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官屠》全集 作者:幻狐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第一卷镇书记的奋斗第一章说经台 “喂…你们慢点儿…慢点儿…等等我…等等我嘛!”许若兰气喘吁吁的沿着石阶一级一级费力的往上爬,蒋雨珊满头香汗地扯着她的胳膊,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道:“这俩……疯子,还,还跑!嘿,摔了吧,” “快点儿,哈哈,看谁先到咯!”钱康肥胖的脸上尽是汗水,却还始终跑在五人的最前面,这会儿正从地上爬起来,笑嘻嘻的喊道。 杨剑心已经被远远的扔在身后,至于最单薄瘦弱的陈子华,更不用说,这会儿还在许若兰和蒋雨珊的后面,不紧不慢的沿着石阶一步一步的攀登。 “喂,爬不动了?把包给我吧。”许若兰和蒋雨珊刚停下来歇了口气,陈子华便跟了上来,看到俩人满头香汗的模样,陈子华笑呵呵的说道。 “看不出来啊,陈子华,”蒋雨珊一边从背包里面扯出一条雪白的丝巾擦着香汗,一边满脸诧异的打量着陈子华:“没想到你看起来瘦弱,爬起山来却一点儿也不比我们差唉。” “那哪能比吖?”陈子华抬头望了望已经快到山巅说经台上的钱康和杨剑心:“我从小生长在山区,爬山就跟吃饭睡觉一样,落在你俩后面已经够没面子啦。” “我俩怎么地了,便宜你给两个大美女做后卫,你还好意思叫屈?哼,就偷着乐吧你!”许若兰撇着棱角分明的唇角揶揄的笑道。 陈子华被噎得一愣,举手投降:“行,行,行,我这幸福着呢,都乐不过来了都,咱就再加把劲儿,马上就到地头儿了,免得被那俩牲口取笑,好吧?”说罢不等许若兰和蒋雨珊推辞,麻利的接过两人的背包,转身向山巅攀爬。 蒋雨珊和许若兰手牵手跟在后面,不大功夫就追到了陈子华身边,或许是歇了口气的缘故,俩人都不再喘息了,蒋雨珊扫了陈子华一眼道:“陈子华,你咋一点儿汗都没有呢?” 陈子华嘿嘿笑了两声,迎着俩美女诧异的目光,毫不在意的道:“别看我体型单薄,其实结实着呢,从七岁的时候就开始经常上山采参,整天上上下下的,已经十几年啦。” 许若兰撇了撇嘴:“你骗谁呢,真有那么厉害,你小子尾巴还不翘天上去了。” 蒋雨珊也是咯咯一笑:“咱们这会儿可正爬山着呢,是不是真的,你可别露馅儿咯。” 陈子华微微一笑,也不辩解,提着许若兰和蒋雨珊的背包快速攀上了说经台。 钱康和杨剑心已经先一步抵达说经台前的广场,这会儿正像死狗似的仰躺在大树下的青石桌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许若兰笑嘻嘻的取笑道:“喂,让你们等等我,你俩偏要一个劲儿的跑,累着了吧,看看人家陈子华,还帮着我和雨珊拿背包呐,也没像你们一样。” 杨剑心道:“谁,谁跟他比?瘦猴似的,浑身也没几两肉,上山当然轻松啦。” 钱康闻言哈哈大笑:“有这么比的嘛,那你咋落我后边啦?”钱康体重要将近一百八十多斤,整整比杨剑心多了近七十斤,上山却是始终跑在最前面。 蒋雨珊道:“喂,陈子华,这附近哪儿有水啊?咱们待会儿不是还要野炊嘛。” 陈子华笑答:“看到那边的亭子没有?那儿有泉眼,山泉四季不断的。” 许若兰问陈子华道:“我可听说了哦,这里的说经台上有个道士,算卦特别准,好多人都不远千里来求卦,是不是真的?” 陈子华禁不住微微一笑:“当然是真的了,诺,你看,这不是又有人来求卦么?”顺着陈子华的目光,许若兰等人探头一看,果然山下的石阶上有几个人慢慢的向上攀爬。 蒋雨珊道:“凭什么说人家就是来求卦的?难道不能跟我们一样,来玩?” 陈子华指了指下面沿着石阶攀爬的几人道:“你看看最前面的那个人,有将近五十岁了吧,穿着一身的正装,夹着小皮包,即使是爬山,也是一板一眼的,气势从容,不用说,肯定是个做官的,后面的几个人,不是司机就是秘书,这样的组合,又是到说经台来,不是求卦是干什么?”顿了顿接道:“说经台可不是旅游胜地,还特偏僻,除了咱们几个,谁来玩?” “你说的倒也是啊。”蒋雨珊道。 “那咱们可得去拜会拜会,看看今年能不能考上大学。”许若兰笑道。 “你呀,还是问问啥时候能找个如意郎君吧,”钱康笑闹道,随即便开始用后脑勺迎接许若兰劈头盖脸砸过来的矿泉水瓶,猫着腰捂着脑袋,边跑边大呼小叫,惹得众人大笑不止,便是许若兰也几乎笑岔了气,这才让钱康躲过了一劫。 “你呀,就是嘴上不带把门儿的。”陈子华喝了一口水,瞥了钱康一眼笑道。 钱康却叹了口气,“谁都跟你一样?才十六岁就考上大学,我要是有你这么厉害的脑瓜子就好咯,你说,咱们同样都是蒋老师的学生,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蒋雨珊撇嘴道:“就你那德行,真要跟陈子华一样的成绩,尾巴早翘天外边去了,再说了,你们俩脑瓜子好用不好用的,跟我爸可没啥关系,他还不知道天上那块云彩会下雨呢。” 蒋雨珊的老爸是市八十三中的校长,在座五人上初中的时候就在一个班,只是陈子华成绩太过出众,八五年刚初中毕业的时候就参加了高考,居然就考入了华都人民大学,其余四人则继续在八十三中读高中,今年也将参加高考,如今再有半个多月就要考试了,学校已经放假,开始了自由复习,大家便趁着陈子华回家的功夫,聚到了一起,出来爬爬山,正好轻松一下。 “怎么说话呢,你这是,什么叫‘不知道那块云彩会下雨’啊?我看啊,你爸就是偏心!”钱康理直气壮的道,“当年要是同意我们几个都去高考,还不定得多几个大学生呢。” 陈子华笑吟吟的看着几个好友闹腾,目光却不经意的瞥向远处的亭子,那里,是他当年前重生的地方。 第一卷镇书记的奋斗第二章林安东 陈子华出生在陈家坪,是土生土长的山里农民,七岁的时候得了一场大病,高烧持续了三天三宿,几乎只剩下一口气的时候,被村里人抬到了说经台上祈福,一番仪式之后,不知怎么就活转了过来,只是身体始终比较单薄。 活转过来的陈子华已经不是原先的陈子华了,而是来自几十年后的一位多才多艺的双料博士的灵魂,正因为如此,他始终都与今世的父母之间有那么一层割不断的隔膜,除了唯一的妹妹,他在家里始终都是一副冷淡的模样。 陈子华的妹妹,出生的时候适逢山中梅花盛放,遂取名陈梅,比陈子华小了四岁多,当年陈子华病重,若非陈梅守在跟前不离不弃,哭闹不休,陈子华恐怕就呜呼哀哉了。 这次回来,除了看望山上唯一的一个相交莫逆的朋友外,便是联系单位实习,他学的是公共管理学和农村区域经济,所以打算托托关系,先在乡镇实习一段时间。 准备找的门路是说经台上的道士。或许是因为在这里附身重生的缘故,他始终都对说经台这地方有些莫名的亲切,平时没事儿的时候,就喜欢经常带着妹妹跑上来玩耍。 山上与他相交莫逆的那个朋友叫吴明,是山上老道收养的孤儿,因其无名无姓之故,索性就以谐音取名吴明,跟着道士骗吃骗喝时,就叫玄明,算是道号了。 收养吴明的老道士精通人情世故,年青时曾在各地闯荡,骗吃骗喝,与三教九流的人都有交情,很是有些古怪门道,尤其善测人心,以打卦算命蛊惑俗人,倒也是远近闻名。 令陈子华没有想到的是,许若兰却已经帮他联系好了,就在文熙市市委秘书处当秘书。 许若兰的父亲是文熙市的市委常委,兼任办公室主任、市委秘书长,所以安排陈子华这么个华都人民大学的高材生进秘书处实习,也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喂,别闹了,”蒋雨珊道,“你们看这里风景秀丽,视野开阔,又这么有文化底蕴,不如咱们就在这里许个愿吧,一定很灵的。” “我先来,我先来,”许若兰连忙站在广场边上,双手合什,向着天际虔诚的祝祷:“我希望,我今年的高考能顺利过关,还有,我会越长越漂亮!” 陈子华闻言一笑,对许若兰道:“你已经够祸国殃民的了,再漂亮可就没边啦。”随即看到杨剑心也在旁边双手合什,闭着眼睛默默祈祷,便道:“喂,你干什么呐?” 杨剑心讪讪笑道:“许愿呗,” “那你说出来呀,说出来灵,也让我们知道你许的是什么愿呐。”许若兰道。 “不用了吧,说出来就不灵啦。”杨剑心有些不好意思,仿佛怕人看透自己秘密似地。 “该我了,该我啦,”钱康抢到广场边,对着天际大声喊道:“我希望!我长大以后!比我爸,不,是比世界首富,还有钱!” “你就贫吧,你,”蒋雨珊笑道,“比世界首富还有钱,那都不是世界首富了。”随即也站到广场边,抓着陈子华的肩头,娇声喊道:“我希望!我和我的家人,都平安、幸福!” 陈子华也大声喊道:“我希望!我身边的每一个朋友,都能愿望成真!今年都能考上大学!而且是重点大学!” 蒋雨珊便道:“哎呀,这个我爱听,陈子华,你可真仗义啊!” 钱康却撇嘴道:“你说他们几个考上大学还差不多,我嘛,可就悬乎咯!” “知道悬乎你还不努力,整天吊儿郎当的,我看啊,你就活该!”许若兰转身走到青石桌边上,从背包里面抽出几张报纸,随手铺在石墩上,坐了下来。 陈子华等人也熙熙攘攘地跟着围了过来,不过除了蒋雨珊,三个男生倒是没有一个往石墩上铺报纸,直接就围着石板坐在青石墩上,随手从许若兰拿出的报纸里面抽了几张,几人边翻看边聊天,打算休息一会儿再到道观里面去瞻仰。 山下的那几个人这时候也走进了广场,发现大树下只有两张石桌,几个学生正在一张石桌旁休息,便来到旁边,围着另外一张石桌坐了下来,其中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人,忙着帮领头的那个干部模样的中年人递上水瓶,还小心的递了一把折扇。 “喂,我说钱康,你们家那个建筑公司还在吧?”陈子华正翻着报纸,忽然问道:“上次跟你说的那事儿,你跟你爸说了没?” “早说啦,”钱康的精神头儿登时就来了,“我爸可从来没像上次那样夸过我呐,现在吧,建筑公司虽然还挂着省建的牌子,不过已经跟我们家的没啥区别了,法人也改了过来。” “那你回去可得跟你爸再说一件事儿,”陈子华看着报纸道:“我估摸着,原材料只怕要大涨价了,让你爸别心疼钱,全拿去买成钢材什么的,等下个月物价都涨了,倒倒手,也能赚不少钱,这事儿可得抓紧咯。” “真的?”钱康狐疑的看了陈子华一眼,“你这回又是从哪儿说起的?” 陈子华摊开手中的报纸,是一张六月九日的人民日报,指着上面的一篇文章道:“看看这篇评论员文章就知道啦,你看……较之过去来说,现在物价改革的条件是比较有利的,经过过去九年的改革,我国经济有很大发展,人民生活水平也有较大提高,对物价改革带来的波动有相当的承受能力,也就是说,国家要进行物价改革,而且肯定是涨价,你们几个,家里有存钱的,快拿出来换成能保值的东西,不然,家底儿肯定缩水。” 蒋雨珊忙趴过来看着陈子华说的那篇《改革有险阻苦战能过关》,边看边道:“陈子华,你估计多久能涨价呀?别到时候把我家钱全陷到里边,我们家也就几万块钱。” 陈子华笑道:“放心吧,不超过一个月,国家肯定放开物价,我估摸着,这次放开的应该是名烟名酒的价格了,说不定啊,现在有的人已经开始囤积货物啦。” 许若兰道:“这个就是咱们书上说的通货膨胀吧?不是说只有资本主义社会才会有么?” 陈子华瞥了许若兰一眼,道:“引起通货膨胀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比如需求和供给的矛盾,国家为了促进基础建设的发展而大量发行货币,工资提升,成本推动缘故,或者经济结构的原因,都能引发通货膨胀,政治书上不是都说了嘛,我们国家目前处于社会主义的初级阶段,还没有达到物质基础极大丰富的时候,出现通货膨胀,有什么好奇怪的?至于是不是资本主义社会独有的现象,这个嘛,总要理论联系实际不是。” 杨剑心笑道:“幸亏我家没钱,不用担心家底儿缩水。” “那买什么东西能保值?”许若兰问道。 蒋雨珊便接过话头:“买古玩玉器吧,字画古董肯定保值。” 钱康道:“那还不如换成黄金呢,最保险了。” “去去去,你懂个P,”杨剑心道,“买黄金首饰,亏死你!” “是啊,除非买还没有加工过的纯金,买首饰,那肯定是要亏死的。”蒋雨珊也赞同道。 杨剑心却对争论不大感兴趣,插言道:“我说子华,你从这篇评论员文章看出物价要涨那不稀奇,那还能不能看出点儿别的东西?” 陈子华道:“确实不稀奇,其实从今年四月份国家就放开了粮油副食、肉、蛋、菜和糖的价格,五月份首长会见外宾时又说过,理顺物价,改革才能加快步伐,这个月人民日报又发表相关的评论员文章,其实已经预热了足够的时间啦,至于别的东西么,目前看来,随着物价的改革,下一步肯定面临的就是工资改革了,国家还要继续深化改革,稳定经济,理顺经济秩序,控制货币,调整金融政策,别的方面不说,工资改革恐怕是刻不容缓了。” 许若兰道:“行啊,陈子华,我看你这水平都比我爸强多了,赶明儿去跟他辩论辩论。” 钱康撇嘴道:“辩论那些有啥用?又不能顶钱花,要我说呀,你也别去做什么小秘书了,就来我爸的建筑公司,给我爸做个高参,怎么地,一个月也能赚个千儿八百块钱的,比那一个月几十块钱的小秘书强多了。” 陈子华笑道:“真要赚钱的话,我就不学公共管理和农村经济啦,随便干点啥都能成为百万富翁,你信不信?” 钱康连忙道:“我信!我信!不如这样吧,你看,我今年考大学也够呛,干脆就下海经商得了,你给我支个招,让我先尝尝做百万富翁滋味儿,怎么样啊?” 许若兰便道:“真那么邪乎的话,咱们就都去做百万富翁得了,哈,那百万富翁也太不值钱了,是吧。” 几个人都没注意到,他们聊天的时候,在旁边石桌围着的那几个人却始终一言未发,干部模样的中年人低着头喝水,目光时不时的在陈子华身上扫过,当听闻陈子华是某政府机构的秘书时,脸上不由闪过一丝诧异的神色,琢磨了一下,中年人方才插言道:“陈子华,是吧,你觉着下一步国家的工资改革,会怎么改?” 他旁听了好一会儿,自然从众人的聊天中知道了陈子华的名字,对陈子华的论调甚是佩服,前面的物价部分,还只是觉着陈子华目光敏锐,判断准确,但后面说到国家的改革方向,他就不仅仅是佩服,而是惊奇了,忍不住出口问了一句。 陈子华和蒋雨珊等人一愣,似乎才想起旁边还有人在旁听,便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咳,那都是小子胡言乱语呢,当不得真,老先生气质华贵,举止不凡,不知道怎么称呼?” 旁边那个三十多岁的青年人道:“这是咱们文熙市的林书记。” “林书记?” 陈子华和许若兰对视了一眼,俩人都露出狐疑的神色。 虽然还没有正式上班,陈子华却对市委市政府的几个领导都做了一番了解,似乎并没有一个姓林的书记。许若兰就更不用说了,家就在市委大院,对市领导比陈子华还熟悉。 转念间,许若兰又想起父亲似乎提说过,最近有一位中央部委下来挂职的副市长,便恍然道:“是新来的副市长吧?” 中年人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道莫名的神采:“小姑娘对市委的精神了解得很清楚嘛。” 第一卷镇书记的奋斗第三章秘书 林安东这次来文熙市挂职,还是很有些曲折的,因此,一路上甚是心事重重。 早就听到传闻,这里的道观有位叫寒微子的道士,能掐会算,极为神奇,所以,趁着这次上任,林安东便提前出发,专程来说经台拜访寒微子,打算过几天再去市里走马上任的,却不曾想遇到陈子华和许若兰几个。 若非听出陈子华是市政府的秘书,林安东也不会主动招呼这几个学生的,待到许若兰点出他的真实身份,林安东更是庆幸,假若今天不挑明,自己来说经台的事儿迟早会被这几个人不经意间揭穿,那可就有些被动了,政府高官求卦算命,好说不好听呐。 许若兰脑子转得极快,毕竟出身在官宦家庭,耳闻目睹了无数的政治倾轧,这会儿听了林安东的语气似乎别有意味,便看似漫不经意的道:“前几天听市委大院的人闲聊,说是有位中央部委的领导来咱们市挂职,是主管经济还是什么的副市长,咱们文熙市之前还没有姓林的领导,这几下里一印证,可不就是您了?” 陈子华扬了扬眉头,立时就把林安东划入善于内斗的政治痞子里了,虽然他没有什么从政经验,但毕竟比一般人多了几十年的见识,林安东尾巴一翘,他就知道没安啥好心,虽然不排除他有自我保护的可能,但给许若兰这样的小姑娘设置语言陷阱,还是太过卑鄙。 许若兰的回答让陈子华很是满意,并没有掉进林安东设置的陷阱里,把许若兰的父亲给陷进去,不等林安东说什么,他连忙道:“林书记可是来视察旅游资源的?” 虽然明知道林安东一行人的目的,陈子华却宁可装糊涂,给他们安了个名正言顺的名目。 林安东呵呵一笑,大有深意的道:“陈秘书心思灵动,眼光独到,很有发展前途嘛。”顿了顿接道:“说经台虽然位置偏僻,但地势雄奇,风景秀丽,古意盎然,听闻这里最早的道观还是北宋时期建立的,很有文化底蕴嘛,不论是出于文物保护还是发展旅游,都应该来看看,你说是不是啊?陈秘书。” 陈子华见林安东开口闭口的称呼自己陈秘书,很有些不习惯,有些尴尬的解释道:“林书记,我还没正式上班呢,就是上班了也还是实习生,您就直接称呼我名字得了。” 林安东淡淡的一笑:“哦,我看你还没有二十岁吧?哪个学校毕业?” 陈子华道:“今年十九岁,华都人民大学公共管理专业和农村区域经济专业,明年才正式毕业呢,现在只是到市政府实习。” “喔,这样啊,我看你的理论水平还是很扎实的嘛,打算什么时候去上班?”林安东满面笑容的问道,只是片刻之间,他心里已经转过了无数的念头,有了新的打算。 “大后天吧,”陈子华犹豫了一下道,“我还有些私事儿,处理完才能去上班。” “好吧,等上班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林安东说罢,不再追问前面问过陈子华的那个问题,反而朝身边几个人摆了摆手,站起来当先朝远处的道观走去。 待到林安东一行人进了道观,许若兰才道:“这个姓林的,可不是啥好人呢。” 陈子华苦笑道:“不管是不是好人,你回去后,千万别跟许伯伯提说今天的事儿,免得他瞎想,知道么?” 许若兰犹豫了一下,道:“那要是他因为今天的事儿误会我爸呢?” 陈子华摇摇头:“不会啦,你还没听出来么,他想让我在他身边做秘书呢。”顿了顿又接道:“算了,今天看来,在这儿是玩不成了,咱们去万花山吧。”虽然嘴里没说,陈子华却对许若兰的机变甚感诧异,平时倒是没看出来,她居然这么有心计。 蒋雨珊道:“你们俩嘀咕什么呐,到底还去不去算卦呀?” 杨剑心撇嘴道:“还算什么卦?你没看见刚才那个姓林的,是子华未来的上司么,咱们呐,还是别去凑热闹了,换个地儿吧。” 陈子华苦笑了一声,道:“咱们去万花山吧,等高考完了,再到这儿来好好玩上几天。”原本还打算顺便去看看吴明,如今只好死了心,等蒋雨珊等人回去后,自己再专门上山一次了,嗯,到时候再问问老道士寒微子,看看林安东都算了些什么。 果然没出所料,转天早上刚报完到,陈子华就被秘书长许泽华叫到了办公室,开门见山就问:“你认识新来的林书记?” 许泽华就是许若兰的父亲,陈子华上初中的时候就经常去许家,两人自然熟悉,否则许泽华也不会甘冒风险,将陈子华放到市委秘书处实习,因此,问起话来也没有拐弯抹角。 “认识是认识,不过没啥关系,也不熟。”陈子华敷衍道,既没说实话,也没骗许泽华。 “哦,难怪呐,”许泽华琢磨了一下方才道:“林书记刚到咱们文熙市,一切都还不是太熟悉,你就暂时到林书记身边做一段时间秘书吧,享受副科待遇。”昨天林书记曾经跟他提说过,看秘书处有没有才参加工作的新人,给他挑一个纯洁点儿的做秘书。 要知道政府秘书处可闲着不少老油条呢,光是正、副处级的就有七八个,想必林书记不愿意用这些老油条,许泽华当时就想起女儿推荐给他的陈子华,略一犹豫就将陈子华给提了提,当然,秘书处没给别人做过专职秘书的人还不少,推荐陈子华纯粹就是看女儿的面子,没想到林安东当时就点了头,要陈子华去做专职秘书。 原本还有些奇怪,这会儿方才知道,林书记居然与陈子华是旧识,许泽华心里也就释然了,若非很早就与女儿的这个同学熟识,说不定他还会产生别的想法也说不定。 既然是林书记的旧识,许泽华干脆人情送到底,直接解决了陈子华的待遇问题,先定个副科,等林书记那边确定下来了,到时候就能顺势将陈子华的行政级别再提一级,也算是假公济私,给足了女儿的面子。 将平时应该注意的细节仔细交代了一番之后,许泽华方才亲自带着陈子华来到林安东的办公室,轻轻敲了敲门,得到示意之后推门进来,对正在翻阅文件的林安东道:“林书记,这是秘书处的小陈,暂时由他来做您的秘书。”然后将一沓文件放在林安东的桌面上。 林安东笑着点了点头,道:“许秘书长,麻烦你了。” 许泽华客气了两句,道:“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先走了。” 陈子华很快进入角色,帮着把许泽华送出办公室,然后麻利的替林安东换了茶水,将桌面上批示过的文件整理了一番,才轻轻掩上门,退出办公室。 第一卷镇书记的奋斗第四章起步 市委重新调整分工之后,林安东成为分管意识形态的副书记,市委常委,副市长,分管发展改革、物价、粮食、劳动保障、统计、人事、编制、监察、民政、人民武装、打私、民族宗教、残联工作,算是排名靠前的一名常委了。 陈子华手头的工作也一下子变得繁忙起来,不过总算有条不紊,没有出什么纰漏。又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加上许秘书长的暗中提点,总算能得心应手,与林安东也配合的越来越默契,最起码在许秘书长眼里,算是一个合格的秘书了。 “小陈,上次说的那篇文章写了没有?” 林安东难得清闲下来,便把陈子华叫到办公室问起文章的事儿,自从说经台偶遇之后,他一直对陈子华充满了好奇和期待,这段时间做他的专职秘书,大小事情打理的有条不紊,尤其是几篇发言稿更是写得花团锦簇,不但不落俗套,还言之有物,比那些满篇空话、套话的万金油强多了。 尤其是前几天还写了一篇关于清理固定资产投资在建项目、压缩投资规模、调整投资结构的文章,提出开展固定资产投资的清理工作,全面清理在建项目,做到大幅度压缩投资规模,调整投资结构的观点,颇有些前瞻性的大局观,林安东便署上自己的名字,以两人的名义发在了内参上。 “正琢磨呢,林书记,”陈子华一边给林安东换上茶水,一边小心回道:“关于物价和工资改革,中央还没有正式的文件,现在写这样的东西合适吗?” 那天在山上谈论的话题,不知道怎么就被林安东惦记上了,让他就自己的观点写一篇关于物价和工资改革的建议,本来早就写好了,却不知道该不该拿出来,陈子华有着前世的记忆,他知道这个时期国家政策正处于改革派与保守派相互交叉,政经体制逐渐转换的敏感时刻,一不小心,就会成为某些政治势力相互倾轧的牺牲品,他还有着更大的目标,不想这么早就不明不白的成了炮灰,这也是他靠上林安东的原因。 “中央有关部门已经在征询这方面的意见了,你的目光还是不错的。” 林安东微笑着道,心里却微微叹了口气,自己下来挂职,更主要还是为了镀金,以这次挂职做跳板,有了地方执政的经历,在部委的发展也会更顺一些,因此,来的时候便打定主意不参合地方上的勾心斗角,安安稳稳的度过这一年时间,捞个好评语就成。 “上次的署名文章给您惹麻烦了。” 陈子华却不想自己“剽窃”前世的论文会挑起大范围的辩论,更成为派系倾轧的导火索,市委书记顾世平主导并关注的大型国际商城项目被有心人拿出来说事儿,发表在内参上的论文,不但被省报转载,人民日报还专门发了一篇回应的评论。 “这算什么麻烦?真理愈辩愈明,相信用不了多久,这场辩论就会落下帷幕。”林安东倒是很有信心,“危机与机会并存,我们又何尝不愿意被争论呢?” 想起私底下从华都传来的上层消息,林安东忍不住一阵畅快,这场辩论,最终,自己将成为最大的受益者,对自己这个秘书的敏锐眼光和精准的判断力更是惊叹,这也是他今天忍不住问陈子华,有关物价和工资改革文稿的主要原因,他很期待,陈子华能给他更大的惊喜。 “你的理论水平和眼光是足够了,但资历还是太浅,”林安东叹了口气,自己只有一年的挂职时间,到时候肯定是要回京的,若非陈子华的资历太浅,他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把陈子华带在身边,如今,只好提前为陈子华筹谋一番了,“你现在还是副科编制吧?” 陈子华点点头:“我来的时候,许秘书长给定的是副科。” 林安东道:“抓紧时间把那篇论文写出来,然后休几天假,你那几个同学的高考成绩这几天也该下来了吧?你也该回去看看了。” 自从上班后,陈子华还没有歇过一天假呢,也没有回去看过了。 “我明天就把论文拿过来让您过目,”陈子华应道,“谢谢书记关心。” 这会儿他已经多少领会到了林安东的意思,看来是想在他挂职结束前,为自己的仕途打好基础,这也算官场的某些潜规则之一吧,所有的当权者,离开前都会对自己的秘书、司机等亲近人群做一些安排的。 看林安东没有什么吩咐,陈子华便悄悄的退了出去,坐在秘书室的办公桌前,无意中瞥了一眼桌面上的台历,七月十八日,他心头微微一跳,这是原来那个时空中自己的生日,这一世自己重生在另一个人的身体里面,却始终在逃避着一个问题,这个时空当中,原来的那个自己还存在吗? 很多次,陈子华都想去自己前世的故乡看看,却又强自忍耐,那里有着他太多的恩怨情仇,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去了,不过是平添烦恼罢了。 今天,是那个时空中与她相逢的日子吧,那个让他牵肠挂肚,又让他羞愤难抑的女子。 叮铃铃,悦耳的电话铃音惊醒了正在走神的陈子华,甩了甩头,似乎要把脑海中的画面驱除干净一般,然后伸手提起话筒,“喂,您好,哪位啊?” “陈秘书,我许泽华。”陈子华倒是没想到秘书长会打电话给他,忙应道:“您好,秘书长,我在秘书室呢。” “那好,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陈子华小心的应道:“是,我马上过来。” 琢磨了片刻,却想不出来什么名堂,陈子华干脆不再多想,拿着包赶往许泽华的办公室,他手里的精美皮包却是许若兰在他上班那天送的,他自己是不舍得在这上面花钱的。 “小陈,坐下吧。”许泽华对陈子华还是比较客气的,否则,一般的秘书在许泽华办公室里面哪里有座位?便是副秘书长进来,也都小心谨慎,战战兢兢,唯恐行差踏错。 陈子华也不见外,先给许泽华的茶杯里面续上开水,然后才抱着手包坐在沙发上,静静的等候许泽华吩咐。 许泽华微微点了点头,他对陈子华的言行举止,胸蕴气度还是比较满意的,如此沉稳的性子,很难让人相信他还不到二十岁。 “你的组织关系已经转来了,”许泽华淡淡的说道,“这是毕业证,你自己保存吧。” 许泽华将一个牛皮纸袋递给陈子华,微微笑道:“林书记对你的工作比较满意,今后你就是林书记的专职秘书了,级别先调成正科。” “谢谢秘书长。”陈子华接过牛皮纸袋,他还没有到毕业的时候,虽然学分什么的都已经修完,但毕业证和学位证书都要等到年后才能颁发,实习结束之后还要参加学校的毕业典礼,这么早就拿到这些证书,显然是许泽华动用了某些关系。 “不用谢我,这也是工作需要嘛,”许泽华难得的露出一丝笑容:“是林书记吩咐帮你办的,不过,毕业典礼和学校的一些必要活动,你还是要按时回去参加。” “是,秘书长。”陈子华应道。 “你去吧,”许泽华顿了顿接道:“晚上到家里来,我有事儿跟你说。” 陈子华忙不迭的应了,然后才抱着牛皮纸袋满心欢喜的回到自己的秘书室,当真是机关里面好升官,别人可能一辈子也迈不过去的坎儿,自己一个多月就走完了,眨眼功夫就从一个实习生变成了正科级秘书,方才因想起前世而产生的那丝烦闷,这会儿却已经消淡了许多。 秘书长亲自邀请,自然不可能是许若兰的主意,陈子华琢磨了半天,方才隐约猜到,可能是自己那篇引发争论的论文缘故,大约涉及了一些自己还不知道的派系倾轧,许泽华多半是要提醒自己,只是办公室里面不好说,才私下让他去家里。 才做了一个多月的秘书,陈子华手里的那点儿工资早就用来置办生活用品了,就连住处,也是一直在市委值班室里面凑合,自然拿不出钱来置办礼物,但今晚又势必不能空手上门,陈子华不禁有些发起愁来。 想了半天,却是实在不知道该跟谁借钱。上大学这几年,他主要靠的还是奖学金和私底下当家庭教师的收入,现在除了一个月几十块钱的工资外,就再没别的收入了,不是他没有办法赚钱,而是缺少资本,同时,他也不想过多的表现出与众不同。 在市里,能够借给他钱的,除了蒋雨珊之外,就剩下钱康了,杨剑心的父亲是军分区政委,也是市委常委,那里是绝对不适合借钱的,钱康高考没考好,这会儿还不定在哪儿受罪呢,也没法借,蒋雨珊不用想了,借她的钱买礼物,然后去许若兰家?想起来就有些别扭。 林安东从办公室出来,对陈子华道:“小陈,把相关资料整理一下,明天给我送到省城来,哦,别忘了,还有那篇文稿。” 陈子华应道:“是,林书记。” 等林安东走了之后,陈子华却是接到门卫的电话:“陈秘书,有个叫陈梅的女中学生找您,您看,是不是放她进去?” 陈子华一怔,忙道:“哦,让她在门房等会儿,我马上下来。” 第一卷镇书记的奋斗第五章风起了 陈梅的到来,为陈子华解决了送礼的烦恼,她带来了几支野生丹参。 “哥,这些都是我采到的,爸妈让我全给你送来了。” “嗯,小梅,以后不要整天上山采这些东西了,太危险,现在哥工作了,家用由哥来赚。” “那能不能少采一点儿自己用?”陈梅睁着一双纯净的眸子看着大哥,这种野生丹参药效奇佳,尤其对于防治心脑血管类疾病具有神效,在陈子华家后山的悬崖之上,有火炕大一块地方天然生长着这种丹参,还是陈子华小时候偶然发现的。 “当然能了,”陈子华微微一笑,“你和爸妈都多吃点儿,对身体还是有好处的,不过还是等哥回去给你采好了。”那块生长丹参的地方只有兄妹俩知道。 “知道了,”陈梅对大哥是很崇拜的,虽然不知道这么做的用意,却也会一丝不苟的照着大哥的吩咐去做,“哥,你是不是当官了?” 陈子华闻言“哧”的一笑:“你听谁说的?” “好多人都说呢,”陈梅亮晶晶的目光里面满是骄傲和喜悦,“咱们县里和镇上都有人去过咱们家,送了好多的礼品呢,爸妈不敢收,又推脱不过,就都堆放在你的房子里了。” 陈子华闻言皱了皱眉头,却不好在妹妹跟前说啥,却是没想到官场的消息这么灵通,已经有人往自己家里送礼了,“对了,光顾着高兴,还没问你今天是咋来的?”陈家坪有一班通往县城的客车,不过每天只有一趟,陈子华家距离陈家坪还有十多里山路,若是乘坐县里的客车,恐怕陈梅连早饭都没吃不上。 “咱们镇上今天有人来市上办事,我坐的是顺车,”陈梅还是第一次乘坐小车,尽管是吉普车,也兴奋了好久的。 陈子华苦笑了一声,镇上有啥事能专程跑到市里来办?这个傻丫头!只是想不出来镇上那来的车,陈家坪可是全县有名的贫困镇,书记兼镇长也没得车坐的,便好奇的问道:“那车呢?刚才怎么没看见?” “走了,”陈梅满不在乎的说,“他们明天才回去,早上八点前会在市政府外边等我。” 陈子华有点儿头痛,自己在市里还没有个落脚点,看来得快点儿想个办法了,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道:“刘师傅,我陈子华,麻烦把车开过来,我用下车。”想了想又拨了蒋雨珊家的电话:“喂,蒋老师,我是雨珊同学,雨珊在家吗?” “哦,在家呐,”随即电话里便传来蒋校长叫女儿的声音:“雨珊,电话,你同学找你。” “谁呀,爸,”蒋雨珊穿着拖鞋从卧室出来,懒洋洋的道。 “你同学,”蒋校长把电话递给女儿,“快过来听电话!” 蒋雨珊慢腾腾把耳塞摘了下来,接过话筒:“喂,谁啊?” “雨珊,我陈子华啊,下午有事儿没?”陈子华问道。 “哦,陈大秘书呀,这会儿才想起给我打电话啊?”蒋雨珊很是有些不满,陈子华上班都一个多月了,别说来找她,连电话也没打过一个,“我在家呐,没什么事儿,你是不是想请客呀?” 陈子华笑了笑,道:“请客没问题,不过得等我发了工资再说,哦,我这儿有点儿东西给你送过去,你在家等着啊,我待会儿就到。” 刚放下电话一会儿,司机班的老刘就敲门进来了:“陈秘书,车开过来了。” “哦,谢谢刘师傅,你把车钥匙给我就行。”陈子华笑了笑对老刘道,因为是私事儿,他不想让司机跟着,老刘也就四十左右,是退伍军人,司机班的老司机了。 先带着妹妹去商场买了一身衣服,然后到市政府招待所开了个房间,让陈梅洗澡换衣服,陈子华却到工艺店买了五个漂亮的礼品盒,把陈梅带来的五支野生丹参装了起来。 决定用野生丹参做礼物之后,陈子华就想明白了,蒋雨珊迟早会从许若兰那里知道自己今天送的礼品,与其将来尴尬,不如现在每人一份,免得蒋雨珊将来说自己势利,何况,当年破格参加高考,蒋校长可是帮了大忙了的。 至于其余几份,陈子华打算都送给林安东,一来林安东有心脏病,正好对症,二来,他可是自己今后不折不扣的靠山,得先巴结好了再说。 从浴室出来,穿着新衣服的陈梅显得喜气洋洋的,满眼兴奋,虽然没花多少钱,却胜在青春自然,以陈子华后世的审美观,自然把陈梅打扮得别具一格,尽显青春秀美,光彩照人。 把礼品盒放进后备箱,陈子华载着妹妹,先来到文艺路的蒋雨珊家。 一路上,陈梅坐在桑塔纳里面没一刻的安静,问东问西,对什么都好奇的不得了,想必是第一次进大城市的兴奋感还没有退去的缘故,抓着摇机,将车窗玻璃一会儿摇上来,一会儿又放下去,玩的不亦乐乎,看着哥哥潇洒自如的开着车,便满是崇拜的问道:“哥,你啥时候会开车啦?” 陈子华宠溺的看了妹妹一眼,笑道:“哥哥天生就会开车,信不?”他说的倒是实话,前世就是半个车迷,家里有两辆跑车,驾车技术自然没得说。 “信!”陈梅丝毫没有怀疑的意思,似乎这世上没哥不会做的事情。 陈子华好笑的同时,心里却充满了幸福,忍不住用手揉了揉陈梅的脑袋,“傻丫头!” “中考考得怎么样?”陈子华问道。 “感觉很好,上一中应该没问题。”陈梅很是自信,“能不能被八十三中录取,还不好说。” 八十三中是文熙市的重点中学,改革开放初期建立的实验性质的学校,可以在全市范围内招生,对于特别优秀的学生基本上都是免费录取,当初陈子华就是以满分考进去的。 “只要能考进全县前三名,就没问题。”陈子华笑道,这几年八十三中的招生虽然苛刻了不少,但对郊县的招生额度却是越来越大。 到了蒋雨珊家的时候,已经是半下午了,将礼品盒取了一个,陈子华带着陈梅上楼,按了按门铃,早已等候多时的蒋雨珊开了门,道:“欢迎陈秘书莅临指导!”随即便泯着嘴笑了起来。 上次去说经台玩的时候,蒋雨珊去过陈子华家,自然认识陈梅,一看陈子华还带着妹妹,便顾不得跟他开玩笑,先招呼起陈梅来。 因为晚上还要去许若兰家拜会秘书长,陈子华也不好在蒋雨珊家里多呆,留下野生丹参后就想告辞,蒋雨珊却道:“小梅难得来市里一趟,我带她出去逛逛吧。” 陈子华道:“也不是不行,只是我待会儿还有点事儿,得早点儿回去。” “那要不这样吧,”蒋雨珊听陈子华说有事,便折中道:“小梅就交给我了,你啥时候忙完了,再到我家来接小梅,怎么样?” 陈子华笑道:“那可就麻烦你啦,晚上九点前我肯定回来。” 这么一耽误,从文艺路出来的时候,已经五点多了,陈子华没有回市政府,直接开着桑塔纳进了市委大院,将车停在家属楼底下,从后备箱取了一支丹参,直接进了许秘书长家院子,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许若兰家,熟门熟路的,发现院子里没有秘书长的专车,陈子华便松了口气,想必秘书长还没有回来。 刚按了按门铃,便隐隐听见许若兰的母亲喊道:“若兰,看看是不是小陈来了?” 随即便听到许若兰道:“还没到下班时间呐,肯定不是,你去开门。” “死丫头,没看我忙着嘛?快去,小心是你爸。” “我爸才不会这么早回来呢。” 陈子华站在门口走也不是等也不是,心里这个别扭就别提了,倒是没想到许若兰在家里是这么一副赖皮相,见还不开门,便忍不住用手在门上使劲拍了拍,就差开口喊了。 许若兰喊道:“来啦来啦,都什么人呐,也不怕把我们家门给拍烂咯。” 等拉开门,看到是陈子华,许若兰“啊”了一声,登时就有些不好意思,掩饰道:“喂,不是还没到下班时候嘛,咋这么快就学会拍领导的马P了?” “你就让我站你家门口啊?”陈子华没有理会许若兰的胡言乱语。 “是小陈吧?还不快让小陈进来?”许若兰母亲笑呵呵的从厨房出来,“哎哟,来就来呗,还拿什么礼物啊?下次可别再买什么东西了啊,就带张嘴来就成。” 陈子华把丹参递给许若兰母亲,“这可不是买的,您呐,就别担心我行贿啦。” “这东西城里可不出产,不是买的,难道是你们家院子里长的不成?咦,是不是家里有人来看你啦?”许若兰脑子转的挺快,转眼间就想到陈梅身上,“是小梅吧,怎么不带我家来啊?” 陈子华心里一跳,随口道:“她呀,嫌跟我一起太闷,自个儿逛街去啦。”随即岔开话题道:“阿姨,这东西是野生的,对心血管病可具有特效,刚好能给许叔叔用上。” “行呐,待会儿我就炖到锅里去,”许若兰母亲笑道,“若兰,你陪小陈聊会儿天,妈去多做几个菜,你爸可就要回来了。” 许若兰应了一声,“子华,秘书做的还可以吧,听我爸说,你现在可是风云人物呐。” 陈子华拿着遥控器换着电视节目,随口说道:“啥风云人物?还不是被人放到火炉上烤的命?哎,叔叔在家里还跟你们说这个?” 许若兰撇嘴道:“我爸呀,他才不会主动说这些呐,都是我问的。” 陈子华心里微微一动,却不好说什么,他不是情犊初开的小孩子,已经有过一世经历,而且还在感情上载过大跟头,因此,这一世对异性始终都是避若蛇蝎,若非这些年他已经学会了很好的掩藏自己的情绪,恐怕也很难与蒋雨珊和许若兰成为朋友,在大学三年时间,就从来没交过什么异性朋友。 许若兰和蒋雨珊都还只是十八九的小姑娘,对感情的事情朦朦胧胧的,可能她们自己都不怎么清楚,因此,陈子华始终都与她们适当的保持着距离。 “没想到,你还是这么八卦,哎,有没有探到什么内幕啊?”陈子华笑问。 许若兰却毫不在意,“内幕也不是没有,听我爸说了,你的那篇文章呐,被人拿来当做攻击市委顾书记的武器了,咱们文熙市的市委书记可不是一般的市委书记,你呀,小心成了人家的炮灰。” 陈子华哈哈一笑,“哎哟,你还一套一套的,说得跟真的一样。” “什么叫跟真的一样?本来就是真的,”许若兰不满道,“都是我爸跟我说的。” “我说什么了?”许泽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颇有些威严的样子吓了许若兰一跳,陈子华连忙站起来道:“许叔叔回来啦?” “嗯,坐吧,等了很久了吧?”许泽华的语气缓和下来,对陈子华倒是挺客气。 陈子华道:“没,没多久,我妹妹今天来玩,我带她出去转了转,也是刚到。” 许泽华站起来道:“来,我跟你说点儿事。”说罢,当先进了书房,陈子华放下电视遥控器,跟了进去,并随手关上室门。 许若兰噘着嘴瞥了书房一眼,哼道:“假模假样的,气死我了!” 书房里,陈子华很自觉的坐到许泽华对面的沙发上,等着挨训。 “知道林书记为何要急着解决你的编制问题吗?”许泽华没有拐弯抹角,刚坐下便石破天惊的说道:“林书记可能会提前结束挂职,回华都到新的国家计委任职。” 六月十五日,共和国新的国家计委(国家计划委员会)正式成立,新的国家计委实行委员会制,其职能主要是进行宏观调控、平衡、协调、服务,诸如研究提出经济、科技、社会发展战略和重大的经济技术政策,从经济总量和结构上做好计划综合平衡与宏观调节和控制,对经济决策和经济运行提供服务和必要的协调等。 “听若兰说,你曾经在林书记跟前谈过改革的一些发展方向?”许泽华问道。 陈子华苦笑一声,让女人保住秘密,简直比让母猪上树还难,当日答应好好地,不跟许秘书长讲,最终还不是说了?当然也不排除许泽华从蛛丝马迹中发现端倪,再套女儿话的可能,“当时我还不知道林书记的身份,胡乱侃大山,谁知就被惦记上了。” “胡乱侃大山?”许泽华叹了口气,露出几分意味深长神色,“你那天跟若兰她们说的话,不少已经变成真的了,还有,跟林书记说过,国家这次会放开烟酒价格,是吧?可能你还不清楚,这个月,最多再有十天,国家就会放开名言名酒的价格,工资改革,可能也会提前摆上议事日程了。” “今天林书记亲自打电话过问你的行政编制问题,而且还动用关系,不声不响地帮你把学校的手续提前给办了,我就猜到啊,可能,林书记会提前回京呢,大致估摸着,最晚年底前,就会有消息的。”许泽华目光在陈子华面上转了转,然后淡淡的说道。 陈子华琢磨了片刻,却不得要领,只好请教道:“是不是打算让我去地方上?” 许泽华赞许的点了点头:“你的那篇文章,为林书记立下了大功,却得罪了[www.qiyebooks.com]顾书记,被人当做武器拿来攻击顾书记,虽然顾书记不会拿你怎么样,但林书记走后,恐怕你在市委不能再呆下去了。” 陈子华就有些含糊:“怎么会跟顾书记扯上关系的?” 顾书记是市委书记,文熙市正儿八经的一把手,陈子华自然知道这位强势书记的厉害。 第一卷镇书记的奋斗第六章形象工程 “国际商厦,投资十个亿的形象工程,建成后,将是名副其实的第一商厦,”许泽华淡淡的说道,“那是顾书记亲自抓的项目,也是顾书记任上最大形象工程。” 陈子华闻言,脑门上就有些冒虚汗,国际商厦正在进行大面积拆迁,已经投入了几个亿的资金,目前可以说是文熙市市委抓的主要工作之一,自己那篇关于清理在建工程,压缩固定资产投资的文章确实有含沙射影的嫌疑,被认为是对顾书记开炮,毫不过分。 “知道林书记为什么要坚持署上你的名字吗?”许泽华瞥了陈子华一眼,“这就是斗争的艺术,在官场历练的久了,你慢慢也会明白。” 陈子华心里发虚,轻声道:“会不会连累许叔叔?”他是许泽华引进市委秘书处的,虽然那篇文章是他做了林安东专职秘书之后写的,但要真的追究起来,许泽华还真不好推脱。 “连累不连累的,现在说也晚了,”许泽华破堪玩味的道,“顾书记在文熙市是真正的根深蒂固,二十多年来就一直奋斗在这里,可以说,文熙就是他的根,你得罪了他,今后会有什么好果子吃?何况,林书记,终究还是要走的。” 陈子华低头思索起来,虽然有过前世的经历,却也只知道大势所趋,还有一些曾经关注过的重大事件,并没有具体的官场经验,如何面对目前的处境,他还没有理出一条思路来。 “玉石俱焚,”这是陈子华脑海里本能冒出来的思路,也是他两世的经历以及性格决定的,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冒出这么个想法,前世的他,之所以决然自尽,除了不愿苟且偷生受辱,还有更深层次的考虑,一旦他死了,相关人等,最终都无法逃脱国法惩治,作为一名即将颁布的诺贝尔医学奖的获奖者,无缘无故的死于狱中,国际影响是极其恶劣的,而获得该项大奖的所有针剂,都是他从实验室提炼出来的,虽然数据完整,但用以提炼针剂的真菌,却没有留下最关键的培育技术和菌种来源,这也是他自我保护的手段之一,若非如此,获得诺贝尔奖的,可能早成了别人,或者在他的名字前,加上一长串的人名。 上一世猝死狱中,关系国家颜面,已经获得世界大奖的医学成就居然无疾而终,受到牵累的人无可数计,在他死后刮起了一场风暴,虽然达到了目的,却也付出了玉石俱焚的代价。 这一世,不过是踏入官场的第一战,居然就逼得他不得不全力以赴,几欲玉石俱焚,否则,他的政治生命只怕会就此结束。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博弈,作为棋子,想要摆脱棋子的命运,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许叔叔,我知道怎么做了。”陈子华沉静的道,一旦有了对策,他便立时变得坦然起来,不再缩手缩脚,脸上也恢复一贯的风轻云淡,露出淡淡的笑容。 “好,不打无准备的仗就好。”许泽华虽然猜不透陈子华的想法,却也知道他有了准备,不外乎借力使力,依靠林安东,给他谋划好以后的路,最好的出路,莫过于跟林安东去京城发展,这也是许泽华找他谈话的根本目的,同样也是在未雨绸缪,为自己以后的政治生涯铺路,一旦陈子华在京城站住脚,对许泽华来说,未尝不是一个助力。 许泽华今年不过四十多岁,借着文熙市从地级市升格为副省级市,他也提前步入高级干部序列,成为最年青的正厅级干部之一,在此基础上,再进一步,已经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只是许泽华做梦也不会想到,陈子华的真实打算,虽然也是借力打力,却不是许泽华想的那样,跟着林安东去京城。 晚餐果然极其丰盛,许若兰母亲用野生丹参炖了一只鹌鹑,许泽华尝后大是感叹,对味道赞不绝口,陈子华便笑道:“这玩意儿可是我们陈家坪的特产,不光是好吃,最大的功效还是能防治心血管类疾病,多食,对身体却是极有益处的。” “哦?那我可要多吃点儿了,”许泽华笑道,“若是能治好我的高血压,你可就解决了我的大麻烦了,这病看顽固得紧。” 陈子华很是肯定的说道:“没问题,喝完这窝汤,等明早上,您呐,肯定有感觉。” “哟,要是真这么灵呀,你可就发了大财了,”许若兰道,“光是采丹参,也不至于让陈家坪还像现在那么穷。”许若兰去过陈子华家里,自然知道山区的穷困,好在陈子华从来就不讳言自己的贫穷,在同学面前也向来坦然处之,许若兰说起来也就没啥好回避的了。 陈子华微微一笑,“这样的丹参也不是随手就能采到的,得凭运气,你以前没见过吧?” “不光没见过,”许若兰母亲点头道,“听都没听过,不说防治疾病,就凭这味儿,也比最好的猴头菇要强上许多的。” 许若兰笑道:“你可别把我老爸老妈的嘴给惯上了瘾,又采不到了,那可就麻烦大了。” “那还不至于,只要叔叔阿姨喜欢,下次我多送点儿过来。”陈子华道,“陈梅采了不少,都风干了收着呐,我这也是听许叔叔有高血压,才送点儿来让您尝尝,看效果怎么样。” 许泽华道:“感情,你当我是小白鼠啊?”说罢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样的小白鼠,想来没人不愿意做,抢还抢不来呢。” 吃完饭,陈子华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临出门时对许若兰道:“等录取通知书下来,咱们再聚聚,你跟他们几个联系联系。” 陈子华走后,许若兰母亲问丈夫:“你跟小陈说什么了?那么长时间?” 许泽华皱眉道:“问那么多干嘛?不该问的就别问。” “哼,就你事儿多,整天都是公事儿,回到家也摆你的臭脸。”许若兰母亲不高兴了,其实她也是在职的干部,不过是在教育系统,市教委担任了个综合处的副处长。 许泽华叹道:“咱在家说说或许没啥,但要是不小心传出去,可都是是非。” “是关于小陈的事儿还是林书记的?” “就你好奇心多,知不知道,好奇心会害死人的?”顿了顿却还是接道:“小陈还没有正式毕业,这都已经正科了,估摸着,用不了多久,就得调副处,算是真真正正的青云直上了,对他,也未必就是好事儿。” “哪有什么?人家小陈有能力就成,你们秘书处的秘书,有几个级别低于正科了?”若兰母亲撇了撇嘴,“小陈还是林书记的专职秘书,像他一样职位的,最低也是副处了吧。” 许泽华苦笑了一声,“年轻人,太锋芒毕露了不好,这不,才上班一个多月,就被人当枪用了,幸亏林书记底子硬,不然,仕途可就这么给毁了。” “或许小陈故意的呢,”许若兰母亲琢磨了一会儿说,“我看这孩子挺有心计的,那篇文章,我们办公室可有不少人说很有水平呢。” “当然有水平了,前几天,人民日报上不是登了一篇回应的评论文章么,没想到,这才几天功夫,风向就有些变,”许泽华叹道,“有经济学家提出,小陈文章中说的几条措施,是物价改革后的必由之路,能最有效的减轻即将爆发的通货膨胀。” 许若兰母亲听丈夫说起通货膨胀,脑子便转了个弯,道:“那咱们是不是把折子上的钱取出来?让小李帮着换成金子算了。” 许泽华皱眉道:“换什么换?妇人见识!现在什么时候了?你这不是背着鼓寻槌呢么?” 从许秘书长家出来,陈子华的脸色登时就沉了下来,把车停在路边买了一包烟,随口叼了一根,却没有点燃,这是他重生以来,买的第一包烟。 第一卷镇书记的奋斗第七章蓄势 早上送陈梅的时候,陈子华认识了陈家坪的陈大海。 陈大海是现任陈家坪书记兼镇长陈大忠的族弟,曾经在地矿研究所的地质队呆过,不知走的什么运,居然让他在陈家坪的一个偏僻的山沟里面找到了金矿,这次到市里来,便是带了一点儿原矿样品,去他以前的单位找人化验。 陈子华一琢磨,便给陈大海出了个主意,现在国家刚刚通过私营企业法规,让陈大海去注册一家矿产公司,然后到县里办理采矿手续,再跟镇上协商,把那片山沟给承包了,但采矿的时候,一定要做好安全防护工作,尤其注意环境污染。 陈大海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听陈子华一说,登时便决定去注册公司,还听从陈子华的建议,打算挂靠到原先的地矿研究所下面,随即就准备材料去了。 陈子华叫上司机班的老刘,带着准备好的文件和论文,赶往省城。 林安东要陈子华准备的文件其实就是发在内参上的那篇文章的相关论证。 虽然林安东是分工很重要而且市委常委排名靠前的书记兼副市长,却也因为在文熙市的根基太浅而举步维艰,基本上就是个摆设,在常委会上几乎没有什么发言权,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观察,观察文熙市的官场,若是顾世平真的能做到一手遮天,他也就认了,随大流,安安稳稳的呆上一年,镀金嘛,要的就是地方执政的经历而已。 只是,当初去说经台算命,那个神棍也似的道人给了他太多的不可思议,不容他不相信道人指点的命运,相信那天遇到的少年就是自己命中注定的“贵人”,正因为如此,在少年上班的第一天,他便暗示秘书长,将少年要到身边做专职秘书。 陈子华果然没有让他失望,一篇极具前瞻性的论文,登时让他在派系之内引起关注,从上层传来的消息判断,自己的宝,押对了。 稍微有些遗憾的,便是当初署名的时候,署上了秘书的名字,在当时看来确实是一招妙棋,以他的眼光,自然看出这篇文章势必会触动顾世平的利益,难免会被顾世平的政敌利用,白白的做了炮灰,作为一个久经官场的老油条,林安东自然选择了较为稳妥的方案,把秘书的名字署上,让人觉得他光明磊落,替秘书扬名,却不知,实际上陈子华只是他的炮灰。 如今炮灰成了名人,他便不能继续让陈子华做炮灰了。 文熙市的官场,表面上看来铁板一块,实际上,市长孙铭与市委书记顾世平之间,有着难以调和的矛盾,两派势力相辅相成却又相互勾心斗角。这也是所有地方官府的通病,一、二把手之间,为着主导权,争权夺利,相互倾轧,只是程度轻重不一样罢了。 孙铭和顾世平之间,表面上势均力敌,实则顾世平占着绝对的优势,从镀金的角度来看,自然是加入顾世平的阵营,平稳过渡,但从收益来看,无疑加入孙铭的阵营更能获得良好的回报,林安东还在犹豫不决的时候,陈子华的文章让他不由自主的站在了孙铭的阵营里面。 把内参上的文章披露到省报,随即被各大新闻每天转载,便是出自孙铭的手笔,当然,不可能是孙铭亲自赤膊上阵,手下甘愿冲锋陷阵的人,多的是,但要把矛盾上交给省委,便只有孙铭亲自出手了。 国际商厦的项目是否清理停建或者重新立项,被摆在了省委常委的桌面上,各方人马云集省城,展开了桌上桌下或阳光或阴暗的相互博弈,林安东,便是在这个敏感的时期,来到省城,加入了孙铭的阵营。 仔细翻看了一遍陈子华整理的资料和相关论述,林安东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小陈,还有那篇论文呢?”他问的,自然是陈子华答应的那篇关于物价与工资改革的若干建议。 陈子华从文件夹里面拿出一沓稿纸,轻轻放在林安东的桌面上,“林书记,国际商厦是没有专项资金的。”这句话看似无意,实则凌厉,林安东刚刚按在稿纸上的手顿时一僵,诧异的瞥了陈子华一眼,随即缓缓的收了回来。 叼了一根烟,林安东站起来走到窗边,从这里,正好能够望到远处高耸的省委大楼。 昨晚,他已经拜会了派系内一位颇具份量的省委副书记,上层的意图倾向于妥协,不欲弄得鲜血淋漓,毕竟,这里只是一块跳板,而且大西北,并不是自己派系势力占优的地方,能插上一脚,上面已经非常满意了。 但陈子华的话,却传达了一个很让他意外的信息,可以把顾世平斩于马下! “小陈,我在省城可能要呆上十天半个月的,趁这个机会,放你几天假,回去看看吧。”林安东没有表态,却给陈子华放了几天假,指着桌面上的稿子道:“这东西先放我这里,等我看完再说,嗯,反正是休假,你下去的话,顺便到地方上看看,毕竟,我还有监察的职责嘛。” 陈子华脸上恰如其分的露出一丝笑容,“林书记,我这儿还给您准备了一点儿礼物,”转身把剩下的一支野丹参提了进来,“这是我们山里的特产,纯绿色野生丹参,最大的功用是对高血压和心脏病之类的心血管疾病有奇效,刚采的新鲜货,您也许用得上。” “哦?是吗,那可太好了。”林安东亲手接过野生丹参,郑重其事的放在桌面上。 作为专职秘书,陈子华自然知道林安东心脏有问题,送这些野生丹参,便是应其所需。 “那我先回了,有事儿您随时呼我。”市委的专职秘书都配有寻呼机,是统一装备的,倒不用陈子华自己掏钱,所以上班不久就领了一部。 “让司机送你回去吧,我在省城不用车。”林安东对陈子华摆了摆手,随口道。 第一卷镇书记的奋斗第八章闲聊 刘师傅开车把陈子华送到蓝山县县城,就打道回府了。 从县城到陈家坪的山道年久失修,也就中巴车和拖拉机或者一些农用车辆,颠簸着还能勉强通过,小车是想都不要想了,上次蒋雨珊他们去陈家坪,还是杨剑心从部队借了一辆吉普车,三个男生轮流着开上去的,所以,一到县城,陈子华就打发刘师傅回市里了。 县城发往陈家坪的客车,都是下午上山,早上再返回县城,单程要两三个小时。 陈子华到县城的时候,还不到中午时分,离发车时间还早,便打算先找个地方吃午饭。 蓝山县处于省城的西南,文熙市的东南,靠近秦岭山脉,有将近三分之一的辖区都在群山之中,或许是毗邻古都的缘故,文化气息十分浓郁,这几年随着经济的发展,城市建设也有了极大的改善。 陈子华顺着大街边走边想着心事,林安东的态度很暧mei,既没有说查,也没有表示不让查,摆明车马就是有利了少不了他的,没有把握的话,便与他丝毫没有关系,让他下来到地方上看看,能看出什么来?若是那么简单就能抓住顾世平的把柄,那顾世平也不可能在文熙市站住脚,一手遮天的呆了这么多年。 国际商厦的资金状况还是陈子华偶然的机会听到的,应该是挪用了财政上某项专项资金,但财政系统都是顾世平的嫡系人马,基本上算是水泼不进,便是市长孙铭也不见得能从中找到蛛丝马迹,但陈子华很怀疑,挪用专项资金的事情,孙铭是否真的不清楚。 投资十亿华元,这可不是个小数字,八八年的十亿,那是真正的天文数字,顾世平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从财政上把这么大的窟窿给平上,因此,陈子华怀疑,国际商厦的资金来源,孙铭不但知道,而且也多少有参与到其中,最低程度应该是默许了的。 若真的是党政两套班子同时做出的决定,这个盖子可就不好掀了,而且,陈子华暂时还不知道该从哪里着手。 国际商厦的项目部陈子华也曾经去过,是陪同林安东去的,当时就曾对资金问题有过疑虑,却是听闻负责项目开发的市建设局局长介绍,前期资金底垫是由市政府出面,通过向银行贷款三个亿,然后通过预售和预租的资金来支付开发商的材料款,其中建筑开发商还需底垫一部分,听起来似乎无懈可击,陈子华却知道,这其中肯定还有很大的水分。 最终这些费用还是得靠文熙市的财政来买单,看起来似乎最多也就是预支下一年度甚至两年的财政预算,实际上,肯定会造成其他方面的资金紧张。 陈子华摇了摇头,刀子已经递给林安东了,该怎么去做,已经不是他能做主的了。 只要林安东不倒,暂时他就是安全的,即使林安东走了,顾世平也不会把他一个小小的秘书当盘菜,要么放在秘书处养起来,既不开路也不使用,投闲散置,要么扔到某个穷乡僻壤,困上几年,至于政治生命,一个小小的秘书,在顾大书记眼里,有何政治生命可言? 一旦想开,陈子华的心情便立时轻松起来,望着一眼看不到头的饮食一条街,莫名其妙的,就觉得极是温馨,或许是因为,已经很久没有来这里满足过口腹之欲了吧。 第一次进县城的时候,陈子华便是带着妹妹在这儿吃的凉皮,那是一种用秕谷晾晒之后磨成细粉,然后水洗之后蒸成的面皮,用蓝山县特产的大麮醋凉调而成,美味至极,是蓝山县最有名的小吃之一,几乎每次从华都回到蓝山,陈子华必定要来尝一碗凉皮的,似乎只有吃了凉皮,才算真正的回到了家里。 真味居,一家据说已经有了五十多年历史的凉皮老店,陈子华照例要了一大碗凉皮,一斛黄酒,独自选了个角落,有滋有味的慢慢吃了起来。 这种黄酒,也只有这种老店才有,是用那种秕谷酿制,香味儿醇正,入口绵软,是这些凉皮老店的招牌之一,陈子华甚至考虑,是不是下次去市里的时候,给林安东带点儿。 林安东虽然心脏不好,却又极喜欢饮酒,每次到了酒桌,看到白酒便馋得不行,偏偏又不能多饮,那种难受劲儿就别提了,如今市委大部分人都知道他的这个毛病,因此,只要有林安东在场,饭桌上是绝对不摆酒的。 陈子华想到这些便有些好笑,如今有了自己送的野生丹参,想必以后林安东可以敞开肚皮喝酒了吧?想到这儿,他便随口道:“老板,你们这儿的黄酒外卖么?”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蓝山本地人,一边站在门口的操作案板前抓皮子一边笑答:“卖饭的哪还有怕大肚汉的?当然外卖了,你是想带回去喝?” 陈子华道:“你没不出来啊,我也是咱蓝山人呢,想喝的话,还不会到你店里来喝呀?我是想带点儿去外地,就不知道这酒能不能出远门儿。” 老板哈哈一笑,“看你说的,我能听不出来你是本地人?咱这里有人图方便,经常灌上几斤放家里,喝着方便,”打发了一个结账的客人,老板接着道:“说到出远门儿,还真有些说道,最好是用陶瓷罐儿装,简单点儿的话,塑料壶也凑合,只是长途运输的话,不能太过颠簸,不然会变酸味儿的。” “呃,那你们这里有没有陶瓷酒罐儿?”陈子华一听,就知道人家有专门盛放黄酒的酒具,想必经常有人买来带走。 “当然有了,兄弟想要装多酒的酒罐儿?”老板看暂时没客人上门,便坐下来跟陈子华侃了起来,“拿得多的话,就是坛子了,若是一点儿,随便用个酒瓶装也成。” 陈子华想了想,还真少不了,给林安东的话,许泽华那儿是不能少的,许泽华家送了,蒋雨珊家里也不能空过,女孩子是最小气的,若是让蒋雨珊知道他给许若兰家送过黄酒却没有她的,还不定说什么呢,尽管她家人不一定喜欢这玩意儿。 “改天吧,等我上班去的时候,在你店里给我准备上几份儿,拿去送人。”陈子华不禁有些好笑,送起礼来,却也得瞻前顾后,唯恐不注意得罪了人。 凉皮店老板倒是没想到陈子华是要拿他家的黄酒送人,闻言喜道:“若是送人的话,我可以给你包装得精美点儿,咱们县土产公司专门有出售特产的包装盒儿、竹笼子什么的,都是很漂亮的手工品,用来包装礼品再合适不过。” 陈子华放下碗,让老板又打了一斛酒,问道:“咱们县什么时候,有手工工艺品能摆上土产公司里面卖了?”蓝山县的文化气氛还是很浓郁的,手工工艺品也比较有名,不过大多都是放在县城中心的工艺美术中心展览的,即便是出售,也是由工艺美术中心官方收购,统一出售,摆放到土产公司的货架上,不用说,肯定是批量销售的。 凉皮店老板从怀里掏出一包烟,递给陈子华一根,自己叼了一根,点燃,满满的吸了一口烟,方才吁了口气道:“去年就有了吧,听说是从凤凰山那边开始的,先是哪个小村子里自发组织的,后来凤凰山全乡的人都开始编织草垫、小竹笼等工艺品,说是能卖大价钱。” 陈子华便笑道:“这是好事儿啊,能增加不少收入吧?” 没想到凉皮店老板却吐口烟圈,淡淡的说道:“屁,好事儿?都是被逼的没法儿了。” “逼得?”陈子华一愣,随手给凉皮店老板也到了一碗酒,问道:“咋回事儿?” 老板倒也不客气,端起碗一口泯掉大半,美美的吸了口烟,“听说了没,凤凰山好多人今年都不愿种地了,说是划不来。” “四儿,端盘盐水花生过来!”老板许是勾起了谈性,这会儿又过了午饭时间,没多少客人上门,便由着儿子在操作板儿前给客人抓皮子,他却跟陈子华喝上了,还让服务员端了一盘花生上来。 “去年吧,卖的公粮比往年都多,价钱却低,这几年分田到户,粮食也不咋地缺,多卖点儿也没啥,价钱还不是公家说了算?可不给钱,打白条收粮,就说不过去了,不交的话还不成,说是种地不交粮,从古到今都没这个理儿,乡上派人到家里去灌麦子。”老板磕着花生道,“今年交公粮的时候又到了,你猜怎么着?还是打白条。” 陈子华眉头一皱:“不会吧?打白条收公粮?嗯,便是晚上一段时间也是有的,又不是不给钱,怕什么?公家收粮又不是私人的事儿。” “着啊,就是这个理儿,可去年的钱还没给呢,这不,又说是要集资盖学校,按人头集资,每人一百块,没钱的就卖粮,从粮款里面扣。”老板叹了口气,“这集资都集到啥地方去了,谁知道?也没见咱们附近的那所学校翻修或者盖新楼。” 陈子华心里微微一跳,集资盖学校,他当然知道,前世的时候也有这么回事儿,不过后来那些集资款真正用到教育上的有多少,恐怕只有天知道了。 --------------------新书上传,求票支持-------------- 前两天跟人学会玩开心农场,早上尽顾着偷菜了,差点儿忘了更新,汗 第一卷镇书记的奋斗第九章回家 “去年吧,卖的公粮比往年都多,价钱却低,这几年分田到户,粮食也不咋地缺,多卖点儿也没啥,价钱还不是公家说了算?可不给钱,打白条收粮,就说不过去了,不交的话还不成,说是种地不交粮,从古到今都没这个理儿,乡上派人到家里去灌麦子。”老板磕着花生道,“今年交公粮的时候又到了,你猜怎么着?还是打白条。” 陈子华眉头一皱:“不会吧?打白条收公粮?嗯,便是晚上一段时间也是有的,又不是不给钱,怕什么?公家收粮又不是私人的事儿。” “着啊,就是这个理儿,可去年的钱还没给呢,这不,又说是要集资盖学校,按人头集资,每人一百块,没钱的就卖粮,从粮款里面扣。”老板叹了口气,“这集资都集到啥地方去了,谁知道?也没见咱们附近的那所学校翻修或者盖新楼。” 陈子华心里微微一跳,集资盖学校,他当然知道,前世的时候也有这么回事儿,不过后来那些集资款真正用到教育上的有多少,恐怕只有天知道了。 坐在班车上,陈子华心里总觉着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事儿,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一路上闷闷不乐的,到了陈家坪的时候,便有些提不起精神, 从陈家坪的车站到家里,还有十几里的山路,若是开着吉普车,勉强还能到陈子华家附近,可这会儿上哪儿找吉普车去?他也只好用双腿完成剩下的山路了,不过从小在山上长大,这十多里山路还真没放在心上。 下车后先到镇政府去了一趟,跟政府办公室的人打了个招呼,整个陈家坪,也就镇政府有直通山外的程控电话,他怕万一林书记有急事儿找他,山里面传呼接收不到信号的话,可以打镇上的电话。跟办公室的人打过招呼,一旦有电话的话,自然会有人去家里找他通知。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陈老爸陈老妈见到儿子回来,自然说不出的欢喜,忙着摆弄吃食,陈梅也叽叽咯咯的在屋里转来转去,一会儿帮着洗菜烧火,一会儿又缠着哥哥问东问西,像个快乐的小鸟,飞来飞去的没个空闲劲儿。 “哥,晚上住家里吧?”陈梅喜滋滋的问道。 陈老爸和陈老妈也眼巴巴的看着儿子,以前虽然儿子不大在家住,但几乎天天能见到,自从去华都读书之后,一年能看到的日子加起来也没几天,而且大部分时间都还是在山上过的,好不容易等到毕业了,没想到却跑到城里去上班,这不,又是一个多月没见人,老人倒是真没在乎儿子是不是当官的问题,只想着孩子能在跟前。 陈子华低着头,边吃饭边说:“不了,我还有点儿事去找吴明,要明天才能回来。” “那你啥时候回来住?”陈老妈松了口气的同时,紧接着又开口问道。 “明天,”陈子华道,“要是事儿顺利的话,说不定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陈梅闻言,忙道:“我帮你把屋子拾掇好了,回来就能住。”尽管很少在家住,陈子华的卧室却一直给留着,山里人别的没有,就是地方宽敞,陈子华和陈梅兄妹俩,都是一人一间单独的屋子,做卧室兼书房。 陈老妈的神色动了一下,唇角蠕动了片刻,却没说出口,便瞥了女儿一眼。这个儿子,老两口是极心疼的,只是性子有些冷,自从大病之后,总觉着跟家里人有了那么一层隔膜,唯独面对陈梅的时候才会好点儿,所以,有什么话,大多时候都是透过女儿跟儿子沟通的。 陈梅噘着嘴瞪了母亲一眼,却正好被抬起头的陈子华瞅见,便沉下脸道:“你干什么呐?梅梅?”虽然他在这一世的父母面前总有那么一丝别扭,却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很是尊敬,不似陈梅那么无法无天,但也见不得陈梅对父母瞪眼睛。 “不识好人心!”陈梅轻哼了一声,“妈说再去采些丹参,拿出些卖给贩子,说是能卖个好价钱。” “是啊是啊,”陈老妈这时方才接口,“就是照一般老山参的价钱,也换不少钱呢。” 陈子华闻言一愕,却是没想到母亲会有这么个想法,当即琢磨了一会儿才道:“家里是不是有些紧张?” 除了妹妹上学,似乎家里并没有什么大的开支,父亲农闲的时候跟着村里的基建队出去干活,母亲和妹妹逢上雨后,便能在山上采些野山菇,到山里来收野山菇的贩子几乎每天都有,随随便便的一个月下来,也能落几个零钱,虽然攒不了大钱,小钱还是有的。 “你呀,啥时候关心过这个?”陈梅状似不满的埋怨道,眼睛却偷偷的瞥了母亲一眼,哥哥不在家的时候,母亲背后可没少唠叨过,只是她全没想过,这种语气的话,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终究还是要露馅儿的。 陈子华先是忍不住一笑,在陈梅额头上敲了一下,“小大人!”,随后道:“家用的事儿爸妈就别瞎操心了,以后我来管。”他觉得是时候打点儿经济基础了,没有钱,做什么都愈外费劲儿,再说,如今成年了,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让人当妖孽看。 “那镇上收集资款的钱,你交。”陈梅连忙替妈妈把噎在喉咙里的话说了出来,“一人一百块,咱们家一下子要交五百多块呢。” “啊?怎么会这么多?”陈子华吓了一跳,“不是应该四百么?”心里却道,四百也不少了!一般的家庭可能还真的一下子拿不出来。 陈老妈便说,“还有粮食差价、农业税、教育费、村提留、乡提留什么的,已经算是少了呢,听说今年咱们镇上的提留款都减半了,其他像道路修缮费、水利费等等,都还没收呢。” “唉!”陈老爸叹了口气,道:“今年可遭怪了呢,基建队大多都没领到工钱,说是材料费都还欠着呐,临河乡盖的学生楼,洋灰的标号都不够。” 洋灰却是大多数人对水泥的称呼,沿革了百年前的习惯,标号不够,那就是以次充优了。 陈子华心里又是一跳,想起下午在凉皮店侃的那些话,隐隐约约的,似乎抓住了什么,却又一时无法想得清楚,不能把这些东西联系起来。 -------------------------------新书上传,求票支持!---------- 晚上还有一章 第一卷镇书记的奋斗第十章初露端倪 带着小道士吴明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中午了,吴明跟陈家的人都认识,却也不用多费口舌介绍,只说是跟陈子华去城里找工作。 吴明下山的时候,老道士送了一个小皮包,里面除了一张身份证之外,还有一本存折和两万块钱的现金,都是给老道留给吴明的,存折上的钱自然都是老道士这些年巡游天下的时候骗来的,有十多万。 把吴明蛊弄下山,是因为陈子华太需要一个帮手,尤其是像吴明这样既能信任又有能力的心腹。 在家住了几天,陈子华和吴明专程跑了一趟陈家坪的邮电所,打算给家里装上一部程控电话,因为是镇上第一家,距离又远,花费了一万多元,还得等上半个月才能装好,陈子华不耐心等,便借了吴明两千块钱给家里留下,然后推说上班,带着吴明去镇上了,临走的时候,又带了几支野丹参,不过这次全是干透的干货。 到了镇上,陈子华找到陈家坪的书记兼镇长陈大忠,想了解一些有关公粮收购和乡镇一级所征收的税费细节,毕竟不曾在基层呆过,对其中的名堂还不太清楚。 陈大忠不同于别的乡镇书记,他是陈家坪土生土长的当地人,之所以能在辖区大小名列蓝山县第一的大镇当书记兼镇长,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这个时候的乡镇之间还没有像后世那样,书记乡长相互交叉,各乡镇轮流倒换,因此,陈大忠便在陈家坪当了二十多年的书记兼镇长。 陈家坪的辖区在整个蓝山县甚至文熙市来说,都是头一号,面积最大,但因位置特殊,几乎所有的辖区都在深山里面,地广人稀,耕地贫乏,又没有厂矿企业,土特产就更不用说了,即便是有几样,也运不出去,唯一的一条通往山外的公路还是昔年在陈家坪驻军的部队修建的,若是逢上大雪封山或者泥石流、滑坡什么的,十天半月与外界不通,也是常事。 因此,陈家坪出奇的贫困,几乎不能承受镇政府的供给,这也形成了一个奇观,全县最大的乡镇,却有着最精简的镇政府,包括勤杂工在内,镇政府的在编人员只有十九人,与动辄几十上百人的乡镇机关比,陈家坪镇政府机关简直有些寒酸。 这也是没人愿意来陈家坪当官的主要原因之一,有陈大忠这个当地人当一把手镇着,谁来也没油水可捞,做出政绩,那就更不用想了,因此,虽然县委也曾派过几任副书记和副镇长,却从来没有人能在陈家坪呆够一年的,最终便成了如今的模样。 陈大忠对于陈子华那是相当的热情,不光因为他是市委的秘书,更因为陈子华是陈家坪出去的第一个名牌大学的大学生,当年上大学的时候,全镇的人都赶到镇政府相送,陈大忠还出面为陈子华募集了伍佰元的学费,因此,陈子华对陈大忠的感激和敬重也是不用说的。 在镇上唯一的一家小饭馆里面,陈子华恭恭敬敬的请了陈大忠上座,又把陈大海也请了过来,上次送妹妹去市里,他还没亲自谢过人家呢。 让吴明交代厨房弄几样山珍,又特意拿了两瓶从县城带回来的西凤酒,这才进来打横相陪,“陈大伯,我先敬您一杯!”陈大忠的年龄要比陈子华的父亲还要大得多,若非实在无人接班,只怕早就退下来了。 陈大忠笑眯眯的接过酒杯一口干了,道:“娃子,不用敬来敬去的,咱们一笔也写不出两个陈字,都不是外人,有啥事儿就说,没事儿就放开了喝,我老人家可有些时候没过过酒瘾了,这一喝上啊,不倒下是停不下来的。”说完就笑。 陈子华忍不住脸上一红,老人当了几十年的基层干部,心思贼着呢,当下也不忸怩,便把心里的疑惑一股脑儿的倒了出来,诚恳的向老人请教。 陈大忠泯了一口酒,叹道:“好酒哇,唉,只是眼看着,没有多少福分享用咯。” “大哥说的甚话?您现在身子骨壮实着呢,我看啊,再活上二十年也不成问题。”陈大海在旁边接道,他是陈大忠的族弟,却比陈大忠小了近三十岁,才四十出头。 陈大忠从腰上抽出旱烟锅子,压上烟叶,慢慢的用大拇指压实,拦住凑上来准备给他点烟的陈子华,自己划了一根火柴点燃,美美的吸了一口,看着冉冉弥漫的烟圈儿,老人这才慢慢说道:“要说这种地缴公粮嘛,也算是天经地义,可打白条儿收公粮,这些年啊,还真没见过,咱们乡呐,也就是这几年才不用政府拨救济粮了,可也是仅仅够吃而已。” “娃子在市里大衙门,应该晓得政府拨没拨购公粮的钱咯?”陈大忠随口问道。 陈子华也没掩饰:“公购粮的钱每年早几个月,财政上就应该专项拨付了的,或许临时没有转到粮食部门,也是可能的,即便打白条,也拖不了多久的。” “那年不是这一套?衙门里的套路,断不会出现这样大的纰漏的,你娃子用心查查,不难找出根儿的。”陈大忠若有所指,却没有明说,显然他是知道一些隐情的。 “再说差价的事儿吧,咱们粮食不够吃,有些家就宁愿补上差价,也不愿去卖粮,要我想啊,这个差价,应该就是公购粮和议价粮的差价吧,再另外补上要缴纳的农业税、教育费什么的,单是差价,也没多少,可你知道,实际上是怎么收的?”陈大忠叹了口气,“实际上收的是议价粮的价钱呐,也就是说,本来用于购买这部分公购粮的钱,就这么被人吞了!” 陈子华心里一寒,没想到下面的人胆子这么肥。 陈大忠的话他听明白了,比方说,一斤公购粮的价钱是七角,议价粮是九角,差价就应该是两角,一个五口之家,按每人五十斤公购粮任务,应该是二百五十斤,若是不愿意卖粮,用补差价的办法缴钱的话,就应当补缴五十块钱,外加应当上缴的农业税和教育费等等,而实际上呢,却是按议价粮的价钱收的差价,即每斤九角,原本五十元的差价就变成了二百二十五块,税费另算,这样凭空就被吞掉一百七十五块,简直被抢人还厉害。 “至于教育集资,这里面呐,水就更深咯。”陈大忠也不掖着藏着,将一些外人看不透的东西,抽丝剥茧,一项一项的给陈子华详细肢解、指点,听得陈子华冷汗淋漓、大受启发的同时,却也觉得莫名的悲哀,恐怕直到后世彻底取消农业税,开始农业补贴的时候,农民才不受这些蒙蔽吧,至少要少受些蒙蔽。 送陈大忠回去之后,又与陈大海聊了起来,得知陈大海已经办妥了采矿手续的事儿,便一再提醒他小心环境污染,因私人开采黄金的污染极其恐怖,弄不好就要危及周围的饮水安全,所以才跟陈大海专门提了提。 陈大海道:“说起污染,你还真就提醒了我,咱们这里的原矿还是很丰富的,不过大多属于鸡窝矿,开采方便,暂时也打算用锌丝收取,处理污水,倒是个大问题。” “上次去化验的时候,结果还不错吧?”陈子华问道,原本这些都是秘密,一般人虽然关心,却不会问,即使问了,人家也不一定说。 陈大海却十分爽快,“还行,最低的也有七个品位,还是土山,最好的有一百一十多个品位,不过暂时还没能力开采。” “这么高?!”陈子华吓了一跳,随进沉吟道:“这些话以后不要随便跟人说,尤其是矿上的详细情形,嗯,若是这样的话,你也别用锌丝收了,太麻烦,还是多投点儿本钱,用活性炭吧,提炼起来也方便。” “没想到陈秘书对采金也这么精通,有没有兴趣合着干?”陈大海笑问。 陈子华笑道:“我倒是想,可惜分身乏术。” 陈大海却道:“没关系,那里虽然偏僻,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迟早会被更多的人发觉,不知道吧,为了承包那片荒山,我答应大堂哥,今后几年镇上一半的提留款由我出,还另外缴了承包费。”顿了顿又道:“几年时间,我一个人肯定开不完那片山区的富矿,到时候不定便宜谁呢,不如咱们合伙儿干,还能多分点儿。” 陈子华犹豫了片刻,陈大海的话不假,一旦消息走漏,还不定那片荒山归谁呢,叹了口气,“那你打算投资多少?” “我本来也没多少钱,东拼西凑的,能有三万多块,加上从信用社贷点儿,能整五万块吧。”陈大海道,“承包费用预交了一万,其余的年底再算。” 陈子华琢磨了一会儿,方才道:“五万块是少了点儿,而且在咱们这儿开金矿,也不是长久事儿,不如这样,我再投资五万块,咱们尽快捞一笔就收手,如何?”他自然是没钱的,但吴明有啊,家里装电话和留的那两千块,都是吴明的钱。 “成交!”陈大海端起酒杯道。 ------------新书上传,求票支持--------- 0点后谁在线的话,麻烦投票支持! 