆熟悉的ID。

“你们——”

“大姐大，快申请开工会吧。”这帮还都是新鲜一阶职业的正太LOLI模样的乌合之众七嘴八舌地叫着，总体便是这样一个中心意思。

他们不愿意去别的工会，宁可工会会长还是个LOLI，也要呆在她的工会里活动。

她泪……

“我才69级啊。离100级还远着呢。”

“大姐大，我研究过了。”蚕慢条斯理地说，“所谓的100级限制，是指工会长100级以前，不得参加工会战。此外对建立工会，并无职业等级要求。”

囧……

她无语推脱。管理工会实在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虽然现在跟来的都是一群跟她很铁的人，但以后一旦要加入更多的人，人员复杂，她简直要头疼死。

揉揉太阳穴，她只得先提出要求，“先说明，我等级还低，要练级很忙。你们加人进来无所谓，但是谁加的谁管。我暂时没空。”

“没问题。”众人口径一致，只要她答应重组工会，让大家能和以前一样热热闹闹地玩游戏就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

她无奈，只得去问NPC，“建立工会需要哪些条件。”

“建城令，工会会长各一名，以及启动资金100万两银子。”

她回眸，冷冷地看着那帮企图退缩的乌合之众，“现在除了有会长这一条满足以外，没一条满足的。”

“这个……这个……”木头试图整出一个理由，“大姐大你不是会制药么——”

下半句噎死在她难看的脸色里。

“你叫我去做药卖？”她笑，蚕等人连忙装成路过，“我这些药，才多少两银子一剂。100万两银子……你想我过劳死吗。”咬牙切齿的声音。

“问题不是这个。”蚕颇有军师风范，“关键是……建城令。”

她哼了一声，等他继续说。

“听说，建城令，好像是那个……要积累一定的功勋值和名望值以后，才能到NPC那兑换的。”

他说不下去了。

眼前的这一堆人，都是菜鸟出道。到现在也只有葭葭算是个高等级LOLI，69级。这种组合，即使有100个人，也刷不出多少功勋名望值。——刷这些东西，都是要替系统捉拿NPC犯人或者犯罪玩家来换的。

他们这些人么……

还是省省吧。

“我有个主意！”木头灵光乍现，“可以找白露啊，白露她好歹当时还是副会长。不管她这次是留她哥的工会还是回来。都该贡献一点力量的。”

“你去找她试试——她哥说她最近上不来。”她凉凉地泼他冷水。

“哎呀……大姐大，我发现你还满漂亮的哎。”木头连忙转移话题，旁边一干人等忙不迭地附和。

她双手环胸，LOLI服事颇有气势地鄙视面前的人们。

“要么……就请……你认识的人，去……帮忙……刷点……”阿泰小心地提议。

她拉出好友列表，展示给他们看。

“除了最后三个菜鸟不用看以外，你觉得其他四个有可能来帮忙么？一个出差，一个长期不能上，一个是他会会长，一个是刚和我撕破脸的工会的元老。”

众人默。

她叹气，“算了，我去想办法吧。你们一个两个，都赶快去练级。别等级比我升得还慢，真要丢死我的脸了。”

听得她答应想办法开工会，众人大喜。连忙积极地拿起新手武器作鸟兽散，直嚷着练级去了。

她忧愁地抱起喵喵，看来，只能靠喵喵替她去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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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她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声望值，过去零碎的任务和制药时获得的声望，积累了一共1000点不到。而系统里指明的建城令所需要的声望值是3000点；功勋值则是需要5000点。她的功勋值是——0点。

眼前发黑中。

抓一次系统的犯罪，根据其犯罪等级，赠送相应的点数。

比如上次把她一刀劈掉十级的夜行NPC，因为是二级罪犯，而且出来之后杀了她这个玩家，所以处理掉他的玩家可以获得200点的功勋值。

最高的是特级罪犯——啊，虽然这样说有点像中奖——对应的是500点的功勋值。但相应的，这位特级罪犯，也是在实力上相当于MVP级的怪物存在。以她这种……LOLI服事的实力，实在是当送上门去给他加奖励的垫脚石。

如果喵喵的全部技能都能发挥出来，实在是什么怪物都不在话下的。但宠物技能偏偏就有这样的一点限制——不得使用比主人等级高的怪物技能。

所以此刻，她只能抱着喵喵冲向练级区。并且屏蔽掉那一干人等在好友面板内的大呼小叫。

一遍一遍地在挨个练级区的无人小角落狂刷着怪物，直到此处系统滞留，短期不再刷出新怪。

没有了奇遇与人品，她只能老老实实地重复作业。

枯燥的经验积累没多久便让她烦躁不已。

等级勉强列到了74级。她已经无法再忍受打N久才得1%的经验值这种龟速。决定按照游戏指南上所说的，做任务把这级升掉。

其实心下还有着盘算。

做任务有时候不仅能得到经验值，某些特别的任务环节还能获得声望值。一举两得的事情。而且她现在等级也比之前稍高，许多任务对她来说算是小菜了。

老规矩，找守城卫兵找任务接。

得到通知，“您现在的等级，已经不适合由我直接交托任务。您可以去看一看城门旁边的布告栏。也许会有收获。”

《乱世》里这也算是个有意思的设定。70级以前，守城卫兵可以直接托付给相应的NPC任务以方便某些任务狂人升级。70级以后，则不能直接由守城卫兵提示任务所在。要到任务公告栏上去找适合自己的任务。

这任务有时候是系统定期给出的，有时候则是由别的玩家发出的。不同的是，系统给的任务会直接给予经验值与声望的奖励；而玩家给的任务，通常只有报酬——银两或者是装备方面的实物报酬。

她一路照着指引到了布告栏上，看到好多人围在公告栏周围。

奋力挤到布告栏前，待看清上面用各种数量不同的星星标记难易程度的任务公告。她几乎失笑。

按难易程度排序下来，玩家发布的任务中，五金星等级的任务第一名，竟然是——“高价招聘高级炼药师”，发布方：谁与争锋工会会长如沐春风，报酬：2000万两银子或者其他要求均可面议。

便听得身边的人在议论纷纷。

“听说是为了冲击第一工会的位置，所以现在如沐春风都在积极招收各种人才。”

“那为什么这么特别要求高级炼药师啊。”

“这职业少啊，听说以前谁与争锋内讧过一次。走了个高级炼药师。那工会里除了他以外没有别的炼药师了。”

“听说《药王经》不是在谁与争锋么，有那本速成秘笈，多少级的药师还不都是一眨眼就能培养出来的。”

“嗨，你这就不懂了。那种秘笈，都是绑定人物的。那药师一走。谁与争锋也就没那本《药王经》了。”

“不过话说，既然这游戏里没有了《药王经》，那又哪里来高级药师啊。药师这种职业，越是高等级越是需要做高级药剂才容易升，普通药剂做到死也升不了多少等级的。”

“所以你看他报酬才高么。”

“你们说的都不对。”

“那你倒说说。”

“我听说，是如沐春风中毒了。所以要找——”

“切，你开什么玩笑。他怎么都是第二大工会的会长。而且排行榜上他虽然不是第一名，但也是前位数的暗杀者。自己就是用毒的职业，还能被下毒？”

“不信就算了，这本来就是内部消息。”

“我也听说，暗杀者们用的毒药都是同一种。但是高级炼药师却能制出效用不同的魔药剂和特殊毒药，只有特制解药才能解。”

“那怪不得报酬那么高。确实有这个身价。”

……

众说纷纭。但她心里也自有定论。

看了一眼，她并没上前去接下那个任务。只是注意下面的其他任务，报酬虽不丰厚，却也恰当。

她不是不想赚那个银子。但冒的风险太大。

这任务太显眼了，接下的人必然会成为焦点，她至少有这个觉悟。2000万两并不是绑定的。虽然只是个数字概念，但一旦被打劫，也是可以被玩家强抢的数据。

她即使有神兽护驾，但一旦暴露了侍宠即是神兽碧落，麻烦只会多不会少。

忽然想起那个人跟她说过的话，“你最好加强自保。宠物再强也还是要靠主人才能支持。”

纠结地看着那些报酬金额，想到要建工会需要的启动资金。她眼泪往肚子里流，明明是能得到的啊，巨额巨额啊，那么多银两，减去启动资金以后，还能给工会里那帮人稍微发点小钱花花。

面条泪ING……

忽然任务栏提示有新任务可刷新。

刷新后，竟是来自天外发布的任务。

——“高价招聘高级炼药师”。

看到标题，她先和众人一起囧了。

然后下面的报酬，竟是报酬3000万两及其他待遇面议。

这位——第一高手，难道是在和谁与争锋工会叫板么。

围观群众又发现了新谈资，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虎踞龙盘的动机。无非关于两大工会的恩怨情仇及各小道八卦综合。

她无意识地切开好友面板，果然看到来自天外在线。

悄悄地退出围观群众行列，她传呼他。

“哎……你怎么也，招聘高级炼药师？”

“来青枫山。”

葭葭默。大哥，我只是问你个问题，你不要答非所问还乱下命令好不好。

但还是乖乖依言过去了。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单挑BOSS的男人有多帅，花痴一下不过分吧。

高回避和高攻击，走位准确，看得出来连使用的武器都在依着BOSS不同时间的属性在精确切换着。

这个人……估计是不需要任何辅助职业的。

看着他一个人轻松调戏BOSS的样子，她不无丧气地想，其实辅助职业原来也是这样鸡肋的。

“过来，拿杖敲它。”

啊，啊？……

她眨眨眼，有点不置信地看着那边神态自若，束手退后的来自天外。

难道是要让她用手杖的微薄攻击力来结束这个BOSS顺便白蹭MVP经验？太震撼了，莫非他一边打还一边计算着这BOSS剩余血量？刹那间，她觉得她对他的形象又高大了许多。

抽出智慧之杖，看着这杖上声明的攻击力——24点，她想要是敲不死，岂不是要对不起这位大神的一番好意。咬咬牙，对着面前已经弥留的BOSS抡了一闷棍。

然后囧囧地看到一点象征伤害值的红色数字“2”慢慢升起，然后BOSS也在这点微薄得令她无地自容的伤害中轰然倒地。然后她不无欣慰地看到经验值在这瞬间增加了46%，还剩39%她就75级，可以去进阶转职试炼了。

心满意足地看着经验槽感慨了好久，她才想起旁边的那位第一高手。

刚想回到主旋律，提出问题。却被他抢了话语权。

“还不错，攻击力比我想象的要高。”他面无表情的陈述他的想法，却让她无奈得想要同地上的BOSS尸体一起消失在游戏里。

——才两点的伤害输入，还叫不错，还叫比他想象的高？

这位高手难道是以为会有一串无比华丽的MISS来证明她物理攻击输出之薄弱么。

青眼魔龙仍然是一脸献媚的讨好着她脚边的喵喵，张开巨大的龙翼，并尽力不以翼风波及到神兽和它的主人。

他缓步登上魔龙的背，颀长的身形此刻在葭葭眼里更近似于神的存在。

他在魔龙的背上站定，眼光淡淡地扫过仍然钉在地面的她。

半晌，他才微微拧眉，“你不跟我走？”

正在想这位高手干嘛这么瞪她的葭葭闻言急速石化。——这句话，他有问过要带她一起么？但重点不在这里，重点是，这句话，怎么听了好像偶像剧里的台词。狗血得让她无言以对。

“蒹葭苍苍，你要不要跟我走？”

他气定神闲，犹自不知道这句话在她心里湖里投下了多少枚重磅原子弹。

被震得七荤八素的她，一时间竟然无话可答，只坚持着石化状态，脑子里一团浆糊，零件再无法进行任何运转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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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思维僵化这种技术活，确实不大适合薛葭葭。

于是在片刻的石化状态后，她很快地恢复镇定。发挥无敌的排遣功力，笑着打哈哈，“帅哥你这话说得哈歧意；像偶像剧求婚一样。”

她的原意么，也就是希望找个台阶大家都好缓和气氛。

但这位第一高手似乎故意在为难着她，仍然是轻描淡写地用言语攻击她那点稀薄的定力。

“如果我确实是这个意思呢？”

葭葭完全无语了。

他轻轻一跃，跃下魔龙的背，仍然是俯视着这个海拔上矮了他三十公分左右的LOLI服事。暗紫的眸子似乎带了弯弯的笑意，“你怎么回答。”

他是白露的哥哥啊，他是第一高手来自天外啊，他是第一工会的会长啊；而她，身量未足的LOLI，等级偏低，名不见经传。他为什么要来撩拨她呢。

这些问题但着面红耳赤轰轰心跳在她心头盘桓，最终，她定了定心神，看到了自己心里的答复；似乎是——愿意的。

全身的血液继续轰轰地冲上满脸，几乎要撑爆她薄弱的血管。

“游戏里的婚姻，也需要考虑很久么？”他淡定的声音迅速唤回她的理智。

是啊，不过是个游戏里的婚姻。她这么慎重干嘛。既然他这么有派头，也算是个大大的背景，巴结上他她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不吃亏的。而且他是熟人的哥哥，而且相处起来也——还不错，那，结婚，就结婚吧。

“哦哦，没什么没什么。只不过，委屈你的啊。”她哈哈地笑着，企图用幽默掩饰她的胡思乱想。

“嗯，你等级的确不够结婚。”对方仍然是非常不留情面地揭发她身为LOLI的现实，“所以要刷BOSS升级。”

现在，就有完全的理由，让她与他共乘，去虐杀下一个BOSS。

“你为什么要和我结婚呢？”她在行路的过程中，仍然是忍不住这样问着。以他现在的地位和装备等级，怎么着也犯不着要来对她这个毫不出名的小LOLI下手啊。

明显他懒得给她太多解释，只言简意骇地堵来三个字，“你有用。”

她面条泪着沉默了。

默默地挖掘着自己的优点。

嗯，神兽为宠，无限储物戒指，《药王经》。

以上，全部。

她无奈地无法再找出第四个原因充数，只能颤抖着心神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都是人品好啊，有了人品，来这么多硬件配备。连老公都能因着这些人品硬件赚一个极品型的。

似乎是她的犹疑使得刚才耽搁了一点时间，待到达时，BOSS已经有人在打了。他看了一眼，大略地计算了一下时间，简短道，“下一只是正常时间的1小时以后，我暂时有事，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会吧。”停了停，又好像是作个补充，以表明他是个很民主的人，“如果有事去哪里，留个信给我就可以了。”

“嗯，好的。”想到下一只BOSS一死，她就能晋升为二阶职业牧师，就可以结婚了。她忽然又有些羞怯。

所幸这位大人并没有再为难她，很迅速地下线了。

留了她在BOSS刷的附近流连。

在原地来回转了N个圈以后，她忽然意识到，所谓的游戏外的一小时，是游戏内的一天一夜。要她原地等着他当望夫石么？

她立即抵触这个可怕的认知。决定自由支配自己的时间，只要在他回来前回到这里，就可以了吧。

于是查询了一下坐标。反骨薛葭葭立即带着神宠喵喵乱窜去了。

《西游记》里，孙悟空去化缘时为唐僧画了个圈，声明不离开这个圈子就不会有妖怪威胁。但唐僧没有听从，于是被妖怪抓去准备当下酒菜。

而《乱世》里，葭葭悲哀地发现，她现在貌似与唐僧是同一命运的。但唐僧明显比她运气好得多，因为他只是没恐吓了几句要下锅实质上并没有来得及有任何损失就被孙悟空抢回去了。而她，只能在这里欲哭无泪地被人秒杀一遍又一遍。

事情的开端地点然是来自天外离开时的那个山脉。

人物：薛葭葭和那帮打掉本来他们想打的BOSS的人。

葭葭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只不过离开来自天外下线的地方才不过三十步不到，就会有人来找麻烦。而且为首的貌似还是个美女。

“你和来自天外是什么关系？”美女倨傲地发问，同队的其他人已经成包围之势将LOLI服事围了起来。

虽然汗颜于以这种气势欺负一个一阶服事，但奈何是本游戏第一美女的要求，再如何不堪也会被那点大男子的英雄主义自动无视掉。

于是葭葭在仔细的回忆中终于能想起面前这位被别人称为“玫瑰”的女人是何方神圣——不就是那位在论坛上引起极大反响的号称“《乱世》第一美人”的ID为凡尔赛玫瑰的人嘛。听说她曾颇为眷顾那位刚才向她——呃，“求婚”——的第一高手，但神女有心，襄王无梦。只落得个被直接无视的尴尬位置。

也就怪不得为什么看到与来自天外同乘一骑状甚密切的她时，会故意上来刁难了。

薛葭葭同学在心里先汗了一记，这才新鲜确立所谓的“准婚姻”关系没多久便有人上来表示不满了。可见她本人确实与这位第一高手有多么大的差距。

但是想想又觉得好笑，自己分明还是个LOLI的模样，连结婚的等级都没有，这帮人就这样如临大敌，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你笑什么。”凡尔赛玫瑰怒了，本来为难一个低等级玩家——尤其对方明显还只是个菜鸟级别时——就是个让她颇失风范的事情，而现在这小丫头非但不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还在这么嚣张地笑，更让她恼羞成怒，“快说。”

薛葭葭有个特点，就是看到美女一般都会态度比较委琐。——该坚持的原则和态度都会大打折扣。而与美人起冲突，更是她极力避免的事情。

于是她很从善如流，“没关系。”——确实，还只是个口头婚约关系。未曾坐实。她说得没错。

“少骗人了，”美人的脸色微微松动，但明显不是好糊弄的类型，“他从来不带人共乘，你刚才就和他……”

以下的抱怨葭葭都没听得进去，只听到那句“从不与人共乘”，心里就好像一圈一圈地漾起了涟漪。她是他第一个带着共乘魔龙的人呢。心下莫名地有些得意与——微甜。

但对方不会允许她失神太久。碧青色的手杖忽然往她面前一扫，她险险地避开，才看清美人已经不耐烦的表情。

只能继续狗腿地辩解，“我不知道他不带人共乘，我是他妹妹——”妹妹的朋友，但还是咽下了后面几个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也没那个耐心去应对妹妹的朋友是哪里来的朋友是怎么和他有关系这些乱七八糟的琐碎问题。

所以，两秒以后，她就为自己的懒惰反省了。

因为美人的队伍里有个人跳出来尖叫了一句，“她在撒谎，我听说来自天外的妹妹已经转了巫师，根本不是服事！”

囧……与人为善，得饶人处且饶人你难道不懂么大哥。

葭葭忿忿地以眼神肢解着那个无耻的揭发者，四面被围，她只能默默地哼一曲骇下歌，然后化成谁都能鱼肉的鱼肉等待美人的审判。

沉静。

然后她听到那美人慢悠悠地开口，“你说，你和他没关系是么？”

“啊，是的。”她想也不想地维持原话。

然后，对方就让她瞬间明白了蛇蝎美人四字的含义。

她，被，秒，了。

这位美人选择的是巫师的职业，随便用了个魔法就把她打倒在地。

最痛苦的是，因为是玩家PK，在双方有一方未解除PK状态的时候，她即使是死，也不能立即返回复活点以脱离苦海。

只能作挺尸状躺在原地。再由对方组里的牧师复活，再来一记魔法，倒地。

复活，倒地；复活，倒地；复活，倒地。

她在心里问候了对方家眷N遍，但死亡的玩家是不能够说话的。而她每次都是被秒，所以根本没办法以言语表达她的愤慨。

再加上系统默认的那个设置，只要一死，再活过来的时候，伤害同调100%，而她根本无暇去设置回最低伤害。只能一次一次地被秒杀，虽然是秒，那临死一瞬的魔法伤害仍然让她痛苦不已。

PK状态下强制不得擅自下线，所以她只能看着自己的等级和经验几何倍率地减少。然后终于在某一次以后，她的服事职业也因为等级太低而自动取消。

杀到最后，她也没有任何想法了。

只是一一地努力把眼前的几个人的样子记在心里。

游戏里如果没有发生玩家接触，都是无法知道对方ID的。她能做的，只是记住这些人的样子。心里想着，待将来强大了，一定一分不少地讨回来。

凡尔赛玫瑰。

她闭了眼，再不去看这张所谓的第一美人的脸在虐杀她时仍然美艳无比。

最后一次，她的等级到达0级时，凡尔赛玫瑰捞起她的下巴，笑得阴寒。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回头你练回来，或者是，能找到厉害的帮手时，一定要给我讨回来。”

她努力拗开下巴，不想面对这张让她生厌的脸。

“但是，前一阵子，我们发现了一个极好的去处。”凡尔赛玫瑰优雅地起身，同组的人便将葭葭扛到肩上，一路沿着隐蔽的山路前行。

“那个地方，不能收到通讯器信号，死亡后也只能复活在原地，如果没有引路蜂从里面带人出来。永远也走不出来。”

她闻言，几不可闻地轻哼，——她可以去找唐逸凡，可以去找一切现实中联系了的，并且玩《乱世》的人来救她，并且为她报仇。

“但是，不会有人肯对我动手的。因为没人能相信没有证据的事情。也没人找得到这里。因为——”

一片黑暗，笼罩了她的全部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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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周日一起床，葭葭就默不作声。什么话也不说地洗漱，上网看小说，聊QQ，就是不开游戏。莫晴在旁边心惊肉跳地看她异常沉默的模样，在她身边转来转去踱了N圈的步以后，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不上，游戏么？”

正在看小说看得咬牙切齿地薛葭葭瞬间面部表情冰冷到极点，“不上了。遇到贱人了。”平素和人斗嘴从来不直接用这等激烈字眼的她实在已经气得无话可说，也就顾不上遣词造句这细了。

但莫晴却是看出了端倪，想必是在游戏里遇到了憋屈的事情把她惹毛了。以前葭葭在玩《天下霸业》时，也曾经有过这种情况，等级低的时候和人“PK”——她虽然不玩游戏，但几年受到的耳濡目染，多少知道一点这些字句代表的意思——葭葭吃过亏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那——你那游戏等级现在多少了？”挑些她懂的“术语”企图缓和葭葭过分严肃的面色。然而，貌似是起到了反作用。——葭葭用沉默表达了她的心情。

然后，——“0级了。”

“……”

此刻郁闷到崩溃的她随手点了个兔斯基甲狂摇兔斯基乙的表情发进了以前建的工会群。虽然不玩《天下霸业》已久，但当时为了工会而建的群却一直没解散。她保留着这一切，只是没想到，那群在《天下霸业》里的人竟也会跟着去《乱世》。——她还没未这帮人所谓的“情深义重”感动呢，只顾着感慨，几千块的感应头盔个帮人说买就买，这世界上果然凯子们是无处不在的……

山羊开泰：大姐大怎么啦，这几天貌似不在游戏啊。

木头：我们马上就能追上你的速度啦，你多少级了？

春晓：难得你在群里啊，怎么不在游戏？

……

一群潜水的人被摇出来以后整屏的疑问句，待悉数发问完毕以后。

蒹葭苍苍：我被人杀到0级，现在扔在小黑屋。

众默。

三分钟后。

蚕：对方ID多少等级多少哪个工会的？

山羊开泰：靠，哪家的毛孩子皮痒了，动咱们工会的。

……

还好还好，等级没了，这群人还在。她的心情渐渐地好了些。原本火大了好几天的心情也慢慢平复。

那天她被蒙了黑丝巾被带进了某个不知名的山谷。凡尔赛玫瑰一行人临走对她使用了一个定身咒，限定时间内不得动弹。然后便顺着引路蜂的指引消失在谷里弥漫的雾气中。——引路蜂是《乱世》里的一种特殊道具，通常只有少数BOSS才会掉。可破一切迷宫。——很显然，葭葭没有这种高级货。所以只能如她所说的那样，叫天天不应，无法联系任何玩家，也走不出去。因为她自己被多次虐杀以致掉到0级，元气值血量之类的数据骤减，也带着喵喵状态异常，一直是颓颓的姿态。在原地绕了将近四十分钟以后，她终于受不了了，直接选择了下线。下线后立即想到的是找唐逸凡问问情况，但是唐逸凡的手机没开机。她打不通，便放弃了找他求助。接连几天状态不佳地不愿上游戏，只在网上乱逛。

她心情稍霁，便镇定下来，不疾不徐地打字上群，“你们先别管我了，管好你们自己把等级练上去。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解决。你们等级高点我以后找她寻仇也舒服得多。”

她说得有理。但更多的是同玩游戏那么久，人人都知道她的脾气，决定好了的事情从来不轻易被人改变主意。此番既然决定了不要他们插手，他们就管好自己把等级装备搞上去就够了。

过了一会，蚕发话了，“我这些天已经研究过这个游戏。这游戏里有许多地方都是让玩家自由发挥的。所以能做的事情很多。”

蚕一向是军师式的人物。“雄霸一方”工会里，葭葭负责的是人员支派和管理，白露似乎是世家子女，动辄以投资支援工会，而蚕和其他几人则俨然代表了工会发展的策划方向，形成的是智囊团。

每次想到一个小小工会就需要这么多不同角色共同完成，葭葭就非常非常地囧。

群里都安静下来，静待蚕的计划。

“比如说游戏里的工会占地，多是由玩家去发掘新地图，然后如果玩家有工会，并且手上执有封地令，便可以申请某些地图的所有权。——所有权是次要的，毕竟除了工会战期间，任何玩家都有自由在非工会主会所在地活动；但所有权之上衍生出来的其他权益就非常可观。比如采集矿产，采集药材以及开店，都需要征得所有权方的同意。《乱世》里的副业也很多种选择，多数人都选择的是采集师，因为最容易把既得利益变为银两；但将来要开的工会战系统里，势必需要各种不同的副业。关于城建方面的副业，我们拥有的越多，城池越坚固，相应的实力也越有保障。”

“所以，我的意思就是说，现在游戏里我们最好分工明确，有远见一点。尽力以发展工会实力为主。在等级增加的同时，以工会发展为首要。封地令目前还处于游戏方的开发阶段，我会时刻留意入手方法。其他人有空就多走走新地图，至少挂名第一个发现的有利于封地。关于副业，虽然这么做有些限制大家自由，最好，大家选择的副业去群空间里登记一下，尽量以大局为重。游戏里我们已经起步比较晚了，但是如果能把握住某些没被别人把握到的地方，以后的工会战，PK榜，也势必能重现在《天下霸业》里的风光。”

葭葭呆呆地看着蚕的言论，心想，这就是当智囊的人么，说话的语气真是标准领导式啊。

但又思及某个问题，“要是，封地令开出来了。我还没能出来开工会怎么办？”

蚕显然也很快意识到这个问题，“游戏里有工会转让系统以及无会长帮派系统。我们超过二十个人去申请开工会，并且发出声明工会会长人选对某一人选虚席以待就可以了。”

……她汗颜，这些游戏信息，她这个玩游戏比人家起步早的人根本没注意到过。她平时连游戏论坛都不怎么去看的，想一想，觉得她和白露都没有蚕来得敬业啊。

正在内省呢，蚕又发来一句话，算是单对她说的，“什么小黑屋之类的，如果不是GM关的你。你也可以申请客服出来的吧。”

——GM，GAME MASTER的简写。

但是，“我申请过客服。客服说这不是BUG，算是玩家纠纷，他们不管……”

众默。

她趁这空儿，随手点开了游戏论坛，正看到置顶贴里有ID为凡尔赛玫瑰的贴子，随便瞄了一眼，发现她竟然是排名前五的工会百草园的元老。

现在她的工会还在筹划阶段，禁不起和这种大工会正面冲突；于是她决定沉默到底，一切等她的实力再出来再说。——至于永无出头之日，抱歉，薛葭葭的字典里还没出现过这几个字。

草草跟群里的人交代了几句，她便关了QQ又戴上头盔去《乱世》了。

上线，还是一片浓雾弥漫。

地图系统完全无法显示，能见度在2米以内。喵喵伏在脚边，懒散散的没有精神。她想想，俯身把它抱在怀里；人家堂堂宠物排行榜NO.1的神级宠竟然跟了她这么个0级主人，她觉得对不起它。

喵喵倒似乎并没有在意这些，仍然是讨好似地抬头喵喵叫着，蹭了蹭她。

她深呼吸，站在原地开始嚷，“GMGMGMGMGMGMGM！！！在不在啊！不带这样的啊，开发出这种鬼地方连个解释也不给人的！”

纯属无聊之举。

打开好友面板，看到上面那几个名字在闪闪发光。

第一次这样专注地看好友名单。飘逸公子，百步穿杨，白露为霜，来自天外，山羊开泰，木头，蚕……

除了飘逸公子和白露，其他人的名字都亮着。

可是她联系不上他们。也许他们也看不到她在线，——这个地方，还真算是个逃避追杀的好地方呢。她苦笑。

不由自主地看向第四个名字。

结婚这件事，好像，又遥远了。

心里不是不怅惘的。

原地看了好一会，终于又站起身。她想，她至少是有点事情可以做的。

这样的地方，屏蔽全部外部联系，必然是有存在的特殊意义的。既然走不出去，她也必须要把这些弄清楚。

想到这些，她决定好好弄清楚自己的方位。储物戒指里尽是药材，只有一支笔和几页便笺。她抬眼看了看周围，似乎并不是空落落的山谷，总会有部分小路和树影。

没事做么就画地图吧，毕竟不知道在这个地方能呆多久。要是发现了什么宝藏，以后要是出去了，还能再进来寻觅。

于是，以自己所在的地方为中心，在纸上标下了第一笔。

丢下一味药材为记号，她慢慢开始摸索。

另一边，《乱世》游戏开发部里也有了如下对话。

“老大，那个带了神级宠的玩家好像进了奥义之谷。她简直是个BUG啊，那么多好事都让她遇到了。”很年轻热血的声音。

“也不算自愿吧，只能说她倒霉也倒得走运。74级被砍成0级，又走进奥义之谷。——”平静的女声。

“那封地令还放那里么？她才0级，这种东西……”

“放，就放那里。虽然奥义谷还算是我们刚在开发的地图，但如果她能协助补充一些必要元素进去，那地方也就算她的了。——游戏设置不就这么说好的。”镇定的声音。

“那神级宠的进化还开么？奥义谷可真是个宝地呐。”年轻热血的声音很期待。

“那个玫瑰真是不识货，都给她们第一个发现了这处宝地。居然还转身走人，把别人扔进来。”

“哎……只能说人品，一切尽在人品。”

低笑的声音，似乎非常愉悦，“的确啊，一切尽在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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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整整一个下午，莫晴都在对着镜子试衣服。连发型，眼镜，都挑来拣去。直到连薛葭葭这等游戏狂人都看不下去了，跳出来拍断她的对衣服的挑衅，恶狠狠道，“你干嘛，只不过是个讲座。对方还是个叔叔级的，你至于这么郑重么。”

莫晴赏她一个白眼，“难得是前排的位子呢，当然要光彩照人一点。哎……能博得这位教授多看一眼我的IQ也会被提高很多。”

她闻言噗嗤一声笑起来，直被嘴里的爆米花呛到，咳得欲罢不能，“那你要是成了这教授带的学生，岂不是三天就能到达正常IQ水平……”

莫晴勃然大怒，扔下正在比划的衣服便冲上去把正呛得死去活来的薛葭葭推倒在床反复蹂躏。

玩闹了好久，莫晴才惊觉时间已经不早了。立马扔下床上被推得衣衫不整的薛葭葭，随便梳了梳头发就化身神州七号直接飞出宿舍。

葭葭则起身拉拉衣服上的褶子，“早知道这么简单，何必浪费一下午呢……”

眼睛瞄到桌上的感应头盔和在屏保的电脑，她有些出神。研究了半天的那个山谷，大致已经能画出部分地图。这个山谷的外围接壤处并不明确，所以她只能在不断地环形探路中逐渐扩大范围。但似乎总有些死角她无论如何不能向前迈一步。而另一方面，她只要在自己画的小地图上已经标清楚的部分，在对应位置的浓雾便不再会出现。她所做的一切，似乎在某种程度上，就在摸索，系统似乎也作出了相应的设定，所有的她在地图上标定的位置，最终都会给予系统消息提示，说您成为XX坐标的第一个发现者。

想到蚕那天说的话，她不禁苦笑，也许她将来得到封地令；这块地皮就是她的了，拿来当成牢狱不错的。

眼眸一晃，似乎又是想到了什么。——当时用作标记的那些药材，本来应该是应该算作死物的。但回头再看时，仿佛是落地生根，又重新生长。并且甚至比原来更加繁茂。

这个地方，有什么特别之处么……

她隐隐觉得这个无名的山谷有些玄妙，加上类似小黑屋的功能存在而不被GM当作BUG处理。必然有它的不同。

也许还有某些宝藏也说不定。哎……可惜，画地图这种事情，实在是让她头昏脑涨。范围不断扩大，走的路也更多。虽然只是同步10%，但一直走着那么久的路，又没人说话，实在是让她精神疲惫。今天实在提不起精神去继续画地图那个伟大的任务了。

躺倒在床上，她又想去拨唐逸凡的号码。事实上，她也确实做了。

电话嘟了好几声才响起，唐逸凡的疲惫连电话这头的她都能感觉得到，“喂，葭葭？……什么事？”

她沉默了一下，试探似的，“你在忙？”

“嗯……这次的工程好多细节要处理，所以一直没能打电话给你。最近怎么样？”

她想了想，决定避重就轻，“那天我被如沐春风发现了，退了会；不过现在有原来游戏的朋友一起来了，所以我们决定重新开工会一起玩。”

那头沉默了一阵，他的声音听起来也轻快许多，“也好，不过游戏里有人欺负你，你可要来告诉我。”

——恶意PK到零级，而且已经发生了。说也没用了，而且她已经决定自己来处理这件事情。所以，“还没有呢。你工作忙也要注意休息呢，我可不希望你以后送我的什么东西都是不要命工作换来的。太可怕了。”

“嗯。”他声音愉悦，仿佛在遮天蔽日的疲惫中偶感到一丝清风沁入心神，“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个我知道。等这次工作结束以后，我回去顺便去看看你。”

“好啊，什么时候能带着准嫂子来看我才是最重要的。”她漫不经心地玩笑。

他却不回答，直是无视了她的试探，“就这样了，以后有空我打给你。”

“好的，拜拜。”她也识时务地，随他一起回避这个话题。然后，挂掉了电话，继续出神。

唐逸凡对她的好，她知道，她也很享受这种好。自儿识认识以来，他们可算得真正的青梅竹马。但朝夕间，他忽然变成了她的表哥。纵然是长辈们再婚的关系造成了这对无血亲的亲戚关系，她也无法坦然地面对他长久以来逾越友谊的关照。只能以亲情回避着，只能以从小一起长大这种借口来装傻。——无法刻意改变这种尴尬的关系，只求能在某个时刻慢慢淡化；有时想一想，也觉得自己自私。分明不能接受的情谊，还这样慢慢拖着。不给个痛快。她也恨自己的鸵鸟，不敢利落面对问题。但确实是太害怕处理不当的后果，只能这么耗着，只能在一次次地旁敲侧击中，让他能看到别的女孩子。

——如果，她有了男朋友，这种事，也许就解决了。

这念头忽然跳进她的脑子，她立即臊得满面红光。感慨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思春？……

一眼瞟到莫晴桌上的某个疑似入场券的东西，她立即弹坐起来。

——这丫头没带票？

不是吧，她也HIGH得太过分了，没票就冲出去了。

想想时间确实，现在应该还在排队等入场，怪不得她还没能想起来——

手机铃声适时响起。她颇为无奈地按了接听。

果不其然——

“葭葭，我错了……我的票丢了……”莫晴在那头欲哭无泪。

“在宿舍呢大小姐，我给你送去。”她等她抽抽答答说完，颇冷静地鄙薄道，“真好命，票都有专人送。”

莫晴的心情蓦地好转，仍带着哭腔，“葭葭，我为你做牛做马……”

“行了行了，就来。”她受不了地叫着，抄起桌上的入场券，趿了鞋子关掉了莫晴电话里的喋喋不休。

在开始入场时找到了莫晴，挣开她八爪鱼似的大拥抱以后，她低着头从人群里钻出来。心想幸亏天晚，光线不好，不然她薛葭葭的脸都给刚才莫晴的大呼小叫给丢到太平洋了。

趁着开场时的混乱，她窜到了礼堂左边的侧门。这个位置是最好的偷窥场所，能一眼看到进入礼堂正门的人还不容易被对方发现。

她猫着腰藏在门边，看着校正门处那辆早被凌教授的粉丝把车牌背得滚瓜烂熟的车缓缓驶近。心里一阵窃喜，虽然听不到那位偶像兼实力派的教授的讲座，但能看到偶像大人的尊容也算是小小地赚了一把啊。

听讲座的人已经悉数入场，礼堂门口维持着良好的秩序，由主办方老师去迎接凌教授。

此时，礼堂门口的灯都已经亮了，各种标语和展牌陈列两旁，做足了派头。

车在旁边的停车处停下来，主办方的蒋老师和其他几个她脸生的老师连忙迎上去。面满笑意。

她探着脑袋看着，忽然有些想笑。

车门打开，驾驶座处的人率先走了出来。

那一刹那，她有窒息的感觉。

竟然是，凌昭。

与上次一身闲适的黑色羊毛衫不同，他这次是很正式地穿着一身剪裁很合身的西装。更显得人身形俊朗优雅。他走出门车的每一秒，都被耀眼的灯光笼着，整个人虽仍是一身黑色，但就仿佛是个纯然的发光体。生生地吸引住所有的视线。

因着这身打扮，他的气质就当初那种卓然出尘的清冷疏远变成了入世的精干。但偏让薛葭葭花痴不已的是，她根本不觉得突兀。仍然是抵制不住地满眼红心。

真真真是太意外了，好大的收获啊。

她几乎要跳起来大呼苍天待她不薄，连这种情况下，都能和这个极品美男相逢。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有缘千里来相会？

她放任自己的小女生情绪乱飙了会，又乖乖地面对现实。

——从头到尾，她都是个偷窥者的存在。

凌昭也许，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更罔谈知道她缩在这个角落偷窥他们了。

有点丧气。

颇为黯然地注视着被众星拱月着引向礼堂的凌昭——她分明已经忘了，人群的中心是她前一刻还在念念不忘的偶像凌教授——她在心里悲叹，若是她也能进场，还能多看一眼这种姿容出色的男子。

她的人生啊，实在是，除了游戏，票子之外，就只有美男了。

美人美景，赏心悦目。

念头一转，她又有些揣测，凌昭和凌教授是什么关系呢？

——虽然凌教授粉丝众多，但众位粉丝打探到的凌教授相关信息也仅限于他个人在外的声名地位。关于他家里的众多亲戚，子女，妻子，都无从打探。

所以她只能从凌昭的姓氏去猜测他是否是凌教授的儿子。

——只因为姓凌，而且专程送他来讲座。——也不是没想过是凌家的司机什么的，毕竟电视剧里的家仆好多都随主人姓。——但她立即掐死了这个设想，要是这种气质姿容还沦为家仆，她也只能当菲佣的助理了。

念头百转千回的她瞬间跳过好多想法，但这些想法却在无意间迎上凌昭状似不经意间投来的目光时全部当掉。

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黑白分明的，似乎是在一瞬间受到了巨大的惊吓一样，僵硬在那里。

让他想到某种生物。

绒绒的，被惊吓以后便僵立原地；却也是戒备的姿态。

嘴角淡淡上扬，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不过是个，还在学校的小丫头。

小丫头而已。

又想到了什么，他的笑意缓缓地入了眼。

她就保持着被吓到的姿势，直到一行人全部进了礼堂。

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脸上又在充血。刚才实在太险了，要是那个人，一直注视着她这里。势必周围那些老师也会顺着看过来。那她，岂不是丢了整个大学三年级的脸……

无限加重后果的她拍拍胸口，决定见好就收。回宿舍去继续地图。

方欲转身，便被身后一直无声无息的某人的声音吓得跳了个半天高。

“薛葭葭？你怎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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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她仿佛是行窃中被人当场抓住一样心虚，扭头一看，竟是秦沐风。顿时心虚加陈见，恶声恶气，“你干嘛？吓死人了！”

秦沐风一怔，顿时失笑，“只是打个招呼，你在这里干什么？不是给你票了么？”

他的话点醒了她——毕竟她承了他一个人情，虽然享受者不是她本人——气势顿时软化下来，“跟你要两张么，只有一张，就给同舍女生了。”眼角再瞟了瞟礼堂门口，确定再看不到那个发光体以后，更加垂头丧气，“你忙，我先回宿舍了。”

他一笑，“看不出来你还挺舍己为人的。”

她哼，反驳的话脱口而出，“至少我不会损人利己。”——再次为反应敏捷后悔的某人开始四下张望，企图无视自己刚才的有口无心。

他却又是一笑，很配合地将她刚才的那句过滤掉，“要是你想听讲座，后台工作那里也可以看到录象。”

她犹疑地看他，心知他这算是一种邀请。以他在学生处的工作，想要参与这次讲座的后勤处理之类的活动是很轻易的；也就更容易进入到后台录象监控的地方。但，为什么呢？

他看着她脸上犹豫的神情，——这个女孩子，所有的心绪都呈在脸上，很容易读懂。

“这并不算欠我的人情。”他话一出口，心里也暗自好笑，“学生处负责的这次活动。蒋老师那天分票的时候也说的，估计到你会来要；但是没多的票，就让你如果愿意，可以去后台看直播。”庆幸自己不像她那样，容易被人一眼就看穿。

她转转眼珠子，其实听到那句“不算欠我人情”，便已经开始心动。此时他言之凿凿，也更没有不去的道理。于是笑逐颜开，“麻烦你带路啦。”

他转身领她前行，幸是走在前面，教她看不到自己脸上那抹不可抑止的笑意。

——她实在是，很有意思。

一路无话。

气氛尴尬得让两人都无从开口。

秦沐风本就是很少主动与人搭讪的性子，加上优等生的傲慢多少让他矜高，所以纵然气氛陡然冷下来他也不会挑起话题；而薛葭葭，优等生对优等生，加上心里对他的复杂态度，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话来搭。

于是当两人一起到达后台的摄像厅，秦沐风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有种在当小偷的感觉。蹑手蹑脚。

他回头，看到她探头探脑的模样，不禁一笑，“进来吧。”

她挑挑眉，调出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样，缓步跟进。

礼堂里配了好几台摄像机，全部在摄像厅的屏幕上显示出不同角度的主讲人。她一进去，便直接走到屏幕前不肯移开眼。

凌教授的演讲啊……

虽然不能亲临其境听他讲座，但这也已经算是莫大的幸运，能够看到直播了。——要知道，学校内的这种讲座，几乎不允许自带摄像机，照相机等物品入内。所以，没能现场看的人永远无法知道现场的感觉。

秦沐风拉开椅子，顺手从饮水机里拿了两个杯子出来倒水。慢条斯理地走过去递给她，“坐着看吧。”

她正被满脑子的兴奋念头冲得心情欢快，禁不住地满面笑意，眉眼弯弯。只扬着嘴角应他，“好的。”

他不作声，斜靠在屏幕旁的另一个椅子上，慢慢地喝水。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上凌教授的风采，直恨不得即刻冲去前台跪拜在他的西装裤下。

偶像啊……

“离开始演讲还有十分钟呢，你这么盯着，不累么。”他慢悠悠地开口。

“多看一眼也是赚到啊。”嘴上还硬，但确实乖乖倚到椅子上等待开场。抿了几口水，她扬眉看他，“全学院的偶像派兼实力派老师，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没激动的样子？”

他抚着杯壁，漫不经心地说，“不激动了，我的毕业论文和研究生导师已经敲定，就是他。”又似乎是故意炫耀给葭葭看一样，“看多了，早就平静了。”悠悠地喝茶，满意地看到她一脸悲愤与抑郁的神情。

“居然让你遇到这种好事。”她嘟囔着，眼眸一亮，“只要保持着年级第一，就可以有他带吧？那我也有机会！”

他失笑。心里本已经做好了被她冷嘲热讽的准备。——毕竟结构大赛那个奖项，也算得他履历表上光辉的一笔。但嘲讽没有如期而至，反而听到她对自己的激励，不是不意外的。

他以为，她是时刻不会忘记那些对不起她的人和事。

想着，他便又忘了说话。

“问你个问题。”薛葭葭化身无敌狗仔队，挥手招回他神游的三魂七魄，“那个凌昭——”

“吱呀——”开门声即刻打断她的问话，她惊诧地回头，触目的瞬间，全身的血液再度往脸上冲。

说曹操曹操到。

本想八卦一下套套美男底细的薛葭葭被正主儿撞个正着。

余音还在梁上绕。

屋子里坐着的两人和门边立着的那位同时噤声，统一化为冰雕，不知道如何开始第一句话。

还是秦沐风这个立身事外的人打破了沉寂——毕竟，刚才说那句话的不是他，被提到的也不是他。

“凌教授有什么事要你过来交待么？”他起身。

凌昭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某个恨不得立时土遁的蕃茄，波澜不惊，“没什么。他叫我到后台来看一下录像|Qī-shu-ωang|，顺便存一张盘带回去。”

“好的。”秦沐风口上应着，又为他拉开一张椅子，随手又是熟练地备茶，“请坐。”

他微微颔首，依言坐定。

此刻的格局，即是三个人围几而坐；葭葭正是中间的一个。

秦沐风似是看好戏一般地坐回来，嘴角弯着好看的弧度。

葭葭四下乱瞄的眼正捕捉到他促狭的笑意，颇恼恨地一眼瞪去。他则捧起茶杯掩饰嘴角的笑意蔓延。

她的眼珠转了转，小心翼翼地看向右手边坐着的那个西装美男。

呼——他没有在看她。这使她紧张的情绪略略缓解了一点。

于是美色当前，她不小心又一次看得出神。

他的睫毛怎么可以比她的还好看，脸上的皮肤光洁得令她这个平时不注重仪表的柴火丫头要掩面羞愧不已，所有的线条都完美得教电影里的那些明星全部要从姿色排行榜的第二名开始排列。

但还是气质啊。

让她神魂颠倒的气质。——

“薛葭葭，讲座开始了。”

秦沐风的声音，带了调侃的笑意。

她却直接无视了他的调侃，只是瞬间调整了姿态，定住心神，不再纵容自己如此不识大体。

她薛葭葭虽也有小儿女之花痴形态，但好在能够适时控制心神。这一点是她长期引以为傲之处。

捧住杯子，强自镇定地啜了一口水。

她才仰起脸来，状似轻快地指责秦沐风，“你还没介绍呢？”眼眸一转，直指那位进门前已被她本人大声念过名字的男子。

高手。

秦沐风心里叹着，却也愉悦地笑，“凌昭，这是我们大三年级的小师妹，薛葭葭。”旋即转向她，“这位是凌教授的儿子，凌昭。”

她不着痕迹地扬眉，奉给秦沐风一个了解的笑意，——不但互相介绍，还提供给她八卦的答案。聪明人啊。

而她和他彼此间的眼神交流，在第三方眼里不啻于眉目传情。

凌昭一向温和的眸子里半点情绪也没动，只对葭葭点头，“你好。”不温不火的态度，自有他身为书香门弟兼富家子的气韵。

她却故作不知对方的疏远，兀自眉眼弯弯，“你好。”再指了指自己，笑得大方，“不介意我没票在这个地方偷看讲座吧？”

他微微一笑，“我不是主办方，只是送父亲来的司机而已。”言下之意，你爱咋咋的，他管不着。

秦沐风在一旁冷眼看着，只觉得这丫头若是愿意，可真是块万年难化的牛皮糖。怎么当了他的面，就不会主动这么多话呢。

气氛慢慢僵冷。

秦沐风发现，比起平素在同学口中说的那个冷淡高傲的自己，这位姓凌名昭的人更有化身冰山的潜力。

尴尬之下，身为活动主办方的成员，总不能将对方搁在一旁冷场吧。——于是这位“冷淡高傲”的秦沐风，只得硬着头皮开始活跃现场气氛。

——总不能指望这个只会对着凌昭走神的薛葭葭不是。

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话题了。

——“薛葭葭，听说你这阵子也在玩网游了？”一起上课那么多次，多少听到一点。

她给他一个“你怎么找这种话题”的鄙夷眼神，但还是应道，“不是这阵子，我一直有玩。只是最近换了新游戏。”

“女孩子玩游戏的还真不多。”他侧了脸看她，笑，“大开眼界啊。”

“还好。”她又被他勾起了伤心事，“最近玩得满不开心的。网络上坏人太多了。”

“怎么，被人欺负了？”秦沐风本也就没有指望能让凌昭参与聊天，以他的个性，肯参与他们这种网游类的无聊讨论，实属纡尊降贵。——而他也不信他会愿意做此牺牲。

“说了你也不懂。”她调皮的语气，想了想，呼出一口气，“PK技不如人，被砍回零级重来，还被扔到迷宫走不出去了。哎……”不知道为什么会把这些不肯跟唐逸凡说的话说给这些不相干的人听，也许确实因为无交集，才更加不怕被干预吧。

慨叹着，却发现凌昭似乎在看她，若有所思的样子。

于是她轻松地笑了笑，“不过，网游，也就是因为能快意恩仇。所以才吸引人吧。”

“你玩的游戏叫什么名字啊？怎么会有这种事……”秦沐风发现有比他那个暗杀者被下毒更让人郁闷的事了，PK降到零级总比被毒药所扰要郁闷得多。

“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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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抱着饭盒努力咽下口中的小笼包，莫晴两眼亮晶晶地问，“然后呢？”

薛葭葭扁扁嘴，修长的眉舒展开来，“没有然后了。”

“你胡说吧。哪有话题进行到你说自己玩《乱世》大家就不说话的。”莫晴一脸的鄙夷，“快从实招来！”想想就感慨得要掬一把辛酸泪，为什么每次葭葭都能在貌似吃亏的事情以后获得更大的好处。那天起早去讨票也是，这次没票听讲座也是。这种微乎其微的遇见美男的机会都被她占尽了。她泪，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吃亏是福”的标准模板么。

“真的没有啦。”她白她一眼，“说了多少次了，之后蒋老师就进来了，我们哪有那个胆儿当着老师的面谈网游。”

自那天讲座回来以后，莫晴和她交流讲座上凌教授何其风度翩翩仪容非凡，而她不小心说漏嘴见到了凌教授家的宝树凌昭，还和两大帅男一起在摄像厅看了直播；从此几乎每几日莫晴就要念上一回，并且死活不信她所说的，三人话题竟在“乱世”这两个字上止步。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莫晴扔掉已无小笼包在内的饭盒，挥舞着油汪汪的爪子作势上来掐她，“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停住，明明应该能在这个话题上深入的！我听说那个秦沐风也是玩网游的，搞不好你们还在一个游戏呢！多好的机会——”

她冷冷的目光打住了她的言情小说思路，薛葭葭戳她的额头，“别忘了，盗版之仇，尚未得雪。你还有心思YY我和他来一段风花雪月？”别开玩笑了。

她的神情过于狰狞，以至于莫晴那句“小说里面你这种就叫欢喜冤家类型”只能硬生生地咽进肚子里，烂掉。

不怪她会这样胡思乱想啊。

实在是近来的气氛太过诡异了。

自那天讲座以后，秦沐风和薛葭葭两个人那种针锋相对的紧张关系似乎稍稍停住了。不再是见面即彼此横眉立目，口角之争一触即发的紧张。而是平静得似乎仿佛两人是点头之交。

甚至某次她和葭葭一起上课时，葭葭看到秦沐风时，竟然还对他笑了一下！

流言于是四起。

许清痛心疾首并且语气坚决地一口咬定是秦沐风耍了什么手段才使得女侠式的薛葭葭暂释前嫌假以颜色，对于大四秦沐风的鄙夷更是加上了“色诱葭姐”这一条理由。

更有传言说那天讲座以后是秦沐风送薛葭葭回的宿舍——当然，这种传言在莫晴这里即告破解——同薛葭葭一起回宿舍的正主儿其实正是莫晴同学。

“葭葭，那为什么，你好像没那么讨厌他了？”莫晴爬到床上抱好抱枕，看着葭葭面朝电脑留给她的后脑勺发问。

她灵活打字的手势稍稍顿了顿，“拿人手短。”

莫晴默。很有觉悟地不再废话，捞过被子遮了脸在床上装尸体。

葭葭知道她很快就能睡下，便不再注意和她搭话。直接和工会群里的人开聊。

顺手点了个炸弹的表情扔上去，然后满意地看到无数潜水的被炸出来。

蒹葭苍苍：童鞋们，近来好哇？

蚕：该回答这个问题的人是你。还没从小黑屋出来么？

木头：听说游戏要更新版本了，要出好多新系统，你再不出来……

蒹葭苍苍：别提了，我都已经快把那个地方的地图都画出来了。系统不提供那地方的地图显示，摸索得我都快崩溃。

蚕：新系统要开封地令了。还有好多新地图要开出来，很多新称号和帮派系统。我和阿泰最近在刷功勋值，基本上这几天就能建立工会。你想好叫什么名字了么？

山羊开泰：大姐大你要为俺作主啊……蚕这个变态，没日没夜地连双休日都不让人休息，除了练级就是抓NPC……人家形销骨立……

蒹葭苍苍：名字……就不变了，还叫雄霸一方好了。白露最近上去游戏过么？

木头：上去过一次，好像说打算退她哥的会回来，顺便想拉个联盟。

和虎踞龙盘同盟？她的指尖稍滞，又一次不可抑制地想起那个所谓的求婚来。现在工会初建的阶断，有虎踞龙盘这样的大会作同盟，一切都会轻易很多吧。

只是，以后，如果她出去了那个山谷，成为工会的会长，同盟会长相见——又顶了未婚夫妻的身份……

哎呀，她在想什么。

她摇摇头，甩干净一众绮思。网络游戏不是没玩过，但为什么竟然在这个游戏里开始有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呢。

太仿真了，一定是这个原因！

底下木头又爆了个料：听白露说，他哥好像在收集婚礼材料。不知道是哪个工会赚了这么强的外援。

网游中大多如此。

就好像电视剧中商战的一样。工会会长级别的人如果和别的工会的元老级人物结婚，即是默认为两工会联姻，成同盟关系。

所以，这也仿佛是某种政治婚姻。

她有些呆，这算什么？是为她么？

但木头下一秒打出来的字却让她沮丧不已：听说百草园也在积极筹备婚礼，好像是凡尔赛玫瑰在主办。游戏里都传言说是这两大工会要同盟。

她看得胸闷，自己还被困在那个山谷之中。仍然是零级的身份。每天困在山谷中为每一种没有名字的动植物命名，画出地图上每一个细微的坐标。根本没法和外界联系，更无从得知外界有何动态。

但显然，这个新娘不是她。

哎……她还期待什么呢。本来游戏中就只是同玩关系。那天来自天外不也说结婚的原因是“你有用”。

恹恹地敲上几个字，道了声拜拜，她便颇为失落地关Q上游戏去了。

山羊开泰：大姐大，大姐大，你不能扔下我啊！！！从头到尾怎么就一直无视我！

蚕：阿泰，六点刷夜行NPC，去抓。

山羊开泰：我不，我罢工！

蚕：夜行是当初杀过她的NPC，你不抓算了。

山羊开泰：……我吃个饭就去。

木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从那地方出来。

蚕：这个问题我研究过了，估计她到达的地方是新地图，因为BUG的原因让她先能访问了。下周版本更新以后，应该就能一切正常了。

木头：……那她的等级……

蚕：争取在改版前大家都到达100级以上吧。之后的等级反正很难练，就带一下她。毕竟是会长，能被人轻易秒掉也就不用参加后面的工会战了。

山羊开泰：会战系统也要同时开？

蚕：去官网自己看。我上线看一下商铺。

山羊开泰：我们有必要去搞全服最大的商铺连锁吗？我们来玩游戏PK的，又不是来赚钱的。

蚕：新系统有玩家自治设置。你想被人扣着经济命脉没钱找NPC买材料么？

山羊开泰：……

木头：我去看一下情报……话说我才发现蚕你很可怕，经济，情报什么的，都不放过。

蚕：过奖过奖，都是孩子们不争气，才劳动我这把老骨头。

众默。

葭葭展开手中的地图，这个山谷已经没有了迷雾。所有的一切都和她的地图简标一样位置确定。喵喵瘫软在她脚边，已经连续很多天这样病怏怏的模样，看得她很是担心。

山谷中有各种各样排列奇特的石头，谷中心是一片寒潭，潭边的石壁上是几个奇怪的洞穴。她曾经进去看过，都是些造型很奇怪的雕塑。也曾YY过，若是这些雕塑不是石头一样的颜色，也许她会把它们当成是某些游戏道具。

她在潭边的石头上坐定，抱过喵喵，轻轻地抚着。放眼看着潭周围的各种植物与奇异生物。她带来的药材已经尽在四周生根，更在这里发现了许多作用不明的植物。不知道是不是药材类的。

不知道这个地方还要呆多久。

[系统]请为山谷命名。

哎？

她眨眨眼，看着眼前的系统提示，有些不知所措；给动植物命名还算得是自己在那里自娱自乐。这系统提示叫她给这山谷命名算什么？

[系统]请为山谷命名。

“表！”她恨声拒绝一遍一遍的系统提示，“把我关在这个地方，还叫我给自己的笼子起名字？”

[系统]4月2日，游戏版本更新维护，届时将会给各位玩家带来不便，请各位谅解。

……

她默，这个后刷的系统公告。分明就是刷给她看的。

版本要更新了，所以她需要赶在版本更新前给这地方命名么？

[系统]届时将推出全新的封地系统，命名系统，更多新鲜玩法。

她无语。

命名系统……

[系统]更多新版本信息请关注官方网站公告。

……

新版本……

是在暗示她，新版本发布的时候，她就可以离开这里了么？

她托腮想着。

[系统]请为山谷命名。

仿佛是赖上了她，系统信息继续重复提示。

她想了想，囧囧地拟了名字，点了提交。

游戏开发部。

“你这次系统通告刷得太勤快了……”

“这是工作，这是工作。提前预告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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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完

第一章

早上起来，薛葭葭就呼吸不畅，待得开口和莫晴说话。才发现自己鼻音浓浓，也吓得莫晴跳离她三尺以外直叫别把感冒传给她。

择友不慎啊。

她一边恨声抱怨着，一边翻出药来吃下。然后很自然地打开电脑，接上头盔，开始游戏。

游戏版本更新已经有半个月了。

新版本带来的是更多的刺激与冒险。至今被谈论得最多的就是新出的好几张地图与里面很智能的几位NPC以及新的帮派与地域系统。

上到游戏，就见好友名单里面木头的名字狂闪。

点开通讯器，“大姐大大姐大，你昨晚没赶上啊，又有人去挑战桃花岛主了！”

“……哦。”

“你知道是谁么？”

“桃花岛主？……”她漫不经心地应着，手下仍然不停地查看着药草。

“大姐大你开玩笑么，谁不知道桃花岛主就是桃花岛里的那个BOSS级的NPC。我说的是那个挑战桃花岛主的。”

“有什么好知道的，肯定又是失败的。”她很不以为然地一针见血，“我就不明白了，开了那么多新地图，怎么那些幽冥谷主，蓬莱岛主，天山剑宗宗主就不常被挑战。”

“大姐大你这可问对人了。”木头不无得意地在那头双手叉腰大笑三声，“虽然这些新开的地图里都有封地令，但是只有在桃花岛那里挑战后即使失败也不会受到死一次扣两级的惩罚而是像正常玩家PK一样，只降一级。”

葭葭只开着通讯器，也不答话，继续研究手里的药卷。她的炼药等级已经是全服唯一的满级了。由于新开系统中有玩家信息保护，所以玩家可以自由申请保密或者全服公开各类排名；而她则低调选择了除了跟几个工会元老告知报备了一下以后对外保密，只有当时到达满级系统发出的通知让她自己知道她是唯一一个满级药师。虽然是满级，但她发现，除了日常作为当会长的准备工作的练级以外，管理药材实在也是件有趣的事情。于是一有闲暇便钻进药材堆里休闲。

木头听不到她的回应，但也知道她开着必然是在听，便在这头知无不言，“昨天晚上是竹林听雨发起的挑战，话说那个竹林听雨，可是PK榜上的第七名。昨晚他一发起挑战，钱眼就开了庄，1赔10地下注赌他赢……”

她眉尖抖了一下，钱眼是蚕从《天下霸业》拉来一起《乱世》的工会老人，想不到，竟然连这种娱乐事业都被蚕关注到了。

“但还是，连那个NPC的衣角都没摸到，就被桃花岛主的四个LINK给处理掉了。”木头的声音一点也不遗憾，“幸亏蚕在另一边开了1赔100赌他不过……”

她无语。

“但是还是很精彩啊！”木头的声音又激昂起来，“你没看到，尤其第一次看到那个BOSS级的NPC带了座骑出场。我敢打赌，那个座骑是全《乱世》最让人眼红的了。”

“座骑？”

“是啊，跟在桃花岛主身边的，——哎，我没办法形容。给你看图。”

游戏内邮件提示，来自玩家木头，是否查阅。

是。

游戏内截图。

桃花岛主，一袭浅黄衣衫，身姿窈窕；覆以同色面纱，长发以一根温润的碧色簪子绾着，眉宇淡然，眼神空灵。身边跟了一只全身墨色的碧眼豹子，但仔细看去，并不是豹子，耳翼更加轻薄透明，额头嵌了一枚苍碧色的宝石，两眼眼侧似是绘了精细的墨绿条纹，条纹在两耳根处微微上扬，让豹子的眼看来仿佛是笑弯着；颈上套的装饰物垂下柔软的流苏——这点柔和这只豹状生物的线条，至少证明其主人是个女的——四只爪子附近亦有同系条纹，配了尾端缀着的一粒荧光。整个看来，这只所谓的骑宠确实可当选《乱世》中最华丽的宠物造型第一名了。

她看看图，再看看伏在脚边打呼噜的喵喵，颇哀怨地叹了口气。——她的喵喵，宠物排行榜的第一名，小杂毛猫的形象确实有负那个NO.1之称。

“大姐大，怎么样？”木头还是很兴奋的口气，“话说系统这个设定还是满变态的。封地令必须跟各地的那些NPC挑战通过才能得到。失败还有惩罚，还不带群殴，要一个一个来。”

“不是还可以用任务去换么？”她抱起喵喵，坐到太阳底下去，“干嘛还一个个不带眼地去挑战。”

“任务哪有挑战来得快啊，”木头颇为郁闷，“那天我和蚕研究过了，所有的任务材料，要跑遍游戏每张图打完每个定时定点刷的BOSS，而且还不保证打的BOSS一定要掉对应的材料……而且你不觉得这种挑战系统很好玩吗？”

“不觉得。一遍一遍地挑战失败，居然还有人挑战。”鼻子有点痒，她打了个喷嚏。

“大姐大你感冒啦？”木头这才发现准会长大人的鼻音很重，连忙表示关心。

“是啊。”她揉揉鼻子，“昨天大概太晚睡了。”

“你昨天不到十一点就下线了好咩……”木头很郁闷地答，“昨天本来打算让你刷BOSS刷到75级的，难得最近服务器开双倍经验。你还下那么早。”

“美容觉。你太罗嗦了。”她恶毒地说，“唐僧的衣钵肯定传给你了。”

“……”木头泪，只是他兼职情报类工作事无巨细都要报告给蚕才落下这么个话痨的病根啊，不是他的错啊啊啊。突然想起他找她的另一个目的，“哦对啦，蚕叫我跟你说，有时间去天之都一下。商量一下什么时候去取封地令。”

“疯了。”她只能表达这个评价。

工会是在系统改版以后建的，会长之位仍然悬着，是她坚持在实力够的时候再出来任职，以免被人笑话。而她的角色也是在改版后上线时发现已经扔回了新手村。对此，她的理解是，改版以后，人物都从正常档案读取。这一答案也被工会成员勉强接受……

而目前为止，虽然在之前全工会的人都在努力练级，并且趁着双倍经验也有好几个人到达了110级这个高段数，但纵观全会，根本不具备挑战那些BOSS级NPC的实力。

“但是蚕就是坚持啊。”木头也很无奈，“可惜你不肯现在出任会长之职，没会长认同无法达成工会同盟。不然也可以跟着虎踞龙盘——”

“打住。”她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的胡说八道，“就算是我现在当了会长，也不可能依靠虎踞龙盘来取得封地令的。”

“为什么？不是同盟么？”

她大叹气，“哪有这么简单，封地令代表的不单单是一个令牌，而是一片领土。你有看到过美国把哪个州送给英国的么？就算送了，以后的人情还还得起么。”

并不只是心高气傲不愿去蹭，实在也是蹭不起。索性就以无工会长为由，把同盟之事顺延。也避免了相见两尴尬。

自从从那地方出来以后，她从来没有联系过好友名单上的他。

也许是为了刻意避开，而他也几乎没有来找过她。

离那个一起坐在药材山谷外翻译《药王经》的日子已经太远了。

每天和蚕一起商量关于工会的发展情况，每天为了有实力胜任工会长一职而不断修炼，忙碌得也没有空闲去想去听关于那个曾经向她求婚的人的消息。

大概是结婚了，大概也没有。

改版以后人们的大多数注意都在新出的系统上，很多玩家间的八卦消息倒讨论得少了。

她仍然是服事类的职业，仍然是那个黄衣LOLI的打扮，但是此时此刻，心思和经历却多了好多。如果当时在玩，只是陪唐逸凡的一次心血来潮；那么现在，她则是以一会之长的责任与思想在继续。

蚕说，一个人有一个人的玩法，一群人有一群人的玩法；其实不强求你开工会，但是希望大家在一起。

而大家一起聚在身边时，她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天下霸业》中那一整个时代的意气风发；于是赞同了蚕的意见。

每次看到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去虐BOSS，千辛万苦后把只剩一层血皮的BOSS推到她这个LOLI面前时，她总会提醒自己，不可以忘掉的一些事情以及不可以辜负的这些人。

“大姐大？”木头连唤数声，才勾回她游走到外太空的神志，“总之，你还是去一下吧。”

“知道了。”

好友面板。

蒹葭苍苍，四个字，闪闪发光。

她在的。

但是她不来找他。

自从那天提过结婚这件事以后，她便消失了，整整半个月没有上线；这对于游戏中1：24的比例来说，即是将近一年的时间。

他没有她别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以什么理由去找她，于是只能等。每天上线，等那个名字亮起来。

但半个月后，那个名字又亮了；但似乎根本不记得他，从来没有和他说过话，通讯面板上也不见任何来自她的讯息。

是宛转的拒绝么？他想不明白。当时并没有表现出反感啊。

可此时此刻，他也拿不出任何理由再去提起结婚的事情。

彼时他可以告诉自己，她等级太低，容易被杀；她会炼药，是个人才；她有神兽，是个助益……很多理由，所以结婚的理由，他只说，她有用。

那么现在呢。

白露那天提出要离开虎踞龙盘，因为原来游戏的朋友都来了《乱世》，要重组工会；而她会重任会长一职。

那么会有更多的人保护她，她将不能为其他任何工会所招揽，她的神兽只会服务于她的工会。所以那些理由，都一个个被推翻。

所以他只能看着她每天定时发光又按时黯淡的名字沉默，结婚事宜已经完备，只缺了新娘，但她现在似乎并没有闲暇去考虑这些。

她毕竟不是柔弱如芦苇的女子，并不依附于别人而发光。

她是雄霸一方工会的会长，正在那些人的环绕下，一点一点地绽出光华。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封地令上，他却还对着这个尚未结盟的工会会长念念不忘，自己都觉得可鄙。她工会的实力他大概清楚，无法拿到封地令；但心里却抱着这样的侥幸，若是她来求他，即使是去向最难的天山剑宗宗主挑战，他也断然不会拒绝。

但她一直没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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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回到工会总部所在的天之都，进门后就看到蚕坐在会客厅里等她。

硬着头皮过去，她毕竟是愧对蚕——顶了准会长名字的人是明明是她，但真正在为工会忙碌的人却是蚕。

“会长回来了。”蚕露出一个可称之为笑的表情，“叫木头通知你回来；他还说了些有趣的事情吧？”

她黑线，觉得蚕很有腹黑军师的潜质——明明自己好友面板里留个言，她就会回来；偏要木头去找她，然后把会里的一些事情灌输给她。

“要去取封地令？”她先发问，皱眉。

“你也觉得不妥吧。”蚕笃定的口气让她心略略一放，“同盟是互惠互利的关系，现在就早早欠了人情，以后我们会搞不好会变成虎踞龙盘的附庸。”

“嗯。”她想了想，在郑重考虑要不要把一些事情告诉他；毕竟他是蚕，是工会的军师，智囊团——

“我今天又研究了一下官方的信息。发现了一点问题……”蚕慢条斯理的口气，让葭葭的心里没来由地发毛，“关于新发布的几个BOSS级NPC。”

她头皮略略发麻。隐隐觉得蚕叫她回来根本不是要商量工会的事情。

眼珠子转了好几圈，赶在蚕的下一句前先开了口，“木头说你找我回来是封地令，你心里既然有想法了，干嘛还要我回来？通讯面板里商量了不也行了么。”

蚕一笑，葭葭毛毛地别开脸，“通讯器里说不清；而且，通讯器开着，你人未必在啊。”

是啊，她薛葭葭正常对于想无视的话题，一般就会用这招，装不在。想不到蚕已经堪破了。她泪。

“今天主要是想说，关于虎踞龙盘的同盟事宜。”他转念间已经放弃了追问某件事的念头，便不再迫着她，转了话锋，“刚才虎踞龙盘发来了邀请函，邀请同盟。”

吓？

她睁圆了眼，不置信地看着蚕传来的那封邀请函。

封了虎踞龙盘的会标，署名是来自天外无疑，但信件的内容，措辞恳切严谨，不知道两会实力对比的话，搞不好会以为是虎踞龙盘在申请雄霸一方工会这个外援。

“这个……什么意思？”她不记得本工会已经成长到连虎踞龙盘都要巴结的地步啊，来自天外他至于发个这种语气的信件来邀请么。

“我也推敲了好一阵子了。”蚕让她坐下，弹弹桌子，“虽然我们工会比别的工会多布了情报网并且花大力气布置了商业方面。但离成为这两方面的垄断还早得很。而且，”他停了一下，“我不觉得白露有那个面子能让第一高手屈尊如此邀我们入盟。”

她被他的眼光看得发毛，“你这样看我干嘛？”

“你也想不透？”

“废话，你都想不透的问题。”她心虚地拨着喵喵的耳朵，眼睛四下乱瞄，就是不看他。

“那，我来提醒你。”蚕笼袖，笑意盈盈，“之前组织情报类的工作，出于关心我们的会长大人。我们就顺便搜罗了一下相关信息。结果发现——”

她背脊发凉，掰着指头装走神。

他笑，“听说某年某月某日，我们的会长大人第一次见到那位第一高手就被邀请入会，虽然我们的会长大人拒绝了；然后又在某年某月某日，我们的会长大人被某个NPC秒杀，是那个第一高手第一时间追出去秒了那个NPC拿到了我们会长大人的身价300两；再然后的某年某月某日，在药材山谷外，有两个不长眼的小子想打劫我们会长，是第一高手从天而降，施以援手；并且，被我们会长大人拉下来翻译了整整一个下午的《药王经》；接着的某年某月某日，我们的会长大人被如沐春风打伤，是第一高手从谁与争锋的地盘上把人掳走；……”

她的耳根发烫，听着蚕一条一条一列举，才发现，好像确实，他和她之间发生了好多事情；他好像经常在她很窘迫的时候出现，把好多麻烦不着痕迹地抚平——但，但这些又怎么样呢——

“某年某月某日，我们机缘巧合，发现了第一高手身上带了标明我们会长手制的某些药丸；某年某月某日，任务公告栏上谁与争锋悬赏招收高级炼药师，第一高手立即以更高的报酬招揽炼药师——如果我没记错，当时我们正是最需要钱的时候哦；某年某月某日，……”

“停停停！你的某年某月某日要某到什么时候？”再说下去，可能连那位会长曾经跟她有对类似求婚的谈话都要爆出来了。她深深觉得蚕和自己工会管辖下的情报组织的可怕。捂着脸以降低飙升的温度，而之前自己给自己的所有排遣则已全部委顿于蚕列举的事实之下。

蚕的笑意愈深，“没有了。只是最近又听到一件有趣的事情。”

听到他说“有趣的事情”，葭葭恨不能背过气去。蚕所谓的有趣的事情根本都不有趣好不好。

“前一阵子，那位虎踞龙盘的会长大张旗鼓地准备着结婚事宜。而与此同时，百草园也在同时进行——”

她眼波一凛，终究还是牵涉到这件事上了。

他捕捉到她眼底微妙的波动，轻咳一声，“结果在那天由女方派遣了队伍往虎踞龙盘去时，却被拒之门外。”

哎？

她呆掉，这算哪一出。

他想想，又是笑出声，“说起来，这件事乌龙得很。也怪得这位会长平时不理人，话又少。才使得出了这出闹剧。”抚了抚下巴，他故意无视了她眼底期待下文的表情，卖起关子，“唔，算了，这种八卦的事情不关我们的事。不要提了，我们先看这个邀请函。”

她抖，嘴角部的肌肉抖着，咬牙切齿，“提吧提吧，拼完这个八卦我们再邀请函。”

“会长大人命令，在下自然听从。”他从善如流，“听说那天来自天外上线以后，正巧的就看到那个百草园有名的美女，凡尔赛玫瑰。然后么，对话好像是这样的。

‘要和我结婚的人呢？’

‘啊……人家，人家还没准备好。’

‘去准备了？什么时候？’

‘……那，两周以后的周末。’

‘好。’”

她大囧。

那位高人太高了……这种乌龙的对话居然还能那么理解下来。

明显是那个凡尔赛玫瑰以为忽然这位第一高手对她另眼相看直接追求，而他则听成了是葭葭原地离开去准备婚礼。

概括下来，那就是一番鸡同鸭讲。

满头黑线地听蚕说完那段乌龙——“那这件事情后来……”

蚕笑眯眯地看着她，“后来么，第一工会的会长一个人站在工会城外，对着那浩浩荡荡的百草园众生说，‘把人抬回去。我要娶的不是她’。”他停了一下，眼睛笑弯弯，仿佛是一只狐狸，“哎，你在笑哎？有什么好笑的么？分享一下！”

她薄怒，却是掩不住的嘴角上扬，“没你的事啦。”

“那么……”蚕又把那封邀请函推过来，“请会长大人定夺。”

“蚕。”她敛了脸色，一本正经的样子。

“怎么？”

“我觉得你很欠扁。”

木头收到蚕的十万火急连环催以后急急赶回来，火急火燎地进门后发现并没有所谓的工会大事的气氛。证据么——

“商量大事怎么会长不在？”他怒吼，“你玩我？”

“麻烦把我脖子上的你的手拿开。”蚕很镇定地命令，“会长把摊子扔给我们了。”

“你放任这种事？”木头几乎是尖啸，“不是你说你要站在幕后，大事给她决策，小事你来负责么？”

“这话是我说的。”他也很无奈，“但是这件事确实不宜她插手。”

“工会大事，怎么不宜她插手？”他声调又高了八度，“她是会长啊会长啊！”

“问题就在这里。”蚕摊摊手，“虎踞龙盘送来了求婚信。”

“求婚——”声音被咽在喉咙里，他惊，“什么求婚信？”

封了虎踞龙盘的会标，署名是来自天外的信被塞进他手里。抽搐着嘴角读完信的内容，他的手又在蚕的脖子上勒定，“这是同盟邀请函。”

蚕的笑意浓浓，语气笃定，“这是求婚信。”

“这是邀请函。”

“不，这就是求婚信。我们该，为我们的会长准备嫁妆了。”

她的名字暗下去。

又是没有来找他。

他关掉好友名单，眼神也跟着黯下来。

听从桑的建议，发了同盟邀请函去。因为顾及到她的想法，用词很慎重。或者说，因为希望能够达成同盟，所以完全放低了身份去照顾那个刚刚起步的工会的颜面。

其实是希望她来和他谈。

至少会有个机会说话。

但，她还是没来。

桑说的对，不管是否有人拿到封地令，工会战系统即将开放是必然的。彼时如果还没能有强力的外援，那些实力弱的工会只有被迫瓦解侵占的份。

如果能以他的工会的名声照顾着她工会的成长，于她也是一大助益。

他苦笑，竟然会为游戏里的这样一个身量未成的丫头开始花费心思。这不在他能掌控的范围之内。所以他更加不可控制地想要去为她做些什么。

那天结婚的队伍到达工会门口，他知道里面不是她时，除了被欺骗的愤怒外，更多的是失望。

她失踪了这么多天，再出现，一点音信也不给他，不联系他。

明明知道，他是向她提过结婚的事。

就连工会同盟这些事情，都不肯来和他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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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通讯面板上，桑的名字闪烁。

“会长，雄霸一方工会的代会长要求和您面谈。”

他沉吟了一阵，“安排到议事厅正厅。我马上回去。”

“是。”

青眼魔龙的龙翼展开，双翼卷起气流，载了它的主人飞往主城。自系统版本更新以后，宠物进化这一项也得以开放；他的青眼魔龙在每一次地参与作战中慢慢发生变化。不单是体力与技能方面的变化，外表也有了细微的差别。原先的骨翼尖端亦生出尖锐锋利的翼刺，硕大的背部鳞片上也渐渐地有了模糊的图腾状细纹，双眼眼角处更是如桃花岛主的乘骑一样纹出细长的图案；这些初步的变化使得它显得更加威武与傲慢。——一如它的主人。

他乘在龙背上，高空的风在身侧呼啸，将他的斗篷在背后拉出绷直的线条。

她曾经也在这里。

她是除了白露以外，第一个乘在青眼魔龙背上的女孩。

他自认不是鲁莽的人，一切都力求在掌握之中。但最初的心动，毫无预警地发生，甚至根本没有通知他这个当事人；便在此后的一次又一次的事情中左右他的行动，让他不由自主地，来到她身边。

真是，感情空白太久了么。

他自嘲着。

竟然会对一个LOLI模样的女孩子如斯上心。

这是个危险的信号。

不过，他竟不想逃避。

缓步走下魔龙，桑便迎上来，“人已经在正厅等着了。”

他点头，大步走进议事厅。

一身青衫的儒生打扮，蚕坐在客位上优雅地品着茶，见是他来了，不卑不亢地一笑，“虎踞龙盘工会果然大手笔，连招待客人用的茶都是夜渡寒潭这种极品。”夜渡寒潭，《乱世》中的高等药剂，不但消除玩家的所有负面状态，更能在一定时间内增加各项攻击的抵抗力。但所产甚少，只有部分大工会在定时刷新的工会宝箱中有机会获得。

他在主位上坐定，沉声笑道，“过奖了。这种俗物在贵会会长手下不过是劣等货罢了。代会长何必过谦。”

确实，会长的满级炼药师身份足以让这种所谓的极品量产，甚至在她的手下，所谓的夜渡寒潭不过是种低级药品。

蚕也不再彼此吹捧，放下茶碗，取出那封同盟邀请函，“敝会会长尚未正式就任，所以托在下来与您讨论同盟事宜。还请勿怪轻慢之罪。”

他面上神色不变，依旧是客套，“不知雄霸一方是否愿意结盟？”

“求之不得。”蚕递过同盟邀请函，却话锋一转，“但缔结联盟必须由双方会长身份的人签署文书才可生效，现在敝会会长推托一阶的身份不宜就职，所以还请来自天外会长稍等几天——”

一阶的身份？他凝眉，“恕我冒昧，我与贵会会长一个月前曾经见过；那时候她已经74级，只差一点就可以进阶了——”

蚕的笑容不变，“啊，是这样——既然您是准同盟的会长，虽是家丑，我也不瞒着您。一个月前，敝会会长被恶意PK至零级，并且被不知何方神圣扔进小黑屋；直到半个月前改版她才被归档回新手村，所以现在全会的人都在帮她冲等级——”

“恶意PK？”周围的空气冷了几分，“可曾查到对方的ID和工会？”心头略略地猜到，所谓的一个月前，大体就是他下线后的那一阵子——

“我们听说以后就调查过了，对方的名字和工会以及哪些人在场；但我们会长坚持这是私怨，勒令我等不得插手。所以——”

蚕的意思已经相当明白，聪明人与聪明人之间说话向来不用太累。他笑，“代会长真是用心良苦，想必为这位会长操了不少心。”

蚕见他转了话题，便也不再去宛转纠缠于那个话题，捧了茶微微笑着，“敝会会长现在需要致力于等级，所以在下不才,才出面揽下这些琐事；待她就任，我也好安心退居幕后了。”

他忽然对他口中的她有些好奇，“她就任会长，未必有你做得好。”

蚕眼角一挑，玩笑的口气，却不容置疑，“会长您这话仿佛在怂恿我取而代之。其实我只是个小角色，说出来的话没什么份量；到如今一直能稳妥执行各项指令，完全是借了我们会长的名号——”又意识到他话语中的探究，蚕淡然一笑，“若是您也在《天下霸业》里遇见过她，必然会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都愿意追随着她过来。”

《天下霸业》里，那种亲密无间同来同往的恣意畅然，风雨同舟的坚决和同仇敌忾的豪爽——这都是所有人无法遗忘的，所以愿意为她一并放掉原来游戏中已经完备的一切，一同来这个新游戏重新开始。

只为了能重现当时的一切。

所以。

送走了一脸不明笑意的蚕，他无暇去考虑这位代会长的来意是否真如他所说的为“结盟”一事这么单纯，直接挥手叫来桑。

“替我向百草园会长写信，让他把那天和凡尔赛玫瑰一起遇到我的几个人踢出工会；否则就下会长令，两工会敌对。”

“这……”桑犹豫了一阵，凡尔赛玫瑰分明是百草园元老级的角色，加上人漂亮，操作等级又是上乘，恐怕百草园不会轻易答应踢她出会；而这样的话，就只有两工会正式敌对这一个结果了——而且，即使是个乌龙婚礼，也不至于如此反目吧——

“你依言发信就是。”他冷冷的语气，“恶意PK我的未婚妻至零级，她留在哪个会，同样会标的人我见一个就清一个零级。”

桑背后一阵发凉，立即应下，下去发信去了。

天之都，雄霸一方工会总部。

木头看着蚕两手空空地回来，“叫个人去送回信不就完了，又是亲自跑。”

“去索聘礼了。哪能不正式一点。”蚕的微笑已经像面具一样持久保持。

“聘礼呢？”木头转着他看了一圈，“什么也没有。”

“那些都是虚的。”蚕倚坐到长椅上，嘴角勾起的弧度带了狡诈的味道，“第一工会的聘礼总要能匹配它的名号。”

“故弄玄虚。”木头哼一声，打开通讯面板，接收提示信息。

“哎？！”

蚕的笑意不变，“什么消息？”

“虎踞龙盘与第三工会百草园正式敌对，来自天外放话说有百草园会标的他见一个清一次零级——”怀疑的眼神瞄向斜倚在长椅上的某人，“你跟他说了什么？不怕大姐大生气么？家丑——”

“我什么也没说。”他摇摇头，“我所说的，仅限于她PK至零级，关到小黑屋；这些都是她愿意告诉我们的部分。别的，我一个字也没说。”

木头的眼神里明显带了不信任，那天葭葭上线说了这些事以后，他和蚕便开始着手调查，查到是凡尔赛玫瑰为首的一队人对她动手。碍于她坚持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他们也不便出面。只是在经商与情报方面，更加着重对百草园这一方地域的控制。——待她自己处理完这件事，他们也将拿出自己的行动。

“哎……他还真拿得出手。”蚕叹息着，“此刻如果第二和第三工会联手，他的第一工会未必能稳坐第一的交椅。我们会长，真是有魅力的人。”又笑了笑，“不过，也只有这种聘礼能让我们会放心把会长嫁出去。”

“你那么郑重干什么？”木头不以为然，“游戏里结婚而已。还搞那么多。”

“你不懂。”蚕的笑意有些神秘，“我不觉得这两个人会止于这种关系。”

“想太多了吧。游戏里结婚如果都能发展到现实，那澈和她怎么现在还不成一对？”

蚕刮了刮下巴，似是想起来，“说到澈，他好像也应该出现了吧。”微哂，“也好，来参加她的婚礼。”

“你管得太多了。”木头一脸受不了的样子，“我觉得你更适合来当这个情报部的负责人。”

“哎……这种要跑腿收集的事情还是由你们年轻人来吧，我一把老骨头了。”他嗟叹道，要不是，要不是受人所托。他何以至于为这两个人劳心劳力至如此地步啊——

这年头，追个姑娘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啊。

而此时，薛葭葭对于游戏里发生的一切仍一无所知。她全部的精力只花在与感冒病毒作斗争上了。

莫晴一面替她擦汗一面唠叨，“你真是脑子进水了，打游戏打到那么晚还不知道加衣服。现在好了吧，扎了多少针了都。”

她双颊泛着不病态的红晕，眼睛还是闪闪发亮，“我知道有你照顾我。所以更不怕生病。”

“你……你无赖。”莫晴气结，但手上还是麻利地替她打理，“都要在这长住了还嘴硬。”

“满好的，包吃包住。”她兀自笑嘻嘻地，直气得莫晴想要把手里的毛巾拿去堵住她的嘴。

病房的门被推开，拎满了输液必备各种刑具的护士引了两个人进门来。

葭葭和莫晴眼一抬，立即僵住了。

还是葭葭反应快一点，仍旧是笑笑，“秦学长，你也来住院啊。好巧。”

莫晴在一旁欲哭无泪。

这根本不是正常的打招呼的方式好不好。

秦沐风却似乎没太注意，指指身边的人，“陪同学来的。”看了看葭葭手背上插着的针头，眉心微微笼起，“很严重？”

“不严重。”她弯嘴角。

莫晴冷冰冰地扯她后腿，“高烧39度半不退，扁桃体严重发炎，如果这不叫严重。你可以准备拔掉针头回宿舍去玩游戏到烧成白痴了。”

她默。

护士熟练地替秦沐风的同学扎针，固定，然后回头不无鄙夷地看薛葭葭，“都说男孩子才沉迷游戏，你个姑娘家怎么也这么不顾身体的。现在的年轻人啊——”

只是个意外而已嘛……她想这样呐喊，却被莫晴的眼神毒杀。

默默在心里对手指，今天的状态，看来是不能去找他了。

情人节番外

一群带着雄霸一方工会会标的乌合之众，在虐完太行山的BOSS以后，齐齐聚在太行山脚下聊天顺便等刷下一只。

白露为霜，此时已经晋阶为超魔导士的副会长，翻着系统一遍又一遍刷出来的关于情人节活动的系统公告，随口道，“我说，明天情人节，有什么活动么？”

“听说——”蚕慢条斯理地接口，“会长看到情人节任务的时候，很兴奋地决定情人节带全体工会的人一起去刷那个西王母。”

白露默。

《乱世》游戏开发商发布的情人节活动，就是鼓励玩家猎杀西王母这个BOSS，以获得高额奖励以及掉落极品装备——并且都是PK类的实用装备。

也难怪PK狂人薛葭葭会心动如斯，直嚷着要去虐西王母100遍。

但是，她哥怎么办？

于是切了好友面板，去呼叫来自天外。

连续传呼了N久，都不见对方响应。

她怒。

切出游戏画面，摘掉头盔去砸隔壁房间的门，“凌昭你个混球老哥，快回我话！”

门拉开，映出凌昭面无表情的俊脸——任谁被打断了和老婆独处的时间都会不爽——即使是在游戏里的，“说。”

“明天你有什么安排？情人节的。”她也面无表情地予以回应。

“……貌似没必要跟你说。”话说完就准备关门，被她一脚踹住。

“葭葭组织明天BOSS。”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居然她压根没有情人节的觉悟。还组织BOSS。”

回应她的，是门再次毫无阻力毫无预兆地拍上。

全身发抖。

他也不想想，要不是她当初从中牵线搭桥穿针引线，他从哪里能这么顺利和葭葭这样的好女孩成一对。果然是一但夫妻甜蜜，媒人都是扔到一边去的。

紫眸劲装的暗杀者坐在山谷的巨石上，温柔的眼波锁着在谷中拨弄药草的娇小身影。

这已经成为他们的习惯，上线以后，除了BOSS和PK，便是在这山谷中鼓捣药材闲聊。他们的关系从游戏里开始，尽管也已经在现实中确认过，但更多时间都是在游戏中相互陪伴。

想到刚才白露跟自己说的话，第一高手酝酿了下，开口，“葭葭，你明天有什么计划么？”

她停下动作，弯出盈盈的笑意，“刚想和你说呢，明天有西王母可以刷，我们去刷吧。很难得的情人节BOSS，掉极品的！”

“……”

发现他情绪不对，她小心翼翼地征询，“你明天有事？”

“……嗯。”明天情人节，约会应该，算是件事吧。

“哦……那没关系。你去吧，刷到好装备我会替你留着的！”她很体贴的。

“……你明天没安排？”没安排和他一起渡过？

“我早就想好啦。”她的声音很欢快，“BOSS，BOSS！咦，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不舒服么？”

抓下搭到自己额上的手，牢牢握在手心，他很满意地看到眼前的女孩脸上漾满红晕，“明天一起去吃饭。”

“嗯。”心跳得可以从嗓子里出来的她只顾着看自己被他握紧的手，嘴里胡乱答应着。旋即事后诸葛亮的本质又露出来，“吃完饭我们去BOSS。”

“……”他忍耐，又说，“葭葭，明天情人节。”

“我知道。”她依然是双颊绯红笑意融融，“所以系统放的那个BOSS带的套装PK效果很不错哦——”声音逐渐消失于黑衣暗杀者逐渐变得和衣服一样的脸色中。

“明天早上我去接你，九点。”交流失败，最终还只能用强势来决定行程。

“可是明天我……” 可怜《乱世》里风头最盛的女玩家只能在各榜单均占了榜首来自天外的威慑之下屈服，敢怒不敢言地去角落里对手指。

要是往日，凌昭必不会为这种俗气的节日大费周张。

但日前，凌霜，即白露为霜，曾经极其鄙夷地在饭桌上对他的这场恋爱指手划脚，言犹在耳。

“你们现实中牵手几次？拥抱几次？接吻几次？哥，不是我说你。你和葭葭到现在在网络上的时间比现实在一起要多得多。这哪像谈恋爱啊。减去你们屈指可数的约会次数，你们俩就是标准的网恋！”

彼时他只用漠视对待了凌霜的振振有词。

但回头转念一想，除了确认身份的那次见面，再就是后来的模式化几次约会，他和葭葭更多的交流都仅限于在游戏中。最常做的事情不是牵手拥抱这些情侣必备，而是——BOSS和PK。

他也沉默了。

刚才若不是凌霜过来提醒，他也直接无视了明天的节日。

但，一旦听说葭葭竟然也这么没有觉悟地在情人节这种适合二人世界的日子里安排了工会活动，就让他满脸黑线。

于是纵然不理会什么白色情人节之类的日子，也不得不采取行动，让这个丫头明白，明天这样的日子，到底是应该属于他和她两个人的。

“白露白露，”趁着拨弄药草时凌昭走神，葭葭开始召唤好友面板里的凌霜——虽然知道了真名，但仍然习惯于这么称呼——“救命啊……”

“干嘛干嘛？”刚才被无视得很彻底的小姑对这个有事了才来挖自己坟的准嫂子及自家兄长很有意见，“凌昭欺负你了？别客气，你尽管欺负回来，我精神上支持你的！”

“……明天的BOSS活动他不让我参加。你说怎么办啊。”虽然口头上已经答应了凌昭明天出去约会，但仍然作垂死挣扎的她寄希望于小姑，“你帮我说说嘛，工会活动——”

白露默。

“我早上都通知所有会员明天活动了哎——”

白露继续默。

“怎么好明天我放大家鸽子。”

白露无限默。并在心里深深同情自家兄长，找到这样沉迷游戏的女朋友不是他的错啊不是他的错。

“白露？”许久得不到回应的葭葭开始质疑对方是否在线，“在么？”

“……在。”她应道，“葭葭，那个，明天情人节哎。”

“我知道啊。就明天开那个BOSS，”她开始麻木于这对兄妹一直提的某个字眼，“我知道是情人节啊。”

“那个，情人节，不是该和我哥一起过二人世界么。”她终于忍不住开始揭示她那闷骚大哥一直没能出口的实质，“你怎么还想着游戏。”

葭葭无言以对。开始顾左右而言他，“明天那BOSS掉的套装，很强的哎，机会难得。”

白露直接无言应答，索性面板开着装哑巴了。

“怎么了？”一旁的蚕看到她僵硬的表情，弯了嘴角问道，“是不是你那宝贝兄嫂让你无语了？”

“一对活宝。”她恨声道，“游戏里的夫妻关系反而变成相处模式的主体了，枉我这么费力地撮合他们。还不如网恋呐。”

蚕的笑意愈深，“明天葭葭还组织BOSS，啧，对情人节都没感觉的女人真是可怕。”

“我同情我家哥哥。这女人真是没心没肺的典范。”

蚕摇摇头，意味深长，“这倒未必啊。”

“哎？”

“不可说。”他笑一笑，“说出来就不好玩了。”

“你这个变态。”白露嗤他，不以为然。

哎……我们会长的心思，可真算得别出心裁啊。

他瞧着系统公告中对情人节活动的说明，笑容里全是洞悉与了然。

时间提示，2月13日晚23：00.

百般磨蹭希望能等到来自天外先下线的她愕然地发现这位平时因为要兼顾第二天工作所以从来不晚于十一点睡觉的帅哥还在身边，并且大有熬着不睡的架势。

她惊，“你怎么还在。”

他倒是波澜不惊，“为什么不能在？明天要约会，你现在不睡，要干嘛？”

她心虚，嗫嚅道，“没什么……你不是习惯了要早睡的嘛？”

暗杀者的紫眸里淡淡地笼了一层笑意，“我觉得我先下线，就会有人熬夜BOSS以弥补明天不能上线的损失。所以么——”

“……”被说中心事的某人低头对手指，闪烁了眼神问他，“你是怕我不睡觉？”

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缩了缩颈子，她很狗腿地道，“你也睡吧，我现在就去睡了——”呜，她恨这样碍于他美色而狗腿的自己。

他斜倚在青眼魔龙的身侧，微微一笑，“嗯，你去吧。”

“……”泪，看来没机会耍诈了。她只能乖乖选择了退出游戏。

好友名单提示：您的伴侣，蒹葭苍苍，已下线。

唇角愉悦地勾起，把这句话反复看了好几遍。

伴侣，蒹葭苍苍。

通讯面板上传来消息提示，他慢悠悠地点了开启。听着通讯器的同时，目光仍然不离开那条好友名单提示。

他的伴侣，葭葭。

哀怨于要错失一整天BOSS机会的薛葭葭整个晚上辗转反侧，叹息连连。直搅得邻床的莫晴也夜不能寐。于是忍无可忍的莫晴挑了床上最重的一个抱枕反手砸向在不断烙烧饼的她，“薛葭葭，我警告你，再出一点声音。你明天就别想出去和你们家凌昭二人世界了！”

她抱着抱枕面条泪，“我还不想出去呢啊啊啊。”

莫晴冷冷道，“得了便宜还卖乖么薛美人？”

“我很真诚的！”于是她坐起来，一五一十地把明天凌昭如何不近情理不让她BOSS而且强制她今天不得通宵的劣迹控诉了一遍。

倾诉完以后，宿舍里长久地沉默。

“你睡着了？”葭葭囧，她如此血泪斑斑的哭诉竟然有催眠的作用么。

“没。”

“那你说，他是不是很过分？”她企图在同舍身上找到几许安慰之词。

“……”

“你说话啊。”

“别吵，我在酝酿怎么骂你才爽。”莫晴的话成功地唬住了薛葭葭，“凌昭真是脑残了才看上你这个脑残品！”

整晚被打搅的怒意终于找到了个发泄口，被发泄的葭葭敢怒不敢言地不敢接过话头；莫晴如愿以偿地在安静的环境中与周公胜利会师。

忧伤地几乎整夜失眠的薛某人终于在早晨洗漱时从镜子里发现了自己的熊猫眼，被莫晴按倒擦了N久的眼霜才被放出门。

用莫晴的话说就是，“我不能忍受凌昭那么帅的男人带着只熊猫逛街！”

精神受伤外带睡眠不足的她跌跌撞撞地往楼下走，手机提示：凌昭来电，是否接听。

有气无力地接听，心里仍然牵挂着大概现在已经刷新到第九只的西王母，泪往肚子里流，“喂……我在往下走呢。”

“嗯，我在你楼下了。吃早饭了么？”

“没……”巨大的哀痛打击得她木有胃口。

“……一会先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对于薛葭葭极不规律的饮食习惯，凌昭已经束手无策了；再尽职的男朋友也敌不过懒惰且健忘的女人。只能单方面作些微薄的努力。

“哦……”虽然凌昭几乎从未语气严厉地跟她说话，但她只消看到他，便几乎可以为了他的美色缴械投降言听计从——当然仅限于看到他时——所以她多的是朝三暮四阳奉阴违的前科。

情人节番外

走出宿舍大门，阳光忽然一亮，晃得她眼睛有些睁不开。

只眯了眼睛去寻凌昭的位置。

就见他一身黑色的风衣，卓立于来来往往的人群之中。冷色系中最黯淡的颜色，在他身上只有高贵与耀眼这个特征。

于是西王母瞬间从她脑子里消失。

“昨晚没睡好？”清清冷冷的声音，微蹙起的眉峰毫不掩饰对她的情意。

他干净修长的手在她眼圈下划过一道，她的脸就开始飙温度。直看得他散去眉心的担忧，聚出一抹笑意，“不是叫你早点睡么？难道要约会，激动得失眠？”

她默了两秒。

然后后知后觉地点头称是。再然后又发现凌昭的眼睛周围也有淡淡的青色，她眼睛瞪得圆圆的，“你熬夜了？”——不公平啊不公平，为什么他能熬夜她得早睡。

“要约会，激动的。”他语气淡淡的，话虽说得让她心潮澎湃奈何表情不配合，直直地把可信度打了个对折。他没开车来，因着她曾经抱怨过，他的车停在宿舍门口使别人看她的眼光都很奇怪便再没开车过来，最多也就是打的。

“今天有什么安排？”乖乖伸了手给他牵，她开始讨教今天的日程。

他几不可见地笑了一下，“先去吃点东西，然后么，散散步，午餐，下午看电影，晚上我在帝都订了房间。”

订了房间订了房间订了房间……

她原本打算计算剩余能虐杀的西王母的念头全部钉死在他最后的四个字上，脑子里一下子开始纠结。

那个，情人节了啊。

忽然有了某种觉悟的薛葭葭开始垂泪。

确实是情人节的应有剧情，可是，可是——

察觉到她色彩斑斓不断变化着的脸色，他难得毫不掩饰地弯了唇角，“怎么了？”

“那个……”她吞吞吐吐了好一阵子，终于说，“是不是，太快了。”

“哪个？”明知故问，却仍然是一本正经的态度，严肃得让她说不出口。

“就是，房间——”极其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来，她颇为绝望地闭眼。

“是这样……”顺理成章地揽了她的肩以极亲昵的姿态同行，“前几天白露刚好问过我我们的进展，说我们太慢了。”他忍着笑，继续看她的脸色青红交错。

挠墙。

“慢么……”已经游戏里老夫老妻在一起很久了哎，她愤愤地在心里控诉。压根没反映过来主要问题是，——

“你不愿意？”继续误导再接再厉。

她的脸已经可以滴出血来，但还是咬了嘴唇不说话。

他心念一动，几乎也要当真了去。但还是摇摇头，拥着她，按捺掉所有的绮思。

她囧。

似乎是愿意的，但这种事……

已经在脑子里天人交战的她另一方面仍然不忘了打击报复这个害她尴尬的罪魁祸首，“白露今天没活动么？”

“有的。”他顺着她转移话题，“她今天有她的任务，所以今天就我们俩。”

暧昧的话语成功地让某人心思不小心又转到了开了房间那段对话上，然后本已经正常的脸色再度充血。

什么西王母啊，PK套装啊，此时此刻全部和感应头盔一起被扔在了葭葭不能触及的角落，整个脑子里只充斥着电影里那些暧昧的镜头。

于是整个午餐到看电影的时间，她都在神游。

他看在眼里，心里暗自好笑。但仍然不动声色，由她胡思乱想。

脑子一直高速运转，电影院内光线太差，前一天晚上睡眠不足，身边的怀抱又太温暖。于是薛葭葭，很成功地，在唯美的爱情文艺片的背景下华丽丽地睡倒在某人怀里。

他有些讶然地看着怀中睡得人事不省的女孩，禁不住地轻笑，“看来昨晚确实没睡好。”贪恋地看她光洁的侧脸，小心地调整姿势以防她醒来关节酸痛。握住掌中她纤细的手，他喃喃道，“电影院，确实，很容易让人困啊。”

于是俊美的青年拥了睡颜甜美的女子在电影院的昏暗光线中沉沉睡去。

杀掉第十个西王母BOSS以后，白露颇为无奈地仰面躺倒在草地上。

“为什么我哥去约会我就得在这个地方杀BOSS？”她不平，“欺负我这个单身的么？居然还说服老爸老妈不让我情人节出去？！”磨牙声。

“你可以选择出去，”蚕带着笑意的声音自头顶响起，“再处理两个，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切，那都几点了。”抱怨归抱怨，对于她这种没有伴侣的人来说，这种成双成对才好过的节她宁可泡在游戏里渡过。

“你哥带了葭葭出去约会，有说今天什么时候回来么？”蚕检视着储物栏，清点了西王母掉的装备，然后一一分派。

想了想，白露的脸上露出暧昧的笑来，“我今天听到他打电话问帝都有没有空房间了。搞不好今天不回来了……”转转眼珠，她倒是乐见其成，“说实话，早点把葭葭娶进门来就什么事都没了。到现在的进展还仅限于拉手勉强习惯，吻都没接过几次——”

“这貌似不在你关心的范围内。”蚕笑了笑，“而且，我打赌，你想的那些，不会发生。”

她拿眼横他，“赌什么？”

他的脸上现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来，“不如赌，输的人就陪赢的人过以后所有的情人节。”

“行！”不就是以后情人节的这些BOSS都要一起杀么，她才不嫌伴多呢。

蚕笑容未变，也不点破。

这个傻丫头啊，快和他那被恋爱搞得智商急降的会长有得拼了。

怎么说都是他赚的赌，她竟也一口应下。

思及此，他脸上的笑意愈是深刻。

一路天人交战的结果，是直到被凌昭带到了酒店房间，薛葭葭还在那里跟自己猜拳。

他看得好笑，推了她入房间，然后如愿看到她因不置信而诧异的表情。

很可爱。

因为酒店房间里，是两台电脑，两个感应头盔。

虽然有事先备好的情人节玫瑰，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暧昧的事物。

“呃，这个……”她似是猜到了什么，张口结舌，原本想到的什么此刻尽像是一个笑话，囧得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嗯，是这样。”他温暖的鼻息在她的发心，“知道你一直牵挂西王母，但情人节毕竟是两个人的节日，所以就作这样安排。”又用遗憾的口气道，“原来以为你会喜欢。”

“不不，我是很喜欢啊。”太出乎意料了，她泪，之前一路天人交战时拼命说服自己的理由一条也没用得上；现在脑子里全部都是欣喜，为他的体贴。

“但你的表情，很失望？”他狭长的凤目带了戏谑的笑，让她目光又开始闪烁。

“没有……”哎，失望？她被他的形容吓到，她才没有作什么绮思好不好？绝对没有！“可惜，今天只剩了三个小时，西王母只有三个了。”

他拉了她坐到地毯上，执了感应头盔为她戴上，笑，“昨天晚上我去包了九个，今天白天刷的那些，有蚕和白露替我们料理了。所以，并没少了你的。”

她赧然。忽然又想起，“你昨晚没睡？”怪不得有黑眼圈。

“总不能让你不睡吧。”他很是无奈，“但没打到BOSS，你似乎还失眠了。”始料未及，这个丫头对游戏的痴迷。

“呃……”她皱眉，试图找个说法。却不知不觉心神被他所做的这一切所系，嘴角一点点地绽出大大的笑容，仰了头看他，“你真好啊。”

平淡无奇的感谢。但他偏是受用了。

他的眼里映了笑靥如花的她，双颊嫣红，眼波柔亮；于是不可抑止地，两人的鼻息越来越近，相互混杂。

就在唇与唇即将触碰的一刹那，某女跳起来，“刷了刷了！”

他无奈地笑，只得随她接入游戏，去虐那只在情人节比他更让她牵挂的西王母。

直至三遍清洗完毕，她才似乎想到了什么，拣出成套的一套装备，拿到他面前。

“嗯？”他眼带疑惑，“我不需要这套装备的。”虽然西王母掉的装备对PK来说是不错，但他已经有了一套效果相似的，她不是不知道的。

“这套……不同的。”想不起强硬理由的人只能用这种滥借口来搪塞。

——算了，看在是她送的情人节礼物的份上。

他依言接过，预备放进储物栏。

“其实呢，这套，很不同。”戏谑的声音，永远上扬的嘴角，是蚕的标准出场风格；他身边是对这对男女一脸鄙夷的白露。前者的眼光淡淡地扫过他们尊敬的会长，眼角愈是弯出明显的弧度，“只要集齐一整套西王母掉的装备。那套装备内侧就会出现几个字，以证明是情人节出品。”

葭葭蹲在一旁默默摸喵喵，装作没听见。

“这也许，就是我们会长大人坚持要来猎杀西王母的原因吧。”他努努嘴，暗示着已经接受赠予的第一高手。

他轻轻掀开装备的上衣部分，看到里侧，淡淡地显着几个字。

唇线上扬，来自天外的笑容比任何一张《乱世》宣传画都要俊美。

那几个字是——予你永不褪色的爱。

“哎哎，”白露的吆喝无从阻止两道白光在眼前消失，她怒，“怎么又这么无视我们存在地跑了！”

蚕刮着下巴，“嗯，你不觉得，现在确实是适合两人独处的时间么？”

“对噢！”白露的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一径地在那里YY，“现在正好是午夜。孤男寡女独处……这次你肯定输了。”

他笑了笑，不作声。姑娘她没发现，现在他和她，也是孤男寡女。

她兀自不知他心里所想，只顾着在那里开心。终于，难得，能让这个平时就看来高深莫测的家伙吃憋了呢。真得意啊真得意。

且让她开心开心吧。他想，偶尔让一让她也无所谓。他就不提醒她，其实不管是输是赢，结果都是一样的。

以后的情人节，有人作伴了。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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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输液管里的生理盐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滴。两班人马各据了病房的南北两端。从最初的寒喧后便持续僵冷的气氛。

薛葭葭是在专心地走神，而莫晴，则神色尴尬地不知道眼睛往哪里瞟好。

另一边，秦沐风在同学被护士扎完针以后就一直闭着眼假寐，他同学则是由于健康状况不佳躺在病床上作挺尸状。

莫晴坐在葭葭床边，最终找到了自己目光的归属——输液管里的生理盐水——于是作仰望状装作在数水滴。

正当她窃喜不必自己心神不宁地四下乱瞟时，马后炮式的解围电话响起。

她抱歉地向房内显然被惊扰的三人笑了笑，于是窜出门去接听。

数分钟后，满面羞愧地折进门来向薛葭葭请罪，“家里有事，叫我回去……”

葭葭倒是不明白她羞愧的原因，哼着浓重的鼻音道，“那就回去吧。”

“可是你一个人……”莫晴开始疑心她的智商是否被高烧烧得低于正常水平，“你的烧还没完全退，哪能一个人在这里。”

她瞪着纯洁无辜的眼看莫晴，“不是有值班护士……”

“……”她冷冷地回看她，“你不叫她，她不会来看你的。哪怕你高烧烧成一具干尸。”

她默。

现在这个时间，根本不好找别人来看护她。其实薛葭葭她们宿舍本不止她和莫晴两个人，但时至大三下半年，有男友的都早已经在学校宽松的宿舍管理之下搬出去住了[奇+书+网]。留了两个仍然单身的在宿舍作伴。其他人此刻根本召不回来。

莫晴此刻内疚至极，但家里的电话说得十万火急，大有她不回去地球便会停转之趋势。只能在病房里团团转。

葭葭沉默了一阵，“我觉得我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大不了你定时打电话过来提醒我注意一下。要是我觉得不舒服，就去找护士。定时提醒我的话，就算有什么不对，短期内也不会有恶化的吧。”

她想了想，觉得勉强可行。于是叮嘱了她半天，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葭葭看看输液瓶里的余量，估计了一下时间，拿出手机调闹钟。她一向浅眠，总会在闹钟响的第一时间拍掉闹钟。所以并不害怕闹钟会打扰到同病房的室友。

于是在无人打扰兼药力的作用下，她很快便沉沉睡去。

直到护士拔针带来的痛把她给弄醒。

她拧了眉慢慢地睁眼，手背上一抽一抽地疼。眼前人影憧憧，日光灯的亮度晃得她看不真切。只听到那护士又在抱怨，“哪有个挂水的人还自己睡着的。现在的年轻人……”

她脑子发麻，索性继续闭上眼睛装成未醒的模样。

就听得那护士絮絮叨叨了好一阵子，跟旁边的人说，“还幸亏有你们在这里，不然空气进了血管就麻烦了。”

那人却比那护士好心得多，声音刻意压低，但葭葭的耳力亦是不凡，“没什么的。麻烦您了。”

她闭着眼睛也想翻白眼，是秦沐风。

心里隐约知道了个大概，就是她大小姐输液时睡得人事不省，幸亏有这位学长及时叫来了护士，不然她就真的在这张床上与世长辞了。

虽是明白了几分，但碍着那护士仍在，便继续在床上装睡。等护士出去把门关上过了好一阵子，才假装慢慢睁眼，悠悠转醒的模样。

第一件事是去看那杀千刀的手机。

怎么闹铃设置了还不闹，还有那没义气的莫晴，人一走就不理她了，电话，电话也不来一个么？

手机以屏幕一片漆黑作答。

分明刚才还有三格电的电量啊，她抱着沉睡过去的手机垂泪。

不带这么赖皮的。这好歹是她花了50块大洋买来的备用电池哎。

一边泪一边心里极度郁闷。

这下好了，在抢票看讲座那码事之外，她又欠了他一个不可挽回的人情——他成了她的救命恩人。

生活真他妈好玩，因为生活老他妈玩我。

脑子里忽然想起某年某月某日，阿泰在群里爆出的这句名句。她现在才知道这句话有多么正确。

慢慢地把脸往被子里缩，企图能从被子里遁回宿舍。但理智又告诉她，做梦。

在被子里闷了半晌，终于受不了污浊的空气，狠了狠心又探出头来，偷眼去看北边的秦沐风。

呼。

他还在假寐，她忐忑的心情终于稍稍放了下来。但是更加纠结了。

救命恩人救命恩人啊啊……

她这厢还在感慨，那边却传来极轻的说话声。

“我这瓶完了我们就回去吧。不好意思了，麻烦你陪我过来。”

“……没关系，你今晚就住院吧。到明天早上再走，要是中间有什么，也好立即能治。”

“那你不是没觉睡了……看你一直很困的。”

“没事的。我稍微眯着养养精神也好。玩游戏不是正常通宵么。”

“嗯……那谢谢你了。”

“不客气。”

她眨眨眼，心想，这男生对他同学真是不错啊。

没有了输液管插在手上，她更加睡得恣意。

蒙着厚厚的被子，里面又是和衣躺着，一夜下来，发了一身汗。

半夜的时候，身体水分都随了汗排出的她觉得口渴，迷迷糊糊以为莫晴还在身边，便虚弱地唤，“莫晴……我想喝水……”

许久没有人应，她神志不甚清楚，便继续昏昏沉沉地睡下。

但过了一会，便有人把吸管放到她唇边，声音清冷，“喝水。”

她便很乖的张口，大口大口地啜饮。心里还想着莫晴真是聪明，会用吸管来喂她。

喝完了，她眯着眼睛，胡乱地谄媚了一句，“你真好……”便继续倒下昏睡。

第二天的早晨，她张开眼睛的时候，便又恢复成了生龙活虎牙尖嘴利的薛葭葭。脑子里对昨夜昏睡期间发生的事情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唯一有印象的就是，救命恩人。

这直接导致她在磨蹭着起床出病房的时候还在怨念着自己为什么不能烧糊涂一点把这事给忘了。

轻手轻脚地把病房上的被子叠整齐，她一直在用眼角瞟着北边床位旁的那个人。

他还是闭眼倚在椅子上的姿势，似乎维持了一夜。

她心里对他的造型YY了一下，在他手上插把剑，他的姿势就可以媲美《乱世》中暗杀者那个经典的枕戈待旦的POSE了。

想到暗杀者，脑子里不期然又出现某个劲装紫眸的第一高手来。

于是脚底下不由得有些浮，于是不小心便撞到了门，再于是，那位闭眼坐着的学长的目光便投了过来。

头皮发麻。她希望自己能对昨晚的事情装作不知道，但那点薄弱的自尊心与是非观又叫嚣着不让她回避。

于是她只能硬着头皮调动脸上僵硬的肌肉扯出一个被人称之为笑的表情来，“秦学长，昨晚谢谢你。再见。”

极快的语速，极快的转身动作，极清脆的关门声。

所以她并没有看到秦沐风脸上淡淡浮起的惊讶神色与不由自主勾起的笑容。

“道个谢怎么像做贼一样。”一旁有戏谑的声音，带了伤病新愈的疲惫。

“她就这么有趣的。”漫声答道，继续闭上眼，但连同眼角的笑纹都没再散开。

回到宿舍，把手机接上充电器便往墙角一扔，开电脑，戴头盔，上游戏。

[系统]百草园会长齐非白向桃花岛主申请挑战。

[系统]百草园会长齐非白向桃花岛主申请挑战。

……

同类型的大概有十几封，她看也不看，直接跳过。这是昨天的系统消息，不是当天的，对她一点意义也无。

通讯面板上的留言又呈爆满状态。

工会里的一干人于昨日等发来的亲切问候。

林林总总一堆八卦兼琐料满足了她作为女生的八卦胃口以后，压轴消息终于让她眼睛一圆。

——虎踞龙盘与第三工会百草园正式敌对，来自天外放话说有百草园会标的他见一个清一次零级。

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时候第一工会和第三工会有这么大的仇恨了。就算是上次的乌龙结婚事件，也不至于是由第一工会来撕破脸啊，而且——这件事是理由的话，这两个工会的反应也太……慢了。

她把这条消息反复看了好几遍，始终猜不透这条消息的前因后果。

于是开始传呼情报部门负责人木头，“虎踞龙盘和百草园是怎么回事？”问话出口，又觉得自己有多管闲事之嫌，于是画蛇添足地补上一句，“白露他哥发什么颠？”嗯……是她的副会长的亲属兼准同盟会长，所以，她关心起来，是很有底气的。

“大姐大，这件事吧。蚕不让我说，”木头很为难的口气，“你知道他这个人，一但作了决定；我要是偷偷告诉了你……”

“那你别偷偷告诉我。”她不耐烦地打断木头越来越唐僧化的口气，“大声告诉我，这是什么原因。”

“蚕说了，会长要是问起这件事的原由，让她自己去找。本情报部门最近很忙，不能花心思去满足会长的个人好奇心。”木头照本宣科，一字不漏地说完蚕的交待，然后立即有觉悟地关掉了通讯面板。

——成功躲掉了会长大人的怒火乱骂。

雄霸一方工会的会长，蒹葭苍苍，拿着通讯面板暴跳如雷。

反了反了！只是烧了一天没上线，都造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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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你不是别人

薛葭葭的愤怒立即化为行动，即刻出发赶往天之都雄霸一方工会的总部。

远远地在门口就看到来来往往的商人与搬运工，许多精致的盒子箱子在人们手中不断传递着。穿了一身绣了铜钱的黑袍的蚕，便笑眯眯地立在大门外等候。

——等候？

她兴师问罪的打算生生刹了车，对于这位军师，她一直抱着敬畏的态度，觉得此人深不可测，任何时候都能让人想起那句“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此刻她杀回总部，分明就是想要让这帮造反的家伙有个措手不及然后乖乖交代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但现在，蚕的好整以暇与不慌不忙，分明就是透露了这么一个信息。

——会长大人的奇袭计划破产。

几乎不经过大脑地，她便止住前进的步子改为后退。

开玩笑，蚕笑得那么亲切，肯定有鬼。

但，她忘了，蚕的等级，毕竟是比被清过一次的她要高得多的。

于是后退的某人很不幸地撞到了某个瞬间移动到她身后的肉墙。

“哟，会长大人，回到自家总部怎么不进去就想走啊。”轻笑声，蚕很有先见之明地堵上了她所有可能的逃窜方向。

“……没什么，你们忙。我先去练级了。”练级这件事一直是会员们念着她要做的，也就着这个借口，在未正式成为会长之前，会里大小事务一律皆由蚕为首的其他会员接手打理。练级二字，便是她薛葭葭在会里任何不法要求的通行证。但这次，似乎没什么效果。

“不急的。”大手一挥，阻住面前这位已经嗅到阴谋气息的会长，蚕的笑意愈加的纯良无害，“会长大人，正好CICI也在，不妨进去量一下身材，要过节了，置几件新衣也好的。”

CICI是游戏里有名的玩家，她的出名，是在于她的副业，制衣匠。她的主要职业反倒不如她的副业出名，提到CICI，多数人的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那些个能赋予特殊属性以及强耐久性的好装备。也正是因为她的这一特长，在雄霸一方开始招揽人才的时候，蚕便将自由人CICI说服加入工会，并且借了她的名号，开了一系列连锁店，大有控制《乱世》装备市场的趋势。

可是葭葭关注的重点不在这里，“什么过节？”

蚕笑眯眯的，“劳动节。”

“……”这么牵强的理由，却让她无从反驳。

“我们的会长大人常年穿着同一件装备，而且——这件装备还是谁与争锋工会的人赠予的，这多少是有点削面子的事情。”他的理由非常充足，“现在我们有CICI，也该给会长大人做一身极品了。”

女人的衣柜里永远少了一件衣服。

所以她便欣然接受了蚕的安排，乖乖进去量身材。

木头永远是在蚕的召唤下赶个半死回来，然后永远和他那尊敬的会长大人擦身而过。

“你又来这套！”手不知不觉地就架到了某人的脖子上，“这次呢，这次是什么借口？”

“她去练级了。”蚕的笑脸有让人一拳揍上去的冲动。

“这些是什么？”木头指着桌子上铺开的若干新衣，“嫁衣？这么小的？”

“我们的会长还是一阶职业，所以么，只有这么大的尺寸。”他也很无奈的扁扁嘴，表示不是他的安排。

“……一阶职业不是不可以结婚么？”木头捂脸，“你是不是用脑过度了……”

轻轻的笑声，但不是来自于蚕。执了新衣的女子从屏风后绕出来，长长的银色直发垂至膝间，轻灵的血色眼眸，剪裁合身的一袭旗袍，唇间还凝着若有还无的笑意。

“CICI……”木头立即化身无敌粉丝，“你怎么在这里，趁你有空，替我做几件新的……”

“没时间。”弯起的眼角与蚕的笑容一般无二，挥了挥手里的针线布匹，“要替会长做衣服。”

话题又转回主旋律。

“一阶职业根本不能结婚的……”他又试图强调。

CICI笑，得来蚕意会的笑意，“新成的衣服，还要送给男方过目。”

“这哪跟哪啊，一阶的根本……”

她叹息着摇头，话是对蚕说的，“怪不得你得劳心劳力到这个份上。”

“孩子们不争气。”他笑着坐下，抿茶。

“别卖关子了！”木头暴喝，“快说，不然我罢工！”

“你看，要是虎踞龙盘的会长，看到新娘礼服全是LOLI版的，会有什么想法？”

“葭葭，你在哪里？”通讯面板上某个金光闪闪的名字在召唤她。

葭葭？……她和他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她望天，被这称呼震得短暂性失忆，忘记和某会长早已经是口头约定的未婚夫妻关系。

刚才去总部原本是想兴师问罪，但被绕了半天以后，成功地在蚕七扯八拐的话题中忘了主要目的——泪，不是她立场不坚定，而是蚕的功力太深厚，加上是自己人，她更是失了戒心举了白旗。等到量完身材，在CICI和蚕隐讳的笑容下，她便被蚕一句“会长快去练级吧”给赶到了噬人花区虐花。

等她被风吹了一会，脑子清醒过来原来此行的目的，并打算传呼蚕时。

便先看到了那位高手的传呼。

木头的那句，让她自己去查。很适时地跳出来。

于是她说服自己，她老实报上位置的原因不是别的，就是为了自己查两大工会翻脸的原由。

“在那等我。”不容反驳的话，“就来。”

哎呀……不同于那次的命令她过去，这次居然是他来就她哎。

虚荣心得到了强烈满足的某人在来自天外强势的命令下嘴角咧到了耳根。

这傻瓜式的笑容一直持续到青眼魔龙降临。

虽然有了更加勇猛的外表，青眼魔龙永远是改不了对于喵喵的谄媚，还没落地便伸长了脖子对喵喵示好。

喵喵仍然持无视之的态度。

呃……

葭葭仰面看着龙背上的那位暗杀者，心里忽然直打鼓，说起来，好像是很久没和他联系了呐。要说什么呢，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但话语权终究不在她那。

“上来。”他对她伸出手。

“……不要。”她条件反射似地后退，引来他不悦地皱眉，立马狗腿地跟上解释，“听人说，你几乎不带人共乘的。”

“你不是别人。”冷冷的否决，伸手把僵硬掉的LOLI捞上龙背，然后拍拍极力对跟着跳上龙背的喵喵示好的魔龙，起飞。

好吧，她投降了。

想她薛葭葭，玩网游的年龄起码有六年了，早已经练成了对网络中的爱情视为无的不坏金身。友情之类的无害感情可以相信，但网恋这种事情她还是很冷静地拒绝的。那种本来就缥缈的被称为爱情的情感一旦依附在更加缥缈的网络上，结果就是两个字，破灭。

她一直有这种觉悟，所以在网游生涯中冷静冷酷地拒绝掉了N多男性网友的示好。专心当她没心没肺的PK狂人。

但是，怎么换了《乱世》，就好像不对了呢。

她郁卒地想着，但嘴角却更加让她郁卒地维持着上扬的姿态。

只为了他的那句，你不是别人。

似乎回到了一个月前的那天，她只要在旁边看着他虐BOSS，在BOSS剩一层血皮的时候去抡一闷棍，便可以平白拿到N多的经验值，极爽地看着等级飙升。

他话并不多，她也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不干扰他虐BOSS。

因着是不同地方的BOSS轮着刷，连等候时间也没有，更罔谈在等刷BOSS的时候聊天了。

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却又好像有了什么不同。

莫名地脸红，她低头摸着喵喵柔软的毛。

“累了？那休息一会。”他拆解完地上那只成了平面图形的BOSS，收剑入袖，来到她身边。

啊啊……她又要脸部充血了。

她泪，会不会脑淤血呢。最近似乎脸红的次数太多了……一直都是他在当打手呐，要累也不该是她这个捡便宜的人累啊……

高手你专心去虐BOSS就好啦，你在我身边坐下就是虐我……别让我爆血管！

无意识地摸喵喵的背一遍又一遍，连那只温驯的神兽都开始诧异地抬头看这位主人是否有异。

“你在怪我么？”长久地相对沉默后，第一高手语出惊人。

震得这位专心摸宠物的主立时抬头反驳，“为什么？”

囧……这种回答……她开始仔细考虑《天下霸业》里那位雄霸一方工会的会长到底是不是自己。分明是两个人了！她泪……

许是被她根本不搭的回答弄得无从作答，第一高手开始扯开话题，“还差多少能转职？”

正常的话题让她稍稍解下些压力，“只剩50%就可以了……”

“74。”他若有所思地重复这个数字，“这次不会有意外了。”

“哎？”她眨眨眼睛，奇怪于他怎么会说“意外”，难道他知道了？——“我听说，虎踞龙盘和百草园敌对了……”试探性地开口，“为什么？”

他侧过脸来看她，看得她心虚地开始左顾右盼。她不把事实告诉别人，就是怕别人插手。不知怎地，他就是这样笃定。于是他微微舒展了眉宇，云淡风轻道，“看那会不爽很久了。”

她默。这就是第一工会会长的气魄啊，想当年，她也曾经因为和某个工会的会长不睦而发动工会战争，直到把那工会的人都打散才罢休。可惜，那时的辉煌实在是阔别太久，现在的她，只能被百草园里的那枝玫瑰轻易清到零级。

轻轻地叹一口气。开始纠结于现在的人微力薄。陪着他沉默了好久，她又忍不住说，“但那是第三大工会啊，不久以后要开工会战系统，你不就失去了一个和第三强会同盟的机会了么？”

“无所谓。”他淡淡地，但心里某处不禁为她的担忧菀尔，“同盟的位置，不是已经有你的工会了么？”

泪，这个根本不是一个数量级的实力好不好……但面子问题，不容嘴软，“你就这么确定会同盟么？”

“我记得，贵工会的会长，是我的未婚妻。”慢条斯理的声音，却又说得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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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未婚妻。

好正式的字眼。她晃着脑袋，唇线始终保持着上扬的姿态。

“是嘛。”某人仍然坚持嘴硬，但脸上的笑却明摆地着写，确实如此。

他一笑，起来牵起魔龙，转身来牵她的手，“走吧，打完下一只，你就可以晋阶了。”

为了防止意外，她已经将同步感应率降至了下限10%，但此刻，她觉得整个人都从右手与他交握的手心处开始燃烧。昨天刚退的烧似乎留了余热，让她此时又有些犯晕。

“婚礼定在三天以后，你的礼服我会差人送去。”乘在龙背上，他扶着她坐定，开始预告计划。

——等等，“婚礼？”她瞪圆了眼，“这么快？”

他止住了话头，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会，确定她的反应是100%的惊讶，“……你们工会的代会长蚕昨天来商议的结果，怎么，他没告诉你？”

她来不及为即将结婚这件事激动，便已经开始郁闷，“他没告诉我。”想来这位代会长在她没来的这一天里，已经笑眯眯地把她这个会长给卖了……这样回想起来，当时做的那几件衣服，说是要为她量身材，以及天之都门口那大量的礼盒，岂不都是为她的婚礼准备的？她捂脸。

“不舒服？”他勒住魔龙放缓了速度，“怎么了？”

“……大概才出院，有点晕。”她的脸闷在手心里，声音也是闷闷的。其实想说的是怎么这么早就结婚，她还没成为很厉害的牧师啊啊。

——她大体已经忘了，当初和澈结婚的时候，是在会里挑定了人选，双方说完了条件立马就奔去月老那里结红线的。比起那时候，天外和她已经算是龟速进展了。

在这头，来自天外的眉峰已经微微蹙起，“出院？”虽说她没上线只有一天，但这一天居然是在医院渡过——

“没什么，感冒发烧。已经好了。”她抱起双臂，脸枕在胳膊上，开始努力召唤自己彼时作为一会之长的那些气度来。不带这样的，她只不过住院一天，就让蚕给安排了婚期，作为一会之长，实在是没面子得紧。

尽管她如蚕预料的那样，并不反对这件事情，但到底是恐惧了那位军师。

那位永远带着微笑的面具，让她猜不透想法的军师。

她是从前站在决策位置的人，习惯了考虑全面再行安排；但自从进入《乱世》，自身力量薄弱，除了等级以外无暇他顾。再至后来被恶意PK，她都只能忙于提升等级，没心思去处理工会大小事宜，这一切都由蚕替她料理得井井有条；本来毕竟是心安理得，但现在想来，在蚕那种万年腹黑笑面军师的阴影下言听计从是件多么可怕的事啊——这不，已经把她的婚礼无声无息地开始筹备了。

她一脸黑线。

“哈啾。”天之都议事厅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喷嚏。

“呵。”轻轻地笑声，女子的声音并不算非常悦耳，但听来却带了低沉的笑意，“首席军师大人真是失态啊。”

仍是那一身绣满铜钱的袍子，蚕摸了摸鼻子，犹保持着一贯的笑，“我想，是我们会长大人在想我了。”

“是么……”银发的女子不紧不慢地喝茶，“你确定是想不是怨么？”

“怨也是想。”他倒是很镇定地分辩，“她应该是发现自己要出嫁的消息，在怨恨我乱安排了。”脑袋偏向身侧饮茶的女子，“CICI，在总部再留一会吧。又要量一次身材了。”

“这个我知道。”CICI闻言一笑，轻灵的红眸狡黠如狐，“只是你既然知道她要怨，为什么还把时间定得那么紧，毕竟这三天，她的等级最多也就勉强够转为二阶职业，不等她实力再强些么？”

“这个么，”他摸摸下巴，笑容里每一分都是算计，“因为我累了。”

她了然。只摇摇头，抿茶。

他代会长当累了，希望会长能早日出来处理帮会事宜。便故意越矩订了她的婚期，以逼她做回会长之职。为别人做打算时还不忘了替自己解脱，真是个可怕的人。

红瞳移向身侧同样悠闲喝茶的人，她庆幸地想，幸亏没与这个人为敌。

“你下线休息吧。”

“打完下一只再说吧。”她仰脸，LOLI的脸，亮晶晶的眼睛，恳求的模样，“打完就75了……”

他拗不过她，只得让魔龙继续飞往下一目的地。

自从她说她发烧刚愈，他便一直试图劝说她下线休息。没见过生病了还能在游戏里这么活跃的人。

当然他还没听说薛葭葭同学正是打游戏打得受了夜里的凉气才病倒的，而她见他已经这么极力劝服她下线，亦不打算自取灭亡地告诉他这些。

因着希望她早点下线，他驭了魔龙飞得极快，又以斗篷为她掩去了迎面而来的风刃气流。再到BOSS刷新点时，葭葭只来得及坐好，那只号称《乱世》里让许多人头疼的BOSS已经虚弱地伏在她面前等它给一个痛快了。

囧……

人的潜力是无穷的无穷的啊。

她很慈悲地快手抡了BOSS一棍，结束了它被天外虐得生不如死的痛苦，然后在BOSS几乎是感激涕零的临终目光中圆满地升至了75级。

“等级有了，下线吧。”他几乎要郁闷起自己何时这么罗嗦，但分明是眼前的这个丫头不乖。他平素的冷言少语，到了她这里，通通变成了讽刺。而她却还一再地让他挑战新的极限。

“……可以转职了哎——”LOLI打算做天真无邪状继续岔开话题。

“……”他这次不再搭她的话，只环了手，冷静地注视她。

于是心虚的某人成功缴械，——实际上正好宿舍的电话铃已经响了好一会了——“哦哦，我休息一会，再上来。”咧嘴，露出雪白的牙，她迅速选择了退出游戏。

他叹息着，却又微笑，这个古怪的丫头。敛了斗篷踏上龙背刚准备离开，又像想起了什么。目光又冷凝下来，拍拍魔龙，重新跃回了方才她下线的位置。

——她上线前，姑且就在这里处理工会事宜吧。

她摘下头盔，被那刺耳的电话铃声轰得发晕。平时在宿舍，都没人打座机，因为各人都有手机。久而久之，连她都要忘了宿舍电话是多少了。

飞扑过去拿起听筒，结束了那造孽的铃声在她耳膜里肆虐。

“喂？”

“薛葭葭！你怎么回事啊！手机没事关什么机？”莫晴气极败坏地吼声继承了方才铃声的威力，让她耳鸣，“昨晚打你也不接，到现在也不开机，你要急死我呀？”

“这不是没电了么……”她颇为委屈地扁嘴，“我挂水还调了闹铃呢，结果它在节骨眼上没电。我差点——”

“呸呸呸！”莫晴即刻打断她的胡说八道，“不要乱说话。现在没事的吧？”想来是多此一问，如果真有事，她薛葭葭哪能这么太平地在宿舍里用那么大的嗓子接她电话。

“还好啦。”她顿了顿，决定还是告诉莫晴那件让她很郁闷的事，“还是秦沐风叫来了护士替我拔的。不然我真挂了。”忧愁啊忧愁，救命恩人。

电话那头默了一会。

莫晴很有觉悟地体会到葭葭的痛苦，“他救了你。”

“别提了……”她哀怨地瞟向桌上正在充电的手机，“赝品电池用不得啊。”

“你……哎……”莫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只交代着，“刚出院的，好好睡一觉。别光顾着玩游戏了。我后天回去，你一个人在宿舍要小心哈～”

“是是是，莫阿姨，我会乖的我会没事的。我马上就开手机，有困难就找警察叔叔……”

嗒。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她心满意足地对着电话笑，她每次这么乱嗲，莫晴就受不了。百试百灵。

刚搁下听筒，座机铃声又不依不饶地开始扰人。

她只得又折回去，接起来，继续絮絮叨叨，“我不舒服的话会立即去医院的，别担心，咱们的左右邻居都是很有爱的我不会有事的……”

“……”电话那头沉默，然后试探似地问，“葭葭？”

这个声音——是唐逸凡。“……呃，是你啊……”薛葭葭刚才流利的语速一下刹住，抑郁于今天手机难得地在白天充电关机，就都打电话过来。

“……你手机关机。怎么，在和男朋友电话？”唐逸凡的笑声低低地，那头似乎非常嘈杂的样子。

“没，是莫晴，她回家去了刚才电话过来。”她连忙解释，她可是纯纯得连恋爱都没谈过的好青年。

“这样啊。我现在在N市的火车站，刚下车。顺便过来看看你。”

原来是在火车站啊。她转转眼珠，大概计算了一下火车站到学校的距离，“你别过来了，我过去好了。”

“本来这样是不错，不过，你好像刚病好？”他已经从刚才她的话里判断出了几分，“我过去好了。反正行李也不多，打个车就到。你一会在宿舍楼下等我好么？”

……有个聪明的表哥是件让她笑不出来的事。

“也好的，我去收拾一下。你不用太赶的，慢慢过来！”她强调着，在得到对方含笑应允的回答后，搁下听筒开始梳洗。

昨晚在医院睡了一夜，衣服上似乎都残留了消毒水的味道。她皱皱鼻子，打开衣柜挑衣服换。

唔……目光触及那件粉紫色的纯棉长袖T恤，不由得想起下次上线后便可以转职为牧师职业。那职业的系统配装便是粉紫的长裙。

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随手拎出了那件T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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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粉紫色T恤，随意披在肩头的柔软长发，还有因为急急赶下楼来而微微泛出绯色的脸颊。在楼下等候的唐逸凡看到的便是这样的薛葭葭。

不着痕迹地掸掉指间夹着的烟头，他一如既往地温柔笑着迎向她。

她看到他时，也露出一样阔别重逢般的欣喜笑意，但在距他几步远的地方，皱了眉，驻步。

“怎么了？”他勾了笑意，伸手想去像从前一样揉她黑亮的头发。却见她乜了眼，避开。

双手叉腰，故意作出凶狠的姿态，“唐逸凡，你又抽烟啦。”

他一怔，无奈地摇头，“你的鼻子啊，真的是比狗还精。”

“你骂我！”她露出恼怒的表情，本想冲上去拧下他脸上的温和笑容。却惮于他一身过分正经的上班族打扮，生生地停了手。

两人很有默契地转了方向往校外走。自从她考到N市的这所大学以来，唐逸凡连这次总共来过三次，次数虽然不多，但却很神奇地牢牢记住了她宿舍的位置以及门口那一串让她很垂涎的特色餐厅的名字。

他拉着精简的行李箱并肩走在她身边，身高的优势，使得他看她时并不会让她发现。

“刚才电话里怎么说，生病了？”

“已经出院了啊。昨天去医院输液了，已经没事啦。”她甩开手轻快地在林荫道上跳着走，不远不近地领先在他身前。然后转过身，面对着他倒走，“你呢，看起来精神很差啊。其实我没闻到烟味。”她注视着他眼底淡淡的青色，而他也直视她，看到她眼底的坦然，明明感到了什么却又再一次催眠自己不去深想。她没察觉，仍然自顾自地说，“你的脸色那么难看，又那么讨厌喝咖啡，肯定是靠抽烟来提神了。”

“少女版福尔摩斯？”他松了松领带，整个人看起来闲散了不少。

她皱鼻子，“你打趣我。”

他只笑不语。

她毕竟是少年心性，潦草地互相关照要好好注意身体以后，待在餐厅坐定，话题便自然而然地扯到了《乱世》。

“你上次说要和朋友一起开工会，怎么样了？”他捧了白瓷的茶碗，闻那碗里清淡的茶香，佳人在侧，仿佛疲惫稍稍减轻了些。

“你刚才给我电话的时候，我终于能有资格转成二阶职业了。”她吐吐舌头，“练级真的是件痛苦的事情。”既然之前没和他提过被恶意清零，现在也不必多说；毕竟她并不指望别人来替她出这口气，便没有必要四处哭诉。

“……我后来和穿杨有联系过。他说那天春风打了你，”低头看手心里温温的茶碗，笑容里却尽是得意，“不过我知道你一定会让他比你受的伤更郁闷。”青梅竹马，他深信自己比任何一个人都要了解她，也深信自己比任何一个人花的心思都要多地去了解她。

她心里突然一跳，却立时弯弯眉眼，笑得俏皮，“你猜到啦？”

他摇摇头，几分无奈几分得意，毕竟这是他一直欣赏的薛葭葭，“春风的毒很缓慢地在发作。他好像提及你在房间里炼药，虽然高等级的魔药剂和毒药并不是人人能炼。但是我觉得是你。”

她没必要瞒他，索性大大方方地承认，“那天他对我一个一阶职业动手，虽然我说的话不大好听啦，但是他有必要么。所以么，他打我的时候，我就随便拿了个手边的毒药和他接掌。”

她没说下去，但知道他肯定已经明白了。

掌心相击的瞬间毒药入体，而她则被来自天外劫去，自行服了解药。再然后刚看到谁与争锋招聘高级炼药师的公告就遇到被清零级扔小黑屋事件，相信那段时间即使如沐春风想尽办法找她，也是一无所获。

顿了一阵，“要不然我把解药给你，你给你那会长吧。”毕竟是她表哥的会长，她就当是裙带关系，顺便卖表哥一个人情。

“再说吧。”他竟然拒绝了，“情况还没明了。也许由你送解药给他，反而更好。”

她有些疑惑，却又似懂非懂没再坚持。

点的菜肴被陆续送上来，他将她爱吃的都拼到她面前，这是多年来的习惯。

“那个那个，我吃的。”眼见着他把一盘炒鸭血挪开，她忙忙地叫着，“别推远了。”

“我记得你从小不吃这些鸭血内脏类的东西啊。”他依言推给她，颇为诧异。

“长大了哪能还和小时候一样啦。”她埋头苦吃，丢下这么一句。

他一怔，眼眸渐渐沉了下来，为她这句无心的话。

的确。他和她都已经长大，虽然人还是那个人，虽然中间牵扯出的称呼关系其实根本与他们没有关系。但长大了，已经不能再和从前一样两小无猜了么？

她在这些年里，已经渐渐与当时有了不同。

他觉得被一种力量缓慢而坚决地推开，也许是他想得太多，但仍然为自己那一瞬间的认知感到苦涩。脸上却维持着笑容不变。

“葭葭。”他唤她的名字，字句清楚，声音温和。这一刻，不知为什么，他就是想叫她的名字。一个人的时候，疲劳的时候，一遍一遍念过的名字。

“哎？”她仰起脸来看他，黑白分明的眼睛，丝毫没有情思绮念。

和他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完全不同，苦涩的感觉从心口蔓延到嘴里，却是凝成一抹轻笑。无来由的呼唤，却已经立时想到了借口，“你是怎么躲过谁与争锋工会的搜查的？”

原来真的去搜她了啊。她心里暗叹一声OH，MY GOD。却也是反应灵敏的人，信口拈来理由，“来自天外带我去了个地方，躲起来了。”被扔小黑屋前，想必是有人看到他和她在一起，就推他出来当挡箭牌吧。

“第一高手？”他顺了话题下去，用闲聊来打发自己忽然空了一块的心情，“你怎么和他这么熟了。”

“说来话长，”她停了一下，忽然想起那天蚕的一大串“某年某月某日”，脸上便浮起可疑的红晕。这一刻她囧得无与伦比，但语气仍是镇定的，“反正中间经历好多事情，说不清楚。啊……对了，我们工会和虎踞龙盘要同盟了。以联姻的方式。游戏里结婚。”她试图把这件事情说得轻描淡写无足轻重，但彼时脸部的颜色却成了最大的破绽。

他看得真切，却也不想拆穿。只笑了问，“哪天，好歹是你的‘第二春’，作哥哥的要去替你贺喜。”

听到他在面前自称“哥哥”，她蓦地有种解脱的轻松。莫名而来。于是也笑得无邪，“三天后。”低头作出努力吃饭的样子，尽量掩饰自己脸部充血的模样。

“也好。我这阵子已经可以好好休闲了。”他胡乱夹了几道菜入口，却一点味道也品不出，顿时失了胃口，轻轻放下筷子，“还是那样，游戏里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在哪里都不能让人把我家表妹给欺负了去。”她释然的模样，他看在眼里，隐隐地失落，却仍然习惯性地体贴，并且——顺着她。狠狠地把自己拉回那个她希望的位置。

“肯定啦。不过我估计能欺负我的人少，连你们会长我都欺负了。”她晃着脑袋，露出洁白的牙齿，仍是没心没肺的模样。其实心里也明白，也知道他的隐忍，但没有办法，她无法回应的感情，除了让他明白是无望的结果外，没有别的法子。她不能勉强自己的心，也不能去以敷衍的态度去对待他长久以来的呵护。拖得太久太久，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许久纠缠的问题，竟然在今天忽然有了决断，她想不清理由。却还是坚持执行下去。虽然这样做，这一刻会很疼，但很快很快，他会好的。钝刀割肉，拖泥带水，她再也不要。

他举了杯子喝饮料，稍稍掩去眼底的空落。也许是他等了太久，也许是早已经感觉到会有这样的答案，所以今天会来看她，会在自己最疲惫的时候，放任自己去确认了长久以来不敢面对的问题。而她坦然无比，一如既往清澈的眼已经说明了一切。其实他早该看出来，或者他早已经看出来，却一直装作没看见；但今天他已经不想再去欺骗自己，因为终于真切地看到了她的希望，她的想法；珍惜了她那么多年，自然不舍得让她委屈不舍得让她勉强，于是仍是让着她，由着她。她想如何，便如何了。她觉得哥哥这个称呼适合他，那他就永远是哥哥。

结账的时候，两个人都心事重重。以至于她往餐厅外走时，左手腕上的今天搭衣服的银质新月手链掉了也没注意。

“薛小姐。”低沉悦耳的男声，她却没反应过来是叫她，仍然直直地跟着唐逸凡往外走，使得声音的主人不得不稍稍提了音量，“薛葭葭小姐。”

哎？叫她？生平第一次被人这么郑重地称为“薛小姐”，她顿时有点犯晕。回头看时，直接整个人僵化。

那位绝色美男子——“凌昭。”无意识地叫出对方的名字，却在看到对方极浅的唇角弧度时囧得无法接下去说话。——她和他不熟啊啊，只限于知道名字。人家那么郑重地叫她薛小姐，她倒好，色迷心窍脑子不清地直呼其名。好失礼……让她把舌头吞下去吧啊啊啊。

“原来你还记得我的名字。”他缓步走近她，眼波淡淡地扫过她身后倚门而立的唐逸凡，然后目光又投注在她身上。伸出手，——那双被薛葭葭羡慕得要死要活的修长白皙的贵族式手啊。指尖流泻出一串潋滟银光。见她还是呆呆的模样。他不禁又笑了笑，“你的手链。”

“啊……”她这才反应过来去摸自己的手腕，然后又很囧地发现人家说的是已经被他捡在手里的那串。很无奈很无奈地低头伸手去接。

看那一串银光流入掌心，头顶传来那位帅哥淡漠的声音，“很精致的东西，别弄丢了。”

“嗯，谢谢。”她再抬头时，却已经调为镇定的态度，对着他弯睫微笑，“我会收好的。我们先走了，再见。”然后转身和一脸不明所以的唐逸凡扁嘴，露出苦瓜的表情，推门逃窜。

凌昭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好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唇角愉悦地扬起。

饭完了，唐逸凡坚持不让她这个“大病刚愈”（他的原话）的人送。直接把她送回宿舍然后打车去车站。她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好久，终于在始终无法和周公会合的状态下，摸上了电脑。

上线以后，却是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个小小的帐篷。帐篷里没有人，但她很快判断出它的主人是谁。因为那绣了金线的第一工会标记，以及在帐篷外的禁止入内之印。在《乱世》中，禁止入内封印只是玩家的一个简单技能，只起提示的作用，但别人是否执行根本无从左右。而显然，这位第一高手的标记在这里，便再无人敢越雷池一步。她眨巴着眼，又想起《西游记》里孙悟空画的那个圈来。

通讯器乱响。她悲哀地发现每次上线都会花好多时间去读离线消息。

好多都是工会里的人发来的消息，众口多辞，七嘴八舌，还说得义愤填膺。她极快地过滤掉那些杂乱信息以后，便得到了以下结论。

她的工会，至少，她一会就要就任会长的那个工会。有人上门找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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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百草园，《乱世》工会实力榜上的第三名。以翠色橄榄叶为会标，会长齐非白，不同于第一第二工会会长的暗杀者职业，他选择的是东方系职业的道家派系职业，现为三阶道宗身份。会中主要实力也以使用法术攻击为主。曾有号称《乱世》百晓生的玩家尹真雪客观评估过这些工会的实力。得出若是单比拼魔法攻击类的实力，百草园必然会占据第一名。

排行榜上的工会之间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虽然可以进行工会PK，但在目前未开启强制工会争霸命令时，这些工会平时都很低调。从来不曾出现过大规模的工会纷争。

但在此刻，衣服上佩了翠色橄榄叶标记的百十号人齐齐聚在天之都雄霸一方工会总部外，与总部内外严格戒备的雄霸一方会员们对峙着。

相较于被围困的雄霸一方工会会员们的严阵以待，百草园会员们的表情则看来闲散安逸得多。

毕竟任谁都知道，NO.3工会的实力与无排名的工会是有多么大的悬殊。

气氛很古怪。

齐非白倚着道幡立在队伍中，闭着眼冥想。

从刚才下令全员包围天之都这个总部开始，他便一言不发。他身边的几位元老，皆是美貌的女子。——这也是百草园闻名《乱世》的一大原因， “百晓生”列出的各个排行榜里包括了《乱世》美人榜，榜上有名的美人几乎全在百草园。

阿泰领着总部守卫队，立在大门内喊话，“请问百草园全会何事造访。”

用了技能支持，使得喊话很清晰地传到百草园工会阵营。

但齐非白仍是闻似未闻，动也不动。

阿泰连呼了三四声，一点回应也没有。不由心头火起，“你们百草园的人在我们总部外呆着是什么意思？身为第三工会会长，也不发话的吗？”

齐非白身边的一个元老，魔乐师打扮的女人冷冷一笑，同样扬了声音回驳，“区区小会，除了会长级的勉强够格以外，你有什么资格和我们会长谈判。”

阿泰被噎得无语，愤愤然作了个手势。总部大门轰鸣着关紧。

议事厅内。蚕仍然不紧不慢地喝着茶，隔了屏风后面，是CICI气定神闲地裁着布匹。

阿泰带着满腔怒意从门外飙进来，坐来下拎了茶壶猛灌。

“火气这么大啊。”蚕倒笑起来，“说了别出去理他们的。你这不是自讨没趣。”

“那被一群人围在门外，不让人进不让人出。这算什么？他当他第三工会就了不起么。”阿泰一拍桌子，“等哥哥跟了大姐大把工会扶成第一大会，哥哥要带着30个会员去把他的老窝推平一百遍！”

愤怒地发泄完所有的想法，他方平定的怒气瞬间又被议事厅里这两只的事不关己态度给激起，“你们两个怎么好像没事人一样啊？现在外面情况多紧张！百草园这次来，目的未知，要是带了那100人把我们总部给夷平也不是不可能。你们怎么，还在这喝茶，织布？”

蚕闻言一笑，屏风那边也是一声低笑，推了茶杯给他，犹笑得镇定，“什么叫目的未知。叫你平时开小会的时候多注意听你不注意。”

看他笑得诡异镇定，阿泰蓦地心里又好像有了底——人人都知道工会里这只军师的可怕之处。多年同会不是白来的，“那你说啊。”

蚕敲敲桌子，“你记不记得木头上次给我们看的报告。关于我们会长等级被恶意清零。”

“这谁会忘。”阿泰切一声，“刚才我还看到呢，那个死女人还站在齐非白背后。装什么清纯，等落到老子手上——”

后续的话被蚕的手势止住，“起先工会刚起步，什么都没有。拿根基未稳的工会去拼排名榜上的工会，那是以卵击石。但现在会长已经能就职，时机也成熟了，所以，在我卸任代理会长这个职位的时候，撒下去的网，也开始收了。”

“你说话能不能不要拐弯抹角！”阿泰忽然很想模仿木头一直做的，用手去勒蚕的脖子，“什么撒不撒网，现在去拼两工会实力，我们还是被打的份啊！你没看到人家精英都在外面了！”

“呵……”低低地笑声，屏风后那个执着剪刀的女子手里仍然不停，“齐非白他没那个胆子。”

“人家第三工会！”阿泰开始能体谅木头某次和他抱怨的，蚕和CICI在一起时，是多么让人郁闷的组合，猜不透，看不明，偏偏他们又能对一切洞若观火。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傻瓜。

“百草园工会总部在永川，我们的商部最集中的地方，也是永川。”蚕好整以暇地为自己斟茶，一点一点地提醒他，“工会可以打散，总部可以被洗劫。但是商部却是永远不会失去控制力。”

“我不懂。”伴着磨牙的声音，阿泰很忍耐地压抑着声音，“我觉得和你们说话很累。”

“我也觉得。”很无辜很无辜的声音，蚕说，“果然不是一个IQ层面上的交流起来会很困难。”

得到屏风后那女子低笑回应。

齐非白在这里冥想，实则心下也有着计较。

区区一个多月，永川那里便不知不觉地多出许多新的商铺，那些店面来得突然，并且很快地成为永川买卖的主要场所。他本不觉得有什么。但昨天开始，那些商铺忽然都挂上了牌子，说什么为会长筹备婚礼，暂停营业。因着这些商铺平日的影响力，许多小商贩都不来永川买卖。以至于这些商铺一停止营业，永川那里的货物流通，补给的买卖瞬间停止。其实由别的城镇也可以买到所要的东西，但他嗅到了阴谋的气味。一时地停业便会给他的总部所在地带来这样大的不便，若是以后开启了工会战系统，各工会以总部为中心划地自治，他本地的供给被切断的话，不需要别的工会来打击他，他便会因为内部供给匮乏而落败。

所以他必须在某些事情出现苗头时来个了断。

虽然心知此刻除了所谓的工会实力外自己并不占什么优势，甚至在某些方面是劣势，但他必须在出场的时候占着上风。

作为一个会长，需要考虑很多方面。

前几天，虎踞龙盘发来的信函，言辞犀利，几乎是用命令的口气要求他赶凡尔赛玫瑰出会。本来以第一工会之实力确实够俯视他的第三工会，在百晓生榜单上对于第一工会的评价，是总体实力远胜于第二工会，更罔谈百草园。但他毕竟是一个男人，而且是有头有脸的工会会长，何以能忍受这种语气。于是想也不想地予以回绝，并得到虎踞龙盘发出的公告，从此与百草园为敌。

作出这个决定以后他心里也有了计量，对桃花岛主发出了挑战，意在率先得到封地令，掌控主动权。奈何桃花岛主根本没有予以回复。他只得寄希望于将来与谁与争锋合作以抗衡虎踞龙盘带来的压力。

此番却后院起火，被这么一个小工会威胁到了，不是不受锉的。所幸只是个刚起步的小工会，想必略施压力便可以达到目的。

正沉思着，对门的总部大门又缓缓地打开了，一袭长衫的儒雅男子缓步走出。

黑色的发，黑色的眼，丝毫未在初建人物时对发色肤色瞳色进行过调整，未见得是十分出色的容颜，偏偏自有一番风流气度教人过目不忘。嘴角的笑似是习惯性地扬起，带了几分讥诮，几分洒脱。

——“雄霸一方代会长蚕，问百草园会长安好。”

不卑不亢的声音。

他微微抬眸，看向从门内走出的那位代会长。——早已经听说了这个工会尚无会长，一切事宜尽由代会长打理。能在他的眼皮下面安排出那样庞大商会的人，不容小觑。

他没答话，自有身边的人代言，“代会长客气了，烦请贵会会长出来一见。”

“我们会长大人正巧不在总部，”拍拍衣服上没有的灰尘，他的笑容温良无害，“下次还请百草园会长提早预约。总这么大张旗鼓地登门拜访，扑个空多不好意思啊。”

百草园众人脸色都变了。

谁都听得出来这话中的嘲笑之意。本来意图以工会实力为筹码增加谈判压力，在这男子区区几句里便成了隆重地拜会。第三工会颜面扫地。

这里蚕笑得云淡风轻，那里百草园众人已经握紧了武器准备推平面前的工会。

“不是不在，是没有吧。”元老中一人轻蔑地笑着，“听闻贵工会当时申请建会时，便将会长之位悬着。一个工会，连个会长也没有。乌合之——”

“是谁找我。”

清清朗朗的声音，带着倨傲，自上方传来。

巨大的龙翼，遮天蔽日。

那是人人都认识的，青眼魔龙。

人人都知道它的出现代表着什么。

金穗绣饰，紫色眼瞳，高傲，强大的，第一工会会长。

但此时，却令人惊愕的是，那个第一高手的骑宠背上竟会传来女人的声音。

青眼魔龙缓缓飞低，却不着地，只紧紧地临在众人头顶一尺处。强大的龙翼气流甩得众人衣角翻飞。

已经有反应快的人为齐非白支起法力屏障，屏蔽掉外界气流扰动。他站在屏障中，看那龙背上立着的女子。

转为牧师职业时系统赠予的默认装备，紫色牧师长袍，长长的裙摆曳在脚边，分明是最普通甚至最不起眼的衣饰，在她的身上却看出了唯我独尊的气势。紫色，从来就是高贵的颜色。柔柔的长发，长及腰背，亦是不曾改变的墨色。眼神空灵淡漠，似笑非笑，三分的亲切与七分的威严。唇角微扬，如那位代会长一般的讥诮与洞悉一切的笑意。

虽是立在《乱世》第一高手身侧，却绝无依附之感，亦不曾在气势上输了半分。

这两个人站在一起，只能让人想到双生的佳树，相互辉映，地位等同。

蚕原本斜倚在门边的姿势立即换为恭敬地躬身礼，唇角的笑意更甚。

“会长大人安好。”

见他如此郑重。原本齐齐作了备战姿态的雄霸一方会员都尽是配合地躬身礼，声音整齐划一，“会长大人安好。”

响亮的，气势十足的，生生地震住了在场的其他人。

紫衣的女子极镇定地打了个手势，会员们便重新站定。只有蚕行至青眼魔龙身边，伸了手来让她搭着走下。

青眼魔龙慢慢降落，惮于那龙翼扫到的痛楚，自有人让开。

她由蚕搀着，缓步走下。垂着眸，正眼也不瞧那一干立于总部外的第三工会，只直接走向总部大门。

款款行至门槛时，她才似有所悟地回眸。

“百草园诸位造访，有何贵干？”

这是自然而然的，傲慢。与对于眼前所谓武力威胁的不屑一顾。

齐非白方要作答，却已经有身侧嘴快的人占了先，“你们会的人——”

她眼神一凛，虽不曾大声，却是气势凌厉，“会长相见，哪里来肖小发话的份！”

蚕垂了头，在一旁暗自好笑。他们这位会长，从来睚眦必报，并且极是护短。方才一路开着通讯面板把所发生的一切都转告了她，便知道她回来必会给对方一个好看。没想到报得这么快。想必阿泰在后面已经心情大好了。

被堵的那位百草园元老面部青红交错，被自己的话堵回来，没有比这更憋屈的事了。

给了一巴掌还要塞个糖，薛葭葭深谙此道，旋即挑眉，笑道，“既然齐非白会长与来自天外会长都大驾光临，何不入内容本会一同招待。”

意图很明显，除了齐非白，别人都别进来。

齐非白看看眼前的情况，这女人与来自天外共乘一骑而来。十有八九就是外界传说中来自天外的那个未婚妻。

这个会掌控了他永川经济命脉，还偏偏和他撼动不得的第一工会有联姻关系。此行大为不利。

心念转到，便有了说法，“不叨扰了。敝会所在永川多与贵会有商铺来往，听说您近日大婚，特来贺喜。”

话几乎很明了了，你大婚导致我们那经济都运转不了了，还请你快点婚完了让他们好早点开业。

原本是想来以武力威迫此会就范撤出永川，没想到这会的会长大婚对象竟是第一工会会长。言辞不得不斟酌些。

她闻言一笑，自然而然的爽朗，“多谢。成婚之日在聚贤楼设下全十宴，如不嫌弃，还请赏光一聚。”

听到聚贤楼三个字的时候，已经有人在窃窃私语。听到全十宴时已经人人心动。

还嫌弃。

聚贤楼可是《乱世》里有名的补给类饭馆，也合该是蚕广集人才，挖来了副业为料理师的玩家坐镇，同样是业内有名的人士，所制成的料理式补给尽是在限定时间内加大人物对应能力值的极品。多少人吃其中一样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何况是全十宴。所谓的全十宴，是能力值都得到10%提升的各种料理全套为一宴。虽然不及高级炼药师那样，制出的药品效力更加持久，但这些料理的威力已经令所有人趋之若鹜。

好大的手笔。

齐非白强笑，“您太客气了，告辞。”

“不送。”没啥诚意地客套一句，她临踏进门槛时又回眸，看向那位坐在魔龙背上，一直带着纵容笑意的，和她有着未婚夫妇关系的男人。

“进来坐么？”通讯面板内两人私聊开启。

“不必，我送你回来，一会还要回总部准备婚礼。”

她不可抑制地扬扬嘴角，“嗯，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客气，送未婚妻是应该的。”他这么说时，脸上的表情仍是淡淡的，但那一瞬两个人心里都似乎被什么轻轻地拨了一下。

“会长大人，您可真是慷慨。全十宴还邀请百草园的人来吃。”蚕仍然是作弄臣状扶着会长往里走，毕竟门还开着，外面还有外人看着，怎么着都要做全样子。

“他们没命来吃的。”她轻轻地笑，“你明明也知道，还装什么。”

蚕只是笑，也不说话。他的会长大人，毕竟是会长大人，今天起，他可以不必劳神了。

门外。魔龙还未起飞，百草园众仍在。便有雄霸一方的八卦男甲状似无意地提起，“听说虎踞龙盘会长说，只要有百草园的人在，他见一次就清一个零级呀……”

未等一旁的八卦男乙接口，便见残留的百草园众人瞬间作鸟兽散，哪里还有刚才那半分的气势汹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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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三天时间过得飞快。

至少对于薛葭葭而言是如此。早上起来心口便一直扑扑地跳着，她暗骂自己不争气，明明是个游戏里的婚礼，还这么兴奋干嘛。

莫晴提了大包小包扎进宿舍时，便看到她满面潮红地坐在电脑前。她吓了一跳，立即扔下手里的东西去探她的额头，一边探还一边骂，“死薛葭葭，你要是再因为上网玩游戏感冒，我可真不管你了。”

“胡说什么呢。”一巴掌拍掉她冰凉的爪子，薛葭葭狡辩，“我这是刚运动过回来。体温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手里感觉到的温度确实不高，莫晴便放心地去收拾家里人给带来的一堆杂货了。

上到游戏，不出意外地是在工会会长的房间。

为配合着这个结婚的格调，连会长房间里都布置成了喜庆的大红色。关于为什么要用中式风格的婚礼不用西式的，葭葭倒是很坚持，“我是中国人，当然要用中式。”

于是两个工会的人都以此为准则郑重准备了一切仪式——至少据他们所知的一切仪式。

刚一上线，便是白露那张带着狞笑的脸凑上来，连着一旁的CICI都是一副等你很久的表情。

“葭葭，看我对你好吧。为了参加你这个婚礼，我可是今天特意跑上来的，复习计划都推掉了呢。”说着说着又是暧昧的笑，“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吧，我就知道你是注定要当我嫂子的人。我哥就交给你调教了。偷偷告诉你一句，我哥他是真的帅，不只是游戏里噢，你肯定不吃亏的。”说完还很哥俩好地拿胳膊肘戳她，一副乐见其成的表情。

相较之下，CICI则冷静得多，为了配合婚礼的气氛，她一向清减的发饰也配了一枚小小的红色丝绒花在鬓边，整个人便从清丽冷艳极浅地融上了一抹柔和婉丽。她负责来替葭葭换上礼服——重新按照她的身材而裁剪的。因着是“会长大人《乱世》里唯一的一次婚礼，怎么着都得隆重体面”（蚕语），她便在衣服的属性与款式上下足了功夫，并保证这套礼服即使在平时穿也是件极品装备。——虽然她并不觉得会长大人会每天穿着新娘装到处跑。

看似繁复的衣饰，实则是虚扣较多。看来复杂，但只是都是作为装饰，穿起来非常简便。葭葭由着CICI打理着衣服，脸上还带着疑惑，“不是说还要三个小时才结婚的么。你们这么早就在这等我？”

CICI为她束带的手顿了一下，脸上晃过莫名的笑意，却不答她的话。

自有白露促狭地笑，“那你不也这么早就上线了么。……其实不是我们早，是蚕老早就很隆重地强调过，你结婚这天一定大家早到。你也知道，这个人么，个性很恶心的，什么事都要稳妥稳妥，又不会出什么意外。”

CICI的嘴角弧度微微上扬，却又是不说话，由着她俩聊天。

“蚕这叫一切尽在掌握中。还不错。”葭葭很中肯地评价。

“人生哪能事事都在掌握中，“白露戳她的额，继续抒发对蚕的不满，“总要来点意外才有惊喜啊。他那个个性，什么都料到了，才没意思呢。”

她挑挑眉，白露说的没错，但蚕的观点她也认同。“我觉得他很厉害。”

“是啊厉害。一潭死水，永远那么笑，像个狐狸一样，总来那么一句‘你马上就会知道的’。”拍桌子，“姐姐我最讨厌有人跟我这么卖关子了！拽什么啊啊？要不是他当管家当得不错，我早八百年就拿着刀去把他的等级给削平了！”

“……”她沉默，然后还是决定提醒白露，“现在是《乱世》，这里设定你的职业不能拿刀。”

“……”

葭葭正要继续取笑她，却看见门畔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地站了一个身影，正是刚才话题的中心人物，“蚕？”

白露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秒，再几乎是跳起来，尖叫着拍着胸口对着门口怒吼，“你什么时候出来的怎么都没声音！”

弯弯的眉眼，“在你说我厉害的时候。”

“……”

“会长，飘逸公子已经领了人来道贺，现在安排在正厅入座了。”她事先提过，这位飘逸公子是她的表哥；于是在他送来贺礼时，他便留他在亲友的位置坐下并进来通报她。于是也很凑巧地，听到了某人对自己的评语。弯弯的笑眼淡淡地扫过新娘身边那抹粉色的俏丽身影，眼眸又弯了几分。好久不见呐，白露为霜。

“好的。”葭葭应了，他便退下了。

“葭葭，一会路上你准备好药丸没。”CICI系好最后一根带子，开始为她梳理头发，虽然婚前婚后，游戏里对于发型没什么要求，但结婚这一天，她还是应该梳个新娘子应该有的发式。

“什么药丸？”她乖乖坐着，表达了诧异。

结果是招来白露的白眼一枚，“那你以为我干嘛特意上来当你的伴娘。《乱世》里的抢亲系统你没听过？”

“抢亲？”她瞪圆了眼，恨自己怎么事先没有去查过。

但亡羊补牢，立即点了论坛搜索。得到如下答案——

抢亲系统。在游戏中可设置是否开启的系统，婚礼双方在婚礼上开启，可由其他玩家参与抢亲。所谓抢亲便是由玩家向想抢对象的配偶发起挑战，取得胜利后若被抢亲者也同意便抢亲成功，可以结婚。

她满头黑线，“我刚转的二阶职业还是个辅助型，抢什么抢什么啊！我要关了它。”

“哎不行。”白露连忙阻止，“蚕说啦，为了显示我们会长的气度与实力，今天你和我哥都得把开关开启。——你怕什么，不还有个要被抢亲者也同意么，我哥不同意不就行了。”

“你们这些无聊的人！”她欲哭无泪，“我是会长啊会长！你们不带这么玩儿的！”

“蚕说了，”一直默不作声的CICI接口，带了笑的声音显得没那么冷漠，“权当会长照顾一下他当代会长以来那么辛苦给的福利。以后都没机会了。”

她还能说什么，只得讪讪地应了，看看伏在脚边的喵喵，再摸摸手上一直带着的储物戒指，开始郑重思考今天到底是不是个大喜的日子。

来自天外觉得自己额头上的青筋在突突地跳。

按照所谓的“风俗”。婚前双方不得私下见面，就连通讯面板开启私聊都不能。所以他只能很俗很俗地按着俗套穿了那身礼服乘了同样很俗很俗被他家妹妹强调一定要戴上朵红花以显示为婚礼坐骑的青眼魔龙领了长长的迎亲队伍来到天之都迎娶他的新娘。

这实在是件很忍耐的事情。

但由蚕说，这是他们会长坚持的，中式风格的婚礼。

所以他也只能选择接受。老婆的话要听得——白露阴魂不散的声音还在耳朵边上闹着，什么男人的三从四得。

他觉得今天的要求实在简单的紧，只要能让他太太平平地把那个叫蒹葭苍苍的丫头娶过来就行了。但明显眼前的这一帮人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来调戏他这个新郎。

为什么他要在这里忍受这帮人无聊的关卡。

清冷的视线捕捉到某个窗口露出的红色衣角，于是一切就好像瞬间又能稍微忍受了些。

眼前的关卡们开始很活跃地刁难今天的男主角。

“先是红包！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两！”白露对待自家兄长毫不客气，狮子大开口，末了还补一句，“黄金！”

很诧异得接到来自天外提出的交易申请，然后更加诧异地看到对方的交易栏里给出了她要的数字，再然后更加诧异地看到——

“为什么我拿不了啊啊啊啊啊……”她抱着自己的小钱袋缩到一旁边哭边挠门。

“等级限制金钱位数。”兄长大人同样没有兄妹爱地冷冷提醒。这关算过了。

关卡永远不会只有一个，军师蚕笑眯眯地迎上来。他冷冷地看过去。

“请问新郎倌，你确定新娘一定会嫁给你么？”本想再提出其他问题来刁难，但想想算了，以后见面的日子还长，让其他人现在狂欢以后当炮灰吧。他明哲保身。

“三百两银子。她的身价，系统给了我。”言简意骇。蚕很识趣很配合地摸摸鼻子一边去了。

“到我了到我了。”一直跃跃欲试的木头很鄙夷地看一眼明显放水的蚕，目光传达着“让你看看哥哥的问题才是真正的刁难”这类的信息，再转过来对着新郎，“现在对我们会长说一百遍的你爱她！”哈哈哈，他早就研究过了。这位第一高手性格高傲话又少，以这种个性，要他当众说满这么多肉麻的话不别扭死才怪类——

“说一百遍的你爱她。”平静的语调，某人对着门内的某人说。说完以后冰凉的眼光淡淡一扫，木头石化着被拖走。

不带的啊啊啊，不带这么赖皮的啊。木头在心里泪。

阿泰看着前面几个人的凄惨下场，终于有了与蚕相同的觉悟，原本想好的刁难统统扔到了一边。极为谄媚地换了一个不算问题的问题，“说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们会长。”

蚕在一旁忽然扬起了笑。

阿泰的这个问题，虽然想放水，却无心中挑了最不好回答的一个。

门后面的葭葭忽然屏住了呼吸。其实，她也一直想知道，什么时候，或者，他喜欢她吗？

“不知道。”众人期待的目光中，他倒是很清晰地吐出这几个字。虽然这回答明显不过关，但对于早已经想要抽身的阿泰而言，哪怕不回答他也要放新郎过的。于是很狗腿地撤退。

来自天外的眼眸淡淡地扫过原本堵在门口的所谓亲友团，“可以接人了么？”

关卡们损兵折将内伤惨重这是在场的人都看到的，哪里还会有自不量力的送上去被摧残。于是大家都沉默着摇头以示自己是来观礼的路人甲，跟关卡一职半点关系也无。

他颇为满意地看到眼前的结果，便要上前推门迎他的新娘——

“等等。”温柔和煦的声音，白衣翩翩的俊雅青年从人群中走出。白衣的剑客。衣服上绣了银色的会徽，“你会保证一直保护她不让她伤心么？”

虽然是个游戏，虽然是个游戏中的婚姻，虽然人人都知道网络里的感情不可以当真，但仿佛现在所有人都忘了。都当成是真正的婚礼。都这样郑重地——

所以他也情不自禁地问出了这样的话。自嘲地笑了笑，即使这个人回答了，也算不得真吧。

“我不能保证。”来自天外语出惊人，却难得地比方才的问答说得具体，“但我会尽我所能，让她开心。”

如果他说他能保证，如果他说他不会让她伤心，或许这些回答都不会让人心有触动。但他答得认真。所以答得现实，更加可信。世事难料，能让她伤心的事物很多，他不能说大话全部避免，但他会努力让她开心让她幸福。这比不让她伤心更加诚恳。

唐逸凡微微动容——也许这个人是真的……

“新娘子出来啦。”

不等他们拿红绸牵着两人，来自天外便伸出手，将她礼服下的那只手牢牢握住。

“新郎可要记住刚才自己说的话呐。”轻快的声音，自房梁处传来，“要让新娘开心。这可是我们这里所有人都听到的，我们最宝贝的会长呐。”

来自天外紧紧握着身侧佳人的手，闻言抬头多看了那姑娘一眼。

中式的打扮，长发束在脑后盘出简单却妩媚的发式，留下一束带了微紫挑染的发丝垂至腰间；眉心纹了幽紫色的镂空火焰，眼睛虽是不变的墨色却深深地透出一抹暗紫。整个人仿佛是由各种紫色调成的精灵。见他看过来，她也不惧，扬起唇角一笑。

他点点头，牵着他的新娘走出去。

“樱桃。你怎么不怕那会长。”阿泰尾随着新人走出来，跟在人堆里问那女子，“居然还对他笑。你是不是看上会长的男人了？”

“你想太多了。”被唤作樱桃的少女轻轻巧巧地从梁上跃下，轻灵得仿佛一枚蝴蝶，“为什么要怕他。大喜的日子，他怎么会对老婆工会的人出手。”

“……你怎么也和CICI一样，女版的蚕啊？”阿泰恐慌，最近工会里的几位美人，都颇有这种趋向。这世上纯洁善良的好MM都哪里去了，“当心嫁不出去。”

“不劳你费心～”她指尖缠绕着自己的发，悠悠然地跟着人群往外走。似乎是不小心地，撞到一个正在走神的人，“啊呀！”

“抱歉。”被撞到的正是唐逸凡，他的目光追随着葭葭的背影，有些失神。

“没关系。”樱桃微一颔首，修长细致的眉尖扬起，“会长的表哥？会长结婚，你不开心么？”

“没有。”被毫无预兆地戳破心事，他有些尴尬。

“那也是。”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到底是你的妹妹，你应该为她开心才对。”

“我没有不开心。”他不得不强调。

“可是你的表情就好像失去了什么一样。”她回眸，看他不自在别开的眼，笑得像只小恶魔，“恋妹情结？”

“不是。”他赧然，为她太过通透的言辞。这个人，心思玲珑，正如他的表妹，今天结婚的那个女子——

“不是就不是吧。”她笑笑，仿佛妖精一样了然眼前人的心思，“这世界上的好女人还是很多的。”说着自己也禁不住一笑，眉眼间带了妖娆与清灵，忽然挥开自己指间的发丝，她步法轻盈地跟上迎亲队伍。留了那一身白衣的剑客恍然若失地立于原地。

“樱桃，你干嘛要去惹会长的表哥。”CICI斜倚在门边，眼神冷静淡然，却是带了丝许笑意看着眼前狡慧的紫妆少女，“你平时不是很不屑和人搭讪么。”

“你平时也没这么多事来管我和谁聊天啊。”紫妆少女坐在窗台上，轻盈的粉紫衣带在晚风中微微地飞舞，似乎随时能飞起来。

CICI也不说话，沉默了好久，忽然扬唇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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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在花轿按惯例环城一周的时间内，薛葭葭安坐在轿中，红色的盖头遮住所有的视线。她转着手指上那枚储足了药物的戒指，脚边伏着懒洋洋的喵喵。垂了眸，她坏心眼地用脚踢了踢那只懒猫。被打扰的无辜神兽抬起脸，睁着大大的碧色眼睛看她。在她伸手的瞬间，乖巧地跃上她的腿，蹭蹭她鲜艳的红衣，又找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眯眼。

她忍不住地微笑，已经被来自天外迎至轿中，许多顾忌便不复存在。于是打开了通讯面板上来自天外的频道。

刚打开，便听到他的留言，“葭葭，一会绕城的时候，有些地方我们就不到了。早点回去吧。”

想来他也是听到了关于抢亲的玩法，怕她在新婚这天受虐所以才提出这样的计划。她猜，他连哪些人将要在哪个地方设下关卡抢亲都调查清楚了。——或者，蚕也参与了调查。

他们希望她能安然到达他的工会，所以才避开那些有埋伏的地方么。

她捋捋喵喵颈背上光滑的毛皮，很镇定地打开通讯器，回复他，“不必。该走哪些地方，都不用少，一个一个地都走过去。”

来自天外的声音仍然是淡淡的，“别勉强。安全为上。抢亲玩法虽然输掉不掉等级经验——”

她打断他，声音轻快又坚决，“我知道，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

作为个人，她自然是可以避开这些无谓的挑战与PK。但她还是会长，今日若避开了那些上门挑衅的——无论是不是为了抢走来自天外——日后必然会有人看低了她的雄霸一方。输什么都不能输气势。所以今天什么都不能逃避，必须得迎战。

并且，得赢得漂亮。

她看着怀里酣睡的喵喵，漂亮的眼眸里填了满满的决心。

天之都，雄霸一方。

白露为霜，CICI，樱桃姬，木头，山羊开泰等熟悉的ID齐齐聚在议事厅，人人一身战斗装扮并且组成队伍，准备出发。

白露摸摸腰上小包里的魔力石，确定数量足够为她抵消相当次数的魔法反噬以后，颇有气势地挥手，“我们出发。”

阿泰的手搁在自己的银色刀刃上来回抚摩，“好久没这么大规模地和副会长一起出去杀人了。”声音里满是热血沸腾。当时在《天下霸业》里，他就是冲着和白露、葭葭一起组能很HIGH地进行大规模PK才成为雄霸一方的忠实会员。但自从来到《乱世》，因着会长的等级限制以及白露有很久没能上游戏，他多数时间都消耗在被蚕压榨劳动力上了。今天听说能有抢亲玩法，并且白露提议要组成会长亲卫队跟着去解决抢亲的人，他便一刻没停地兴奋着。

“蚕呢。”CICI依然是手无寸铁的模样，闲散得仿佛是准备去郊游，“作为曾经的代会长和主力军师。他怎么好缺席。”

“不用理他。”白露对于延误众人行程的蚕非常有意见，“已经等他好一阵子了，再拖晚点，搞不好葭葭已经被P死了。”

木头摸着下巴，兵刃背在背上，“不然我们先去吧，他反正等级高脚程快，由他赶上来。”

“赞成。走。”白露风风火火地冲出门，跨上坐骑绝尘而去。

众人忽拉拉一阵风地跟走。

他们的身影才消失在大门口，蚕便拿着几页纸张不慌不忙地踱出来。看着他们气势汹汹奔走的模样。他无奈地一笑。关心则乱啊。

不论今天他们会出多少人，会长都必定不让他们参与非得亲自动手。这是个为工会保面子的时刻。再者——

会长已经是顶级的炼药师，随便拿个药物出来就能玩死一个高手。加上——他看看手中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潦草的字迹——他的笑容变得深邃，她身边的那只小杂毛猫，可真是不简单啊——有了那只不简单的小东西，连他们的会长大人，都有些不简单起来。

待白露他们到达的时候，迎亲队伍已经化身围观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地把对峙的两人围在里面。他们能做的，只是在拥护的人群中冲出一条道来，挤到最前面去看战况——毕竟抢亲这一玩法，一旦开始，只限于两人对战。别人是帮不上忙的。

不带任何悬念的，来抢亲的另一人，便是场上那位白衣翩翩的《乱世》第一美人，凡尔赛玫瑰。

看到那个名字，木头的情绪就开始激动。在场的其他人也许并不清楚，但他是亲自搜集会长相关信息的人，所以对于她被恶意清零的事情一清二楚。之前碍着会长自己要处理这件事，他们只能忍着；但今天显然那个女人又是上来挑衅，并且吃死了会长打不过她。

握了武器的手上几乎开始爆青筋，CICI颇为诧异地看他一眼，眼眸里带着探究。

白露不明所以，倒是打趣他，“你是不是激动得太过了——”

“不是。”带了笑意的声音，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背后的蚕笑得人畜无害，丝毫不去考虑白露被吓到的神情，“以后你会知道的。”

又是这句话。白露额角的青筋弹起来，努力克制自己一拳挥出去的冲动，继续关注现场。

“真是久违了。”白衣美人执了法杖，玉立于场中，笑容婉丽，“你居然能从那里面出来。”

“我以为你忘了呢。”掀去了红盖头，她的发髻由CICI绾起，红宝石雕的簪子在发间转出璀璨的光泽，“本想晚点再去找你，没想到你却来找我了。”

——抢亲这一玩法，虽然是不限制人数，可但凡有些见识的人都知道，如果比自己厉害的人都抢不赢，那自己也就没有去出头的必要了。而恰恰，凡尔赛玫瑰，从实力和容貌上来说，都在女玩家中排了上位。因此今天葭葭所得到的通知即是只需要打败她，便可以完成抢亲对决。

“本来是忘了你的名字。但那天听说来自天外的未婚妻是你，就想起来了。”玫瑰仍然在笑，对于眼前的蒹葭苍苍的等级与实力，她还未曾放在眼里。充其量不过是个刚转职一个新技能都没学会的小牧师罢了。“本来忐忑了好一阵子，但你也不怎么重要嘛，一个来替你寻仇的人也没有。”

葭葭温温一笑，眼眸清灵至极，显然不想再废话下去，“和你无关。被退回花轿的人，可不是我——”

玫瑰眼波忽然凌厉，想也不想地便执起手杖对她放出火系法术。

啧，上次也是这个法术，用了74次，将她的等级清零。她从戒指里拿出一把药丸塞进嘴里。然后安然地看着自己的各项素质点和状态抵抗力在瞬间大幅度提升。

新仇旧恨。此时这个词用在这里再恰当不过了。

她灵巧地躲开身侧袭来的各种法术，眼角捕捉到场外魔龙背上那个男人关注的目光，于是在闪避的空暇中，还不忘抬头对那男人一笑。

笑完后便再次险险避开一记雷光弹。

她并不打算在短时间内结束这场战斗。在接到她挑战的那一刻，她已经做了决定。没有更多的时间去浪费在为自己报仇上，索性这次把一切都了断了。

唇角微微地扬起，在急速晃过脸颊的火光映衬中更显得唇色红艳娇媚至极。

“她在搞什么鬼。”白露抓着法杖的手几乎要扭曲，“这样子躲着要躲到哪年啊！”

“呵。”樱桃姬把玩着发丝，轻笑出声，“会长大人的职业等级还没到能有反击技能的时候呢。而且——”拖长了音，她颇为促狭地看看副会长，“强调不让她关掉抢亲开关的人，好像是你呐。”既受不了她这样闪躲，又不让她关掉抢亲开关——“莫非你是想要看她什么也不做，乖乖受死？”

“当然不是！”白露愤愤然地回眸瞪某个仍然弯眼微笑的男子，“是谁当时死活要她开着的，还叫我去强调！”

蚕无视了她的苦大仇深，一径地重复着她痛恨的句子，“你很快就知道了。”

这场比赛，本来就是一场不公平的比赛。

围观的人都明白。所以更加不明白那位等级明显很低的新娘为什么还要接受挑战，还要开启抢亲开关。

即使能体会到她作为一会之长所要承担的责任，也无法理解她如何还能这样实力的悬殊下安然上场。

——比美艳，比实力，比联姻后能带来的好处。

她都比不上凡尔赛玫瑰。

而凡尔赛玫瑰本人亦是清楚，打败了她，即使来自天外不娶她，不接受抢亲，她也至少是挽回了面子——当初被拒之门外，而现今，来自天外所娶的，不过是个样样不如她的小丫头。

不过是个，不如她的，次品。

思及此，凡尔赛玫瑰冷冷一笑。使用了一个魔法锁定，定住了原本灵活闪避魔法的葭葭。再以一记增强了伤害值的冰系法术，凌厉地袭向那抹红影。

[系统]抢亲成功，蒹葭苍苍玩家落败。

众人都是一脸的惋惜，却没有惊讶。实力的差距，这一结果是必然。

但蚕却露出不解与震惊。

红衣如血，蒹葭苍苍无力地躺在地上，身姿仿佛是被飓风吹落的红叶。

抢亲结果出来的十分钟内，有此系统的冷却时间。围观者仍然不能靠近，不能参与。

她美好的唇角冰冷地扬起，“不管是否转职，你都只能这么乖乖地受死。”一步一步地靠近，她吟唱起冗长的咒语。当时在虎踞龙盘所受的折辱，她一分不能少地都会讨回来。今天来提出抢亲，她便已经做好了全部的准备，被来自天外清零也好，被两个工会追杀也好，无论如何，她都要让这个小丫头作陪葬。

——“靠，这死女人！”同样身为法师系统的白露为霜自然能看出她使用的是什么技能，“居然使用百咒连杀击！”

听到这个名词，身边的人都吃了一惊。

所谓的百咒连杀击，因为是高等级的法术，加上吟唱时间过长，一般很少人会使用。但这个法术的效果就是能在吟唱完成以后，对目标造成连续一百次的魔法伤害。对于现在的葭葭，如果死亡，因着是开启抢亲模式的关系，死亡也是在原地以10%的血量复活。也就是说，她将在这个技能下被连续击杀一百次——话说这么着，再加上PK模式，葭葭要被等级清零的。

CICI看了一眼蚕，读到了相同的惊讶与不解。再看一眼那头观战的来自天外，那位高手的脸色已经不能用冰冷来形容了。

南极的冰块都比他温暖。

这个玫瑰，是不想继续玩了么。

“百咒连杀……”低低的笑声，胸口的起伏不是因为伤势，而是为着笑声，“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呢。”

吟唱着咒语，已经无法停止的凡尔赛玫瑰眼睁睁地看着那抹委地不起的红色身影安然无恙地起身，脸上是与围观者相同的震惊——除了上一瞬间因为受伤倒地时不自然的脸色，她的身姿与神态哪里还有重伤的影子。

她眯起眼，笑容里的慧黠令远远看着的蚕心里都在叹息。

原来如此。他的这位会长，到底是不简单的。那个任他摆布的代会长年代，果真是一去不返了。

“我就赌你，一定会在抢亲模式结束的十分钟冷却时间里开启强制PK。”她将长发拨到脑后，脸孔在这一瞬间的自信神情，竟让人觉得比凡尔赛玫瑰还要夺目，“你果然这么做了。百咒连杀——想必也要消耗你100个魔法石来抵抗这100次反噬吧。”

取出一枚剔透的蜜色药丸，她浅笑着拈于指尖，并着另一枚半透明的药丸，在凡尔赛玫瑰惊愕眼神中轻轻弹出。

准确无误地落在她的腰间小包里。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她俯身，抱起被她命令不得参与的喵喵，弯了眉睫，笑得轻巧，“刚才抢亲的时候，我确实是重伤。所以系统判我输了。但是我带了药品，所以恢复得快。”顿了顿，她笑着的眉眼里却凝了森然的冷意，“还有么，就是刚才的这个药丸，一个叫做‘技能记忆丸’，还有一个叫做——”

“魔，法，石，熔，剂。”

她看着玫瑰几乎在扭曲的脸，心情非常好，“其实我也一直没忘你杀我的仇，但是自己的仇要自己报。所以我不让别人来找你——虽然我瞒着他们，但我相信他们也已经知道了。”颇为无奈地笑一笑，为她的会员太过得力而感到无奈，“魔法石熔剂，可以熔化一定范围内所有的魔法石。所以呢，你得承受100次的魔法反噬。”

“听说，越是高级的法术，反噬的后果越严重。”

她想了想，又拿出一枚药丸吃下去，“并且，我还想说，我是不会陪你受苦的。”冷笑，“刚才吃下去的药丸，在一分钟内提高魔法防御力到200。虽然时间短了点，但是，应付你的技能，刚好——”

话音刚落，便见到一连串的魔法弹呼啸着向她飞来。伴着凡尔赛玫瑰极度扭曲的面容。

她好整以暇地立在原地，不若刚才那样闪躲。那些耀眼的魔法弹一一击在她的衣服上，她惊讶于预期的微小伤害竟没出现。虽然药丸能提升魔防，但她估计以她的等级，要完全使魔法伤害为零是不可能的。又看了看，似是明白了什么，转过脸去，对着场外同样唇角上扬的CICI报了个感谢的微笑。

装备，确实是个好东西啊。

另一头的凡尔赛玫瑰就没有这种好运气了。

没有了魔法石抵消伤害，她受到的反噬效果即是每一下技能都给予自身血量减半的伤害。她没有料到蒹葭苍苍会有攻击的能力，于是大意地没有带上补充血量的补给。

“真可怜。”樱桃的声音，不带一丝诚意，“她这样，等级至少降了30级不止哎。”

“会长大人真是个非常人啊。”蚕感慨着，眼里映着魔法的光线，“不过，这还不是个终结。”

“为什么？”白露偏了头问他，问完以后在他开口前的瞬间又恶狠狠地补一句，“你要是再说‘你很快就会知道的’我就拿那技能打你！”

蚕摸摸鼻子，决定偶尔给这个小女人一点面子，“会长大人当初就是被她清了等级。”

“什么！”听说过葭葭被恶意清零，却一直不知元凶的众人齐声以这两字表达惊讶。

蚕耸耸肩，“现世报啊。”

蜜色的药丸回到她手中，在指尖上滴溜溜地转着。

她的长发在魔法的气流中轻柔地飘动，这一瞬间，这位会长的造型被许多人截图留念。也成为日后《乱世》玩家流传膜拜的经典图片之一。

凡尔赛玫瑰被自己的技能反噬到等级迅速降低32级，灰头土脸加上重伤虚弱，一袭白衣已经在地上染满尘埃，整个人哪里还有半分第一美人的飘逸。

“权当是作为你给我的报答。”蜜色的药丸轻轻一弹，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并迅速剥去蜡衣落入她的怀里。葭葭的笑意森然，“你当时给我的，我也还给你。”

百咒连杀击，由技能记忆丸施展。不需要她吟唱。

她只是轻快地迈了步子，抱了她心爱的喵喵，骄傲地扬着头，穿过围观人群下意识让出的通过。走向她的新郎。

她暗暗地有些忐忑，如此快意恩仇，虽然有原因，但还是担心他的看法。

他伸手，竟将她横抱起来，大步走向花轿。

她低低地惊呼，抓紧他的前襟，眼睛瞪得大大的。

“没关系。我都知道。做得好。”他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她的脸立即从耳朵上开始染出血色，笑容也晕染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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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葭葭安然地坐在轿子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怀里撒娇的喵喵。通讯面板里面多是工会聊和好友里面一群人极扬眉吐气的道贺与狗腿之辞。她不打扰众人情绪高涨的庆贺，但也不插嘴，耳朵里虽然灌满了那群人的七嘴八舌，但神思分明已经牵挂在刚才来自天外的那句“没关系，做得好”。然后不知不觉，绘了新娘妆容的她，眉眼嘴角都弯出大大的弧度。

此时的她当然不知道。那位《乱世》第一美人，凡尔赛玫瑰，在被她反用的百咒连杀击之下，已经由原来的等级被清理至零级——毕竟这游戏才开放公测半年多，能达到130级以上的人本就少之就少。她饶是有女玩家中上位的实力，却也是只有126级。因着《乱世》中的设定，她便从原本的年轻女子形象降为了菜鸟LOLI的模样。于是百晓生尹真雪那里的美人排行榜便即时刷新了一遍。她蒹葭苍苍的名字，赫然在排行榜前十名之列。

而别一方面，她仅仅75级的小牧师之身，却能在瞬间将凡尔赛玫瑰等级清零，也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而她的抢亲PK过程视频，也被在场许多临时起意录制下来的人炒到了800万两银子的高价。

于是在有些有眼力的人眼中，已经发现了她这个雄霸一方工会的会长，竟是有着不俗的炼药师等级。

更有尹真雪在仔细比对过这工会的各项实力与发展前景后，发出了雄霸一方将来必能跻身五大工会之列的惊人之论。——毕竟这个工会，在许多玩家眼里，不过是个新鲜出现在人们视线中的，战斗力一般，主业放在商业类的商业性质工会。离五大工会要考核的各项战斗力要求还差得很远。

但百晓生之称号毕竟不是徒有虚名，她此言一出，便引起了相当人的注意。加上蒹葭苍苍力挫凡尔赛玫瑰的那一段教人大跌眼镜的视频。雄霸一方赫然成了许多玩家眼中的黑马，加上之前蚕颁布的招贤公告，更引来许多人申请加入。

“所以说，我们的会长很不简单呐。”蚕缓步跟在花轿随行的队伍里，甚是欣慰，“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死丫头，你居然这么厉害也不早说。”白露仍然在通讯器里指责着葭葭，根本不知道她本人正在无限神游中。

“但是，好奇怪呀。”蚕眯了眼睛，仍是笑眯眯的模样，摸着下巴，“阿泰，你有联系澈么。”

“早八百年就Q过他了。他不回我。”阿泰幽怨地摸着兵刃，为会长的太过能干让他丧失了一次疯狂PK的机会。

“澈，是谁？”樱桃姬在人群里穿梭，身姿轻捷得像一尾紫蝶。她是后来来到雄霸一方工会的玩家，自然不知道《天下霸业》里这群人的纠葛。

“……”蚕考虑了一下，郑重思考要不要把澈作为会长上任夫婿的身份说出来。

不料却被CICI抢了先，“大概是他们以前游戏的朋友吧。”而且身份特殊，她冷眼瞧着蚕看好戏的神情，心里有了惦量。

“呵，看蚕这么谨慎，我觉得是会长以前的老公。”樱桃状似无心实则语带机关地抛出这么一句，然后又一脸无辜模样地瞟一眼蚕略略僵硬的表情，又淹没进人群里。

木头咽了咽口水，瞧瞧蚕，涩声道，“为什么我近来觉得，女人很可怕。”为什么身边的女人一个比一个心思剔透玲珑，一切都在她们的眼下无所遁形。

蚕苦笑，眼眸不知不觉又转向某个仍在浑然忘我指责会长的身影。

呵，所以他才喜欢小白。

头脑简单的小白。

聚贤楼婚宴，不过是过过场，拉风的排场而已。

全场婚宴吃下来，玩家的各项素质在一天内提升10%，这10%对越是高级的玩家越显得珍贵。因此这一天聚贤楼都很热闹。宾来客往，甚是热闹。

葭葭懒得去站在婚宴那当雕像，便和来自天外商量了露了一下脸，两人便轻轻巧巧地脱离了庞大的婚庆队伍，在白露等人暧昧的笑意里躲到来自天外的总部，去例行那系统强制的一小时洞房花烛。

所谓的洞房花烛，其实就是等两个人在拜堂行礼这些事情完成后开始的一段受系统完全保护，不受魔物进攻和PK的状态，相应的，为了保持婚礼的神圣与优雅，这对被保护的人，也受到了无法使用技能与副业的限制。所以这段时间，玩家能做的，除了聊天还是聊天。

但显然，这种交流感情的时间对于同样身为会长的两个人来说，都显得不现实。

因为刚在满眼红色的房间里坐下，葭葭的通讯面板工会频道就开始响个不停。

她捂住通讯面板上跳个不停的一群名字，很抱歉地对着来自天外笑笑。却发现他也很无奈地敲着通讯面板上不断闪动的名单。

于是极有默契地，两人开始分坐了圆桌的两头，开始接收会员们传来的各种文件资料与审视。

因着有太多的玩家自治设置，因此《乱世》里会长类的玩家确实能用日理万机类的词汇来形容每天要应对的琐事。

所以葭葭便显得非常非常地郁闷，早知道在这里当会长还这么麻烦，就不干了。

[系统]百草园会长齐非白向桃花岛主挑战。

被工会事务烦得头大的她想也不想地将这条系统消息选了个忽略。她现在忙自家工会的事情都忙不来，哪有闲情去理会这些乱七八糟的挑战。

[工会]永州之地的商铺是否要照常营业，对该处的补给供应应作如何调整。

[工会]情报网在天都山城设的网点已经足够，是否要往外域拓展。

[工会]第五工会天各一方发来贺信，意在交好，是否需要备了谢仪回复。

……

就像选择题，饶是之前已经在交托会长之职时蚕已经将许多现在工会发展的情况说得很明白，她也不免焦躁起来。

无意识地扣了扣桌子，她放开通讯面板传来的各种情报，切换到好友模式，开始呼叫蚕、木头和阿泰。开启工会小团体聊天模式。

“哎呀，会长大人洞房还不忘了传唤鄙人。”蚕的声音带了笑意，他永远的风格。

“别吵。我有正事要说。”她倒是一本正经，于是蚕等人也敛了玩笑的姿态，认真地听，“工会琐事太多，鸡毛蒜皮的我都得处理。现在你们各人之前管理哪部还继续管，不劳动到大方向的问题不要呈上来问我。”

“不是吧！”最先惨叫的肯定是阿泰，“大姐头你这么一分配，我不就还要像之前那样去分管工会的名誉值贡献值之类的东西。我刷不动的。”

“这种东西我会去刷的，你平时就没事收收可靠的新人吧。”她沉静地分布着，“蚕仍然管商部，——别跟我说跟代会长没什么区别。至少现在你不用来理会木头要管的情报部门了。还是老规矩，工会人员调配我自会考虑。这种细节上的事情就劳你们来处理。白露最近忙，也不会常在。不能指望了。”分配完了，她还不忘加强一下民主的观念，“你们有什么意见么？”

“会长大人都这么说了，我当然没意见。”蚕的笑意又是一丝不消地传过来，“那么我先不打扰会长洞房了。”迅速地逃了聊天模式，唯恐葭葭转念又想起什么来安排给他一样。

“我也……”木头颇为苦恼的声音申请告退，却被葭葭叫住。

“木头，你去查一下，现在各大工会之间的关系动态。还有，这次到聚贤楼用餐和送来贺礼的会长名单替我拟一份来。”

“好的。”

简单交托完以后。她点了一下刷新键，果然发现工会事务面板上需要她处理的事情少了好多。

神清气爽地处理掉寥寥无几的剩余工作，她终于可以无甚负担地抬头，伸懒腰。然后顺利地看进一双不知道凝视她多久的紫色眸子。

于是懒腰硬生生地在舒展到一半的时候打住。

可怕的沉默。

葭葭在看到两人同样鲜艳的礼服时，终于有了一点点初为人妻的意识。思前想后，愣是没想到游戏里结婚以后要说些什么——原谅她吧，当初和澈结婚的时候。她和澈说话永远是，“一起去刷PK值吧。”然后，执行。

绞尽脑汁以后，她终于想到了什么，呵呵地笑着，“你忙完啦？”

“嗯。”

再沉默。

其实她不怕沉默，她在沉默的时候能走神想很多事情。但前提是这位夫君大人别用那双好看得过分的眼直勾勾地盯着她啊。

再淡定的人也会心里发毛好不好。

于是只能干巴巴地再加一句缓和气氛，“你真快啊。”

他俊朗的面容下倒是凝了一丝笑意，整个人的美貌指数蹭蹭地飙升，“没你快。”

她刚想摇头晃脑地谦虚一下，他又补了一句，“你分配任务挺快的。”

“……”直接说她会义正辞严地偷懒不是更好。

他的笑声引了她抬头，她才发现他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面前，她得努力仰了脖子才能直视他的眼睛。

他的手，没有套上暗杀者们常用的手套，不知道是否被系统修饰过，有着贵族的白皙修长。因着这双手，她神思有些恍惚，想起一个人。

白皙修长的贵族式手，指尖挟了一抹银色流光，落到她的掌心。

她看着那只手慢慢移近，将她肩上一的缕长发拨开，然后他笑，“你果然是长大了好看些。”

“……”她无言以对。

“在想什么？”许是意识到她的拘谨，他便开始扯话题——这对于他这个素来冷淡的人来说，可真是头一遭呵。

“你让我想起一个人。”她咧了嘴笑，“非常非常漂亮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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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折腾了整整半天，终于完成了婚礼和所有琐碎的事情。葭葭跟线上闹得意犹未尽的众人道了声拜拜，便果断地退出游戏，跟着莫晴一同去觅食。

一路上跟莫晴闹着跑到了食堂。现在正是吃饭的高峰期。她们来得晚了，只能乖乖地跟在大部队后面排队。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乱聊着，她今天穿的一件粉蓝色的短袖T恤，衬得皮肤白皙，眉目如画。便成功地在不经意的一颦一笑间又引了众多吃饭大军成员的频频回顾。

莫晴看在眼里，心里不住地叹息。薛葭葭她自从那天晚上生病，她回来以后看到的她就眉眼间漾了溶溶的水光，双颊间的嫣红平添了些许妩媚，更显得容光摄人。

根据多年来看偶像剧言情小说的理论经验，她确定，有桃花。

“葭葭，老实交代。”

“哈？”正为莫晴上一则笑话笑得喘不来气的薛美人一脸莫名。

“有桃花？哪家的男人被你勾了魂？”她一把勾住薛葭葭的胳膊，促狭地笑着，“从实招来。”

“胡说八道什么。”她倒是面不改色，除了心不明所以地有些发虚，但仍然言之凿凿，“你看我天天泡在网上，哪有时间去谈恋爱的。”说完还极坦然地面对莫晴明显不信的审视。

莫晴心里思忖着，确实，薛葭葭可算得是一等一的美人，头脑也好；但大学三年来一直没有男朋友，九成九要归咎于她成日与电脑为伍，宅得令人发指；还有不到一成的原因，就是她自身实在是神经大条。当初班上对她有好感的男生并不在少数，但最后全败给了她的粗线条，一一收兵安心当个好哥们。既然没可能是在现实中谈了男朋友，那么——

网恋？

她猛然勒圆了眼，看向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始神不守舍的葭葭。

这是个多么危险的讯号啊。

莫晴正要开口跟她好好地就网恋的安全性问题作个大讨论。便有旁边队伍里的男高声飙起来，——

“这次那个来自天外的婚礼啊，真是，大开眼界。”

听到某个ID，神不守舍的葭葭立即召回分散到天涯海角的三魂七魄，竖起尖尖的耳朵，颇为八卦地开始听墙角。

“聚贤楼连摆99桌筵席，那些可全是极品的料理，这真是血本。”男生甲咂着嘴赞叹。

“这有什么，聚贤楼不过是那个女方的资产。你看没看那段视频？”男生乙感慨着，“那才叫绝呢。75级的小牧师活生生地把126级的巫师给单P到零级，赞啊。”

“BUG，肯定是BUG。”

“BUG你个头，那是副业。秦沐风说了，那个女会长起码是高级炼药师，对付这种程度的玩家就跟玩儿似的。”男生乙说完了还要拉出权威支持，“哎，秦沐风，你说是吧？”

被提到的正主儿倒是冷不防被提问一样，愣了一下，“呵，是。那个会长是挺厉害的。”

听到秦沐风的声音，薛葭葭的雷达耳朵立即恢复正常，挺直了腰杆打算作旁若无人状路过。

却被莫晴一把拉住，并且用高八度的声音招呼，“秦学长，好巧。”

“……”薛葭葭再想昂着头装路人甲也不行了，只能硬着头皮对着眼前这位同样引来排队大军中女性成员高频率回头率的男子来一句你好。

然后就是莫晴叽叽呱呱别有用心拐弯抹角地提起那天多谢他照顾薛葭葭云云。她在旁边听得满头黑线，一边试图往后缩以减少存在感，一边又在哀怨于手被莫晴牢牢地勾着。

然后突然听到那位一贯冷淡的学长轻飘飘地来了一句，“不必了。”

“应该的，相请不如偶遇！”

她捂脸，莫晴前一阵子看古装戏看多了，连“相请不如偶遇”这种蒙尘的话都能翻出来运用得如此灵活。话说她是一直很佩服莫晴这一点，自来熟，而且毫不带扭捏作态。豪爽这种词，大抵是最适合形容她了。可是，她斜了眼角去看她——今天她的热情，来得古怪呀。

但莫晴已经在无视她，很坚决地邀了秦沐风及他几个同来的同学一起去学校旁的小餐馆吃饭。

秦沐风也觉得莫名，但人家女孩子既然开口相邀又甚为诚恳，便也不好拒绝。

薛葭葭的脸色实在用难看已经不足以形容了。

餐馆门口拉了莫晴，咬牙问着，“你干嘛，今天难道你付钱？你今天热情得过头了吧。”

莫晴却是一脸的愤慨，“人家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当然要请人家吃一顿饭。不然欠着人情以后看你怎么好善了！”

她想了想，觉得有理，于是不再去想莫晴今天的可疑之处。直直地跟了秦沐风等人进入餐馆。

莫晴走在最后，若有所思地看着薛葭葭和秦沐风。心想薛葭葭呀薛葭葭，你要看到你身边帅哥还是有的。快点睁开你的眼，别真的在网上被别人给迷惑了。网恋多么虚无啊。

一路目送着这两个人堆里扎眼极了的俊男美女，她只觉得赏心悦目，撇去了对秦沐风的陈见，她发现这个人其实真的满不错。配她们家的薛葭葭，倒也合适。

抱着报恩以利于以后两不相欠的薛葭葭，吃饭吃得一丝压力也无。

同秦沐风一起来的大四学长们对于薛葭葭和秦沐风的一众恩怨，到此却看到两个人相安无事地吃饭，都有些奇怪。

一来二去相互介绍，她便知道其中有一位看来很眼熟的叫做罗杨的男生便是那天一同在医院的人。

那男生戴了眼镜，很斯文的样子，但她直觉上觉得这个男生，有点小恐怖。

整个吃饭过程中，他都没说几句话，但看着薛葭葭的眼神就让她心里发毛。虽然他是带着笑的。

于是她忍不住来了一句，“刚才听到你们讨论《乱世》，那里面有个ID叫蚕的，你认识么？”

“呵，”他终于被扯进话题，于是拿了杯子慢条斯理地喝一口，“不认识。不过听说，那天他是雄霸一方的元老。那天聚贤楼大宴里全是他派人发的广告。满有头脑的一个人。”

她惊，“广告？”

“是呀，”眼镜后的眼眸带了微微的笑纹，“说是承担婚庆事宜的新铺开张，只要出得起价钱，都可以有大排场的婚礼。”

“……”她无语。怪不得那天蚕听完她发任务以后逃也似地退了聊天，原来他是怕她知道这茬来找他麻烦。

“说起来，这边的除了我好像都是在玩《乱世》。”莫晴听了半天，依稀判断出来。

“嗯。”秦沐风淡淡应着，乌黑的瞳眸锁定了薛葭葭，“你上次不是说你也玩么。叫什么名字？”

她正在埋头对付汤圆的姿势僵了一下，想坏了，她还不知道他的ID呢。想她呀薛葭葭现在好歹算是个《乱世》里的名人，直觉上应该低调些，先不要暴露。——好吧，虽然多数是因为那场华丽的婚礼和她那拉风的夫君。

脸忽然红了一红，“小角色呃，还没成型呢。等我等级有了再去投靠你们。”末了又打太极打回去，“你在里面叫什么？”

秦沐风举杯子的手微微地滞了一下，“如沐春风。”

满脑子杂念地欲去前台结账，她才发现自己因为是临时出门，钱包里的RMB不够。一脸挫败地悄悄拉过莫晴，比划着SOS。

倒是听秦沐风的声音很镇定地响起，“这顿还是我请吧。”说毕也不等薛葭葭反驳，便照着柜台付钱。

她的头更痛了。

“不是，今天说好我们请的。”一面不忘拿眼睛横莫晴，你铺的烂摊子还不速速来救场。

她那厢却也是一脸无辜，口型作出来的两个字是，没钱。

葭葭几乎要昏厥。加上这顿饭，她欠他秦沐风的更不好还了。加上——这个人还是如沐春风啊。那个被她亲手下了慢性高级毒药的如沐春风哎。

郁闷的同时不忘用鄙视的目光鄙视了莫晴无数次，直教后者羞愧不已地不敢再直面她的如刀眼光。

心情复杂地跟了一干人等走出餐馆。她觉得自己的心境已经用万分沮丧形容都已经远远不够了。

倒是莫晴，刚出门，便非常激动地扯了她的袖子，压低了的声音仍盖不住激动，“葭葭，看看看看，帅哥，大帅哥啊！”

她心下疑惑，眼前不正有个秦沐风在旁边。在他的映衬下还能叫莫晴如此激动的，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这么一瞧，她脑子里便一阵晕眩。

不是别人，正是凌昭。

大概是刚和别人吃完饭回来，他开了一辆很拉风的敞蓬跑车，衬衫袖子捋至肘部，整个人闲适无比地慢慢开过学校外这条堵得很厉害的马路。

美人，到底是美人。

她吸吸鼻子。不管什么情况下，什么姿态，什么造型都教人心旷神怡。

她薛葭葭自认不是很沉迷色相的理智女生，此刻仍然忍不住与路上所有的花痴女生一样，目送那个明珠一样夺目的人物缓缓驰过眼前。

很明亮的阳光，很亮很蓝的天空，轮廓清晰的云朵。

年轻男子白色衬衫上笼起一层淡淡光晕，更衬出姿容绝世；琉璃一般的黑眸淡淡地瞧着前进的方向，丝毫不曾被街上为他驻足流连的人群所扰。

而粉蓝色T恤包裹着的少女则远远地站在餐馆的玻璃窗边，清澈的眼眸呆呆地看着他的侧面，发丝在微微扬起的风里拂过脸颊。

他没有看她，没有投来任何一抹回转的眸光。

但他眉心却不自觉地微微拢起，指节下意识地敲着方向盘。

绿灯亮了。他和他的车，很快消失在来往的车流里。

莫晴看得呆了，拉她的袖子，“原来这世上，比秦沐风好看的人还存在啊。”她已经完全无视了仍然在不远处的秦沐风，径自沉迷在那位跑车美男的美色中。

“嗯。”她回过神来，心绪纷乱地答她，“他就是我说的那个，凌教授的儿子。凌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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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薛葭葭觉得最近自己很不对劲。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

于是难得地，回去宿舍以后没开游戏。而是拉着莫晴聊天。

莫晴正好在担心薛葭葭的网恋问题，于是欣然顺着她并顺利把话题引到了感情方面。

“……你说你在游戏里结婚了？”莫晴脑子里警笛大作，十有八九，网络上那位真人便是这个婚姻里的男方，“那是谁？”

“……又不是第一次，二婚，二婚啊。”她抱了抱枕吼，被莫晴一把扯开抱枕。

“说重点。”

“第一工会的会长，第一高手，我以前工会副会长的哥哥。——听说真人姿色不俗。”她一边说一边掰手指，“总之，是游戏里一个极品。”

“……你们结婚，是为什么？”她多少听说过以前的那个婚姻记录，纯粹是为了PK而婚，没啥威胁。但这次，值得考究。

“我也不知道。”她茫然了，“他说我有用。”好像，确实，她还从来没认真问过这个问题。以至于上次来自天外的这简明扼要的三个字就轻飘飘地把她打发了。

“有什么用？”莫晴略略放宽了心，既然男方没说什么肉麻的理由来恶心她们家薛葭葭，她便可以稍稍放下些戒心。

“我也不知道。我除了满级药师，有神兽保护，还是个小工会的会长以外。好像没啥特别了。”她更迷茫了，这些东西，要说是吸引了来自天外的理由，她都要打个问号。相处时间虽然不是特别多，但她多少能体会到这个第一高手是如何心高气傲的人。根本不会为这等理由来娶她。

“……你和他在一起，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哇？”莫晴不祥的感觉又冒上来，决定问得详细些，“比如，脸红啊，心跳加速啊，心情特别好之类的。”

她想了想，脸上忽然泛起红晕。好吧，她承认，这些感觉，仿佛都曾经出现过。毕竟一个大帅哥站在你面前对你温柔保护你，是个人都会心动好吧。微笑不知不觉地爬上嘴角，她方要发言，便见到莫晴痛心疾首的表情。

“葭葭，我跟你说。网恋这种事，可真的要慎重啊。”她摇头晃脑地说着，“别给网上的坏人给骗了。其实我觉得秦沐风满好的——”

“等等等。”她连忙打断她，“又关秦沐风什么事了？”他是从哪里来的路人甲？

“我觉得你们满配的呀。”莫晴一脸茫然，“学院里面传的八卦都围绕着你们。今天吃饭时我也看了，他对你好像是不一样。——”

“什么八卦。”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来，她觉得人生又灰暗了好多。在得知秦沐风即是如沐春风以后，仿佛打击便可以用接踵而至来形容了。

“说你们是欢喜冤家，已经由不打不相识发展到如火如荼的热恋——”她一向知道察颜观色，很果断地把各八卦之精要提炼出来以作汇报。然后很欣慰地看到薛葭葭，这个粗线条的女人铁青的脸色。

“是谁。”

“不不知道。”八卦么，自然是人民创造的，人民么，即是用来指代姓名未详的路人甲乙丙丁。

“话说。”薛葭葭倒是奇了，“你当时不是要死要活地仰慕他么，怎么现在倒一副要把我往他那推的样子。”

“啊，呵呵。”她干笑，“当时年少无知一时鬼迷心窍——现在我早没那心思了。不过他和你站一起确实很养眼啊。”

“靖康耻，犹未雪啊。”她恨声道，伴以手指戳其脑门，“你已经忘了《天堂之路》么？”

“其实，”她咽了咽唾沫，小心翼翼地说，“我现在越来越怀疑这事儿是个误会了。”

她的看法和她的想法惊人地相似，但她不敢去论证。她只能叹一口气，“反正有这么个心结在这里，我跟他，和平共处你就该念佛了。别指望我和他送作堆了。更而且，刚才我问到了，游戏里面，他就是那个被我下了毒到现在还没解开的人。”

莫晴吓了一跳，理理思路去想刚才所有的对话，这才惊叫起来，“你就是那个满级药师？啊……我怎么才反应过来，第一工会的会长娶的人，第一工会的会长和你结的婚——”

“你已经语无伦次了。”她冷静地指明，很无奈的摊手，“你看，我把他坑得那么惨。还能走到一起那老天真的叫不长眼了。——别跟我说欢喜冤家，我一向讨厌这种狗血剧情。”

被堵了话头的莫晴只能很哀怨地自动终结话题，眼睁睁地看薛葭葭套上头盔上网HAPPY。

上线。

好友名单提示：您的伴侣，来自天外，离线状态。

她脸微微地发热。点开下一条消息。

[系统]百草园会长齐非白向桃花岛主挑战。

她心里纳罕了一记。旋即点了个确认。

切到工会面板，她看了一下在线会员。CICI，樱桃姬她们都不在，只有蚕和木头。

“蚕，婚礼时的礼单有么？”她开口，心想既然如沐春风是熟人，那么毒药也该意思意思，找个理由替他解了。

“有的，等一下，我传给你。”蚕的效率一向很高。不多时，信箱便提示收到新邮件。

她粗粗浏览了一下，发现谁与争锋送来的贺礼竟是一束绛珠草。

当初她选择等级时选择的是人族，看中的是人族有随机悟透个性技能的能力；而这一能力，由降珠草来引发时，便更容易得到开发获得新技能。而降珠草的数量也极其有限，属于工会宝箱罕见的宝藏之一。

不管是唐逸凡的心意还是秦沐风的手笔，她都得就着这个坡把驴给下了。

于是再次召唤蚕，“蚕，你替我去谁与争锋走一趟。就说是我感谢他们会长送来的礼物，赠个回礼。”

“呵，得令。”蚕收到她由邮箱寄来的药丸，笑眯眯地找了传送阵法，一路去向谁与争锋总部。

“大姐大，你这样我就不懂了。”木头嚷着，“那小子当初在你是个LOLI时还出手打你，你毒着他算了，干嘛还解。别一两颗绛珠草就把你给软化了。”

“认识的人。”她也很无语，这世界小得让她转个身都能撞个熟人，“而且蚕这次去，十有八九还能拉个同盟过来，要开工会战系统了，当然要找些个强的会同盟。”

“……”木头显然为她的安排无语了好一会，觉得她连找人去外交这种事都能轻描淡写地安排了伏笔过去。

不多时，全服通告上刷新——

[系统]玩家齐非白向桃花岛主发起挑战，比试将于今晚11：00在桃花岛试炼台进行。

“哇哇噻！”木头尖叫，“桃花岛这么久没接受过挑战了。个NPC真是太久没露面了。大姐大，你今晚去看哇？”

“……今晚有事。”她摸摸身边的喵喵，含糊其词道，“你记得给我录下来不就行了。”

“大姐大，咱们什么时候也去挑战一下桃花岛主吧。你现在有个第一高手当靠山，他去单挑那个NPC应该也不成问题的吧。”

“嗯，等我等级高点再说。工会还没壮大，太早开了工会战系统也不好。”她看得很明了，在工会战系统开启全面工会战前，她必须将工会实力尽量壮大才可以保证以后在强大的同盟工会影响下不至于被同盟工会吸纳了去。“叫你调查的这各大工会动态，怎么样了？”

“已经调查好了，一会整理好了发你邮箱，可以当工会关系百科查啊。”他颇为得意地大笑几声，“对了，那个凡尔赛玫瑰把账号注销了。”

“什么？”她吃了一惊，“不玩了么？”

“大概吧。那天她被清到零级的时候还有人满同情她的，说你太过分什么的。但是后来那几个和她一起杀你的玩家跑出来说了她当时清光你等级的事情。她装可怜就装不下去了，没人理她了。齐非白也好像没什么颜面出来帮她出头，她就注销了。”其实一般玩家注销账号是不会引起注意的，但凡尔赛玫瑰不但在百晓生的排行榜上居了高位，在系统排的百名玩家PK榜上也有名次。前百名的玩家大动向，都会有系统公告。

“哦……”她有些怅然，虽然不后悔自己以牙还牙，但多少有些不安的。

对着好友名单上某个灰暗的名字发了会呆，她低头看看自己无名指上套着的结婚戒指，有些迷茫。

莫晴说是网恋。

那么，她真的在恋么？

莫晴说的那些，脸红，心跳，莫名的开心。她都有。

那么，就是在恋了？

好友名单上某个名字忽然亮起来，很急促地，白露为霜。

“哎？”她接通，“怎么了，一上线就来传呼我。”

“葭葭啊，我又要去准备考试了。这阵子上不了线了，特地上来和你道个别。”风风火火的声音，白露恨不能一口气把话都说完，“那，你既然娶了我哥。就要对他好点。把他抓牢点，他身边桃花多得不得了！加油噢！”

言毕，不待她来一句回复，白露为霜的名字便立即灰暗。

她继续无语。

不等多去思考思考白露的话，好友名单的提示便又来了。

您的伴侣，来自天外，在线状态。

她心念一动，开启和他的对话，“hi，你来啦。”

“嗯。”

“……呃”仿佛没什么话题了，她琢磨着，毕竟是和他有相当的等级差距，好多消遣对他而言是消遣，对她而言则是磨难。这将在她等级足够以前是个相当艰难的过程。

“你在哪里。”来自天外清冷的声音，“白露刚才上线和你说了什么？”

“……”满头黑线，原来白露那么匆忙就是因为有他要出现啊，“没，没什么，道个别。”

“现在没事吧？”他指的当然是她的工会杂务。

“没。”

“到我这来，我们先把你的等级练高。”他沉声说着，莫名的，她觉得他的心情好像不是很高昂。

“你心情不好？”

“没什么。”她听到他很轻的笑了一声，“过来吧。”

她依言转了转结婚戒指，使了一技夫妻召唤技能，移动到他身边。

他依然是紫色的眸子，黑色的紧身上装，端坐于魔龙背上。见她来了，很自然地伸手揽了她，坐到身边。

她这才意识到，她这一声鲜艳的红衣，——嫁衣，还未曾换掉！尴尬地笑了笑，“衣服忘了换了，我换一套先。”

翻时空戒指的手被按住，她看到他略显得幽深的紫眸，“不必了。这件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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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乱世》中的游戏设定，夫妻同组打怪时，一方可将全部所得经验设置为对方获取。因着这项便利，来自天外便带了葭葭往迷踪森林深处去练级。

安顿了她在安全区坐好，他不忘留下魔龙堵在葭葭外面给她当盾用，便一个人朝那些级高血厚防高经验也多的怪堆里走。

她本来抗议，说能跟着给他加加血什么的。但被他拒绝。本来以她的个性，会再多推托一会再接受。但今天的他怪怪的，直觉告诉她，从善如流，顺着他以求自保。

于是迷踪森林中路过的玩家便看到这么一种景象：第一高手来自天外迅捷地在森林中心那些面目可怖的怪物间穿梭，带着摞倒一批批的怪物，而他的坐骑，青眼魔龙则一脸谨慎地坐在某个角落位置，一点也无护主的自觉。

——他们看不到的是，被青眼魔龙巨大的身躯遮住的红衣女子。及，她脚畔懒洋洋伏着的小杂毛猫。

通常心情不好的人是不好惹的。薛葭葭很明白这点，于是只能默不作声地坐在一旁数着头上不断升起的升级小天使。系统不断地提示有新消息，她懒懒地一一阅过。眼眸不知不觉地掠向远处那潇洒得不得了的身影。

他叫她不要换下这件嫁衣——虽然在《乱世》里并没有规定什么衣服什么场合穿，因而游戏里多的是独特的服饰。她穿着婚礼当天的衣服到处跑也不算什么稀奇事。但她想了想他当时的语气，就觉得透着古怪。

长久的沉默。

通讯面板上，她和他都开启着对话状态。所以她能听见他那里怪物的咆哮，以及刀刃切入怪物要害的声音。而他的声音则一点也没有，连粗重的喘息声也无。她只得暗暗感慨高手就是高手，斩杀这么多怪，她看升级小天使看得脖子都仰得酸，他却仍然气定神闲。

过了一会，怪物的声音不见了。安静得可怕。

她提心吊胆地探出头去，想看看他的情况，“你没事吧？”

“没事。”说话声音很近，她这才看清他在魔龙外侧坐着，看样子是在休息。

“怎么坐外面呢，坐里面来吧。外面要是刷怪了怎么办。”

他沉默了一下，起来绕过魔龙，闪身来到她身边。所谓的安全区即是一个由两块大石头夹成V字形的小地段，魔龙在开口处坐着。堵住了所有外来的目光与干扰，俨然形成专属于他们的二人世界。

略略花费了点时间调息，他待得所有状态完全恢复正常才睁开眼。便看到她凝神关注的目光，清朗明亮的眼，细长的发丝与耀眼的红妆，像是有谁用羽毛在心上轻轻扫了一下，他轻咳一声，别开眼。

“辛苦啦。”她欢快的声音带了试探，“你累么，练级太无聊了。要不然我们去做做任务升级吧，至少不是重复作业呢。”

她是在怕他劳累么。他一怔，“没有关系，到你这个等级，做任务升级已经不如以前那么容易获得多的经验了。还是打怪快一些。而且——”顿了顿，“等你等级够了，我就可以去取封地令开启城战了。”

她呆了呆，方醒悟过来原来第一高手与第一工会一直对封地令不闻不问，竟全是在为她考虑。只有当她也有了相当的实力，他才肯放手开启城战系统，为的，就是让她也能在这城战系统中占到便宜。

脸忽然热起来，她眨巴着眼，心里想到某件事，犹豫着要不要和他说。

“怎么？”注意到她略显迟疑的神情，他开口询问，“……你不喜欢城战？”

“哎？”他从哪里得到这个奇怪的结论。

“不喜欢的话，那我就不开了。”他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封地令已经在手里一样。

她囧，远目他，“你还没挑战过NPC吧。怎么开……”

“NPC么……”他若有所思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停了一会才说，“我会去挑战桃花岛主，然后输掉。”

她恍然大悟，确实，以他全服第一高手的实力与名号在外，若是以他都无法挑战成功取得封地令，那别的玩家更加不会去试图挑战。那么没人取得封地令，就根本无法开启城战系统了。她无言地看着他异常俊美的脸，心里暗叹第一高手之头衔就给他这么乱用了。

她默了一阵，要不要和他说——

“齐非白已经向黄药师挑战了。”他斜靠在石头上，侧过身来对着她，声音散漫，“他也算是有恒心，据说向NPC提交申请提交了将近一周多的时间，到昨天才正式有了PK资格。”长长的睫毛挡住他的情绪外露，“你怎么看。”

“我想他不会能过关的。”桃花岛上的四位护法毕竟都是不弱的NPC，并且有很高的EQ与对战IQ。毕竟是游戏开发部特意开发出来以弥补桃花岛与其他几处的差异的啊。

“哦？”他玩味的扬眉，似乎在期待她的下文。

“……”她隐隐觉得气氛不对头，开始左顾右盼。

只听他叹了口气，“葭葭，你们工会的蚕，实在是个聪明人。”

她不解，怎么又扯到这个话题。

“他最近着力调查新系统的几个NPC，你知道，就是那几个有封地令的NPC。”他的眼眸里带着某种期待，“似乎有了某个结论。”

“什么结论？——我问问他。”要打开通讯面板的手被他按住，她诧异地看他。

他的眼底有火苗跳动，声音却仍然是淡然，“等我不在再问。……你有什么要对我说么？”

话题在蚕身上，她望着天想了想，“听说他那天在你来带我练级的时候把那套LOLI版的嫁衣给你们工会寄去了？”

他眼底的火苗渐渐熄灭，换上某种清冷的神情，唇角轻扬，“嗯。他本想用那套衣服来提醒我该带你练级。”但他根本不须外人来提醒。

“……真委婉。”她憋了半天，给出这么一句评价，又问，“那那几件衣服呢？”好歹是CICI的手笔，应该能卖不少钱——

“我叫桑收起来了。”

“啊？”

“以后给我们的孩子穿。”

“……”他轻松的语气让她无言以对。

《乱世》里也有子女系统，这是继夫妻系统后新开发出的系统，是上一次更新时同步更新出来的。子女系统即是向相关NPC提供申请，并且鉴定夫妻亲密度以及一定婚龄以后，可获得智能的子女NPC，但这对亲密度的要求非常高。——但子女NPC能拥有特殊的技能，所以为了有个子女NPC而去刷亲密度的夫妻大有人在。

“那我们有空去刷亲密度好了。”她干巴巴地说，脑子里浮现的全是那些可怕的夫妻任务。

他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并没有去纠正她理解错误的方向。

慢慢来吧。

“对了。为什么你叫我葭葭，他们刚认识我的时候都叫我苍苍。”——这实在是网游里的共性，名字里的重字最后都成为昵称。

他答，“白露某次说过，她和你聊天时，你们提过ID里都带了自己的名字。”

她悟了。

薛葭葭，薛蒹蒹，薛苍苍——还是薛葭葭好听……

“那你的ID里有你的名字么？”秦沐风那个臭屁的家伙还起个叫如沐春风呢。

“……没有。”他拍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尘，“ID我随手起的，白露翻了很久的字典，然后她所有的游戏都那个ID。”

她失笑，“一颗永流传呀。她翻字典估计翻得很郁闷。”

“嗯。纠结了三四天，把字典扔了最后来问我诗词。”

“你学文的？”她又有兴趣了。

“……没。我理工科，而且毕业多年。”他一点一点地让她知道他的事情，“只不过在白露的眼睛里，能背得出几首诗词总比她过目即忘的强。”提到他那活宝妹妹，他又忍不住笑了笑，“她应该和你说过，她是学数学的。”

“——嗯。”想当初她和她两个人在交流到这一点上时，相顾无言，一个学土木一个学数学，都是女生不宜。“那你就告诉她这个ID？”

“嗯。那是我最喜欢的一首。”他的眸光深邃，含着某种欣慰。

“哈哈，那是我唯一能背得出来的《诗经》里的一首。”她乐陶陶地道，“因为正好有我的名字。”

“所以，这就叫缘分。”

她被他乍然来的这么一句猛句呛到，又看那位高手波澜不惊的样子，心里只能鄙夷自己大惊小怪想太多。

但转念，又不由地附和，确实是缘分。他最喜欢的这首里，也嵌了她的名字。自顾自地乐着，没注意到她嘴角的笑意也渲染出他眉眼间的弧度。

闲聊半晌，他看看周围已经逐渐刷新出来的魔物。虽然贪恋和她聊天时的轻松，却还是起身，“你自己注意安全，有怪刷新就叫我。”虽是他一直分神关注她的方向，即使她没呼救他也能在第一时间赶到，但仍然多这么叮嘱一声。

她点点头，“知道的，辛苦你啦！一会我请你去聚贤楼吃饭！”婚礼那天她和他都没有在聚贤楼多作停留，错过了十全大补的十全宴。但幸好那是她工会的资产，她这个会长别的没有，这点特权还是有的。

他笑，“难道是夫人亲自动手？”

她噎住，讪讪道，“不瞒你说，我除了泡面什么都不会。”

“……你吃泡面？”走出去几步的人又折回来，锁眉。

“偶尔啦。像有时候打游戏太忙啊，或者是懒得下去。”她倒是觉得很正常，说得还很得意，“我曾经创下的纪录是一个月都吃的泡面——”

“你男朋友不照顾你的么？”他蓦地抽上来这么一句，眼神深深地。

“哪有男朋友。”她自嘲，“宅得要死，成天泡在网上。”又想起莫晴鄙视她的种种理由，联想到“网恋”一次，俏脸微赧。

“也好，”他沉默了一会，接道，“以后我们一起吃饭。”

她理解了一下，觉得这位高手的意思是他去吃饭的时候她也不得在网上停留沉迷需得同时下线吃饭。虽然这要求有点怪，但她还是宽慰自己她一向做人随和，便答应下来。

一面目送那位高手不知为何忽然显得轻快的背影，一面腹诽，他实在说话简洁，亏得她领悟力高，不然肯定又和那凡尔赛玫瑰一样，胡乱会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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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练到100级起便开始瓶颈了，打很久才得零星的几点经验比率。于是葭葭便寻了个理由中止练级和来自天外去聚贤楼吃料理。

青眼魔龙作为第一高手的标志魔宠，所及处自然而然博得很高的回头率。而此时它背上的一双璧人更是牢牢抓住了所有路人的眼球。

一身娇媚红妆，丽质天成，回眸间眼底清澈灵动，顾盼生辉；与身旁那人的黑衣矫健，星目剑眉，俊雅非凡相衬。男子虽表情淡漠，但由身侧的红颜笑靥相映，倒也显出几分温和。

那日的结婚典礼做足了排场，因此人人都知道，眼前这一对天成佳偶便是第一工会的会长来自天外及其夫人蒹葭苍苍。

她对于周围人的注视毫不在意——这就是美人的特权，因着从小到大当焦点久了，便对那些热情的目光熟视无睹。灵巧地跃下魔龙的背，便大大咧咧地拉上新婚夫君的手往聚贤楼里钻。

早有机灵的伙计上来招呼，“会长大驾，请到楼上的雅间。”

“帮我把被子请出来，我想吃她做的菜……”她跟着小二往楼上走，不忘回头交代着去请人的伙计，“就说我很诚恳的非常诚恳！”

“哟，你的诚恳原来光是靠嘴说的。”打趣的声音，从内间传出来，隔开外堂和内间的珠帘一掀，走出一个眉目清雅的女子来。她的眉毛生得十分好看，修长干净，配了她揶揄的神情，整个人自有了一分潇洒的神态。

“嘿嘿，被子……”她腻了声音凑过去，“你特意出来迎接我么。”

“应该应该的呀。”被唤作被子的女子便是蚕费心招来的料理第一人，ID全称为唱歌的被子。她摇摇头，嘴里说的谦恭，却根本配了不满的表情，“会长大人大婚当日，连我的全十宴都没尝一口就走了。想是我的区区小菜，入不了您的法眼。”

葭葭呵呵干笑了几声，“你怎么这么说嘛。我这不是专程过来请你了嘛。”当日蚕将唱歌的被子邀入会以后，她便时不时地凑来和她讨论食材和药材制作补给的问题，一来二去，彼此便熟悉起来。

“废话少说。”被子昂了头，细长的丹凤眼斜瞧着这位丝毫没有会长仪表的女子，毫无尊重之心地继续挖苦，“和蚕也约定了全十宴这种全套料理每个月限量做一次，价高者得。为了你的婚宴我已经破例做了整整100桌。你不来吃，就等下个月吧。”说毕，也不知是真是假地撩了帘子转身欲转回内间。

衣襟一紧，想也不用想便是那位会长。

“ 我错了还不行嘛。”葭葭竖白旗，“和蚕约定的那个那是对外卖的。咱们会里人，咱俩又那么熟，你就破一次例吧。我婚后第一个来找的人就是你哎——”

被子轻哼一声，眸光由眼前扯住她衣襟不放的蒹葭苍苍看向一旁冷静观看的第一高手。意味深长地扬唇。拍下葭葭的手，又要往内间走。

“你真不给我做啊。”她绝望地哀嚎，“你……”

“会长大人。”似笑非笑地回眸，“厨具什么的可都在内间，您是要我在外堂表演烹饪么？”

她一喜，再要补上什么讨好的话，却见她腰肢一转，已走进去了。

回头复又拉上来自天外往雅间跑，兴奋之情溢于言表。“那天你没吃到全十宴，真的是很可惜啊。说起来还是蚕有头脑，借着我们的婚礼推出全十宴的限量通告，现在《乱世》里的‘全十宴’拍卖最高价已经达到1000两白银了——”

他跟着她踱进雅间，在桌边坐定，喝着伙计呈上来的茶水，安静地听她滔滔不绝。过了好一会，他状似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夫人大可和她合作，再推出一种药膳，大有可为。”

“来自天外会长果然好见的。”被子捧了一道菜上来，细长的眉眼更是弯成了愉悦的弧，“手艺粗糙，还请慢用。”

“你太谦虚了。”对外人一向不假以颜色的来自天外竟然有了攀谈的兴致，举箸淡笑，“《乱世》里的料理业之王，何来粗糙之说。”

他的恭维她很受用，于是便挟了托盘立在桌边说话，“您说的那个提议正是蚕最近在考虑的计划。以我们会长那天抢亲PK时露的那手，药膳必然也会有很好的市场——”

葭葭额头的筋突突地跳了一下，“他什么时候有这念头的……”这个商部管理者，竟然连她都不放过。

“正是那天PK完了以后，他就找我谈了。”那时她在聚贤楼专心准备全十宴，于是错过了那一段精彩。唇边的笑愈加显得轻漫，“想不到会长大人竟不是普通的炼药师，平时真的没看出来呀。”

她脸红，嗫嚅，“我不是故意隐瞒的，你说我们讨论材料就讨论吧，扯那些有的没的虚名作什么。”

她冷笑，“想来竟是我俗气了么。我还道会长大人那么渊博，肯将那么多药性坦然相告和我互通有无。却还是有没料得到的。”是的，她气。她以为她和她已经算得相当熟悉，几乎无所隐瞒，但没想到，她是满级药师这一事实却不是她亲口告诉她的。

“这事本也怪不得她。”一直不插入两人话题的来自天外悠悠地插进来，“每个人都会有几张底牌才好出其不意。若被看得透了，反倒不安全。”

“是啊是啊。”薛葭葭化身无敌狗腿，恨不得对着被子摇尾巴，“你千万别生气嘛——”

“哼。如果真生你的气，我早扔下这聚贤楼不管，跑到别的地方自在去了。”被子原想多刁难她一会，却被人家夫君护着，也觉得没意思。只瞪了她一眼，转身推门出去，“今天的全十宴你要是有剩以后就不用出现在这里了。”

门合上。

葭葭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冲他一笑，“幸亏今天有你在这里，否则以她平时的脾气，又要和我闹一会才罢休。”

“没什么。”他早看出来这两个女孩在一起就是这样嘴上说说生气，便也不为她们担心，只适时出来点拨一下。早早结束了话题。

两人默不作声地吃着目前为止唯一上来的这一盘菜，《乱世》里所谓的吃菜，便也同吃药剂一个道理，不过是变相地补充状态。因而也无饿和撑之说。

“说到底牌。”她眼睛亮晶晶地，“你有什么底牌么？”

“我没有了。”他顺口道，“所有相关资料全在排名榜上可以看到。”

她默。

确实，PK榜，宠物榜，财富榜，工会榜——甚至是百晓生编的那些个江湖美男榜，少侠榜，单项实力榜之类的娱乐榜单上，都高高地倨着他的名字。并且是以绝对的优势居在首位——宠物榜除外。

但他根本没有安全之虞——因为实在是太强了，以他单挑迷踪森林里面那些需要很多人组队才能打的怪物这一例子而言。便可以知道这个人是怎样的神级存在。

“那你呢。”垂眸无意识地关注着面前的菜肴，他的话显得甚是随意，“你有什么底牌？”

她迟疑，“好像只剩下神级宠了……”

他执箸的手微微顿了顿，心里感慨自己还是太着急了，但她有心瞒他，他确实心有不甘。但面上一点也没表现出来，只淡淡地应了一句，“是么。”

心里硌着事情，饭便吃得不咸不淡，随便扯了几个话题，被子便已经把菜给上齐了。

“好快呀。”葭葭惊叹着，试图缓和她已经察觉到的略略僵硬的气氛。

但被子无心留下陪她缓和气氛兼职灯泡，只强调了一句，“要是有残渣——”示威式地挥了挥托盘，冷哼一声出去了。

求援失败。她扁扁嘴，百无聊赖地一点点吃着那些丰盛的菜肴。心里为某个问题已经纠结得要崩溃了。

“不吃了？”看她半天没再动作，他抬眸，“现在时间也差不多该吃晚饭了，你也去吃晚饭吧。”

“嗯。”她却是一点胃口也无。

“那我先下了。”切开控制面板，准备选择退出游戏。

“等一下。”她咬着筷子，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我有件事。”

选择的动作中止，他询问似地看她。

“是这样，其实我……”

卸下了心事的薛葭葭很HAPPY地拉着莫晴去美美地吃了一顿晚饭。终于没什么压力，她愈加笑靥如花，眉飞色舞。连带着回宿舍时都是一路蹦哒着钻回窝里。

上线。

赫然发现短短一小时不到的时间里，系统消息和好友消息以及工会聊天全部爆满。

控制情报部的木头眼尖发现她上线，更是叫得大声，“大姐大，你可上来了。你家男人向桃花岛主邀战了！你看这怎么回事呢，我们工会现在还没完全壮大呐！你快去吹吹枕边风——”

她想也不想，啪一声在工会聊天里设置了屏蔽木头。

听到那句“你家男人”时，她还有些心虚地沾沾自喜，但越听到后面越不像话了。

“蚕，你说。”一边发问，一边处理着各种消息。大致就是各种询问与惊叹。所针对的话题，即是——

“传闻说第一工会会长向系统提交了向桃花岛主挑战的申请。第一高手终于出手了……”蚕的声音却是淡然得很，一点不见木头刚才的失措。

“……”她细细地看着手头上的一则正说明蚕所说事实的系统消息。

[系统]虎踞龙盘会长来自天外向桃花岛主挑战。

确定或者忽略？

一时间头大如斗，关掉会聊和所有好友聊天窗口。只开了和来自天外的通讯面板，“你怎么申请挑战了。”

“让你清静一阵子不好么。”他说话间，使用了夫妻技能，瞬移到她身边。紫色的瞳孔微微地漾了柔和，“总有这种挑战类的消息，太烦。”

他不多说，但她也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与意图。半晌想不起来要怎么回答。

“还不确定？”察觉到她的失神，他不禁微笑，“真是盛况呢，百草园的会长和我都要去挑战桃花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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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吃饭前葭葭和都是在聚贤楼下线，因此上线后仍然保持着在这里。两人正在雅间里聊着，忽然楼下一阵嘈杂。她本当成是有大生意上门，便也没有理会。

但没多少时间，便有那伙计来敲门，“会长，被子请你快下来镇场子。来了个LOLI死活要吃全十宴。”

葭葭呆了一下，以被子那干练爽利的风格，经常会面对那些软磨硬泡想要她破例多做一次全十宴的人；本该有一套法子去应付，怎么今天会这么无奈。

“你等下，我下去看看。”她冲来自天外笑笑，碍着有别人在附近，便中止了上一个话题。

来自天外见状，便也起身，“我和你一起去。”

“100万两银子！就做一次吧，我难得出来这么一趟……”很清脆的声音，带着电磁处理过的悦耳音色。

葭葭沿着二层楼的走廊一路走着往下看。

虽然束了极似男子的发髻，但仍能一眼看出那是个相当美貌的女孩子，使人不由得酸溜溜地想起有名的那一段形容美人的“东家之子，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 ；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如此绝色倾城，易被美女迷惑的薛葭葭却一点也没有如围观群众那般看得失神，反而微微拢起了眉心。心里暗道一声，她怎么跑出来了——

那边，已经无言以对的被子只能不断重复一句，“本月的十全宴已经拍卖掉了，客人你出再多的银子也是没用的。”

“姐姐，求求你好嘛。我难得跑出来一趟的，我也很诚心的。你这个月的拍卖掉了那我要下个月的，你今天做给我吃了下个月就不要做了就好了呀……”

这个逻辑——

被子捂脸，“没这种做法的。当月做当月的——”

“破一次例吧。我加钱！”小姑娘十足十的诚意，加了十足十的财大气粗。——《乱世》里的料理，因着时效与所加效果的限制，即使是出色如十全宴，也从来不会超过有1万两这种价格。但这女孩子分明不理会这种行情，一昧地出加价钱，只为了能争取到一次十全宴。

已经有围观的人在惊呼，议论着雄霸一方工会的聚贤楼怎么连这种摆明了赚到死的生意都要犹豫。

被磨得几乎想夺门而逃的被子一抬头，仿佛看到了救星一样，声线上扬，“我们大当家的来了！”

众人的目光刷刷的立马随着她往一个方向瞧。

就见蒹葭苍苍和来自天外这对美人缓缓从楼梯上下来，虽美貌程度不及眼前这个有钱的小姑娘，但胜在数量和气度。

而葭葭一面坦然迎着众人的注目礼，但心里却为被子那句极似土匪称呼的“大当家的”汗了无数次。

见着蒹葭苍苍，那小姑娘眼睛一亮，待众人的眼睛反应过来，只是一道幽蓝的光掠过，就见那小姑娘已经牢牢地巴在蒹葭苍苍的身上，像一只无尾熊一样蹭着，嘴里不断地说着，“亲爱的，你也在这里呀！好巧好巧噢……”

葭葭的身体僵硬了好一阵子，试图将这只无尾熊从身上扯下来，但毫无作用。暗叹一声，只得拍拍她，“你怎么跑出来了。”

小姑娘抬头，一对明眸满是委屈，“你结婚排场那么大，我们几个都听说过。他们几个太死板了，不肯过来看看。只有我——”

她冷冷的看着眼前在乱扯的小丫头，“殊小沐，请说重点。”

殊小沐嘟嘟嘴，不情不愿地收起那套明摆着唬弄不过去的言辞，“我是听说了十全宴很好吃，才特意过来的——”眼睛不安分地乱转，待转到葭葭身边那个一身劲装的暗杀者时，便是一亮。立时作出一副轻佻的模样来，胳膊一伸，一把换了起先牢牢巴着蒹葭苍苍的姿态，改为以稍稍矮了一截的身高拥着比她高的蒹葭苍苍——动作虽然别扭，但她自己很满意。连带着语气也作足了轻薄的模样，“你就是我家亲爱的的男人？你知不知道她早就是本少爷的人了——”

劈里啪啦。众人的下巴掉了一地。

——少爷？

即使这小姑娘是作男装打扮，连衣服都穿的中式的长袍，但眼瞎了的才会把她当作男儿身吧！

看到众人震惊的反应，殊小沐却是更加得意，刷地一声展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扇子，吊儿郎当地说道，“本少爷的红颜知己遍布天下，蒹葭苍苍只是其中之一——”不待众人有所反应，扇子一收，利落地往某个方向一指，目光炯炯，“你，本少爷也看上了，你就从了本少爷吧！”

扇尖指向。正是丹凤眼勒成前所未有的滚圆的唱歌的被子小姐。

“有没有搞错！你这个小——”

殊小沐吊在葭葭身上，摇头晃脑地往下走——确实，以她那个身高去勾着葭葭，怎么看怎么是吊着。她自顾自地摇着扇子，“被本少爷看中确实会让你惊喜万分，所以不必太惊喜。速速去做了十全宴来给你相公我吃！”

葭葭和被子同时抽搐嘴角，得，又绕回来了。

“本少爷刚才想用金钱买动你，没想到你竟然不受用。也罢，本少爷就牺牲一次色相，收了你。让你和亲爱的做姐妹，反正你们也是一个工会的，应该会相处融洽——”

殊小沐说着，走到被子面前还不忘伸手摸了一下她光滑的脸颊将口头轻薄贯彻到行动。

被子几乎要吐出血来。怒目而视这小丫头吊着的蒹葭苍苍。

葭葭苦笑，“被子，今天聚贤楼暂时关闭一天。我们去雅间聊。”

“好好！给本少爷备个雅间，和两位美人一叙——”殊小沐愈发得意，跟着葭葭往楼上走。还朝着额头青筋狂跳的被子来一记回眸巧笑，“本少爷等着你的十全宴。”

被子几乎要发作了。可但凡有些见识的人，看到殊小沐往蒹葭苍苍身上扑的动作，就知道此姝实力不凡；就算是PK也决计捞不着任何好处。更何况会长还和她很熟的样子。

看着葭葭和殊小沐一起往雅间走，来自天外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乱世》中玩家对于自身ID，等级，装备之类的信息可选择是否可被探查。而暗杀者及其他一些职业拥有一项特殊的技能即是探查之术，可强行探查到与自身等级相差10级内的玩家信息。

这个殊小沐的身法快得不可思议。即使是有满点的敏捷也未必能做得到。而他刚才暗暗使用了探查之术，却发现无法探查到她的相关信息。并且以她的姿容，分明不下于那凡尔赛玫瑰，何以在《乱世》美人榜上从未出现过殊小沐这号人物。难道有连百晓生尹真雪都不知道的高人么。

他心事重重地跟上葭葭，心里不断地推敲着各种可能性。

把殊小沐往雅间里一推，说了句“我去安排一下，你等会”，葭葭便转身把来自天外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说，“她就是我和你说过的，其他三个人中的一个。”

他立即明白她指的是什么，“……她还能擅自活动的？”

她摊手，“我第一次发现这世界上有男装癖以外她更喜欢的东西——想来为了喜好，什么都做得出来。”探过头对楼下犹自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的唱歌的被子来了一句，“被子，麻烦你了。再做一次十全宴。”

“大，当，家！”被个小丫头片子这么轻薄纠缠了半天，居然还要依言行事，“十全宴一月一次可是死订！刚才给你破例已经算作是这个月的了。还要再做一次？”

葭葭揉揉额角，“你想被缠死么，她可是可以连续几个月都在线的。”

“可是——”她略略退让，但仍然还要强调，“那个是死订呐！”

“你把菜都做上来，对外说做的不是十全宴就成了。就说是九大名菜配赠菜。”好吧，以她会长之职说出这样的话来实属对不起本会形象，但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应付了雅间里的那个小天魔星。

拉开雅间的门，就看到一脸期待的小丫头两眼闪着星星扑上来。

“亲爱的～被子美人去给我做了哇给我做了哇？”

被子美人。

无良会长薛葭葭抖动了一下面皮，想想给被子听到这个称呼她会不会向眼前这个女扮男装得很失败的小丫头甩菜刀。

“嗯，她去做了。”她坐下，也拉了来自天外进来坐下。托腮瞧着眼前这只美艳不可方物的小丫头，“擅离职守，会被惩罚么？”

“不知道哇。没听说过有这种规定——”她一脸无辜，坐在椅子上晃荡着双腿，笑得天真无邪，“亲爱的，我听说今天晚上连续两个人挑战桃花岛主哎——”

葭葭也报以无邪地笑，“怎么，你也关心这种系统消息呀。”

“当然啦，”她下巴搁在手背上，“桃花岛主也是我的亲爱的呀，以往一天最多一个人挑战就无所谓了，但是这次有两个玩家挑战呐。”——意犹未尽地补了一句，“真是太过分了，明明我的幽冥谷也有封地令，为什么就没人去挑战我呢。害我一直无聊着。”

来自天外眉目微动，这个小丫头，便是幽冥谷主，那几个BOSS级NPC中的一位。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之前探查之术无效，而她的美貌与实力均不在玩家排行榜中的原因。

“系统更新以后，尤其是新添的这几个NPC，IQ和EQ都很高。”葭葭戳戳眼前殊小沐的脸，想起第一次看到这个绝色时，也无法把这么点点大的萝卜头与实力恐怖的幽冥谷主联系起来——尤其她自我介绍说，她的名字叫殊小沐时。

多么可怕的落差——虽然这还不是她最可怕的地方。

“所以我决定了！”殊小沐猛地一拍桌子——可怜那号称《乱世》中的“花岗岩”的寒冰石桌即刻化为齑粉，“我决定去桃花岛主那客串一次友情出演，帮她卡嚓掉一个挑战者！——敢动我家亲爱的，齐非白那小子死定了！”

满脸是汗地抚额，看着来自天外稍稍不能适应这LOLI大变身而略为僵硬的神情，她感慨着毕竟是第一高手，比她第一次看到这种可怖变化时的目瞪口呆镇定太多了啊——

嗯，对。

这位叫殊小沐的男装癖小白，只有当“她的所有物”受到侵犯时，才会化身成配得起幽冥谷主之名的女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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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22：55分。

齐非白安然地立于试炼台中央，距离桃花岛主的四个LINK出场还有五分钟。他只消赢了这四个LINK便可以直接挑战桃花岛主。前面虽有竹林听雨作前车之鉴，但他自信虽只是一名之差，可他的实力应是远胜于竹林听雨，加上有那段竹林听雨挑战的视频，他已经想好了如何去应对这四个LINK的招术。这次一定能成功通关，然后先来自天外一步取得封地令——

[系统]幽冥谷主游览《乱世》胜境，途经桃花岛，愿代好友桃花岛主应对玩家齐非白的挑战。

原本静候在试炼台外的桃花岛主的四个LINK在此消息刷新出来以后，便退下了。

众皆哗然。

早已经知道《乱世》的各种可玩性俱属上乘，NPC均是人性化的设计。却没想到竟然也会出现这种随机剧情。

于是齐非白所要面对的情况，便是在系统高调通告以后，即将出现的幽冥谷主。

情况有变，并且是猝不及防。

因着众多玩家在新系统出炉以后，便统一意见觉得桃花岛的挑战模式却为安全，输了仅掉一级，安全系统最高。于是大家的研究重点便在桃花岛主的实力方向，但遗憾的是，因为那四大LINK太过强劲，至今还无人能通过他们到达桃花岛主面前，关于桃花岛主，官方居然没有给出资料。对于其他三个NPC，幽冥谷主，蓬莱岛主和天山剑宗宗主，他们的了解仅限于官网给出的——分别是魔族，仙族和人族的超高级存在，实力深不可测。

此刻突然换了对战对象，并且是魔族的超高级NPC。饶是齐非白再有信心也不免忐忑。心里开始抱怨《乱世》虽是资料简洁，以玩家探索出新玩法为一大特色，但此刻却也将他陷于无准备状态。脑子里开始整理他的道宗类伏魔技能。

#奇#“哎，原来是PK榜上排名第六的人。”清清亮亮的声音，突兀地在原本只有他一人的试炼台上响起，听不出赞赏或鄙夷，“想要封地令直接去挑战我不就好，还来困扰我亲爱的。”

#书#她的声音刚出现，他便绷紧了神经，开了技能探测周围的动静。却没有任何波动——以他这个等级的道家术法，对于空气里微小的波动与存在都已经能做到闭上眼睛都能感应到周围有什么的地步。但此时，他的技能却好像被封住了一样，产生不了任何作用。

#网#“觅踪心法——”颇带了一丝赞赏，“我还以为这个变态的技能游戏里没人练出来呢。看来我落伍了。”

“比试还没有宣布开始，怎么就封了我的技能。”齐非白不满，“我要投诉。”

“谁告诉你封了。”仍旧是悠悠的声音，“还有一分钟才开始比试。我可没那兴趣提早对战。而且——”轻轻嗤笑，“你觉得，你一个区区三阶道宗，连最高级的终极职业天尊都不是，有必要让我用这种不光明的偷袭么。”

齐非白面对这种嘲笑，不免羞恼。但偏偏那个女子的声音又说的全是事实，以他的技能探查不到她的存在，完全是因为实力的差距。

[系统]桃花岛试炼台比试开始。

分明是很正常的系统通告，此刻在齐非白的脑子里却不异于死亡通知。

对于很多人来说，看不到的东西往往比看得到的更加带了神秘的恐怖。加之开场前他已经发现自身的弱势，现在更加无法提起斗志。整个人所想的便是如何能熬过系统强制的十分钟挑战时间，然后立即选择放弃挑战——以他的145级来说，掉一级那可是要狠狠花心思练上起码三周的惨痛代价。

当机立断地，他立即执了道幡，以最快的速度划下驱邪之障，并集中精神结法印作出全防御阵法。

驱邪之障，是东方系职业道士一类的技能。其作用即是以自身为中心划下强力的正气屏障，使得外界邪魔不得入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以齐非白所选的仙族配东方道家一系职业，应付魔族自是有得天独厚的优势。然而——

——“画得真快啊。”懒洋洋的声音，但却带了一些让人发寒的嘲意，“但你好像——把我一起划在驱邪之障的范围内了。”

他脑子里的某根弦一紧，维持术法的手势有些不稳。外界邪魔不得入内，那么在驱邪之阵内的呢——

“嗯，大概会有些损伤。”轻描淡写着说道。在他眼前就像电视逐渐收到讯号一样，慢慢地显示出一个人影。姿容卓尔，美貌得令凡尔赛玫瑰那等美人都要自惭形秽。但此刻他无心去欣赏眼前的美丽，因着这绝艳正是给他带来威胁的对手。身影渐渐清晰的殊小沐挑挑眉，“像我一直用的幻影之术就维持不了了。不能不说，你确实有点手段。”

幻影之术，他略有耳闻，魔族的天赋技能，可加速度飙至极限。但未曾想到，在这幽冥谷主用来，竟是速度快得连人影都看不到了——

他不动声色地后退，眼睛略瞟了一下计时，还有三分钟——

眼前的幽冥谷主仿佛并不急着杀他，相对于他的全身戒备，她倒是好整以暇地以浮空之术端坐在他面前三尺高的一小片法力之云上。“其实呢，我一直期待着能被玩家挑战，成天守着个破山谷实在没意思。可是，你们为什么都要来挑战桃花岛主呢。你们知不知道，蓬莱岛和天山那的两个也不满很久了。”

如果聊天也能用作缓兵之计的话，那么齐非白便在以此试图拖延，“挑战桃花岛主失败的惩罚和普通玩家PK一样，只掉一级——”时间还剩了一分钟多。

“哦呵——”她了然地点头，一副受教了的样子，“所以你们就这样成天来骚扰我的亲爱的！”声音到最后忽然变成凌厉的质问，语未竟，轻盈的身体便一跃而起，几乎以瞬间发出一记杀招劈到齐非白的面门上。

虽然寄希望于托时间，但齐非白仍然是凝足了精神去应对。所以这一记突发的攻击，仍然被他险险地避开，——那记攻击也不过是扫掉了他额前的几绺头发而已。

“哎呀，只有一分钟了。”出手凶残，但脸蛋仍然无辜得紧的殊小沐锁了眉，“我得快一点了。”

言毕，便那么手轻轻一抬，硬生生地将那道家至强的驱邪之障撕开了一大片，“还是外面空气清新些。”

精神与驱邪之障同步的齐非白精神力即刻受重创，维持防备姿态的手势终于有了明显的颤抖。而那位幽冥谷主却是带着闲散地表情以快得令人眼花的速度施放着各种攻击技能，仿佛意不在立即杀掉他，而是抓到了耗子的猫，悠闲地逗弄着眼前的猎物。

虽是用着强力的技能，语气却仍然轻松得很，与手上的疾速完全不搭地散漫，“我早就想领教一下你的实力了，可是亲爱的说NPC不能挑衅玩家。我等你挑战可是等了好久——但你偏偏不来挑战我，而是。来骚扰我亲爱的——”一记绝杀招，齐非白完全没能抵抗地无悬念倒地。

时间刚刚到十分钟整。

[系统]玩家齐非白挑战失败。

“那么，再见了。”因着是以幽冥岛主的身份出场，殊小沐难得地不扮男装，斜梳了娇媚的髻，淡扫娥眉，披了优雅的曳地长裙，怎么看怎么是超美型NPC一枚。但观战席位上的所有人此刻都从背上升起淡淡的寒意，玫瑰虽美，但这刺也太——

“嗯，对了。”摆着端庄的幽冥岛主的POSE走了几步，她又回头，朝着面如死灰的齐非白交代，“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来游玩，要挑战我亲爱的，最好趁我不在这里的时候。”

全场俱寒。

不知是谁眼尖，发现她就是今天聚贤楼里男装打扮的那个小姑娘，惊叫了一声，“她也叫那位雄霸一方工会的会长亲爱的！”

她回眸，巧笑倩兮，“是的呀，蒹葭苍苍是我亲爱的，今天那位料理第一人唱歌的被子也是我亲爱的了。”末了想了想又画蛇添足地补一句，“本少爷今天来打架就随便换了个打扮，女装偶尔穿穿更能显得本少爷姿容比女子毫不逊色。”

全场暴汗。

所有人肃静着目送这位实力恐怖，个性更恐怖的NPC款款退场。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这样一个觉悟，以后看到那位蒹葭苍苍和唱歌的被子，统统要绕路走。

葭葭满头黑线地看完现场直播，便有那位“偶尔穿穿女装的少爷”一路跑着过来和她扑了个满怀，“亲爱的，被子哩。和她说下哈，下个月的全十宴，不不，下下个月的全十宴，我全包了——”

“……NPC不带干预玩家活动的吧。”她揉着太阳穴，觉得疼得厉害，“你要吃的话就偷偷地去找她，太高调她更不乐意了。”

“好的好的。”得到满足的殊小沐分外好说话，“亲爱的，我先去换一套衣服。女装真是不适合我。”

“……”你故作粗犷穿男装更对不起开发部给你设计的绝色美女脸好不好。但这句话她是不会明说的，由着她去自娱自乐吧。——骗不了群众的眼睛，也只能让她自己陶醉陶醉来满足了。

她切开通讯面板，工会聊与其他频道已经全部关闭，因着在桃花岛上外界信号全部屏蔽。幸而她与来自天外是夫妻关系，这点信号是桃花岛唯一不曾屏蔽掉的联系了。

“你准备好了么？”她想了半天，终于揣摩出这么一句通用问候。

“夫人在担心？”她几乎能想象到他说这话时微扬的唇角。是谁说第一高手来自天外冰冷难亲个性冷漠来着。她分明看到他常常微笑，而且，咽咽口水，很好看。

“让你太费心了。为了让我……”

“夫人太客气了。夫妻之间，何必这么客气。”淡淡的声音，“准备时间到了，过会见。”

“……过会见。”心突突地跳着，不知道是为了哪桩。

[系统]玩家来自天外进入试炼台。

[系统]玩家来自天外迎战桃花岛主四护法。

[系统]玩家来自天外胜出。

观战席位上的欢呼声一波一波地传来，她知道他很强，也知道他会通过那四大LINK的关卡。但重点便是底下那一段。

[系统]玩家来自天外迎战桃花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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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桃花岛主在四护法的簇拥下慢慢行到试炼台上，她的身边跟着那只很拉风的碧眼灵兽。依然是罩着面纱，一袭黄衫，身姿娉婷，青丝以玉簪束在脑后。

因是见识到了那个幽冥谷主的倾城颜色，更多的人开始期待着她揭开面纱后的庐山真面目——无论如何，目前为止，这位桃花岛主至少并没有显示出什么与幽冥谷主相似的恶癖。若能再配个不相上下的美貌，这是多么完美的事情啊。

碧眼灵兽随着主人慢慢行到试炼场中，剔透的碧色眼珠只轻轻一扫，那厢来自天外的青眼魔龙已经拢了拢翅膀，仿佛在往前走或者是后退的两种选择中迟疑。

来自天外见状，挥挥手，青眼魔龙便化作一道白光，被收入储物栏中。

此举使得观战席上的众人不解，直嚷着不用魔宠作帮手，胜算大减。

“这倒未必。”顶着来自天外的亲家工会之名，雄霸一方工会在这场比试开始前便早早有大批的人手跑来占了位置，说话的人正是坐在最后方的蚕。他拢了袖子坐在人群最后，但声音却足够让本会的所有人都听到。

“为什么？”平日里被蚕当成十项全能超人用的阿泰不解，“青眼魔龙的属性我们都知道的，加高攻速15%和各种负面状态的抵抗力10%，并且自带了攻击技能。明摆着是单人PK时的优质宠物——”

“但方才桃花岛主的那只坐骑还未发起攻击，青眼魔龙就已经出现臣服之态了。”CICI沉声道，“这种状态下的魔宠作战，只会扯主人的后腿。”

蚕勾了勾嘴角，看向场中的眼神意味深长。

不仅仅是这个原因。

而显然，CICI所说的原因被多数人所接受。众人继续关注场中的情况。

为方便作战，来自天外的那件象征了身份的黑色斗篷已经摘去，整个人披着一件黑色鲛丝软甲，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从所覆的面罩到脚上所穿的靴子，无不是在装备排行榜上暗杀者这一类中的极品。暗杀者的天生优势便是可以随时潜入所希望的地方。并且来自天外所选的魔族更是在这方面带了天然的优势。

观战席位上的所有人都暗自捏了一把汗，现今PK榜上的第一名都已经参与了封地令的挑战中。如果他能胜出，那么第一工会固然可以成为第一个握有封地令的工会；但若是落败，则说明这些NPC都不是现今程度的玩家可以妄图击败的。那么要取得封地令，则只有了唯一一种选择。做那个冗长又麻烦的任务。

[系统]桃花岛试炼台比试开始。

四护法即刻退下试炼台。

并没有见那桃花岛主有什么动作，但在这系统消息刷新的那一瞬，碧眼灵兽忽地腾空而起，缀了优雅流苏的尾端便卷着急风凌厉地扫向对面的来自天外。

与此同时，桃花岛主的动作在碧眼灵兽的映衬下却像是慢动作回放。她右手微张，眼眸仿佛在那一瞬间染了微微的笑意，轻轻一挥。

来自天外脚下的地板忽然迸裂，青色的藤蔓汹涌着从迸裂之处冲上来，每一簇都长着细碎的锯齿，透着幽幽的青蓝光芒。

“噬灵刺藤。”在众人还在疑惑这是什么植物时，便有女子的声音悠悠地传来，带了些许的讶然，“竟然真的有这种植物。”

“那是什么？”专心开了录制开关的木头转脸看向蹲坐在另一边饶有兴致关注场内的女孩，惊讶地看到这女孩竟还不忘时刻作着笔记。

那女孩听到木头的问话，细密的睫毛一扬，手里的笔轻轻地打了个旋，“一问十两银子。”

“什么什么？”木头的声音不知不觉地抬高，这女人居然向他这个专管情报的人来卖情报？

女孩子倒也不纠缠于交易问题，见他有异议，轻描淡写地回道，“买卖不成仁义在。欢迎垂询。”说完继续专心看向场内。

“百晓生竟然也来这里看比试。”蚕带笑的声音，“想必下个月的《乱世零距离》又能创下销量佳绩。”

这女孩子就是《乱世》百晓生尹真雪。蚕口中的《乱世零距离》是指的《乱世》论坛上由尹真雪发出的每月更新的贴，其间记录了当月各大事件及名人动态，并且会推出不断更新的各大娱乐排行。——而这些贴子都是付了银子才能有权阅览的，一次200两，纵然是高价，但肯掏腰包的人亦不在少数。当然，光靠上面这些类似八卦的小消息，并不足以吸引众人的眼球和银两。《乱世零距离》的高妙之处便是在每贴中都会对当月游戏中的相关任务，怪物资料，新地图及职业修炼等提出比官方资料更加详尽的资料。

——譬如这次新系统推出以来，封地令的取得方法和各大NPC的相关挑战模式这些第一手资料便是从她手中传出。

没有人知道她是从哪里得到这些情报，但这些资料通常都非常准确。

也曾有人跟贴质疑或者猜测她与官方工作人员有联系。

但这些质疑的ID，都被她拉到无权看贴的名单中。久而久之，玩家们都习惯了每个月花费200两去看那些绝对有用的资料，并且再无人去考证这些比官方更全面的资料之来处。

听到他说出她的身份，她这才转过脸来看了一眼坐在人群最后的男子。雄霸一方工会的幕后军师兼商部负责人，蚕。

“这是自然，第一高手与——嗯，桃花岛主的比试。”尹真雪笑了笑，“自两个月前，PK榜刷新过以后，就再没见到有谁能和第一高手比肩。”

“依阁下看，这次比试是什么结果？”

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她对他宛尔一笑，“我想阁下是不会希望我说的。还要依仗场外那两家高赔率的压胜负来再让贵会小有入账。”

蚕对她微一颔首，两人便极有默契地不再交谈，继续看向场中。

那边的来自天外显然已经很轻易地躲开了由桃花岛主及其灵兽同时由地下和空中发动的攻势。地面上一滩滩浅碧色的汁液，在他闪开灵兽攻击的瞬间，袖中剑已经利落地自藤蔓的空隙间探入，准确地削去了所有带着毒液的锯齿。

桃花岛主微微蹙眉，在她的灵兽踢踏着脚爪凝了青色的气场预备下一波攻击时，她似乎吩咐了一句什么。就见那灵兽迅速敛了气场掉头回到她身边。

她的手扶着灵兽额心的苍碧色宝石，曼立于场中，地上的藤蔓散乱一地。藤蔓枝头所指之处，便是同样执了袖剑戒备肃立的来自天外。

两个人就在第一波攻击之后同时停下。

“怎么不打了。”阿泰看得蠢蠢欲动，刚才来自天外躲开灵兽和藤蔓攻击的那个动作实在漂亮得很，毫无多余动作，干净利索，并且角度和力道精准无比。单是这一点而言，他的实力便教PK榜上任何一人难望项背。他还期待着看到这位高手的更多表现，这两人却好像同时揠旗息鼓，再无动手的意图。

“还没有看出这位岛主NPC的职业和种族。”樱桃姬向后靠着椅背，微紫的眼底闪烁着期待。至少在来自天外已经开始显示出实力的时候，这位岛主只用了一道无种族差别的召唤技能配合了她宠物的攻击。

目前为止，这位岛主的实力仍然未知——或者说，只有来自天外这个当事人略知个大概。但毋庸置疑的是，她的宠物的实力，若是拿出来单独和玩家PK，恐怕PK榜上前五名也未必能占到多少便宜。

单看它刚才凝出来的气场就可以知道了。使用魔法类攻击的玩家，为了保护自身安全或者是调动更多的魔法元素，都会在整个职业修炼过程中进行凝聚气场的训练。气场一旦形成，便是相当于东方系职业中的驱邪之障，将以自身为中心的一片区域划为封闭空间，气场的颜色越明显就越有威力。到目前为止，PK榜上第三名的超魔导师职业玩家所凝出的气场也不过是半透明的，而那只碧眼灵兽却在刚才一瞬间凝出了近似实物存在的青色气场，可以想见它的实力。

观战席上开始议论纷纷，猜测着下一次对战的效果和时机。

[系统]玩家来自天外落败。

黄色的系统消息刷新出来，引得玩家们一阵静默。一两秒后公共频道沸腾了。

砸过牛顿的苹果：搞毛搞毛，这两边谁都没倒下呢，怎么就算我们玩家方输了！

葡萄老祖：靠啊，才打了一下前后交手不到两分钟，哪能算结束？

穿着棉被跳海：GM呢GM呢，不带这么赖的。

……

蚕难得略略敛了笑容，指尖在膝上轻轻地敲着。眼睛仍然看着场中仍然保持着直立姿态的两个人。

尹真雪也很镇定地凝望着场中毫无异状的两人，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桃花岛主的四护法恭敬地行至场中，重新变成当初那样簇拥着岛主的阵仗。

试炼台四角植着四株极高大的桃树，粉色的花瓣仍然不断地飘下来，柔柔地覆着试炼台的边缘。

垂眸摸着碧眼灵兽的头，桃花岛主沉默了好一会，偏过头去对着身侧的一位护法说了句什么。

护法绛月：“请问虎踞龙盘工会可有会众在此。”

雄霸一方工会右边一丈处的一大片人齐刷刷地起立，为首一个一袭青衫的年轻剑客拱手，“在下副会长桑，请问有何见教。”

“岛主多谢贵会长赐教，有劳贵会遣人将贵会会长扶回总部休息。”

——众默。

吵闹着的公共频道又一次全默。

没有人看到桃花岛主何时出手，但，第一高手已经不能自由活动了么。

桑不愧为第一工会的副会长，闻言并没有露出半点失态。而是回过头去，轻声交代了几句，便招来三个人一起跟着往试炼台上走。

“竟然叫了PK榜上的第四名第八名和第九名去扶会长。”尹真雪眼光犀利，自言自语的声音虽小，但毕竟关注她言行的玩家不在少数。这话一出，人人都开始关注那四个走上试炼台的身影。

那四个人，虽算不得顶尖高手，但毕竟也在这容纳了将近150万人的游戏里排到了前二十名的高手位置。

而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这四人在走近来自天外附近一丈左右的位置时步法已经明显凝滞，待勉力支撑到来自天外身边时，他们甚至不能直立。

“岛主这是何意。”桑扶着地，抬头恨声道，“折辱我们第一工会么？”

戴了面纱的黄衫岛主闻言一笑，仅是眉尖轻扬，并不作答。却还是那个名叫绛月的护法朗声道，“副会长不必气恼。本岛主只是想教那些日后想要寻机挑衅第一工会的人看清楚了——”他昂首，朝着四周的观战席道，“全服第一高手可在我们岛主的相思倾绝障下接下一招，并且可以到现在仍屹立不倒，已超过旁人太多。”

他说完，公共频道里的抱怨之词也跟着消失。

桃花岛主淡淡地瞧一眼观战席上的所有人，神情莫辩地看一眼来自天外。

她的袖子轻轻挥了挥，试炼台周围的风便改了方向，将原来吹不进试炼台中心的桃花都卷了过来。

所有的玩家看得分明。

那些桃花到达中间那三丈方圆的地域时，便再也飞不进去。仿佛是被什么隔开了一样。

“无色境。”尹真雪凝眉，念出了这个让别人都备觉陌生的名词。

就在那片桃花绕着所谓的“无色境”飞舞时，桃花岛主又作了个手势，原本那看不到的屏障就好像瞬间消失，花瓣纷纷扬扬散入场地正中，在试炼台上的人脚下铺了厚厚一层。

木头看不明白，便问那仍然眯眼注视场中的尹真雪，“什么是无色境？十两银子，我付！”

尹真雪扬扬嘴角，冲着后面纷纷准备解囊的一干玩家扬眉一笑，“请各位关注明天更新的《乱世零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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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乱世零距离》自前9期的超准确资料与评估奠定了一定的粉丝基础后，赫然成为《乱世》中的权威读物。尹真雪也因着《乱世零距离》无所不至的多方资料而被玩家们冠以百晓生的称号。每次《乱世零距离》新一期的推出都会在《乱世》中引发轩然大波，甚至直接影响多数玩家的玩法趋势。

而这次更新的第10期的《乱世零距离》，其影响也毫不逊于上期关于新版本更新的报道。

第10期的焦点自然是昨天的桃花岛挑战。

桃花岛的这次挑战，半路杀出的新NPC的信息，除了系统给出的称号幽冥谷主以及上期新版本介绍中给出的挑战一次失败扣除玩家等级两级的惩罚外，又得到了一部分更新。

幽冥谷主：

姓名：殊小沐。

种族：魔族。

地域：幽冥谷。

喜好：收集和调戏看对眼的人（？）和物，美食，男装。

等级：150级以上。

擅长：幻影之术，夜影之刃……初步推测其掌握一切魔族天赋技能并且使用时威力为一般玩家的十倍以上。

玩家忠告：此NPC与其所有物（桃花岛主，雄霸一方工会会长蒹葭苍苍，料理业第一人唱歌的被子）均不可轻易招惹，稍有轻慢，其将以秒杀玩家为终结。

附上截图若干以供参考。

关于齐非白与幽冥谷主之战，着墨寥寥，因为实力的悬殊实在使人无从写起。怎么写都没有“秒杀”二字来得痛快凝练。仿佛齐非白在昨天的比试中所起的作用，不过是让玩家更加清楚有这样一枚NPC，拥有着随便一招就能秒杀NO.6的可怕实力。而作为百晓生的尹真雪，比一般玩家看得多的也只是殊小沐给齐非白最后一击时所用的那个招术，是同样作为魔族天赋技能的“夜影之刃”。夜影之刃在玩家们的技能栏中，多数是作为最初时的打怪技能，因为伤害力一般，但所要求的研习等级低，所以在练级初级非常好用。但到中后期，这个技能与相应的职业技能相比较，就显得逊色许多。——但昨晚殊小沐最后使出的，偏偏就是这么一招基础技能，轻易地秒杀了齐非白。

玩家关注的重点多数是来自天外与桃花岛主之战。

关于这场战斗，尹真雪倒是不吝笔墨，洋洋洒洒地写了好多。

从各种角度剖析了来自天外落败的原因之后，更是给出了一记令玩家们备感颓败的结论：至今为止，若没有达到最终进阶职业，挑战这些NPC获胜的可能性为零。

由于来自天外挑战失败而被扣除一级，使其的149级又56%经验变成比谁与争锋工会会长如沐春风的149级又24%的经验要少的148级，这使得官方的高手排行榜上他的名次排至如沐春风之后；但尹真雪却在《乱世零距离》最后给出的排行榜上仍然将他放在首位，宣称在《乱世》中来自天外的等级即使不是最高，其实力仍然远高于其他玩家，NO.1之位稳如泰山，不可撼动。

同时又给出了当时玩家们在桃花岛试炼台上首次看到的新魔物与新技能说明。

——即是那噬灵刺藤与相思倾绝障。

噬灵刺藤：仅存在于桃花岛的罕见植物，生而具剧毒，藤蔓生有锯齿，锯齿尖生倒刺，汁液即为剧毒；凡啮人，则锯齿划破肌肤，倒刺勾住伤口注入毒液，将给人产生昏迷与混乱的效果，战斗不能状态；而它除去锯齿的部分却是上好的疗伤药材，许多炼药师在提升炼药等级时有它作材料可事半功倍。

相思倾绝障：以念力同调环境而产生的隔离阵法，无色无形，凡入障者，皆由阵中气场压制，如陷绵绵情思之中，挣不脱，逃不掉，举步维艰。如由情思所缚，只待任人宰割。

单看桃花岛主使出的这两样，便足以让人不敢小觑。虽然噬灵刺藤易躲，但彼时她与来自天外刚开始战斗，便瞬间催出相思倾绝之障，其气场与念力的淳厚已非寻常人可望项背；若不是在障中的人是来自天外，只怕没人能那么精准地避开噬灵刺藤与灵兽的侵袭。

在这次比试多方面评判过以后，尹真雪在结尾又加上了这么几段话。

“仙，人，魔三族的NPC分别是蓬莱，天剑宗，幽冥三处的BOSS，那么桃花岛主的种族是什么？官方对于桃花岛主NPC只字未提，又有她岛上的特殊挑战模式，加上在对战中她丝毫看不出种族与职业的几个技能。本人大胆猜测，也许桃花岛主与玩家有着密切的关系；并且她名为‘岛’实为‘谷’的领地之命名也大有文章。”

“青眼魔龙的臣服之态，据本人所知，也曾在来自天外新婚夫人蒹葭苍苍的宠物面前出现过。根据官方给出的宠物排行榜来看，能有这样威慑力的宠物也仅有榜上的NO.1神兽碧落。据本人推断，蒹葭苍苍玩家便是月前获得神兽认主任务的玩家。她所有的宠物即为神兽碧落。附图一张。”小杂毛猫瞪得圆圆的眼睛无辜地附在尹真雪的文章后面。

“现在看来，拥有神兽碧落为宠，罕有的高级炼药师副业身份，虽然主职仍为二阶职业牧师，但这位蒹葭苍苍玩家显然实力不俗。再由雄霸一方工会已经在连续的几个月来逐渐把握了各工会主城附近的经济命脉及情报组织，招揽了大批如唱歌的被子，CICI之类的人才，这样的工会，假以时日，霸业可图。第一工会舍第三工会而与之联姻，未必是场亏本的交易。”

“……”葭葭坐在榻边，瞪着论坛上的《乱世零距离》瞅了半晌，终于转过脸来看看榻上安然斜靠着喝茶的来自天外，“……‘喵喵’的身份被识破了。”

“嗯。”他淡淡地瞥一眼贴子上的内容，“魔龙基本上没对哪个生物这么谄媚过；很好发现。”

“……我还想多藏会呢。”她蹲下身子，去戳脚边越发懒洋洋的喵喵。逗弄了喵喵好一会，她才又抬起头来看向榻上的他，“昨天说好了你十分钟内认输的。十分钟内认输不扣经验——”

“百晓生已经在推测了。”他摇头，“既然要做，就做得彻底些。掉一级并不要紧。”

“可是……”她咬咬嘴唇，“你的官方排名啊什么的，掉了好多。”

他失笑，“虚名而已，别在意。这些换来长久的清静，很值得。”他并不介意这些，尤其在她坦然相告以后，更是坚定了这么做的决心。

在她坦然相告，她就是桃花岛主的时候。

“你怎么猜到的。”她还是不解，当时她下了好大的决心才告诉他，但他却多的是喜而不是惊，显然是早已经预料到，只等她开口确认。

“桃花岛主的截图论坛上很多，那次看了一眼。”他紫色的瞳孔锁在她的身上，“那天结婚的时候，你也是这样，梳了发髻，簪了簪子。很好认。”

“你蒙我。”她极不满意这个答案，“见到我那副打扮的人很多呢，怎么就你猜到了。而且，我的头发还是CICI梳的，她都没有疑惑过。”

他笑而不答，手里的杯子轻轻地晃着，漾出一圈一圈的波纹。

傻丫头呢。她的容貌，她的双眼，他只要看到过一次，便绝对不会认错。

之前她一直是LOLI的模样，待得那天转职出来变成了年轻女孩的样子，他便有所领悟；再到结婚那天梳了发髻，便完全印证了心中的猜测。只等她坦诚相告了。

“说起来，还得感谢那个凡尔赛玫瑰。要不是她把我扔到那个山谷。也不会让我把山谷的地图画满，在系统更新的时候获得命名权和所有权。”她下巴搁在膝盖上，慢慢地回想，“系统更新完了以后我上线，就有GM来说，山谷里有封地令。我是山谷的主人，谷中的一切我都可以调遣号令，连同在山谷中我的形象也设置为满级时的造型。封地令虽有四大LINK守护，但打败四大LINK以后，是否给予封地令，还需要由我来决定。”

于是这些综合起来，便有了外界所传言的，挑战桃花岛主必需先打败四大LINK，最后才能和桃花岛主对决。——而事实上，桃花岛主出现的作用不过是决定是否赠予封地令；遗憾的是，从来没有别的玩家打败过四大LINK来到她面前。而又由于岛主是个玩家，因而在桃上的决斗也以玩家间的规则来判定。

“谢她作什么。”他看着她娇媚的侧脸，“困住了你半个月。并且到昨天都还要不断应付那些所谓的挑战。”让他等待了她半个月，度日如年。

“其实不是很麻烦啦。”她冲他一笑，“很多次接到挑战以后，我都不用去。绛月他们就直接把人打败了。我只要作为岛主，收到消息就成了。而且，我还有喵喵——真的要打起来的话，我也不怕。”

“以后就没事了。”第一高手尚且不敌，加上已经出现的幽冥岛主的可怖实力，想来一段日子内她都不会受到诸如挑战之类的消息。

“嗯……”她点头，心里又有些过意不去，“当时要不是我立即召回喵喵，可能它一兴奋，就真的伤到你了。”在试炼台上，喵喵凝起气场时，她已经觉得不妙，才即刻召回了那只过分兴奋的神兽。

在观战者们的眼里心中，大抵上是以为来自天外从头到尾都是在相思倾绝障下战斗——因着这阵法的无形无色，仅有入障者才能感觉得到；便很容易在大家看到桑他们不支的情景时使人产生障一直存在这种错觉。而事实上，这阵法是她在召回喵喵的瞬间，让喵喵支起了这样的阵法。

贪他人之功。障眼法。到底让她觉得有些不光彩。

“没事。”他淡然道，却不是应她的那句喵喵伤他的可能性，“碧落是你的，桃花岛也是你的，既然都是你的所有物，它们的力量也就是你的能力。何须为这些太过挂怀。”