第一卷镇书记的奋斗第十一章递把刀儿给林书记 在陈家坪镇上停了两天,陈子华跟陈大海又一起去那片叫鳖岭的荒山野沟实地视察了一番,发现这里确实太过偏僻,全是荒山野岭,距离有人烟的地方极远,自然无法通车,虽然艰苦,却也更容易保密,因此,两人最终商定,由陈大海到偏远地区去雇佣两个大点儿的采矿队,来这里进行全封闭式开采。 原打算让吴明在鳖岭矿上帮陈大海来着,陈大海却说暂时用不上帮什么忙,等采矿队来了以后,能正式开始采矿了再说,陈子华便带着吴明四下里搞调查去了,先是到附近的凤凰山乡,再到临河乡,将凉皮店老板和陈老爸说的情形都一一验证了,方才回到蓝山县城。 仍旧在真味居,陈子华要了凉皮和黄酒,又让老板给他准备几份精美包装的酒坛子,每个坛子装上两斤酒,坛子外面罩着细皮竹编织的网,很有几分精致的味道。 吴明便问:“你带这些东西做什么?” “送人。”陈子华淡淡的道,这几天跑乡下,辛苦倒是不觉得,可心情极差,越是走的地方多,越是觉着闷得慌,自己又没有多少官场经验,即便掌握了不少弊病,却也不知道该从啥地方下手,这里面盘根错节的,也不知道牵涉了多少人的利益,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不知轻重的胡乱放炮,只怕遭殃的最终还是自己。 “还是在想那些事情?”吴明便笑,陈子华在他眼里,还是学生气太重,“天下不平的事儿到处都有,你能管得几件?还是留给那些有能力的人去管吧。” 陈子华琢磨了一阵儿,轻声问道:“你说,这些事儿,会不会跟上面的某些人有牵连?” “那还用说?”吴明撇嘴道,“要是上面没人撑着,谁那么大胆子,敢鲸吞集资?” 原来很多地方都在搞教育集资,打着义务教育的牌子,按人头摊派费用,至于随着农业税征收的教育费,却没人提说到底跑到哪儿去了。 部分地方开始着手翻修校舍,建新的教学楼,不过绝大多数地区却没啥动静,已经开始建学生楼的地方,也没有付给建筑队一分钱,全由建筑队底垫,等交付之后使用再到上级教育主管部门去结账,陈子华便有些纳闷,集资款哪里去了? “这么几天下来,想必你也知道怎么做了吧,”陈子华道,“你到别的县市、乡镇都去看看,多收集些资料,不要局限于文熙市,也到其他地区访察一番,然后到市里来找我。” 吴明眼珠转了转,轻声问道:“要是有价值的证据,要不要也收集些?” “当然要了。”陈子华皱着眉头瞥了吴明一眼,“你不要耍小聪明,小心把自己陷进去,这里面水混着呢,知道没?” 吴明点了点头,却不再多言。 这几天跟着陈子华走过不少地方,也听陈子华唠过市里的事情,陈子华对他也没啥隐瞒的,所以,吴明自然知道陈子华现在最需要什么,只要离开了陈子华的约束,他想弄到这些东西,还是很容易的。 刘师傅开着桑塔纳停在真味居门口的时候,吴明已经走了。 帮着陈子华把十几个精致的酒坛子搬到后备箱,刘师傅道:“陈秘书,这个是不是蓝山特产的那种黄酒?” 陈子华倒有些子好奇,“刘师傅也知道这种黄酒?” “当然知道咯,”刘师傅忍不住咂了咂嘴,“以前来蓝山的时候,经常喝,可惜不好带,拿回去的酒,都有些发酸,不好喝,听说这种酒,只能在蓝山本地喝。” 陈子华微微一笑,“今天先请你在这儿喝个够,然后再带上几坛,这回应该不会发酸了。” 凉皮店的老板在门口笑道:“我说是吧,远路太过颠簸的话,回去肯定发酸。” “这酒不能颠啊?”刘师傅满脸的懊恼,“我说呢,那次买了一大塑料壶,回去全酸了,还以为是塑料壶的毛病呢,可也没人跟我说不能颠呐。” 陈子华道:“你不问,人家干嘛跟你说这个?还怕你不要了呢,谁知道你会带那么远?” “陈秘书?”一个不大确定的声音问道。 正在说话的陈子华一愣,回头一看,认识,却是蓝山县县委常委,主管党群关系的县委副书记梁珊,曾经在市委跟陈子华见过面,因为蓝山人的缘故,陈子华还专门请梁珊在市委小食堂吃过一顿饭,帮梁珊了一些小忙。 “梁书记,也来饮食街吃饭啊?”陈子华忙笑着问候,“几天不见,您可比上次更显年轻啦。”梁珊三十五、六岁,尽管一身正装,却依然勾勒出成熟妇人特有的完美曲线,此时正是最具妇人风韵的时候,容貌又端庄清秀,让人极具好感。 梁珊露出浅浅的笑容:“陈秘书可是越来越会奉承人咯,倒是你,几天没见,似乎精神了不少啊,怎么,回蓝山了,也不去跟大姊打声招呼?” 陈子华忙道:“哪能呢,我就是回家里去看看,这不,今天也是刚到县城,要不,我请梁书记吃凉皮?您还别说,这家真味居的味道还真就不错呢。” “行啊,我也正想买点儿凉皮回去呢,不过既然回蓝山了,还是大姊请你吧。”梁珊笑吟吟的说道,“你最近变化可不小哟,若不是看到市委的车牌,还真不敢认呢。” “是嘛(口语),那我可得回家好好(儿)照照镜子,看看是不是真的变帅了,”陈子华夸张的语气惹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梁珊的秘书连忙让真味居的老板准备一小间包厢,这种小食店没有专门的包厢,却有准备好的活动屏风,只要拉开,便能形成一方小天地。 其实,梁珊倒不是真的要买凉皮,即使要买,也不会带着秘书亲自过来。 倒是梁珊的秘书张敏,极喜欢吃饮食街的凉皮,方才在街边买皮子的时候,恰好就看见刘师傅的车停到真味居门前,市委的车牌她自然认识,小姑娘倒是脑子转得挺快,连忙到电话亭打了个电话给梁珊,又适逢梁珊就在附近,坐着车拐了个弯就过来了,远远看到林安东常坐的桑塔纳,梁珊便把司机和车打发走,自己走过来招呼。 真味居的老板可没想到,经常到自家店吃凉皮喝黄酒的小伙子居然是个大人物,连县委书记都凑过来请吃饭,自然殷勤的招呼,这样的大人物在自己家的店里吃过饭,真味居还不立时声名鹊起? 当然了,他是分不清县委书记和县委副书记的区别的,更不会关心蓝山县政府有哪些大人物,只是听说是蓝山县的县委书记,对他来说,已经是天大的人物了。 陈子华跟梁珊进了小包厢,桌上已经摆了几样精致的小菜,一盘凉皮,一斛黄酒。 刘师傅自然有秘书张敏招呼,两人就坐在屏风外面,正好可以拦住附近的无关人等。 “陈秘书最近可是意气风发啊,精彩论述便是王书记,也赞不绝口呢,这不,正组织县委各科室的人学习呢。”梁珊抢先拿起酒壶,轻巧优雅的斟上两杯酒,然后笑吟吟对陈子华道,“为陈秘书的论文发表,咱们喝上一杯。” 陈子华一愣,最近净忙了调查取证的事儿,倒是没怎么关注报纸,对于他这样的秘书来说,可是犯了个大错误了,连忙拦住梁珊的酒,问道:“梁书记,您说的是啥论文发表?” 梁珊闻言也是一怔:“你不知道?” “嗨,我最近不是回家了么,在山里面,消息蔽塞,报纸都比外面晚了一个星期以上,再说了,我在家也看不到报纸啊。”陈子华苦笑着解释,“您这一说,我还真有点儿发蒙。” 梁珊恍然记起,陈子华的家是陈家坪的,确实如他说的那样,信息可不是一般的蔽塞,便轻笑了一声,“《关于物价和工资改革的若干建议》,是你写的吧?” 陈子华吁了口气,“嗨,我还以为是啥呢,原来是这个,那都是些个人看法,还很不成熟,随便写写,怎么,又上报了?”上次的事情记忆犹深,他还真怕又闯出什么麻烦来,给林安东整理的资料里面,有很多东西都是不适于见诸报端的,但作为政治人物,林安东会怎么做,还不是他能够预料得到的。 “与上次那篇一样,先是内参,后是省报,现在连全国性的媒体都有不少的转载,你可成了大名人啦。”梁珊不禁有些钦佩,这次可全是正面报道,人民日报还特别专门加了编者按,对基层干部勇于改革探索,敢于尝试创新,能够调查研究的工作态度给予了充分的肯定,也对文中提出的观点和方法,表示谨慎的支持。 陈子华听着梁珊的转述,半晌无语,令他没想到的是,这次林安东倒是挺大方,文章只有他一个人的署名,看来,他想不成名都难。 “陈秘书只怕是要高升了。”梁珊敏锐的分析,“听说林书记年底就会上调国家部委,陈秘书年轻才俊,多半是要跟着进部委了吧?” 陈子华狐疑的看着梁珊,“梁书记听谁说的,林书记要回部委?”若是连地方上的基层干部都能听说这样的消息,要说背后没人推波助澜,陈子华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到底是谁在推动?显然是想让林安东尽早离开文熙市,能这样迫切的希望林安东这尊神走的,多半便是顾世平或者孙铭了,也或者是两人联手也说不定。 “不管是谁说的,重要的是,现在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梁珊若有所指的道。 陈子华琢磨了一会儿,这种情形下,对他的调查取证很不利,便是林安东,因为传闻要被挤走,在地方上再想做点儿什么动作的话,恐怕可要千难万难了,因为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配合你的,也就是说,原本支持林安东的人,也可能因为这个传言,放弃支持。 转而想起自己这几天的努力,还有吴明,对,就是吴明,这个跟寒微子游荡于三教九流之中乐此不疲的小骗子,一定不会让自己失望的。 陈子华不是那种轻易认输的人,反而愈挫愈强,加上两世为人的经历,比所有人都宽阔得多的视野,他完全相信,在自己的运作下,只要给林书记准备一把锋利的刀,他就敢毫不犹豫的斩人,作为一方政治势力的代言人,林安东并不缺乏魄力,他缺的,是运气和机会。 考虑到这次只有自己一人署名的论文发表,陈子华细细揣摩林安东的思维模式,渐渐的心里便有了清晰的脉络,面上也露出自信的笑容。 “王书记不是蓝山本地人吧?”王书记是蓝山县的一把手,为人若何,陈子华并没有概念,但从各乡镇的一些细节不难看出,此人应当是顾世平的铁杆死忠,否则也不会如此卖力的为顾世平冲锋陷阵。 梁珊脸上露出微微的诧异,却极好的掩饰过去,“王书记是从市里下来的,曾经是顾书记的秘书,市委副秘书长,办公室副主任。” 陈子华端起酒杯,“梁书记风华绝代,长袖善舞,定能在蓝山更进一步,来,我预祝梁书记一帆风顺,更上层楼!” 梁珊精致端庄的面上露出雍容优雅的笑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借陈秘书吉言。” ……… 从离开省城回家到再次返回文熙市,中间过去了半个多月。 林安东依旧呆在省城,似乎要在省城住下似的,陈子华回到市里的第二天,便驱车来到省城,除了给林安东送两坛黄酒之外,还送有几支干透的野生丹参。 省委招待所,见到一别半月的陈子华,林安东满面笑容,丝毫看不出有任何挫折:“小陈,你送的那个野生丹参,可真是妙品呐,我已经检查过了,效果出奇的好!” “就知道这点儿小病小灾的难不住林书记,这不,今天我还给您带点儿好东西。”陈子华把手里的两坛竹编袋装着的黄酒放在桌面上,“这可是我们蓝山县的特产,您尝尝,包您爱喝,下次啊,还得让我给您弄来。” 林安东伸手摸了摸陶瓷酒坛子,脸上露出难得的缅怀之色,“黄酒?好东西啊,可有多少年没尝过了。” 陈子华从客房的酒柜里面取出晶莹剔透的玻璃杯,启开酒坛,往杯子里注了多半杯。 淡淡的酒晕,黄中透亮,带着淡淡的暗红色,一缕浓郁的酒香扑鼻而至,林安东端着酒杯,嗅味,观色,浅尝,神色中透出说不出的专注,目光似乎完全沉浸在了晕红的酒色之中。 放下酒坛和几支野生丹参,陈子华悄悄的退出客房,轻轻拉上了房门。 接下来几天,陈子华先后到蒋雨珊和许若兰家去了一趟,送上黄酒和一支干透的野生丹参,然后便是聚齐钱康和杨剑心,几人倒是好好的玩了一天。 除了钱康之外,杨剑心、蒋雨珊和许若兰都顺利的考上大学,杨剑心被华都军事学院录取,蒋雨珊被华都大学光华学院录取,许若兰则是被华清大学计算机学院录取,三个人虽然同时考入华都,却分别在三个完全不同的大学,也算是一件趣事了。 钱康不打算回学校复读,却一心想做个最有钱的人,用他的话来说,钱老爸是小学文化,可他的建筑公司里面多的是大学生、研究生给他打工,如今钱某人已经是高中文化程度,要是再进一步考上大学,就只能沦落成给别人打工了,所以,坚决不回学校复读,要下海去经商,至于具体经的什么商,还有待于考察之后再说。 陈子华便出了主意给钱康,让钱老爸多出点儿钱,送钱康去国外学金融经济,两三年之后回国,铁定赚大钱。 对于陈子华的眼光,钱康自然服的没话说,回去跟老爸一商量,还真就成了,钱老爸听说儿子愿意去国外学经济,那高兴劲儿就别提了,送礼托关系,三两下就帮钱康办妥了去日本自费留学的手续,不等蒋雨珊和许若兰等人出发去华都,便先进行封闭式日语训练去了。 七月二十八日,经共和国国务院批准,全国各地放开名烟名酒价格,实行市场调节,同时适当提高部分高中档卷烟和粮食酿造的酒的价格。 八月十一日,国务院批转共和国人民银行《关于控制货币、稳定金融几项措施的报告》,并发出通知指出,货币、信贷是整个国民经济活动的综合反映,货币投放是否适量,金融能否保持稳定,对于保证国民经济的稳定发展,促进经济体制改革,尤其是物价改革的顺利进行,巩固安定团结的政治局面,关系极大。为了促进国民经济健康发展,防止出现恶性通货膨胀,要进一步加强货币、信贷的集中管理,调整信贷结构。 陈子华论文上的观点一件一件得到了验证,紧接着,在那篇《物价和工资改革的若干建议》发表半个多月之后,华国中央讨论并原则通过了中央有关部门整理制定的《关于价格、工资改革的初步方案》。 有关中央领导提名并称赞了陈子华提出的部分观点,认为价格改革的总方向,应当是少数重要商品和劳务价格由国家管理,绝大多数商品价格放开,由市场调节,以转换价格形成机制,逐步实现“国家调控市场、市场引导企业”的要求。 方案提出,今后五年左右的时间,价格改革的目标是初步理顺价格关系,即解决对经济发展和市场发育有严重影响、突出不合理的价格问题。 工资改革总的要求是,在价格改革过程中,通过提高和调整工资、适当增加补贴,保证大多数职工实际生活水平不降低,并能随着生产的发展而有所改善,同时进一步贯彻按劳分配原则,解决工资分配中一些突出不合理的问题。 同时提出,价格、工资改革实际上是改革的全面深化,还要在党内外人士和有关专家中广泛征求意见,然后讨论、审议,目前经济正处于充满活力、蓬勃发展的时期,进行价格改革、工资改革,时机是有利的,尽管面临的问题不少,但克服困难的潜力和回旋余地很大。 八月十九日,人民日报详细报道了中央会议的过程和关于价格、工资改革初步方案的基本内容,有心人注意到,基本内容和部分主要观点,与陈子华之前的论文惊人的相似。 被陈子华鼓弄下山的吴明,经过近半个月的明察暗访之后,终于回到了文熙市,满面笑容地交给陈子华厚厚的一沓资料。 第二天,这沓资料和陈子华整理好的文件以及相关报告,放在了林安东的面前。 认真的翻看之后,林安东苦笑了一声,“你这是给我递了一把刀啊,唉,可惜了,”随即便满意的望着陈子华道:“很好,你果然是……很好,嗯,这段时间,你就去华都吧,正好中央党校有个培训班,我帮你要了个名额,去进修一下,算是在职培训吧。” 陈子华没有想明白林安东的未尽之言,却也无法凭空猜测,更不知道林安东若有所指的两声“很好”指的是什么,不过,他明白一点,自己找了一把好刀,并把刀递给了林安东。 ------------求推荐票!--------- 第一卷镇书记的奋斗第十二章看不见的硝烟 九月初,陈子华陪着蒋雨珊、许若兰和杨剑心,离开文熙市,四人一同坐上开往华都的列车,这次,他除了返校之外,还挂着文熙市在职干部的头衔,前往中央党校受训。 吴明在陈子华走之前,就回鳖岭金矿去了。 九月二十四日,共和国国务院发出关于清理固定资产投资在建项目、压缩投资规模、调整投资结构的通知。 通知指出,为了抑制通货膨胀,为价格、工资改革创造条件,也为国民经济的发展保持必要的后劲,国务院决定开展一次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的清理工作,通过全面清理在建项目,做到大幅度压缩投资规模,进一步调整投资结构,清理对象包括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项目。 这个通知终于为文熙市的争论画上了句号,只是,真正的硝烟却才刚刚拉开帷幕。 九月底,文熙市粮食局局长吴篪被纪委立案调查,三天后被双规,被牵涉到的基层和市县官员越来越多,陷入的部门系统也越演越烈,到年底的时候,市财政局局长被双规,教育局局长被撤职,税务局局长平调,相关系统主管的副书记、市长等,都受到不同程度的牵连。 八九年初,文熙市市委书记顾世平同志调任省政协副主任;文熙市市委常委、副书记、市长孙铭同志,调任市人大副主任。 省委常委、副书记李国振同志出任文熙市市委书记,市人大常委会主任,林安东同志接任孙铭,出任文熙市代市长,许泽华同志出任市委常委、副书记、组织部部长。 龚林同志任市委副书记,市委党校校长、市社会主义学院院长协助市委书记负责市委日常工作,分管市委研究室、农村、计划生育、信访、维稳、机关事务、接待、机要、保密、关工委工作,兼任市委党校校长,联系市人大工作。 黄建东同志出任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协助市长负责市政府日常工作,并分管市政府机关、财政、审计、税务、金融、工商管理、法制、对台、机关事务、接待、驻外办事机构、重点项目工作。 叶常浓同志任市委常委,渭滨区区委书记, 杨繁斌同志担任市委常委、军分区政委,分管武装、国防后备力量建设工作。 李恒同志任市委常委、副书记,分管物价、粮食、劳动保障、统计、人事、编制、监察、民政、人民武装、打私、民族宗教、残联工作。 周济民同志担任市委常委、纪委书记,分管纪检、监察工作,兼任市纪委书记。 赵水仙同志出任市委常委、宣传部部长,分管宣传、文化、广播电视、新闻出版、工会、青年、妇女、党史、文联、社科联工作,兼任市委宣传部部长。 彭铁山同志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市公安局局长分管政法工作,兼任市委政法委书记、市公安局局长。 接下来便是文熙市辖下的各县市乡镇的大换血,其中,蓝山县县委书记王潭被双规,县长平调到邻县,梁珊升任蓝山县县委书记,县长则由市委空降,由原市委副秘书长田云担任。 陈子华的一份调查材料,充当了林安东的利刃,文熙市从上到下,几乎被齐齐梳理了一遍,被双规的官员达到三十多位,遭到牵连被撤职查办或平调的官员更是不计其数,被批捕的基层违法人员也有一百多人。 省委一名常委受到牵连,随即被翻出陈年旧账,成为这次风暴中被双规的最高级别官员。 林安东的派系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斩获,将文熙市纳入怀中,在共和国的西北有了立足之地,稳稳的站住了脚跟。 而陈子华,在这次令人侧目的风暴中,被人私底下称为“屠夫”,挥手之间,数百名官员被斩下马,而自己却毫发无伤,举重若轻。风暴之后,派系内甚至有人提出,将陈子华送入纪检系统任职,却被派系上层坚决制止。 八九年春节后,尚在党校培训的陈子华,成为国家计委政研室下属的综合处挂职副处长,同时,他还报考了六月份母校华都人大的在职研究生考试,打算给自己混几本好用的文凭。 到了政研室,陈子华反而收敛了很多,在京城,像他这样勉强算得上官员的处干,简直就是个渣,都不好意思跟人说自己是官员,熟识的同学们也只知道他现今在部委上班,最多也就是个小科员罢了。 四月份,为期半年的培训班结束,陈子华顺利拿到了中央党校的一张文凭,又适逢林安东回京,他便亲自上门拜谒了一番。 林安东是京城人,拥有煊赫的政治背景,原本去文熙市挂职锻炼便是走个过程镀金,如今挂职即将结束,这次回京便是打算为自己的前途运作的,由于在文熙市取得了辉煌成果,也使得他对自己的前途有了更高的期望。 “谢谢你啊,小陈,要不是你的野生丹参,我现在还不能碰酒呢。” 能在京城见到自己的部下来拜谒,林安东还是很欣慰的。自从用了陈子华送给他的野生丹参之后,纠缠了很多年的心脏病再也没有犯过,药也已经停了,在医院复查了几次,都说身体健康,没有任何毛病。 “那里,市长本来基础就好,一点小病小灾的,自然药到病除。”陈子华恭维道,虽然在党校只呆了半年,但每天接触到的,都是滑不留手的官油子,便是再纯洁,在这么个大染缸里浸了半年,也变得圆滑了很多,没有林安东面前满口的空话套话,卖弄幽默就不错了。 林安东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虽然在部委呆了几个月,却没有染上什么坏毛病。” 陈子华腼腆的笑了笑,斟上酒,恭恭敬敬的递给林安东,“还不都是靠市长教诲?” “是我借了你的光才对,”林安东也不讳言,笑吟吟的道,“如今党校毕业了,有没有什么打算?继续在部委熬资历还是打算去地方上涨涨见闻,干点儿实事?” 陈子华道:“我还没有基层工作的经验,想到地方基层去锻炼锻炼,您看?” 林安东笑了笑,“也好,基层的工作还是很锻炼人的,地方上的执政经历毕竟不同于在机关熬资历,动动也是正途。”顿了顿又问,“你有没有想去的地儿?” 陈子华也不客气,“作为陈家坪出来的唯一大学生,当年来华都的路费,都是镇里的乡亲给凑的,所以,我觉得,是时候回去帮助乡亲们做些什么了。” “嗯,知恩报恩,好。”林安东琢磨了一会儿,忽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小陈,你说现在在部委好呢,还是在地方好?” 陈子华先是一怔,随即便醒悟过来,苦笑了一声,林安东这是在问他自己的选择呢,如今一年的挂职时间已满,面临着回部委的问题,但在地方仅仅一年时间,他已经走过了别人几年甚至一辈子也迈不过去的门槛,从副厅升到正厅,如今在副省级市做代市长,算是副部级实职了,级别调成副部不过早晚而已,但若是这个时候回部委,前途可就真不好说了。 陈子华琢磨了一下,“回京城吧,机会肯定会多一些,却不如地方上稳妥,”想起接下来的几个月中,共和国政坛的风云变幻,忍不住又多说了几句,“市长不是以前说过么,危机始终与机遇并存,越是危险,机遇越大,反过来也是一样,市长若是想求稳,未来一两年之内,还是留在地方上最好。” 林安东缓缓点了点头,却没有多说什么。 拜谒完林安东,陈子华便返回文熙市,半个月后接到新的任命,如他所想,被任命为蓝山县陈家坪镇委书记。 第一卷镇书记的奋斗第十三章走马上任 若是陈子华不曾在市委担任过重要领导的秘书,没有中央党校培训的文凭,没有在部委挂职的资历,像他这么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放到地方任职,是绝对没有可能成为一把手的,莫说是全县第一大镇,便是随便一个小村子,也不会让他去指手画脚的当书记。 正是有了这些资历,他反而成了文熙市官场上的一个传奇。不知道的人,觉得陈子华是踩了狗屎运,刚上班就能被市委书记选中当秘书,后来的青云直上、一帆风顺,不用说,全是占了现任市长林安东的光,知道底细的人呢,却无不在私底下传说陈子华的手腕高明,目光如炬,还是名副其实的官场屠夫,反而是林安东不知道踩了什么狗屎运,居然选了这么个人物做秘书,短短一年时就传奇般的连升几级,都是占了陈子华的光。 不管怎么说,这一年的时间,陈子华已经在官场上积攒了一定的人脉,因此,去陈家坪上任的时候,是由市委常委、副书记、市委组织部部长许泽华同志亲自送到蓝山县并宣布任命的,第二天,在蓝山县县委书记梁珊同志、县委组织部部长于明光同志和县委副书记周春同志的陪同下,驱车来到陈家坪,由组织部部长于明光同志宣布了任命,老书记陈大忠早就已经到站,如今为了扶帮新书记,便勉为其难的再担任一年的镇长。 县委书记梁珊同志亲自主持了陈家坪镇全镇干部现场会,并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肯定了老班子成绩,对新班子也提出了指示和要求,相信在新的镇党委和镇政府班子的领导下,必定能带着广大陈家坪镇群众,在党的改革开放政策指引下,摘掉全县第一贫困乡镇的帽子,早日带领大家脱贫致富。 作为新上任的党委书记,陈子华即兴发表了就职演说,感谢上任班子在老书记的带领下做出的成绩,新班子将继续保持党优良传统,在改革开放的旗帜下,坚持党的领导,坚持深化改革的基本国策,建设符合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新式农村。 将一众县委领导送走之后,陈子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轻轻的松了口气。 林安东还呆在京城,并没有回到文熙市,京城已经有些暗潮涌动的政治氛围,让老油条们都像闻到腥味儿的鲨鱼,林安东也有些砰然而动,他想多看看,虽然很信服陈子华的眼光和判断,他还是想证实一番,是不是真的像陈子华说的那样,风云变幻,却也有更多的人这时候看不清楚形势,身在局中的林安东,又怎么可能窥得真容?不过,无论是守在京城待价而沽也好,受人利用也好,反正都已经与陈子华无干了。 陈子华的心思已经开始转到目前的陈家坪来了,如何发展陈家坪的自身优势,带动经济发展,是陈子华面临的主要课题,至于别的,那都是虚的。 镇政府办公室主任屠斌,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之前已经将陈家坪的相关资料送到了陈子华的办公室,让他对镇政府的情形有了一番了解。 不同于别的乡镇,陈家坪两套班子,其实只有一套人马,大多都有兼职,部门也不是很齐全,而且分工不详细、不清楚,司法办的人都可能兼管计划生育,明显的职责不清,所以,目前第一要务,还是先理顺各部门的相互关系,分清职责,做到各负其职,职责分明。 琢磨了一会儿之后,陈子华从办公桌下面拉出一个纸箱撕开,取出两瓶酒,打算先去老书记陈大忠那边去坐坐,这酒便是他特意从县里带回来的。 镇政府的办公楼总共上下两层,一层主要是党委办和政府办、人武部、妇联、司法办、计生办、林业办等等,二楼除了财政所就是书记、镇长的办公室,还有镇上的文书,也是住在二楼的。 到陈大忠办公室的时候,发现政府办主任屠斌和文书也在里面,看到陈子华进来,两人都是一怔,屠斌便有些不自然的招呼道:“陈书记,”陈大忠却摆手拦住屠斌,对陈子华招了招手,指着身边的木椅,“陈书记,这边坐。” 陈子华笑答,“陈大伯,您这不是打我脸么,怕我给你灌酒还是咋的?再这样称呼,以后可没酒喝了。”说完还特意晃了晃手里的西凤酒。 陈大忠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陈子华的肩膀,“好,上班第一天就敢在办公室引诱镇干部喝酒,比我老人家还牛叉!”随即指了指屠斌身边的女文书,对陈子华道:“跟你介绍一下,这是咱们镇上去年才来的文书,屠娜,也是屠斌家的闺女,小娜,去对街的小食馆,让厨娘弄几个凉菜送过来。” 陈子华先是满面笑容的对着屠娜点了点头,然后招呼屠斌也坐下,拧开瓶盖道:“陈大伯,您这儿不会连酒杯都没有吧?” “有,有,我这就去拿。”刚坐下的屠斌站起来道,随即转身匆匆出去了。 陈大忠叹了口气,“屠斌在咱们镇上已经五年了,一直兢兢业业的,日常工作大多都是他在处理,女儿呢,去年毕业,也没考上大学,我就让丫头来镇上做文书,算是给屠斌解决了后顾之忧,这不,老头子马上就退了,小娜的编制问题还没解决呢。” 陈子华就有些明白,“这不小事嘛,您呐,这点儿事儿就别放心上了,直接解决了不就完了?咱们镇似乎连正式编制都不满吧。” 陈大忠就是一阵苦笑,“镇上缺编的是副书记、副镇长,可没有事业编缺的,再说了,就是事业编的,咱们镇的财政也供不起啦。” “哦,不是有陈叔的承包费么?您不至于连这个也上交财政吧。”陈大海和陈子华的鳖岭金矿,算是陈家坪唯一的一家“企业”了,但也只是按年缴纳荒山承包费,镇上别的可就没啥收入了。 因为去年的那场风暴,不知道多少基层胡折腾的人给弄号子里去了,如今在文熙市辖内,还没有谁敢顶着风胡摊乱派,再说了,陈家坪本就是贫穷山区,摊派也得有人缴才行,陈大忠等乡镇领导,大多是本乡本土的人,还不想被人戳脊梁骨。 陈大忠一脸的尴尬,陈大海跟吴明合股开矿的事儿,自然没有瞒他,虽然用的是吴明的名字,也是吴明在经管,却是陈子华出面谈的生意,他可不认为里面没有陈子华啥事儿,“你们的承包费是不少,可现在还欠着全镇干部四个月的工资呢,这不,年后还没发过工钱么,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 “那县财政就没拨过钱?”陈子华的眉头登时扬了起来,若是那样的话,可有得说了。 陈大忠叹道:“也是时有时无的,连几个公办老师的工资都没开够呢。” “民办教师的工资是咱们乡上负担的吧?”说到教师,陈子华心里便是一动,虽然陈家坪处于深山僻壤,可也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啥子纰漏,便皱眉问道。 “陈书记今天刚上任,恐怕明天就有人找来了。”屠斌这时候从门外进来接过话,随手把几只晶莹的玻璃杯放在桌面上,道:“教师工资欠了又半年啦。” “你是在小食馆要的杯子吧?”陈大忠掂起一只杯子看了看,便抓过酒瓶倒酒,“老板娘没跟你念叨那些烂帐么。” “能不念叨?”屠斌叹了口气,却没有再提这个,侧过脸对陈子华道:“陈书记,您在县里关系硬,让财政上把欠咱们的拨款拨下来,好歹把教师的工钱发了,不然,娃们在学校上学也没得安生。” 陈大忠解释道:“咱们镇上只有中学有一名公办教师,原来的公办教师因为条件太艰苦,又经常性的欠工资,所以慢慢的都找关系调走了,现如今基本上都是民办老师,乡上财政困难,县里的教育经费不拨,这些老师的工资就没得发,哪还有心情上课?” 陈子华听了半天方才弄明白,乡上负担的费用是由镇上均摊到全镇每个人的身上,是随着公粮缴纳的,如今连卖粮的钱都没领到手,教育费更没影子了。 顾世平虽然倒了,原来顾系在文熙市的官僚体系也轰然倒塌,但贪污挪用的钱却没地方追了,即便追缴一部分,也都已经上缴国库,最基层的广大群众,却依然是受害者。 这是体制的问题,不是陈子华能解决的,便是找到县委,最多也是拆东墙补西墙,陈家坪的要是给了,肯定把别的地方的就又欠上了。 小食馆的厨娘端着方盘,屠娜挎着竹篮跟在后面,两人迅快的就摆了几个精致的凉菜上来,厨娘一边摆弄碟子一边问:“还有才搞回来的啤酒,几位领导要不尝尝?” 屠娜便道:“李嫂,你这会儿不怕镇上没钱给了?” “这不陈书记今天才上任嘛,这顿算李嫂请客,给陈书记接风,总还行吧。”厨娘倒是满泼辣的,上次请陈大忠喝酒便是在她的店里,陈子华还有些印象,便接道:“哪能让李嫂请客?小娜,去帮着李嫂搬啤酒上来,顺便把帐结了。”随手便把自己的皮包递给屠娜。 这多半年下来,鳖岭金矿的收入还是相当可观的,他的包里自然不会缺钱。 第一卷镇书记的奋斗第十四章秘闻 秘闻 鳖岭金矿经陈大海与吴明两人的精心经营,半年下来倒是大有斩获。 两人按照陈子华定下的策略,以开采红铜为名,先后从外省贫困地区招募了三百多名有开采经验的硬劳力,在鳖岭之上分成十个点同时开采,光是氰化池便修建了三十多个,全部采用活性炭收取黄金。 陈大海与吴明经过商议,将鳖岭金矿的股份分成三份,陈大海和吴明各占四成,陈子华拿了两成,金矿上的经营由两人负责,对外关系和官面上的手续都由陈子华出面料理。 两人严格遵照陈子华的既定计划,矿上几乎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在开采金矿,而从氰化池置换出黄金的活性炭,都是集中起来,带到隐秘的地方炼化的,为此,陈大海还专门在原单位学了一段时间手工提纯、炼化黄金技术。加上矿区偏僻,又是封闭管理,远离人烟,半年下来,金矿居然没有丝毫消息走漏。 三十二个氰化池,半年时间收取了四次,总共采集了一百二十八池,得纯金接近一吨,除去各种原材料费用和工钱、承包费等各项成本,半年总计纯利润七千万,陈子华分了一千四百万,这些黄金,基本上已经把鳖岭上的高品位原矿踩去了四成。 黄金全部都是吴明拿出去兑换掉的,为了安全起见,他还专门去了一趟香港,将三个人的钱分别以匿名账户的方式存入瑞士银行,另外还有一些少量的黄金则压成金条,三人分了。 这笔钱刚一分,陈大海就提出将股份全部让给吴明和陈子华,他不开金矿了,而且走得十分的干脆利落,一点儿都不拖泥带水,在将所有的手续扔给吴明后,拍拍屁股,带着老婆孩子直接玩起了失踪。 当时陈子华还在京城,直到回了文熙市才弄明白,陈大海居然是为了躲计划生育。 陈大海家里只有一对儿双胞胎丫头,都已经上高中了,另外还有三个闺女出生不久就送了人。为着能捞个儿子,不惜被地矿研究所开了公职,去年年底,他老婆又怀了孕,不知怎的就被驻在镇上负责督促计划生育的专干给侦察到了,愣是守在陈家坪,要强行带陈大海的老婆去做手术。 陈大海的老婆吓得躲在文熙市宾馆里面,连娘家也不敢回,待到金矿上的钱分到手,他便起心带老婆去外地生孩子,因此,将自己的股份作价二百万,扔给了陈子华和吴明,然后把所有的手续都转到吴明的名下,自己带着老婆孩子,拿着三千万现金去香港了。 陈子华回来后一琢磨,自己马上要去陈家坪任职,这金矿也没法继续采下去,何况富矿也即将才完,便跟吴明一合计,干脆,将金矿交给镇上得了。 金矿前期因为大量的准备工作,购置原材料、开采器具、修建氰化池、选择开采矿点等等,工人的熟练程度也比较低,所以采矿速度受到了限制,半年时间只把探明的高品位矿区采掘了四成,如今的开采速度自然不是开始的时候能够相比的,陈子华估摸着,能再有俩月的功夫,超过30个品位的富矿基本上就全部采完了。 因此,他打算利用这段时间把镇上的各种关系理顺,然后把鳖岭金矿交给镇上开采,不出一年,陈家坪的经济状况就得大变样。 心里有了打算,与陈大忠胡侃的时候也就显得胸有成竹了许多。 待到屠娜和李嫂搬啤酒去了,三个人就开始边喝边聊起来,陈子华先敬了陈大忠一杯,问道:“咱们镇上是不是还有不少外债啊?” “也不算多,”屠斌在旁边接道,“与别的乡镇比起来,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陈大忠苦笑了一声,“咱们镇本来就穷,也没有多少迎来送往的接待,采杂自然也就少了,至于送礼,就更不用说啦,咱们陈家坪,从来都没给县里的老爷送过礼。” 屠斌也是哈哈一笑,“送也没东西送啊,否则,财政局不会连最起码的政府运作资金都卡下来,陈书记不知道吧,咱老镇长已经一年没领过工资了。” 陈子华一愕,这种事情不要说见过,就连听都没听过,“上面凭什么卡咱们的?” 屠斌脸上露出一丝说不出的古怪笑容,“县里曾经给咱们镇派过副书记、副镇长,可现在一个也没有了,陈书记知道为啥?” “不是说呆不下去了么?”陈子华狐疑的说。 屠斌嘿嘿笑道:“都是被老书记给撵走的。” “嗯?有这样的事儿?”陈子华倒是第一次听说,大是好奇。 陈大忠砸吧了一下嘴唇,泯了口酒道:“唉,也不能说是给撵走了,主要是那几个家伙根本不是啥好玩意儿,留着也是祸害!” 陈大忠担任书记的时候,县上曾经委任了一任镇长,那家伙上任的第一年,就莫名其妙的摊派了不少费用到各家各户头上,然后用集体的钱给镇上买了一辆车,又贷款上山伐木,全镇的人齐上手,说是卖给煤矿上作矿柱。 当时陈大忠也不懂这个,以为来了个能折腾的能人,不料想此人果真能折腾,将伐来的上好木料,充作矿柱低价卖给亲戚谋取暴利,就连运往山外的运费都还是算镇上的,结果一个冬天,陈家坪伐了几片成木林,除了落了一些柴火外,卖木料的钱还不够付伐木工钱和运费,凭空欠了一屁股债,这家伙还迎来送往的,在县城的糖酒公司和县饭店欠了几万块的债,当然,都是以镇上的名义欠的。 诸如此类的事情层出不穷,总之,不是中饱私囊,便是利用集体的财和权,为自己创造向上爬的有利条件,后来的几个副书记、镇长、副镇长莫不是如此,短短几年时间,陈家坪就被折腾的一穷二白,还欠了信用社十几万的贷款,至于那位镇长任上买的车,镇上的大多数人都没见过。 最让人觉得气愤的是,那辆车如今还挂在陈家坪镇的名义下,每年都会从财政上拨走一大笔的养护费用和油料费用。 “知道那位镇长是谁么?”屠斌几杯酒下肚,脸上已经通红一片,“是咱们蓝山县现任的财政局局长詹鸿运,听说人家上面还有人呢,那辆车,就是送给上面那位私人用的。” “爸,你少喝点儿!”搬啤酒上来的屠娜,有些担心的从屠斌手里夺下酒杯,给他换了一杯茶塞到手里,然后把皮包递给陈子华,“陈书记,这是发票。” 陈子华倒是看也没看,随手塞进手包,对屠娜道:“我办公桌下面的纸箱里面有筒茶叶,你去拿过来,门没锁。” “这种事儿县上就没人管?”陈子华只觉胸中又是一股邪火,忍不住扬了扬眉头问道。 “管?当然有人管。”陈大忠笑了,“王书记说啦,以后陈家坪的财政可以不上缴,用来冲抵县上该拨的预算。”咳了两声,几乎脸都要憋红了,“他奶奶的,这不放P么,在他王潭眼里,好像陈家坪都成独立王国了,妈的,活该被抓了进去!” 王潭在去年的那场官场风暴中已经被双规了,如今看来,这家伙的问题只怕会更多。 第一卷镇书记的奋斗第十五章梦魇 五月一日劳动节,镇上放假休息,吴明便跑到陈家来拜访陈子华,一来向他道喜,二来却是商议鳖岭金矿上的事情儿,从起意将金矿交给镇上开采之后,他便对鳖岭地区的所有矿点进行了一次排查,凡是超过30个品位的矿点,一律加速开采。 “陈书记,这段时间我又把鳖岭附近的地区都查了一遍,超过30个品位的富矿应该是没有了,”吴明点了一支烟道,“咱们正在开采的矿,我看最多还能开采一个月。”自从跟着陈子华下山以后,他始终都是称呼陈子华的职务,即便是私底下也是如此。 