“哎？”她的心脏又开始强有力地动作，带了淡淡的甜。他竟然知道她神游到哪里，竟然知道她在为什么而纠结。

“别想太多了。”不自觉地，伸出手去摸摸她的头发，冰凉柔软的触感，“底下要做的事情很多。”

她的等级，她的工会，还有很多很多事情要她去做。从她开始对他坦白的那一刻起，不，或者说更早以前，他就已经决定了要替她一起承担。那些她谁也不能告知的，却还不得不去担当的秘密。

神游到九重天外的薛葭葭对流连在她头发上的那只手并无太多的抵触，但沉默了好一阵子，在他以为她还是不能从牛角尖里钻出来时；她终于稍稍有了精神。转过脸来，两眼亮晶晶地对着她的夫君大人说，“你说，要是真的严肃地来打一场，我带了喵喵，和你打，是什么结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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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NPC惩诫令]鉴于玩家投诉NPC幽冥谷谷主擅自离谷干扰桃花岛挑战，《乱世》开发部特遣GM01发此惩诫令对她进行警告处分，勒令其他NPC不得效尤。

葭葭正和来自天外在天都峰刷BOSS，便看到全服通告上刷出了这么一条特殊的系统消息。

连同那位第一高手都稍稍讶异了一下。

一记驱魔之光弹掉BOSS最后一层血皮，葭葭扁扁嘴，“准是齐非白投诉了。就新系统的NPC们EQ太高，喜欢乱跑，没想到还真给惩诫了。”

“……口头警告而已。”来自天外评价道，“没有实质性的惩罚。”

“不然怎么办，NPC已经设定在这里了，据我所知，一个NPC一旦放进游戏里，套了好多任务在上面的话，就不好换了。”她觉得开发部的人简直是自作自受，恶趣味搞什么玩家自治，连NPC都弄个高IQ和EQ——好吧，虽然她承认这样游戏确实可玩性更多。“除了警告，估计也没别的好处理。”齐非白明显被敷衍了，她同情他。

“多少级了？”他召来魔龙，携了她在它背上坐稳。

继那天的桃花岛之战以后，两人的关系好像又密切了一层。虽然之前已经是游戏中的夫妻关系，但确实感觉更加接近。于是上线后到哪里都是两个身影，被考试结束回归游戏的白露为霜不知道挤眉弄眼了多少回。

“115。”她看一眼经验槽，并不是很在意。主要的技能已经学习得差不多了，虽然等级还低着，但她有把握一旦真的有必要和别人PK，她是不会轻易死的——她既死不了，她的毒药们就不会让别人安然地活。况且，歪头看看身边那个虽没有了系统发的“第一高手”头衔的俊美青年，她觉得别人即使来挑衅，自己也决计没有出手的份。

“今天有服务器通告说，钟南山的冥灵小鬼掉了血蔷薇种子。”他传给她看一张图片，上面就是玩家截的系统通告，“百晓生在论坛发了独立的消息贴，说血蔷薇种子就是开启工会战系统的任务起点。除了满世界打BOSS以外的另一条隐藏主线任务。”

“……那种子呢？”她直觉上，这样一个枢纽任务道具，一旦出现在游戏世界里，必然要如那些传国玉玺一样被各路枭雄争来抢去。

“……在贵会的皇家拍卖厅。”他沉默了一阵，说道，“是蚕打怪打掉的。”

“……”她望天，为自家工会的人汗颜。

“蚕，解释一下为什么血蔷薇种子要拿去拍卖！”装作没看见来自天外微哂的表情，她凶神恶煞地在工会频道里吼。

“哦呀，会长大人。”蚕的笑意从声音里也听得到，“我还没来得及和你报告呐。”

“废话少说。”要不是来自天外告诉她，也许她将是服务器里最后一个知道的人，“那可是任务枢纽，你居然拿去拍卖！”自家的经营范围她还是清楚的，一旦放进拍卖厅，那东西就会在拍卖厅的广告栏里作出轮番广告，直至全《乱世》的玩家都知道有这么件宝贝在此。“发财要低调呀，你居然还高调！”

“会长大人，我们有那资本高调。”蚕啧啧地赞着，“且不说我们会长的神级宠物和满级炼药师身份，还有那高倨《乱世》美人榜前五的实力，单是我们会长的夫君——”

她无语，把通讯器拿得远一些，使自己能无视掉那些让她心里起毛的陈述。

“蚕你烦不烦，你在耽误我嫂子和我哥独处的时间！”终于工会频道里有一个女声开始咆哮，“罗嗦这么久了有完没完。”

“哦呀，小白有令，我自当遵从。”声音里的笑更加欠扁，清了清嗓子，蚕正色道，“因为血蔷薇种子的相关说明里提到。要完成开启城战任务，必须要有三个以上不同工会的人通力合作。这次我把血蔷薇种子放在拍卖厅，就是在吸引各大工会的人注意。”

她的工会已经有第一工会作为同盟，但同盟位置仍空缺了一个。基于任务考虑，确实需要吸引一个有实力也有诚意的合作伙伴共通开启城战任务。同时把血蔷薇种子放在明处拍卖，则更是明确地告诉各路肖小，这个枢纽是在第一工会的同盟之内，任何人要打它的主意都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那个实力。

她已经明白了个大概，不需要他赘述。停了一阵，她质疑，“传说是你打怪打掉的？”她的这位军师，自打到达了120级的三阶职业以后就几乎很少去练级。而且钟南山那里的怪等级并不高，连她都不肯去那里消磨时间，他怎么会在那打怪。

“会长英明。”蚕的笑意里略略染了狡猾，“我去广明的商部视察，途经那里，正好有个新人打掉了血蔷薇种子，我就把它买下了。”

“……”这说法虽然可信，但——她总觉得有些蹊跷。

“你怎么不说当时那新人看到系统黄字出现，以为打到了很麻烦的东西，你就花言巧语威逼利诱双管齐下地把那东西给骗到手了。”白露在频道里冷哼，“蒙骗新人，你太可耻了！”

“小白你当时怎么不出来阻止我。”蚕无辜地反问，“你当时就在我身边呀。”

“……”白露不说话，啪一声关掉了工会频道。

葭葭满头黑线，也退出工会聊天频道。

“……他说这个任务要三个同盟工会一起做，在征同盟呢。”她也怪不好意思的，自家工会的军师连征同盟都用这么隐晦的方式——虽然怎么看都有借机敛财的嫌疑，虽然怎么着入手的方式都可耻了些。

“这任务，恐怕是不简单。”他缓缓道，“你想好要以哪种方式开启工会战了么？”

他问的意思她懂。

她作为桃花岛主，岛上自是有五枚封地令，若全部拿出来使用，五枚封地令在玩家们手中的话，则在使用后可激活游戏中的工会战系统；而另一方面，则是眼下多出来的这种选择，以做任务的方式全面激活工会战系统。

“……两种不能共存的么？”她嘴里问着，手上开始搜索论坛上的相关资料。不到一秒，检索结果就出来了，“不是吧。”

“血蔷薇种子隐藏任务一旦被开启，作为主线任务，其他有相同效果的支线任务则均失效。意即，当血蔷薇种子被开启，除非完成任务，否则即使玩家手上有五枚封地令也无法激活工会战系统。”

“……真妖孽。”她开始郑重考虑要不要人把血蔷薇种子给封起来，要是不小心被打开了，那得等多久才能开启工会战系统，才能再次看到那些个热血沸腾的群体PK场面啊！

“但是现在的问题。”来自天外微微蹙眉，“没人敢去挑战NPC了，除非你站出来承认你是桃花岛主。”

“……也可以。”她想了想，“最多被人说说不厚道啊之类的。”

“没人会说你的。”他如是说。

是没人敢说吧。她这样理解着，低头微笑，心尖上像什么划过去一道。

“但是不行。”她摇摇头，“我们是夫妻，那天的挑战是全服的人都看到的；我承认我是桃花岛主的话，你那天的表现，加上你们工会的人，都要被人说三道四的。绝对不行。”他是为了让她省心，才那么为她出面。她不能再累及他的声誉。

“没关系。”

“有关系的。”她郑重道，“除非你到时候站出来说你根本不知道我的身份。那我们就不会……”

“我不撒谎。”他面无表情地说。

——不撒谎，那天还和她一起作假呢。她腹诽着，却说不出口。因为知道他的目的不过是为了让她知道，他不会在她陷于不义之境的时候撒手不管。

“好嘛好嘛。不然到时候我们一起不玩这游戏。换到别的游戏去！”她颇为豪气地提议，虽然，嗯，底气有些不足。

“可以。”他应道，换来她长久的无语。

“不当工会会长了，一切要从头开始？”

“可以。”

“不是第一高手了，只是个无名小卒；恐怕连操作都要重新练。”

“可以。”

“那留下来天天被人鄙视，到处被人杀？”虽然杀人的可能性更大。

“可以。”

“……算了，再议。”她觉得交流无望，缩到一边去对手指考虑两种方案的选择。

他依旧淡淡地，驭了魔龙飞往预定的方向。

什么都可以。因为她说一起。

[系统]陈列在雄霸一方工会皇家拍卖厅里的血蔷薇种子失窃！

黄色的字体，再一次在世界频道引发轩然大波。

最最惊讶的是葭葭，那会还在考虑怎么处理血蔷薇呢，这下好了，想也不用想了，因为不在手上了。

切开工会频道，她叫，“怎么回事，是谁偷的！”

“哪家的毛孩子胆儿忒肥了吧居然敢到我们地盘上偷东西！”阿泰嗅到了PK的味道，半是亢奋半是恼怒地怨责，“不是开了严密保护么，号称就算是会长男人来也得惊动了全会的人才能拿走蔷薇种子。”

“防卫完全没有任何反应。”那边负责看护种子的木头已经抵达拍卖厅，一边检视一边汇报，“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就像，就像——”

“不翼而飞么？”她觉得好笑，却又隐隐知道这也确是一种可能。

“我当时在。”樱桃姬的声音传来，“只看得到是一道光闪过一样。根本来不及有反应，系统就刷通告了。”

“一道光——”CICI沉吟道，“身法快到这个地步，绝对不在来自天外之下。那只可能是那几个NPC之一了。”

“莫非是幽冥谷主？”白露插嘴，“那天的视频我看到的，打齐非白时那个身法呀……”

“不可能！”蚕和葭葭同时否决。葭葭道，“她不可能去偷我们工会的东西。”

“会长说得极是。”蚕赞同，毕竟她是她的“亲爱的”。

“那是谁呢。”葭葭不敢想，脑门上的青筋跳得很欢快，某种不祥的预感扑面而来。

系统下一刻刷新的消息为她证实——

[系统]隐藏任务，血蔷薇之天下大乱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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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血蔷薇主线任务被开启的消息一出，《乱世》世界里哀嚎一片。虽早已经知道通过打败NPC取得封地令开启工会战系统机会渺茫，但无论如何，这个选择比那个冗长的任务而言怎么说都得算是捷径一条。现在这个捷径被彻底封死，所有希望开启工会战系统的玩家都别无选择得须得关注血蔷薇任务。

薛葭葭现在半点烦恼也无了，原本很纠结的选择题已经变成了一个命题。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尽快找到血蔷薇种子，通过它找到任务继续的线索。

[系统]血蔷薇开启天地乱世，洪荒乱世的人们陷入一片恐慌。

这样一个没头没脑的主线级任务，官方网站连提都没提，确实隐藏得够深的。葭葭揉揉眉心，觉得这游戏实在是——教人无语的紧，却偏偏又吸引她吸引得很。

她对自己也无奈了。

工会聊天频道切开，她吩咐，“木头，你把在情报部门的会员分派出去，和所有城镇的各NPC对话，搜集一下关于血蔷薇的资料。”

“好的。”木头应承着，事实上，在她下达命令的时候，他已经在分派人员着手调查。以玩了众多网游的经验来看。系统若是给出了这种消息提示，一准是各NPC那里关于血蔷薇种子的剧情已经被触发，这就是做任务所需要了解的方向。

葭葭想了想，顺手把工会通告给改了——“各位都好好准备了，可能在做这任务的期间里会有大型的工会战争。”

她不排除有其他同盟会为了主线任务的奖励而发起大规模PK的可能性。

虽然真正的工会战系统还没开启，但现在《乱世》里已经存在工会间的大规模PK，与工会战系统差的只是最后是否以占领对方城池荣誉为结果。杀人和占领对方城池，多少还是不同的。

青眼魔龙慢慢地降低高度，眼前便是虎踞龙盘工会的总部了。

她转脸看看身边也一直在和工会众分配任务的来自天外，扬眉待他说明。

“我们工会财富库入口的NPC刚才突然开口了，”他似乎也是才想起角落里扔着这么一个万年不开口的NPC看门人，“一起去看看。”

“他说什么了？”她好奇，虽然同样也是建了工会，但她的工会明显资历不够，财富库入口没有NPC看门人。

“桑说他问过，那NPC说了一句，我只与工会会长说。”

“……好有架子。”她嘟囔着，“那我去了也听不到的，我就在外面等你吧。”

“不用，一起去。”他跳下魔龙，转身对她伸出手，“来。”

她搭了他的手心，轻盈一跃，鲜艳的红色裙裾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这好像是她第二次作为会长夫人来到虎踞龙盘的总部啊，在他身边慢慢走着，她想。好像自从结婚以后，除了第一天算是要“过门”来了一趟，其他时候她上线都是在雄霸一方的地盘上上线，而他，就好像是“入赘”了一样，几乎每次也都在她上线的地方出现呢。

“入赘”。想到这个词，再看看身边这个英俊挺拔的高手，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怎么？”

“没什么。”她捂了嘴，偷偷地笑。

“会长回来了。”桑终于能看到久违太久的工会会长，颇有些欣慰，“会长夫人好。”

“你好。”她忙敛了笑意，端庄回礼；虽是自家夫君的工会，但在外她仍然是雄霸一方工会的会长，到底还是要有点样子的。

“守门人在哪里。”来自天外简略地朝守候在议事厅里的一干会众点头示意，便开门见山，“目前是什么状况。”

“大体情况就是在系统刷新血蔷薇任务消息之后，守门人也开口了，说是乱世开启，但机要只与一会之长相谈。”桑明白自家会长的性子，也不罗嗦，直直地把人引向财富库。本来心里还在犹豫会长夫人虽是会长的配偶，但到底也是另一个工会的人，这么引她进入工会机密中心是否合适。但看到会长理所当然的表情，他便吞下了所有的疑问，安静地当个引路人。

沿着七拐八拐的甬道，葭葭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第一工会的财富库。第一反应就是，仰望——毕竟是长期居于NO.1的工会，财富库便与她那新生工会不可同日而语。这气派啊，怪不得当初白露漫天要价那么多的红包，他都能面不改色地拿出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财大气粗。

“会长先生来了。”苍老的声音，打断了薛葭葭对这第一大财库的膜拜之思。她循声看去，发现所谓的守门人NPC就是站在墙角的那个干瘪老头。胡子几乎要拖到膝盖上，戴着单眼眼镜，狭长却锐利的眼神真的一点也不称他那过分衰老的外表。那老头在打量来人时，也打量到了她，于是说话的口气也迟疑了，“这位是——”

“我家夫人。”桑在引来他们二人以后已经退了出去，这里只余了他们。“请问何事需要和我面谈？”

“事关《乱世》隐藏主线任务，所以不能向闲杂人等提及。——”小老头一本正经地说道，目光只对着来自天外，完全无视一旁的会长夫人。意图很明显。

“我回避。”她也不是不识趣的人，若是平时，有人这么跟她说话，她肯定要卯上劲，就是赖定了不走的。但现在，确实不是耍小性子的时候。

手腕被牢牢扣住，她的目光从来自天外抓着自己的手移到这男人同样看着自己的紫眸。

“你留下。她是我夫人，你尽可以坦言相告。”后半句是对着旁边被完全无视的NPC老头说的。

NPC老头叹了口气，“相传天地初开之时……”

BLABLABLA……

葭葭扒着喵喵的耳朵，对着耳翼上的花纹数了第七十四次以后，发现那老头还在喋喋不休。她已经完全无力地坐在地上百无聊赖地逗喵喵了，只有那来自天外，仍然是直立着听那老头唠叨。

从介绍《乱世》的游戏背景到时代发展，再到多个版本中流传的N个乱七八糟的传说。这老头存在的时间可以在《乱世》里称得上是与天地同寿了，只是因为血蔷薇种子的封印未启，他就一直沉默，而今封印任务一开，他就重新得到了说话的能力。——估计是闷久了，滔滔不绝到现在还意犹未尽。亏得第一工会的会长是来自天外不是她，要是是她，估计早一拳揍到那罗嗦老头的眼镜上去吼一句说重点了。

已经是游戏时间内的3个小时了……

她默默地想着，看向那厢神色镇定的来自天外，油然而生了仰慕崇敬之心。

这老头比木头还唐僧……

“喵喵啊，要是哪天你也会说话了。会不会也这样唠叨死我。”她把小杂毛猫捧到眼前，两对圆溜溜的眼睛互相对视。浑然不觉自己那所谓的人同猫讲已经惹来身边两人的注意。

来自天外面无表情的脸上拉出一缕笑纹，脸虽然还是对着眼前这个老头，但显然心思早已经游到了身边的她身上。

这更加引得老头不悦，这小丫头实在太没礼貌。方要中止了话题去呵斥这没大没小的丫头，却在瞄到她手里的小杂毛猫时惊圆了眼睛。

“神兽碧落！”他失声惊叫，“你是桃花岛主！”

“哎？”她扭头，仰望那个眼睛瞪得和镜片一样圆的NPC，“你怎么会知道。”她带着喵喵溜达过多少大街小巷，“其他NPC都没认出来过。”

“那些NPC怎么能和我相提并论。”老头又得意地昂头，“他们都是晚辈，哪里还能认得出这上古神兽。”

“……”她心里暗暗叫好，终于话题不再是《乱世》的历史了，“但是我当上桃花岛主这件事——”

“嗯哼。”老头故作高深地摸摸自己长得过分的白胡子，摇头晃脑道，“小老儿虽然常驻守于此，但对于外界的大事，还是清楚的。”

“我不信。”她骨碌碌地转了转眼珠子，唇角的笑容狡黠无比。

“小丫头，有眼不识……”想说泰山，但又说不出口，眼前这小丫头有了神兽碧落，又身兼桃花岛主一职，身份自是比他高出好多。

“那你说，这次血蔷薇是被谁偷去了。”她扬扬下巴，一派小女儿刁蛮的姿态。

“哼。这种问题根本不必问我。天下正道尽以天剑宗主马首是瞻，既有宝物失窃，尽可向那天剑宗宗主求援。那可是令蓬莱，幽冥两处的主事者都敬重三分的人物。”老头儿捻了胡须，一脸鄙薄，“玩家要调查的事情，本NPC从来不会被骗到答案。”小丫头你区区几个月的《乱世》经验就想来骗我，做梦！

被瞧破心事的薛葭葭微红了脸，但到底是有了线索，也不觉得太过丢人。跳起身来，拍拍衣衫上不存在的灰尘，一手拉了来自天外，仍要作出不信任的神情，“也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我们这就去考证考证，若有半句虚言，嗯哼——”说不下去了，因为她也没想起来威胁一个NPC要说些什么。

“哼哼，小丫头，速去速去。”NPC也被激出了脾气，居然在怀疑他的资历！

一路拉着来自天外，几乎是用逃跑的觉悟离开了那财富库的门口。她仍沉寂在摆脱了那个唠叨老头的成就感中，得意洋洋，“看来下一步去找那天剑宗宗主就行了。”

“你也认识？”想那幽冥谷主和她亲厚，三大NPC估计都和她关系匪浅。

“不是很熟。”她想了半天，挤出这么几个字来，“当初新系统出来时，GM介绍各家主事认识时，蓬莱岛主说新衣未制成，暂时不来；天剑宗主露了个面就走了，只有殊小沐到场……”并且声称她很对她的胃口，决定收了她。

“天下正道的核心人物。”他沉吟着，“加上两大NPC都很敬重她，看来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确实不简单。”她表示赞同，想到那天初次见面时，自己的惊讶，“我们去拜会吧。”走了几步，“这边这块石头我好像刚才就走过……“颇心虚的声音。

“嗯。”他扔牵着她的手，微微地笑，“我带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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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等到从虎踞龙盘的总部迷宫走出来，已经是晚饭时间。在来自天外的坚持之下葭葭只能竖了白旗乖乖去履行那个“三餐要规律”的约定。和莫晴往食堂走的时候她还在纳闷，怎么他就能相信她下线一定是乖乖去食堂吃饭呢。

莫晴自打那天看到凌昭，便对这位偶像教授的美男儿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无奈薛葭葭除了凌昭的这一身份以外一无所知；到头来，只有她自己八卦着无所不用其极地搜来了凌昭的相关信息。并且在薛葭葭吃饭这当儿跟她滔滔不绝。

奈何她说得眉飞色舞，那厢薛美人支肘走神半晌，清醒过来时能捕捉到也就是一个结论——“总之，他就是个年少有才又多金的青出于蓝绝对胜于蓝的极品！”无限崇拜向往的表情配上双手交握胸前的祈祷造型，莫晴崇拜偶像之余还不忘催眠她，“话说这种极品也就秦沐风能有希望赶超他了。”

葭葭吞丸子的动作立时被她这句推论呛到，咳得欲罢不能时仍用白眼横她，“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呀。”她矢口否认自己的不良居心，一派天真无邪，“只不过把天神和身边的人比较一下。”说着还有板有眼地竖手指清点，“论家世，两个都是有钱人家的儿子；论才学，秦沐风虽然不像他是从常青藤名校毕业，但好歹我们学校也算得国际有名，不相上下；况且秦沐风还比他小了几岁，等到他到了凌天神那个年纪，未必逊色多少——最重要的是，容貌啊容貌，他们不进军娱乐界绝对是人民大众的损失！”痛心疾首状。

好不容易把丸子顺利顺进胃里，她冷哼，“这种极品就应该在神龛上供着，别到人间来祸害凡夫俗子。”眼前就是一个被祸害到的血淋淋的例子。

“此言差矣！”拍桌子，无视掉爆增的回头率，“应该趁这极品还没被别人拉进红尘以前先下手为强！与其便宜别人，不如自己消化呀！”显然某人会错了意，一昧地在为眼前的薛美人打气。“我觉得吧，很少能有除了他两人以外的姿色才配得起你这S大校花了！”

“噗！”她发现莫晴说话时她不宜进食，否则定是像现在这样又一次被呛到无语，“S大校花？不是还有大四的桑若，经管院的沈婉，外语学院的尹冰冰么。”何时轮到她了。

“……新一轮的校花榜单出来了。这次论了美貌加头脑，综合实力你当然比她们强太多了。”她打哈哈，自然不肯说明那张倾倒万人的竞选照片正是由她上传的。薛葭葭愧为美人，一年到头都不晓得多拍几张照片以供以后缅怀现在的青春年少；幸而她有这个觉悟，晓得趁她走神时偷拍。

葭葭低头喝汤，抑制不住地嘴角上扬，不论怎样，又一次把莫晴的主旋律岔开了。她甚感欣慰。

一直心虚于上传薛美人照片的莫晴生怕她问及入选照片的来历，于是快速转向安全话题，“葭葭，你那游戏玩到哪里了？和……嗯，秦沐风相认了没？”

她咬筷子，“没。不过快了吧。”血蔷薇任务要求三个工会通力合作，她和来自天外必然要再寻一个工会同盟。如果没有意外，她是希望能找第二工会谁与争锋来同盟，毕竟是相识的人。但这还得听取来自天外的意见，毕竟他才是同盟的核心。

“葭姐！正找你呢！”许清的大嗓门自很远的地方就开始嚷，一路疾走到薛葭葭的桌边，仔细打量着她们碗里的菜式，“怎么才吃饭呢。你们就吃这么点啊，走走，我请客！”

“哎，不必了。”她一扬筷子，挡住他伸过来的手，轻哼，“有什么事儿你就直说，没事献殷勤。”

许清闻言也不拐弯抹角，朝她竖了个大拇指，“是这样儿的，我一哥们儿，负责组织今年的仲夏夜舞会。叫我来请新校花捧场。”

看来这新榜发布的时间不是一天两天了呀，为嘛她这个当事人比谁都知道得晚。这会都已经有人“慕名而来”。

“不去。我又不是什么花魁。”宅成习惯的薛葭葭对于一切户外非教学活动统统能省则省，想也不想立马拒绝。

“别介。”许清拉开她旁边的椅子，“仗义点成么。去年我请缨搞这活动的时候你也不来，说什么有校花在不用你出场。今年你都校花了怎么又有新理由了。”

她望天。亏许清还记得她去年随口拒绝的理由。

“不会跳舞。”甩出理由，爱莫能助。

“现场有舞社的人教。”见招拆招。

“不想学。”开始抵赖。

“站着看也成。”妥协。

“我就是不想去啊……”她呻吟，“我腼腆还不成么。”

“嘁……”在场的两个人齐声嘘她，“都凶悍成这样了还腼腆。”

“就这么着吧。我都答应了我那哥们了，你就卖个面子，去玩一圈。那反正有免费的甜品和冷饮可以吃，您长期宅在宿舍，总归要出来放风的不是。”

“打住。‘放风’是用来形容犯人的，和我没关系。”她制止他的胡说八道，“那能早退么？”

“能！你就出场转一圈我就当交差了。”达成所愿，许清喜笑言开，“这周四晚上七点半开始，辉园活动室。”

“我说你行不行啊，都折腾这半天了呀。”不耐烦的女声，“在这研究什么规律呀，让我一道雷把它劈开不就成了。”

“雷一劈这锁链一坏，咱谁都别想进去了。”带了笑意的男声，“稍安勿躁，小白。”

“别叫我小白！稍安勿躁个鬼，你都在这解了一小时了！解不开就别在这逞能，等得我毛死了。”濒临崩溃的女声，正是来自天外的妹妹，白露为霜。此刻她着了一袭冰蓝的魔法外套，毫无新鲜晋级的魔导士渊博气质，坐在一块巨石上，狠狠地用手杖敲着下方男子手中的一团锁链。

“哎……你到旁边去看看技能书吧。新晋阶的职业，技能有好多新的要出。这边交给我就行了。”一旁笑意不改，哄着她的正是雄霸一方工会的首席军师兼商部负责人，蚕。他手里正执了锁链的另一部分，银色链子灵活地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穿梭，“这九窍玲珑锁本来就是个费事费力的物事。你再等一会就好了。”

他难得的温和让她硬生生地把血压压回常值，但手里的法杖仍然忿忿然地在锁链上乱捅。

“我们干嘛要过来解这破玩意，我哥说了要找回血蔷薇就去找天山剑宗的宗主。跟这破锁链有什么关系。”

“哎，来自天外说的是血蔷薇的下落可以去问一问天山剑宗宗主。原话是这句吧。”他感慨着摇摇头，手上也不停，“差太多了小白。”

“有什么不同？”她的声音又扬高八度，分外不满为什么身为副会长就得和军师一起行动，这规矩谁订的！

“不同就在于——”哗啦一声，手上的一环被解开。他抬头，正好捕捉到白露眼里来不及掩饰的欣喜，微微一笑，又动手去解下一环，“他的意思也只限于天山剑宗可能知道血蔷薇的下落，但是，要想让血蔷薇任务顺利进行，就必须保证找到血蔷薇种时四方天柱的封印全被解开；这样才能让血蔷薇在天柱交汇之地盛放，提示下一步任务。”

想想真是无奈，尹真雪的消息来源确实诡异，血蔷薇任务的流程照理说是要靠摸索的。但她却先一步提出了未来的三步流程——这导致她出的10000两黄金的论坛专题贴仍然不乏玩家购买——且不说可靠度多少，单是她《乱世》百晓生之名在那里就是个活生生的金字招牌。看来，为了以后能省下这笔钱，他得想法子把那姑娘拢络到会里来。

“你在想什么？”他忽然有些正经的神色让她不习惯，拿杖子戳他胳膊，“居然在走神。”

“我在想百晓生呀。”轻握了法杖，推回她手里。他继续低头解锁。

“哟……”她哼，“老狐狸春心大动？那尹真雪确实也是个美人，虽然她的乱世美人榜从来把自己隔离在外，不过她的美貌确实也足以在美人榜居个高位……”酸溜溜的语气，“什么时候办酒呀，本小姐可以替你去说——”

“好呀。”老狐狸抬起眸，弯弯眼角笑着；手下又是一声轻响，成功解开了第二环。

她却仿佛没再为之喜悦，法杖在手里转个不停，眼珠子也四下乱转，粉色唇瓣翘得比天还高，“你倒得意呢。说说，有什么聘礼，别拿不出手本小姐替你丢人。”

“聘礼么，”慢条斯理的声音，和手上灵活的动作完全不搭，“白露为霜生产小陈醋一缸。”

她的脸部立即充血，额上的青筋可以听见几乎要爆开的声音，“你胡说什么！”竟想不出第二句来义正辞严地喝斥，只能瞪圆了眼睛看向下面那个优然自得的男子。

他的手底，连续又解开了两环锁链，也许是因为连连告捷，唇边习惯性展露的微笑愈发灿烂。

白露是个不堪沉默的主儿，没多久，又开始烦躁，“为什么我们现在就得在这解这个锁，不还没找到血蔷薇种子么。”

“是这样的，四方天柱封印，我们做的这东方天柱，除了这个九窍玲珑锁以外还有好多很复杂的小任务。等找到血蔷薇再做的话，恐怕会被别的工会的人占了先机——”弯弯眉眼，“统筹兼顾呀小白。”

“说了不要叫我小白。”咬牙切齿地强调，法杖上的聚灵环在她的摇动下发出悦耳的相击声，“那么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在这个地方。动脑子这种事情你不是自诩很擅长么。”

“嗯。”哗啦声连着响起，手上最后一环顺利弹开，他低头拈起被解缚的九窍玲珑放入储物栏。抬脸对她露出牲畜无害的笑，“但是小白你有比我厉害的地方，在后面的任务中非常重要。”

“什么？”难得能听到他的溢美之辞，暂且无视他对她的“小白”之称。

“四肢发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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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就在白露拿着手杖愤然追打蚕的时候，蚕忽然停下来，因是无心闪避，结结实实地挨了白露一杖。就见他身上袅袅升起一个伤害值，98。

白露郁闷，“你不是回避高的么，怎么还给我打到。”

他揉揉被杖击到的部位，甚是无辜，“你怎么真打。”高回避那也得他有心闪避才有用呀。敲敲通讯面板，“会长大人上线了。”

“蚕？白露？”葭葭的声音在工会聊天频道响起，“你们怎么跑到东方青峰山上去了。”工会成员坐标查看功能开启，她看到这两个欢喜冤家齐齐呆在人迹罕至怪也少得可怜的青峰山。问话刚出口，便有些后知后觉地自作聪明，“啊啊不打扰你们了。”

白露很忍耐地开口，“蒹葭苍苍，麻烦你不要把我和这个老狐狸胡乱想成一对OK？我们是在做任务！”说到任务，又想起某人的“四肢发达”的言论，于是又狠狠地送一记白眼给他。

他笑吟吟地接收了，“会长，木头应该给你传了调查资料——”

“嗯，我正在看。”葭葭翻着邮件，看到情报部门的调查结果。“东方青峰山是你们在做，那么其他三个方向呢？”

“北方的沧景崖是由桑一行人负责，至于南方则是阿泰，CICI，被子，樱桃姬他们在做。约定哪一方先做完去支援别的地方。”

他没有说西方之地，因为西方之地的缥缈迷境入口的魔物等级并不适合现在的工会成员去挑战。她翻看着调查的资料，心里已经大体有了计较。

“那西方呢。”白露捅捅身边的男人，“难道放着不管？”

“总会有工会去做的。”蚕眯眯眼，笑容一如既往地高深，“不是玩家PK可以掉落道具么。”到时候抢来就行了。

“……土匪！”白露恨声道，又不免疑惑，“难道是哪工会的人做了这些天柱任务，最后的城战开启令牌就归哪个工会么？”不然大家这么积极干嘛。

“这倒不知道。”蚕仍然是对着工会聊天频道说，“但占了先机总是不错的，而且——”从储物栏里摸出那九窍玲珑，“任务物品好像都还不错。就算是为了这些东西，也不应落到别的工会手里。”

白露接过他手里的九窍玲珑，在他含笑的眸光中查看物品属性。

九窍玲珑。传说中上古神兽心有九窍，故神明通达，洞察天机，以其心凝成的圣物，装饰品，一经佩戴，即绑定。增加魔法和物理攻击力50%，增加技能领悟效率100%。

她的眼睛也跟着九窍玲珑闪闪发光，“给我给我。”

“不给。”袖子一拢，九窍玲珑又归到他的储物栏里。蚕的笑容在白露眼里愈发欠揍。她哼了一声，别开脸去不再理他。

“去天山剑宗？”来自天外已经瞬移到她身边来，揽了她在魔龙背上坐定。

她瞧着上线一分钟就到身边的第一高手心里默默赞着婚姻系统的强大。

“嗯。这是木头他们整理出来的关于血蔷薇任务的资料。”她把资料传给他，“桑他们好像也已经去做任务了。”

他一目十行，草草浏览了一遍，已经能大致把握主要信息。

“等我们去调查完剑宗，一起去西方缥缈迷境吧。”也可以顺便替她练练等级。

“好的。”她笑吟吟地应道，“那我们……”

“亲爱的！”带了哭腔的声音自下方传来，葭葭头皮一阵发麻，探了脑袋往下张望。

魔龙正从幽冥谷上方缓缓飞过。

那么这个声音的来源即不必猜——

殊小沐。

穿着女装身后呼拉拉跟了一堆LINK的殊小沐。

满面悲愤之色不情不愿穿着女装的身后呼拉拉跟了一堆LINK的幽冥谷主殊小沐。

来自天外见状，吩咐着魔龙降落到幽冥谷里。

不等葭葭下地站稳，殊小沐便再度飞扑到葭葭身上。一身的锦衣绣带唯美乱飘。

“亲爱的，我太郁闷了！”她用力吸吸鼻子，绝艳脸庞上带了浓浓的忧戚之色，“该死的GM01太过分啦！他比蓬莱的那个变态还要讨厌！”

蓬莱岛主……葭葭心里默念着这个头衔，完全无法想像这个素未谋面的NPC和变态有什么关系。更无辜的是GM01吧……

“怎么了？就因为他颁了惩诫令么？”等她抽抽答答念完，葭葭才能在她稍稍镇定下的情绪里问缘由。

“他侵犯我的隐私权！”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这个名词，殊小沐声泪俱下地指控，“呜……虽然我是NPC，但是我也是有隐私权的！”

……需要侵犯么，连你的模样都是人家造出来的。葭葭望天，黑线一条条地往头上蹭。

但仍然还要安慰她，“他干什么了？”

“他……呜……”幽冥谷主扯着一身的斑斓华服，明明是美得惊心动魄的打扮，在她面上却仿佛受刑一样苦痛，“他居然告诉全服我是女的！”并且由那惩诫令直接导致她一周内不得离开幽冥谷，要以幽冥谷主的形象在这安心当她的守岛NPC。她的锦衣男装，她的风华绝代，她的貌比潘安！统统还来！

“没有吧。”她仔细回想着GM01发布的惩诫令，“没提过幽冥谷主是女的——”

话音断在来自天外把那条系统消息翻出来给她看的瞬间——

[NPC惩诫令]鉴于玩家投诉NPC幽冥谷谷主擅自离谷干扰桃花岛挑战，《乱世》开发部特遣GM01发此惩诫令对她进行警告处分，勒令其他NPC不得效尤。

她……

一个字，已经能说明性别问题。

殊小沐面条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美貌却配了根本不符的台词，“GM01是个贱人贱人大贱人！他侵犯我隐私，揭穿我是女身这个秘密！”

——默。

她继续纯洁地仰望天空，全服的人根本都知道她是女的……不是秘密，何谈揭穿？

但殊小沐显然不这么想，她自以为易容改装天下无双，让无数少年少女为她倾倒，并且成功地让蒹葭苍苍，唱歌的被子甘当入幕之宾为其姬妾——

“可是这一切都被GM01那杀千刀的乱说话破坏了！以后我还有什么颜面行走江湖！”她哭，她不服啊，“你说他惩罚就惩罚，干嘛要提人家的性别！”

“……嗯，是太过分了。”葭葭对那GM01深表同情，在线呼叫客服，毫无悬念地发现那位GM01不在线。想是被殊小沐念得套了马甲换编号工作了。

“就是嘛！”她的心情终于平静了一点点，还是和葭葭勾肩搭背，一袭女装仍坚持着彼时男装调戏葭葭的造型，心里稍有安慰——现在虽不能男儿装，但男儿心犹在！我心不死啊啊啊……“阿陌也很怒……”说着说着，声音又小了下去，仿佛心虚一样。

“阿陌？”葭葭听到这个稍显陌生的名字，停顿了一下，搜索脑子里人名，确信自己听过这个名字，但似乎并不很熟，“是谁？”

“剑宗宗主。”殊小沐眨巴着眼，貌似也很头疼地揉揉额角，“不过剑宗那边的长老传讯来说，阿陌又失踪了。”又啊又……又失踪了。她泪，少不得又要去满世界跟着那家伙跑了。

“……失踪了？”葭葭的重点显然和她不在一个频道，“那么说她现在不在天山？”

得到肯定的回答。

“前几天忽然不见的，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极力作出无辜的模样，但躲闪的眼神实在出卖太多。NPC都是诚实的，这是《乱世》里极少的几处算是正常的设定之一。

“……那你知道什么？”看来天山去也是白去了，她和来自天外交换了一下眼神；决定从眼前的这只入手调查，“血蔷薇种子失窃，她知道么？”

“我想是知道的。”扒拉着飘逸的水袖，殊小沐忽然对袖口第七道褶皱的纹路产生了兴趣。

“……我这次去，就是要去问问她血蔷薇种子的下落。”可惜落空了。

“亲爱的，你可以去找她。虽然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但是你要是找到她，肯定能寻到血蔷薇种子的下落——”殊小沐放弃了对纹路的研究，又开始喋喋不休，“等我禁足令结束，我也去找。到时候正好和你一起——”

“……你不是不能乱跑么。”她凉凉地提醒，别忘了某人是因为什么事才被禁足。

“那是不能干扰别的系统环节……”她对手指，因着她是高级NPC，所以那天能干扰了系统消息，通告全服她代桃花岛主挑战。但正是这一点，使得罚从天降，并且暴露了她的女儿身份。想想心里又不免悲戚。“不搞别的破坏，还是能到处跑的。而且你也知道——”哀戚地扫视N久都没玩家来挑战的试炼台，“根本没有玩家来挑战我，我走到哪里去玩也不要紧。”

“……找她，有什么线索没。”年代太久远，印象太不深刻，导致她根本无从归结出那位天下正道的领袖式NPC有什么特征。

“基本上，”殊小沐一脸的凛然，无比肯定地说，“哪里有大动乱，她十有八九就在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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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亲爱的，你要等我。一周以后我就和你会合！”声泪俱下地扯着蒹蒹的袖子，殊小沐实在是想要即时一起离开这幽冥谷甩掉这身女装，可NPC惩诫令在身，她虽有无法无天的能力，也得这惩诫令失效才能逍遥快活。“还有，你要是去找阿陌，找到的话，不要轻举妄动；立即通知我。”

“……玩家和NPC还能传信？”她远目，“新手指引里没提到这条……”要是返回来给她传信，反而让天山剑宗宗主跑了——

“可以的。”殊小沐眨巴着眼，手伸进水袖的袖袋内摸了半天，终于摸到了一块通体碧绿的玉环来。在蒹蒹的目瞪口呆中她一记手刃利落地将这件宝贝劈成两半，执了左半块塞进她手里，“这个给你，这是碧玉双环；各执一半的话，无论在哪个地方，无论持有者是谁，都能立即联络到另一半的持有者。”

“……这是任务物品吧。”她捏在手里端详了半天，终于半天憋出来一句，“你乱送东西当心又被惩诫。”

又是哀怨的目光，她歪头瞧着她那幽冥谷主几乎要长出草来的试炼场，“这是系统所说的，挑战幽冥谷主得胜后的随机奖品……”

蒹蒹默了。见识到她那天的非暴走姿态实力，她觉得全服已经不会有人去挑战她，更不谈有把握胜她——本来就是随机奖品，再加上没机会拿出来送人。确实殊小沐这么公器私赠仿佛无可指摘。

“亲爱的，你千万要记得。看到了阿陌不要轻举妄动，要立即通知我。让我过去——”她罕见的慎之又慎的样子让葭葭也忽然觉得郑重起来。

——那可是令蓬莱，幽冥两处的主事者都敬重三分的人物。

那个NPC老头的话又在脑子里响起。

看来那位剑宗宗主，是个厉害的角色。

“亲爱的，你们到哪里啦？”

“亲爱的，蓬莱岛你就不要去了。那个变态估计也不在——”

“亲爱的，你现在去天山见那些残留的元老吗？”

“亲爱的……”

葭葭无语地听着碧玉半环连通的另一边的唠叨，起先还会一问一答，闲聊几分。但现在——

“葭葭，你的碧玉环能发出声音，被别的玩家看到——”驾驭魔龙的来自天外忽然漫不经心地来了这么一句，声音不大，却正好能让碧玉环的另一端听到。

“亲爱的，你把碧玉环收起来吧，我不吵你了。”可怜兮兮的声音，却还要强调她的大义凛然，“我不是不爱你了，我还是想着你的。但是我要为你着想！没有我陪你，这一路和这个闷罐一起没话说你也不要郁闷，到没人的时候你就把环拿出来找我说话……”

葭葭听到后面，第一反应是把碧玉环捂起来，不让身边的“闷罐”听到如斯评价。但看到人家几不可见的微动眉峰，心知失败。那可是NO.1的暗杀者，对环境的敏锐比她要高出许多。

讪笑着等殊小沐把那段绵绵情意表完，碧玉环便被扔进了时空戒指的某个角落。

“呃……她就是有口无心的。”想了会，她终于决定为殊小沐开脱，“你不要和她计较。”

“不会。”第一高手沉静地开口，甚至转脸给了她一个微笑。

她心里稍安，也回了一记微笑，就听他说。

“她又不是人，我不必计较。”

葭葭默了。

大哥你这句话比她那句狠多了好不好——望天，虽然是句大实话。

“对了，关于同盟的另一个空位……”她虽是希望能有谁与争锋同盟，但得先探探同盟中心人物的意见。

“嗯？”他扬眉，从邮箱里点出一封信件，转发给她，“这是目前为止的所有申请同盟的工会名单，桑整理出来的。”

她接了邮件，却没有打开，“这也算工会机密了。我不看。”网络游戏里虽一切都是虚拟，但人们争权夺利的逞勇好斗之心反而更加旺盛；她自己虽然看得开，但不代表所有人都和她一样。所以能避免麻烦的时候，她从来都是避免的。

他倒是稍稍讶异，关注飞行方向的眸子看向她，“这没什么。我们都已经是夫妻——”又补上一句，“况且商讨的是同盟的事情，于公于私，这个你都看得。”

她这才点开邮件，立时被上面密密麻麻的工会名称，排名，工会长ID，职业，工会特点之类的列举数据震慑到。

“桑是个人才，做事很周到。”似是知道她在惊讶什么，他漫声说道，“不过是在决策上差了一点，不能像你会里的蚕那样，独当一面。”

她扬了嘴角，笑得得意，“过奖过奖。”自家人被赞，她一向与共荣焉。呃，这种想法就像——自家孩子被别人肯定一样。她想到这个比方，自己也汗了。

复又仔细审视那邮件，因是抱了内定名额的想法，便遍寻着谁与争锋工会的名字。但浏览了三四遍，仍是没发现那工会的同盟申请。

“在看什么？”感觉到她面上明显的失意表情，“在想飘逸公子那个工会么？”

“嗯。”她老老实实地答应着，“第二工会要是也申请入同盟，我们这个联盟的实力就在全服是压倒性的了。”

“呵……”他不以为然地摇头，“如沐春风不会来申请的。”

“为什么？”她不解，对于绝对优势的追求，是多数工会领导人的目标，而且看来秦沐风也不像是个例外呀。

“你想，第一工会和第二工会，加上你那个被百晓生称为黑马的工会三会结盟，这个服务器还有什么刺激的呢。”他能体会如沐春风的心情，“所以他作为唯一可完成平衡的力量，不会再往我们这边加砝码。”

“我大概能明白了。”《天下霸业》里，并没有所谓的工会同盟这种玩法，而她的工会俨然比其他工会的实力强过太多；到哪里PK都是毫无悬念的完胜，甚至到后来，只要她带着人开启了PK状态，其他玩家都不作任何抵抗。时间久了，确实无趣。这也是后来她渐渐懒得上那游戏的原因之一。

心里还是有些小遗憾，“熟人之间竞争，哎……”多少是有些介怀，想到秦沐风还是她的“救命恩人”。以后要是被他发现——忽然觉得人生灰暗。

“没关系。飘逸公子会体谅的。”他宽慰她，——虽然并不知道他和她的遗憾，并不在一个频道。

“……”她默然，也不解释。又低头去看那邮件，“那你们有中意的工会了么？”

“还没——”

“哎，为第二工会不申请同盟，齐非白那个会也就罢了。前五名工会里的第四第五怎么也都没有申请。”她的手在信件的字迹上无意识地摩挲着，“难道是怕将来别人闲话么。”

“多半是。”他为她的敏锐世故惊叹，“……虽然这么说有些狂妄，前五名工会的排名虽然在那，但自第三名以后，工会实力便差了太多；虽是个虚名，但那两大工会也是不愿让别人说成我们的依附。”

“呵。”她轻笑，“反而是我们会这种小工会，才无这种顾虑。有靠山就要靠。”又想起他那封措辞卑微的同盟申请函，脸不自觉地红了红。

后来也曾听蚕戏言，那不是同盟申请函，而是求婚信。

虽然拒绝蚕的胡说八道，但确实在同盟申请函发来之后没多久，她就和身边的这位第一工会会长结婚了。

“我倒希望你的工会确实是个小工会。”他意味深长地说，并未向面生疑惑的她解释，继续专注于驾驭魔龙飞行。

那样，她就永远如那时候一样，是个躲在他斗篷后的小丫头；但——微微弯出笑眸——那就不是她了。

第三工会，百草园之总部。

齐非白脸色阴鹜坐在议事厅的主位上，听着手下的人报告着工会事宜。

自那天挑战桃花岛主被幽冥谷主秒杀掉级以来，他的心情几乎没有好过。幸亏当天同时有来自天外挑战桃花岛主同时失败。人们对于他败绩的关注自然没有对来自天外受挫一事来得多，这稍稍让他心里有了安慰。

但多少是不快意的。

凡尔赛玫瑰退出《乱世》，对他来说不仅仅是少了一个左右手，更是令工会实力受到了严重的影响。并不只因为她自身的高级玩家身份，更由于工会里的法师系列成员平时都是由她来统领安排和扶持，连同那些极有威力的多人施展的大型魔法，也是由她作为枢纽完成——而稍稍明白事理的人都知道，他的工会本就是以魔法攻击见长，并以此倨于工会排行第三的位置。

因此当日他不惜与第一工会为敌，也要庇护了凡尔赛玫瑰。而今时今日，她竟径自退出游戏。这使得那些威力巨大的大型魔法平白折损了威力。这样下去，他的第三名工会之实力地位怕是不日便要退到与第四工会一个档次了。

焦躁之余，他双手环胸，眉心蹙出一个“川”字。

手下在报告事宜的成员便有些忐忑，“会长？”

“……没什么，这些没大妨碍的事你就替我出面处理一下。——叫你去调查的各工会同盟情况有什么结果么？”虽是心情不好，但身为会长，他还是随时保持着领导者的风范。走了一个凡尔赛玫瑰，不能自乱阵脚，否则只会失去更多。

“是。第一工会和雄霸一方工会同盟以来，各大工会纷纷申请加入同盟。但一直没有消息说第一工会有决定。另一方面，——第二工会，第三第四工会都没有向虎踞龙盘申请。而且，有消息称……”会员有些迟疑着，不知道要不要说下去。

“说吧。无论什么消息，说出来才好想对策。”

“有传言说，第四工会会长临时退出游戏，有意向让他的残部与第五工会合并，有问鼎工会排名NO.3的意图。”

他闻言冷笑，双手交握支于颐下，“想来，我的百草园的实力连他们的工会也想一较高下了。”略略消化了刚才的信息，“替我发一封同盟邀请函给如沐春风，血蔷薇任务已开，他想是要靠这次的工会战系统与虎踞龙盘比较一下究竟NO.1的归属是不是名至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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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居高临下的感觉真是好呀……

葭葭伏在魔龙的背上鸟瞰下方黑压压一片的人，心下感慨着。若是没有这么一个飞行宠物，她便也要像其他玩家一样在天山剑宗的门外排长蛇阵了。

虽然也有别的玩家有飞行宠物，但显然宠物和宠物之间的间隙比下面排队的人要大得多。她伸手摸摸怀里那只眼睛圆圆的小杂毛猫，“喵喵呀，以后也长个翅膀来背我吧。”

喵喵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只眯了眼睛，长长了“喵……”了一声，脑袋在她颈窝里蹭了又蹭。

她被它的毛挠得痒痒的，禁不住巧笑连连。

“好像循了线索而来的玩家还满多。”她和怀里的喵喵嬉戏着，也不忘正事，“论坛上尹真雪看来单凭新版本的信息就能飙到《乱世》首富的位子了。”

“她消息的来历，一向莫测。”来自天外环手看着下面为数众多的玩家，没什么好耐心在这里等着排队，“既然剑宗宗主不在，为何不见长老出来宣布一下；还浪费大家时间等候——”

“这你可问对了人。”她闻言笑出声来，“虽然和剑宗没什么往来，但是殊小沐多次提过，天山剑宗的鹤长老——也就是首席长老护法NPC，是个极要面子的角色。这次殊小沐因擅自离谷被惩诫，他是决计不会让玩家发现剑宗宗主也不在的。”但照殊小沐的口气来看，这位长老似乎为了剑宗很是呕心沥血，基本缘由大抵便是为了这位宗主。

“先回去别的地方找找线索吧。”

“不。”她摇头，拉了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道，“我们潜进去见那个长老。”

“……”她真是固执又顽皮。

她倒是不怕他无奈的表情，依旧是巧笑嫣然，“有你这个排名第一的暗杀者在，避过众人耳目，带我一起进去，应该也不是难事吧。”本来夫妻有召唤技能，来自天外一人潜进去以后，也可以用召唤技将她带进去；但这几大NPC所在的地方都诡异得紧，这种取巧的召唤技能施展不能。但还好，——

“夫人的心脏坚强么？”他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

“很健康——啊！”

他竟在半空中收了魔龙，失去支撑的她抱着喵喵直直往下坠——天可见怜，牧师系的职业可没有御剑飞行或者是御宝飞行的技能啊！

情急之下，她几乎要召唤喵喵进化为究极形态御风乘云。却惊愕地落入一具温暖的怀抱，惊魂未定的抬眼，看到来自天外漂亮的上扬唇线和眼里浓郁的笑意。

“夫人别怕。”他喉间低低的笑声让她臊红了脸，“我这就带你进去。”

身边的景色迅速化成斑斓的彩色条纹，并渐渐化为炫目的白色。原来速度飙到极限，竟是这样的感官。她有些头晕，抱紧了喵喵，将脸埋到他怀里。

他感觉到她的小动作，心情很是愉悦。

她很轻，虽然游戏里设定的同调率为10%，但她确实非常非常轻，红艳的衣裙，在他怀里却感觉只抱了一匹轻柔的丝绸。

“紫电堂可有消息？”仙风道骨的老者佩着一把三尺来长的宝剑，一头的白发若不是由程序开发员配定的可能早就已经急得掉光了，“那青霜堂龙泉堂太阿堂呢？”

一气声地问下来，均是各堂主惨白着脸色摇头。

“这这这……这门外突然有人来求见。这可如何是好。”老者急地乱摸胡子，那把胡子因着他一有烦心事就摸的小动作已然是油光水滑，比他那头秋霜不知道明亮了多少倍。正是心烦意乱间，忽然面容一敛，左手虽然还留在胡子上，右手却在电光火石间抽剑指向面前一丈处。

面前本来空无一人的主堂中心似乎在他的剑停住的同时出现了一个人影。——不，确切的说是一个人，加上怀里的一个，再加怀里那个的怀里那只眼睛瞪得和自家主人一样大的小杂毛猫。

葭葭的眼睛从来没有瞪过这么大，如果她是喵喵，想必现在全身的毛都乍起来了。

因那剑尖所指，再一寸，就是葭葭的鼻子。

“……”为毛为毛，她在心里泪。同样是不速之客，为毛剑不指来自天外指她这个无辜的被拐带人口……

“鹤长老，……麻烦你把剑拿开点成吗？”她清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不至于和死人有太多的相似处。

“……咳……”这位长老级NPC虽然是在新系统开发后才出来的，但也已经如他家主子一样知道眼前这个玩家的另一重身份。客客气气地收回佩剑行了个礼，却在称呼上犯了难——是叫她桃花岛主还是啥。于是左手继续猛烈地摸胡子。

“……这是我家夫君，他知道我是……嗯。”意思是你可以不必这么谨慎。

“不知道阁下造访有何见教。”鹤长老捋着胡子，狭长的眼在面前两位的身上扫了一圈；自然而然地将天下第一剑宗的长老姿态端了出来。

虽同为几大新领地的主事，但葭葭和这天剑宗确实来往不多。因而也不能像同殊小沐那样不拘礼节。她从来自天外的怀里跳出来，理理衣衫，也笑得客气，“我就长话短说，请问宗主出行至何处了？”

“……”哒，不知道是左手不小心使力揪下了一根胡子还是脑子里的哪根弦突然崩断的声音。鹤长老的脸色在红青黑白之间变了数变，来不及为那根悠悠飘落到地上的胡子默哀，他急声道，“岛主切莫信口胡说——”家丑不可外扬，万万不可被眼前的这个玩家给诈出来——

“是么。”葭葭一笑，表情狡猾得像只狐狸，“既然宗主大人在此，那么我申请挑战天山剑宗，还请宗主出来一战。”门外排队的玩家虽多，但无一人是以这理由来拜会宗主NPC。因而可以被这长老磨叽着蒙混过关。但她薛葭葭不怕，既然这长老不愿意直白点承认，她就来个曲线救国。

“……”手又在胡子上来回抚摸了N次，鹤长老妄图以沉默中止这个话题。

但她岂是好糊弄的，“不知道继幽冥谷主擅离职守以来，下一个惩诫令花落谁家。”她笑得阳光灿烂，“鹤长老，咱们几家都是相识的；明人就别说暗话了。作为交换，你告诉我你家宗主的下落，我去替你把她寻回来——顺便赠送你一个将门外的访客统统请走的法子，如何？”

摸胡子的手顿了顿，细长的眼狐疑却又带了期盼地看着眼前的桃花岛主，“此话当真？”天山剑宗大批人马分派出去找宗主，还得偷偷摸摸地寻找，关键是偷偷摸摸地找还找不着，还有随时暴露的危险。他为此头疼得厉害，如果能借了玩家的手去寻到宗主，而且眼前的这个，好歹和宗主算得上有交情——

“君子一言。”她眉尖轻扬，十足十的笃定。

“这是本派的千里传音佩，——”交代完自家宗主的喜好和长用剑技，以及特有的剑宗图腾，鹤长老和殊小沐一样拿出一样联络器来，“若岛主有所发现，万望即刻知会在下……”

她已见了殊小沐那厢的公器私赠，此时也就对鹤长老拿出来的玩意见怪不怪了。扔进时空戒指里收着，她方待开口提那送客的法子。却听得外面忽然人声大作。

“这么多人来我天山剑宗作甚。”不高的声音，但在天山剑宗里里外外人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鹤长老一哆嗦，几乎要红了眼眶飞奔出去痛哭流涕——“宗主大人！”忽拉拉，厅内的一干人等也跟着那老头根本不符合年龄的高速度飙了出去。

葭葭茫茫然地看一眼来自天外，“……啥情况？”

“基本上，”来自天外牵了她往外走，“天山剑宗主事者回来了。”

走到厅外，循了众人仰望的目光看过去，便被那几乎与人影在一处的虚拟阳光给炫花了眼。

她眯了眯眼睛，抬手遮去几缕阳光，才看清那个在半空中御剑飞行的身影。

“想来诸位是来挑战我天山剑宗的，”半空中那个声音，略显低沉，但仍然揉尽了磁性，虽无殊小沐那般的娇憨可人，却也算得优美声线。因是背了光，使人看不清她的容貌，只看那一枚神光炫目的飞剑之上，那裹了斗篷的身影高傲如神祗。但听得她悠然道，“自我天山剑宗开派以来，自始至终以游戏开发部的指令行事——”略一停顿，却似乎听到她的冷笑，“今日我倒想一反常例，瞧瞧来我天山剑宗的诸位有几斤几两！”

下方的群众们反应是迅速的，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是只要今天来了天山剑宗的人，无论是不是来挑战的，她都要亲自一会。悟到这层，人群便如潮水般散开，更不提到漫山遍野乘了飞禽走兽逃逸的壮观景象。

只一分钟，天山剑宗门外便恢复了一直以来的荒凉，门可罗雀。

葭葭嘴角的抽搐已经完全表达了她的惊诧。

果然是和殊小沐不同风格的NPC。

这等雷厉风行，果断简明，——怪不得是三家NPC的中心式人物。

那边鹤长老仍是一脸期待地率众人行着宗主叩拜大礼——虽然在葭葭的心里恶意地想成跪着求这位宗主不要再搞离家出走这种劳人心力的把戏。

和外面的那些作鸟兽散的玩家不同，她和来自天外仍然稳妥地立在天山剑宗的客厅外，他们的不同，让上方那位御剑飞行的宗主轻易捕捉到。

“不知桃花岛主大驾造访，所为何事。”乘着剑，那位宗主似乎没有下来的意思，倒是很悠闲地在空中缓缓盘旋。

“血蔷薇种子失窃，不知阁下可有什么线索？”被人居高临下俯视的感觉，真是差。

“岛主此话何意。”

“素闻天剑宗乃天下第一名门正派，故在下特来拜会。还请告知。”不动声色地，将碧玉环自袖中取出来，殊小沐的告诫还在耳边回荡，她半点没忘。

“呵，殊小沐竟然把那东西给了你。”远远飞行的人眼力不俗，即使她动作轻微，但还是被她发现了，“是她叫你来找我？”

“惭愧，在下只是途经幽冥谷——”

闪着金光的剑，在空中停了下来，依然是背着光；但葭葭却觉得能看清那人唇边的浅笑，说不出的散漫，“你现在通知她也没用，”

不等她说完，她已经明白她所为何意——殊小沐尚在禁足，即使得了消息，也不能赶来。

暗叹一声时运不济，她悻悻地收起碧环。

那上面的人看到她的失意，倒笑了一声，“桃花岛主，恐怕我不能把那宝贝的下落告诉你。”

——她瞪大眼，那宝贝，血蔷薇种子她果然知道下落么？

“为什么，这是新城战系统枢纽——”

“对你们来说，确实如此。”飞剑又载着那人升高了几尺，越发与日同高，“但它还有个重要的作用——恕我不便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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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为什么，身为《乱世》的NPC，你的职责明明是……”

“呵。”听不出情绪的笑声，剑宗高贵的宗主正要说什么。忽然目光一凛，看向东方那片缓缓飘来的五色云朵。金光闪耀的飞剑即刻微微倾斜，那是要卷了剑气飞驰而去的姿态。

葭葭并没有察觉到这点异样，但居于下方的她，面对整片天空，实在也如上方宗主能看到所有地面的情况一样；她也看到了那片不同寻常的云雾。

仿佛是自天边缓慢飘来的，飘得极慢，却在交睫间掠至眼前。

那云彩中心虽是圣洁的纯白，边缘却仿佛是染了极光一般，柔和地交换着赤橙碧蓝紫五色。隐隐有仙音缭绕。

葭葭脖子仰得酸，伸手揉揉自己的后颈。但眼睛还是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那片诡异的云霞。

待飘到天山剑宗身侧三丈远处，那片云霞便停了下来。

此时的剑宗宗主只有一个姿态，昂首，背对，驱剑——怎么都是要随时能绝尘而去。

“阿陌，多日不见。你就是这样对待老朋友的？”低沉优雅的声音，竟从那片云中逸出。

那边堪堪要跑的身形无力地卸去离去姿态，声音里却不见所谓的“老朋友”的热络，“你来干什么。”

彩色的云霞缓缓散去，仿佛是古代片里层层掀开的幔账。

因是地理位置的劣势，葭葭等人看不清那云端高处的情形，仅能从隐约的影子里判断出——这是个很拉风的排场。

七匹星光色的神骏作前驱，四蹄踏焰；随行两侧有七八名衣衫缀满霞光的仙姬随侍，从角度上勉强可以判断出，仙姬们手中执着的是各种乐器，拂尘，果品，团扇……

这样的排场，以众星拱月之姿围着一辆马车，看不清马车具体的装饰，只晓得那四个轮子均在外沿镶了闪出神级镶嵌石光满的宝石，并以金光闪闪的材质包裹——好吧，也有可能就是以那金光闪闪的被玩家称为金的材料做成的。

这是一种怎样的奢华阔绰！

葭葭几乎要被那上面的云霞珠宝耀花了眼。

只听得那上面的人逸出一串笑声来，“阿陌，幽冥谷那个男装癖十万火急地传信叫我过来。正好我们也多日没见了，何必这么急着走。下面，不就是你的天山剑宗么。”

“我没功夫叙旧，你自有你的蓬莱仙岛要管理。我这天山剑宗的下等茶叶，供不起你这仙族上仙。”没好气的声音，巴不得这尊上仙立即打道回府。

“哎～何必这么自谦。”那马车里的人倒也不生气，仍然是慢条斯理的声音，“虽然你这天山剑宗生活以清修苦行为本，但也不至于差到这个地步——而且，你知道我出门都会备了云露茶具，并不会去批评你家的招待。”

即使是个局外人，葭葭也能体会到此刻天上的那位剑宗宗主额头上的青筋肯定跳得很欢快。

——于是，上方那位人族至强的NPC，终于从牙缝里冷冷地掷出一个字以应对这位仙族上仙，“滚。”

“呵呵呵……”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那位在马车里乐不可支；然而这笑，仍然极力维持在一个可称得是均匀优雅的频率，并不夸张，“阿陌，你脾气还是这么直。作为一个美人，你本不该这么冲动易怒；你想和幽冥谷那个男装癖一样容易衰老么。”

那车里的人左一个幽冥谷男装癖右一个幽冥谷男装癖地叫着的，正是幽冥谷主殊小沐。

想来刚才拿了碧玉环通知殊小沐以后，殊小沐苦于戴罪之身不可妄动，便传信给了蓬莱岛主。

葭葭在下面看得满头黑线，本来以为三大NPC关系都应该不错。至少应该像殊小沐提到天山剑宗宗主时一样亲亲热热地叫“阿陌”。

不曾想，到了幽冥谷和蓬莱岛，两家之间的关系虽不见得势同水火，却显见得极度不待见对方，一个称对方为“蓬莱岛的变态”，另一个直呼其为“幽冥岛的男装癖”。

怀里的喵喵忽然跳到地上，甩甩颈背上的皮毛，随风而长，只一瞬间，便幻化为那桃花岛上碧眼灵兽的模样——唯一的不同大抵便是那垂地的流苏装饰半点未带，眼眸间的碧色更加剔透，仿佛是两枚流动的碧火，纯净透明。

它身侧卷起的气流含了微碧的颜色，直直地扬至那位仙家上神的云端。想不引人注意也难。

“哎呀，这不是我们仙族的神兽碧落。”带了笑的声音，“原来桃花岛主也在。那日新衣未成，故不敢轻易出门会客，还请不要见怪。”

“蓬莱岛主言重了。”葭葭淡淡地回了个礼，心知这是喵喵遇上了同族的NPC，染了仙气，才能在她的等级未曾到达并且不在桃花岛上时展现出它的本来面目。想来它随她在这玩家的世界里久了，到底还是压抑得厉害。

喵喵舒展了筋骨，忽然仰天长啸一声，四掌之下应声生起云雾，带着碧色的风盘旋左右，隐隐有腾空而起的架势。

葭葭不知道它要做什么，一时间手足无措。

只听那云端的人一笑，“碧落这是想负了你同上云端高处，真是个通了灵性的主儿。”

她略一犹豫，返身执了一直默不作声的来自天外的手，一起乘在了碧落的背上。

“最好别。”来自天外在她耳边轻道，“若是被别人看到，反而成了你是桃花岛主的证据。”节外生枝的事情，少惹为妙。

“没关系。”她恣然一笑，从时空戒指里取了一套装备出来，即刻切换作桃花岛主的模样。另一边又捏了药丸出来，大大方方地按到他手心，“新产品，短时间的隐匿药丸。支持到我们飞到那么高，待药效失了，已经没人看得清楚你的脸啦。”

“那你还看得到我么？”他拈了那药丸在手心，不禁微笑。

“……理论上是看不到了。”她颇气虚地道，“待我以后再研究出反隐匿的药粉，应该，大概，一定……”

他禁不住地扬了唇角，将那药丸抛入口中，“有劳夫人。”

她能感觉额边有他温热的气息，因是看不到他的姿态，妄测之余不免又是双颊染满火烧云。连碧落负了他们上升时，那高空略冰的气流也示曾让她脸上的红晕褪色半点。

比青眼魔龙所能及的高度还要超出许多。

葭葭俯首往下一看，端见得下方人影晃动，山野间仍有不少玩家驻足流连，在岩石与树木的掩护下往上张望。却看不清眉目。

想来下面的人看她，也是看不清的。

于是更加放下心来。却没曾想往外探的身子重心偏了，竟然差点往下滑去。

“夫人当心。”坚实的胳膊拥了她，后背抵住一方温暖的胸膛。他的发丝在她的脸上轻轻扫过，又好像是从心上扫了一下，痒痒的。

“岛主真是伉俪情深呀。”

她这才有了平视的资格，却见了刚才那幕华丽排场的正面。

果然不俗。

神骏身上皆披了闪着仙器光芒的绶带流苏和宝石鞍鞯，岂只是富丽堂皇可以形容；而那些仙姬，也个个皆是上乘姿色，一颦一笑皆可令玩家美人榜上的人们黯然失色；马车的材质几乎要以金玉垒砌，而那车帘也是层层的纱幔覆就——虽是看见了那些在风中轻扬的纱幔不下于十层，但在她这个观赏者的眼里，那多层的纱幔重在一起，却几乎感觉不到厚度。至轻至薄，连CICI在这里大概都要叹息了。

多层纱幔之后的人，对她这等叹为观止的神情似乎相当满意。声线也带了欢喜的上扬，“岛主可曾见过比我这十名仙姬更美的人？”

“哼。”剑宗宗主不知为何，从鼻孔里发出这样一个单音节表示评价。

葭葭这才将视线从眼前这拉风得可媲美皇家出行的队列上拉开，看向身边御剑飞行的一派之主。

原来不是黑色的斗篷，而是一袭深紫的锦绣披风，一头青丝作男儿扮向自头顶盘成发髻又自发髻中心处分出三尺来长的发丝；光洁漂亮的额头未梳下刘海，而是以一道紫金抹额掩着，配了那双英气十足的眼，虽不若殊小沐那般一眼就让人为其美貌倾倒，但其凛然不可轻视之气势却让她的容颜与之相较不相上下；葭葭还注意到，她那把乌亮亮垂在脑后的发丝，在高空的凌乱风势下却丝毫不乱；想是以剑气之道生生制住了身侧的风速流动，自成一方气场。

这就是高手啊，和殊小沐可以比肩的神级存在——

她无比羞愧地审视自家被玩家们乱真为NPC身份的桃花岛主这一马甲，鱼目混珠，嗯，果然是鱼目混珠。

“岛主？”似乎是有些迫切的声音，葭葭疑心自己听错了。但还是中规中矩地接刚才的话题。

“这几位仙姬来自蓬莱，人间脂粉自然不可与她们一较高下——大概也只有，……幽冥谷主和这位剑宗宗主能与她们相提并论了。”说实话，这些仙姬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LINK，即使比玩家们美丽100倍，也是不能和真正的BOSS作比较的。她这么说算是客气了——

“岛主果然好眼力。”里面的人抚掌而笑，“只是，幽冥谷主甚少以女装示人，而剑宗宗主以一派之长执掌天下正道，这两位，若以姿色作评，怕是不大妥当。”

她偷眼瞄一瞄旁边的剑宗之主，果然人家是一派风雨欲来的神情。

“正是。”风雨欲来的声音，“本座执掌天山剑宗，素来厌恶别人以容色计较。还望岛主见谅。”

“不敢不敢。”葭葭捏着来自天外的衣角，笑得谄媚，“世俗人确实莽撞，男女本就无甚不同，这世上巾帼不让须眉者大有人在——”

剑宗宗主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些，“岛主有此见的，强过世俗人太多。”

“呵，”马车里的人又笑了一声，“阿九，替我把帘子掀起来。”

旁边那执了碧玉杖的仙姬，闻言便伸了素手，轻轻挽起那道遮在众人面前的千层纱幔。

葭葭回眸看了一眼，即刻惊艳石化当场。幸亏有来自天外的手仍揽在腰间，不然可以直接坠落九天粉碎收场。

容貌美艳者如殊小沐，葭葭看到时虽也是惊艳，但还不至于像看到面前的这位一样失态。说起来，面前的这位以漂亮已经不足以形容，虽是与殊小沐相当的美丽，但胜在气度柔和优雅。一举一动都好像能拍下来当礼仪典范让古代公主研习效仿。

见葭葭惊艳如斯，那美人微扬了嫣红唇角，倾城一笑，“桃花岛主，在下蓬莱风凌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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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风凌雅，蓬莱岛主，与天山剑宗宗主，幽冥谷主并列的三大BOSS级NPC。即是那天和葭葭作为新关卡主事见面时因新衣未制成而拒绝列席的主儿。

美人啊……

葭葭对着那美人一笑的倾城颜色发呆良久，才晓得应一句，“……幸会。”

“今日我来这里的目的，想你也知道。阿陌——”对葭葭的失神恍惚甚感愉悦，风凌雅对着那边飞剑上的剑宗宗主曼声道，“血蔷薇的下落，你可以告诉她了罢。”

一直静默着，没什么表情的来自天外闻言，眼里陡然划过一道了悟的光。

蓬莱岛主说的不是“告诉我”而是告诉她——

这件事，纠缠很深呐。

他垂眸看向身前坐着的葭葭，正好她也似有所悟，回头对他一笑。

眉目宛然，笑靥如花。

他心里微微一动，也对也露出温柔的笑容。

“我的事，怕还轮不到你管。”那边那个全名陌晓茹的剑宗宗主，态度恶劣，口气也欠揍得要死，“不知道你们两个一天到晚都要盯着我做什么。”

风凌雅倒也不恼，以袖掩唇，低笑，“阿陌，莫要这么说。若不是知道你素来口不对心，我恐怕也要恼了。”说罢，一双妙目直直扫向旁边一脸唯恐二人开打表情的葭葭。

陌晓茹被一语戳破心性，噎得说不出话来，又以单音节作答，“哼！”

“这血蔷薇种子，确实事关重大。与往日的情形都不同，”已经习惯了阿陌的恶声恶气，那厢还在好脾气地叙叙叨叨，“你把那下落告诉桃花岛主，这事情也只是一个小插曲，作不得大的损害；但是要是你不告诉——”

“殊小沐那里，你去过没？”冷不防地，陌晓茹反问一句。

“这倒没有，”风凌雅的表情有些懊恼，“你知道我们之间，素来有些龃龉。”

“未必吧。”她冷笑，“什么龃龉，你且告诉我，是谁通知你来这里拖住我。”

“……阿陌，你太较真了。”蓬莱岛主的脸色有些难看，“我和她，不见面还是生不出什么事的。”

“她因为被禁足一周，此刻正伤心得不得了。我去探过她，整个幽冥谷上空，全是她哭的声音。”

……葭葭擦汗，这句话听得她背后生足了凉意。偏那陌晓茹还一脸沉痛，让她不敢出头纠正这句话里的诡异用字。

“犯了错误，本就该有惩诫。”风凌雅如是作答，“这世界虽然是我们生活的世界，但那些虚无的规矩，本就早早根植在这里。”修长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原本并没什么。但是她太嚣张，又遇到了不肯吃亏的主儿。啊……那个人叫什么名字？”目光脉脉地又转向当观众的来自天外夫妇。

葭葭会意，“齐非白。”

“他是何许人也。”长期幽闭的驻守生活，她几乎不知道这《乱世》中的人事。问句一出，又摇摇手，“我自会去查。这番若不是他检举了殊小沐，她也不会受这种苦楚。”

葭葭闻言，大默。

近来常常被这些强大的逻辑颠倒了黑白，若是再掺和进去，她尽早也要顺应了这些颠倒的逻辑。

“听说他是第三工会的会长，总部设在永川。”漫不经心地，那位蓬莱岛主手指描绘着衣服上优美的刺绣，“听说和贵公会是敌对姿态？”目光又一次移向来自天外夫妇，显然是问的那个黑衣的男人。

“确实。”来自天外微一颔首，答得简略。

“想必城战系统一开，以贵工会之实力，夷平永川，不过是举手之劳。”那人微笑。

“城战系统本就如此，敌我只能存一个。”他并不回应蓬莱岛主极高的评价。

“您太谦虚了。桃花岛一战，您自身的实力便不用赘言，何况贵工会人才济济，眼下的形势，只等城战开启，《乱世》统一了。”

来自天外挑眉，不解这位岛主一直往这方面是为何意。

但很快，他便醒悟过来。

看到那位剑宗之主的反应以后——

“你一定要在城战系统里打散齐非白的工会。”她第一次没有扬着下巴，而是以平视的尊重态度说话，“就当是为了——桃花岛主的朋友报仇。”

他扬眉，“阁下不说，我也当倾力完成。”那日齐非白为了维护凡尔赛玫瑰，便埋下了这样的隐患。况且——听说百草园已经向谁与争锋发出了同盟邀请函。敌对，是必然的事情。

她没说话，目光锁在他身上，似乎在考察他言语的真实性。过了一会，竟然一句话也没有，径自乘了飞剑疾疾离去。

“哎！……”来不及命令喵喵跟上，便见那位宗主瞬间化为远处天空的一个闪亮星星。葭葭满肚子的懊悔，“还没问到血蔷薇种子下落呢。”

“她去取那种子了。”来自天外在她耳边轻轻道，声音极轻，不会有第二个人听到。

她满脸疑惑，却也聪明地晓得这些问题他现在不大声说，即是说明不宜现在交流。便住了口，不多问。却还是对他的结论半信半疑。

“岛主可先行返回，我们找到了那物件。自会给您一个答复。”马车里那位优雅一笑，招来仙姬放下车帘，“告辞。”

那边仙乐飘飘，彩云缭绕地走远了。她才吸吸鼻子，“太美了。”往身后又递过药丸，“我们下去吧。”

来自天外依言吞下，神兽碧落便又卷了风云掠回天山剑宗内。

呼呼的风声在耳边回响，她有些睁不开眼了。

“过美则妖。”来自天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碎，破碎的字句零落传入她的耳朵。

“……你这样形容美女的？”她对身后隐身的男人质疑道，“不是说，男人看到美女，都会觉得赏心悦目，脸漂亮完了以后，看完上围看腰围，看完腰围看臀围……”

连续的笑声，她感觉到他的嘴唇又一次欺近她的耳朵。

“第一，我不是那样；第二，那个风凌雅，是个男人。”

“桃花岛主，岛主？你这是怎么啦？”天山剑宗内的人见了贵客异常，连忙凑上来问候。

旁边那位岛主的夫君大人，倒是毫不见慌乱，镇定自若，顺便还要安慰那帮被吓到的小NPC，“没事，你们忙。她石化一会就好了。”

僵硬姿态N久，她才恢复活力，一把抓住来自天外的手，声泪俱下，“你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这么美的人居然是个男人？”有没有天理啊！

“我骗过你么。”他笑，唇边的愉悦正在逐渐扩张；不着痕迹地反手握住她的手，“官方资料，提到是男。”

她无语凝噎，这下有个问题有了答案。

关于殊小沐同学为何叫这么个优雅大美人为变态——

回想起来，——

“岛主，岛主你没事吧？”路过的小NPC又惊恐万分地尖叫。

“她只是冷。”解说员来自天外，很称职地把他的大斗篷披到她肩上，再一次劝解路人NPC，“没事，你们继续路过。”

“男人长得漂亮，很让你受不了么。”紫眸男摸着茶杯，问得漫不经心。

“其实也不是啦。”她坐到他身边，近来发现自己在他坐下后，都喜欢坐到旁边去，画面，嗯，感觉很是赏心悦目呀。

他挑了眉，似乎在期待她的下文。

她便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在现实里面，也看到过长得很漂亮的男人。像——”犹豫了一下，终于第一次在这位网络夫君面前提到了那个人，“我们学校凌教授的儿子……就很漂亮。”

他心口一窒，却还是不动声色，“哦？像那个风凌雅？”

“……拜托你不要在我刚缓过来又提——”她无力，“不是一种风格。帅是帅的呀……要是我以后的老公也是那种姿色，我此生无憾了——”

“脾气不好呢？”他微笑，“对你不好呢？也无憾？”

“……这个么……”她低头想了想，又换上一脸的自负，“既然是我老公，肯定是爱我我也爱他才会结婚，所以，你说的那种类型，在恋爱名单上是直接划掉的。”

他失笑。

两人各怀心思地沉默了会。

他缓缓开口，“那这里呢，你为什么会同意和我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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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这本来是她在心里考虑了很久的问题，虽然每每都以各种理由揣测，但从未真正地在他这里证实过。连同结婚那天，阿泰提的那个问题，也是她心内的悬疑。

她明白现在有种危险的信号在靠近，只要她一个人安静下来想一想，即使不用旁人来旁敲侧击诸多暗示，她也能明白，这绝对不是正常网友情谊的心境。

她会想他。会觉得他好，会在有事的时候第一时间来和他商量，什么事情都不愿意瞒着他。在某些不经意间，会为他弯了笑眸。也会时不时地，为某些小细节，心如擂鼓，小鹿乱撞。在上游戏时，莫名地会带了期盼，上线时会先瞄一眼他的名字是否亮着……

纵然从未有过情史，但她薛葭葭也能从若干言情小说的内心独白里无师自通出，她，21岁芳华时，终于首次芳心微动！

然而对方是个不知高矮胖瘦，不知底细的，网友。

莫晴的警告她不是没听得进去，也曾惴惴。但她毕竟是薛葭葭，竟在那些柔肠百结心乱如麻的纠葛中超脱了！——尤其在来自天外显然带了暧昧意味的发问出现时，这一刻，她忽然悟了！

“肯和你结婚，当然是喜欢你啊。”她极力坦然，笑嘻嘻地说。

他心里一热，正要说话。她大姑娘又画蛇添足地加了一句，“要是齐非白突然求婚，我可是理都不会理的。”

若则不是加上这句，他还能模棱两可地把她的前一句当成是剖白。然而，这句一出口，他仿佛是意会为，只是因为是友谊类的喜欢，所以愿意和他在一起玩。

挫败感排山倒海。但面上仍然不动声色。只淡淡地勾了嘴角，应了一声，“明白了。”

明白了？

你才不明白呢。

她仍然笑嘻嘻地维持着坦然的表情，心里却是铺天盖地的赧然。

她好歹是个大姑娘，这种对话，在游戏里虽然并不少见；说到你喜欢我我喜欢你，多少都是带了调情调戏玩笑的意味。她虽然是个有自信的21世纪新新人类，但她还是会有那么一丁点没被扔到爪哇国的矜持。所以才会故意补上那么一句，以示自己心思坦荡，毫无邪念。

——而事实上，她确实有那么点绮念。

对，那一刻，素有急智的她，在问答的瞬间，忽然作出了决定。

她喜欢他。

她明白这一点，但这是她一个人的事。并不打算太早让他知道。

想一想，若是真的两情相悦，两个人在一起还能干嘛呢。

她不无得意地为自己的高瞻远瞩暗自叫好，现在还能好好地在一起玩，有的没的聊着游戏里的事情。但是一旦确立了那啥情侣之类的暧昧关系，聊游戏吧，觉得还是网友；不聊游戏吧，仿佛无话可说。

那还是就这样吧，反正也没差。

至少在游戏里，这位第一高手，是她蒹葭苍苍的夫君。

她瞧着他资料上显示的称号，顿悟后的心里带了微微的甜。哎，仔细看看他，倒有几分像那位凌昭大帅哥呢——现实里那种美人儿可望不可即，|Qī-shu-ωang|游戏里却能拢了这么个角色在身边当伴侣，多么惬意。

她素来是个不肯吃亏的主儿，此番被他拐着弯问心事，虽也拐着弯给了个答案过去，但还是要打太极把问题反抛回去。

“那你呢，你为什么要和我结婚？”

——问句一出口，她忽然又记起，相同的问题，仿佛很久以前，他第一次求婚时，她就傻傻地问过。

——答案是，“你有用。”

为此，她还郁卒了好久呢。有来有往地一番问答，她便想也不想地把这个问题抛了回去。她估摸着，这位要鄙视她的记忆了——这分明是他回答过的问题呀。

他却没有如她所想，却是噙了一抹倾倒众生的笑在嘴边，依样画葫芦，“因为我也喜欢你。”

她默。

抄袭，□裸的抄袭！

“和我喜欢你一样的那种喜欢？”她不死心，知道自己的答案里掺了水分，却想从别人的话里探出真心。

他点头，从善如流，“是的，你是哪种喜欢，我就是哪种喜欢。”

她听到自己血管爆掉的声音。

“这明明不同的好不好。”嘴立即出卖了她的思想，在她的此反驳出口的那一刹，她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这不是明摆着说明他和她之间至少是有一个人怀了绮念的么。

那边来自天外仍然云淡风轻，“嗯，大概确实是不同；不过，也可能是相同。”咬文嚼字半晌，忽然俯身看她，剔透的紫眸里盛了让人心醉的蛊惑，“夫人是希望相同，还是不同？”

……这个狡猾的人！

和蚕相处时的那番心神警惕又保护式地回到了她的身上。

她怎会不明白这段话的意思。

若是不同，两人中只有一人动真心；若是相同，却有两种情形——她心思千转百回，却在瞬间推敲出了答案，继续笑嘻嘻地和他打太极，“我当然希望相同啦。”可友情，可爱情；端看他那一方是什么底牌。

他失笑，伸手揉她揭去桃花岛主装扮后的一头散发，“你这样说话也不觉得累。”语气里是浓浓的宠溺，“不管是哪种理由，你毕竟是答应了求婚。”他心满意足，现在，毕竟在每天起码6小时的游戏时间里，她是属于他的。别的，从长计议。

她听不到他心里的话，只在沾沾自喜于掩藏了自己的心事。不得不承认，莫晴曾经灌输过的那些网恋不可靠的消息让她有了某种戒备。所以宁愿这样以一种暧昧的姿态来相处，也不肯首先捅破那窗户纸。网络毕竟是虚无啊……她虽然平时大大咧咧，果断坚毅，但到这种自古以来就叫人愁断肠痛到死的爱情，她始终怀着小心谨慎的态度。生怕一个不小心，便先人一步沦陷，最后来个一场空。

她是个鸵鸟，某种意义上，可以这么说。

所以不肯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的心事，只是因为她直觉上，要为自己留一堆可以把头埋进去的沙子。她害怕——

对于这种陌生的，不能掌控还在疯狂蔓延的情绪，她的选择是自己窝着，不拿出来现丑。

但他却无从捉摸她的这般复杂情绪。素来一切尽在掌握中，从和她相识起，到现在佳偶已成。他越来越发现自身的无力，深深来自于眼前的姑娘。他连自己这里一堆乱的情绪也无从理清，更罔谈去猜测她那些话里有几分真实。

只是，到现在，他仍然纠结于她答案里的过分肤浅。虽然也在暗暗计算着她对他有好感的可能性，但仍然不可控制地问出自己都觉得很过分的问题，“如果蚕，木头，或者是阿泰和你求婚呢。”

她说的意思不正是，因为是朋友，所以愿意在一起么。那么如果不是他，是别人呢。

她的脸色僵硬了一刹那，但还是很快恢复为坦然地笑容，“不会的啦，他们哪会跟我求婚。”他刺探的步子迈出这一步，她便开始严加防备。

许是强势太久，连爱和被爱这种先后顺序，她都不愿意坦然承认自己也许已经站在了被动的那一方。

他也意识到话题的不对，只干咳了一声以掩饰尴尬；但在这一声干咳后，更尴尬地发现，话题好像已经不能自然地转到别的问题上——

这时候，一行救命的黄字弹到了屏幕上。

系统消息成了转移话题的龙套引子。

[系统]血蔷薇种子惊现于昆仑之巅，四圣兽为其守护，终结乱世的机会再度出现。

……

她无语地盯着那消息好半天——虽然好一会是为刚才的对话回神。

掏掏时空戒指，鹤长老当时给她的千里传音佩忘了收回。此时拿来联系某个去寻血蔷薇种子的宗主再适合不过。

“……宗主阁下，血蔷薇怎么，又跑到昆仑山巅了。”拜托它刚出来的时候不过是个小怪掉落的枢纽道具，还没这么拉风的排场来撑场面吧。

“……主线任务被开启以后，它就被任务系统安排过去了。”天晓得她陌晓茹几乎要呕血至死，好端端地想把血蔷薇搞回来扔给蒹葭苍苍继续主线任务；却发现血蔷薇原本在的地方空空如也。再然后，系统就发了那个公告。

“一定是GM01搞的鬼！”殊小沐以NPC间的传音入密妄加诽谤，她对此人怨念极深；现在又值禁足期间，便事无巨细，一律以GM01的错为终结。

“殊小沐你就别添乱了，虽说美人多数胸大无脑，但为何你——”那一边风凌雅的声音也插进来作群聊，揶揄之情被他的声音传了个十成十。

“我，我怎样？”被踩到痛脚的殊小沐瞬间把火力开足对准蓬莱上仙，“你胸都没有，还去扮女人骗人，你这个变态！”

“变态总好过男装癖。”四两拨千斤。

“每天都要穿一件新衣服，从来不穿旧的，你这个奢侈品！”

“总好过一件男装混遍天下还自以为没人看出真身。”

“你这个变态！”殊小沐词穷，并不晓得此番争吵并不在于她的口才与风凌雅的差距，而在于——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两人都有着相似的恶癖。所以，谁也嘲笑不了谁。

“男装癖！”

“别吵。”陌晓茹很有气势地吼一声，中止两方永无结论的争吵,“眼下当如何。”系统正在不断地刷出关于血蔷薇任务的新提示。

虽是游戏里的NPC，但他们却对于这个主线任务一无所知。照着系统消息刷出来的结论看，就是说，三天后，四圣兽守护的血蔷薇种子才会在昆仑山巅吸取精华恢复为最完满的姿态，以期在接手它的人手中绽出主线任务最终所需要的，含了城战令牌的血色蔷薇花。

“呵，那是那帮玩家的事。”风凌雅一副不关己事的态度，意欲置身事外。

“但是……”陌晓茹沉吟片刻，确定那边和蒹葭苍苍的联络中断以后，才犹豫着说道，“血蔷薇种子还关系到，NPC与玩家以后的关系。”

警报声在脑子里狂鸣，风凌雅坐直了身子，“你做了什么？”声音里满是惊恐无奈。

“主线任务道具被NPC启动时，触方任务的一方的全体也必须参与任务……”

乌云罩顶。

殊小沐和风凌雅难得一致保持了沉默。

传说中的NPC革命，居然这么乌龙地启动了。

所谓的NPC革命，也就是那些循环播放剧情任务的NPC们可在和玩家共同进行任务，颠覆原本重复的脚本，拥有自己的行动和新命运。

虽说《乱世》的一大特色是NPC们拥有各自的EQIQ，但还是如多数传统游戏一样，NPC们的职责就是作为任务的枢纽，帮助玩家了解这个游戏世界。然而，工作室里当时给出NPC们的EQ时，便也埋下了这么一种伏笔——NPC们若是启动了某一任务，便有可能挣脱往日注定的剧情，拥有和玩家一样的自由空间。

——但谁想到这“某一”竟然就是主线任务。

“为什么你会知道？”风凌雅努力让自己的眉心舒展，但徒劳，他悲哀地发现自己的眉心将是皱纹最早产生的地方——如果真的有的话。

“因为，呃，我是天下正道之首。所以开发人员给了这些信息……”人设里就是这样设定的，虽然个性之类的细节会有偏颇，但预定给的资料却是分毫不差地让她了解到了。

……这要么是恶作剧，要么就是他们的失误。继续沉默的两人，再一次在心中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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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循着那天满屏的系统消息，《乱世零距离》整理出的结论再一次指导了众玩家的游戏方向——因着那血蔷薇种子在昆仑山巅的冷却时间是自然日的7天，意即在这7天内，无人可攀上那昆仑取血蔷薇。

7天时间，实在足够做太多的事情，比如工会正式缔结同盟关系，比如事先备好四方任务的材料，再比如——好好休息以期将来的大战。

时间充裕得很，工会里又恢复了往日乱糟糟的七嘴八舌。

蚕仍然抓着白露在东方天柱附近摸索着那些小任务，白露虽然每次都在抱怨自己好端端一个魔导士居然大材小用成任务专陪员，但时间久了，却也很自觉地上线即来到蚕这里。蚕愈加的得意，却还是不动声色地继续欺负她，乐此不疲。

木头等人也慢条斯理地任务着，一群性格各异的人凑在一起，倒也畅快。

会长葭葭则和其夫君来自天外一起悠闲地四处BOSS升级，不是她没有作为工会长的自觉不去做任务，而是在即将到来的工会冲突中，会长的生存力也是比拼的关键，她必须让自己更强。

喵喵的身份既被识破，便再无躲躲藏藏的必要，来自天外说是带她BOSS，实则也不过是驭了魔龙，送她到BOSS刷新点，一起看着喵喵单挑BOSS，顺便陪夫人闲聊。

多么惬意的生活——

“会长大人现在的生活真是幸福呀，神仙眷侣，双宿双飞，形影不离……”蚕忽然切了工会频道，意味深长地来了这么一句。

你不也是一直和某人一起么。自从意识到自己的绮念，薛葭葭骨子里那点八卦细胞和女人的敏感也跟着那情绪陡增。越来越觉得蚕和白露之间会什么，但她还是聪明地选择不去掺和。——开玩笑，腹黑如蚕，暴躁如白露，一旦同时撩拨到这一对人，是谁都会死得很难看。就算她的夫君，嗯，是来自天外，也一样。她的唇角又禁不住漾出笑涡。

她不插嘴，自然有白露一往无前习惯性地去冲他，“你别在我面前拽成语好吧？我最讨厌男人动不动就在那里伤春悲秋故作风雅了。”

她的批评一出口，葭葭这里便又想起来自天外曾经跟他说过的，关于白露为霜这个名字的典故。于是再次笑得开怀。

很大意地没有关掉工会通话——

“会长大人很开心呀。”蚕的笑意在言词间都是森冷，“看来最近喜事很多。”

她背上的汗毛全部起立致敬，这意思是不是，当心他再给她惹来什么祸事——

“不是的。是天外跟我说了个笑话……”她汗，当着旁边面无表情的某人扯谎。

“我哥他会讲笑话？今天太阳从哪里出来的？”白露竟然临阵倒戈，合着蚕来质疑她。

她心里默默地泪一下，朝着仍然面无表情的某人说，“亲爱的，你妹妹欺负我——”跟着殊小沐玩久了，她便很自然地以亲爱的来统称自家姐妹们；此刻则下意识地顺口出这么一句。

起先还没发现自己这么说的，但在那面无表情的脸忽然凝出一抹温柔笑意，蹦出一句应符号后，她开始变成一棵立正站好的番茄。

他是这么答的，“她是你小姑，我捉来任你千刀万剐，亲爱的。”

最后的三个字，听得她冷汗满头。僵硬N久愣是憋不出回答，心里狂叫她果然是太纯情了啊啊。

更丢脸的是她工会聊天还是没关闭啊啊，这么丢脸的一幕就这么清晰地传到了所有在线会员的耳朵里。

群默了足足两分钟。

“大姐大感情进展迅速啊，看来X生活很和谐——”木头的下文没等说出来发言权就被葭葭和谐掉了。

“会长大人真热情呀。”蚕似笑非笑的声音，评价听得她几乎想死。

白露则怒，“葭葭你居然跟我哥告状，你跟我哥久了近墨者黑了都！”

紫衣妖精樱桃声音里也带了笑，“小女人啊小女人，会长大人果然刚柔并济。”她汗，刚柔并济是这么用的么。

CICI的职业精神很强大，“应该给下一代备衣服了么。”冷言冷语，但很现实的问题。

被子调戏她，“应该多吃点好菜养好身子先……”

她已经听不下去了……

满头黑线地欲关掉工会聊天系统，他却正好凑过来，“他们在聊什么。”

温热的鼻息，暖暖地在她的耳朵附近。《乱世》里的聊天系统是和耳机上的频道设置相联系的。他不在她的工会，听不到她工会频道里的声音。但凑近了耳机，却还能听到一二。

就这么一个无意识的动作，却让她心脏又开始超负荷工作。

腾地跳起身来，她结结巴巴地说，“没，没什么……”

没关工会聊，这句掩饰的话立即得到白露为霜同学以世界频道的全服喇叭式通告反驳，“哥！葭葭什么时候和你生孩子啊？都这么亲密了，神仙眷侣，双宿双飞，形影不离！”

白、露、为、霜。

她几乎要含了一口血喷出来。

“我电话，我电话，回见。”她即时遁掉。

她喜欢他，但怕他觉得她不矜持，觉得她轻慢随便看轻了她。本来没有什么复杂想法的时候，一切玩笑都能坦然面对。但一旦意识到自己的心情，反而开始在意那些复杂的纠葛。

好友名单提示：您的伴侣，蒹葭苍苍，已下线。

来自天外的唇角，维持着从刚才起就上扬的姿态。慢条斯理地等那提示消息淡去。才切了白露为霜的密聊频道。

“霜，欺负你嫂子啊——”

“哥我不敢了。”白露甚少如此狗腿，只是他的声音太温柔，温柔得让她心里发毛，她从来不试图和这个没兄妹爱的大哥斗法。尤其在他特别温柔的时候！“开个玩笑嘛……”

“你的玩笑把你嫂子吓跑了。”轻声慢语，听不出责难的语气，但仍然教白露胆战心惊——

“她这是害羞！绝对的害羞，女孩子和喜欢的人一被人调戏，都这么娇羞着遁掉的！”呕，原谅她吧葭葭，她实在也没想到会拿这么恶心人的理由来编排她。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就在白露忐忑着自己将会怎么领死时，传来那紫眸兄长的一声轻笑，很愉悦的语气，“嗯，我也这么觉得。”

白露默，望天。

她哥什么都好，就是偶尔会这么自恋——

葭葭摘掉头盔时，满面红霞，深深地吸了口气平复自己已经要崩溃的心跳。啊啊啊，为什么她要逃掉呢。这么逃掉，不就是心虚了，不就是等着让那些人来猜她是因为什么理由而遁掉的嘛……

她哀叫一声，趴到桌子上以头撞桌。判断失误事后诸葛啊啊啊……

莫晴推门进来时吓了一跳，忙不迭地过来拉住她，手慌乱地往她额上探，“你又烧了？脸这么红？烧坏了？还撞桌子！”BLABLA一番完了，“咦，温度很正常呀。”

“我没病！”精神病人专用反驳语。

“哦那就好，你要是病了许清肯定以为你是诈病不去舞会呢。”

“舞会？”她撞桌子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舞会？……”有些气虚，在面对莫晴明显地鄙视目光以后。

“前几天许清才邀了你去今晚的舞会露个脸。”平板的声音，管家婆莫晴一脚踢上房门，面目狰狞，“薛葭葭，你以前不至于这样的吧。刚答应的事情……”

“我想起来了！”她高叫着以压过她的指责，跳起来去挑衣柜里的衣服，“我们准备一下一会一起去！”

“我不和你一起。”莫晴有些不自在，支支吾吾，“你先去吧。”

八卦天线拉得老长，“啥情况？”她狞笑着逼近，“往年的啥乱七八糟的舞会聚会可都是我们两个女光棍结伴同去的。难道你今天叛变革命对着哪家的美少年缴械了？”

莫晴不理她，她却缠得越凶，最后没办法了，涨红了脸，“罗杨学长邀我一起去了，拒绝不掉。”

“罗杨？”又是上扬的疑问语气，但她在莫晴脸色转阴以前立即想起来，不正是那个秦沐风的同学嘛。

薛葭葭摸了下巴笑得像一只狐狸，直看得莫晴不敢看她，装作找衣服背对她过分敏锐的视线。

怪呀，莫晴也算得清秀佳人一枚。往日来虽收到的表白关注不及她多，但也并不匮乏，尤其在这些乱七八糟的社交舞会时更是有群狼前仆后继地邀请。她都能一一坚决回绝否决丝毫不对那帮男生假以颜色。

拒绝不掉——

呵，骗她呐。

她摇头晃脑，笑得痞里痞气，“小妮子春心动矣……可怜我今天就要形单影只，独来独往。”

“好啦别生气，我回来请你吃隔壁街的烤章鱼丸还不行么。”莫晴过意不去，连忙补救。

她却见缝插针，继续摇头晃脑，“你怎么知道你会回来得比我晚？”

莫晴默，今天的薛葭葭格外亢奋，她多说多错，索性闭嘴，以不变应万变。

七点二十，葭葭和莫晴衣着光鲜地出门。

说是衣着光鲜，不过是比往日素面朝天相比，略施脂粉——她虽然并不习惯化妆，但也知道在这些所谓的舞会场合，淡淡的妆容也是某种尊重。更何况，主办方还极力邀请的她。

莫晴一套学院风的打扮，假两件套衬衣，苏格兰百折短裙。斜斜扎了个马尾，——这身打扮，葭葭的评价是，“平白无故地嫩了几岁。”她却还她一个白眼，声称有她这么个大红花在，她这绿叶怎么打扮都是个绿叶，也就不再多花工夫。

虽然她也为这次罗杨的邀约考虑了好久。

与她的清爽相比，葭葭则是把压箱底多年的裙子给翻了出来。那还是某一年暑假唐逸凡买了送她的，她寥寥无几的几件裙装中的一件。雪纺的吊带长罩衫，缀了并不招摇却很精细的细碎珍珠，配了里面丝质的吊带底裙，裙摆是三层的雪纺质地，长及膝上。鹅黄的颜色，明媚也和婉。头发松松地挽起来，戴着同样柔和色泽的珍珠耳钉，一颦一笑，都是公主气质。

“我当时要是拿这张照片去参加评选，你肯定不是险胜第二名……”莫晴嘟囔着，在薛葭葭疑惑的上扬问句中，胡乱岔开话题，“快快，我们一起下去。”

临走，葭葭又折回去取了一件小披肩来遮住肩膀，“开玩笑，我可是个传统保守的女人！”引来莫晴无情的唾弃。

到了楼下，却不止与莫晴有约的那一个人。

眉目冷淡疏远，却在看向她的时候带了微微的暖意。光是立在宿舍楼下，便成功引来来往女生频频侧目回首，窃窃私语着，“看，那不是大四土木的秦沐风。他怎么在这里。”

……他怎么在这里。

薛葭葭心头也冒出这么个问号。

“嗨，学长们好呀。”她落落大方地打招呼。

罗杨镜片后的眼一如既往地含着微妙的笑意，倒是秦沐风眼中不着痕迹地划过一道光亮。

“我们家莫晴今晚就麻烦你照顾了。”她颇有将女儿托付良人的意思，开着玩笑道，一面又不冷落一边的秦沐风，“怎么，你来约会还带着保镖？”

秦沐风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的笑意如同冰雪初融。他看了罗杨一眼，才又转过来朝着葭葭笑道，“不是。今晚我是特意来申请当校花的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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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八点，舞会场所热闹非凡。

不得不说许清和他的朋友有一套，从宣传到现场后勤井井有条，也怪不得能一扫往日校园舞会的冷冷清清；硬生生地是将整个活动大厅撑得满满的。

摩肩接踵。

薛葭葭坐在某个很角落的角落，努力减少着存在感。

天晓得她这个宅女多么不习惯这种热闹的场面，虽然她不是个文静害羞的姑娘，但长年对着一台电脑就拥有全世界的人，多少是会对过多活人在的场所有那么一点地不感冒。

她在这里，舞会的暧昧光线照不到她那新近被推到校花NO.1的脸上，她便自以为藏得很好地，怡然自得地啜着舞会的免费果汁。

而当她拒绝第十一个邀舞者以后，她终于意识到这个角落似乎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安全。

明眸正四下扫荡着下一个藏匿处，便见许清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赔着哀求般的笑，“葭姐，你来了怎么光在这喝东西，不跳舞的？”

“你没说要跳舞哇，而且我说了，我不会跳。”她眨眨无辜的眼，“而且，你说我只要过过场就成了，不需要太晚。”眼睛瞄瞄活动大厅墙上的挂钟，“我什么时候可以溜？”

他气结，“葭姐你好歹喝了这么多水，就跳一支舞吧。去舞池里摇几圈，你就干坐在这，搞得我哥们几个都觉得好像是你不满意咱们这活动，勉强来了不肯参加。”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再拒绝都仿佛是故意刁难别人，只得心虚地放下杯子，却还是抱歉地笑，“我确实不会呀。”此刻倒是想起那句有名的“有心杀贼，无力回天”。她有心跳舞，奈何没这技术。

许清抹一把头上的汗，此刻的葭姐让他在开足冷气的大厅里还是汗流如雨，——瀑布汗。

“你可以找一下那边舞社的人教，顺便就这么走走过场活动一下，然后你就可以，嗯，偷偷地走了。”心里十万分地对不起自家兄弟，但他也不能勉强这位明显带了随时想溜的意思的校花。哎哎，谁教他居然对这女人有几分钦佩。——虽然今天她是和个秦沐风是同来入场的，但这丝毫不损害她那句“就当是我赏你的”给他带来的震撼和景仰。

偶像的缺点都是优点，他悲哀地在心里泪着。

但下一刻，他默默的流泪便几乎要变成瀑布泪。因为那位薛美人，甚是无辜地瞟了一眼他所指的方向，飙出一句，“……可是刚才那几个男生来邀舞，我统统拒绝掉了。”

……舞会中几乎没有女人对男人邀舞，更何况是个不会跳舞的女人；舞会中也不会有男人会连续来踢同一个女人的铁板，尤其那男人被女人的理由堵得无言以对时。

总之，她薛葭葭的舞痴之称，来得得天独厚无人可与之争锋，连同仅有的几个扫盲绅士都被她拒绝得干干净净。

许清看一眼在舞池另一边和罗杨谈笑风生的莫晴，心里的抑郁铺天盖地——控制宅女薛葭葭某些不合时宜言行的女人显然已经无暇顾及此处，才会放任这女人把来邀舞的男生拒绝了个遍。

看来是天注定她得在这当一晚会的果汁消耗器。

“你竟然一点也不会跳舞……”沮丧的声音，他以为这位大姑娘十项全能。看来再一次偶像的光环蒙蔽了他的双眼——

“不啊，我舞跳得很好的。”她好像想起了什么，颇是得意，“谁都比不上我的节奏感。”

“什么？”他不解，“跳什么舞？”

“劲舞团。”考验反应与手脑搭配灵活度的游戏，她可是个中翘楚。漂亮修长的手指，搭在玻璃杯壁，莹白若玉的指尖，随时能去拍戒指的广告。

“……别人的手指长是弹钢琴弹出来的，你是敲键盘敲出来的。”他无奈了，“你再坐会吧，哎，不能跳舞就多留会吧，给哥们点面子。”

“哦……”她有些泄气，莫名地为会晚上游戏而淡淡沮丧。理理裙角，懒散地倚到木制沙发靠背上，眯了眼看舞池中一对一对的男女。

手，修长漂亮的手。

她脑子里浮现出的那双拿了她手链的手指，又想起游戏里那双时时扶她危难的手。

哎，不知道来自天外本人，是不是也因为弹键盘弹出那么修长的手。凌昭倒好像是真正的贵公子，据莫晴说，他在音乐方向也小有造诣；那样的绝品美男子，大体是不会像她这种庸人一样，全赖长期与键盘为伍混出一双好手。

来自天外。

又想起下线前那句亲爱的，她的脸忽然又如火烧。直疑心刚才喝的果汁里是否也兑了酒精，让她微醺。

以白露说的，来自天外是个单身；以白露来说，来自天外是个帅哥……当然这个不重要，最重要是前者。

她手托腮，眼睛仍然看着舞池，心思却飘到某个外太空。

——那么，她如果喜欢他。是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下手。

啊啊，为什么又想发展现实了。

她摇摇头，开始扼制这些古怪的侵略性的念头；不是已经决定在游戏里偷偷地喜欢他么，怎么又想要发展现实。

薛葭葭呀薛葭葭，你可不能在关键问题上犯了糊涂！

“怎么，喝错了那边的果子酒么？”低低的男音，光线一暗，有个颀长的身影挡在她的面前。

——是她那位护花使者。

她仰面，双颊上有着妩媚的红晕，唇线娇美，自成风情，“学长……”她怎么不知道那是果子酒，不是果汁……

娇慵的声线，让听的人心里微微一酥。秦沐风干脆在她身边坐下，看她面前案几上的杯子，“果然是果子酒……”他很无奈地看看眼前带了几分醉意的女孩，“你喝下去没感觉的么？”

“……没注意。”她老老实实地答，“只觉得味道满特别……”眼里有汪汪的被酒精带出的水意，清澈的眼好像林间的小鹿。

他心里一动，“喝了酒太晚回去会容易感冒，不然现在回去吧？”

“不行呀。”她皱眉，颇委屈，“我没跳舞，又太早回去，会让许清难做。”

“……那下一曲随便跳一会舞，就回去吧。再晚夜凉。”

她本来并不感到醉，但自从被告知是喝的果子酒，反而突然觉得醉意汹涌。神志虽还清醒，但手脚确实有些许脱力。秦沐风说的都是对的。但，“……我看是没人能来和我跳了，舞社会教人跳舞的人已经之前都被我拒绝光了。”

他失笑，刚才在旁边跟同学闲聊时，确实有留心她这里。看到好几个男孩子有礼地上前邀请她，却都是刹羽而归。

“那在下冒昧，邀请你跳一支舞吧。”他微微笑，起身对她作了一个绅士之极的邀舞礼。

她为难，“我真的是不会……”

“没关系。”他又笑，“我们只跳最简单的步子，你跟着我跳，一支舞很快混过去的。”一双眼笑出漂亮的月牙形，又是极热诚地对她伸出手。

她被他说得心动，更重要的是能早点回去。她求之不得。

于是也伸出手，搭在他的手心。

一双耀眼的美人，便在众人惊艳的目光下翩翩入舞池。

“嗯，现在往这里。听着旋律，对……”

不能不说秦沐风确实是个教人跳舞的上佳老师，连舞蹈白痴薛葭葭都能在他的引导下翩然舞出漂亮的姿态。

这使得周围曾被她以不会跳为由拒绝的男生纷纷挫败，更怀疑那句不会是个拒绝的托辞。

舞步，音乐，微醺的情绪，一切都好像漫步于云端。

原来跳舞这么好玩呀。

她昏昏沉沉地想着。不知不觉，便已经习惯了秦沐风的步伐，不用他教，便已经有了十足的默契在舞池中赚足众人眼球。

王子公主，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多少八卦的词汇，便在薛葭葭迷糊的这段时间里以某种迅捷的速度四下流传开来。这段晚来的NO.1之间的爱恋，更是被八卦人士添油加醋言之凿凿。

“薛葭葭？”一曲终了，他已经很自然地将她引到了舞池边上，方便开溜的位置。却见怀里的人却更加迷糊。

“哎，啊！”后面一声是她忽然抬头，额头撞到他下巴时发出的惊呼。

好痛。

她揉着被撞疼的额角，连忙顺便从和他共舞的姿势里脱离出来，耳朵根都红透了。

“不好意思哈。谢谢你陪我混这支舞，我好回去了。”跳舞时太过放松，她到后面几乎要睡着。这跳舞，和游戏差不多，到最后熟练了，也就是机械式的变动，即使有临时变化，也总不会太大。不需要太多思考的事情，总会让她熟练到困乏。

但她也不至于差点在他肩膀上睡着哇。

她几乎要掘地三尺伏进去大哭，好了，这下子多少双眼睛看到了。

多么狗血的剧情。她默默地泪着。

但她毕竟是薛葭葭，防微杜渐是她的本能。尤其在她不愿意有某种情况发生时，必然会事先澄清——

“那个，学长，我刚才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别误会了。总之，谢谢你。”乱七八糟的说着这些话，但双方都明白意之所指。

秦沐风低头，一笑，双手插进西装裤的兜里，闲闲道，“薛葭葭，什么时候这么拘小节了。”

“噢，呵呵。没什么，那我回去先。”他作如斯答，她的心便放下了。

他都没多想，她还干嘛揪着不放。

“等一下。”她刚要迈出大厅，便听到他叫住她。西装上衣搭在臂弯上，他已经隐隐见出日后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模样。他大步向她走来，狡黠一笑，道，“我也顺便开溜。”

一面又是正常音量，“我今晚这护花使者，自然是同来同往。”

言罢，便在她忍俊不禁的笑里，一同走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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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夏天的晚上，还是有些许凉意。但薛葭葭还是委婉拒绝了秦沐风要将外套给她穿的好意。

她还是觉得没必要有这样多的纠缠，此刻的相处融洽，已经大大超出了她当初的预期，她并不介意现在和他慢慢缓和；但还是会极力避免有某些不对的情愫出现。

一来因为她已经对某人动了心，再一来，便是因为那个“天堂之路”。纵然过去好久，但她毕竟不能释怀。

于是在她的拒绝之后，两人之间有了短暂的沉默。

但都是聪明人，都知道应该找到安全的话题。他们若再有共通处，便是《乱世》。

“我听说你的谁与争锋没和虎踞龙盘同盟，好像还敌对了？”那天来自天外的分析，在之后的同盟动态中几乎已经验证，谁与争锋和百草园，原第四和第五工会合并出来的新会伊人相忘同盟。原来的前五名工会几乎只有第一工会站在了与其他工会对立的方向。

“不能这么说。敌对还不至于。”他笑了笑，最近的工会事宜确实处理得他无暇他顾。连同那天雄霸一方工会相赠解药，都只能匆匆以信函略表谢意；虽有当面去拜访，但每每去到，都恰逢那对新婚工会长出去狩猎，无缘得见。仔细想来，他和那蒹葭苍苍在那天谁与争锋总部不欢而散后，几乎再没见过面。虽有工会的人截过几张图，录过她和凡尔赛玫瑰的战斗视频，但毕竟都是远视角，看不清真容。

游戏里盛传她是不输凡尔赛玫瑰的美人，但，略笑了笑，只怕还比不上眼前的这位。

“虎踞龙盘的同盟雄霸一方工会，那会长解过我的毒，从这一点上来说。我就不能说和他们那同盟敌对。只是阵营不同罢了。”凉风习习，他有些踌蹰着应该以怎样的步速前行。“怎么好像你一直没来找我们玩？”

她摸摸鼻子，“快了，只怕我去找你的时候，你还要吓一大跳呢。”

他哑然失笑，“吓什么。难道你是游戏里的哪个魔头么？”

“还不至于，”她眼珠转了转，还是决定先来给他点铺垫，“我朋友开了工会，我现在里面当会长。”

“呵，失敬失敬。”他也笑，“看来我身边的圈子里，也要出一个像蒹葭苍苍那样的女名人了。”

她听得得意，“过奖过奖。”又想起以前哽了她好久的事，“你以前和蒹葭苍苍不愉快过？”

“嗯。”他倒是坦然承认，“她和我言语不和，我一时冲动，就对她个低等级的人动手了。”

他的坦率倒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原来以为他会遮遮掩掩，或者是掩饰着说过，却原来这么简洁地，并不作掩饰——“为什么？”

“其实她说的话都是对的，但我，”他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男子气概呀，当时气不过；事后很后悔的，但找不到她本人道歉。还好后来工会里的一个人，好像是她表哥；她卖了他一个面子，帮我解了毒。也算是默认的两两原谅了吧。”

“是她对你下的毒？”她猜他也推测到了。

“大概吧。”笑了笑，不以为意，“我出手伤人，她自卫反击，没什么不对。而且本来就是我错在先。”

“原来你是不怕承认错误的人呀……”她若有所思地冒出这么一句，敏锐的捕捉到了什么，目光灼灼，“那么，‘天堂之路’那件事，你不肯承认，个中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他一怔，为她太过敏锐的直觉和判断；她聪明得让他心惊，不过几句话，便能推敲出几近事实的真相。

但他的反应仍然要如当时一样。

纵然是对于已经让他初尝心动滋味的她，他也不能说。

有淡淡的苦涩，从心底蔓延开来。

“我作不出和以前不同的回答。”他不敢看她的眼睛，太过清澈透亮的眼睛，让他越来越没有说谎的力气。“问多少次，我还是不能向别人承认，那是你的作品。”

她停住脚步，忽然沉默。

很久很久的沉默。

在她以为开始慢慢了解他的时候，他忽然又疏远，站到起点处；让她觉得，近来越来越像朋友的关系，原来是个错觉。

他还是那个他，不肯给她公道，不肯去说实话，不肯……

她其实要求的不多。

她也想通了，若是他承认了天堂之路是剽窃的作品，那大赛给学校的荣誉，便会成为学校的耻辱所在，这是很可怕的丑闻；所以她并不需要他去对外宣称什么，她只想他亲口告诉她个中原由，给她一个心安的理由，让她能和这样一个，至少，她觉得越来越有相处必要的朋友，一个更加心无芥蒂的来往心境。

但为什么他还是这样沉默着。

是因为这确实是事实，并没有内情；还是他不愿意相信她？

但哪一种，都不是现在的她愿意接受的借口。

深深呼吸，方才舞会里的温馨气氛仿佛在夏夜的凉意里一点点被侵蚀干净。她鼻子有点酸，眼睛里那点迷糊散漫的水光也渐渐被清醒取代，她的声音凉得像水，“我走了。不用送了。谢谢你，再见。”

轻快的裙裾，她飘忽得像个夜里的精灵。

“薛葭葭。”他几乎要把这个名字叫出来，但还是硬生生地咽在喉咙里，目送着她远去。

他最初和最终的选择，当时作出的决定，便注定了要以这样的方式来维护这表面的泰然。只是当初他并不知道，他牺牲掉的，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竟然是今日他最不愿意牺牲掉的人。

但他已经没有了对她说的资格，落子无悔，他已经没有了去向她解说的资格。只能这样看着她走。

只要半年的时间，半年以后，在他毕业了，在这种比赛的历史档案已经无关紧要了，他一定会告诉她。但不是现在呵。

远远的，两抹明灯缓缓驶来。

他被耀得睁不开眼。

却也看得到，那辆车是和薛葭葭相向的方向。

那灯光，更映得她单薄。

他心里一阵酸楚。

车缓缓地停下来。

停在离薛葭葭几步远的地方，调了灯光，车上的人推开车门下来。

她正顾着伤心，并没有注意来人。

但当自己全心全意伤心，以至于几乎要撞到对面人的时候，就不得不注意了。

“呀！”短促的惊叫，在喉咙里迅速消亡。

凌昭。

墨玉一样的发，白璧无瑕的脸孔，路灯下美貌得令水仙少年都要自惭形秽到死。

他斜倚在那辆跑车上，歪了头看她。

她狐疑地打量着眼前这盯着自己看的人，因着有数面之缘，还是硬着头皮打招呼，“凌先生。”

汗一把，叫凌昭显得太亲昵太熟悉，他之前不也叫她“薛小姐”来着。她这么叫不过分吧。

他微微颔首，目光却循了她来的方向看去。

看到远远立着的另一个青年，他的眉峰微微一动。

“恰好路过。”言简意骇，他很强硬地交代掉出现在此的理由，“你要回宿舍么？我送你？”

“……就十几米远了。”她囧囧地指着跑车挡着的路口，没几步便赫然是她宿舍的楼号。“不用了谢谢。”

“嗯。”他应了一声，却丝毫没有把车挪开的意思。幸亏此刻多数人还在舞会那狂欢，并没什么人从这路口经过，不然估计围观这位绝美青年的人也可以堵满这条道。

薛葭葭心里可还为着秦沐风那事忧郁着呢，便也没什么兴致来和眼前的美男子多话。蔫蔫地冲他点点头，便要绕过跑车往里走。

他眼见着在路另一头的那个青年黯然退场，才舒展了眉眼，“我去夜宵。”

“嗯，走好。”蔫蔫的茄子继续往前迈。

他叹气，为她临时短路的思维，只得自己挑明了说，“你一起去么？”

她一个踉跄，回头时眼眸里尽是不解，犹豫了好一会，才道，“……不合适吧，我们不熟。”这种邀请。生硬得让她都要掬一把辛酸泪，感情刚才他那句去夜宵是带了让她自动贴上的余地啊……亏得她知道他是根正苗红的凌家出品，不然都要怀疑起他的品行。

凌昭倒是应变飞快，泰然道，“一起多几次夜宵就熟了。”

弓虽！

她五体投地了。

这就是境界啊。

这就是谪仙式人物和她这种小人物的差别啊。

“上车吧。”他倒好像并不愿意等太久。眉心在看到她往后退一步时更是打了个死结，扬眉等她的解释。

“是这样的。”薛葭葭同学发扬不怕死的精神，“也许你会觉得我有点自恋了。但是——”

她郑重道，“我那个，有喜欢的人了，所以凌先生——”

“叫我凌昭。”不带商量的语气，这声音的主人的情绪已经和声音降到同一个冰点——喜欢的人。

她一向不愿意在细节上纠缠，于是从善如流，“凌昭，我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所以那个，如果，你是那个意思。那，对不起了。”

来自天外啊啊啊，你看我对你多忠贞。我一决定喜欢你，我连送上门的大帅哥——请吃夜宵都不要了啊。

这么快。是刚才那小子么。无意识地把玩着手里的车钥匙，俊美无俦的脸上如披寒霜，看得她脊后生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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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今晚的月亮本就不甚明亮，此刻更是躲到了云后面，留薛葭葭一个人面对眼前的清冷青年。

明明宿舍的大门就在十几步远啊……

她在心里泪着，想说帅哥拜拜有缘再见，但上下嘴唇此时倒像是被缝上了，说不出话来。

一半因为他过分的美貌，一半因为他现在气闷的情绪。

嗯？为什么会知道他这是生气呢……

美人还是美人，眉也未蹙，也没目露凶光；甚至，唇角还是略带着上扬的弧度。

但她就是感觉得到周围迅速变低的气压——啊啊，果然她太凶狠了；人家还没说啥，她就在那里扔出一句你别追我我有爱人……是个人都会胸闷吧，何况是这种姿色的美人。不管人家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她，估计都能被气个够呛。

舔舔有些发干的上嘴唇，她觉得自己方才的微醺之意已经在面前比月色还冷的人面前清醒了大半，“凌昭，还有事么？”

这是一句多么客气的通用逐客令啊……

这是一句让她顶着俊美青年微怒情绪说得多么痛苦的客套话呀……

这么一个美人，本就是天上的皎皎明月，她这等凡人也就在垂涎着YY几下。忽然跑到面前来，说着考验人意志的话，谁都受不了。谁都难以抵挡。

但她薛葭葭，偏就是这样的死心眼。

她也没办法。

以前从来不对网友心动，便可以安守着一颗心在众网游里穿梭，笑嘻嘻地当一个超然的PK狂人；但这次她也不能控制，自我安慰说年轻人么，必然要有一次放纵的纪录。一旦认定，她便不再在乎什么阻隔，哪怕只是暗恋，她也要坚持这一种心动。何况……他还是单身呢。

想着想着，笑容又变得分外温柔羞涩。

他心里一紧，却还是不动声色。她的眼波闪烁，微笑不可抑止，如游戏中一样的美丽轻灵。但这表情，却不是为他。是为了她口中的那个“喜欢的人”。

她在撩拨了他的心情后，匆忙下线，毫未知会一声，便消失了。若在往日，确实没什么。但他今天却莫名地非常想快点见到她。

游戏里迟迟里等她不来，便鬼使神差地开了车来她学校这里，好在这学校的女生宿舍是号称全亚洲最大的女生宿舍航母，只一栋超大的宿舍楼，并无分舍，他便很容易地找对方向。

远远地看她过来，还在心里欣喜，见她一袭裙装，清丽无双，车灯照在她身上，一如每天所见的那样美丽。

只是没想到啊，她竟然和他说，她有喜欢的人了。

原来网络里的那些温柔，到底是抓不住她的心么。

他以为这样的循序渐进，以为可以这样一点点地在他们认识的世界里彼此了解，再到最终地相见；但还是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突如其来的冲击。

而她现在，竟还在想要脱身。

长睫一扬，青年离开了一直倚靠着的跑车，向月色下的少女走去。

漆黑得让黑夜叹息的眸子，只看一眼就让人无法忽视的绝艳，自然让薛葭葭脚下生根，挪不动半步。

脑子里警笛大作，有某种危险的讯号在靠近。

她的脸腾一下燃起火烧云，看着那美丽侵略过来。

“薛葭葭，”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声音带了磁性一样，让她有些恍惚。待抬头，他已经站在自己面前，很近很近的地方。他低了头看她，眸子里面的情绪复杂得超出她的解读范围。她险险地退后一步，想避开这种危险的距离。但他却毫不体贴地前进一步，断绝她的念头。

她有些恼地抬头。

“有什么事？”

他唇角一勾，那抹笑意让月亮也黯然失色，“我是想知道，你‘喜欢的人’为什么不送你到这宿舍门口。”

好吧，这是他幸存的理智。

如果是他，他必然不会留着她一个人走这么远的路回宿舍，一定会陪着她看着她走进大门。如果那个人没有做到，不管是什么理由，至少他是有十足的理由说服自己，可以将她争取过来，因为他一定会将她照顾得更好。

她胸口一窒，——因为那个人只是个网友，可以说现实中素未谋面的网友。她从哪里找一个暗恋着的，网络里的男人来送她呢。

原来是有这样的缺憾啊。

一往无前的心，突然有些瑟缩；初次发现了所谓的暗恋者的悲哀……

她久不回答，他微哂，“不能送你……”

好吧，此刻的他也觉得自己太小人太卑鄙了，竟然在用这种方式离间她和她喜欢的人的感情。

薛葭葭何许人也。

死鸭子嘴硬便是她的一大潜伏个性。

“那也和你无关吧。”虽然心里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但还是要强撑着辩白，“我说了是我喜欢的人，又不一定要他喜欢我。而且，这是我的事。”

他语噎。

气氛再度僵冷。

“确实。”清冷的声音，让她疑心自己为什么觉得他的声音越听越耳熟。就见那青年说，“薛葭葭你真是笨，”后半句又说了句什么，她却没能再听清。

她低着头，不去看他。这么美的人，谁对他说了重话，都会良心不安吧。何况薛葭葭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好人……此刻更不敢直面他那张俊脸。

迫人的气势忽然撤去，脚尖对着的另一双脚移开。然后，过一会便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她茫然地抬眼，便见了那跑车笼了一车的月光载着他绝尘而去。

……谁能告诉她刚才发生了什么么。

揉揉太阳穴，果子酒的酒劲像是忽然又袭上来，她转身跑进宿舍。

虽是惦记着游戏才心心念念地早回来，但在途中波折重重，折腾得她头晕。便胡乱卸了妆容，草草睡了。

直到莫晴回来，把她吵醒。

“薛葭葭，你不是吧，你居然这么早就回来，还睡着了！”看她的模样，就知道已经回来很久了。莫晴呕血——

她半睁着眼，从鼻子里哼出声来，“莫晴我告诉你，别吵我睡觉；别以为我和秦沐风都没看出来，你和罗杨刚好上就开始算计我们，这笔账我们明天再算。”威胁完毕，继续倒头呼呼大睡。

莫晴默了半晌，才蹑手蹑脚地换衣服收拾。

手机响了，她连忙接听，到屋外讲。

“昏死了，她居然知道我们设计他俩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却是笑得一派镇定自然，“本来就不可能瞒住他们。今天秦沐风看到她就明白了，不过他倒是没发难。也算得饶过我们。”

她握了手机轻笑，“你确定秦沐风喜欢她么？”她很热心于撮合这对俊男靓女——

“这我只能说很可能；但我更清楚我喜欢谁……”

她红了脸，捂住听筒轻轻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无声地笑。

月亮又从云间探出头来，一片皎洁。

等薛葭葭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斜45度照到她的床位——这是下午两点钟的标志。

洗漱完毕，嘴里叼了面包便又开机。

看好友信息。

来自天外的名字灰着。

顿时精神气去了大半，萎靡不振地坐在总部房间里解决早餐问题。

蚕最先发现了她的存在，“哦呵，会长大人早呀。”

“……不早了。”她扯动嘴角，“你还在和小白做东方天柱的任务么。”和蚕相处地久了，她时而也会顺着蚕的说法称白露为小白——

“她还没上线。”蚕的心情似乎很愉快，“会长大人昨天倒是下线得早。”

“还好。”她转转眼珠，“昨天有发生什么事么？”

蚕那边又传来那种让她微恼的洞察一切似的笑声，“会长大人想听关于哪方面的，或者，关于谁的？”

“……”她心一横，“关于我家夫君的。”说完不等蚕笑，她自己的脸和心便已经开始作出剧烈反应。

蚕却没笑她，“昨天你下线以后什么也没发生，不过白露倒是说她哥九点多出去了，没一会就回来了。而且心情很不好。”

“……是么。”她抚了抚衣服上的皱纹，有些挫败。纵然知道这些也没办法做出什么，他毕竟和她并没有网游外的交集；即使知道他心情不好，现在也无从去安慰一个不在线的他。

蚕那里沉默了好一会，从工会频道切到了私人聊天频道，“你和来自天外，到什么程度了？”

“啊？……”她涨红了脸，忽然有些许的局促，全无了那一介女子挥斥方遒的会长气魄，“什、什么程度？”

蚕难得地郑重，“葭葭……以前《天下霸业》里面你也有澈，但我们可从来没不放心过。可这次不同，……你对白露的哥哥，动心了？”他第一次叫她葭葭，从前初次认识，他因着白露的缘故加进工会，便一直叫她会长。但今天突然换了个称呼，让她有些不习惯。

他的问题，她并不回答，但他和她都知道，这是默认。

蚕沉默了好一会，才缓缓道，“也没什么，但木头阿泰他们还是要我和你想交代一声；你自己小心，要开心。”

……她默。知道他们是在担心她。心好像被阳光照到，暖烘烘的。

“你忽然这么温情，我真不习惯呀，蚕。”她咧了嘴笑，继续把气氛拉回她习惯的轻松。

“哦呵，孩子们让人不放心。”他极配合地，回答。

“那你和白露——”她的话尾忽然止住，也许蚕并不是真的喜欢白露呐……

“那不一样。”微微带了笑意的声音，蚕的弯弯眉眼，连想像到都像一尾狐狸，“我现实中认识小白。”

她附和着笑了几声，便又多愁善感起来——现实中认识……她可还是一介飘在空中的网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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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薛葭葭的感伤向来不能持续太久，此刻便有工会里的情报部长扰乱她的情绪——

“大姐大大姐大，速来雁不归！南方天柱任务！”

十万火急地一边叫着她，木头另一头也在工会频道里吼，“工会里在线的活着的哥们快来雁不归抢BOSS了！”

葭葭听他声音焦虑，也不罗嗦，即刻便开启传送阵法，传向雁不归。

雁不归，即是南方天柱任务的最后关卡所在；之所以南方天柱任务进行到最后一步比蚕所负责的东方天柱要快，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最后的任务道具，朱雀之血是由属于南方天柱任务的专属召唤BOSS守护兽朱雀掉落：只有这个任务到这一步才能召出朱雀，也只有召出的朱雀能掉落血蔷薇任务的重要道具，朱雀之血。

意即主线任务所要打的几个BOSS均为全部游戏系统真正意义上的独一无二。

但薛葭葭在意的却不是这BOSS有多么独特，“抢BOSS？”她敏感地捕捉到他的用词，“还有谁在那里。”

“百草园。”

她闻言，一笑，“工会里的弓手系列带足沉默箭，到我这里来领魔法抵抗药水。”她清楚得很，要想安安心心地推倒朱雀，势必要先对付了百草园的干扰。百草园的魔法阵容虽然强劲，但克制的办法也不是没有。

因着早已经预料到要召出朱雀，木头已经带了足够的人手；但没料到一路平安做到最后一步的原因是那百草园想趁着他们把朱雀召出来的时候抢BOSS抢任务道具。抢BOSS和打BOSS，顺便还要PK，他所带的人马在百草园整个工会面前便显得薄弱起来。

那边百草园已经开始打朱雀了。

他在心里默默地庆幸着这BOSS皮厚防高，到他叫来内部援助的这五分钟内，连个血皮都没怎么掉。

葭葭到达以后，并不罗嗦，利落地从戒指里拿出补给分放。并且交待蚕继续东方天柱任务，不必过来支援，“你一个人，过来助益不是很大。”她如是说。

虽然只有一小部分的人是原来和她一起参与过大型PK的元老，但这并不妨碍整个工会的行动速度——毕竟玩过网游的人都知道，所谓的群P，各职业需要做的事情其实都很单调，只要有一个人示范，相同职业的依样画葫芦，便可以统一步调。

她眯眼看了看眼前的形势，不动声色地按下录制视频的快捷键。

“我们先退。”

CICI听到她的指令，心领神会地一笑，领着身后的分队跟随主队往后撤。

“齐非白到底还是嫩了些。”她心想。

游戏里打BOSS最终掉落物品的所有权是看之前对BOSS伤害的程度来判定的，齐非白急着让自己家的队伍先对朱雀作出过半的伤害以取得朱雀之血，但雄霸一方也不是乐于为他人作嫁衣的软柿子。

会长作出的命令，旨在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朱雀掉三分之一血的时候我们再上”红衣耀眼的美人亭亭立于树下，眼里映了朱雀那闪耀跳跃的火光，“全部加火属性抵抗状态。”看着那边全力输出攻击的百草园会众，她忽然转过头，“木头，伊人相忘和谁与争锋有什么动静？”

“……我把所有人都聚在这里了，现在没办法关注别的工会的动态。”木头暗骂自己头脑发热，至少要侦察清楚百草园同盟工会的情况再把人都叫过来呀——

“谁与争锋不知道百草园过来抢朱雀。”脆生生的声音，自她头顶的树枝上传来。幽紫缕空火焰额纹，挑染的紫发，灵巧的紫色盗贼装束——樱桃姬。她在树枝上晃荡着双腿，唇角弯弯，“逸说他不知道这回事，也不会让会里的人过来。”看葭葭有些疑惑的神情，她倒坦然地说明，“就是你表哥。”

樱桃和——唐逸凡么……她似有所悟，那个认知让她内心深处忽然松了一口气；但现在的关头也不宜玩笑，便冲她点点头，不再多言。

既然作为异阵营同盟的主要工会都不知道百草园此举，想来是这工会的独立活动；由此便可排除其他两个工会前来相助的可能。

一对一的团体作战呵……

她吁气，手却不自觉地在身侧攥成拳：哪怕伊人相忘那个会的人会来支援，她也不会轻易让人去虎踞龙盘求援——这是一次机会……

让所有人看到她的工会，不只是个商会，不只是虎踞龙盘的亲家工会，不只是个所谓的同盟附庸，而是一个有实力的独立团体！

“血丢了三分之一了！”身后有人惊呼，她抬眸，果断地作出进攻的手势；便带了会众冲向那群正被朱雀攻击的百草园众。

齐非白能将一个职业极度不均衡的工会发展到NO.3的排名，也绝非浪得虚名。

他也想到雄霸一方会有此举，见雄霸一方工会的人与朱雀一起对本工会前后成夹击之势，便即刻下令众人左右分开两路，将背后冲来的雄霸一方直接置于迎面袭击的朱雀喙下。

虽然打到现在那BOSS的主攻方向仍然是百草园，但BOSS对于接近的人都会发起进攻这一主动性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他圈起手臂，预备看到雄霸一方在朱雀的烈焰侵蚀下躺倒一片的惨景；但下一幕却让他瞠目结舌——

原本以为会与朱雀相逢个措手不及的人群，却在他的会众撤开的时刻迅速摆好阵形，俨然是打朱雀的方阵形式。

他让会众散开的举动，并未如本愿那样使雄霸一方被朱雀袭击，反而相当于将朱雀送给了雄霸一方工会来打。

“重新集结阵形，打BOSS为主，我们的伤害已经有三分之一血，再打一点就成功了。”他即时应变，既然不能借朱雀之手灭掉眼前抢BOSS的队伍，索性就趁着现在的优势，快些占掉50%以上的伤害以确保朱雀之血的所有权。

就在魔法师阵营里齐声颂出群攻魔法吟唱时，旁边那队伍里的弓箭手们竟整齐地将对准BOSS的弓箭转了90度，齐刷刷地对魔法师阵营放出箭矢！

沉默之箭。

中箭者陷入无法使用技能的状态。

他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会里的牧师们不停地为中箭的法师解除负面状态，另一边还要为被朱雀所伤的成员加血，本来有条不紊的动作渐渐迟滞，整个队伍稍稍显出疲态。

占了三分之一伤害的优势，他拼得起。

眸光一闪，“退后，先杀人。牧师用死亡锁定，取消他们死后原地复活的选择。”

于是，原本都为着朱雀而来的两大批人马，便在朱雀愤怒喷吐的烈焰中开始正式对决。

“老子早就想痛痛快快地杀一次百草园的人了！”阿泰执着刀在队伍最前方左右突击，连连叫着痛快，太久没有舒活筋骨，天晓得之前百草园来找工会麻烦时他憋了多大的气，更不说加上会长被清零之血海深仇了！

人数相差太大。

葭葭虽在尽着牧师的职责，不断地给周围的人辅助状态；眼里心里却将当前的形势看得一清二楚。

毕竟百草园是个资深大工会，加上此番夺取朱雀之血分明是有备而来，在线的人数便比她工会的人要多很多。

人数方面便是劣势，虽然人数不是最重要的，但这方面的优势确实能增加工会群P的胜算。

虽有沉默之箭可以封住魔法师系列的技能，但牧师们也可以解除这一效果——沉默之箭能给她争取的，也就是沉默，解沉默这些刹那的时间了。

几下技能施放的瞬间，她心里便有了计较。

“盗贼系的上去，偷袭他们的牧师。不要恋战，几个人一起锁定目标攻击。不论是否得手，都要立即回头。”

“魔法系的撑起大地障壁，别让他们分开的两边人会合。”

她沉声吩咐着各路的职责，“我去引朱雀。”百草园几乎是一倍多的人数，齐非白无意分开的两片人，却正好给了她机会——以魔法隔开两边人的会合，她以全工会之力去对付人数少于我方的一半，再引朱雀去牵制另一半。

在两方酣战的时刻，无人意识到，牧师职业去引BOSS这种事情的合理性。

她虽然沉着地命令，但也不免心里惴惴。掏出加火抗性的药丸吃下，又换了一身火属性抵抗的装备，她给自己加满状态以后，便跳向那个乱喷火焰的大鸟——

裙角被扯住。

她动作一滞，脚边竟是喵喵咬住了她的衣裙。

时间紧急，无暇去安抚小杂毛猫。她只能迅速俯身，抓了喵喵的颈背要将它扯到一边。

触手的冰凉。

在由朱雀烈焰炙烤得有如撒哈拉沙漠的环境里，这种冰凉尤其明显。

她这才开始正视手里抓着的这只神级宠。

碧落。

水属性神兽……

它青碧色的眼，此时在火光下流转着夺目的光辉。

她心里一动。

在漫天的魔法光环和密集箭矢之中，一抹耀眼红色绝地而起，隐隐含了极浅的水色气场，瞬间从朱雀的眼前划过。

那狂燥地四处喷火的火鸟见了那气场，便仿佛见到了宿敌一般，不再漫无目的地胡乱散播热气，而是展翅一路追着那抹艳红。并连连喷出杀伤力极大的火焰攻击。

它是否命中目标还有待考证，但那抹红色却似乎有意识地专向百草园工会的分队里闪避，殃及池鱼无数。

“聪明得过分，也幸运得过分。”极远的一株巨树上，白衣的少年低声自语，“你从来如此。”

他一直看着那片火光冲天的战场，眼里却是一片凉薄，“齐非白确实不够瞧呵……”第三工会整齐的人马很快便被朱雀和雄霸一方打得溃不成军，被火焰烧得寸草不生的平原上，只剩了雄霸一方工会会标的人们屹立。

“结束了。”着迷般地，锁定了那抹红衣鲜艳，纵然隔了千山万水，他也能一眼将她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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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死亡锁定，高阶牧师集体技能，施展效果为半小时内对象死亡后无法选择原地复活；也无法接受他人技能复活。在双方拼人数的PK中，这个技能无疑是对人数较多的一方有利。但在薛葭葭的安排下，反而使得百草园一方受死亡锁定的影响更大——此刻百草园那厢几乎全体团灭的会众，统统在雁不归的焦土上充当尸体摆设。

雄霸一方虽有伤亡，但较之百草园实在好太多。

至少存活着的会众来对付朱雀还是足够的，更何况，会长的宠物碧落恰是和朱雀相克的水属性，所施展出来的克制技能又将朱雀的火属性伤害降了N个等级。

很迅速地，朱雀剩下的三分之二血量在猛烈的火力下降至零点。这个任务BOSS在最后一声哀鸣后倒地，尸体渐渐消失，唯留下一枚闪着炽烈火光的任务道具，朱雀之血。

葭葭擦擦额头，抱着喵喵弯腰捡起那枚任务道具，长长地舒一口气。

回头看雄霸一方的会员们，个个脸上都映着兴奋的红色。多么扬眉吐气，以少胜多，并且胜的是NO.3百草园；再而且还是在百草园的面前打死了他们想要抢的BOSS。老会员颇有辉煌再现的感慨，新会员则为自家工会的实力心潮澎湃。

“大姐大，南方天柱任务完了，这还有六天，我们要不要去试试西方天柱的任务？”这么高难度的BOSS也已经被推倒，阿泰颇有睥睨一切魔物的神气。

她摇头，“不行，那边的怪太厉害。我们工会现在的等级不适合去。”即使有能力推倒BOSS，也不代表适合去越级挑战那里多得过分的魔物。1对N是一回事，N对N就是另一回事了——那里的魔物会群攻……

“有这闲工夫还不如我们大家各自趁这几天尽量把等级提高，后面抢东西也方便。”绞着长发，樱桃姬道。

葭葭回她一个心有灵犀的笑，“不错，南方你们的任务完成了，这几天就休息一下吧。偶尔学一下百草园的作风，也不错。”以逸待劳。

阿泰看看两个鬼灵精似的女孩，顿悟，“你们是说，反正会有别的工会去西方，我们以后也学百草园去抢到任务道具就行了？”

换来几人默认的笑。

网络游戏里的对和错本就是虚无，这里最真实的就是实力，弱肉强食。虽然她无意以掠夺为风格，但并不排斥这种省自家心力的法子。先下手为强和螳螂捕蝉，双管齐下嘛。

把朱雀之血仔细收进戒指，她这才挥挥手，“收工。”

大批人马哗啦啦地踏过伏有N多尸体的焦土，志得意满地回总部。

刚回到总部，便收到虎踞龙盘军师桑的私聊消息，“听说百草园去抢朱雀？”其实他从一开始便收到情报，也整顿了人马随时准备应了雄霸一方的求助上去帮忙。——并不是拿乔非要人请，而是顾及着姻亲工会的心情：有时候主动的帮忙未必能让对方领情。

但从头到尾，都没有接到雄霸一方的同盟求助信。反而收到通知说朱雀之血落入雄霸一方手里，并且百草园在抢BOSS和群P中惨败。

以那个无排名工会，竟然能独对NO.3百草园。

怪哉……

原本只是因为对自家会长的崇敬而对雄霸一方客气三分，即使雄霸一方同时掌控了绝大多数的商业和情况系统，即使他们的工会长看来深不可测，他也未曾像今天这样对这个突然崛起的小工会如此惊艳。

确实是惊艳。这场战役完全可以列入《乱世》里经典战役之中。

难道是百草园实力已经和NO.3之名相去甚远？

桑不由笑出来，这种猜测并不会困扰他，答案必然是否定的。百草园的人员流动，除去少了一个凡尔赛玫瑰，并没有任何人才走失。能有这样的结果，只能说是雄霸一方自家的实力和谋略不弱。

那边蒹葭苍苍的回复已经过来，“嗯，不过我们抢到了。很幸运。”

幸运？他哭笑不得，和NO.3工会对峙还占了上风，这绝不是以区区幸运二字能解释掉的。但并不去和她计较这些细节，“我们会长刚才留消息给我说最近可能有段时间不能来……”

她愣，显然刚才并没有提示来自天外上线的消息。那么他留言，大概就是QQ或者手机——并没有上线来告诉她，因为他们根本没有交换这些联系方式。

声音不知不觉就有些涩涩的，“嗯，我知道了。”

桑也纳闷，怎么听起来这会长夫人并不知道会长要不在一段时间的事；分明这两个人在游戏里看起来简直是模范夫妻了，难道他们理性到现实和网络完全脱节的地步？他立即对这两个会长肃然起敬——多么不容易啊，在这个网络混淆现实恋爱的时代，还有这么头脑清楚的人。

薛葭葭则深深地郁闷了，都怪相处时太过开心，加上她一开游戏就不再开QQ的习惯，使得平素都根本想不到要交换其他联系方式这回事。

现在就显出弊端来。除了游戏，毫无交集。

啊啊啊，她再次被拉入很久前就钻过的牛角尖，抱头哀号。

不行，下次见面，一定要他留下手机QQ和MSN！

工会里的人都还沉浸在方才的激情里面，各自在工会频道聊个没完。得知她家夫君短期要不在，她便又像没了追求，若不是CICI来密她，她大概就要预备说句大家拜拜然后闪人了。

“刚才在那里抢朱雀的时候，我好像感觉附近还有人。”CICI的声音难得有几分不确定。

她懒懒地道，“附近哪里还能藏人，方圆两百米内的树都给朱雀烧光了。”

“如果是，两百米以外呢。”她踌蹰着，“我确实感觉到附近有种气息，很弱，但是确实存在。”这种气息，让她有些不安。

“别担心了。”她倒不觉得有什么，“如果确实有人，也不过是个过客。没有人和我们抢朱雀之血，它还在我这里，不是么。”

CICI并没再说，当时感觉到的那种气息，绝非友类。很凉很凉的视线。但她只能凭感觉知道有这么一股气息存在。直到朱雀打完，那气息才突然消失。让她想要循气而寻都无从下手。

冰凉冰凉的，像月亮又像水一样，淡漠的，却又带了森森冷意。

她并不想疑神疑鬼，但还是放心不下，才会来找会长说明。但她既然不在意，那她也不必多心。

毕竟确实如她所说，并没什么坏事发生——

好吧，至少目前如此。

搁下手中的剪刀，她想起该是时候去巡查她所负责的那一片成衣店了。窗外的阳光正好。

走在街道上的时候，总会感慨《乱世》人气之旺，玩家的数量便可以从街上的拥挤得窥一斑。

她眯起眼睛，寻着几家布庄的方向，慢慢地走。

樱桃最近发闲也不会来找她闲聊，她，似乎是和那个飘逸公子走得很近——虽然人家还是很局促地妄图保持一个君子之交的距离。但她显见着是无视了他的局促。

可怜一个太过温柔的人，遇到一个看中他的妖女，想来沦陷也不过是迟早的事。

被子只会天天闷在厨房里面研究料理，了不起就是跑出来找她试吃。这一点和她倒是很像，为副业专心致志得厉害。

显然被子的志趣高昂得多，“抓住所有人的胃，以后看中其中哪个，直接用料理放倒了拖回家了事。”

她黑线了无数次那个女匪式逻辑，偏偏她还乐在其中。见一次就要说一次，陈述完自家的不良动机还要来套她的动机。

她的动机——“为什么要做第一成衣匠？”

为什么呢。

她也想知道，兴趣而已……但被子显然不接受这个答案。她只能无奈地转换话题，幸而在这方面，被子还不能和她周旋太久。被逼问的尴尬可是她最不喜欢的情况之一。

叹一口气，这世上哪来那么多为了恋爱的动机。

她可是清心寡欲离群索居……

熟悉的气息，不，或者说，曾经感觉到过的气息——

冰凉的，在烈日下仍然让她明确地感觉到那抹凉意。森冷月光一样。

几乎是立即地，她调转了方向，循着那抹极微妙的气息而去。

即使不知是敌是友，她也想知道这是何方神圣。

周围太嘈杂，太多玩家的气息相干扰。在这样的环境里想要找某一丝极淡的气息就和在河里找一条蝌蚪一样艰难。

但她还是可以做到。

静下心来对她本来就不是麻烦的事情。

静下心来找一个人便也不是过分艰巨的任务。

于是她绕过拥挤的人群，拐入曲折的小巷子，在许多次断掉线索的瞬间再度感应到那气息之后，终于追上了那个人。

“呵，这么久都没甩开你。真是不简单。”她听见他这么说。

一袭白衣，却不像同着白衣的飘逸公子那样温和；这个人一如他气息一样的冰冷，虽是也如刀裁一般的俊美容颜，但那容颜上分明是写了四个字，请勿靠近。

“你是谁。”她来不及打量他的容颜，只扔出这么一句问话。

“蚕最近怎么样？还有木头，阿泰……”那张冰冷的脸，微微有了霁色，一一清点着工会里的元老们的名字，似乎熟稔得很。

她心下惊疑，想到之前他们所谈论过的旧事，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下一秒，他的话便应证了她的猜想，“啊，还有我的夫人，蒹葭苍苍。近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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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乱世》论坛上的几个工会聚会贴近来受到颇高的关注，因着这在网游排名榜上高居NO.1的大型全息型网游已经推出将近一年，许多老工会里的人都已经熟悉起来，同城的会员们便纷纷组织现实聚会。也不乏俊男美女在聚会上产生火花，再回到论坛贴相片炫耀感情经历的例子。

于是雄霸一方工会里的那群热血青年便也蠢蠢欲动。

“大姐大，我们也聚会吧！”阿泰热切期待着自家工会自家人相见，光是想一想就热血沸腾。

“之前你们不是一起玩过《天下霸业》，没聚过么？”樱桃坐在屋梁上摇啊摇，指尖缠绕着自己那束紫色挑染的发丝，很好奇，“听说你们一起玩网游已经将近三年了呀。”

CICI在桌边品茶的动作微微一顿，有所洞察地一笑。慧黠的眸子又扫过那边美貌端坐的会长——蒹葭苍苍，女会长，少女会长。

以不成熟的身份出来组织聚会，多少是不适宜的。

不若现在，大家相处三年，积出来的交情已经足够弥补太多潜在威胁。此时聚会，是瓜熟蒂落的事情。

淡血色的眸子在看到那红衣会长的时候，又想起那天在深巷里遇到的男子。冷得像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

以唇边的茶碗掩饰掉那抹轻微的叹息：那个人，此番改名换姓，进入这游戏；对葭葭的称呼仍然是“我的夫人”。大大的不妙啊……

那天的邂逅，她并未对别人提起。但心里已经对这个人有了提防。

光看他的等级就能推测到他来到《乱世》已经有一阵子了，但却不来与昔日友人相聚，反而是她头一个发现了他的踪迹。意欲何为呢……

漫不经心啜茶的人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身后蓦地拍来的手掌惊得呛到。咳得满面潮红以后，来不及怨怒便对上一双更加恼怒的眼。

“CICI，叫你半天了！”被子双手叉腰呈茶壶状，“问你觉得我这新茶怎么样，你居然都不理我！”

“……”她叹息着掏出丝绢拭去手上溅到的茶水，一根根地捋净沾湿的银发，“我品得出神，没听见。”对于个性淡然机敏的人来说，敷衍的托辞向来不是难事。

果然换来被子满意的笑，“嗯哼，算你找对了借口。”不是不知道她在走神，也不是不知道这是在和她玩笑，所以她也就不深究这借口的可信度。“刚才说的聚会，你在N市么，一起去聚么？”

CICI惋惜地笑笑，“我不在N市……”

樱桃姬闻言，朝着CICI一挑眉，嘴角的粉紫颜色上扬。她只作不见，仍然淡定地品茶，“只不过在S市，去N市倒也方便。”

换来众人鄙视的目光，说话大喘气的人……

蚕坐在另一头，也是极平静地看着大家讨论；含笑的眼时不时瞟一眼那边走神走到宇宙外的会长。终于在众人气氛火热的时候，甩出一句，成功地拉回会长蒹葭苍苍神游的三魂七魄——

“不如叫上虎踞龙盘的人一起聚聚吧，我听说白露兄妹都在N市。”

说完话，便继续带了那促狭的笑，看那会长瞬间变得清明的神态，“会长大人意下如何？”

葭葭摸摸自己衣服上不存在的褶子，好像摸的不是衣服，而是自己那颗忽然间乱跳的心，“我们和虎踞龙盘的人多数不熟……”师出无名啊，总不能只邀请那一个人吧……双颊忽然火热。眼睛又投向那个提议者，带着某些期待——

蚕笑笑，放下茶碗，“这倒是。不过，既然白露兄妹都在N市，我们聚会白露会来，来自天外也极有可能会到场。会长大人如果开口相邀，那这可能性一定更大了。”最后一句说完的时候，他的眼睛都几乎都要和全工会的人一样，暧昧地笑成月牙形。

混蛋们！

心知这些会员们都是在作弄她，却还是毫无办法地红了脸。偷偷看一眼好友名单，来自天外的名字仍然暗着。

哎……他已经连续三天没上线了……

而且若不是桑那天告知她，她还根本不知道他近期都不会来。但告诉她又有什么用。近期近期，连个具体时间也没有。她不但没有因为知道他会不来而安心，反而一天比一天更加期待那个名字会像给她惊喜一样忽然亮起来。

怨念啊……

白露这几天倒是偶尔会上上线，她也想不着痕迹地问她关于她哥的下落。可连她也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

而蚕那个坏人！几乎看到她这样都要故意在她面前提起来自天外，恶作剧的意味昭然若揭！让她疑心那天让她要慎重网恋的蚕是不是另有其人！

她气闷，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个弃妇。

“那么就这周六聚会吧！正好聚会完了下周一血蔷薇任务也开了，就当是为这任务大家热身加联络感情！”木头综合多方意见后敲定时间，“大姐大你别说你没空。以前玩《天下霸业》时你大一大二课忙，现在总不至于了！”

她喏喏地称是，大势所趋，她从来从善如流。

来自天外叫她，“什么事？”

“工会聚会，你来么？”她说着今天大家的讨论结果，一边用淡然的语气去掩饰自己的期待。

“我周六没时间，到周日才闲。”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还是立即改口，“那我们周日聚会。”

他失笑，“不是敲定了周六么。”

“可以商量的呀。”她甚至没有和木头商量就已经决定是周日，“只要你肯来。”

“只要我肯去，就无论哪天么？”

她点头，“是的，只要你来。”

只要你来。

她就这样殷切地期待能见到真实的他一面……

忽然睁开眼，脑子里还在响着自己的那句“只要你来”；但神志已经清楚，晨光曦微中，宿舍安静得只听到她的心跳。

睡前工会里的讨论，竟然入了梦。

她转个身，看着雪白的墙壁，眼睛睁得大大的，失了所有的睡意。

很想他啊。

很想和他见面。

虽然熬到早上七点才起床，但因为醒得早，她还是无精打采的模样。

莫晴对着镜子走了数个来回，才终于忍不住回头来戳歪坐在桌边的她，“干嘛一大早起来就没精神。要不要今天和我出去玩？天天宅宿舍你闷不闷啊。”

她半睁了眼抬头看那根戳自己额头的手指，“我不和你出去玩，搞不好你又像那天那么设计我。”

她语塞。事实上她确实有这打算来着——

“不才一次么，你这丫头怎么这么记仇。”

“一朝被蛇咬。”她忿忿地念着千古名言，又想起那个晚上秦沐风终究和她成不了朋友，精神气又降了几分。

莫晴眼珠子转了转，终于舍得放开镜子，坐到她身边来，“其实我听罗杨说，秦沐风人确实很不错的。就算过去有过什么不开心，以后相处融洽不就好了。”

她不作声。这就是莫晴和她的不同。

莫晴是可以不问过去，只要将来。但她却希望彼此完全坦诚。

虽然莫晴劝她的动机和她的想法并不契合，但无论是对朋友或者是对恋人，她都是如此；她的要求难道太高了么……

但显然目前，和莫晴这些是不能说清的。她只叹气，“你别劝啦，该怎么样我心里都有数。他人是不错，但是就算是我对过去的事情不介意。我也不可能和他凑成对。你就别费心了。”

莫晴也跟着叹气，“哎，我鼓动你这么久。你都对秦沐风不动心，我以后都不说了。但是，有件事我还是不得不说。薛葭葭，不管这事发生了还是没发生，你都最好别沦陷。网恋发生的事故太多了，而且你……”你又是这么漂亮一大姑娘，那事故的可能性更大啊……

她低头，笑了笑，“行啦，你就老老实实去约会吧，老让罗杨等着当心他跑了。”

“能等我是他的荣幸，多少人想等还等不来呢。”她面上飞红，经她提醒才发现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心想该提醒的她已经反复提醒过了；得赶快下去会罗杨。便拎了手袋，风风火火地跑出门去。

她又是一个人，坐在桌边出神。

别沦陷……

呵，掉进沼泽的人，想抽身已经身不由已；何况她还是放纵着自己沦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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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北方和东方的任务也渐临尾声，朱雀之血的胜利获得又极大地鼓舞了工会成员的士气，加上论坛上越演越烈的工会聚会贴，使得薛葭葭这几天上线都得面临全工会期待的询问口气。

“我们什么时候聚会啊？”

她实则也很期待这聚会，但自那天被蚕撩拨出了一点小心思，便迟迟不肯确定了聚会的日期——她想等着来自天外有空上线时，一并邀了他来相见。

有工会聚会为大背景，怎么着都壮足了胆气。

但虽然只有短短的三天，却好像过了好几天；一上线就被询问聚会的事，她一支吾就会怨念起来自天外还不出现，于是思念泛滥就更加幽怨。

但被问得太多，她也不好意思以私心拖延大伙的热情，便将手机号留给蚕，应承一句，“你们决定好了时间叫我就行了。”语毕便匆匆下线吃饭去也。

她那边刚下线，蚕的好友名单提示便说白露为霜上线了。

副会长出现自然又免不了一番被询关于聚会的事情。

待这人来疯姑娘听明白葭葭拖泥带水，非常豪气地甩出一句，“这有什么呀，等她决定干嘛，我们决定好了怕她不来？”

于是工会众恍然大悟，直赞白露姑娘思维敏捷不囿于条条框框，并且满怀期待地等这副会长提出下一步安排。

“我上来正好是要说这事。”白露依旧是被蚕拉到东方天柱任务附近作陪，一面在工会频道里放话，一面拿着手杖干扰那厢苦思任务的蚕，“明天我过生日，拣日不如撞日，在金凯悦开一个包厢，到时候大家在那里见面，顺便在那吃个饭。”

抽气声此起彼伏。

但凡在N市的人都知道金凯悦打头的餐饮休闲娱乐会所是多么奢侈的消费场所，在那里开一桌饭菜便已经贵得令人咂舌，更何况开出包间这种贵宾级服务。

“小白，你这么挥霍，会吓到大家的。”蚕苦口婆心道。

她赏他一个绝类卫生球的白眼，“别的地方我又不熟。”

他叹气，“看来你是个很难养的姑娘。”

她炸毛，“关你毛事！”

“没事。”他笑，眉目又是弯成得意的姿势，“幸好我还养得起。”

“谁要你养。”她嘟哝着，视线不由地移开，以闪躲他带笑的注视。

“不过……”蚕轻咳一声， “你哥他也去么？”

她诧异，“他还出差着呢，听我妈说他得后天才回得来。而且我们工会聚会，关他啥事。”怨念汹涌地，没有兄妹爱的一对兄妹。

“他是咱们会长的夫君呢。”蚕摇头晃脑，笑，“顺便让他们见见面不是满好。”

她倒奇了，“你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了，我听木头他们说前一阵子你们还在乱担心葭葭真喜欢上我哥呢。”

“此一时彼一时。”蚕低头审视手里的任务图纸，嘴角的笑意仿佛是刀刻上的一般，从来没有卸除过，“书香门第凌家的子女，到底不可能去玩弄我们会长这种小丫头。”

她惊，“你说什么？”

蚕别过脸，眉眼和嘴唇，仿佛是一则微笑的面具。

这边薛葭葭浑然不知游戏里会众们已经在热热闹闹地自报联系方式和接头暗号，她大姑娘魂不守舍地一个人跑食堂吃饭。

自从莫晴有了罗杨，她就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吃个饭都形单影只。让她好不哀伤……

若在以前，莫晴不和她一起吃，她便有本事抱着泡面面对电脑度过一个又一个独自用餐的时间；但现在，她咬着筷子叹气——若是上网看不到自己的追求，她倒不想上网，跑出来吃饭也不过是找个事做……

太哀怨了。

正在自怨自伤，面前的位置一暗。一团黑影便占据了她视线的正前方。

她懒懒地抬眸，一张不认识的脸。

长相么……不予置评，毕竟见过了凌昭那等风华绝代，连秦沐风的姿色也入不了她的法眼；更何况，她现在心心念念的只有一个人。

那张笑脸倒是自来熟，“薛学妹你好，我是电子系的楚寒，晚上我们系有舞会，可以邀请你一起吗？”

她筷子顿了顿，微微蹙眉作出认真思考的样子，“可是我不会跳舞。”

“学妹太谦虚了。”楚寒微笑，露出一口白牙，爽朗的模样，“那天土木学院的学生舞会，你和秦沐风的一舞不知道倾倒了多少人呐。”

她扬眉，“那是他带的好，我确实不会跳。”筷子拨拉着餐盘里零落的菜肴，“所以对不起啦。”

“唉，哎，”楚寒虽然失望但并不见太过沮丧，话题忽然又一转，“学妹，你玩网游吗？”

……为什么最近遇到的人都要和网游有点关系。

“玩的。”她垂眸，决定不因为眼前人影响她吃饭的进度。

楚寒的脸上划过几分复杂的情绪，但还是继续，“你玩《乱世》吗？”

她几乎要被噎到，“学长，这可不是好的搭讪手段呐。”她避而不答，难道全校都要在《乱世》里认亲才爽么。更何况她并不打算和不熟的人有太多交集。

楚寒语塞，似乎在想着什么，末了释然一笑，“是我冒昧了。那么我不打扰你吃饭了，再见。”

……

……

有必要跑得那么快么。

薛葭葭目送着楚寒稍显狼狈的退场背影，默默地想。

又一片阴影笼来，她诧异着抬头。又迅速地恨不得自己没有抬头。

秦沐风。

只得干巴巴地拼出个笑容，“嗨。”

秦沐风托着餐盘，眸子闪了闪，也露出一抹笑，“我可以坐这里吗。”说完又尴尬地看着薛葭葭盘中明显已经告罄的饭菜。

“请自便。”她笑笑，摸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拭着嘴角。

简短的招呼以后，便又陷入沉默。

薛葭葭开始怀疑起自己与人交往的能力是不是有问题，为什么和很多人在打完招呼以后就无话可说。

比如秦沐风，比如凌昭。

秦沐风仿佛并没什么食欲，筷子在餐盘里一番散漫乱寻，目光虽然没有离开过餐盘，但显然心思已经不在上面了。

“薛葭葭，”他叫她的名字，在她询问似地抬眸相看时，又抿紧了嘴唇。

她茫然。

“你真的那么在意《天堂之路》么？”在她几乎以为他只是没事叫她一声没话可说时，他忽然抛出这句问句。

她表情复杂地一笑，“自己的作品，当然在意。”但其实已经不重要了，过去小半年了，再有不甘心再有疑惑，也被他屡次的不坦然相告磨得没想法了。

“关于它，我半年后告诉你可以么。”

她抬眉，疑心自己听错他语气里的恳求。但面对这样一张脸，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将意气风发的学生王子和恳求的语气连上关系。

“为什么要半年后？”虽然是个问句，但心里其实还是略略清楚，半年后他已经是毕业了的人，要是有什么利害关系，到时候也不重要了。但这又算什么呢。她冷笑，什么利害关系都和她无关。他现在不肯告诉她，她半年后便也不想听了。不等他回答，她便抢先说道，“你是觉得现在跟我说个中真相，我会生出什么变数来么。你未免太小看我了。”轻笑一声，她决定不再和秦沐风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太多，“秦学长，我们既然谈不得这个话题。至少你别让这个话题导致我恨你吧。”带笑的眸，上扬的唇，但无一不显示出她内心深深的，深深的不悦。

或者说，他这样拖泥带水知而不言加再上屡屡试探，已经让她开始恨他。

搞什么。

二十一世纪的小白菜么。

不想说就别把这话题扯出来让大家不痛快好么。

她侧过脸去，不去看秦沐风略显苍白的脸。

“我吃完了，先走了。”生硬的道别，她起身便走。

“薛葭葭。”他伸手欲拉她，但却在半空停住；而她似也惊觉了他的意图，同时缩回手。两个人便在这样尴尬的姿势里对视。

她想起莫晴说过的话，想起她和秦沐风独处时的某些片断，心里忽然澄明一片。

装作是活动手腕，她掩饰掉自己本能收回手的动作，笑得疏离。“学长你慢吃，再见。”

她想，她和他，大概是没有单独相见的机会了。

下午闷在宿舍里看卡通，爆笑的剧情让她笑得肚子疼。

看完以后再次隐身上线，看一眼好友名单暗淡着，便再偷偷地下线。

——天晓得她多么害怕被全工会的人再次逮着就来讨论聚会的事情。

由于心虚，由于自认为要以快为佳，她便只浏览了好友名单，忽略了工会通告上那一行由副会长白露为霜亲自修改的聚会通告。

明天，聚会。

等她被蚕的电话轰到神志清醒毫无睡意，已经是第二天，即是聚会当天的事情了——

蚕的声音无论是游戏里游戏外，都带着微微的笑谑，“打扰你睡觉了，不过今天是聚会。作为会长，你不会不来吧。”

回应他的是薛葭葭瞬间消去了晚起沙哑的音色，“你不是开玩笑吧！”好吧，其实她心里知道八成是真的。但还是抱着希望——她原本计划着如果要聚会，肯定是要逛个街买个衣服光鲜亮丽闪亮登场的呀……

蚕的话彻底打破她的幻想，“定的今天十点碰头，大家都在金凯悦金牡丹厅，你快来吧。”

她拿眼偷瞄床头的钟，九点五十。无论如何那些所谓的准备工作都来不及做了。正自懊恼着，蚕又凉凉地道来一句让她昏睡刚醒的脑袋没想到的问题，

“听说白露她哥今天也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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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薛葭葭从起床到刷牙洗脸换衣服，满脑子里都是在计较着今天聚会出去她得穿什么衣服作什么打扮。显然思维的重点全部被蚕那句，“白露她哥今天也会来”所吸引。

眼看着时间不等人，她又是不爱让人等的性子。便只得匆匆挑了一件V领鹅黄色小熊T恤配了薄牛仔裤出门。本来还在纠结着要不要在脸上化化淡妆，但瞄一眼越来越紧的时间，她便打消了这念头，一边自我安慰着素面朝天才是女儿本色一边踏上凉鞋冲出门去。

待到开始等的士，她才开始有完全冷静的心境来在心里暗骂蚕一百遍。

分明是昨晚的决定，却不在昨晚通知她，非得让她这么忙乱地赶来

他一定是故意的！

再到跟的士司机报了地点，一路狂飙的过程中，她终于开始囧于刚才自己报出的那个代表着奢华的高端消费场所。

再瞄一瞄自己的打扮，后知后觉地开始考虑换装。

正要跟司机说回头，短信提示音响起。

来自蚕——“会长大人速度，就等你了。”

她咬牙，不是他故意这么戏弄她，她何以至于要众人等！

她可一向是守时又谦逊的好孩子……

指尖灵巧地打字回复，“在路上，五分钟。”

司机大哥从后视镜里瞧了她一眼，开玩笑道，“心情这么好，是去约会吗？”

她一愣，摸摸自己的脸，果然是持续微笑的模样；于是也跟着愈加笑得开怀，“嗯，约会。”

“会长大人，你可真的是姗姗来迟呀。”蚕在电话里仍然是悠闲的笑，“这可不是我要催你的。白露嚷着要她哥出去接你，叫我来个电话确认一下你到哪里了。”

“……我正好刚到。”

白露的哥哥，来自天外呀。

她看天，声音里也掩饰不了喜悦，“可是他不认识我呀……我今天穿的是……”

“他说他认识的。”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代替了蚕，想必是白露，“我已经打发他出去啦，你一会就在大厅里等着。五分钟内他不找到你，你今天就别理他！”

“……”

握着手机，她忐忑地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等着。

他说他认识她哎……

双颊微染红晕，盈盈妙目便在人群中搜索着某个应该与游戏中神似的身影。

那她也要找到他来！

凌昭站在门厅里，已经看了她好一会了。

她左顾右盼，似乎也是在寻找他的身影。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蕴了淡淡的喜悦。

出差，有一半以上的原因是自己想要离开一阵子；想试着用离开来尝试遗忘。

不过，绝美的唇角凝出笑意，志在必得的微笑令经过的人无不目眩神迷。——既然忘不了，就不忘了。

从时间上推断来看，她那个所谓的喜欢的人，即使说交往也历时不久，算不得情根深重；他有绝对的自信能让她不深的情根断绝，让她像他喜欢她一样，回报他同等的爱恋。

思及此，他便不再耽搁，优雅地向她走去。

在一堆砂砾里发现一枚珍珠需要多难？

尽管她不愿意承认也许她的来自天外也许便是珍珠边的砂砾。

她早已经看见了凌昭，那么美的男人，即使她看不到，也能从路人频频的回头率产生对其人的关注。

只是没想到在这里会碰到他。

想到那天晚上的尴尬，再想到昨天秦沐风也出现过；暗叹一声果然这两人总是一前一后给她尴尬。

目光不由地四下乱飘，企图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并且暗自祈祷这么一个俊美天神来找的不是她——她可还没找到来自天外呢。

忽听得身后一声娇呼，“凌昭哥哥。”甜美得能拧出水来的声音。

就见那位迎面而来的男子身形一滞，朝着她身后一顿首，“小姝。”

呼……

心里一阵轻松，便趁着凌昭和身后佳人叙旧的时间偷偷溜向了大家所在的包厢。

门一开，便见得原本闹轰轰的包厢里忽然一阵寂静。

便有人拍着手笑道，“学妹，真巧！”

她循着声音瞧过去，竟然是昨天才认识的楚寒。

于是蹬蹬蹬退回门口去看包厢外的牌子——牡丹厅。没走错啊——

那么结论就是——

两人相顾无言了好一会。

楚寒才颇无奈地来了一句，“我是木头……”

继续默。

他已经看出来了，虽然只有70%的相似度，但薛葭葭显然并没有在游戏里对长相作其他修饰，很好认，他的这个学妹就是他在游戏里吆喝了几年的大姐大。

面条泪……

葭葭也默了。

半晌才憋出应答，“你游戏里没这么白……”莫怪她昨天没认出来……

他哭丧着脸，“我讨厌被人叫小白脸。”于是调黑了肤色。昨天难得地在食堂见到了校花，心里纳罕于她怎么和蒹葭苍苍这么像，便上去搭讪，但却被不软不硬地回绝回来。没想到——今天一见，果然是她……

世界太小了。

葭葭便在这样的感慨中和蚕，白露，CICI，被子，樱桃姬，阿泰等人一一相见。

于是在见面的忙乱之后。

蚕再度发挥恶劣本性，笑着来了一句，“说是派了个人出去接你，怎么只有你来了。”

“我哥果然是个白痴，你一会千万不要理她。”白露幸灾乐祸地说道，她是个一等一的美人，虽则是在场的女孩们都很漂亮，但显然她的美丽带着很深的侵略性，不同于樱桃姬的灵巧慧黠，不同于CICI的气质清冷，不同于被子英姿飒爽，她是明快与妩媚并存的美丽，说着粗俗的话并不损她的美丽，反见得爽快可爱。

她一见着葭葭，便拉了她坐到女孩子中间来，阿泰他们和CICI一起在旁边的桌上打牌，这边樱桃姬等女孩便在一起闲聊着游戏里的八卦。

白露瞧着葭葭，笑得明媚，“葭葭，你和游戏里面长得还真的差不多哎。你看，樱桃她搞了发色挑染，CICI就干脆眼睛和头发颜色全改了，只有我们三个没改。”她戳戳旁边的被子，又开始抱怨，“你不知道，我哥那人多自恋的。”趁着她哥不在，开始说坏话，“他游戏里面，不但改了眼睛颜色，还搞了个长头发，还故意把耳朵搞成了尖尖的精灵耳。”

“但他确实很帅！”被子在旁边插播意见，“葭葭你一会就看到了，绝对把现场的几位男士统统比下去！”

“哎哎哎，说什么呐。”阿泰在那边不满地尖叫，“我们和他走的不是一个风格的！咱是内在美。”

“内在美，你好出牌了，再不出，扣死了。”冰凉凉的声音，CICI提醒这位牌场一直被压制的内在美代表。

葭葭注意听着白露的评价，心里没来由地一阵惶恐，这种形容的美貌……

刚才在大厅里明明只有这么一个出众的男子……

她已经极力压制自己往门口张望的欲望了……

除去紫眸，长发改成短发，耳朵补成普通的……

“……”她犹豫了好一阵子，才试探式地问白露，“……白露……你哥，是不是那种站在人群里就是个发光体到哪里都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美得惨绝人寰的人物啊？”

据她所知，就这么一个人能匹配得上这些可怕的形容词……

据她所知，刚才的那些长相修饰全部去掉，这个人的姿容好像和她认识的某个人很像……

据她所知，刚才那个人好像，真的就是朝着她走过来的……

那么，他说他认识她，也情有可原；以她薛葭葭几乎没有作出修改的默认70%相似度容貌，游戏里见过她的人再在现实中把名字一比照，认出她简直是轻如反掌。

那么，那天晚上那个人跑到她楼下，要带她一起去吃夜宵……

啊啊啊啊！

她抱着脑袋忧愤，为什么她这么后知后觉……

白露用一记确实如此的眼神回答她，并且不忘贬低自家的美人哥哥，“一个男人长成他那样，简直是个祸水，妖孽！”

她忽然有想逃的冲动，而事实上，她也确实这么说了。

借口是，尿遁。

突然明白的认知让她的小心肝有点承受不住，她得去用点冷水扑扑脸消化一下这个消息。

于是忽拉一下，拉开门，她便要化身无敌火箭发往洗手间。

但火箭在发射台上熄火了。

门外，白露口中的那个祸水妖孽，她口中那个美得惨绝人寰，恰恰是推门要进来的姿势。

瞠目结舌。

她事后想想就觉得当时的表情一定愚蠢得很，因为在她说完，“你就是来自天外？”这句以后，那位美青年，用一种魅惑人心的笑，说了一句言情小说经典的狗血台词。

“薛葭葭，你可以再笨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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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薛葭葭同学的智商，无可否认的是偏高人群中的一员，否则也不可能在天天与网游作伴的情况下学期末随便翻翻书就能稳坐年级第一的宝座——虽然会读书不代表聪明，但至少她这种类型是与笨字无缘的。

怎么就活生生地被凌昭赐了个笨字呢。

她郁闷地蜷在沙发里，哀怨地琢磨着自己幻想了无数次的与来自天外相见的镜头与现实相去甚远，甚至巨锉无比：

在奢华场所穿着普通衣裳的女孩子露出惊诧与想逃的表情，被心仪了许久却相见多次不相识的俊美男人淡淡地赐了一个笨字……

啊啊啊啊……

丝毫不见她所希望的最好的一面，甚至，她也许还来不及给他一个完美印象，就丑态百出了。

无敌的排遣功力施展出来说服自己，这样一个美到妖孽境界的男人，加上莫晴说的那么多金光闪闪的头衔学历与经历，即使她薛葭葭卯足了劲展现自己的优点，也不过是班门弄斧。怎么会入得了这位天神的眼……

所以不要紧的不要紧的，她再糗和完美，都在这祸水美男面前没什么差别。

更何况——

祸水美男说完那句让她郁卒半天的话以后，身后便跟着进来了一个书卷气极浓的端丽女孩。

听声音就知道，是方才在大厅里叫住他的那个小姝。

虽是号称工会聚会顺便为白露庆生，但他兄妹二人俱称小姝是世伯家的女儿，一起来凑个热闹；而且那姑娘文文静静的，听他们说游戏里的事情都脸上都带着很专注的微笑——善于聆听的女人总会很容易讨人喜欢。所以大家便也不在意多了这么一个与游戏无关的人在场。

于是她本来一往无前的芳心，开始有些退缩。

原本并没有想到来自天外竟是凌昭这样出色的人物，她本还颇为沾沾自喜，一则为自己还算不错的头脑，二则为自己那不知何时被套上的校花之名；想来二者合一，便是她有底气去女追男的筹码。

此番一旦相见，头一条便被对方鉴定为笨；第二条么，已经不必别人说了，在这么一个祸水式的美男面前，她的容貌只能充当柴禾妞。

相当挫败……

以至于她自打凌昭进门到大家笑闹成一团这差不多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维持着自己也无法忍受的白目表情。

但显然受到惊吓的人不止她一个。

木头——哦，也许应该叫他楚寒。

他恰也是在凌昭出去接她的空隙寻着了包间，便等于是和薛葭葭同时见到了凌昭。

凌教授粉丝无数，凌昭的姿容也渐在学校里传开，加上几次讲座俱是凌昭为父亲开车送行；认出他实在也有十足的理由。

“这世界实在太小了。”被接连的熟脸孔煞到的木头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陪着薛葭葭坐在沙发里白目。

啊啊这可怎么办才好。

事实与她的想法实在误差太大，原本想好的那么多见了面以倾倒众生的一笑勾住其人魂魄然后爽快地扔一句咱俩交往吧——就活生生地在面对现实时被她扼杀在脑海里。

计划赶不上变化。

她深深地开始咀嚼这句话的经典之处。

凌昭在一旁听着雄霸一方工会里的交谈，人虽坐得离聊天人群很近，但眼瞳却几番状似无意地掠过旁边角落里精气委顿的薛葭葭。

她见到他认出他时的诧异被他瞧在眼里，只觉得好笑。

她的脸上显然是一副为什么是你的郁卒神情，仿佛是他根本达不到她心里那个来自天外的标准——

俊雅的眉微拢，他有礼地冲着聊得热火朝天的众人顿首，便在蚕等人暧昧的笑意里迈向沙发。

她的方向。

“怎么，知道来自天外是我，很失望。”

优雅的声线，蓦地自耳边响起。

她一惊，几乎要弹坐起来。

靠近他嘴唇的耳朵即刻开始灼热，她转脸，恰好拉开两人的距离。眼前的景致却让她血脉贲张——

好吧，他本就是妖孽段数的美魅，加上今天穿的这件休闲衬衫，淡茶色的条纹恰好映出他肌肤如玉——闲散地自领口起便有两颗扣子没扣上。这本是自然休闲的穿法，本也没有什么。

但恰恰他是俯身屈就她这方小小沙发，身子微倾于她面前。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

至少，她是一抬眼便看见了他过分漂亮的锁骨与胸口一片雪白。

于是——

“学、学妹。”楚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表现出慌张而非忍俊不禁，“你怎地流鼻血啦。”

她一跃而起，在众人丝毫不掩饰的笑意里捂着鼻子冲向洗手间；这番脸是丢大了。方才他靠近时过快的心跳又使得血脉更加活跃，于是她几乎是飙着血冲到了水池边。

啊啊啊嗷！

妖孽！

她面条泪地在水池边清洗，心里还暗暗庆幸今天出门没化妆，否则脸上的妆若跟着花了便更加让她羞怒欲死。

“这下我知道，你不是失望，而是欢喜。”依旧是那个惹祸的声线，半靠在水池旁——金凯悦的水池为男女洗手间之间共用，他便跟着过来瞧瞧她。

她用凉水猛扑着脸，心里默念着要镇定镇定不要再出洋相。

“你过来干嘛。”她压低了声音，比较不容易透出情绪；天晓得她现在的心跳几乎能盖过哗哗的水声。

“来看看你。”

她没回头，却也听到他的几声轻笑。便立时羞怒交加，“我没事。”

“嗯。”他点头，眉心的笑仿佛洇了水光，使得水池边都明亮不少，“来日方长，你要早点习惯。”

她几乎要听到脸上的水蒸发的声音——

他的话，“什么意思？”

她话一出口，便又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薛葭葭呀薛葭葭，被这个人说一次笨还不够，你还要送上门去让他鄙视你第二遍吗！？

这话就是赤果果的调戏啊！

什么叫来日方长，什么叫要早点习惯。

她几时变成要和他来日方长，几时！？

好吧，虽然她被调戏出了满心喜悦，但她还是不能接受——尤其他用几乎是怜悯的语气伴着同样情绪的目光，又强调了一遍，“以后我会照顾你，所以你尽可以这么笨下去，没关系。”

靠之！

她怒，她薛葭葭的智商在同一天里被同一个人连续鄙视两次！这是多么严重的事情！

她刚欲张口辩解，便见那号称游戏里话很少，惜字如金的第一高手又加了一句，“你就不必去祸害别人了。”

她扬眉，尽力去理解他这句画蛇添足的意思。

很快明白过来，于是心里又乐开了花。

原来他也不是那么完美聪明，想是那天晚上相见的不愉快，让他以为她说的那个喜欢的人另有其人——

占了上风的感觉又回来了，她如此解释着自己嘴上弧度不断上扬。

凌昭见她一改方才的局促，心里的疑窦又生了几层。面上却还是波澜不惊，无妨，他自信有足够的能力去打动她。且看着吧。

“擦擦吧，我们好回去准备吃饭了。”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方素色方帕，他递给她。

她默默地接过拭净脸上的水渍。

很早以前看过的哪本书里提到，用手帕的男人都是有精神洁癖的。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擦完脸上的水以后，她便开始犹豫，用完就还？好像不大干净；但是不还的话又好像她在故意创造下次见面的机会。

心一横，她道，“手帕我晚点洗干净再还你吧。”

“好啊。”他漫声答着，“来日方长。”说话间拉开包间的门，引她走进那一片人人等着看好戏的房间里。

她薛葭葭以活了二十余年的生命发誓，今天她最痛恨的成语，非来日方长莫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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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到吃饭时差不多十二点了，从聚会开始的十点起，一群人嘻嘻哈哈地玩闹了一个多小时，彻底地将网络里的工会情谊发展在现实生活发扬光大。

虽然对各自现实生活里的身份心照不宣，但在此时此刻楚寒那口“大姐大”在面对着薛葭葭时是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了。

便持续着，“学妹学妹”这个称呼了事。

薛葭葭怎么说也算得是S大名人校花，木头便在看向气氛暧昧的凌昭和薛葭葭时多了几分探究与忍俊不禁——毕竟这位本校校花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眼前的教授之子鼻血横流。

但她偏偏就有这个定力，能在木头那让她心内羞恼的目光下处变不惊，泰然自若地无视他那厢的挤眉弄眼。

待到开饭时，问题便出来了。

到场的除去平时的几个主力会员，还有其他总共大概十几个人。安排了两桌饭菜。

平时玩得好的便闹着各自坐在一起，临到薛葭葭的座位时，便有人开始起哄。

“他们不是夫妻么，坐一起坐一起！”那里阿泰在蚕那欣慰的笑意里充当了出头鸟，直直地吆喝着要把他们的会长大人推到凌昭身边。

到这种情况下，她仅剩的零星矜持便总要拿出来秀一下，“那只是游戏里啦。”

凌昭已经坐在白露身边，仿佛是安然等着左手边空位来个佳人填满。听到薛葭葭这话，别人兀自不依，只无视了她本就没啥诚意的推托继续玩笑，但他的眉梢却轻轻挑了一下。

这点轻微的表情变化自不会被他人注意到，但却有一个人没有放过。

那边犹豫着要不要坐到凌昭身边的小姝近乎迷恋地注视全场中心那个光芒万丈的男子，见他的眉稍轻挑，相识二十多年的关注便告诉她，——他心里不爽。

目光这才正式去打量人群中和众人鼓着腮帮子辩解的女孩——她二十几年的青梅竹马犹不能博得凌昭的暧昧一瞥，今日竟然能见到凌昭为别的女孩心神变化。

是因为网游么。

凌昭自小便是聪明过人，事事都高人一等，她无论怎样去跟紧步伐都只能仰望他的造诣；她去追求他的脚步，本就是希望能在和他聊天时让他眼前一亮；却不曾想，如今他竟能因着一个小小网游便和这么多的人相处尽欢。

真是作弄人啊。

她垂眸，便听见那边凌昭淡然的嗓音。

“大家随便坐吧，快上菜了。”

众人这才止了玩闹，纷纷入座。

便又像是故意的，把凌昭身边的位子空出来，只等了薛葭葭去填。

蚕抢先一步，占了白露右手的位置，明明是眉眼温雅的人，却毫不掩饰企图的笑，“哦呀，小白，我坐这里啦。”

“你坐这里干嘛，”她推他，“见了面还叫我小白，不准你坐这里。”

蚕笑得牲畜无害，“这不是他们说的，夫妻都要坐一起么。”

她睁圆了杏眼，“胡说什么呢你，谁，谁和……”

就听见自家大哥过分平静的声音，平静得让那边犹豫落座的薛葭葭心肝一颤，“你太激动了，只是游戏里的关系而已。”

蚕摸摸鼻子，却不觉得郁闷，那含笑的眼只投向旁边匆匆遁向另一桌的薛葭葭，“哟，会长大人怎么不坐这桌啊。”

开玩笑，凌昭这个妖孽的恶劣本质已经初见端倪，她刚才的一句已经惹毛了他，她哪还有那个胆儿坐到他身边去承受那个过低的气压环境。

说辞却是冠冕堂皇，“小姝和你们又不熟，让她坐天外旁边吧。”

众人这才注意到那边犹豫座位的小姝，只连声说着考虑不周，让她坐到了凌昭那桌最靠近凌昭同样也是最后一个空位上。

座位问题虽已解决，但这群不安分的人仍然看着两桌上的两个璧人暧昧地偷笑。席间喝了几杯酒，各自说话便更加放得开。

那边阿泰粗着嗓子叫，“今天谁带相机了，谁带了，把咱这两桌的俊男美女统统照上去。让那些人在论坛上炫耀！咱们工会这才是货真价实的美人团！”

CICI道，“别拍我，谁把我照片放上去我跟谁急。”

“怕什么。”樱桃吃吃地笑，“咱们谁的照片都肯定比不上白露和会长，更不提这里的会长夫君了。”

众人一致点头，来自天外本就占据的《乱世》美男榜第一名，此番相见，真人比游戏里的形象容貌有过之而无不及；令人心悦诚服的俊雅。

“不过那榜单确实不可信啊。”被子呷一口酒，“今天一见面，再看看游戏里的排行榜和论坛的贴，我只能说……这游戏的容颜修饰实在太离谱了！”

薛葭葭在另一桌上默默点头。

《乱世》的特色是全息型网游以外的容貌调整。

进入游戏时首先是默认的70%相似度，再各人根据自己喜好对自己的容貌加以修饰调整，最终确定二次转职后的最终形象。

她进游戏时是个菜鸟，直接跳过了容貌调整这一关，导致本身70%的相似度加上名字的暗示，不知道哪八百年就被凌昭识破了真身。

而那边凌昭不但改了发型，还调了眸色与耳朵，她能认得出他来才有鬼。

这真的和她的智商无关，真的啊……

再度钻进牛角尖的某人默默地悲泣。

便又听到那边提到一个熟悉的却略显久远的ID，“凡尔赛玫瑰”。

樱桃姬只手托腮，眨巴着如丝媚眼，“凡尔赛玫瑰美则美矣，不过真人确实还是不如我们会长，也不如白露。”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在场的女孩子里面，这两个毋庸置疑的美艳，“可笑那个齐非白还把她当宝，宁可和虎踞龙盘敌对也不肯逐她出会。”

“这不是的。”蚕仍然是一派军师的派头，“她另一个重要作用是大型魔法里的主导法师，这对百草园的实力有很大影响，所以才不能轻易逐出。”

“不过这也没什么用。”樱桃笑，“那次婚礼凡尔赛玫瑰被会长打败以后不就退出游戏了么，可怜齐非白白白当了回冤大头，和我们工会结怨不说，还丢了一个元老。”

木头也在那乐不可支，“何止，第四和第五工会合并，实力大幅度提高，他的第三工会之名都岌岌可危了。这次还和我们抢朱雀——”

桌上的人都笑起来，七嘴八舌地说那天的爽快。

“说起来现在的第四工会伊人相忘，好像内部整顿得厉害，加上最近在收人，和谁与争锋同盟。要是开了城战系统，估计是个棘手的对手。”木头往嘴里扔着花生米，眼眸闪了闪，又看向邻桌和自己背对的薛葭葭，“学妹，我听说，那个谁与争锋的会长，也是我们学校的哦。”男生宿舍里这种交流自然是频繁，别的工会的会长是谁他知道得竟然比认出自家工会会长要早。真是太悲哀了。

她僵硬了几秒，决定大大方方地应答，“我知道啊，他跟我说过。”

“那他还打过你！”木头倒奇了，“他不是后来盛传都在追你么？”

提到两人的现实交集，周围忽然诡异地安静下来，看好戏的人都期待着下文。

那边薛葭葭异常镇定，“你也知道当时我还是一次转职的状态，容貌还是小LOLI的样子，他能认出我就成了事故了。”耸耸肩，对他第二个分句表示无视，“你觉得我有可能和他有啥关系么？”

“也对，我听说你也是从那件S大著名事件里，真看不出来他是那种人。”木头嗟叹，“哥们最鄙视这种男人了，靠！”

被子凑过来，“S大著名事件？说来听听！”

众人也是竖起耳朵准备听八卦的标准姿势。

木头迟疑了一下，回头看看薛葭葭，毕竟传闻人人都听得，能不能宣扬则是另一回事了。

她倒是极其平淡地，连夹菜的动作都不见迟缓，“也没什么，就是我的作品被他偷了。”

噢——

抄袭！

剽窃！

众人脑子里都蹦出这样的字眼，另一边又有木头继续补充细节，基本上他说话间也有了许清那样崇拜薛葭葭的姿态，“当时她跟那男的交涉不成，很爽气地说了句，‘就当我赏你的！’然后就走人了。你不知道，这句话当时在S大流行了多久！学妹，女中豪杰哇！”

她此时倒是脸红了，低头吃菜，并不答话。

那边桌上凌昭的心思却瞬间清晰了许多。

《乱世》，谁与争锋，如沐春风——秦沐风。

那个在路的转角放任她独自回宿舍的人。

原来是他呵……

唇角几不可微地勾起来。

那边木头还在滔滔不绝，“不过那小子最近好像对学妹动了心思，上次舞会他们跳舞的那段视频还被拍上来传到校园网上，多少人都在投票说支不支持你们在一起呢。”

咳——

肉丸子卡在喉咙间上不得下不得，她的脸瞬间转为猪肝色，咳得天地变色。

“怎么……怎么、会有这么无聊的，咳……咳咳……”咳嗽间勉力拼出的句子已经尽量表达了她的感官。

木头负手，点头，“确实很无聊，我也进去投了一票。”

“投的什么？”有个冰凉凉的声音响起来，别人听来无异常，但薛葭葭心里却一凛。

“投他们是欢喜冤家，不打不相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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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这世界上无聊的人很多。

这世界上无聊的拿别人无聊的人更多。

这世界上悲哀的人很多。

这世界上悲哀地不知道自己被别人无聊过的人更多。

薛葭葭不幸是后者。

什么校花，什么舞会视频，她总会从别人的嘴巴里听说自己的事情。

这真是一则传奇。

她努力吞下那枚折磨她许久的丸子以后，终于总结出自己的神奇之处。

那边凌昭的脸色看不出难看，但她已经不敢于和那位正主儿对视了。为什么要让自己喜欢的男人听说自己和别的男人纠缠不清啊……

她几乎要咬着手绢去墙角画圈。

“葭葭这么红啊？”白露摇着脑袋，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和我哥有得拼哦。所以你们俩正登对！”

众人又是一阵起哄地笑。

她闷头吃菜，吃菜吃菜，不理这些人来疯。

那边凌昭难得露出一抹可谓之温柔的笑，直笑得白露忽然觉得这三伏天需要开暖气，“哥你干嘛。”

“没什么。”他举了酒杯到唇边，以极低的声音道，“你难得说对一次话。”

白露怒极，“我一向明察秋毫言之凿凿！”

他笑而不答，寒潭一样清澈的眼波投向那边努力以吃饭减少自己发言的某人。

好像有些不对劲呐。

不是那个人。

那是谁呢。

他凝视着那个姑娘，却没留意到身边也有一个人正默默地看着他。他刚才对白露说的话，她也听到了。心里不是不惊讶不是不失落的。

他会主动去和那个女孩子说话，会陪着她去水池清理，会为她的一句不合心的话薄怒；这对于一向待人清冷的他来说，已经是太多的不可能。

明慧如她，自然能明白这是怎样的信号。

叹息。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再试一次，跟上他的步伐。

于是一向倾听的端丽少女微笑着说道，“听你们说这游戏很有趣，我也去玩好不好。”

蚕忽尔一笑，“欢迎欢迎，我在游戏里的大号就叫蚕。你可以加进我们工会来大家一起。” 他是何等敏锐，在社会上工会多年，自然深谙人心；这下子，又有个人掺和进来了。他们的宝贝会长的情路，看来并不平坦啊。

“有美女加入当然欢迎。”阿泰等不明就里，跟着继续起哄。换来那边樱桃假意鄙夷的侧目。

蚕捧杯，唯恐天下不乱地，话题一转，“不知道澈现在在哪里。”

CICI执箸的手顿了顿，脑中不期然掠过那个淡薄得仿佛冰雪一样的男子。

“我的夫人，蒹葭苍苍。”

他的话也跟着响起。分明是不打算放手，分明是要在这局势中插入一脚。这个危险分子。

但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在场的人都能看得出来，蒹葭苍苍和来自天外这对游戏里夫妻在游戏外是相识的，甚至彼此都有好感。她没有必要在这样的情况下提起一个“前夫”来败大家的兴——即使这个人也许正在形成威胁。

她又不是木头这个缺根筋的。

眼眸若有所思地瞟过那边粗着嗓子喝酒的青年，一抹笑意不由地在颊上蔓延。

“不知道他，现在他几乎不上Q了。前一阵子明明说会来玩的。”阿泰纳闷，“没道理来玩了不找我们呀。”

“澈是谁？”那边小姝饶有兴致地开口，无心的问句。

“葭葭的前夫。”白露坦然答道，“不过是为了PK结婚的人，无所谓啦。”又对着葭葭的方向挤眉弄眼，“明显我哥好太多了。”

她吃菜吃菜，少说少错……

“话说，周一就开血蔷薇任务了呢。我们底下一步怎么办？”被子征询着在场的几个工会巨头意见，“南方朱雀之血已经到手，北方的玄武之牙桑也确定今明两天内可以拿到——”

“青龙之须已经拿到了。”桑补充，“我出门前把那任务做了。”

“哎？”白露眨眼，“你单挑青龙？怎么不叫我？”

“青龙魔防高，你打了没用。叫你来掉经验干嘛。”蚕举杯，“不过那任务最后是走任务迷宫，没做过前置的人没人开门进不去，我没干扰地打，也打得很辛苦。不过还好，是小BOSS。”

“那任务考验的是思维，不容易了。”CICI赞叹，“你真不简单。”

“过奖过奖。”蚕笑笑，“还剩西方的白虎之瞳，那里的怪是精英怪，等级也超过我们太多，我们晚点组团过去打么？”

“不必。”葭葭欣慰着终于话题转到了正常方向，转过头来应答，“那的怪我去打，我有神兽不要紧的。”

无视凌昭略带戏谑的眸，她吞咽下嘴里的菜，才不至于口齿不清，“其实我有件事要说明一下。你们听了以后不要打我。”

凌昭眉峰一挑，她是想挑明那个秘密么，在这场聚会的时候？

果然——

“其实，那个桃花岛主，就是我。”

刹那间安静了一会，众人表情迥异。惊讶者有之，欢喜者有之，疑惑者有之，面无表情者亦有之……

她举手，“我知道瞒着大家是不对，但是当时刚开放新系统，GM说桃花岛虽被我命名占有，但不宜过早开放封地令，就让我——”

“呵……”一声轻笑，蚕那边传来，比起多数人的惊讶和需要时间去消化这则消息，他实在是镇定太多，“我还当是什么事情。你可终于承认了。”

“蚕你知道？？”异口同声地，白露和葭葭。

“是啊。”他点头，“CICI应该也有感觉了吧。”他丢过一则征询的目光，换来对方了然地浅笑。

“那天给她作新娘妆的时候略略有了感觉。她的头发，眉眼，和桃花岛主相似太多。”但也只是心里疑惑，并不作多的铺张。没想到确实如此。

“凡是桃花岛主在的时候，你都恰好不在。中间巧合的事迹收集出来，加上你那只灵兽，我也基本上能推断出个七七八八。”蚕摇头，“虽然现在才知道你为什么瞒我们这么久，不过好歹你到底是说了。”

某人心虚地嗫嚅，“我只是觉得太早给我们工会拿到封地令开启城战，当时实力也不够，也是被虐的命。还不如缓缓时间给工会发展……”

“这件事说起来，我还是同谋。”凌昭在她低头解释的时候附道，“上次挑战桃花岛主之前我也知道了。”

“哎……”他怎么自己招了，他一说，不就成了明显的让其他人觉得他是弄虚作假……

“那么说，你和她PK，当时是故意让着她了？”樱桃代众人说出心里疑惑，“你居然会输给会长……她当时的等级……”

葭葭掩面。

“也不尽然，封地系统里的设定很微妙，一旦地域被封在个人名号下，那个地域的各项设定都完全由个人掌管——我的地盘我做主吧。”蚕笑道，“所以当时在桃花岛上，大概没有人能比会长更厉害……”

“这个不错哎。”樱桃拍手，“以后等会长的身份昭告出来，以桃花岛为据点的话，我们工会岂不是无敌。”

“那也仅限于防守的优势。”蚕摇头，“要进攻的话，就不能倚仗这点设定了。”话锋一转，“说起来，咱们会长的人品真是无敌了。”

“先是进游戏就得神兽，然后就是摔个跟头捡到金，搞到头一片封地……”被子历数着她的光辉历程，不忘加上一句，“被NPC砍到还能有第一高手出面泄愤！”

葭葭发现今天的话题总是很容易兜到她和来自天外的身上——难道是她多心了敏感了嘛……

本来自己承认桃花岛主的身份算是临时起意，因为想到跟同工会的人也保密那么久挺不仗义的。但心里还惴惴不安于怕大家生气，虽然她也不想瞒着各位这么久，但当时看来，让桃花岛主成为伪NPC般的存在其实对自家工会的发展提供了一段缓冲的时间。

虽然没有料到后来血蔷薇任务的出现直接导致她久久拖延的封地令开放变成强制式的任务开放，若有后悔，这大概是让她唯一后悔不迭的事情了吧。

但还是很开心，会众们都还能理解她当时的安排。并没有怨她——

“但如果当时我们工会还是像《天下霸业》里那么强，你会怎么办？”阿泰开始无责任YY。毕竟当时一呼百应，敌对工会远远看到雄霸一方的旗帜都绕道走的意气风发，是谁都要怀念的。

她柳眉一扬，“那还用说，立即开启城战啊。”

两桌的人都笑作一团。

没有什么可疑惑的了，她是一会之长，自然是以自家工会发展为优先。当时虽然瞒着会让人觉得不被信任，但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懂。

一顿饭边吃边聊，直到下午两点才算完。

金凯悦作为高端消费的娱乐场所，自然不止餐饮让人眼前一亮。订了包厢服务之后，餐后还会在上层提供对应包厢的KTV，台球，室内网球等其他活动。

酒足饭饱以后，白露便拉着众人上楼去KTV，直嚷着要唱到晚饭吃完才准散伙。

CICI因在别的城市，不宜太晚，便提前退场去了；小姝则说下午有事，也早早离开。一群人虽然惋惜不能同来同走，但还是热热闹闹地奔向上层的KTV包厢。

薛葭葭以前早听白露说过她哥哥不喜欢KTV过分嘈杂的环境，也料定刚才小姝的离开也是相近的原因；但在包厢沙发上被麦霸们的嗓音吵醒后发现身边赫然坐着那位不喜嘈杂的凌大帅哥时，还是被硬生生地吓到了。

“醒了？”他的声音，即使是在KTV这样的环境里，还是能音线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

她眨了眨眼，抱住抱枕坐正身子，“嗯……你怎么还在这？”说完觉得有赶人走的嫌疑，立即补上，“白露说你不喜欢这么闹的地方。”

他剔透的眸子映着大屏幕上的光更显得如两丸黑水晶，染了微微的笑意，“嗯，不过还好。”

麦克风在麦霸们的手中乱抢，这群在一张桌上喝过酒的男男女女，此时俨然失去了初见时的拘束，不分彼此地笑闹着。

仿佛没有人注意到薛葭葭转醒，也好像极有默契地没来打扰她——

终于有个稍微平静的环境了。

“刚才你其实不必出来说的。”她小声说。

“嗯？”他侧过脸来看她，垂眸打量着她因微醺而添了柔媚之色的眉眼。

“就是你知道我是桃花岛主的事。”她认真地解释道，“你不说，别人也以为你不知道，就不会觉得你是作假啊什么的。”虽然有蚕事后解释说什么无敌，但多少是对他光辉的形象有损吧。

“哦。”他淡淡一应，漫不经心地注视着屏幕上跳动的字幕，神情在不断闪烁的字幕颜色映衬下显得有几分莫测。

在她以为他和她又要开始温习沉默的时候。

那位凌姓男子，缓缓地开口道，“你难道希望我验证那句，‘大难临头各自飞’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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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夫妻本是同林鸟……

薛葭葭虽不是文学女青年，但这点耳熟能详的名言还是能信手拈来的。于是她在凌某人说话的瞬间僵直了。

她已经无力去回数今天这位比她美上数倍的美人都对她进行了多少次赤果果的调戏了。

调戏……

僵直的薛美人僵硬地看着眼前泰然自若的凌美人，等着他开口把这个让人石化的话题导回正途。

但凌美人似乎并无此意，黑琉璃一样的眼睛并不看她，只是可疑地眼角略上挑地看着那边字幕乱跳的大屏幕。

喜欢一个人，怎么是这么怪异的感觉。她一寸一寸地把僵硬的脖劲扭到能使自己看向大屏幕的角度，几乎板结的面部表情已经无力作出心里希望的掩面泪奔。觉得自己要暗恋的时候，是默默的愉悦，偶尔一两句暧昧的话语便让她雀跃许久；决心要下功夫追求时，是一往无前的英勇和热血，心里计划了无数的对白，直觉得心潮澎湃；这会子，真相大白，两见欢了，她却怯于他的完美，开不了口；偏他还屡屡调戏——呃，如果戏弄她这等凡花也能算作调戏的话——她内心小鹿乱撞着，还要去揣测着他这戏弄里，有几分真实。

她薛葭葭毕竟还没有勇猛飙悍到能无视对方的零碎真心便把自己十足十的真金心意送出去当见面礼的地步……

淡定淡定！

她深呼吸，学着那凌某人一样，专心致志地看着屏幕上的字。

被子在那里拎了麦克风飙歌，一曲终了便闹着要让白露和蚕来首情歌对唱——

看着那边白露虽然羞恼，但仍然上扬唇角的甜蜜模样；她回想方才在饭桌上的几番对话。忽然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蚕什么时候和白露在一起了……”啊啊啊啊，这对什么时候暗渡陈仓了！记得许久以前白露还和她说着讨厌蚕什么的。

凌昭慢悠悠地答话，“这里大概只有你不知道了。”

“……”她掩面，“我哪有那个精神气和功夫去了解他们的八卦。”她明明一上线就和他一起活动，两人世界的时间已经占了九成九的游戏时间，剩下的一分时间则是他不在她发呆……

“也对。”他今天难得地点头赞同。

就在她欣慰着这男人终于没有吐槽她时，又是慢悠悠地跟上半句，“跟我在一起，专心一点确实不错。”

她多么有远见有觉悟地没有在和他一起的时候喝饮料吃东西，否则被呛死噎死只是时间问题！

她沉默了。

和这位美人在一起，她需要沉默，需要处变不惊，需要很多很多的淡定。

“怎么不说话了。”惊疑于这丫头怎么不若在游戏里那样巧舌如簧，反而能这么沉默着半天。让他想逗弄她的心思无从实现——无从下手。

反攻为守！

敌不动我不动。

越说越错。

她在心里默默地鼓励自己。假装没有听见这位美人的疑问句，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屏幕当那边一溜声麦霸们的忠实粉丝。

他轻笑一声，明白了她的心思。心里只觉得好笑，她以为，无声地反击有用么。

瞧那边，他那宝贝妹妹，不已经开始往他们这个角落扔难题了。

“为毛我们要连唱这么多首的情侣对唱！”白露忿然拍桌，“那不还有一对呢吗！”纤指一扬， “叫他们唱一首，不然我们不干！”

白露漂亮修长干净的手指，正戳着眼睛瞪得像猫眼一样圆的薛葭葭方向。

不是吧……

白露同学你早不发难晚不发难，在这首歌到的时候发难？！

她囧了。怨怼的目光扫向旁边已经笑得眼睛都没了的蚕，一定是你！一定是你算准了让小白这么干的！

屏幕上闪闪发亮的曲目——

《纤夫的爱》。

这首歌，实在，太、太太、太那个啥了吧……

字幕上开始缓缓扫过——

“妹妹你坐船头……”

她惊恐万状地看向身边仍然没动的凌昭，眼睛里传达着一个信息，管管你家妹妹！

凌美人却似乎暂时性失去收讯信号，一派悠闲地看屏幕。无视白露拎着两个麦大踏步走近的身影和她身后那一群挤眉弄眼的青年男女。

“这这，我不会唱歌。”气弱地托出一个理由，虽然知道这群人来疯未必是要听什么天籁，而是致力于想要看这对璧人唱这首通俗歌曲时的喜感——

“没关系，随便唱。”白露阴恻恻地笑，麦克风强硬地往她手里一塞，“唱一句也行，那句——”

“让你亲个够！”阿泰在后面模样人猿泰山乱跳，羞窘的薛美人直想把麦扔到他的头上。

“对，就这句！”白露一张明艳的脸蛋已经笑到涨红，“快唱快唱。”一边又把另一个麦扔到凌昭手里，“哥，唱歌唱歌！”

救命啊——她几乎要泪眼汪汪地往身侧的这位现在看来唯一能镇住这帮兔崽子的帅哥求救了。

麦被塞到手里，他终于从字幕暂停的屏幕上收回目光，带笑的眼轻轻扫过她几乎扭曲的小脸，唇角轻轻一勾，魅色天成——

帅哥你这时候就不要搔首弄姿了……

压抑着有再度汹涌而出趋势的鼻血，她几乎要咆哮。这会人人都在等着看好戏呐！

叹一口气，这场闹剧的男主角，极轻极轻地，对他家这个宝贝妹妹说，“怎么，现在就开始当恶小姑，欺负你嫂子了？”

今天被调戏到麻木的薛葭葭终于成功地淡定了一回，面无表情地配合凌昭，在那里当他口中那个被恶小姑欺压的“嫂子”。

白露暴怒，“谁欺负她啦，我是想听你唱歌！你别离间我们夫妻感情！”

薛葭葭黑线，口不择言，白露沿袭了网游中女生们玩得好乱称夫妻的光荣传统——

她没有意见，但不代表别人没意见。

“你们夫妻？”停了一下，又继续吐槽，“这和你和蚕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没关系。”那边蚕见好就收，上来把被噎到无语的白露拎开，顺便很有眼色地把两人手里的麦顺便带走——小白啊，不要和你哥斗法；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么会让着你地……

满面不满的白露被硬生生拖开，不知道蚕在那里又说了什么，那边想看好戏的人才都悻悻地罢手，继续上一轮的抢麦游戏。

葭葭本想纠正凌昭曲解掉的白露的话，但话到嘴边终于有灵光一闪，继续咽回去装沉默。

然而，可是，BUT……

她不开口，不代表那边凌昭不会再来以此调戏她——

她在心里默默地垂泪。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美的人今天屡次让她见到他恶劣的一面！

“你什么时候也和她变成夫妻了，嗯？”

鼻音上扬，诱惑得不得了的声线。

但她不是笨蛋，她听到了重点，那个也字——

沉默啊沉默，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她还是灭亡算了……

很没志气地想。

但苍天不仁，凌美人有的是让她开口的法子，“看来你想唱那首歌。”

“我没和她是夫妻，除了你以外谁都没有，不论男女老幼包括现实网络——除去前科。”从善如流！她流利得近乎是条件反射地把这句解释吐完，不忘加上半句以表明现在自身清白得比小白菜还清白。

凌美人很满意，“包括现实网络。”他轻轻地重复一句。

看来今天不是个好过的日子。她连嘴角抽搐的力气都没有了——“嗯嗯，是的！”

“嗯，那就现实和网络统一吧。”云淡风轻地，不是商量的口吻，就像在超市挑大白菜一样，不需要多作考虑的决定——

沉默，再沉默。

凌昭虽是笃定的口气，但还是受不了这女人几乎无反应的反应。转眸看她，扬眉传达着疑问的讯息。

她的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血液一股脑地冲到头顶，幸而年轻不然就脑淤血中风了——当机了一分多钟。

她才眯眯眼，勇敢地直视凌昭的眼睛，“凌昭，你这是在要求我和你交往么？”咽了咽唾沫，“把来自天外和你统一起来？”

“是啊。”轻描淡写地回答，毫无让她转寰的余地。但客套加戏弄，他还是要补上一句，“你不愿意？”

她摸了摸自己额前的刘海，凉凉的指尖触到额头，让她稍稍清醒了些。

原来，这个美人，心里至少是有她的。

她几乎想抢过麦来高歌一曲翻身农奴把歌唱。

狡猾机敏的薛葭葭又回来了！

她闪闪剔透的眼眸，笑意森森，“我不愿意。”

他一滞，还来不及掩饰似地换上淡然的笑，便听那只小狐狸得意的声音，“来自天外比你温柔多了从来不欺负我不这样压迫我，你怎么能和他比。”

彼此眼底微微漾起温柔的波纹，都是甜蜜的笑意。她看到他眼里的自己，笑得开怀又略见羞涩，却是当仁不让的幸福。

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且让她一回吧，他别开脸，唇角的弧度泄露了心底的愉快。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一直被压迫的人呢，尤其像她薛葭葭这样的人才，翻身是迟早的事！她摇头晃脑地想着，看一眼不知什么时候和某人偷偷握在一起的手，眉间眼底渲染不尽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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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乱世零距离》在雄霸一方工会聚会的第二天又更新了一期，其主力贴竟然不是虎踞龙盘与雄霸一方两大工会取得三方任务道具，占据了做血蔷薇任务的主动权；而是——

各大官方和非官方榜单的更新！

除了第一工会这一点没被拉下马，来自天外的第一高手，财富榜第一名，甚至是第一美男榜这些八卦榜单，统统失去了桂冠，被一匹黑马压到了榜眼的位置。

这黑马的名字，叫做第一天。

薛葭葭只手托腮，看着木头所谓的第一手情报。眼里的鄙视毫无保留，“学长，木头学长，这就是你的第一手资料？”

枉她还以为自家情报系统有多么灵光，搞了这么久，搜来的情报不过寥寥数字——

ID：第一天

职业：剑仙

等级：142级

种族：仙族

……

无。

她吹一口气，那张写了情报的小纸片就这么轻飘飘地飞到地上。木头无地自容——

“这个人你也看到尹真雪的贴了，除了各大榜单的榜首以外，什么信息也没有。来去踪迹成迷，尹真雪也只有一张远观的图片——”

“你是说……”她拖长了音调，“我们雄霸一方整个工会的情报部比不上尹真雪一个人的情报能力？”

木头无言以对。

红衣牧师起身，叹气，“……只不过花了一整天去聚会，回来榜单上的名字都不认识了。”

其实不是不认识，只不过高居榜首的那个名字忽然变了一个人，难免有陌生的感觉。凌昭他倒不觉得有什么，依旧淡淡地，仿佛那些虚名本来就和他没关系。

但她却警觉。

刹那间在所有可能的榜单上压制了来自天外，不论这个人是否已经做出了什么举动，她却直觉到来者不善。

“这名字也起得巧，第一天第一天，什么都第一了。”她对着刘海吹气，摆摆手往门外走，丢给她那郁闷到不行的学长一句话，“传说等级差了二十级就没办法窥测对方的行动信息了，你还是带着情报部里的人练级吧。”

喵喵从榻上跳下来，尾随着她走出门去。

目送着她消失在视野之外，木头才无力地坐在椅子上，私聊频道有人密他，“她怎么说。”

“就这么几个字的情报，她当然不满意。”捋捋额前垂下的发丝，他苦笑，“我想我也没办法跟她说实话。”在他的情报单子里，远不止这些内容。但他拿不出手。

第一天，他的装束，他的模样，虽然换了游戏，已经和当时完全不同；但他还是能从搜集而来的蛛丝马迹里推测出他是谁；这些本不重要，微妙的是，他的身份，竟然还是谁与争锋的得力同盟，伊人相忘的掌事者。

当初和他也是游戏里意气相投的同伴，却不曾想，竟会在这个游戏里站在了对立的立场。莫说是告诉薛葭葭，连他自己看到这些资料时都吃了一惊。

“……那就等她以后自己发现吧，现在的这些资料也无关紧要。也许，他还不会这么早出现在她面前——”那里清冷的女声说着自己也没把握的猜测，CICI无声地叹息。无意中介入了木头的这次调查，她便把那天偶遇澈的事情说了一下，两个人意见倒也一致，瞒着先。

薛葭葭虽然是个爽气大方的女孩子，但过于沉溺于网络毕竟是她的弱点；即使是网络上的情谊，她也会郑重其事地当作友谊来对待——所以她一定不能接受以前的同伴忽然去了彼方。何况这游戏的仿真度本就与现实相差无几。

何必去惹她难过呢。两个人在通讯面板两边齐齐叹了一口气。

葭葭，昨天见面就晓得，这姑娘实在是个会装大尾巴狼的主儿。单看游戏里的坚毅果决到了现实里全部打折，虽偶有慧黠之气，但在来自天外的面前，她实在不够瞧。

“就瞒着吧，他的来意，必然会自己当面告诉她。不必让她徒增烦恼。”CICI淡声道。

“嗯。”木头闷声应着。

CICI听他精神不振，倒难得地玩笑一回，“怎么，你也中意自家学校的宝贝校花了？”

“没。”木头摇头，虽然CICI看不到，但他的声音仍是诚恳，“从以前一起玩，就没动过心思。我怎么可能看一眼是美女就突然友谊变质。”自嘲地笑笑，“她的桃花债多了去了，我可不想摊这趟浑水。”

CICI默默地听着，淡血色的眸从手底的布匹转向窗外。

如沐春风，来自天外，第一天——或者说澈，再有那个据樱桃说毫无血亲关系的飘逸公子……

皆是不俗的人物，皆意属于她。

她却仿佛毫无所觉，或者说，只专注于一人。

这是多么令人羡慕的专注……

指尖描画着布匹上并蒂莲花图案，想起樱桃姬那天邪魅却也笃定的宣告，“我一心一意地喜欢他，他就总有一天也会这样喜欢我。”

其实不一定谁都有这么幸运的。

轻笑一声，继续裁剪着一幅新的嫁衣。幸好她身边的朋友，都还幸运。

薛葭葭能一个人到处晃荡的时间，必然昭示了一个讯息。

来自天外不在线。

毕竟是上班族，比不得她这样无课有闲的学生派，连同每周要和大四一起上的零散几节课，薛葭葭拢共才只有两三个半天不会在线。

但这样还是会闷的。

除了练级还能干嘛呢。

白露和蚕二人世界着到处玩去了，她没那兴趣去当灯泡；木头么被她刺激了估计还在墙角忧郁着；被子研究的药膳料理已经几乎到痴迷的地步，她不想去一刻不停地试吃新品种；阿泰执著于练级，正在深山里和N多魔物肉搏；CICI是能够一天啥话也不说闷头做衣服的——她若去了，她的存在必定是个干扰因素——

百无聊赖地切开好友名单，从上往下一一去数那几个寥落的名字。

飘逸公子……

她心里一动，切了个笑脸过去，“哈喽，在线啊？”好像自从她大婚以后，便再没和唐逸凡联系过；现在想起来倒有些惭愧，毕竟是他带着她走进了《乱世》。

很快地有了回复，“我在呢，葭葭。”

“在忙什么呐，好久不和我联系了。是不是有女朋友了！”她佯怒的语气，却不期然得到了对方的承认——

“大概是的。”那里唐逸凡摸摸自己的鼻子，自己也不确定地苦笑。

她声线欣喜地上扬，“谁，我认识么？什么叫‘大概是的’，你自己的感情问题还能有不确定答案？”

唐逸凡沉默了好一会，“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大概是有好感吧。”

“有好感就是啊！快说快说是谁，介绍我认识！”

“晚点再说吧，现在还太早。”他温雅的声音有几分无奈，“过几天我再跟你说。”

“哦……”唐逸凡愈是不说，她愈是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女孩子，能让他有心动的感觉——

切断通讯面板，唐逸凡也对着好友名单上的蒹葭苍苍出神。

他原以为，不会再爱上别的人了……

原以为，除却巫山不是云。却峰回路转，又遇到一个让他不能招架的精灵。

紫色的，纤细的，狡猾却霸道的小妖精。

连想起她来，都好像带着神秘的紫色雾气。

如今，连唐逸凡都不是她能随时打扰的对象了……

颇为哀怨地坐到路边石块上发呆。

虽然这是她当初努力的结果，但难免失落。

喵喵温顺地伏在她的膝上，和它的主人一样眯眼享受着游戏里的虚拟阳光。

云彩缓缓地流动，风轻轻地吹着。她几缕未曾挽好的发丝在微风里扫到她漂亮干净的颈项——

她开始想念来自天外。

虽然聚会那天开始牵手，彼此也留下了联系方式，但她忽然觉得自己很贪心；觉得短短的相处时间远远不够，再加上游戏里大段的空白时间，一个人变得更加难以忍受。

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不知道他有没有也在想她。

原本只想要一点点，忽然发现他能给的更多，欣喜之后，便是更加的贪婪。

人啊……

她切开选择页面，打算退出游戏，趁着午间休息的时间去打他电话。

但——

“亲爱的！”第一声，中气十足。

“你好久不来找我玩！”第二声，泫然欲泣。

“是不是来自天外不让，我要和他PK！”第三声，磨刀霍霍。

她抚额，拿出戒指里的碧玉环，“……不是的，我这几天不是都在么……”这世上会耍宝的NPC，再不会出现第二个殊小沐了。

“那为什么不来和我玩，我的幽冥谷虽然沉闷了点，但还是有好多宝贝的！”听声音就知道她那边嘴上肯定嘟得能吊个酱油瓶子，“亲爱的，我今天看了论坛，我看到你们工会的聚会贴了。亲爱的你好美！”

她愣，“NPC也能看玩家论坛？”虽然论坛这系统是在游戏里可以切换画面切过去的，但——NPC也能看玩家论坛？这个世界……

是她落伍了么。

“啊……呃，”殊小沐语结，“这个，我以后再告诉你吧……重点是，亲爱的你真的好漂亮！”

“谬赞谬赞，来自天外兄妹也很美啊，工会里都是美人……”她疑心有这对标本兄妹在，还会有人看她一眼么——更重要的是，谁，谁发了他们的照片！

“可是，我说我的眼里只有你啊～”殊小沐甚至开始哼歌，华丽丽地囧到了这头的薛葭葭——这游戏的NPC，实在太强大了！

“……”她正在无语凝噎时，通讯面板显示有陌生人聊天信息——狐疑着切过去，却是个不陌生的ID——

如沐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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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秦沐风本来并不喜欢逛论坛，最多也就是做任务去查查百晓生的精华贴。但今天实在是个例外，自打上线便听到工会频道里那一群人在议论着今天论坛上最火的聚会贴——雄霸一方工会的聚会贴。

说是俊男美女云集的聚会。

本来不当回事，但偏有人截了一张传说很经典的图片发到各人的邮件附件里共享——

他随手点开，便再说不出话来。

画面上明显是在KTV那种暧昧的光线下，一对璧人并肩而坐，男的姿容绝俗，眼睛注视着身旁女孩的时候却是凝满了温柔专注；女孩子笑靥如花，眉目清澈，微微低着头，若有似无的羞涩更妆得她楚楚动人。

这两个人，游戏里交往甚少的两人，竟全是熟面孔。

甚至，那个女孩子还是……

他摊开手，又看向掌心那个位置——当初和她对掌一击的毒已经被解，那极淡的痕迹早已经消失不见。他虽然后悔于对她动手，但从没想过，她竟就是薛葭葭。

想起以前对她说过的那些话，想起在游戏里和生活中的一切，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早就知道！

但她就是不说；怪不得她在知道他的ID叫如沐春风以后眼神会变得怪异；怪不得他屡次让她上游戏就来找他的工会，她都转开话题；怪不得她会迂回着问他对蒹葭苍苍的看法；也怪不得，原本素无瓜葛的雄霸一方工会会长会在以牙还牙以后，主动送来解药，清掉困扰他多时的毒。

这些碎片忽然全部聚成一道明朗的线索，让他心头雪亮。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切到了蒹葭苍苍的对话界面。

但在连接上的那一瞬，两个人都失言。

沉默了好久以后，他才缓缓说，“原来你就是蒹葭苍苍。”

看来他也看到那个聚会贴了，薛葭葭不知为何，有些心虚，但还是应答，“是的，秦学长。有事么？”生硬的寒暄，但她找不出其他话题来和他说话——尤其在上次见面又是不欢而散以后。

“为什么一直瞒着我。”他涩声问道，“因为我打了你一掌么。”如果她能早些来找他，早日道破两人身份，也许现在，本不会是这个局面。

她仰头，眯着眼睛看头顶的那轮太阳，无声地笑，“那么，你又为什么瞒着我呢。”

她意有所指，果见他再度沉默。

她轻笑一声，并不打算多言，转手就要点关闭对话。

“薛葭葭，你就不能成熟一点么。”在临时会话被关掉的前一刹那，秦沐风懊然的声音终于响起，“半年的时间，一个解释。”

她却是连笑也懒得笑了，“秦沐风，这不是我不成熟。是你根本不相信我。我不需要你的解释。”说完还想说什么，但一时想不起来，索性关了聊天了事。

于是一整天的迷茫心情被破坏了。

殊小沐的联络工具仍然在工作，这里她通讯完毕，殊小沐便插话过来，“亲爱的，那个是谁？他欺负你了么？要不要我去替你欺负回来！”俨然把GM01的管制无视的口气。

“不必，”她勉力一笑，伸手去摸膝上的喵喵，“一个我想当朋友，但是不可能变成朋友的人。”

无论是真的抄袭还是另有隐情，至少他无法和她交换信任，又何谈友谊。

也许是她待人太严苛了，要求100%的交往透明，但——

她无法降低这些要求。尤其——有那么几个刹那，她真的觉得他很好，值得来往。

不过说这些想这些还有什么用呢，长长地舒一口气，胸口的忧怨之气一点也没有舒缓出来。由他去吧。

反正被莫晴戳着脑袋说死心眼也不是第一次了。就让她再这么死心眼下去吧。

秦沐风仍然开着与蒹葭苍苍的聊天面板，但对方名字黯淡下来便昭示着她已经关闭了收讯。

他不知道怎样开口去对她解释。

原本以为能坚定不移地坚持着当时的决定，对薛葭葭心怀愧疚使得自己在那些时间里尽自己所能去帮助她，却不知不觉地沦陷入她的笑眸之中。于是原本的坚定便在她屡次的责难中动摇。如果舞会那天晚上那只算得略微动摇，那么今天可算是冲击。然而——

他苦笑。

从来没有这样恼恨于自己被众人称赞不已的坚定坚持。大概从一开始，他选择把那件事揽到自己头上，就注定了今天的这一步。

他与薛葭葭为什么会是因为《天堂之路》才结识呢，为什么会是在这件事情发生以后才慢慢熟稔呢……

他好像一直在错误的方向前进，连相见恨晚这几个字都不能赔得起他此时的心意。

喉头发苦，胸臆中的压抑无从宣泄。

他的手无意识地握紧又松开，最后还是在叹息中无力地垂下。

这大概是他命中注定吧，银眸的暗杀者一个人在房间里低低地笑起来，笑声里的酸涩令他自己苦痛万分。

截图上，年轻男女眼底的爱恋让他这个尝得情滋味的人一眼便明了；前有男子完美如斯，后有误会隔她千山万重，他拿什么去争取她的心。

那就这样下去吧，就这样下去吧。

无法去打动她的心，就让她恨着他，厌着他，至少她心里会有这么一个位置，是留给他的。再黑暗他也甘之如饴——

薛葭葭，我也不对你解释，你要恨，就一直恨着我。

手机在耳边狂响，她恰恰受不了游戏里忽然阴霾起来的心情，便和殊小沐道了别摘了头盔下线。

一看来人的名字，心情便被甜蜜占据了大半——

“凌昭”。

他竟然会在她想要给他电话的时候来电，真是心有灵犀啊……

此念头一出，她先被自己恶寒了一下。弯起嘴角，按下接听键——

“……在游戏？”带着笑的声音，凌昭的嗓音低低地，像羽毛拂过她的心，惹得她颊边笑意绵绵。

“嗯，正无聊呢。”她起身，往阳台上走，“你午休时间么？吃过饭没。”

他低低的笑声自手机那头传来，“还没，正要去，一起么——”

她扬眉，声音也轻巧上扬，“我们还不熟吧，凌先生～”

他也想起那个乌龙的晚上，便也和着声答她，“一起多吃几次就熟了。”两人都是何等的聪明人，自昨天在KTV里暗渡陈仓，凌昭便知道自己吃了自己的醋；教他在这丫头弯弯的笑眸里哭笑不得。

但心里却是一块大石落了地，幸运和幸福同步到来，直让他的轻快心情一直延续到现在。工作时屡屡走神想起她来，所幸手上的工作都是应对得游刃有余，于是他更加放纵着自己去想她。

薛葭葭。

“……”她本来可以沿着那天的话头往下说一句“我有喜欢的人了”，但此时却不能像当时那样坦然爽快地开口。只是咬着嘴唇在这里轻轻地笑。

凌昭抬腕看看时间，“你在宿舍等我一下，十分钟以后我到。”

“嗯。”她乖乖地应着，折回房间里把电脑关掉。

深吸一口气，她又跳到镜子前去检查自己有无不妥之处。

镜子里的女孩子眼睛水水的，眼角欢愉地微微上扬，眉梢都带了掩不住的甜蜜。她捂脸，薛葭葭啊薛葭葭，一谈恋爱，整个人怎么突然变成粉红色的了……

说是十分钟，但整完衣服三两分钟，她便迫不及待地蹿下楼去在路口扮望夫石——

正是盛夏的中午，骄阳把空气里的热量提升到最大，连路边浓绿的树木都仿佛变成了让人焦躁的存在。

她于是跳到宿舍旁边的小铺子买绿豆冰，在清凉的甜意里等待凌昭到来。

偶有行人路过，目光在她身上流连——她自是被焦点惯了的人，便也不甚在意。但直到有一束目光的凝视让她觉得无法去无视时，她抬眸回望过去。

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

她在脑子里极力搜刮着关于此人的印象，终于在某个灵光乍现后记起——这不是大四有名的才貌双全女桑若么。

——若不是那天得知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荣登校花宝座，她还不知道回宿舍找莫晴找那个八卦的贴子。也就在那个跟帖突破50页的最热贴中，看到了土木学院里呼声最高的另一个名人——桑若。

那张帖子，不仅列出各校花候选人的照片，还列出了各自的特长和相关资料。传说她，自大学以来，便是卓越优秀的女生，一直与秦沐风在年级上并驾齐驱。被老师称赞为最有潜力的女生。

甚至在那次的结构大赛中，她也是参与筛选初赛作品的几个学生之一。足见导师对她的倚重。并且结构大赛中，她的作品也取得了一等奖第二名的优异成绩，直接为她保送日本的某个名校研究生加上了一个有力的砝码。

但——她们之间似乎不应该有什么交集吧。

她疑惑地看着桑若瞧着自己的神情，直到对方察觉不妥，率先将目光移开去。

她耸耸肩，继续专心喝她的绿豆汤。

远远地，那辆眼熟的跑车缓缓开近。她才从嘴角往眉梢一点点地扩大了笑意，跳起身来往前走了几步。又像想起什么，回去小铺子里又买了一瓶冰冷绿豆汤来提在手里，蹦蹦跳跳地向他走去。

车子里面开着冷气，坐进来之后盛夏的暑气便去了大半，但她还是笑吟吟地把绿豆汤奉上，“请你喝。”

他淡淡瞥一眼那简便的包装，挑眉，“这是什么？”

“小铺老板娘秘制冰镇绿豆汤！”她强烈推荐，“好东西就和你分享啊，真的很好喝，而且消暑的。”

他专心倒车，闻言一笑，“等一下，帮我打开。”

她利索地插好吸管，献宝似地双手奉上。

他狭长的眸回转着对她弯了弯，她这才懊恼自己考虑不周详——人家开车呢，哪有那个手来捧绿豆汤。

正待缩回手，说句下车再喝——

那凌美人却探过身来，漂亮的嘴唇便就这么就着她捧着的杯子附上了吸管——

她僵硬。

虽然电视里或者生活里经常看到所谓的情侣什么一杯饮料两根吸管，或者是你一口啊我一口这么亲密无间——

但他们昨天刚刚开始牵手，今天突然就这么……

她瞪圆了眼睛，却还要叫自己淡定，把眼部过圆的弧线化解为平静的模样。

心里狂擂鼓，她面条泪着在想象着自己在风雨里大吼——

原来她还是很保守很矜持很注重循序渐近的啊！……

“嗯……确实味道不错。”本来就是完美润泽的唇瓣，滋润之后更见着饱满动人——啊，她在想什么。

摇摇脑袋，不论什么时候，她果然都能为这男人的姿容所迷——

而且，这嘴唇，她心里突突地跳着，深呼吸制止自己胡思乱想。

她这点表情变化，已经把所有的心思放在了脸上；凌昭侧脸瞥过一眼，便已经明白了大概。

唇角微勾，不动声色地赞，“确实好喝。”

“嗯，确实啊！”话题回归正常是她最喜欢的事情……

“你会做么。”冷不防的，人家问道。

“呃……我不会。”她羞愧，“烹饪啊什么的，我都不会。”

“没关系。”他注视着前方红绿灯的变化，淡淡地，“以后你不会，那就我来。”

“呃……”难道是她想太多？为什么她总错觉着，那个“以后”的完整说法是“结婚以后”……

囧……

踌蹰着如何应答而思维短暂陷入混乱的薛葭葭，终于在车子制动停下的时间解脱了。

凌昭似乎并不知道她此番心思纠结，只弯起蛊惑人心的笑容，“葭葭，我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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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西餐厅，光线明亮，环境优雅。

但偏偏是薛葭葭轻易不爱前往的地方，非是她不懂得那些刀叉的用法或者是用餐的礼节。而是，那种地方，对于她这年纪，这种阶层的人来说，毕竟是过分奢华。她既没有兴趣去那里支付昂贵的费用，品尝夹生的牛肉，也没兴趣去和那些白领阶层的人一样在这里体验所谓小资情调。

——所以除了肯德基爷爷和麦当劳叔叔，她几乎从不踏入任何一家和西方饮食有关的餐厅。

必胜客……勉强还能接受。

她捏捏自己的脸，尾随着凌昭进门。

凌昭和她一进去，便有许多双眼睛若有似无地往他们这个方向瞧。毕竟货真价实的俊男美女搭配是人人都爱的赏心悦目。

侍应生都笑得倍加殷勤，呈来两杯冰水便开始推荐用餐。

薛葭葭只手托腮，只将MENU推到凌昭手边，“你点吧，我随意。”实在是来吃得太少，连什么好吃都没印象。

凌昭笑笑，随手翻了翻，侍应生便照着他的吩咐记下单子；看着MENU上的琳琅点心，好听的低嗓音道，“甜点吃么，抹茶雪域蛋糕？”

她也跟着笑起来，“吃啊。”

他对着侍应生略一颔首，合上MENU递还过去。便转眸来看她，上班时结的领带刚才在车上他便摘掉了，领口又如昨天那样解开两颗扣子，袖子挽至肘部，露出白皙得让人自惭形秽的肌肤。

薛葭葭看看周围，又有好多女孩子的目光纷纷投来。她便笑，“餐厅里这么多女孩子都在看你哎。”

他一笑，靠在沙发椅背上，漆黑的眸子饱含笑意，“那她们都看到我在看你。”

她连忙解释，“我可不是在吃醋。”天地良心……她只是赞美一下他超高的回头率而已。

他点头，似乎是在同意她的说法，“我也没这么说呀。”

葭葭语塞。

饮料呈上来，缓解了她的囧态。

小口啜着自己杯子里的红黑双莓，她抬眸，便又被眼前那个画面迷得神魂颠倒。素白的瓷杯里盛了醇香的奶茶，正有一只比杯子更加漂亮的手优雅地执着它——

“你要喝么？”缓下把奶茶送到唇边的动作，他察觉到她的凝眸，以为她是觊觎他这份的香醇，便把杯子推到她的手边。

“呃……”其实她是被男色所迷——但说出口又好像不大对，但是要是喝了他的……她想起车里的那幕，“间接接吻”这四个字轰得她面红耳赤。

“喝吧。”他微笑。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多数时间都是拘谨的模样。他看在眼里，一直在想着要如何缓解——大概是相处得还不够多吧。“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先带你来这家了。”

“没关系的。”她犹疑着，到底还是接过杯子，浅浅地抿一口，奶香馥郁，好喝的味道教她眼睛都眯起来，仿佛餍足的猫儿。“真的好喝。”

他心情愉悦，“下次你说哪里东西好吃，我们一起去。今天就先将就吧。”

在必胜客说“将就”……

她低头抿茶，又想起自己常去的那几家汤包铺，麻辣烫还有臭豆腐。实在无法把王子一样的这个美男子和那些地方联系起来。想到凌昭托着碗吃臭豆腐的样子——她便忍不住自己先笑起来。

她的脑子里不知道又有什么古怪的念头了。

凌昭看在眼里，只是眉间一扬。且让她自娱自乐，他便不问了。

陆续的有东西送上来，两个人便在开头的艰难相处中渐入佳境。薛葭葭原形毕露，便甩去了小家子气的羞羞答答，大大方方地和自己这个昨天正式确立关系的“男朋友”交谈。

他嘴角微挑，欣喜这样的变化。若真的由着她束手束角，沉默寡言，那就真的辜负了他的心意。

“课业不忙么，一直看到你在线。”他漫不经心地分披萨到她的餐盘里。

“这学期课很少，只有几节和大四一起上的课。快周末了我才会去泡馆备考。”她吐吐舌头，“我很贪玩的。”

大四。

他放下刀叉，面色无波，依旧是笑意温柔，“可是你很聪明。”

她瞅他，“被一个钢琴过N级，获奖记录和各种头衔可以列个表单的全能夸自己聪明，这是个很严重的误会。”

他失笑，“这些谁告诉你的。”

“不用谁告诉我。”她想起到现在还没告诉莫晴，这个家伙自己是自己的BF，不免有些心虚，“你那天凌教授讲座上一露面，那有多少女生惊艳得去刨你的老底啊。”

他摇头，“那次只是正好顺路送父亲，不过，倒是很机缘地，知道你大概就是——”

“那你还不出来和我相认啊。”她不满意了，“我被蒙在鼓里那么久呢。”

他好心情地叉一块披萨入口，“时候未到。”

“也对。”她恍然大悟地点头，“那时候我们又不熟。”

他但笑不言，让她以为她难得地跟上了这位人中之龙的步伐，不免沾沾自喜。

“唔……快两点半了，我们快点吃完吧，不然你要迟到了。”她抬腕看表，连连惊呼。

他却不慌不忙，“没关系，今天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下午不去也不要紧。”实在是贪恋和她相处的时光，就直接想跷了下午的班——

她倒没怀疑，只是嘟囔着，“哪个公司啊，这么清闲……”

“繁盛国际。”他简练地报出这么一个名词，就见她手一抖，差点没握住刀叉，“怎么？”

她吸气，“嗯……繁盛国际是有名的工作狂云集地，你居然……”居然用半天做掉一天的活，真是工作狂中的翘楚。

“还好，”他挑眉笑，“你竟然知道繁盛国际里的白骨精都是工作狂？”这所知名的跨国公司进门的门槛就很高，薪水虽不菲但也恰当得起职员付出的劳动。但在外人的眼里，却多数并不知道个中工作的高强度，往往仅仅停留在公司的名气和薪水的层面上就付出不绝的惊叹了。

她敷衍地笑笑，“以前有朋友在里面做过。”但眉间不知不觉地便隐隐透出一份神不守舍起来。

刀叉在餐盘间轻扣出轻微的脆响，她渐渐敛了心神，绽出一抹笑，岔开话题，“我今天叫木头去调查那个第一天了。”

他依旧是淡淡地，“……怎么说。”

“什么信息都没有。”她蹙眉，思维重心完全转向考虑其人动机和来意上，丝毫不觉得在约会的场合和男朋友谈论游戏有多么奇怪，“太奇怪了，就好像突然冒出来一样……”

他顺着她的话题下去，冷静得很，“能一亮相就把那么多榜单冲掉，可见是蓄了很久的势。之前故意敛尽锋芒，自然没人会注意到。”

“你怎么一点都不在意的……”她气闷，“他抢掉你那么多头衔哎。”

“我本来就没想刻意去维持那些虚名，玩得畅快就好。”他慢条斯理地用餐，不忘把侍应生呈来的抹茶蛋糕推给她，“甜点。”俊眉一扬，“你不会怕胖吧。”

他隐晦的挑衅激起她嘴硬的本质，“我本来就不胖。”

“嗯，你确实太瘦了。”凌某人同意，“多吃点才好。”

她默然。

一个身高163，体重48公斤的女孩子，怎么着都和“太瘦”这两个字无缘吧——至少她一直觉得自己这是恰到好处的比例。

顺着这个方向，凌昭不着痕迹地便将薛葭葭的思维牵引回两人的现实交谈。《乱世》？游戏？到网络上再说吧。

待用餐结束，凌昭开车送她回到宿舍。

她套上游戏头盔，便继续要面临那个大问题——

那匹黑马，虽有伊人相忘作背景，但仍然选择了单枪匹马闯那西方天柱的任务去了。

她登入游戏，便被整个工会的人吵得头晕。略略听了一会七嘴八舌，终于在众人的期待中下了决定——

“全员准备……”

“会长大人，”蚕冷静得过分的声音即时打断她，“第一天已经取得了白虎之瞳。”

工会频道一时静谧，蚕的声音便响得异常清晰，同时传给在线众人百晓生的头条播报——

第一高手第一天力克白虎之境精英怪，取得白虎之瞳。

习惯了太久自家夫君头上的光环，乍一眼看到百晓生的贴子上将这光环安到了别人的头上，薛葭葭心里一阵不痛快。但注意力仍然知道主次地放到了贴子的内容上。

讲的无非便是第一天如何神勇地冲进白虎之境，以一人之力放倒了BOSS白虎，拿到了任务道具白虎之瞳。

百晓生如何能跟到这位高手进入那白虎之境，并且拍下那位高手最后一面的英姿；这俨然成谜。

但她素来信息来源诡异，便无人再去考证这奇怪的出处。

《乱世》所有的人，皆瞩目于那位突然大放异彩的新星。一露面便锋芒毕露，连锉来自天外NO.1之位（尹真雪原话），并且在翌日便独自取得了令两大工会都束手观望的白虎之瞳。看来这次的两大同盟阵营争锋，未必会像以前所想的那样，情势对虎踞龙盘大好。

但薛葭葭看着截图，心思却莫名地有些惴惴。

截图上，白衣胜雪，容颜是不输来自天外的俊雅，忽略掉满地的魔物血液，完全可以把这个人当作是养在家中的优雅贵公子。只那双眼睛——

清清冷冷，深若幽潭，却有似乎隔了那截图，直直地锁定了薛葭葭的眼。

神色复杂到无法分析，但她心里却突然跳出一个感觉。

他的目标，未必是被他冲下榜首的来自天外，而是她，蒹葭苍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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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三方天柱任务的重要道具虽已经落入虎踞龙盘阵营，但白虎之瞳对于发动血蔷薇任务也是不可或缺的存在。此番由第一天出面将白虎之瞳纳入囊中，便让现今的局面变得微妙起来。

“不然我们去和伊人相忘PK，把白虎之瞳抢回来！”阿泰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实力第一又怎么样，双拳难敌四手。而且我们有实力第一的工会一起行动，不怕抢不来。”

葭葭鄙视他，“打赢了又怎样，若是第一天和我一样，把白虎之瞳放在特殊储物装备中，杀他多少次也不会掉落。何必浪费力气。”

阿泰的热情被无情地打击了，摸摸鼻子缩到墙角长蘑菇。

“这件事，要从长计议。”蚕难得地声音里淡化了笑意，正色道，“尽量以和平稳妥的方式取得白虎之瞳才是最重要的。现在三件道具在我们手上，他们肯定比我们着急——全民工会争霸系统那是多少人期待着开放的呐。”

情报部长木头也罕见地没有和阿泰一样热血沸腾，只喏喏地附和着蚕的意见。

她的眉头在听取各人意见时越蹙越紧，这件事情发生得太过仓促，使得所有人措手不及；已经不同于来自天外被挤下排行榜的意外，这次的突变直接伤害到他们长久以来为开启城战系统而作的准备。

蚕和木头等的意见此次又难得的并不激烈，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毫无根据，又摸不着头脑。

正在思考着以何种方式取得白虎之瞳，便有消息提示——

[桃花岛]岛主护法绛月：天山剑宗宗主来访。

碍于上次幽冥谷主乱跑惹祸这个前科，近来这几个NPC串门子便也改为地下活动，活动范围不脱离那四大地域。

陌晓茹来访。

在这个乱纷纷的时间里？

她有些莫名，但还是切了聊天频道，让蚕先去听取各方意见，回来再作商讨。

自那次来自天外与桃花岛主一战以来，便鲜有人再对桃花岛主发起挑战；加上突然发动的血蔷薇风波，对这些BOSS级NPC挑战便成为一个过气的话题——既无得胜奖励，又会有失败降级惩罚。谁会吃力不讨好地去来自讨没趣。

一身鹅黄色罩衫，以岛主特有的光环罩着，笼去了身上各种名器法宝的光芒，她仍然戴了面纱，只留了那双秋水明眸在外，仍然是美目盼兮的仙子气度。

桃花岛上终年开不败的桃花仍然在微微的风中诗意起舞，但只有她知道，掩盖在那些明艳花朵下的险要地形里隐藏了多少秘密。

四大护法早已经在秘密入口守候，恭敬地将她引至桃花岛主的住所正殿。

陌晓茹依旧是长发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和明亮的眼，腰间佩着的剑正是那日她凌空飞行所用的一把。此刻毫不起眼地佩在腰间，却没人敢蔑视它的威力。

剑名轩辕——《乱世》中的名器。在《乱世》的游戏背景介绍中，是有着移山填海之力的神器存在。

薛葭葭暗想，这游戏虽然设足了东西方共十种职业方向，但重量级NPC却毫不意外全是东方的；开发部可真是……

她的步子不重，但对于陌晓茹这剑宗之主来说，已经足够让她发现她的到来，“打扰了。”她放下手中的杯子，微一颔首。

“不知道有何见教呢。”她拣了她旁边的椅子坐了，“若有事，直接传讯我登门就是了。”

陌晓茹摇摇头，“我思前想后，还是亲自来直接对你说比较好。”

她挑眉示意她继续——

“我天山剑宗掌管人间武道，以剑为尊，这些你应该也知道。”她沉声道，脸上是不可忽视的凝重，“原本，这世界里的名剑利器，都应该在本剑宗的《名器录》中收录。名器之名，之利，之主，皆列在案。包括来自天外的龙之逆鳞，如沐春风的春水……但前一阵子，《名器录》突然更新，出现了一把，不输于轩辕的灵器。”

她耐心听着，游戏中的相关物品设定确实有相应的检索资料——《名器录》她也听说过。便是《乱世》中既出现的名兵器大全，只要是有了主人的刀器，便会自动更新至名器录中。尹真雪虽也有拟了相似表单，但其准确性和全面性与之相比，是小巫见大巫；可虽然有这种检索资料，却是除了有特殊资格的人才可以查阅。

但——

不输于轩辕的灵器？

“这世界里有这种灵器么？据我所知，轩辕被设定为剑中之尊——”

“剑中之尊又如何，倚天剑还有把屠龙刀来相制衡呢。”陌晓茹轻嗤。

她惊= =，怎么NPC也读金庸大侠的小说……

“那把剑的主人，不会就是第一天吧？”她开始猜测，得了名剑相助，确实那些实力榜单和白虎都不在话下了……

陌晓茹的眸子变得幽深，“灵器的名字，叫作心境明澈；持有者——”

听到灵器的名字时，她心头便开始乱跳；待得陌晓茹用着复杂的表情说出持有者名字时，她便陷入了某种自己也无法剖析的混乱情绪中。

陌晓茹说的那个名字，“蒹葭苍苍”。

《乱世》中的设定，是牧师系不得执兵刃。只可执锤和杖类的钝器。因而且不说那个似曾相识，或者说，相当熟悉的名剑之名；只说她能拥有和使用这么一把被载入《名器录》的名器，便足够让在场的两个人同时陷入短暂的沉默之中。

“我这次来，便是想当面问一问你。选了神圣职业的人，如何能使得那把名剑。”陌晓茹眼中的疑惑越来越深，甚至有了些许零散的杀意。

对于NPC们来说，玩家眼中只不过是个游戏世界的的《乱世》，却是他们赖以生存的空间；这世界的神和规矩，便是当时开发部制定下来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护游戏的平衡和可持续性而作出的设计。任何的BUG和恶意修改都是对这世界的破坏，而他们则必定会在发现这些破坏的时候挺身而出，以自身的力量维护这世界的平静。

蒹葭苍苍的存在却在此刻成了一个BUG，不论私下有多少交情，她都不能在明知这种错误存在时放任这错误继续。

葭葭此刻却不知道她此刻的想法，只在那里凝神思考着澈何时变成了武器的名字——难道开发部还有知道她以前老底的人？会有人来故意这么跟她开玩笑么……况且，她何时能持有这么一柄利器，还堪与轩辕媲美。

陌晓茹见她久不作声，以为她是在心虚欲作开脱。于是慢吞吞地开口，“你持有利器，成为《名器录》中已载的名字，这是个严重的BUG存在，但你资料已经录入，无从更改；现在解决的办法只有一个。”

她心神恍了恍，眸子这才回复焦点，看向身边劲装执剑的女子，“什么办法？”

她缓缓地抽出轩辕，面无表情地说，“等级清零，重新选择职业。纠正BUG。”

她吃了一惊，但心绪转得飞快。便在这电光火石的当儿，一跃而闪开她比言语更快的剑。脸色煞白，“你做什么？”

“等级清零。”天下正道的维护者，此时仅是为了维护自己生活世界的战士。眼眸里虽有不安，但还是极力使自己握剑的手毫不犹疑。

她凝起的剑气是压迫性极强的暗紫色，气势已经在瞬间压制了四大护法的动作，气场隔开所有外人。只将葭葭纳括在内。

“殊小沐那里，我会去解释。但她若是知道你现在的情况，必然会赞成我的做法。”

葭葭勉力仗着桃花岛上随心所欲的设置支起一片防护盾，喵喵已经在两方剑拔弩张的气氛中随风化形，碧眼的灵兽咆哮着站在自己主人的身边，荧荧的碧眼锁住了对方那紫气满怀的剑宗之主。

“我没有那把剑，”她试图解释清楚，“我从来没有剑器。这中间一定有什么不对，你何必这么……”

“神职者不可执剑器，只允许使用钝器。”陌晓茹手中的轩辕凝着的剑气越来越醇厚，尖锐的清吟带了噬血的冲动，“虽然对你下手很不仗义，但是你放心，等级清零以后，我必定助你飞速升到现在的等级。”

“不是这个问题。”她大声反驳，“仅靠一纸记录，怎么能就这样抹杀我的等级。”

“这个——就由不得你了。”剑气缭绕下的发丝在气场里飞舞，陌晓茹从来不展露笑意的脸庞此时更带了森然。心与剑的同一使得轩辕携了那浓重的杀意对着葭葭的脆弱守护盾一举劈下！

“叮！”剑与剑相击的声音，短暂的交锋却引来轩辕长久的嗡鸣。

陌晓茹的剑竟然意外地偏离了原来正对薛葭葭的方向，一抹紫线自身边的石柱中掠过，石柱在安然矗立两秒以后一分为二。

葭葭惊魂未定地和陌晓茹同样将目光投向地上在刚才那一瞬间之后出现的断剑。

谁都知道，天山剑宗宗主的地位是人族NPC中使剑的宗师。也许除了将来的终极职业，使剑之人没有人可以与她比肩。

但刚才一击，竟能迫使她的剑偏离方向，虽折了一把剑，但已经算是让人叹为观止的实力。

她们同时感受到了那个人的气息，两双明眸便齐齐看向门外的那个方向。

白衣胜雪。

葭葭忽然觉得有压迫感。

深深的，清冷的眸。

他只负手站在那里，便教天上的光源失去了意义，白衣俨然成为这世界中心最为明亮的所在。

腰间佩着的剑鞘空着，纹路与长度无不暗示着它曾经承载了地上那柄断剑。

“龙泉名剑。”陌晓茹的唇间低低地吐出这几个字，她与葭葭同样认出了他，“你是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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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薛葭葭万万没有想到第一天竟然会毫无声息地进入桃花岛主的住所，但瞬间也想明白了：以第一天的实力，越过重重障碍来到这里本就不是难事，加上她的四大护法LINK都被压制在；根本无从去提示她有外人入岛。值得庆幸的是她坚持在桃花岛上以轻纱掩面的岛主模样妆扮，不会被眼前的人认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陌晓茹看向第一天的眼神却透着古怪，轩辕剑仍然在手中轻吟，“名剑龙泉虽在你的剑器里算不得上乘，但你竟轻贱它至此。”

第一天竟似闻所未闻，看也不看地上那柄价值不菲的名剑器，也仿佛并没有感觉到陌晓茹凝出来的气场，漫步走进这一方庭院。

“没想到，竟在桃花岛中遇见天山剑宗之主。”他淡漠的眸缓缓扫过眼下正呈对立姿态的双方，语气里窥不出任何情绪。

“第一天，别以为你新晋了高手榜第一名就可以在我的面前撒野。”方才那电光火石的名剑相击，虽是他的剑折断为终结，但设为天下名剑宗主的陌晓茹岂会不知他的深浅。虽无怒目相对的神态，但她的不悦显而易见。

“不敢。”他昂着头，谦卑的字句里却是十足的傲慢，“我只是来拜会桃花岛主。阁下如果在这里杀了她——”凤目微微眯起，视线投向葭葭，“我会很困扰。”

刚才的话不知道他听进去多少。葭葭心中一凛，若是他听全了，便是知道蒹葭苍苍就是桃花岛主，仓促之下若是给别的玩家知道——

头皮发麻。

“你倒来得及时。”陌晓茹轻哼。

“阁下要杀她，亦可；”他走到离两人一丈处停下，那是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不过得我先击败她。”

“直到你击败她，我才能杀？”冷冽的笑，两人同样没有温度。

葭葭在旁边默默地汗……

这陌晓茹的理解力和她果然有偏差——第一天的话在她耳朵里听来，意思即是要和她打一场，打完了再扔给陌晓茹处置。但是——

“正是。”

第一天淡然的肯定让薛葭葭开始怀疑自己的理解能力是否出了故障……

“真有意思。”陌晓茹的话分明有下文，但她却话止于此，缓缓收了轩辕，并不动声色地撤去了对四大护法的压制。

四LINK立即回护至葭葭身边，动作迅速。但她在面纱下的脸上只挂着苦笑——眼前的两个人，谁都能把四护法在她面前清掉，薄弱的护卫，聊胜于无。

喵喵在她身边不安的咆哮，冰绿的眸子牢牢地对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她虽也刚从惊险中过来，却迅速放平了心态。仍是一派桃花岛主风范，“未见阁下提出决斗申请。”

他竟然也正色点头，“确不合规矩。改日再来拜访。“说完便转身，仿佛此番来访不过是邻居串门。

……

薛葭葭虽然知道不大合适，但此刻确实忍不住笑出来。瞥一眼身边陌晓茹算不上好看的脸色，她只能徒劳地把笑声收住。

陌晓茹显见是忘了挑战NPC是需要提交申请这回事，便放开葭葭让他们PK，谁知道竟是这么一句简易交谈，便将干戈延后。

但她不会坐视BUG无限延期。见第一天转身要走，即刻张起剑气，四LINK的行动再次被制约。

“既如此，恕不远送。”冷冷的声音，她代主人道别。

第一天感觉到她的剑气凝聚，原本走回门口的步子忽然又停住。

就在薛葭葭转移精神全力维护防护盾时，系统提示——

[系统]玩家第一天向桃花岛主挑战。

囧……

帅哥你真是雷厉风行啊……

“还望岛主应战。”

谁都知道，每天申请提交以后，必然是得在晚上十一点以后开战。

葭葭几乎要毫不犹豫地点击接受。

NPC智能虽智能，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

她心里乐开了花。

陌晓茹冷哼一声，手底的剑却还是准确地招向葭葭，直接断绝她接受邀战的动作，“你以为挑战申请能缓过我的剑？”

薛葭葭脊后生凉，被迫人的剑光逼得左闪右避之际，不免心头焦躁冒火。待得一记神光佑护堪堪挡住剑光来袭，却还是不小心被轩辕剑气所伤，血量刷地减了一半。

照这个样子下去，只要再有一次不小心。她就可以跟练了这么久的一级说拜拜了。

恼恨之下，她反而变得泰然。怎么着都是避不过，干嘛还要耗力气。

心浮气躁瞬间被冷静取代，也不给自己加血，只站在那原地，冷冷地注视那快得过分华丽的剑光迎而刺来。

当时那把剑距离她只有零点零几公分……

几秒以后，她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经典——

柔软的素白丝绦掠过，柔软而缓慢的动作，却在交睫间准确探入她和剑之间的毫厘间隙；并将两人的距离定格在这一点。

她正迷茫呢。

便听得屋外上空仙乐飘飘，一个优雅声音，难得地带了庆幸的口气，“幸好我来得及时啊，阿陌。”

蓬莱岛主，风凌雅。

她在屋内，看不到屋外的人有多么浩大的排场。但能听到那仙乐悠扬，想必带的人只多不少。

素白丝绦的另一端正由风凌雅执着；他舍了华丽车驾，缓缓飞进屋内。

今日着的衣裳与上次完全不同，但仍然是光华四溢的锦绣装束；黑而亮的长发随着衣裙倾泻而下，眉目是玩家们修正多少次都无法匹敌的美艳。

如果他不是个男人，就完美了。

她腹诽。

丝绦虽柔，但端的是牢牢缚住了轩辕；轩辕绞不断那丝绦，丝绦也拉不开轩辕的险要位置。

薛葭葭认出来，那是仙家至宝，天锦。

至柔之物，恰是与轩辕相抗的宝物。虽不能克轩辕之刚，但轩辕亦奈何不得它。

“你又来多事。”目光从未移开过，冷冽的视线盯紧了葭葭；有天锦缚了轩辕，她无法刺下那致命的一剑。叹气，“她现在成为《乱世》里的BUG，你还要阻止我？”这正是葭葭心里想问的问题。

缓缓以御风之术临近两人，风凌雅伸手推开轩辕，眉目含笑，“阿陌，你怎地就知道这是个BUG。何况——”降到葭葭身边，衣裙却不及地，仙气缭绕中飞舞，一姿一容，尽态极妍。“幽冥谷那个男装癖若是知道你这么做，眼泪都能把幽冥谷填成潭。”

陌晓茹神色微动，但还是冰冷，“她若不能理解，我也没法子。”

风凌雅对着薛葭葭露出倾城绝艳的笑意，美貌恍得她几乎忘了眼前的人是个男儿身——“岛主还请放宽心，风凌雅此番前来，必不让你出事。”

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不明白，但既得NPC的承诺，她便略略宽心，就着风凌雅的介入，退后稍许。

陌晓茹眯了眼睛，被挡开的轩辕再将转腕握紧，“你要阻止我？”

“正是。”柔婉的声音，风凌雅实在对不起他的性别。在陌晓茹蹙眉出剑的前一刻，他道，“且不说幽冥谷的那位，阿陌，清理BUG虽是你我心之所向，但这件事我们还不能插手。”

“神职者使用剑器，那剑器还是天下无双的神器。”薛葭葭不明白这句话她说便说，为什么还要看着门边冷冷矗立的第一天——啊，他还没走？

“隐藏职业本就罕见，况且上次不是更新消息说，这个系统还在研制中。下一次系统更新时才会完备——这本就不是我们的事。”她，哦不，是他，款款一笑，抬手拂开垂至颈中的长发，笑意璀璨，满室生光。“我们何必越俎代庖，又徒惹那男装癖伤心恨你。”

陌晓茹微微动容，风凌雅便乘胜追击，“更何况，那两人还未通灵，你这样做，失之鲁莽。”说着，更加目光在薛葭葭和第一天之间来回转；前者眼中迷茫更甚，后者冷若冰霜，毫无变化。

轩辕回鞘。

“也罢，开发部若能给个完满的解决法子便罢了；如果无法解决，我便仍要当一回恶人。”冷淡的字句，她撤掉对所有人的气场压制，提了剑便大步往外走，经过第一天时，带着探究的目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目送着那位天下正道之主御剑腾空化作远方的一抹星光，风凌雅才后怕似地拍拍胸口，“每次来阻止她，都教我心悬到嗓子眼。”

每次？她狐疑地看过去。

发觉失言，风凌雅又徐徐绽出绝色笑容，恍得薛葭葭目眩，“岛主不必担心，阿陌说放过，到下次大维护前就绝不会来找你。”

“她说我是BUG……”她郁卒。

“阿陌太冲动，”很无奈的抚额角，连美丽和谐的角度都精确无比，“不必把她刚才的话放在心上。”复又微笑，“你可别因此恨她了。”

“……不会。”说得勉强，但她还是说了，“我不会告诉殊小沐的。我明白的。”明白她是为了维护她的世界——虽然心有余悸，但对她的动机实在无可指摘。

“哦呀，岛主果然是个聪明人。”男装癖虽好男装，可却是个眼泪攻势和话痨大法用得炉火纯青的人。被她知道，他和陌晓茹耳根都不得清静很久了。想想就后怕。

“可是……”葭葭看着刚才没来得及看，现在看一眼很囧的另一条系统消息——

[系统]天山剑宗宗主陌晓茹至桃花岛，杀死岛主——

明显是陌晓茹为了能让所有人知道桃花岛主这NPC消失将是她干的而特意在动手前刷新的系统消息。

风凌雅努力平展自己皱起来的脸色，“阿陌这次倒是晓得先善后了。”

沉默，再沉默。

她还活着，陌晓茹却刷新了她的死亡讯息。——囧囧有神地想，她就那么确定出手自己必死嘛，好吐血……

那么桃花岛无主便是人尽皆知地死了，那么刚才接受的挑战算什么？她分明没死……但那消息又无从回收。

真纠结。

正当两个美人在屋内面面相觑束手无措时，门外一直冷冷看中房内戏剧性变化的那位白衫男子开口了，“你可以死了。”

这什么话？她横眉怒目方要责难，那新晋的第一高手便缓道出了下一句，“然后做回蒹葭苍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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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一天的话出口，屋里的两个人便僵硬了。

薛葭葭不解地看着眼前这个号称在对立阵营的男子，虽明白他话里传达的讯息有那么三层——他听全了陌晓茹话里的意思，知道桃花岛主即是蒹葭苍苍；他不会声张；他甚至还提议让她借此机会解脱出来。

幸好刚才陌晓茹打断了她接受他挑战的确认动作啊……

她抚额，便也不再遮掩，取下面上覆着的轻纱，“这主意不错。”

要以光明正大的蒹葭苍苍身份成为桃花岛主，没有比这样更好的机会了。

[系统]玩家蒹葭苍苍取得桃花岛封地令。

[系统]玩家蒹葭苍苍成为桃花岛之主。

系统消息连续刷新，《乱世》世界频道再次混乱。

[世界]飘来飘去：靠啊，桃花岛主刚消失，她怎么就这么巧地封地了～！

[世界]宇宙无敌小可爱：搞毛啊，GM和她有私情！神兽，桃花岛全是她的！

[世界]大雄：那是RPWT！

[世界]飘来飘去：封地就封地，血蔷薇一做完，私人领地都是被抢的对象！

[世界]青青河边草：人家和第一工会同盟，到时候谁吃谁还不知道呢。

[世界]彩色铅笔：你们这是赤果果的嫉妒，人家是货真价实的美女，你们几个大男人嘴上就不能积点德！

……

不需要她交代，工会里的人都极有默契地不出来把这混乱场面搅得更黄；大家一起沉默低调。

“此间事了，我便告辞了。”风凌雅不知何时已经将天锦收起来，唇角精确地勾到某个位置，形成妩媚得无与伦比的笑容，“后会有期。”

“今天谢谢你。”她挥挥手，临别道谢。

“不必客气。”他意味深长地道，“若不是之前被缓了一缓，怕是我也赶不及过来。”他自是从地上的断剑猜出了个大概。云端仙乐飘飘逐渐靠近，他回眸一笑，美得男女莫辩——开发部为什么把这么一个绝艳美人设置为男，她始终无法理解。

风凌雅踏上车驾，对将来也是忧心忡忡，NPC革命也和血蔷薇任务同时开启；真是很无奈，当初若不是阿陌接触过血蔷薇种子，NPC革命也就不会发动。但已经发生的事情，除非删掉数据重新来过——不过那样估计开发部每天要被全体玩家问候N遍吧。

乘在车里以一贯的拉风排场回去仙岛蓬莱时，仙乐掩盖下的是他的长吁短叹。

剩下的气氛便很微妙。

葭葭眨巴着眼，“谢谢你。”若不是他及时挡了陌晓茹一下，搞不好风凌雅来的时候她级数也掉得差不多了。

他清冷的目光不带任何情绪地瞧她，半晌，“不客气。”

生硬的语气。但她考虑的重点是，这位仁兄帮了她，算是她欠了人家一个人情，要怎么还。

嗑嗑巴巴地方要问如何谢他。他却仿佛提前一步读到她的心思，“你若觉得不愿欠我，可给我一枚封地令。今天的事便可以忘了。”

她松了一口气，封地令虽然价值非凡，但他所索的却也值得起这份人情。——她可最讨厌欠别人什么。

当即成交，取出封地令奉上，顺带送这奇人出门。

她脸上的释然他看在眼里。什么时候什么游戏里，她总是如此，和不熟的人从来算得分明。宁可自己吃亏，也不愿欠别人什么。封地令攥在手里，眼中划过一丝讥诮。

今天本是来探一下桃花岛的虚实，以期挑战桃花岛主成功；却误打误撞地撞破她的秘密，要来击败桃花岛主的剑竟葬送在轩辕刃下，这可真是始料未及。

瞧了瞧自己界面上黯淡着的灵契选项，他微牵唇角，牵绊真是深啊，葭葭。

终于圆满解决今天的突发事件。

桃花岛主身份公开这件事情也顺利完成。她瘫坐在椅子上，顿感无力。

全息网游果然不是人玩的。

键盘操作型那些网游，哪里会有这么诡异的NPC，这么庞大的任务体系，这么盘根错节的人物关系和隐藏剧情。

这分明就是另一个世界……

她蔫蔫地，在工会频道和众人说明桃花岛上的事情时，顺口也把自己的抱怨说出来。

引来蚕在那里的笑，“会长大人是风暴中心的人物，神兽灵契机遇都给你遇上了，自然要和这游戏牵扯甚深。”

“力量越大，责任越大。”木头感慨着，“学妹你就认了吧。有得必有失……”

“所幸我还是凡人一个，游戏没这么多事烦我。”被子几乎是兴灾乐祸的口气，“大当家你可以瞑目了。”

“这么说，你刚才遇见了第一天；那他没提白虎之瞳的事么。”樱桃姬的话教所有人突然发现被忽视很久的重点。

会长大人嗫嚅，“……我忘了……”

“……”

要补救还是很容易的——

切开聊天面板，她轻易搜得第一天的名字，发起聊天，“血蔷薇任务的白虎之瞳，我拿封地令和你换。”他刚才既然要了封地令，想必是想要这东西的；比起暂时有封地系统的封地令，她更在意白虎之瞳：毕竟城战一旦开启，被封地令封过的地域都会沦为战争地带，有实力还怕抢不回来么。

出乎意料的，对方的回复是一个果断的，“不。”

她不死心，“我这里剩下的三个封地令都给你。”

通讯器另一头沉默了很久，“我要封地令何用。”

她气弱，“那你刚才还要封地令……”好吧她能想到的别人也应该能想到，那她就不能理解为嘛这人知道封地令在开启城战后没啥大意义还要……

“我可以拿出白虎之瞳。”那边话锋一转，“但需得来自天外胜了我。”

虽然不愿意提及，但她还是说，“新排的榜不是全部更新了你是第一么，你干嘛还要打。”

“尹真雪不客观。“轻描淡写的，将《乱世》第一百晓生的信息戳了章。

“……确实。”她憋了半天，也憋出这么一句让那头也想吐血的话。

在她看来，来自天外怎么看都比第一天要俊美，怎么看怎么喜欢；第一天虽也帅得天地变色，但太冷硬，哪有她家凌昭面部表情生动；至少人家会对她笑，会一笑倾人城啊……

“那么就今晚九点，青峰崖。”名字灰暗，他关了通讯器。

留下薛葭葭在这里木然，大哥我只说尹真雪的榜不靠谱还没答应你比试啊啊啊。

“可以。”凌昭，哦不，在游戏里应该叫他来自天外。下班回来上线以后，便听到葭葭把下午发生的事情传达了一遍。他应得爽快，“一战便可以换来白虎之瞳，省力得很。”

“可是……”虽然也知道自家夫君实力非凡，但那个人来历古怪，一夜之间便冲掉所有排行。让她不敢掉以轻心。

“你不信我？”夫君大人的尊严被挑战了。

“没有，我和你一起去。”她连忙果断，以显示自己是个坚强后盾。

紫眸男子温柔一笑，“夫人不必担心。”牵了她的手，微暖的感觉，“我们去青峰崖，取白虎之瞳。”

青峰崖，万丈绝仞。

魔龙舒展双翅载了两人行至崖顶时，正是八点五十七分。

山顶出人意料的，没有观众在。

只有一抹纯白背景。

山顶雾气缭绕，缥缈着遮住大半的视野。

第一天的白衣在这雾气里便更显得不真实，孤绝颀长的背影立在崖边，长及肩背的发丝在风中微微扬起。

怎么看都有一种不可言说的孤寂。

这个人，大概就适合一个人站在这种风景里吧。高手的寂寞——

她很煽情地想起这些矫情的句子，和来自天外交握的手不由地又握紧了些。抬眸迎上他询问的目光，奉上甜美的笑意。她是不会让来自天外 寂寞的。

听到身后的动静，第一天转过身来，目光波澜不惊地掠过面前的一对璧人；只在他们交握的手上略略作了停留，但不让任何人有机会察觉地，便移开了视线。

“今天多谢你救她。”来自天外开口道谢。

“已经两讫，不必言谢。”他抬手，做了个邀请的动作，“此次切磋，还请不吝赐教。”

为表示自己言出必行，第一天又将让葭葭两眼放光的白虎之瞳放在腰带里，角色死亡则会掉落出来。意即只要来自天外击败了他，必然可以拿到白虎之瞳。

葭葭轻轻摇摇来自天外的手，小声说了声加油，便乖乖和魔龙退到一边去了。

新晋的第一高手算什么，连美人榜都能让他不如来自天外的姿色坐到榜首，实力榜肯定也有猫腻！一定的！

她摸摸储物戒指，刚才在路上本也打算给他一些药品，以提升攻防力，但他谈笑自若的模样让她却步。若是提出给他增益药物，反而是对他的质疑吧。

他一定会赢的！

来自天外永不改换的黑衣风格，与第一天的白衣胜雪形成强烈的视觉对比。她想起这好像是她第一次看到来自天外和别人动手。于是又偷偷地按下录制键，录制下来以兹留念。

云雾缓缓地飘过。

系统提示九点整的时候，两个人便成了两束光。带着华丽的招式在这人迹罕迹的青峰崖上缠斗起来。

她沮丧地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清两个人的动作，只能靠衣服的颜色来判断哪一方向是自家夫君。

切换着查看角色血量，她只知道两人现在血量的百分比相当，而且似乎……都是将近满血。

……拉锯战，磨啊磨……

“哎呀呀，他怎么和你家男人打起来啦。”清脆的女声，把专注比试的薛葭葭吓了一跳。回头看了一眼，便开始意外今天怎么三大NPC一个不漏地在她面前走马灯。

殊小沐此刻作男儿装扮，却仍然掩不住天生好颜色。执了纸扇在这高绝清寒的山崖顶上给自己扇风，“虽然差一点点，但这么打下去要打到哪一年……”扁扁嘴，转向身边的葭葭时又是两眼亮晶晶的讨好的笑，“亲爱的，我是特意来帮你抢白虎之瞳的！”

“……天外在和他打呢。”意即，丫头你别掺和。

殊小沐自动过滤了这句，“不嘛不嘛，亲爱的，我要亲手帮你弄来白虎之瞳！”言毕，葭葭只感觉身边疾风闪过。

便听到殊小沐欢快的声音，“白虎之瞳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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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幽冥谷主殊小沐。容貌姣好个性诡异实力变态……

都不用再用多少字句堆砌的事实。且看当时齐非白被惨虐的那次便晓得她的实力可教玩家们望尘莫及。虽有GM01屡屡惩罚，但屡罚屡犯，收效甚微；此姝好了伤疤忘了痛，完全不晓得“悔”字怎得书。

此刻，薛葭葭只晓得那一黑一白两道光束间刺入一丝幽蓝，便见紫色刃光一闪，第一天便被砍至零血委顿于地。

事发突然，酣战的两人竟都没有防备到会有这么一个绝顶高手介入，一时竟都怔住。

殊小沐摇着折扇，得意洋洋地从第一天身上捡起白虎之瞳。回眸看向葭葭，却是两眼放光的讨好表情，脚下一蹦一跳地朝着她的亲爱的奔去——

“亲爱的，你看你看，是我拿给你的哦。不是你家来自天外也不是别——”话尾硬生生地截住，在她看到一脸怜悯的葭葭身边站着一个脸色比来自天外的衣服还要黑的人——

人人都认识的，头顶金色光圈的，GM01。

“殊、小、沐。”GM01的声音已经极力压抑，但离他最近的薛葭葭仍然疑心自己听见了咬牙的声音，“恶意骚扰玩家，禁足一周！”

殊小沐的脸则迅速变成了比第一天的衣服还要白的色彩，“靠，你怎么又在！”

“对GM恶意辱骂，禁足加一周。”

“毛，这算辱骂？！你有没有常识！”殊小沐一改那日被禁足时哭得昏天惨地的楚楚可怜，开始维护自身权益。

薛葭葭听不下去了，怀着对第一天的歉疚，施展复活之术，将他原地复活。

“事发突然，不然，重新比一场吧。”虽辜负了殊小沐的好意，但她还是不好意思接受白虎之瞳。

“不必。”第一天起身，仍是风姿卓然的模样，伤口尽在复活之术下全部消除；但那一击秒杀的屈辱岂是复活之术可以淡化的。目光淡淡地瞥向她身旁的来自天外，刚才的缠斗，虽是不相上下，但战斗经验方面来看，他到底是逊了一筹——外人看来的不相上下，大概，只有他们彼此心里才知道对方的斤两。

正在葭葭在这里左右为难时，那边争执的两人口角白热化了——

“不是你们设置的NPC革命么，把我们三个的EQIQ设高了还不让人活动，玩我们呐！”殊小沐义愤填膺。

“给你们EQ和IQ不是这么玩的，你收敛点，别以为他容着你你就这么乱来。”GM01亦是脸红脖子粗，每次看到这女人，无论在哪种地方，他总忍不住要暴走。

“就乱来就乱来，你不满意你把我们的设置改掉啊！”无赖的小女人嘴脸毕露。

“……殊小沐！”GM01咆哮，“白虎之瞳还回去，现在，马上！”

“就不还就不还！我拿到就是我的！”殊小沐乱跳，暴走起来，拿了手里的折扇便不客气地向着GM01身上招呼。

他纹丝不动，半晌，终于被她击中，袅袅的升起一个伤害值1……

“靠，你什么时候改了自身设定！”她从幽冥岛出来可是踏着GM01的尸首出来的，GM本身是同普通玩家相同的角色信息，以她的高级设定，秒杀之是轻而易举。但，怎么他追到这里来就瞬间变成无敌状态了！“服务器根本没有重启，你赖皮！”

GM01显然已经失去了和她交流的耐心，“你想这游戏早点倒闭你就继续这么玩下去吧！”

“……”仿佛被击中软肋，殊小沐蔫了。

GM01即刻抢过她手中的白虎之瞳，递给第一天，“给您添麻烦了。《乱世》开发部向您致歉。”原本想说会严惩殊小沐，但看面前三个玩家的表情，想来许了那空头支票也没人会接受，索性不说了。

他却没伸手，“早在比试前就约定过，是我输了，白虎之瞳自当归来自天外。”

“刚才只是胶着，未见分晓。”来自天外也不肯接。

GM01汗流满面，托着白虎之瞳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这时候薛葭葭说话了，“这场比赛就别算数了，白虎之瞳你拿着吧。血蔷薇任务本就是只要东西齐就能开启，任务物品在哪里都一样。(奇*书*网.整*理*提*供)到时候你们本也要去昆仑山，在开启任务这个目的来说，所有玩家都是一致。”

第一天听她说话，转过脸来审视她的脸；直看得她快支撑不住脸上的大义凛然才移开眼，并依言接过白虎之瞳。

她这里一口气把话说完，才后知后觉于没和来自天外预先通气，很囧地朝着自家夫君看去；那美人正微微含笑瞧她，目光里并没有怪她独断专行的意思。她便舒展了眉眼，以笑容去掩盖自己的手偷偷去握住他的事实。

白虎之瞳在掌心攥住，澈转开视线，清冷的目光并未看向任何人，“告辞。”

“哦哦好的，再会。”在场的两个在斗争，一个点头示意，只有她开口算是个正式的道别。

那袭白衣便迈步走向山间那片缭绕雾气中，渐渐与山雾合得再分不清轮廓。

葭葭目送着他远去，直到身边的来自天外故作不悦地轻咳一声，她才猛然回神，“你，你可别误会哦。”

“哦？”他挑眉微笑，“在我的面前还能看别的男人那么久，你让我别误会什么？”

“……我只是觉得他好像独行侠。”她借着两人交握的手，稍稍靠近了他一些，“来的时候就觉得，来也一个人，走也一个人。”

他笑笑，拢了她的肩——两人虽在现实中仅有牵手的接触，但在游戏中，却似乎放开得多。“没有你以前，我也是独行侠。”

“现在呢。”她故意接茬，狡猾的模样完全不似聚会那天那般局促笨拙。

他笑而不答，顾左右而言他，“幽冥谷主和GM01还在这里，我们要先走么。”

葭葭这才满心愧疚地去瞧那里为了她而被GM01逮个正着的殊小沐，轻轻对他嘀咕，“先别走，看看再说。”她怎么忍心像没事人一样脚底抹油。

殊小沐撅起来的嘴上可以拴头驴了……

美人薄怒也是美得教人赏心悦目……

GM01却根本对自家捏出来的这等美貌熟视无睹，有板有眼地跟她宣读，“出幽冥谷前无视GM劝阻，禁足3天；杀死GM，禁足7天；辱骂GM，禁足7天；干扰玩家游戏，重复犯错，禁足15天。总计禁足32天。这个月，你就不用出来了……”

“……靠！”千言万语，汇成一个字。

“这就不另外算你辱骂GM，你现在回去受刑吧。”GM01一副宽宏大量不计较的样子，看得薛葭葭心惊肉跳——这种语气，如果她是殊小沐，肯定——

GM01的脸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幸而游戏里不显示这些看起来很不美观的青青紫紫，不然铁定是一只熊猫眼的效果。

殊小沐跳脚，“就不就不，混蛋和我说可以无视你！你再敢趁老子在，这么折腾老子你试试！”

……

……

老子？……

葭葭默然。

GM01捂着眼睛，也开始口不择言，“老子老子，老子早死了！你这个人间祸害怎么还不死！”

“她死了，你以为你就能清静了？”带笑的声音，低低的，凌空传来。

葭葭觉得这声音耳熟，但又好像感觉不大对；抬头看去，御剑飞行，英姿飒爽的天剑宗主正难得地笑意微微。

想到下午那会子的不愉快，她下意识地往来自天外身边靠了靠。

GM01头大如斗，“你怎么也在……”这一声几乎是痛苦的呻吟，呻吟过后又是紧张地四处看，“她不会也在吧……”

陌晓茹从剑上跃下，准确地降到殊小沐身边，拍拍她的肩让她降火气，才顾得上跟GM01说话，“没，她对当人妖没兴趣，至少今天没来。”

“但是我在呢。”又是一个柔婉声音，优雅酥糯得让人心里发软。

如果这声音是个女人的，就完美了。薛葭葭看着这小块土地上聚齐的三大NPC，心里默默地想。

GM01的脸色微微放松了些，又正色对着殊小沐，“游戏条款NPC必须也要执行，回幽冥谷吧。”

风凌雅抬袖掩唇轻笑， “NPC革命不是已经启动了么，何必太较真，本来就是全体NPC都要参与的任务。你把我们的三个角色设成这么高的EQ，不就是让我们为代表参与任务。再让她禁足个一个月，出来这任务早就没了。”

难得的，他没有带足车驾，而是独自驾云而来；排场虽不足，但意境却一点不少，鹤唳，彩霞，仙气缭绕，美轮美奂。

“确实啊，你应该还没吃饭吧，快去吃饭吧去吧去吧，跟她呕什么。要呕也不应该是这个时候。”陌晓茹话里有话，嘴角的上挑弧线就根本没有消失过。看得薛葭葭心中疑窦渐生。天山剑宗宗主印象中几乎从来不笑，若有感情变化，也就是勃然大怒状……难道今天设置改了？……

有两大NPC撑腰，殊小沐便挺直腰杆，挑衅地瞧着GM01，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GM01咬牙瞧着眼前的三个美人，深深感觉到了自作孽的可怕。

有玩家在场，他不便发作；只能忍气吞声，“说过不能干扰玩家游戏——”

“陌晓茹下午还去杀她呢。”殊小沐忽然顶嘴，全场静默，“你怎么不惩罚？你这分明是针对我！”

陌晓茹听到，抚额，冲葭葭颔首一笑，很无奈的模样。

“……那是我们做出的EQ设置给的反应，而且不是没成功么！”靠！她分明知道个中玄虚，还在跟他呛，也想学着她们爆粗口了。

“那我不也没成功！”白虎之瞳还在第一天手里呢。

“……”GM01语塞。

薛葭葭仰头，望天，过一会，才看回面前闹成一团的四个人，语气沉静，“三大NPC，不会是由真人控制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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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NPC即Non-Player-Controlled Character的缩写，意即不受玩家控制的角色。原本三大NPC各有特色，且24小时都在线并且和某些任务有关系，加上EQ和IQ的设置在当下流行的全息型网游里已经算不得尖端技术，是鲜少会让人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但薛葭葭几番对比，加上这几人话中有话，若还推断不出来，她就愧对自己的智商了。

她的话瞬时将场面温度降了几分。几个人心怀鬼胎地各自沉默。

GM01率先打破僵局，“是这样的，我们公司开发出的这个游戏，偶尔会让GM们客串一下NPC们的角色……”他说不下去了，面对着薛葭葭毫无表情的脸。

殊小沐干笑几声，反应很快地，“亲爱的你好聪明，哦呵呵，呃，这件事呢，说来话长……”

“明白了。”他们的反应已经默认了她的揣测，那么——“现在，就是说，三大NPC，都是可由人控制的角色，并且……”眼睛瞟瞟那边上一贯长袖善舞此刻也僵立无言的风凌雅，“如果没猜错，现在只有风凌雅是个真正的NPC吧。”