陈子华摸了一包中华出来,自己叼了一根,给吴明扔了一根,“我还需要两个月的时间理顺各种关系,所以,咱们还能开采俩月,这段时间,除了加快开采之外,把多余的采矿工人逐渐送走吧,留下一两个品位好点儿的矿点慢慢采着就成。” “上次分红之后,开采和提炼速度都快了好几倍,”吴明从包里取出一册账簿,叹了口气道,“昨天我才从香港回来,你的那一部分,我已经打到账户里面去了,只是陈叔这次只收了一千万,多一分也不要。” 他这次到香港,顺便去看了看陈大海。 陈子华笑了笑,“陈叔在那边怎么样?” “还行,不但落了户,还盘下了一个小超市,俩闺女也进学校读书了。”陈大海在香港落脚的手续还是吴明帮着给办的,自然了解的一清二楚,“陈大婶在医院检查过了,听说这次一定是男孩,那一千万还是当给孩子的红包收的。” 陈子华点点头,“只要安稳就成,”将账册看也不看又扔给吴明,“这东西最好烧掉,以后也别再弄这些东西,知道么?” 吴明微微一笑,“以前是有陈叔在,现在么,这已经是最后一册账簿了。”随手将烟灰弹在地上,然后满是感慨的说,“其实,即便现在就把鳖岭交给镇上,咱俩的钱也够花几辈子啦,你知道么,这次的收入是上次的好几倍呢。” “哦?这次有多少?”陈子华微微有些诧异,虽然开采速度快了很多,时间却只有两个来月,便是多,也是多的有限。 吴明却道:“鳖岭上的矿属于蜂窝矿,这种矿很有意思,像鸡窝一样,一坨一坨的,咱们这两个月的运气太好,居然开采的都是品位超高的原矿,几乎全是火山灰聚成,开采起来跟挖土方差不多,平均七天清理一次氰化池,两个月消耗的原矿是前面半年消耗量的两倍还多,品位又高,嗯,除过全部成本和送给陈叔的那一千万港币,咱俩的户头,每人增加了两千六百万,”看陈子华的神色似乎没啥变化,便又说了俩字,“美金。” 因为上次是在内地出的货,所以分红是按华元结算的,这次是通过特殊渠道出的货,对方直接通过国际银行划款,因此是以美金结算。 陈子华怔了怔:“这么多?!”随即有些紧张的问道:“出货安全吗?” 吴明知道他担心什么,“没问题,国内交货,通过电话银行划款,我去香港,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凭小弟的手段,还不至于露出马脚,甭担心出啥纰漏了。” 陈子华却道:“这种事情可以不可再,下次还是慢慢在国内出货吧,实在不行,就走正常渠道好了,咱不是有合法的采矿手续嘛。” 吴明撇了撇嘴:“那样的话,至少被人黑掉百分之十,损失可就大了去了,”随即却又叹息道:“反正没多少了,以后又要交给镇上开采,也不存在这样的问题。” “今后有啥打算?”陈子华问,当初是为了扳倒顾世平,才把吴明给弄下山给自己帮忙,如今正式踏上了官场,自然希望他能继续做帮手。 吴明沉吟了一下,“暂时还没啥打算,不过,你还是尽快找几个帮手吧,我最多给你当当耳目,官面上的事儿,却帮不上啥,而且,走得太近的话,对你以后也不是很有利。” 陈子华点了点头。 第二天,陈子华坐车到县城,先是打了个电话给梁珊,得知梁珊在市委开会,便相约晚上在锦城饭店吃饭,然后又一路赶到文熙市。 虽然离开文熙市前后不过数天功夫,身份却已经从主人转换成客人了,其间的心情变化,当真是百般滋味,纷繁复杂,说不清也道不明。 锦城饭店是文熙市最豪华的酒店之一,其奢华程度,自然不是市委的招待所可以比拟。 在三楼订了一个标准间作为临时住处,又在宴会厅订了一个小包厢,这才给梁珊的传呼机发了一条信息,说了包厢位置。 百无聊赖的在街上溜达了一会儿,偶然间瞥到一副庆祝五四运动七十周年的横幅,方才恍然发现,居然溜达到八十三中学附近了。 陈梅这个时候应该在学校吧?昨天放假,这丫头居然没回去,也不知道在疯些什么,陈子华唇角露出一丝微笑,随即却是一怔,望着那鲜艳的横幅,眼睛便觉得有些刺痛,前世的记忆宛若潮水一般涌入脑海,让他不自禁的有些战栗起来。 失魂落魄的靠在街边的栏杆上好久,陈子华方才从仿佛梦魇般的回忆中清醒过来,随即冲向最近的电话亭,想也不想的拨了一个熟悉的电话号码出去,一直等到振铃音都响了五次了,才听到蒋雨珊京韵十足的普通话:“喂,找谁呀?” 陈子华仿佛松了一口气似的,慢慢恢复了往日的风轻云淡,“雨珊吗?我陈子华。” 话筒里面蒋雨珊的声音一顿,随即便是一阵叽叽喳喳的笑闹声,过了足足有半分钟才安静下来,蒋雨珊微微有些赧然的柔声道:“你不是回文熙了吗?咋知道我们今天没上课啊?” 陈子华暗暗苦笑了一声,道:“我现在就在文熙市啊,哦,对了,你们学校这次是不是打算停课好长时间呀?” 蒋雨珊“嗯”了一声,随即有些兴奋的道:“可惜你回去了,知道吗,明天全华都的学生都去参加纪念五四运动七十周年活动呐,我们现在正在做标语呢。” 陈子华用少有的郑重语气低声道:“你还是不要去参加了,这里面的水混得很呢,嗯,最好还是回来吧,先在家待一段时间,等学校恢复正常秩序之后再去华都。” 蒋雨珊迟疑了一下,似乎对陈子华的话有些不可思议:“什么?” 陈子华叹了口气:“言尽于此,你自己保重。”随即便挂了电话。 想了想,又分别给许若兰和杨剑心打了个相同内容的电话,三人之中,只有许若兰说考虑一下,杨剑心与蒋雨珊都觉得陈子华有些胡言乱语。 抬头望了望被乌云渐渐遮住的骄阳,陈子华叹息了一声,扔了十块钱给电话亭的老太太,转身朝八十三中学走去。 第一卷镇书记的奋斗第十六章梁珊 “梁书记,今天我可是寻求组织支持来啦。”陈子华倒两杯白酒,一杯递给梁珊,这是他下午从蒋校长那儿顺来的茅台。 本来只想去看看妹妹,却不料出来的时候正好碰到蒋校长,只好又到蒋校长那儿坐了一会儿,说起晚上要请人吃饭,蒋校长便拿了两瓶茅台给他,都是别人送的,他却喝不惯这种酱香味儿的酒,便让陈子华帮忙处置掉,说是家里还有不少,等下次去全带走。 陈子华倒是不跟自己的老师客气,不光拿了两瓶茅台,还顺了几条软中华,虽然名烟名酒已经放开了价格,这个时候的茅台和软中华也和十几年后无法相提并论,不过数百华元而已,因此,陈子华并不是很在乎。 梁珊比上次见到的时候还要容光焕发,想来在县委书记的位置上比较得心应手,她是从蓝山县三把手升的一把手,本来就有根基,而新来的县长虽然是市委的副秘书长空降,却在蓝山县没有什么根基,还是二把手,自然暂时还不是梁珊的对手。 “你呀,跟我还来这套?”梁珊对陈子华的态度似乎没有什么变化,还像以前那么亲切和自然,只是她自己可能都没有察觉到,无论语气还是神情,都多了几分矜持,少了几分亲近,“有哪方面需要帮忙,打个电话不就成了,还专门跑到市里来?” 陈子华笑了笑,梁珊这种心态上的细微差别,他心知肚明,在部委的时候,可是有过极为深切的体验,“我这不是急着跟您汇报工作嘛,陈家坪的情形您又不是不知道,千头万绪的,我又是刚刚上任,这要是没您和县委县政府的支持,这工作呀,可不好开展呐。” “我说小陈书记,你就少跟我灌迷魂汤了,有啥事儿,就直说得了,别拐弯抹角的,以后像这样的,可少来啊。”梁珊依旧笑语如珠,似乎完全不当陈子华是下级或外人,跟他轻碰了两杯,雍容华贵的玉容上若隐若现的腾起几丝晕红。 陈子华也不客气,一副官场愣头青的模样:“两件事儿,第一呢,我打算在陈家坪新成立企业办,负责拓建和经营镇办企业,这个需要经过县委的同意;第二呢,便是修路,从县城到陈家坪的公路,您也走过,啥情况也不用我再说了,这个项目,应该县上立项吧?” 梁珊咯咯轻笑道:“这两件事儿呀,不用开会,我现在就能给你答复,”示意陈子华碰杯,然后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倒是很少见的酒量,“镇办企业各乡镇都有,只需要到乡镇企业局备案就成,一应工商、税务等手续,县里有现成的政策,至于修路,也不是第一次提起这个项目了,明说吧,县里的财政预算紧张,我只能答应你,县城到陈峪口的公路尽快立项,从陈峪口到陈家坪,却要你们自己想办法了。” “这条路以前是属于林业局的,对吧,”陈子华琢磨了一会儿才道,“后来林业局放弃了陈家坪,若是我们自己投资修建这条路,是不是这条路就该归陈家坪?” “呃,这个,”梁珊一时被陈子华的逻辑给弄晕了,“路自然只能是国家的,嗯,这个。。。” “不如这样,这条路由陈家坪出资修建,将来归县管,但县上得从财政上补贴百分之五十的修路投资,如何?”陈子华脑筋转了个弯,笑着说道,“这些补贴,就从各种税费里面冲抵,也不用占县财政的预算。” 梁珊琢磨了一会儿,道:“你把计划书和报告给我,过几天给你答复。”这个方案的利弊却不是她一时能看得清的,需要开会研究一下,从内心来说,她不想开罪陈子华,虽然陈子华现在不过是个副处级的镇书记,可站在他背后的,却是林安东。 陈家坪这些年在陈大忠的护持下,俨然独立王国一般,直到现在,还有一名县里委派到陈家坪的副书记在家养老,只是每月到县里领工资,从来就没去过陈家坪,陈大忠的跋扈由此可见一斑。 今天梁珊能答应县里出面修建从县城到陈峪山口的公路,已经是看在陈子华的面子上了,尽管这条路的计划早就有,却因为种种缘故至今未曾修建,梁珊贸然答应,等于是为陈子华担了干系,难免要得罪一些人了,在梁珊看来,自己这么做,算是很给面子了。 “我嘛,只是本着‘谁投资、谁受益’的原则提这个方案的,若是县委不同意,我们镇上自己出人出力,也不是修不起这条出山路。”陈子华若有所指的说道。 陈家坪里面的生态平衡保护的极好,原始森林遮天蔽日,是今后发展旅游的最佳地点之一,蓝山县又地处文熙市与省城之间,背山靠水,位置绝佳,却是人们最好的放松休闲娱乐去处之一,若是县里不愿投资,陈家坪独自享用资源,那前景可就非常可观了。 这就是重生的优势了,梁珊便是再优秀,却也不可能预见到未来几年的发展趋势,更想不到,陈家坪会成为文熙市最大的旅游区之一。 从手包里面取出一份拟好的文件,轻轻推放在梁珊的面前,“这是我们仔细研究后提出的,几个关于陈家坪镇今后发展计划的方案,供县委讨论参考。” 其实这是陈子华深思熟虑之后,费尽心血,精心策划的几个方案,就等县委做出决定了。 梁珊倒是没想过,短短几天功夫,陈子华就能将陈家坪的那个烂摊子拢合在一起,还能似模似样的提出发展规划,表面上郑重其事的将文件收了起来,心里却实在没怎么当回事儿,这中间,主要还是他对陈家坪的有些事情知之甚深,光是整合那些烂摊子,没个几年时间就不可能完成,因此,她从心底认为,陈子华不是被人糊弄了,就是在糊弄自己了。 嘀嘀嘀……悦耳的音乐声从门口传来,却是梁珊的秘书张敏,手里拿着一部传呼机推门进来,低声道:“梁书记,您的传呼……”随即把手里的呼机递给梁珊。 梁珊接过呼机瞥了一眼,秀气的眉毛立时皱了起来,阴郁的神色却是一闪即逝,“小陈,我还有些事儿,今天就到这儿吧,你说的事儿,我会尽快召集县委会研究,一有结果就通知你,好吧?”说着,已经站起身来,随手将文件夹递到张敏手里。 “行呐,梁书记,您有事儿就先忙吧,”陈子华站起来,将梁珊和张敏送出包厢,却没有进宴会大厅,待两人急匆匆的走了之后,才挥手叫服务员进来买单。 回到客房还不到十分钟,却又接到许泽华的传呼,陈子华不禁有些郁闷起来,没有手机的日子,可实在是不好过呐。 抓起电话,拨到酒店总台,开通了市话,再拨通许泽华家里的电话:“许部长,您找我?”许泽华在去年的那场风暴之后,升任市委副书记、组织部长,算是最大的受益者之一。 “小陈,怎么到了市里,也不到家里来坐坐?”许泽华可不像梁珊,他不但深悉那场风暴背后的真像,更明白,陈子华今后的前途无可限量,去基层锻炼,不过是积累政治资历罢了,有林系的政治势力做靠山,只要有机会,迅速蹿升不过迟早而已。 因为许若兰的关系,在许泽华跟前,陈子华很自然的就转换了身份:“许叔叔,我这不有事儿嘛,公事儿,不好去您家里打扰,影响也不好嘛。” 许泽华呵呵笑了起来:“有公事儿就不能拜访亲朋好友了?你这完全就是形式主义嘛,公是公,私是私,只要心里有分寸就成,用不着这样避讳吧,那还要不要党员的自觉性、自律性了?我们还是要相信广大干部群众的党性和原则嘛,否则,就没办法做事了。” 陈子华倒是没想到许泽华会给他来上这么一段,滞了一滞,尴尬的应道:“是,是……” 许泽华便道:“住哪儿?我让车过来接你。” “呃,在锦城饭店。”许泽华能派人开车来接,不用说,肯定有事儿,自己却是不好推脱了,说了地点,连忙到浴室梳洗了一番,把身上的酒气冲掉,换了一身衣服,这才拿着手包从楼上下来,刚到大厅,便看见司机班的老刘站在门口朝自己招手。 “陈书记,林市长让我来接你。”老刘一如既往的帮陈子华拉开车门,恭谨地说道。 “林市长回来了?”陈子华坐上车,心里却是微微一怔,本以为林安东还会继续在京城呆下去,等着浑水摸鱼呢,却不料已经悄悄回来了。 老刘点了点头,却没有再说什么,作为林安东的司机,他和陈子华这个曾经的专职秘书之间,还算是比较默契的。 车子并没有开往市委大院,而是直接出了市区,上了绕城高速,陈子华微微有些诧异,却没有多问,方才给许泽华回电话的时候,记得许泽华明明是在家里,现在却出了市区,不用说,应该是跟自己通话之后,才确定的见面地点。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进了龙华山,沿着林荫大道走了约莫四十多分钟,才开进一处有武警门卫的钢闸推拉门,拐了几个弯,停在一栋两层楼的小别墅外边。 龙华山是华国西北地区最著名的风景胜地,里面有不少地方都被当做疗养院在使用,陈子华虽然知道,却是第一次来这里。 在颜姿俏丽的工作人员引导下,陈子华走进别墅一楼的会客厅,客厅里面很静,工作人员轻手轻脚的奉上一壶清茶之后,就退了出去,扔下陈子华一人呆坐在客厅之上。 约莫十多分钟之后,许泽华和林安东方才从别墅二楼下来,显然要比陈子华早到一阵子,陈子华连忙站起身来道:“林市长、许部长,是不是我迟到了?” 林安东笑着摇摇头:“不晚不晚,许部长也是刚到不久,”待到俏丽的工作人员奉上茶退出去之后,林安东才对陈子华道:“怎么样?到基层还顺利吧,有没有什么困难?” 陈子华还是一贯的平静,笑着回道:“谢谢市长关心,虽然琐碎了一点儿,却也挺有意思的,嗯,要是有啥困难的话,不用您问,我肯定来找您。” 林安东和许泽华都笑了起来,趁着说笑的功夫,陈子华也把到陈家坪这段时间的经过跟两人仔细汇报了一番,除过鳖岭金矿,其他的倒是点滴不漏,一五一十的跟两人说了。 “你打算修去陈家坪的公路?”许泽华沉吟了一下,“资金问题怎么解决?” 陈子华也不隐瞒,把递给梁珊的计划书跟两人解说了一番,然后道:“无非两个方案,蓝山县投资的话,那自然最好,否则,我就想办法引资,把这条路交给外商或者其他有实力的人承建,用陈家坪的旅游资源开发交换。” “陈家坪的旅游还是很有潜力的,”林安东曾经去过说经台,自然对陈家坪的情形有些了解,“蓝山县恐怕不会出资修建这条路,你有没有合适的合作目标?” 陈子华琢磨了一下,道:“暂时还没有,不过,我相信不难找到。” 许泽华点了点头:“好,这件事你先做,成了之后,再动动吧。” 林安东也微笑着说,“是啊,原本还想让你在部委多呆几年呢。” 不经意地,林安东忽然随口问道:“你给华都的同学打电话了?” “嗯,打了......”陈子华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市长是今天才回来的?” 林安东点了点头,“小许给许部长打过电话,正好我们在一起。”却是许若兰接到陈子华的电话后,又给父亲打了个电话,她从小生长的官宦家庭,父亲又一直做的秘书工作,耳濡目染,还是很有些小聪明的。 许泽华接到女儿电话的时候,正在市委办公室跟才回文熙市的林安东汇报工作,呼机一响,自然就被林安东知道了。许泽华回了电话之后,便主动把女儿问的话跟林安东说了,没想到林安东会让他约陈子华一起来龙华山。 住在这里疗养的,是一位林系的高官,在省委也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方才在陈子华来之前,林安东已经带着许泽华拜访过了。 “你怎么看现在的局势?”林安东站在窗前,目光盯着陈子华,由于背光的缘故,给了陈子华很大的压力,却看不清他面部的任何表情,“你在华都呆了半年多,应该了解一些上层的东西,从你今天打给小许的电话来看,应该有很清晰的判断了?” 陈子华从未有过的皱起了眉头,心里承受的压力让他额头上微微沁出了一层油汗,很明显,林系在这场角逐中也zhan有很重要的地位,但陈子华却无法确定,这个林系,在前世的时空中,究竟代表的是哪一方势力,他的印象中,似乎也没有林系的任何一个高官的名字。 沉吟了良久,陈子华方才回道:“前几天的人民日报,嗯,也就是上月二十六日的报纸,看过了吧,那篇社论,就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林安东沉静的盯着陈子华,足足过了有两三分钟,方才淡淡的说道:“那篇社论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只是一方的政治宣言罢了,而且,他们现在不占优。” 叹息了一声,陈子华低着头端起茶杯,轻轻泯了一口茶,却没有做任何分辨,有些事情,只能点到为止。 仿佛知道陈子华不会再在这个问题上发表什么观点了,林安东缓缓离开窗前,面上满是沉寂的神色,“即将召开的市人大会,将就市长提名,进行审议和表决。” ………… “你没来之前,林市长就知道你的答案了,让你过来,不过是再确认一下而已。”从龙华山离开后,陈子华没有回饭店,而是跟许泽华回了常委大院,许若兰的母亲特意做了一桌菜,让两人在小客厅里面边喝边聊。 陈子华苦笑了一声,“知道我打给若兰的电话,傻子也明白是啥态度了。” 许泽华闻言笑了起来,“你呀,是不是怪叔叔跟林市长汇报了你跟若兰的电话?” “嗯,有一点。”陈子华也不否认,“我们现在只需明哲保身即成,没必要卷入林家的政治角逐,人微言轻,不但不起什么作用,还会招来不必要的烦恼。” “你觉得这场角逐,什么时候能落下帷幕?”许泽华心里其实也很忐忑,眼看着风暴越演越烈,逐渐席卷全国,上层的风向也莫衷一是,让人眼花缭乱。 陈子华又是轻轻叹息了一声,“一个月吧,四中全会肯定会有结果的,现在不过是风暴的前奏而已,更大的动荡很快就会出现。”陈子华觉得自己很像神棍,有些无奈的闭上了嘴。 “我让若兰明天就动身回家。”许泽华莫名的吁了口气,“知道今天那个别墅里面住的是谁么?”许泽华换了话题,“你绝对想不到的大人物。” 陈子华诧异的看了许泽华一眼:“是谁?”随即不等许泽华开口,便又淡淡的摇了摇头道:“我猜不到是谁,也不想知道是谁。” 许泽华先是一怔,接着笑道:“你呀,唉,说啥好呢,哦,对了,你这几天就住这儿吧,估计若兰明天就回来了,你们几个同学也在一起聚聚。”他是极喜欢女儿的这个同学的,自然有了把关系更进一步的念想,只是现在还没到火候。 第一卷镇书记的奋斗第十七章偶遇 陈子华自然不好去住在许若兰家里,只说会在市里呆上几天之后,便辞别许泽华夫妇回到了锦江饭店。 第二天早上,陈子华往陈家坪打了个电话,跟陈大忠就重新划分镇上各个办公室的职能与责权交换了一番意见,又将自己跟梁珊提的那几个发展规划解说了一遍,陈大忠便说要趁热打铁,让屠娜带着镇上的一些相关手续到蓝山县城等陈子华,让陈子华回到蓝山县之后,尽快把有些事情定下来,能提前办的手续也给办齐全了。 没想到陈大忠老了老了,竟然比自己还性急,无奈之下,只好跟林安东和许泽华打招呼告辞,当天中午就回到蓝山县,屠娜已经在饮食街的一家私人旅馆登记了两间客房,陈子华自不好再去饭店另开房间,幸好这家旅馆的卫生条件还不错。 “小娜,还没吃中午饭吧?”陈子华与屠娜的年龄相当,却借着身份的关系,跟着屠斌和陈大忠一样称呼屠娜,让小姑娘既气愤又无奈,“走吧,去真味居祭五脏庙。” 屠娜也是陈家坪人,家在九里囤,初中高中都是在县城上的,对蓝山县的熟悉,要远远超过陈子华,这会儿听说去真味居,便披披嘴道:“整天就知道吃凉皮,有啥好吃地?” 陈子华闻言一笑,“我倒是忘了,你在县城可比我熟悉的多,行,想吃啥,带路吧。” “随便吃啥都成么?”屠娜亮晶晶的眸子在陈子华脸上转了转,对于这个与她年龄相当的书记,好奇其实远远大于畏惧。 “嗯,不去吃西餐就成。”陈子华郑重其事的说道,不是不会吃,而是纯粹的讨厌,就跟不喜欢日本料理一样,前世的他便极为讨厌西餐。 屠娜“哧”的一声笑了出来,青春妩媚的俏脸像一朵绽放的紫桐花,带着一缕淡淡的甜香,似乎是天生的体香,“想得美,还西餐呢,不过,你吃过一次之后,肯定会喜欢。”说罢,当先蹬蹬的下楼带路,轻盈的脚步带起裙裾微飘,偶尔还会露出一截小麦色的细腻肌肤。 陈子华慢慢的跟在屠娜身边,看着这个比自己还要稍高一点的,浑身上下透着青春气息的少女,居然觉着自己的心态似乎已经有些偏老了,微微叹息了一声,心里却暗暗发苦,他已经有些察觉,最近叹息的时候越来越多,“听屠主任说,你最近复习功课,打算报考电大?” “嗯,”屠娜兴奋的神情被陈子华问的有些低落起来,“我不想这么快就嫁人生孩子,当然得努力了,谢谢你,陈书记。” 屠娜已经听陈大忠说了,陈书记答应解决她的编制问题,只要成了正式的行政编制,再考取一个大专文凭,换一个好点儿的工作也不是难事,那样便算彻底跳出“农门”了。 陈子华笑着摇摇头:“没什么,你这么优秀,即便我不帮你,编制也不是啥大问题,迟早都会解决,对了,你打算学啥专业?” 屠娜道:“我想学财会,可我爸让我学文秘,说是女孩子学文秘,工作好选择。” 陈子华琢磨了一下,问道:“你喜欢现在的文书工作么?” “还行,”屠娜无可无不可的说,“总不能让我去计生办吧,那人家还不笑死。” “那你还是学财会吧,”陈子华解释道,“镇长要重新调整分工,你以后就到财政所,边工作边上学,对了,电大不是天天上课吧?” 屠娜连忙谢道:“谢谢陈书记,嗯,一周上一天课,对了,今天我请客吧。” 陈子华看着小姑娘欢欣雀跃的神色,便笑道:“好啊,就给你一个贿赂领导的机会。” 屠娜带着陈子华吃的却是正宗的西北小吃,手工碱面条,根据口味儿,可以调成各种味道,有杂酱、三鲜、牛肉、炒肉、酸菜等各式口味,最主要还是面条的做法很麻烦,虽然平时家常饭也经常做手工碱面,却不是这些小吃馆的做法。 跟着屠娜还专门到操作间参观了一会儿擀面条,陈子华才相信屠娜说的,手工碱面居然是用手腕粗的圆棍压出来的,而且还借用杠杆原理,一下一下的压,难怪吃起来这么筋道。 “好吃吧,”屠娜喜盈盈的说道,精致挺秀的鼻端,沁出一丝细细的汗水,“我在县城上中学的时候,经常跟同学来这儿打牙祭,好吃还不贵,我们同学可喜欢来呢。” 陈子华接连吃了三碗,才恋恋不舍的放下碗,拍了拍肚子道:“嗯,确实不错,下次咱们还来。”瞥了屠娜一眼,心里却滋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温馨感觉,这种熟悉的感觉惹得陈子华又是一阵不由自主的失神,“唉,多少年没有享受这样的感觉了?”轻轻叹了口气,却是又回想起了前世的一些场景。 屠娜虽然不是很艳丽的女孩子,却始终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受,属于很耐看的那种美女,越看越觉得移不开目光,能深陷其中。相处短短几天,就让陈子华产生这样的感觉,要是日夕相处,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几碗面花不了几个钱,陈子华自然不会跟屠娜去抢着会账,既然她要请,便让她请好了。 俩人一路谈笑着顺着饮食街回旅馆,几碗手工面,已经让两人消除了隔膜,加上年龄又相近,慢慢的便谈得投机起来,不过大多时候都是屠娜在说,陈子华在听罢了。 路过真味居的时候,陈子华却意外的看到张敏,就是县委书记梁珊的那个秘书,这个时候正从真味居出来,手里提着塑料袋装的凉皮,真味居的服务员帮着还抱了两个精致的竹皮装酒坛,后面簇拥着几个人相送。 张敏同样没想到会遇到陈子华,昨晚还在市里吃饭呢,今天中午就又在真味居碰上了,这也太巧了,连忙招呼道:“陈书记,您好,才从市里回来吧?” 陈子华笑着点了点头:“嗯,你打算回市里去?”瞥了一眼服务员怀里抱着的黄酒坛子,心里约莫有点儿谱系。 “是啊,梁书记有些资料忘了带,我专门回来拿,顺便来带点儿凉皮,您知道啦,我就得意这个。”说着便笑了起来。 陈子华瞥到梁珊的司机已经移车过来,便摆摆手道:“你忙你的吧,等梁书记从市里回来,咱们再聊。” “陈书记?”陈子华刚准备离开,却听到一声熟悉的招呼声,下意识的扭头一看,还真是熟人,省委监察室的白玉书,是在中央党校培训时的同学,“玉书?你咋跑蓝山来了?”白玉书比陈子华要大十几岁,不过在党校的时候关系处的极好,却是没有什么年龄隔阂。 “真是你啊,刚听张秘书称呼你书记,我还纳闷呢,哪来这么年轻的娃娃书记,果然是你这妖人,怎么,不是在部委么,啥时候回来的?”白玉书很高兴见到党校的同学,开口就像机关枪似的,该说不该说的都往外冒。 陈子华一阵头痛,因为年龄小的缘故,在党校的时候就被人当妖孽,但敢当面管他叫妖人的,就眼前这家伙,忍不住骂道:“你个死人妖,胡说什么呐?” 白玉书一阵尴尬,每次管陈子华叫妖人的时候,他就会骂自己死人妖,比妖人还他妈难听,就因为自己的名字有点儿女性化,可这又不是我自己取的名字!心里的郁闷劲儿就别提了,转眼瞥到陈子华身边的屠娜,嘴巴便又有些犯贱,“哦,原来是陪……” 陈子华见白玉书的目光瞥了一眼屠娜,就知道这家伙嘴里吐不出像样的人话,连忙拦住话头,问道:“嗨,问你话呢,跑蓝山来干嘛,准备办谁啦?” 白玉书耸了耸肩膀,道:“别人请的,来这儿喝黄酒,喂,你啥时候回来的?咋也不给哥们儿打个电话?” 准备上车的张敏诧异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却是想不到这个小陈书记有这么广的人脉,这个白主任可是梁书记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搭上的关系,想不到却是小陈书记的朋友,对,就是朋友,而且还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朋友,否则两人之间也至于用那样的语气说话。 “你们认识啊,白主任,陈书记,我还准备给你介绍呢。”张敏年龄不大,在场面上却是圆滑得很,否则,也不会代表梁珊陪白玉书到蓝山来了,“不如咱们找个地方说话?” 陈子华摆摆手,道:“不用啦,就几句话,”随即从手包里面取出一张空白卡片,在上面留下自己的呼机号码和家里电话、办公室电话,递给白玉书道:“等你啥时候有空了,打电话再联系。”张敏能陪白玉书专程到蓝山县,不定有什么事儿呢,白玉书是省委办公厅下属的监察室主任,那是省委办与省纪委联合办公的单位,他可不想稀里糊涂的卷进去。 白玉书也跟人精似的老油条了,能不明白陈子华的心思?将自己的联系方式写下来递给陈子华,道:“行,晚上我打电话给你,正好找你有事儿。” 等白玉书和张敏都上车走了,陈子华才恍然明白,方才从真味居簇拥着出来的人群居然是送白玉书的,这会儿都在真味居门口站着呢,陈子华可不认识这群人,也懒得打招呼,转身就想走,却不料那几个人中过来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冲着陈子华笑道:“陈书记是吧,我是尚为民,咱们在市里可见过的。” 陈子华心里一动,虽然没见过面,却听说过这个尚为民,是蓝山县纪委书记,当下也不好怠慢,“原来是纪委的尚书记,您这是……?” 尚为民握着陈子华的手道:“就是陪朋友出来尝尝咱们蓝山的小吃,来来来,陈书记,相请不如偶遇,咱们一起喝两杯如何?” 人家热情相邀,自己也不能弱了场面,正好趁此机会多结交几个朋友也好,有道是多个朋友多条路,官场上也对自己没啥坏处,便跟着尚为民进了真味居。 真味居的包厢里面,很快又重新布置上一桌酒菜,都是纯粹的地方小吃,酒也是秕谷酿制的黄酒,尚为民为在座的几个人做了介绍,待介绍到屠娜时,陈子华便道:“是我的同事。” 除了尚为民,其余几个人依次是财政局局长詹鸿运、凤凰山书记陶明仁、县公安局副局长段国华、临河乡乡长李宝成,简直就一大杂烩,陈子华心里觉着说不出的怪异。 段国华笑道:“陈书记是不是觉着咱们这个组合太过稀奇?” 尚为民在旁边解释道:“除了我是陪白主任过来的,他们几个,全是偶遇。” 陶明仁露出一丝苦笑:“上有所好,下必趋之,也不知道从啥时候开始,有人传说,省市里面有大人物经常光顾这家真味居,真味居的黄酒在省里都出了名,这不,基层的头头脑脑,都开始蜂拥着到真味居来撞大运。” 李宝成轻哼了一声,“你还别说,这家真味居的手艺还真不赖,难怪那么多人趋之若鹜,咱们梁书记,可不是经常来真味居?” 段国华哈哈一笑,道:“明白了吧,大家就是这么撞到一起的。” “不知道吧,其实呐,这些事儿,都是梁书记搞出来的。”詹鸿运故作高深的说道,“听上面的人说,就是梁书记把真味居的黄酒包装后,第一个送给省城里面的大佬,这才替真味居扬了名,也才得以晋升呐!” 陈子华心里暗笑的同时,对这个詹鸿运不由得也留上了意,他应该就是在陈家坪卖木料的那个副书记,现在还霸着陈家坪用木料换来的那辆不知名的小车。 尚为民方才介绍的时候,只说是陈书记,却没有介绍陈子华是村书记还是乡书记,自然也就没说他在陈家坪当书记兼镇长了,否则的话,詹鸿运恐怕就不会这么坦然了。 去年整理那些材料的时候,陈子华曾经亲自去凤凰山和临河乡做过实地考察,对两地的领导班子多少有些印象,通过一番闲聊才知道,陶明仁是原凤凰山的乡长,李宝成是原临河乡的副乡长,那场风暴之后都升了一级,不同的是,凤凰乡的书记到县里国土局当局长去了,临河乡的乡长却是被双规了。 段国华极善于调节气氛,虽然多了屠娜这么个女孩子,不能说那些荤笑话,却也依旧将酒桌上的气氛搞得很融洽,不大工夫,几人便成了“酒友”,开始称兄道弟起来。 开往文熙市的奥迪车上,张敏笑脸盈盈的跟白玉书聊着天,旁敲侧击的打听他与陈子华之间的关系,她对陈子华的了解,仅止于简历,包括梁珊在内也是一样,却不晓得陈子华怎么会跟白玉书这么熟悉。 白玉书整日在机关大院里面勾心斗角,那里不知道张敏的那点儿小心思,便有心跟陈子华开个玩笑,趁着张敏探听的机会,将陈子华的背景狠狠的渲染了一番,若非陈子华本身就是蓝山县本地人,只怕还会给他捏造出一个身世出来,“……这家伙吧,我年初在华都饭店见着的时候,还是跟着咱们韩省长请他吃饭呢。” 吃饭是不假,不过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样,白玉书心里暗暗憋着笑,当时韩副省长却是为了到部里申请高速公路项目,从白玉书那儿得知,有出自本省的人在计委政研室当副处长,便通过陈子华邀请相关的司长到华都饭店吃饭,完全不是他跟张敏说的那样。 张敏哪里知道白玉书心里的弯弯绕?等到了文熙市,自然一五一十的把白玉书说的转述给梁珊了,至于梁珊心里怎么想,却是后话了。 陈子华跟尚为民等人喝完酒,从真味居出来后便分道扬镳,只是回旅馆的时候才发现,居然跟陶明仁一路,两下里一问,原来是住在一家旅馆,当下便觉得更是有缘,回到客房梳洗了一番之后,又聚到一起聊开了。 陶明仁是带着秘书一块儿出来的,跟屠娜差不多,也是一个十七八岁的清秀漂亮的小姑娘,听陶明仁一介绍,陈子华就乐了,感情充当秘书的小姑娘是陶明仁的侄女儿,叫陶虹,跟后世的那个大名鼎鼎的影视明星一个名字,容貌也有六七分神似,怪不得第一眼的时候就觉着很熟悉呢。陶虹今年高考落榜,便托叔叔的关系进了乡政府,暂时充当叔叔的秘书。 “小陈书记也是跑钱来的吧?”陶明仁喝了不少酒,跟陈子华谈得投机,便渐渐的少了拐弯抹角,直言相询起来,“财政局的那些大爷,真他妈不是玩意儿,光吃不拉!” 陈子华一愣:“感情你是专门请詹财神的?” “废话,不然谁愿意沾那腌臜的倒霉玩意儿?”因为詹鸿运的名字和人品的缘故,私底下被人称作“占(沾)鸿运”,意思是,谁靠近他,谁就会被他占(沾)走鸿运,而詹鸿运也对自己的绰号喜爱非常,能占别人的鸿运,谁不喜欢?当然了,他的解释就翻了个个儿,说是无论谁与他交往,都能沾上他的鸿运。 陈子华便有些好笑,今天那家伙只怕净沾些霉运回去。 第一卷镇书记的奋斗第十八章镇机构调整 陶明仁这次却是为了凤凰山的旅游路线,凤凰山旅游资源丰富,山势奇伟,谷峡幽深,最有名的便是凤凰峪河谷的几处瀑布,如今还在凤凰峪的上游修建了游泳场和宾馆,便是避暑山庄,也有几个点正在筹建。 听说将有一条从省城通往秦南省的高速公路穿越大山,陶明仁便起了心思,要么让高速公路从凤凰峪进山,要么修建一条与高速路衔接的一级公路,他这次到县城活动,除了打听与高速路相关的消息之外,便是让县里重修凤凰峪里面的旅游公路,项目已经有了,缺的是钱,这才会跑财政局的门路,看能不能挤出一点预算。 “凤凰山的工艺品如今可是名声鹊起啊,”陈子华有些感慨的赞道,“咱们蓝山的黄酒都是站了你们凤凰山手工品的光,才在省城出的名,掏书记的眼光可真够毒的。” 陶明仁微微有些得意:“那当然,若非我执意撤换了企业办那帮吃肉不吐骨头的烂玩意儿,还不定是啥模样呢,唉还是那些学生娃有办法呐。” “学生娃?”陈子华心里一动,“不是你想出来的主意么,咋成了学生娃的了?” 陶明仁嘿嘿笑道:“我把乡上原来的企业办撤掉了,招聘了几个有真材实料的大学生,这几个学生只是在我们凤凰山转悠了一圈,就想出了这么个招,把全乡做手工艺品的人组织起来,成立了一家乡办企业,由乡上统一组织收购和销售,没想到还真就成了。” “这次到县里来跑资金,也是那几个学生娃出的主意?”陈子华笑道。 没想到陶明仁还真的点了点头:“嗯,是他们几个的主意,只要跟高速路衔接起来,凤凰山不想出名都难呐,到时候,凤凰山的经济还不是翻着跟头往上窜?” 俩人天南地北的海聊,直到吃晚饭的时候,陶明仁才说晚上有饭局,带着侄女兼秘书陶虹出去了,陈子华这才清闲下来,让屠娜出去给自己带些吃的,他便开始躺在床上,抱着电话跟陈大忠沟通起来。 接下来几天,陈子华先后拜访了组织部的于明光和县委副书记周春,又到县人事局去了解了一番大学生分配情况,然后才去工商、税务、林业、矿产、交通、旅游等部门了解和办理手续,最大的成绩,便是将鳖岭有色金属有限公司变更成了陈家坪的镇办企业。 回到陈家坪,陈子华召开了到任后的第一次镇委会,除了陈子华和陈大忠,还有另外的五名委员,由文书屠娜做会议记录。 陈大忠先就陈家坪镇的现状作了一番总结,然后陈子华把准备好的发展规划拿了出来,让屠娜分给开会的几名委员人手一份,待到众人看了一会儿之后,才道:“为了能顺利执行这份发展规划,现在需要对咱们镇政府的机构进行重新改革,旧的机构设置已经不能满足新形势的发展,在接下来的几年当中,咱们的工作中心便是迅速发展陈家坪经济,俗话说,要想富,先修路,只有咱们的出山公路修通、修好了,陈家坪山区的特产才能走出去,别的不说,光是野山菇一样,就能让大多数的群众改善目前的生活窘状,咱们陈家坪山区的自然环境要比凤凰山那种浅山区强上百倍,旅游资源更是得天独厚,说经台、万花山、黑龙潭、白龙瀑、清风岭,这些资源完全可以成为闻名全国的旅游胜景,为什么我们不开发、利用起来呢?还有得天独厚的原始森林,都有大篇的文章可以做!” “所有这一切,现在都需要一个前提,那就是一个廉洁、高效、团结一心、尽职尽责的政府班子,所以,镇委会决定,对现有的镇政府机构和相关职责分工进行调整,希望大家能够理解、支持并认真的执行。” 陈大忠首先发言:“我同意陈书记的发言,支持进行机构调整。”说罢还用目光扫了与会的几名委员一眼,这些人常年与他搭班,谁尾巴上有几根毛他都一清二楚,关于机构调整和人员分工,他早就跟陈子华沟通过了,而且也跟与会的几个人私底下聊过,知道有几个人不满,今天,他本来就是打算拿个别人开刀的。 屠斌不等陈大忠望过来,便抬头道:“我完全同意并支持陈书记的提议。”这些人当中,就数他跟陈子华的关系最近了,他已经听屠娜说过,陈书记让她去财政所,等电大毕业后,帮她进财政局,这次分工调整,对他来说,却是变化最小的。 分管司法、人武和派出所工作的副镇长葛明辉接着也表示赞同,随后分管计生、宣传、文化等工作的妇女主任沈晓慧以及其他几个委员都表示支持陈子华的提议,居然丝毫没有给陈大忠杀鸡儆猴的机会。 这些人跟陈大忠合作多年,对他的脾性自然也摸的通透,先前陈大忠私底下征求意见的时候,他们不知道陈子华的规划这么庞大,唯恐把自己给开革了,加上也不明白陈大忠到底是怎么个打算,怕他跟从前一样,跟新书记弄不到一块儿去,自然不愿意干脆表态。 如今看了陈子华的计划,明白自己不会没了差使,加上陈大忠与屠斌先后表态,这几个人自然举双手赞成,心里同时打开了小九九,看来,陈大忠是真的要退了。 在陈子华的引导下,经过一番协商之后,新的镇政府机构改革方案终于出台,改革后的镇政府将分为十六个部门,不足的人员编制一部分从下面的村子里面选拔,一部分等拿到人事局的相关手续之后,由今年的应届大学生中招聘,同时也向县上申报需要的人才类别,希望能接收几个新分配的大学生,各个部门的设置和部分人员的分工如下: 一,党政办公室,主任屠斌,副主任待定,主要职能是负责以镇政府名义召开的各种会议的组织及议定事项的督办;负责文件的收发管理和保密工作;机关后勤的保卫、接待工作;负责环境卫生工作;协调机关各部门工作。 二,农业办公室,主任高小龙,副主任待定,主要职能是制定本镇农业发展规划和生产年度计划并组织落实;管理和指导林业、水利、畜牧、农机等站所的工作,做好全镇农业新技术、新品种的推广和普及工作;组织好农业的产前、产中、产后的社会化服务等工作。 