陌晓茹圈起双臂，表情倒不如GM他们那样尴尬，点头，“确实，玩他那个角色的人今天没来。”索性承认了，遮遮掩掩料是也瞒不过去，何必徒劳。

既然如此，那么殊小沐此番大概是没事了——人家是平等的同事关系呐。

她松了一口气，“你们继续聊，我们先走了。”拉拉她家夫君，后者便召出魔龙，欲带她离开这个高处不胜寒的山崖。

“哎，等等等啊，亲爱的！”殊小沐连忙拉住她，眼睛里水汪汪的一片，撇着嘴，“人家还没和你说上几句话，你就要把人家抛在这里受那个猪头的气么……”

她嘴里的猪头闻言脸色又青了几分。

“……”来自天外倒是很贴心地把魔龙又收了回去，陪她一起留下来观望事态。

“你现在确实还不能走。”风凌雅含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眼前的殊小沐是真人控制，两人都没有如平时那样针锋相对地互相抬杠。但薛葭葭看在眼里，仍然是很惊奇，风凌雅虽然不是由真人控制，但显然他的EQ和IQ设置完全足以和真人控制媲美；若不是那几个人言语中的破绽，她是绝对绝对不会猜中那个事实。结结实实地被震撼了一把以后，她只能无语望苍天，感慨科技真伟大。

“是这样的，今天下午临走忘了告诉你，关于此次血蔷薇同时进行的NPC革命。”风凌雅款款走到她面前，露出一抹绝艳笑容，“NPC革命其实就是NPC和玩家共同任务，最终任务完成时决定NPC们以后是完全自由行动，还是仍然和以前一样，固定岗位。”

“……但你们刚才说NPC革命其实就是主要由你们三个高EQ的NPC执行，”她歪过头，努力去理解他们的意思，“那么NPC革命的结果就是是否给其他NPC提升到你们这种EQ？”

“是的。”GM01赞赏地点头，深深惋惜于这么聪明又识大体的丫头居然没有出现在自己朋友的圈子里，自己反而被——那三个怪胎包围，还得生不如死地去为这群女人善后。

“……明天就能开启血蔷薇了，你若是把殊小沐禁足……”她想想觉得不大合情理，“那能参与的NPC不就更少了……”虽然这几个不能称为真正意义上的NPC……

“对呀对呀，亲爱的你说得太对了！”殊小沐立即为她壮声势，并且不忘拿挑衅的目光去挑衅GM01。

葭葭默默地汗，转向一边目前算得唯一“正常”的风凌雅，“那么你想和我说什么？”

风凌雅微笑，“既是NPC和玩家一起任务，我们就必须要和你们一起。”

“……”去哪里都要带上这三个拉风的美人兼NPC？想想就……太高调了吧。

“但是……”风凌雅掩唇，露出退避的神色，“昆仑山凶险，有些地方环境又过于恶劣，所以恕我不能奉陪。”

“天山剑宗设定剧情也是不可与玩家同行。只能在主要剧情出现时露面。”陌晓茹摊手，一派鄙视的模样，“那混蛋明显就是为了给自家女人乱玩而给了我们两个这种限定！”

那混蛋？……

显然不是GM01。

但识破NPC为真人已经算得窥破一项秘密，她不便继续刨根究底。

“结论么，”殊小沐得意洋洋地将手放在唇边，垂眸一咳，GM01不自然地转向去研究对面山顶的一簇仙草的造型——“亲爱的，我的这个角色会跟着你直到血蔷薇开启城战！”

“……”她惊！= =

殊小沐兀自不觉，异常欢快地在她身边跳着，“所以，刚才的那些惩罚统统不能执行，因为只有我，被设置成和玩家一起！”叉腰狂笑，差点被GM01晃点了！

GM01终于舍得从仙草上移回视线，平板的声音依旧不带情绪，“由于任务限制，惩罚延期至血蔷薇任务结束执行。”

“靠！”

新一轮的口角再度开始。

葭葭和来自天外返回主城时，才开启了工会聊天频道——因为刚才在山崖上全神贯注地关注比试，她便关了工会聊。此刻一开，才知道里面的消息已经炸开了锅。

“学妹，你男人和第一天比试你居然不叫我们去！”木头愤怒的声音，要是早知道有这场比试，他肯定会带足了人马去助威啊。

“木头你就少说几句吧。”CICI出言制止，力图将话题转移到别的地方。

“的确，小切磋而已，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蚕带笑地为葭葭解围，“会长大人，山顶风光可好？”

被子居然很殷勤地招呼她，“大当家，要不要和你家男人一起来吃我新增的九锦席。”

“……”她记得她并没有通知这些人关于这次比试的事情啊，“你们怎么知道。”

“樱桃听说的。”CICI道。

众人很有默契地没有去提结果，也没有去提传得沸沸扬扬的来自天外不敌第一天，未取得白虎之瞳，无功而返。

但还是有人小心翼翼地希望求证，炮灰阿泰，永远有无知的勇气，“大姐大，来自天外，真的输啦？”

哎？哪里来这种传言？！她一激动，声音立即提高分贝，“毛，谁说的？”

伊人相忘那里都传翻天了，连同盟的谁与争锋都把这事传得人尽皆知——

“好了好了，咱们不要讨论这件事了。”蚕立即出来打圆场，何必去求证这种不利己方士气的事情呢。“血蔷薇任务明天可以开启，谁与争锋阵营已经开始在积极准备补给准备上昆仑，我们怎么办？”

葭葭还窝了一头的火，“没怎么办，三件任务道具在我们手上，我们也上昆仑，激活血蔷薇以后就开始抢攻城之令和攻城武器。”

“其实如果四件任务道具全在我们手里，那些东西根本不用抢就直接宣布归我们所有……”阿泰猫在角落里嘀咕，引来所有人的鄙视——蚕都转移了话题他还来拖后腿！

葭葭一怔，醒悟过来，“你们以为，我们家天外输了，所以没有拿到白虎之瞳？”

众人默了一会，才纷纷出来劝解她。

“胜败乃兵家常事，常胜那才是妖怪。”

“没关系的，这游戏注重整体实力，第一工会之位稳定就成了。”

“大当家你别郁闷哈，心态要放平……”

七嘴八舌的劝解听在她耳里只觉得好笑，“谁说他输了，谁说的！”当下，便把在山崖上两人的比试实况说了一遍，并且切出结语，“第一天最多就是和我们家天外平分秋色！”她不是当事人，自然不晓得，实则第一高手之名，给来自天外仍然算是名至实归。

“不过，白虎之瞳还在第一天那里，咱们这里再怎么说，别人看来都是狡辩。”蚕一语中的，“在外面，就不要辩解了。”

众人附和。

身边来自天外也布置战略完毕，殊小沐还在山崖上和GM01斗气，一时半会赶不来，这是两人大战前夕最后的独处时光了吧。

她颇哀怨地想。

“事情完了？”他转过身来，正看到她发呆的模样，揽她入怀，“在想什么？”

“我在想，今天没和你商量就把白虎之瞳还他，是不是欠考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说那些不利的传闻，多么伤面子啊，第一高手不但一夜之间被换下榜单，还被谣言传作确实没那个资格。

他笑笑，紫眸里盛满了温柔，“我如果是你，我也会那么做的。”他们是一样的骄傲，所以不会愿意接受这种方法获得的东西。所以他理解她，并且支持她。——即使刚才在听桑的报告时，好笑于竟会有那些不实的传闻出现。但他并没有因此生出一丝一毫怪她当时不给他考虑的意思。

“嗯。”她应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抚着膝上的喵喵。安静了一会，她抬头，专注地看他的脸，仿佛在审视一件艺术品。

直到看得他居然有些许的疑惑，“我脸上，有什么么？”

“没。”她嘟着红唇，认认真真地看着他，“尹真雪的榜单真的很不靠谱。”她研究了半天，终于能郑重地宣告，“第一天哪里比你好看了。”

他笑，和她对视，“容貌这种东西，有什么可争的。”他从来不以为容貌应该成为自身实力的砝码，何况他还是个男人。

她仍然很严肃，“虽然以一个男人来说，你的脸确实没必要拿去和别人比美；但事关我家夫君，我就得好好研究。”

他心里一动，不觉微笑，“研究什么？”她秀气的眉，清亮的眼，小巧的鼻子——视线在瞧着她时，渐渐移向那娇艳的唇……

她也正仰头看他精致的五官，怎么看都怎么让人心动的俊美。她呼出一口气，居然能和这样才貌双全的男人在一起，简直像做梦。

等她回过神，才发现，两人的脸极近，近到她几乎能感觉到他脸上的温度。

“葭葭。”他叫她的名字。

“嗯？”

“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两个月了吧。现实中是一天。”

“嗯，是两个月。”某人不容辩驳的口气，“所以……”

“嗯？”

芳唇近在咫尺——她觉得要发生什么，也预感到那是什么，羞涩却也期待……

暧昧的气氛酝酿到极限时——

紧闭的房门被人瞬间推开，某个不知人间情苦的声音欢快地飘进来——

“亲爱的，我来了！”

屋子里的两个人，立即极有默契地各自别开脸，终止了在那个伪NPC面前表演的可能性。

来自天外将脸埋在葭葭的颈窝，默不作声；而葭葭则瞧向门外那个后知后觉的殊小沐，干笑着招呼。

“啊，你们继续你们继续。”殊小沐忙不迭地退后，“我出去找被子。”

……这种被中止的剧情，要继续那是多么艰难啊。她默默地看着那幽蓝色身影闪去楼下，无奈地感慨。

刚想去宽慰身边的来自天外，那美人已经自我复原，一脸的淡漠淡然，教她安慰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倒是人家道行高深，面色不变地道，“确实，游戏里也没意思。”

葭葭脑袋灵光，即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全身的血液便迅速往脸上报道。

他看在眼里，微笑也爬到嘴边。

她左顾右盼，想起今天系统宣告桃花岛正式归于蒹葭苍苍的名下，便跳起身来，拉了他去桃花岛，“看看我那岛上有多少好宝物。”

桃花岛，本来被开发部命名为奥义之谷，但葭葭率先画全了奥义之谷的地图，加上开发部某些人的引导，便顺利为这本来未开发的地图命名，并且成为第一个由命名封地系统占领地图的人。

既是奥义之谷，宝贝自然不少。

葭葭当时在这里探索时，因为有雾气缭绕，什么也看不清。后来成为桃花岛主，因为是个隐秘的身份，便几乎也没有在这里探宝。

可此时不同了，桃花岛成了她私人的领地，她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不用遮遮掩掩躲躲藏藏，只管在晴天里大剌剌地走。

“真是宝地啊。”脚尖踢到的一个石块刨出来居然是炼器鼎，她几乎有欲望在这里挖地三尺。

“但还是没激活的样子。”很遗憾，来自天外指出那宝贝的缺憾。虽然有物品说明，可以将物品扔进鼎里，就有机率获得更高级的强化物品。但——在这些让葭葭惊叹连连的说明后面，还有一行鲜明红字——未开发。

要开发不知道等到哪年了。

“大概会有新系统。”腾星就是靠《乱世》起家，一跃而成全国前三名的网游公司，因此对于《乱世》的进一步开发可说得不遗余力。“应该快了。”上次更新版本是两个月前，更新出了这几大NPC和三大圣地，蓬莱，天山，幽冥。

“哎，不找了。”她沮丧地停住步子，看着极浪漫的漫天桃花，“找出来还不知道什么有用，等更新版本了再来。”

他笑，“不怕到时候这地方已经被别人占领了么。”彼时一定已经开放了攻城系统，桃花岛既然划归私人名下，那么也就是可被进攻的目标。

“我不怕呀。”她眼珠子转转，“我有第一工会当夫家工会，又有四护法守岛，我自己实力也不差！”啧，连日来慢慢磨，也好歹快要130级了呐。“再而且，我以后一定会升到终极职业，到时候谁也抢不走我的宝地！”她最初的目标，可从来没有忘记过。要成为教皇。

她自信满满的模样逗笑了他，伸手握住她的柔荑，两个人漫无目地地在桃花飞舞的谷中闲走。他不知道，薛葭葭已经趁此机会，偷偷拍了好几张图，——她家美艳的夫君，和桃花岛艳极的景致，这样花雨中散步的闲情逸致，不知道什么还会再有了。

因为明天起，就是血蔷薇开启乱世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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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周二，算是难得有课的几个日子中的一个。薛葭葭和莫晴两个人照例又是踩着预备铃声进门，照例又有土木大三的男生殷勤地为她们占了座。

薛葭葭坐定，正在纳罕莫晴怎么舍了她家罗杨身边的空位不坐，还要和她坐一起。待许清和她一搭话，便明白了，“葭姐，你可千万不能像莫晴一样叛变革命啊。”

她想起那天聚会，楚寒说起来的校内网站上的八卦贴，不由一阵巨寒。“你放心，我不会……”想来莫晴就是怕太招摇，虽然人人都知道她和大四罗杨成了一对；但怎么着大三大四各自以她和秦沐风裂成两派，又逢到这个两年级一起上的大课，一百多双眼睛看着，她再和罗杨卿卿我我，铁定被整个大三的人鄙视到死。

“所以我才觉得你们最好冰释前嫌，把这误会消除啊。”莫晴恨声道，难得有个能和罗杨一起上的课，偏偏还不方便坐一起。

“《天堂之路》也有你的一份，你既然这么坚持有误会，你来澄清好了。”漫不经心地转着笔花，薛葭葭对她极力撮合自己和秦沐风一事已经开始习惯性地麻木加无视。

莫晴狡辩，“但是你出力更多，所以你才是主要人物。”

她轻嗤，转过眸子，不再和她搭腔；却意外地，看到了另一个坐在自己左后方的人。

秦沐风。

视线相交，两人都极默契地移开，装作没有看到，继续各做各的事。

手机忽然震动，提示有短信。她匆匆打开一眼，便露出大大的笑容。连着指尖按下键盘回复时，笑容也不间歇。

莫晴凑过来，“干什么？谁的短信。”瞧她笑得一脸甜蜜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起疑。

“我的男朋友。”她得意洋洋地向她宣告脱离单身贵族行列。

她惊，“是谁是谁？”

她眨眼，压低了声音，“凌昭。”

莫晴一怔，不屑地“切”了一声，“薛美人，虽然你确实有资本，不过要钓到那个极品，功力还不够——人家对着镜子看自己都比看你强。”

她怒，掐她，“你说什么！”两个人便在座位上闹成一团，直到上课铃终止了这场笑闹。

秦沐风坐在她身后，始终没有抬头。专注地看着自己眼前的课本，好像除了课本，这世上没有任何其他东西值得研究。

她和她低声的笑闹他听在耳里，不亚于任何一种煎熬。

莫晴不相信，但他知道是真的。

那个传闻中完美得令任何人都望尘莫及的男子，与眼前这个让他心动的女子，互相倾慕；那张截图上的两人，虽然没有任何亲密的举动，但看过的人都会觉得，没有任何人和事，能成为障碍，夹在这两人之间。

现实中她已经不愿意和他开口说话，她和他的交集，也许仅有在游戏中，才会有那样的必然相逢——却戏剧式地，是站在对立阵营的立场。

他喜欢她，却不能为了她而放弃现在的立场与同盟，他作为会长，背负的东西太多；而此刻，他也不愿意为了她而放弃，这是一个争霸的游戏。他争不到她的心，也必须要在别的地方挽回她的看法。

葭葭一下课，便拎了包包往门外冲，莫晴照例是下课则和罗杨二人世界，不再和葭葭出双入对；自然也顾不上她去哪里。

所以当她在校门外遇见了开着跑车来接薛葭葭的凌昭时，彻底被震撼了。

葭葭恰好也看到了她，笑盈盈地打招呼，“莫晴。”

正要给他们互相介绍认识，就看见莫晴脸色一变，看向自己的神情都似乎复杂起来。

“你同学？”凌昭今天据说是调休半天，就来找她——这正是课前那条短信的内容。

“嗯。同宿舍。”她不解地看着莫晴看起来忿忿然地拉着罗杨转身就走的背影，不知道她为什么是这种反应。“以后再介绍你们认识好了。”

“嗯，今天我们去哪里？”凌昭接过她的书包，这才含笑问她的主意。

她偏过脑袋，斜睨他，“去哪里都听我的？”

他料到了她的意图，但还是纵容着，“都听你的。”

下午两点多，她才满面春风地回到宿舍。

凌昭的小假只有半天，不能陪她太久，但虽只有半天的相处时光，对于恋人来说，却也足够回味甜蜜很久。

她一路哼着歌进门，笑嘻嘻地和上铺看书的莫晴道，“嗨，没和你们家罗杨出去玩么？”

莫晴古怪地看她一眼，没答话。

她也没在意，乐巅巅地开了Q去和群里的人说话。

约定的做任务时间是晚上七点，那时候大多数人都是有时间的，上线人数最多，人多好办事啊。

群里面没几个在的，她随便聊了几句，才发现气氛不对。

虽说平时她上网时也不和莫晴多聊，但今天显然宿舍里气压很低。

她迷惑着转过来，“怎么啦？怎么今天看起来心情也不好？”上午在校门口也是，话也没说一句就走了。

莫晴将手里的小说往旁边一搁，脸色虽然还是难看，但到底是开口了，“薛葭葭，你可以呀，这么快就和凌昭好上了。”

“没，就前几天啊。”她认罪态度一向良好，“没在当天告诉你是我不对。”

莫晴摆摆手，“不是这个问题。”瞧了一眼自家宿舍的大门是关着的，她才放开来说话，“这是我知道你的，别人不知道的，看着跑车来学校接你，两个人又是情侣的样子，会怎么说你？”

她呆住，从前并没有想这么多过，只觉得他来接她她很开心，原来还要考虑这么多事情么。

莫晴看她脸色，也料到自己估计得不差，聪明如薛葭葭这回竟然没有考虑到这么一层；不由地语气也软化下来，“葭葭，这学校里面八卦的爱嚼舌头的人多着呢，你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呢。”

不能怪学校里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凌昭本就是卓尔的人物，加上葭葭也算得小有名气；本来这对组合也算得登对，但一旦到了有心人眼里，怕是就无限放大了凌昭的财和葭葭的貌，说出来的话，就难听了。

虽说世风日下，以色事人的女大学生不少，但更多的都是捕风捉影大惊小怪的愤青造出来的谣。即使事实不是如此，当事人也百口莫辩。

葭葭听着，心里百味杂陈。但还是知道莫晴当时在校门口还没有知道自己并没有考虑到这一层，以为她那是故意显耀呢。

“我知道了。”她低声说，声音真挚，“谢谢你啊，莫晴。”换作是别人，大概也不会这么直白地告诉她这中间的曲折，估计又要像校花那些个事情一样，论坛上传到人人皆知，她才知道自己被人如何编排。

莫晴叹气，“客气什么。我说你们这谈恋爱，还是低调点。”

“嗯……”葭葭应着，情绪低落。

看着美人忧郁，莫晴也不忍心，心里的话说开了，也就没那么郁结了，于是打趣她，“怪不得你看不上秦沐风了，原来藏了个更好的。”

听到同舍夸赞自家男朋友，葭葭这才舒展开笑容，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今天我们还说呢，改天要请你吃饭。”

“我们家罗杨还没请你呢。”她恨声道，“他觉悟太差了。先让我们请你吃饭。”

“好啊。”她眉开眼笑，忧郁总是坚持不久，刚才的问题都是小问题嘛。

“但是，你是怎么和他熟的啊？”莫晴不解，这丫头分明成天在宿舍里打游戏，哪有那个美国时间去泡帅哥？

薛葭葭犹豫了一下，“那个……我发现他是我游戏里的老公。”

“……”

晚上六点半，她提前上线，工会里的几个主力也都在。

由殊小沐和尹真雪两个信息源得到的消息，昆仑山的山路沿路都有很高级的魔物，上山的过程就要持续很久，需要做足各种准备。

CICI主持的成衣坊已经为本阵营的人裁成一批新的装备，各自对应了各人的职业，加血加防加魔防加攻击加抵抗，虽然不是极品装备，但能得一件的确也耗资不菲。

给薛葭葭的待遇也是特殊待遇——会长级别。新裁的一套雪绡丝甲，加魔防加各属性抵抗力和治愈增幅。

“蚕，你这么每人一套，耗钱不少吧。”真下血本，不符合这个军师的一贯风格嘛。

军师弯眸一笑，“会长大人明鉴，各地成衣坊分店同期上架了这些装备。”

“靠，你居然还把这些装备拿出去卖给别人？”白露鄙视他，“现在的钱可没有眼给你钻。”

CICI端坐品茶的动作止了一下，唇角微扬。

“夫人也明鉴，在下可都是以成本费的200%利润出售，恰好扳回自家工会消费的投资。”蚕笑着，同时展示给白露看自己那个进帐的电子帐单。

白露无语。

“料理也这么干的。”被子耸肩，“大当家，你制的药品都是恰好分完，赚不了钱……”好可惜。

她掩面，“你们谁也没告诉我要这么干。”错过一个赚钱的机会，她也好心疼。

“虎踞龙盘那里我们也送了相当的物资过去，”蚕满意地看着电子账单上飞升的数字，心情大好，“若论物资准备，我想没有哪个工会能和我们匹敌。”

分发工作不用她自己去做，会长只要在那里当个象征，交代清楚各项事由，便有人来替她料理妥当。

殊小沐显然对美食的兴趣再次超过了对自家的两个亲爱的，从她上线起，殊小沐便一直躲在被子的厨房里大快朵颐。她瞧了一眼那幽冥谷主无忧无虑的样子，[奇+书+网]心里很无聊地推敲了一下这是真人控制还是计算机控制。但很快地，她便放弃了这个游戏。

自顾自地坐到一边去等人发呆想她家的凌昭。

上午他来接她时临近午餐时间，她便实现了昨天的YY，带他去了附近有名的川味麻辣烫。盛夏时间，冷气充足的房间里吃麻辣烫，是多么爽快的事情！

尤其美人美食俱全，怎么着都有个秀色可餐。

而她那位俊雅无匹的男朋友，根本没有显示出一丝一毫的不协调，相反的，动作优雅漂亮，毫无生硬之感。

她只能感慨一句，美人到底是美人。

在这种小地方，能有凌昭这样的美人用餐，自然少不得人来搭讪。

她忿忿地想，以后再也不带这美人去那种嘈杂的自由的环境吃东西了。还是西餐厅好，那些故作矜持的淑女才不会那么奔放地上来搭讪。

当时她被那陆续上来搭讪的女孩子弄得恼了，气鼓鼓地问他，“为什么总有人来和你搭讪，就没见过帅哥么？”

他笑，把一串烫好的蟹丸递进她的碗里，又垂眸细细地替她醮上酱汁，“大概是，他们没见过凌睿吧。”

她惊，还有比凌昭更美的人么？“是你的亲戚么？”

他的笑容又深了几分，慢条斯理地吃完自己碗中的小蘑菇，优雅的低嗓音道，“你的儿子啊。”

她的脸立即比麻辣烫里的辣椒酱还要鲜艳。

心跳加速已经成为和他在一起的习惯了，什么时候才能不会轻易脸红呢……

在旁边分发物资的阿泰，看到葭葭一会眉心微蹙一会眼波含绿，惊恐之余问向身边的蚕，“大姐大怎么了，一会生气一会笑的。”看得他心惊肉跳。

蚕顺着他的目光瞧过去，再看看蚕，低头继续看电子账单。

“喂，蚕，你怎么不说话了？”阿泰催促道。

蚕这才慢吞吞地回答，“阿泰，没事的时候不要老是玩游戏，多看看电视剧吧。”

“这和电视剧有什么关系？”阿泰怒，“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拐弯抹角！”

CICI轻轻笑出声来，还没来得及说话，樱桃姬就在梁上开口，“阿泰，有句流行的话。没知识要有常识，没有常识要会看电视。”

阿泰哀怨地瞧瞧这一干故弄玄虚的男女，“你们这些都不是好人。”打击他纯洁的求知欲旺盛的少男心。

“她肯定在想我哥。”白露瞧瞧葭葭那魂不守舍的样儿，终于有了结论，并且指导阿泰，“以后你要是遇到女人会一个人傻笑的时候，那她肯定是喜欢上谁了。”

“白露你那天也一个人在那里对着那个玉戒指傻笑，你也喜欢上谁了？”举一反三，现学现用。

周围四五个人的眼睛齐刷刷看过来，其中还有一双永远含笑的眸，她即刻恼羞成怒，赐给阿泰一个字，“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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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七点十分，九成的会员都已经上线并且装备补给全部领讫。面对总部中间竞技场上整齐的队列，葭葭终于把神游到天外的三魂七魄一一召回。在一百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和工会里的二十个祭司系的会员一起开启了大型传送魔法阵，将自家工会的人陆续送至昆仑山脚下。

由于昆仑山是任务地图，山内不得记录传送点，所以他们只能将传送点尽可能地记录到任务地图的边缘，减少脚程——而显然，《乱世》这一常识人尽皆知；这也就不意外在最后进入传送之阵到达山脚时，薛葭葭看到的就是谁与争锋阵营与自家阵营剑拔弩张的对峙局面。

由于是同盟关系，虎踞龙盘的大传送点也就在雄霸一方旁边，来自天外还没有到，桑便带领了虎踞龙盘的人围绕在葭葭身边——再怎么说这也是自家会长的夫人不是。

葭葭一出传送阵，自家工会的人便齐刷刷地让开一条道来，让她走到队伍的最前面。

百草园，谁与争锋，伊人相忘。

她慢步往前走，眼睛一一扫过那三家工会的阵营，心里估计了一下眼前的情势。原本做任务用不着这么大排场，搞得全民上阵。但血蔷薇的特殊之处就在于它被四个任务道具共同激活时，有那么五分钟的时间，是无主状态，即血蔷薇种子暗含出的城战启动书是可以通过抢夺获得。五分钟结束以后，城战启动书绑定，持有者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在想要的时间，想要的地点开启城战系统。系统设定的各大地图主要城市均可作为城战场所，一旦使用启动书，先发制人之下，使用者决定攻打的城市是十拿九稳的。谁都知道，城战时期，占据一个强大的城市，对于日后的帮会混战有多大的好处。实力不足的工会自然不奢望在大战开启时面对大工会的攻击仍能保全城市，所以也就没来这里掺和。

说白了，血蔷薇任务进行到这份上，便是两大顶级阵营的争霸。

“蚕，”她仍然看着眼前的另一方阵营，淡淡地开口，“第一部队开路，从右边取道上山。”对于还没上山就先在这里开打，她是半点兴趣也无。

加上三家的主事看样子还没到队伍前头来，她更没有必要陪着这帮会员折腾。

“是。”蚕的声音里听出上扬的腔调，旋即带着第一部队往右山道行去。

“亲爱的，我以为你们要打起来。”殊小沐俨然是她的近身保镖，自打从厨房里饕餮一番出来以后，便寸步不离。

她听出她话里的可惜，不由发笑，“打起来你又不能无故攻击玩家。怎么着也和你没关系啊。”NPC革命也凝练到了只有她一个人随玩家行动，本来听起来很拉风的NPC任务竟然就一个人来做，她每次想起来都要无语一番。

殊小沐摇着扇子，“……混战的时候我先挨人家一下，再反击嘛。”说是无故不能攻击；但要师出有名，还不是轻而易举。

“……”葭葭望天，又想起到现在凌昭都没有上线，不由地有些担心。切至工会频道，“白露，你哥呢？”

“……别问我，”白露连忙报告，“他自从开始工作，就搬到小苍山那的房子去了。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哪里。”

“……”葭葭想了想，上昆仑的这一段路显然是没有开发过的地图，沿途的植物都是130多级的被动攻击魔物，第一部队是近身重战的职业为主，开路也开得异常艰辛。十几分钟不过前进了几百米。她算了算时间，“蚕，我去打个电话。你先来主持一下。”又想了想，“不用等我，部队直接前进。”

“好的。”蚕应道。

她便草草和殊小沐知会了一声，退出游戏。

凌昭的号码被放在号码薄第一页，她轻易地找到拨通。

一阵连接音以后，那边才响起接通的声音，“喂。”背景音乐是相当嘈杂的声音，她来不及去辩论是什么，便急急地开口——

“七点半了，我们已经在昆仑山上，你人呢？”

“葭葭？”凌昭好像忽然反应过来一样，对着旁边说了句什么；过了一会，嘈杂的声音不见了，大概是他走到了安静的地方。“今天公司有应酬，可能我会晚一点。”停了一下，才又略带歉意地道，“本来下班时候就想告诉你的，但是一直被拉着……”

“哦……”她轻轻应着，“没关系的，那我先带他们上山。反正这任务今天一晚上也不可能到山顶的。”

“嗯。我之前已经和桑说过，我不在，就找你决策。我一会就回去。”

“不用的。”她连忙开口，“工作要紧么。”游戏到底是游戏，工作应酬可是严重起来能影响前途的。

她的话逗笑了他，“无所谓。”走到室外来，才忽然觉得空气清新，包厢里那一片觥筹交错遍地烟头，本就让他难以忍受；现在更加想要离开这里。

“……你喝酒了的话，就不要开车，打的回去知道吗？”她强调，“注意安全。”说到这里自己耳根子倒先红了——这才什么时候，她就开始这么管东管西。

果不其然地，那边低低的笑声——“遵命。”

她气恼，“就这样吧，你回去继续应酬好了。晚上游戏见。”

“等一下。”他连忙出声唤她，“葭葭，你们宿舍什么时候断电？”

问这个干嘛，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其实是不断的，但是到了十二点的时候大家都睡觉，就全关灯关电脑了。怎么？”

“没什么。”他笑了一下，“我尽快回去。”

“好的。”

她搁了电话立即戴上头盔登陆游戏。

经过三十秒的LOADING时间，她终于成功进入《乱世》世界。她仔细看清周围环境以后，所有的表情就是这样——= =。

那百八十号雄霸一方工会的人马，以及和雄霸一方一起行动的虎踞龙盘的百八十号人，已经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消失得一干二净。整条大道上，就凄凉地剩下了一人一猫。——这与她原先估计的上线以后还能在视野里看到自家工会的人相去甚远。

“蚕，你们人呢。”她哭笑不得地切工会聊天。

“会长大人你人呢。”蚕也是哭笑不得，“我们还在刚才的地方，前进了不过一百米啊。你应该看得到我们……”

“……”她将视野拉到最大，极目远眺，方圆二百米内一个人影也没有。考虑了一阵子以后，她非常郑重地告诉自家军师，“我估计，我给刷到另一个空间里去了。”

“我靠，不会吧！”阿泰首先在工会频道里叫起来，“昆仑山这张图还玩副本平行空间？”

“那怎么会合。”她试着去联系殊小沐，得到的回应是，副本空间里不得使用道具联系NPC。

满头黑线。

“……要么我们大家同时退出游戏，重新进入昆仑山？”CICI提议道，“会长如果不在，我们即使进发到山顶也没有用。”

“不必。”蚕否决，“入山前百晓生的资料上给出过的，昆仑山每走到四分之一高度时会有个小型的NPC驿站，我们一会在那里等等看，看看那里是不是公用点。如果那里能会合，就大家集合继续前进，如果不能，再退出昆仑，重新来过。”

“就这样吧。”她点头，“你们继续前进，我自己过去。”

“我们去几个人去接应你吧。原地下线，看看能不能到你那个空间。”他担心她一个人过不来。

“不用的。”她懒懒一笑，“这样风险太大了，搞不好你们谁来了又来不了我的空间，自己也赔到另一个副本空间里去。”

众默，这个可能性确实……

“所以么。”雪绡丝甲包裹的年轻会长昂首一笑，“你们只管自己走，我带着喵喵要是还过不了这点小山路，这昆仑山顶估计我也没那个资格上去了。”尹真雪标出的山路上的怪物级别图，越是往上，星级越高。这才是靠山脚的一段，她如果还不能自保，再放大话说上山顶也是痴人说梦。

关闭工会聊天以后，她摸摸怀里的小杂毛猫。弯腰把它放到地上，笑，“喵喵，我可要靠你保护我了呐。”

喵喵水汪汪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是听懂她的话一样，眯起眼娇声“喵”了一声，以示回应。

“随风化形，神兽姿态。”话音刚落，那只不起眼的杂毛猫便应了她的命令，在一团碧色气流之中进化出碧眼神兽碧薄的模样，仰天长啸一声，似乎是舒展长久以来隐藏在杂毛猫外表下的筋骨。

她从戒指里取出几件从桃花岛搜到的神兽装甲，给喵喵装备上，便仍然像对待小杂毛猫一样，拍拍那只威风凛凛的神兽的头，往山腰上走。

之前已经说过，昆仑山这一段的怪物全部是高级别的被动攻击植物型魔物，遍布了她前进的道路。要想往山上走，就必须老老实实地推倒前进方向上的植物。

按游戏里的设置，植物系魔物均为地属性，以火属性魔法克制为佳；所以喵喵的水属性攻击在地属性高级植物面前便打了折扣。所以此时此刻，这高级炼药师便不得不配合着自家宠物的攻击，扔出一个又一个属性转换卷轴，把那些植物转换为火属性以便推倒。

看着戒指空间里急速减少的价格不菲的属性转换卷轴，她的心在滴血——原本是准备在路上遇到大BOSS时以防万一才下了血本制的东西，现在就浪费在山脚这里了。早知道刚才就不该退出游戏打电话啊啊……

怨归怨，手里扔卷轴的动作却还是毫不含糊，一一往那边的植物身上招呼。

扔卷轴扔得几乎是机械动作时，前面开路的喵喵突然止住了蹂躏植物们的动作，蓄住所有的气势，对着前方发出低沉的咆哮。

“怎么了？”踏过那一片残花败柳——= =这个词用来形容地上那一片破败藤蔓勉强合适——她支起防护盾，小心翼翼地来到喵喵身边。

……

……

虽然有硕大的藤蔓枝叶遮住前方的视线，但仍然能从那点点间隙中看出端倪。那是个人，而非魔物——

至少葭葭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便判断出来。

没有谁在游戏里比他更能将白衣穿出清绝出尘的味道，即使是被一望无垠的藤蔓所困，仍然会让人觉得，他随时可以从她的眼前飞出重围。

不同的玩家还能随机进入同一个副本么？还是——她进入的，恰是伊人相忘所在的那一个副本空间？

被对立阵营的人看到自己落单还跟在他们后面可不是什么有面子的事情。

她几乎立即地，便决定往后退，切出游戏，重新登入——以期换一个没有伊人相忘的空间。

但一个牧师系的动作，毕竟没有敏捷到可以逃过身为剑客的高级玩家的耳朵。

于是下一秒，便见她眼前的藤蔓被拦腰截断，脆弱得仿佛和她刚才奋力斗争的那些植物不是同一类。

枝叶飞散处，现出他冷淡疏离的眉眼；瞧见了她，仿佛并没有半分惊讶。但就是没有开口，静静地看她闪避不及的尴尬。

“……好巧。”她哈哈地打着招呼，“我和我们队伍失散了，我去切一下空间，再会——”

选择，登出游戏，倒计时——

10，9，8……

他瞧着她，终于缓缓开口，“切不过去的，而且，你切过去，也会干扰我的空间。”

“……”= =？

他反手推剑入鞘，看人的神色一如既往地如霜似雪，“你在哪个空间，我就会在哪。”

她仍然不明白他的话，但还是很识相地，取消了登出游戏的选项。

和高手对话是很伤脑细胞的，她这么安慰自己。听不懂他的话就无视掉吧……

他循着她来的方向看去，见那片惨烈的七零八落的植物，便了解了几分。抿了唇，他便转身往山腰上行走。走了没几步，发现那姑娘还在原地没动，这才回头道，“你不妨和我一起到上面的驿站等你的队员，然后一起行动。”

她还是没动。

他止住步子，白衣在山风中微微飞扬，衬得发色愈墨，肌肤如玉。

葭葭在他的凝视下，这才问出那个刚才起一直困扰她的问题，“……你不会一直和我一个空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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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白色衣摆随着山风轻轻扬起，黑亮发丝柔柔拂过脸孔，他回眸看她的这个角度，眼神幽暗无比；让她疑心自己看到的是个没有感情的瓷偶：绝美，但是望而遍体生凉。

唇角微挑，他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回答她的问题，“也许吧。”

这算什么回答，她心里暗暗鄙视这个人说话含糊不清；直觉上，她对他有种莫名的提防，虽然他出现的那一刻起，似乎从来没有对她造成什么伤害；甚至于还帮助了她。但他看她的眼神让她不安，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在尖叫着，“离他远一点。这是个危险的生物！”

于是此刻她便从了心里的声音，只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默默地。

他也不是活泼热情的性子，遇上她的无言便奉送同等的沉默。

第一天大概是从她前面一点的位置进入的这个副本空间，因此他来的方向上挡路的植物统统被清得一干二净；葭葭走在不用自己开垦的平坦大道上，幸福得无以言表。

直至眼前再度出现密密的植物屏障，她才开始质疑他手中的那把剑是否为装饰品。——她确定她没有眼花，那柄执在他手中的剑并没有触及植物，但却有那寒冽的光芒自剑锋处掠出。锋利无比的光芒，所及处寸草不生……

……没听说过这游戏里有这种变态设置啊，剑器分明是近身武器，怎么在他手中却好像延长了攻击范围，几乎可以称为远程攻击。

她心里迷惑，但又不愿意开口误问出小白级的问题遭人鄙视。于是立即打开论坛搜索，剑仙类职业技能。浏览了好几遍，都没有看到哪个技能如第一天现在使的这般奇诡。

因着一边走一边看论坛，她的步速便慢了下来。直到感觉到那两道冰凉的视线扫过来，她才惊觉自己何时跟他落下了这么一大截的距离。强自镇定地关掉论坛，她抬头快步跟上。

他瞧着她谨小慎微的样子，不知为何，眼角潜过一丝情绪莫名的浅笑，但转瞬即逝。

她自是没有看到他这瞬间的情绪转变——正巧通讯面板上提示蚕有消息。

“我们已经到达第一处驿站，NPC说这是公用休息点。大家在这里等你。”

“好的。”她应道，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只要和大部队接头，她就不必在这里和第一天独处了；尽管他在这里，让她行路速度比以前快了不少，但妨碍的是心情……

胡乱又扯了几句，他们便切断了通讯。

想想她家的凌昭，虽然也是淡然疏远的性子，但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从来不会有这样坐立不安的感觉，就好像被人从前头到脚看得通通透透，无所遁形。

不无怅惘地看一眼好友名单上那个仍然灰色的名字，有种说不清楚的陌生情绪自心底生起。

“亲爱的！”碧玉环通讯，殊小沐的声音带了哭腔，“我过不去你那，就在这里等你。”

“……你不能切换不同空间么？”至少目前为止，这个特殊的NPC已经有太多特权，难道还有盲点区？-0-

“不能。”她的声音委委屈屈的，“这里的设置是除非有两者互相召唤技能，不然不能转移到同一个空间。”

“……真可惜。”她安慰她，“我一会就到了，没关系的。”心念一转，“那么一会天外上线了，我能在昆仑山上召唤他到身边来么？”夫妻技能，应该也算召唤技能吧……

“可以的。他可以主动到你这里来，也可以由你召唤。”为表全面，殊小沐又补了一句，“——灵契系统也是一样。”

这一句成功地引发她的思考，关于甫一进入游戏就被送给的这个隐藏职业，除了最初让她沾沾自喜了一阵子自己人品不错以外，基本上讫今为止，带来的就是麻烦——最郁闷的是，她连那个灵器都没见过，就被冠以BUG之名，遭到陌晓茹追杀。

于是她顺着殊小沐的话茬发问，“那天陌晓茹说的我的灵器，是什么？”那个名字，心境明澈，她听到以后不可能毫不在意的。

“是玩家啊。”殊小沐理所当然地道，“灵契系统正在开发阶段，亲爱的你注册游戏时选择的是持有者，那剩下的另一个被抽中的玩家只能选灵器本身了。”

“……人能变成东西？”

“不是的。”说到游戏中本身的资料，殊小沐倒不像风凌雅那样遮遮掩掩，“灵契系统是要拥有隐藏职业的双方在互相确认通灵协议以后，可以同调作战，一方是作为武器存在，攻击力大幅度提升，一方是作为主控者，同时控制武器和自身的行动。”

“……这不就是双开么。”这就是葭葭的总结，“一个人控制两个角色，双开不好的话，还不如各自单开呢。”

“不是这样。你没有体会过协同作战，是不能理解的。”殊小沐只能很官方地蒙混，她不是玩家，自然不能了解，被设置为灵契通灵关系的两个人在战斗时能比一般玩家有怎样的优势。

“那么你说的那个灵契双方互相召唤是什么意思？”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夫妻技能——

“这个问题，你问我比问她合适。”

身后的昆仑山碧色屏障被清出一道平坦的大道，消耗体力与精神力的众人却无法对已有的进度感到喜悦。

因为脚下踏过的那一片地面，不再是山脚起的那一片苍翠，而是逐渐被一地炎红替代。驿站外的山路赤色与碧色交接，升腾起诡异的淡红色雾气，赤雾深处隐约能听见类似野兽的咆哮。

雄霸一方的一群人闻之尽变了脸色。

“昆仑下级守护山神。”驿站处的NPC笼着袖子，望着那一方赤雾，缓缓说出众人心中不敢确定的猜测。

“这下麻烦了。”CICI蹙眉，“在我们通过第一个驿站之后出现在过去的方向。要是……”她没有将那个预感说出口，但人人都知道她在想什么，人人都在想她想的那个可能。

在尹真雪的《乱世零距离》中，便已经有提示过在上昆仑的过程中，会遇上三个守护山神，依实力与强度分为下级，中级与上级。但即使是下级的，也比外部环境中的一般BOSS级魔物要强大很多。

但尹真雪却只提及需要防备这三个BOSS，并没明确指出会在哪里遇上。加上大多数人都是工会一起活动，便没有在意这一细节。但此刻却意义非凡——雄霸一方工会的会长落单了！而且会长正在往下级守护山神出现的地方走。

“会长一个人，能打得过BOSS和我们会师么。”樱桃姬描着驿站门边碑上深深的隶书痕迹，轻软的声音里带了浓重的担心，“刚才倒是都没想起这回事来。”

“她有神兽当保镖，比带了我哥还保险。”白露倒是一点也不担心，抬脚踢踢坐在身边的蚕，“你觉得呢。”

“……神兽再强，也是由数据拼成的；而且它又不像现在的几个NPC，有高设定的EQ和IQ；作战时应变能力……”蚕倒坦言，“就安全性来说，还是来自天外在更安全。”

“下级守护山神可不是易与的。”木头又翻出尹真雪的帖，细细浏览上面关于守护山神的说明，眉头越来越紧，最后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我瞧着这些技能，好像和朱雀差不多厉害——那个下级的。”

众人沉默。那天打朱雀，那可是全工会的主力输出职业统统出马，消耗巨大，并且还占了百草园的便宜才打死的。

彼时那神兽除了水属性减伤害以外，并没有看出有什么特殊——若是和守护山神正面迎上。神兽加上毫无攻击力的纯辅助牧师系职业，这胜算……

“你们这么愁眉苦脸的干什么。”被子一拍桌子站起来，“守护山神一次只出现一个，这回又知道上来的过程是在独立的副本里，也就是说未必会刷在大当家那个副本空间。你们担心得太过了吧？”

“对，对。”阿泰连忙像被提醒了一样，连忙切到通讯面板呼叫葭葭，“我去问问大姐大，也许没那么糟。”

“不用问了。”蚕制止他，颇为哀叹的声音，“我刚才已经切过去问过。”

面对众人忽然聚焦过来的目光，蚕的笑容里填进了无奈与为难，“她说已经有赤雾开始挡路……”

众人的脸色同时惨淡，但蚕还有下文，“并且，之前她还提到她和第一天在一起。”这是一件多么难于对一些人解释的事情，虽然——也许此刻他们在一起，还算得上是对她的安全有利。

——所有人的面部表情同时变化，也是怪吓人的。

他看着面前的交错表情，心里默默地说。

“那你们还担心什么。”脆生生的女音，打断众人的提心吊胆；那抹乱世绝艳此刻正在驿站里的小方桌旁大快朵颐，“除非是遇到上级山神，一般的小BOSS根本为难不了她了好不了。”

“这是什么意思？”被子终于首次开口问殊小沐问题，引得她一阵无限深情加感动的目光款款投来，并且有问必答地爽快给予答案——

“因为他们是灵契双方啊。灵契系统的双方，互相感召，协同作战，化身武器的一方会比普通职业有更高级的攻击能力。这系统还没推广，所以目前多数BOSS，都没有那个能力与之对抗。”她很乐于一天内为自己的两个亲爱的解疑释惑，但为什么，大家的脸色都看起来，更奇怪了咧。

她支起下巴，认真瞧着众人各异的表情，想要研究出个所以然。但，失败。

终于有人肯出来为自己的表情作解说，以问题的形式——

“谁是武器？什么武器？”

“第一天啊，武器不就是《名器录》里前阵子新出来的第一名器‘心境明澈’。”

“……你是澈？”迟疑着，她轻轻吐出这几个字来。

他开口的那一刻，她瞬间把所有的细节都串联成了线索，直直地指向这个结论。一切都太过明显，以至于，她的问句得到他点头承认时，她已经来不及有任何震惊或者是愕然。

“……为什么你，不来找我们？”为什么他要去伊人相忘，并且和百草园那些工会为伍。和原来的朋友们在一起不好么。

他看着她因为太过突然而显得有些慌乱的神色，唇角轻轻挑起，浮出一抹嘲讽的笑，“你走的时候，也没有和我说。”

她语塞。当时《天下霸业》时开始厌倦时，她便几乎慢慢不去那个游戏，只偶尔会在群里和大家聊聊天；直到唐逸凡寄来游戏头盔，她才就这样顺理成章似地进入《乱世》。并且心安理得地在这里遇上来寻她的蚕和木头等人——现在想来，她似乎确实从来没有在《天下霸业》里提及过要离开。但她也确实，离开了。

突然发现第一天是自己相熟的人，虽减少了疏离感，但此刻却多了负疚感。她喏喏地抱歉，旋即又想起他竟是灵契系统的另一方，并且在一夜之间迅速成为高手榜上的黑马——

“你……腾星里有人么？怎么会一夜之间……”他显然进入这游戏时间并不如她久，但却能这么快攀上第一的名号，如果不是和游戏开发公司有关系，那么……

“没有。”他冷淡且绝对地打断她的问句，“更新的榜单，多是尹真雪的杰作。早说过，她不客观。”

“那么，杀白虎，升等级什么的，都是因为……你是灵器？”她囧了，尤其在得到对方一个确实如此的眼神回答以后——早知道当时她也选择灵器而非灵契持有者了。何苦练级练得死去过来而且过程曲折得堪比西弗斯推石头……

“……最后一个问题。”她也知道，故人相见尽是问不完的问题确实有点，不大合适。但她就是克制不住心里的疑问。以前不问是因为和他交集不多，但现在不同了，他是澈，大家以前在《天下霸业》里一起玩过；就不介意显得冒昧了。

“……你是第几个玩家啊？……”她记得她是999999个才获得这个名额的……

他已经懒得给予她“你真无聊”这个眼神鄙视了，“9999999。”

她圆满了。这多久啊，中间就隔了900万ID。不能不说 ，某种程度上，澈和她都是相当的，人品达人。

“那么，现在换我了。”一直被问的白衣青年开始扭转对话位置，“你愿意和我通灵么？作为通灵关系的双方。”问着她，但眼神却是扫向前面山路上逐渐浓密的赤色雾气。

——灵契系统是要拥有隐藏职业的双方在互相确认通灵协议以后，可以同调作战，一方是作为武器存在，攻击力大幅度提升，一方是作为主控者，同时控制武器和自身的行动。

——他可以主动到你这里来，也可以由你召唤。

现在没有通灵的状态，可以确定的是，他来到她的空间，是追随持有者的技能结果；两人尚未通灵，便不能协同作战，只能单方面的跟随另一方，也不能召唤对方到身边来。

但一旦通灵，这些桎梏将全部打破。

这是多么诱人的前景。

刚才蚕也已经来联系过，通知前方的赤色雾气里很可能隐藏着下级昆仑守护山神。以她现在的能力，能否平安渡过也是个未知数。但若是通灵，连陌晓茹都要忌惮的神兵“心境明澈”将会和她同在，区区下级山神又有何惧——

这些都是多么让人心动。

但她却还是犹豫，而在她犹豫的这些片断时间里，白衣男子的眼已经由波澜不惊地观望变成了略带冰寒的旁观。

就在她终于下定决心抬头准备开口时，一片黑影掠至她的身旁，就听见那个让她心动不已的声音在额边响起，“我回来了。”

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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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来自天外的形象仍然是半透明的，这是进入《乱世》不足十秒的时间内人物数据读取的结果。她下意识地攀着他的手，眼里眸间盛满喜悦，“应酬完了？”瞟一眼界面上的现实时间提示，发现刚刚九点不到。

他的影像逐渐真实，但容颜仍然不减那近乎虚幻的美丽，“还没，不过，下面的事情和我没什么关系。”

“嗯……”她对他的话深信不疑，方才因为下级守护山神即将出现而略带躁动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

他的眼因着她的小动作而渲染出温柔喜悦的颜色，但面上仍然平静无波，虽心醉于此刻佳人在侧，但亦觉察到前方那股冰凉的视线来袭。

第一天转过脸，不再去看着她面庞上因来自天外到来而焕发神采的笑容，心知关于通灵的讨论应是到此为止。

她已经有了第一高手在身旁，纵无灵器助益，也能无惊无险地越过赤雾，到达驿站与众人会合。

此时此刻，她的身边，已经没有他的位置。

葭葭顺着来自天外的视线望去，这才稍稍连上刚才被中止的思维，低声对他说明方才的原委。说到澈的身份时，略带尴尬地以一句“雄霸一方以前的元老”便草草带过。剧情回顾便到通灵一事上戛然而止。

两人不紧不慢地与第一天保持着稳定的距离，缓步前进。

他对于澈与葭葭的关系，也略有耳闻，但此刻她既不明说，便也不须介怀。只顺着她的思路询道，“你预备怎么回答？”

“我打算拒绝。”她老老实实地说，丝毫没有捕捉到自家夫君眼中划过的那一抹不出所料的情绪，兀自在此小声陈述理由，“虽然通灵以后，灵器的威力很大，对于我也有一些好处，但他现在是伊人相忘的主事，身份就很微妙；以后如果我们两大阵营城战相见，他一方面自己是杀人利器，一方面我又能召唤使用。会让他为难的。而且，呃……而且……”她支支吾吾地，似是无法决定如何措词。

“什么？”

“而且通灵以后，不就是要和他一起玩……那你怎么办。”

他一怔，有种久违的微甜自心口升起，浸得唇边扬起微笑，“没什么……你们通灵吧。”

“哎？……”她可是纠结了好一会才晓得怎样暗示他，她在意他吃醋呐。怎么他反倒是不介意的那个……

“我是认真的。”他轻声道，眼眸瞧着前方那抹雪白的背影，“你们通灵吧。”

《天下霸业》里，他是一身雪服的风系术士，她是可起死回生的神医，共乘白鹤纵横四方的时光虽然短暂，但却是他用心对待的珍贵片断。

意气风发如她，永远不需要依靠别人的独立与果断，这是谁都比不上的明亮特质；这样的女孩子，应当永远有着不让须眉的风范，堪与任何人中之龙比肩而立。

抱着让自己也无法捉摸的心情，他静静地来到《乱世》。初时得知选择灵契持有者的人即为蒹葭苍苍时，他几乎是弯着唇角选择了灵器本身。只有她会坚持着成为掌控的一方，也只有她，值得成为掌控他的一方。

但多么戏剧，他自单练的偏远地图回到《乱世》的繁华城市，最先得知的，便是传得沸沸扬扬的她的婚礼。婚礼的另一方，便是拥有着第一高手头衔的男人，来自天外。

当别人都在议论着来自天外与她结婚是牺牲了如何的利益，放弃了怎样的机会；而她也是借着这场婚礼结下了多么强大的后援时，他皆是冷然一笑置之，但在流言之下，内心的认知却在不知不觉中产生了些许动摇。

高傲的她，竟也会在这样明显的弱势下接受这样一桩对方强势许多的婚姻。即使再如何坚信她只肯依赖自己的力量，也不免开始质疑。

直到她力克凡尔赛玫瑰，那一瞬间的卓绝实力与隐藏副业满级炼药师身份令得所有的流言不攻自破，那画面上的神采飞扬，令人群中远远观望的他终于生出欣慰。纵然与《雄霸一方》中截然不同的装束，纵然由键盘游戏改成了头盔全息网游，她眉宇间的那股骄傲与独立，也是谁都复制不来的独特。

但那同着礼服的俊雅男子拥她入怀，在旁人羡煞的目光中，仍然听得有人感慨，“也只有第一高手与第一大工会才能吸引这种实力容貌的女人。”

变化，似乎从那一刻开始萌芽。

她从来都是让自己站在巅峰的女子，当初所有榜单上高倨不落的NO.1之位，连夫妻PK榜她都不愿落于人后；他便知道，她总在追寻着绝对的力量与优势。

尹真雪说，“她的眼中大概只看得见朋友与势均力敌的对手，你要做哪一个？”

他哪一种都不要做。

灵器的另一方维系，是她所不知道的指令。他在黑暗中关注她的一举一动，虽从来不曾主动施以援手，却也不容得肖小对她下手。

自己也无法分析的复杂情绪，也同样不愿呈给任何一个别人来剖析。

再如何，都是他自己的心情，也都是由她引发的心情。

每一次来到她面前，总不能忽略她眼眸深处掩饰不住的失望，但仍然默契地保持沉默——她失望的原因，是因为他不是那个“他”。

正如此刻，她会在来自天外到达时，敛去所有的戒备，与他柔声交谈。

而他只能挺直了脊梁成为她前方的背影。

漆色的眸凝成一片黑色的冰凉，几乎是没有焦点似的锁向面前的赤色妖雾。

为什么要告诉她通灵呢。

他几乎开始懊恼那一刹那自己的失言。

难道是期待着看她认出自己的那一刻会有什么神态变化么……

但她的反应，却让他的心里有一点失落。

保持这样淡然的，似敌似友的关系不好么。

他质问着自己。

当满心的期待被她刹那的表情变化所扼制，来自天外的出现使得所有的话题都被中止。

他没有任何筹码，让她愿意缔结通灵之契。她向来不愿节外生枝，

而通灵之后意味着，她将与他，继续《天下霸业》中那样共同游戏的搭配。

而这，差别只在于，一个所谓“夫妻”的名份而已。

这对《乱世》中人人称羡的男女，怎会在没必要的情况下，让关系复杂化。

“我们通灵吧。”

纯白的身影立时僵止，似乎是怀疑自己的耳朵。

来自天外的表情淡淡的，没有去看那前方纯白着衣者的滞止；只是眼波温柔地关注他身边的那袭雪绡。

直到第一天冷静得过分的声音质问着，“为什么。”

他自然知道，第一天问的是谁。

紫色的眸挑向那股冰凉视线的来处，他仿佛是根本不明白他所问谓何，“对她有益的，何必拒绝。”

冰黑的眸凝视他许久，终于移开视线。

灵器“心境明澈”申请与灵契持有者缔结通灵之契，是否接受？

粗粗浏览了系统关于通灵的一系列说明，她选择了接受。

银白色的光芒在她击下接受选择键的瞬间自两人体内放射出来，仿佛是欢庆着通灵契约的生成，细碎的星芒慢慢飞升至上空，旋转着交缠为同一束光线没入云端。

待光芒散去，白衣的男子依旧沉默前行。

雪绡丝甲包裹的丽人则惊叹连连地查看着技能书后新增的一页——通灵系列技能。

灵魂转换，移形换影，彼方召唤，……

关于技能的说明，她看过来以后，只能僵硬着附送两个字作为评价——逆天。

所以，当眼前的赤色雾气愈发浓郁，行至其中的三人已经能用肉眼辨别出前方隐约的魔物轮廓时，她的心里已经完全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兴奋。

被称为《名器录》上超越轩辕剑的存在，通灵后的心境明澈之首战，将在昆仑下级守护山神的身上实现。

来自天外在她身边缓步前行，暗杀者的敏锐已经使得他完全进入戒备状态。眸中映着葭葭满是雀跃的神采，虽也对陌晓茹所说的灵器的威力揣着猜测与拭目以待的情绪，但仍然不放松对葭葭防护。

长睫微扬，超越其他职业的远视角已经捕捉到那隐约轮廓的棱角。

全身披着鳞甲，火红色的妖气。依着游戏中的设置，由体格与身上的妖气颜色判断BOSS的等级和实力的规则，下级守护山神便已经是野外的中上级BOSS的程度。

“葭葭。”见她依然毫无所觉地往前走，他按住她的肩，“再往前一点，就容易进入它的警戒范围了。”在摸清那BOSS的底细以前，妄动实在是不明智的举动。

几步前第一天也几乎在同时止住步伐，纵然没有与暗杀者相媲美的远视角，但也能从前方越来越浓烈的魔物氛围中感知一二。

昆仑下级守护山神，风系仙族BOSS，擅长地，火，风三系术法，十九万点血量。水火风地念光暗属性抗性120%，物理防御800点……

瞧着调出来的尹真雪的资料，葭葭沉默了。

擅长两种以上的术法，其中两种还是相克的……属性抗性过百，即是这些伤害打上去不但不能造成伤害，还有一定机率给它加血……

继今天看过的灵契技能以后，这BOSS的说明，再次让她感慨道——逆天。

“过来了。”低沉的嗓音，伴随着与声音同步的，温暖的怀抱。

她睁大眼，看着那刚才也仅仅能看清轮廓的BOSS竟然在交睫间扫至她原本站立的所在。眼前的景色急速后退，来自天外的黑色斗篷护住她的身体，而另一方面，那抹纯白的身影却像一支利刃，毫无犹豫之态地迎向那团火色鳞甲。

“第……”担心的惊呼却硬生生地止在喉间，因着那团快得过分的身法，仿佛一道白练，游刃有余地穿梭在焰色之中。

还好，她竟忘了，现在的澈，第一天，有着不逊于来自天外的卓绝实力；甚至曾经只身取得白虎之瞳。

他毕竟是灵器之身——

“还是不够。”紫眸男子拥着她，退出丈许，在确定那一片空地上的缠斗不会波及她之后，放她下地，并即时切换至战斗姿态。“同种族的攻击到底是要减去加成伤害。”

“你……当心。”她只来得及说上这三个字，便见那玄衣的暗杀者掠入了那胶着的缠斗之中。

已经很不错了，以同种族的伤害而言，他能做到如此已经相当罕见。无论身法或者是应变，他都已经算是剑系职业的个中翘楚。

来自天外心里如此评估着第一天的表现，手底的剑刃却在极精准的位置格开即将刺入第一天要害的下级守护山神的手刺。擦身而过的瞬间，白衣剑仙原本全神贯注如守护山神攻势的眼眸即刻被刺痛的冰寒覆盖。

“天外。”远远地，听到那边在场唯一的女声呼唤他。

执刀激战的玄衣暗杀者稍稍分心，听她的下文。

“换我来吧。”

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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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黑衣暗杀者的眼角随着唇形一齐微微上挑，魅出一丝宠溺且无奈的笑意，只轻声叮嘱一句，“自己小心。”便敛了龙之逆鳞掠回她身边，虽答应了她小试牛刀的要求，但身子仍然挡在她与山神之间。

他们与山神缠斗的那段短暂时间里，葭葭已经大略浏览过了新添的技能，虽还不至于对各技能功效了若指掌，但也能明白了个八九不离十。

通灵之契签下，技能发动栏中便多了个新的选项——共鸣战斗模式。

只有灵契双方距离在百米以内时，这选项才显示可发动状态。这是协同作战的起点——

“共鸣战斗模式启动。”

以声讯发动技能，她热血沸腾地看眼前跳跃的数据交换——

网络协调率提升100%。

指令延迟减至5%内。

数据交换速度提升100%。

数据干扰率减至3%内。

……

一连串数据核对完成以后，便是柔和的电子女声，“共鸣模式启动成功。”

所有技能，全部呈现可用状态。

葭葭顺着方才那一连串的数据略一思忖，便明白所谓的更高的协同作战率，是建立在灵契双方的数据被转交到独立的处理空间的基础上。少了别的玩家的数据干扰，便能更快地完成两人之间的数据互动。

“灵体替换。”

作为战斗指令的启动方，葭葭承担了全部的控制动作。

此刻发动的灵体替换之技，即是将已方所有的有益状态全部替换到灵器身上，并且将近战的那一方所受到的伤害在一定时间内全部以血量的百分比折到自己身上——

而恰巧的，葭葭的职业正是提供全部强化辅助技能并且承担治愈任务的牧师；只要第一天不被秒杀，那么她就有完全的能力去维持这场战斗直到胜利。

通常而言，一攻一辅助双职业搭配时，因为技能施展对象的范围限制，牧师总不能离主攻者太远；如此又容易OT让主攻者身边的魔物轻易近身并且受到伤害。

而葭葭这个技能的施展，便完全将自己置于安全范围。使生存的机率大大增加。

但这些还仅仅是个开始。

葭葭墨色的眸里映出异样的光采，对于新系统的探索，以及此刻两人所展露出的实力让她血液里那股子好战因素蠢蠢欲动。

不愧为陌晓茹忌惮的灵器。

协同作战的威力，比起方才单凭第一天一个人战斗时，提升了数倍。这样的攻击输出，如果以后不作修正，或者这系统不推广。终究会成为使许多玩家流失的BUG。

来自天外注视着前方魔物与白衣剑仙的战斗，秀雅的眉峰堆起一簇忧心。

身侧的她已经完全投入那场由她主控的一对一之战中，几乎没有再对身旁的他有任何交流。他从未见过她在《天下霸业》里白露说的那种意气风发，但此刻她的专注已经足够他想象出当时第一工会会长是如何的神采飞扬。

此时此刻，在游戏中一向被众人仰望的来自天外，忽然遗憾起当初自家妹妹邀他同去《天下霸业》不曾欣然同往。

薛葭葭，双面姑娘。

现实生活中在他面前的和顺惴惴与游戏中此刻的指挥镇定落落大方截然不同，但无论哪一种，在他眼中，尽是耀目可人。

在他心思回转的这档儿，血量已经下了三分之二的守护山神便即刻施展了所有BOSS估计和同一个老师学的技能——狂化……各属性全体提高，第一天的敏捷度不及天生有优势的盗贼，只堪堪的避开几记攻击，但速度便慢慢显得缓滞下来。

灵体替换之技的有效时间已经过去，技能仍在冷却。

她蹙眉，紧抿的唇角在战斗过程中并没有吐露多余的字句。但单凭她的神色，来自天外便已经戒备进入备战状态，随时预备在她这一方不敌的时候给予支援。

守护山神的赤色气息瞬间又浓了几分，整个身体愈发呈出防御力提高的金属色。魔物头顶的技能条正缓缓地读取着——

他的眉梢一动，便要拔刀上前。

但葭葭此刻的动作却比他要快。

一直处在山神攻击范围外的雪绡衣忽而跃上身边碧眼神兽的背，便有青色的气流瞬间自碧落四蹄生衍出来，承着那女子与神兽刺入那战场的中心。

青色的气流，黑色的坐骑，赤色的妖雾——妖异的背景色中，两团仿佛笼了月华的柔美雪色在赤雾弥漫的中心地带会合。

只是擦身而过的瞬间，没有交谈，没有言语，却似乎早已经明白了所有的计划，毫无犹豫，毫无迟疑。

错身而过。

雪绡衣撑起防护之盾，在守护山神面前施展了一记全体治愈的高仇恨技能，成功地将守护山神的攻击目标转移到自己身上；而另一则白衣翻飞，在守护山神的大招完成落到雪绡衣者身上的那刻，手中的寒光忽尔淬上幽紫的色泽，耀着两人同时通亮的黑眸，直直没入守护山神唯一未被厚重鳞甲覆盖的颈侧。

仅是这一瞬间的精准合作还不是终结。

下级山神的血在方才的致命一击中又掉了一截，愤怒之余开始乱找目标攻击。

正当在它面前的葭葭便成为第一目标，雪绡丝衣被下级山神的连番属性攻击锁定。牧师系的防御与治愈技能效果炫丽却掩不住那刷刷乱飞的掉血数字。

黑衣如幕，已在这凶险万分的时间截入山神与雪绡衣之间，方欲以自身的高伤害攻击为她拉开仇恨，却听见那姑娘过分冷静的声音，“不必。退后。”

来不及回眸去责怪她的过分自信，便听见那声音又重复了一句，“移形换影。”

白衫青风，画面在一晃神的工夫，换作了另一副视线冰凉的容颜；那袭雪绡已然在守护山神的攻击范围之外；又趁着守护山神未来得及去追那牧师的空儿，又一记强攻技能成功拉定山神的仇恨。

方才葭葭勉力抵挡山神攻击的时间，第一天并没有来解围，而是以最快的速度掠出山神的攻击范围；并且等待灵契持有者发动位置互换。

这一切都是在没有任何商量时间内完成的配合。

这两个人，虽是刚刚成立通灵之契；却有着不输给任何组合的信赖与默契。

那里这电光火石间完成的连续动作，已经缓解了山神的大招在灵契技能冷却时期的伤害。两个人，仍然一个在近战，一个在远程配合。

白衣剑仙的攻击仍然凌厉，雪绡衣仍然专注而冷静地控制全局。

一切好像和刚才没有任何变化，但只要瞧过刚才那短暂的变故，任何人都不能小觑这两者之间的互动。

不仅仅是由灵契引发的合作威力，更是由于他们之间的精密配合。

威力与操作，组队游戏中的配合，这是让所有人都为之忌惮的组合。

紫眸瞳心微动，有一种难言的失落隐隐从心底升出。

下级山神的大招放完，血也告馨，不多久，便听见澎湃山林的一声长吼，赤色妖雾随其血量一起归于虚无。下级山神便在不甘心的表情中在地上摆出一道“大”字终结了它作为路障的使命。

雪衣剑仙敛剑转身，漆黑发丝在肩上微拂，冰凉深沉的黑眸里按捺着久违的激昂情绪。雪衣散发，衣袍下摆微溅了几滴下级山神的赤色血迹，仿佛是寒冬冰雪里逸出的几片梅瓣。

怪不得尹真雪会把他的容姿评如过誉的级别。

葭葭此刻也不得不赞叹他在这画面里，确实有着与世隔绝的清高与雍容态度。

“没一起玩这么久，配合还没生疏嘛。”仍然沉浸在方才那段热血的双人挑BOSS过程中，葭葭不自觉地便与第一天又恢复了几分过去的战友亲密。说话的语气也熟稔了不少。

他只轻牵唇角，微微一笑，反手推剑入鞘。也不等葭葭跟上来，仍如之前一样，和两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在前面开路。

长及腰背的黑发在山中里柔柔扬起发尾，前方再无阻碍前进的魔物，他踏在山路上的模样益加如一尊超出尘世，昆仑觅仙踪的仙人。

“灵契系统好强。”她也不去触那寡言少语的主儿的话头，便扯扯自家夫君的衣袖，满面皆是兴致勃勃，“第一次试效果就能推倒下级守护山神哎。”

紫眸微垂，瞧她容光焕发的脸孔，心里有一处模糊地敲了敲警钟。听她带了沾沾自喜的语气，还是忍不住开始责备，“刚才太冒险了。你以自身去拉仇恨，要是你被重伤死掉，虽然在副本不会立即回程，但这里只有你会复活技能——”

“没有啦，我算得很准确的，技能的延迟和施展时间……”她振振有词，丝毫不把他的担忧放在心上，“我不会死的。”

“一切以稳妥为上佳，太冒险不可取。”天晓得他刚才看那BOSS的下一击即将落到她微薄的血条上时有多么提心吊胆，偏她还不知好歹，不让他插手，自顾自地在那里玩着冒险游戏。

“游戏就是要这样才刺激啊，而且我们之前配合起来可是完美的。”不然当初怎么会迅速占据夫妻PK榜的NO.1之位。她忆起当初的风光，又不免得意；加之刚才的成就感，语气便更HIGH了——“你不必太紧张。”

他下巴一紧，便抿了唇不说话。

我们我们，配合了一次，方签了通灵之契便开始用这种语气来区别他和他们。

黑色下摆在脚边乱舞，紫眸更显深沉。不管怎样，她是他的妻子，灵契纵然再强大，他也不再会容她如此以身犯险。

“大姐大，下级山神被你们推倒了？”战斗中未开启的工会聊天频道在她开口说话的那一刻又炸开了锅，阿泰甫一观察到赤雾散去，便开始在频道里拼命呼叫葭葭。

“嗯。”她得意洋洋地显摆，“我刚才订了通灵之契，首战就拿山神开刀的哦。”

“……通灵之契？”阿泰小心翼翼地求证，“和……澈么？”

“是啊。”她心情甚好，语调都是上升的，“你们怎么知道的？”

“殊小沐说的。”蚕轻描淡写地以一句掩盖之前大家都已经从相关情报推知一二的事实。

此刻会长大人凤心大悦，自然不会花心思去和他们纠缠这个细节，只眉飞色舞地在频道里描述着那BOSS有多菜而灵契系统有多么拉风。

但仍然有心细如发者发问，“大当家，你和别的男人一起作战。这事儿和你男人商量过没有？”

她瞧瞧身边面色无波的来自天外，忽然发现气场有点不对，但还是招供，“他在我旁边，是他让我答应通灵的。”

众人默。

没切到工会频道去让会长大人再听到讨论，而是聚在一处用普通聊天表达自己心里深深的疑惑——

“听幽冥谷主的说法，这系统都相当于一个夫妻系统了。来自天外这么开明愿意来3P？”木头望天，对第一工会的会长又充满了深深的仰慕，“这个心态，实在太……”

“3P你个头！”一巴掌拍得他神清气爽，白露成功打断他的胡言乱语，“肯定是当时情况危急，我哥才愿意委曲求全。”想了想，又觉得自家的恶劣兄长仿佛没有这种悲情人物的潜力，于是又换上忧心忡忡的表情，“葭葭要是把持不住，我哥八成——”

“八成什么？”樱桃姬嗑着瓜子，一副听八卦的标准姿势。

“我也不知道怎么……”白露呲牙，“往常恋我哥的人很多，我哥这是纯洁的第一次；所以我完全不知道他的恋爱行事。——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风格很诡异。”点头，居然让自己老婆和别人通灵，弄个极似夫妻系统的关系出来纠缠不清。真是——常人难以理解的莫测啊。

“我觉得大当家才可怕。”被子抱着胳膊抖了抖，“她居然还在来自天外在身边的时候这么得意这个系统。真是——”除了神经大条以外，她已经无话可说了。

“听起来，最可怜的是那个澈吧。”慢条斯理地拨弄着面前的一堆瓜子，CICI的红瞳里又映出那个白衣胜雪神色冰凉的脸孔来，“会长未必会对他心动，又有来自天外当她的夫君。他若是陷进去，就是个无果的情。”

“这也说不定吧，说不定大姐大会移情别恋。网恋变化很快的。”阿泰装作深沉地样子摸着下巴，来不及发表完全部评价，便换来几个元老的一致白眼。

“会长大人如果是这么容易动情的人，当初就不会让澈那么尴尬了。”蚕含笑为自家夫人沏了壶茶，看着她受用的表情，又不忘顺着她夸了一句，“而且来自天外我们也见过了，无论外在还是什么，想来是不会轻易被别人挖墙角的。”

“澈的心思，还满怪的。”木头回想着当初，觉得男人心也满海底针，“说是喜欢她吧，又什么都不说；说不喜欢吧，又巴巴地跟过来玩什么灵契系统。”

“也许他自己也还没想好。”蚕点到即止，带着高深莫测的笑品茶，不再赘言。

手抚着白瓷杯子的杯沿，他瞧向身边也在纠结的白露，一抹真心笑意缓缓在面上蔓延。小白虽白，但好在桃花不猖獗，——虽然他也不介意一一斩去那些窥伺的桃花。

对于来自天外，他只想给予心理承受更强的祝福——那个当会长很行当女人很不行的蒹葭苍苍，看来会让他经受颇多坎坷。

“搞什么……”突然间工会频道里鸦雀无声，连呼N声都无人应答；正在滔滔不绝描述自己刚才英姿的人瞬间没了听众，不免抑郁。

她自是不知道自家工会那帮人已经弃了她这个会长，去热烈讨论她的八卦了。

恹恹地关了工会频道，她这才抬头发现前方的白衣剑仙已经驻足不前。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前方副本共用的驿站已经有了隐约的招牌。

“怎么？”干嘛不往前走了。

“谁与争锋同盟还没到，你们先走。”

她听懂了他话里的深意。

虽是通灵的关系，但立场上她和他仍属不同阵营，此时若是同时进入驿站，不免招来多的事端。最好便是由她先和自家工会会合，他稍后在谁与争锋一行到达后与之会合。

当下也不多作犹豫，简练地道了声别，便和来自天外一起往驿站走去。

黑衣紫眸，沉默地走在雪绡衣身边，经过雪衣剑仙身边时，一句短暂的耳语，轻微却恰让他听得分明。

“我已经想好了。”

紫眸轻掠，微妙的瞬间对上那沉沉的墨色双瞳，他什么也没说，只付以相同冰凉的眼神，只多了一份天下独尊的强势，“拭目以待。”

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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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阿泰心怀鬼胎地盯着眼前貌美如花的会长夫妇瞧了又瞧，并且不时往两人身后诧异张望多次后，薛会长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在找谁？”

阿泰身后是装作各自休憩的雄霸一方会众，尽管面上装得平静无波，但皆是立起了八卦耳朵，关注着这边会长夫妇的动态。

也怪不得他们，原本都听说了第一天与蒹葭苍苍结下灵契，又协同作战推倒了下级守护山神——并且，是在来自天外在场并且首肯的前提下。这三人微妙的身份和各自的关系，正是八点档狗血三角恋真人版啊！电视剧里虽演到滥，但身边有俊男美女上演雷同剧情，是谁都会满心期待地来看直播。

所以薛葭葭走出赤雾时，就远远地看到自家工会全体人员毕恭毕敬翘首以待迎太后回宫的模样。

她只道是他们对她这个所谓会长的崇敬，仅洋洋得意地挥手故作潇洒说“没事”。而那时间众人也发现了三角剧情的重要人物第一天竟没尾随而来，只得讪讪地随便关心了几句，便各窝各角落去了。

只有阿泰这个热血的孩子最近很有刨根究底和不怕死的觉悟，一遍又一遍地在自家会长面前晃荡。但掩饰的功力太差，终于让迟钝如薛葭葭也感到不对劲了——

“难道是在找第、澈？”在老会员面前称他为第一天，多少有点陌生的味道，话到舌尖便改了称谓。没留心身边啜茶的来自天外眉梢微微一挑。

周围充当背景的会员们耳朵竖得更加用力了。

想不到她这么轻易地就能开口爆料啊，阿泰实在值得褒扬。一干人等表面淡定内心澎湃地期待着下文。

薛葭葭把握到关键人物，但没有把握到这群八公八婆的八卦重点，轻描淡写地一句，“他还是谁与争锋阵营的人，不方便一起走。晚点才会到这里。”

……我们想听的不是他的去向，想听的是中间有没有一波三折的天雷剧情啊。佩着雄霸一方工会会徽的众人默默地泪流满面。

但显然没有人有那么肥的胆儿敢在来自天外仍然在场时询问薛葭葭是否与前夫“叙旧”过。

那天聚会时已经见过面，连论坛上的人都知道来自天外真人有如何地俊雅倜傥，但只有那些聚会的人才知道，这位美人本人的气场有多么让人自惭形秽——你敢于向一个你艳羡仰慕崇敬的偶像没大没小口无遮拦么？

多数人都是否定回答。雄霸一方工会虽然各色物种齐全，但到底没有跳出这个“多数人”的范畴。

秀长的紫眸一一扫过众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识趣的都默默地专心休息，不着痕迹地把自己那窥听的耳藏好。

凌昭在心里无言叹息。

身边的丫头还仿佛一无所知，而她会里的人们都已经满怀着好奇。

侧身，在低头摸着喵喵耳朵的女孩耳边轻喃，“我去桑那里看看。”他在这里，那群活跃分子的细胞都要被压抑；索性找个理由走开，让他们透透气罢。

“好的。”她的心情自打败下级守护山神以后一直保持着昂扬姿态，声音也轻快得紧，感染得他也绽出一抹笑留给她坐在原处回味失神。

眼见着那袭黑衣行向绘了虎踞龙盘会徽的旗帜处，被压抑的八卦因子瞬间全部激活。

“喂，葭葭，你和澈在一起都干什么了？”白露冲上来占据自家兄长原本坐着的位置，对着嫂子拐一肘子，开启工会八卦的开端。

“没什么啊，还没说几句，你哥就来了，然后就来山神了。”她摊手，表示根本没机会叙旧就投身到火热的战斗中——

“来自天外知道澈是你‘前夫’么？”木头探过头来，他仍然不能理解来自天外居然能接受自己老婆和别的男人有这种“伪夫妻”式的纠葛，更何况他们还曾经是游戏夫妻。

“……应该，知道的吧。”她努力回忆着当时的对话内容，仿佛他是略知一二的，“不过这个不要紧的吧？”至少他主动建议她接受的呀。

“大当家你可以了。”被子用怜悯的目光瞧一眼不远处来自天外英挺的身姿，恨铁不成钢地拍着葭葭的肩，“灵契系统，我们听殊小沐那么一说，都觉得基本上是个夫妻系统的强化版了。这种关系结成，还能不要紧？”让她大笑三声先。

葭葭语塞，未几，又强辩，“我和澈又不会……”不会啥呢？在一干人等暧昧的眼光下，她反而说不出口了。

“哎……你不会，不代表澈没这个念头啊。”樱桃姬一如既往地喜欢坐在高处，屋梁上晃荡着两条腿。和唐逸凡久了，自然知道他们俩之前多少纠葛，她开始怀疑唐逸凡说的那个“故作不知道他心意”的葭葭到底是不是眼前这个迟钝得叫人能呕血的会长——或者说，莫非这姑娘是真的没有察觉到唐逸凡的一往情深？

她那教人捧一把辛酸泪的情感神经啊。

“……也不能确定那个澈，就有这个念头。”CICI竟是八卦人群中意见独到的一枚，长发柔柔地垂在肩上，眸底盛满潋滟银光。她始终不能忘记，那天看到的那双冷得过分的眸。朱雀之战时，他也分明在附近，但并未出手，甚至，让她感觉到那注视眼光中的凉意。

如果是喜欢葭葭，那两汪冰封似的寒潭眼眸，在注视她时，也应该为她解冻吧。

薛美人在众人七嘴八舌的追问中，忽而眯起秀眸，“原来阿泰你刚才在我面前乱绕，就是想凑着打听八卦是吧？”好肥的胆，来套会长的八卦。

阿泰一惊，立即学会打太极，“白露你刚才怎么等你哥走了才来问。”言下，会长，显然这么多人都等着要来听八卦，我只是个可怜的炮灰……

白露用眼睛剜他，哼了半天就是不答话。

还是蚕轻笑出声，“她么，不就是澈和会长的媒人么……”如果她想死得更快一点，不妨在自家兄长面前更频繁地提及那桩由她一手促成的婚事。

漫不经心地听着桑陈述着一些作战安排，漂亮的紫眸总是下意识地掠向那抹被重重人影包围的雪绡白衣。导致桑重复询问同一个问题三遍得不到一个准确回答以后，幽怨又尴尬的表情才终于让第一工会的会长发现到自己走神得似乎太过了——

“你刚才，说什么？”敛敛心神，他抱歉地笑了笑，示意他重新问一遍。

“是这样，城战启动书出现的时候，我们是全力抢夺，还是辅佐雄霸一方？”开启城战前的大规模帮会战即将发生，总需要明白主次与目标。

“都一样。”他淡淡地应着，仿佛什么都没有回答。

但桑毕竟跟着他打理工会这么久，立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事先计划好纵然有备无患，但有了计划反而在临机应变时，大规模的人马不能灵活调动。索性见机行事。彼时怎样把握大，就怎样进行。

大致把要务都报备了一番，桑便笼了袖子默默地退到一旁。顺着来自天外的眸光看去，雄霸一方工会的人俱是热热闹闹地围在他们的会长身边，亲密无间得好像一大家子人。很热门温馨的场景，但，不适合虎踞龙盘。

“我好像并不适合当一个会长。”

看了许久，黑色劲装的暗杀者缓缓地落下这么一句。

平常并不用很多心思在工会发展上，甚至于可算得是由桑全权代理会长职权；也极少和工会成员插科打诨，甚至很多人都没有交谈过。

所以心里也曾诧异过，为什么会工会仍然能排名一直高居榜首。

虽然极之讽刺的，现在他唯一的第一之头衔，似乎就是第一工会的会长。

“别人大概不行。”桑低头，笑了笑。仍然和他一起注视着那团亲密无间的人。虽然不知道这会长瞬间的动摇从何而来，但他觉得此刻他有必要打消他的疑虑。

“确实，你这样的个性，并不适合作那种和别人成为死党的人气会长。”那个蒹葭苍苍恰是这方面的人才，单看在《乱世》里数过的那些有名的例子，便能猜想出这姑娘的凝聚力尽来自于友情；“也不是以共同打拼的情谊去留住中坚力量和元老。”此间人物之代表，即是谁与争锋的会长，如沐春风；曾经工会经历重创以后，留下来的元老们几乎便是死忠型。

“但这游戏里面，并不是只有这样才能当会长。”扶着额头，桑开始慢慢地回想以前的事情。

“你被我们追随，因为你很强。我们追随强者。”

紫眸微动，他看他，“但我现在并不是NO.1。”

桑抿唇，回头瞧了一眼休息处那群扎堆聊天聊得很HIGH的会众，犹豫了一下，才道，“你记不记得，当时你挑战桃花岛主。”

虽然有尹真雪在后来发出猜测，称蒹葭苍苍极有可能与桃花岛主有关联；并且前几天又机缘巧合地，桃花岛主被天剑宗主所杀，由蒹葭苍苍接手岛主之位——这则通告使多数人加大了对尹真雪的猜测的可信度。

甚至有人开始质疑来自天外当初挑战桃花岛主时，其中是否也交杂着这些不可告人的猫腻。

“那场挑战，胜负，或者，内幕，并不重要。”

“桃花岛主最后让我们去迎你退场，无色境里的相思倾绝障气场压得我们无法行动，甚至，不能站立。”隐隐地，年轻的青衫剑客面有不甘，但还是一一道来，“但你仍然可以在其间行动。所以，你很强。”

这世界上，有的人追求友谊，有的人追求义气，也有人，追求实力。

这样的人，虽然显得功利，但一旦确定是自己要追随的对象，便笃定了不会背弃。

若是从前因为他有全部的NO.1之名为光环，引得他们趋之若鹜；那么那次桃花岛之战，便是彻底地教他们心服口服。

《乱世》中虽则有种族天赋技能之分，职业划分也明显，游戏本身的设置本不会对同等级同职业玩家能力间造成什么差距；拉开玩家间高下的即是对于仿真世界的各种伤害及场景的适应能力以及对于操作意识的把握。

彼时桃花岛试炼台上撑起的相思倾绝之障，虽然有系统设置的10%的现实模拟程度减轻了玩家的感官负担，但仍然让游戏中的他们无法自如行动，完全束缚其中；这是对于个人肉体与意志承受力的一种考验——也仅有来自天外，能在那样的环境里，勉力维持行动力。

“你做到我们无法做到的事情，值得我们追随。”

游戏，只有一个规则，即实力。

弱肉强食，在现实生活中或明或暗的规律在虚拟世界中被无限放大。正因为如此，在这个世界里，只有强大才是骄傲的本钱。而追求力量的人们在这里更加不会掩饰自己对于强者的倾慕。

男人间极少会有如此明摆的剖心交谈，桑在除去工会事务外几乎是头一次与他说这么多题外话，说完了便也和他一起沉默。

“原来我是个图腾。”轻声浅笑，明白了桑意之所指；他只要在这里，便有人为之折服追随而来。只要在这里，就会有那些骨子里崇拜着力量与绝对优势的人环伺，此即是他自身强大所致。不同于任何人——因为不论在哪里，所谓的NO.1都只会是独一无二。

那日，为绝她桃花岛主身份带来的烦恼，他以NO.1之名赔上不败之战绩为她了却琐碎后患；竟不曾想，也因着那天她顾全他颜面的一举为他彻底赢得工会中的诚服。

这就是命运。

不经意间，就能将她和他牵上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么现在回想，似乎，NO.1之名，也有某些好处。

修长的指尖轻轻绘着龙之逆鳞的纹样，他转身，看向桑幽暗的眼眸，“工会事务你可以多培养几个助手了。”乌金色的发丝微微拂弄过透明的精灵耳尖，逆光使得他的眼仿佛凝成了令人窒息的黑色，仅有眼底那一抹亮紫透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志在必得，“城战开启，你要管理的事务可不仅仅是现在这些。”

桑会意，垂眸，微笑。

“哈罗，我可以过来了吗？”开玩笑似地，葭葭出声打断这两人的交谈，“可别说我窃听你们工会机密哦。”

桑冲着来自天外微一颔首，便返身去其他会员的休息处了。

“怎么了？”被刚才那番八卦打听得隐隐有些觉悟的葭葭，看他神色古怪，惴惴地探问，“怎么这么严肃的？”

他面向她，又回到正对阳光的位置，长发斜斜倾下肩膀，缠在墨色软甲上，仿佛是最精致的绣品回转流光。龙之逆鳞敛回袖间，一瞬间，神情倨傲的第一暗杀者便褪去了所有锋芒，成为孺雅隽秀的温文公子，亮紫的眸子浸染了让人微醺的温柔，直瞧得她小鹿乱撞。

“干、干嘛？”她竭力平缓有些不稳定的心跳，心想这妖孽都是她的男朋友了怎么还兴“色诱”这招——

定定地瞧她许久以后，来自天外眉梢眼底的温柔几乎也要凝得化出水来。她略一愣神，鬓边垂下的发丝便被他捋在手中。

莹白修长的手指，顺着捋顺发丝的动作，两人的距离忽然变近，她听见他在她耳边轻声说，“葭葭，你让我想变得更强大。”

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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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这休息了一会，估摸着大家的体力值和精神力值都恢复得差不多了，葭葭便斟酌着要继续往上走。便有阿泰远远地跟过来，一脸莫测的诡秘笑容，“大姐大，谁与争锋那帮子上来了。”

秦沐风。

雪绡衣的会长睫尖微颤，之前在山下时，虽然两阵营的人剑拔弩张，但到底因为彼方的主事者均不在场，她才能高姿态地不理会对方的气势汹汹，自顾自地安排己方人马。但现在显然谁与争锋阵营的主事皆在列，而且，领军者正是秦沐风。那天两人揭开身份之后，便再没有过联系。

两人在知晓双方身份下的第一次会面，竟然是这种微妙的局势下。

手心一暖，她抬眸，瞧见来自天外沉静的紫瞳，心头的那点复杂不安登时去了个七七八八。

于是调整了声音，一本正经地道，“大家休息好了么，好了的话——”

“没呢没呢。”阿泰立即坐下，作委顿状，“刚才跑去看下面的动静，消耗了体力，我们再休息会。”

“是啊，我还没整好剩下的料理。”被子奸邪地笑着，附和阿泰的意见。

CICI等人虽没有开口附和，但眼里却是十足十的看好戏的顽皮。

“……”她了解这群人心里定是想把刚才的八卦追踪到底，也是无奈，只得咬牙道，“那再休息一会上路。”

会里众人只管着高兴能看到正面碰头的八点档，都故意无视了薛葭葭忿忿的面容。

在他们昂首期盼的目光中，谁与争锋为首的三个工会由远及近，进入驿馆。

NPC自然是一视同仁地招待，指引休憩地点。

身边大动作的人员往来，两方人马皆是各怀心思地互相打量着对方，亦是不忘把焦点在对方的领袖人物的身上逡巡。

葭葭专心研究着杯子上的花纹，对聚在身上的目光视若无睹。

来自天外则是一派安然地品着这里的茶水，虽然游戏里的数据并不能带来任何味觉上的享受，但他怡然的神态就仿佛手中这杯香茗便是真正的名茶。

紫眸忽尔凌厉一扬，正对着另一方齐非白锁在葭葭身上还来不及收回的阴骛视线。

齐非白只觉后颈一凉，原本看到薛葭葭便有几分不快。他的百草园失去凡尔赛玫瑰实力重创；桃花岛的挑战受到殊小沐搅局，颜面扫地；朱雀之血一役亦是功败垂成——这一切奇Qīsuū.сom书，皆和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今见着她，心头的恶气不免难平。

只是，这满含怨气的凝望，在来自天外的一瞥之下，便只能强自收回视线，把那满满的仇忿吞回腹内。

来自天外的眸光漫漫掠过齐非白，无可避免地碰上与齐非白在一起的如沐春风及第一天。

第一天自是冷冷淡淡地不作回应，两人的目光在短暂的交会后同样选择了避开；而如沐春风则颇显大家风范，对着来自天外略一顿首。

双方阵营的主事者这便算得互相招呼过了。

来自天外敛起眼中锋芒，略带无策地看过那一片一脸看好戏神情的雄霸一方会众，感慨着这个性十足的群体也只有葭葭这种类型的会长能适应。

如沐春风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来自天外身上略略带过，蜻蜓点水般地触过一旁雪色衣衫的女牧师。她仍然低着头，完完全全地无视周遭。

“我不需要你的解释。”

这是她上次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也就因着这句话，掐死了两人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对立位置。

他虽不愿让她对自己生出轻慢之心，但也不肯违背自己的初衷。

只是，这一步的走错，得来的结果竟然是始料未及的心痛。

“春风？”齐非白觉察到他的失神，低唤，“一会我们在他们后面上山？”

两人身旁的第一天眉眼淡淡的，仿佛根本没有在意这里的高层商讨。

“已经有消息说，下级守护山神已经在雄霸一方工会上山途中被除去。”如沐春风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移向自家的人马，眼见着紫裳的樱桃姬已是满面喜色地坐到飘逸公子身边，心头蓦地又紧了紧，“这次上山的人马总共便只有我们两批，一起走则一定遇上山神，分开走便各有一半可能。”

“这么说，我们还是降低风险，和他们分开上山。”

“不。”如沐春风却否定了齐非白的推论，“此行上山，最大的目标是开启城战。如果他们途中耽搁，我们照样要等。不如一起上山。”

“可是我们如果没有遇上山神，而是换他们遇上，到了山顶抢城战启动书，我们实力未受损，胜算大增……”齐非白质疑他决定的正确性。

“如沐春风会长所言有理。”第一天冷不丁地加来一句，打断齐非白希望扭转如沐春风决定的念想。

齐非白虽被两对一的表决否定看法，但看到第一天时前段时间的传言便再度汹涌入记忆。

这个少年。

以极短的时间崛起，迅速成为尹真雪排行榜上的宠儿，更以一人之力拿下白虎之瞳，力克游戏中剑宗之首的BOSS级NPC陌晓茹，甚至——传闻他曾与来自天外约战于青峰崖，约定得胜者可得白虎之瞳；而现在，白虎之瞳又在第一天手中无疑。

他有着与排行榜相同的压制来自天外的实力。

有他在，加上自己这方三家工会的同盟人数优势，即使遇到守护山神损兵折将，也有着过五成的把握在最终的城战启动书争夺中取胜。

当下便不再发言，默许了同进同退的过程安排。

“……都休息够了么？”葭葭起身，眼波凉凉地扫过一帮满面失望之色的众人，语调也是凉凉的——无论是肯定还是否定回答，所有人都需得起身开路。

“够了……”有气无力的扑灭对肥皂剧的期待，众人起身整顿精神准备上路。

“请稍等。”银眼的暗杀者，绣了第二工会会徽的身份——如沐春风。

葭葭面上微微呈出尴尬之色，但还是沉得住气，抬眸，立于来自天外身畔。——她自然还是拎得清，身为对方阵营的头号主事，要来交涉也不会是对着她……

“请问什么事？”虽则两家领袖人物已对各自现实中的身份心照不宣，但仍然客气得仿佛从未见过——尤其，在曾经耳闻目睹过他与葭葭现实中相处的情状以后。

“这次任务大家都是为了开启城战而来，而任务物品各自都有，为了保证前进速度，不如一起前进？”他用平静的语调阐述着自己的要求，

来自天外微一挑眉，转而垂眸看向身边的葭葭。

她虽一眼也没看如沐春风，但还是听着；虽然如沐春风征询的对象不是她，但她还是仔细考虑了这一建议的可行性。

抬眸时，正撞上来自天外的眸光。

于是微一展眉，轻巧地点头。

虽然两方阵营日后势必是兵戎相见永无宁日的局面，但此刻确实同仇敌忾。既然有合作的基础，大家一起省省力气皆大欢喜。

这就是他看中的女人。

来自天外并不意外她的赞同，但心里还是不免微漾出几许波澜。

即便心中有怨怼，也决计不在大局上犯糊涂。

这是双赢的合作，便不需要客套的互相道谢。如沐春风便冲着两人一颔首，返回自家休息区域去了。

方才竖着耳朵听的众人于是又兴高采烈起来——原本以为交集是难得的驿站休息时间，但两家龙头都商定了后面的道路一起走，这就预示着几大BOSS同在的时间要延长至登上顶峰。

有时间就有相处，有相处就有八卦啊。

薛葭葭对众人挤眉弄眼的亢奋态度已经完全麻木了。

不得不说，两家人马一起走，上山的进度是快了许多。

虽然两方俱明白将来的对立立场，但此刻为了不让对方小觑了自家实力，都拼尽了力气去推平沿路的障碍物。

薛葭葭走在队伍中间，看着前方迅速消亡的挡路魔物，所有情绪只总结成四个字，叹为观止。

略移移目光，便能看到左手边并行的第一天等人。

齐非白虽对薛葭葭有积怨，但也不是简单人物，只在如沐春风宣布双方一同前进时，便掩去心头种种不快，虽不曾对葭葭等假以颜色，但到底还是有大工会会长风范，应对得体。

但薛葭葭何等聪明，心知这个人对自己并无好感，所以也并不和他多话触霉头。

如沐春风与第一天亦皆是专注前进，几大龙头都不像葭葭这般“好动”，行路便行路，目不斜视，也甚少交谈。

看来第一天并没有将通灵一事告诉给别人知道。

来自天外从三人的神态应对上推测出这么个结论。

只是，此番同行上山，势必会遇见守护山神。彼时他若是与葭葭通灵作战，必然会被人发现两人通灵的秘密。

齐非白理当事先反对同行，但他又是何理由赞成呢。对立双方结成通灵关系对于两人在各自阵营的立场声望都是一种威胁。他若不想让别人知道，就应该附和着齐非白拒绝同行才对。

是……因为她么。

紫瞳温柔地看向身边的那抹倩影。决定不去多考虑对手们的心态。

这些自有桑去整理总结。

他只得空去悠闲地当个图腾会长——之前也许对桑有所歉疚，但现在却觉得这样倒也不错。

他只要一心一意地守护着身边的她就够了。

他的心里已经塞不下别的任何事情，所有的空隙已全部被她填满。

薛葭葭在接受异阵营同行的事实后，心思的重点便也逐渐转向这个关键问题。

她那威力惊人的灵契系统，在下次遇到敌人时，是否需要在这些人的面前展示威力呢？

还是，一直隐藏着？

这思维使得她下意识地频频将目光投向那片白衣胜雪。

来自天外自然是毫无异状地放任她如此关注别的男人，但到底有别人看不下去了——

“大姐大，你怎么一直盯着澈看？”阿泰跑到她身边来，压低了声音为会长夫君不平，“难道你们要旧情复燃？”

葭葭一怔，旋即用力瞪他；正要辩解，就听见自家军师蚕朗朗的笑声。

默契地切进工会频道，“蚕你笑什么！”阿泰刚刚蹦出这等惊人之语他就爆笑，要说这其中没有联系，她死也不信。

“没什么。”作为攻击输出的蚕行在队伍前方，声音里一贯藏着笑意，“会长大人你实在无须介怀，阿泰口无遮拦——”

“多谢关心。”咬牙切齿的声音，毫无诚意的道谢。

“说起来——”一贯的卖关子式的语音拉长，“会长大人你迟迟不为我们引见这个旧识，我们这些旧友倒不敢轻易上去问候呢。”

“哎？”她诧异，“你们没有去和他相认嘛？”

“当然没有。”白露插嘴，“拜托，他一副死人一样冷冰冰的样子，加上现在是伊人相忘的人，谁好贸然上去套近乎啊。”

“其实这样也好。”话锋一转，蚕语气轻快，“他毕竟是伊人相忘的掌权者，和我们若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如何服众。”轻笑一声，“只要他和会长有着联系，不至于对我们有害就够了。不必奢求太多。”

“说得怎么好像很凉薄。”葭葭嘟囔道。

“不。我只是想，他也许会是我们一方最后的王牌也不一定。”腹黑军师的真面目一不小心又露了出来，“关于灵契系统的事情。会长你就看着办吧。”

被提中心事，薛葭葭便不忘打蛇随棍上地征求自家大军师的意见，“怎么说？”

“目前看，那系统好像是独一无二，并且，力量强大；就算你们自爆有这回事，也没人能把你们怎么样。不过如果你们要低调，倒也未尝不可，权当是有个底气，不到关键时刻不拿出来震人。”

“怎么样都可以？”

“是啊。”蚕笑笑，“不过友情提醒，会长大人需得照管好您夫君的情绪。毕竟这个‘夫妻系统的加强版’实在太暧昧了，别因为这个妨碍了你们感情发展。”

葭葭啐了他一口，满面飞霞地瞄向身边泰然自若的来自天外，心想有空一定要向他好好求证下这个“心态”。

“那么，现在您作决定的时间就到了。”悠闲的声音，处变不惊得过分——

“什么意思？”她茫然。

只听得那在前方因而视野也远一些的军师大人慢条斯理地说，“如果没看错，中级守护山神就在前方。您该决定这一只BOSS要以哪种方式解决了。”

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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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蚕既发现了前方的中级守护山神，谁与争锋阵营的人自然也窥出危险的苗头。不等葭葭这里决策如何迎敌，谁与争锋为首的三会便齐齐止住往前开拓道路的动作，迅速列出打BOSS专用的阵形来。

当初在那么混乱的情况下，她带的一个工会都能推倒朱雀；此时在场的又增了排行榜上有名的四大工会，没道理这么多人打不过中级守护山神啊。

瞅着对方阵营整齐划一的攻击频率和中级守护山神头上不断飙出的伤害数字，她实在觉得没有自己出手的必要，但骨子里的好胜因素又令她不愿坐等对方击杀完山神——

“当心。”来自天外按住她的肩，赶在她对自家工会的人下令前提醒，“我们没有和谁与争锋的人同盟，这种场合下，如果发动无差别攻击的群杀技能，一定会打伤彼此阵营的人。”

他不反对去抢BOSS，但到底要注意这么个细节。——保不准，谁与争锋阵营里的有心人士正在等着趁机放暗箭。

“知道了。”她微微一笑，旋即对着工会频道里下指令，“去把BOSS抢过来！”

朱雀事件，她不介意再上演一次。

正等着她一声令下的众人便如脱弦之箭，迫不及待地冲向中级守护山神被截杀的现场。

“……那是三大工会的火力，咱们只有一个工会呢。”CICI仍然很冷静，虽有身旁热情高涨的会员投身战斗，但她还是不得不为这明显的差距奉上一丝关心。而她的这一丝疑虑，在看到紧随着自家工会，那批衣上绣着金色会徽的人也参与助战后，立即打消。

到底是在不久的将来便要以两工会之力去敌那对方的三大工会，她对这种对决还是有信心的。于是不再废话，专心助攻。

人多力量大啊。

葭葭作为工会长，自然和并排的四人一样拢袖作旁观状，瞧着自家人参与战斗后那魔物乱掉的血量，便毫不掩饰地笑得见牙不见眼。

遇见BOSS的那一刻，如沐春风等人并没有和她商讨如何作战；她便也自顾自地领导自家工会的人打BOSS。

前方是各家工会的会员围攻同一只BOSS，后方便是几大龙头悠然自得作壁上观。

中级守护山神虽比下级的那只要高段很多，血条也更长，但到底是被几百号人群殴着；仇恨又不断地在两方阵营间被拉来扯去，两头乱跑疲于奔命，一双铜铃大的眼已经几乎充血。

不被打死也给累死了。

她默默的结论着。

正在结论着呢，就见着那战场中心的众矢之的只剩了最后的一丝血条；靠着它最近的正是雄霸一方工会的蚕。

近战职业，只需手起刀落，这BOSS就会在雄霸一方工会势力的攻击下立毙。

葭葭面上得色愈浓——

但如果一切能这么顺风顺水，这两大阵营就不能叫对立了。

谁也没有看清那一刻电光火石的变故，只知道蚕正要落刀的动作忽然一滞，谁与争锋的同盟阵营中倏地发出一道蓝光，直击中级守护山神额心。

结果不言自明。

最终一击杀死中级守护山神的那个巫师葭葭倒也认得，当时唐逸凡将她引入谁与争锋时也曾有过一面之缘，巫法巫天。

虽则是暂时的合作关系，但暗地里双方较劲却一点也不马虎，葭葭未料得对方竟会在种情况下还来使绊，不免气怒攻心。

当下便弃了各家主事高高在上的观望姿态，直奔现场。

两边已经迅速进入争吵白热化，气氛绷得比薛葭葭的脸色还要紧。

白露拦在蚕身前，娇美的脸上尽是怒气，说话也顾不得什么仪表不仪表，“你们他妈的敢做干毛不敢承认，人贱还想偷偷地贱么？”

葭葭一路分开人流而来，气得发热的脑子也稍稍冷却下来。走到蚕身边别的先不说，先查看他的伤势。

自家牧师职业们倒不含糊，虽然打BOSS过程惨烈，但治疗系的技能却一点也不耽搁施展。

蚕依旧是笑嘻嘻的模样，“会长大人安心，我们大家这点配合还是有的。只是可惜了没抢到最后一击。”

“你倒有心情开玩笑。”她横他一眼，拍拍那气愤得要抽出法杖大杀八方的白露，示意她不必如此激动，自有她来处置。

雄霸一方的人见是会长到了，原本群情激昂与对方唇枪舌战的众人便即刻安静下来。虽然平时与会长没上没下，但到关键时刻这帮人还是很给葭葭面子。

她转身，眸光在谁与争锋为首的三会会员身上流转一圈，唇角依旧维持着上扬弧度，“我知道你们不服气什么；区区一个中级山神，我们可以抢不到，但至少我们会的人，倒不会为抢不到而放暗箭。”

“你凭什么说我们放了暗箭！”百草园阵中有人扬声叫道，“虽然你们会的人当时位置最近，但这不代表这就一定会是他作出最后一击。自己没那个实力——”

“哦？……”她打断了那个百草园小卒甲的滔滔不绝，眉尖微挑，“我们没有，难道你们会就有？”语调里的讥诮不言自明。

在场的人皆听说过百草园与雄霸一方抢朱雀失败的事情，闻言双方的神色形成鲜明对比。

葭葭也不管两方的神态有何异常，扬起下巴道，“且不要弄错了，既说了不在意中级山神被哪一方击杀，我便不会为这事来争个你死我活；我要问明白的是——”

“是谁对我工会的人放暗箭。”

葭葭护短，一起玩这么多年，这是极具个人特色的会长作风。

不管是不是自家人的错误，她就是不允许任何外人来欺负她自己工会的会员——即使自家会员有错在先。

此刻，她这一个人特色又跳出来作祟。

也不用工会频道聊天，她只朗声问，“刚才打山神有没有人先打到谁与争锋同盟的人？”

“没有。”白露的声音自牙缝里出来，“刚才我们束手束脚，群攻技能都没放一个，只用了单体锁定技能。不过显然我后悔了。”早知道谁与争锋里藏了人渣放暗箭，她应该早早地用高伤害的群杀技能对着这帮混蛋过过瘾。

“是啊是啊。”阿泰点头。分明在大型群P里，群杀技能才是让人爽到不行的效果，偏偏事先葭葭约定不可主动对谁与争锋阵营的人动手，他们只能哀怨地以单体技能专心打BOSS。

“那好。”唇角凝起冷意，“眼下我需要一个解释，既然是一起上山，约好了山神来时互相可以照应以减少上山的时间；为什么现在又生出这种事来？”

“生出什么事？你们抢不过我们就说我们放暗箭，这是什么道理？”对方又有人跳出来叫嚣，“不要以为有来自天外撑腰就可以这么血口喷人，他虽然是第一高手，但那毕竟是过去式了。”

葭葭眼神一凛，方待动作；身后青影一闪，一道脆生生的声音便横在这喧闹的争吵场地中心，“谁敢欺负我亲爱的！”

众人齐齐后退三大步。

空出的中心，正立着横眉立目的殊小沐。

她安静得太久，久到被琐事牵去心神的薛葭葭都快忘了她也在随行队伍之中。

青衣的美貌NPC抬头挺胸下巴上扬，以一副谁惹我谁就死的标准神态扫视过面前谁与争锋的一干人等以后，立即讨好地扑回身后薛葭葭的肩旁，“亲爱的……我刚才和阿陌说话去了，出场得迟了些，你别怕哦～”

桃花岛之战，她秒杀齐非白的可怖实力加上后来尹真雪公布的相关资料，让所有人都暗暗忌惮起来。

被许多人几乎忽视掉的一个问题便再度摆到桌面上，这个NPC，幽冥谷主殊小沐一向不允许任何人侵犯她的所有物——而蒹葭苍苍，即是不久前才被证实划归到她“亲爱的”之列的人选之一。

当下语气斟酌便开始慎之又慎。

葭葭整顿了情绪，便继续交涉，“不管谁给我撑腰，我今天只管要把那个暗箭伤到蚕的人揪出来。”想了想，这话说得未免便宜——殊小沐一出山，她便可谓是靠了一个极硬的靠山。但她话题的重点不是那个啦，“雄霸一方虽然不是什么榜上有名的工会，但也绝对不会放任任何一个会员在这种地方吃了哑巴亏。”

她看得分明，蚕那时候身形滞止，必然是中了对方放出的技能。虽然隔得远，她看不清楚具体的中招状态，无从判断是何技能。

但起码的判断她还是有的，即是必定是有人施展技能延止了他落刀的动作。

BOSS可以抢不到，但这种暗箭伤人，还伤的是她的人；是可忍孰不可忍。

身边人影翩翩，方才皆在后方观望的几大主事皆掠入争执的中心位置；双方喽罗们便都止了争执，只由主事者交涉。

“我不想找碴，不过要合作也请拿出点诚意来。”她此刻有了争论的主题，便忘记了与如沐春风几乎一路无言的相敬如冰，“我们工会的人打BOSS时也有觉悟不去打到你们的人，你们干什么倒没这个自觉性了。”

如沐春风淡淡地瞥她一眼，回眸，“刚才有人对蚕出手了？”

没有人应声。

“蒹葭苍苍会长，我看这其中恐怕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未必你谁与争锋没有出手，别人也没这个动机。”她不耐烦地一挥手。

齐非白倒笑了，“你是在怀疑我们两个工会么？”

“是的。”她坦言承认，“你们要是觉得我找碴也可以，总之今天没有个交代我是不会罢休的。”

“《乱世》里战斗讯息频道会记录战斗过程，不妨让蚕自己把那个攻击他的人的名字报出来。”齐非白料定蚕不便展出那个名字——抑或者是，根本没有人攻击过他。

葭葭却半点不慌，“那么做太伤人的面子，我希望那人自己能出来。”

“别是根本没有那个记录吧？”齐非白似笑非笑地堵来一句。

她怒目而视。

当事人蚕此时在众人期盼中走出来，略带歉意地对着自家会长一笑，“会长大人，当时确实有人攻击我，但我把战斗讯息关闭了，所以没有记录。”

双方的人又一次经历了情绪和表情的相反变化。

白露急地跺脚，“我靠你不早说，这下子叫他们得意了。搞不好还会说我们诬蔑呢！”

葭葭虽也失望，但到底是嘴硬得驾轻就熟的的主儿，“没有记录也不代表就可以不认帐，大不了联系GM，麻烦一点调动人物数据核对！”

话说得大了点，但眼下大概也只能以这种方式作为铁证如山了。

齐非白只微笑不语。

话已经不必多说，蒹葭苍苍此刻为自家人出头虽是仗义得很，但奈何此刻明显处在劣势，进退两难。

“不必那么麻烦。”来自天外忽也一笑，紫瞳看着谁与争锋阵营中的某一方向，“刚才不小心，切到了摄像模式。”

暗杀者的视野比牧师系的远，葭葭当时看不清的细节变化，在他眼中洞若观火；而切到摄像模式之后的结果亦保留了职业优势。

她抬头，看到他成竹在胸的镇定，感激地一笑。

齐非白仍是冷冷一笑，但方才那笃定似的上风优势却在来自天外云淡风轻的一句之下打了不少折扣。

“最后问一次，有人出来给个交代么？”紫瞳不怒自威，所及处人人噤若寒蝉。

死寂的沉默了三四秒以后，有一个人影从伊人相忘的工会阵营中缓缓走出。

素白的衣裳，右手永远不忘执着的一支笔，腰间佩着的铜钱模样饰物；这是《乱世》中略有眼见者便可辩出的，百晓生之装束。

原本一直没有说话的一袭白衣微微动容，清寒似雪的眼波里拼出几片惊诧与冷意；那个被她亲手推上各榜单之首的出尘俊颜用着足够冻死人的冰冷说，

“为什么是你。”

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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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她走出来的那一刻，便开始有人窃窃私语。纷纷用着不可置信的目光去打量那个此刻成为焦点的女子。

白衣卿相，情报类的无冕之王，百晓生尹真雪。

如果这游戏里她的情报能力如果称第二，便不会有人敢于出头认领第一的桂冠。正如料理第一的被子，裁缝达人的CICI以及高等药师的葭葭是众多工会梦寐以求的人才一样，尹真雪亦不乏被各大工会重金招揽的纪录。

但她向来眼高过顶，从来对于这些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入会邀请视而不见，甚至也有过出言讥笑某些工会出资吝啬也想揽其入会的小器；但就是这样高傲又自由的尹真雪，因着这些不留情面的拒绝入会记录，可算是得罪了不少工会；但偏偏这些工会的人又拿她没有办法，轮到《乱世零距离》更新的时候还是得乖乖地大把大把的掏银子出来买她的情报。

从某种程度上，虽然她不肯加入任何一个工会，始终以自由人的身份在《乱世》里来去；但这种身份却也给各大工会吃了一个定心丸——毕竟她没有属于任何工会，也就不会有信息垄断这种事情发生。

但此刻，她却在伊人相忘的阵营里，衣襟上也佩了伊人相忘的会徽！

这是一个多么危险的信号！尤其在即将开始城战系统的前夕，正常人都知道在城战系统开启后，工会与工会之间获得第一手资料的时机差异便极有可能决定最终的成败。

私下里，在场的其他几个工会便都有人眼红着伊人相忘竟能在不知不觉中招揽来这么一个重要人物入会。

但显然此时伊人相忘的主事根本没有为此表现出一分一毫的欣喜得意，反而用着极不客气的语气质问这个网游中的大红人，“你在这里干什么。”

指尖的笔缓慢地转动，尹真雪的脸色略显苍白，虽是应着来自天外的威胁而出来，但眼眸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第一天。

“别让我问第二遍。”冷冷的声音，他一向不是有耐心的人。

“上昆仑看城战开启。”她挺直了脊梁，似乎是内心重复了很多遍的台词，此刻能够毫不犹豫地拿出来当作借口使用，“我一个人到不了顶峰。”

黑曜石般的瞳孔牢牢地锁定她镇定得几乎有些过分的脸颊，良久，“为什么对蚕出手。”

仅一个问题，便轻易瓦解她预谋已久的理由——若只是为了跟踪报道，她根本无须出手干扰两阵营抢BOSS的行为。

尹真雪面上有些挂不住，但仍然嘴硬，昂着头，用几乎有些无赖的口气道，“我乐意。”

第一天下巴一紧，冰冷冷的目光便疾速从她脸上移开，依旧挂出之前置身事外的冷漠表情。

他对尹真雪置之不理，不代表别人也愿意接受尹真雪的说辞。

就见白露的法杖一晃，一束无吟唱的中级雷系法球便结结实实地打在尹真雪身上；她猝不及防，被那技能的效果瞬间去了三分之一的血量，外带后退三步的副加效果。

“不小心手滑了一下。”白露一副你无赖我陪你无赖的嘴脸，扬起下巴与一脸怒容的尹真雪对视，“不满意可以来和我PK啊！”

葭葭掩面，白露同学卯起来了，以前在《天下霸业》时这个副会长就经常为雄霸一方与别的工会之间由口角发展到火拼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显然此刻，她根本也不在乎以现在榜上无名的雄霸一方来和NO.4的伊人相忘相争。

此刻最开心的大抵是蚕了，虽说当时被暗算，但治疗系的技能已然让他此刻状态好得不能再好；而白露出手，则将他的心情直接提升了几个星级，无视掉现场已经一触即发的两大工会PK的局面，他凑到白露身边，笑逐言开，“呀，小白，你为了我出手呐。”

“闭嘴，你这个抢BOSS不知道开战斗讯息的白痴！”她恨声责骂，但有外人在场，这两人还是很晓得分寸地用了私聊，“你干毛刚才那么老实说没有开讯息，诈他们一下也好的呀！”

“这样啊。”他弯弯眼角，摸摸鼻子，“其实本来想来个欲扬先抑，说没有战斗讯息，但是有录视频来让他们HIGH一下的。”可是被大舅子抢了先——

“白痴！”她翻个白眼，觉得他这种想法实在无聊，“那你真的有录么？”

“怎么可能……”他的声音无辜又欠揍，“打BOSS那么HIGH，哪有时间开录制——不过幸亏你哥关键时刻不含糊啊，哈哈……”

“那是，不看看是谁哥。”兄长被这只损人比夸人熟练的白痴夸，她也颇感沾沾自喜与共荣焉。

但面上与伊人相忘横眉立目的神情却一点也没打折扣，开玩笑，打了雄霸一方的人以后还想她白露为霜假以颜色，做梦吧！

先出手伤人的竟不是百草园的人，这一点大大出乎葭葭的意料之外——或者说，齐非白本人也顿觉诧异：虽没有真正的会长头衔，但作为由原第四第五工会合并而成的新工会伊人相忘之主事者，第一天虽没有表现出对雄霸一方工会的友好姿态，但至少就目前的观察而言，他对第一天与蒹葭苍苍之间若有似无的联系还是有所感觉的。

竟没想到是由第一天所管理的工会出手，更没想到这出手的竟是一贯以自由身份出没的尹真雪。

眼下的情况就可大可小了。

可以说是尹真雪个人行为，不代表工会意见；那么五大工会一齐上山的阵容还可以继续维持；但也可以在尹真雪所属的工会方面作文章，拼出一条谁与争锋不诚心合作的罪愆，再在下个驿站口以后两大阵营继续分道扬镳。

决定权，就握在蒹葭苍苍与如沐春风手中。

而这两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竟同时沉默。

雄霸一方与伊人相忘工会的会员尽入战斗姿态，耽耽相向，唯有尹真雪不曾瞧雄霸一方的任何一人，只将目光看定了不再看她的第一天；另外几个工会的人都把目光放在各自阵营的主事身上，只等一声令下，便有行动。

葭葭一曾气恼有人暗箭伤到了蚕，原意是揪出元凶，好教蚕出这口恶气；但此刻恶气已有白露代出，身为会长，便是要处理这事件的后续。

是合作，或继续分裂？

她探询似的望着身边的来自天外，私聊频道不动声色地开启，问的却不是这个问题，“你觉得他们可信么？”

来自天外微笑，“你只管照你的心意去做，即使不和他们一起上山，我们两个工会的行进速度也不会落在他们的后面。”

真是，跟个太聪明的男人说话，让她想委婉一点也是件困难的事。

她皱皱鼻子，索性大方承认了自己的真正问题，“虽然一起走快，但这种小绊儿老出现的话，我很烦的。还不如自己走呢。”

“秦沐风的人品，你不相信么？”

她一怔，“这个……”是信还是不信呢？

好像之前就有纠葛于这个问题。

其实这个人值得相信，但太过隐忍，会为了所决定的事情一意孤行，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不然他们真的会成为很好很好的朋友。

她有些怅惘。

“……大概，还是信的吧。”仿佛呓语，她证实对他的信赖，“但他的责任心太强，会容易背负太多附属的担子。”

紫瞳微闪，“那么眼下呢？”

“发生这种事情，是我的责任；还请原谅，如果可以，还是希望能够一起上山。”极缓慢地，如沐春风朗声向她诉说。

他承认这属于自己阵营没有管束好而导致的意外，虽然不是他会里的人所为，但毕竟是他领导的同盟；虽则分开走对他并没有什么坏处，但他还是极诚恳地希望继续合作。

谁与争锋的元老们闻言俱露出忿然之色。

分明错的不是他们的会长，导致合作出现信任裂痕的分明是伊人相忘工会的人，却由着如沐春风出面致歉。

葭葭微微扬睫，瞧着银瞳暗杀者的表情，却觉得虽则近在咫尺，可什么都看不分明。

他是个有担当的人，不枉成为大工会的会长并有这么多人追随；但却过易被琐事所累。

他在等她作答。

粉唇微启，她正要作答。

“如沐春风会长不必为本会代罪。”一直保持着疏离于人群之外姿态的第一天骤然开口，“是我们工会的管理不周。”

冷凝的肃杀眼神缓缓移过面色愈加苍白的尹真雪身上，“伊人相忘虽不是前三甲工会，但也愿意给雄霸一方一个满意的交代。”

多少工会巨资优待都请不来的百晓生尹真雪——在第一天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她衣襟上佩着的伊人相忘会徽便消失了。

——他竟然将她逐出工会。

在路途险峻的昆仑山道上，他竟然不带一丝犹豫地将这么一个网游红人驱逐出会。

如果这是伊人相忘给出的诚意，实可说是不容质疑的十足十真金诚意。

在场的人尽皆动容。

尹真雪的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但她就是一言不发，只用眼睛死死地看着第一天，仿佛要从这人的白衣直直看到他心里去。

但他还是不看她，仿佛从来没有把她的注视放在心上，仿佛他刚才从工会名单里剔除掉的那个名字和她毫无关系。

她一向知道他为人冷淡，从不对谁假以颜色。

她也知道不论她多么明显地表现出对他的好感他也不会理会。

他比冰还要凉的目光从来不会在她身上多作停留，关注对她而言，从来是一种奢求。

但不论多少次，她面对着他的时候，都会像第一次在碧音谷看到他孤绝白衣在魔物群中独来独往时那样惊艳。

她也相信，会将新工会命名为伊人相忘的人，必定是会有着一颗会为谁开放的心；她期待是她，纵使理智说过很多次否定答案她还是一意孤行地暗自追随他。

即使捧来第一手的资料放在他面前，他也不曾对她说过一个谢字；但她还是不退缩。

甚至会偷偷地混进伊人相忘，只求能在城战开启前的混战中也能捕捉到他最完美的模样。

她只恨自己太聪明，不能再笨一点。

如果看不出他极罕见的投注在蒹葭苍苍身上的复杂眼神，她也许能骗自己再久一点。

对蚕使出定身之术的时候，她几乎就已经预料到现在的局面。

可心里还是有个声音在呐喊着，就试一下，也许……

骗着自己，盲目地觉得也许他不会做出这种抉择。

而他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

连这次料出的最坏结局也不例外。

衣服上的伊人相忘会徽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但她却知道，在他使它消失的那一刻起，分明有彻骨的凉意让她的心都发寒。

她对他有情，所以她在这场赌博里是个弱者；而他无情，所以能这么果断地让她又一次狠狠地心痛。

眼底有浓重的酸意蔓延，但她还是用力地仰起脸，依旧高傲轻慢得如同论坛里被捧上天的情报女王。

至少，从这一刻起，她不会让他看轻她；至少，从这件事，她证实蒹葭苍苍对他而言确实是特别的；至少，她又多了解了他一点。

毕竟，不亏啊。

葭葭没有料到第一天居然就这么果断地把始作俑者尹真雪给踢出工会，换作是她，她是无论如何不会把她给踢掉的——且不说葭葭本人那极具个人特色的护短，单是尹真雪所代表的强大情报功能，就让她舍不得踢。

第一天作出的牺牲——好吧，也许他本人根本不觉得是牺牲：看他那副淡然得根本不当回事一样的冷漠表情，实在让人没有“忍痛割爱”这种联想——这种程度的让步，已经将她对如沐春风的回答逼到了不能拒绝的选择上。

只得顺水推舟地应了一句，“既然都已经作了处理，我们就暂按原计划一起上山吧。”

然后灰溜溜地钻回自己工会的人群里去了。

齐非白不知所谓地嗤笑一声，也不理会身边的其他会长，挥手带领自己工会的人继续前进。

这个小风波有古怪，他也知道，但残缺的信息使他拼不出一个合理的答案。

但其他三人却显然有着更多的条件去理顺这件事所传达的讯息。

来自天外深深地看一眼依旧冷面冷心状的第一天以及那边虽无异状，但显然对葭葭不着痕迹加以照拂的如沐春风，勾一抹魅惑之极的笑在唇角，大步走回葭葭身边。

他的心里出现的结论即是，强敌环伺。

看一眼兀自没有觉察的葭葭，他只能叹息一声喜忧参半了。

五大工会的人缓缓往前推进，尹真雪还立在原地没动。

第一天从她身边走过去时，未曾给予一记回眸，但这并不妨碍她的目光继续追随着他。

“雄霸一方工会邀请您入会，是否接受。”

她几乎立时要点个拒绝以关掉这个挡住她视线的对话框。

就听得一个带笑的声音响起，那个曾被她暗算到的狐狸军师眉眼弯弯地站到她身边，“别忙着拒绝呀。你如果想要继续上昆仑，就必须跟在我们五个工会后面，如果我没猜错，谁与争锋和百草园都是人加满了的。”唇角又扬了扬，他很愉悦地道，“当然，如果你不想再看到第一天，我就不勉强你加会了。”

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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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葭葭忽然看到提示。

“玩家尹真雪被元老蚕加入工会。”

来不及为这个重要角色入会开心，她便听到白露用几乎咆哮的声音在吼着那位据说新鲜和她秘密成婚的夫君，蚕先生。

“你脑子抽了，加她进会干毛？”

尹真雪仍然在大部队的最后面，也不知是不是没有开工会聊天频道，对于白露在频道里的排斥充耳不闻，只管沉默着远远地跟着。

“小白，气大伤肝。”蚕无视周遭那一群人兴灾乐祸的观望，依旧用着一贯的调笑口吻，“这不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嘛，我们之前邀请她入会邀请了不下三十次，统统被她拒绝掉了。现在成功了呐。”

白露眼一横，“得不到的才是最好是吗？”语气温柔得让所有人警戒。

“白露你想太多了，哈哈。”葭葭适时地出来打圆场。“蚕这叫不计前嫌，一切从工会利益出发，和私人纠葛无关。”

“对对，要是私人恩怨。蚕哪会加她入会，她刚才还暗算他咧。”木头也立即出来声援，白露个爆脾气，要是一下子犟上了，估计全工会都得停下来等她这倔劲过去。

有人出面为蚕开脱，又说得合情合理，白露便缓了语气，“加了有什么用，她不想久待加了也很快就退。”

“不会的。”蚕微笑的声音里面含着一如既往的胸有成竹，“之前她连续拒绝是一回事，但我们工会，一旦加进来，就很少会有主动退会的。”

一一浏览过工会成员名单上的名字，他唇边笑意更甚。

自己工会的魅力所在，他还是有几分信心的。

“对了，会长，既然尹真雪是我们会的了；你夫君那的那段她偷袭我的证据就销了吧。”不管尹真雪开没开聊天频道，他到底是要把这段话说出来以显示他们雄霸一方工会把她当自己人的诚意。

葭葭应着，把蚕的话向身边的来自天外转达了。

来自天外听她说完，目视前方的面孔上微微露出一丝笑意，刻意地压低了声音附在她耳边道，“我是骗他们的。”

葭葭僵硬了。

你居然也会玩这种阴招？

神明金光灿烂的完美形象忽然损了一角——

她继续充当传声筒，将他的原话传达到会聊频道时，原本闲聊热闹的工会频道瞬间鸦雀无声。

“……大姐大，你确定，那是来自天外，不是蚕么？”阿泰考虑了好久，才用淳朴得让人无语的声音说，“这种做事风格……”

“我可以把这个当成是你对我的夸赞么？”蚕很欣慰地接应他的话语，“虽然有点小歧意。”想了想，又在众人的沉默中感慨一句，“这一直不玩阴招的人玩一下，果然效果惊人。”

白露却是最为镇定的一个，望着天缓缓地来了一句，“没有和他一起生活过二十多年的血泪史，你是不会知道其实他就是这种人……”美眸一转，“所以葭葭——”

“嗯？”

“自求多福吧！”

“……”

“葭葭。”

“嗯？”她收到他的私聊讯息，立即把工会频道闲置一边，和他并肩密语。

“明天一起吃饭吧，下午有课么？”他很自然地牵了她的手，闲闲地扯着话题，“没课一起去看电影？”

她囧，“你工作不忙么？”为啥他在繁盛国际还能这么清闲——难道传闻中繁盛国际里高强度的工作量和迫人的工作压力都是言过其实？怎么他总是显得比她这个上学的人闲。

“一般。应付得来。”他语气淡然，“还没回答呢，去么？”

“……去啊。”他的邀约她怎么会放过，“那几点我们碰头？”

“十点半我去接你。”

突然想起莫晴说过的那些话，她不免又添上一句，“你别把车开到学校里，太招摇了，你到了以后我出去找你。”

他一怔，不明白她怎么突然有这种细腻的心思，“怎么？”

“莫晴说的啦，你太显眼了。学校里的八公八婆很多的。”她嘟嘟唇，后知后觉地再次感谢莫晴那天的友情提醒，想到这里又跳转着扑到他身前，“要不然明天中午我们和莫晴一起吃饭吧，我那宿舍就她一个……”

“好。”他微笑，已经听她说过大学里这种“传统”，女孩子的新新男友需得请女友同舍成员吃一顿饭作为“见家长”的程序，“那下午也一起去看电影么？”

“这大概不大可能。”她想起莫晴说过明天下午会有大四的课程，她要给罗杨去当伴读，“她得陪她男人呢。”

“嗯。也好。”他点头，“不妨碍二人世界。”

他过分简洁的后半句让她瞬间浮想联翩，耳根迅速堆起可疑的红晕；惹得他心中一阵悸动。手于是又握得紧了些。

她犹不觉他的心绪变化，平缓了自己情绪一会以后，抬头，“你会不会觉得满无聊的？”

“什么？”

“好像我们在一起，都很多说的是游戏里的事情呀。”她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也多少感觉到好像有些不大正确；游戏里谈游戏，见了面吃饭不自觉地又把话题牵回游戏。

他失笑，“嗯……你也这么觉得啊。”

确实不正常哈？她仿佛找到共鸣一般连连点头，“那我们以后见面少谈游戏吧。”她要弃暗投明改过自新……

“有道理。”他继续微笑，笑容的角度并无任何不妥，“我们是应该多讨论讨论将来的规划。”

“……”这个，没有顺承关系吧。她不知如何往下接了。

见着她无语，他终于好笑地放弃捉弄她的机会，语气一换，“其实没什么。不必太过刻意去想聊什么。”

她蹙眉，“但这样子，我们好像没有什么交流了解嘛。”说来说去，都是和些虚拟的数据相关，对他本人的了解，她甚至没有莫晴的那些小道消息清楚。

他心中一喜，知道也许她没有意识到，但确实是在为着更了解他而苦恼，而努力；语气不觉便更加温柔，“也不是。比如这几次一起出来，我知道你喜欢楼下的绿豆汤，并不很喜欢西餐，偏爱川菜和麻辣烫，口味偏重，喜欢小点心，而且推测下来，也许并不是讨厌西餐，而是更喜欢中式餐点简洁的用餐方式……”

他每说一句，她的眼睛就瞪得圆一点，幸而才和他出去吃了两三顿，还没有过多的细节被他发现和记住；但就目前而言，这些总结已经足够令她羞愧不已。

因为她几乎不知道吃饭这种事情上他也能留心她至如斯地步。

所以对应着他对她入微的观察，她对他的了解仍然贫瘠得比白纸还要空白。

于是更加羞愧。

“所以——”他拖长了音调，伸手去抚她在游戏里亦柔顺如缎的发丝，语气眼眸里盛着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不需要刻意去介绍什么，你的喜好个性，慢慢都会了解。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你只要轻松自然就好了。”

她唯唯称是，心里默默握拳说下次吃饭时也要努力关怀眼前这个美男。

“尹真雪竟然去了雄霸一方。”齐非白漫行在如沐春风身边，不无遗憾地说道。可惜上山前都保持的工会满人状态，不然岂会由着雄霸一方这么轻易地把尹真雪加走。说话间一双鹰眼不忘在第一天的身上来回转悠。

实在搞不清楚这少年的心思。竟然会为了一个短暂的合作，将尹真雪这种人物踢出工会。

虽然之前因他能整顿合并了第四第五工会而对其刮目相看，但此番决策却让人对他的衡量质疑。

不过幸而尹真雪方才只说是为了得到第一手的城战开启情报而加会，想来在伊人相忘只是个权宜之计，那么亦不会在雄霸一方久驻。

这么想着，他也可以略略宽心。

“怎么好让如沐春风会长枉担罪名。”第一天面无表情，只极简单地撇下这么一句作为他决然踢掉尹真雪的理由。

“没关系。”如沐春风也略显得漫不经心，“我们既然是同盟关系，互相照拂也是应该的。只不过……”话头一顿，“这种类似的事情，确实在到达山顶前，不宜再发生了。否则对我们同盟的声誉有损。”

“那是自然。”第一天依旧目不斜视，身处会众环伺的中心，却仍然清高孤绝得仿佛只身一人，独步前行。

齐非白虽也不喜那雄霸一方工会，但此刻也知道如沐春风话中的意思；要说想对雄霸一方下杀手，他不是没动过心思，但目前力量制衡之下，在他看来他所在同盟的优势实在相当明显。胜券在握之下，他倒也不费心思去在这本就坎坷的上山途中布阵了。

小小风波过后，上山的过程便显得分外顺利。

两大阵营的人以极快的速度推进到第二处驿站，极有效率地停下补充基本补给，顺便坐下胡乱闲聊休息。

尹真雪自从加进雄霸一方，就一句话也没有说过。沉默寡言得都不像论坛上那个笔下生花的情报女王。因着之前暗算过蚕的前科，雄霸一方多数人也不大乐意主动上前和她搭讪，她也乐得清静，一个人找了个角落坐着，下巴搁在膝盖下，继续用那双漆眸看那个清冷孤绝的白衣男子。

没关系，她尹真雪有的是耐心和时间去等他回心转意。

眼前光影明灭，有人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皱眉抬头，熟知各大工会名人的脑子立即反应出眼前的这个人正是雄霸一方工会的情报部长木头。

她无意交谈，便表情平静地继续低头，只是视线被挡住，便不再瞧着那个方向，只是垂睫出神。

“现在一个工会了，问你问题不会还要收费了吧？”

“……”好冷的开场白。

她懒得理他，还是低着头装哑巴。

“一个人坐这里有意思么？干嘛不和大家一起？”得到她立时赠送的一记白眼球以后，他摸摸鼻子，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蚕他又不是记仇的人。以前我和他认识的时候还不是先在野外杀得你死我活。你这种程度的不算什么啦。”

这男人真的很聒噪。

长睫轻轻颤动，她还是保持着沉默的姿态。

“你要上山采情报么不用加在澈那个会啊，你看他个当家的个性都那么冷淡，那会里能有多少热情积极的人；你早早直接和我们会借个位置就行了，哪用得着这么波折……”木头就势蹲坐到她身边，无视于眼前女子的冷淡，他犹滔滔不绝。

“澈？”她终于捕捉到一丝她感兴趣的话题，“第一天？”

“是啊。”得到响应，他似乎受到莫大鼓舞，于是更加知无不言，“我们以前都是玩《天下霸业》出道的。”——言语间尽是得意洋洋，仿佛彼时在服务器里比明星还要受瞩目。

“原来你们之前认识。”她喃喃自语道，心里百味杂陈。一则为他踢自己出会是因为这一方的人马多是旧识，有交情——这多少减轻了她对于他心里对自己无情的臆测，让她又有了某种期待；另一则则是略略理解了他为什么对雄霸一方有着微妙的不同。

“不过这也没什么。”木头继续竹筒倒豆，“虽然以前认识，不过除了我们会长，他几乎就没和我们说过话；实在和不认识没什么两样啦。”想想就觉得无奈，到了全息模拟型的网游里，才发现以前键盘游戏是多么温馨，至少人和人之间的淡漠不会那么明显地表现在脸部表情上——现在，看到第一天那张终日霜冻似的神情，就教人提不起热情和他叙旧。

尹真雪又一次陷入情绪低谷。

女孩子的敏锐直觉告诉她，他对雄霸一方的不同，仍然是极大的可能只与蒹葭苍苍有关。

瞥一眼坐在不远处与来自天外轻言浅笑的蒹葭苍苍，她丝毫不掩饰眼中的嫉妒。

蒹葭苍苍可谓是《乱世》中的天之骄女，神兽为宠，桃花岛主、隐藏高级炼药师身份，俊美如神俦的来自天外也为之情深一片——就连如沐春风，第一天这两个对立阵营的龙头都对她明里暗中多加照顾。

“你不用觉得我们会长凶悍啊啥的，她就那样，外强中干；对外人泾渭分明犟得像个小坦克，对工会里面就护短得很。”觉察到她看向葭葭的目光，他以为她在介意方才葭葭要替蚕出气的疾言厉色，立即为自家会长辩护，“你既然现在顶着我们会的会徽，她就肯定不会用刚才那种样子对你。”

一直一直一直说个不停——她也不是沉默内敛的性子，但论起话多，绝对要对他甘拜下风。

再不采取措施，他真的要说满她的休息时间了。

她忽然起身，手上的笔往腰间一插，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你可以不必多说了。”

“哈？”正在全力美化葭葭的平易近人会长形象的木头一愣。

“我是百晓生，这游戏里面，只有我知道你不知道的，可没有你知道我不知道的事情。”秀眉一扬，她忽尔心情莫名地一亮，唇角也顺应心情地弯出弧度来，“所以不必再这么和我透情报了，鸡妈妈的妈妈先生。”

“什么是鸡妈妈的妈妈？”

轻轻一笑，她开出今天第一个玩笑，“作为新入会的礼物，回答这个问题不收费。”

他脸上的开心表情还来不及收起，就听她解答道，“鸡婆。”

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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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几大工会一起前进，总是各自都省了许多力气，因而在驿站也只作了短暂了停留，便再度出发。上山的路程已经过半，现实时间亦已经到了晚上11点多，但显然所有人都比之前兴奋得多，只消再过了两三个小时，城战系统就能开启，长久以来《乱世》的工会榜单多是官方照着等级，职业分布等因素作出的理论排行；一旦开启城战，这种集体荣耀将在庞大的城战系统中重新分配，这让那些热衷于大型对战的玩家热血沸腾。

“这段山路应该很容易过吧。”木头又跟到尹真雪身边，难得能和这么个同样从事情报类工作的玩家一起，他很期待能和她多有交流——虽然后者多是爱理不理的样子，但这似乎一点也没有打击到他的积极性，“你的《乱世零距离》里说上级守护山神就在最后一段路上，是到山顶的守门BOSS。”

“然后呢？”她挑眉，想知道他说出这番人人都知道的结论做什么——

果然，“没什么了。”木头语塞，想了想又很不服气地强调，“你态度怎么这么生硬啊，闲聊本来就是说废话啊！”

她懒懒白过去一眼，“不好意思，我现在没有闲聊的兴致。”

木头摸摸鼻子，踢到铁板的感觉实在很不好，有丝气馁地想要折回那群妖孽的小团体里去，但一回头，就见着蚕为首的一帮人从窥视姿态即刻齐齐转为伸手比出V字为自己打气状。

……

他不是薛葭葭，他的神经还是正常的粗细。立时发现了不对劲，连忙切到工会频道——

“你看尹真雪多冷淡啊，木头好可怜。”

“看来木头喜欢这种冷面冷心视他如糟粕的无情御姐型！”

“不一定吧，搞不好这是美男计，木头舍生取义，用身体留住百晓生。”

“笨蛋，你说这么明显干嘛，要是尹真雪不小心正好开了工会频道，不就露馅了么？”

“哦哦，我错了……”

工会频道里热火朝天的八卦讨论言词也掩不住他额头青筋乱爆的声音，“你们在说什么！”

“只有你是现在才发现的。”专属于绯闻女主角的冷淡女声同时在工会聊天频道里响起，刚才那帮八卦得很HIGH的甲乙丙丁立时噤声。

“为什么你和我聊天时还开着工会频道？”通常为了防止公开聊天频道和工会聊天频道相互干扰，玩家在对话时，都会只保持一个频道在活动状态。

她倒也不切回公开聊天频道，直直在工会频道里很不给面子地回驳，“都是你在说，开一个频道也是听开两个也是听，我为什么不能都开着？”

“……”

一旁持续关注这两人的雄霸一方会员集体笑倒。

葭葭见工会里的人都笑得东倒西歪，也跟着切进工会频道，正听到木头不依不饶地缠着尹真雪说话。在工会频道里听到一道新的声音让她略不习惯。但也在即刻意识到，尹真雪现在确实是她工会的一员。

于是她出声询问，“CICI，被子，装备和料理还有多的一套么？”工会活动，她从来都是尽量在这些补给方面给会员最大的援助；尹真雪虽然是半路入会，又不知会留多久，但到底这段上山的路上，她要以雄霸一方工会的会员身份参加，那么她这个当会长的，就绝对不会在补给方面亏欠她。

“装备倒还是有多的。”CICI尾音上扬，也被尹真雪和木头两人逗得乐不可支——虽然说是为工会每人准备一套，但防止在上山途中某些会员的装备受到不可修复的破坏，她又多备了10%会员数量的装备。此刻也体会到葭葭的意图，虽对尹真雪能否长驻工会抱着疑虑，但还是依言取出装备，和尹真雪交易。

尹真雪原本听见蒹葭苍苍的声音，便条件反射式地闭嘴不言；而CICI忽然又走到她身边来和她交易，让她一头雾水。

见她迟迟不接受交易邀请，CICI则言简意赅地道明，“工会福利。”

“我刚加会……”她戒备地说道，她并不希望被别人用这些所谓的萤头小利绑住——

“不用想太多。”葭葭何等聪慧，从她的只字片语里便窥出她的小心思，“这只是上昆仑时大家的基本配置，不会妨碍你将来退会。”

她言辞辛辣一针见血，使尹真雪的脸禁不住红了一片，再也无话可说，点开交易接受。

被子也在殊小沐哀怨的注视下拿出一套料理来分给了尹真雪。

葭葭从戒指里拿出一套药剂补给交易给她，交易完了发现她的目光一直投注在她左手的储物戒指上，眼中的惊诧毫不掩饰。

“这是……无限储物的时空戒指？”她虽然之前关注过蒹葭苍苍，但从未近距离接触过她，便也无从去研究她所佩戴的各种装备有何特殊。

这第一次的“亲密接触”便发现她竟然拥有着多少人斥巨资都觅不到的无限储物灵器。

真是，人生处处有惊喜啊……

既然被认出来了，葭葭索性大方承认，“是的。”

她这么坦率，反而让尹真雪有些无措——毕竟这道消息若是发出去，必然会有很多人觊觎她的这个灵器，导致麻烦不断——“你怎么不否认，不怕别人也知道么？”她是百晓生，她知道的消息都是可卖的消息；只要有人出钱，她就会提供消息。

葭葭转了转手指上的这个指环，笑得恣意，“无所谓，这不是——你还在我们会么。”

补给重新分派完毕，她返回来自天外身边。

尹真雪拿着那三人新鲜给予的东西，站在原地有些失神。

她不喜欢工会。

人一多，就会有是非；她宁可在游戏数据中摸索着各种攻略，也不愿意在工会里去为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伤脑筋。

她宁可和别的玩家保持着信息交易的往来，也不愿意长期与许多人结伴游玩。

越是大的工会，越会容易有小团体，从而更加容易有勾心斗角，她怕麻烦。所以一直选择着游离于各工会之外。

非是从来不对那些优厚的酬劳动心，而是实在怕了那之后接踵而来的人事交往。

只有游戏数据，在你深入了解它的时候，不会有任何耗费精神的纠葛发生。

闭上眼，她定定神，让自己能够清醒地将这些信念在脑海中过一遍。

就当是个结伴的短途旅行，这样的工会虽然给了她无压力的氛围，但她不能相信在长期的相处下还会有这样的平静。

所以这只是个短暂的停留，一旦到达昆仑山巅，她还是会退会。

她是属于《乱世》的自由人百晓生，不是属于雄霸一方的百晓生。

再次坚定了初衷，她便坦然地将补给收好，换上分配的装备，继续和大部队保持距离前进。

而她那短暂的失神迷惘，则被加她入会的蚕尽收眼底；似乎是一切尽在掌握中一般，他那因着他俩人而绽出的笑容愈加深刻。

这一段山路确实很平静，葭葭瞧着地图上众人已经临近第三处驿站的位置，没来由地觉得这份平静有些古怪。

没道理前两段路还在靠山脚的位置就设两大守护山神当关卡，而第三段路什么也没有啊……

这是多么不合理的设置……

带着探询的语气，她和身边一直顾着吃料理的殊小沐小小地抱怨了一下。

换来殊小沐含着料理口齿不清的回复，“这个啊，大概因为上级守护山神难度太高，所以给你们一段时间来休息吧。”

“……”好像，也有些道理；她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那……你现在是真人还是智能？”

殊小沐眨巴着眼，唇角有些不满地下弯，“亲爱的，你难道没发现；自从你发现了我的秘密以后，说着说着就要问起这个问题么？”人工智能也是会伤心的好不好，况且她还是个高EQ模拟的。

葭葭羞愧，“我总是不能习惯。”都是这三大NPC的人工智能太过高段，让她总有如坠云里雾中之感。人嘛，总是有点好奇心，想要试着求证的。

“好吧。其实呢，你不必想太多；因为我这个角色的EQ和IQ的模拟度很高，你基本上就可以当作是真人了。”殊小沐到底不忍心自己亲爱的情绪低落太久，连忙放话排解，想了想，又悄悄告诉她，“之前和阿陌通话，她说你灵契已成，所以《名器录》里的各家兵器也会相应地有了更新进化。”

“什么意思？”她是听不大懂啦。

“就是说，《名器录》里面，‘心境明澈’已经正式列于其上，但由于初时设定的‘轩辕’为天下至利，所以在‘心境明澈’在《名器录》里出现以后，‘轩辕’的威力和属性也相应地作了提升和改动以超过它；并且由其作为触发剧情的因素，其他名器也跟着有了提升的空间，本来没有开放的一些属性也进入开放阶段。”

……原来这独一无二的灵契系统还是《乱世》剧情之一。

她又想起那天陌晓茹打定主意除掉她以维护游戏平衡时的森然眼神，约定了下次大维护后若没有开发部方面给出的修正，她便还要来找她——她不想被清级啊啊啊……

“对了，亲爱的，你知道么。”殊小沐故作神秘地凑过来，开始献宝似的献消息，“来自天外的那把龙之逆鳞，其实最占便宜。”

“什么？”

“你看过它的属性没？”

摇头。

“其实在现有的官方武器排行榜剑器类里，它的第一名位置完全是因为武器的等级和掉落魔物等级是第一名；实则它攻击力比不上春水，攻击速度也很一般。”

“……我以为天外用的都是极品。”她艰难地将目光从来自天外的脸上移开，什么世道啊，一把属性比不上春水的剑，竟然还能让他坐在第一高手的位置那么久。

“那是他自身很强，所以武器略逊也不会拖累太多。”NPC殊小沐说得头头是道，“但是这会就不同了。”眨眨眼，满意地看到葭葭露出的洗耳恭听的表情，继续娓娓道来，“阿陌说，《名器录》更新以后，就连号称对轩辕极大威胁的‘心境明澈’都恐怕比不上在来自天外手中的龙之逆鳞。”

“到底改动了什么？”

“……这个阿陌也没说清楚。”

……

……

这就是为什么殊小沐也能提供游戏里的相关资料，而她仍然要去花银子买《乱世零距离》的原因。

她只能给出个消息的大致模样，要论到细节，还是欠缺。

“不过一会阿陌说她就到了，会过来给这里的名器们提升。”

“为什么要她过来？”

“她只要开启个通告，在《名器录》上批注完，就能使这副本外的名器们提升等级；但昆仑里的玩家们就必须得她亲自过来布通告——”她想起葭葭和阿陌的不愉快，又补充道，“其实她也可以等大家开启城战完了出去通告，但是她觉得早点提升对你们上山推BOSS也有帮助。”

葭葭为她替“同僚”说好话的举动感到好笑，“哦哦，其实她人还是不错的；你不用说啦我知道。”

正在调侃着殊小沐，便见到前方骚动。

工会频道提示乱跳，她切开便听到蚕的声音，“天剑宗主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啊。

她挑眉，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

陌晓茹仍然是一身英气十足的打扮，倒是很意外地没有乘着飞剑而来——的确，昆仑山这段山路上飞行坐骑都只能缩着翅膀当爬行动物使。

[系统]《名器录》更新，天剑宗主陌晓茹为各家名器提升品阶；乱世将启，有利器相助，祝各位霸业早成。

葭葭没有名器在手，自然无法理解这则通告伴着陌晓茹手中散向众人的金光一起出现时，许多人那副惊喜莫名的表情。

不过她有来自天外啊。

“哎哎，你的龙之逆鳞，更新成什么样了？”她凑到他身边，拉着他的袖子往里打量——她知道龙之逆鳞通常都被他藏在袖子里面。

他笑，抽回袖子，在交睫间，原本空着的手心里便出现了两把几乎一模一样的剑器。

“变成了两口剑。”他低声说，指尖轻轻弹着其中一把的剑刃，“终于我空着的左手也有武器了。”

“……”她几乎要用看怪物的眼光看他，“那你之前都一直用的单手剑？”有没有搞错，长久以来，暗杀者一系的职业都是以高攻击见长，而高攻击的保证，即是双手均可持剑的双武器优势呀——他怎么不单单一直用的是一把空有其名的武器，还都是单手。

“你不知道么？”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他。

“虽然你在我面前打过怪……但你动作太快了……我都没看清过……”掩面，她真的惭愧。

他倒不介意她的粗枝大叶，只挑她话里的褒意来答，“夫人谬赞啊，我攻速其实并没有到达巅峰。”

她赔着笑，凑过去看那剑的属性。

但到底是个用惯辅助职业的人，平时也不研究别的职业，看了好几遍，仍然不能明显地看出龙之逆鳞到底有何质的飞跃。只得尴尬地吐吐舌头，放弃研究。

就听见旁边如沐春风朗声问道，“听说《名器录》作这种大提升，是在出现了威力威胁到‘轩辕’至尊地位的武器之后所作的整体修正更新？”游戏里支线剧情，他多少有些耳闻。

“确实。”陌晓茹应道，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葭葭的脸；眼睛里的淡漠之外仍然透出些许警示。

葭葭装作没看见。

如沐春风正想顺着往下问出新的神器所在，但陌晓茹显然没有闲聊的兴致，连声再会也不对着众玩家说，便迅速掠出几丈，消失在前方的绿色中。

不过她走得早晚倒不会再有太多人关心，大家都沉浸在对自己提升品阶后的武器研究中。

“确实不错。”

葭葭瞧着前方仿佛推土机一般所向披靡的推进速度，感谢陌晓茹雪中送炭似的送来更新信息——虽然她本人是不会听到的。

但足够殊小沐欣慰很久了。

提升品阶后的武器威力大增，玩过网游的人都知道，得到一把新武器以后，人会很亢奋地拿魔物来试试威力；显然现在前面的先头部队们都是这个状态。

第三段山路几乎是用着飞一样的速度掠过，精神兴奋的一大帮人在驿站简单地补充基本补给和回复体力以后，便趁热打铁继续往山上行进。

然而这一路，却没有意想中的绿藤拦路，而是一条大道直达云上。

而路的那一头，云雾深处，即是传闻中最后的一个BOSS，上级守护山神。

几大工会的龙头在隐约看得到上级守护山神轮廓的位置便指挥部队停住，各自也不袖手旁观坐等会员开路，而是整顿自己工会的组队，预备一起参加战斗。

昆仑上级守护山神，仙族BOSS，三千万点血量，擅长全系术法，可根据所受攻击属性应变自身属性，物理防御1200。

别的不说，就那个可根据所受攻击改变属性，就可以将这BOSS列为《乱世》之BOSS无耻榜榜首，还不带之一……

“这种程度的BOSS，只能靠高输出来耗了。”作为合作作战的几会主事，临战前，还是要讨论一下战术。如沐春风虽得了春水之利，但对着防御力过千的BOSS，仍然有着不确定——要知道，《乱世》里防御力最高的职业剑仙系最多也只会有600多的防御力；眼前这BOSS可是翻倍的……“一会各会还是按平时单会BOSS时的阵形列队吧，毕竟本会内合作得久，也便于会长指挥。但站位的时候还请互相照顾一下。”都是当会长当老大的人，说话也不用太过细节。人人都应该知道，不能让本会拉仇恨的群体把怪往别的会弱血高输出的群体里拉——

来自天外当惯了甩手会长，况且以人数来说，目前的合作机制里谁与争锋同盟的人过半，他也就乐得不发言，只管微一颔首，回头切到工会频道，跟蚕说了一下大致要求便继续双手抱胸当他的闲人。

自家夫君不说话，葭葭也不罗嗦，只跟会里说把如沐春风原话重复一遍，便见那群默契十足的人自摆阵形准备开打。

理论总是状似完美，真到执行起来才知道有多艰难。

半个多小时以后，葭葭在精神力严重透支靠喝大补药都补不回来的作战强度中总结出这惨痛的教训。

也怪不得没有其他工会的人上来分一杯羹。

连前四名的工会在内，加上她的雄霸一方，这种已经能算得顶尖配置的人员组合尚且被那个山神打得溃不成军。

最惨的工会是百草园，原本就是以法术输出类职业为主的工会，在打BOSS拉仇恨时略显吃力，而法术系的控制类技能又是极加仇恨的一类，直接导致BOSS在狂怒时连对着百草园的输出群体放了好几个大招，伤亡惨重。

别的几个工会也只能说是五十步与百步之差，估摸下来，这五六百号人掉过的血量加起来已经是这BOSS总血量的三四倍；而——BOSS的血条在众人不敢放肆输出又要勉力逃命走位的过程，只可怜巴巴地掉了那么20多万……

这种打法……把她戒指里所有的药全部耗光估计也磨不死这山神。

而昆仑山巅近在眼前，前面路程的艰辛也熬过，她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说放弃。

“它的敏捷不高，如果有足够高攻速和高输出力的多方同时用不同的属性进行攻击，应该能事半功倍。”工会频道里，终于有一则冷静分析的声音排开所有人的哀声叹气，传入她的耳朵。

是尹真雪。

察觉到葭葭略带惊喜的目光，她有些不自然地补上一句，“我只是想快点通过这里看到城战开启。”

“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呐，小雪。”蚕在这样的愁云惨雾中还能透出一缕淡笑，作长辈赞赏状，直引得众人黑线加白眼。

葭葭已经从她的分析里理出了思路，于是切到五个会长临时开启的会长聊天频道去解说了一番尹真雪的看法，并提出建议，“这样看的话，最好是由身法比较灵活的近战职业负责输出，并且最好能有办法控制住BOSS。”——远程职业虽也有高伤害输出，但其技能多数需要吟唱，且不同属性的技能吟唱时间也有差异，不易达到尹真雪所说的“同时用不同属性攻击”；她也看到最有控制能力的工会百草园现在情况有多惨重，大局着眼，她便也不吝自己的药品，交易给齐非白足够使他工会里的人恢复到90%以上体力的量；齐非白也明白这不是计较个别恩怨的时候，并没有扭捏，点了接受，但在给会员分发时，意味深长地深深看了她一眼。

葭葭则继续说她的观点，“这样就主要靠控制和主输出来打，不需要顶怪之类的，那么，就必须这个输出有相当的力度，可以保证仇恨高过控制职业。”

如沐春风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我去统计一下工会里个人刚才的伤害输出。”

其他几人也纷纷将自家工会的人指挥退出山神的攻击范围，进行输出统计。

统计下来，真正的近战高伤害，竟然囿于这五人会长之中；唯一能瞬间输出达到1000以上的，也只有来自天外和如沐春风。

她有些诧异第一天不在其列，惊疑的目光投诸过去，他则一派淡然地道，“太阿剑毕竟是个俗器，比不得春水和龙之逆鳞。”

可来自天外不也用着没进化过的龙之逆鳞稳居第一高手的位子很久么……她想这么驳他。但想想没进化过的龙之逆鳞貌似也比太阿剑高段不少，便闭了嘴不去废话。

“这样也够了。”如沐春风倒并不苛求，在他看来，以这BOSS的高伤害，现场能有这么两个作为输出已经很了得了。“虽然DPS只有1000多，不过我们攻击速度足够，也足矣拉住仇恨。”有法系无危险地控制住BOSS的行动，最大限度地减少BOSS打中他们，他们便也可以安心全力输出以确保拉住仇恨。

既然确定了主力输出，葭葭便又从储物栏里拿出药剂与各种魔力药丸分配给两人——为了掩人耳目，她不得不启用长久闲置的储物栏——

“你竟然是均分的。”如沐春风看着同时交易的另一个交易栏，不由地感慨出这么一句；话出口便觉得有些不妥。但他心里仍然为之一动。

葭葭倒尚未觉得有什么不对，只轻哼一声，“那是自然。”给天外的东西要是多的话，搞不好你拉不住仇恨，吃亏的可是她们家来自天外。

紫眸微动，他眼中含笑，她的这点小表情变化，他尽收眼底。

既定了作战方案，便即刻开始执行。

虽然有一大帮人都显得没事可干了，但以他们重伤而牧师系也精神力耗尽加重伤的形势来看，除了坐下恢复体力以外也干不了别的事了。

葭葭眼睛从来没离开过与BOSS缠斗的来自天外，神情紧张得让别人都看不下去——虽然她提出的这个战术显见着比刚才五家工会乱得一塌糊涂的各自为政式打法成功太多：那BOSS的血量在这三五分钟内已经掉了60万左右。

于是自家工会频道里的人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真雪，为什么你之前没有在《乱世零距离》里提出这BOSS的这些特点呐？”

尹真雪沉吟一阵，似乎在思忖应该如何作答，但最后还是老实开口，“其实之前的资料，是由官方的工作人员传给我的。”

群默。

敢情她那里那些详尽得让人感慨来源诡秘的情报，都是由官方透露的啊。

不过这句话只有木头直言不讳了，于是也只有他赢得了尹真雪小姐奉送白眼球一枚，“每次有新地图和新版本，作为配合官方推广，我都会接到部分资料；但是里面的那些攻略和具体细节全是我自己去实地勘察的。”不要以为她是不劳而获的好不好，她所收的费用绝对对得起她的劳动。

“官方为什么会找你啊？”葭葭终于被分了一点点神过来。

“是在第四期的《乱世零距离》以后有人来联系我的，因为之前我都是自己摸索新地图。官方人员联系我时就说希望借助我的论坛帖子更快推广《乱世》，所以有更新时就给会我一些资料。”而且都是几乎毛坯类的资料。她腹诽。

“别的什么攻略什么的，就像对待这个BOSS一样，是你实际观察以后才总结整理的？”怪不得到了刚才，她才会突然提出关于那BOSS的打法类的说法。

“是啊。”论坛上曾经质疑过她资料来源的人都被她封锁了帖子的访问权限，只因为那些人竟然用毛坯的20%资料来怀疑她辛苦整理出的80%成果！但在雄霸一方里面，她发现自己竟不介意说出这些内幕。

本来许多游戏开发商都会在游戏中借助部分玩家来更快地推广更新版本，她本也就热衷于研究游戏攻略，所以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官方得以推广游戏，玩家能够更快得到情报，而她也赚到匹配她辛劳的金钱，有什么不对，三方得益，何乐不为。

葭葭听完这里的爆料，继续转过头去关注自家夫君的战况。

前景大好，BOSS掉的血几近五分之一。

齐非白已经加入百草园的控制阵营，全力去协助攻击；原本站着五名会长的位置，只有她和第一天留下。

她看看他沉静观望的侧脸，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不以灵器之利去主攻么？”他没有看她，但还是能读到她的疑惑，“用太阿的时候试过，单方面以灵器的身份去打，也只有最高900多的伤害；要达到与来自天外相当的输出伤害，我需要一把更强的剑，即使比不上龙之逆鳞，也不能比春水弱太多。”

“现在的情况，另寻名剑已经不可能。只能靠你和我开启同调作战，我的输出就会再提升50%。”

他不再说下去。

下一句话便是，她是否有了在两大阵营面前和他通灵作战的觉悟。

他自是无所畏惧。

她其实也无所畏惧。

但沉默的双方都不知道，彼此在担忧着的，都是对方能否为己方阵营接受。

其实来自天外支持她，她便没有后顾之忧；但她担忧着他的立场，因此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轻易在谁与争锋面前与他通灵。

可人生，从来就是充满着意外。

与上级守护山神酣战的两抹黑影中忽有一人身形微滞，这刹那的失误便导致了山神轻易以一记大招正中其身，黑影重伤坠地。

她的心立即悬到了嗓子眼，几乎想也不想地要冲上去看个究竟。手腕处忽的一阵冰凉，第一天漆眸如夜，“别去，是春风。”

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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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如沐春风坠地同时，守护山神紧跟着抬手朝他挥去，想是要乘胜追击再度施以重击，但另一抹黑影则更快——在他坠到地面，山神的掌风距他也仅有咫尺之遥的瞬间，来自天外仿若一支黑矢刺入两者空隙，并在山神之击到达前的电光火石之刻，掠了如沐春风飞出山神的攻击范围。

百草园的控制大军也极有意识地瞬间停止技能施放，也齐齐退至安全范围。

作战再度中止。

来自天外扶着重伤的如沐春风退至葭葭的所在地，葭葭连忙翻转手腕，挣开第一天扣在腕间的手，上前查看如沐春风的伤势。

治愈之术自然能很轻易地补满他损失的血量，但受到伤害造成的体力值下降，则使得他陷入行动迟缓之虚弱状态。

需要同时使用不同属性攻击的战术眼见着又搁浅。

“春水品阶提升，我竟然熟练度欠缺……”他懊恼不已，“短期输出尚可，一旦时间久了，就会出现刚才那样的熟练度负影响。”春水的一大特色便是在同类武器中其功效受熟练度影响最大，之前没有提升品阶时，他的熟练度尚可自如使用春水；没想到品阶提升，攻击力提高，反而被熟练度掣肘。

“这怎么办？”齐非白已经从控制阵形里走过来，听到如沐春风的战斗状态不稳，甚至可说是不宜战斗，当下也没了主张，“以打BOSS的方式人越多反而越乱，刚才的战术下刚有起色，又出状况。”

葭葭瞧着周围一片愁云惨雾萎靡不振的模样，心里的一句话呼之欲出。她抬眼看第一天，发现他也在用着相同的眼神看着自己。

协同作战么？

这时候剩下的唯一选择。

心里一横，她切到私聊频道，“要是协同作战，你们会的人会怪你和我通灵么？”

他的眼神里是古怪，“他们的想法，和我无关。”

他是伊人相忘的幕后主事啊，伊人相忘在外从不提会长，只以他马首是瞻，他竟还能恣意如斯，不理会会员的看法？……

葭葭瞬间被他的独断专行震到无语，但此刻没有太多时间让她去和他探讨民主不民主的问题——

转眸看看身边的来自天外，他含笑的眸恰似洞穿了她的心意，给予一记鼓励的笑容；这使她有着更加足够的底气去向他们宣告：

“我和第一天可以灵契关系代春风出战。”

她的声音不大，但此话一出，几百号人在场的昆仑山上立时没了人声；只有山腰的风与守护山神不时的咆哮充当着背景音乐。

如沐春风率先找回了声音，但仍然因着震惊而声线不稳，“你和第一天？那么，……他是灵器？”

“是。”第一天自然是永久的霜冻表情，这种问答只有她来代劳；早知道这种底牌亮出来会有一派凶悍的效果，但真到了几百号人噤声的场面下，谁都会心里一虚，“灵契协同作战他的输出会增加50%，也可以过千。”

饶是大工会长齐非白此刻也被这消息震得不轻，与许多人一样，把惊诧二字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他的优势在于他还有声音，“那么，之前为什么不说呢。”

现在说了就是现在这样几百号人集体失声的场面，她不觉得之前说会有什么不同——当然，她是不会把这些话说出来的，只找了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我和第一天毕竟属于不同同盟，有灵契关系难免会招到猜忌。”

她已经尽量把话挑明了，但今天既然暴露了灵契关系，以后猜忌想必是避不了的了。

“是这样。”虽没有惊讶之意，但也一直默不作声的来自天外适时出面了，紫眸也似被冰霜覆盖，透出森森冷意，“今天葭葭为顺利上山自揭身份，如果有人宁可不要上山开启城战，也不愿让他们以灵契关系参战，最好现在就站出来表态。”他的语调里并没有胁迫之意，但天生带来的凛然，使所有人都不敢出头说个不字。

紫眸缓慢扫过全场，一字一句道，“既然现在没有人反对，那么将来，我不希望听到任何关于葭葭与第一天立场不明的传言；否则我一定会力查到底，——”美人微笑，亦有着让人惊惧的美艳，“追杀传言的始作俑者直到葭葭消气。”

方才的鸦雀无声已经进化到屏息凝神噤若寒蝉的境界了。

葭葭听着，内心深处升起一股暖意，仰脸对他展颜一笑，就听见第一天亦用着不高，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的音量说道，“追杀时，算我一个。”

霜冻霜冻，昆仑山上一片死寂。

黑色衣摆在风中猎猎飞扬，与胜雪白衣翩然欲飞相得益彰，两个怀着同样心思的男子视线短暂交会，却都精确地捕捉到了对方眼神中的坚毅。

“共鸣战斗模式启动。”

网络协调率提升100%。

指令延迟减至5%内。

数据交换速度提升100%。

数据干扰率减至3%内。

……

“共鸣模式启动成功。”

这不是以灵契之力单挑BOSS，她并不需要做那个指挥者，只需要让他以完全的自由发挥那被提升了50%的攻击力。

但她仍然如刚才一样，丝毫不放松地关注着中心地带的战况。

雪绡丝甲缀着增加治愈效果的晶片在衣袂处，璀璨光辉映得她仿佛一尊水晶塑像。

如沐春风执着春水站在她身边，看着她专注的侧脸，一时无言。

她是个很有主见的女孩，此刻作出的判断虽于己身不利，但对大局却是救场之功。刚才他没有立场开口，但实则也抱着同样的心思：若有人中伤她，他一定也会挺身而出。

黑色的和白色的两团光在守护山神身侧灵巧掠过，带来的稳定高输出使得BOSS血条一路直降，又幸而有百草园的强力控制牵制了BOSS的反应速度，使得那两人愈加来去自如地对BOSS施虐。

现在的来自天外和第一天，实力谁高呢。

这念头在看见两人几乎完全同步的高伤害时跃入她的脑海，这个问题显然太为难她这个攻击职业的门外妞了，仍然是无解。但她知道，将来的城战之中，这两人一定会有兵戎相见，一决雌雄的时候。

很久以前就已经知道，谁与争锋阵营是注定和虎踞龙盘争霸《乱世》的，也只有这个阵营有着足够的实力来与来自天外的工会一较高下。

但现在她却有些犹豫。

为这短暂的同伴情谊。

为同一个目标而努力的机会，大概也只有这么一次了。许多人为了同一件事携手并肩作战，这足够使她心潮澎湃感动不已。可惜的是，太过短暂。

短暂到，上级守护山神的倒下，便是合作完结，明争暗斗开始的信号。

《天下霸业》里雄霸一方一直是独来独往的NO.1，从不与别的工会联手，凭的就只是全工会上下齐心的团结坚韧，拼PK实力，拼阳谋阴谋，从来没有惧过谁，也没有输给过谁。

但这次不同。

尚未开战，她已经有厌战的情绪。

这还是《天下霸业》里那个意气风发，以PK杀人为乐的她么……

就在所有人叹为观止的速度和配合之下，上级守护山神亦在被牵制得几乎无隙还手的狼狈状态中与它的前两个版本会合。

通往昆仑之巅的道路在它的尸身消失的地方出现。

各会主事都开始整顿工会会员状态。

方才为了打上级守护山神，所耗甚巨。多数人原本带满的物品栏已经随着补给耗尽空出了许多储物栏。

若是争夺城战启动书，以现在存有的补给来推测，大抵到最后还是拼人数。

但葭葭的存在则使这个推测有了几分不可靠——她虽也消耗巨大，但时空戒指的无限储物功能到底不是徒有虚名，加上她往日零碎积攒的存货都累在戒指之中，所以要论补给，虎踞龙盘同盟远远胜过谁与争锋。因而一旦两阵营火拼，胜负也未可知。

将补给分派给蚕和桑，由他们重新分配给会员，葭葭则趁着这个空档继续出神。

“困了？”见她精神倦怠的样子，来自天外轻声问道，“确实，都快一点多了。明天早上有课么？”

“有。”她点头，觉得确实有些疲乏，索性将全身的重量托到来自天外的肩背上，还调整了姿势让自己靠得舒服。

“别去上了，好好睡一觉。”

她嘻嘻笑着，“你知道你怂恿我跷的是谁的课么？”

“谁？”

“你老爸的课。”她笑得促狭，“虽然他只是挂名的，一直由另一个老师代课。”

“嗯。”他倒是相当镇定，“那你更可以跷掉了。”

“为什么？”她不解，抬出他老爸，他居然还更坚持让她跷课，这什么逻辑。

“因为我会帮你把出勤改掉呀。”他点她的鼻尖，半真半假地道。

她皱皱鼻子，干笑几声，“这笑话真好笑。”

“你不信？”他竟然还和她卯上了。

“信信……”她一向从善如流。

“一会把四方的任务道具放好以后，你预备怎么抢启动书？”

其实她在这一时半会，真的调动不了情绪来抢这启动书；所以他问到这个问题，她也照实说了。

得来他短暂的沉默。

“确实。做任务取得道具确实我们这一方付出颇多，但在上山的过程，尤其是刚才打山神的时候，倒是百草园消耗最大。”他分析着双方的出力比重，“如果你不愿争夺，那么启动书让给他们那一方也不算吃亏。”

她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你也不打算抢么？”

他轻笑，“你既然已经厌战，我又何必拖你来陪我。索性做个顺水人情。”

她脸一红，“你不必这样，其实如果你想要，我也可以……”

“不用争抢，早点结束你也好去睡觉。”他拍拍她的头，像是在哄一个孩子，“不过，这些最好先和会里的人商量一下；这任务的完成，可不是我们俩的功劳。”

于是葭葭硬着头皮切到工会频道，正待开口。

就听见蚕含笑的声音，“会长大人终于进来了。”

“啊？”

“是这样，我们刚刚讨论过了，要这么快就和刚刚一起打过山神爬过昆仑的人兵戎相见，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不知道你……”

她发誓，这是她今天听到最美妙的声音。

“其实，我过来也是想问问你们，介不介意把启动书让给他们同盟。大家也好早点睡觉……”＝。＝最后一句加上去纯粹是动之以情……

“呵，果然如此。”白露一副就你这点小心思还能瞒得过谁的口气，“刚才我们就在想，你估计这会也厌战呢，干脆大家一起来个高姿态。”

葭葭内心羞愧，怎么觉得从来自天外到自家会员，都在纵容着自己的任性一样，“其实，如果你们想打，我也无所谓的。”

“别再纠结了。”木头受不了地叫道，“大家都是一块从《天下霸业》来的，你都厌战，我们当然情绪也相似。别婆婆妈妈了吧，学妹～”

她自然已经无话可说，默默地退出频道，和来自天外转达了全会上下一致，同意高姿态的决定。

虎踞龙盘工会的人则显得豁达得很，城战启动书在不在自己手里都无所谓，何时有别的会来攻城，他们直接应战就是。到底是实力摆在那里，怎样的决定都于他们无碍。

更甚至说，多数人来昆仑，也不过是太久没有集体活动，在城战开始前来个热身，结果如何，根本无所谓。

一切顺利得让葭葭郁结。

更郁结的还在后面。

当她以最快的速度将任务道具和第一天一起放到指定的位置以后，血蔷薇种子应着四件任务道具的光辉迅速抽枝结苞，当那枚保龄球大小的花苞出现时，昆仑山顶上空仿佛出现了一个空洞，将四方的云霞悉数引来，形成一片巨大的云朵漩涡，映着花苞逐渐开放而益加浓重的血色光芒，仿佛昭示着即将到来的乱世格局——

便在那枝美得又霸气又娇艳的蔷薇开到最盛时，上空的漩涡中心也射下一束金光直抵花蕊，在那束金光之中，一卷卷轴模样的丝帛渐渐现形。

城战启动书。

葭葭镇定地看着那个最终任务物品逐渐清晰，并且逐渐降到可以开抢的位置——

想象着下一秒谁与争锋的人一哄而上抢到卷轴，然后他们会露出对虎踞龙盘毫无争抢姿态的惊疑表情，再然后她施施然走上前，说一番慷慨激昂的话，表个高姿态，再然后在对方肃然起敬的目光中挥挥衣袖带走自家会众消失在远方……

但……

已经两分钟过去了，距离城战启动书绑定所有者还有三分钟。

为毛这两大阵营一大帮子人都这么整齐地站在这里扮雕像？

“……没人要么？”望天。

“我们刚才商量过，”如沐春风代表发言，“四件任务道具里你们提供了三件，打山神时你提供的补给援助也最多，这卷轴归你们是理所应当的。”

“……”不用这么巧合吧，“但是百草园在打BOSS的时候损耗最大呀。”

齐非白闻言，倒难得地露出一分笑容来，“要是论损耗，损耗的补给还是由你慷慨提供。所以”

“……”这是啥情况。

“……你们再不决定谁拿，卷轴就要过时效了，到时间不在任何人手里，判定为无效消失。”殊小沐也被当前的情况弄懵了，但身为唯一一个所谓的“NPC革命”参与者，她必须在关键环节跳出来做个提点。

葭葭和对面的几个主事轮着大眼瞪小眼，双方谦让的结果就是谁都不肯先下手去拿那卷轴。

“要么这样，既然不愿意为这东西抢，又都觉得对方有理由拿；就用个最简单的办法来决定归属好了。”殊小沐无奈了，举手发表意见——天晓得这帮上山时热血沸腾的人怎么在最后关头开始玩君子风度——“石头剪刀布，你们一方出一个人，一局判定。”

……

……

……

群默。

但眼见着时间确实所剩无几，再不行动这次主线任务就白做了。

于是。

谁与争锋代表，如沐春风。

虎踞龙盘代表，蒹葭苍苍。

“石头剪子布！”在殊小沐欢快得让人无地自容的幼齿口号下，当事人双方迅速猜拳结束了这场乌龙判决。

布对剪刀。

葭葭出的剪刀。

“……”依照结果，葭葭上前取下了城战启动书。同时系统通告——

[系统]雄霸一方工会取得城战启动书。

[系统]城战系统即将全面更新，敬请期待。

葭葭有些不好意思，“哪天要开城战了我提前告诉你们好了……”

“不必。”齐非白倒先拒绝，“这就当作是我们合作上山的……呃，报答。”他也找不到合适的措辞来表达，“开城战以后，我们还是去挑战你们。”

他们虽尊重一起上山的并肩之谊，但更希望能在将来的城战之中尽全力酣战，这也是他们不希望欠着对方同盟的原因。

葭葭攥着城战卷轴，微微笑，“我们一定全力以待。”

有她的这句话，便仿佛得到了某种保证，齐非白如释重负地回以一笑，虽然仍然对她心有芥蒂，但到底有了几分欣赏。

“哇，血蔷薇任务终于完成了！”殊小沐欢快地呼出一口气，“一会就可以由我来选择未来NPC的命运了！”

“那任务和你已经没有关系了。”殊小沐最讨厌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那个终年以黑脸面对她的GM01，“你借着这个任务出来已经玩够了，现在血蔷薇任务结束，你可以开始为期32天的禁足了。”

“……为什么？”看来这是人工智能版的殊小沐，要是真人版的，估计是一个“毛”字发泄所有不满。

“我想你脑子里的数据应该保留有以前的聊天记录，不用装无辜。”她的斯文并没有换来GM01的怜香惜玉，随手甩出一个选择面板，“A是NPC们以后都有高EQ和IQ，可以自由活动；B是仍然和现在一样。”

殊小沐听完，想也不想地选择了A——葭葭来不及表达她觉得诡异的直觉，就听到系统通告更新——

[系统]NPC革命任务结束，NPC革命宣告失败，NPC们仍然保持现在的格局。

……

……

在场的玩家都看到一串乌鸦呱呱叫着从眼前飞过。

“你骗我！”殊小沐眼里立即蓄了两泡泪，“你骗人！”

GM01极为镇定，面不改色，毫无诚意地说，“不好意思，记错了。……而且你只是人工智能，还不是人。”

“……你不带这样的！”殊小沐面条宽泪。

“回去享受禁足生活吧。”GM01的声音还是平板平板的，但葭葭在看到他把殊小沐推送进传送阵的刹那，总觉得他的表情有着兴灾乐祸大仇得报的暗爽……

殊小沐的哭闹声迅速消弥在传送阵内，GM01回头看到全体黑线的玩家们，“各位主线任务完成，明天会有相应的奖励发到角色身上，大家晚安！”

“等下。”葭葭囧囧有神地拦住他，求证道，“你刚才……那个选择，是故意的么？”

“是呀。”他理所当然地回答，再用着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道，“要是全《乱世》的NPC都换成殊小沐这种EQ和IQ，我就死也不来当GM了。”

“……”受教了。葭葭继续囧着闭嘴。

“各位再见！”GM01估计也是熬到半夜吃不消了，上来完成任务即刻下线闪人。

“……我也去睡了。”任务完成，困意也汹涌而至，她懒懒地组织牧师系开出传送大阵，就对着谁与争锋的一干人等挥挥手，“那么，城战时再见了！”

折腾许久的血蔷薇任务终于圆满结束，明天起就要全力物色主城池积极备战了！

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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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直到在教室里坐足了五分钟，薛葭葭的神志才算勉强镇定下来。

昨晚任务完成下线已经两点多了，薛葭葭虽然是个游戏迷，但鲜少有超过一点半的晚睡记录，更罔谈通宵之类极度考验体力精神的高负荷挑战了。——这就直接导致了她几乎一睡不起，若不是有莫晴这个人形闹钟履行了监督职责，她恐怕就要睡过了今天早上的专业课了。

理论上，薛葭葭也不是没有过跷课的记录；大学嘛，总会有过跷课的经历；无论是主动的还是意外。

但今天她不能用任何理由来敷衍不去，——这正是莫晴轻易将她震醒的原因。

“昨天徐老师临时有事回老家去了，今天的课凌教授本人来上。”

原本平躺在床上作尸体长眠状的薛葭葭立即直直弹起，虽残有倦意，但脑子里却激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去命令懒散的肢体迅速整顿收拾奔向教室。

“葭姐，哥们儿今天知道一大早就来占了第一排的位置，够意思吧。”在人满为患的教室里，第一排许清占住的两个空座甚是扎眼。薛葭葭僵硬了良久，才缓慢地挪去一脸献宝状的许清旁边。而莫晴也在罗杨和许清两边看了好几遍，最终投靠了离凌教授近的前排……

“凌教授亲自来上课，别的班的人也跟着过来听；你不知道现在找一个位子有多难。”许清得意洋洋地炫耀着自己的技高一筹，“尤其是第一排啊，这可是至尊VIP级的座位，多少人想坐都抢不来。”

葭葭木然了。

莫晴兴奋得眉飞色舞，见她低迷，也来开解她，“凌教授在这里你应该积极一点，表现好一点——他说不定还不知道你和凌昭的事，先给他个好印象啊。”

葭葭哀怨地瞥她一眼，丝毫不相信自己这副绝类熊猫的委顿模样能够胜任给凌教授带来好印象的重任。

而且，忧愁地抬起脸，要是凌教授知道她是他儿子的女朋友——要是还知道他们是网游认识的，她估计她的形象是跌到谷底的了——毕竟任何时候，在多数家长们的眼里网游所代表的是堕落放纵不思进取……更不要由此引发的恋爱了。

而今天，她虽然积极上课不敢放凌教授鸽子，只是唯恐点名时被逮个正着——他到底是凌昭的爸爸嘛；但压根没想过要坐在他老人家眼皮子底下啊啊啊——这终于和莫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可以申请和谁调个位置么……”她举手，在许清痛心疾首的目光中又讪讪地缩回，“开个玩笑，别这么认真好不。”

于是在打肿脸充胖子的心情下，薛葭葭迎来了准时踏进教室的凌教授。

她敢保证，凌教授进来的那一刻，全教室的掌声绝对盖掉了上课铃；长久以来代课的徐老师如果今天在这里，保不准就要被这种全员到场掌声雷动的极大差别对待郁闷到吐血……

她混在教室里的一百多张脸里一起打量着这位平时几乎只回校作演讲讲座的偶像教授。

无框镜片，宽阔的额头，高挺的鼻梁，颀长优雅的身姿。

看着看着，就会想起另一张相似的脸孔。

仿如墨玉般的双眸，浓而修长的眉，在询问她意见时眉梢都会轻轻挑起，唇角一直留着的笑意，在走路时都会握着她的那双手，和迄今为止，虽然只在游戏里遇到危险时一定会出现的那个怀抱……他穿什么都那么好看，就像眼前的这件翻领T恤配牛仔裤，怎么看怎么……

怎么！

她眨眨眼，忽然伸手拧了莫晴的脸一下，换来她毫不客气的拍打，“你要死啦，看到你们家凌昭也不至于要用掐我来庆贺啊！”

“……你也看到了？”不是她的幻觉啊。她瞪圆了眼睛继续看向教室门外的那个人，那人竟然还好整以暇地靠在栏杆上对她笑了一下。

于是她的意志全线崩溃了。

显然这教室里的其他女生也陆续发现了在教室外还留着一个凌教授的年轻版，窃窃私语互相通告后的结果是，几乎一大半的女生都把目光移到窗外去关注那位比夏天阳光还要耀眼的男子。

“呵，看来同学们对于犬子很感兴趣，欢迎有意向的同学下课后来我这里报名，我代为引见。”

凌教授一席话引得教室里的人纷纷会心一笑，那些往外不断张望的女生也都颇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

他显然还没把话说完，意味深长地缓缓扫视着全班，带着某种蛊惑式的音调，“但他今天跟我来这里，听说是来看他的小女朋友的。”顿了顿，继续爆料，“而且听说，就在我们这个班里。”

教室里气氛顿时热烈起来，女生们再度开始讨论那个可能的幸运儿是谁。

葭葭的第一排位置只有她和莫晴两个女生，距女生最多的位置还有一段距离，因而她有着充分的地理优势保持漠然，不参与讨论。

倒是莫晴看不下去了，推她，“你怎么一点表情也没有的。你男人可是特意来看你的。”

“我什么表情？”

莫晴无语，翻着表情给她来了一个模仿——整张脸上就写着两个字，木然。

“……难道要我笑得像朵花让人人都知道是我么？”她咬牙低声道。

“那也不用这种呆滞的样子吧？”莫晴扭她的脸，让她看看教室外那个显然一直看着她的男子，“你这丑样子可全被他看到了哎。”

“你不把我的脸扳过去他是看不到的。”她触到他的目光，脸上微微发烫；挣开莫晴的手，她翻开课本，“我要听课了。”复又想起昨晚和凌昭的约定，“中午他请你吃饭，千万要来！”

莫晴被她气得无话可说，停了一会，终于笑出来，“同学，你书拿倒了。”

凌教授并没再去刻意整顿课堂秩序，但当他正式开始上课时，便没有人再去对窗外张望，他上课很是生动，一点不像是很少来教学生的样子。

葭葭边听边在课本上作着注解，偶尔也拿出稿纸来演算推理；虽然凌昭的存在始终对她的心思有着影响，但在偶尔瞧向窗外看不到他的身影以后，她便全心投入了课程。

大学里的课程都是大课，即两节45分钟的小课一起上，中间有五分钟左右的休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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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课很快便过去。

课间休息时，葭葭又瞧了瞧窗外，空无一人；这使她与其他众多女生一样，露出失望的表情。

想了想，她从书包里摸出手机，手指灵活地编辑短信，“你去哪里啦？”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短信发送状态，她便握着手机等回信。就听见讲台旁边被许多学生围着的凌教授忽然蹦出一句，“哪位同学是薛葭葭？”

就有热心的同学齐齐指向第一排眼睛瞪成猫眼状的她。

她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反应。

凌教授似乎并无深意，只是看着她点头一笑，“听过好多老师提到你，很聪明的小姑娘。”

她尴尬地点头笑笑，受宠若惊。

“凌教授不如明年收她做你的研究生啊。”围在凌教授身边的学生中，赫然传出莫晴的声音。

“可以啊。”他点头，一派欣然应允的模样，“只要她不出国深造，来我这里我很欢迎。”

每年申报凌教授研究生的人多如过江之鲫，但被这位知名教授收为学生的仅有寥寥几人。非得像秦沐风那样长年保持着第一名位置，能力也卓绝的人才能得到他的青睐。

而莫晴只是一句试探，竟在此处得到了凌教授的首肯，不是不令现场的人惊讶的。

毕竟薛葭葭还只在大三，距离大四商讨保研导师还早得很。

“哇，那葭姐你不是很赚，大三就被凌教授看中哎。”许清也在那堆人里，不忘鼓吹自家偶像。

凌教授闻言一笑，“这并不罕见的；像秦沐风不也就是大三的时候已经提交了申请，如果不是我出手快，恐怕还抢不到他当我的研究生呢。”

言语间对秦沐风的欣赏显而易见，这令与葭葭同年级的学生心里暗暗生疑。

就有人提问，“秦学长这么抢手么？”

凌教授露出一副“你们怎么都不知道的表情”，复又对着葭葭身后的某处笑笑，“秦沐风，你低调得太过分了。怎么学弟学妹都不知道‘支护结构计算’的那款程序是你做出来的？”

此话一出，众皆哗然。

包括薛葭葭在内的所有人都直直把目光投到秦沐风身上，眼睛里面只写了两个字——惊诧。

简单来说，就是现在所有本校学土木的学生使用的一款地下结构工程方向的计算程序，出自秦沐风之手——

“但是那个软件的名字上不是写着往届学长宋雷的名字么……”终于有人弱弱地开口，指出大家被这消息雷到的原因——长久以来都看惯了软件LOADING时写着的宋雷的名字，谁都没想过开发者另有其人。

“这个么……”凌教授斜靠在讲台旁，对着秦沐风笑笑，“你给学弟学妹们解释一下？”

秦沐风倒是一派镇定，“当时宋学长毕业在即，来不及做这个程序，我就帮了下忙。”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掩盖了所有的过往。

但凌教授意味深长的笑，又让别人觉得其中的内情很不简单。

葭葭狐疑地看着秦沐风淡然的脸，一时心绪复杂，无从理清。

正在想着其中是不是另有隐情，手机提示收到短信。

她低头查看。

“教员休息室，我等你下课。”

她脸上一热，“我等你下课”这几个字让她的心跳骤然加快。

上课铃又响起来，闲聊的众人再度安安分分回座位。

葭葭也收敛心神，安心听课。

但，这节课也仅仅进行了十分钟，凌教授便在众人尚不能回神的状态下云淡风轻地宣布“下课”。

以往等不到老师宣布下课便开始作鸟兽散的学生这次竟集体僵止了近三十秒。

凌教授似乎对大家的惊讶很是满意，拍拍衣袖上的粉笔灰，“今天的课讲完了，同学们下课了。”又笑了笑，“大家大概不能习惯我的速度，不过今天讲课的内容已经完了，就可以下课了。而且，犬子正等着接女朋友下课呢。”

于是。

更加没人肯走了。

葭葭慢吞吞地收拾东西，一切收拾停当以后。抬头，正赶上凌教授状似无意掠来的目光，面上发红，连忙心虚地低下头去。

教室里陆续有人走掉，于是她不用抬头也知道凌教授出去了。

抬头确认完毕，她便和许清莫晴道了声拜拜，抱着书包冲出门去。

出门自然不会去找他，装模作样地往宿舍方向走着，掏出手机短信他。

“我下课了，回去放下东西，你等我会？”

正是十点多的时候，太阳毒辣辣的，她怕他等太久，便还是一路跑着冲回宿舍。

跑得正HIGH呢，手机响起，她赶忙翻出来接了。

“跑这么快做什么。”他含笑的声音仿佛就在附近。

她心中疑惑，便放慢了脚步，伸手去擦头上的汗珠，“你在哪里呀？”

“这里啊。”话说完听筒便传来挂断电话的忙音。

她连忙四下张望，便觉得肩上一轻，书包竟被人拿了去；惊得回眸，便见那个凌姓青年弯了眉眼对她微笑。

他抬手去替她拭额上的汗，指尖传来清爽的凉意，“知道你下课，我本想去教室外等你。不过刚才看到的人太多，怕你觉得不好。”

她心里一阵感动，但还是生硬地扭转话题，“书包我自己可以拿的……”

他指尖一顿，顺手挑开她额前沾湿的刘海，慢慢道，“我在这里，怎么可以让你自己动手。”

她低头，和他并肩一起慢慢地走。

“今天怎么早上也不去上班了？”她在教室外看到他时，几乎要吓出声来，“不是说好中午才来的嘛。”

“嗯……”他笑了笑，“早上起来，突然很想早点看到你，就来了。”

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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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突然很想早点看到你，就来了。”

她手腕一抖，正撞到他闲着的左手，便被他顺势拿下。

夏日炎炎，树间附着的蝉声嘶力竭地控诉着过热的天气，吵得她血液沸腾，全部的热量都汇成了脸上的红霞。

他的手心很干燥，指尖还带着微微的凉意；她不由自主地回握回去，一面是脸上的火烧火撩，一面又在心里强作镇定，说是因为他的人体空调功效。

她的小动作他看在眼里，本就俊美的脸孔上因着微笑显得愈加绝俗。

“你怎么不送凌教授回去？”她忽然想到凌教授下课应该是要回去的，他既然是和他一起来的，应该担负起送他老爸回去这个任务吧。

“父亲自己开车回去了。”他笑了笑，“本来他也想见见你，但是今天中午我们不是约了莫晴吃饭么，改天再介绍你们互相认识。”

“……他还不知道我是……”她怔得瞪大眼，敢情刚才凌教授的那些表现，完全是在不知道他是他儿子女友的情况下？那他老人家跟她玩什么玄虚啊……

捂额。

难道是她想太多才会觉得他一举一动都意味深长？

“我当然是先给你们正式互相介绍。不然他事先知道是你，你多吃亏。”他说得理所当然，却不知道她听得汗流满面。

“可是我知道你爸爸是凌教授呀。”她弱弱地提示。

他瞧了她一眼，悠悠道，“你敢去欺负他么？”

一句话就暗示了她在被他爹知道是儿子女友这个隐藏身份以后的悲惨前景。

她心念一动，顽劣道，“那我不当你女朋友不就好了。”然后眉飞色舞得意洋洋地期待他的反应。

“这点子不错。”他发自肺腑的笑，“那么你被他欺负的时候，我就没有立场来拯救你了。”

“……”好吧，来逗弄他就是她的失误！她咽了咽口水，“凌教授看起来，很、呃，和蔼……”不会这么为老不尊来欺负她这个晚辈吧……

“你也知道是看起来。”他凉凉地瞧她，“白露期待着能和我一起搬出去住很久了。”言下之意，她宁可面对着毫无兄妹爱的大哥，也不愿意在家里面对着那个“慈祥的父亲”。

这是一家什么怪胎啊……

她无力。

“好了，你上去放东西吧。莫晴在哪里？叫上她一起吃饭。”他竭力忍着笑，将书包放到她手上，“不必太着急，慢慢走。”

正在认真思考凌家可怕的性格组合的薛葭葭自然没有闲暇去注意凌昭脸上的可疑表情，她已经完全沉浸在被某人渲染出的可怕前景之中，“莫晴一会过来吧，她下了课都要和罗杨说会话慢慢走的。我们等她一会就好。”

说罢拿着书包踢踢踏踏地上楼。

走了几步，又回头，对着阳光下美得让人目眩的青年吩咐道，“你别站太阳底下，站那边，对，那边的有荫凉。我一会就下来。”

他瞧着她絮絮叨叨的模样，失笑——他自然会找一处荫凉来候她，她却还是这么不放心的模样。有些笨，却就是让他的心跟着这太阳一样的温度全盘融化。

葭葭钻进宿舍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拿手机给莫晴电话，“莫姐姐，你在哪里呐！”她家凌昭现在在楼下等她，等她下去以后还要等莫晴……

莫晴倒仍是一派不慌不忙的声调，“你不是寻夫去了，怎么又有心思来问我？”

“约你吃饭的呀！”她咆哮，“不管了，我现在去楼下等着，你五分钟内到达！不然你们家罗杨请吃饭我也不去！”

“……卑鄙。”

“承让。”

两只长期同居的女人极默契地在两字结语后切断电话。

一路飞奔下楼，女生宿舍里太过凉爽，一出门，便被一层热浪轰得倒退三步，外带被灼热的阳光耀花了眼。

眯缝了眼，去细细寻那个绝艳青年。

就见刚刚说定的荫凉下，那人倚树而立，纵然是站在阳光不及的树边，仍然是存在感强烈得让人移不开眼。

见她下楼，他便移步到她面前，仿佛是变戏法一样，自身后取出一杯绿豆汤来；在她的瞠目结舌中取了吸管打开捧到她的面前。

“不喝？”她的表情实在太过怪异，惹得他一阵好笑，“不是你那时候强烈跟我推荐的么？”

她觑那包装，诚然是她最中意的那家小铺子出品，伸手接过绿豆汤，轻轻啜一口，清凉甘甜的味道即时散向四肢百骸，“你买的？”

“我想你又会一路跑上跑下。”他毫不意外地看到她发丝再度被洇湿，“绿豆汤解暑。”

“你居然找得到。”她和他一起躲进树荫下，偶有微风飘过，燥热不知不觉去了大半，她忽然发现，“你怎么只买了一杯？”

他眼中幽暗划过，“你那天不是也只买了一杯么？”

“那是我之前有喝过，跟你推荐用的嘛。”她拉着他往旁边的铺子走，“我们再去买一杯，顺便等下莫晴，她一会就到。”

“不去。”他难得地拒绝，并且坚持着。

她茫然，复又恍然大悟，“嗯，确实满热的，你等我一会，我去买。”

“你也不准去。”手腕被扣住，他笑得畜牧无害。

她被他的笑容蛊得犯晕，“你不喝？”

“嗯……你手里不是有。”

……

……

她瞧瞧手里那杯显然已经被自己享用了一半的绿豆汤，再抬头看他淡然得过分的脸。终于觉悟了——在多次全身血液往脸上汹涌的练习以后，她终于在这一次控制住了——用她最最镇定的声音道，“那个，这个，多不卫生啊。哈哈、哈。我喝过的哎……”

他笑了笑，也不作辩解。

她望天。

最后还是敌不过他，狠了狠心，作大义凛然状将绿豆汤捧到他眼前，“你喝吧。”

调戏她调戏得够了，她下定了决心奉上来时他却不喝了，在她羞恼的瞪视下，他泰然自若道，“还是你喝吧，我不是很渴。”

葭葭低头，有些别扭。

这别扭，几乎就相当于她都已经准备好了和他间接接吻而他忽然不要了——

这这这，这是失落啊！

得出结论，她自己先被自己雷到了。

幸好莫晴及时出现，将她从雷到僵硬的状态解救出来。

虽然已经耳闻目见过凌昭多次，但和真人这么近距离接触，并且在同一张桌上吃饭——这实在很考验莫晴的心脏。

对方是个精英啊全能啊财貌才三全的角色啊……

想到这些莫晴激动得手都在抖。

直到上到第三道菜，整个桌上的交谈总共不超过四句。

凌昭原本只是想不干扰她们两人交谈，但显然薛葭葭单个人努力的活跃气氛也赶不上他的气场压制能力……

于是轻咳一声，唇边勾出极淡的笑意，“看来是我的错，选在这种餐馆吃饭，你们都禀承了‘食不言’。”

他说的正是这家中式餐馆包厢里墙上字画里的内容。

葭葭自己先笑起来，他既然主动来活络气氛，她自然是全力配合，美眸一挑，“所以需要你出场来带头犯规，我们才敢畅所欲言。”

“是是，是我的错，下次直接和你们去烧烤，总没有这么多规矩。”他举杯，眉间宛间生光，直让那布菜的服务员都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他好几眼。

“只怕葭葭不会愿意。”莫晴见着这细节，心有所动，不禁也跟着笑；不顾同舍好友的白眼，轻易地开始向凌昭出卖闺蜜，“她恐怕现在更宁愿那些服务员把菜放在门口不进来，这样谁都不会白白多看你几眼。”

“莫晴！”牙缝中挤出这个名字，“我觉得你刚才不说话的样子可爱得多。”

“我也没有办法。”莫晴稍稍得到放松，便也言笑自如，不再拘谨，“而且，我已经看出来，你家男人比你强势，他不会坐视你杀人的。”眯眼，露牙，她对局势的判断力虽然算不得顶尖，但这点眼色也是有的。

薛葭葭，虽偶有领导的气势和潜力，但显然眼前的这个精英中的精英已经把她吃得死死的。

而她口中的“薛葭葭的男人”也用默许的笑来回应她的结论，这令她心头更是有恃无恐，直令薛葭葭郁卒不已。

好在薛葭葭郁闷归郁闷，凌昭总会来安抚她，“你们感情看起来不错。”

“嗯哼，一起跷过课，一起逛过街，一起睡过觉，一起住过院……”她掰着指头数着，“除了不能结婚，我们已经几乎可以到达‘百合’的程度了。”

莫晴立即补充，“所以我不能和她完成的，都由你来负责了。”

果然这句深得凌美人欢心，一笑倾人城，“葭葭平时在学校都麻烦你多关照，以后有什么事也可以来找我。”

“那可以帮我画出勤么……”莫晴立即打蛇随棍上地要求福利——那可是听葭葭说到的小八卦啊。

凤眸一挑，美人含笑，“可以。”

气鼓鼓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葭葭仍然不能忘怀刚才饭桌上两个人联合起来挤兑自己的场面，“你们联手欺负我！”

“夫人想太多了。”正在等红灯，凌昭才有时间来搭她的话，“我只是尽力去和你同舍的女生相处融洽。”

“就以欺负我为垫脚石！”她怒，“我生气了！”

凌昭转过脸来看她，仔细研究她脸上薄怒的神情，“真生气了？”

扭脸，不理他。

“那我也生气了。”郁卒的声音。

他生哪门子的气，不理他。

“你居然把我们两个的悄悄话还告诉莫晴。”

“谁说啦。”她不服气，“我在她面前一向守口如瓶好不好，连和你、和你谈恋爱，我都是这几天才说的。”

“那她怎么知道‘改出勤’这回事。”

“……”

忍不住又辩白，“那哪里是悄悄话！”

“哦？”他又来瞧她，看她微蹙的眉心，明艳的眸，薄怒的唇角，“我们两个私聊说的话，不是悄悄话？”

“……”这个根本没有“悄悄”的必要好不好，“这个怎么会算！”

“那么哪种算？”凤目微微眯起，带着戏谑的弧度。

她语塞。

悄悄话……

雪特，不要逼她这个没谈过恋爱的白痴好吧？不过不要以为你能难得住我！

心念已动，她便手指灵活地开始手机上网……

……

……

万能的百度。

……

……

尽收眼底的关于小学生悄悄话作文类的搜索让她无语凝噎，终于在灵光乍现时看到了某个“夫妻悄悄话”之类比较靠谱的标题，迅速点进后，面红耳赤地退出……

他轻轻掠过一眼，便止不住地上扬嘴角——薛葭葭，真是块宝。

“你笑什么……”气势短了几分，在百度救援无望的时候。

“没什么。”眼前的红灯还有二十秒不到，别找了，我告诉你哪种算。”

她眨眨眼，坐直身子，一副等待受教的模样。

他忽尔凑近身来，在她的耳朵边上轻咐了一句什么，然后发动车子，跟着车流越过十字路口，疾驰而去。

“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你，已经超过我自己的想像。”

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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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自打凌昭教出第一句“悄悄话”起，车内就默契地陷入某种各想各事的沉默。凌昭专心开车，薛葭葭自顾自地摆弄手机。

“吃饭，逛街，看电影，去公园！情侣必做！”自家白痴小妹的叫嚣还在耳边回响，凌家幺女唠叨过的所谓“恋爱常识”当时遭到凌家长子的漠视加鄙视，但在约会时还是不由得拿出来考虑。

逛街？太费神，又吵；公园？要在众目睽睽下谈情说爱么？于是四个选项仅留了一半幸存。饭已经一起吃了几次了，对她的口味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那么，她都看什么电影呢？

漆色的眸不动声色地自车内的后视镜转向看身边低头看手机的女孩，趁着前方等红灯的空儿，他终于艰难地开口，“葭葭……你平时都看哪种电影？”

正在全神贯注于手机QQ和工会里的人闲聊的她满不在乎地道，“随便啊。”其实上一次去电影院已经是NNN年前的事了，对于一个玩网游的PK狂人，只要有了网络，摸到电脑就只会在游戏里杀人越货，哪里来的美国时间看电影……

觉察到凌昭的弦外之音，她终于舍得将目光从手机界面转向自家男友倾国倾城的脸上来，“你还没买票？”

“嗯。不知道你喜欢看哪种。”他有些不自在，并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这种情绪叫作“纠结”——本想自作主张先订了票，但又担心她不喜欢剧情；可现在票不在手，倒又显得他准备不充分……

相较之下薛葭葭的思维就简单得多，“那好啊，去看看电影院有什么片子我们慢慢挑嘛。”

——“记住，看电影一定要看恐怖片！越恐怖越好！这样在她面前你才会更有机会表现你的可靠，顺便还可以卡卡油！”白露上扬的音调带着某种莫名的委琐，在当时她表现出的这种仿佛自己卡到油一样的兴奋情绪也被自家兄长以一记寒冰视线瞬间降到冰点以下。

在电影院的宣传橱窗里走了三四个来回，他由着她再三挑拣，目光下意识地在那个号称年度恐怖片之首的《X咒》阴森奇诡的海报上逡巡了许久。

最终听得她无奈叹息似的声音，“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就看恐怖片吧。”

他心里蓦地一喜，脸上仍是平静无波，甚至是挑了眉去等她给理由。

“其他片子都要过一个小时左右才上映，算到看完都已经五六点了；只有这个《X咒》还十分钟就上映，看完正好四点半。”她娓娓道来——挑电影的因素完全在于时间，对于哪种片子反而不加考虑。

他听她一派镇定地解说，倒有些迷惑——难道她对“恐怖片”并没有什么大的反感恐惧么？为什么挑选的时候居然还一视同仁地将它考虑在内。

但迷惑归迷惑，既是她拿定了主意，他便顺着她去买票。

瞧着她饶有兴致地把玩着电影票，他终于忍不住关照，“你不怕看恐怖片么？”虽是有白露说的那般好处，但他还是不忍心她看个恐怖片被吓得六神无主。

她抬眸，似乎在努力地总结答案，“我好像很多年没有看过恐怖片了。趁今天有你在，看一下试试看。”

他沉默了。

原来是，有他在。

她才这样一点也不怕。

心情忽然有点暖暖的，柔软着。

“吃点什么？”影院里有着小型的超市，各种零食齐备。他牵着她经过，看到旁边有情侣很温馨地抱着大桶的爆米花一起入场，于是现学现卖——

“爆米花？”

她摇头，“我不怎么吃这个。”纤指一扬，“我只要果冻。”

他依言替她从货架上取下五六个碗装的果肉果冻，又从旁边取下一瓶纯净水和一盒酸牛奶，在她诧异的眼神中愉快地去收银台结账。

“……怎么？”看到她一直不说话，他来牵她的手，唇角保持着好心情的弧度。

她垂眸，专心研究两个人交握的手掌；过了一会，才两眼亮晶晶地抬头看他，“这也是你在和我吃饭时观察到的吗？”她戳戳袋子里的酸牛奶——她喜欢的牌子，喜欢的口味，几乎每次吃饭时都会点作饮料。

“嗯。”

“那我也知道，你不喜欢有色饮料，一直都是喝纯净水。”她晃晃他的手，带着小聪明的狡黠，“我也知道了哈！”

“嗯。”他笑，握紧她手，“真的除了果冻别的都不吃么？”瞧瞧他袋子里拎的东西，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家里的那个妹妹，零食多得让柜子都放不下；母亲大人还很纵容地帮衬着说“女孩子都是喜欢吃零食的”。

“除了果冻，我对别的都没有渴望。”她耸耸肩，拖着他往里走，“如果不是为了果冻，我想我一个学期都去不了几次超市。”——加上网游打得昏天暗地，有时候果冻的魅力都敌不过网络。

“你真好养。”一台电脑，几个果冻，要求实在少得可怜。

“那是当然。”她很得意。

他哭笑不得。

距离电影播放还有几分钟，葭葭看看周围，多是小情侣，稀稀拉拉地分散坐开——今天是工作日，来这里的大多是学生情侣，几百号位置由三十个不到的人分，人均面积是相当大……

趁着灯还开着，她拉他坐定，随即开始拣点那些零食。

献宝一样地将果冻放到他面前，“你要不要吃？”

“我很少吃零食。”或者说根本不吃，为此他一直很不能理解自家妹妹对各色零食的钟爱。

“吃吧吃吧，这个口味的很好吃的。”她不由分说地扯开包装，捞了一勺子晶莹剔透到他的唇边，笑意盈盈，“莫晴就说过，果冻吃起来就像——”眨眨眼，她略带撒娇似的非要他张口——之前有过喂他喝绿豆汤的先例，此刻做起来便少了许多尴尬，驾轻就熟。

盛情难却。

他依言张口，由着她将那一勺子果冻送入口中。

入口滑而凉，甜香顺着舌尖散溢开来。

但他还在品味着，试图去完成她未竟的比喻句。

美人就是美人，吃果冻的时候也是赏心悦目。她用几乎是陶醉的目光看着他吃东西，不忘立即给自己补了一勺。

于是。

电影开播关灯的刹那，火烧云遍布整个脸庞。

……

……

间、间接……

她所有的能量都贡献到脸上发光发热。脑子里死活不敢去补足那个残缺的句子。

假装镇定地看向逐渐亮起来的屏幕，眼珠子却偷偷地去瞄身旁男子。

他也在看屏幕。

没有异样，大概是没有发现。

她的心略略地放下，

就听得耳边那人愉快的声音，“葭葭，你把那果冻吃完吧。”

“……”

恐怖片。

果然是相当有效果的。

薛葭葭是个凡人，虽则看起来颇有胆色，但也仅限于常理之内的一切都能做到处变不惊；——在第N次心脏完全不能负荷的惊悚镜头过后，她终于想起这么多年来印象里都没有出现恐怖片之类的记忆的原因。

——她可不是网上那些对着恐怖片尚能谈笑自若的BH女娃。

她终于能抚着 胸口说，啊，原来我确实是个小女生。

所以她能很坦然地接受自己想要临阵脱逃离开电影院的憋屈念头。

“葭葭？”他的声音很轻，但足够让她听到，“你害怕？”

“……”她觉得她现在的笑在银幕光的映衬下，一定比片子里的那几张脸还有惊悚的笑果。

右手传来一阵温热，他的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

奇异的温暖。

在外面的时候会觉得他的手带着微微的凉，但此刻竟然会觉得温暖，让她镇定下来的温暖。

“别怕，都是假的。”纵然光线不够明亮，但仍然在这里辨别出他明亮的眼睛，“要不然，我们出去？”

“……可是不看完我心里又不舒服。”她恼恨着自己有着这种习惯……纵然面对着自己不敢看的恐怖片，竟也会看完才安心——虽然这过程让她极不安心。

似乎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她也要跟着默默地叹息——

“要不要，坐到我这里来？”

电影院里的座位都是很大很柔软的沙发式，一个人坐下去还能空出很大的位置——但也正是这种过分宽敞的感觉，使得葭葭在恐怖片进行中更觉得萧瑟。

她没有多余的理智去考虑，立即从善如流地从自己的位置钻到了他的位置里。

——两个人，有一点点挤。

他微微侧身，让她坐得自在些。手还是握着她的。

“这电影院的位子真大。”她没话找话。

不得不承认，这样两个人坐在一起，让她的恐惧减轻了一点点；手上源源不断传来的温度也使她慢慢镇定。

眼睛四下打量，才发现不知何时，那些一对一对的小情侣也都成了二合一的座位配置。

“……原来别人都这么坐。”她嘟囔着，略略有了玩笑的精神，“那电影院还按人头卖票，赚翻了。”

他失笑。

背景音乐骤然调到一个压抑的音调。

她转过脸看屏幕，正看到特写的脸色苍白的女尸眼眶里流出血和别的什么。

于是一声短暂的惊呼就这么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被电影里传出的另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成功压制。

唯一没法压制的就是那个跟脱了缰的野马一样乱蹦的心跳和太阳穴的隐隐作痛。

脖子僵硬了，脊梁都跟着石化。

屏幕上那个尸体还在缓慢地转动头颅……

薛葭葭已经惊到连寻词诅咒这导演的精神都没有了……

“听不到会不会好一点。”脑袋被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右耳听到那个胸膛微微的震动，声音不知道是从胸腔里传出还是从头顶上传来，“我在这里呢。”左耳也被一只温暖的手覆住，虽不能完全隔绝了电影的声音，但——

薛葭葭同学的听觉已经被分不清自己的还是他的心跳声占领。

而她剧烈的心跳，显然和上一秒已经不是同一个原因。

“都是假的，别害怕。”他的声音，看不到他的眼睛也知道他的神情有多温柔。

她持续僵化中，手足无措得不知道手往哪里摆。

他的另一只手仍然紧握着她，和覆在她耳朵上的那只手一起，成为她所有温暖的直接来源。

他的下巴不自觉地抵在她的发心，但注意力却没有放在这让她脸红心跳的亲昵姿势上，只是在混乱凄厉的背景声音响一遍一遍轻轻地跟她重复，“这种片子就是视觉加上听觉一起作用才可怕，听不到就好多了。”

他的怀抱里有很淡熏衣草香气，她能分辨出是和她一样的衣物护理剂的味道，带着阳光的香气，很亲切。

于是梗直的颈子不知不觉放松下来，她红着脸埋首在他怀里，只留着余光去偶尔瞥那个闪耀着奇诡画面的屏幕。

她其实真的很久很久都不看恐怖片。

对于这种怪诞类的片子，她都是主动绕道的。

别人说这种片子一个人看，深夜看，才有感觉，才有味道。

但她却拒绝这样的尝试。

这种恐惧，她从来不会愿意一个人去承担。一个人去害怕，一个人去经历，看完以后，都还是一个人的感受。

但是今天他在。

她其实是带着小小的企图心选择了这影片——虽然事实情况确实是她被这片子成功地惊悚到了，并且很失态很失态。

但，到底是有点小赚的。

脸红着，心跳着，但她还是用着沾沾自喜的小聪明来夸耀着自己——薛葭葭，卡到凌昭的油了！

眼角又扫到某个角落里两颗显然过分接近的脑袋，她转过脑袋，继续去汲取他怀里的温暖气味。

接吻？

以后再说吧。-0-……

“……晚上早点睡，不要胡思乱想。”送她到宿舍楼底下，他还在叮嘱着一路在关照的话。

“知道啦。”她吐吐舌头，“你已经说了NNN遍了。”

“你做到一遍就好了。”他无奈地去揉她的发，“上去吧。”顺手递给她一大袋零食——送她回来的路上又跑去超市补充了许多果冻来给她。

很重，但她愿意提……

她把袋子抱在怀里，眉眼弯弯，“你回去以后，要是一个人害怕，可以打电话给我……”从电影院出来，两个人就好像比之前关系更进了一步，她的拘谨，也正在慢慢瓦解。

他哭笑不得，“嗯，我手机会一直开的。”

她抿抿唇，心知他的意思是她若害怕也可以随时给他电话；眼眸扫过他漂亮的轮廓，她感慨着，完美如斯的男子，怎么就这么好运给她碰上了呢。

“那我走了噢。”她咧出大大的笑容，抱着袋子往宿舍里面走，走了几步，回头。

橘色路灯下，他长身玉立，眼波温柔，并没有走开的意思。

她的心弦微微一动。

“你怎么不走？”清清嗓子，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我等你上楼开灯了再走。”他笑一笑，橘色光圈淡淡笼在身侧，饶是天上满月也黯然失色。

她歪过头，似乎带着探究的意味审视他，终于眼珠一转，跳着回到他身边，拉拉他的衣领示意他弯腰，附着他的耳朵，“其实我今天是故意挑那片子的。”真的是故意。

说完，便带着慧黠的笑容预备逃开。

但手腕一紧，青年深邃的眸子仿佛黑色的漩涡，带着致命的吸引力；低沉悦耳的嗓音，缓缓道，“那这次我也是故意的。”

“什么？”她来不及发问，便被圈进一个温暖怀抱。

熏衣草和阳光的味道。

只是中间有袋果冻，好煞风景……

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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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回宿舍，略作收拾，上线。

从瞳孔扫描到进入游戏，一直都还在脑海里温习那个拥抱。

她同大多数人一样，越是长大越是会刻意避免和别人有肢体接触。尤其在和网络为伍以后，更是减少了许多与人接触的机会。

但是他拥抱她时，她并不觉得有任何陌生抵触的情绪；相反的，在那个有着阳光和熏衣草香气的怀抱里，她几乎瞬间便产生浓重的依恋，似乎有着久违的熟悉。

“哟，会长大人来了。”蚕率先在工会频道发现了她的出现，“心情很愉快么？”

“还好还好。”想必军师知道她今天和天外去约会，来调侃她来了；于是，“白露呢？”眼下能牵制住这军师的不二人选，正是天外的亲妹妹，白露为霜。

“我在。”

响应的声音与好友名单上的提示信息同时出现，白露甫出场便掐住话头，迅速夺取了游戏里名义夫君的话语权，“蚕你很闲么？”

“不闲不闲，夫人既来了就陪着会长大人聊聊天吧。为夫的这就去替你强化玲珑。”

“哼。”白露用鼻孔回应蚕略显谦卑的小狗腿口吻；凌晨大家一起下线时葭葭是在工会总部下线，她便轻而易举地摸回总部的会长房间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觅得了边研究桌上各种药剂边开着工会聊天打发时间的葭葭。

“我哥不在，你就跟着这些药剂为伍。”她倚在门边，门虽未关，但她还是维持着良好的教养，非请勿入。

这就是书香门弟家的子女么。

大家千金？

葭葭抬眸时，看到她依门而立的模样，心里蓦地想起这么一句来。

“进来啊，”她皱皱眉，“离那么远说话还不如直接工会聊。”

她这才一脸坏笑着迈步进门，“我们这叫姑嫂聊天，工会聊多没意思。”

“……我记得你以前不止一次用会聊跟我说这些事情。”她忍不住凉凉地提醒她，——某次她甚至有过刷全服聊天的记录。

白露干咳几声，暗道一直只会无语的葭葭怎么突然也学会这么四两拨千斤地反击了；但这不是重点，于是她直接切入正题，“今天约会很愉快么？”

“这问句我回答过你们家的蚕了。”她言语里尽是揶揄，“到底是夫妻……”

“切。”白露在言辞方面倒似乎没有什么大家闺秀之类的优雅含蓄，“什么我们家的，别提。”

她挑眉，“你们平时不是这种相处腔调，发生什么事了么？”

“先不说这个。”白露按掉她的提问，继而再度笑得促狭，“今天我爸去给你们上课了？”

她一惊，今天上午凌教授上课时说的那句，“听说是来看他的小女朋友的”，虽说后有凌昭暗示凌教授并不知道本尊是正是她，但她现在还是莫名地起了一股寒意；于是向“小姑子”请教，“……你爸知道……我么？”

白露望天，“……正常点的反应应该是问我爸对你有没有什么评价吧？”

她侧目，“……你回避我的问题。”上一个话题被她转开，这一个话题她可不会轻易放掉。

白露掩面，心知逃不过去——今天本来想上线来逗葭葭玩，没想到，士别三日——不不，士别一日，她就应该挖目相看……

“本来是不知道啦……”

“……现在呢？”她的头皮发麻，殊不知自己正在审问的“小姑子”也是一样。

“……他今天吃晚饭的时候阴我……我全招了……”

“……”

瞧着葭葭青红交错的脸色，白露开始深深地反省今天出卖了她还来挑逗她是个从开始就严重失误的行动。

缓和了好一阵子，葭葭终于短时间捡回镇定，“好吧，他对我有什么评价么？”

问到她的得意之处了，白露本着将功补过的心态，一改初时的卖关子和炫耀的态度，一股脑全部说掉，“今天他一回家，我就去套了他的话。他说……”

“班上优秀的学生很多，不知道你说的哪一个。”凌教授难得回来得早，上午上完课以后又开车去了公司，这会提前回家，正在书房翻着书，自家幺女便过来和父亲大人聊天来了。

“你觉得有哪几个特别显眼的？”初时凌家姑娘还战战兢兢，字句斟酌，以防一时露了马脚——天晓得今天她哪来这么大的勇气来和老爸聊天，平日都是恨不得吃饭都缩在房里不与这腹黑老爹见面的。

实在太羡慕自家兄长，早早完成学业就工作，工作就独立，独立就有完全的理由搬出去住，不用天天面对着面前这尊腹黑大佛。

他一定会比她长寿的……

凌家老爸摸摸下巴，成熟俊朗的面容比自己儿子那种清明绝艳还要多一分沉稳；忽尔粲然一笑，直教满室生光——但自小看惯了家里几张美丽得过分的脸蛋，这点淡定对凌家姑娘自然是不在话下。

“特别显眼的，大概就是一男一女。”

“说说看？”她本想直接问女的是谁，是否正好和她心里的那个相近的名字相符，但到底在老爹手下历练过这么多年，晓得不宜过早暴露动机。只能耐心和迂回——

很好，老爹似乎没有觉察到她对于这消息的渴求。

“男的么，秦沐风吧，一表人才，能力也很强，明年就在我手下读研究生；女的么，才大三，叫薛葭葭，长得不错，听各老师说和秦沐风能力相当——”

安逸了。

薛葭葭。

她暗暗笃定这名字便是蒹葭苍苍的正主儿，虽则是现实中聚会过，但聚会时都极默契地不问彼此真名。——可她毕竟和葭葭相处这么久，讨论过名字的问题，此时便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能得自家美貌父亲赞一句长得不错，已经是上等姿容；再加上其他老师的好评，打出来的分数么——

“大概给个80分吧。”凌家老爸这么评价，“我没有和她有过接触，这已经算是最高分了。”想了想，又笑，“那小姑娘很有意思。”

“什么叫有意思？”凌家姑娘刨根究底。

“居然能被我们家凌昭瞧上眼，怎么没意思？”腹黑大佛微微笑，一副洞察一切的神情。

“你都知道啦？”下意识地大叫一声，旋即暗道不好。

果见父亲大人点头，抚掌而笑，“嗯，现在知道了。”

“……”

葭葭听完白露的汇报，愣了相当久的神。

也就是说……

凌教授已经知道她，薛葭葭，即是他家凌昭在教室外候着的女生了。

“他事先知道是你，你多吃亏。”

凌昭玩笑般的暗示加上白露声泪俱下的被诈出实情的过程，让她蓦地有了一种前途堪忧的觉悟。

白露也跟着羞愧着沉默了许久，正要觑个空儿走掉，却被葭葭一把抓住手腕，“我不会有事吧？”

戚戚哀哀的神色，对方是谁啊，那是凌昭他爹！莫晴的偶像，秦沐风的导师，她的准导师……

白露努力想了想，只能甩出一句徒劳的安慰，“有我哥在。”

葭葭木木然，全然不能接受凌昭可以当作挡箭牌的建议——虽没有与凌教授有过直接接触，但她此刻端的是如临大敌的模样。

“放轻松，放轻松。”白露拍拍她肩，“我爸不是一直只是挂名上课，碰不上你的。今天纯属偶然……而且，我哥不还没把你介绍过来么，他不会这么冒失的。”自家老爹虽然黑坏黑坏，但到底是个成年人……

她扯扯嘴角，挤出一抹笑。

看得白露也跟着颓唐。

两个妞一起坐在会长房间里相对无言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是薛葭葭沉得住气，缓过劲来。

“你今天和蚕怎么了？”自己的话题结束，恰到好处地带到白露身上兜开。

“别提了。”白露此刻想起来，还是一副很光火的样子，“我待会就离婚去！”

她吓了一跳，“离婚？你们还是在我们后面结的婚吧……干嘛这么快就……”

白露到底坐不住了，跳起身来，执了法杖在屋子里来回走着，“他要那么喜欢陪小姑娘就陪去啊，我又不是放不开的人，不过他要陪小姑娘就别在我这浪费时间，离了婚他自由我自在两清！”

“夫人息怒……”蚕的声音，虽依旧有声线上扬的愉悦，但多少透出几分恐慌，“你误会了……”

葭葭瞧了瞧不知何时出现，站在门外不进来的蚕，明白他不进门的理由与刚才白露迟疑不同，——他是止于白露的怒目而视。

“误会个毛！”白露此时已经全无大家风范，“用得着你那么殷勤么？她来玩就来玩，加进工会不就行了。你用一整天的时间去陪她升级。你想怎么着？想学我哥养成LOLI么？”

——LOLI？

葭葭眨眨眼，确定白露口中由她哥养成的LOLI正是自己无疑。

但来不及去和白露讨论细节，她拉拉她袖子，“你们说的‘她’，是谁？”

蚕眸光一闪，含笑道，“就是上次聚会时，那个说要来《乱世》的小姝呀。”

“小姝小姝。”白露冷笑，“真是亲热。”

“夫人你又想多了。”蚕敛容，不敢再露出半点笑容来火上浇油，“我那都是以为是你的姐妹淘么，就在你不在的时候多罩着会……”

“呸！”白露被他的理由堵得无话可说，气怒之下，用了最直白的一个字来表达自己全部的不满和愤慨。

于是。

薛葭葭顿悟了。

白露同学，在吃醋。

“你们慢慢吵。我这房间让给你们。”手脚麻利地收拾好桌上散落的药剂药丸，一股脑全塞进戒指，顺手捞起榻上趴着的喵喵夹到胳膊下，窜出门去。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蚕的脸上又浮起那种让人很熟悉的笑容，嘴里说得不好意思，脚却已经踏入了房间；回头对着出门去的会长笑得温柔又感激，话语里却是暗示多多，“会长大人，会里新加的几个人，千万要多关照。”

她忙着躲过两人争吵的现场，并没有留心这些话里的深意。只一昧地点着头，一道烟溜了。

留下僵持不下的一对游戏夫妻。

经得蚕的提示，她打开工会面板，细细研究会员。

三天内加入工会的名字。

尹真雪，满天星，ROSE。

除了尹真雪是老玩家，等级自然在100以上；另外两人便是今天新加进来的。

瞧着后面两个名字，她实在想不出这两人哪里需要多关照；虽也想知道哪一个是“小姝”，但此刻白露正为着她和蚕在争执，她身为会长兼密友，怎么能在这个时间去和小姝攀什么交情——况且还没有交情。

对于她的印象仍然止于那天的那句脆生生娇怯怯的“凌昭哥哥”，以及那副温柔端庄善于倾听的模样。

介于那天的主打任务是和凌昭相识，她便和小姝几乎没有过什么对话。

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就很大家闺秀的闺秀竟然真的来玩网游了。

她扁扁嘴，理不清自己此刻到底是什么心情。

但姑娘她今天心情甚好，于是此刻的复杂心绪也跟着和刚才白露挑起的凌家家长事件一起被忽视掉了。

她只欢欢喜喜地看着工会名单里闪闪发亮的“尹真雪”三个字。

百晓生竟没有退会。

这是始料未及的。

虽则当时蚕加她入会只是双方的权宜之计，但到底是《乱世》情报类的第一人，加上有开发部的人暗中提供一些游戏资料，对于工会的发展有百利而无一害。

她这里开心着，一眼瞄到那名单上和尹真雪处于同一地域的人名——木头。

“木头，你和尹真雪在一起？”

“没有！”

“没有！”

立时两个斩钉截铁的回答几乎同时响起，话语里的生硬硌得她头疼。

这又是哪一出？

您的伴侣，来自天外，上线了。

好友名单提示适时弹出。

她仿佛见到了大救星——此刻工会里的男男女女气氛诡秘，她只能依靠外援救济。

但打开通讯面板，却又有些赧然。

毕竟，——拥抱了呐。

面上飞红，开启对话的动作也停滞下来。

她是不是多少保留些矜持，等他来找她？

难得的小女人心思冒出来，活生生地折腾了薛大姑娘好一阵子。

待得她犹豫完了，也基本上等同于作了决定等到凌昭来找她。

——结束她犹豫的正是凌昭的对话框，

“葭葭，我去带一下小姝，你自己先玩一会吧？

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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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葭葭呆了好一会。

方才酝酿了很久的情绪就这么上不上下不下地卡在那里，发泄无门。她难得的娇羞与犹豫就这么堵在喉咙间，结结巴巴地她回应，“那、那我怎么办？”你就让我一个人一边凉快去？

凌昭显见着是和她又进错了频道——“你先忙吧，我带她你不用跟着。”他带人不用她也跟着带，太累。

……

可是我想跟着呀。

她郁卒地想着。

但这话她是万万说不出口的。谁教凌昭已经显得那么体贴。

转到工会频道里，看到阿泰樱桃CICI俱不在，在的都是一对一对的活动——虽然似乎都是一对一对在赌气状态。

她可也没那个兴致和厚脸皮去当高亮度大灯泡。

只能一个人忧郁地排解情绪。

在工会总部的大门槛上坐了好一会儿，她终于能有足够的情绪去找事做。

到她的等级，近130级的纯辅助牧师单练已经是万万不可能；只能组了高输出职业去刷怪。虽有喵喵可以充当刷怪机器，但她却不想跟着宠物去练级——往日都是第一高手来自天外带她去升级，今天居然换了宠物带自己，想想这落差就让她打不起精神来。

于是起身拍拍膝盖，决定去刷高级药草。

薛葭葭够聪明，聪明到即使是一心N用，都能将同时进行的事情都做得极漂亮，但她另一个优点就是可以定下心来，心无旁骛。

像现在，她便是全神贯注于采集魔药谷里的高级草药。

认真地采集草药，认真地分类，认真地处理干净药草里的各种不同成色，认真地存进储物戒指。

魔药谷作为高级草药刷新的地方，周围自然对应刷新着高级的魔物。

但她却一点也不担心，虽然不想用喵喵带着升级，但用它来当采药时的保镖她是一点也没有心结。

采高级药草时体力值消耗很大，偶尔停下来吃药补充时，看到经验槽上不知不觉多出来的N多经验，自然也有一种意外中奖式的喜悦。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照着她历来的作息习惯，再过两个多小时便是可以下线睡觉的时间了。

来自天外并没有再来联络过。

她看看好友面板上的那个名字，眉心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闲暇时失落感便汹涌而来。

她拍拍脸颊，决定继续专心采药，省得胡思乱想。

眼前光影明灭，一道修长影子投射在她脚下。

她缓缓地上移目光。

雪白的靴子，及靴面的长长衣袂亦是同色调的纯白，一路纯色耀眼的白色装束，直到，及腰的如瀑青丝，以及俊朗面庞上那未经调整色调的天然黑眸。

她此刻是半跪着的姿势，抬头看他时便更放大了他那种疏离气息带来的压迫感。徒然地起身，装作漫不经心地笑笑，“——第一天，好巧。”

即使站起来她也因着身高的劣势不得不对他持着仰望的姿态，她便又小心地稍退几步，以距离减少两人对话时的不对等高差。

她的一系列小动作纤毫不差地落入他眼中，本欲走开的打算在瞧着她身边仅有喵喵作伴时被搁浅。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这里的魔物等级都是超过125级的，寻常副业为药剂师的玩家都是在组队状态才敢过来刷药草。她虽有神兽为宠，但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到底还是有危险——神兽单P魔物虽是无敌，但一旦遇上BOSS刷新，召来N多小怪，她也只有被虐的份。

“采药啊。”她气弱地答，带着几分气恼般地道，“纯辅助牧师一个人还能干什么？”

他眉心一动。刚才偶然路过风仓山，分明看到来自天外在那里刷怪——

但他并没有开口询问个中纠葛，只淡淡一句，“药采完了？”

“纯属打发时间——”话说一个小时的现实时间，几乎等于游戏中的一天一夜，中间她还因为什么所谓的疲劳收益休息了好一会；也就是说游戏中这一天一夜，她全是对着这些药草，加上闲暇时便不时被一些小心思骚扰心神，此刻他若不在这里和她聊天，想必她也采不了多久的药草就会下线去休息了。

“那走。”

“什么？”他说话的简明扼要和来自天外当初有得拼，或者他还要更加简洁；这使她的理解能力得到了有力的锻炼。

“刷精英。”他用陈述的口气，表明了根本没有空闲和她商讨等她决定——完全是，他已经决定了。

“……可是，你一个人刷不是很快么；我去拉你经验的。”她倒不去考虑两人之间的敏感身份——毕竟游戏里面不管是不是对立阵营，在非对战时期内组队一起玩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她用不着扭捏作态；更何况，现在两大同盟分明有了惺惺相惜之谊，和敌对二字离得还很远。

白衣的剑仙默然。

他不说话的样子，似乎和雕像并无二致。

她在心里默默地评估着。

只是这个眼睛盯着她看让她好心虚……

她维持着表面的镇定，脑子里又迅速把刚才的对话回想了一遍，并没有发现自己有说错什么或者表现白痴的地方，便更加镇定地回望过去。

于是他说话了，“通灵，刷怪更快。”

“……你等级都这么高了，还需要练啊？”她纯粹没话找话说，其实已经开始心动：怎么说这灵契系统一旦开启同调作战，她也不算得是在吸经验，而是理所应当地获得；并且灵器之杀伤力使得练级效率更高，这对于她这个两大同盟里唯一一个未满130级的会长升级是大大有利。

她没有理由拒绝。

瞧着她招手唤回碧落，他心知她已经接受建议，嗓音淡然地回答她的问题，“不练怎么能打败来自天外。”

果见她抚摸碧落的手一滞，他的唇角极细微地掠过一丝笑，细微得让人来不及辩清是嘲讽还是快意便已消失。

葭葭抱着喵喵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心内被他的回答震出一片波澜。

他果然是以打败来自天外为目标。

纵然尹真雪是以爱慕之心夸大他的排名，他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加上通灵后被强化的灵器之力——啊，想什么呢，来自天外的龙之逆鳞不也得到了很可怕的威力提升么……

“‘心境明澈’可能都比不上来自天外手中的‘龙之逆鳞’。”殊小沐都这样转述过陌晓茹的评价，她还要担心什么呢。

她自欺欺人地想。

坐着飞机升级的感觉……

她有种如坠梦中的虚无感。

看到经验槽飞涨，她几乎恍惚着回到了等级不高时来自天外带她刷怪的时候。

同调作战，她几乎不用作什么，只消用一技“灵体替换”给他换上BUFF，便可以安然享受几乎是秒杀精英怪的高效率。

心里也偶有不安。

觉得这种练级方式，她多少有鸡肋的感觉。但她是皮薄肉脆的治愈系，乱走也只会惹来主动攻击类的怪，白白添乱而已。

这片精英怪区正是当初他一人杀入，取得白虎之瞳所经过的区域。怪物的难度已经非四人以上组队不可轻易前往，但他却白衣翩翩，来去自如，抬手间精英怪便在超高的瞬间输出中急速掉血。

更有穷极无聊的薛葭葭同学，琢磨出的新的配合方式——在他起手前以移形换影位置互换，给他的目标施以一记双倍伤害的DBUFF……这使得本就接近秒杀级的灵器输出已经完全符合了秒杀二字的条件。

但这也是极凶险的操作方式。

毕竟精英怪被秒杀的时候是板上之肉，而一旦被它摸到，那便是被它秒的命运；所以她作为灵契持有者，作出“移形换影”指令时对时间和技能冷却时间的把握则需要极精准的判断与执行。

她确乐在其中。

这到底让她更显得举足轻重，而非尸位素餐。

雪绡丝甲与他的白衣在魔物林立的林中交替穿梭，身影翩然得宛如两尾比翼的雪色蝴蝶。

“……你看那两个人，好像心有灵犀一样。”温婉的女声，带着纯然与不知情的天真。

紫瞳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那交错纷飞的白衣飞舞之间，仍然能轻而易举地看清楚那两人的样子。于是眸光微微透过昏暗，声音仍然是平静而温柔的，“那是葭葭和她的灵器。”

“休息会吧。”提示有疲劳收益了，她这才看清游戏时间已经过了12小时，即练了半个小时——她已然有了过半的经验，只差一点就能跨入130级之列。以一般人在130级左右每一级都起码花游戏时间的两天多来看，她的效率实在是让人感动得要掉眼泪。

白衣剑仙手中银光微闪，便有魔物在他的身边轰然倒下。他听到她的声音，见是游戏疲劳时间提示，便依言敛剑掠回她身边。

接过她手中加状态和补充体力值的药剂，他并不急着使用，只攥在手心里，低头问她，“多少了？”

她此刻显然忘记了先前是多少不满于他能居高临下俯视自己的落差，极闲适地坐在路边的石块上，舒展着双腿，“还一点就能升到130了。很快。”抬头冲他粲然一笑，容光慑人。

“嗯。”

“说起来，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一起练级哎。”撇开上山打山神不算，就连《天下霸业》里他们作为夫妻都只PK，没在一起练过级。

他状似出神地把玩着掌心里的药丸，并没有搭话。

第一次一起练级，她既提到这个，自然是想到以前在《天下霸业》里的事情。她的语气太过坦然，他不喜欢。

但练级练得过分HIGH的薛葭葭却对身边“前夫”的沉默浑然不觉，只道是他习惯性地寡言，自顾自地回忆着，“话说当时找你结婚之前，我都和白露一起练到满级了；之后就是不断地刷PK榜。说起来，和你杀的人不少，一起杀的怪几乎是零。”掰着手指，她自己先笑起来，“这倒真的是一大遗憾呢。”

他睫毛动了动，沉声道，“之后改版，推出新的等级上限和技能……”他没有说下去。

她口中不疼不痒的遗憾，在后来，也成为他一直都有的心结之一。

于是当新版本推出以后。

她不在了。

他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打从一开始，便是约法三章的PK夫妻关系，他也从来没有奢求什么。

但是当有了这种习惯，上线有个人一起，这种状态久了；他竟然不能接受从前习惯的独来独往。

但他没有机会去深究其中真意，因为她凭空消失了。

群里会里时常有元老们抱怨，问他，他只答着和人人一样的答案，不知道。

换来的是别人满不能相信的置疑与同情。

“你是她老公哎……”记不得是谁说过这么一句话。

他当时也一句没有回答。

本就是契约一样的合作关系，心里有个声音冷冷的说，他深以为然。

但鬼使神差地，在得知她来《乱世》以后，自己竟也跟了来。

“你没有喜欢的人，你骗不了我。”

彼时拒绝尹真雪的好意时，她如此笃定地结论着他的借口。

“你的眼里还是没有感情的样子，这不是爱着别人的眼神。”

爱着别人？

他大概，还没有爱着谁。但内心深处对于某一种情感剖不明白，所以他来到这里，希望寻到一个能让自己不惑然的答案。

“看不出来哎，你这么冷淡的个性，怎么整顿了原来的四五名工会，还成了幕后主事的？”她抱了猫形神兽，侧过脸来看着他，“我记得以前在工会里，你就是话又少，整天离群索居的样子——感觉随时会退会一样。非群居生物。”

他出神凝望远方的眼眸一顿，收敛回神游的三魂七魄，缓道，“和你同会那些时候，多少学会了一点处理工会事宜的法子。”

“啊……”她有些吃惊，也有些得意，“原来你是我的弟子。”

“工会团结自然有会长去组织，我只是个顾问。”他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个区区小卒，而非工会最终决策者。

“……可是你们会长，很信服你的样子。”同盟一起出现时，他们会长的存在感与他相比已经弱到让她连名字都没记住的地步了……连几大工会商讨打山神时，都轮不到他们会长出来参与讨论。

“……他比较喜欢搞人际关系，决策类，作为我不当会长的代价，由我负责。”

“……”其实她想说，这和来自天外的工会几乎是相反的典型……

“……那你们关系应该很不错了。”她这样结论着；以他这么冷淡的个性，居然会接受这种安排，想来对方与他的交情应该匪浅才是。

“不。”他的目光又一次投向极远的方向，剑仙的远视角，似乎远远地瞧见了一抹翠衫附近某个敏捷而凌厉的身影，以及，如魅一般，一闪而逝的紫色眸光。他的声音清冷悠远得仿佛远景的山陵，“我只是，不想起点比‘他’低而已。”

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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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还有一个小时。

再次和第一天起身练级前，她瞄了一眼时间提示。知道这次再练完，基本上也就没有时间和来自天外聊天了。

“等一下。”眼看着第一天已经即将踏入魔物的攻击范围，她连忙出声制止，“我找下天外。”

雪衣剑仙没有回头，但前进的动作明显应了她的制止停住了。

找来自天外？

冰凉的瞳眸带着一丝讶然，看向远处那个矫健的黑衣暗杀者。不明白对方就在附近，她为何还是作出打开通讯面板作私聊的模样。

眼眸在黑衣暗杀者附近那袭翠色身影身上稍作停顿，他判断出那是个女人，不是白露，不是葭葭，之外的女人。

但他依旧是什么也没有说。

“喂，你在忙么？”雪绡衣的牧师低头切到自家夫君的聊天面板，她想说在下线前见一面——

“在带小姝。”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哦……”她忽然有些羞恼，他早已经说了今天去带小姝，她却还要去叨扰他；这样一直盘点，自己都觉得很聒噪。

“怎么了？”那一头黑衣暗杀者在凌厉的斩杀动作中朝着她的方向投来一瞥，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没什么。我一会要下线了，提前说一下。”她不痛不痒地将话题转开。

“嗯。”眼角瞧见一个魔物扑向一边的小姝，他只能匆匆地应她一句，便疾速掠去为小姝解围。

他的回答简洁得让聊天无法继续，她这里顿时气闷，为着自己的依恋与他的平静。心头一阵心绪纷乱，她在理不清的情绪下切断了私聊。

“好了？”她脸色不豫，第一天只作没有看到，语调一如既往地平静。

“嗯。”她暗暗深吸一口气，努力劝解自己不要想太多，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来，“我们继续。”

“哎，怎么换地方了？”她心神恍惚，由他领着一路前进，待得找到落脚之处开始进入通灵状态时，她这才发现已经换了一片距刚才那片地方极远的区域。

“这里清静。”他不作多的解释，因为他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哪个理由，让他想将她带离那片区域。

分不清是不愿意她看到来自天外身边有个女人，还是不愿意一直处在来自天外的视线范围内。

好在在葭葭眼中，他本就是话少得让人可以忽视某些问题的类型。

于是继续原本的方式刷怪，而葭葭仿佛因着刚才的私聊而心浮气躁，这直接导致有那么好几次，计算时间差失误，使得两人交替的时候她险些被魔物秒杀。

终于，第一天一方在她处在安全区域的时候终止同调作战，在放倒目标魔物以后，他掠回她身边来。

“……你的网络出问题了。”她睁大了眼睛，提醒正款款而来的白衣剑仙，“同调断开了。”

他竟笑了一下，虽是短暂得仿佛昙花一现，但确确实实是笑了，“不断开同调，你网络的延迟会导致你被秒杀。”

他故意将她的连连失误归咎于网络而非她的心浮气躁，她的脸微微发烫，“不好意思……”

“你就呆这里吧。”他再次邀请同调作战，但不让她用移形换影参与，“状态不好会拖累我。”

她满心羞愧，也就不去和他计较这话有多么尖锐，乖乖地坐到一旁补BUFF。

他执剑，重新返回魔物刷新点。他话少，淡漠；而她正在走神，两人便同调而不聊天。这使得他手中的剑光更加凌厉迅速，魔物以更快的速度倒下。

她瞧见他更加迅猛的速度，更加相信他那句“会拖累我”所言非虚——瞧瞧，她这种状态下不去添乱他反而打得更快呐。

好友通讯面板提示，木头。

接通。

就听见木头咂乎咂呼的声音，“学妹，你怎么和第一天在一起呀？来自天外呢？”

她闻言立即四下打量，果然瞧见不远处木头正一脸不解地立着，“你干嘛站那么远不过来？”

“我路过，路过。”木头打着哈哈，“第一天是在和你一起练？”瞧着他一直在葭葭身边清怪，看来十有八九属实。

“嗯。”她证实他的猜测，垂了睫毛，以掩住从眼里透出的失落。

“你男人呢？”木头心说来自天外怎么会不在她身边，还由着她去和“前夫”组队——他对他的崇敬又加深了一分。

“……他在带小姝。”她答，还不忘补充，“就是上次聚会说要来玩的那个女孩子。”

“哦……那个很有气质的女孩子啊。”木头模模糊糊有了点印象，“那差不多，有朋友来玩游戏是我我也去带了。”

她听他说得理所当然，不觉也被这种理论说动，“带朋友是很正常的事吧，而且对方还是个女孩子，没玩过游戏。”她虽是在和木头说话，但这番话却是似乎在说服着自己。

并且，仿佛也说服了自己；抑郁的心情不觉有细碎的阳光照进来。

“是呀。”

“嗯……可是刚才白露也……”想不通透的女孩子难道不止她一个么？

木头在工会，自然对蚕和白露这对活宝夫妇今天的闹剧有所耳闻，“蚕昨天刚加了尹真雪，今天又特别照顾小姝，她那个火脾气，吃醋很正常。——毕竟像她长得那么漂亮，脾气要是还正常，不就是个怪胎了么……”

“……”

木头忽然发现谈话气氛不对，连忙亡羊补牢，“我没暗示你是怪胎，你别想太多。”

“……嗯。”她心情稍霁，精神也好了许多；也不去在意木头的有口无心。

“对了，今天起谁与争锋那边开始布署城战了。”作为工会的情报主要负责人，他不忘回归正题，“蚕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启城战。”

“我们会的补给和建城人员准备好了没？”百事以自家工会为先，这是她长久以来的大前提。所谓的建城人员，即是在城战开始以后，负责建设城墙和其他防御工事的以建筑师或工匠为副业的玩家。这种副业在以前很少有人选择，但一旦城战开启，势必成为炙手可热的人才。

“我们会里的选建筑师和工匠的人很多，蚕一早在大家来《乱世》时就已经分配好了。这会就算外面招不到人，自家会里人手也够了。”木头不得不赞一句蚕的高瞻远瞩，当初的布置，竟已经涉及到眼下。

“那么虎踞龙盘呢？”她蹙眉，现在找来自天外说城战的事情一时半会也讨论不清楚。

“他们工会的情况还不大清楚。但是桑也很早就在布置了，听说现在任务公告栏那里，置顶的就是虎踞龙盘高薪招收城战建设人才的通告。”

虎踞龙盘长久以来作为官方排名第一的工会，亦相对的占据了对应着第一工会的财富库，如此财大气粗，以高薪招人，加上第一工会这个金字招牌，想来招到得力干将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这游戏，并不是只需要人才的。

她略一思忖，“现在我们会的商铺对市场的控制力有多大？”蚕当初的苦心经营，终于开始逐渐显出大用场来。

“大概在各地都占了60%。余下的都是零碎的散户。”木头和葭葭越是讨论，越是对蚕有了愈深的崇敬——当初掏空工会的启动金库招揽各职业的NO.1入会，并且不遗余力地反复将收益投资开设新的店面：这在工会起步时几乎使得每个人都不得不自力更生，甚至有时候还要贴了自己的小金库来维持工会运营。当时虽由着《天下霸业》带来的信赖信服着蚕，但多少心里还是有着不解；直到后来商铺运营逐渐走上正轨，与前期的投资相应的高额回报也才平息了各自心里的动摇——而蚕的深意竟不止于此——

“我一会要下线了，麻烦你和蚕去商量一下，在合适的时间里控制各商铺里的物价，提升游戏币价值。”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捋过膝上喵喵的颈毛，惹得那只神兽竟如真的猫咪一样懒懒地打着呼噜。

网游里通常都是玩家将打到的道具卖给NPC，以换取游戏币；也有人民币玩家图省事，直接以一定的比率向GM或者是别的玩家购买游戏币，这比率在一定时间内都是稳定的，并且这比率也直接影响着游戏中某些道具的交易价格。

《乱世》里由于几乎是全由玩家自主游戏的形式，GM并不介入游戏，这就使得对商铺有着绝对主宰优势的玩家可以人为左右游戏币的价值。

——而现在这个主宰，显而易见是葭葭的工会，这个初始时被人误认为是商会性质的雄霸一方。

木头即刻会意。《乱世》开发到现在，真正手动用道具跟NPC换银两的玩家已经屈指可数——毕竟多数道具卖给NPC的时候实在是廉价得让人掬一把辛酸泪。虽有玩家向NPC购买道具的消耗银两，但总体和NPC处流通出来的数量相当。因而现在游戏中流通的游戏币便保持在一个大概稳定的总数上。

一旦占据60%市场的商铺停止向外输出银两，并且抬高物价，市场上剩下的流通银两价值便水涨船高。

那么，《乱世》里的装备价格与工资，便也相应地会降低。

“做得好的话，到时候以绝对的金钱优势，吸收人才是更加简单。”她缓缓道，“但不能太急。呵……我多虑了，有蚕在，细节从来不需要我去考虑。”

“……”木头忽地肃然，薛葭葭这个姑娘，从当初《天下霸业》里的豪气万丈的护短会长到《乱世》之中的运筹帷幄，似乎，更加老练。若说当初她仅是带着一群人四处杀伐而来的凝聚力，那么此时在《乱世》她则是慢慢地学着当一个更加有能力独当一面的会长。

跟着这样的会长，跟着这样的会长，他忽然热血沸腾，只觉得能跟着她，就能看到《乱世》中工会称霸的宏伟将来。

被木头扯开话题的葭葭，此刻也不再费心于来自天外不陪在身边的遗憾，只满心去考虑此番市场控制后如何去避免弄巧成拙。

木头也已经默默地关掉聊天频道，回去搜寻各地的情报作整理。

第一天的白衣在阳光下轻盈得仿佛一片云，但那片云下闪动的银光却在优美的弧度中轻易将魔物转为两人经验槽里增长的数值。

牧师作为辅助职业，要做到操作上佳纵然要求苛刻，但若是只负责加BUFF补血，也是清闲得不行——这便是很多女孩子选择治愈系职业的原因：够清闲，并且是白衣天使一类的角色。

——虽然薛葭葭初衷并非是当个闲人牧师，但此刻她却笃行着。

只需要在BUFF到时间时用个灵体替换给第一天补一下即可，别的大把的时间由着她去考虑城战规划。

待得夜色降临，游戏也提示说进入疲劳收益阶段时，她也觉察到该是十一点下线的时刻了。

白衣胜雪的身影敛剑来到她身边，纵是在夜色下，他的衣衫他的剑，仍然白得可教天上的人造月华失色。

“我要下线啦，”她起身，虽不再继续练级，但仍然给他补齐BUFF，笑意盈然，“谢谢你今天带我练级。”

“双赢而已。”他却拒绝承认是由着她来吸经验的。

他虽不承认，但她心里却已经笃定了这个认知，“你真的是嘴硬哎，心明明是好的。”她、此刻心情大好，和他说话也显得神采奕奕，“总之谢谢啦。”

他微颔首，漠然神色下为她那句“心明明是好的”生出许多悸动。手间银光缭绕，但待一切光芒敛尽，原本握在手中的剑，已经不知道收到哪里去了。

“那么……”

她正要选择退出游戏，系统通告却即时刷新了。

[系统]血蔷薇任务圆满结束，自城战开启之日起，开展“血蔷薇之役”活动，详情请见官方网站WWW.XXXXX.COM。

薛葭葭呆掉了。

城战卷轴还好端端地躺在她的储物戒指里，官方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推出活动么……

这是逼着她开启城战啊……

“哎呀呀，动作真正是快。”微笑的，宜男宜女的优雅嗓音蓦地在上空出现；使得同样为系统消息失神的两抹白影同时仰面。

没有仙乐飘飘，没有华贵的马车随驾，此番排场全部简略的风凌雅正凌空而立。唯一不变的是那张美伦美奂的脸孔，不论何时看到，都是倾倒众生的惊艳。

繁复的花纹使得那一身新装华美得仿佛礼服般贵重，柔软的黑色长发沿着衣服散至下摆，纵然是天空中风向凌乱，他仍然能找到这么一种法子，让风只吹得衣服与头发盘旋出飘然的逸气。

瞧着下方两人仰望的姿态，他得意却矜持地一笑，“我本想在通告发布前来知会你一声，没想到到底比不上GM的速度。”

她已经不再去想眼前的是真人还是人工智能这种问题了。

“为什么要先告诉我？”

“这还不是因为城战卷轴在你手上么。”他眼波流转，微微一笑，“况且，你只要使用了城战卷轴，就会引发活动开展前的系统维护——你应该还记得阿陌的警告吧。”

——“开发部若能给个完满的解决法子便罢了；如果无法解决，我便仍要当一回恶人。”

言犹在耳。

这些人工智能维护自己世界的决心实在是……

“你们现在已经通灵，圣职者使剑器，那天GM01已经表示会有妥善处理。也许会除去你们的灵契关系，也许会降低灵器的威力。总之，你以后再想用到‘心境明澈’的至利，怕是极不可能了。”

她听出他的意思，此番她仗着独一无二的灵契系统，依着“心境明澈”之利纵横精英怪区域，练级可算得轻松之极；但难保开了城战以后还会有这种便利——而官方明确通告说开城战会有相关活动推出，这又使得她不能将城战无限延后，必须尽快开启。

怪不得官方会在城战没开启便通告有活动——这是以全服之力给她施压，她怎好为一已之私便延后了全服的活动。

她张张嘴，本想说她之前也没有靠灵契练级，全是由来自天外带的自己；但现在想到来自天外正在带着现实里的朋友练级，无暇顾她，便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风凌雅笑了笑，“所以要升级要增强你的存活力，必须趁着这几天抓紧时间了。”眸光盈然地在这两个白衣玩家身上逡巡，掩不住的笑意。

她下意识地去瞧身边的第一天，见他神色平静，仿佛根本没有听见风凌雅这种明显教唆她利用他的言论。

她暗自叹气，只说，“这种，太功……”利字还不及说出来。

就听白衣剑仙悠然道，“意即，我由灵器之身而来的实力要被削减了？”

“确实如此。”风凌雅笑应道。

“那么我提升等级以弥补灵契消失的削弱，也仅有这几天了。”他的声音极为平静，仿佛说着与自己根本不相关的事情，却又偏偏找出了对自己仿佛极重要的理由，去和葭葭有相同的目的。

双赢。

她惊疑不定地看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些别的什么来解释他今天的行为。

但他到底是冰霜神色久了，久到面无表情得让她得不到任何讯息。

“你……为什么……”

“诚如你所见，是为我自己。”他淡淡地答着，并不给她任何机会来感谢或者歉疚。

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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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双赢……？

葭葭犹疑地看着第一天万年冰霜的脸孔，眉心下意识地微蹙，似在思忖着他意见的可行性。

刚才练级的效率摆在那里，公正来说，他杀怪的速度比当时来自天外带她还要快。

城战，她即使有心拖延，也迫于官方活动而不得不早早开启；城战时一方会长的存活以及城中心的工会旗帜是否被击倒即是决定城楼所属的关键。

她必须要有相当的存活力。

而这与等级又有着相当的关联。

与第一天在剩下的时间里一起冲级。

这本是不需要犹豫的事情，但她却动摇了。

“你还犹豫？”风凌雅弯弯笑眸，不大懂她那九曲十八弯的心思，“据我所知，目前两大阵营的主事者里面，就数你的等级最低……”

“……”= =+……他可以含蓄点么……

视线内出现一个银发血瞳的身影，恰好化解了她无法立即作答的尴尬。

“CICI！”

银发的冷艳女子远远看到这三人在一起，不知怎地，便要转身走开；但自家会长召唤，只能前往。

风凌雅此番是为私谊而来，便不欲有过多的人看见自己，瞧着CICI走近，他便宛转一笑，“你好好考虑吧，我先走了。”

说完便驾了风徐徐飘向自家的蓬莱仙岛，连背影都不忘摆出仪态万千。

又是剩了三个人的情形。

“在这里练级？”CICI她的目光如蜻蜓点水般掠过这对有着灵契关系的两人，只作出这个对她而言实在很浅显的推测。

“是呀，你怎么也来这里了？”她一个人来到精英怪区，葭葭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她是来单练的。

她一怔，有那么一瞬间露出就好像连自己都没有弄明白这个问题一样的迷茫表情，那双淡血色瞳眸则恰恰将目光落在了葭葭身边的第一天身上。

当下不答反问，“来自天外呢？”

“……他在带小姝。”经过木头的解说，她已经尽量心平气和地去接受，但和别人提起时，语气到底还是免不了地生硬。

CICI没再问下去，但眉目间的神情尽数传达出她已经明了个中大致缘由。

“……哎，我差不多要睡觉了，你们继续玩吧。”葭葭瞧着时间差不多，冲两人抱歉地一笑，“晚安。”

“安。”玫瑰色唇瓣绽出一抹极微的微笑，银发美人已经适应了这位会长鲜少晚于十一点半下线的习惯。

目送着雪绡衣牧师下线，她的目光再度落向现场唯一剩下的另一个人。

他的神态平静得很，没有丝毫变化；仿佛从她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就保持着那样淡然疏离的模样。

他一贯如此，冷淡得仿佛是冬夜里的月光，透着浸骨的寒意。

仅有的一次交谈，也不过是在人群中她循了他的气息而来，却听到他用着毫不温暖的语气，去一一问候会里的元老。

——“啊，还有我的夫人，蒹葭苍苍。近来如何？”

不论什么时候，她都能记起他说这一句话时的语气神态。

仿佛是恨着，又仿佛带着被舍弃的怨怼。

自他的身份被公开，昆仑山上与葭葭订下灵契之约，她都一直冷眼旁观。这个初始时用着怨恨一般的寒意问候蒹葭苍苍的男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但，此后的发展仿佛并不像她想的那么糟糕——甚至于比她所以为的要好很多。

于是她也不确定起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

雪衣剑仙转身欲去的动作由着她质问的语气顿了顿，漆色眼眸冷冷地回视同样冰凉的红瞳。

他记得她，彼时两大工会打朱雀时，他远远地观战；没想到竟让她察觉到了他的气息，更在之后于街市中觅得他的所在。

敏锐冷静的女人。

初时的交锋便止于那巷子里几句算不得对话的对话。

她虽然说的话寥寥无几，但单凭着那一份于人群中辩出他气息的本事，便足以教他记住有这么一个银发红瞳的女子存在。

“和你无关。”回应她的质问，他亦以一贯的冰冷。转过头，他选择沿着出精英区的小径行走。

“如果你不知道你想做什么，最好就什么都别做。”淡淡的警告音，眸中的血色也仿佛应着这语气一般愈发红艳。

“她和来自天外之间，不需要任何人介入。”

因着前行而微微扬起的衣袂倏地静止，他再一次回过身，一贯波澜不惊的表情终于有了起色——一种可谓之为笑，但却比任何表情都要冷的神情，“这句话你应该去对来自天外身边的女人说。”

“什么意思？”

“你不是擅长自作聪明么，‘雄霸一方’的女军师。”留给她一个由她去猜的回答，他不愿意再在这里多费口舌。

事实上，此刻的他正陷入某种烦躁莫名的情绪之中，一切都源自于CICI的“如果你不知道你想做什么，最好就什么都别做”。

而他却试图通过做些什么，来解读分析自己内心最重的疑团。

可又好像，他越是接近，越是不明白；CICI的警告却像是一种解释，解释着他也许犯了南辕北辙的错误。

往外走的每一步，都是心事重重。

身后的银发女子似乎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下去，沉默得仿佛一点也没有了存在感。

他习惯了对任何人的漠不关心，但耳边重复着她的警告，使得他不由自主地回头去看那个缄默得过分的女子。

精英区的幽暗仿佛反衬了她衣裳的明艳，素色衣衫覆了银发，交杂着透出水一样的柔亮光采。

仿佛早料到他会回头，她的脸上露出一种洞悉一切的笑，红瞳炯然，“我们来场交易吧。”

她的名字暗了下去。

系统也已经提示过伴侣下线的讯息。

虽然之前也知会过他要下线，但似乎很久没有过她下线时他不在她身边的情况。

紫瞳微微黯了下去，挥剑的手似乎也不若之间迅速。

翠色衣装的小女孩立即察觉到他的异状，关切道，“凌昭哥哥，休息吧，我正好也可以转牧师了。”

以切断最后一只怪的咽喉为收势，他依言中止了屠杀精英怪的动作。

小服侍稍显生硬地对他施展了几个回复类的技能，浅浅笑道，“我现在去转——”

“好。十一点半已经过了，你转完就去睡觉吧。”

“嗯，你也早点休息。谢谢你今天来带我。”仅用一个晚上的时间，便让她自初等小服侍练到了可以转职的75级，不可谓不快的。

“不客气，我这会去总部商量点事情，完了也下线。”

看着眼前的服侍装扮的小LOLI，他仿佛又回到了三个月以前。

鹅黄色的，抱着猫的少女。

光是想起，便足以教他唇角上扬。

这样的笑容，即使被游戏数据妖异化，亦是美得惊心动魄。

她为他来。

仿佛是刚刚想起，“哎，葭葭和她的灵器；好像刚才就不在那里了。”

“嗯，可能打怪转到别处去了。”他漫不经心地应着，一心二用地开着工会邮箱和桑等人讨论着。

“他们看起来很默契。”她若有所思地说，仿佛没有看到他发讯息的指尖有一刹那的停滞。

“毕竟是老游戏的搭档了。”他淡淡地说道，“——我和她多在一起练着，也可以那样娴熟。”

她心内一惊，脸上仍然撑着强笑，“那当然，你们都是游戏高手嘛。”

他微微一笑，并不作答，但眉心微蹙的姿态稍稍泄漏了心内的疑窦。

两人交谈着，便平安出了精英怪区。

他召出魔龙，让她坐定，便走到魔龙身前嘱咐了几句；在她满心期待的目光下抬头一笑，“我先回总部，你抓紧了座靠，让魔龙送你去转职。”

“——你、你不送我去么？”许是被魔龙起身后与地面过高的高差吓到，她的脸孔略显苍白。

“不了，魔龙送你去一样的。”他似乎也这么理解了她的苍白，“抓紧座靠，我让它飞慢一点的，不用怕。”

“……好。”他既如此体贴，她又有什么理由拒绝。

只由着魔龙载着她渐飞渐远，他紫色的瞳孔愈加幽深。

魔龙背上的位置，他虽然不能保证只有葭葭一个人占据过，但只要是他在，就不会再与别人同乘。

这是一种近乎洁癖的坚持，无来由到他自己也失笑，但仍然要坚持着。

能与他并肩俯瞰足下一切的，他再没想过会有别人。

“会长？”桑的语音频道开启，在之前他们约定的时间——这也适时打断他的沉思。

“抱歉，稍等一会。”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草草与工会的主力们打了个招呼，便切到主菜单选择退出游戏。

“薛葭葭，电话！”莫晴举着雷鸣不已的薛氏手机对着洗手间咆哮。

“你帮我接下……”一嘴牙膏泡沫的她含混地支使着莫晴当接线员。

“……你们家凌昭哦。”坏坏地笑着，莫晴清清嗓子按下接听，“喂？”

“……你好，请问薛葭葭在么？”

——一个“喂”字都能听出不是他女人，她真服了他了。

莫晴崇敬地立即作答，“她在刷牙，一会就好。你要不然过会再打过来？”

“我等她会好了。”

“也好。她刚才下线以后精神看起来就不怎么好，你们不开心了？”八卦女王发功，开始探听舍友的绯闻。

“……应该没有。”他不知为什么，在斩钉截铁的“没有”之前，竟加了一个“应该”；于是自己也不确定起来。

“……你死开！”手机里传来一些奇怪的声响，似乎经过了一番斗争，另一头的女声变了，“喂，是我了……”

“嗯。”听到她的声音，他又忍不住染了笑意，“莫晴怎么样了？”

“没事啊。”她没甚良心地看着旁边作泣下状的莫晴，说谎说得顺极了，“她去洗脸了。”

“嗯。果冻吃完了么？”

他的这一句，让她愣了好一会；瞧见床上摆的那一大袋果冻，她才仿佛恢复记忆一般，低道，“对噢，我们今天刚约会完——”七八点才分手，但到现在，却好像过了好久都没见面。

“本来回去想和你去练级，可巧小姝也在，她游戏刚起步，我就去带了她。”不知怎地，他竟然开口向她说明原委。

“嗯，我知道。”她捂着手机，转去了阳台上说，“是朋友来玩，当然是要带的。”

她说得释然，让他也略感安心，“你明白就好。”

“不过你不在我确实很无聊。”她试图用轻快的语气来说，但一不小心，却变成了哀怨。

他心里却极是熨帖，“这阵子过去，就会好的。”

等带完小姝么？她推敲出他语气外的意思，但话在嘴边，并没有问出。

“小姝的ID叫什么？”想起来，她一直没弄清楚，工会两个新人，ROSE和满天星，究竟哪一个才是小姝。

“叫满天星，也练的牧师。”

她咬咬嘴唇，努力克制自己心头汹涌而来的危机感。

她是牧师，她也练个牧师。以一个攻击输出配一个治疗的组合来看，来自天外的暗杀者岂不是可以有两个选择？

“城战快要开启了，我这几天要抓紧时间练级……”她幽幽道——

“嗯，我明白了。”他的声音依旧的平静淡定。

她却舒了一口气，明白这样和他说完，在城战开启前，他必定是会全力带她冲级。

等级虽与操作无关，但却与技能有关，何况，她不止是要在城战中保命，更要成为整个服务器独一无二的女教皇。

——这样，谁都无法撼动她能够陪在他左右的位置。

“会长。”总部议事厅久候的桑看见来自天外从大门外走进来，仿佛松了一口气一般忙不迭地迎上来，“雄霸一方工会的几个主事也来了。”

他眉尖一挑，即刻迈入议事厅。

“真快呐，您和我们会长电话的速度——”带笑的声音打头阵，首席军师兼妹夫蚕面对着大舅子兼会长夫君，抓紧一切机会调侃。

“你怎么知道他和葭葭电话去了。”发问的是白露，问的是大家都想知道的问题。

“这个很好猜——”蚕微微笑，“我们会长刚下线没多久，他也跟着下线，——加上今天晚上他们没在一起玩——这十有八九，就是他们打电话了。”

银发红瞳的女子静静立在蚕和白露身后，冷静的眸子看着来自天外，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从第一天脸上将那种无表情的姿态拷贝来了一样。

“不会吵架了吧？”木头推敲着来自天外的表情，“你今天和小姝去玩，葭葭和第一天——”

“哥！”白露截断木头的话尾，“小姝来玩你居然就不管葭葭了？”话语里的偏袒显而易见。

他挑眉，“她也和你从小就认识，你怎么不多帮帮她？”

白露翻个白眼——不得不说，美人作这种不雅观的表情也是以可爱为主——“我能帮什么，自然有人排着队抢着帮她呢。”

蚕暗暗头痛，想来白露对这件事的怨念只能由时间来平息了。

来自天外叹了口气，正要教训自家小妹不懂人情世故。

便听见外面有青眼魔龙的啸声。

于是就有会众跑进来通报，“有个小牧师说来还坐骑给会长。”

雄霸一方的几个人相互交换了目光，表情各异。

连同通报而来的几个会众，表情也隐隐透着暧昧。

议事厅不便待客，来自天外便亲自出去见她。

白露对着他的背影，用鼻音重重地“哼”了一声来表达自己的态度。

“小白，你的态度真有趣。”蚕含笑坐下，瞧着身边美丽却火爆脾气的佳人。

“你心疼？”她拿眼角睨他。

“不敢。”他低笑，“只是你的态度好像比会长还要像来自天外的夫人。”

“葭葭那个白痴！”她恨声甩下一句对姐妹的评价，“完全没有危机意识！”

阿泰作为蚕的常用苦力，此次也跟着过来，听到副会长对会长大人的鄙视，连忙凑来套话，“什么危机意识？难道小姝喜欢你哥？”

“嗯哼。”她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小心思，一点也瞒不过她凌大姑娘的火眼金睛！（喂，其实是人家根本没在你面前隐藏过好么= =||||）

“这也没什么。”一直没有说话的CICI此番一开口便一针见血，“我们会长也应该有点恋爱的意识了。”

“只可惜了那个小姝，当成是试金石。”木头凉凉地结论。

蚕和CICI两人不约而同地露出极其相似的笑容——

试金石吗？未必。

“魔龙可以自己回来的，你不必特意送来。”将坐骑收入物品栏，他这么说着。

“可是我觉得借了你的坐骑，自己送回来比较好。”她如是应答。

不远处的某个角落里，正有人偷偷地将这对美貌男女在一起的画面连连截图保存——连同之前女孩子坐着魔龙而来的图片一并存进了邮箱。

——这只是个开始。

美丽的蓝色眼睛注视着那两人，眸中盛满了兴奋与恶毒。

右手指尖转着的笔花与腰间的铜钱佩饰同样熠熠生光，更高处端坐着的百晓生将地面的情况尽收眼底。

“看来，有人要和我抢这八卦之王的位置呐。”她喃喃低语，笔花在指间转得欢快，托腮思考着，“到底要不要帮她呢。”

虽在犹豫，但手底仍是不停歇地按着截图。

“真没想到，会是她……”

“……呐，只是看在我还顶着这个会标的份上。”

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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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揣着要迅速升级的念头，葭葭一大早就起床开机。

——昨天那节课上完，基本就昭告着本周课业结束，余下的时间完全是自由支配。

于是她选择上游戏，莫晴则带着对她的鄙视出去和罗杨约会。

上线，毫不意外地看到好友名单上除了蚕、木头便全是灰暗的一片。

大概她起得太早了吧-0-～

“会长大人好早～”蚕率先发现了她在线的名字，笑嘻嘻地在工会频道里面请安。

“……你不会没睡吧？”她记得她昨天下线的时候蚕还在。

“睡了五个多小时，就起来上班了。”继续是带笑的声音，虽然说着是显然不足的睡眠时间，但声音里却毫不带乏意。

“才五个多小时，你不怕精神不济么……”以她每天至少七小时的睡眠时间来看，五个多小时——

“习惯了。”淡淡的声音。言归正传，“会长要不要看看最新一期的《乱世零距离》？”

“已经更新了？”尹真雪的速度真是快，昨晚十一点多才发的系统通告，现在已经更新了《乱世零距离》来作补充。

“是呀，百晓生现在我们工会里，会长大人就不必去论坛找帖子看了——论坛更新要比我们工会里更新慢三个小时。”

“为什么？”

“工会福利呀。”蚕轻描淡写地带过，毫不提及昨晚为此事和尹真雪交涉得多么辛苦。

“蚕你脑子坏掉了，干嘛还要付钱给她！”一直沉默的木头暴起，咆哮，“那女人钻钱眼里去了！”

“……是百晓生？”她的疑问句得到蚕的肯定回答后，她舒了一口气，倒不在意，“为什么不要给她钱，我们工会里又不坑自己人的了。”

“会长大人英明啊。”蚕的声音甚愉快，“以原价换得比别人早三个小时的更新时间，其实我们很赚了。”

“嗯。”她表示赞同，“你们有没有想好控制游戏币的事呢？”

“这件事情已经搞定了。昨晚我们后来也去虎踞龙盘的总部和来自天外他们通过气，今天我们会的商铺们就开始调整物价。”

说话间，她切去私人工会帖里查看百晓生的帖。

“血蔷薇之役”即是应了当初的“血蔷薇种子任务”而命名的大型工会战：一共安排了五场的计分城战。以现有的工会城池为基础，攻城成功计两分，守城成功计一分，守城失败扣一分。大赛取工会排名，而非联盟排名，结束时取积分前三名为优胜工会，依次给予奖励——尹真雪以醒目的红色字体强调了第一名工会的奖励——撇开游戏里赠予所占城池100名精英守卫和50套稀有制作材料以及一套神器，工会长将获得“血蔷薇之帝”称号（各属性抗性+20%）之外，工会还可以作为《乱世》的推广代言工会出现在海报上。

很是诱人。

与“血蔷薇”同时更新的还有灵契的缔结系统。

这个原本只在游戏注册时随机赠予的系统，终于脱离了实验阶段，真正进入大多数玩家的视线——列举出的功能与现有的几乎完全一样，但多了一条灵契毁灭：即是双方解除灵契关系，但一旦解除，便不得再与同一个人重新缔结。

而灵契系统所作的补全便是——作为灵器一方所化的武器不受灵契持有者职业的限制，仅受灵器玩家自身的职业限制：灵器功能即是灵器玩家以任意同类武器为寄托所作的威力增强。

灵契的获得方法也由原来的随机抽取，改为了做各自的种族任务——与原来不同的是，维护后的系统增加了三界限制：仙，人，魔三种种族不再是全地图可以互相乱蹿的局面，而是限制了种族领地进入权——如果不能确保自己在对方领地被NPC追杀不死，最好不要乱闯——尤其含了BOSS级NPC的仙家蓬莱岛，魔族幽冥谷和人类的天山剑宗。

尹真雪的注解即是——如果实力不足，缔结灵契的双方最好还是同种族，这样做起任务来比较保险。

而任务流程——

葭葭看着以下占满整个版面的图片，自动选择了忽略。

尹真雪针对系统更新作出的《乱世零距离》更新内容仅止于改版信息，并不若正式版《乱世零距离》那样还有若干八卦加调查；因此她看完这些内容，帖子也到底了。

结论即是，有城战活动加上灵契推广，她有很大的压力须得尽快开启城战。

[世界]蒹葭苍苍：城战卷轴将于三天后正式使用，请各位在这几天尽早为城战准备。

她选择了世界频道内以通告的形式发出消息，而非以呐喊的声音通知各方——因为世界频道内通告可以设置一定时间内的循环。

和齐非白他们约好的，待要开启城战，必定提前告诉他们。

然后，堂堂正正地在城战中一决雌雄。

“真快啊。”蚕感叹道，“原本我以为你会在一周左右开启。”

“不能拖太久。”她凝眸，“商铺预备怎么办的？”

“……你就放心好了。”蚕的话语里又有了久违的“你马上就会知道”的故弄玄虚。

她便完全不去顾及这档子事了——这也正是雄霸一方工会的众元老喜欢她的原因，一旦托付了事情，她便完全放手，不会念念不忘地反复追问——不论结果是否让人满意，她都不会在过程中让人觉得掣肘。

所有的问题全部结束，那么——

她瞧着周围阴暗一片的精英区，想起昨晚是原地下线，所以现在就陷于精英怪的包围之中。

……

以她一介纯辅助牧师的身份，要冲出精英怪的重重包围，实在是吃力得紧。

“传送之——”

“哗啦”。身后的树上一阵响动，她几乎即刻跳开一大步，并便开启了防护盾，并牢牢地将喵喵拢在胸前，双眼紧盯着声音的来自。

仿佛是一道光，缓缓从枝叶中倾泻而出。

白色的衣袍下摆，白色的锦带，白色的护腕——比衣服更加白皙的手。

那个卓然出尘的冰霜俊颜，那双比冰霜还要凉的眼。

他似乎本来是倚在树上，但此刻却改作了坐在枝上，以一手揽开眼前挡住视线的枝叶，面无表情地看着树下严阵以待模样的她。

“是你。”她松了口气，戒备的姿态也瞬间放松不少，“吓了我一——”

话未竟，便见他整个人与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的剑一起化作一道银光，倏地朝着她刺来！

阳光浅浅自窗口照进来，照在他白色的衬衣袖口，反射出比阳光更耀眼的光芒。

但这些都及不上他容颜的令人目炫。

青年修长的指尖在键盘不断敲击，偶尔停下来抬手捧来桌上的清茶啜饮。

“凌，真是难得看到你这么效率。”带着没啥诚意的敲门声，人已经进来了办公室。饶是在精英云集的繁盛国际，来人也极随意地穿着休闲牛仔裤配T恤，挑染成金茶色的发在阳光下透着灿亮的色彩。

凌昭头也不抬，听声音也知道来人是谁。

“哟，又开始扮酷了？”皮皮的笑声，桌子微微一颤，便见着他的尊臀压于其上。

——这失礼的动作，终于引来了凌美人的一瞥。

“你的尊臀下，正是今天下午要交给令尊看的企划书。”他不紧不慢地开口，仿佛没有看到对方越来越白的脸色——

不错，这个看起来与这个白骨精云集之地格格不入的时尚青年，正是繁盛国际的太子爷——程枫。

但对于凌昭来说，他仅仅是个大学同学兼死党。

听完他的话，程枫已经仿佛臀部被针扎了一般即刻弹起，规规矩矩地坐到一旁的休闲沙发里，“今晚我们几个去PUB玩吧。”他兴致勃勃地提议。

“不去。”他的眼里只映满了屏幕上的字，数据和图表。

“……你不是吧，这已经连续两个多月不和咱们出去玩了。”

“忙。”看一眼右下角的时间，估计着今天是否能将计划完成——也好早些回家去。

“……别介啊，Anna今天说美国那里已经发邮件给你了；这次一去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家才能再聚聚了。”程枫试图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但换来的仅是无情的一句，“机票不贵，欢迎常来美国观光。”

程枫哀叹，“……你这个无情的人！早知道应该给你介绍个妞，让你在这里生根！”

他终于又抬起头来，“不劳费心了，我已经打算带着你嫂子一起走。”

……

葭葭瞪视着地上那一具精英怪的尸体，失语了好久。

方才他扬剑刺来的那一刻，她以为突生异变——虽然不知道原因是啥。但当时确实有了必死的觉悟。

但他这一剑，仅是阻止了她身后袭来的怪物——谁教她跳开的时候正入了某一精英怪的攻击范围。

他的动作很快，虽然没有灵器，没有通灵，没有BUFF，身法速度不及，但仍然还是勉强能与精英怪周旋，只是血药得常驻就是了。

而她亦很快反应过来，虽然没有组队，看不到他的血条，但她到底是玩久了治愈系的人；选定对象，治愈，加BUFF，切到怪物看仇恨。

没有组队的状态下，仍然配合无间地将眼前这只怪处理成了经验值。

他敛剑，冷冷地回眸来看身后的她。

虽然他不说，但她还是感觉到了他的不悦。

“抱歉，我只是以为……”以为什么，她更加说不下去了；只能尴尬着扭开头，“你怎么在这里？”

“练级。”他一阵气闷，为她方才的戒备。

昨晚和CICI聊到后来，他们一起出了这精英区，但他又记起她是原地下线，便又折返回来，亦原地下线。

今天早晨早早上线，久候她不至，便藏身至旁边的树上——

但这些他是无论如何不会说出口的。

“我刚刚看到了《乱世零距离》，上面说灵契不会取消，而是有了补充和完善。”他不必担心在维护后失去“心境明澈”的威力，他的实力不会受损。

“嗯。”

第一天邀请您加入组队，是否接受？

她犹豫了一下，点了接受。

他眉目稍霁。

“你得存活力强一点，”执剑引她朝着深处走时，他突然道，听不出弦外之音，“城战时，只可以死在我手里。”

银发红瞳的女子在总部的阁楼上，临风而立。

邮箱再度提醒有新邮件。

署名是第一天。

银发顺着风拂过淡然的脸庞，血色双瞳深处似乎又掠过一丝光。

慢慢地，就能知道一切了……

大概看完邮件上的内容，她打开工会面板，自上而下，缓慢地浏览过各个在线的名字。

她本是极淡然的人，不欲卷入任何一场心计角斗之中。

但现在的形势却不同了。

正如——

红瞳首先捕捉到那显眼的铜钱腰饰，再就便对上了一双灵黠似狐的双眸。

两人的眼里有相同的探究表情，不同的是执笔的一方唇边悬着一丝笑意。

“首席成衣匠，雄霸一方的女军师。”

昨天第一天也这么称呼她，她扬眉，“什么事？”

“哈。”百晓生坐在栏杆上，晃荡着双腿，仿佛毫不介意随时会被风吹落。

她不说话，CICI也跟着沉静——反正对她而言，沉默并不是很艰难的事情，她甚至很享受沉默。

良久的沉默之后，百晓生侧脸来看身边的女子。

银发，素衣。面容沉静。从各方面的资料和传闻来看，她的心智机敏，几乎不亚于蚕。

冰雪聪明。

她心里蓦地升起这么一个词来，形容她，再合适不过。

但她此行，并不是为了来欣赏她的风采。

“你喜欢第一天么？”

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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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整个上午，便是在精英区与第一天一起练级度过。

精英区不时有组队前来的玩家路过，看到蒹葭苍苍与第一天在一起，路人们无不报以300%的回头率以示好奇。

大战在即，这两家阵营里的峰尖人物竟还能一起玩，这世界真河蟹啊……

也有人注意到两者的作战方式，想到论坛上近来被渲染得神奇无比的灵契关系——当然少不了被玩家们加上的“强化版夫妻关系”的评价——于是看向他们的眼光里更添了暧昧。

虽然游戏里人人都知道蒹葭苍苍与来自天外是登对的才貌财三全组合，亦见过论坛聚会帖里两人现实中也相契的气场，但毕竟俊男靓女的组合无论具体对象是哪两人，都会引来无限遐想——更何况第一天的姿容、实力，在百晓生的权威帖里亦不在来自天外之下；这便使得他在人们YY的三角恋中，有了足够的资格来作为来自天外的对手。

天使的纯白羽翼在她的头顶绽开，她终于成功晋级130；成为可被称为“高等级”阵营中的一员。

“休息下吧。”恰恰他也在前不久升了一级，她便连忙申请中场休息。

“嗯。”

两人在树荫下坐着，因为在休息时间，便也不用药剂来补充消耗的体力与精神力，只坐着等待回复。

她放松地靠在树干上，仰起头来透过树叶间的疏漏处瞧着天空。

三天之后开启城战，争夺“血蔷薇之帝”之称号——虽然第二第三名的奖励也极为丰厚，但对于实力雄厚的两大阵营来说，一旦出手，便是为了第一的桂冠而战吧。

他说——城战时，只可以死在他手里。

她皱皱眉，歪过头来看着一旁沉静的他。

他也似乎有着心事，无意识地转过脸来，正对上她探究的眸子。

这样一双清澈的眼睛。

她大概是他所见过的最大的矛盾综合体。

难以想象，在《天下霸业》中指挥若定，杀伐果断的女子，竟也有白目的一面——她感情方面的一切，都大条得令人发指。

——那是自CICI那里听来的评价。

那个人淡如菊的银发女子，有着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红瞳。

凉却不冷然的气质，使得她有种让人内心安定清醒的力量。

“不。”

面对着百晓生的质问，CICI的回答出乎意料的干脆果断。

她回答得太快太肯定，以至于使得尹真雪自己倒被慑住了，半晌接不出下一句。

她坦然的眼瞳里没有任何的虚伪，但这份真实，却使得尹真雪质疑。

“为什么，他不好？”仿佛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听到她决然的否定回答，倒教她感觉不平起来——第一天容貌秩丽实力高绝气质清冷——

“他好我就得喜欢他？”随意地撩开拂进颈中的长发，她转开眸光，一笑，“那么我不更应该喜欢来自天外么。”

“……”尹真雪无言以对。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她轻笑，初始时两人探究式的对视，以及这片刻的沉默，已经让她心里对她此行之意图有了些许了解；而她并不喜欢打哑谜，尤其在对方还是个自己也很糊涂的人的情况下，“我和第一天，确实最近有不少来往，但我们两人之间，也还纯粹是个交易的关系。虽然未来如何我无法保证，但现在，至少我并不喜欢她。”

“这个你无须担心。”她似笑非笑地补上一句，果然看到尹真雪的脸蛋迅速充血。

尹真雪本想顺着问到他们交易的名目，但显见套话这种事情，她玩不过素来被称为女军师的CICI，只能识趣地把话咬在舌尖，咽回肚子里。

“和木头相处得怎么样？”眺望着远方，CICI的长发在微风中轻柔地散成一片银色丝绸，她眉眼弯弯，唇角的笑意虽浅，但也能让眼前的百晓生心中警铃大作。

“没、没……我和他没有什么。你们不会想说我和他是什么欢喜冤家吵吵闹闹才有爱吧？”她几乎想要捂脸逃脱，大家都是老玩家，各自工会里能开出什么样的玩笑也无非是那几种。但她此时却惊慌的是——若是CICI将这个玩笑传到第一天耳朵里，那可怎么办？