三,村镇建设办公室,主任韩洪运,主要职能是贯彻执行国家和上级有关村镇建设的方针、政策和法律、法规,编制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和年度土地利用计划,检查、监督本行政区域内土地利用情况,会同有关部门调解、处理村镇建设方面的纠纷案件及村容村貌、环境保护、环境卫生管理,负责乡村公路管理工作。 四,计划生育办公室,主任沈晓慧,副主任待定,主要职能是编制本镇人口发展中长期规划和年度计划;负责督促检查人口与计划生育目标管理责任制的落实;负责全镇人口与计划生育的综合治理;负责计划生育统计、宣传,村级专干的培训;负责计划内二胎的申报和接待工作;处理有关计划生育的来信来访。 五,企业管理与经济发展办公室,主任由陈子华兼任,副主任陈大忠,主要职能是制定全镇经济发展规划和政策,并组织监督实施;掌握全镇经济运行情况,为镇委会提供决策依据;负责经济统计、审计、国家集体资产管理、清产核资。并掌握全镇企业的运行情况,做好企业的指导与管理;负责全镇环境保护工作;督促企业消除隐患;负责企业专业技术人员的技术培训。 六,统计办公室,主任、副主任待定,主要职能是负责组织和协调本镇的统计工作,制定和实施本镇的统计调查计划,完成国家统计调查任务,及时向镇党委、政府和区统计局汇报统计工作情况和工作计划;组织协调本镇各统计单位的统计工作按时完成统计工作;负责组织、指导本镇统计人员的业务学习和培训工作,不断提高全体统计人员的专业技术素质;负责本镇统计调查表的审核,督促各专业人员及时报送统计调查表,完成镇党委、政府和区统计局交办的临时性工作。 七,农业服务中心,主任、副主任待定,主要职能是制定防治农业、林业各种病虫害的发展计划;负责经济的经营管理,完成经济收支报表;负责全镇林业、畜牧、水产、蔬菜生产的技术培训、推广应用,解决农业、林业、水产、农业机械使用等方面存在的技术问题。 八,水利站,站长陈大明,主要职能是负责全镇农田水利基本建设规划和设施的管理;防汛抗旱工作以及水资源的调查工作;全镇水利设施的维护保管及机井的维护工作。 九,兽医站,站长丁志良,主要职能是负责全镇畜牧养殖病虫害的防疫检疫工作,积极做好各类疾病的防治工作。 十,文化服务中心,主任、副主任待定,主要职能是负责制定全镇文化活动计划并组织落实;建设全镇文化设施和文化阵地;组织群众性文体活动。 十一,财政所,所长何云凤,主要职能是负责全镇年度财政预决算,本镇行政事业单位经费的拨付使用,工资发放、养老保险、住房公积金等工作;负责镇办企业清产核资及审计工作,机关各站办的财务管理工作。 十二,计划生育服务站,站长由镇卫生院院长陈大洪兼任,主要职能是负责育龄人群管理及孕前监测,推广避孕节育、优生优育新技术,开展生殖健康全程服务;对农村专职计划生育工作者进行培训、指导工作。 十三,劳动保障服务中心,负责人和相关人员待定,主要职能是负责辖区内劳动适龄人员的登记和管理,并对已登记的人员开展综合性服务工作;开展职业介绍。进行就业政策咨询、职业指导等活动,为求职者提供更多的就业机会;开展职业技能培训活动,帮助求职者提高素质和市场就业能力;履行劳动保障监督检查职能,行使监察权,依照国家及本市劳动保障监督检查的有关规定,重点对辖区内的私营企业、个体工商户实施劳动保障监察;负责各种劳动保障统计工作;负责办理辖区内职工的养老、医疗、失业保险及农村合作医疗等保险的收缴及相关服务;承办上级劳动行政部门交办的其他工作。 十四,安全监督管理办公室,主任葛明辉,主要职责是宣传贯彻国家有关安全生产的方针、政策、法规,依据行业特点安全生产管理制度和措施,推行安全生产责任制,督促建立安全生产管理机制;建立安全生产目标考核体系,落实安全生产责任;定期召开安全生产例会,分析研究安全生产情况,并提出相应的措施;组织开展安全生产检查,督促企业落实安全生产制度,整改事故隐患;组织开展安全培训工作,定期对各级领导和安全管理人员进行安全业务培训;对发生社会影响大的重大事故应立即赶赴现场,了解事故原因,协调事故处理。 十五,信访办,负责人待定,主要职能是认真接待好群众的来信来访,积极协调和督促信访人反映的问题,做好登记和记录联系电话,依法手里信访事项,为信访人分忧;深入村对调查核实,依法处理各类信访事项,满足信访人的正当要求;抓好信访信息,超前化解矛盾和纠纷,定期下村排查和解决不安定因素,维护好社会的安定和秩序;对群众反映的热点难点问题,搞好调研;为领导和领导机关研究解决问题,提供及时可靠的依据,主动当好领导的参谋;认真学习宣传党的方针政策和国家法律、法规、规章,依法做好信访工作,规范信访人的信访行为。 十六,民政办公室,主要职能是负责全镇居民低生活保障工作,负责低保户的审核、低保金的发放工作,及五保供养工作,做好困难群众的扶危解困工作;负责全镇老复员军人、烈、军属、义务兵及伤残军人补贴的发放和调整工作;负责全镇的民俗改革工作;负责全镇的拥军优属、拥政爱民及老龄工作;负责全镇的残疾人工作,做好残疾人的康复、扶贫、就业、职业培训等工作。 这些办公室的设置,让原来的人员立时就不敷使用,面临着数十人员的补充,陈子华也只是将大体的架子搭起来,因为有的部门暂时还用不到,但以后肯定少不了,趁着这次变动一并解决了,至于人员,马上就到了新一年的大学生分配热潮,只要你愿意,要多少有多少。 “县里已经同意修建陈峪口到县城的公路,咱们现在只需要负责陈峪口到镇上的公路,我的意思是,最好能一次性到位,咱们呐,干脆趁着这次机会,实行村村通公路吧,把咱们镇上各村的公路连接起来,然后再把各个旅游景点的路一起开辟出来。”陈子华笑着建议。 这已经是镇委会连着开的第三天了,参加会议的人员也扩充了许多,除了镇党委和镇政府的会员之外,还有相关各部门的负责人,就连镇派出所所长都参加了会议。 财政所所长何云凤道:“陈书记的提议没说的,只是财政上没法支撑这些工程。”她算是陈家坪镇所有干部当中文化程度最高的人员之一,省财会学院毕业,高级会计师,今年才二十九岁,原本在县财政局当副科长,不知怎的就得罪了詹鸿运,被下放到陈家坪财政所了。 “镇财政所的报表我看过了,”陈子华点了点头,“咱们镇的财政确实没办法负担所有的修路费用,这也是今天的议题之一,我这里有两套方案,大家看看后都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陈子华的方案是把修路与开发旅游结合起来,组建旅游公司,采用招商的策略,由旅游公司承担大部分费用,镇上承担一部分主干路的费用,各村筹资承担出村路的费用,将出村路与主干路衔接起来,路基采用沙石地基,路面采用沥青路面和水泥路面相结合,主干路用沥青,出村路和旅游区的路采用水泥路面,部分特殊地区的路面儿则完全用青石铺就。 招商又分为完全承租和合资开发两种方案,其中自然也是各有利弊,陈子华发的资料上面都分析的很清楚,基本上方方面面都想到了,众人看起来也是一目了然。 陈子华又道:“至于咱们镇上财政的承担能力,大家先不必考虑,只从咱们镇今后最有利的发展方向上考虑就成。” ------------------新书上传,求推荐支持!-------- 第一卷镇书记的奋斗第十九章规划 五月中旬,陈子华先是前往华都的母校参加了研究生考试,然后陪同在家的许若兰来到陈家坪,同行的还有市旅游局的两名专家,三名从省城请来的摄影师,钱康的父亲钱有德及其秘书和公司高层数人。 旅游局的专家和摄影师是许若兰帮陈子华请来的,钱康的父亲钱有德却是在陈子华的邀请下,专程考察陈家坪的合作项目的,除了修路还有旅游项目的开发。 许若兰接到陈子华电话的第三天就返回文熙市,之后便一直呆在家里,极少外出,这次陈子华需要专家考评陈家坪的旅游资源,许泽华便委派她充当向导,陪着两位市旅游局的专家和三位摄影师来陈家坪。 这次陈家坪可是下了本钱,镇上专门抽调了十几名干部,在陈子华的带领下,陪同两名专家和摄影师、前来考察的钱有德等人,从镇政府出发,走遍陈家坪的六十三个自然村,一百六十九处自然景观,沿途自有各村群众组织当地人当向导,为考察队送吃的送喝的,前前后后,经历了一个半月的时间,才回到镇政府。 游山玩水一个多月,可把派出所随队的几个民警给乐坏了,用所长宋锋的话说,他当了五年的兵,实弹射击都没有这回一个多月打的多,在山区的那段时间,几乎每天都会打一些野味儿,给考察队的人烧烤用,当地随行的猎人反而拿着猎枪当棍子用了。 经过考察队精心排序挑选,最终选定了一百零八处自然景观作为旅游公司开发的景点,将这些景点与各自然村有机的衔接在一起,分成三条不同的旅游路线,沿途的自然村,将以农家乐的方式为游客提供食宿一条龙服务。 拿着规划图,镇委会跟钱有德开始了长达一个月的谈判,最终商定,以陈家坪的自然景观为依托,将陈家坪建设成森林公园,整个森林公园的建设包括进山公路在内,规划为一级公路,自然景区统一规划,统筹投资,镇政府以自然资源入股,再投资一千万华元,zhan有森林公园百分之四十一的股份,其中百分之三归蓝山县,百分之一归文熙市和省林业局,省建筑公司投资八千万,zhan有森林公园百分之三十四的股份,不含修路的投资。 其余的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当中,百分之十由六十三个自然村按人口、面积、自然景观等因素平[www.qiyebooks.com]均瓜分,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则留在董事会,由私人认购。 这个时候,共和国的不少大城市已经出现了股份制企业,陈家坪的森林公园采用这种经营方式,倒也不算太出格。 森林公园按股份比例组建董事会,然后由董事会聘请专职经理人负责运营,财务管理则完全归镇财政所负责,由何云凤暂时兼任森林公园的财务总监。 同时,鳖岭的金矿正式划归镇上,由吴明担任鳖岭有色金属有限公司的法人和经理,全权负责金矿开采,屠娜成为鳖岭金矿的财务负责人。 七月份,县里将才分到的三名大学生尽数塞给了陈子华,梁珊还从县里的各单位抽调了三十多名科员充实到陈家坪,又从基层村干里面提拔了数十人,终于将镇政府的各个办公室架子搭了起来,各种关系也算初步捋顺了。 八月初,省建三公司的筑路工程队开始了陈峪口到陈家坪镇一级公路的测量和筑基,森林公园的管理委员会架子也搭了起来,按照设计好的公园规划图,各个景点在专家的指导下,开始布局、点缀、修建,宣传画和摄制的短片也开始在省、市、县的电视台播出。 所有这一切,陈子华暂时都顾不上了,他得回母校去上研究生班,将日常工作交代好之后,他便跟许若兰、蒋雨珊、杨剑心一起,前往华都。 蒋雨珊五月份的时候,最终也没能在学校撑下去,随着许若兰和杨剑心先后从学校回到家里,蒋校长接连打了几个电话,吧蒋雨珊也给揪了回来。六月初,席卷全国的*,随着那场被定性为**的动乱结束,也落下了帷幕。蒋雨珊和许若兰的许多同学都被卷了进去,最终没了下场,让许若兰和蒋雨珊不禁有些后怕。 抵达华都的车站,陈子华刚下车,便遇到林安东派来接他的警卫员李阳和司机老刘,邀请他前往林家做客,老刘就是文熙市的那个司机老刘,自然跟陈子华极熟,李阳却是林安东到京城任职后才配备的,隶属于中央警卫局。 “小陈,想不想动动?”刚见面,林安东便笑吟吟的问道,这次政治风暴,林家又占得先机,获得了极大的利益,林安东也从文熙市回到了京城,出任新成立的共和国计划委员会第一副主任,成了名副其实的正部级高官,又在刚刚过去的四中全会上,被增选为中央候补委员,算得上是平步青云了。 陈子华先是向林安东恭贺了一番,然后才苦笑道:“林主任,我这才下去几个月,就是要动,也得做出点儿成绩再动吧,而且,太快了,也不好,出头的椽子嘛,经不起风吹雨打。” 林安东忍不住畅快的笑了起来,像他如今的地位,其实很难再像普通人一般嬉笑怒骂了,但在陈子华面前,却是越来越没有身居高位的那种距离感了:“唉,我有些后悔让你去基层了,早知道会有今天,当初就应该让你在部委呆下去。” 他现在很需要一个像陈子华这样的人在身边,“要不还回来给我做秘书?” “还是再说吧,”陈子华有些为难,不是计委不好,而是他根基太浅,根本经不起机关内部的那种压力,而且,现在的他,需要一段时间,给自己打好基础,“最低也得让我在现在的位置上作出成绩再说。” 林安东之前已经想到了这种结果,虽然两人相处的时间不长,却对自己这个昔日的秘书有着足够的了解,“基层还是挺辛苦的,有没有什么困难,需要帮忙的话,就别客气。” 陈子华心里微微一动:“那我可就不客气了,那个人工种植天麻的项目,给我吧。” 林安东一愣,“你消息挺灵的嘛,从哪儿知道的?” “这又不是啥秘密,部里不定多高兴宣传出去呢。”陈子华嘴里糊弄道,心里却是暗暗苦笑,这个项目前世的时候,是他的导师罗天琪博士的成果之一,他也是后来跟着罗天琪读博士的时候才知道的,听说是被一些官僚给糟蹋了,推广的时候也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给国家造成了极大的损失。 之后这个项目便被人称为鸡肋,没人关注了,直到几十年之后,陈力(陈子华)都拿到博士证书的时候,人工养殖天麻却在日本获得巨大成功,当时无数的财团和企业,包括国家的某些部门,又耗费巨资,从日本引进该技术,等拿到手方才明白,还是当初罗天琪导师的那套技术,不过被人家译成日文,改头换面后又卖回来了。 这个时候,应该是国家刚把这个项目立项吧,陈子华回忆了一下,似乎前世的时候是把这个项目批给了东北某县,后来财政部拨付的专项资金却被挪用,致使项目夭折,真相还是后来上了日本人的当之后才被挖掘出来的。 林安东却摇摇头:“盯上这个项目的人很多,都是托了关系的,部里也不曾放消息出去。” “恐怕是因为项目专项资金的缘故吧,”陈子华毫不犹豫的指出其中的猫腻,“若是没有这几百万的专项资金,不见得有人这么热心。” “几百万?”林安东好笑的摇了摇头,“专项资金是一千六百万,属于国家重点攻关项目,不过,你说的很有道理啊,层层剥皮,能真正用到项目上的,不知道能占多少。” 陈子华这回是真的不知道该说啥了,前世的那件公案,翻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多年之后了,居然还有这么多的猫腻,一千六百万变成了三百万,还有一千三百万被谁吞了? “怎样才能拿到这个项目?”陈子华琢磨了一下道,若是不能从计委拿到这个项目,他也准备回去之后在陈家坪做这个了,技术不用说,作为罗天琪最得意的弟子,对于这个项目自然是熟得不能再熟了,前世获得的那项诺贝尔医学奖,其中的一些关键性思路,就曾经受到人工养殖天麻的影响,罗天琪导师还有一个虫草的项目,现在应该还在准备之中吧,陈子华已经在考虑,是不是帮自己前世的这位导师一把,这些技术自己那个时候已经非常成熟了。 林安东沉吟了一会儿,“你把申报材料准备一下,然后拿到部里来,我跟地方司的说一声,不过,成不成,可就不好说了。”顿了顿,接道:“若是由县上或者文熙市出面,倒是很有把握拿下来。” 陈子华愣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林安东的意思他明白,只是他到基层的时间实在太短,若是把这个项目交给别人主导,那还不如不申报项目,自己投资搞得了,否则的话,最终肯定是一场空。 他倒不怕为他人作嫁衣裳,单怕到时候跟前世抢到这个项目的那个县一样,不光到头一场空,还白白养活了一群腐败分子。 “过几天我就把申报材料拿过来。”陈子华想了想,自己现在在京城,有些材料必须回地方才能搞,看来只好委托别人了,也不知道镇里才来的那几个大学生有这个水平没有。 林安东笑了一下,“不急,你慢慢准备,别的人也没那么容易就能拿到这个项目。” 陈子华闻言,心里便是一笑,林安东的性子他还不了解?这是明显要给别的人使绊子了。 “这么大的项目,从申报到审批,拖个一年半载的,也不算拖吧,”陈子华笑了笑说道。 “不算,”林安东道,“要是三两个月就批了,反而会有些不正常呐。” 陈子华便挠了挠头,前世没在政府机构呆过,却没少听过这些鸡毛倒灶的事儿,也不便多做评论,只好默不作声,低着头喝茶。 “最近有没有写点儿时文?”林安东岔开话题,开始关心起陈子华的论文来。 陈子华苦笑道:“在基层忙得脚不沾地,看报纸的功夫都没有,哪有时间写东西消遣?” “消遣?”林安东笑了笑,“这次是来读研的,想必时间不少,抽空写点儿东西,嗯,就跟那个申报材料一块儿拿过来的。”他的几次升迁几乎都跟陈子华文章里面透漏出来的东西有关,自然对陈子华的时文比较关注,也正是因为这个,才一心想让陈子华到计委来。 陈子华低头想了想,努力回忆着前世时的一些记忆,沉吟道:“也行,您可得给我好好把把关,免得犯啥错误。”说罢便笑了起来。 从林家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听说陈子华要去学校住,林安东便让李阳和老刘开车送陈子华,道:“小李的家也在那边,回去正好顺路。” 陈子华是打算去学校的招待所凑合一晚的,没想到车刚驶上平安大道,却忽然接到蒋雨珊的传呼,就不禁有些纳闷儿,不知道这么个时候找他干啥,只好让老刘找个有电话亭的地方,把车靠边停下,对李阳道:“小李,我回个电话去。” 李阳笑道:“没事儿,我们等会儿。” “雨珊,干嘛呢,这会儿还在外边野呐?”电话里面嘈杂的声音,让陈子华确定蒋雨珊没有在学校,听背景声,似乎在街边的样子。 “子华,忙完了没有?”她和许若兰、杨剑心还有陈子华是一同下的火车,不过陈子华刚下车就被接走,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陈子华道:“刚忙完,正准备回学校呢,有事儿吗?” “这样啊,你知道风味烧烤城么?我在这边有点儿麻烦,”蒋雨珊迟疑了一下说道。 陈子华微微皱了下眉头,风味烧烤城是华都开得较早的地方烧烤店之一,比较有名,只是烧烤城距离华都大学极远,根本就不在一个区,蒋雨珊咋会跑烧烤城去了?京城可不比地方上,若是惹啥麻烦,自己还真顶不住,“啥麻烦?算了,你在街边等会儿,我马上过来。” 上了车,陈子华对老刘道:“北环路风味烧烤城,知道地儿吧?我同学在那儿吃烧烤,咱们一起去凑个热闹吧,也是咱们文熙的。”方才在林家净顾着喝酒了,这会儿还真有些想吃东西,再说,重生后,还就真没吃过正儿八经的烧烤。 李阳对华都的熟悉显然要超过两人许多,在他的指点下,不过十多分钟,红旗便稳稳当当的停在风味烧烤城门前,待陈子华和李阳下车,老刘便把车开进了停车场。 在路边没有看到蒋雨珊的影子,陈子华也没大在意,等老刘过来了,三人才一起推门进去,烧烤城从外面看起来并不大,也没有像一些别的店那样在门口安置门童迎宾,大厅却实在不小,足足有近五百平方,在华都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是很难想象的,而且这家烧烤城还分为上下三层。 陈子华虽然是第一次来这里,却听不少人提说过这里的大概环境,扫一眼大厅没看见蒋雨珊,便直接带着两人上了二楼,烧烤城的二楼分成十多个包间,里面的摆设与一般的酒店没啥区别,不像一楼那样全是自助烧烤,三楼则是休闲娱乐方式的大包房,类似于后世的练歌房,据说还有一些比较特别的娱乐。 正打算一间一间的找过去,却见迎着楼梯口的包间门“砰”的一声打开随后又关上,一开一合间,陈子华似乎听见蒋雨珊的呵斥之声,当下不说二话,上去就是一脚,将包间门就给踹开了,包间内的喧哗声随着门被踹开的一瞬间,立时静了下来。 包间内只有八个人,四男四女,蒋雨珊迎门而立,身后护着两个跌倒在一起的女生,对面则是四个二十多岁的少年男子,其中一人怀里搂着一位上身几乎半裸的女孩子,长长的秀发垂到胸前,几乎遮住了多半个脸面,隐约间可见胸前腻白的肌肤从发隙间透出来,女孩子似乎喝多了酒,黏黏呼呼的趴在那个男子怀里。 不等几个少年男子有所反应,陈子华便沉着脸跨入包间,站在蒋雨珊面前,冷声道:“怎么回事儿?”随即指着拦住蒋雨珊的两个少年男子,目光如刀一般从两人脸上刮过:“你们想干什么?!” 李阳和老刘也跟了进来,包间内的情形一目了然,蒋雨珊身后的俩女生和那个被人拥在怀里的女孩子,任谁一看也知道是喝醉了酒,而且,看情形,多半被灌了药。 “哪儿来的傻JB鸟,睁开狗眼瞧清楚了,啥地方也敢乱闯!给爷儿几个滚出去!”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满嘴喷着酒气,伸手就朝陈子华的领口抓了过来,似乎想将陈子华扔出去。 李阳轻笑一声,扬手劈在动手的少年耳根上,少年几乎没有任何反应就“噗通”一声栽倒在地,同时,另外三名男子也不分先后的被李阳每人在后颈上斩了一掌,尽数昏倒在地。 从陈子华踹开门到四名男子被李阳劈倒,前后不过十多秒的时间,不光蒋雨珊眼花缭乱,便是陈子华和老刘,也是微微一鄂,没想到李阳的手这么快。 “陈书记,您和刘叔带朋友先走,这里交给我处理。”虽然给林安东当警卫的时间不长,李阳却看得出林主任对陈子华的器重,平时拜访的高官不少,莫说是送出门,便是请到家里招待也没有过,而对陈子华,不但在家里招待,走的时候还派警卫员和司机,这已经超出常理太多了,因此,李阳不但对陈子华的称呼用上了敬语,还对今天遇到的麻烦大包大揽。 陈子华却瞥了蒋雨珊一眼,想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儿,最低得有个初步判断不是?他也觉得这样场合,自己留下来不合适,心里已经大致接受了李阳的建议。 蒋雨珊显然看出了陈子华的顾虑,迅快的指了指身后跌倒在一起的俩个女生道:“艾丽和岳华跟我同宿舍,徐静芸是岳华的同乡,大四的学姐,”指了指相拥在一起的男女,“他是徐静芸的男朋友,金泰集团的总经理助理,其余三人都是他的朋友,还有,”蒋雨珊迟疑了一下才接道:“那个人似乎是日本人。”她说的是始终坐的餐桌旁边的白衣男子,从陈子华等人进屋,就坐在那里没有动过,不过还是被李阳给放倒了。 陈子华叹了口气,牵涉到外国人,事情总是很麻烦,看来自己想置身事外是不行了,除非这件事私了。 李阳闻言,眉头却是一轩,“陈书记,你和刘叔带她们几个去医院,先做个鉴定,我处理完这儿,马上领人过来。”指了指地面上的四个男子,冷笑道:“这儿事儿,您还是不用管了,不会惹啥麻烦的。” 这时,包间门口涌进几个人来,领头的中年男子道:“我是烧烤城经理刘飞,请问您几位,这儿发生了什么事儿?” 李阳冷着脸道:“刘经理,是吧,几个女学生被人在店里灌了药,”指了指跟进来的两个保安装扮的男子,“你们都乖乖的呆在这儿,等候问讯!”好嘛,进来的人全被他扣住了。 陈子华弯腰将半裸的徐静芸从地上抱了起来,然后一只手揽住她的柔腰,将其半扶半抱在怀里,又伸手左手拉起那个叫岳华的女学生,当先朝门口走去。 蒋雨珊微微一怔,急忙扶起艾丽,紧跟在陈子华和身后下楼去了。 老刘站在包间门口,拦住里面的人不让出来,李阳却迅快的跟着陈子华来到一楼大厅,在门口的吧台打了个电话,这才上二楼将老刘替换下来。 将四个女生尽数塞进奥迪车的后座,老刘这才驾着车直奔武警医院。 车上,三个被灌了药的女生一点儿也不安分,一边嘟嘟囔囔的发出些听不明白的呻吟,一边做十分不雅的动作,蒋雨珊竭力安抚着三女。陈子华却坐在前面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等到三人被送进去做鉴定和治疗了,蒋雨珊才在外面跟陈子华说起了缘由。 今天距离开学原本还有几天功夫,但新生却已经逐渐来校报道,蒋雨珊刚到校就被安排去做新生接待工作,不想同宿舍的艾丽和岳华也被安排到新生接待处,三人便商量着晚上聚餐,岳华说自己的同乡兼学姐徐静芸在金泰集团实习,谈了个男朋友,是金泰集团的总经理助理,正好今晚约她去给参谋参谋,顺便蹭烧烤吃,岳华便让艾丽和蒋雨珊去给她做伴儿。 徐静芸的男朋友叫吴军,听说多了几个美女,便也邀了几个同伴,据说都是场面上的朋友,蒋雨珊在吃烧烤的过程中,发现几个男子有意无意的都在给她们几个灌酒,便多留了个心眼儿,毕竟几个男人都不熟悉,只是没想到吴军居然把药撒在了烤羊肉上面。 蒋雨珊从小对羊肉过敏,根本不动羊肉,那个穿白衣服的日本男子便主动去给蒋雨珊要烤鱼,在他出去的那会儿,蒋雨珊发现徐静芸的神情不对,随即便注意到艾丽和岳华似乎也有了麻烦,心思一转,借口上卫生间,给陈子华打了个传呼。 在烧烤城门口等了不到五分钟,那个日本男子便亲自来请,说是烤鱼做好了,蒋雨珊不放心艾丽和岳华,不能独自离开,想着陈子华马上就到,便跟着进了二楼包间。 不过几分钟时间,徐静芸三人的药性就开始发作,岳华趁着清醒的时候,跟吴军翻了脸,让蒋雨珊带着两人离开,却不料被另外两人拦住,正撕扯的时候,陈子华就来了。 “另外三个人都是干什么的?”陈子华感觉哪里似乎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蒋雨珊低着头道:“吴军介绍说,那个日本男的叫柳宗明,也在金泰集团工作,是什么项目部的经理,另外两人似乎是。。。是什么主任的公子,我没听说过。” 陈子华正头痛的时候,李阳陪着一位女上尉找了过来,“陈书记,我跟您介绍一下,这位是负责这起案件的李倩蓉上尉,李上尉,这是陈书记和刘叔,她是……”李阳指了指蒋雨珊,却不知道该怎么介绍,陈子华接过话头:“蒋雨珊,华都大学二年级学生,还有几位受害者,正在里面做鉴定。” 在李倩蓉给蒋雨珊做笔录的时候,陈子华把李阳拉到一边,低声问道:“怎么是个军人?”其实令陈子华最诧异的,是女上尉的军官服,居然是黛青色的,这可是从来没见过也没听过的,无论是前世还是现今,都没听说过共和国有这种服色的军人。 李阳背过身,低声道:“是我们特勤处的,因为那几个人的身份比较敏感,交给警局的话,咱们反而还有麻烦,所以直接交给特勤了。”看陈子华的神色,显然不明白这个特勤处是什么来头,这时候又不好解释,便又低声说了一句:“放心吧,李上尉是我二姐。” 陈子华闻言一愕,却也不再多问,想必今天这事儿暂时算是告一段落了,便先把疑惑藏在心里不问,有着两世经历的他,虽然没多少官场经验,社会经验却是丰厚无比,自然明白有的东西不知道却要比知道好的多。 第一卷镇书记的奋斗第二十章内忧 为了天麻养殖基地的项目,陈子华打消了拜访罗天琪导师的计划,提前返回陈家坪。 这次到华都,除了参加研究生班之外,陈子华原打算去拜访自己前世的导师罗天琪,如今只好暂时延迟,等拿到天麻养殖基地的项目之后,自然有机会顺理成章的拜访罗天琪。 林安东的心思陈子华自然明白,要申请到这个项目,以陈家坪的级别来说,还是有些不够,最低也得蓝山县出面申报,只是如此一来,项目的主导权就很难把握在他手中了。 党委会上,陈子华先是详细的介绍了一遍天麻养殖基地的详情和发展前景,也谈了申报项目的一些具体困难,随后道:“这个项目对于我们陈家坪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遇,陈家坪的自然环境也非常适合发展天麻养殖,现在大家都谈谈,要不要申报,如何申报。” “申报自然不用说,肯定要争取这个机会,”听完介绍,镇长陈大忠首先发表意见,“有国家的财政补贴和技术支持,我们的各项指标又符合要求,这样的机会没理由放过。” 副书记葛明辉也附和道:“是啊,这样的机遇错过了,对于咱们陈家坪来说,跟犯罪没啥区别,只是,”葛明辉偷偷瞥了一眼陈子华的脸色,“陈书记也说了,申报这个项目,还得县上和市里的支持,恐怕到时候,咱们镇上得不到多少好处。” 镇委会经过陈子华的调整之后,目前的委员还是只有五人,不是人员不足,而是陈子华已经拥有绝对的话语权,不愿意节外生枝,所以就不再添加新的委员进来。 如今五人当中三人都表示赞成申报,党政办的屠斌与分管财税的何云凤就更不用说了,屠斌算是陈子华的忠实拥护者,何云凤是陈子华提拔到镇委会任委员的,两人都唯陈子华马首是瞻,自然都跟着赞成。 何云凤有些担忧的提道:“要想顺利申报下来这个项目,县里这一关是非走不可,而且,专项资金也肯定要从财政上逐级下拨,无论那一关被卡住了,咱们都比较麻烦。” 陈子华却是镇定自若,道:“这个项目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申报下来的,咱们先把各种准备工作做好,何副镇长负责牵头,整理一下申报材料,然后找梁书记沟通一下。”何云凤如今是陈家坪的副镇长兼财政所的所长,因为占着年龄优势和文凭优势,一下子便成了最有希望接任陈大忠,担任陈家坪镇长的热门人选,把葛明辉都压了下去。 从申报到审批,最快也得好几个月的功夫,慢的话,几年时间都有可能,林安东的态度很明确,这个项目多半还是要交给陈子华的,所以,他心里不是很急,而且也急不来。 目前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让陈子华在蓝山县挂职,他已经是副县级的行政级别,若非资历太浅,当初从华都调回文熙市的时候,就会在蓝山县担任副书记或者副县长,之所以到陈家坪任党委书记,不过就是个过渡,也是为了捞取基层工作的资历。 既然现在需要以蓝山县的级别去申报这个项目,陈子华不介意跟梁珊做个妥协,让蓝山县接手天麻生产基地的项目,但必须由他来主导申报,若是有个半年甚至几年的缓冲,这个项目最终还是会由他负责。 陈家坪的发展,实际上已经慢慢步入正轨,鳖岭金矿随时都在为镇政府提供源源不断的资金,陈家坪森林公园的建设速度也随着资金的充裕而越来越快,钱康的父亲为了能尽早回笼资金,公路建设更是加班加点,只要进山公路开通,森林公园就能随时对外营业。 大量的基建工程,拉动了整个蓝山县的经济增长,陈家坪的表现尤为明显,陈子华大略估算了一下,最多明年上半年,陈家坪森林公园就能对外营业,边建设边赚钱,一年下来,整个陈家坪的经济收入必然十分可观,到时候,他从镇书记升任县委任职,正好水到渠成。 安排好何云凤做申报材料,陈子华独自驾车回家。 镇上收回鳖岭金矿后,买了两辆吉普越野车,作为森林公园的合作方,钱康的父亲也打算为镇上添几辆小车,不过那要等到进山公路通车之后了,现在可不成。陈子华开的就是吉普车,没有让镇上的司机跟,独自一人开车回了家。 陈子华家所在的自然村也是森林公园的股东村之一,距离镇政府约莫十多里的山路,原来勉强能将吉普车开到附近,如今因为公路村村通工程和公园旅游线路筑基的缘故,路基已经修的差不多了,陈子华的车便顺着筑好的路基,开进了村子,停在院子里。 知道儿子今天回来,陈老妈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野味儿,野菇炖的鹌鹑汤,红烧的麻羊后腿肉,清炒的野山笋,还有香喷喷的小米蒸饭,都是陈子华从前最馋的几样。 陈老爹也特意从鳖岭矿上赶了回来。自从鳖岭矿交给镇上之后,矿上的工人大部分便换成了当地的人员,比如陈子华的父亲,也跑到矿上做工去了,陈子华倒是没怎么拦挡,吴明也不会让陈老爸去做那些太过劳苦或者危险的活儿,工资却也不会少给,据说现在都已经拿到每月一千多块了,比城市里面的正式工还要高得多,国营大型工厂里面的普通工人,如今的月薪不过一、两百块左右而已。 从车厢里面搬了一箱老陈麯,这是县里的酿造厂出的纯粮食酒,陈子华路过县城的时候专门去买的,虽然没有多大名气,却也别有一番风味儿,用来在家里待客,倒是很恰当。 斟了半碗酒,陈子华双手敬给父亲,待到陈老爸一饮而尽,砸吧着嘴放下酒碗了,他才给自己也倒了一大碗老陈麯,一边吃菜一边问道:“爸,矿上辛苦不?” 陈老爸笑呵呵的道:“辛苦啥?比跟着建筑队的时候轻省多了,那时候啊,累死累活的干一月,才挣人一百多块,现在呢,你老爸都挣一千二了,活儿也不累,多少人都眼睁睁的托关系,想进矿上呢。” 陈子华“哦”了一声,随即道:“矿上的人事还是吴明在负责吧?”虽然鳖岭金矿交给镇上开采了,却是仍旧由吴明负全责经营的,财务上是已经进了财政所的屠娜在负责,所以陈子华倒是很少过问。 “吴明?他已经不管人事了,”陈老爸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这种纯粮酒口感极好,度数又高,不过一碗多,陈老爸就有些熏熏然了,“上面派来了一个副总经理,专管人事,吴明现在就负责生产这一块儿,听说最多半年,也就不干了。” 当初将鳖岭金矿移交给镇上的时候,曾经因为设备和技术的缘故,将正在开采的两个高品位矿点折算成资金,跟吴明换取大量的开采设备和技术,如今那两个矿坑已经开采净尽,矿上的其余业务也都逐渐步入正轨,想必吴明该到了放手的时候了。 想到吴明的事儿,陈子华不禁有些挠头,当初为了查案,将吴明骗下山,现在倒有些不知道如何安排他了,这家伙从小跟着说经台的老道坑蒙拐骗,浪迹江湖,若非道门的规矩束缚,只怕早就成了黑社会油子了,也就跟着自己的时候能规矩点儿,现在若是放出去,迟早是个祸根,这事儿,还得上山请教一番再说。 至于派到金矿上的副经理,陈子华却没有听说,这几个月一直在华都上研究生班,镇上的事儿多是由陈大忠领衔处理的,还有一个常务副镇长葛明辉呢。 既然能悄没声息的从吴明手里接过人事大权,想来还是有些本事的,只是不知道背后站的是谁,若是陈大忠还好说,是葛明辉的话,就有些小麻烦了。 虽然葛明辉是镇上的老人手,又一直被陈大忠压着,但陈子华发觉,这人始终跟陈大忠不对路,自己上位后,这人隐隐约约也有几分阳奉阴违的味道,但还不知道他的倚仗是谁,镇上的人手也奇缺,自不好明目张胆的将他排挤出去,只能走着看。 “听说副经理是乡镇企业局下来的,”陈老爸对金矿上的事儿知道不少,吴明从小就跟陈子华要好,又是陈子华带下山的,如今在矿上被人夺了人事权,在陈老爸眼里,自然是侵犯了儿子的权柄,今天赶回来,未尝没有告状的意思,“听说啊,他还要安插人进公司的财务科呢,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思。” 陈子华皱了皱眉头,金矿财务科是独立的单位,隶属于镇财政所,科长是屠娜,当然了,她这个科长实职的行政级别也就是副科级,而屠娜的真正编制还是普通科员,俗称办事员。放到这个位置的用意不言而喻,下一步自然是趁着鳖岭金矿的改制,水到渠成的将屠娜提升成真正的副科级别,实职财务科长。 金矿上的财务实际上是独立核算的,除了上缴镇财政所的那部分之外,供矿上支配的资金十分有限,而且只有吴明拥有签字支配权,听陈老爸的意思,显然有人对这个不满了。 回来后还没有跟吴明见面,陈大忠也还没有来得及跟他沟通这几个月镇上的事务,陈子华只好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问陈老爸道:“家里储存的野山参还有么?我等会儿要到山上去,给师父带点儿。” 陈子华的师父,就是当年为他祈福,使他附身重生的那个道姑,住在说经台后山的长青散人,几乎每次回家,他都要去师父那里报到,住上几天,不过带东西去,倒是很少。 “还有几支,”陈老妈从厨房出来接口道,“梅子说,山上出野丹参的地方已经没有了?” “嗯,现在开发山区,那地方距离森林公园新建的几个景点比较近,难保不会被别人发现,所以让梅子采完了。”陈子华用手抓了一块麻羊骨头,啃了两口,又道:“剩下的几支都包上,待会儿带去给师父,让她配成药吧。” 陈老妈应了一声,却又想起一件事儿来:“当年送你去说经台祈福的时候,妈和你爸可在观里许了愿的,如今你满二十了,还没有还完愿呢。” “呃……”陈子华对父母在这方面的讲究一向无言以对,当年附身重生,究竟是什么缘故,让原本无神论的他也变得疑神疑鬼起来,母亲要还愿,便让她还愿去好了,说不定冥冥之中,真的有什么神秘的存在呢,反正他是既不赞成也不反对。 上山的时候,陈子华倒是没有再开那辆吉普,将包着野丹参的纸袋夹在胳肢窝,踏着轻快的步子,直奔长青谷。 长青谷位于说经台的侧后方,从正面进谷的话,必须得翻越说经台,顺着说经台后山的大殿才能进入谷中,只是大殿常年关闭,等闲人连靠近也不让靠近,进去就更不用提了。 陈子华探望师父的时候,极少从正面上山进谷,大多时候都是从金凤岭直接坠到长青谷的。 金凤岭是后山的主脉之一,山巅高耸入云,形若丹凤,从金凤岭的一处絶崖下去,便是长青谷了。 陈子华与陈梅采集野生丹参的地方,便是在金凤岭上,正好位于丹凤的额侧,约莫十多平方的一块荒地中。 森林公园建成后,金凤岭也是主要的旅游景点之一,所以,陈子华只好提前将剩余不多的野生丹参尽数采了。 抵达长青谷的时候,已经是繁星满天,皓月当空了,谷中清幽静寂,入耳便是潺潺流水之声,微微虫鸣之音,花香盈鼻,不禁令人欣然忘返。 长青谷四面环山,周遭尽是悬崖峭壁,地形狭长,约莫三四百米宽,一公里长短,谷中天然生成几处温泉,在谷底汇聚成一处百米方圆的小湖泊. 湖泊的四周,开着许多圆形的药圃,顺着几条小溪,几乎遍布谷底,长青散人的居处,却是在山崖上开辟出来的一间石室,原是依着自然山洞改成,里面还开凿了几间大小不一的房间,当年陈子华可是没少住在这些小房间里面。 “回来了?”长青散人淡淡的说道,温润的目光从陈子华身上扫过,似乎毫不在意,一尘不染,语气中却又流露出了几分淡淡的关怀,“手里拿的是什么?” 从看到长青散人的第一眼开始,到现在已经十几年过去了,长青散人却依然如她的道号一般,四季常青,容颜如玉,几乎从来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玉色的道袍,如云的柔顺秀发,一根玉簪端端正正的插在头顶,远山眉,鹅蛋脸,凤目若水,光华温润,似乎永远都那么飘渺若仙,在陈子华想来,即便真的天仙下凡,也不过如此了。 “是几支野生丹参,”陈子华脸上露出少见的笑容,便是在家里,也不曾有过如此的放松和自然,“在金凤岭上采的,我见这些丹参有些古怪,拿来让师傅看看。” 陈子华前世是医学博士和微生物学科博士,自然早就发现产自金凤岭上的这些丹参有异,还曾经专门切了一段做标本,拿去化验了一次,否则,也不会送给林安东做礼物了。 长青散人独居幽谷,除了静坐练气,便是精研丹药,谷中的名贵药材不计其数,陈子华颇是得了几分真传,将这几支丹参送给师父,便是相信,长青散人能让这几支丹参发挥出更大的药效。 “咦!?”长青散人接过纸袋,方才打开一看,便诧异的惊呼一声,“这是哪里采的?” “金凤岭上啊,”陈子华愣了一下,把采集丹参的位置和环境详细的跟师父描述了一遍,问道:“有什么不对么?” 长青散人苦笑着点了点头:“这不是丹参。” 陈子华闻言又是一愕:“不是丹参?”、 长青散人“嗯”了一声,随手将纸袋放在身侧,道:“暂时不说这个,明天师父去看看再跟你解释,”目光在陈子华身上打量了片刻,接道:“让师父看看你的脉,恢复的如何了。” 重生后,陈子华的体形看上去始终有些单薄,却是因为灵魂的契合度不够,这些年长青散人一直都在为他调理,也正因为如此,他在家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长青谷度过的,对于长青散人,比自己的父母还要亲近许多。 “难怪气色这么好,看来已经登堂入室了。”长青散人的玉容上露出欣慰的微笑,从一侧的洞壁上打开壁橱,取出一支白玉瓶子,递给陈子华道:“服下这粒培元丹,以后的机缘就看你的造化啦。” 陈子华接过玉瓶,小心谨慎的揣到怀里,然后坐到一边,陪师父说话。 “你把玄明骗下山了?”长青散人温婉的目光看着徒弟,让陈子华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那时候遇到些麻烦,让他去做帮手。”陈子华解释道,玄明就是吴明,在山上的时候,道号便是玄明,一直跟着前山的寒微子招摇撞骗。 长青散人笑了笑,“既然下山就让他去红尘厮混吧,那孩子不错,只是没个定性,在山上,暂时没啥前途。” 听长青散人发了话,陈子华心里一松,虽然师父隐居幽谷,极少露面,但说经台的事务还是她说了算,前山的那些人,都把师父当神仙敬呢。 “我明天就去跟师叔说说。”陈子华满面笑容,他说的师叔,就是带着吴明的老骗子,在山上给人算卦的老道寒微子。 长青散人笑道:“你可别小看了寒微子的那些小道,混江湖可是无往不利的。” “他吹牛说的那个……读心术,莫不是真的?”陈子华有些好笑,他仔细旁观过寒微子给人算卦,确实很是神奇,基本上三言两语就能镇住人,句句都能直指人心,私底下盘问吴明,却说是什么“读心术”,不过,那套东西放他身上就不大灵了,所以一直似信非信的。 “是玄明告诉你的吧?”长青散人瞥了徒弟一眼,“那是混江湖的秘术,明天去跟寒微子请教一下,对你有好处。” “嗯,师父。”陈子华满心的好奇。 陈子华在山上呆了整整四天,回到镇上的时候,适逢吴明和屠娜等人都来汇报工作,还有森林公园筹建处的几个负责人,当下便将几人尽数叫到自己的办公室。 --------求推荐、收藏支持!----- 第一卷镇书记的奋斗第二十一章小麻烦 森林公园筹建处只是例行公事的汇报工程进度,还有就是个别自然村之间的扯皮事儿,陈子华三言两语就将他们打发走了,详细的情形,他自然会听取何云凤的汇报,如今何云凤不但是森林公园的财务总监,还是镇政府在筹建处的代表。 屠娜将金矿上的财务报表交给陈子华,又详细汇报了一遍矿上的收支情形,道:“陈书记,这几个月,矿上光是上缴财政所的利润,累计下来就有一百多万了,可有不少人都眼红呢,矿上的工人待遇也高,现在管理人员可比开始的时候多了两三倍都不止,听说,金矿要升格为县管,财务科也要升级了?” 陈子华瞥了吴明一眼,吴明苦笑着点了点头,从兜里摸出一包烟,给陈子华扔了一根,自己叼了一根,点燃,道:“上个月县委就有人在会上吹过风,说鳖岭金矿应该交给县经委经营,林业局也找上门来,要征收林地补偿费,财政局要将镇财政所重新垂直管理,总之一句话,都想分一杯羹。” “管理人员是咋会事儿?” 吴明琢磨了一下才道:“县里的乡镇企业管理局派了一名副总经理,陈镇长也同意了的。” 说到底,鳖岭金矿如今是集体企业,吴明虽然是法人代表,却不似十多年后的那种法人强势,若非他还掌握着许多关键技术,只怕已经被人给踢开了。 陈子华沉吟了一下,对屠娜道:“小娜,去李嫂那儿订桌饭,嗯,要个包厢吧。” 这几个月陈家坪变化极大,由于工程队大量入驻,镇上的饭馆也多了起来,甚至还有一家比较上规模的酒店也在筹建当中,李嫂原来的小饭馆虽然一再扩充,终究底子太薄,原有的格局限制了发展,因此,在陈家坪雨后春笋般崛起的同行中,已经渐趋没落,加上新的政府大楼不在原址,生意业已大不如从前。 屠娜虽然在金矿上班,但大部分办公时间却还是在镇政府的企业办公室,对镇上的变化细节自然深有体会:“好的,我这就去安排。”她没有给陈子华推荐条件更好的酒店,显然已经有些熟悉陈子华的习惯了,对于他的念旧,更多的还是欣喜。 “我刚从说经台回来,正好跟你说点儿事儿,走,咱们去李嫂的酒馆儿去说。”陈子华站起来,拍了拍吴明的肩膀,当先出了办公室,吴明怔了一下,随即跟了出来,随手关上办公室的门。 “你啥时候去山上的?”习惯上,吴明和陈子华都把说经台称为“山上”,其实,相对于别人来说,陈家坪已经是深山了。 陈子华随口道:“前几天吧,嗯,师叔有些话让我转告你。”师叔,自然说的是吴明在山上时的师父寒微子,这次留在说经台的几天,陈子华倒是大有收获,也下决心重新给吴明安排一番了,今天正好是个机会。 新的镇政府办公楼建在陈峪河对面,与老办公楼隔河相望,是才开辟出来的一片空地,将原本的荒滩尽数推平,然后在河上重新架了一座大桥,比起原来的办公环境,却要好上不少倍,新楼即将封顶,若是要搬过去办公,恐怕还得等到明年夏天才成,否则太过潮湿。 从老办公楼出来,拐了个弯,便进了李嫂的小饭馆,穿堂过户,在后院的侧厢,是李嫂家重新装修的雅间,专门供镇政府的领导接待宾客的,毕竟他家的主要客户,还是镇政府。 屠娜已经在后院的小门口等着了,见陈子华进来,连忙出去招呼李嫂上菜。 刚坐下,吴明便道:“看到河对岸的建筑队了么?就是给镇上盖办公大楼的那个。” 陈子华“嗯”了一声,道:“不是都交给省建三公司了嘛,从修路到景点改造,全部都归他们施工的,设计图我看过,没啥问题。” “你倒是成了真正的甩手掌柜了,”吴明笑了起来,接过屠娜递过来的酒杯,跟陈子华碰了一下,接道:“你去华都的这几个月,好多事儿都变样咯。” 陈子华皱了皱眉头,从华都回来后就开了一个镇委会,研究天麻基地项目申报的事情,镇上这段时间的工作进程,还没来得及过问呢,不过,就这几天的耳闻目睹,似乎有些暗潮涌动啊,这会儿听吴明的话音,似乎别有所指,便问道:“哦?有啥变样了?” 吴明泯了口酒,道:“咱们县上的大麯酒还是够味儿,不比那些名酒差。”放下酒杯,抽出一根烟叼上,接道:“就说建筑队吧,名义上虽然把工程都交给省建三公司,可实际上不少的工程又转包给那些小建筑队了,咱们镇的办公楼和森林公园的大厦都是。” 森林公园的大厦是陈家坪目前修建的最高档豪华的大楼,预备留出一部分作为办公之外,其余的打算都用作食宿娱乐来经营,总投资将近六千万,是公园的重点建设项目之一。 “嗯?钱有德没这么大方吧?”陈子华琢磨了一下道,钱有德就是老同学钱康的父亲,商场上当之无愧的人精,怎么可能做这种损己利人的傻事儿?不光平白把利润送人,还把自己省建公司的牌子也借人用了。 屠娜却在旁边低声道:“钱总找过几次老镇长,后来就有人从他手里转包工程了,矿上那位副总,也是经老镇长同意了的。” 陈子华没有说话,接过吴明递过来的香烟,刚想找火机,屠娜的素手已经将火机打燃送到了嘴边,帮他点火了。 “你呀,啥时候也学会这一套了?”陈子华忍不住伸手在屠娜头上揉了揉,却又不显得突兀,“去,看看屠主任闲了没,也请过来喝酒吧。” 屠娜笑嘻嘻的转身出去了,没有半点稳重的气息。 “看来,老镇长是急于退休了。”陈子华叹了口气,“他现在明摆着,谁也不想得罪,又觉着吧,我只是在这个位置上镀镀金,马上就会离开,犯不着跟那些人争斗,所以就自作主张了,唉,也不知道他都答应了些啥条件,千万别给镇上的发展添乱子。” 吴明见陈子华把屠娜给支出去了,知道他有话问自己,便道:“上面已经通过老镇长透话给我,打算把金矿上缴县里新组建的黄金公司,镇上没有多长时间经营了,也不知道是谁把金矿的效益给捅出去的,现在多少人都瞅着鳖岭金矿呢。” 陈子华叹了口气,“知道为啥要你保密了吧,要不是当初封闭管理,哪有咱们发财的机会?说说吧,咱们那两个矿点,开采的咋样了?” 吴明道:“没多大油水啦,已经半个月没有开采到二十个品位以上的原矿了。”顿了顿又道:“鳖岭金矿的储量还是相当大的,莫说是二十个品位,这种露天矿,又是火山灰质的原矿,有两三个品位,就很值得开采了,放弃掉,太可惜了。” 陈子华摇摇头:“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咱们吃了肉,总得留些汤给别人吧?不然,到手的钱也不见得能保得住。”吁了口气,“矿上的事儿我自有主张,你不用劳心了,今天要跟你说的是,寒微子师叔已经答应了,让你暂时跟着我,不用回山,说说你的想法。” 吴明倒是没啥意外,似乎早猜到了陈子华要转达的意思,便道:“你觉得怎么做对你帮助大,便怎么做,我没啥意见。” 陈子华琢磨了一下,道:“三个方案,你选择一下,”手指头下意识的敲着桌面,慢慢说道:“一是出去自己发展,我给你提供方案规划,让你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成为世界首富,然后给我做外援;二是进入公安系统,发挥你的特长,以为奥援,第三,给我当司机。” 吴明先是一怔,随即笑道:“我觉得还是当司机安逸,做生意和混官场,都太累,我无拘无束惯了,自己发展的话,估计也管不住自己,迟早得被师父抓回去收拾,做官就更不用提了,我这性子不合适。” 陈子华闻言就笑:“你呀,唉,”顿了顿接道:“外援还是要有的,而且必须是绝对信得过的人,我在官场没有什么根基,暂时只能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林家身上,只是以后恐怕就不行了。”其实就是现在,陈子华能借上林安东的力也不多了,乡镇这一层,距离部委,实在有些太过遥远,市里虽然还有些关系,但对自己的帮助实在有限。 蓝山县,陈子华勉强能靠得上的,就是县委书记梁珊,不过,自从林安东回部委之后,梁珊便与新的市委书记李国振走得比较近,而接任林安东,担任文熙市代市长的,却是从前不怎么显山露水的常务副市长黄建东,虽然黄建东勉强算得上也是林系的官员,但与陈子华没什么交情。 陈子华毕竟在市委呆的时间不长,亲近的只剩下现任组织部长的许泽华,也就是许若兰的父亲,至于如何在蓝山县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需要走的路,还很长。 “你不是有个同学去日本了嘛,可以让他做你的外援,”吴明想了想说道,“就是钱有德的那个儿子,你们关系那么铁,应该没问题的。” 陈子华笑了笑,道:“不说这个了,既然你不愿意在官场混,就尽快把矿上的首尾都了结了,这几天镇上会有新是政策下来,既然都眼热金矿,我干脆就把这匹恶狼放出来,让他们狗咬狗,不信治不了这些人。” “你小心一下那个葛明辉,他应该跟你不是一条心。”吴明思索了一下才说,“我观察过这个人,他跟田云走的蛮紧的。” “哦?田县长?” 田云是现任蓝山县的县长,原市委副秘书长,也算是空降干部,跟陈子华倒是挺熟,不过,与所有的党政机关一样,这个田县长与县委书记梁珊弄不到一块儿,矛盾似乎越来越大。 原来的市委书记顾世平倒下之后,田云靠向了林安东,借助林安东的支持,才空降到蓝山县任县长,身上自然打上了林系的标签,梁珊却是浑水摸鱼,在那场风暴中站在林系的一方,可林安东走后,她却立马倒向新的市委书记李国振。 陈子华原以为金矿上的事儿就是葛明辉捅出去的,若是这样的话,倒有些扑朔迷离了,完全看不出来是谁在背后推动着,企图把金矿收归县管,看来,得跟陈大忠好好谈谈了。 “我把这几个月的分红已经打到你的账户了,现在剩下的也没多少,干脆承包出去吧。”吴明想了想说道,“交给镇上也可以。” 陈子华没有问这次分红有多少,他也没去查过账户,随口道:“也好,我想吧,既然有人眼红金矿,镇上干脆把鳖岭周围的矿区放开,镇上已经在开采的,留下几个品位较高的矿点,其余的全部承包出去,不管是私人还是集体,县上也罢市上也罢,只要愿意,都可以自己找矿、采矿,镇上征收管理费、环保费、林地补偿费,再按月征收所得税。” 吴明闻言一愕,道:“你这个办法倒是很毒,一下子就把那些利益集团给分化了。” 陈子华无所谓的笑了笑,“镇上的矿却不能让任何人随意插手了,那个什么副总,不管啥来头,直接让他滚蛋。” “那你可就把人得罪的海了去啦,”包间门的从外面推开,屠斌手里提着两瓶酒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屠娜和李嫂,一人端了一个方盘,却是送菜上来了。 “陈书记还不知道吧,夏军可是咱们镇的未来镇长呢,”屠斌在陈子华的旁边坐下,正对着吴明,一边放下手里的酒瓶,一边跟吴明点头示意,然后接道:“也是,您回来后也没停就回去了,老镇长可能还没跟您说呢。” “夏军?”陈子华愣了一下,“是谁?” 吴明“噗”的一笑,“夏军就是下放到咱们鳖岭金矿上的那个副总,原来在乡镇企业局当局长来着,也不知道那根弦不对,跑到咱们这儿钻山沟来了。” “不是人家傻,是咱们鳖岭金矿太招人眼啦,”屠斌也不用人招呼,自己拧开瓶盖,给陈子华和吴明都满上,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道:“来,为陈书记从华都归来,干一杯!” 放下杯子,陈子华问道:“你刚才说的是咋回事儿?” 屠斌道:“老镇长要退了,葛副书记与何副镇长都有资格进步,葛明辉的资格老,但老镇长推荐的却是何副镇长,你猜怎么着,县组织部却在常委会上推荐企业局的夏军,也就是现在在金矿上担任副总的那位。” 陈子华已然有些明白,这恐怕就是妥协了,何云凤接任镇长,夏天就担任金矿的总经理,鳖岭金矿同时升格成县管,从副科级编制提升为正科,至于葛明辉,或许还会有别的安排。 屠斌道:“何副镇长在镇委会上坚决反对把金矿交给县管,所以嘛,夏天恐怕就要接任老镇长,跟陈书记搭班子啦。” 陈子华有些挠头了,镇上干部的调整,不是他能左右的,虽然他很属意何云凤接任镇长,却无法改变县委的决定,但同时,对于陈大忠的这种妥协,他还是很有些不是滋味儿。 “组织部长还是于明光吧?”陈子华对于蓝山县委的几个常委还是有些印象的,除了梁珊和田云,大约就算于明光跟他比较熟悉了,当初来陈家坪上任的时候,就是梁珊和于明光一起陪同他来的,这个人跟梁珊走的比较近,应该是县委书记一脉的,以此类推,夏天应该也是跟着梁珊的,看来,梁珊对自己还是有些想法的。 琢磨了一会儿,陈子华岔开话题,却问起了屠娜上电大的事儿:“小娜,电大一周上几天课?习不习惯?” 见阵子华换了话题,屠斌便知道他已经有了打算,就不再提说镇上那些乌七八糟的交易,专心喝起酒来。 “还行吧,一周才上半天课,就每礼拜三的下午,搞得人家还得在县城住一晚。”屠娜笑着说道,“凤凰山的那个陶虹,也在上电大呢,跟我一班,学的也是财会。” 陈子华微微一笑:“是陶明仁的那个侄女吧?还在给她叔叔当秘书?”对于那个跟后世的大明星同名同姓又容貌相似的小姑娘,他还是有着几分印象的。 “没有啦,”屠娜道,“人家已经托关系进了县公安局,在户政科当内勤呢,走的就是段局长的路子,上次在真味居见过的。” 屠斌闻言一怔,插话问道:“陈书记跟段副局长认识?” 陈子华道:“段国华吧,认识,咋了?” 屠斌道:“段副局长今天正好也在咱们镇上,是去检查鳖岭金矿安全工作的,我刚来的时候,似乎看到他进了前院的包厢。” -----恳求您的推荐、收藏!----- 第一卷镇书记的奋斗第二十二章釜底抽薪 腊八节过后的第一个礼拜一,陈子华主持召开了镇委扩大会议,就新的一年,镇委镇政府的工作安排和对过去一年的工作总结,会后的党委会上,又对各个委员的分工进行了调整。 扩大会议临结束的时候,陈子华忽然宣布,为了响应中央治理整顿、深化改革的精神,遵循中央提出的进一步完善发展承包经营责任制、继续实行和完善厂长负责制的要求,镇委会决定,对镇办企业和部分矿山实行政企分离、责任承包制度,将镇办的有色金属公司和木器加工厂从政府编制里面分离出去,鳖岭金矿的部分矿区开始有限度的对外承包。 这几天与陈大忠沟通之后,陈子华已经意识到,在自己离开这段时间,出现的变故都与正在展开的森林公园开发和鳖岭金矿有着密切的联系。 森林公园的开发牵涉了海量资金的投入,一些有背景的工程队便盯上了这块蛋糕,但镇上已经把所有施工项目都一股脑儿的包给了省建三公司,而且这些投资里面,省建三公司还占了极大的股份,很多工程都是用来冲抵投资的,所以,别的工程队只能眼看着省建三公司独吞了这块蛋糕,但省建三公司的规模毕竟有限,不可能将所有的大型项目都同时展开,便将一部分普通项目进行外包,比如陈家坪镇政府的办公楼。 由于这些工程设施都有严格的预算和质量标准,所以陈子华并不担心出现什么猫腻,只要不偷工减料,质量又达标,他就不管钱有德怎么操作,愿意让谁包就让谁包,反正超过预算的资金不会让镇政府掏,股份又是早已划好了的,无论谁插手,都不会对镇政府有啥影响。 陈子华担忧的是鳖岭金矿,夏军的到来已经影响到镇政府对金矿的控制了,大量的编制外管理人员进入金矿,部门繁多,光是每个月额外支出的工资,就达到了二十多万,而且形成了一股极其恶劣的歪风邪气,指手画脚的人多了,踏实干事儿的人少了,镇上接手公司不过数月时间,便花巨资购买了两辆高档小车,其中一辆便是夏军的专用座驾。 原本只有三个人的财务科,夏军到来之后,硬是变成了十个人的科室,屠娜已经有被人逐渐架空的趋势,矿上提取金子的最后一道关口一直是由吴明掌管的,自从夏军担任副总之后,愣是以各种缘由,请了两名据说是专业的炼金把式,将这道工序从吴明手里抢过去了。 前几天段国华到矿上检查,也是为了给夏军创造条件,目的是将吴明继续架空,甚至从鳖岭金矿排挤出去,不想段国华从矿山下来,一顿酒就把夏军给卖了,同时还隐约透消息给陈子华,夏军果然是县委书记梁珊一派的。 想着即将申报的天麻基地的项目,陈子华不想太过开罪梁珊,却也不想就这么装聋作哑,因此,快刀斩乱麻,直接对鳖岭金矿进行清理整顿,将吴明撤职,趁着年前停工的间隙,对鳖岭地区的矿藏进行大概摸底,然后划分区域,商定标准,公开对外招商承包。 原先已经开始开采的矿点,经过挑选之后,重新划分了相应的区域,作为鳖岭有色金属有限公司的资产,同样开始对外发包。 “经镇委会研究决定,镇政府撤回派驻鳖岭金矿的工作人员,包括所有的管理和财务方面的公职人员,政府不再参与金矿的经营管理,整个鳖岭矿区,按照地形地貌特征和矿脉大致分布,划分为三十七个区域,按照镇政府标定的标准,正式开始发包,任何自然人或者集体,只要符合镇政府规定的承包标准,都可以申请承包。” 陈子华的话在会场引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自从鳖岭发现金矿的消息传出之后,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在盯着这块肥肉,普通人不过是想在效益极好的金矿上谋个普通矿工的位置,有点背景的人想法可就多了,也有心思灵便的人从山外请回有经验的采矿者在鳖岭周围寻矿,更有一些人勾引社会上的地痞流氓,把目光瞄向鳖岭。 镇委会的几个委员在先前的碰头会之后,就已经决定将吴明、屠娜等代表镇政府方面的管理人员从金矿撤回,打算争取在冬季大雪封山的这段时间,把承包这一块搞完,自然而然的,通过夏军或者别的渠道进入金矿的管理人员都一刀切的失去了工作单位。 金矿的资产已经清算完毕,刚买回来不久的两辆三菱吉普自然收归镇上,吴明和屠娜也经此机会,解决了正式编制,成为正式的副科级科员,屠娜去了财政所任副科长,吴明做了陈子华的专职司机。 “大家回去后,把这次会议的决定认真传达给全镇的每一个群众,凡有意承包的人员或者团体,均须按照镇政府的要求,写一份详细的规划书,争取在新年之前交上来,同时向镇财政所缴纳相应的保证金,待镇委会审议通过之后,择其优者再正式签署承包合同。”陈子华从桌面上拿起一沓文件道:“详细承包细则,大家可以到企业管理与经济发展办公室自由领取,今天的会就到这里,散会!” 回到办公室,陈子华拿起何云凤牵头填写的申报材料,开始慢慢翻阅起来,这是关于在陈家坪野生森林发展天麻养殖基地的详细材料,对陈家坪山区的原始森林分布、自然环境的评估和发展天麻养殖的优势都有极为详尽的论述,陈子华看后倒是身份满意,剩下的工作就要靠自己去运作了。 电话铃声突兀的响了起来,这是镇上财政缓过气后才安装的程控电话,每个办公室都有。 振铃响过三次之后,陈子华才不慌不忙的提起听筒:“您好,陈家坪镇政府,您哪位?”这是他前世养成的习惯,每次接电话都会先自报家门,然后客气的问候。 “小陈吧,我许泽华。”电话里略带磁性的好听男中音笑呵呵的说道,“到市里来一趟吧,尽快,到了后直接来市委。” 陈子华一愣,前一阵从华都回来的时候,他还专门去过市里,拜访过许泽华,却不知道这么快又叫他去市委,会有什么事情,“好,我马上动身,”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的万年历钟表,续道:“大约下午四五点能到。” 第一卷镇书记的奋斗第二十三章进步 省建三公司的施工速度还是很快的,从陈峪口到镇上的公路地基已经基本筑好,前期处理也基本完成,剩下的就是铺设沥青了。 铺好路基的公路比起沥青路虽然差点儿,却也要比以前好上百倍,从镇政府到陈峪口,吴明开着三菱吉普,只用了半个小时的功夫,这要放在以前,没有两三个小时是不可能的。 陈子华闭着眼睛坐在后面,心里琢磨着这趟市里之行会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上午刚放下许泽华的电话没几分钟,便又接到省委监察室白玉书的电话,白玉书是省委办公厅下属的监察室主任,在省委大院也算是有点儿威权的部门,上次在蓝山县曾经碰到过,当时没问他到蓝山干啥,今天才知道,蓝山县又双规了一位县领导,主管经济的韩云山韩副书记,据说是吃了神仙打架的亏,遭了池鱼之殃,纯属站队问题,莫名其妙的成了上层角力的牺牲品,刚刚被双规。 白玉书是到文熙市督察这起案件的负责人,上次来蓝山县也是为了跟一下韩云山的案子。他今天给陈子华的却是报喜电话,市委有意让陈子华接任韩云山,任蓝山县的县委副书记,主管经济。 结合许泽华的电话,陈子华已经明白,这次去市委,十有八九便是组织部要跟自己谈话了。原本按照他的行政级别,当初就该直接到县里任职,却因为缺少基层锻炼的经历,才坚持要来乡镇锻炼,没想到才半年多的功夫,又该进步了。 如此一来,却是省了他去找梁珊了,一旦担任了主管经济和农村发展的县委副书记,申报天麻养殖基地却就成了本职工作,由他主导的话,最终是否会落在陈家坪,区别却也不大。 只是从白玉书的话音中隐隐感到,自己的进步,恐怕还有别的内幕才对,否则的话,通知谈话就应该由县委书记梁珊或者县委组织部的人通知才对,现在直接由许泽华打电话给自己,是不是说,县委提名的人选,并不是他陈子华? 三菱吉普驶上通往市里的柏油路上,速度立马提了上去,风驰电掣一般,吴明的驾驶技术显然要比陈子华的二把刀要强上很多,三点半的时候,三菱车便进入市委大院。 刚进市委办公大楼,迎面便碰上市委办公室主任刘芸,陈子华刚招呼了一声:“刘主任好”,便被她拉住,随手推开旁边一间办公室的大门,将陈子华扯进来道:“小陈呐,打算什么时候请客?” 陈子华在市委担任秘书的时候就跟刘芸比较熟,那时候刘芸还是办公室副主任,秘书处的副秘书长,后来许泽华进步成为组织部长,刘芸也水涨船高,晋升市委秘书长,办公室主任,没想到一年多没见,已经快要踏上副厅级门槛的刘芸,性格还是如此强悍。 “请什么客啊?”陈子华先是一怔,随即便明白过来,心说这刘芸还真藏不住话,估摸着自己的事情也就刚定下来几个时辰吧,她居然就过来要庆祝酒喝了。 “你不知道?”刘芸察言观色的功夫可不是吹的,陈子华一瞬间的怔愣,让她不禁有些狐疑,这小子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按说这等消息,常委会一结束,便会私底下传得纷纷扬扬,当事人更会在第一时间接到信息,陈子华曾经在市委秘书处任职,秘书处认识的人一大堆,不会没人给他透消息才对呀,怎么看这家伙似乎真的不知道?“真不知道?那你来市委干什么?” “哦,来专程看看刘主任嘛,这不,快两年没见了,今天路过市里,就专程过来看看。”陈子华笑吟吟的道,与刘芸审慎的目光触及的一瞬间,寒微子传授的读心术发挥出了想象不到的威力,刘芸的心思一丝不漏的展现在陈子华的脑海里,这尚是他首次领略这种传说中异术的感受,心里实在是惊喜莫名,一边胡扯着岔开刘芸的注意力,一边脑海里已经开始衡量起读心术带来的得失影响来了。 “胡说八道,你会记得来看我?”刘芸撇了撇嘴,对陈子华的迷魂汤根本不信,不过心里却也着实高兴了几分,“上午市委常委会上已经通过了,让你接替韩云山,担任蓝山县县委副书记,估摸着组织部马上就会找你谈话,对了,你跟韩副省长认识?” 若不是已经清晰无比的把握到刘芸的想法思路,陈子华还真的跟不上她跳跃性极大的问题,“韩云山?哦,跟韩副省长有过一面之交,谈不上什么交情。” 韩云山就是蓝山县主管经济的副书记,陈子华已经白玉书那里知道他被双规了,而韩副省长,则是一位比较富有传奇色彩的女省长,是掌握实权的常务副省长,陈子华在中央党校读书的时候,曾经在计委的政研室挂了半年的综合处副处长,跟韩副省长有过一面之缘,当时韩副省长是为了申报高速公路项目,通过陈子华邀请计委的几名司长吃饭。 “韩云山有些经济问题,已经被双规,听说这次是韩副省长点名,让你接任蓝山县县委副书记,主管经济和农村区域发展,都传说你跟韩副省长有关系呢。”刘芸在陈子华面前倒是直言不讳,这在官场上,像她这样说话的,还真少见。 “咳,这种话刘主任也信?没有的事儿。”陈子华下意识的就否认了。 刘芸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道:“怎么样,晚上去锦江饭店搓一顿?” 陈子华犹豫道:“不好吧?我这还不知道是真是假呢,即便是真的,也得等正式任命不是?咱们这就去喝酒了,怕影响不好。” 刘芸却道:“怕什么?又不是在蓝山县,咱们凑份子聚聚总可以吧,你不用管了,晚上我帮你准备,就锦江饭店,到时候等我电话就成,对了,你的传呼没换吧?” 陈子华只好笑道:“没换,唉,怎么好麻烦刘主任?” 刘芸自去招呼陈子华昔日在市委的故旧好友,准备晚上的聚餐,陈子华却进了许泽华的办公室,秘书室的秘书见到陈子华,客气的招呼了一声,道:“陈书记,许部长让你来后就进去,请吧。” 许泽华看了看坐在沙发里面的陈子华,心里忍不住感慨,才多长时间?还不到两年,便从一个普通的实习生做到县委副书记,说是青云直上也毫不为过,虽说他际遇非凡,却也需要几分真本事,否则也不可能被林安东如此看重,最难得的,这小子居然到处都能拉扯上关系,也不知怎么的,就被韩冰尘对上了眼,居然摆明车马的点将,让陈子华上位。 “你认识韩副省长?”代表组织跟陈子华谈过话之后,许泽华立时换了一副表情,虽然跟陈子华关系非同一般,有些话却也不好问的太过直白,这样问,已经很直接了。 “嗯,认识。”陈子华没有多做解释,这种事情往往是越描越黑,若是推说不认识,未免太过矫情,若是借机攀附,又会被人看轻,所以只是轻描淡写的坦诚认识,并不在这上面多做纠缠,却不知越是如此,越是在许泽华心中坐实了这层关系,便是方才的刘芸,何尝不是这样考虑的? 许泽华自然不好再继续探问陈子华与韩冰尘副省长的关系,转了个话题道:“虽然做了县委副书记,但陈家坪的镇委书记还要你暂时兼任,过去这半年,陈家坪的发展大家有目共睹,做得很好嘛,能在半年多的时间内就扭转全市最贫穷乡镇的经济状况,说明你们原来镇委镇政府班子还是很有战斗力的,希望能把这种态势保持下去!” “还有,到县委任职之后,要注意班子团结,搞好相互关系,”许泽华沉吟了一下才接道:“你年龄轻,遽然登上高位,要特别注意影响,尤其是,还牵涉着韩副省长的期望。” 到这个时候,陈子华心里已经大致猜到了这次进步的脉络,十有八九,跟自己手里的那个申报部委的项目有关,不知道韩副省长怎么就知道了自己正在申报这个项目,或许随意提点那么一两句,就被下面的人理解成了如今这个样子,还真是有些狗屎运的味道。 “是不是梁书记和田县长他们?”陈子华干脆将话挑明,在许泽华跟前,倒是不用他来遮遮掩掩,越是直接,越是能受到许泽华的欣赏,如此明确的信号,许泽华岂能不明白? “唉,一言难尽呐,”许泽华对于陈子华的表白自然很是欣慰,却无法把话点的太过明白,自从林安东回部委之后,市委的局势又出现了新的变故,接任顾世平担任市委书记的李国振,本身便是省委常委,省委副书记,跟林系没有任何关系,原本是用来制衡林安东的,可林安东一离开,接任的黄建东市长却显然不是李国振的对手。 李国振在文熙市本身就有一定的根基,担任市委书记之后,文熙市自然有一批人投靠,尤其是当初跟随顾世平的那班人马,只要是没有倒下去的,都投入了李国振的旗下,而在那场官场风暴中蹿升起来的林系官员,却有不少后来也倒向了李国振,这让黄建东很是艰难,几乎在市委常委会上失声。 便是底下的市县,观风色换大旗的也大有人在,比如蓝山县的梁珊,本是林安东提起来的,现在照样倒向了李国振,倒是从市委秘书处下去的田云,还紧跟着黄建东的步伐。 陈子华是林安东的专职秘书出身,身上有着极为明显的林系烙印,原本已经很难在梁珊当家的蓝山县再进一步了,却不料奇峰突起,不知怎的就搭上了韩冰尘的路子,结果更加快速的崛起了,成为文熙市最为耀眼的政治新星。 “晚上有活动吧?”陈子华曾经在市委工作,自然有一帮子谈得来的朋友,那些人都跟耳报神似的,岂能放过眼前跟陈子华联络感情的机会? “嗯,刚才遇到刘主任,说是晚上去聚聚。”陈子华实话实说,况且这也瞒不了人。 许泽华微微一笑,道:“那就明天吧,中午到家里来吃饭。” 第一卷镇书记的奋斗第二十四章常委会(一) 从市委出来,陈子华略一思索,便让吴明先送自己到锦江饭店,估摸着这个时候刘芸他们还不会到,便先在客房部给自己和吴明分别订了一套房子,让总机开通客房的电话,随即便关上房门,独自坐在沙发上沉思了一会儿,这才伸手拿起话筒,拨126寻呼台,留言给老同学白玉书,让他回电话。 这时候的程控电话还没有大规模普及,安装一部电话少则数千,多则上万,甚至两三万都不奇怪,街上的电话亭也是极少,长途电话一般都是去邮电局打的,便是寻呼机,这个时候也还属于高端消费,要到十年之后,才会达到高峰,那时候的寻呼机不过百多元,费用更是便宜的让现在的人难以想象。 过惯了前世的那种资讯便捷的生活,陈子华对如今的通讯条件深感不便,却也无可奈何,他到锦江饭店开房,未尝不是因为这里电话方便的缘故。 约莫半个多小时左右,桌上的电话才响了起来,陈子华拿起话筒,唇边已经露出一丝笑容:“死人妖,这么久才回电话,是不是在白昼宣淫?” 白玉书苦笑着回道:“妖人,老子还没堕落到那个地步,是办公室这边他妈的老有人,不方便回电话给你,对了,组织部跟你谈过话了吧?” “谈过了,嗯,这件事儿怎么会跟韩省长扯上关系的?”白玉书在省委大院里面办公,各种消息自然畅通无比,而且他对陈子华与韩省长的来往最是清楚不过,当初还是他出面让陈子华邀请计委的那几个司长,到华都饭店赴宴的,也是在那个时候,陈子华才认识韩省长。 白玉书道:“你小子,真他妈好命,”叹了口气,白玉书方才接道:“上个月韩副省长去华都开会,顺便去财政部申请项目资金,得知东北那边有几个市正在争夺计委的一个高科技大项目,便留了心,后边的事儿你大概也猜得到了,就是你正在准备申报的那个项目。” 韩冰尘在了解了天麻养殖基地项目的详细资料之后,很自然的就想到了曾经在文熙市担任要职,如今已经是计委副主任的林安东,经过联系,又从林安东那里得知,陈子华也在为陈家坪镇申报这个项目,登时就对陈子华上了心。 回到省里,韩冰尘就把办公厅的白玉书叫了过去,当初她是通过白玉书才认识的陈子华,想必白玉书对陈子华很了解才对,所以又问了一些有关陈子华的情况,直到这个时候,韩冰尘才恍然了解到陈子华与林安东的关系,遂趁机帮了陈子华一把。 原本她就在想着如何将天麻基地的项目拿回来,有了这个机会,自然不会放过,自然而然的,陈子华便在毫不知情的情形下,又坐了一次顺风车。 陈子华不得不佩服林安东的手腕高明,不过随意露出点儿口风,就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感叹了一番,陈子华随口问起白玉书的工作,白玉书道:“哥们儿没你小子的命好,只能继续在机关熬资历啦,啥时候能混个副厅级就心满意足了。” 陈子华笑嘻嘻地骂道:“死人妖,你小子三十多岁的正处,还嫌命不好?再他妈的得瑟,老子给你上点儿眼药,保证你马上坐飞机,青云直上。” 白玉书哈哈一笑,“土飞机么,还是留着你自己坐吧……嗯,来人了,下次再聊。”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陈子华便知道白玉书是在办公室打的电话,摇了摇头,放下电话,抬腕看了看时间,已经六点多了,想必刘芸他们也快来了吧? …… 尽管有吴明帮着拦酒,陈子华也还是喝的有些熏然,早上起来的时候,头还有点儿沉,想到跟许泽华有约,中午得去许家吃饭,只好强撑着起床,洗了个澡,精神方才恢复过来,看看时间已经不早,连忙让吴明把车开出来,然后独自驾车前往东方广场,准备给许泽华挑点儿礼品,这次到市里走的匆忙,忘了带东西来了。 转了一个多小时,最终还是在药材公司选了两支老山参,一盒藏药红景天,都是比较适合许泽华用的,这才驱车前往市委大院。 看到陈子华带来的东西,许泽华欣慰中带着几分嗔怪:“你呀,下次再带东西上门,就不要来啦,哼,这才下基层几天,就跟人学会送礼了?” 陈子华笑道:“许叔,听说有送钱送物送烟酒的,可没听说有谁送礼送药品吧?咱这可不是贿赂您,可别污了我的好名誉啊。” “好名誉?你小子啥名誉都有,就是没啥好名誉。”许泽华也是一阵好笑,“来吧,坐,你阿姨正在熬汤,一会儿就好。” 陈子华随意的坐在沙发上,问道:“许叔,是不是有事儿跟我说啊?” 许泽华点了点头:“你这时候进县委,不是好时机啊。”微微感叹了一番,许泽华方才接道:“韩云山的事儿你知道吧?若非惹翻了梁珊,他最不济,也不至于落到如此下场。” 陈子华皱了皱眉头,对于韩云山被双规的内幕,他还真的不太清楚,“我只听说是遭了池鱼之殃,详情倒是不大清楚,不知道跟梁书记怎么有了牵涉。” 许泽华笑了笑,道:“不知道最好,也没必要刻意打听,总之,你到县委之后,注意跟梁书记和田县长处理好关系,尽量不要参合到他们的矛盾当中,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就好,嗯,听说你正在为陈家坪申报一个部委的大项目?” 见许泽华岔开话题,陈子华也不以为意,真要知道内幕的话,大可以跟白玉书打听,没必要非得听许泽华解释,便顺着话题将自己申报天麻养殖基地的情形汇报了一遍,道:“若是这个项目申请下来,陈家坪镇的人均收入,不用一年,便能跃居全省甚至全国前十。” 许泽华闻言,心里的震动可想而知,忙道:“若是在蓝山县全县推广呢?” 陈子华沉吟了一下方才道:“恐怕很难,若是选几个山区乡镇还行,要是全县推广,问题还是很多的,最低程度,也得等到有了效益之后,才能逐步推广,而且,天麻虽然很名贵,却也要考虑市场的承受能力?否则的话,违反了市场经济规律,就不是利民而是害民了。” 许泽华叹了口气,这方面他完全是门外汉,自然提不出多么有建设性的建议。 ------衷心感谢渺茫的爱、深蓝2000的打赏,偶会努力码字,用精彩的故事感谢大家的!----- 第一卷镇书记的奋斗第二十四章常委会(二) 正式任命第二天就到了县里,依旧是许泽华亲自在县委班子会议上宣读的任命,任命陈子华为蓝山县县委常委、县委副书记、陈家坪镇党委书记。 行政级别依然还是副处,这倒是没有出乎陈子华的预料,毕竟年龄太轻,二十一岁的县委书记?听起来都怪吓人的,若是放在机关大院,便是正处级,也不是特别的显眼,搁在地方基层政府执政,就太过扎眼了。 陈子华只是在县委露了个面,便回了陈家坪,虽然正式任命已到,韩省长却安排他参加下一期的中央党校中青年干部培训班,然后再正式上任,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他打算把申报材料完善一下,然后报到部委去,自己守在华都,也方便许多不是? 临近春节,中央党校的中青干部培训班要到年后才开,所以陈子华还有一段时间的清闲,一边完善申报材料,一边抓紧清理鳖岭金矿的对外承包。 为了避免鳖岭金矿再次被人惦记,还要完全把握金矿的主导权,陈子华设计了两套完全不同的承包方案,一种是承包矿山开采,把原矿全部卖给镇上,这个方案主要是针对陈家坪镇内部的,这些人大多都不懂萃取技术,镇上只需付给高额的原矿价格即成,双方合作愉快。 