“哦？”她挑眉，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句，“那你可要坚持到底，继续去追求着第一天；也许哪一天——”她顿住了话头。

也许哪一天，那个清俊的男子，能够明白何为真心；停止对自己的质疑与惶惑。

也许能让他明白的人，就是眼前的这个女孩子。

拥有着年轻的心和火一样的热情，为了所爱一往无前——这是多么令人羡慕的积极个性啊。

——而她，似乎从来都只能旁观着艳羡。

“葭葭？”

似乎在游戏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飘逸公子。

所以此刻她见到他，颇有种久别重逢的味道。

尤其——

他身边有樱桃姬，而她身边，戏剧性地，是第一天。

之前也有过几次碰面，飘逸公子的脸上，总会有些许不自在的表情；但总会有樱桃姬执拗一般的坦然相伴。但现在的他，微笑里也似乎被樱桃姬长久以来的坚持染上了释然。

于是她也跟着释然。

邻家的兄长，青梅竹马的情谊，终于成为了真正的兄妹之情。

完完全全地。

因而他能够大大方方地和她打招呼，而她也能弯起一双笑眸，用促狭暧昧的目光来作弄着他一贯的温文。

“葭葭，你身边美男环伺，不准来调戏我家的。”樱桃姬故作小气地玩笑，手也顺势紧紧攀上身旁心仪男子的胳膊。

美男环伺？……

她几乎要大笑出声，但眼见着身旁第一天置身事外的态度，想想还是不要拿他开玩笑吧。

樱桃姬瞧见他二人的组队状态，不由出声提点，“葭葭，你现在和第一天在一起玩，那来自天外呢？”

“他还没下班，我和第一天今天正巧在这里碰上，就组队练了；正好灵契在，也有效率。”她答得顺理成章，毫不觉有异。

樱桃姬点点头，似乎接受了她的说法。正欲再提点她些什么，飘逸公子拍拍她的手，不着痕迹地制止她。

她便只得菀尔，尽量言简意赅地表达她的担心，“你确实得抓紧时间和来自天外一起练级了，要城战了呢。”她特意加上了“和来自天外一起”这一句，引来第一天冰寒的眸光注视，她只作不见。

葭葭眸光闪了闪，略有所悟，但只笑不言，只巧巧地道，“是啊，你们也得趁着城战前，多培养培养感情，不然在战场上对砍了回去可交代不掉。”

樱桃姬脸一红，假假地打了她一下，娇嗔道，“你家表妹欺负我！”

飘逸公子忍着笑，“我可以围观么？”但还是不愿真的让她恼了，冲着葭葭打了个招呼，便牵着樱桃姬走开了。

临行的一瞥，与第一天擦肩而过。

这个人的眼睛。

在她身边的时候……

直到走得远了，樱桃姬才不依不饶地挣开他手，“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把话说全？”虽然这两人没有察觉，或者说并没有反应，但自前几天的昆仑山之行以后，关于第一天和蒹葭苍苍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各种版本传言便开始慢慢流传。

昨天甚至来自天外和葭葭各自在和不同的人一起练级，而非夫妻组合出现。

再加上八卦帖类几乎同步更新的，听说虎踞龙盘的好多会员都看到了会长的专用坐骑青眼魔龙竟然借出去给了一个小牧师——更有版本说，来自天外偏爱牧师系的LOLI……

葭葭再这么神经大条地和第一天相处下去，保不准来自天外什么时候就会来次爆发。

“你不必担心葭葭。”相较之下，他反而镇定得多，“她心里应该都是有数的。”

“有什么数啊……”会长是英明神武女中豪杰没错，但做事得体不代表恋爱也是高手，“我看对于感情方面，神经大条。”

他微凝眉。

但听得她侃侃而谈，“据说她和来自天外现实中是多次见过面的，游戏中有70%的相似度居然还不够她认出本尊，非到要聚会才真相大白；再就是有第一天——听说还是她上一个游戏里的老公——她居然还当着来自天外的面和他结成灵契关系。”真的是令人发指的觉悟，可怜的来自天外，“而且那个第一天，我觉得他明显是有企图来的。她怎么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他笑，“她其实，并不是真的笨，或者，不敏感。”目光忽然幽深，论起了解，谁都无法与同她青梅竹马的他相比，“她只是，并不过分的相信自己会这样运气，也不想由过分的猜测让身边的人难堪。”

“所以，她是个当朋友没得说，而当情人却很有问题的女人？”樱桃姬挑眉，一针见血。换来他赞许的点头。但她还是恼，“这不就和我说的一样么。”

“不一样的。”他轻揉她柔软的发顶，“一旦发现有什么会影响她的恋情，她会毫不犹豫地斩断一切。”

——就像当初拒绝你一样吗。

樱桃姬在他身边默默地想着，手不自觉地握紧他温厚的掌心。

她几乎要忘了。

是啊，有这样一个前科在那里。

葭葭怎么会是放任误会与暧昧存在的人，只是她不愿意用多疑来阻止友情——但当事实确实如此时，她便会比谁都果断。

她就是这样明确的分明的女孩。

她不爱即是不爱，即使会伤害到别人，她也不会用暧昧来持续伤害。

“没关系，没关系。”她靠在他的肩膀，轻轻地说，“你现在有我了。”

庆幸有那样的葭葭，可以让他从那样一种绝望的苦恋中及时脱身，让她能够站在他身边的空位中。真的是万幸。

“哎，你可别介意啊。”

他回眸，不明白她忽然的排解所为何事。

她轻咳一声，“你知道的，玩游戏的，大家都满八卦的。看到你和我在一起么，就喜欢有意没意地暗示啊啥的……”

他没有说话，只用冰凉的黑眸看着她，而那眸子里平静得一点情绪也无；让她读不出他的想法。

“所以么……你就不必理会他们那种……唔，阴阳怪气。”

她的发言完了。

他转过头，执了剑继续往精英怪的方向走，好像没有听见她说过些什么。

没有任何回应，她捏捏自己的脸，自嘲地笑笑。但她知道，他听到了，知道了。

这算不算，她的开解，被接受了呢。

基本上，一天的时间都是和第一天一起消磨掉的。

终于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来自天外的名字还是灰着。

她心想着下线以后要给他电话，但饭前实在没有那个力气继续练级，便依旧坐在精英区里和第一天闲聊——虽然通常对方的回应和她的多话很不成比例。

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会话，她起身说要下线。

“其实。”一直以单字回复的他突然说话，成功地扭转了她退出游戏的动作。

她睁大了明眸，等他的下文。

是她眼花么……

一向面无表情，或者冷若冰霜的第一天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种可被称之为犹豫的表情。

“我只知道，我是为你来到《乱世》。”现在只剩下这个认知是他所笃定的。

就是知道她在这里，他便也来到了这里。

别的。

别人的暧昧言辞，别人的揣测，别人的流言绯语。

他虽然没有主动关注，但诸多暗示，已经开始让他茫然。

“我是为你来的。”冰霜一样的容颜，微微动容。

他的眸色漆黑，据说所有的颜色混杂在一起，就是黑色；而他眼中混合的，则是许多许多情绪，全部填满了这双黑色瞳孔。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个。

也许是受不了她语气里若有似无的疏远，也许是只想让事情简单一些。

也许——是被那个叫CICI的女人给蛊惑了，洗脑了，开始完全颠覆和怀疑起一切。

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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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我是为你来的。”

这样的话，放在任何言情小说的对白里，基本上都能让女主角砰然心动，大为动容啥的吧。

但薛葭葭听来，却丝毫没有这样的悸动。

因为他的表情，并不像在告白，而是平淡地阐述——哦不，也许可以说是用一种轻微的痛苦来阐述。

她不懂。

若则在别人用着深情款款的表情跟她说着这样的话，她一定毫不犹豫地回绝掉；甚至会立即将此人划入拒绝来往户名单之列。

但第一天这样说着，她无法像上述的任何一种反应来应对他。

他并不是用着企图的心思来告诉她，而是用着希望得到开解的口吻来陈述。

她只能发呆。

“我不知道怎么说。”愣了许久，直到他眉间渐渐被一种冷却后的疏离神色填满；她才深吸一口气，缓慢却坚决地说，“我并不擅长帮人剖析，连你自己也不知道的情绪。”

他是个难懂的人。

并且是个不轻易对人敞开心扉的人。

“我知道你把我当作朋友。”肯说出为她而来这样的话，她至少是确定他在意着和她的情谊，“但我想我是个失职的朋友。”

因为她无法读懂他的心，也无力去剖析他的情感，她心思的重点，已经无法放在他身上。

因为她已经有了来自天外。

“没关系。”他微微一笑，竟也是容光璀璨，尽失了往日冷若冰霜的模样。

她心里没来由地一酸。

“去吃饭吧。”白衣剑仙弯眸笑着，笑容映得天地失色。

“嗯。”

她不敢再回头，急匆匆地选择退出游戏。

刚摘下头盔，就听到手机在尖叫。

听铃声，凌昭。

“喂。”她唇角的上扬，也让电话那头的凌昭听见了她的微笑。

“葭葭，吃饭了没有。我刚下班。”

“还没呢。”她随手拨弄着桌上的线路，又觉得很热，一摸额头，尽是汗——N市已经进入盛夏，感应头盔虽然只是塑料加金属制品并没有海绵内衬，但也着实闷坏了她。

“那我来接你？”

“呃……”她记得好像不是很顺路哎……

“葭葭？你在发什么呆？”莫晴自外间转进来又转出去好几个来回以后，终于对着屋内看起来石化很久的美人发问，“一直这个姿势，被雷P过了？”

“……差不多。里嫩外焦。”她支支吾吾地说道，一眼瞄见莫晴手里打包的衣物，蓦地惊叫，“你要出去？”出去住？……

“是啊。”她点头，尽量用一种镇定的语气道，“这几天太热了，还两周多才放暑假，罗杨让我去他那里住，他那有空调……”

“……”葭葭过分木然的目光引得她一阵羞恼，指尖直直戳她的额头，“你干嘛用这种眼光……咱屋里又不是……”

是呵……

有男友的另外两只已经很早就出去过起同起居的日子了——虽然薛葭葭力争将心思整到天真无邪的程度，但也忍不住偷偷八卦起这一年多来，那个男女关系到底还有多纯洁……

眼下——

屋里的两个“剩女”也开始面临这种问题了。

一时寂静无声。

莫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忽然甩下包用力坐到床边上。

“好吧，老娘就是冲着空调去的！你再乱想老娘掐死你！”

“我没乱想……”

“那你那个表情，神游天外一样，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神游。”

“狡辩！”

“是这样。”她无力地垂下头，用半死不活又纠结的腔调说，“刚才凌昭，也叫我收拾东西跟他走……”

“……”

“……”

莫晴长叹一声，“你在犹豫这件事？”

她诚恳地点点头，换来一阳指戳额头——“凌昭那么美，又是凌教授的儿子，书香门弟，你居然还不相信他？”

“哎……”有道理哎……通常来说，这种高级知识分子家的子女都是极有自制力极规矩端正的——而他刚才在电话里，不也是表示说学校不配备空调，让她去避暑么……

“更何况，就算你们怎么了，那也明显是凌昭吃亏啊！”那种绝色美男，一旦被葭葭OOXX，显然葭葭赚大了好嘛……

“……”

但无论怎么样，到了约定的时间。

葭葭还是耷拉着脑袋，提了简单的日常换洗衣物、笔记本加感应头盔以及期末要考的几科资料，乖乖在宿舍下面等着凌昭。

先有莫晴春风得意地和罗杨携手而去，更明摆着她这种打扮是要和男友出去“同起居”。到底葭葭内心还是保守的，在莫晴眉飞色舞的KISSGOODBYE的背景下，更加恨不得刨个坑把脸埋进去。

“薛葭葭？”惊疑的声音。

秦沐风。

她摆出一出别扭的笑容，虽然不与之为友，但也并没有敌意。

“这是要去哪里？”

“这个……”她望天，觉得尴尬二字已经完全不足以来说明自己现在羞恼的心情了，“是这样……我要去凌……霜家里避暑……”

虽然知道白露的真名就是凌霜，但头一回在别人面前说起来，还是别扭。

更何况——

凌霜就是凌昭他妹。

去凌霜家，就是去凌昭家……

她已经不敢将凌霜的身份抖出来让秦沐风猜中一切来鄙视自己了……

为毛为毛，为毛她不能拒绝？

为毛那个凌姓男子现在在电话里都能让她俯首贴耳唯唯称是！

为毛！

忧愤归忧愤。

但她还是乖乖拎了东西下来了不是么。

学校里学生宿舍禁止装高功率的电器，这是明文规定的。但今年的夏天实在热得过分，电扇摇断了头也没有任何助益。

于是秦沐风很能理解像自家宿舍里罗杨那样拎了衣服跑出去住的人，于是他不再耽误她，于是他打了个招呼就走开了。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发现在宿舍门口等着凌昭实在不是什么好主意。——这不明摆着告诉别人，我要出去和男友同居！

她郑重思考了一下，便拎着东西往校门走。

边走还不忘打电话让凌昭在校门而非宿舍楼下等她。

他远远地就看到一身大汗的她，又气又好笑地在门边停车，他立即下车来替她拎包。

“不是说好宿舍楼下等么，拎这么多东西，跑到学校门口，你难道不热？”

“热死啦。”她脱口抱怨着，那么多东西压在身上，还要跑这么远，在傍晚的闷热中跑到门口——她实在要夸奖自己！

“笨蛋。”他笑骂一声，将她的东西扔到后座，也将她塞到副驾驶的位置绑好安全带。这才自己坐进车内。

车里开着冷气，甫一进来，便让她大呼凉快，直感慨冷气乃世上最伟大的发明。

享受着冷气，她还不忘为自己平反，“我哪里笨啦！我堂堂薛葭葭，土木系第一名，雄霸一方的工会会长，是笨蛋？”她试图用反问的语气，但对方一个肯定回答的“嗯”字，便将她打得奄奄一息。

“不过，不要紧。”发动车子的时候，他微微笑着补了一句。

被某人的笑容炫花了眼的某人，迷迷登登地听完他的那句话，半晌才暴起发难——

凌某人的原话是，“反正你有我了，尽可以无下限地笨下去。”

车子停下的时候。

薛葭葭突然不肯动了。

原因是刚才在车上，她终于套完了凌美人的话。

“我住哪里？”

“我家。”

“家里还有谁？”

“凌霜。”

“……那我和她睡？”

“你睡我房间。”

“……”

沉默了起码五分钟。

“那你睡哪里？”

“我回我的公寓住。”

“……还好。”

“嗯，我爸妈也在家里。”

“……”

她还没和他亲密到要在他家里在他不在的时候面对着他的爹妈——尤其他爹还是她老师——这种地步，是不是太快了……

他停了车，支了头看她一脸凛然地死抓安全带的模样。

“怎么不下车？”

“你不在家，然后，让我一个人，你爸妈还在……”她已经无力了。

“凌霜在呢，而且我爸妈很好相处——”

他的不靠谱的话被她一记眼刀鄙视掉了——开玩笑，之前白露可没少提醒她，自家父兄是多么可怕的父子组合。

从凌昭本人已经可以看出来。

美貌加腹黑，还有什么是他做不来的事情？

更不要谈那个明显比他多吃了几十年饭的凌家家长了。

会死会死的啊啊啊……

“那么。”凌昭忽然用一种很体贴的口气道，“这几天我回来住好了，你还住我的房间。”

她背上的汗毛根根直立，车内冷气仿佛也失了效用。

他好笑地看她全身血液尽聚在脸蛋上的模样，又不紧不慢地说，“还有个好主意。”

希望虽然渺茫，但她还是用期待的目光去看他。

“你跟我去我的公寓住。”

世界黑暗了。

她安全带抓得更紧了。

他抬腕看表，决定不再逗她，“没事的，我只是想让我爸妈多了解你。”

“啊？”

“走吧。乖。”，他伸手摸摸她的头，用着哄小孩子一样的温柔和宠溺。

他将她的行李从后座拿出来，便又走到前面为她拉开车门，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带她走向自家的大门。

她的手指很凉，也许是因为紧张，也许是因为车里的冷气太强劲。

他便用手掌包裹了她指尖的冰凉，用自己的手去温暖她的手。

也仿佛将勇气，随着掌心的温度传达到她的身上。

他知道他太着急了。

与她正式开始恋爱也许并不超过一个月。

但想和她一直在一起的念头却比什么都要强烈。

从美国的大学来的进修通知书已经到达，他可以选择在国内的时间已经不到一年。

他想带着她一起走。

他并不知道她的心里在想什么，虽然害怕着自己这样急切的步伐会吓到她，但若因此而让某些东西错过，他绝对不会容许。

但他从来没有问过她。

他拒绝听到否定的回答，所以他必须用尽一切方法，来确保那个答案。

想照顾她，想把她永远留在身边。

“葭葭，我们到家了。”

将门微微推开一道缝，在屋内灯盏柔和的光线在她身上逐渐扩大时，他回头，轻轻地说。

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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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客厅里很凉快。

盛夏的黄昏，暑气入骨，但这一方空间里却充满凉意——不仅仅是空调功不可没，凌昭也起到了不可忽视的作用。

盘踞在与凌昭相对的另一边沙发上的，正是十分钟前由他亲手带进屋里的薛葭葭。

“哈哈哈，凌的眼光果然不赖啊，早知道我也去玩网游。”

程枫。

“程枫哥你算了吧，玩了网游，你PUB里成打的MM哪有时间泡了？”

白露。

“这不矛盾的，你看葭葭不是凌昭玩网游遇见的。”

凌家BOSS，凌教授是也。

薛葭葭被这些人众星拱月一样围在中间，一群活泼的人不停地说话，她即使有时搭不上话只是微笑不语，也显得气氛活跃之极。

凌昭远远地倚在沙发上，见一时半会葭葭不会被这三人组合给放出来，索性执了几案上的水果刀来，从果盘里挑出一个梨子，慢条斯理地削起来。

十分钟前，他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笑成三朵花的上述三人。

与自家父亲对视良久，后者以一派慈祥无辜的表情回应，并且迅速和他牵着的人儿热络起来。并且有白露在一旁推波助澜，全力塑造凌BOSS温柔安祥和蔼可亲的父亲形象。

至于程枫，则是在他的眼神质疑下自动举手报告，“今天你早退，而且难得地是回家——我又不小心听到老头子和凌伯父的电话，知道你要带妞回来。”

其他的，不言自明。

他是十足十地冲着凌昭口中的“你嫂子”这号人来的。

于是他大大方方地给所有人介绍，“这是薛葭葭，我女朋友。”

然后在众人发亮的眼神中将她的行李拎到楼上他的房间。

下楼以后——

就是开头的这一幕。

葭葭本来对于自己和凌昭是由网游开始抱着几分忐忑，但见凌教授言词间似乎不以为意，便逐渐放宽了心——她也不想想，凌BOSS要是对此反感，怎么可能出现自家子女两个都在玩游戏的状况。

凌夫人方才出来简略地跟葭葭打过招呼，便返身回去厨房准备晚餐了。

她和凌教授都是一等一的好相貌——虽然就美貌而言，凌夫人不及凌教授，但她胜在气度气质，举手投足间，都是优雅。

也唯有这样的组合，能够孕育出同样容色绝艳的子女。

葭葭捧着杯子和凌教授他们轻声说笑，心绪也恍惚着飞到这个问题上。

便不由地多看了凌昭几眼。

客厅里珍珠白的灯光洒在他身上，修长干净的指间晃动着银色的刀光——

又想起游戏里的那个暗杀者。

又想起一句很有名的。

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

虽然用在他身上，并不合适。但是她就是止不住这样惊叹。

仿佛是感应到她的注视，专注于手中削梨动作的凌美人毫无预兆地抬头，望进她的眸，然后微笑。

“葭葭，你热么？”凌教授故作惊诧地问，“空调是不是温度不够低。”

“不不，没关系的。”她连忙低头喝水。

“你们挤着坐一起，她当然热。”一只削得干干净净的梨猛地出现在视线里，伴着平板无波却意图明显的声音，“梨降火气。”

“……谢谢。”心里蓦地涌入一股微甜，分明还没有吃梨啊-0-

伸手去接梨的时候，却被他顺势扣了手腕，拉起身来，然后，拉出众人的包围圈，来到刚才他一直独坐的方位坐定。

她尴尬地回看旁边的人们，一时都不知道为他这样的行为说什么。

但他的父亲妹妹和好朋友，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仍然是笑意盈盈——只不过在那笑里又添了几分瞧好戏的暧昧。

“凌昭，你这么舍不得她离你远，晚上这睡觉的房间可怎么安排呢。”凌教授吹了吹水杯里浮着的茶叶，慢条斯理道，“你把葭葭安排在你的房间——程枫今晚又在这里，客房给他睡，那你呢？”

这下不单是程枫，连葭葭也惊诧起来。

对噢！

她怎么起先没想到，凌家家大业大，怎么可能屋子里没有客房！

虽然这片地方的别墅是寸土寸金，但到底是小小的豪宅型，怎么可能不配备客房。

她竟然之前都没有意识到，只顾着被他那句“来我家住”摄去了所有的心神。

之前白白忐忑了那么久，还被他取笑了！失策！

同样讶异的还有程枫——他今晚要留下来？他怎么不知道。

那边他在糊涂着呢，一眼和凌家BOSS来了个眼神交汇，立马心领神会，“对啊，你平时都住在外面呢……今晚你要是住家里，那算了我还是回去好了。”

好小子，以退为进。

凌教授喝着茶，心下暗暗对着程枫竖大拇指。

难得能看到这对父子窝里斗，不留下来坐山观景实在对不起此行。

程枫得意地挑挑眉毛，刚才话里的委曲求全在脸上丝毫看不到诚意。

白露则不着痕迹地往葭葭身边挪了挪。

她可不想被哥哥的眼刀波及到。

“我没关系的，我可以和白——凌霜睡。”葭葭举手。

“不行。”

有口一声的，凌家父子同票否决。

“她睡姿差。”兄长爆料，“妈从她四年级起就不陪她睡了。”眼神森森地看向自家父亲，事实表面一直如此宣称——但其中这位不甘孤枕的父亲大人动过的小手脚他一直嗤之以鼻。

“是的。”凌BOSS一派严肃正经，仿佛这正是事实中的事实。

一旁的白露羞愧得专心看地板，不出言反驳。

“这也不要紧的。”凌昭坐在沙发的扶手上，正好呈出将她环抱的近似姿态，懒懒道，“我和程枫睡客房。”

原本想为难儿子一下的凌家老爸和程枫一样报以惊讶的表情回复，不同的是前者时间明显短一点，很快恢复了向来的微笑；而后者则在长达十秒的惊讶以后露出了后悔不迭的表情作为结尾。

正好凌夫人出来招呼大家吃饭，这个话题便到此为止。

葭葭起身跟在凌昭后面往餐厅走，凌教授状似无意地走在她身边，用满含欣慰地语气说，“葭葭啊，凌昭今天起居然可以接受和别人一起睡了……”

调侃的意味昭然若揭。

她心里对于凌BOSS的高高在上的偶像形象有了细微的崩坏，同时也迅速拉起警报——白露强调过的腹黑！警戒啊！这可是比凌昭多吃了几十年饭的超级妖孽级大BOSS！

而她身前并肩走着的程枫和凌昭，都不约而同地脸孔发绿。

戏谑完毕，凌BOSS心情异常好地入座。

而白露则用一记怜悯的眸光来暗示葭葭未来多舛的命运。

由于薛葭葭在吃饭时无意透露了她会围棋这件事，便被家里最大的家长凌BOSS拖着在饭后拉了下棋。

葭葭说的略通皮毛，就真的是略通皮毛，在凌教授面前一败涂地；凌昭旁观许久，一盘终了便理直气壮地拉了她走人。

“围棋下多了容易秃顶。”虽然是温柔的教导语气，但他的目光很明显带着几分放肆地在自家老爹的头顶逗留许久。

凌家大家长倒是毫不在意，慢悠悠地捧了茶杯喝茶，目送这对璧人出门。

凌夫人正端了糕点进门来，却不见了儿子和葭葭；只有丈夫抱着茶杯对自己微笑。

“棋下完了？”她放下糕点，低头来收拾棋盘。

“嗯。”凌教授也跟着将棋子一枚一枚地拾起。

“你觉得那女孩子怎么样？”棋子相碰的清脆声响中，传来凌夫人淡淡的音色。

“棋下的……确实很糟糕。”看来除非儿子愿意来陪他下，否则和谁都不能尽兴啊。凌教授一脸憾色，但在看到夫人瞥来的目光时，立即切进正题，“很沉得住气。”虽然最后还是败了，但过程中的尽力和大局观，使得他对她刮目相看。

“嗯？”凌夫人对于他言简意骇的评价报以错愕。

凌家家长露出优雅的笑，“这是个很让人心痛的优点。”

凌夫人点点头，“我知道了。和凌昭很合适。”

正如我和你。

两人心里不约而同地说。

但凌家BOSS更带了几分怅然——如果是像小女儿那样容易乍毛的个性，生活会多么地生机勃勃。但她却有了几分自家夫人的影子，生生地让他的欢乐打了个对折……

“……你们家里人都好欢乐。”被凌昭拖出书房后，薛葭葭终于拼出这个结语。

“嗯，你喜欢就好。”

“……这句话好奇怪。”＝。＝为什么说得好像送礼物一样。

“哪里奇怪。”他好心情地扬了唇角，伸手去抚她垂到肩上的一绺发丝，“你喜欢呢，那以后就会很好相处。”顿了顿，“虽然相处的时间不会很多。”

她听出他语意有异，偏了头审视他的眼——近来能在他的美貌下逐渐把持镇定，实在是个可喜的进步。

他只作不觉，牵了她的手，推开大门，漫步走向屋外的一片小小花圃。

盛夏的夜，脱去了白日里的燥闷，在偶尔的蟋蟀声衬托下显出几分特有的静来。

她的手被他握在掌心里，两人沿着花圃里那一道曲折的小径慢慢地走。

“葭葭，你有什么梦想么？”

“有啊。”她认真地点点头，“我希望能够中个几百万上千万，什么也不干就天天在家里混吃等死生活无忧。”

他讶异地挑眉。

“不过呢。”她话锋一转，“我的运气一向很差，从小到大，连商场里80%中奖率的毛巾都没中过。所以还是踏实点，老老实实地求学工作……让我爸妈幸福。”还有，还有……

她仰头看他完美如雕的侧颜，手里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心里一暖，声音也跟着柔和起来，“还有……”她用几乎只有自己才听得到的音量说了一句什么。

他的身体却在她靠在他肩膀的那一刻僵直。

她的脸很烫。

两个人都是没有过恋爱的经验，不知道什么时候该怎么样。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接近他。

亦是他长久以来第一次不排斥别人靠来的身躯。

他伸手拥住她。

夏夜，这样的拥抱，实在使两人与凉爽无缘。

但没有人挣开。

“我可以如你所想，但是我也知道，真的什么也不干，那也不是你。”他低声道，“但我还真的希望你什么也干不了……”那么你就完全是那样一个依赖着我的存在，无法离开我的存在。

“那不就是个植物人了……”她在他怀里闷闷地道。

他一怔，被她的搞怪逗得开怀。于是更加拥紧了她。

她真的是个宝。

她的手机铃声打断两人短暂的安静拥抱，她手忙脚乱地伸手摸手机——不为别的，这铃声，正是她专设给自家老妈的专用铃声。

虽然放开拥抱，但她的另一只手仍然握着他的手，眼眸虽掩饰一般地闪躲，但这一个小动作也已经足够让他甘心扬了唇角安静地立在一旁。

“喂，嗯……我在朋友家里……”她说着，眼神不禁飘向身边长身玉立的俊美青年。电话里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她一阵沉默。

正当凌昭想出言询问，就听得她羞恼一般地声音，“是啊是啊，有时间就带回去给你们观摩！”

“……妈你行了……”无奈的语气，“……不要用那种期待的语气好不好？我知道我知道了……”

“好了好了，你和爸自己保重身体，我暑假会回家的！”

“……不要！就这样吧，嗯嗯，拜拜！”

挂掉电话以后，几乎是如蒙大赦一样舒了一口气。她仰起脸来，惯性一般地延续了电话里偶尔表现出的撒娇，“是我妈……已经没事了。”

“伯母刚才说了什么？”虽然推测出了七七八八，但他还是故意这么问着。

但她竟坦率得让他不知所措，“我妈说有时间让我带你回去啊。”

“应该的。”他也一本正经地道，“丑媳妇已经见过公婆了，女婿也应该给丈母娘看看了。”

“喂！”她佯怒，“我很丑吗？”

“不丑。”他仿佛经过深思熟虑，艰难地回答。待她薄怒，却又拉住她的手，“我说……姑娘，你怎么专门听不到重点。”

“我是听不到啊，我又丑又笨。”她拿乔。

她怎么会没有悟到，“丑媳妇见公婆”；这句话到底也是在她出校门前曾经从她的脑海里出现过的——

见家长呐。

这也是她出门前沉重心理负担的一个重要因素。

然而在进门的那一刻，那些紧张与扭捏竟然被雀跃与期待取代。

那是他的家人。

他将他带到父母的面前，足见了他对她的珍爱与重视。

而她最终没有临阵脱逃，亦是给予了他回应。

感君千金意，惭无倾城色。

她脑子里居然也能冒出这么一句文绉绉的句子，而这样的句子，也正是她此刻的心情。

他什么都好，相较之下，原本觉得自己还不错的她，越发觉得自己卑微；因而总是无法相信他选择了她。

这种不真实的美好。

直到他说，到我家里去吧；直到他牵着她，将她引到父母的面前。

才逐渐真实起来。

不可言述的喜悦。

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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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薛葭葭真正能上线的时候，已经是将近晚上十点钟。

LOADING进入游戏，她的视线还没有完全清晰，就听见工会聊天频道里白露喜庆极了的声音，“呐，终于舍得上线啦。”

这丫头吃了饭起便一头扎入自己的闺房，半步不出；这会儿《乱世》雄霸一方工会里那几个在线的元老便都知道葭葭已经被凌某人带回家里见了准公婆。

葭葭装作无视她话里浓浓的戏谑——自打与蚕出双入对，白露便渐渐有了那个首席军师的影子——真的是近那啥者黑。

“会长大人，这次城战我们以哪一个地区为总据点？”自家娘子调戏会长，他此次便不再参与，反而成了岔开话题的人。

商部已经着手调节物价，城建人员亦已经由木头安排就绪，余下的便是决定最后的根据地——

“目前在我们名下的地域也仅有桃花岛和其他一些周边的零散地区，开战以后先以桃花岛为起点，尽全力占领天之都，其他的稍后再说。”天之都为工会总部最初的所在，而这些大城市，在城战最初为无主状态。那些榜上有名的大工会，在早先便极有默契地在不同的城市建立总部，想必在城战开启时，也都会在第一时间抢占自己总部所在的城市以谋后计。

“是。”蚕的声音带了几分“正如我所料”的欣慰笑意，“那么在城战前，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需要会长大人亲自操劳了，您就安心去练练级，顺便多造些高级药材来当补给吧。”

“仓库里的药材还够么？”话说平时她自己研究所谓药剂学，练习配方和摸索新药方时自己去采采草药也没什么要紧，但是一旦是下面连续的大战所需要的全工会消耗补给；她一个人采药的力量就远远跟不上了。

“一般型的药材已经满仓了。会里的修了采集副业的都已经在和别人抢着采了，只有那些高级和罕见药材，没有高级炼药师资格的都没办法采。不过普通药材在你手上，也基本上能做出别人眼馋的极品了。”一边汇报工作成果，一边不忘装模作样地狗腿一番，蚕的笑意成功地渲染到其他人的身上。

“知道了。”军师向来都会面面俱到，她一直纳罕为什么这样的人担了会长之实，又不愿意领会长之名。但这问题，他向来都是笑得莫测，然后给人来一句“当会长很累的，还是当成功人士背后的黑手比较愉快”来搪塞。

也许？也许这就是真的答案吧。

她想不通，但这问题毕竟无意义，便不去浪费脑细胞了。

她现在关注的重点，毕竟不是自己人里的这些小细节——

看一眼工会在线的几个人，她微微地挑了眉毛。

“你没有全工会乱叫说我在你家吧？”私下里切到白露的通讯面板，她悄声问道。

“你介意这种事嘛？”白露为自己哥哥叫屈，“这不是满好的。虽然承认起来很勉强，但我哥条件是不错——你干嘛用这种唯恐人人知道的语气……”

她登时脑门上青筋乱跳，“你想太多了。”又强调一遍，“除了咱们几个老人以外，别的人都别告诉。”

“为什么？”白露的声音上扬，光是听着音调也可以想见她眉梢上挑的模样。

“我确实没想到你还会来。”略为清冷的声音，但她已经能够体会对于这么一个一直冷若冰霜的人来说，这种语气已经算得是熟稔。

“我如果不来，岂不是要叫有些人失望。”她顽劣地偏过头，微勾着嘴角，意有所指。

他几不可见地亦弯了弯唇角，发出组队邀请。

她接受。

“你当心弄巧成拙。”他声音淡淡，丝毫不为挥舞的剑光干扰，仿佛执剑的人和说话的人本就是不相干的两个人——如此刚烈凌厉的技能效果和平静闲适的声线便形成了这样奇诡却令人赏心悦目的组合。

“有你还有CICI他们罩着，我怕什么？”她支着肘，一派我上头有人的模样，引来他无奈的一瞥。她坐了一会，起身往旁边的草丛里面走，“今天我就尸位素餐一回，吸你经验，顺便采采高级药草。”

他是看不出来哪些是药草——没有修药剂师为副业，更没有达到药草辨别的相关等级，在这种玩家的眼睛里，作为风景装饰的草丛和药剂师所要的药草根本毫无二致——但他却毫不在意这些，挥剑的手势并无一丝一毫的停顿。

甚至，略带了些许的笑意在唇角，但这些被那些招式的华丽效果所掩，谁都看不见。

她虽然那么说，但殊无愧意——正如那个“她”所说，她于朋友之间，向来不计较得失，亲密无间。而她也对他不再算得过分清楚，这至少是令他欣慰的一个进步。

“你记不记得以前‘天下霸业’里面的那个玉玲珑？”正在采药的某人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来一句。

“有点印象。”他对这个ID略有些记忆——这对于与他无关的人一向无视的他而言，这实在算是个特例——其原因，也算得当初那游戏里的一个大事记，一度闹得沸沸扬扬，但凡上线，便看到全服喇叭对吵，加上N多个人商店店名开着乱骂，甚至还引发了某几次的工会互屠事件——有这么大的动静，若他再对事件中心人物一无所闻，他便真是与世隔绝了。

“怎么了？”

“没什么。”埋首于药草堆的某人呵呵地笑，故作沧桑道，“这世界上，在哪里都会有这样的人。”

“但不是都遇上了你。”他轻哼一声，手中剑光轻巧地划过魔物的要害，带出令人咂舌的高伤害。

她摇头晃脑，很是得意。

好友名单上，来自天外还是在线。

但她不去找他。

城战开启只有两天多了，他一定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办。

而且，他们都已经说好了的。

再而且，她虽然信心满满，但仍然需要去处理某些不确定的因素。

她从来都不是软弱可欺的人，也不喜欢去胡思乱想疑神疑鬼，但从不容许任何不稳定的因子出现在她所笃定的事中。

就像一只猫，平时慵懒作日下眠，但一旦被踩到尾巴，便亮出牙齿和利爪，毫不示弱。

她不喜欢猜，也不擅长乱猜，她只相信条理分析明白的线索和逻辑，因而她在凌昭的爱情面前所显出蠢笨与迟钝，皆是来由于这是她所不擅长的领域，皆是源于她害怕太过相信而未必会有未来，她不愿意直面心里的这些那些疑惑，而是放任它们和别人的刺探；一向勇往直前的芳心，却可以在那些关头犹豫。她也不愿意——她薛葭葭在从前，在现实中的多数时候，都是风光惯了，奈何在情关面前偏偏就生出“英雌气也短”的悲愤。

她不希望自己的争取到最终还是一场空——正如不希望唐逸凡为无望的爱情继续付出，她便可以断他念想；但别人帮不了她，她也只能用那样放任的姿态去面对其他人的手段。

但他，凌昭，却在这样的时机里用行动给了她保证。

——而他甚至是一句保证也没有说过，便让她的心完全安定。

完全明白应该去面对什么，完全相信他与她的感情，终于不必畏惧怎样的不确定，而可以尽情坦然地维护和表达。

所以她可以在这样的一天，在那样花香四溢的地方伸手去主动拥抱他；回想他从前对她的种种，内心更加柔软更加甜蜜。

所谓爱情，本就是不可用理智来控制的情绪，更无法用逻辑去分析其起因与时机；但，维护爱情的时候，却还是离不开心机。

手下不停采集药草的她轻轻吁了口气。

这都怪他过分的美艳呵……

采药采了一个多小时，算算时间她就应该下线睡觉了。

高级炼药师蒹葭苍苍起身，活动活动手脚，招呼着在一旁让她白白吸经验涨了50%的“前夫”，“我要下线了，我们走吧。”上次下线时在精英区原地下，上线后就被他拎着剑劈的惊悚经历她可不想再温习。

回去主城的路上正巧遇见了来自天外，以及毫不意外地遇见了旁边的小姝。

她远远地看见了那两人，紫眸的暗杀者，与湖水绿衫的牧师。

第一天也看见了。

所以他用眼神来询问她时，她只作无邪地一笑，仿佛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有多想。

最先开口说话的竟然是小姝。

“葭葭，你和第一天也来这里练级？”远远地，小姝的声音便透着惊喜，“好巧。”

她顿住步子，等两队同方向的人马汇在一起，微微地挑了眉，笑，“嗯，确实很巧。我今天去采药了，正好第一天也在，顺便吸他经验。”

说的话虽然是应了小姝，但眼睛却一直弯着看向来自天外。

“嗯嗯，我也是呢。上线的时候正好遇到凌哥哥，所以就劳他带了我一会。你不会介意吧？”她走在她身边，游戏里见着，仿佛比在现实中活泼了很多。

葭葭看一眼来自天外，她和他之间正好被小姝挡住了——就在小姝亲昵地走来她身边时，正好隔开了他和她。

她敛眉低头，再仰脸时还是微笑，“我为什么不要介意。”

她此言一出，身边的两个男子竟不约而同地相视而笑。

但两人都是沉静的性子，纵是笑，也仅是笑纹在脸上微现，便在彼此视线触及以后敛回云淡风轻。

唯一尴尬的大概就是小姝了。

但美人失色到底让人于心不忍，葭葭便算得点到即止，伸手去握了来自天外的手，自己走到他身边来；进而挽了他的胳膊，轻笑，“你们不知道，这几天我和天外分开玩，论坛的八卦帖就乱传，流言乱七八糟的都有了。”

她言止于此，并不就那流言再作深入，只靠了来自天外的胳膊，玩笑似地道，“所以小姝你要练级还是找白露吧，反正两家是世交，加上白露是女孩子，就不会有那么多绯闻了。”

“嗯。”小姝点点头，笑容倒并没有太多僵硬，“你和白露到底都是结了婚的，前几天我和蚕一起玩，好像白露也不高兴了。”

言下之意，她和白露一样，都在和她计较么？

她顺水推舟得心安理得，索性承认，“是啊，除了八卦帖以外，还有我个人的私心，我会醋的。”说话时脸上还是带着笑，甚至比小姝更加坦然自在。

在场的两个男子仿佛被当成了透明人，又仿佛被当成了观众，听着这两个女孩子你来我往地对话。小姝的楚楚可怜，葭葭的暗敛锋芒，仿佛便是全部的角色诠释。

那么他认为是如何呢？

两个人的脑海里竟也跃出这样的问题，各自仿佛漫不经心一般地将视线掠过对方的脸庞。

摘下头盔时，葭葭长长地吁了口气。

捏捏自己的脸，有种面部肌肉僵硬的感觉。想想刚才在游戏里面和小姝的一番对话，她自己倒先受不了地笑倒在床上。

在床上倒了会，忽然意识到。

这是凌昭的卧室——

这是凌昭的床——

她猛地坐起身来。

为什么他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让她住他的房间呢——不论是否决定留在家里住，他都仿佛已经笃定了要让她住在他以前的卧室里。

她脸有些红。

正好有人来敲门。

“葭葭，出来吃夜宵吧？”

是白露的声音。

白露，葭葭，凌昭，加上一个一脸怨妇神情的程枫，齐齐坐在客厅沙发里面吃所谓的夜宵——

西瓜，凉的小甜点，饮料，瓜子，果冻……

总之，白露将自己的零食柜也打开铺到了桌上。

“其实我以前从来不吃夜宵的。今天难得葭葭在。”白露哈哈地笑着，一把勾过葭葭的颈，“呐，我就是看到你下线才叫你的，可没干扰你游戏呐。”

“是是是。”她也笑，“还是你最疼我，亲爱的。”

“你们都有游戏玩，就把我一个人扔在旁边。”程枫忧愤，“这是你家的待客之道么？”——这个粗神经的家伙早已经忘了是自己要投靠凌BOSS留下看父子斗法，结果被两方冷落，此刻便开始埋怨这家过熟的家人把自己不当回事。

“大门在你右手边三米，请自便。”开了可乐慢慢啜饮的凌昭冷冷开口。

“……”程枫低头剥核桃，不应声了。

“今天你怎么又和第一天一起玩了，你们回房间上线前没约好一起吗？”白露毫不掩饰她的八卦动机，以夜宵为借口诱拐兄嫂出来套词。

葭葭看一眼旁边沙发的凌昭，后者正以微微含笑的目光瞅她，她登时有些羞恼，“我们故意的呀。”

“你们又没吵架，刚才我在楼上看到你们还在花圃那边拥抱类——咳咳，不是不是，是葭葭还来见家长了呢；怎么着都应该是浓情蜜意怎么上线就形同陌路了。”白露连忙掩饰自己偷窥的罪过，用关心兄嫂感情发展的诚挚目光去试图软化那两人一羞一怒的目光。

“我在考验他啊。”葭葭坐直身子，决定给自己一个借口，并且去鄙视对方那个过分悠闲的男人，“我就想试试看今天我要是再不去找他，他还会不会有美人相伴。”

嗯哼，结果类。不但有美相伴，还被她碰到了！

凌昭啜着饮料，对于她的指责不置一词。甚至还微弯了唇角，仿佛是被宠物逗得开怀。

“结果遇到我哥和小姝在一起是吧？”白露也直起身子，决定和葭葭联手鄙视哥哥。

“小姝？”程枫这个听不懂游戏术语的人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也直起身来，“是那个小姝？”

“还能是谁。”白露在程枫面前也不掩饰自己的鄙夷，“这会追我哥追到游戏里去了，也不管我哥已经有葭葭了。”

她那句“我哥已经有葭葭了”令凌昭心情愉快，但他还是开口教训妹妹，“你对小姝一向态度不是很亲近，怎么现在更厉害了。”

“谁让她老对你图谋不轨，以前么和我玩就三句不离你，我听着就烦；现在葭葭都和你在一起了她还缠着你，我更不爽了。”白露说着还勾住葭葭的胳膊抛个媚眼，以示姐妹情深。

“这个就不劳你费心了。”兄长大人慢条斯理地放下杯子，双手交缠着放在膝上，眼波生魅，又似含了心醉的笑意，“葭葭自己已经在处理了。”

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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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处理？

葭葭听到他用的这两个字，不由微微地挑了眉。

这两个字她听起来都好不舒服。

听白露的口气，显见着这个小姝恋慕凌昭久矣；他虽不心动，但这次也明显没有把人家往外推，甚至——在有了她以后，这点暧昧不清的距离他都没有保持；反而在和她约会完了以后回去上线连她都没见就立即忙着去带小LOLI了！

好吧。

她承认她是后知后觉了一点点，当时情况不明不便发作了一点点；但现在情势明朗，他也主动将她带到他父母大人面前来了不是吗？那么为什么还要放任着那种让她不快活的暧昧持续下去，还要由着那个小姝在她的面前来一句让她很讨厌的故作熟稔的“你不会介意吧”？！

她很介意！甚至现在更介意了！

他是故意的！

终于推敲出这么个原由，她的心情便无法如刚下楼时那样轻快，连看向他时都不能掩饰地带了不满——于是她选择垂下眼，去专心研究手里的那个果冻。

她不说话，凌昭也慢条斯理地喝东西，白露在那里琢磨了一会，待想清楚个中大概时，气氛已经无法掩饰的僵止。

——连旁边的程枫都沉浸在小姝这种闺秀也跑去游戏兼抢男人的劲爆消息中不可自拔地沉默了……

“……快十二点了，我、我上去洗澡睡觉了。”葭葭率先受不了这种人人沉默的诡异气氛，加之被心头的推测憋得喘不过气来，第一个脱逃。

白露只来得及“啊”地张大嘴，葭葭已经蹿进房间里收拾了衣服跑向浴室。

她的动作很轻巧，仿佛很熟练很熟练地上楼，拿衣服，卷出门，冲进浴室，拉上门，没多久，就听见里面哗哗放水的声音。

“……”

白露看看自家还是悠闲姿态的兄长，小心翼翼地，“怎么了？”

“啊。”杯子轻轻地磕在桌几上，他垂下的眼眸仿佛还在留恋脱手的茶具，“大概是心情不好了。”

“也是。”白露想了想，又悟了，“她肯定想到游戏里面小姝缠着你，你又不立场鲜明。”说完就用一派“你完蛋了”的纯观望表情瞧自家血亲。

“我还是不懂，”程枫终于缓过劲来，“你为什么——”指指浴室，比划着，“不选小姝？”

凌昭淡淡地瞥他一眼，轻哼，“很明显，她美极了。”

白露正在剥着果冻包装的手一抖，抬头就对上程枫同样青白交错的脸色。

她美极了？

虽然不可否认，薛葭葭是个大美人；但和小姝相比较而言，她的优势并不是很明显——至少美貌并不能作为这一方面的优势。

“……你眼光真……”看见好友微微弯起的眼眸，程枫立即从善如流地斟酌用词，“精确。”

“哥……”白露一勺一勺地往嘴里填果冻，一边一抖一抖地笑着，“我可不可以把你的话理解成‘情人眼里出西施’？”

他不置可否。

在他眼里，所谓的美丑，已经没有什么界限；五官端正，便没有高下之分了。但她不同，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一举一动，都比别人多了些什么；让他瞩目；而越是关注，越是发现光彩夺目。

那是无法描摹的感受，他只能说，她是他视线一贯的焦点：而这种让他无法忽视，一直牵挂的缘由，他只能将之概括为她太美丽；美得让他无暇它顾，只想拥入怀中，呵于手心。

旁边程枫和白露已经开始乱侃，而白露一直很满足的样子吃着果冻——若不是葭葭也喜欢吃这种东西，他大概是永远不会注意到自己妹妹的零食里居然也有这个大爱。

瞧了许久，他终于开了金口，去问一个自己也觉得动机很奇幻的问题，“女孩子为什么都喜欢吃果冻？”

白露愣了一下，“因为好吃啊。”

这个理由真直白。

他的表情表达了这个看法。

程枫则摆出情圣的嘴脸来，“这个我知道，以前我追个妞的时候研究过。”得意洋洋地看到两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这是为了找到接吻的感觉。我当初才开始追她的时候，就买果冻，到后来……就用不上了。”

白露一副快被噎死的样子，而凌昭则是了然一般的点头。

——显然他接受了这个理由。

“葭葭也喜欢吃……”白露为了掩盖自己爱吃的高焦点，决定拉一个来分散注意力。

而凌昭一点也不惊讶，只有程枫觉得这是个新信息，脸上是促狭的笑容。

——于是，薛葭葭穿着纯棉睡衣从浴室出来时，便看到的是沙发上三人迥异的表情。

她皱皱眉，始终觉得穿着睡衣在两个异性面前晃荡不妥，便光速回房了。

“哥，你晚上会不会假装睡迷了进错房间？”白露捧着果冻杯，目送楼上那个原本专属兄长的房间。

“你明天就回家吧。”不是询问语气，甚至带了强硬的命令——更甚至听这句话的程枫在发言人凌昭的眼睛里看到了巴不得他现在就回去的鄙视之意。

“……为什么？”某人不知死活地反问。

“我介意我老婆穿睡衣的样子被别的男人看到。”起身，优优雅雅地上楼。

他修长的双腿一路闲走，终于在自己的房间门外停下，气定神闲地敲门，“葭葭，门开下，我换洗的衣服还没拿。”

“……”

“……”

楼下的两只只能无语凝噎作仰望状。

膜拜啊……

葭葭正拿着毛巾擦头发，听到敲门声音，便趿了拖鞋去开门。

她的头发黑而柔，一缕一缕地从肩膀垂下来，仿佛浸了水的黑色丝绸，更衬得她皮肤光洁如玉，眼波生光。

凌昭闲适的姿态在门被拉开的这一刻，也有细微的僵止。

葭葭回去床边继续擦头发，回眸时诧异地挑挑眉。

他则很快恢复平静，侧身入室，“不好意思了。”

“没关系。”反正也就这一次了，拿个衣服而——

她的坦然笑意在他状似无意地关上房门时在脸上僵化。

要不要打开要不要打开要不要打开……

楼下还有两个活人呢……他当着那两人的面进来的，还关上了门……但开了门又好像她小气，在故意掩饰什么……

她脑子里瞬间被好多乱七八糟的念头充满，居然就石化在原地半天没动。

就在她石化的这会子，他已经收拾好了换洗的衣服；他转过身时，就看到她直挺挺地面对着房门的背影。

心头顿时觉得好笑。

便放了衣服，朝她走去。

她终于研究完了门上的木质条纹，决定拉开房门呼吸新鲜空气。但手还未触及门把手，便被身后铺天盖地的黑影慑住了。

“葭葭？”他温热的呼吸弄得她耳朵痒痒的，温暖的右手覆在她握着门把的右手上，仅仅是这样的接触，也使得她全身的温度都似乎被他的呼吸他的掌心所带动，满脸通红。

“衣服拿好了？”她此时还能记得这美人进门来的借口——他是不是得感慨她已经逐渐开始适应他带给她的感觉。

“嗯。”他低低地笑，而这笑意传感来的温度，又透过鼻息拂弄在她耳廓，“你在生气么？”

“什么？”她已经被他的这种近距离扰乱了心神——她可穿的是睡衣啊……><

“唔……是刚才，洗澡前。”他将右手相握的姿势改为握着她的手腕，并且自身后慢慢环抱着她——她的发间有着洗发水残留的香气，身上也有着沐浴露的味道——这都是这么久以来，他所习惯的，家里的味道——但由她所携着，又似乎有了些许的不同；他却是更加迷恋。

她的心思被慢慢唤起，终于在他如此近的呼吸间能拼凑起之前的记忆——这也导致她迷糊的心思因着那份薄怒而稍许拥有了一些理智。

身体，有些僵硬。

“没有。”她闷声道。

他低笑，下巴轻轻抵在她的额角，“怎么现在会说谎了，刚才对着小姝，不也没有勉为其难说‘不介意’么？”

他知道的！

她气结，于是也不掩饰了，“你知道还来问我。”说话着，就去挣开他的怀抱——虽然她也很享受在他怀中，但不代表此刻她愿意接受着这样和她不同样郑重的恋人。

他当然不会放开她，她挣扎的结果也仅仅是让他更加用力地缚住她，像哄小孩子一样，“我道歉。”感觉到她挣扎的幅度变小，“其实，我只是不好拒绝。”多数男人都是如此，对于女孩子主动的要求，大抵有风度地应承——只要不是非常过分。

“而后来，也是想看一看，你为我吃醋的样子。”他坦然他的动机，虽然这样利用了小姝，他显得很不厚道，但还是无法抑止去试探她内心的想法——所以放任自己的卑劣。

“喂……我为你吃那么多飞醋，你也应该让我享受平等待遇吧。”

她哭笑不得，这个口气，分明是耍赖，“你胡说什么，我哪有乱来过？”她也只有一个唐逸凡曾经对她有好感，而且她也很利落地快刀斩乱麻了；而最近和第一天走得近，也都是在他冷落她陪小姝的时候啊。

“秦沐风。”他轻轻地说出这个名字，原本以为怀里的人会有些许的震动，但预期的效果却丝毫没出现——她真是出人意料呵……

“你明明也知道我和他怨大过天。”葭葭不以为然地挣开他已经不那么钳紧的臂弯，继续擦头发，“果然是飞醋。”

她明显取笑的口吻让他又气又好笑——气的是她竟然在觉得他敏感，好笑的是这样明显的爱慕她居然一点也没感受到。

不过，他在瞬间也改了主意，决定不去跟她解释个中曲折——这么一个连她都没有感应到的情敌，他就不去让她增加烦恼了。

——情敌，本来就是要自己来打败的。

“……居然出来了。”白露看着表，又看看楼梯上的兄长，“我们刚才还在说等半小时，不出来的话明天就直接让爸妈去她家提亲了类。”

“你居然还会出来。”程枫则完全是鄙夷的口气，“难得这么一个大好机会，光明正大的进门——中间你还把门关上了。居然这么快就出来了。靠啊！……”

“我还是很传统的，先上车后补票就算了。”轻描淡写地回复掉两个守候已久的人，他走向浴室。

“那你怎么忍受得了。”程枫惊叹，“美人在侧哎……而且还拐到家这么亲密的关系了，不结婚就不办事……”

“结了婚不就行了。”他继续轻描淡写，进浴室，拉门，放水。

程枫还是不能理解，“不就是跟刚才那句一个意思么。”

“……程枫哥，你快点睡吧。”白露不忍心了，“我哥的意思就是说，他会很快结婚的。”

“……”

是的，他不会在婚前就和她突破最后的那一步；但他会很快和她结婚。

虽然到现在，连吻也没有接，一切仅止于拥抱。

但这样的念头，要和她永远在一起的念头，将她变成他家人的念头，是愈发地强烈。

他的自控能力，大概要强烈地得到锻炼了。

她头发上的香气，脖颈间的香气，柔软的肌肤。

他轻轻地笑了笑，指尖承着莲蓬头里洒出的冰凉的水——他怕太快，吓到她。

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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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第二天的早晨，薛葭葭的生物钟发挥作用，七点整准时睁眼。想到现在凌昭家里(奇*书*网.整*理*提*供)，顿时战战兢兢不敢恋床，起身收拾床铺开门出去。

一出房门，正看到凌昭从旁边的客房里出来。

美人什么时候都是美人。葭葭靠着瞧他的美艳洗了眼睛，顿时觉得这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早上。

“早。”在她放肆着自己的目光在他的脸上来回时，他率先展出一个早起的慵懒笑容，声音里虽然没有染上刚起床的低哑，但还是让人心折。

“……早。”她定了心神，也学他一笑，惹来他宠溺一般地揉揉发心。

她扁扁嘴，顺着楼梯而下，脚步轻快地率先进了洗手间。

昨晚已经将自己的洗漱用品摆出来了，她便对着洗脸池慢慢地挤牙膏；洗手间门口光影明灭，竟是他也跟着进来了。

……

虽然凌家的洗手间不小，但她突然间觉得两个人都在这里刷牙，好像很拥挤……

但镜子里凌美人好像一点也没有不习惯的样子，垂着眸，慢慢地刷牙——也许是因为同样挤在洗脸池旁边，她总觉得他离她近得过分，害她得强自镇定着才能将洗脸刷牙这档子事做完。

她正在这里努力镇定着，耳后就传来凌昭的笑，“你怎么了，动作僵硬死了。”

“我哪有。”她已经有了极大的进步，已经学会了反驳>0<

“嗯。现在好多了。”他动作快一点，先放水洗脸，让她只能很哀怨地抱着杯子到旁边去延长刷牙的过程——

镜子里美人抬头的时候，发间荡着水珠……

眉梢的魅意……

她赶紧挪开眼，专心刷牙。

他擦完脸，转身让她过去吐掉嘴巴里的漱口水；又不急着出去。

她抬头，自镜中看着身后的他，“你怎么还不出去？”>0<

“逐客”之意很明显。

他一笑，懒懒地迈开步，似要往外走，“我觉得，好像很有同居的感觉。”

终于不意外地看到她身体一僵，于是某人坏心眼地又加上一句，“不过，以后一定比现在多一件事。”

“……”多一件事，多一件事，她真的不是故意胡思乱想的！

看到她猛然胀红的脸，他一早的心情完全绽放，“我是说早安吻啊，不然你以为在洗手间还能多什么。”

让我死了吧……

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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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真无聊。

地面上的那几个人逐渐化作视线里的小黑点，她舒了一口气，想也不想地靠向身旁的肩膀。

“去练级吗？”肩膀的主人开口。

她抬头看他，“……要城战了你不去工会打点？”

“有桑呢。”他甩手掌柜当得很是彻底，“你昨天不也是还在练级？”

“……”她顿了顿，忽然想笑，狡黠地勾了他的胳膊，笑，“你在吃醋？”

“他比我好？”他扬眉，不答反问。

“……”她正在心里认真比较，不小心看到他等待答案而略略不悦的眸光，立即放弃比较过程，“当然你好多了。”

他颜色稍霁，“那我醋什么。”

“……”

“去么？”

“去去。”她点头好似鸡啄米，“顺便我采采药……”

“嗯。”他答应着，指示魔龙在附近的某个山头降落，“你管你采药，别离我太远。”

双方超出一定距离，她就吸不到经验了。

“好。”

她顺着他的臂膀跃下龙背，将喵喵从休眠状态唤醒当着保镖替补，便专心考察四周的药材布局去了。

他则看准了她的大概活动范围以后，才放开手脚去争取经验值。

……

……

这是赌气吗。

她有些些纳罕地看着经验槽飙升的速度——这个速度放在她这个等级，实在是让人欢喜无限。

较之于灵器“心境明澈”之利而更胜一筹的龙之逆鳞，与他的实力相得益彰——连将怪物化作经验的速度也更快。

看着经验槽，她哑然。

好一会，才想起来。

这游戏之中的武器，一则是来自于怪物掉落，二则是来自于玩家制作：怪物掉落的物品属性比较稳定，即使是神器级别的，也不会是独一无二；而玩家制作的道具，则带有随机附加属性，并且命名都是不可重复——因而如沐春风的春水剑是由铸剑师为副业的他本人所铸的名器，威力与附加属性都比相同配方的剑要高出一N倍：春水剑为独一无二，她可以理解。

但龙之逆鳞，传说是龙族BOSS掉落的武器；怎么仿佛在服务器里只听说过来自天外有这剑器，而别人没见提过——

BOSS掉落，即使是极品，也不会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呀。

她如是想着，不知不觉地开了口询问。

“……是这样的。”那边龙之逆鳞乱舞，主人气定神闲，“龙之逆鳞是上一个青眼魔龙掉的。”

葭葭看一眼旁边对着喵喵讨好状的魔龙，默了。

《乱世》中不同于别的游戏，BOSS也可以收作宠物——但这前提是BOSS在最短的时间里，没有杀死任何玩家的时候被打到仅剩一滴血，并且满足收伏它的玩家是造成伤害最多的一位。

很苛刻的条件——

而相应于苛刻条件的则是更变态的规定——被玩家杀死的BOSS，在一定时间内可刷新；而被玩家收作宠物的BOSS，则没命有这个循环了……

所以……

青眼魔龙自打被收伏以后，龙洞的最里层BOSS洞穴便一直处于无主状态……

“……可是你不是已经打到了这武器……怎么还要去绝这魔龙的后……”她掩面，可以想见当初全服通告青眼魔龙这BOSS被来自天外收作宠物时，多少暗杀者们的心在滴血——虽然武器的掉落小得令人发指，但好歹不是零：这下子，真的是零了。

“纯属意外。”他很是无辜；说话间又来到她身边，补BUFF。

“而且。”

“而且？”她扬眉。

“而且没有它当宠物，我怎么会知道，夫人原来这样深藏不露。”他牵起嘴角，眼前似又出现当时魔龙涎着脸去讨好这么一只小杂毛猫的情景。

“嗯哼。”她鼻孔里出气，“原来你是看中了我的神兽才要和我结婚。”

“看上神兽的也应该是魔龙。”他佯作不明白她七拐八绕的心思，揉揉她的发，便继续回去为她贡献经验。

“……”好冷的笑话，不过她不怕，“我家喵喵用不起你家魔龙这么大的受。”

兽？

他有些些地不明白，但是无关紧要的话题，便无所谓了。

在魔物的血肉横飞之中，唯有他的动作漂亮得仿佛是舞蹈，一举手一投足，都是干净利落；黑色的衣服，没有带来阴沉的感觉，反而显得他身形迅捷。静则美艳高贵，动则凛冽凌厉，怎么看都是艳绝四方。

她只抬头看了这么一小会，就几乎舍不得移开眼睛。

但还是敛了心神，低头挖草。

美就美吧，她有的是时间去看呢。

嘴角悄悄地扬起，为自己能拥有和他一起的未来。

白衣翩翩。

她低垂的眸捕捉到眼前掠过的一片白色下摆，茫茫然地抬头。

“……一天，好巧。”她露齿而笑，蹲着抬头和他说话，她脖子有点酸。

于是起身揉揉脖颈，“你也过来练级么？”

俊秀的白衣剑仙眼光不着痕迹地掠过不远处挥剑的来自天外，看着他的动作和不时爆出的高伤害值，狭长的凤目微微眯起。

“不巧。”他微勾了嘴角：对于常年冰霜颜色的他而言，这是一个几乎微笑的神情，“是有人让我过来的。”

她用眼神询问是谁。

他却不回答，“大概是，想有那种所谓的‘心有灵犀’或者是‘缘分’之类的话来混淆视听吧。”说罢，看着来自天外仿佛逐渐走近的姿态，唇角益发上扬，晶莹冰凉的瞳孔复又锁着她，“那么，我走了。”

来自天外自她身后走近，“怎么了？”

“没事。”她皱皱眉，“他路过。”

他恍然地一挑眉，“嗯，先下线吧，时间差不多要午饭了。”

“这么快？”她记得上线还不到一小时吧。

“……因为早上。”他点到即止。

……早上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还两只一起呼呼大睡——那个时间，占据了上午活动的一大半呐。

她立即脸部充血，果断地退出。

午餐时凌BOSS仍然不忘把握有限的用餐时间作弄准儿媳和凌昭，作弄葭葭，凌昭出马；继续作弄，战火升级；就在双方不动声色，笑里藏刀了几个回合以后。

凌BOSS，放下筷子，语重心长地来了一句，“儿啊，你们哪天结婚？”

一直卯足了劲与父亲大斗法的凌昭霎时被秒——晓来成日与父亲斗争，多少也知道相关话题相关方式，但这个问题……显然他没有对敌经验，加之佳人在侧，此问一出，不免两人同时心旌神摇。

白露在旁边闷哼一声，为兄长阔别以久的出师不利感同身受。

凌BOSS愈发得意，直指着薛葭葭，“不如毕业就结婚吧，我对于含饴弄孙这种生活很是期待。”

葭葭的脸上可以滴出血来了。

这会儿凌昭已经缓过神来，继续波澜不惊，“来日方长。”

薛葭葭从脸红状态中解脱以后便迅速进入石化。

来日方长。

……

……

这四个字，怎么这么耳熟来着。

但她到底是聪明，到底是灵活机敏，屡屡被调戏作弄以后便很快地能收到凌家家长发出的友善讯号，眨眨眼睛，弯眸一笑，“嗯，确实，还早着呢。”

如果说凌昭只是想要冷却冷却自家父亲过HIGH的热情，“来日方长”这说仅仅是个刻意跟父亲卖关子的说辞；那么，薛葭葭扔出的同义回复，则是在背后给了他一记闷棍——这丫头说得可是正经八百，让他完全无法确定她说的“早”是怎样的标准。

他帮着她对付老爹，她却在后方也跟着挤兑他？！

他狐疑地打量起身边坐着的薛家姑娘，但人家却专心致志地吃饭，虔诚得仿佛宗教信徒。

白露继续闷哼——为自家兄长多舛的命运：上有BOSS，后有葭葭；如此不贴心的妻子在身边，让她这个无良的妹妹也要假惺惺地为他掬一把辛酸泪。

用餐完毕。

薛葭葭主动留下收拾碗筷，凌夫人婉拒未果，便只得微笑着任她去了。

将桌子收拾干净，碗筷扔进水池，套上手套，挤洗洁精——

“薛小姐真是勤劳。”

她惊疑地扭头，看见倚在厨房门边的凌昭。

双臂环抱于胸前，他的表情尽是莫测。

她想起饭桌上自己吐槽，不免心虚，复注视着水池里的碗筷，尽力让自己的声音镇定，“作客嘛，怎么能让伯母太辛苦。”

“嗯。”他的声音渐渐靠近，“其实无所谓。”

他越来越近，她明明看不到他在靠近，却明显地感觉到迫人的气场，直干扰得她耳根开始泛红。

“什么无所谓？”她力持镇定。

“反正我们还早呢，你不必这么过早地表现出入得厨房之类的优质。”他的声音凉凉地，欺在她耳畔，却没有进一步地动作。

她却戒备得头发都要倒立起来。

饭桌上的话他果然是在意的！

当时他被两头堵得一时无语，但此时此刻，分明就是来算账了！

“……”

“没话说么？”声音里带着笑，却是疏离的态度，“那么……”

“本来就是嘛。”生怕他说出什么来，她终于轧在他的话尾急急辩驳，“我们才交往了没多久，前几天才牵了手，才……”气恨恨地，她捞起海绵洗着碗，“我连你喜欢什么，日常生活是怎样，家里是什么情况都不清楚——”

“所以——”他也截住她的话尾，拖长了音调；由于她是背对着他，所以看不见他脸上惊喜一般的淡笑：为着她其实也在揪心于这些事情，在恼恨着对他没有更深的了解。

“所以，我不是把你带回家来了么？”

夏日的中午，室外的一切被阳光炙烤出晃眼的热度；只有树间的蝉儿在声嘶力竭地控诉着烈日的暴虐——

这反而显得一切寂静。

她虽然手底还在慢慢地清洗着碗筷，但浑然不觉自他说出那句话以来，她手下的这只盘子已经被反复摩挲了将近五分钟了。

——那么，他就是为了她所耿耿于怀的那些，才那么突兀地将她带到他的父母面前？

介绍给他的家人，住进他过去的二十多年一直住过的房间，去适应他的过去，接触他的亲人？

心里涌出一抹甜来，浓郁得无法抑止嘴角的笑意出卖内心的欢乐。

她一下一下地擦洗着盘子，一时竟无法为自己复杂的心绪解说什么。

她不说，他便有充分的理由来猜。

“当然。”他慢悠悠地拢过来，以缓慢的音调来掩饰这一刻自己内心的忐忑，“我想确实是有遗憾的。”

“遗憾于，我们甚至没有过亲吻，便已经到了见父母这一步。”他的声音平静温和——至少表面如此。这便更令她的心率进入早搏的行列。

“所以，葭葭。”他扳过她的身子，让她终于不是背对着他，“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

她虽然不常看言情小说，偶像剧的阅历也是贫乏——但这却可以很精准地将这位美人的这句问话列为所有情侣中最直白的一句。

她抬了眼，看见专注于自己的他。

他那么好看。

漆黑的眸，比任何戴了美瞳片的眼都要美丽；精致得令女生都要自惭形秽的面孔。

“你在紧张吗？”几乎不假思索的，她脱口而出。

他完美至极，但在他完美的静候的神情中，她竟能读出他的惴惴。真是不可思议啊。

他过分认真执着的表情，就好像在等待着她的宣判——而只是一记亲吻。

“是的。”她的问话好像逗笑了他，他漂亮的脸孔上浮出绝艳的笑来。

“可以。”她点头应允，心中便在暗暗猜测，这传说的第一次轻吻，是在眉眼，还是在脸颊，抑或是额头——

唔……

答案来得很快。

但她全部没有猜中。

他漂亮细腻的唇，完全没有任何铺垫地，吻在了她的双唇上！

微凉的嘴唇，但在触及她的双唇时，仿佛被勾出了烈日一般炽热的温度。

她睁大了眼，紧闭的齿颊完全不能反应。

不能反应他舌头的长驱直入。

他的胸膛里震出微微的笑，却是极耐心地叩开她的齿关，邀她未经调教的舌与之共舞。

她的脑袋里没有空白。

只在无限地回荡着同一个问题——

不带这样的，连脸都没亲过，怎么就直接接吻了呢！

他似乎极享受她唇间的气息，双手揽了她的纤腰，加深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

她确实是个没有经过恋爱的姑娘。

如此生涩。

连他都要比她熟练。

但也让他心里更加欢喜，为这过去，现在，将来，都只有他一人能攫取到的芬芳。

他和她的呼吸混杂在一起——幸好这笨丫头没有屏住呼吸之类的行为：也省得他去教她调节呼吸——那些言情小说的接吻段子可真是差劲透了。

幸好他的薛葭葭聪明。

这是不是也在暗示着，他们是如此地契合，彼此的嘴唇，便是为了这一刻而存在？

不再去多想。

他闭上眼，仔细而耐心地去探求着，去教导着，他的薛葭葭。

[葭葭赶紧用冷水来洗脸。顺便用背影来送凌昭出去。

——但即使是冷水，也没有能缓解她烧了近十分钟的脸。

凌夫人不在厨房，但显见着已经将早饭备在桌上。

面对葭葭诧异一般的神情，凌昭伸手拉她入座时解释道，“妈一向这样，早上做完早饭都还会回去补眠。”

他提到凌夫人的时候，都把“我”字拿掉了——

听起来，就好像，是他和她的母亲……

昨天刚到宝地-。-来不及多作深思熟虑的她此刻别出了苗头，但她努力忽略这一点——“你今天上班么？”

“不上。”他挨着她坐下，执了勺子为她盛粥。

“谢谢。”她双手接过，“……也是，今天周末呢。”她敲敲脑袋，自嘲地笑笑，低头吃东西。

“我底下休息一周。”

“哎？”她印象里，那个工作狂云集之地，严苛到连平时摸鱼不上班这种事都几乎不允许发生的呀。

“请个小假陪陪女朋友，总不算很过分吧。”他支了肘，笑道，“只是一周而已，还没比得上唐玄宗的‘从此君王不早朝’，他可比我工作态度差多了。”

“……”

她本想以喝粥来掩饰的，但抬眸时还是撞进他一直凝视的目光里，于是气虚地指责，“你调戏我。”——那首千古闻名的《长恨歌》，她好歹知道一点。

“是啊。”他就是理直气撞，含笑地看她气弱。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目前是。”顿了一会，他又加上这句话。

于是她加速早餐，控制脸红；他心情持续HIGH，目送她上楼。

为什么她总要被美貌如斯的他戏弄呢？！

她趴在床上闷闷地想——刚吃完早饭，又趴在床上，某人很快又觉得睡意昏昏袭来，便很顺利地去与周公相会了。

于是凌昭上楼过来经过她忘记锁上的房门时，便看到的是这么一幕。

他本来打算经过，拉上房门的动作；竟鬼使神差地变成了，拉上房门，自己也留在里面。

“葭葭。”白露的敲门声和她的嗓门一样大，“你起来没……”

她在她敲门的时候便醒了，本想起来开门，但目光在触及床边趴着的另一个人时，整个人便陷入震惊失语状态。

而那个人，好像也被他亲妹扰醒，长睫微动，正悠悠醒来。

“葭葭，你在——”白露“吗”字还没来得及出口，门便被忽然拉开，生生地带着她敲门的姿势就僵止在当场。

她的表情就跟床上的薛葭葭一样——

瞠目结舌。

这这这……

她看一眼睡意惺忪的兄长，再看一眼床上石化状态的葭葭。

再回来看着眼珠漆黑的兄长。

……

……

“我错了，你们继续。”

话尾还在门前绕，人已经风驰电掣地窜进了旁边自己的房间。

门又关上了。

她瞪圆了眼来看这个不速之客。

“意外。”他懒懒地丢出这两个字，她醒过来，他反而似乎不知道应该往哪里走一样。

而他给的这个解释，也不知道是解释之前的行为，还是解释白露的打扰。

总之，葭葭的睡意已经在刚刚的短暂时间里被惊得烟消云散。

她觉得他在这房间里，自己还坐在床上仿佛不妥，便连忙起身。

房间真的不小，但她就是觉得氧气不够用。

独处的经验，大概就是昨晚那样。

“你房门忘了关。”他看到她僵硬的表情和动作，心下突然懊恼起自己的唐突，“所以……”

所以不下去了。

他一向灵光的脑袋，此刻也拼不出个所以然来，又不愿见她这样拘束，便只得轻道一声抱歉，便转身去拉把手。

“其实没关系。”一直没说话的某人，似乎也觉察到他无法言述的尴尬，连忙排解，“我没在意什么。但是，这是你爸妈还在，所以，不大好。”

她所害怕的，是怕被凌家的父母看低，觉得是个不够矜持的女孩子。

即使他和她之间还纯洁得仅限于拥抱的接触，但孤男寡女，关门独处，又是恋人，教人不想歪也难。

“嗯。”明白她是在宽慰他，并且知道她的担忧，他的心情微微轻松了些，“白天天热，晚上我们出去玩吧？”

“好。”她连忙答应，空气的流动终于正常了些。

看到他要转动把手出去了，她仿佛想起了什么，“哎，等下。”

他诧异地转身，便看到她轻快地跳着，伸手去拨他额前的发，“有点乱了。”她可不想让人看到他这样不整地出去——且是从她的房间出去。

他看着她专注的样子，眼里瞬间被温柔填满——她刚收回手，为自己的细节处理感到满意时，便被他抱了个满怀。

“呃……”

“葭葭……”他的声音哑哑的，弄得她的心有种怪怪的感觉。

“嗯？”

“以后……”

她眨着眼，等他的下文。

他停顿了好一会，“以后早上起来，就不要再睡了。”

“……”＝ ＝b

凌昭出去了。

葭葭坐在电脑旁边呆了一阵，才有白露的短信可怜兮兮地过来——她可不敢电话葭葭打扰二人世界——但又不甘心。

“能上游戏吗？>0<”

她指尖轻掠，“就来。”

便开了电脑，接入游戏。

“葭葭葭葭！！！”白露看到她的ID上线，连忙切来狂轰滥炸——她头皮一麻，以为她要就刚才的事情来调戏她，但却会错了意，“快点来希之岛！”

希之岛？

她第一反应是，那里的那个魔族BOSS魔女美杜莎——传说中掉很好的盗贼系装备的BOSS……

难道是打BOSS？

“不是BOSS，是有人欺负我们工会的人。”蚕的声音此刻显得很奇怪，“我们工会的玫瑰，被别人抢了BOSS，这会儿正在那吵架呢。”

她听到“玫瑰”二字，心里一动，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以前的对头“凡尔赛玫瑰”，但还是想明白了，蚕说的应该是工会里的那个“ROSE”——虽然是个新加进来的会员，但若是牵涉到被别的工会欺负这种事，葭葭虽然不管工会人员加入这种事，但从来不会放任有人欺负顶着自己工会图标的人。

“白露在那里干嘛？”

“等着一言不和，开打。”蚕无奈道，都是和阿泰一样热血的青少年啊……

“……”

转着换了好几个NPC作中间传送，她终于抵达事发现场。

在场的是几个小工会的人，而ROSE则和几个百草园的人组在一起。

“怎么回事？”葭葭切到公共聊天。

“哟，这种等级也来和我们抢BOSS，抢不过还叫人。”对方甲，葭葭也懒得去查看他的ID，只在心里编号着。

“抢BOSS？”听起来是自己这边人不对，她回眸问ROSE——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自己工会的ROSE。

浅金的发色，盘旋到腰际的长卷发，剔透如海的蓝色瞳孔，眉眼清丽。

又一个美人。

她在心里默默地道。

“会长，明明是我们先打的BOSS，他们过来抢的。”入游戏不久，ROSE的等级也大概在60多级不到，一阶的职业也能来打BOSS？——她扬眉，看了看ROSE的队员，皆是高于120级的玩家。

白露和阿泰远远地坐在一边，就等着葭葭和对方一言不和，集体动手——虽然他们人来得不多，但胜在有白露——她可刚刚晋级到135，学了新的大规模群杀技能，正想在PK里小试牛刀呢。

葭葭努力去无视那边两只满心期待大打出手的目光，但只听了ROSE一言，她便不再去听百草园一方的辩解。

“你抢了我们工会会员的BOSS，就劳烦把东西还出来。”她就是这样偏信一方的个性——早在《天下霸业》里，她这种护短就已经远近驰名：双方冲突，不管错的是哪一方，她都倾尽其力去维护自己工会的人——用她的话说，她工会的人，她自己在打群架，或者是工会里，可以去欺负，可以去指责，但是从来轮不到别的工会的人来代劳。

“你讲不讲道理啊，明明就是我们打的，他们没抢得过！”

“麻烦你当个会长也有点判断力好吧？想抢东西不带这么来的。”

对方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试图讲道理。

但她拒不接受，顽固态度得令对方最后以谩骂开始。

“那么，你们就是要我们打到东西掉出来是么？”她对那些污言秽语，仅这么一笑。

但他们已经不敢再继续，因为她身后，来自天外的青眼魔龙，正在由远及近。

恨恨地在世界频道里吼了一句，“雄霸一方工会RP奇差，垃圾工会！大家小心！”便扔下东西作鸟兽散了。

“没得架打了。”白露和阿泰忧愁地看一眼天空中徐徐降落的青眼魔龙——有这么一个第一高手在，谁来挑衅真的是自找清零。

“怎么了？”

魔龙降在她身边，他对着她伸出手。

她却摇摇头，转过身来看着ROSE，“你骗我。”

“会长，我没有……”

“你一个一阶职业，还不是盗贼系的，跟着百草园的这一队人过来BOSS干什么？百草园素来以法师系最多闻名，平时这种BOSS几乎不碰，今天怎么也有兴致了？”说着，眼神还在旁边的百草园会众身上逡巡，目光里不由地带了凌厉，“今天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可以被人欺负了找工会的人来撑腰，但是你要是再会骗到工会里的人，就别留下了。”

远处白露和阿泰笑得一脸的高深——这就是他们一直以来的会长——她容许工会的人和外工会的人有任何不愉快，她都会极力摆平，但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欺瞒自家工会的人存在。

“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ROSE低头，道歉。

葭葭也不作深究，在来自天外的微笑里，攀了他的手臂，坐上魔龙的背一并飞走。

白露和阿泰见没有热闹了，也各自回程。

“ROSE，你这个会长，还满有腔调的嘛。”有人这么调侃道。

“哼。”冰蓝的眼，方才道歉时的谦逊诚恳，已经在这一记凌厉的眼波中荡然无存。

“呵，这倒有意思。”齐非白听着工会里的聊天，轻笑，“她倒比我更彻底些。”当初他也不过是舍不得凡尔赛玫瑰的实力和千丝万缕的人际关系，才维护着她；没想到蒹葭苍苍倒好，不论是什么层次的会员，她都一力维护——虽然她心里对是非黑白清清楚楚，但教训自己会员的事情，绝不假手他人。

“那么……”瞧着眼前那几个ID，他轻敲着桌子，“和你们在一起的，就是玫瑰了？”]

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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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初次接吻后的男女，停下时都会说什么？

女的大多会粉面含羞，垂着双眸，欲语还休；男的则应该是久久抱着女方，伺机进行下一次的吻袭——

那么薛葭葭呢——

吻了好半天，直到两人的呼吸同时变得急促的时候。

她居然还有力气推开这个令自己窒息的胸膛，脸上是不知道热还是羞出来的红晕，但盈盈眼波却是直视着凌昭身后，声音极力地不去颤抖。

“厨房门还没关呢。”

他叹气。

这个，让人委实无语的丫头。

他松开箍着她腰肢的手，竟也依言去关那个——此时已经没有什么必要去关闭的厨房门。

但在他走到门旁的那一刻，身后一股大力袭来：很迅速地将他推到门外，并且以极迅速的动作关了厨房门，还伴了反锁的声音。

他被赶出来了？

还是被骗了赶出来的？

他站在门外，一时竟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我……我还要洗碗呢。”她力图理直气壮，但声音里的抖动生生地将气势降了一大截。

她难道不知道厨房的门锁上还有着钥匙么……

他沉思。

但她显见着立即从门旁走开，还很刻意地将水声调得很大。

唔……

他决定不去撩拨这只此刻随时会暴走的猫。

抚了抚自己的唇，他还能想起方才那芬芳柔软的唇瓣带来的温暖触感，唇角不禁扬出一丝浅笑，“葭葭，你欠了我两次了。”

她越来越灵巧，已经渐渐脱离了初始时见他便方寸大失的生涩，他喜悦之余，却也被拨起了浓浓地兴趣，去与她周旋，去看她偶尔的顽劣，去欣赏她越来越熟练的小心机。

就好像看到一枚花苞，由淡青的颜色，逐渐趋于盛放。这是只有植花人才能体验出来的喜悦。

啊啊啊啊嗷！

她用力擦拭着碗筷，心里迟来的羞涩召来全身血液沸腾。

接吻了！？

他居然诓她？

明明说的是亲一下的！这哪里是一下！这是很多下！！

心扑腾着乱跳，她大口大口地喘气，好像要把迟到的羞恼用氧气压平。

她的头晕晕的，虽然在这里气恼，但更可气的是竟然还在不由自主地回味着刚才的那个吻！

她的初吻……

就这么，在厨房里……

她记得以前和莫晴还讨论过相关话题。

在花园里，在校园的某个角落，在电影院，在卧室——

可为什么是在厨房……

这和拥抱完全不同。

是两个人的唇齿交缠，彼此的唇间萦绕着对方的气息——

啊啊，她在想什么！

她居然会被他吻得判断力全失，惊吓之余还被完全左右——

虽然最后还扳回一成，但这种感觉——

她拒绝承认她其实很享受。

“葭葭，你终于上线了。”白露一副受不了的口气，“你洗个碗怎么洗这么久——”

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跳此时又心虚地乱了频率，“呃……是因为……”

“好啦好啦，下次洗碗这种事就让我哥去做吧。我们去BOSS吧！”白露显见只是随口抱怨，根本无心听葭葭的辩解，“我哥呢？”

“……不知道。”

“难道在看A片？”白露口无遮拦兼无口德，不放过任何一个损贬老哥形象的机会。

“那我们一起去。”邀请组队。

葭葭这才发现队伍里已经有了木头，CICI，蚕，阿泰和尹真雪。

“去天仙之潭。”

“……那是仙族的地盘吧。”她记得现在各种族之间如果没有相应的功勋值好感度，基本上踏到异族领地都会被NPC攻击。

“那又怎样，遇到NPC攻击我们正好当练级。”白露狞笑——她和他哥一样，选的是魔族，不同于人族可以通过好感度改变异族NPC的态度，仙与魔一直是设置的对立立场，所以她便也不去花心思做什么任务来刷功勋了。

“……不要怕，小白，我会保护你的。”蚕及时上来示好，关键时刻都有这游戏夫君的样子。

“保护我先把九窍玲珑给我。”她可一直惦记着上次做东方天柱任务时的那个奖励物品，可这男人忒小气，一直一直不肯给她。

“说呀小白，这个可不构成因果关系。”果然——

嘁。

“天仙之潭的织女BOSS？”葭葭立即打岔，“这次新版本更新的BOSS？”

“是的。”百晓生负责更新的怪物资料，“正好之前我没打过这BOSS，一起去打一下，顺便以后更新攻略。”

“好敬业。”她咂舌。

“这次还更新的其他任务我也可以陪你去做。”木头立即献殷勤，自荐。

“……再说吧。”尹真雪不自然地回道——她不能习惯被异性这样巴着= =+，但这木头确可以说是工会里和她最熟的人：虽然是人家一直巴着她，人家的话比她的多得多。

“明天晚上开城战，我们工会准备好了么？”

“嗯，一切都准备好了。”蚕也不说一汇报，只是成竹在胸地笑着，“其他工会也在尽力搜刮人才。不过……”

“不过什么？”

“会长大人，我们要不要在城战开始前，对工会人员进行一下肃清。”蚕注意着措词，“毕竟是关键时刻——”

她长睫微微一颤，开口却是拒绝，“不必，到时候没有退会的人，就是工会战友。”

蚕眼角含笑，便不再多言。

到了城战时还没有退会的人，即使会对工会做出什么背弃的事情，但在对方攻来的时候，至少也会当个炮灰——不会帮打，也能起到分散火力的作用。

何必在城战前夕搞得人心惶惶呢。

说话间已经到了天仙之潭。

统计过现在的人员，除了尹真雪是仙族的，蚕和葭葭是人族，剩下的就都很拉风的选择了魔族。

葭葭作为唯一一个牧师系职业，理所当然地站到最远处给所有人加BUFF看血量解状态。

在场的几个男士都是近战系的职业，尹真雪是弓箭系的三阶神射手，但却是东方风格的打扮；而白露则是斗篷拉风的魔法师系；CICI则是直接负着手坐在旁边观望。

——于是四个女孩子便显得好像全部是处在战斗圈子之外。

雄霸一方工会里有葭葭这个顶级炼药师，CICI这个第一成衣匠，更有被子那个料理达人。此等工会成员配置之下，有心砸游戏投入的几人虽称不得全身极品高级药和料理满背包，但相关的一切物品却能够毫不谦虚地排到全服的前一百名。

跟这样的队伍打BOSS，——而且是织女这种远及不上朱雀的BOSS，实在是清闲得不行。

“啊，是木头提议来打的。”CICI在旁边观战，在葭葭闲得发慌胡思乱想的时候，适时地提出她心头此刻的疑惑。

原因么——

两双美目齐齐投向身边的尹真雪。

也只有木头这个元老，能劳动这种工会高层几乎全部出动的队伍来帮尹真雪玩BOSS了。

葭葭忽然对木头肃然起敬。

能够持之以恒地对着一张冰霜脸孔，还不离不弃主动示好，委实是值得钦佩。

“跟我无关好伐。”尹真雪手底放着技能，还不忘分神来辩驳，“明明是你怂恿他来打的BOSS。”

嗯嗯？

葭葭迷茫了。

CICI让木头来打BOSS，木头为了尹真雪来打BOSS……

……

“你在帮木头追她吗？”她指指旁边脸红加暴走的尹真雪。

后者则跳着咆哮，“不要用我不在的语气来说这件事好伐。”

“从手段上来说，是这样。”CICI很配合自家会长的说话风格。

“为什么？”

“唔……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一会就有来抢BOSS的，再晚一会，就会有第一天华丽登场。”

提到第一天的名字，葭葭和尹真雪同时沉默下来。

葭葭是因为想到之前第一天说过的那几句话，“有人让我过来的”、“心有灵犀”……

而尹真雪则是完全没有料到心仪之人会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而等两人都决定继续盘问的时候。

“呵，有人来抢BOSS了。”前方蚕的笑语传来，葭葭立时精神一振，惊恐万状地看着工会的女军师——这是料事如神么？

CICI则一脸沉静地圈着双臂，血瞳淡淡地看向织女身边突然多出来的几个人。

然而，根本战斗力不是一个数量级上的。

BOSS的仇恨一直在蚕等人的身上。

葭葭顿感无力，歪着脑袋看那几个冒出来不知所谓还明显是为了BOSS而来的人。

“于是，下面就是应该刷喇叭了？”CICI嗤笑一声，随手将垂落胸前的发丝拨到肩后——仿佛是照着她的剧本，下一秒，便在世界频道里出现了，“雄霸一方工会RP奇差，垃圾工会！抢BOSS！”之类的眼熟的句子。

工会里别的人员不在这里，但有损自家工会形象，便立时从四面八方传来雄霸这方会众世界频道里咆哮的声音——

“放屁，楼上的是脑子里堵了米田共么，BOSS是你家的还是怎么滴，抢不过就骂？”

“我们工会的人品不劳您担心，麻烦显一下ID，别当匿名狗熊！”

“省点力气打BOSS吧，本来就打不过，还浪费力气去吼，你以为你是战鼓么！？”

……

葭葭切到工会频道，“大家别叫了，省省钱……”

“……”

“……”

会长发话，众人便收了喇叭，各干各的去了。

白衣翩翩。

第一天果然如CICI所言，喇叭大战完毕以后便出现在葭葭的面前。

他看到葭葭所带的队伍时，略带疑惑地皱了皱眉；连带着看到她身边的CICI和尹真雪时亦是加重了脸上的迷惑。

“来得真及时。”CICI淡淡一笑，“这导演时间把握得真好。”

他挑了挑眉——这已经算得他表情里生动的一种了，“你在引他出来？”

“……工会里，有……什么人么？”薛葭葭已然从两人的对话里推测出了什么，拧眉，“把我的行踪透露给你？”

“嗯。”他一敛衣袍，顺势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而且，还在败坏着工会的名声。”她用笃定的口气说道，赢得CICI赞许的一瞥。

那边打BOSS的血量已经告罄，她随手甩了个群治愈补足众近战者掉的血量，复又跟着CICI聊天。

“你们有怀疑对象了，为什么还要这么从着他——或者说，为什么这次刻意制造这么个机会？”她已经将前因后果串联起来，知道CICI是为了将那个人找出来，而故意怂恿了木头带着元老们来BOSS，再让那个工会里的人找了小工会的人来抢，并且故意颠倒黑白，污蔑工会名声，在这一步完了以后，又叫来第一天，造成两人之间关系暧昧的事实——

“雄霸一天的蒹葭苍苍真是个Y妇，有了来自天外还和第一天勾勾搭搭！”

果不其然。

葭葭闻言心头一怒，却有第一天动作更快。

白色身影瞬间掠去了20米以外的BOSS身边，也见不着他今天执的是哪一把名器，便见他回来的时候，BOSS身边升起的一个灰白色死神降临标志。

“动作真快啊。”CICI浅笑，“连蚕他们都还没来得及动手。”

第一天没有理会她的玩笑，依旧面无表情得仿佛刚才根本不是他下的手。

“敢做还不让人说么，J夫Y妇！”

一时间世界频道再度热闹起来，紧跟着就有很多匿名ID跟着八卦起论坛上近日很火的奸情帖——主角自然是蒹葭苍苍和第一天：并在跟帖中也贴出了不少来自天外和满天星的暧昧图片。

葭葭听着嘈杂的世界频道，反而冷静下来。

笑话。

她当初在《天下霸业》里经历的喇叭大战还少么，怎样难听的话都听过了。

但她这次虽则自己并不在意，却隐隐有着担忧——担心着这些话，那些帖子如果被来自天外看到，会不会节外生枝。

她本来并不介意工会里出现这种人，这种以工会成员可以互相看到所在地的便利，给别人通风报信的行为——即使危害到的人里有了本人。

但事情发展到今天，可也算得一个小小的□——使得第一天，来自天外统统卷进游戏舆论之中，不仅可能妨害到城战时小工会与自家工会结盟，更可能导致她和来自天外之间的感情产生裂缝。

后者，尤其是后者，是她万万不能允许的。

“如何呢，会长大人？”织女已经在身后化作尘埃，蚕等三人则施施然走回葭葭身边——那刚才抢BOSS的几个ID已经在第一天来过以后瞬间消失在视线里。

“你们有了主意，还来编排我。”她也学着第一天，席地而坐，扬眉轻哼。

“不敢不敢，只不过今天我们是试验，然后果然就……”

“我来想想，你们不会是像以前那样，装作发错点私聊吧？”她一脸黑线地质问。

“正是。”蚕答得一本正经，仿佛天经地义。

这下，第一天也忍不住扬了嘴角。

“什么发错私聊？”尹真雪见他微笑，不明就里地发问——

但第一天向来很少主动回答别人，所以为她解疑释惑的，便是木头，“以前玩《天下霸业》的时候，工会PK时，有内奸，然后我们就说高层之间私聊来指示作战。然后假装发错给了内奸——”之后，一切都如原先所料，内奸的错误讯息反而导致了对方一败涂地——并且在战后，内奸身份曝光，被整个工会的人追杀到大家离开《天下霸业》。

“这个点子，确实很经典的。”蚕含笑道，“会长大人就是不一般。”

最初提出这主意的便是薛葭葭，“……拜托，这么白的主意，是个人就能想到的好吗，请不要反复强调是我谢谢。”这很丢人，居然用这么小白的主意来套内奸。

“可是它就偏偏有效。”蚕微微笑，不刻意去提之前葭葭在实施这点子前，已经用了很多种方法来铺垫，以降低内奸的怀疑和警戒。

然后，一举告破。

第一天在这样欢快的气氛里，露出的微笑比尹真雪所见过的历次都要多——甚至，她之前都几乎没有看过他的笑容。

这就是因为他们曾经有过一起玩的情谊么？

她的心里有淡淡的失落。

他却浑然未觉尹真雪的心情，此时此刻，周围都是熟悉的ID，让他有种回到了《天下霸业》的感觉。

那个年代，那些热沸腾。

键盘游戏所带来的点滴温暖。

“哎，你刚才不应该出手的。”阿泰开始抱怨起第一天来，“你动作那么快，害我都抢不到肉。”

“而且你一动手，他们就更有话说了。”木头也跟着附和——天晓得下手没有第一天快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肉被他剁掉心情有多么郁闷。

“已经被说成那样了，不如出手，反而痛快。”他微勾唇角，抛出的却是这么一个言论。

……

群默。

“这句话，真的好耳熟。”阿泰捂脸。

“不愧是曾经和我们一起的阿澈。”蚕点头再点头，“这口气，真有会长当年的风范。”

薛葭葭无言。

CICI轻笑一声，“那么言归正传，那个ROSE，你们决定怎么办？”

“哎，制造大姐大和第一天的绯闻，编排小姝和来自天外的暧昧，再就是阴谋让工会的名声败坏如斯……”阿泰列举着她的罪行，确定只有“千刀万剐”是她最后的归宿。

“还罗嗦什么，踢掉杀光经验到零！”研究着BOSS刚刚掉的装备一直不说话的白露恶狠狠地开口，“这种人真TMD讨厌。”

期盼的目光一致投向薛葭葭。

被十几只眼睛一起看着的感觉，真的不是想象中的美好。

她轻咳一声，缓缓道，“现在不能这么干。”

“为什么？”白露将刚才的沉默连本带利地以咆哮赚回来，“你脑子坏了吧？有仇必报快意恩仇不就是游戏的爽快么？”

“确实不能这么简单。”蚕揽过自家夫人的肩，含笑的声音惹来白露恼怒的目光，“因为这个人也不简单。”

“她是谁？不就是那个新二阶转职成功的小法师么！”白露哼哼。

“据我所知，她是会长的老对头了。”

葭葭扬眉，心里忽然有了预感——

“她就是当初迫于舆论，删号注销的凡尔赛玫瑰啊。”

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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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凡尔赛玫瑰！？

曾经的《乱世》第一美人，百草园工会的主力，裙下之臣无数的凡尔赛玫瑰！

众人齐齐又将目光投向中心人物——葭葭。

“你确定？”不问是怎么知道的，反而只来确认这一传言的正确性——葭葭询问着爆料的蚕。

“确定。”蚕弯弯笑眸，在白露惊疑的注视下仿佛笑意又扩大了几分，“从ID，从归属地，从相貌的类似和衣服的喜好，还有职业，以及进入游戏以来的各种人物交集。”

“你很早就开始注意她了么？”白露暴起，掐他的胳膊。

“夫人息怒。”蚕立即作乖驯讨饶状，“我都是被夫人提醒的呀啊啊……”眼见着白露柳眉倒竖又要上演前几日的惨剧，他连忙竹筒倒豆，“我也只不过是今天才注意到每次小姝和你哥一起玩的时候，总会听说第一天和会长在一起被他们撞见；又加上那次的ROSE抢BOSS事件，觉得不大对——又有CICI提点，才麻烦了尹真雪去查的啊……”——为了防止白露抓狂，这会，连“小雪”都不说，改叫全ID尹真雪了。

CICI的敏锐，尹真雪的调查能力，确实可以作为一个完美的解释。

白露这才收起爪子，改拿手杖去捅准嫂子，“喂，你的前情敌和现情敌勾搭起来对付你了。”兴灾乐祸的口气。

“话可不能这么说。”木头挺身而出，说了一句公道话，“未必ROSE就是和小姝有交集，也许就是巧合呢。”

“就是就是。”有人出头，这次阿泰仅仅作附和，但也声势很足，“小姝和凡尔赛玫瑰显然不是一个风格的。”

“你们懂个屁，”白露向来措词简明尖锐，“以女生的直觉，她们肯定有某种默契。”

“夫人说得是。”蚕在她的眼刀下立即出来表态。

“蚕你这个老婆奴，怎么和白露游戏里结个婚也这么窝囊！”阿泰鄙视道。

“关你毛事！”一个火球术出其不意地砸到阿泰身上，魔防低的阿泰瞬间血就少了三分之一。

“白露你偷袭！”亮刀，自身技能增益BUFF，阿泰回砍。

“不要欺负我夫人。”蚕的声音慵懒拖沓，但动作却一点不慢地格开阿泰的武器。

“二比二吧，好久没热身了！”木头也趟了这滩浑水。

……

……

= =……旁边四个人的表情可以归类为左边这样。

“你怎么看呢？”CICI叹息着旁边四人居然能撇开中心话题大打出手：果然是太平日子久了手痒得慌。也只能由她来探听会长的意见——虽是会长，且为她的感情私事，但她明白，在这里的这几个人，都是将她当成好友来看待：不然这些男男女女，怎么会无事生非地来管别人的闲事。

看那四人PK看得饶有兴趣的葭葭，脸上由混战的笑料引出的笑意一点也没因为她的问题而有改变，她的眼还是看着那四个活宝，唇边轻笑盈盈，“什么叫情敌。”

“一厢情愿而已。”

连旁边的尹真雪，听完这话，都能感觉到她挂在唇边的笑，叫作冷笑。

而第一天，则在她说出这番话以后，轻轻地勾了勾唇角，仿佛一点也没有感到意外。

她完全没有回应那个问题里二人联手的可能性，而是轻描淡写地将所有的威胁的根本否定——对于一厢情愿喜欢着来自天外的女孩子，不论如何联手，都成不了她的情敌。

CICI展了眉心，露出一种仿佛重新认识她的表情来。

没有因为感情的威胁而动摇，也没有因为那些可能的危险而胆怯，愈是别人看来她要以严阵以待战战兢兢来面对的局面，她愈发冷静得近乎冷酷。

这诚然是个作为领导者的优良品质，但，这样冷酷的理智，还是一个恋爱中的人么？

她一面为她的表现而赞叹，又不免暗暗担心起来。

“你的回答，好像跟来自天外没有感情一样。”首先发表意见的是尹真雪——而她的意见又让CICI确定不止自己一个人觉得这种态度过分平静。

“你这不是爱着别人的眼神。”

第一天的眼波动了动，心里头蓦地想起尹真雪曾经对他说过的相似的话。

当时他并没有回应她，对于自己也没有理清的思绪，他不想，也不能回答出来。

那么她呢——

他看向葭葭。

一对盛传在恋爱中的男女，被质疑出和他相类的无情。

她作何解。

葭葭看着四人混战的眼，终于移到尹真雪的身上。

轻轻地扬了扬唇角。

她的声音清清脆脆，与初次进入游戏，初次与众人相见时毫无二致。

“有没有感情，都是我们之间的事。”

听到这话的三个人，在她的口吻下，竟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第一高手，来自天外。

相似的口吻。

那种独来独往，自己的事情绝不轻易假手他人，沉默的，随时随地都带着令人仰望之姿的压迫感。

纵然对着友人，也有着感谢关心之后的婉拒。

“哎，有人敲门，我先下了。”在他们都说不出话来的时候，葭葭恍若未察觉他们的内心汹涌，急急地退出了游戏。

“咦，大姐大怎么下了？”分神看到这边少了女主角，阿泰出声质疑，也因为着这短暂的分神，没有躲过白露的一记绝杀，立时扑倒。

正在打架的几个人便停止了切磋，木头拿着复活道具救活阿泰，眼睛却看着一脸惨白的尹真雪，“怎么了？”

“你不必在意她刚才的话。”CICI回答，是对着尹真雪说的，“她不止是在对你说。”

“说了什么？”阿泰接受复活，坐在地上等虚弱状态过去。

“她说要我们适可而止，不要再插手她和来自天外之间的事情了。”索性将葭葭的言外之意摊开来说明，“ROSE和小姝，从来都是她自己的私人恩怨，她承了我们的好意，但不希望我们再介入。”

“哎……我也想到了。”蚕摸摸下巴，满脸的遗憾，“我们能帮她提前将ROSE的身份暴露出来已经是极限了。想当初她被杀到零级的那次，还不是自己报的仇。”

“当时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我们工会不够强，不需要过早和大工会结怨。”木头也想起那时候忍了很久的气都无处发泄。

“那么现在，就是她更加独立，——也许是受到来自天外的影响。”CICI的语气顿了顿，尽量不去看旁边的第一天：她被来自天外影响到，正如第一天曾经与她在一起被她同化了作风一样。

“……不管就不管吧，哎……”阿泰又失去了一个正当杀人的借口，声音萎靡之极，“我们这个会长啊，简直是……”

简直是个怪胎。

而他们腹诽的怪胎，在摘掉头盔以后，却并没有去开门——根本没有过敲门声。

真……无趣。

她舒展身体，躺在床上，睁大了眼睛看着天花版上的水晶吊灯。

想她薛葭葭都没有这么多的追求者动辄跳出来让他伤神，他怎么就偏有着几朵桃花穷追不舍呢——她自己除外= =+。

他自己也说了，是想要看到她吃醋的样子，才放任着小姝的种种；但她已经如他所愿地醋过了！为什么到现在这些风波还不会休止，反而接二连三地有人告诉她有更拉风更热门的话题跟在后头！

她几乎怀疑起蚕那天是故意将尹真雪的《乱世零距离》买下浏览优先权——好教她这个没事不上论坛的人更不用为了看这种帖子而上了论坛瞧见那些个人尽皆知的八卦帖！

真是，让人气结的体贴。

而她也确实没有看到那些——她不期然地想起某一狗血名句：妻子总是最后一个知道丈夫出轨的人。

好吧，他没有出轨，但他的花边新闻，她确实是最后一个才知道。

忽地想到什么，她跳起身来，伸手去拨鼠标，打开论坛。

就在网页显示LOADING的时候，她忽然一皱眉，利索地点了右上方的小红叉退出。

想了想，又觉得气浮气躁，索性关了电脑重新在床上躺成大字状。

她确实说得潇洒，在游戏里面委婉地拒绝众人的好意，并且露出一副对那两个女孩不屑一顾的高傲姿态；直接结果却是自己嘴上爽了，心里却在这里憋到内伤。

是的，内伤！

她是很想不理会这些个话题，所以CICI在后来跟她说话时，她都装作在看白露他们的PK——天晓得她目光的焦点散在哪里，她的心里已经完全被那些八卦搅得乱了套。

能保住那个面上的淡定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理智，于是在回答完尹真雪的话以后，她便无力继续承担，匆匆地下线逃避。

谁能来教教她么？

这种明明知道应该冷处理的感觉，却偏偏失了方寸无法控制。

为什么要她这个女孩子出来披荆斩棘摆平四方抱得他那个美人归啊！

她在这里被那些女孩子算计来算计去，他却悠悠作壁上观（其实这是她头脑过热的臆想= =|||），实在教人肝火大旺。

这一切都是他害的！

陡然得到这么一个结论，薛葭葭仿佛顿悟一样，一下子又坐起来。

凌昭回房以后并没有上线，刚回房就接到助理的电话，开了电脑，提示邮件——繁盛国际的工作狂很多，因而那本应该当作休息日的周末，[奇+书+网]在家加班的也大有人在。

他虽然早早处理了好几天的工作量，但也不免有临时变故需要加急处理。

所以那边白露和葭葭回房上线玩，刷喇叭的一干风波，他一无所知。

新来的工作是比较棘手的案子，助理在很多方面不敢自己妄作主张，便不得不求助于调休在家的他。

他全神贯注于邮件中传来的数据和资料，不时在键盘上敲击着，很快便又进入工作时那种物我两忘的状态。

所以当房门被无声无息地推开的时候，他几乎是有些失神——以为自己还在自己的公寓里，却为什么还会有人擅闯。

那蹑手蹑脚进来的人是白露，“哥，葭葭要回去学校。”声音的遗憾和脸上狡诈加兴灾乐祸的笑意完全不搭。

他怔了怔，白露立即侧开身子，让他看清楚他原本房间门口薛葭葭拎着行李的背影——看样子，她正要去向凌家父母辞行。

挑眉，推开通风报信的凌家幺女，他大步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葭葭，怎么了？”

怎么突然间就要回去了？

她好像被吓了一跳——天可见怜，她可是诚心诚意要走得无声无息。连白露都没说，就打算收拾好了东西直接去跟凌家BOSS说一声就回去了。

原本很是镇定的薛某人被冷不防地惊扰到，那跟凌家BOSS打交道而预先准备好的冷静和镇定瞬间乌有，反而不辞而别的心虚此刻占了上方，于是张目结舌得被他一路拉进房间锁定，她才重新捡回思维的能力。

“说吧。”用目光将悄悄推开门缝想作窃听的白露杀退并令其自觉将门关好，他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并没有怒意。

“我期末了，要回学校好好复习。”这是她一早打好的腹稿，决定用来应付凌BOSS的盘问的。

“在我家不能复习么？”他扫一眼自己卧室里也配着的写字台，直接否定掉她的借口。

“不能。”她嘴硬，慢慢回来的理智让她又想起刚才的不甘，于是态度也跟着强横起来——明明是他惹来的问题，为什么要让她在这里为难。

一厢情愿。

如果他自己够坚决，哪里会有那么多的一厢情愿出现。

思及此，她的火气更大了，气鼓鼓地呼吸，薄怒使得双颊不自觉地布上一层红晕。

于是双唇也是娇艳如火。

他克制着自己去欣赏她娇态的闲情，尽力去思考着今天发生的每一个细节，“刚才发生什么事了，游戏里？”

“……”他那么聪明，自然能想到短短的这么一会儿，只有游戏里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她这么焦躁吧。

他既然这么敏锐，又为什么当着小姝不肯再果断一点么。她突然觉得很委屈。

被亲吻了又怎么样，被带来见家长了又怎么样，由着那些女孩子让她来面对，她不愿意！

她愿意和他长长久久地在一起，但只限于安宁；她也可以接受那些所谓的情感世界里的小波折，但不希望只是孤军奋战。

从前她不愿意任何人插手她的私人恩怨，连同当时的凡尔赛玫瑰她也不愿意有他介入；但现在不同，她和他的感情是两个人维系的，而所有的威胁都是由他引发；他既然愿意在父母面前给予她足够的重视，又为什么不可以在那个虚拟的世界里坚决一点点呢？

看着她由刚才的斗志昂扬忽而转向颓唐，教他一时接受不了这种落差。

但眼看着她这么情绪低靡，他不得不仔仔细细地去考虑自己在游戏里还做了什么落人话柄惹她不快。

心里在思考着种种的可能性，手上却是极坚决地夺下了她的背包，“学校里太热，别回去了，在这里复习到考试完。”

她嘟着嘴，赌气一样地不愿意理他。也不肯去回应他的注视。

小姝的事情已经跟她解释过，他竟一时想不起来会有什么来惹得她不开心；连敷衍的安慰也口拙，他只能试图来拥着她，陪着她沉默。

希望她能够告诉他原因，告诉他这个同样生涩的恋人，究竟是哪一个细节的偏差，惹来了她的不快。

葭葭赶紧用冷水来洗脸。顺便用背影来送凌昭出去。

——但即使是冷水，也没有能缓解她烧了近十分钟的脸。

凌夫人不在厨房，但显见着已经将早饭备在桌上。

面对葭葭诧异一般的神情，凌昭伸手拉她入座时解释道，“妈一向这样，早上做完早饭都还会回去补眠。”

他提到凌夫人的时候，都把“我”字拿掉了——

听起来，就好像，是他和她的母亲……

昨天刚到宝地-。-来不及多作深思熟虑的她此刻别出了苗头，但她努力忽略这一点——“你今天上班么？”

“不上。”他挨着她坐下，执了勺子为她盛粥。

“谢谢。”她双手接过，“……也是，今天周末呢。”她敲敲脑袋，自嘲地笑笑，低头吃东西。

“我底下休息一周。”

“哎？”她印象里，那个工作狂云集之地，严苛到连平时摸鱼不上班这种事都几乎不允许发生的呀。

“请个小假陪陪女朋友，总不算很过分吧。”他支了肘，笑道，“只是一周而已，还没比得上唐玄宗的‘从此君王不早朝’，他可比我工作态度差多了。”

“……”

她本想以喝粥来掩饰的，但抬眸时还是撞进他一直凝视的目光里，于是气虚地指责，“你调戏我。”——那首千古闻名的《长恨歌》，她好歹知道一点。

“是啊。”他就是理直气撞，含笑地看她气弱。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目前是。”顿了一会，他又加上这句话。

于是她加速早餐，控制脸红；他心情持续HIGH，目送她上楼。

为什么她总要被美貌如斯的他戏弄呢？！

她趴在床上闷闷地想——刚吃完早饭，又趴在床上，某人很快又觉得睡意昏昏袭来，便很顺利地去与周公相会了。

于是凌昭上楼过来经过她忘记锁上的房门时，便看到的是这么一幕。

他本来打算经过，拉上房门的动作；竟鬼使神差地变成了，拉上房门，自己也留在里面。

“葭葭。”白露的敲门声和她的嗓门一样大，“你起来没……”

她在她敲门的时候便醒了，本想起来开门，但目光在触及床边趴着的另一个人时，整个人便陷入震惊失语状态。

而那个人，好像也被他亲妹扰醒，长睫微动，正悠悠醒来。

“葭葭，你在——”白露“吗”字还没来得及出口，门便被忽然拉开，生生地带着她敲门的姿势就僵止在当场。

她的表情就跟床上的薛葭葭一样——

瞠目结舌。

这这这……

她看一眼睡意惺忪的兄长，再看一眼床上石化状态的葭葭。

再回来看着眼珠漆黑的兄长。

……

……

“我错了，你们继续。”

话尾还在门前绕，人已经风驰电掣地窜进了旁边自己的房间。

门又关上了。

她瞪圆了眼来看这个不速之客。

“意外。”他懒懒地丢出这两个字，她醒过来，他反而似乎不知道应该往哪里走一样。

而他给的这个解释，也不知道是解释之前的行为，还是解释白露的打扰。

总之，葭葭的睡意已经在刚刚的短暂时间里被惊得烟消云散。

她觉得他在这房间里，自己还坐在床上仿佛不妥，便连忙起身。

房间真的不小，但她就是觉得氧气不够用。

独处的经验，大概就是昨晚那样。

“你房门忘了关。”他看到她僵硬的表情和动作，心下突然懊恼起自己的唐突，“所以……”

所以不下去了。

他一向灵光的脑袋，此刻也拼不出个所以然来，又不愿见她这样拘束，便只得轻道一声抱歉，便转身去拉把手。

“其实没关系。”一直没说话的某人，似乎也觉察到他无法言述的尴尬，连忙排解，“我没在意什么。但是，这是你爸妈还在，所以，不大好。”

她所害怕的，是怕被凌家的父母看低，觉得是个不够矜持的女孩子。

即使他和她之间还纯洁得仅限于拥抱的接触，但孤男寡女，关门独处，又是恋人，教人不想歪也难。

“嗯。”明白她是在宽慰他，并且知道她的担忧，他的心情微微轻松了些，“白天天热，晚上我们出去玩吧？”

“好。”她连忙答应，空气的流动终于正常了些。

看到他要转动把手出去了，她仿佛想起了什么，“哎，等下。”

他诧异地转身，便看到她轻快地跳着，伸手去拨他额前的发，“有点乱了。”她可不想让人看到他这样不整地出去——且是从她的房间出去。

他看着她专注的样子，眼里瞬间被温柔填满——她刚收回手，为自己的细节处理感到满意时，便被他抱了个满怀。

“呃……”

“葭葭……”他的声音哑哑的，弄得她的心有种怪怪的感觉。

“嗯？”

“以后……”

她眨着眼，等他的下文。

他停顿了好一会，“以后早上起来，就不要再睡了。”

“……”＝ ＝b

凌昭出去了。

葭葭坐在电脑旁边呆了一阵，才有白露的短信可怜兮兮地过来——她可不敢电话葭葭打扰二人世界——但又不甘心。

“能上游戏吗？>0<”

她指尖轻掠，“就来。”

便开了电脑，接入游戏。

“葭葭葭葭！！！”白露看到她的ID上线，连忙切来狂轰滥炸——她头皮一麻，以为她要就刚才的事情来调戏她，但却会错了意，“快点来希之岛！”

希之岛？

她第一反应是，那里的那个魔族BOSS魔女美杜莎——传说中掉很好的盗贼系装备的BOSS……

难道是打BOSS？

“不是BOSS，是有人欺负我们工会的人。”蚕的声音此刻显得很奇怪，“我们工会的玫瑰，被别人抢了BOSS，这会儿正在那吵架呢。”

她听到“玫瑰”二字，心里一动，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以前的对头“凡尔赛玫瑰”，但还是想明白了，蚕说的应该是工会里的那个“ROSE”——虽然是个新加进来的会员，但若是牵涉到被别的工会欺负这种事，葭葭虽然不管工会人员加入这种事，但从来不会放任有人欺负顶着自己工会图标的人。

“白露在那里干嘛？”

“等着一言不和，开打。”蚕无奈道，都是和阿泰一样热血的青少年啊……

“……”

转着换了好几个NPC作中间传送，她终于抵达事发现场。

在场的是几个小工会的人，而ROSE则和几个百草园的人组在一起。

“怎么回事？”葭葭切到公共聊天。

“哟，这种等级也来和我们抢BOSS，抢不过还叫人。”对方甲，葭葭也懒得去查看他的ID，只在心里编号着。

“抢BOSS？”听起来是自己这边人不对，她回眸问ROSE——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自己工会的ROSE。

浅金的发色，盘旋到腰际的长卷发，剔透如海的蓝色瞳孔，眉眼清丽。

又一个美人。

她在心里默默地道。

“会长，明明是我们先打的BOSS，他们过来抢的。”入游戏不久，ROSE的等级也大概在60多级不到，一阶的职业也能来打BOSS？——她扬眉，看了看ROSE的队员，皆是高于120级的玩家。

白露和阿泰远远地坐在一边，就等着葭葭和对方一言不和，集体动手——虽然他们人来得不多，但胜在有白露——她可刚刚晋级到135，学了新的大规模群杀技能，正想在PK里小试牛刀呢。

葭葭努力去无视那边两只满心期待大打出手的目光，但只听了ROSE一言，她便不再去听百草园一方的辩解。

“你抢了我们工会会员的BOSS，就劳烦把东西还出来。”她就是这样偏信一方的个性——早在《天下霸业》里，她这种护短就已经远近驰名：双方冲突，不管错的是哪一方，她都倾尽其力去维护自己工会的人——用她的话说，她工会的人，她自己在打群架，或者是工会里，可以去欺负，可以去指责，但是从来轮不到别的工会的人来代劳。

“你讲不讲道理啊，明明就是我们打的，他们没抢得过！”

“麻烦你当个会长也有点判断力好吧？想抢东西不带这么来的。”

对方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试图讲道理。

但她拒不接受，顽固态度得令对方最后以谩骂开始。

“那么，你们就是要我们打到东西掉出来是么？”她对那些污言秽语，仅这么一笑。

但他们已经不敢再继续，因为她身后，来自天外的青眼魔龙，正在由远及近。

恨恨地在世界频道里吼了一句，“雄霸一方工会RP奇差，垃圾工会！大家小心！”便扔下东西作鸟兽散了。

“没得架打了。”白露和阿泰忧愁地看一眼天空中徐徐降落的青眼魔龙——有这么一个第一高手在，谁来挑衅真的是自找清零。

“怎么了？”

魔龙降在她身边，他对着她伸出手。

她却摇摇头，转过身来看着ROSE，“你骗我。”

“会长，我没有……”

“你一个一阶职业，还不是盗贼系的，跟着百草园的这一队人过来BOSS干什么？百草园素来以法师系最多闻名，平时这种BOSS几乎不碰，今天怎么也有兴致了？”说着，眼神还在旁边的百草园会众身上逡巡，目光里不由地带了凌厉，“今天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可以被人欺负了找工会的人来撑腰，但是你要是再会骗到工会里的人，就别留下了。”

远处白露和阿泰笑得一脸的高深——这就是他们一直以来的会长——她容许工会的人和外工会的人有任何不愉快，她都会极力摆平，但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欺瞒自家工会的人存在。

“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ROSE低头，道歉。

葭葭也不作深究，在来自天外的微笑里，攀了他的手臂，坐上魔龙的背一并飞走。

白露和阿泰见没有热闹了，也各自回程。

“ROSE，你这个会长，还满有腔调的嘛。”有人这么调侃道。

“哼。”冰蓝的眼，方才道歉时的谦逊诚恳，已经在这一记凌厉的眼波中荡然无存。

“呵，这倒有意思。”齐非白听着工会里的聊天，轻笑，“她倒比我更彻底些。”当初他也不过是舍不得凡尔赛玫瑰的实力和千丝万缕的人际关系，才维护着她；没想到蒹葭苍苍倒好，不论是什么层次的会员，她都一力维护——虽然她心里对是非黑白清清楚楚，但教训自己会员的事情，绝不假手他人。

“那么……”瞧着眼前那几个ID，他轻敲着桌子，“和你们在一起的，就是玫瑰了？”]

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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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大哥你也有今天啊。”白露眉开眼笑尽是小人嘴脸，“居然有来问我的一天，啧啧啧。”

在葭葭的房间里陪了她一会，那丫头居然在沉默中睡着了。

虽然贪恋她在怀中安睡的宁静，但他知道此刻最要紧的事情是什么；于是便来到白露的房间，询问今天发生的事情。

于是便出现了白露如此得意的模样。

他靠着门，圈起双臂，眯了双眼欣赏小妹的大肆嘲笑，只淡然地扔下一句，“我不介意爸妈在知道我有女朋友以后，一会又知道要有女婿了。”

“……”被猛然戳中死穴的白露立即止了大笑，一本正经道，“今天葭葭上线以后，蚕工会里面的ROSE就是以前的凡尔赛玫瑰，她在抹黑我们工会形象；还有人刷喇叭说她和第一天怎么怎么，还提到论坛上你和小姝的八卦帖。”

一口气说完，看着兄长莫测的脸色，她突然觉得好像是自己做了上述那些大逆不道的事情一样——“哥……这个，这些不是我干的……你别这么看我。”

凌昭挑挑眉，放开双手朝着她的电脑走去，“什么八卦帖，打开我看看。”

他很少上论坛，更罔谈去看那些无聊的八卦类帖子——因此对于白露说的那些情况里，唯一不能掌握的信息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帖说了什么。

白露连忙走过来打开浏览器，在兄长更加难看的脸色里从收藏夹中找到了标题为《最强夫妇各生情变！——来自天外另结新欢？！》的页面打开。

由于是经常浏览，这网页打开得很快。他取得鼠标的使用权以后，一路下拉，看着数十张暧昧的二人截图，眼里的冰寒更加凝重。

有他和小姝初次见面时的，一起去练级时从怪物手中解救小姝的，两人聊天时的，在总部外相见的……

凡是他和小姝单独相处过的画面，几乎靡无巨细全部截取——并且在后续跟帖中又贴了几张第一天和蒹葭苍苍一起组队的画面。

跟帖者甚众，有辩驳的，有起哄的，也有开骂挑衅的……

但他不再继续浏览，很直接地关掉了网页。

“哥，你不知道；今天有几个小工会的人说话不要太嚣张。难听得一米米！”白露见状立即上来作补充，“葭葭是不在意啦，还不让会里的人跟着刷屏吵架。但是实在很难听。”

——虽然有第一天当时快剑斩杀，但恁地不解气。

“我知道了。”心里已经有了计量，这个短暂的时间发生的事情就是白露所说的这些；那么引她不快的，便是旧账加上新恨：果然……

他问完了情况，便往门外走，在临去的一刻，又回头，“哪些人说了哪些话，别说你没截图，一会传给我。”

上帝保佑他们。

白露一边点头一边没啥诚意地祈祷道。

葭葭再醒过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她就是这样，心情不好时，就会很困——她绝不是故意在他的怀里昏睡过去的。

但醒来时那个让她安睡的怀抱已经不见了，只有冰冷冷的床。

她忽然有些失落。

自己的行李被扔在房间的角落里，但她已经没有当时的勇气去拎着东西走人。

他邀她来作客，她却极傲慢地一个心里不爽就要走掉——现在想起来，如果当时去找了凌教授说要走；不正是拐着弯告诉凌教授，我不爽你儿子，拜拜。

……不得不承认，这可谓是一种变相的小报告。

但她心里就是堵得慌。

虽然她没有过恋爱的实战经验，不知道恋人之间怎样的试探是正常尺度；也不知道如何的反应才是有感情的表现。

可她明白一点。

就是在这些时候这些事情上，她对他有了期待，而他却无法领会这种期待——从前初时的心有灵犀互相理解反而在现在变成了可望不可及。

可是这样自怨自艾默默承受的个性，实在很考验她实则暴虐的个性啊！

就连当初对着秦沐风，她都是干干脆脆地回击——毫不掩饰自己的不爽。

为毛为毛，为毛现在就开始顾虑良多！

谈恋爱实在是！

实在是很耗神折寿的一件事！

她收紧指尖，为自己现在的窝囊样子——手指，被硌到了。

她惊疑地抬手，就着厚重窗帘透来的微光，那一粒小小的星芒一点不差地落到她的眼底。

是……

戒指？！

套在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什么时候？

呃，废话了，一定是刚才睡觉的时候。

左手无名指，有一根血管直通心脏——所以戴在这里的戒指，都是结婚戒指。

她在游戏里也有着这样一枚虚拟道具。

但在现实中——

她的心忽然狂跳不已。

是他在她熟睡的时候为她戴上的戒指，不松也不紧，几乎是完全契合的尺寸。

戴在这里，是代表着他对她的承诺。

在见家长以后。

她忽然想笑，但唇角上扬到一半，便又回复了原来的弧度。

有这样的承诺，她应该欣喜了才对——这是她还没有完全的心理准备得到的惊喜；但她所希望解决的问题，他却没有给她正面的回答。

晚饭时间，她出房门前考虑良久，最终还是决定把戒指摘下来收好——>0

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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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回到总部，第一天远远地看到天之都城墙上竖立着的标志着雄霸一方城池建设施工中的旗帜，便极避嫌地止了脚步。

葭葭明白他忽然止步时的心思，转脸一笑，“你这忌人口舌的谨慎，还是间歇性发作的？”不久前还是他不畏人言出手杀人，这会又在忌讳着大战在即时不便进入她的主城。

他也跟着一笑，仿佛被她一语卸掉包袱，“你这城主都不在意，我又在意个什么。”迈步随她进城。

总部里蚕等主力全部在场，看到她和他进门时，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在目光欢迎第一天来的短暂几秒以后，所有视线再度默契地集到会长大人的身上。

“要八卦请趁早。”她抚额，先找了张椅子坐定。

“其实会长大人是想听我们说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吧。”蚕的笑脸加上一针见血的判定，什么时候都有让人一拳送出的冲动。

“没错。”她索性在众人犹疑的表情下坦然承认，“你们有意见？”

“没有。”蚕见好就收地表示没有异议。

提到八卦，便再没有人比百晓生更有发言权。

“今天你下线没一会，来自天外就上线了。先是在世界频道发了一道消息，说是今天给‘雄霸一方’找事的人在线的限定在世界频道里道歉，否则莫怪他这个没有是非观的男人为自家夫人出气。”尹真雪本想直接把那段录制视频发给葭葭，但蚕事先说过了，视频哪里有大家一起解说来得声情并茂。

“当时你男人实在帅到掉渣！”被子鼓掌道，“你知道的，世界频道里一向很乱，发那种非语音类字幕消息都很容易被人刷屏刷掉的。但是你男人那句发了一遍以后，足足有五分钟没有人敢乱刷屏。”

——她没有提到的是，在那五分钟的群体沉默以后，便是众人汹涌而上的“合影”字样。

饶是这样混乱的情况，也没有让人敢于忘记他的本意。

不必他来重复，虎踞龙盘的那些死忠会员也跟着叫嚷刷屏，重复着他们老大的指令。

“也有不服气的，说什么死也不道歉，还说什么狼狈为奸之类的废话。”CICI瞧着自己的手指甲，闲闲地作补充，“——就是那些‘雁都’的。”

接下来，她已经知道了，来自天外去清洗了雁都那些嘴上没德的人，更直接导致了她上线时铺天盖地的告饶消息占满频道。

“这些大方向有什么好知道的。”阿泰热血沸腾地道，“关键是细节啊大姐大，你男人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不止包容你和阿澈，还该出手时就出手啊！”

“……”

一直在旁边默默听八卦的第一天和葭葭的表情是这样：= =||||。

“当时雁都的人还在世界频道像刚才说如沐春风那样刷屏骂他不问青红皂白就出手，说你怎么怎么，说他们是在为他不平。”尹真雪继续说着，对于葭葭和第一天不利的言论她很自然地一语带过并不着重去提及，“但是来自天外就在世界频道里回应——”

“这是我们的事。”

“完了？”葭葭的反应让众人颇为纳罕——来自天外的表现实在让他们这些非当事人都赞誉不绝，怎么她却好像一个完全的旁观者，不不，甚至连个旁观者应有的共鸣情绪都欠缺。

“完了。”尹真雪的八卦精神严重受挫，好在有其他员老之前的捧场让她不至于自我怀疑。

“我去看下仓库的药材。”她起身，“你们陪他聊聊好了。”

他，即第一天。

交代完毕，她的衣带便飘啊飘地飘出议事厅直奔仓库而去。

“……”

“发生什么事了么？”被子在她走远以后，才敢第一个开口。

“大概。”蚕摸摸下巴，“会长大人真辛苦啊。”

“怎么？”尹真雪至今不能缓和被那个不成功的八卦主角伤害到的小小自尊，于是诚恳地讨教。

“来自天外这一手虽然漂亮，但是终归是带了弥补的意思。”CICI见蚕缄口，冷笑着注释，“这只是个处理，又不是预防。而且最大的麻烦奇Qīsuū.сom书，还在我们工会里面，他可一点措施都没有采取。”

“那么纠结干什么，把那两个人踢了不就完了。”白露上线，声音比影像先到达。

“哟，小白，怎么现在才上来。”蚕惊诧着，立即把坐椅移到她身边的位置。

“XX的。”她深吸一口气，“今天小姝跟着她爸妈来我们家了，刚才我爸叫我下去呢。真搞不懂了，两家家长有事情商量，叫我下去干毛。”幸亏意思意思走走过场陪着坐了一会叫了几声伯父她就解脱了，长时间坐下去和小姝一起，她要疯掉。

“你说……小姝在你家？”蚕从她的抱怨里捕捉到这么一条讯息。

“嗯！”她点头，重重地点头，一面又拉开工会会员名单，一一浏览着去找着。

会员ROSE被白露为霜逐出工会。

会员满天星被白露为霜逐出工会。

在线的会员同时收到这两条工会通知。

而下手的那一位，则在踢完会员以后长舒一口气，惬意无比地靠到椅子上。

终于出了这口恶气。

“女侠！”被子又是打破沉默的那一个，“你辛苦了，回头做个全十宴给你补下。”

“不必不必，举手之劳。”白露挥挥手，很是豪迈。

“你这举手，可意义非凡呐。”就这么把这两个人踢出工会，确实减少了好多看好戏的机会，但他还是要脱口赞一句自家夫人，“把会长一直纠结着的两个问题人物给踢掉了。”

“葭葭就是想太多，越来越不像她了。”白露吐气，“那两个人横在这里，搞得我很烦躁；既然知道是这两个人搞的鬼，还留毛的留。”

“你这么一踢，会长对于留着ROSE的计量，还有来自天外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两个人的事情——”

“想那么多干嘛，谁让他们不先下手，搞得现在两个人那个死别扭的样子，我看着愁死了！”白露怨气的来源，一边是自家那个恋爱白痴老哥，一边是自寻烦恼的头号人物薛葭葭。

“第一次发现你这个凡事不多考虑的个性，还不错。”一直坐在旁边不发言的客人第一天在理清头绪后，淡笑着给予评价。

“过奖。”

白露把那两个人踢掉了。

她的手顿了顿，看到工会通知的时候，竟然没有出手阻止或者是责怪的意思。

有的，只是释然和爽快。

白露向来比她爽快得多。

她本想留着ROSE，看她背后是不是有齐非白，或者在城战时借着ROSE的手来一出奇袭；而小姝，她则是停留在“师出无名”和所谓的“风度”之类的虚名之上，无法驱逐出会。

于是留着，自己再不快活。

从前在《天下霸业》也会在工会里有个别让她不喜欢的人，但讨厌归讨厌，却不会给她留下什么“如鲠在喉”的不舒适感。

可此次，一旦牵涉到来自天外，牵涉到凌昭，连一点点的细节不对，都让她坐立难安，失去了从前的平静淡然。

虽然极力维持着作为会长的镇定和风度，但她心里的嫉妒和不安定感时常出来叫嚣。于是今天会因为那个小小的导火索而爆发。

她也不想这样的。

凌昭陪着父亲一起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听着两家家长在聊天。

他不像凌霜，他是凌家长子，况且现在的繁盛国际，也有许家的股份。

“小昭现今年……24了吧。”正在闲聊着的许父忽然将话题转到了凌昭的年纪上。

他微微地笑了笑，这个问题，自有父亲大人出马，“嗯，下个月生日，正好满24周岁。”

这种父母双方的交流，在自家孩子介绍完毕，多数会客套地问一句令爱芳龄之类的话题作为回馈。

但凌家BOSS却慢悠悠地作出一副儿子大了管不住的表情来，“才24岁，就急着和小女朋友结婚了。”

“哦？”许父得不到凌BOSS的正常回应，却也摸出头绪，“小昭有对象了？”一边又不着痕迹地看一眼身边坐着的女儿小姝——看来想和老凌作儿女亲家的想法，实现起来有点难度了。

而小姝，一直低眸娇憨不语的小姝，在听到凌BOSS的那句话以后，低着的脸孔瞬间转出青白的颜色。

她的心事，是父母大人所洞悉甚至支持的；而凌伯父家里应该也或多或少地感受到这一点——而今天，竟然从凌家家长的嘴里听到凌昭有女友的事情——那是不是说明，凌家父母已经有所耳闻——

“小昭这么一表人材，想来对象也是个人中之凤，怎么认识的？”许父笑呵呵地将话题顺着凌家的方向拖延下去——凌昭有了女友这件事既成事实，但能否最终成为眷侣，还在二老的感观。

“网上认识的。”凌昭不等别人说明，自己先坦承，“不过，不是网恋。”

——生生地堵住了许父任何说教的可能。

如果有可能，他希望今天，就将那件事处理完。

“啊，葭葭，你起来了？”

而端着果盘出来的凌夫人则一句话便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到楼上从凌昭房间出来的薛葭葭身上。

当时的情况就这么诡异地沉默着。

那句“葭葭，你起来了”，纯粹来源于午后凌夫人问凌昭时，后者称她在午睡所致。

而其他人则没有这么单纯的心思了。

许家的两位，看着她从凌昭的房间出来——两家相交这么久，来往游玩频繁，自然知道那个房间是谁的——葭葭从凌昭的房间出来，又加上凌夫人的这一句，很难不让人把这前因后果想歪。

而凌家的两名男子，则似乎很乐于将这“愉快的误会”扩大化。

年长的那位则是闭口不言，忍笑低头喝茶。

年长的那位，则直接起身上楼牵她的手，将试图缩回房间的薛美人拉到大家的面前。

“我只是要去洗手间。”她从迈出房门的那一刻就开始后悔，此刻更是咬牙在他的耳边低语。

“嗯，那先去好了。”他笑，眼里眸间毫不掩饰他的情意——纵然有几位家长在面前，他也丝毫不见扭捏，只在到客厅里以后松开她的手，由她红着脸钻进洗手间。

然后他则略略清清嗓子，对着许家父女轻松地说道，“等会再作介绍。”

如果可以，薛葭葭希望自己被马桶冲走。

门外的情况，她只匆匆看了一眼，便能判断出个大概。

小姝在列。

那么坐在她身边的男人，应该就是她的父亲吧。

这种场合……

没想到所谓的“情敌现场PK”还带了父母大人……

她既不会愿意在凌教授面前失了风度，又不愿意面对着小姝绝不还击。

而显然，门外的情况正是众人等她登台开始战场的气氛。

她好头疼啊……

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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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薛葭葭没有被马桶冲走，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所以她在迅速接受了以后，便开了冷水洗洗脸，定住心神，拉开门走出去。

凌昭走到她身边，大大方方地揽了她的肩，带她到了沙发边他的位置坐定，这才介绍，“这是许伯父，小姝的父亲。许伯父，这是薛葭葭。”

“您好。”她是晚辈，自当先行问候。

许父也笑着回应了一句，便接着凌BOSS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凌昭的“婚姻大事”；心里还在默默地评价着眼前这个叫做薛葭葭的女孩子。

很镇定，至少没有显出局促不安的样子；知进退，两家家长在拿她和凌昭玩笑的时候，她并没有较真式地跟着插嘴。

容貌……在他这个当父亲的眼睛里，没有觉得比自家的女儿强去多少。

气质之类的，更是不会比得上从小被当成公主一样培养的小姝。

那么，到底吸引了凌少的是哪一点呢？

有些惋惜地看了看自己的女儿，凌少虽好，但他从来不赞成自己的女儿小姝去和别的女孩子抢夺一个心有所属的%男孩。

凌昭坐在沙发的扶手上，胳膊搭在沙发上，正好笼住她所坐着的范围。

“醒来很久了？”他压低了声音，不去干扰到家长们的交谈。

“没多久，”她垂着头，没有在家长们的面前上演一出四目相对的偶像剧场景，“……其实你不必去杀那些‘雁都’的人。”

现在的情形下，她还有心思提到游戏？

他讶异地挑挑眉，“让你不开心的人，都在我的职责之列。”

那么ROSE呢，小姝呢。

她被脑海中忽然跳出来的责怪吓到，奋力扑倒这样的念头以防脱口而出。

闭口不言的她头垂得更低。

“你工会里留着的人，我不便出手；再怎么样，也是顶着你工会的会标。”他俯身，和她的耳朵帖得更近，“不过还好，凌霜是元老。”

“……”她终于舍得抬头，伴着瞪圆的眼，“你对她说了什么？”

“没什么。”他又恢复了相对端正的坐姿，唇边的笑容让对面坐着的小姝看得失神，“我发现，好多事情，非得说明白了，夫人才不会胡思乱想。”

“你说我笨！”领悟到他刚才那寥寥几句的意思，知道白露刚才愤怒异样的踢人举动十有八九和他有关，她的心情忽然开朗起来——好吧她承认她就是这样小心眼的人。

“不敢不敢。”他低头对她笑，容姿一如初见时那样慑人心魂，“夫人，看在我这么诚恳的份上，戒指可以戴了么？”

有家长在旁边，她还从口袋里掏戒指戴上，她是疯了不成？

喜悦驱散心头的阴霾以后，她终于能细细将他之前的行为对上号。

于是忍着笑，“……结婚的那个点子，是那个程枫给你出的主意？”

“……”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唇畔的笑意竟蛊惑得他说了实话，“这是我第一次听他的建议，也是最后一次。”

自聚会见面交往以来，他与她的交往经历，可算得一步一步中规中矩，连亲吻，都会在事先申请>_<——虽然她显然是被忽悠了一番；但这样缓慢的相处进程，正是因为他一步一步皆笃定她不会拒绝所致。

他绝对不会让她和他因为突然跃进的恋情和亲密而尴尬——因此那个在她昏睡时出现的戒指，极可能是经受了别人的煽动而出现的插曲。

他对于这段感情，所倾注的谨慎，大概是前所未有的吧。

她迎上他的眼眸，看这绝艳青年的专注双瞳，不由展颜一笑。

“哎，把小孩子们拘在身边陪我们这些老头子多没意思。凌昭，你带着她们上去找凌霜一起玩吧。”凌BOSS觉察到这一边的浓情蜜意，很贴心地提出建议给他们脱身——但也不忘了将小姝带上。

“好。”在下面呆得久了，他也觉得闷了。

他起身，捞了她的胳膊便走，倒是由她来回眸，对着在沙发上很被动的小姝笑了笑，“小姝，去找凌霜玩么？”

她和她上一次的碰面，可算得不欢而散。

那一句“我为什么不要介意”直直将相见的气氛降至冰点以下。

即使在现实中，相见也不免彼此心内不快。

但到底在两大家长面前的平静还是要粉饰一番——都是为了那凌家二老心中自己的形象。

小姝在这一点上，与她很有共鸣。

起身跟着他们上楼。

凌昭牵着葭葭的手，在楼梯上不着痕迹地瞧了她一眼。

她看出他眼中的探究，想也不想地回了一记微笑上去。

别担心。

她的眼神传达着这样的意思。

他也回以一笑，捏了捏她的手指。

郑而重之地敲了敲门。

不一会，白露探出脑袋。

“干嘛？”

她实在很没有兴趣来看到这个纠结的恋爱三人组，更没有兴趣参与观赏他们的纠葛现场版。

于是语速很快地交代完自己的意见，“有事请到隔壁房间，或者客房去处理。我这里不想当成战场谢谢。”

想关上的门被兄长大人一手撑住，那张妖艳过头的脸勾出让她胆寒的笑意，“爸亲自交代，叫在你房间玩——而且，你看我带过哪个女孩子进过我的房间？”

“葭葭就进过，何止进过，现在还住在里面呢！”她小声嘀咕着，虽然不满，却还迫于楼下家长的威严拉开了门，“有事速度说。”

“凌昭，下来拿下果汁；你难道要你妈打好了还给你们这些懒孩子送上去吗？”凌BOSS的声音适时的响起，将进门后维持的尴尬气氛稍稍缓解了一下。

凌昭看了看在场都沉默着的女孩子们，明白这点无法打破的沉寂多半是因为他自己在场的缘故；便高声应着，走出门去。

葭葭目送着他——或者说，这屋里所有的人都目送着这么个光华夺目的%男子。

而他则似乎这房间里只有她一人一样，拉上房门出去前瞧着她微微地笑了一笑。

他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了。

虽然知道楼下的果汁确有其事，但显然凌BOSS估计到了这会子楼上的严峻形式，只是以此为借口，让女孩子们把话谈开。

薛葭葭冷静下来的时候，比谁都容易想得通透。

如果有可能，她是不会故意去伤害任何人的。

即使这个人对着凌昭有着爱慕的心思，她也不会去对她做出任何伤害的言行。

喜欢一个人这件事，怎么说都是没错的。

但，这是她从前不完全的想法罢了。

这几天的内心纠缠，让她不得不完全重新审视自己看法中的不足。

而今天，她必须要让她知道——

“啊，小姝，与其让你回去以后看到，不如现在我就说了。”白露有这两人在身边对峙，到底也没办法心无旁骛地去游戏，索性坐在床边看现场直播——顺便抢在葭葭之前打破沉寂。

没法子，谁让除了她以外这世界上找不出第二个这么喜欢嫂子的小姑了。

蚕说了，现在葭葭在她的家里，说是来休闲实则事事在凌家二老的考察之下；言行之间虽然不至于虚假，但到底束手束脚。

她一向看好老哥和葭葭的恋情，既然从一开始就是由她努力撮合，她自然要好人做到底——

“我把你从我们工会里踢掉了。”

她从来不介意扮恶女，游戏里是，现实里也是。

一直处于欲言又止状态的小姝一颤，从来关注着葭葭的眼眸立即投向她，“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白露一副很不能理解的样子，而对于她不喜欢的人，她向来吝于言辞解释——这还幸亏是在现实里，在游戏里，她向来遇到不爽的事情，连解释都省了，直接一个技能招呼上去就开战了。

“你觉得是为什么呢？”葭葭问道，白露的房间里窗帘一直是拉着的——她自起床以后，便团在屋里上网，根本不去管自己窗帘是个什么状态。

而这个光线略暗的屋子，让葭葭觉得压抑。

她走到落地窗旁边，伸手去拨开窗帘，泻入一线阳光。

她就在这丝阳光的照射下，回眸去看着没有回音的小姝。

“虽然是白露踢你出会，但我可以很坦然地告诉你，这正是我心里的想法。只是她比我果断得多。”她扬了扬唇，无视掉白露偷偷作出的竖起拇指的叫好动作；直直地看向小姝。

“我并没有得罪你。”小姝微蹙了眉，声线仍然和婉得不失大家风范，“你难道是介意我和凌哥哥一起玩吗？……”

“我是啊。”她轻笑，对于她略带有误导性的指责慨然应承，“我想你应该知道我和他正在交往，而我想你也更清楚你是抱着怎样的心思去接近他，那么，我为什么不要介意？”

她此刻的话，正是将那天游戏里的质问补全，此刻她的内心已经没有任何的疑窦，什么都可以大大方方地说出来。

之前的百转千回，思前想后，只苦了她自己；可是她并没有错，凭什么在这场角逐里她需要所谓的忍辱负重进退得宜？

“我……我并没有像你们想的那样，我只是因为、因为才进游戏……”小姝觉察到葭葭状似不经意的语调里暗念的严厉，她并不想太早和她挑明——至少在她还不能有任何把握的时候，太早地与葭葭有了所谓敌意并不明智。

然而——自她三番五次缠着来自天外起，薛葭葭就已经无法将她列入心无城府天真纯善的行列：至少对于一个一心维护自己恋情完满的女孩子来说，任何入侵的信号都代表着敌意。

“我……并不知道你是怎样和ROSE认识的。”她淡淡地看向窗外楼下的那一片花圃——这果然是偷窥那片花圃的绝佳位置，“但之后你们之间的默契，却太过明显了。”

她呼吸一窒，见那凝望窗外的秀眸慢慢地投注到自己的身上。

那双被阳光耀得过分明亮剔透的眼眸，似乎自己一切的心思都在这双眼瞳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她咬紧了下唇，“我并不认识ROSE，我自从进入游戏以来，都是一直和凌哥哥一起玩的。你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她的辩解实在是很完美。

确实任何时候，都没有人看到过她和ROSE在一起的画面，两个人几乎是平行一样，从来没有过交集。

葭葭的怀疑，也只能是个怀疑而已。

白露掏掏耳朵，她对于这种情敌对P的剧码到底是不适合，虽然点燃导火索的人是自己，但她实在没有兴趣去继续观看一场根本不会有悬念的口舌之争。

于是她宁可闲闲地开了QQ去和蚕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小姝，和薛葭葭，完全不是一个段数的。

薛葭葭当会长和大家在《天下霸业》里扫荡时，她小姝还不知道在哪家女子学校里学礼仪玩呢。

她根本不会去一一回应她的问题。

只要是她认定了的事实，最终只有一个结果——只会沿着她想的结果走下去。

“那又怎样。”她继续眯了眼睛，顶着强烈的光线看花圃里鲜艳的绿色，“不管你是不是和她有关系，但你，对于凌昭有着企图是确有其事。单这一点，我为什么还要将你们留在我的工会里，监视着我的所在位置，制造一个又一个的巧合？”

“你……你实在是……”她有限的指责词藻里拼不出一个适当的词语来形容此刻她的羞恼——那种自以为缜密的行事被人轻描淡写不当一回事揭发出来时无地自容的羞恼。

“所以。”她终于舍得将目光从窗外重新移回她的身上。

她站在阳光所及的地方，明亮灿烂，一如被凌昭的爱恋所包围；而她则立在阴暗之地，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

“我只说一次，除非你能确定取代我在他心里的位置，否则不要在我的面前玩这些小花样——我也没有那个度量和时间，去陪你玩这场小游戏。”她其实还想说得更严厉些，但对于美人，她一向口气婉转，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你从前没有勇气行动，非要在他动心以后才插一手，你不觉得太晚了么？”

她的胸口急促地起伏着，眼中的愤恨与慌乱完全来自于她对她心思的精准把握。

是的。

她一直没有勇气。

他那么完美，那么高高在上，在她心目中一直是像神祉一样高不可攀的存在。

她曾经无数次地猜想过，将来他所喜欢的女孩子是怎样和他匹配的高高在上。

可那次的偶遇，那次偶然参与的聚会，却让她发现：那个神明，原来一直很近。

他会玩着网游，会去参加这样无意义的聚会，会和网友们说着那些奇怪的名词，会……对一个女孩子那么温柔。

而那个女孩子，她竟不觉得比她优异得了多少！

所以她幻想着，也许通过同样的方式，他会注意到她的不同，会像对‘她’那样对着自己微笑，陪着自己。

所以她会笨拙地跟进《乱世》，去熟悉那些自己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世界。

她从不曾因为那天聚会时他们聊天的内容而对游戏有兴趣，她只因为有他在，她才肯，才愿意去做这样的尝试。

她有这样的自信。

自信自己绝对能盖过她的光芒，成为他眼中无可取代的女孩。

“你凭什么说我？”她突然大声说道，未觉察到自己声音里微微的哽咽，“你只是运气好！如果我先在游戏里遇到他，那他现在喜欢的人一定是我！”

看着电脑屏幕的白露几不可闻地冷笑了一声。

天真。

“你有哪一点好！你没有足够匹配他的家世，长得又不漂亮，你会乐器么，你会那些礼仪么，你会烹饪么！？”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似乎要将自己所学到的一切统统拿出来和薛葭葭比较一番，“你只是会游戏，不学无术的游戏！所以才在网络上迷住了他！”

“呵。”阳光下，她唇角的笑意无限扩大，却是和白露一样的嘲笑——毫不掩饰的嘲笑，以及同情，“你都会，可是他喜欢你么？”

“你大概很优秀，但是，你迟了一步就是迟了；或者你当初缺乏勇气，就注定了那些所谓的假如不会存在。”她拉开窗帘，让阳光灌满整间屋子，也照亮了她脸上闪亮亮的泪痕。

“其实我并不想要和你争吵。”她平静地说，“所谓的爱情里没有对错，那些连续剧里的论调都说烂了。但是我必须告诉你。”

“爱情虽然没有对错，但觊觎别人的东西，就是罪过。而我，从来都很讨厌别人和我抢。”

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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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屋子里面一片肃静，只有偶尔白露敲击键盘的声音。

小姝的哭泣是无声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沿着脸颊流下来，但是她的眼睛仍然倔强地与阳光包围着的薛葭葭对视。

这是她前所未有的坚持。

她不得不承认，她说得都对。

抱着试图夺走凌昭的念头刻意接近他，却在很久以前就失了先机。

所以现在无论怎么努力，都是让人轻视的后知后觉。

可是她就是不甘心啊……

她从记事起目光就一直追随着他，她相信没有人比她更喜欢他。

而那样浓郁持久的恋情，却败在了告白的勇气上。

她在哭，不知道是为了薛葭葭那字字见血的断言还是为了自己的悔不当初。

薛葭葭叹了一口气，话全部说开以后，倒见得不忍心起来。

有时候有些事情确实，失了时机，一时一地地缺乏勇气，就完全是另一副局面。

但她却不会后悔将这些挑明。

她虽然很少去主动出击，对于别人的所作所为也向来不会苛求；然而这件事不同，她完全无法姑息。

因为她不喜欢自己的人生里有任何遗憾。

不想……将来和她一样，为着悔恨而哭泣。

她转开脸，看向花圃里那片明艳景致，指尖下意识地触到口袋里的那枚戒指。

这戒指和送戒指的那个人，都是她愿意用全部努力来维护和争取的。

“葭葭。”

凌昭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伴着轻轻叩门的声音。

“我可以进去么？”

她松开窗帘，走过去开门；在经过小姝身边时，迟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过去——小姝眉心微动，迟疑着，接过手帕仔细拭净脸上的泪痕。

这是起码的尊严：她不会愿意让凌昭看到自己泪流满面的样子。

这是在所爱的人面前，一直试图保留自己微笑模样的坚持。

葭葭等她擦干了眼泪，这才打开门；长身玉立的青年，见开门的是她，展了双眉，露出一抹倾城的笑，递过手中盛着冰块和哈密瓜的果盘来。

水晶果盘和他晶亮的眸子，相映生辉。

任何时候都无法忽视的绝艳——饶是在屋内刚才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也不会影响别人对他的美好的向往。

她也弯了眼角，极淡地笑了笑，捏了一片瓜，回眸时，和他一起看向屋子里痴痴看他的小姝。

她的脸上没有泪痕。

但她的眼神和神情，分明是刚刚哭完的样子。

葭葭忽然对着他菀尔一笑，轻声道，“你……要不要和她单独说说话？”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提议。

也许是看到她沮丧的模样有些不忍，也许是希望着她能和他说清楚，也许是想借他的口来断绝她的念想。

但不论是怎样的动机。

她相信，此刻她一定想要和他说些什么。

而她也愿意给予这样的宽容——因为知道他的心意，因为知道她恋情的无望。

对于一个注定失败的对手，她愿意给予这样的尊重——虽然这种信任是建立在一个相当残忍的基础上。

他看了看屋子里满面悲伤的小姝，又看了看身边的她，点点头，说好。

她回以浅浅笑意，便去拉那边对着电脑屏幕傻笑的白露。

“你确定要让他们独处？”白露起身时跟她耳语，这时尚不能理解薛葭葭豁达得过分的神经，“要是她借机卡我哥的油……”

她笑着拧她的脸，“就你想法多，我们去你哥房间呆会好了。”

“啧……早知道这么麻烦，还不如一开始就去我哥房间。”咕哝着，却没有反对，乖乖地出门。

葭葭也跟着踏出去。

却在末了，忽然被凌昭拉住手腕。

她惊疑着回头，昏暗房间里他的眼瞳仿佛两丸黑水晶，“你留下。”

说完不由分说将她拉回来，顺便将白露一把锁在门外。

“我已经保证过，绝对不会让你有猜疑。”他握着她的手，低头坚定地说道。

保证过？

什么时候？

她试图从他的眼睛里寻找答案——那个保证可从来没有存在于她的记忆里呵。

他对她微笑了一下，便转眼去面对旁边面色颓败的小姝。

他什么时候都是这样好看。

小姝的眼睛忽然又蒙上雾气。

她知道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

或许之前还能梦想着有一天他能够忽然对自己青睐有加，但今天却一定是将她从梦幻中完全剥离的日子。

她希望现在自己就可以逃开；从这个暗淡的房间里跑出去，从这样压抑的气氛中逃脱。

但她的脚却像缚了千斤的巨石，一步也无法挪动。

因为站在她面前的，是她恋慕了十多年的神明；单是看到她，便足以让她放弃所有的信仰，甘心沉沦。

而现在，那个神明带给她的，将是审判。

她知道自己会被绝了所有的念想，却还在这仅有的几分几秒里抱着希望——她希冀于他的温柔，希冀于他从来不曾对任何人疾言厉色的优雅。

希冀于也许会产生的奇迹。

虽然。

他们交缠相扣的十指，却在提醒着她，即将到来的，是她最无法接受的宣言。

葭葭看着小姝微微颤抖的肩膀，有些不忍心地别开脸。

如果可以，这样对着一个尚未能构成威胁的单相思者，她是绝对不会这样绝决；而她亦做好了准备，当一个完全不知情的人——由着他和她私下达成共识。

总好过看着一个痴心的女孩子在所爱面前等待宣判。

尽管她试图离间她和他的感情，但她可以理解——正如她能够为了捍卫所爱而不惜对她冷酷一样，在维护和争取自己的感情面前，所有人都是自私的。

——但也同样因为这个理由。

她可以理解她，但不能原谅她。

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多角恋爱确实，伤心又伤神呵……

“其实这并不能怪你。”凌昭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在木质的地板上轻响，“怪我一开始态度就不够明确。”他的脸上是愧疚的微笑——“我应该早一点向所有人说明，我除了薛葭葭以外，再不会爱上别人了。”

他终于说出来了。

她盈在眼中的泪水终于因他的结语而流下脸庞。

他不会再说太多，多一句就是残忍，但他也不需要再说太多，少一句就是姑息。

他完全清楚地表达了他的想法。

他只爱她一个人，不论什么时候，不论以后再有怎样的人出现，他都不会改变。

所以她怎样，都是徒劳。

她如何做，都只是给自己添加困扰。

他并没有出言责怪她的小心思——甚至他完全洞悉了她的动机。

他只是自责，自责着自己没有早一点让所有人知道——知道他对她的爱，已经到了无可回转的地步。

她试图微笑，弯起的眼角眼泪一直落下来；她点头，说我知道了。但哽咽着无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她不是不知道他喜欢她，但没想到由他口中说出来，却已经到了这个田地。

她呵护珍爱了那么久的梦，就这样破碎了。

她连最后的努力都没有来得及做出多少，就被那两个人扼杀——那两个人，已经在珍重彼此到了容不得任何细小威胁存在的地步。

她认识他在前，却来得晚了。

看着捂着脸的小姝，她的肩膀一颤一颤的，仍然是无声地哭着。

她听完他的话，嘴唇动了动，便转过脸去哭泣。

即使他们知道她在哭，她也不会再让这两个人看到自己流泪的样子。

薛葭葭的心里有些慨叹，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的确。

她也怨恨着他。

虽然也试图说服自己，自己身边有第一天，有蚕，有阿泰、木头——一起玩的男孩比他身边的女伴多得多。

但她却无法去忽略当他身边有别的女孩长期相伴时的不快。

——她可以确定自己在和别人一起玩的时候，内心纯粹，对他的喜欢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却无法确定，是否他也有同样的坚定，能在那样巧笑倩兮的容颜相伴时不会心动。

他对她的情意，她可以感受得到。

但无论是怎样的行为，都无法代替语言的明确。

——这孩子，大概都是愿意听到那样的誓言，即使有人说承诺是因为没把握做到。

可只要是有这样一句话，哪怕是欺骗，也会让那颗无所适的芳心安定下来。有了可以携老的希望。

她低头叹气，借以掩饰自己脸上不可抑止的红潮。

头一次听到他说爱自己，竟然是，在这样的场合下。

他确实厉害。

只是这样一句话，便瓦解了小姝的希望，也化去了她心里的不安。

她的心结，盘踞心内多时的心结，便被这样一句话，轻轻松松地化为无形。

握着他的手指不由地又收紧了些。

“我们先出去了。”凌昭牵着薛葭葭，将这房间留给小姝一个人。

在这种时刻，没有人会希望别人看到自己脆弱的样子——而那个别人，也正是造成自己脆弱的根源。

她需要一个人来冷静情绪。

他的手搭上门把的时候，一直默默哭泣的小姝忽然间开口，声音喑哑，“凌哥哥……我，还可以是你的妹妹么？”

他对着门，右手和薛葭葭十指交缠；她看着窗外那一线耀眼绿色，满眼泪光。

她恍惚想起很小的时候，缠着父母来到他家里玩；和凌霜一起玩游戏时，眼睛却没有离开过他的身影。

她一直叫他凌哥哥。

凌霜会一直笑她比她还像他的妹妹。

而她在心里默默地许愿将来能够成真的青梅竹马……

眼中的绿色在清晰和模糊之间交替，眼泪不断地遮蔽她的视线，让她看不清楚。

她现在只存了这样的念头，希望能有他的许诺，希望不会被他厌弃。

在这种情况下，多半会回答。

你永远是我的好妹妹。

之类的话吧。

薛葭葭轻轻地喘了口气。

那种话确实比较不伤人——甚至在她肝肠寸断的时候，也许还能带来些许微薄的安慰。

“在你忘了我以后。”

门开了又关上。

屋子里只剩了小姝一个人。

“哈……”她深呼吸，去抑止眼中再度涌上的水雾。

为了不让她有任何的迷茫，连这样的安慰，也吝于付出么？

他好残酷。

他给了她一个，多么难于完成的任务。

他也在告诉她。

从此以后，他的温柔，不再会给予除了她以外的任何人。

正如他所说的，他不会再爱上别人了。

“……”直到被凌昭拉进房间里，薛葭葭都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真没看出来。

这美人到坚决的时候，能绝情如斯。

——她终于找回一点，当初初入游戏时，所见到的那个冷冷暗杀者的气势了。

“完了？”白露一把扔开薛葭葭电脑上的鼠标，从电脑椅上跳起身来，就要回去自己房间。

“你等会再去吧，让她一个人呆会。”凌昭出言制止。

换来小妹暧昧不清的调笑，“哟，大哥你好体贴～”

……她刚才在那里就不会有这种误解了。

薛葭葭腹诽。

“怎么这么快就完了……”完了还不让人早点进去。白露的重点被兄长的目光扼杀在喉咙里，既然不能回屋游戏，只能在这里陪着这对夫妇八卦，“哥你刚才说什么啦？是不是让小姝哭得更厉害了？”

“……说给你听刚才就不会赶你出来了。”凌家兄长对小姝一如继往地毒舌。

“吃火药了。”白露嘟囔着，只得去向准嫂子求教——“你这是什么表情？”

“什么什么表情？”薛葭葭捏捏自己的脸，试图将几乎面瘫的脸回归正常。

但无法改变的是，目光里油然而生的敬畏。

要是将来有一天凌昭这样对自己……

甩甩头，她绝对不要自生烦恼。

但他今日的冷酷，倒确实有些不太寻常——

“呃，你今天……有些……”她试探似的询问，并抱有了和白露一样踢到铁板的觉悟。

但凌昭从来没有对她如此，也断不会在今天就这 样开了先河。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解释，“其实她和ROSE，确实有联系。”

“什么？”白露一下子跳起来，“搞什么啊，刚才葭葭说的时候，她还否认搞得好像很无辜我们在诬陷一样！靠啊！跟ROSE搞在一起，葭葭你刚才说话还那么客气！真是太看得起她了！”

——尽管凡尔赛玫瑰在葭葭面前一直是个失败者，从前到现在，都是如此；但和葭葭亲厚的人，都难以对这个人有任何的好感；甚至极默契地，将之划入头号敌人之列。

那么与ROSE有关的小姝，无论再怎么清白，都一定多少做了对葭葭他们不利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较之于白露的愤怒，葭葭则冷静得多：关于小姝和ROSE之间的默契，她也仅仅停留于猜测阶段，并没有真凭实据，也没有抓到任何蛛丝马迹。

“我之前带她的时候，ROSE总会在附近——盗贼系的视野和感知，比别的职业都高得多；尽管她藏得很仔细，但多次出现以后，我就有所怀疑。而且，”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葭葭，继续道，“只要她在附近以后，小姝就会过来我身边，论坛上的那些截图，刚好是暧昧的角度。我本来也只是怀疑，可是今天看到截图以后，心里就更明白了。”况且进入游戏以后，再如何也应该知道来自天外和蒹葭苍苍本是一对，她反复在他面前暗示着葭葭和第一天有多么般配，更让他心里有了提防。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当着她的面说出来呢？”那些截图和流言，给她和他造成的困扰今天便见了成效——若不是，若不是他确实有那样坚定的心意，也许她和他之间又得经历好一番波折：还未必有好结果。

她刚才甚至以为自己是错怪了她，她只是在妄想，毕竟还没有太过实质的举动——却不曾想，她的行动，比她所知道得要多也准确得多。

——与凡尔赛玫瑰联手。

呵。

“我想没有必要。”他轻声说，把玩着她纤细的手指，漂亮的眸子牢牢锁定她同样剔透的瞳孔，“就让她当作我不知道吧。对于，她来了……”

他没有说完全。

但她已经完全领会。

这才是他最后的温柔。

无论说与不说，她的爱情注定不会被他接受；她已经一败涂地至此。

而他若是揭发这一切，便让她知道在他心目中，她的形象已然尽毁。

对于任何人来说，不被所爱所接受固然痛苦，但更无法忍受的却是被他所唾弃吧。

而她又是自尊心那么强烈的女孩子。

他对她残忍，不给她任何机会；却又念在这么多年的相识，给了她最后的温柔。

保全了一个女孩子的自尊心。

这就是她的男人呵。

薛葭葭回握他的手掌，微笑着靠上他的肩膀。

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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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VIP]

山风飒飒。

盘绕在山腰上的气流卷着二人的衣袂交缠飞舞。

黑色锦衣的暗杀者，以同样色彩的暗杀面具掩住了上半张脸的轮廓，暗金的面具修饰光华流转，却不及面具中露出的那双紫瞳妖艳惑人；纵然被掩去了大半姿容，但仍然能从未被遮住的如玉肌肤及那完美的上扬唇形去揣度他不世出的美艳。

身边有黄衫女子并肩而立。

她作妇人妆扮，长发绾起，只在脑后垂下一束墨色发丝在风中与暗杀者的长发纠缠。

若先见了暗杀者的容貌，绝不会再对她的面孔产生惊艳的念头；但她吸引人的却并不是那皮相——而是能与那个生来就适合独一无二这个词语的男子并肩的气度。

面纱外露出的黑瞳眼角上挑，盈出自信的笑意；和身边的人一样，她也在看着山下的战局。

血蔷薇之役已经开始。

城战卷轴已经消失了一个多钟头。

而对于游戏里的人来说，则是一天多的时间。

他们两人所立的地方，正是观看下面战场全局的最佳席位。

“……秦沐风真是厉害。”黄衫女子眸间笑意盈然，“我还以为他的主城被佯攻，至少会拖延一阵子支援队伍的步伐。想不到他根本没有在意主城，反而将所有守军全部调来助攻。拿下桃花岛，真的这么重要么？”

“所有城池都是易守难攻，更何况他倾尽工会财力做出来的城防，总不可能太过薄弱。”

“所以他就这么拼命地来抢桃花岛？”黄衫女子摸摸臂弯间酣睡的猫，眼神却在战场中搜寻着对方灵魂人物的身影。

“桃花岛到底是第一块官方划出的玩家自主地图，在非城战时期，你不已经体会过那种完全随心所欲的支配权了么？”比她更快地，紫眸捕捉到了如沐春风的所在，“需要我现在去杀他吗？”

“不用。”她也看到了那个暗杀者会长，秀眸轻扬，“堂堂第一工会的会长，城战时期放着正事不做跑来给我当保镖就算了，还兼职了私人杀手这个职业，太委屈了吧？”

他闻言，唇角微扬，并不答话。

城战自有桑布署策划，他本不需要坐镇指挥；而在这个时间里，他更加愿意守在她身边。

“我一直忘了问你，这次城战，你们工会是什么打算？”

“桑的计划是尽力去取第一名。”原本桑也是计划着与雄霸一方互相辅助，若雄霸一方有意，则倾全会之力且雄霸一方取得血蔷薇之战的NO.1之位。

但事情总是在变化的，连同人的想法。

虎踞龙盘毕竟是长久居于NO.1的工会，虽然对于桑和来自天外来说，这虚名并不重要；但对于工会多数人来说，若有可能，自然是以取得第一之位为无上荣耀——更何况这是游戏以来的首次大型工会类活动，在除了理论评估以外的实战上取得官方认可的NO.1之名更是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

“真不巧，我们工会也想夺第一。”她没啥诚意地道着歉，“所以，前三场我们也会尽力夺城。如果前三场你们得分没有我们高，那就不好意思，后两场守城和攻城，麻烦帮忙了。”

这并不是要求，而是战术。

虽然最终得到NO.1之名的是工会而非同盟，但若是虎踞龙盘夺魁无望，而她的雄霸一方风头正盛，那至少要保证更有把握的那个工会有更高的可能性夺冠吧。

《天下霸业》里，雄霸一方工会长居于NO.1的位置；自从转战《乱世》，顶着“第一商会”、“虎踞龙盘的亲家工会”之类的头衔久矣，教那帮从前顶着“雄霸一方”会标便在《天下霸业》里被人用膜拜似的目光看待的元老统统压抑不已。

难得官方给出这么个机会，让工会久蓄的能力现于人前，怎么会甘心充当绿叶继续默默无闻下去。

“我知道。”来自天外转到工会频道，和桑大致商量去了。

桑的想法与葭葭惊人的一致。

都是不放弃展现个人工会实力的人，也同时没有放弃大局观。

薛葭葭。

他的目光从下面的战场移到身边衣袂飘扬的女孩身上，她慵懒闲适的表情，仿佛身处的并不是靠近战局的地方，而是面对着一方绝佳风景。

在带领工会的方面，他不得不去承认，她考虑之周全，心思之细密，他确有不及。

他可以坦然承认这一点。

作为会长，他只是个图腾和精神领袖；而不若她，指挥若定，灵魂与控制的中心人物。

斡旋工会事宜，牵扯到的人际关系和心理，还有诸多的心机——她能久居会长之位并被那帮个性各异的会员承认，自有她的独到之处。

而能妥善处理到那些复杂事宜的人，又怎么会看不透有些勾心斗角的小心思。

像凡尔赛玫瑰，像小姝……

他想，大概是她不愿意去花费心思在这方面吧。

“你怎么叹气？”她听见他叹息的声音，偏了脑袋来关切，“怎么了？”

“葭葭，管理工会很累么？”处理那么多复杂的人和事——从这次小姝和玫瑰做的事情来看，这种工会里的小小勾心斗角应该是不会少的：而这种手段，向来不会有利于工会团结。他有些好奇，尤其在全息网游之中，这种几近真实的虚拟世界，这种繁杂的关系她是如何能应付自如。

“……还好。”她望天，开始慢慢回忆，“以前在《天下霸业》的时候，会很烦，才开始建工会的时候，波折很多，管得我烦躁得不行。后来好多事情结束以后，工会会员也稳定下来了，直到离开那游戏，剩下的人也基本就是现在你看到的这些元老；大家太熟了，就没什么事发生。而到这里来以后，会里的人也基本上以那些元老为主，其他加进来的新人么……”

她想了想，呲牙一笑，“我规定说，谁加谁管理，谁踢谁善后。”

他失笑。

“哎呀呀，他看到我们这里了。”她忽然惊叫，因为与人群里的银瞳杀手有了短暂的四目相对。但她也只是装模作样地大呼小叫一下，毕竟有来自天外在身边，她根本不会害怕有谁能让她化作一道光回到复活点——在城战期间，玩家死亡之后无法在原地复活或者是接受别人的复活技能，被放倒立马回城。

但她不会害怕。

一来她这几日的等级飞升，已经不是能被人随意秒杀的鱼肉；再来就是身边有个第一高手当保镖，她有恃无恐。

“你们工会看起来……”他看看脚下的战场，虽然雄霸一方的人仍然在奋力放技能，但显明的实力差距不可避免地导致着顶着雄霸一方工会会标的人在不断减少。

“我知道。”她却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忧，反而很是轻松，“这很正常，如果我们工会不到一半的会员还能顶过谁与争锋的主力加上齐非白的强力法师团，我倒觉得很古怪了。”

“还有一半人呢？”他抓到她话里的细节，“……你不去参战，反而留在这里——”

“嘿嘿，”她眨眨眼，“我就知道你好聪明的。”好傲娇地用手肘去撞撞他的胳膊，神情得意得好像恶作剧成功的小孩。

他无奈地付以微笑，实在是说不出话来。

她在这里，不过是个幌子。

人人都知道桃花岛的重要意义，偏她就利用了这一点，甚至用小部队去骚扰谁与争锋的总部来假装一计“围魏救赵”；自己也作督战状在这个人人都看得见的地方出现——在所有人都以为雄霸一方的重点在于防守桃花岛的时候，她却派出大部队出去攻打另一座城池。

醉翁之意不在酒。

很是精妙的心思。

“……是谁的主意？”他忍不住去求证，如此狡猾的方式，究竟是出自她还是蚕的手笔。

“我和蚕都有份吧。”她已经没办法分清楚了，在商讨作战方式的时候，几乎是随兴的，因为两人的想法太多默契，以至于到最后已经找不出个人因素很浓的主意了。

他又忍不住想叹气。

“连秦沐风的那座主城他都能那么放心地不怕我们小分队骚扰，我的桃花岛又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打下来。”她看着战场中间被对方玩家当BOSS打的桃花岛四护法——城战期间，桃花岛的自主性降低，城墙防御值和守城NPC的战力值都不能随心所欲地乱调，但给予的限制却也宽限得很，加上有部分的守城攻击加成，她有完全的自信能以现在的人数去抵挡对方的攻击——至少在齐非白的那座永川城被打下以前，桃花岛不会先沦陷。

她只是在拼时间而已。

而她也确信时机是对她有利的。

“我看到凡尔赛玫瑰了。”她眼角一扫，瞄到一个久违的ID，“哎，她终于恢复数据了，常顶着ROSE那个陌生ID，真让人不习惯。”

《乱世》里对于注销删号的ID可以申请恢复数据，但一般来说从申请恢复到数据恢复，都有半个月左右的时间——看来凡尔赛玫瑰倒是计算好了的。

在提出申请恢复数据的这段时间里，先搞个小号来给她的工会添点麻烦，再到城战开始，她工会被她折腾惨了的时候以大号来攻城，一来也对她的城池有得了解，二来她的ID销声匿迹久矣，选在城战时恢复，关注城战的玩家们也不会去在意曾经名声大败的她。

真是妙极。

只可惜，她薛葭葭工会的问题解决得太快太圆满。

教她的如意算盘失算了一半。

工会会长在城战中有着仅次于工会主旗的作用——工会长若在战场中被杀，那么本工会的玩家则增加状态“哀兵之怒”，防御值减10%，攻击力增加10%。

唔……

现在她的是守方。

漂亮的黑眸扫啊扫，在如沐春风和齐非白的身上来回转悠，终于选定了目标，“亲爱的，帮我杀个人吧。”

他好笑地挑眉，她再次用这样亲昵的称呼——在她全无意识光在盘算杀人的时候——“谁？”

“齐非白，慢点等我飞起来——”她伸手拍怀里小猫的脑袋，“喵喵，变身了变身了！”

现在她的等级已经有了140级——临城战开启时，拉着来自天外做了几个经验很肥的任务，终于好死累活地升到了这个好看的数字上——最重要的是，升到了这个阶位，喵喵的技能也因为她等级的提高而有了更多的施展范围。

碧眼灵兽随风化形，很快便展现出它的本来姿态。

许是在她怀里蜷缩久了，此时化形便还意犹未尽地舒展自肢朝天长啸一声——这个在猫咪形态可称作伸懒腰的动作生生地将战场中那些普通阶位的灵宠震慑出了两三秒的失神状态。

“自己小心。”他扬扬唇角，抽出袖中的龙之逆鳞便使了技能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那是盗贼系的潜行，她区区神官阶是不能看见他的。

她便抓紧了碧落的颈背随它升上半空。

目光锁定了齐非白，然而喵喵的技能施展对象，却是另一边的法师团。

虽然时间隔了几个月，但再一次动手去杀凡尔赛玫瑰的时候，她还是会觉得解气得很。

哈，不要以为她是个会长就会很少会将这些鸡毛蒜皮放在心上。

她可是个女会长。

先是女孩子，再是会长。

至少在对待那些试图破坏她的幸福的人面前，她可是会斤斤计较睚眦必报。

齐非白化作白光的速度非常快，几乎是在她升上空中稳住身形的刹那，便见他从战场中心消失。

他好歹也是上了140级的道宗玩家，且在高手榜上有一席之地——但这些在来自天外和龙之逆鳞的面前，完全没有意义。

更何况是暗杀者攻击力有加成的背后偷袭式攻击。

她来不及赞叹自家夫君的厉害，只立即拍拍身下神兽的耳朵，“极度冰寒！”

碧落一直在酝酿的技能便这么应言放射向那些因为会长死亡而立时减少防御的法师群，猝不及防的弱血薄防人群便在华丽的技能下死了一大片——当然，死的都是之前有掉血的那些；而剩下的那些也因为血量减少陷入虚弱状态。

可惜喵喵的大技能都是共享冷却时间的。

她扁扁嘴，有些遗憾于不能立时给予第二波攻击：这样战场上死的人会更多。

不过如果真能这么干，那真的是BUG了。

她摸摸喵喵的耳朵，决定返回刚才观战的地方。

战场上，雄霸一方工会的人愈见稀少——她早已经事先说明，在桃花岛战场死过两次的会员，再复活以后直接前往永川支援。

——那么……

她眼角一掠，忽然看见了人群中的如沐春风。

银瞳的暗杀者。

出自于盗贼一系。

可以使用刀，剑，匕首和——他正执着的弓箭。

而他箭尖所指，正是她的方向。

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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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VIP]

这个游戏里面，影响命中率的因素有很多，技能熟练度，增加命中率的技能等级，对方防具回避附加值以及等级差距。

但这些因素，根本不会对此刻的如沐春风造成任何影响。

因为这是排行榜上从来没有落于前三甲之外的如沐春风。

因为箭尖所指的蒹葭苍苍在空中防御值降低，而能施展反击技能的碧落技能都在冷却。

她也没有自信能在防护盾的有效时间能撑过如沐春风的连矢技能。

他的攻速在昆仑之行中，她已经见过。

可是，她却不会惊慌。

游戏里面，决定胜负的，从来不是职业。

没有最强的职业，只有最强的玩家。

她不敢说自己是最强的。

但论到应变，她极为自负。

至少在此刻，至少在她的等级硬件已经基本妥当的时候。

“往上飞。”她果断指示着，驭着碧落直冲九霄。

避无可避，但她在空中，可以闪开的范围便多了几分。

箭虽快，攻速虽高，却也有着攻击范围的限制。

她本意便仅在一击击溃百草园的法师团，意不在久占，便对于对地面可攻击的高度也不甚在意，直直弃了那高度便脱离战局。

“呵。”虽是当机立断地对她以箭相向，但临发箭的那一刻居然稍有犹疑——而她也在这短暂的时刻里逃离了他的攻击范围。

狡猾的姑娘。

而他的迟疑，她的应变，与一刃紫光袭来，皆在交睫之间。

他猝不及防，几乎被秒杀，血量仅余一线，连一个法师的普通攻击都能将他击毙。

回头的时候，只够依稀看见一双紫瞳妖异，如两丸发光的水晶，一闪而逝。

来自天外没有杀他。

尽管他有着绝对的优势。

但他没有补上一击以完成这记绝佳偷袭。

他只要保护了蒹葭苍苍，便在乱军之中全身而退。

杀掉了如沐春风，余下的谁与争锋会员便有了攻击力加成，这对于人手不足的桃花岛防守而言，大大地不利。

于是他的意图仅在为蒹葭苍苍解围。

然而。

如沐春风苦笑着捏碎补血的药丸——他们两人的反应都迅捷无比，他的犹豫让他永远无法伤害到她。

好像他在对她的事情上，从来没有果断过。

即使是果断，也是做出了伤害她的决定。

游戏里的数据而已，但他却感觉到药丸在口一样的苦涩。

葭葭驭了碧落，远远地飞开战场，在空中兜了一个大圈子，最终又落到刚才观战的地方。

来自天外已经在那里等她。

“还好你刚才没有杀他。”她在空中远远地看着，看到如沐春风的血条骤减，头皮都在发麻——生怕来自天外的攻击过高，真正秒杀了他，让她桃花岛的防御要经受谁与争锋主力部队攻击增加的考验。

还好还好，她家的来自天外总是睿智无匹的。

“你担心他？”他懒懒地侧眸，唇角上扬，故作惊恼，“我一个人冲到那么多人里面去，你居然不担心我？”

“担心的担心的。”她从善如流，一把挽住他的胳膊，笑得乖巧，“我是怕你杀掉一个会长嘛……而且你何等英明神武，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死掉。”

他笑而不答，抬手拥她入怀，眼睛再度看向那个战场。

他和秦沐风同选了盗贼系，自然知道到了这个等级，挽弓出箭需要多久的时间，所以看到他欲对她出箭时，他丝毫没有停顿地发起偷袭。

但，技能发出的时候，他觉得有些不妥。

具体是什么，直到脱离战场，才可以冷静分析。

是时间。

他有了犹豫。

尽管是极短暂的一瞬间，但这犹豫，让他的箭没有来得及发出——所以并不是他的偷袭干扰了如沐春风，而是他自己的迟疑，使他失了先机。

他低头看向怀中臻首，不由将怀抱更加收紧了些。

尽管离得远，尽管不甚往来，尽管现实中她对他极之失望淡泊，但那个秦沐风，还如他首次与他和她相见时一样，对她的牵挂一直隐于眼底。

战局内雄霸一方的人越来越少，几乎仅余了几个强力的NPC在坚守城池——被强力的工会力量包围的NPC，也不过是几个人形的BOSS，须臾血量便告罄。

一旦NPC们被清除，便再没有干扰力量可以拖延他们攻打城池的步伐——所谓的城墙，在目前面对的攻击力下，击溃也用不上十分钟。

葭葭一边看着战局，一边在工会频道里联络着蚕。

经过刚才的一阵干预，场地上百草园的输出明显打了一个很大的折扣——尽管有会长死亡加成，但继齐非白回城以后，法师团里也有一大半的法师跟着被大规模魔法秒杀回城：这直接导致了那部分回城的法师没有受到增益效果，并且连带着折减了大部分的输出。

游戏中法师的弱血向来是以高输出为弥补，齐非白的军团，无疑是谁与争锋同盟中的主力输出。

偏重于法师系的工会，以高输出见长，但也必须面对着今天的致命弱点。

而这个弱点，在葭葭和来自天外的面前，更是不可多得的契机——经此一役，战场上的桃花岛的防守劣势得到了短暂的缓和：她知道她不可能指望就这么一阵干扰就可以逆转乾坤扭转颓势，但她的目的在于追求时机：无论如何，为她的主力能在桃花岛沦陷前折回支援争取时间。

四大护法已经倒下了。

她不由地抬眸看了看来自天外。

他也低头看她，宽慰似地拢了拢她的肩膀——对于战局的把握，对于她自己工会的情况，他不需要有更多的介入。

他只要让她知道，她想如何，他都会依她所想；他会一直在这里。

城墙的牢固值在不断地减少着。

齐非白的队伍在刚才稍稍混乱了一下。

似乎无所适从。

葭葭看着脚下的那一片百草园会标，微勾了唇角。

在这里仿佛胜利在望，永川总部却岌岌可危，在成败取舍之间，纵然是只有了十几秒的凝滞，也对她是极为有利。

但很快地，百草园法师阵重新列阵整齐，全力进击城墙。

——齐非白毕竟是个人物啊。

她唇边的愉悦更甚，能在这种情况下宁可放弃自家总部，也要继续全力帮助谁与争锋来夺取这么一个城池。

大局观，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吧。

还是说，是秦沐风手段了得？

她的眼眸再度掠向人群中矫健的谁与争锋之会长。

刚才的那一刹那。

被他箭尖指向的一刹。

她在脑海里突然想起第一天曾经说过的话。

“在城战中，你只能死在我手里。”

她向身边的怀抱又靠了靠，连眼角都晕染出上扬的弧度。

如沐春风，第一天。

真遗憾，她不觉得他们谁能杀掉她。

城墙的牢固值已经进入崩溃阶段。

纵然一直在自信微笑毫不挂心，此刻葭葭也不免开始略染疑惑。

预计时间也不过是2分钟以内了。

一旦被击溃城墙，城内毫无反击人手，拔除主旗帜之后，桃花岛便会易主——

但她的眉心还没来得及蹙起，便被那一片雪色的芦苇撩弯了眼眸。

——那是雄霸一方新换的会标。

应着主会长和副会长的名字。

白色的芦苇。

在城墙牢固值接近临界点的前一刻，大片大片的芦苇会标自桃花岛的内部传送点中出现。

“会长大人受惊了。”虽是请罪的句式，但蚕似乎很享受这点小小的恶作剧，工会频道里的不掩其笑意盈然，“永川已经被攻下了，剩下的时间绝对不会被重新占领。”

城池被新工会占领以后，会由其金钱投资值决定易主后的城墙牢固初始值。

所以，这不单是工会攻击实力的战争，也是财力方面的战争。

而说到钱。

连拥有第一工会金库的虎踞龙盘，也未必是由商会起家的雄霸一方的对手。

在庞大的财力支持下，投资到城墙牢固值的初始设定值上限，也不过是轻描淡写。

所以能够在剩下的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内，全员自永川迁回桃花岛，全力回防。

雄霸一方工会的发展也算得是标准的城战职业配备。

虽然以一工会之力去和谁与争锋加上百草园的绝大多主力抗衡稍显勉强——甚至胜算极小——但他们也没有指望过能取胜：只要能拖延出相当的时间，即是本工会最大的胜利。

薛葭葭虽然一向对游戏里的自家工会极为护短，听不进别的工会有任何指摘；但她心里还是清楚得很。

自己工会有几斤几两——这尤其是在全息模拟游戏里，一个人只能当一个人用，玩不来什么双开多开一人多用的手段。

所以需要更加审慎判断。

战场上的一方急速败退的情况有所减轻，几个元老在别人的掩护下也去进行着城墙修复——她离开他的怀抱，付以一记巧笑，“现在我不能观战了。”

“我也去。”她离开他的怀抱，他心上便空落了一块，伸手执住她的腕，不由分说。

她忽然想到什么，菀尔，“你一直在这里帮我打的话，那虎踞龙盘的人怎么说？”到底是他们工会的会长，会战时不来自家工会督战|Qī-shu-ωang|，反而跑到老婆这里帮忙……

教她不免为他在工会的威信担心。

“没关系。”他眼神淡漠，“虎踞龙盘，本来我就是个挂名而已；当初没想到过会发展成大工会。”

“但现在是第一工会了，对你这个会长，自然会有所希冀。”她想起很久以前《天下霸业》里也似乎出现过这种甩手会长，但工会小的时候还没什么，一旦工会坐大，利益纠葛之下，对于工会长诸事不问的态度，便会颇多争议——她不是没有见过这种例子，从极盛到四分五裂，正是因为那会长游离的态度。

“无妨。”他依旧淡淡的，虎踞龙盘当初建立的时候，也就是一时兴起，后来的发展几乎尽由桑来掌控。大家在一起即是有缘份，若这缘分与他想做的事，想保护的人有了冲突，他从来知道他会舍弃掉哪一方。

他一向冷面冷心。

“如果以后真的不可收拾了，我会把工会托给桑。”他牵着她的手，数据传输间传来的温度和柔软让他的心也跟着柔软。

“你的会员不会很郁闷吗？”她已经随他来到了城内，脚一沾地，便即刻加入组队，不停地施放治疗技能；两人的对话，便只能限制在私人频道里。

“权衡的一方，是你。”他寥寥几字作答。

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因为放在面前的选择一是回去工会那里，另一个便是守在她身边。

他知道这样很蠢。

不过是个游戏里短暂的分开作战。

但他心里强烈的要求着，想一直留在她身边。

在这样现实中不会有的刀光剑影的危机中，即使是虚拟的世界，也希望给予她真实的温暖。

而且也许，没有了他这个挂名会长在那里，那工会会更加地……

他其实很自私。

在遇见了她以后，就更加地……

如果可能，他也希望能够工会和她之间没有冲突。

但如果真如她所说，真要有个抉择，那么她绝对不会是被放弃的一方。

更何况——

暗紫的瞳光微动，迟疑着看向身边被技能的效果光所笼罩的她。

——一旦出国，游戏，工会，什么都必须画上一个句号了。

那两人站在人群里的时候。

无论周围有多混乱，都能被人一眼就找到他们的所在。

如双生佳树。

他的眼和心都微微刺痛。

回避值高如他，加有装备撑着，并没有受到什么伤。

但看到她和他并肩而立，并且真正加入战场的时候。

心内不可避免的难过。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么多时间，已经足够他看清楚他的全部心意。

然而她身边已经有他了。

她眼中的依赖和信赖，一直一直投注在他的身上。

他眼光温柔，对她亦是全心全意。

而他这个局外人，能做的，只不过是在她受了委屈以后，以一则师兄的名义，去为她料理了那些出言不驯者——而她也未必会领情。

眼角微微地刺痛。

那天去雁都清人的时候。

他才可以知道凌昭对于薛葭葭的在意。

传说但凡对薛葭葭语出不驯的人，说了几个字，便被他清洗了几个等级。

雁都虽是小工会，但那几个100多级的人联手而来，默契配合之下，也教他应对得略嫌吃力——而来自天外当时，可是在他们均是130级以上的时候杀入雁都，以一已之力。

那需要多快的速度，多集中的精神，和怎样的应变能力。

——那些技能在130级时打中他可比110级时打在他如沐春风身上要重得多。

他也没有假手他人，没有借助工会的力量去清洗这样一个小工会；他只以他自己的名义。

在那个时候，他并不是虎踞龙盘的会长；而是一个——捍卫着自己女人的男人。

思及此，如沐春风的脸上微微显出一抹奇异的苦笑来。

他竟然明白了那时候凌昭的心意。

那短暂片刻，做着相同的事情的时候，他们在不同的时间里，心意相通。

因为都是为着薛葭葭。

而多么可笑，战前为她去清洗小工会；而一旦战事开启，他竟站在与她对立的位置，兵刃相向。

他感觉到长久以来的悲伤，在此刻尤其明显地吞噬他的心。

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从很久以前起，他就已经知道了。

既然不能站在她身边的位置，那么无论是现实还是网络中，由他来站在她的对立面——没有比这更让他放心的办法了。

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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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VIP]

血蔷薇之役的第一场战事，以虎踞龙盘工会联盟的优势完结。

虎踞龙盘和同盟雄霸一方各守一城，攻一城，计三分；紧接其后的便是伊人相忘、谁与争锋工会——前者攻一城，失一城，计一分；后者守一城，计一分。

其余工会要么守无可守——可参与城战的城池就那么几座——要么就是失守如百草园。

官方统计结果如上。

而玩家方面，尹真雪则再度推出《乱世零距离之战报版》（特别在论坛标题上标明了免费版本）——赢得点击一路飙升。

她并不避讳自己顶着雄霸一方工会的会标，并且在战报中盛赞雄霸一方工会进退得宜，战术精妙——附以她参战时截取的视频一段为补充说明。

亦在战报中仔细分析了当前的战况：由于失守扣分的制度，待下一局只需要谁与争锋同盟攻下雄霸一方和虎踞龙盘所占的任何一城，便可将局势完全扭转：而同样由于分数下限为零分，所以那些零分工会反而更加容易由于攻城直接获得二分的高阶位——这对于下一场的激烈竞争即是一记信号——所以第一局的开局战，只能说是各家热身兼了解战术的热身战，而以后的四场，战局远远不能确定。

并且从其他玩家友情上传的视频里，分析了各家战术的特点和合作时大概的战略目标：虽然比较诧异，但谁与争锋作为同盟的主导工会，在战役中的地位竟隐约有放弃NO.1之位，全力支援同盟工会上位的可能性。

而她也不讳言自家工会的方针——从两家工会分开攻城的情况来看，前三场的城战只怕是用来决定后两场谁为主攻方的两工会内部竞争战。

虽然工会积分榜上并无其他小工会的名字——毕竟可参与城战的城池加上桃花岛也不过是七座：此次上榜的城池仅有五座的原因：是小工会同盟未曾赶得上在城战结束前刷掉城墙更换主帜。

因而也不乏下次小工会吸取教训加强火力，黑马上位的可能性。

她的战报在论坛跟帖无数，两大同盟的玩家纷纷参与讨论——其中不乏掐架和挑衅者——但就这些热闹的跟帖，使得战报一出，便人工置顶数日。

血蔷薇之役的官方日期为开启城战后每周一次，于是众玩家一面在论坛上掐架掐得不亦乐乎，一面又在暗自瞧着尹真雪的城战分析拟下下场城战的对策。

但薛葭葭此刻已经没有任何好去考虑的了。

她忧愁地看着自己被绷带包扎严实的胳膊——虽然伤到的是胳膊，但医生去建议最好不要玩全息网游：毕竟谁也不能保证她游戏里一激动，不会乱挥手臂不是。

“醒了？”凌昭推门进来，看到她正用左手去弹着胳膊上厚厚的石膏，心脏一阵乱跳，执住她不安分的手，“你想好得更慢吗？”

“这么厚的石膏，我弄不坏的。”她试图苦中作乐，但脸色的难看得让人完全无视她语气里的轻松。

“好了好了。”他声音里竟有明显的怒意，按住她完好的左手，“你就不要再吓我了好吗？”

她见他怒气难掩，又想起那天摔伤时他赶到现场时对着程枫充满怒意的一拳——她可不想步程枫的后尘，明智地选择闭嘴，僵坐。

“吃水果吗？”他感觉到自己刚才过分激动，转身去旁边的桌几上找水果。

她睁大了眼睛看床边低头为她削苹果的他。

黑而软的头发垂在前额，漂亮的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她知道阴影下面肯定也有着黑眼圈——自从她摔伤以来，他好像邋遢了不少，觉也没好好睡过。

她感到有些心疼。

他是多么美好的人。

她自从认识他，一直觉得他干净优雅得让人自惭形秽。

他是极爱干净的人，极有自制力的人。

从来没有对她疾言厉色过，从来是温柔的。

但那天她从程枫的摩托车上摔下来，忍着痛打电话告诉他后，他的优雅，镇定，温柔好像瞬间受到了考验。

一路开着车赶来——身后跟着好几个交警；惊慌失措地抱她上床——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指尖冰凉而颤栗，那可是三伏天啊；待她能顺利放心地晕厥过去，制止那手臂的疼痛折磨她的理智，再在医院的消毒水味道里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那个可怜的载她兜风的程枫在摔下车子以后的轻微擦伤外，右颊又添了一片青紫——那个控诉又愧疚的眼神，已经能说明下手的是谁。

他从那天起，便一直在医院里守着她——虽然医生说回家也可以休养，但他坚持要让她在医院里观察一周再放行。

而这段时间里，都是他来照顾她：而他也因着她的伤，显得患得患失，稍见她有什么小动作，眼神都颤得好像她会因此手臂断掉继而撒手人寰。

想到这些，她便强忍了胳膊上又麻又痒的痛意，开玩笑道，“你这么紧张，不会是我这胳膊就这么废了吧？”她当然知道这不可能，至少她的手指还是有知觉的。

但她现下只想到这么个玩笑来缓和他过分紧张的神经。

却引来他不悦的目光，“不要胡说八道，只是骨折。”

“那你那么紧张干嘛，只是骨折啊。”她伸出左手去捏他的脸，试图人工为他造一抹倾城的笑——唔，皮肤光滑，手感很好。

他叹气，放下手中的水果刀，顺势握着她的手，“以后不准坐别人的车，尤其是摩托车，尤其是程枫的。”

“唔……哦。”她本想说程枫和她只有一人伤重，实在万幸，但估计这话一出口，搞不好明天程枫就能躺在旁边的病床上和她同悲——还是不说为妙。

入院三天，还来不及告诉爸妈自己受伤的事情。

但凌家的人倒是无微不至地照顾，凌BOSS基本上工作完成，就会来看看她，和白露一道逗她说话，解闷；凌夫人则是不断地送来褒汤和补品，看得出来在家的时候花了多大的工夫去炖制；而凌昭……

她不得不煽情地说一句，虽然右手难受得恨不得剁下扔掉了事，但能得到他这样的关怀，她内心的甜蜜温暖已经足够让她去无视胳膊上的折磨。

“我可不可以下来走走？”她骨折的是胳膊不是腿——可是他却严厉禁止她走动，即使是要去厕所，也是由他抱着去了洗手间的门口，再托护士进来看护。

她觉得好丢脸。

尤其左右行人看到他抱着她的时候。

想一想，那么美丽的人，抱着一个残障人士……

她拒绝承认其实她巴不得去洗手间的路再长一点。

虽然享受他的怀抱来去，但她还是担心她的腿会退化掉，所以每每无聊，都会提议出去走走。

但无一例外地被他否决，此次也不例外——

“不可以。”他的温柔眼神伴着这样决绝的回答，真让她泪流满面，“你需要静养，伤筋动骨一百天呢。”

“一百天不能离地？”她捂脸，却下意识地用的右手，牵扯到伤痛处，又是疼得面无血色。

他连忙上来按住她的手，并且又一次如同前面几次一样，几乎要冲到门外去叫护士；她连忙用健全的左手扯住他，“别叫……”若不是他确有倾城之姿，像这样动辄叫护士前来检视的行为肯定早早就让别人鄙视到死了。

“还疼吗。”他不敢去多碰她的右手，却又不知道怎么替她缓解疼痛，脸色也差得和她有得拼。

呵……原来他也可以这么无措。

她这么想着，唇角竟能在这样的痛楚中上扬，“还好啦，你坐下和我说说话就不疼了。”

说不疼是骗人的。

但她好傲娇的口气，竟然发挥了作用。他又坐下了，只是那个目光让她觉得——

呃。

嗯。

纯洁无助得，好想让人咬一口。

“怎么脸红了，是发烧吗？”他探她的额头，觉得她面上的红潮来得汹涌又诡异，“我去找个温度计。”

“不用不用不用。”她这次学乖了，拿左手捂脸，“我没事，只是脸红一下而已。真没事。”

他还是一脸不相信不放心的样子。

“这不像你了。”她笑了笑，“别这么大惊小怪呀。”

“怎么才像我呢。”他握着她的手，在唇边轻吻，“我可还没有冷血到，看到你重伤还能若无其事。”

他接到她电话的时候，她的声音几乎要微弱到听不见，待他听清她的话，竟有一刹那握不住手机；一路开着车赶到，就看到她靠在路边上，脸色惨白得吓人。

要是程枫是在闹市区摔倒，要是她摔下的时候旁边正有别人乱开车——

他不敢再想。

这世上，就这么一个薛葭葭，如果……

他明明知道不应该这么胡思乱想，但这事故发生得委实太快，毫无预兆，他猝不及防，只来得及后怕。

“我把戒指弄丢了。”她好抱歉地笑了笑，“可能是摔下来的时候，从口袋里掉出去了。对不起。”

那是他送她的戒指，她没有好好地保管。

“没关系。”他摸摸她的脸，“戒指以后我们重新买，你要好好的。”

“嗯。”她眼里酸涩，为他的语气。

“很疼吗？别哭。”他拭掉她眼角滚下来的眼泪，又是心疼，“不然我让程旭进来给你看一下？”

“没有。”她将脸在他掌心蹭了蹭，这才敢说实话，“我摔下来的以后，其实还满开心的——我以为我会摔死来着。”

她。

“虽然手很痛，但是我想我还是活的，还能再看到你，还能再见到爸爸妈妈……”郁在心里很多天的话，此刻能够说出来，她还是禁不住地流眼泪——在摔下来的当时，尽管胳膊痛得她几乎要昏厥，她也没有哭。

但是现在，有他连日的温柔，又有可以倾诉的时机，她的软弱就这样决堤。

他什么也不说，侧身来抱住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让她的眼泪濡湿他的胸口。

哭出来会好得多。

她很疼，但是她一直没有哭。

她是怕他担心，也是不想让程枫内疚。

所以这三天来大家来看她的时候，她脸色苍白得和床单一样，但未露戚色，泪也不掉。

但是他是希望她哭的。

哭出来会舒服得多。

精神上一直压抑，身体上的疼痛会更加剧烈。

他的眼里也蒙上一层雾气。

她的后怕，和他的一样。

在那样突如其来的意外发生的时候，她可以坚持到他来才昏倒，而他一路飙车，却在她在车上以后万事慎重小心翼翼。

他不想失去她。

而她也不愿意离开他。

也只有在那个事关生死的一刹那过去，她才来得及庆幸，即使受了伤，身体痛楚，但她还是会愿意露出笑容——因为她还活着，还能再看到他。

而他亦是同样地庆幸着。

如果没有了她……

他抱紧她，下巴在她的额上轻轻地摩挲着。

她抬头，眼眸浸透了水意，愈发地透明清亮；然而唇角却在上扬着，苍白脸色伴着双颊的红晕，“你好几天没有刮胡子了。”

“哎呀呀，打扰了。”轻佻的声音破门而入，带着毫无诚意的致歉。

葭葭连忙不好意思地去擦眼睛，凌昭虽不介意被此人打扰，却还是松开了她——毕竟当初是他要求程旭每天来给葭葭作检查。

“凌哥儿，我真得说，你媳妇儿不需要天天做检查，这伤虽然是骨折，但真不至于要我这个头牌医生天天请安的地步。”

头牌。

葭葭被他的遣词弄得忍俊不禁。

这个名叫程旭的年轻医生于是愈加得意，“凌哥儿，你看你媳妇我一来就笑，你在就哭呐。”他麻利地例行检查，嘴里还不忘了去玩笑，“她跟着我明显开心得多。不如……”

凌昭冷冷地扫过去一眼，“她是被谁家的人弄伤的？”

“嘿，程枫那臭小子是该打。你别说，就敢乱开车把你媳妇摔成骨折这事，他再怎么天天来探病也赎不了这罪。小美人，不如直接来当他嫂子，入了程家门，以后天天收拾他报仇？”后一句直接对着薛葭葭说的。

若不是这次骨折，薛葭葭还不知道凌昭朋友里有这么号人物。

程旭，程枫的亲兄长。

号称医学界奇葩——这是他自我介绍时说的，估计是自封——他一路不顾家长意见，读的医学系，连着跳级读到毕业，便在这家医院里安身立命：正巧是骨科方面的医生。

当时薛葭葭被送来的时候，是凌昭钦点的“弟债兄还”勒令程旭速来诊治。

程旭每天依凌昭的话天天来检查——只要他没有手术——他说话轻佻，长于玩笑，但医治葭葭时毫不含糊。几日相处，便渐渐熟悉起来。

他也一眼看出了葭葭为凌昭的软肋所在，恶作剧似的动辄以调戏葭葭激怒凌昭为乐：而凌昭近来因为她受伤，精神焦躁，更是容易被他调戏出一脸冰霜。

而这种调戏，已经被葭葭当作程旭的口头禅，完全以无视应对。

“行了，今天最后一次检查完毕，收工。”程旭在玩笑中迅速完成任务，还是不忘了抱怨，“我说凌哥儿，这种事儿真的不需要我亲自出马，随便哪个护士就能干了。”

“要怪就怪你弟弟。”一口回驳掉程旭试图逃脱职责的借口，凌昭开门送客，“明天记得准时。”

“嘿，你这人……”来不及调侃，便被凌昭一胳膊推到屋外，外加关门声告别。

程旭摸摸鼻子，看看门外一脸愧意的程枫，“你可以回去了。”

“她今天怎么样？”程枫没胆子进去，本来算得潇洒的脸孔上印了一块青紫，显得滑稽了一点点。

“还能怎么样。”点燃一根烟，突然看到墙上的禁烟标志，连忙掐掉——他倒不是怕有护士来诘责，他是怕里面那个神经质的男人跳出来杀了他。他拍拍弟弟的肩膀，揽着一起往外走，“就是骨折，真搞不懂了，你们怎么都这么大惊小怪的。我那天接到个病人，开放式的骨折哟，那个骨头从皮里——”

“哥，打住。”程枫连忙制止兄长历数光辉阅历，“她当时一滴眼泪都没掉。”自清醒过来以后，他也进去看过她，她惨白着一张脸微笑，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但他就是不能安心。

哪有女孩子受了这么重的伤，一点也不哭的呢。

“你以后可别说你交了多少女朋友，这点也不懂。”自称多吃了几年米的程家兄长鄙视弟弟，“那小姑娘不是不哭，是不可能在你面前哭。”

“唉？”

“以后你不用过来像守孝一样，那小姑娘没事，你以后在喝他们喜酒的时候包个大点的红包就行了——嗯，顺便多给你哥哥我一点精神损失费，凌哥儿这次可把人给折腾的……”

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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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VIP]

到了第四天早上，薛葭葭终于想起了自家二老。

倒不是说之前没心没肺出事不知道首先通知二老，而是在彼时疼到昏厥，醒来以后由凌家大大小小拥在床前嘘寒问暖，又有凌美人伴随身边，实在让她无暇去捡那远在桌几上的手机。

更何况，那种脸色惨白，外加一个硕大的石膏手臂装扮，她实在还是没想好理由去跟父母大人说明这是一个“小事故”。

然而，到底是要跟家里通个气。报个平安不是——她再怎么样也是大难不死……

于是在力持平静的语调跟家里通完电话以后，她为电话里父母大人听起来还算正常的声音感到了欣慰，然后很放心地搁下了电话。

凌昭扶她起身喝水，“你爸妈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说会尽快来看我的。”她靠在他的颈窝处，懒洋洋地说道，“还好，电话里听起来很镇定，我妈要是在电话里哭起来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很镇定？”他字句缓慢地重复着，心下纳罕着她的父母怎么——怎么可以这么镇定。

“是啊。”她倒是似乎丝毫没有发现他的疑惑，眯了眯眼睛，“我跟他们说我有朋友在这里照顾我，还让我住在他家。让他们不用担心，只是个小小的骨折。”

他的眉心又锁紧了几分。

“所以么。”她慢吞吞地说，“你也要做好准备了。”

“嗯？”他还在失神于揣测她的家庭是否对她的关爱不够。

“前几天你让我见家长，这几天也要做好准备来见我家的家长了。”她嘻嘻地笑着，又在他的颈间蹭了蹭，“虽然时机有点奇怪，不过你可要好好表现。”

他皱了皱眉，将杯子重新放到床头柜上，却还是保持着拥着她坐好的样子，“你们家住在哪里？他们来要多久呢？”

“怎么，你想安排住宿吗？”她轻笑，“我们家就住在Z市，坐火车么一个多小时就到这里了。而且我妈不会住这里的。”

“嗯？”

“她一定会坚持带我回家去——我每次在家里生病，她都亲自照顾我。——她自己就是个护士长，自然有本事把家里弄得像特护病房。”

“我也会好好照顾你。”他抱着她，满心思全被她那句会被带走的话牵住，“以后也都会是我照顾你。”

她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脸色虽然还是不好，却不影响笑容绽放。于是轻轻巧巧地在他的颊边轻啄一下，“我知道了。”

他在向她保证，在许诺着以后。

女孩子爱听甜言蜜语，虽然他说这些还不够熟练，不过正因为不熟练，所以才更加真实，所以她更加喜悦。

从前觉得生硬的亲吻，在此时却是情之所致，她轻快做来，不觉有异，只微红了脸靠回他的颈窝。心里却在为他瞬间的僵止微微好笑。

他低头，看她长长的睫毛和脸上的笑容，心里好像被什么轻轻地拨了一下。

于是低头，去加深她刚才的轻吻，索取她齿颊间的芬芳。

她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没有了他。

大概是去洗手间了。

她忖度着，偏了脑袋去看旁边的床位。

这几天他在这里照顾她，家也不回，直接移过来草草入睡。

半夜她疼得厉害的时候，虽然忍着不去痛呼出声，但呼吸间异样，他也会起身陪她说话缓解她的疼痛。

而她偶尔醒来，会看见他在旁边床位上熟睡的脸。

像天使一样美丽的睡脸。

纵然为照顾她而略显憔悴，但他闭上双眼沉睡时，仍然会有光华在脸庞间流转，任何时候任何样子，都不会掩去他如玉的美感。

她想，也许有时候醒来不痛，是因为看他看得忘记了疼。

……就像刚才的吻。

让她短暂地忘记了疼痛。

在专注的亲吻的时候。

抬手摸摸自己的嘴唇，虽然骨折期间不宜洗澡，但幸好她还坚持着要每天漱口。＝。＝

其实跟着妈妈一起回去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不用这么麻烦他。

她呆呆地想着。

她受伤以后，他事事小心，几乎寸步不离，好像她这一摔，就把自己摔成了瓷娃娃。她自己知道其实真的没有那么严重。

疼的时候她会自己说，如果没有他，她也一定会好好地照顾自己。

但有他在，她就会被无微不至地照顾着，连微微地皱眉也能引他的关切。

凌夫人连日的汤饮滋补，加上她又不被允许下床走动，一定让她胖了许多；而他，则在这些天里看起来憔悴不少。

她有些不忍心。

至少回家以后，家里人会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不会像他这样过分关注。

可是……

伤筋动骨一百天。

这一回去，大概是要到三个月以后才能再见到他。

她能等吗。

在感受过他的温柔以后。

她能在没有他的时间里安心呆满一百天吗。

她满心纠结，一时竟不知道应该怎么选择。

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她顺着声音看去。

凌昭只是想开门确认一下她醒了没。见她明眸大张，便微微一笑，“葭葭，你爸爸妈妈来了。”

她连忙想要起身。

他先她一步窥得她的行动，连忙大步跨来按住她没计较的动作，“别压到手。”

“葭葭，现在怎么样？”薛母紧跟着入到病房，眼眶红红的，“你这孩子，以后不准乱坐别人的车！”

“……”

怎么和凌昭说的一样。

她看一看身边俊秀无匹的青年，想要笑一笑，但刚才一动作，胳膊又有些疼，生生地扯得她的笑脸与吃痛的表情纠结在一起，扭曲成一个古怪的表情。

她拍拍自家老妈，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只是骨折，凌昭他朋友说了，没大碍的。”

“刚才在外面我们已经和程医生见过了。”薛母瞧着女儿那条被包扎固定的手臂，检视了一番，终于用专业眼光肯定外伤处理方面还算不赖，于是只顾着来看女儿的脸，“这几天还比开始疼吗？”

“妈，亏您还是个护士呢。”她嗔怪着，“这几天就是又麻又痒的，我也比不出来有没有以前疼。反正一直疼。”

她本想宽慰老妈，“我疼着疼着就习惯了。”

她调笑的语气没有引来别人的赞同，反而脸上的心疼更加明显了。

[奇]“您和爸怎么来的。”薛葭葭看一眼床头站着的一直默不作声的父亲，努力地笑了笑——自己父亲自己知道，虽然表现并不若母亲这么激动，但他的脸色比母亲好不了多少。

[书]“接到你电话，我们就立即去买火车票过来了。”

[网]她猜也是，她这一觉，并没有多久。

“伯父伯母，你们先聊，我去买点水果。”知道这一家人此时相见，一定有好多话要说。他便适时地找个借口离开。

于是一家三口目送美人出去。

“葭葭，这事小凌刚才在外面已经跟我们说清楚了。”见没了外人，薛母便自然得多了，坐到床边上来，靠近了女儿说话，回头还不忘跟老公说，“别站了，看见了，葭葭没事，你坐下吧，一路站过来。”

“……你们站票？”葭葭瞪眼，她以为他们是风和日丽地过来的。

“嗯，一听你出事，我们马上去车站了。但是最早的一班已经没有位子了。”薛母摸着女儿的脸，方想感慨一声女儿你受苦了，却下手后觉得肉竟然是厚了不少，“葭葭，你……”

“……凌昭他妈妈天天炖东西给我吃。”见老妈惊疑不定的脸色，她决定从实招来，“我也很遗憾这次没借机减个肥。”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薛母好心疼地看着女儿打着厚厚石膏的胳膊，她自然知道骨折有多郁闷，疼倒是其次的，但最惨的是愈合的时候，那种什么也不能干，干等一百天的无聊无奈。

“你长大了，自己在外面要多小心。”一直不说话的薛父终于开口，他一贯宠爱这个女儿，但越是宠爱，越是不知道如何疼爱，一直纵容着她，并不常常说教。也不常聊天——唯恐这一聊天，又是说教的口气，“你妈知道你出事，急死了。”

“……我跟你们打电话的时候，你们还满镇定的。”她眨眨眼，不明白父母大人为何电话和现实如此大的落差。再看一眼，才发现母亲大人竟然是穿着拖鞋出的门——

“电话里我们一不镇定，你这里也跟着慌。我们一路过来还要时间，总不能拖累着你这个伤患不能好好休息。”薛母拍拍女儿的脸，一阵慰问完毕以后，终于切到某个关键话题，“那个凌昭，……嗯，是你的……”

母亲的话没说完，她脸上便涌出大片红晕，但也不含羞不语，大大方方地介绍说，“嗯，他是我的男朋友。”说完，又觉得羞赧，索性靠在母亲怀里不说话。

“那孩子长得太漂亮了。”薛母的眉心略锁。过分美艳的对象，只怕是不够安分——虽然刚刚他们一路赶来基本上打电话给葭葭都是由他来接听指路，门外谈论病情的时候也看得出来这个青年很是谦逊有礼。

但那个过分的美丽，始终让人觉得……

“……”葭葭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妈妈对他的印象不好么？如果不好，那要怎么扭转？

“这几天都是他在这里照顾你吗？”薛父看了看旁边的床位，试探道。

“嗯。凌伯母本来也想来照顾，但是，”她的脸又红了红，“他坚持要留下来照顾我。”

到底让父母知道，这么早两个人就同处一室——

她暗叹自己不懂掩饰，不知道提前揣测父母的心理，现在只能有问有答，应变不及。

“看得出来，他这几天很辛苦。”薛父点点头，虽然没有见过那个凌姓青年平时光鲜无比的样子，但从他面上的态度来看，这几天怕是疲惫得很。

——有老爸在这里暗暗鼓励，她心里也有了底。

心知父亲是在帮助她打消母亲的疑虑，她便顺着父亲的话头继续宣扬他的功德无量。

薛母听了半晌，并未多作表示。

她也不是看不出来，那个凌昭对女儿倾注的情意，但她只是担心，过分俊美的外表，一定会为他带来很多桃花；如果他不能全心全意对待葭葭，那么这个俊逸的形象，只会成为葭葭以后痛苦的根源。

她是不希望女儿难过的。

而女儿如此大费唇舌来为他美言，在她心里，无非是传达了这么一个讯息。

至少葭葭是非常喜欢他的。

女儿已经二十一岁了，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她一直没有过恋爱，但依她的了解，她一旦动情，必也是死心塌地。

那么……

“葭葭，你愿意和他结婚吗？”

薛葭葭发现今天热闹极了。

父母大人来探视，还没多久，凌夫人就带了骨头汤来给她喝。

双方家长一见面，竟然投契地聊了许久。

甚至——

把她这个伤病员扔在一旁不多照顾，而是一起出去聊天去了。

扔下她和凌昭在一起。

凌昭，作为这屋里唯一一个四肢健康的人，自然而然地负责了喂她喝汤的重任。

“我妈说我肥了。”她看着一天三道不重样的褒汤，咽了咽唾沫。

“嗯，你之前太瘦了。”他波澜不惊地吹着舌中的汤，不为所动。

“慢点，我觉得我身材刚好，不能再肥了。”她试图委婉地表达她不需进补的意思。

“我觉得你偏瘦，补一补也好。”某人继续慢慢地吹着汤。

“等等等！”汤匙近口的那一刻，她告饶，“你想不想知道我妈对你印象怎么样？”

果然汤匙一顿，她心下得意此计甚佳。

但汤匙顿是顿住了，伴着凌美人唇边诱人一笑，“我已经知道了。”

“你听墙角？！”她羞恼，那刚才她帮他美言，她和母亲大人的对话岂不是全被他听了去！

“你觉得我会这么做？”他气定神闲，哪里有半分听墙角的委琐。

她狐疑地打量他。

他只得浅笑解释，“你知道你刚才睡觉的时候，你爸妈就过来了吧。”

她点头。

“那你想不想知道，我跟他们说了什么？”

能说什么，不就是交代病情？

可是，为什么他的眼角含笑，似乎别有深意？

薛葭葭努力镇定心神想说NO，但凌美人纵然不修边幅神情略倦，也仍然对她有着百分百的杀伤力。

于是她竟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说想知道。

又于是，凌美人唇边笑意更盛，端起汤褒，“那先把汤喝掉。”

她亏了，绝对的亏大了！

早应该知道只要有耐心，有什么事情是她不会知道的！

比如今晚凌BOSS夫妇和自家父母一起坐在自己身边。

相谈甚欢。

看母亲大人已经用着明显得根本不屑于掩饰的满意目光打量着凌昭，再听到断断续续的只字片语，就可以推断出凌昭下午告诉她的那一切。

亏他当时还能在父母面前说得那么自然，那么合情合理。

什么，“我们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我是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

什么，“葭葭也已经收下了我的戒指，并且不会退还给我。”

什么，“葭葭和我在一起，请放心。”

——！！！

什么叫不会退还，明明是已经丢了！拿什么来退还。

她懊恼地敲着自己的脑袋，真是个猪脑袋，当初就不应该主动告诉他这件事；他彼时的平静体贴全是骗人的骗人的！

T 。T

当时不动声色好言劝慰她，一转脸，便到父母大人面前换了一套说辞。

变成了她不愿退还，接纳戒指……

亏他此刻还能坦然微笑——她讨厌承认他此刻的笑容史无前例的好看。

他下午怎么能那么贸然地和父母大人说起这点事，他不觉得太唐突了吗？

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他就跑去她爹妈那里请缨。

更要命的是，他过分的诚恳还劳动了她娘问她是否愿意——

她如果知道母亲大人已经一早被他灌下了迷魂汤，她绝对不会在往那汤里加佐料……

“葭葭头疼吗？”凌BOSS看到她暗自敲头，发挥家传的腹黑本质，“也是，我们打扰一个病人也不像样。不如去我们家聊聊，将来我们两家还是要多走动的。”

葭葭敲头的动作立时僵止，惊疑不定地看向亲娘。

后者欣然应允，“那就打扰了。”

这是她娘吗！？

这是那个看到她受伤就担心得眼泪涟涟绝不假手他人照顾的亲娘吗？

从头到尾根本没有提过要带她回家休养的事情！

甚至白白浪费了她一直纠结的心情！

仿佛是感应到她内心的哀嚎，薛母回眸对着女儿款款一笑，“葭葭，我和你爸爸去你凌伯父那里；有凌昭照料着你，你可不许欺负人家。”

葭葭的眼睛都要瞪裂开了。

这是那个一开始还在担心他不够专一不够好的亲娘吗？！！

谁给她换了一个心肠！？

她欺负他？

她倏地扭头去看身边依旧笑得和煦的俊雅青年，眼中的控诉一目了然。

“葭葭，你好好休息。这几天过了，我们就接你回去。”凌夫人拍拍她的手，温婉地笑着——此番已经完全是以自家人的口气来和她交谈。

她连忙收了怒瞪凌昭的目光，对凌夫人点头微笑。

但点完头就觉得不对劲。

她说的是接她回家，不是送她回家！？

凌伯母……我以为您是这家里和白露一样非腹黑的人群之一……

她宽面条泪往肚里咽，目送着凌家二老心满意足地微笑着和自家父母款款离去。

“咳。你早点睡吧。”凌姓美人心情甚佳，自下午起就一直唇角上扬，笑容极艳，满室生光。

葭葭悲愤地注视着他。

他去打水来给她洗漱。

她边刷牙边悲愤地看他。

他拿毛巾替她擦脸，动作轻微温柔，目光比动作更温柔。

她一直悲愤地看他。

终于一切停当。

她还是悲愤的用目光谴责他。

“夫人心情不好？”他坐在自己的床边，用唇角上扬的音调来问她这个一脸苦大仇深的怨女。

“你自己知道。”她试图将声音装得更加愤怒，但一出口气势就去了七八分。

“夫人说哪一样。”他故作无邪状，抚着下巴思考。

“你跟我爸妈早把那些话说完了，还不告诉我，害得我丢人丢这么大！”她以为父母大人一无所知，便极力为他美言——现在看来，父母大人彼时的目光明显就是带着怜悯：她的一番说辞，若是单听，便是为他美言；若是加上了他的之前的铺垫，便变成了——她非他不嫁！

什么世道，什么时代！

她薛葭葭何时会沦落到那种哭着喊着抱着别人大腿发花痴说此君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地步？！

想到这里，她更加在心里惨哭。

床微微往下一陷，原本坐在对面床上的%DF%34%C1%D2%A1%D5%85">人竟然坐了过来。

“葭葭。”他的眼珠漆黑，里面映着她不知所措的面孔，两人的脸极近，呼吸都交杂在一起。

她忽然觉得口渴，心跳也有些乱。

想别开脸，却被他的手制住了下巴。

“我承认，程枫的点子虽然不怎么样；但我向你求婚这件事，确实是认真的。”

“也许早了一点点，也许你觉得我们恋爱的时间还不够长。但是我以后只会比现在更加爱你，所以结婚这件事对我来说，并没有时间的差别。”

“本来如果你觉得太早，我愿意等。”执起她纤细的手，在掌心烙下一个吻，他的表情认真又温柔，“但是，那天我知道你出事，我就改变主意了。”

他的嘴唇如期而至，缓慢却坚决地压上她的双唇，“至少，在我活着的时候，配偶的那一栏，无论如何，都希望是你的名字。”

所谓的订婚到底有没有发生过，薛葭葭到现在还是不能想清楚。

凌昭送她的那枚戒指，已经在车祸时不知道被甩到哪个角落里去了；所以她的手指上仍然没有被戒指套牢。

倒是手腕上多了一只玉镯子——凌家夫人和褒汤一起送来的。

是当着薛父薛母的面，仿佛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一直被困医院的薛葭葭对发生在凌宅里的事情一无所知，事后求助白露，发现后者因为恋情被父亲大人道破，一直力图避免和父亲大人正面碰上——于是也没有那个胆子去听边角来给她爆料。

于是这是一件悬疑。

于是在两家家长的力促之下，这件悬疑很诡异地发展到了。

出院的那天，薛家家长竟然将薛葭葭一路送到了凌家。

听着父亲和凌BOSS仿佛旧识一般的聊天，薛葭葭终于惨痛地意识到。

基本上。

双方父母对于他和她的恋情，是以乐见其成为全部态度了。

于是薛葭葭的期末考试缺席，是由凌教授亲自去处理的。

于是由凌教授出马这件事情，远比薛葭葭骨折这件事受到的关注更多。

在多方人马手机电话加短信的骚扰质疑之下，凌昭不得不没收了她的手机，“你的左手也想跟着出毛病吗。”

她不去跟他计较，在多次争取之下，她已经能够争取到起码的人身自由，至少，可以自由走动。

不必天天窝在床上扮尸体。

而凌昭则直接让助理每天把工作文件送到家里来处理，大有葭葭一天不好，他便一天要在家里陪伴的趋势。

——但薛葭葭以为，他纯粹是以此为借口跷班兼监视她不得游戏。

他虽然温柔体贴，但在这一点上绝不妥协。

甚至她连看个战报，逛个论坛，都得是像现在这样——

她深呼吸，却不敢回头去，“我自己可以看的。”

“你确定你不会用右手么？”耳后传来某人均匀的呼吸声，将她均匀的心跳扰得乱七八糟。

他伸手在鼠标上游移，屏幕上的帖子内容也在不断地变化。

另一只手么……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腰间，那只比安全带还要牢靠的臂弯。

“你不是要看帖么？怎么不看？”他挑眉，带着促狭的笑。

“这姿势我不好看。”她眼一闭，直白地说道。

“呐，可是你一个人我不放心。”他低笑，但还是将她从膝上抱下来，抱回床上安置好。

她会觉得自己像个小孩子，或者是洋娃娃？

但无论如何，和这个美得过分的%DF%34%C1%D2%A1%D5%85">色在一起，在加上他有意无意的挑逗，薛葭葭不确定自己有哪一天会兽性大发。

而她也这样警告过了凌某人。

得到后者回眸一笑，“啊，那时我会非常欣慰。”

气结。

“你猜猜这几次的战事怎么样？”知道她一直牵挂着《乱世》的血蔷薇之战，他便不再逗弄她，只将笔记本抱下来，坐到她身边一点一点地调给她看。

自第一场战事大捷以后，连续两场虎踞龙盘和雄霸一方更像是竞争一般不断地和比拼着工会积分数据。

雄霸一方有蚕，若无薛葭葭在场，他也可以完全掌控场面——但欠缺的也不过是少了一个商量，作战时有细节顾不上：并且少了薛葭葭的会长身份作掩饰，便不大方便用某些声东击西的伎俩；而虎踞龙盘的桑亦非泛泛，本来来自天外的作用也就是个图腾，鼓舞士气的所在，没有了他在，对于虎踞龙盘而言并没有太过实质的影响。

——以上来自于尹真雪的第三期战报。

薛葭葭看到这一段评论。失笑。

抬脸去看身边的青年，“我怎么觉得我们两个不在了好像根本没什么影响。”战事仍然在继续，大体上的发展也没有出乎意料。

“嗯。”对于她的玩笑，他不甚在意，漫不经心地点着触摸板，“网游，毕竟是个游戏，不存在谁不在了就没办法运行的说法。”

她一怔，有什么念头正在偷偷地萌芽。

“你以后会离开《乱世》么？”

“会。”他指尖轻快地移动，引她去看一页页的帖子。

“什么时候？”她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很在意这些——

他笑，将电脑放到一边，伸手抱她——自从她受伤以后，他很喜欢抱她，好像在拥抱的时候，才会安心一点。

“也许很快。”

“这样啊……”她心里突然觉得有些乱。

说不上来。

她玩游戏已经有三年多了，几乎闲暇时光全是和游戏为伴，习惯和游戏里的网友嘻笑怒骂，排遣无聊；她几乎没有试过不玩。

在游戏里遇上了他，这样携手而立，睥睨天下的快感，大概再不会有什么能代替。

而她也一直以为她和他会在游戏里，和现实里一起这样天长地久下去。

对，是天长地久。

尽管来得很早，但她并不怀疑自己心里对他的爱恋。

所以那天尽管唐突，但她并没有退还他那枚戒指。

可是他说他不会一直玩下去，也许哪一天，就不玩了，离开了。

“那你要是不玩了，我也不想玩了。”她无意识地道。

她不是因为他而开始网游，但如果有那么一天，她会选择为了他离开网游。

“那么，我去哪里，你都会跟着去哪里吗？”他的心融融的，被她的告白所触动。

“不知道。”她老老实实地回答。

不知道？

这算是什么回答？

凌昭呼之欲出的要带她一起去美国的话便在她这样不确定的回答里咽了下去，她还没有准备好。那么，就不要说出来让她为难了。

他一直在等。

等她说愿意的时候。

薛葭葭竟然在凌昭的家里见到了秦沐风？！

这是一件多么奇幻的事情啊。

不过想了想，也觉得正常了。

毕竟秦沐风今年毕业，正好又保送的凌BOSS的研究生，想来是替BOSS干活来的。

但是在秦沐风的脸上也看到同样的短暂惊讶，倒教她不好意思扭头就走了。

“请坐，我去叫一下父亲。”凌昭招呼着秦沐风，顺便将薛葭葭按到一旁的沙发坐好，用眼神警告她不许乱动——她薛葭葭的行动自由，从来都是在他所能监控到的范围——这一点使她异常抑郁。

“……好久不见，你毕业了吧。”左手试图去拿桌上的厚瓷杯，奈何稳定性不足——早知道不倒这么满了——她只得讪讪地放下杯子。

而秦沐风的眼睛，则一直看着她包扎得可以去砸核桃的右臂，“嗯。你伤得怎么样？”

“还好。”她笑了笑，作势挥舞手臂以示没事，但只是抬手的动作，便引得秦沐风的脸迅速变成石膏的颜色。

她再度讪讪地住手，“你来BOSS……呃，凌教授这里……是这个暑假就开始帮他做事吗？”

他略略皱了皱眉，似是想到了什么，但还是回答，“嗯，他叫我过来的。”

两人一时无话。

他当初只道她是跑去女朋友家里住着，却没想到，凌霜凌霜，竟是凌教授的女儿——而他再恰恰知道，她和凌昭正在恋爱着。

凌教授前几天去替葭葭申请缓考，他正好在——当时所有的线索联成结论。

而这结论，正在今天证实。

他垂了眼眸，看见她打着厚厚石膏的手臂，也明白了她从游戏和校园里人间蒸发的原因。

“小秦啊，来我书房吧。”

凌BOSS的声音自二楼响起，适时地打破他们沉默的尴尬。

她回眸，正看到凌昭从楼梯上下来；他与她目光交汇，唇边融出一丝浅浅的笑来。

她便也回以一笑。

这里没有他的位置。

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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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VIP]

血蔷薇之战很快结束了。

薛葭葭每每到了城战的时间，便不无羡慕地看着白露套上头盔去游戏里HAPPY，自己只能被凌昭拎到房间里休息。

于是在这样哀怨的气氛中，薛葭葭迎来一个不好也不坏的结果。

结果好是好在，没有她在，雄霸一方工会仍然取得了与虎踞龙盘相当的成就。

但教人惊讶的是，两大同盟，五个榜上有名的工会；最终都不是第一届血蔷薇之战的最终赢家。

反而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工会拔了头筹。

而且是以一分的细微优势将各大工会压在了下风。

尹真雪的战报中对此乌龙结果的解说则是。

在各大工会忙于彼此刷城以减少对方优势的时候，那个名字叫作“浮云教”的小工会则默默地在第三场起占据了一座城池，并且在之后的两场里面严防死守——而各大工会竟无暇去顾及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工会。

加上此工会城战时一直低调，连续两场虽以积分为三居于榜上，然而各大工会都在盘算着若对方去攻了那小工会已方便好趁虚而入谋对方的城池，且若自己出手，也许便被对方钻了这个空子。

于是……

乌龙的情况一直持续到最后一场。

一直以墨守为战术的小工会竟然在最后一场中趁着虎踞龙盘和谁与争锋两大工会攻防战时混在虎踞龙盘工会里一齐入城，竟然也好死不死手气奇佳地在虎踞龙盘的人前一步刷掉了主帜。

这结果出来的时候。

《乱世》的世界频道史无前例的乱。

乱骂的有，嘲笑的有，怒极反笑的有。

总之闹闹腾腾地持续了好久。

而经此一役，“浮云教”的工会长也声名大噪。

但更加离奇的是，这次城战一结束。

浮云教便立即解散。

连带着工会会长千里寻音也不知所踪。

薛葭葭听白露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也是边听边笑。

人生确实就像浮云。

而这次轰轰烈烈的各大工会战事，也这么浮云掉了。

想必现在谁与争锋那几个工会的会长表情也一定好看得紧。

薛葭葭本来还在遗憾着呢。

却接到了《乱世》开发公司的电话，说是选定了雄霸一方作为血蔷薇代言工会。

她惊疑着跑到论坛上去验明真伪，就看到官方置顶的帖子。

《[投票]——你心中的血蔷薇工会：投票请务必留下理由》

白露点开那帖子让她看仔细，一边看还一边说，“真没想到，齐非白居然会投给我们。那小子一定是假装君子好给自家工会拉票。”

她不置可否，慢慢地浏览。

在列的工会备选的，不外乎彼时血蔷薇之战积分榜上有名的工会。

虎踞龙盘，谁与争锋，百草园，伊人相忘，雄霸一方。

锋头最盛的便是虎踞龙盘，谁与争锋和雄霸一方。

能看到可与这两家比肩，薛葭葭已经可以瞑目了。

毕竟前者是长久以来玩家心目中的NO.1强会，后者是历史悠久的元老级工会，论资历和形象，都比她新崛起的雄霸一方要声名大噪得多。

然而看到跟帖时，投票的理由各异。

占了第一名的是雄霸一方。

多数跟帖在水帖之类插科打诨中盖楼，而看到齐非白的ID时，薛葭葭顿了一下。

——“我虽然不是个君子，但对于蒹葭苍苍的为人，却是十分的赞同。所谓会长，当如是。”

“说对了，”白露在旁边咬着可爱多，作补充，“你知不知道凡尔赛玫瑰这回真黄了。”

“什么？”她侧了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白露便抬手为她点开另一道帖子。

《惊！昔日百草园主力凡尔赛玫瑰化身雄霸一方喽罗？！》

发帖人即为八卦之源百晓生。

薛葭葭跟着白露的鼠标拖动很快地浏览出一个大概。

原来是在城战之后，齐非白便将凡尔赛玫瑰自工会逐出。

凡尔赛玫瑰不服，在论坛哭诉齐非白不仁不义。

齐非白不闻不问，但有有心人士——显然是尹真雪——抽丝剥茧地将这则大八卦展现于众人面前。

先是翻了几个月前凡尔赛玫瑰给蒹葭苍苍清等级的旧案，再到近来论坛匿名的八卦帖是何人手名，再到沸沸扬扬的雄霸一方抢BOSS的垃圾行为事件，逐个分析挑明。

最终让所有人接受这么一个结论——齐非白踢凡尔赛玫瑰，完全是她咎由自取。

自此凡尔赛玫瑰在游戏里的人气一路跌到谷底——更加诡异的是，这一次她没有像上次那样删号注销，但在没几天以后，便发生了很惨烈的掉级事件：她辛辛苦苦重新练回的130多级再度被人清理成一阶50多级。

于是这么一个名人便自此一蹶不振，ID从此一直显示离线状态。

“算他齐非白这次识相，他这次要是不这么干，我们工会一定会逮着城战就去刷他们家的城。”白露摇头晃脑道，“对了，葭葭，《乱世》开发部约你哪天去？我和你一起……”

“不行。”冷漠的声音，凌家兄长再次用言行印证小妹当初所说的“毫无兄妹爱”，“你笨手笨脚的，会把她弄伤。”

“……”

白露恨不得把手里的可爱多扔到兄长那张可恶的脸上去。

但想想这么干了包不准什么时候自己又要倒霉，只能咬牙切齿地将这口气吞下去。

“……那你陪我去。”葭葭生怕凌昭不让她出门，立即示好，提出申请，“你陪我去好了，正好当散心。”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直看得她心里发毛，正要举旗投降，却见那凌姓佳人展颜一笑，“也好。”

薛葭葭自打进到星腾公司大楼以来，就一直在接受旁人的注目礼。

一则是由于她身边的男子委实太过耀眼，二则是由于她堪比绫波丽的COS造型——多么结实的石膏胳膊啊。

前台接待的小姐在和负责人通过电话以后，便指引葭葭上七楼。

凌昭护着她那只堪比水晶制品的胳膊，用冷冻光线生生地在电梯里给她开辟出一方无人接近区域来。

“一会你帮我去谈吧。说什么代言之类的酬劳，我懒得去管。”而且他工作久矣，必然是有应对的经验，由她上阵去见招拆招应接不暇不如由他代劳乐得清闲。

——她只是想出来透透气而已，至于什么游戏里的奖励和报酬，完全不会作为吸引她出来的原因。

“好。”他本就担心她涉世不深，和别人谈条件时容易被忽悠，见她提议由他出面，便一口应承，“那一会你就在旁边坐着，我们很快谈完。”

“谈完以后可不可以带我去吃火锅，好久没吃了。”天晓得那些天天不断的大滋补，实在味道寡淡得让她欲哭无泪。

“不行，骨折时禁辣。”他前一刻的有求必应和这一刻的一口否决判若两人，“等以后痊愈了，我再带你去吃。”

以后以后……

这才过了二十多天呐！

她忧愤地想要一头撞死在自己的石膏胳膊上。

上到七楼，便有接待的人员带他们到主管那里。

出人意料的，出面和他们讨论细节的竟然是个很年轻的男人——约莫２８岁左右的高层，在公司里实在算得是青年才俊。

“你们好，敝姓卓……”简单地自我介绍以后，那个卓姓青年便切入正题。

其实并没有什么好讨论的，官方起初给予的游戏中的回报便是大量的补给和稀有材料；然而作为代言工会，便又牵扯出了年限和类比肖像之类的问题。

她听着这个卓先生的声音，总觉得似曾相识。

但一时半会就是想不起来。

听着听着，便觉得无趣，转了头四下张望。

“小卓子！混蛋！你们两个今天在我的电脑上做了什么？”一声娇叱，破空而来。

她诧异地循声望去——在这么一个安静的办公环境里居然有此等人物无视这种沉闷气氛，这实在让她好奇得很——就见一个非常美丽的女孩子从办公室门外气势汹汹地冲进来。

杏眼圆睁，柳眉倒竖，但佳人薄怒，亦是赏心悦目——

她又一次觉得似曾相识。

就见那女孩子风风火火地从她面前冲过，直奔一旁的一个单间，狠狠地关上门，扬起门外桌上文件飞散一地。

但办公室里的人似乎视而不见，眉毛也没有抬一下——而那个差点被撞到的卓先生，在轻巧闪避以后，仍然是恍若未闻地继续和凌昭商议。

真乃奇人也……

如果不是大家非常讨厌她，那就是实在是太习惯了这姑娘的大而化之。

她四下瞄了瞄各人的表情，只见到拼命忍笑的扭曲面孔，未见任一嫌恶之色，于是断定是后者。

就听见里面一阵喧闹，然后突然归于安静。

再然后门哗地一声被拉开，伴着那个原本横眉立目的美人双颊泛红但两眼放光的俏颜——正对着一脸茫然的薛葭葭。

“你就是那个蒹葭苍苍？”

她一怔，点头；试图在脑海中搜寻与开发部相关的自己相熟的ID。

——于是——

“你是……殊小沐？”她小心求证，并且带着某种敬畏的眼神瞅了瞅凌昭对面那位气宇轩昂处变不惊的卓先生——以她刚才的称呼来看：这个人约莫就是在游戏里和NPC殊小沐死不对盘的GM02了。

而卓氏GM则继续完全无视那个证实为殊小沐并化身八爪章鱼挂在薛葭葭身上的美人。

“亲爱的，我是殊小沐殊小沐，你怎么后来都没有上过游戏？我的NPC角色被解禁以后我就没看到过你——你的手怎么了？谁干的？！”最后一声颇有威势，大有问出元凶就施以满清十大酷刑凌迟之的气势。

“麻烦你，不要碰着葭葭的胳膊好吗？”凌昭被她那过分热情的飞扑吓到了，即使力持镇定，也不得不开口提示葭葭的脆弱易碎。

于是成功地将殊小沐的注意力转移了过来——“你！你是那个来自天外？哇！？NO.1的游戏高手？就是那个……那个这几天神出鬼没把凡尔赛玫瑰追杀到一阶的……”变态两个字对着这样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她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的。

而薛葭葭则在一旁石化了。

竟然是他去修理了凡尔赛玫瑰？！而她所知道的他，只要是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必定是守在身边的——那么，她睡觉的时候，他并未能安睡，而是……去游戏里替她出气了？

“不好意思，贱内一向活泼过分。”从单间里走出另一个青年男子。

并不是很帅，并不及卓姓GM，更不若凌昭之姿容；容貌上虽不及两者，但他唇角噙着的那抹一直漫不经心的笑意和自信泰然的神情，便弥补了这些不足，使得他与那两人站在一起时，一点也不显得突兀或者黯淡。

而他从里间出来以后，便很轻易地将八爪章鱼从薛葭葭的身上拖了下来，牢牢地牵着手。

“我姓杜，杜迟，幸会。”

搭上电梯下楼的时候，薛葭葭仍然能听到那个“小卓子”终于按捺不住和“殊小沐”争执的声音，零星的片断传到她的耳朵里。

“如果不是你们乱来，我们现在哪有这么乱！”

“给你们造了NPC角色了，还玩什么小号！”

“你怀念‘浮云教’就回《魔界》啊！”

“你们删号删工会倒是潇洒，这余下的烂摊子又是我们收拾！”

“……”

薛葭葭将这些字句拼凑出来，为自己的结论吓了一跳。

原来——确实有更加厉害的玩家存在。

她和凌昭对望一眼，彼此都读到了眼神中的了然，心照不宣。

然而薛葭葭今天最激动的却不是意外的获得那个内幕。而是——

今天她不但见到了GM本人，还看到了NPC的原版本，更要命的是，那个人是杜迟。

杜迟哎！

提到《乱世》的开发团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这款国内外知名的全息网游，便是出自他的手笔。

而其中的双控式NPC。

想来便是创造出来供那个漂亮的女孩子解闷用的吧。

创造出一个让她恣意横行的世界——虽然有卓姓GM常常会为了维护游戏平衡去惩罚之。

想想就好浪漫。

她对着凌昭如是说。

凌昭则看她一眼，“你羡慕了？”

她闻到话里的醋意，扬眉一笑，“在他们那个世界里，我有你，不也能妄为么？”

他一笑，趁着红绿灯交替的时候，轻吻她的额头。

“殊小沐说快要开启三族大战系统了，原本一直形同虚设的仙魔人三族，终于要有对立和种族竞争了。”她在那里闲聊时，殊小沐便透露了下一个版本的更新内容，她作为魔族的NPC，自然少不了要在各主线任务中充当引导。

《乱世》这则游戏，与其他许多大型网游一样，都在公测中不断更新完善开发新的地图和系统。

这更使得老玩家长驻，且不断地吸引新玩家。

“你不期待么？”她偏过头，发现他过分的淡漠，只有她一人似乎很感兴趣。

“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区别。”他笑了笑，无从去解释对于一个不久即将放弃的游戏，他已经无暇去倾注过多的心力。

“对了，你之前为什么一直不去觉醒为最强的巅峰职业潜行者？”她自进入游戏，便一直在记挂着牧师系唯一的至尊地位教皇——她之所以不能挑战那个觉醒的考验是因为一直等级限制——而他为什么不去觉醒呢？

“一个游戏，不应该有这样的存在。”他等着交通灯变换，只手托腮，淡淡道，“一旦刺客系的职业有了一个无法超越的存在，那么以后就不会有人再来选择这个职业。这不利于游戏的持久经营。”

“而且，今天他们不也说了么，那个顶级职业的开发，也要在将来普及，不会改成独一无二。只不过考验还是那么难就是了——通过考验觉醒以后，还是漫长的练级过程。”不断地进阶和觉醒，游戏里从来不会缺乏练级狂人。

并不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他说得有理，她突然失去了兴趣。

以神官职业而言，现在的她已经没有什么好追求的了。

然而游戏里最高的职业地位也因为这样的地位取消了唯一性。

练级，PK，城战，副业。

一切能追求的东西，都太快就追求了。

日后虽有版本更新，但——

她不由得多看了身边的他几眼。

他如果当时不在身边，她不会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回归当初一个人游戏的日子。

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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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开学以来，大四了。

薛葭葭搬回宿舍的时候，仍然不能习惯右臂忽然得到的解放。

许是被包裹得久了，拆掉的时候，顿时觉得右臂比左臂轻得多=。=。

她还有点可惜那个被打碎的石膏，都是凌昭那个家伙，不让她学着别人说的那样在石膏上涂鸦——他以为一支笔的重量也会让她二次骨折吗？！

然而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一概否决。

虽然以男友的身份来说，他的谨小慎微无可厚非。

但对于被禁止诸多行为的薛葭葭来说，这点微小的心愿都被残酷拒绝的后果就是她很生气！

抑郁了三个多月的心情终于在拆石膏的这一天爆发——好吧，她拒绝承认是程旭某些暗示凌昭保护过度的话让她有了发泄的借口。

总之，她是很愤怒很愤怒地以临近十月，天渐渐凉下来的借口搬回了学校宿舍。

再度回到了和莫晴二人世界的日子。

她矫情地抱着莫晴地脖子说奴家好想你，引来莫姑娘一阵白眼乱翻，“你这一去就是三四个月，面对凌昭那等美色你还能想起我这个庸脂俗粉？”

她语塞，但立即巧舌如簧，“他们一家都是国色，我在那些国色里找不到存在感，于是更加想念你这片无私的绿叶……”

莫晴回应，“呸！”

薛葭葭的石膏硬是撑到了将近十一才拆，这导致她的开学补考也未能参加。

但有凌教授多方斡旋，得以网开一面：毕竟上学期总共就两门课，其中一门还是凌BOSS负责——如此一来，便得以法外开恩给了她一个补考的机会。

薛葭葭在凌家闲来无事时便去温书，竟然也不负凌BOSS之厚望，两门科目几乎考出了临近满分的数字。

而上学期是受伤不能考试，便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素来交好的教务处负责老师将她的考试成绩以期末考试的格式记录入档。

莫晴知道她素来学习高效率，上学期本还担心着她因此飞掉的全额奖学金，但开学来一见她的满堂彩，就什么也不说，唯奉上拇指示意。

上了大四，上半学期多半是考研的备考，保研的准备面试，找工作的四下特色职位的时机；于是班级的活动更加少，[奇+书+网]课程也因为早在大三以前也基本上修完而愈见稀少。

薛葭葭的成绩排名一向稳居榜首，加上曾有凌教授在课堂上亲允说希望薛葭葭为他的学生，很多人便在忙碌和紧张中看着她的悠然自得。

而问题就这样产生了。

“葭葭！论坛上有关于你的帖子。”刚准备戴了感应头盔上去跟雄霸一方工会的一干人等叙个旧，她便被莫晴揪住大呼小叫。

“什么帖子了又？”上次她在论坛出名，还是什么校花帖——关于那张参加评比的照片，还是莫晴窝里叛变提供的；这次又来哪种无聊评比了么？

“你自己看！”莫晴把她拖到自己电脑前，让她看那张昨天晚上发出，迄今九个小时跟帖超过40页的火帖。

——《保研黑幕！保研一家亲？！》

浏览帖子，洋洋洒洒，细数事情始末，足足用了一页多WORD的篇幅去极尽描绘土木学院某女生借着和教授儿子恋爱取得保研资格的事例。

控诉了世风日下，保研靠裙带关系；暗示某女生以容貌上位，之前的校花之名名不虚传云云。

薛葭葭饶有兴趣地看那些大段的描写完毕，回头看看愤怒之极的莫晴，“那个勾引教授儿子，心机过人，还和学长大玩暧昧的花瓶——是我？”

“从这些字句里推断，是的。”莫晴握拳，“我靠，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龟儿子，凭什么说你啊凭什么这么诋毁我屋里的人啊！毛了！”

“……镇定。你这些话在帖子里已经说过了，不必重复。”她慢慢拖曳鼠标，看到下面五花八门的跟帖，暗叹一句网络里和现实里一样，八卦消息多半是在论坛里发扬光大。

“你怎么能这么镇定呢！”好耳熟的一句。

她想了想，好像在当初凌昭和小姝闹绯闻的时候，白露也用这么恨铁不成钢的语调批评她。

“先让我看全了这帖子。”回复足足有四十多页，而且在不断增加中。

她素来一目十行，敏于重点。

黑眸里映着一段一段观点各异的回帖。

毁誉参半。

自有大三大四同一届了解她的人为她出头反驳，也有盲目的群众跟风辱骂。

甚至有人拿了她的照片上去PS丑化。

她在那些照片上看了良久，还能好心情地回头对着身边的莫晴笑一句，“P得还有我神韵的都不丑，丑的都看不出来是我了。”

莫晴气结。

花了二十多分钟，才将那些已经迅速火到四十五页的帖子浏览完毕。

她轻描淡写地点了右上的红X退出。

“你干嘛？居然没反应？”莫晴质疑她是否那天摔伤还把脑子摔坏了。

“我没摔坏。这帖子谁发的很容易猜。”她耸耸肩，“我干嘛要跟着帖子去学那些人乱骂街。发帖子的那是红果果的嫉妒。让TA被嫉妒之火烧死吧！”她无所谓。

“哪个TA？”莫晴探听她的口风，是否已经有了怀疑对象。

却见薛葭葭晃晃脑袋，套上头盔，回眸一笑，“宝盖头的。”

它。

LOADING。

又见熟悉的3D景色，她几乎要呐喊一声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然而，此刻为上班时间。

工会里竟然在线寥寥，害她好不伤感。

跑到首都去看各城池的占领情况，很满意地看到自家旗帜是两枚。随便打开游戏论坛，大致了解了最近发生的些许八卦。

——无非是谁谁的情感帖，盗号帖，PK成败帖。

人生还是很完满的。

薛葭葭发现在骨折完了以后，她更加淡定了。

实在是，能熬过那三个月几乎是软禁一样到外面去走动也像放风的日子，她对什么都觉得实在美好得很。

那张说她靠关系保研的帖子，言辞甚是激烈。

但在她看来，已经算不得什么。

到底是披着清高学生状的ID，再激烈的措词中伤也比不上网络上谁也不认识谁那种泼口大骂开口闭口问候全家式的粗放式争吵。

她要是真去和他们计较，那她真的是脑子被门挤了。

“葭葭。”有人出声唤她，她才舍得将目光从占满界面的帖子转到来人的身上。

衣冠胜雪。

第一天。

“手现在好了么？”他的目光像秦沐风当时一样，落在她的右手上。

“嗯，现在活动自如。”她终于能毫无顾忌地挥挥手，露出灿烂的笑来，“好久不见哇。”

“嗯。”他看着她，黑色的瞳眸因为情绪的复杂而更加幽深，“听说你的工会代言《乱世》，恭喜你。”

之前虽然早就谈妥条件，但到真实的执行以及宣传，又要经过些许时间。

加上不久以后便是很有名气的国际网络游戏交流会，星腾大抵上是打算通过这次交流会展出工会宣传视频以增加人气。

——“只是运气好啦。”她又想起血蔷薇战役最后的乌龙事件，禁不住笑出声来。

谁能想到，那只是一群无聊的玩家，跑来客串了一回小工会，便在乱七八糟的世道中一举夺魁——运气固然有，然而当时能守住城池，也是有一定的实力存在吧。

“那是你应得的。”他轻声说，放缓步子和她并肩曼行，“血蔷薇之帝的称号和第一工会的头衔。”

“你可不要跟我说我在你心目中一直是最强的。”她挥挥手，“那只是在雄霸一方，到这里来玩以后，才发现强中更有强中手。”可不是，连那些偶尔一时兴起的纯玩团都能乌龙夺冠。

他微微一笑，并不作答。

“三个月养伤，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吧。”

“没。”她笑，“除了生活有点闷，其他都没什么。”这句话若被凌昭听到，他一定会为她的没心没肺而恼怒——他虽然诸多限制，但在逗她开心方面，确实是不遗余力的。

“那就好。”他笑，笑容一径的轻薄透明，仿佛她骨折前一样彼此毫无芥蒂，“三个月人间蒸发，这会又再见了。你还很健康。”

“我真的没事的，谢谢你关心哈。”她大力地拍他的肩膀，“我看到伊人相忘的战况了，你指挥的可真不赖。”

“呵，和你们一起，有学有样而已。”他似乎不欲多说这方面的话题。

“你当时还说，城战的时候，只有你能杀掉我。”她想起当时他单方面的约定，不由弯了眼睫笑，“谁知道第一场我们根本没遇上，后面几场我直接没办法参加了。”

“现在，我根本杀不掉你的。”他笑了笑，白衣翩翩，仿真的人物唯美得仿佛随时会融入虚拟的阳光中。

他的笑极淡。

从来没有过开怀恣意的笑。

然而她所能见到的他的笑容，已经比其他人要多得多。

她也想过相同的话题，此刻便也笑着赞同。

她已经是强力的神官，又有来自天外的守护，这《乱世》里，再能杀掉她的人，大概是不存在了。

他心知她的理解再一次与他产生偏差，但仍然是沉默地微笑，并不去多作辩解。

三个月未见。

他有种感觉，好像她又将离开了。

她从游戏里登出时，莫晴已经用一种怒其不争的目光扫视了她一百遍。

她耸肩，勾搭上她，“要不要一起去吃饭，莫美人？”

“不必了！”她一把推开这个淡定得好像她多事一样的女人，“你这个……你这个……”

“我啥？”她眨巴着纯洁无辜的眼睛，愣是将莫晴的诘责生生堵住。

莫晴郁闷地一旁看小说去了。

“论坛跟帖已经有50多页了。”她恨声道。

“哦。”

她漫不经心地应着，顺手接听电话。

“下来一起去吃火锅吧。”凌昭的声音，温温和和的，仿佛根本没有将她之前的怨怒放在心上。

“哼，不吃。”她其实是想用坚决的态度来表达她确实很不满意那段绝类软禁的生活，但奈何在他面前，似乎永远都是缺了一口气，气势急剧下降。怒意变成撒娇音……

“夫人赏个光吧，让我赔罪。”他的声音轻快，语调柔得连花岗岩也要化掉。

“哼。”她这才跳着掐掉手机，跑到阳台上冲着楼下久候的绝色挥手，“我下来啦！”

门一关，就是莫晴那极度抑郁的眼眸。

薛葭葭这个笨蛋，到底有没有一点危机意识啊！

和凌昭吃饭的时候，葭葭把论坛上那个帖子当笑话来说给他听。

但听的人却没有把这个当笑话看待。

“是谁发的帖？”他伸手替她剥虾，眼神虽专注，但葭葭却有种感觉——他把这虾当成那个发帖人拆解来着。

“不知道呢。有什么好理会的，不过是些传言而已。”她宽慰他，她自己都不在意，他也不必放在心上，“有这时间去调查，不如多剥几个虾给我吃。”她靠在他肩膀上，一脸期待地看他白皙指间的美味虾仁。

“其实真的满好笑的。”她尝着浸过醋的虾仁，又止不住地笑，“说我用美色勾引你什么的。可是，凌美人。”

她正色坐好，旋即又做出一副轻佻的模样，伸手去抬他的下巴，“用莫晴姑娘的话说，你照镜子，也比看我强啊。”

“父亲说，”他慢吞吞地又剥好一个，扔进她面前的醋碟，“男人不能太自恋，所以我就不看镜子，改看你了。”

“……”

薛葭葭根本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即使传闻中那张帖已经由于跟帖众多，不得不被版主删掉某些灌水言论以集言辞精华；即使她在学校里走动时，很多的眼神带了恶意的刺探和鄙视；即使在每年一届的大四和大一的学习经验交流会上，她被某些新生以帖子上的内容质疑。

她都不在意。

想刁难她薛葭葭，或者是想要看她惊慌失措？

请换频道吧谢谢。

她愈是坦然，论坛上的猜疑声越重。

土木学院里往届的学生都听过薛葭葭的大名，自然对她的实力有所耳闻；被煽动的多为大一新生和别的院系的学生。

然而薛葭葭那天在学习经验交流会上，虽然被不明就里的大一新生以一句“请问你保研成功的因素里，是容貌多一点还是成绩多一点”来了一起挑衅，彼时身边坐着的几个同样的排名靠前的同学已经脸色大变，只有她仍然镇定自若，浅笑以应答，“这个问题，除了和我长期相处的人，别的都会以为前者是答案。”

自负之态溢于言表。

一面说明风言风语皆是没和她长期了解所致，而这种人的言论，向来没有可靠性；一面又表明自己从来没有利用过容貌作为保研的筹码。

那个大一新生的问题，问得犀利，直指论坛争议的核心。

而她亦答得暗藏锋芒。

当下大一新生们便绝了此类问题的提问，改问向专业发展和学习经验；而薛葭葭有问有答，精辟巧妙，一场本是由硝烟填满的交流会便在她的机敏中迅速为她在大一学生的心目中竖立了很好的形象。

自此论坛上跟帖嘲骂她的人，几乎已经没有了土木学院本院的人士。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帖子不知怎地，竟然被学校教务处的人掐上了。

恰逢学校文化建设，这种风评不好的帖子更是成为风头浪尖的靶子，引来校方高度重视。

而那个发帖人，似乎也有所耳闻，更加变本加厉地在帖子里捕风捉影造谣中伤。

连累到凌教授也被质疑有所包庇，师德不存。

于是薛葭葭纵然再坦然，也不能坐视不理了。

“杜先生，麻烦你帮我个忙。”

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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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正当莫晴正为薛葭葭终于将这个雪球帖子放上心而欣慰时，校园论坛的帖子又有了更新。

这回发帖的人是秦沐风。

他帖子的标题很是震撼——《向薛葭葭同学致歉——天堂之路抄袭事件》

整帖篇子的意思大概就是在所有人的面前承认了当初的抄袭事件——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过正面的回应。

但这个帖子里，他明确地列出了当时的一些数据和时间，并且诚恳地致歉。

傻子都看得出来他目的何在。

“把那帖子删了吧。”正在凌教授公司做事的秦沐风听到有客来访，来相见时，薛葭葭劈头便给了他这么一句。

“天堂之路本来就是你的。”他不为所动，“我只是光明正大地还给你。”

“哈，你当初说半年的时间，现在根本还没有到时间，你给的解释也根本不完全。何必上去给他们当靶子？”她拒绝他给出的真相，——纵然抄袭一事他和她心知肚明。但愈是久识，愈不能接受其中毫无内情。

“你就当作是我当初利欲熏心。”他不去看她的眼睛，眼眸一直看着天边，“现在天堂之路还给你，即使是被人质疑大三期末的成绩，加上天堂之路的加分制，你也可以保研。”

“你是在救我么？”她失笑，嘲讽的语气也跟着尖锐起来，“我薛葭葭当时说给你，就给你；你现在出来凑什么热闹。嫌帖子上诋毁凌教授和你的声音不够多吗？”

他一怔。

她是在为他自轻名誉而愤怒。

论坛上那张帖，一则暗示凌教授师德不存，所收弟子质量逐年降低；再一则便是在谣指他秦沐风与凌教授儿子的女朋友暧昧不清，两人又将同从一师，更是非比寻常。

他知道。

很久以前他就不在乎名誉了。

但女孩子们，自然是不同。

所以他一直在维护着女孩子骄傲又脆弱的自尊心，还有名誉。

然而当初的选择，又使得今天他最在意的那一个被人质疑无才无德。

他本就因那时的决定而被很多人不齿，不在乎用自我承认来使更多的人鄙视他。

但不可以不给她一个交代。

不可以让那些刻薄的言辞落在她的身上，那就由他站出来，抓住这极罕有的机会——能为她做些什么——而他之前一直没有做，才让她擦身而过。

不管别人如何判定，至少在他亲口承认的现在；她不相信他是那么卑劣的人不是吗？

只要她了解……

那又有什么关系。

“我不会接受的。你把那帖子删了吧。”她深呼吸，“论坛的事情我已经有眉目了，这几天就会处理好。别再说什么‘天堂之路’是我的这种傻话了，学校的档案上记载着，校史里也有你的一页，那它就是你的——你以为，我没有看出那作品里有你修改补完的痕迹吗？如果没有那些修正，怎么会有第一名一等奖的成绩。”她微笑，看着他瞬间苍白的脸，继续说，“所以那里面有你的力量，它就是你的作品；很感谢你，让它保留了那个名字。”

这样的薛葭葭。

已经不是大三时候那个鲁莽的薛葭葭。

她承认了他。

并不再纠结于那个让两个人都纠缠在一起的归属权。

他让她的作品完美，而她在彼时的热血冲动之后，已经能正视他所做的一切。

而且——

她后来一直一直在相信着他，相信着那个简单剽窃背后的隐情。

他抬起眼，窗外的阳光刺目，让他的心和眼，都有痛哭的冲动。

“你还是不了解她。”清泠的男声，出现在原本只剩了他一个人的偏厅里。

他仍然背对着他，但知道，是凌昭。

“我问过了父亲，所有的老师都知道这个内情，只道你忍辱负重，识得大体。你大概也是这样认为，所以一直在坚持着。”

“但你不了解她。或者说，还不够相信她。如果是我，我会告诉她。因为她会知道轻重缓急，心里不怨，也不会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脚步声渐远，那个一针见血的凌姓男子，如同薛葭葭一样，离开了这里。

他仰着头，看向天空的一片云。

不去伸手遮掩，任凭那云边的阳光刺得眼眶湿润。

眼泪却流不下来。

他没有资格后悔。

他说的全部没错。

是他不够相信她，不相信她能够在得知一切之后继续缄默，不相信她有那样的胆色和气度。

而他所不相信的，正是她全部能做到的。

他到今天才知道。

却已经连后悔都来不及。

她已经放下那些所有的心结。

将那个引来他和她全部交集的羁绊斩断，送给他作为最后的礼物。

她的宽容，只是在提醒着他；再没有这样的怨恨和不满，而没有了这样情绪的牵绊，他再也无法撼动她的心一分一毫。

这是他早就选择的方面，执行得太彻底，于是已经没有了回头的路。

机会的分岔口，她早就不在了。

那个更了解她，更加全心全意信赖她的男子，已经在挖掘出了她许多他以为她永远做不到的东西。

再见了，薛葭葭。

回去后，薛葭葭已经联系管理员，举报说那个以秦沐风名义发的帖子纯属捏造事实，要求删除。

十分钟后收到站内回复，说该帖已经被删除，提交的申请已经被处理。

她点了已阅关闭，手机正好收到短信提示。

她打开看了一眼，便打开QQ接收文件。

与此同时，手机也响起来。

是凌昭。

“喂？”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得很——至少当日她在他面前，是对那个后患无穷的帖子表达了十二万分的不屑。

“葭葭，到逸夫馆的12楼7室来。”

逸夫馆的12楼7室，是凌教授的名义办公地点。

她心有疑惑，“怎么了？”

“那个人，我找到了。”

薛葭葭推门进去的时候，正看到凌昭姿态闲适地倚在门边。

凌BOSS不在。

她犹疑着靠近，却在里面又发现了一个人。

她不是不认识的，只不过是不熟。

好像是年级上前十名之内的，“蒋明月？”

她心里已经大概有了分寸，却还是调头去看身边的凌昭。

“凌教授在哪里？”见来者是薛葭葭，一直低头不说话的女孩子忽然扬高了声调，“不是说凌教授找我么？”

“父亲确实找你，不过是我托付他的。”他走到一边去倒茶，不紧不慢地，仿佛她不在场一样，转而对向薛葭葭，“就是她了。”

所谓对女人心狠刻薄的，往往都是女人。

薛葭葭此番证实了这一结论。

“你们在说什么？”蒋明月不满两人旁若无人的口气，起身欲走，“凌教授不在，我先……”

门却被更靠近的薛葭葭一把按住，“我说蒋姑娘，自己摆的烂摊子，闹得大了，就想装作不知情么？”

“你在说什么？”蒋明月的脸忽然涨得通红，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污辱一样，“薛葭葭，你不要以为有……凌教授关照你……”

“许姝，你最好告诉她，以后让她不要再在我面前出现。”冷冰冰的语调，却好像一下子就掐中了她的死穴，“我不认为以你几乎不玩网游的勤奋劲，能够知道我和葭葭如何认识这些细节；你也最好不要抱希望说，用舆论逼迫得我和葭葭分手，就能帮你的高中同学博得什么；——而你……”

“而你以为，我被舆论迫得失去保研资格，你就能够获得这样的资格么？你太高看自己了。”薛葭葭接口，满是漫不经心的轻笑。

凌昭的几句，已经足够她得到多少的事实。

她原本的计划本不是如此，但既然会在这里将一切挑明，她便也省了那许多力气。

“原来我是不想理的，那个帖子漏洞百出，一眼就见明了是听说加臆想的结合体。但你偏偏不知收敛，更在学校方面有所关注时又在里面大放厥词。我对身边的人的维护，一向比对自己要重视得多。”她挑眉，尽是森然地笑意，“你自己说吧，这件事要怎么解决。”

“你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蒋明月的手死死地按着桌脚，一脸惨白地看着薛葭葭。

“听不懂么？jiangmingyue73002那个XX邮箱，是你的吧？”

她笑了笑，“那个邮箱，如果我没记错，是当时班级统计时你填上的；如果你说，这个你一直使用的邮箱，发邮件时的IP，和你发那帖子时的IP完全一样——有几个人，会不相信，那就是你？”

“不要把别人当傻瓜。我可以理解你为了那几个名额的处心积虑，但是作事不够漂亮实在不是你的错。”

“而且，保研的名单还没有公布，你就亮出这样的帖子，动机实在太过明显。”

凌昭一直在旁边静静地听着。

薛葭葭。

太过聪明的姑娘。

他无论多少次，无论何时，都必须为此而慨叹。

她从不会落于人后。

果断机敏得让他几乎跟不上她的步伐。

那时候被凡尔赛玫瑰她们所设计，他一旦落了先机，便在她对她们凌厉的反击下显得苍白被动。

可是她是他的所爱。

断没有让公主自己屠龙的道理。

所以他不会再让那样的事情重演。

然而当一切确定，只等着为她筑起防护墙揭露一切的时候。

她竟然也同时知悉了重要的筹码。

这让他不得不用足了精神去维护她，在她过分的敏锐面前，他只有为她全部布置周全，才不会让自己懊恼。

他的嘴唇微微上扬。

虽然说得不合时宜，但——

“葭葭，毕业以后，和我一起去美国吧。”

没有为保研而来的这些龌龊的事情，也没有为保研而勾心斗角的动机——她只要跟着他去美国，去那里取得更高的学位——没有人会去相信那个空穴来风的帖子。

蒋明月已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而在场的两人，也已经把她当作了透明人——事实已经悉数掌握，她承认与否都已经不再重要：但若她执迷不悟，便一定会有让她悔不当初的结果。

葭葭看着窗边玉立的他，眉眼如画。

微笑温柔。

她想起很早以前，第一次见到他，也是在逸夫楼。

那时候一径地在心里暗叹他的美艳，却不曾想，会在短短的几个月后，和这样的绝色牵手。

而这个人间绝艳，为她在游戏里与百草园反目，为她布置盛大的婚礼，为她去甘心演一场从未有过的败绩之战，为她甘愿放弃第一工会之名誉；而现实中，亦为她尽心尽力，去筹划一个又一个生涩的惊喜，去一步一步地适应那些从未有过的悸动，将她带到父母面前，为她的伤痛感同身受……

她没有理由不相信，这世界上不会再有任何一个男子，会像他这样爱她。

而她也愿意和他一直这样生活下去。

回忆纷至沓来，占据她全部的思维，让她的脸上绽出温柔满足的笑容。

“我不愿意。”

一年很快就过去了。

凌教授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机场的飞机起飞。

想着自己那个一向冷漠的儿子又一次离开了父母，孤身去了美国。

“我以为葭葭能把他留下，或者他能带走葭葭。”凌夫人在他身后柔声说道。

“这是不可能的。”凌教授看向桌上那个全家福合影，半年前所摄，画面上自己的儿子身边，站着那个敏慧机灵的少女，他们的手指上，已经套入一生一世的盟约，“他们都太过于骄傲。不会为了对方而放弃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你好像说过，两个相当聪明又骄傲的人，是不适合在一起的。”

“是啊。”

凌昭不会为了她而放弃一直想要在美国继续的学位深造，而薛葭葭也不会为了让他安心而放弃一切去当个陪读夫人。

“他们都不会允许在将来回想时，让对方内疚曾拉住了自己前进的步子。”

“所以葭葭拒绝和他一起走。”

他无论等多久，都不会在薛葭葭那里听到愿意跟他走这样的回答。

因为她从来不会因为对他的爱意不够浓郁而拒绝他，因为他们很久以前，便有了同等深刻的爱情。

所以才会更加理智。所以才能为了对方而看得更加深远。

所以才能忍受着这样的分离。

她会愿意追随他的脚步，但不会愿意成为他的附庸。

只为着一年以后她也有了同样的机会去到他所在的学府，去继续这一段持续一生的邂逅。

那时候，他们的人生已经没有遗憾。

“她果然离开了。”

那个《乱世》中盛极一时的神话。

那个满极的炼药师，唯一神宠的主人，并且是《乱世》宣传海报上被大团蔷薇背景簇拥的华服神官。

而更早的，是来自天外，将工会托付给了桑，言明即将出国，不出意外，再不会来了。

于是没有几天，她也跟着上线托付了相同的话。

“来自天外不在，她自然不会一个人继续玩下去。”低沉的女音，红眸银发。

“有人陪伴，真的很重要么？”白衣的剑仙临风而立，看向某个虚无的高空。

“你没有动过情，自然无法理解。”红瞳女子如是回答。

却在说完以后，看见了他回眸的一丝浅笑。

瞬间凝住了心神。

他没有说话。

他第一次对她露出这样的笑容来。

明明是美丽的让人惊艳的笑，却让她一向冷静的心瞬间有了哭泣的冲动。

他的眼睛在说，其实我懂的。

他回过头去，不再看她。

他和她都明白的事情，再不需要用言语表达出来互相伤害。

——其实他已经懂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

在他不懂情的时候，他已经有了情；而她却为着维护那个女孩子单纯的幸福，误导了他；他那么地相信她，便听信了她的误导——对那个女孩说，其实我很喜欢你。

说得坦白，便是坦白的字面意义。

而他的坦白，也赢得了那女孩的心无芥蒂。

确实有过单纯的时光。

但这在三个月的时间里再次让他迷惑，在那样反复和迷茫的时间里，他终于能慢慢明白。

那女孩对他的重要性。

他一直追随着她而来，起初并不明白为何而来，但等他真的明白的时候，已经无法去挽回已经说出口的简单误解。

他喜欢她。

很早很早以前，在他不懂的时候，就有了喜欢。

“你……为什么不让她知道呢？”CICI的声音里有轻微的颤抖——她在他最相信她的时候给予了他一个谎言——他此刻的心痛，一定也是她当时埋下的伤疤。

“有什么必要呢。”他低声说，“我为什么要让她困扰？这是我一个人的事。”

这是我一个人的事呵。

白衣胜雪，临风而立。背影孤单得仿佛悬崖上的一棵树。

孤独而倔强。

他背对着她，所以看不见她眼中的泪。

她以为他一直懵懂。

却没想到他的聪明和敏锐，甚至比她想象的成长还要快。

在她慢慢教导他喜欢和爱的区别时，他已经更快地明白了一切。

然而他的明白，已经无法扭转她彼时刻意的曲解。

他的明白，只是加剧着他的哀伤，并且时时提醒着他，不要让他心爱的女孩子知道。

别让她困扰，别让她因此而刻意远离——尽管最终的结局仍然是渐行渐远。

因为喜欢她。

无论从前他是不是明白，都是他一个人的事。

蔷薇：它的花语代表爱情和爱的思念。

盛开的蔷薇给予人对爱情的憧憬，然而爱情不只是一场美丽的梦，花虽然会凋谢，心中的最爱却永不凋零，蔷薇就是恋的起始、爱的誓约。

凌昭与薛葭葭双方彼此，薛葭葭之于秦沐风、第一天。

都永远是永不凋谢的蔷薇花。

NPC番外[VIP]

“我爱你爱着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巨恶俗的铃声加上五音不全的翻唱版，直接把叶盈盈美好的周末早晨破坏殆尽。

低气压晨起恶魔玉手一扬，高唱着老鼠爱大米的手机便在墙角里与电池分家。

世界终于安静了……

努力闭上眼睛装作刚才的插曲并没有发生，她仍然是闷头大睡中，厚厚的窗帘半丝阳光也没漏进她温暖的小窝……

就在自我催眠即将生效的那刻，房门轰地一声被撞开。大片阳光长驱直入，她连声尖叫忙不迭地把不幸露在被子外的脑袋缩回被子的笼罩范围，一面还在信口开河——“不要让阳光照到我！我是属于黑暗的吸血——”

“叶，盈，盈。”异常清晰的吐字，让被子里那颗尚不清醒的脑袋忽然神志清明，并且心虚地把身子蜷成一团。

来人倒不顾及男女之大防之类的古训，跟着阳光踏进她满是粉色的，呃，杂乱的小窝。穿着棉拖鞋的脚在床边某处停住。

《吸血族传说》——

俊秀的眉目似有所悟地微皱，俯身拾起那明显是被人熟睡后丢到地上的漫画，顺手翻了翻，看到某些少儿不宜的图片时，眉间的川字便形成了一个更加清晰的形状。

“十分钟内最好你出现在饭桌边。否则你藏在书柜下三层那些用古诗词书皮伪装的漫画小说就统统——”

一只弹簧立即呈九十度坐起，义正辞严地呵斥闯进她闺房的登徒子，“杜迟你出去，我要起床！”

杜迟反手卷起那册漫画，毫不掩饰脸上有企图的笑容，“老婆，老夫老妻了，还怕在我面前换衣服？”

叶盈盈看过多少限制级的漫画小说影视作品都没有红过的脸此时恨不得滴出血来，“快出去！谁和你老夫老妻了！”

“哎，这不是都同居两年多了。”杜某人很欣慰自家女人还晓得脸红，唔，还有救。

“……外面雅雅和清清，还有你那个小卓子，不也是住在这里！”用被子挡住自己那套可爱的维尼熊睡衣，她开始纠正杜迟故意的语误。啊啊啊嗷！她还是黄花大姑娘一枚，为什么要被他说得好像黄脸婆下堂妻！

他居然赞同地点头，“我明白了。你也看那三个灯泡不爽很久了吧，你放心，我会尽快把他们统统弄走的。”

子啊，带她走吧！

和他辩白从三年前起她就应该认识到这是个多么严重的错误，一路走过来血淋淋的例子还不够她警惕吗！？果然早起不适合她，判断力都下降了！

她缄口，抱着被子怒视面前那个兀自笑得春光灿烂的男子。

“喔哟，还有五分钟。老婆你快点。”杜迟装作看了看表，决定适可而止，放她过关。临关上房门出去还不忘交代，“别忘了今天你们可是要和我们去公司看新游戏NPC的。”

门关上前并没有放过她脸上浮现出来的喜悦。

不枉他辞了当初的工作，跑来这里劳心劳力地开发《乱世》。

你们，指叶盈盈，林潇雅和陌清菀在内的三只宅型腐女；我们，指恰恰和这三腐女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卓非凡和杜迟。

宅型腐女都是家中条件优渥，完全可以坐在家里当米虫的三只被放养的千金；卓非凡和杜迟则是同样可以在家里啥也不干数着票子终老的世家子。之所以这些不愁吃穿的财貌双全青年会聚在一起，全托了当年红极一时的网络游戏《魔界》之福。曲曲折折一路走来，便演变成了三腐女看中一豪宅决定拼居，杜公子拉了卓某人心怀鬼胎地跟来这种现状。

叶盈盈拨拉着自己那头自然卷的长发风风火火地冲到楼下餐厅，便有各式的早安问候赐给她一天早晨的神清气爽。

“受受啊，听说你的手机又报废了？”林潇雅已经能习惯叶盈盈这女人在周末早于十点起床时必以一手机报废的黄金定律，于是说得毫不惊讶，眼睛都没从手里涂着黄油的面包上挪开过。

她黑线，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别叫我受受！我有名字的，叶盈盈！”

“叫一下也不会少块肉。”陌清菀也镇定得很，“要么叫你□？谁让你当初《魔界》里面的名字叫殊小沐，又好死不死地被我们发现简写以后一头一尾的首字母正好是S和M。”

“你们说，这小杜子和□在一起，是女王和奴隶还是……”林潇雅涂黄油的优雅动作结束以后，说话风格也和优雅诀别——但话题转得太快，便让旁边的卓非凡一时不察被牛奶呛得昏天暗地。

杜迟异常镇定，笑得满面桃花，“还没有机会来试过，今晚我带齐装备去夜探老婆的房间。”

“呸！”＝ ＝叶盈盈言简意骇，一个字就凝炼了所有的看法。

“要带鞭子，蜡烛，绳子……”林潇雅煞有其事地开始掰手指，“别忘了玫瑰膏！”

……

卓非凡已经放弃牛奶了。

一双冷眼看着桌边围坐的几个俊男美女，怎么看都觉得纳罕——外表的出众和内心的变态为什么会在他身边出现高度结合体。

回想到当初刚认识这三个妖孽女的时候……

哎，不想了，黑暗的过去就过去吧。他要学着乐观地向前看！

永远搞不清状况却有本事一直出状况的叶盈盈，不放过任何一个对别人进行言词调戏的从语言到内心都很邪恶的林潇雅，表面最正常实则总在对林潇雅的邪恶推波助澜的陌清菀——他是不是得庆幸他的好哥们杜迟看上的是那个最最无害的叶盈盈——虽然这个无害只是她本人，虽然她本人惹出的麻烦比她本人还要麻烦……

他几乎不敢回头看这两年的每一天他是如何过来的，心脏和心理防线一定强化了不止一点点——

“小卓子！”

一声娇斥，伴着一道寒光贴着鼻梁飞过，直直地扎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明晃晃地闪着银光——

林潇雅手里切面包的餐刀已经不见了。

他顺利回神。

“叫你半天了，出什么神呢？难道最近看中了哪个攻？不要怕，姐姐帮你%……*%……——*%”

BLABLABLA……

一堆乌鸦飞过……

他自动过滤掉那些腐女术语，捕捉到她话里的主旨——关于一会要去看的游戏NPC。

“是这样，《乱世》那个游戏。就是半年前我和阿迟主管开发的全息型网游，这次阿迟要改版，推出新系统；里面就要放出三个主线BOSS级人形NPC。设置了很高的EQ和IQ，并且预计设置双控制类型。在默认状态下是由电脑程序控制的，在手动调节状态下是可以由人控制——现在这三个NPC只是试行阶段，造型和EQ都已经初步确定。因为杜迟说是给你们玩的，就带你们去看一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已经尽力用通俗的语言来解释给这些女人听了，心里不免又哀怨一下。

杜迟这么聪明的人，居然舍了当初那个游戏开发公司来现在的公司累死累活地搞开发。不就是当初开发《魔界》的翌晨公司给了他一个小警告处分么，以他当时的所作所为，不开除就已经要偷笑了，更何况是个不疼不痒的警告处分，那公司摆明了想要留他，他还舍了那个有名公司，屈就当时默默无闻的腾星。幸好腾星靠着他们主开发的《乱世》打响了名号，不然他真的想去挖开死党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啥。

“我要这个这个，幽冥谷主。真美型啊！”叶盈盈巴在电脑前，恨不得整张脸都贴到屏幕上去对着电脑显示的NPC造型流口水，“而且是魔族的，对我胃口！我就是这么邪恶的人！”

……其实那个给林潇雅才更加名至实归。

卓某人在旁边抱着茶杯默默地想。

“那我就天剑宗主吧，”陌清菀指尖一挥，正指向那个设定为天下正道的女子形象，“巾帼不让须眉，这风格我喜欢！”

……这种表面淡定内心小白的角色其实本来是要给叶盈盈这个小白的吧。

卓某人继续腹诽。

“我从来不争的。”林潇雅眉开眼笑的瞧着剩下的仙家蓬莱岛主，“仙气飘飘才符合我天下无双的仙女气质！”

……已经没什么好评价的了。

“那就这么定了吧。”杜迟倒是很冷静地一一核对了各人选择，手指灵活地在电脑里输入了什么，“你们没事的时候可以来公司的服务器端接爻，可以以三大NPC的身份进入游戏。这三大NPC目前的设置是无敌的，可以让你们为所欲为。”

“对啦，我上次在家里玩的时候，听说还有个什么封地系统？”叶盈盈的眼珠子就没舍得从美型幽冥谷主身上移开过，“是不是我只要先发现了这个地盘，最先用封地令在这地盘上刻出我的名字。就能成为这片土地的主宰，支配这地盘上的一切？”

“对。这系统在这周五维护时已经先试验过了一回。”杜迟一面敲着键盘一面分心答她，“是个叫蒹葭苍苍的玩家。被别人恶意清零放到了我们开始放了封地令和好多宝贝的奥义之谷，现在那山谷已经被她命名，是她的地盘了。”

“那封地令和那些宝贝不就全给她随便支配了嘛，这新系统才推出，不大好吧。”陌清菀倒是能明白一些游戏平衡性和新系统应该逐渐被玩家熟悉的重要性。

杜迟回她一个确实如此的眼神，“所以明天重新开服的时候，我会去和她交涉，让她在一段时间内守护她地盘上的封地令。顺便介绍三大NPC和她认识，毕竟三大NPC所在的地方也有封地令。某种程度上说，在这段时间内，他们是同事。”

“好期待啊！不用练级就在游戏里横着走！”叶盈盈双手叉腰，仰头大笑，“小杜子干得好！”

“老婆有何赏赐没有？”杜迟按了个保存，暂停了数据输入，回头来调戏他的女人，“不如今晚的工具你准备，我只负责夜探闺房？”

“满清十大酷刑的工具我备着。”

“那也好，原来老婆喜欢重口味。你尽兴就行。”

“……”掩面，奔走。和这个人抬杠她永远不要指望占上风。

“嗯，不错的，既然这么设定都定了，你们就继续忙吧。我们三个出去逛逛街，难得盈盈能起得早……”林潇雅的提议没有得到反对，于是房间里瞬间少了三个女人。

杜迟重新打开程序界面，噼里啪啦地往里输入字符。

“还没改好？”卓非凡捧了杯子踱到他身边，看他往界面上输入的语句。

于是他沉默了。

沉默了许久又忍不住开口。

“干嘛要改这样？”

“第一，我老婆必然是要里面最漂亮的；既然容貌这些设定不好改，我就只好釜底抽薪；第二，我老婆不能被其他人欺负，稍稍加个把语句提升实力和权限也无可厚非。”

“……”他彻底默了。

开始郑重考虑自家死党的可怕程度。

一个月以后。

“杜迟你这个混蛋，告诉我为什么我那个NPC变成了男的！”怒火中烧的声音。

“这NPC本来就是男的。当时给你看的时候就是，你没发现么？”故作惊讶的声音，又作恍然大悟状，“听，我想起来了，穿的古装，看不出有没有胸……”

“……你混蛋！”甩门的声音。

“杜迟你这个混蛋，天山剑宗宗主为什么在那么华丽拉风的外表下是这么一个小白！”悲愤的声音，在发现自己用的NPC出过的纰漏可以编一本笑话大全以后，沮丧之情难以言表。

“……你们当时只选了外型没对性格有要求啊，而且这是早就设定的。”无辜的声音，顺便把烫手的山芋丢给伙伴，“非凡当时也说过了，有EQ设定的。”

“……”

“卓非凡你这个混蛋！”忧愤的声音，来自杜家准夫人，“为毛给我的NPC处分，害得我现在NPC不能自由活动！”

“夫人息怒。那处分是个挂名的，你可以偷偷地活动。”杜某人凑上来媚笑，“而且非凡他用的是GM01，我特意为你开的是GM02号，可以给你修改处分。”

“……那意思是我看谁不爽就可以杀谁，反正有你罩着我？”某女两眼亮晶晶。

“没错。我不是说过么，要做一个让你为所欲为的游戏……”

若干月以后。

“啊啊啊嗷！卓非凡，你真是个大混蛋！”悲愤的声音，比以往的所有人所有次数都要幽怨，“为什么要把我们的‘浮云教’删掉！我们都是正常数据”

为什么别人都可以参加的血蔷薇战役她开个马甲也要被禁！？

为什么明明也是正常数据的账号还要被删除ID？！

卓非凡你这个混蛋！

“夫人息怒。”杜迟不紧不慢地开口降她火气，“非凡他也是为了游戏平衡性。不过不要紧，我已经开了一个高级号出来，你NPC杀人不便，就用那大号杀吧。不要太招摇就行。”

“……那号厉害么？”她让步。

“平砍砍死来自天外。”

“OK！”

新的恶魔诞生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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