另一种方案是完全的承包,但提炼出来的黄金,却必须由镇上统一卖给黄金公司或者银行,因为只有镇上的有色金属公司有黄金经营的权利,别人经营,那就是走私了。这一套却是为了应付县里甚或市里某些有背景却又想在这里分一杯羹的家伙的。 陈子华不怕他们暗中走私,而且也防不住,但合约却必须写得清楚,等把这些人套在鳖岭金矿了,想整治他们,可就方便得很了,而且,陈子华还有更深一层的用意,因为打算在鳖岭地区承包矿区的,不乏梁珊和田云甚至市委某些重要人物的关系户。 这不,刚回到镇上,坐在办公室里面,屁股还没有暖热,就有人敲门,陈子华一瞧,却是副书记葛明辉带了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陈书记,这是省地矿研究所的彭少辉同志,听说咱们陈家坪镇鳖岭金矿的矿场有意对外承包,就专程赶来考察考察,我带来跟您见个面。”葛明辉心里其实特别扭,若非这个彭少辉背景太过硬扎,他是不愿意来撞木钟的,虽然跟陈子华同事时间不长,却知道此人外柔内刚,不肯吃半点儿亏的,否则也不会闹出这么大的事儿,硬是把好好的金矿给拆分了。 彭少辉看上去也就二十七八的样子,西装革履,头发油光水滑,皮鞋锃明挂亮,大冬天的却还穿着笔挺的西装,雪白的保暖衬衣领子格外耀眼,金丝眼镜又显出几分优雅文静的气质,怎么看,都是一副学者文人的做派,实在令人难以把他跟开矿扯到一起。 “我们见过的,”彭少辉笑着拦住葛明辉的介绍,朝陈子华热情的伸出手道:“陈书记不记得了吧,去年在叔叔那里,我们见过一次的,哦,我叔叔彭铁山。” 陈子华笑道:“嗯,记得,昨天还跟彭书记喝过酒来着,怎么没他说过你要过来?”彭铁山是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兼任市公安局局长,顾世平倒台之后,投向了林安东的阵营,算是与陈子华比较亲近的官员了,前天晚上在锦江饭店的庆祝酒宴,他和市委宣传部的赵水仙部长就都参加了。 彭少辉神情微微一滞,随即笑道:“咳,鸡毛蒜皮的事儿,叔叔哪有功夫理会?我可是偷着下来的,您可别跟我叔叔讲呐。”他来投资金矿,自然要借助当地的官场资源,岂能不跟彭铁山打招呼?只是那时候,彭铁山也预料不到陈子华旦夕之间,摇身一变,又成了韩副省长的嫡系,转眼就当上了蓝山县的党委副书记,所以,跟彭少辉可没交代过这些,而且,无论从资历还是年龄上,在彭铁山眼里,陈子华都不是跟他一个级别的。 让彭少辉郁闷的是,陈子华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凭空压了自己一辈儿,虽然那句“叔叔”没有喊出口,却也先泄了几分气势,在陈子华面前没法子平辈论交了。 方才跟葛明辉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陈子华如今坐上了县委副书记的位子,算是正儿八经的踏入仕途了,对于如此迅速崛起的政治明星,说没有强硬的靠山,鬼都不信,彭少辉自然不敢把他跟陈子华放在平等的地位上。 “怕什么?只要是合法、合情、合理的创业,即便收入大点儿,也没什么了不起嘛,何况到贫困山区开矿,也算是支援农村经济的发展,我看呐,彭书记只会更加高兴,不会找你麻烦的,”陈子华笑呵呵的说道,不但死死压住了彭少辉的少爷气焰,还把他的那点儿小心思给堵死了,“这事儿啊,还有点儿变化,具体结果嘛,还要等镇委会研究一下才能做出决定,不过,我先透个底给你,要想顺利承包好一点儿的矿区,还是要在计划书上多下点儿功夫,尤其是环保这一块儿,若是没把握做好的话,就干脆卖原矿给镇上的公司。” 彭少辉心里暗叫晦气,若是光开采原矿,然后卖给你们镇上的金矿公司,老子还不如开采白云石呢,那用跑到深山里面来受这种苦?也不用筹措几十万的资金了,“陈书记请放心,我打算在地矿研究所聘请两位专家,除了冶炼之外,重点处理排污问题,绝对不会对陈家坪的自然环境造成任何不良影响。” “那就好,只要能处理好环保,其他的事情都好说,”陈子华笑着点了点头,“尽快把计划书做好之后缴上来,哦,到时候直接交给我就成。” 终究要承包出去,但包给谁不是包?在不违反自己制定的游戏规则的前提下,人情还是要讲的,毕竟,彭铁山,还是一个很有分量的市委常委,即便不为了落这份人情,也不能平白无故的得罪他不是? ------再次感谢渺茫的爱给偶的打赏,让偶码字的时候,充满了动力!----- 第一卷镇书记的奋斗第二十四章常委会(三) 春节前夕,到上级领导家拜年,几乎已经形成了风气,也算是一种潜规则吧,尤其是下面的村镇领导,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开着车,往能拉的上关系的门户里面送钱送物,条件差点儿的村镇领导,也会以集体的名义私人的身份给相关领导送些粮油米面或者特产什么的。 往年的陈家坪镇,在陈大忠主政的时期,那是极少送礼给上级衙门的,便是当年的詹鸿运,也是变着法儿的送礼,没有敢在春节这个节骨眼儿上拿镇上的财政补贴当敲门砖用。 自从陈子华被任命为县党委副书记的消息传开之后,家里就突然热闹了起来,尽管是在深山之中,却也不比闹市之中能冷清多少,几乎每天都会有人上门拜访。 陈子华也是在电话中听放假在家的陈梅说的,便嘱咐陈梅,把什么人送的什么礼物都分门别类的收好,最起码要知道是谁送的吧,但有一样,贵重物品和现金绝对不能收,让陈梅收礼的时候多留点儿心,至于说坚决不收礼,陈子华还没那么古板,那样会把自己孤立起来的,人家只会当你装清高,自然而然的,你就会被划作“脱离群众”的圈子。 陈梅的电话也让陈子华忙了起来,年后要去华都参加青训班,给领导拜年,自然也得提前准备一下不是?县领导不说了,还没有正式上任,这时候去总觉得有些突兀,再说了,虽然县委分工还没有明确,但他是接任韩云山的,韩云山可是蓝山县正儿八经的三把手,党委第一副书记,分管党群和经济,实权甚至压过县长田云,上面已经明确指出让他接替韩云山,是不是意味着,他也将成为蓝山县的第三把手? 这样一来,值得自己亲自上门拜年的,就只有梁珊书记和田云县长,但陈子华现在还不想让人揣测他会站在那一边,所以,干脆两人哪儿都不去了,直接到市里几个领导那里转转。 让吴明帮着准备了一批山货,都是陈家坪山里的野生特产,尤其是猴头菇、野生天麻、板栗、核桃、绞股蓝,还有不少奇形怪状的野生食用菌,统统用通风透气的编织袋装了,然后两人便驾着镇上的那辆三菱吉普,直奔蓝山县,准备再带些真味居的黄酒。 真味居门前,陈子华还没有顾得下车,就看到看到梁珊的秘书张敏挎着小包从里面出来,心里一动,便扯住吴明,等张敏拐过街角,钻进一辆奥迪车内走远了,两人才推来车门下来。 真味居的老板对陈子华可是印象极深的,可以说,店里生意红火起来,就是陈子华一手促成的,所以,一见到陈子华,老板便连忙迎了出来:“陈书记,您的那份早预备好了,还以为您前几天就来呢。”他知道陈子华现在在陈家坪当书记,年前肯定要来,所以准备了不少特产,一是准备送给陈子华的,二是准备让陈子华拿来当礼品的。 “薛师傅,你咋知道我要过来?”陈子华没问给自己预备的“那份”是什么,先关心起真味居老板的未卜先知起来,真味居又叫薛家老店,老板自然姓薛,一来二去的,陈子华就开始直接称呼老板薛师傅了。 “这还用说?”薛老板哈哈笑了起来,“每年这个时候,下面各乡镇以及有关系的村子都会到县里来,往各个衙门口送礼,我们真味居的黄酒也算是地方特产之一,同时还准备了不少很有特色的礼品,很多人都愿意直接从这儿拿了,陈书记喜欢黄酒,又是我们真味居的贵客,自然会来咯。” 看到薛老板准备的特色礼品,陈子华不禁大感愕然,葡萄、苹果、野生猕猴桃、红枣、玉米糁、高粱、黑米、红小米、各种豆子等等,竟是无所不包,跟个杂货店似的,尤其是葡萄和苹果、野生猕猴桃等水果,很明显是从冷库里面拿出来的。 “这些都是有人专门经营的,我这里只有少量的样品,需要那样,打个电话,很快就能送过来,其实,县里这样专门经营礼品的商店也有几家,基本上都是这样经营的。”薛老板倒是开通,直接把实底跟陈子华给交了。 “现在咱们这里已经有人在经营冷库了?”真味居专门后院准备了一间大房子摆放样品,各种礼品琳琅满目,光是摆放水果糖就占了房屋中间好大一块儿,有些类似后世超市的模式。 薛老板道:“那里有人经营了?是咱们县副食公司的冷库,现在副食公司半死不活的,冷库就让老三给利用上了,储存些葡萄、猕猴桃什么的,一年倒是不少倒腾钱。” 陈子华一边随手指点几样礼品,让吴明准备上十多份,一边随口问道:“老三是谁?” 薛老板低声道:“就是詹拴柱啊,”看陈子华似乎还不知道是谁,便左右看了一眼才解释道:“是财政局詹局长的三公子,在县公安局当警察,这人门路野得很,据说黑白两道都趟得开,私底下被称作三爷,很少有人叫他名字的,跟他有生意往来的,都叫他老三。” 陈子华心里就暗暗叹了口气,每次跟这个薛老板聊天都能唠出东西,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其实县里的这几个点都是在给老三做生意,关系户也大多是他介绍来的,我们就拿一部分提成。”薛老板微微有些得意的说道,“便是这样,也不是谁都能抢到这份差使的。” 老三能让真味居作为代理点,跟真味居这两年的生意红火有很大的关系,尤其是县里各局办的头头脑脑肯来,算是为他开辟了一条财路。 “方才我看到县委的那个小张从这里出去,是不是也是来选礼品的?”陈子华很随意的问道,张敏经常来真味居,想必老板也知道她的身份。 “哦,您说张秘书啊,她早上派了辆车在这儿选了许多礼品,据说是给市里送的,方才是过来补办手续的,唉,幸亏是老三的生意,咱只管拿提成,否则,光是跟这些政府机关的屁股后面要账,都能把人给愁死。”薛老板微微叹了口气。 ……… 陈子华心里微微有些别扭,虽然没有走马上任,但任命早就宣布了,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他到市里之后,代表的就是蓝山县了,如今梁珊没有跟他通气,直接就去了市里给领导拜年,是不是让人觉着他没有处好领导之间的关系? 闭着眼睛在后座上琢磨了半天,最终却是让吴明开着车拐到了县委。 前往文熙市的公路上,梁珊坐在奥迪车的后座,目光有些游移不定的望着车窗外迅速移动的树木,不知道心里在想着什么,秘书张敏坐在副驾上,不时回头瞥上梁珊一眼。 “梁书记,今天去不去省里?”张敏有些担忧的问了梁珊一句,作为秘书,她多少知道一点儿书记的心事,这次好不容易才把韩云山斗了下去,想必应该能在县委拿到绝对的话事权了,却不想又上来了一位比韩云山更难应付的陈子华,梁书记的心情能好么? 梁珊迟疑了一下方才道:“算了,就到市里的几个部门走走,嗯,田县长那边沟通好了吧?可别出什么纰漏。”好不容易搭上省组织部张副部长的关系,原本打算趁着节气,去熟悉熟悉门路,却不想被一个电话弄得完全没了心情。 张敏小心的回道:“我跟李成沟通过了,市委这边您负责,政府那边田县长负责,礼品是我和赵主任共同经手的,不会有啥纰漏。”李成是县长田云的秘书,有关书记和县长之间的一些活动细节,一般都是由秘书私底下相互沟通的。 梁珊叹了口气,忽然莫名其妙的问张敏:“最近跟白主任联系过没有?” 张敏先是微微怔了一下,待看到梁珊微皱的秀眉,方才恍然明白过来:“前一阵联系过一次,听说是跟韩副省长有关。”自从结交上省委监察室的主任白玉书之后,张敏便隔三差五的打个电话联络一下,顺便探听一些消息。 前段时间,市里忽然任命陈子华接任被双规的韩云山职务,让梁珊有些摸不着头脑,市委书记李国振还打电话跟她打听过陈子华的家庭情况,直到几天之后她才回过味儿,似乎传闻,陈子华在省里有些关系,这让梁珊很是郁闷。 不同于韩云山,陈子华是蓝山本地人,有着天然的基础优势,这是谁也没法子比的,最让梁珊闹心的是,这个陈子华的底细谁也摸不准,原以为他的靠山就是林安东,却没想到现在又换成了常务副省长,越发的让她摸不准脉。 一阵悦耳的嘀嘀鸣叫声打断了梁珊的沉思,张敏从小巧的手包里面摸出寻呼机,随手翻了翻方才道:“是赵主任的传呼,是不是找个地方回电话?” -----这周继续裸奔,望大家投票支持!----- 第一卷镇书记的奋斗第二十四章常委会(四) 陈子华从县委出发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倒不是县委有什么重要的事儿牵绊,而是他刻意为之。 估摸着梁珊和田云应该都在赶往市里的路上,没办法回复县委办主任赵建国打的传呼,等他们到了市里,即便是回复,他也已经达到了此行的目的了,何况县委书记梁珊和县长田云都没有回电话呢。 他跟市里的大部分领导都比较熟悉,并不刻意赶上午或者中午的时间前去拜访,而是优哉游哉的将车开到锦江饭店,先在客房部订好房间,堪堪等到快要吃完晚饭的时间了,方才带着吴明,开车前往常委楼。 毕竟在市委做过一段时间的秘书,对市委领导的作息时间和生活习惯都极为了解,地头也熟悉无比,从一号院的市委书记李国振家开始,最后才到组织部长许泽华家,前后用了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除了跟市委书记李国振和市长黄建东各自汇报了十多分钟的工作之外,其余的都是仅仅客套了几句,然后留下礼品就走。 这也是陈子华第一次跟市委书记李国振见面,印象相当的不错,李国振不但很高兴的收下陈子华送来的各种山货,还开玩笑说要是吃上了瘾,以后就搬到陈家坪去住。 听陈子华汇报完工作,李国振肯定的同时,很是鼓励了一番,让陈子华到中青班的时候,多结交一些朋友,能进短训班的,都是一时的俊杰,这些都是以后官场上的资源,让陈子华用心结交,很有几分奖掖后进的味道。 与黄建东的见面却又是一番模样,两人原本就比较熟悉,说起话来也就随和亲近了许多,黄建东除了听取陈子华关于陈家坪发展建设的简要汇报之外,还询问了他关于天麻养殖基地的申报情况,原来私底下,林安东已经给了黄建东暗示,让他促成陈子华的项目申报。 除了军分区政委杨繁斌,其余的市委常委,陈子华逐一拜访了一遍,送的礼物清一色都是陈家坪土生土长的山货,至于在真味居挑选的那些东西,他打算明天给蒋雨珊家送些,再给钱康和杨剑心家一分,也就没多少了,剩下的,统统送给市委办的刘芸。 东颠西跑的又折腾了一上午,陈子华说啥也不想在市里多呆了,将剩下的水果土特产等等一鼓脑儿的扔给刘芸,俩人连午饭都没吃,就驱车返回蓝山县。 接下来的几天,陈子华便开始忙着鳖岭金矿和木器厂的外包事宜,以及刚刚纳入管理的几十个采石场的环保问题,因为下一步要进行天麻养殖,环保便不得不提上议事日程,最重要的是,他还野心勃勃的想把陈家坪山区建设成新型农村的典范,花园式的山区城镇。 镇政府的财政收入增加了,春节的福利也就水涨船高,这半年来,除了信用社的贷款没还,镇政府从前遗留下来的欠债,都已经全部结清,所以,党政办主任屠斌来请示今年的福利标准时,陈子华琢磨了一下,问道:“往年啥标准?” 屠斌苦笑道:“最好的时候,也就二十块钱的标准吧,而且还一视同仁,反正那个时候,镇政府的全部人员还不足二十人。” “现在算上镇办企业,各自然村的村长书记和咱们镇所有学校的教职员工,总共能有多少人?”陈子华琢磨了片刻方才问道,自从他任党委书记以后,镇政府的人员扩充了不少,若是加上学校的教师、鳖岭金矿、木器加工厂、森林公园以及各自然村的村长书记,人数可就很庞大了。 屠斌一愕:“学校的教师有教育局统一发放福利,各村自己都有村提留,福利也是各村委会自己解决,企业。。。。。。这些都算?” 陈子华点点头:“陈家坪有今天的成绩,是所有人共同努力的结果,这样吧,你去做个计划,镇政府按每人一百五十块的标准,其余的按一百块的标准,最好能安个名目,以年终奖的形式发放,另外,把彭少辉他们送来的那些水果,也分了。”几家准备承包矿区的个体户,这次也大出血,送了不少的苹果和柑橘,尤其是彭少辉,一次性给镇政府送了二百箱的葡萄,光是这笔开支,就将近一万块钱,算是很大的手笔了。 腊月三十,如同往年一样,吃完年夜饭,陈子华便进山陪师父去了,吴明早在几天前便上了山,他要等到陈子华从华都培训回来之后再去县委小车班报到。 刚过正月初六,陈子华便动身前往华都,同行还有副镇长何云凤、农业服务中心的主任周俊、财政所的屠娜,陈子华带着他们几个,自然是为了计委的申报项目,顺便让他们熟悉一下部委的一些职能部门,以后免不了要打交道。 安排几人在县驻京办住下,由驻京办的工作人员负责陪同他们到京城各处熟悉,陈子华则独自打车去了林安东家,将早已准备好的申报材料交给林安东过目之后,就等部委各司局上班了,到时候再到农经司递交申报材料。 接下来一个多月,陈子华除了去党校上课,其余大部分时间都是带着几个部下出入于部委的几个司局之间,请客吃饭自然是少不了,加上他曾经在政研室当过半年的副处长,人头比较熟,又有身为副主任的林安东帮衬,在林安东秘书的陪同下,迅速将申报工作办完,剩下的,就等待批复了。 三月中旬,陈子华终于结束党校中青干部培训班的轮训,返回蓝山县走马上任。 正式上任的第一天,县委书记梁珊便跟陈子华谈了一次话,果然不出所料,梁珊将原本属于韩云山的分工又分配给陈子华,让他主管党群工作和经济建设,也就是说,陈子华才上任,就成了蓝山县名副其实的三把手。 党群工作算是县委最重要的工作,组织部,宣传部,纪检委等党群机构都处于党群书记的领导之下,当然,这也就是个统筹管理,具体各部门的事务有各部部长领导,又有些部门有分管副书记,由于当时的机构比较臃肿,分工重叠和多头管理的现象比较严重,所以几个副书记的分量也不是看排名先后那么简单,还要看人脉和各自的本事。 梁珊也是无奈之下做出的选择,原来的县委九名常委当中,支持她和县长田云的常委人数正好各占一半,剩下一个韩云山便成了双方争夺的关键,机缘巧合之下,反而让韩云山成了常委里面最具份量的话事人,他支持谁,谁就占上风,因此,他的提议,几乎在常委会上每次都是全票通过,反而是梁珊和田云被盖了过去。 好不容易抓住了韩云山的痛脚,梁珊也有机会染指常委会最重要的一票了,却忽然窜上来个陈子华,按说,梁珊应该对陈子华心存感激才对,当初若非陈子华,她也不见得能坐上今天的位置,可是,谁要林安东那么快救回京城了呢? ………… 梁珊心里对陈子华的感觉真是难以说得清,当初能够异军突起,在蓝山县县委书记王潭被双规、县长被调离的情形下,压过空降下来田云,接任县委书记,很大程度上,也是借了陈子华的力了的,只是没想到,林安东会蹿升的那么快,自己刚靠上去,他就回部委了,山高皇帝远的,哪里还能倚为靠山? 之所以要投向李国振,也是没法子的事儿,县长田云是从市委秘书处下来的,在市里要比她更有人脉,而且跟市长黄建东亲厚得多,算得上是嫡系人马,她虽然也算是依靠林系才提拔上来,但在黄建东面前,就比不过田云了,而李国振呢,虽然是以省委常委、副书记的身份兼任市委书记的,在文熙市却也没有多少人脉,自己投靠过去,正好与田云能一较长短。 如此做派,在官场原也算不得什么,毕竟是派系势力的外围圈子,没人真格较真,但多少也会被人看轻,以后很难被人纳入核心圈子,在官场上,要想再进一步,恐怕就难了。 陈子华的任命下来之后,梁珊是很尴尬的,若是陈子华依旧呆在陈家坪,做一个镇党委书记,那她还不会有这样的感觉,甚至不觉得陈子华有资格成为对手,还能轻易的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毕竟,两人之间的地位相当悬殊,正处和副处,有时候就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何况,他还只是正科的实职。 如今陈子华成了县党委副书记,虽然行政级别暂时没动,但已经是正处实职了,转正处不过早晚而已,看他的上升势头,只怕很快就会超越自己,这不,才刚刚上任,就从部委拿了一个大项目下来,最可恨的,是春节的时候让自己吃的那个暗亏。 想起春节前去市里跑门路,梁珊心里就忍不住来气,好死不死的,她和田云等人前脚出发,陈子华后脚就到了县委,还摆明车马说是要去市里给领导拜年,请她和田县长一起去。 等她和田云知道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为了这事,她和田云都没少被市里领导给隐隐批评,还落了个爱搞小集团,不善于稳定班子团结的评语。 至于陈子华夜访常委院,书记市长亲切接见的传闻,早就在耳边磨出茧子了,这事儿都成了蓝山官场的笑谈,出名的是陈子华,丢人的是她和田云。 因此,这次常委分工,她干脆将原先韩云山的那部分工作直接转交给陈子华,看他怎么应对,在她看来,以陈子华的年龄、资历、根基,无论如何是压不住场子的,莫说常委里面没有人支持他,就算是有,他手里握的那些大权,也很快会成为别人眼中的肥肉,就等着被架空后看笑话吧。 陈子华这段时间也没闲着,通过各种机会,与县委的几名常委做了一番接触,大致明白了这些人的心态,对于他的上位,这些人没有一个服气的,大多抱着看笑话的态度,等着他出洋相,有后台,不代表就有人脉、有能力,虽然掌权,但没有人听你的,还不是照样白给? 虽然已经开始在县委上班,陈子华却还住在陈家坪,除非有重要会议,一般都是早上八点到县委,中午返回陈家坪,几乎不在县上过夜,吴明也已经进了县委的小车班,成了陈子华的专职司机,不过陈子华更习惯镇上是越野吉普,县委配的那辆普桑,却是很少用过。 早上刚进办公室,秘书陶虹便低声汇报道:“于部长去梁书记那里了,可能是陈家坪镇新镇长的事儿。”因为县委秘书处年龄最轻的秘书也已经三十多岁,所以,陈子华干脆把陶虹从公安局内勤处调来当秘书了,有陶明仁的情面,小姑娘又极为灵巧,用起来也放心,再说了,他也不用秘书写东西,大多都是一些收发、跑腿之类的杂活儿,主要还是没有歪心思。 “哦,”陈子华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陶虹便灵巧的给陈子华泡上茶,然后就退出去了,陈子华却开始转起了心思。 陈大海终于要退了,对于由谁来接班,现在倒成了陈子华上任来的第一道关口。 不用说,他希望能由何云凤接任,而陈大海推荐的,也正是何云凤,但是很显然,这个提议若是由他来提,常委会上十有八九通不过,这些常委正等着看他的笑话呢。 心里盘算了一阵,目前有资格接任而且提出来的候选人有三个,都通过组织部报了上来,分别是陈大忠推荐的何云凤,组织部那边提出夏军和葛明辉,这几个人正好代表了常委会目前的大致状况,夏军是梁珊那边推出来的,葛明辉则是田云这边推出来的。 略一思索,陈子华直接就将夏军判了死刑,葛明辉勉强可以接受,毕竟是陈家坪的老人手了,对具体工作也熟悉的多,跟陈子华也合作了这么久,即便是接任了镇长,也出不了啥幺蛾子,至于夏军,只看他把鳖岭金矿搅合得乌七八糟,就知道不是啥安分人。 现在的难题是如何才能让常委会按照自己的意愿通过这次人事任命,这就需要费一番心思了,琢磨了一阵,陈子华拿起桌面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县委书记梁珊的办公室,组织部长于明光低身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灼灼的望着办公桌后面的女人,目光里尽是难以琢磨的意味,见女人抬起头来,于明光瞬间就垂下了眼帘,小心谨慎的回道:“梁书记,您看?” 梁珊略有些犹豫的说道:“就夏军吧,陈家坪的发展局面刚刚打开,还是需要高素质的文化人才充实到基层,陈书记虽然还兼任着党委书记,但终究会将重心放在全县的发展之上的,让夏军这样有能力、有文凭、有经验的骨干帮着,也好让陈书记能早日把精力投放到全县的经济建设上来。” 于明光忙不迭的点头应了:“我们组织部门对夏军同志的能力和作风都是很认可的,这次从乡镇企业局调到陈家坪镇,是组织部多方考察、研究之后的决定,符合我党一贯的干部任用标准和组织程序。” 目光犹疑的转动了一下,于明光有些为难的请示道:“那陈大忠同志推荐的何云凤副镇长呢?若是继续留在陈家坪担任副镇长,是不是有些屈才了?” 梁珊的目光从于明光身上一扫而过:“屈才?嗯,那就去凤凰山人乡长吧。”她心里自然明白,何云凤现在把持着陈家坪的大部分实权,若是继续留下,夏军即使做了镇长,也是聋子的耳朵,样子货。 ………… 县委会议室,梁珊坐在前面正中央的位置,手里转动着水杯,容色平和的扫过在座的几位常委,淡淡的说道:“陈家坪镇的陈大忠同志已经退了,大家议议新的镇长人选。” 组织部长于明光放下手中的笔,当先开口道:“组织部门经过慎重考察,认真研究之后认为,陈家坪镇在陈书记的领导下,去年已经取得了巨大的成就,尤其是镇办企业方面更是有目共睹,因此,老镇长退休之后,陈家坪便急需要这方面的人才充实一下,原乡镇企业局的夏军局长去年已经调往陈家坪,有了一段时间的实际经验,组织部认为,夏军同志是比较适合的人选,能够接替陈大忠同志,担任陈家坪镇党委委员,镇长的职务。” 陈子华对此早有预料,因为并不感到意外,神色不动的端着茶杯,细细品味着淡淡的茶香,对于明光的提议,却是不置可否。 副书记周春却道:“老镇长退休,应该有推荐的接任人选吧?我觉得,那更符合当地的实际情形,我们是不是更应该考虑下?” 于明光闻言一愕,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这个周春是属于那种半中立的立场,以往的常委会上是极少发言的,往往在大势已定的情形下,倒向强势的一方,总的来说,还是比较倾向于书记派的,今天怎么突然就冒了头了? 不动声色的垂下眼皮,于明光端起水杯,不过随即又放了下来,既然周春提了出来,自己自然没办法装聋作哑:“陈大忠同志推荐副镇长、财政所所长何云凤担任镇长。” 宣传部长孟艳清接口道:“陈家坪是我们蓝山第一大镇,也是我们文熙市最大的镇,在陈书记的带领下,现在正大踏[www.qiyebooks.com]步的开发,方方面面的工作千头万绪,尤其是财政方面更是重中之重,何副镇长的担子已经够重了,我们不能因为有能力,就无限制地给何云凤同志加担子不是?再说了,财政那一块儿,也离不开何所长。” 孟艳清是九常委里面除了梁珊外的另外一名女性,主管宣传、精神文明建设工作,分管分管科技、教育、卫生和计划生育工作,挂着副县长的头衔,或许是因为同为女性的缘故,在常委会上,一直是梁珊最坚挺的支持者。 她的意思很明显,绕了一大圈,说了一堆废话,又将何云凤夸奖了一番,结果还是不同意何云凤担任镇长,这是在力挺夏军了。 梁珊目光微微一闪,转到了统战部长李向东身上,九常委里面,除了陈子华和田云,支持她的于明光和孟艳清都已经发言,周春虽没有明确表态,却也露出不支持夏军担任陈家坪镇长的意思,现在就看县长田云这一方怎么表态了,李向东以常务副县长的身份兼任统战部长,和政法委书记侯建锋、纪委书记张永仕都是田云的支持者。 李向东察觉到梁书记的目光扫向自己,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偷偷瞥了田云和陈子华一眼,垂着眼皮道:“于部长和孟部长的发言都非常中肯,我很赞同,但是,陈家坪的开发工作刚刚展开,考虑到工作交接和政策延续性的需要,我觉得不适宜做太大的人事变动,最好还是由陈家坪原有的干部中提拔一位做镇长。” 他这话说的就非常有意思了,既赞成于明光和孟艳清的观点,也符合副书记周春的某些提法,却又一举否定了三人提出的人选,很显然,他倾向于夏军和何云凤之外的人选,这人还要出自陈家坪,不用说,已然隐隐指向葛明辉。 政法委书记侯建锋和纪委书记张永仕两人同时点了点头,先后表示附和李向东的意见,这样一来,除了还没有发表意见的田云、陈子华之外,六个常委当中,支持夏军的有两人,支持葛明辉的三人,支持何云凤的,居然只有周春一人。 梁珊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头,没有想到,韩云山倒下去之后,她对常委会的控制力不但没有提高,反而还大不如前,周春已经露出靠向陈子华的苗头,如今只有田云的一方,仍旧抱成一团,九人当中稳占四席,陈子华居然成了第二个韩云山,只要稍微露出支持田云的意思,就能让田云稳压自己一筹,似乎隐隐已经把握了常委会的话事权。 这样的结果是她完全没有想到也不愿意接受的结果,若是让陈子华与田云站到一起,她就完全失去了对常委会的控制力,除了做一个傀儡之外,距离调离已然不远了。 梁珊心里暗骂田云,春节前吃的亏,居然这么快就忘了,原本以为他会跟自己联手,先架空了陈子华再说,却不料弄巧成拙,田云居然趁机暗算了自己一把,心思略转,她就明白了田云的策略。 这是要先对付自己啊,恐怕在田云的眼里,陈子华根本就不够资格做他的对手?要说了解陈子华的底细,显然田云要胜过她梁珊很多,毕竟两人曾经在市委共事过不是? 心里极快的盘算了一番得失,梁珊不等田云表态,却转向了陈子华:“陈书记,你怎么看?”陈子华是负责党群的党委书记,人事权正好归他,这是要让陈子华拿主意了。梁珊已经想清楚,与其被田云打压,不如转而支持陈子华,这样一来,最低程度也是个不胜不败的局面,无论如何,暂时不能让田云得了意。 陈子华不禁大为感叹,小小的常委会上居然刀光剑影,看不见的硝烟更让人胆战心惊,稍一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眼看着梁珊陷入颓局,却不料她这么快就把握了关键,这是要转而支持自己了。 “考虑到陈家坪的实际需要,我建议,”陈子华稍一琢磨,便开口道:“葛明辉同志任陈家坪镇镇长,夏军同志任副镇长,两位同志都入镇委委员,原财务处副科长屠娜接替何云凤任陈家坪财政所所长,何云凤调财政局担任代理局长,主持财政局日常工作。” “财政局?”梁珊和田云都是一怔,不明白陈子华唱的是哪一出。 纪委书记张永仕叹了口气道:“我正要通报一下,财政局局长詹鸿运同志因为牵涉一起重大的违纪案件,市纪检委已经立案,詹鸿运同志刚刚被隔离审查。” 第二卷蓝山攻略第二十五章第一刀 竹园村,是蓝山县城最早也是唯一的一家川菜馆,老板是川西人,原本在蓝山县的一家大型国营企业里面当钳工,因为工伤,失去了半条腿,随后便退了休,凭着从小练就的手艺,在县城开了这么一家川菜馆,将半生的积蓄和工伤补助,全都投了进去,生意还不错,在蓝山县也算是独一份了。 竹园村川菜馆地处县城东关正街,租用了一处上下两层的门面,一层大厅摆放了十多张餐桌,中间立有活动的木屏风,可以根据客人的需求,独立隔出大小不同的几个空间,也算是灵活经营了。 二楼则是四个相当雅致的包厢,完全独立的房间,专供贵宾或者有特殊要求的客人使用,拥有单独的配菜间,服务员也是老板专门从家乡招聘来的清秀川妹子。 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分,陈子华悠闲的走进竹园村,门口迎宾的川妹子略带方言的普通话听起来别有一番味道:“先生,您几位?” 陈子华微笑着扬手指了指二楼,迎宾小姐连忙伸手相引,恭敬的道:“陈先生是吧,您请,彭先生在一号包厢等您。” 迎宾小姐在前面引导,陈子华跟在后面径直上了二楼,迎宾小姐在一间包厢的门上轻轻的敲了敲,门便从里面拉开,西装革履的彭少辉满面笑容的站在门口,对着陈子华热情的迎道:“陈书记,请!” 包间不大,却应有尽有,沙发、电视、音响,布置得跟家里的客厅一样,中间是一张实木的餐桌,铺着素雅洁净的桌布。 葛明辉有些拘谨的站在餐桌旁,帮着陈子华挪动椅子,嘴里一连声的道:“陈书记,请,请坐……” 陈子华随意的摆摆手,道:“不用拘束,随便坐吧。” 葛明辉微微躬着身道:“陈书记,您和彭少先坐,我去楼下接小吴上来?” 陈子华摇摇头:“不用管他,咱们喝咱们的,少个人也少些拘束不是。”吴明刚才送他到楼下之后就开车回去了,自然不用葛明辉去接。 彭少辉冲着包厢门口清清秀秀的川妹子吩咐道:“上菜吧,顺便把柜上的那箱酒送过来。”回身坐在陈子华对面,笑道:“陈书记,听叔叔说,您的酒量可不赖,过年的时候搞了几箱极品茅台,正好今天过过瘾。” 陈子华似笑非笑的瞥了葛明辉一眼,嘴里却道:“怎么样,葛镇长帮你选的矿点还满意吧?尝到甜头了没有?” 彭少辉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还要多谢陈书记手下留情,不然哪有今天?” 陈子华摆了摆手:“谢我干什么?不过是公事公办罢了,你不是把这些年的费用都补缴了么,真的说起来,不但无过,还有功呢,再说了,承包矿点,也是按镇上的规定来的,说不上什么人情。” 彭少辉却满面笑容地道:“应该的,应该地,若非陈书记指点,不光我得进去走一遭,还得连累叔叔,您还是给个机会,让我敬您一杯。” 原来,彭少辉开的那辆丰田佳美,便是当初詹鸿运任陈家坪镇长时,倒卖木材,购买的那辆高档轿车,后来詹鸿运升任财政局副局长又到局长,这辆车却始终没有归还给镇上,而是在买回来的第一时间,就辗转送给了彭少辉,而且还一直以陈家坪镇上的名义保养着这辆车,这些年,光是燃油所耗,便是一个难以想象的数字,都被詹鸿运利用给陈家坪的财政拨款给填平,而陈家坪,却连教师都养不起了。 从当初听说詹鸿运这个人的时候,陈子华就对这件事上了心,去年彭少辉到陈家坪承包矿山,消息就是从詹鸿运那儿得知的,然后通过叔叔彭铁山,直接拜访陈子华,而葛明辉,则是通过詹鸿运的介绍,才与彭少辉搭上线。 直到那个时候,陈子华才知道,鳖岭金矿的详细情报,居然是詹鸿运通过葛明辉传播出去的,首先利用这件事儿的,就是田云,而夏军,不过是被利用的炮灰罢了。 利用这件事儿,田云轻而易举的挑起了梁珊和陈子华之间的矛盾,曾经在市委当了多年秘书的田云,能不知道陈子华与许泽华关系深厚么,这件事儿,不过是顺手为之,给梁珊找点儿麻烦,打击一下梁珊的威权,无论谁最终占了上风,田云都坐享其成。 要么是梁珊无意中得罪了许泽华,彻底压制陈子华,为田云除去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要么是梁珊被陈子华的反击弄得威权受损,同样使得田云在常委中的影响水涨船高。 按照陈子华的意思,并不想刚上台就举起屠刀。 彭少辉这个人虽然有些高干子弟的纨绔,为人却还不错,出手也很阔绰,因此,春节到市委拜年的时候,陈子华便隐约的跟彭铁山提了提,彭铁山是什么人呐?官场上的老油条了,在陈子华去华都轮训的时候,不但让彭少辉补缴了这辆轿车的所有费用,还从陈家坪镇上转走了轿车的所有手续,还把与詹鸿运之间来往的一些手尾给湮灭了。 仔细分析了县委几个常委的心态和各自的圈子之后,陈子华施展了一招妙棋,想起当初彭少辉来的时候,是葛明辉引荐的,索性便通过彭少辉,放出信号,招揽葛明辉。 陈子华对葛明辉的心思把握的相当到位,彭少辉稍微露出一点意思,葛明辉就立马投了过来,顺便的,将詹鸿运的底子给抖了个底儿掉,当然了,其中免不了彭少辉的威逼利诱,虽然湮灭了一些手尾,但詹鸿运不倒下,彭家叔侄心里便始终都藏着一根刺,这次有了机会,岂会轻易放过? 葛明辉悄然倒向陈子华,又提供了几宗詹鸿运严重的违纪实例,当这些证据摆在陈子华面前的时候,他即便是不愿意举起屠刀,也不由他了。 几经权衡之后,陈子华一个电话就打到了白玉书那里,因为牵涉到了个别的省市级重要官员,所以,省委监察室与市纪委的联合调查组迅速组成,悄然进驻蓝山县,在县纪委的配合下,对詹鸿运进行了立案侦查,第二天便对其进行了双规。 陈子华上任后的第一刀,就斩向了蓝山县的一大毒瘤,由此却也引起了一系列的地震。 第二卷蓝山攻略第二十六章陈书记的小小反击 服务员出去之后,彭少辉当先敬了陈子华三杯酒,然后葛明辉又敬了三杯,陈子华倒是没有推辞,杯到酒干,一连几杯酒喝下来,气氛便融洽了许多。 彭少辉满面红光的恭维道:“陈书记今天大发神威,在常委会上独领风骚,已经在下面都传开了,恐怕用不了多久,又得进步了吧?” 陈子华用筷子点了点彭少辉,笑道:“过了吧,哪有这样拍马屁的?还大发神威、独领风骚呢,你当我是神龙教主啊,”夹了口菜,嚼了两下才接道:“少辉,矿上的事儿尽量低调点儿,赚多赚少的,别张扬。” 彭少辉虽然年龄比陈子华大得多,却也没觉得陈子华如此称呼有什么不妥,反而产生一种亲近的感觉:“陈书记说得是,我会注意的,嗯,矿工也打算全部雇佣外省的工人,最后的工序也会另外找个地方做。” 陈子华点了点头,这才对葛明辉道:“詹鸿运那边,你没沾上吧?”见葛明辉郑重其事的样子,方才接道:“没有就好,这几天组织部应该会下去考察干部,也会找你谈话,自己注意点儿。” 葛明辉忙道:“感谢陈书记的信任,我一定会努力,干好书记交代的每一项工作。” 陈子华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虽然很满意葛明辉的态度,却不大看得惯他的这副嘴脸,若非能清晰的感应到其内心世界,明白葛明辉的真实想法,只怕从此就要把他打入冷宫,排除出能够任用的范围之外了。 如今,随着身体恢复的越来越快,已经看不出原本有些单薄的体形了,同时,沉凝厚重的精神力也越来越好,从吴明的师父那儿学来的异术也愈来愈能显出威力,虽然还做不到吴明那样的洞察入微、不动声色的境界,但近距离的感应情绪剧烈者的心思,还是绰绰有余的,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在常委会上精确把握几位常委的心里活动,顺势而为,轻松取得第一次常委会上的话语权。 对于陈子华来说,现在最主要还是在县委立住脚跟,至于跟两大巨头斗法,却还没有必要,梁珊与田云两人,也不会因为陈子华的强势而担忧他会直接上位,从而将两人取而代之,这里面的玄机,还是很微妙的。 短短两年的时间,从一个大学生做到县委副书记,这已经是陈子华的极限了,即便是再破格提拔,也不可能在短期内继续进步了,而且,陈子华的行政级别,也还有待于寻找机会,才能转为正处,最低程度,也还有基层的两年工作经历卡在那儿呢。 县委书记梁珊与县长田云如今都打着拉拢陈子华的心思,谁得到他的支持,谁就稳稳的掌握了县委常委会的话事权,正是因为都看明白了这一点,今天的常委会最后,才会顺利的通过了陈子华的几项人事提名,同样,作为交换,陈子华也很明智的做了一些表面上的让步,任命葛明辉为镇长、夏军为副镇长,至于何云凤担任财政局代局长,屠娜担任陈家坪的财政所所长,就是他的交换条件了。 只是田云和梁珊都不会想到,陈子华已经将葛明辉收入囊中,而且,作为对田云去年的那次暗算的小小反击,狠狠的报复了田云一把,将詹鸿运拉下了马。 詹鸿运突然被双规,一下子就扰乱了田云的手脚。这也是陈子华不得已而为之,他要为即将开始的天麻养殖基地项目扫清障碍,不能让专项资金受到任何不可控因素的影响,财政局必须换上自己的人,也算顺势将自己的触角伸到了财政系统和公安系统。 就在陈子华与彭少辉、葛明辉三人推杯换盏的时候,距离竹园村只有数百米远的蓝山饭店门前,县长田云正皱着眉头从桑塔纳车上下来,秘书小王提着手包,快步走到饭店门口,帮田云推开玻璃门,用胳膊撩起通明的塑料帘子,待田云进去后,才放了下来。 蓝山饭店是政府下属的科级单位,隶属于政府机关事务处,负有政府的接待任务,饭店三楼却是贵宾专用楼层,同时也是那些家不在本地的领导暂居之地,比如田云,就一直住在这里。 三楼三零一室,田云有些疲乏的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放在额头,大拇指轻轻的揉着太阳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秘书小王见田云脸色沉郁,虽然不晓得领导的具体烦恼,却也多少知道跟今天的常委会有关,心思转动间,便将听到的一些传闻给讲了出来:“田县长,詹栓柱下午的时候被抓了,听说是段局长亲自带人抓捕的。” 詹栓柱虽然跟县长大人没什么干系,但他的叔叔却是财政局长詹鸿运,那可是田县长的得力大将,如今詹栓柱莫名其妙的被捕,这里面是不是预示着什么玄机,小王虽说不大明白,却也敏感的察觉到这消息对领导有用,这个时候,小王还不知道詹鸿运已经被双规,常委会上,张永仕通报的时候,已经把在场的工作人员都赶了出去,因此,这个消息并没有传出来。 田云闻言,端着水杯的手便是一滞,他有些很不好的预感,感觉什么地方似乎脱离了自己的掌控,虽然詹栓柱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但这样一个拥有复杂背景的人突然落马被捕,他却丝毫消息也没有得到,这说明什么? 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田云默默的沉思了片刻,忽然开口道:“打电话给张书记、侯书记和李部长,让他们过来一下。”顿了顿又道:“还有公安局的赵局长。” 小王应了一声“是”,连忙到外面的秘书室去打电话。 不到半个小时的功夫,纪委书记张永仕、政法委书记侯建锋、统战部长李向东和公安局长赵培林四人先后都来到蓝山饭店301,当然,他们都是从饭店的专用通道进来的。 小王给几人分别斟上茶水,然后拉上室门退了出去。 田云瞥了一眼公安局的赵培林局长,淡淡的道:“说说吧,詹栓柱是怎么回事儿?” 第二卷蓝山攻略第二十七章意料之外的收获 县公安局预审科,段国华站在门外的玻璃窗前,望着万盏星火的夜空,惬意的吐出一长串的烟圈,扬了扬手,红彤彤冒着火光的烟头从指尖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准确的落在墙拐角的铝合金垃圾桶里面,随手接过身后一名特警又递过来的香烟,放在弊端闻了闻,笑骂:“你小子,啥时候抽上红塔山了?混的不错嘛。” 递烟的特警脸上一红,连忙凑了过去,变魔术似的晃燃了火机,帮段国华点燃了香烟:“局长,您这不是寒碜我么,跟着姓詹的这小子,整天提心吊胆的,哪里敢胡混了?就这红塔山,还不是为了充门面,找人借的钱装大头?” 段国华似笑非笑的瞥了身边的这名特警一眼,道:“耍滑头了不是?”也不管特警越来越尴尬的神色,又“噗”的一声吐出几个青色缭绕的烟圈,不经意的说道:“小柳呐,听说你还有个妹妹,正在省城读戏剧学院?” 小柳闻言,脸色登时一白,在灯光下透过烟雾,竟然让人产生一种毛骨悚然的味道。 段国华却看也不看小柳的神色,语气突然转冷:“任何侥幸心理,都足以让你万劫不复,不要以为你们的那些龌龊行当就真的人不知鬼不觉了。” 小柳的脸上登时涌上一层绯色,张了张口,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神色之间也有些犹疑不定,目光中尽是挣扎之色。 预审科的铁门“喀吧”一声从里面打开,临时充当预审员的吴明和两名干警一脸轻松的从里面出来,担任记录的女警下意识的还瞥了一眼站在段国华身边的小柳,神色间露出一股难名厌恶。 吴明冲着段国华点了点头,然后指着小柳道:“段局长,这位就是一直隐藏在詹栓柱身边的那名特警吧?嗯,柳宜群?” 段国华轻轻叹了口气,冲着柳宜群摆了摆手,然后对吴明道:“交给你了。” 吴明也是微不可察的摇摇头,对段国华道:“您稍等一会儿,马上就完。”然后转向柳宜群:“柳警官,我需要向您了解一些案情的细节,麻烦配合一下。” 柳宜群只是微微迟疑了一下,便跟着两名干警和负责记录的女警进了预审科另外一间屋子。 吴明低声在段国华耳边说道:“詹栓柱已经全招了,有些证据应该在柳宜群手中,只要拿到这些东西,今天就算大功告成了。” 段国华沉吟道:“小柳是那边的人吧?” 吴明轻轻“嗯”了一声,随即低声道:“詹栓柱牵涉的人太多,小心被灭了口。”说罢也跟在两名干警身后,进了预审科的屋子。 ………… 从竹园村出来的时候,吴明已经把车停在了门口,帮着拉开车门,待到陈子华坐好,方才绕到前面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位。 “审得怎么样?”坐在后面,陈子华方才从竹园村出来时微醺的样子已经消失无踪,神清气爽的吁了口气,捻了一支香烟,一边点火一边问道。 “比咱们原先掌握的情况还要复杂得多,不过大致上已经摸清了,”吴明一边开车一边回道,“詹栓柱果然就是詹鸿运的代理人,当初詹鸿运也是及时投靠田县长,才躲过了那场风暴,没有因为顾世平的倒台而被清理,同样的,他也帮田县长迅速在蓝山站住了脚,还能与梁书记势均力敌。” “詹鸿运极善钻营,人脉也广,当初能通过彭少辉搭上彭铁山就可见一斑,他跟几个常委多少都有些暗中来往,所有来往账目和关系户的资料,都交给了詹栓柱保管,因为很多关系也是詹栓柱帮着跑来并一手经营的。” 陈子华“嗯”了一声,道:“东西拿到手了没有?” 吴明苦笑了一声:“拿到了,不过一波三折,换个人,这次还非得栽了不可。” 詹栓柱的所有隐秘账目和财产,都由妻子洪云熙掌管,而表面上,他们夫妻两人却感情不和,几欲反目,当然,这些都是给别人看的,只是叔侄两人做梦也想不到,县长田云在蓝山站住脚之后,并非如表面上那样忙着与梁珊争权夺利,而是开始对付他詹鸿运。 詹鸿运当初是前县委书记王潭的铁杆嫡系,为了帮助王潭,他大量挪用公款,其中就包括教育集资和公购粮款项,这些手尾都不曾填上窟窿,田云自然不会当这个冤大头,而且这些事儿就像定时炸弹一样,一旦捂不住了,收拢詹鸿运的田云也得担上干系。 柳宜群是县公安局的特警,奉赵培林局长之命接近詹栓柱,为的就是那些账册。 让所有人出乎所料的是,这个柳宜群很快成为詹拴住心腹之后,居然跟洪云熙勾搭上了床,自然而然的,那些东西就落到了他的囊中,只是,还不等洪云熙将这些东西交给他,詹栓柱便在一次极偶然的机会中认识了柳宜群的妹妹,一时惊为天人,发誓要将其纳入房中。 于是,极其诡异的一幕出现了,詹栓柱也不知怎么的,就发现了妻子洪云熙与心腹爱将柳宜群的奸情,不但没有加以阻止报复,反而还乐见其成,为两人的厮混大开方便之门,但同时,便是要求柳宜群将妹妹送给他,作为与洪云熙的交换。 直到这个时候,柳宜群才发觉钻进了詹栓柱的圈套,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什么詹栓柱居然拿自己的老婆来当诱饵。 把妹妹送给詹栓柱玩弄,柳宜群无论如何是不能容忍的,一边虚与委蛇,一边加快速度从洪云熙手中骗取账册,甚至最终不惜采取暴力,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刚刚征服洪云熙,席卷了詹栓柱所有资本的时候,就被段国华以执行保密任务给叫去了。 “还有你更想不到的事情,”吴明将车悄然无息的将车拐上购物中心楼前的停车场,然后停在几辆面包车的中间,熄火,关掉灯光,然后才接道:“这个柳宜群,居然是田县长从前一直资助的贫困学生。” “啊?”陈子华一愣,随即道:“你把车停这儿干什么?” 吴明笑着用下巴示意了一下灯火辉煌的县城正街,道:“看吧,还有意外之喜等着你呢。” 第二卷蓝山攻略第二十八章妥协(上) “詹栓柱是局里的重点关注目标之一,县长想必也知道,”赵培林低着头,语气中却并没有多少谦卑的味道,似乎对面坐的不是县长,而是一般的同事一般,“局里早就安排特警潜伏在詹栓柱身边,为的就是搜集一些关键证据。” 田云眉头微微皱了皱,公安局特警队暗中侦缉詹栓柱,听起来似乎很滑稽,因为詹栓柱本身就是县公安局治安科的副科长,实际上却确有其事,这其中不光是因为詹栓柱的叔叔詹鸿运的缘故,最主要的是因为詹栓柱的妻子,公安厅洪副厅长的侄女儿,洪云熙,只是极少有人知道这层关系罢了,便是赵培林,也只是隐约猜到詹栓柱的背景。 当初詹鸿运投靠的时候,便将这层关系透漏给了田云,所以,田云也知道,即使自己不保詹鸿运,当初的那次政治风暴也不一定能烧到詹鸿运,还不如顺水推舟,籍着詹鸿运在蓝山的根基,帮自己站稳脚跟。 赵培林为了搜集詹鸿运叔侄的罪证,将警校刚刚毕业的柳宜群派往治安科,接近并尽心结交詹栓柱,不光赵培林曾经向他汇报过,柳宜群也向他汇报过,因为他与柳宜群的特殊关系,才暗中将洪云熙的身份透漏给了柳宜群,只是他做梦恐怕都不会想到,正因为他透漏了洪云熙的身份,柳宜群才会鬼迷心窍,一头扎进詹栓柱的圈套。 “县局在市局统一查缉毒品的行动中,抓捕了一批毒贩,其中有一人是我们蓝山县独山镇马村的村民马瘸子,经审查,长期为马瘸子担当保护伞的,就是詹栓柱,詹栓柱不光通过马瘸子联合做套,为他立功受奖不断的创造条件,还每月从马瘸子的贩售毒品利润中抽取分成,为马瘸子运送、分销毒品提供帮助和保护,已经严重触犯刑律,之所以突然抓捕詹栓柱,就是为了能最大限度的打击境内的毒品贸易,防止消息泄露,防止其转移或者销毁罪证。” 赵培林丝毫不在意室内几位常委越来越诧异惊愕的神色,自顾自的将案情的进展进行了汇报,“我刚才来的时候,审讯专家正在对詹栓柱进行预审,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若是县长没有别的吩咐,我还要去跟梁书记汇报一下。”转头瞥了政法委书记侯建锋一眼,淡淡的续道:“既然侯书记也在这儿,也就免了我多跑一趟了。” 随着一阵突如其来的振铃声响起,赵培林从兜里摸出寻呼机按了几下,看了看道:“是梁书记的电话,县长,还有什么事儿吩咐?” 田云的脸色微不可察的变幻了一下,随即神色淡然的道:“既然如此,你就赶快去梁书记那儿吧,嗯,詹栓柱的案子恐怕是我们蓝山县近年来最恶劣的刑事案件了,有什么进展,要及时汇报,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来找我。” 赵培林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随即便转身出去了。 从进来到出去,赵培林在田云的房间里面呆了不到二十分钟,却给田云和侯建锋、张永仕、李向东几人带来了极其异常的不安,直到田云的秘书小王推门进来,几人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似乎都沉浸在一股烦躁不安的气氛当中。 “田县长,您的电话。”小王将田云的呼机递了过来,一般的电话,小王都会替田云回复,除非一些比较特殊的电话,比如今天这个传呼,就是要求田县长亲自回复的。 田云眼光在呼机的屏幕上扫了一眼,心里却是一跳,不动声色的接过呼机,琢磨了一下方才道:“大家等会儿,我去回个电话。” 传呼是柳宜群打来的,田云已经等这个电话很久了,“喂,小柳吧?有什么事儿?” 柳宜群的声音里面带着几分愧疚:“田县长,詹栓柱已经彻底交代了全部罪行,没想到那个审讯专家那么厉害,咳,洪云熙,洪云熙也被段局长派人刑拘了,所有的东西,都被段局长亲自带走。” 田云无奈的叹了口气,段国华跟陈子华有私交,几乎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东西落到陈子华手里,只怕大家都没个好结果,鬼知道詹栓柱会留些什么东西在洪云熙手中?光是感受一下屋里几个常委方才的气氛,田云就知道,恐怕大家跟詹家叔侄都多少有些牵连。 别人不知道陈子华的手段,田云还能不知道?当初那么大的风暴,就是他一手搅起来的,否则的话,林安东能平白无故的将他送到华都去上中央党校?还不是因为他帮林安东搬倒了顾世平,让林安东在文熙市占据了主导的缘故。 “你没什么事儿吧?”田云对柳宜群还是真心爱护的,当初暗中捐助的那几名贫困学生,只有柳宜群读了公安大学,而且还一直坚持找到了他这个资助人,对他的尊敬,可不是装的。 “没,没什么事儿,只是,没有亲手把那些东西交到田县长手里,有些对不住您。”柳宜群声音微微有些低沉,似乎十分愧疚,“段局长还说,要为我请功,我……” 田云笑着拦住了柳宜群下面的话:“好了,只要找到那些东西并拿回来了就好,你不错,段局长为你请功也是应该的,嗯,以后就跟着段局长吧,他会照顾你的。”说着话,田云的语气不自觉的便有些低沉,对于陈子华拿到这些东西后会怎么做,他实在不敢抱太大的希望。 柳宜群显然听出了田云语气中的那丝无奈,心里愈发的觉得难以忍受:“田县长,是不是那些东西对您很重要?”他对田云的人品是很敬重的,要说那些罪证当中会牵涉上田云什么事儿,打死他也不会相信,但要说掌握哪些东西,会对田云有利,他自然会相信。 田云笑道:“没什么,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嗯,你能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就是我最大的欣慰了,好了,挂了。” …… ----感谢大家的支持,从今天下午2点开始,本书将登上三江榜推荐,上榜期间,还望大家能给幻狐个面子,继续大力支持投票,不要让幻狐在三江榜期间遭遇尴尬,幻狐会衷心感谢大家的!三江期间,每天最少两更,早上7点30分更新不变,凌晨0点左右更新一章,动力足的话,下午会加更!----- 第二卷蓝山攻略第二十八章妥协(中) 陈子华一直看到几个书记的座驾陆续驶离蓝山饭店,方才明白吴明将车停在这儿的用意,一边示意吴明点火发车,一边皱着眉头琢磨了片刻,忽然道:“吴明,我的意思,你还是再考虑一下,是否做个别的选择?” 吴明怔了怔,若是别的人,他眨眼间便有十多种方法从这句话中揣摩出对方的心意,只是这种历经考验的江湖异术,在陈子华身上却没有任何作用,也正因为如此,从小他就被陈子华吃的死死的,有些含糊的问道:“什么选择?” 陈子华释然的一笑,“我在考虑,重新换个司机。” 吴明苦笑了一声:“我实在是懒得动脑子,不过你要是定在让我重操旧业,那我还是去警局吧,相比起来,还是哪里比较适合我,也比较省心。” 陈子华沉吟了一下,道:“可以,不过,三年之内,希望您能拿到一个比较权威的学位。” 吴明的脸色登时一滞,他不是没读过书,反而读过很多书,多到让一般的博学者都汗颜的地步,用汗牛充栋来形容,毫不为过,只是,那些书都是在道观里面读的,对于简体字的熟悉程度,不及他熟悉繁体字的百分之一。 听起来似乎非常渊博,可吴明却没正儿八经的上过一天学,让他去考文凭,还真有些胆怯,不过想到陈子华让他去做生意时的嘴脸,吴明还是忍住了心底的犹豫,轻轻的点了点头。 …… 早上刚进办公室,秘书陶虹便拿了一叠文件进来放在办公桌上,然后仿佛不经意似的说道:“陈书记,昨晚整理完这些材料都已经快十点了,回值班室的时候,似乎看到公安局的赵局长从梁书记那边出来,嗯,梁书记昨晚回去的时候,好像也很晚了。”陶虹的家在凤凰山,家里经济条件也不可能在县城买房给她,所以晚上就住在县委这边的值班室,除了冷清一点之外,安全倒是没有任何问题。 陈子华似乎没有听到一样,依旧不紧不慢的端起茶杯,随手把待批的文件放到面前慢慢看了起来,待到陶虹快要退出办公室了,方才突然说道:“小陶,你去找一下机关管理处的韩主任,让他给我物色一个司机,最好是退伍兵。” 陶虹愣了一下,随即应了一声才退出去,心里却暗暗嘀咕,不是有司机么,好好的换什么换,小心思转了转,却溜到秘书室,拿起电话拨给了叔叔陶明仁:“二叔,跟你说个事儿。” 陶明仁已经从凤凰山的位子上挪到了国土局,担任国土资源局的局长,虽然级别还是正科,待遇却是天差地别,尤其近年来,土地部门算是真正的土地爷了,也算是向前迈了一小步,如今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接到侄女的电话,陶明仁心里又是一动,昨天县常委会上的动静早已经在圈子里传开,陈书记隐隐已经成了县里的第三方势力,现在赶着巴结的人不知凡几,幸亏自己早就将宝押在了他身上,还千方百计的把侄女儿送过去当秘书。 “啥事儿?工作时间,你可别给陈书记找麻烦。”机关单位里面的人事斗争最是诡异莫测,不小心的一个过错,可能就让你莫名其妙的翻了船,还不知道哪儿得罪人了,所以,他一直要求侄女儿多长个心眼,跟进陈书记的步子。 “找啥麻烦?帮他解除后顾之忧呢,”陶虹一听二叔教训,登时心里就有些不乐意,不过还是小声汇报道:“陈书记刚才让我去找机关事务处的韩主任,想找个退伍兵做司机。” 陶明仁闻言心里一动:“那小吴呢?”随即想到一个可能,便接道:“你先别急着找韩主任,等会儿我打电话给你。”吴明虽然跟陈子华时间不长,但任谁都看的出来,那才是陈书记正儿八经的铁杆嫡系,也正因为如此,吴明可能会被安排到更重要的位子上去。 琢磨了片刻,陶明仁让司机准备好车,一溜烟的回凤凰山去了。 这边陶虹心情忐忑的放下电话,正犹豫着该怎么跟陈书记汇报呢,就看到县长田云居然亲自过来了,还没想好应该先跟陈书记汇报呢还是先跟田县长打招呼,田云就已经到了秘书室门口:“小陶,陈书记在不在?” 陶虹连忙应道:“田县长,陈书记正在批文件,您找陈书记吧?” 田云“嗯”了一声,陶虹便连忙道:“我帮你开门。”轻轻的敲了两下陈子华的办公室门,然后顿了顿才推开门道:“陈书记,田县长来了。” 陈子华抬头一看,田云已经跟在陶虹后面进来了,“陈书记,不打扰吧?”田云淡淡的笑着道:“有点儿事需要跟你沟通一下。” 陶虹给两人倒好水就退了出去,陈子华却从办公桌后面走了出来,端着水杯坐在田云旁边,笑道:“这是我在山上时,自己动手炒制的野生茶叶,田县长尝尝。” 田云呵呵一笑,叹了口气道:“当年在市委的时候,有幸尝过陈书记的精制茶叶,弄得我这几年呐,喝别的啥茶叶都感觉没味道了。” 陈子华便笑,道:“我这里还有不少,等会儿让小陶给你送点儿过去,以后只要想喝的话,田县长尽管吱声。” 田云已经四十多岁,比陈子华要大得太多,但两人在一起说话的时候,却感觉不到年龄的差异,很显然,田云早就把陈子华放在了同等的层次上,这也是他能够与陈子华迅速走到一起的主要原因。 “省厅有个重要的交流活动,要求从各市县的基层抽调一批工作经验丰富的干部,到沿海地区去交流,咱们县分到一个名额,你看?”田云径直说道,并没有拐弯抹角。 陈子华心里有些含糊,不知道田云今天具体有啥目的,至于那个交流活动,他自然知道,只是这些具体的事情并不归他管,最多是人选定下后给他通报一声,不知道田云忽然提起这个茬干什么,“田县长有合适的人选么?” 田云直截了当道:“赵局长已经兢兢业业的在这个位子上干了十多年了,是不是该把这个机会给他?听说这次过去交流,是担任副处级的实职,三年交流下来,也能担任更重要的职位了吧。” 政法委书记侯建锋虽然也是田云一派,但田云却对公安局没有多少掌控力,主要缘故就是赵培林,这人在蓝山担任公安局长十五年,是真正的根深蒂固,枝繁叶茂,几乎每任领导都不喜欢这个人,却又对他无可奈何,因为这人还很会观风望色,总是能在几大势力之中纵横捭阖,游刃有余,滑不溜手的。 陈子华微微一笑,要是还不明白田云的意思,那可就未免太迟钝了,“行,我没意见,就赵局长吧。”赵培林一走,段国华这个第一副局长自然而然的就成了最热门的接任人选,田云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 第二卷蓝山攻略第二十八章妥协(下) 星期一的常委例会上,通过了一系列新的人事任命,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公安局局长和财政局局长的变动。 由政法委书记侯建锋同志提名,原公安局局长赵培林同志将参加省厅组织的交流活动,前往沿海某区市担任局长,副局长段国华同志升任县公安局代理局长,还要等市局的正式任命之后,才能去掉那个“代”字。 纪委书记张永仕同志向常委会通报了詹鸿运的案件进展,原财政局局长詹鸿运同志因挪用公款、贪污、行贿受贿和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等罪被移交检察机关公诉,撤销其党内外一切职务,任命代局长何云凤同志担任财政局局长兼党委书记。 原公安局治安科副科长詹栓柱,因组织、贩运、藏匿毒品,被依法逮捕,并撤销其所有职务,开除党籍、公职,已移交检察机关公诉。 县委书记梁珊自始自终都低着头,默默的喝着茶水,偶尔用笔在本子上涂抹几下,凡是大部分常委都认可的提议,她也举手通过,并没有任何留难。 对于田云一系的常委忽然之间与陈子华合流,她既无奈又有些不甘心,却又没有什么有效的手段去遏制这种趋势,不想被彻底孤立的话,就只能顺着妥协,否则的话,她这个县委书记也就算当到头了,那可就白白便宜了田云。 “我们县向国家计委申报的天麻养殖基地的项目已经批下来了,我提议组建一个领导小组,专门负责这个项目的指导工作,负责统一筹划、督促、管理该项目的日常运作,”陈子华待到例会终于告一段落的时候才开口道,“建议由负责农业的副书记周春同志牵头,抽调陈家坪、凤凰山、庞峪河三乡镇的基层干部,组成项目领导小组,在国家部委相关专家的指导下,专门负责天麻养殖项目的相关工作。” “陈书记的意思,是在这三个以山区为主的乡镇同时推广?”周春首先提出疑问,他是负责农业发展的副书记,既然陈子华点将,他自然要把心里的疑问问清楚,可不能稀里糊涂的被人当了枪使。 “这个项目,国家有一千六百万的专项资金拨款,单独在陈家坪搞这个项目,对于同样适合这个项目的凤凰山和庞峪河来说,未免有些不公平,不过,咱们可以完全采取自愿的原则,不愿意的乡镇和个人,绝不勉强。”陈子华琢磨了一下接道:“当然了,周书记担心的话,便由我来担任组长吧。” 坐在正中一直没有怎么开口的梁珊突然道:“小陈书记不光县里这些工作,还有镇上一摊子呢,担子已经很重了,养殖基地的创建,需要多个部门的配合,还是就从相关各部门抽调精兵强将,我来担任组长,县委这边由小陈书记任副组长,政府那边由田县长担任副组长,周春书记任常务副组长,牵头协调各个部门,督促项目的顺利开展,怎么样?” 田云心里那个气呀,恨不得把周春给掐死,陈子华明摆着要把这个大项目的功劳给大家分了,可这个傻瓜居然还往外推,也不想想,陈子华辛辛苦苦从部委讨来的项目,能撒手不管么?可惜跟陈子华早已有了默契,不能在这家事儿上添乱,如今被梁珊占了先,他也无话好说,只好补充道:“这里面离不开财政方面的支持,而且何云凤局长一直跟着这个项目,连申报材料都是何局长亲笔写的,所以,还是让何局长担任常务副组长吧。” 其他几个常委一看,合着这是在分功呐,谁不想在里面沾上一点儿光?纷纷发言赞成陈子华的提议,表示愿意出力协调,齐心协力的把项目搞好。 梁珊心里暗自得意,轻轻巧巧的一句话,便把陈子华和田云都装了进去,挣吧,挣吧,不管你们谁做出成绩,最大的一份还不是老娘我的?嗯,这个陈子华虽然喜欢搞事,本事还是不错的,反正在蓝山这一亩三分地上,不用担心会被他取而代之……刚想到这儿,梁珊忍不住就是一阵苦笑,还是太嫩啊,想必田云早就想到这一层了,跟陈子华有什么好争的? 陈子华是土生土长的蓝山人,势必无法在蓝山久居高位,更不可能担当县委、县政府的一把手了,这里终究只能是他的一个跳板,想必这小子比谁都明白,所以才会卖力的谋取政绩,田云也正是因为如此,暗算不成,才会在陈子华升职的第一时间就开始于其合流,打的主意就是孤立自己。 当初夏军的事情,她也是后来才回过味儿,上了田云的当,这时候又悟到了一层,不禁暗自感叹自己的迟钝,看来,要想在仕途上更进一步,眼前还要坐坐陈子华的顺风船才是。 梁珊不乏决断之心,否则也不可能凭着女子之身,奋斗到一县诸侯的位置,心念转动间便已经决定,以后尽可能的放权给陈子华,自己只需要跟在后面揽个总,功绩却是一份也不会少,一顶知人善用的帽子肯定是跑不掉了。 “这样吧,还是由我们党政班子的一把手揽总,下面分别由周春书记和何云凤局长分担常务副组长,主持天麻养殖基地项目的具体工作,县委其余的常委都挂委员的名义共同协调,再分别从农业局、林业局、财政局,交通局等部门抽调精干人员,组成项目领导小组,重大问题直接向陈书记汇报,由陈书记代表县委班子解决所有项目组的问题,大家有没有异议?”梁珊三言两语便定下了调子,其余的常委都松了一口气,觉得还是梁书记体谅大家,功劳人人有份,责任又不用自己担,当然一致表示同意。 “那就这么定了,周书记下去后就开始负责牵头组建项目组,具体工作多听听何局长和专家组的意见,重大问题直接向陈书记汇报请教,嗯,今天的会就到这里吧。”梁珊将杯子放在桌面上,满面笑容的站起身,当先离开了会议室。 ------今天第二更,同志们,推荐票拿出来吧------ 第二卷蓝山攻略第二十九章特种兵(上) 出了县委大院,隔着东大街,迎面便是县委招待所,没有在县城安家的领导和政府工作人员,基本上都是在招待所用餐,偶尔也会到附近的饮食一条街或者东街的饭店去。 陈子华最近踅摸了一个卖小吃的好地方,就在县委大院旁边的府东巷,巷子挺深的,里面有几家小吃特别有特色,尤其是蒋记的肉夹馍和鸡汁馄饨,吃过一次之后,便惦念上了,这不,刚下班,就带着秘书陶虹一起过来了。 说起这家蒋记小吃店,还是陶虹最早发现的,有一次早上走得匆忙,没有来得及用早餐,到了办公室后就有点饿得慌,于是打发秘书陶虹出去买点儿东西对付对付,结果就在距离县委大院最近的府东巷买了夹馍和馄饨,这一吃,就有些上瘾了。 蒋记小吃店很小,只有一间的小门脸儿,打馍的炉子和煮馄饨的家什都摆在门外临街,门店里面摆了四张简易的餐桌,这时候正是午饭的正点,四张桌上都坐满了人。 陈子华与陶虹要了两碗馄饨三个夹馍,然后在门口稍等了几分钟,便有客人离开,腾出一张空桌,陶虹连忙过去占了位子,用桌面上充当餐巾纸的卫生纸将桌面和凳子都细细的擦了一遍,这才和陈子华坐了下来。 毕竟是女孩子,有些细节便做得极是认真,老板的闺女端上馄饨和夹馍之后,陶虹亲自拿了两个瓷勺,跟老板的女儿要了一碗开水,将勺子烫了烫,这才递给陈子华一个,然后从盒子里面挑选了两副一次性筷子,反复用纸擦了又擦,才开始使用。 陈子华笑吟吟的任凭陶虹瞎折腾,前世医学博士出身的他,其实是有些洁癖的,只是转世之后到了贫困至极的山区农村,那些不合时宜的洁癖早已不药而愈,现在看着陶虹的这些动作,便觉得既好笑又好玩,却也不去理会她,讲究卫生嘛,又不是啥坏毛病,虽然场合不大对,不过还是满享受这种感觉的。 “陈书记,前几天您不是说要找司机嘛,我二叔帮您找了一个,是个退伍军人,满符合您的要求的,”陶虹一边细嚼慢咽的吃着饭,一边小声汇报道,上次暗中给二叔通风报讯之后,觉得不跟书记说的话,终究不大妥当,思谋的半天之后,还是把这件事儿告诉了陈子华,没想到陈子华只是笑了笑,既没有让她再去找韩主任,也没有问她二叔啥时候给回话,转眼间就过去半个多月了,这段时间书记都是自己亲自驾车的。 今天上午终于等到二叔的电话,说是找了一名符合要求的司机,打算带过来让陈书记见见,她便捡着这个机会,跟陈子华说了。 陈子华点了点头,道:“让他过来试试吧。” 自从跟田云妥协之后,段国华就安排吴明进了县公安局,做了一名刑警大队的普通民警,当然,暂时还是临时工,转正还需要一个过程,不过有段国华亲自关照,想来也用不了多长的时间,以吴明的本事,很容易就能在公安系统混出名堂。 柳宜群也受到了重用,接替詹栓柱,成为治安科的副科长,当然,付出的代价也不小,将詹栓柱的家底给抄了个底儿掉,所有财产都充了公,而詹栓柱的妻子洪云熙,也死心塌地的跟了柳宜群,两人已经打算下个月正式结婚。 为了安抚几个受到牵连的常委,陈子华答应只是以贪渎和挪用公款罪公诉詹鸿运,以组织贩毒、藏毒罪逮捕詹栓柱,将他们与几位县领导甚至省市某些大佬的牵连轻轻放过,以詹家叔侄的巨额财产冲抵了亏空,至于他们欠银行的钱,不但没有还,还把两名银行的主任给牵连了进去,如此一来,陈子华轻而易举的就获得了田云一系的鼎力支持,省市里面的某些势力,也开始对陈子华隐隐有了几分忌惮。 “那现在就叫他过来?”陶虹心里一喜,方才二叔说请陈书记吃饭,顺便带宁林过来让陈书记看看,她没敢答应,说是先跟书记汇报一下再说,这会儿见陈子华似乎兴致不错,便想起这个茬了,“今天他正好在二叔那儿。” “哦?你们认识?”陈子华愣了一下,虽然明知道陶明仁的心思,却没有多说什么,有陶明仁介绍,想必也会更加靠谱不是,却没想到还真是陶明仁的熟人,居然陶虹也认识。 “嗯,那个人叫宁林,去年从部队回来,家里挺困难的,不过人很不错,是我们凤凰山有名的孝子呢。”陶虹其实对宁林并不是很了解,不过却从小认识,自然有一种天然的信任在里面,“听二叔说,宁林很厉害的。” 陈子华笑道:“那让他过来吧。”反正没什么事儿,陶虹能这么说,想必陶明仁应该早就跟她提说过了。 陶虹放下碗筷,站起来道:“我去外面打个电话。” 蒋记小吃店隔壁的小卖部就有公用电话,陶虹很快就打完电话回来:“二叔他们马上过来,说是也要尝尝这里的馄饨呢。” 陈子华便道:“那还不招呼老板再煮几碗馄饨?” 陶虹笑了笑,瞥了一眼门口,然后冲那个充当服务员的老板女儿招了招手,道:“我这儿待会儿还有俩人要来,再煮两大碗馄饨,夹两个馍先。” “嘎!”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在门外响起,正招呼陶虹的那个女孩下意识的朝门口瞥了一眼,红彤彤的粉面登时变得煞白,原本矫健的身子也如风中的残荷一般,抖抖索索的战栗起来。 陈子华和陶虹都诧异万分,府东巷极窄,勉强能够单向过一辆面包车,加上街边摆放的各种小摊点,这里几乎就不能通车,不知道谁脑子进了水,把车开府东巷来了? 不由自主的望向门口,只见一辆乳白色的伏尔加小轿车横在蒋记小吃店的门口,车上下来三个染着黄发的少年,约莫十八九的样子,当先一位西装革履的俊美男子正抄着手,笑盈盈的看着店主的闺女,慢吞吞的说道:“蒋婍,怎么,老同学来了,也不知道招呼一声?” 跟在俊美男子身后的两名少年蹿进店里,随手在几张餐桌上敲了敲,大声赶起人来:“走了走了啊,这顿少爷请了,都不用给钱了,起来起来,都他妈快点挪地方!” -----第三更奉上,恳求推荐票支持!--------- 支持狐狸的朋友,请到三江频道,投本书一票! 直通地址:/a> 第二卷蓝山攻略第二十九章特种兵(中) 陈子华皱了皱眉头,碰上这种狗血事情,简直说不出的倒胃口,尤其是领头的那个装模作样,一副孤芳自赏,颇是自以为潇洒帅气的俊美少年,更让陈子华觉着愈外的幼稚无聊,只是看了看另外两个嚣张的小痞子,却也有些无奈的发现,除了动手之外,他还真没啥更好的办法应付这件事儿。 不过,以他如今的身份,无论如何也做不出动手打架的事情来,这要传出去,无论胜负,都会成为官场的笑话,可要让他就这样出去,却又说不出的别扭。 其余几桌的客人纷纷站了起来,一言不发的冲出小店,眨眼间就同街边看热闹的人群融为一体,倒是有两个学生模样的男女将钱递给了老板,然后才慢慢退到一边,却没有远离。 陶虹见两个黄毛小痞子都朝自己这张桌子过来,便微微有些紧张的瞥了陈子华一眼,没想到陈子华却慢慢放下手里的碗筷,对那个老板的闺女招了招手,“蒋婍是吧,算算帐,顺便把刚才点的那些东西打包吧。” 蒋婍战战兢兢的还没有反应过来,两个小痞子已经走到陈子华的桌边,伸手敲了敲桌面,其中一人道:“听不懂人话是不是?不用掏钱了,给少爷快滚!” 陈子华忍不住瞥了小痞子一眼,威棱的目光让小痞子微微一怔,身子下意识的就缩了缩,只觉得眼前这学生模样的男孩眼光像刺一样,直欲刺入自己的心脏,被扫过的一瞬间,宛若剥光了站在冰天雪地中似的,脚下不由自主的便退了两步。 虽然混官场的时间不长,但却始终身处颇有威权的位置,陈子华与生俱来的强悍精神印记已经逐渐渗透到官威之中,稍一显露,便收奇效,莫说是两个小痞子,便是久混官场的老油子,也不见得能抵受得住那丝官威。 不再理会小痞子,陈子华摸出两张十块的钞票递给蒋婍,随口道:“馄饨多带点儿汤汁,夹馍只要瘦肉,莫要把油放多了。” 蒋婍有些胆怯的接过钞票,退到父母亲身边,将钞票递给老板娘。 老板约莫四十多岁,围着白色的围裙,这会儿已经随手封了炉子,手里却提着火红的火钳,先是冲着陈子华道歉了一句:“对不起,您刚才点的东西暂时做不出来了,若是下次有机会,我请您客,今天您还是请便,我要解决点儿麻烦。” 陈子华闻言暗暗惊奇,没想到今天遇到这么个妙人儿,言谈举止一点儿也不似个卖小吃的,当下也不接老板退回来钱钞,只是朝陶虹点了点头,两人便站起来向门口走去。 刚到门外,陶虹便一溜烟跑到了隔壁小卖部,不过转眼功夫就又转了回来,低声对陈子华汇报道:“陈书记,我已经报了警。” 两人同样没有远走,就站在街边不远的地方看着店里面,这时候蒋记小吃店的老板已经跟三个少年对峙起来,老板举着手里的火钳,企图将三个年轻人赶出店外,两个黄毛小痞子却掀翻了餐桌,其中一人抓着方凳子,另一人迅快的抢了灶台上切肉用的厨刀,与小吃店的老板对峙,带头的俊美少年却漫不经心的凑到蒋婍跟前,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陈子华和陶虹距离店里已经有了一点儿距离,加上看热闹的人群闹哄哄的,听不清里面对峙的双方说些什么,便问旁边看热闹的闲人:“喂,知道这家咋回事儿么?” 旁边看热闹的不少,不乏晓得关窍的伶俐人,听得有人八卦,登时便纷纷议论起来,有闲人便道:“还不是耍破鞋惹出来的祸事?”瞥了陈子华和陶虹一眼,那人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接着八卦道:“你不知道吧,这个老蒋呐,原本是带着老婆女儿在省城做生意来着,女儿在省城读什么戏院,常言道‘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女娃子家家的,却跑去学唱戏,那还有个好?都说是‘书房、戏房,不是正经的地方’,蒋家这女娃子一进去,就跟人耍开破鞋了,这不,嫖客都找上门来了。” 陈子华被雷得一头大汗,这都哪儿跟哪儿啊?还一套一套的,半天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却见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恍然明白似的“哦”了一声,不由得更加郁闷起来:“娘是,咱智力退化了还是咋的,怎么就没听明白呢?” “胡吣些啥呢,老杨头儿,小心老蒋家的扯烂你那张臭嘴!”旁边有人听了老杨头儿的八卦,登时不乐意了,“老蒋家好端端的闺女被人作践成这样儿了,你还跟着胡说八道?咋么也跟那些人面兽心的官匪一般,跟着欺负老实人不是?也不怕遭雷劈!” 陈子华前世可没少听人骂官匪一家,警匪一家的,便是他自己也骂过不老少回,如今自己做了官,这话听起来就有些不得劲儿了,下意识的便瞥了接话的中年妇女一眼,却不料那中年女子甚是泼辣,被陈子华一瞄,登时就发作起来:“咋了,还不相信是不是?那个坐‘死吧宁儿’的小白脸就是官匪,你随便找人打听便是,还冤枉他了不成!” “死吧宁儿”却是这里的人对拉达轿车的称呼,具体是怎么来的,陈子华还真不大明白。 被中年女子一连声的“官匪”给激得一肚皮子的郁闷,原本以为只是男女斗气胡闹,却不想却还牵扯了官场是非,陈子华皱了皱眉,正琢磨着警察怎么还不见来,小吃店里面却已经火拼起来,两个小痞子不敢正面跟小吃店老板放对,却将老板娘和蒋婍逼在墙角,其中拿着厨刀的小痞子还用刀朝老板娘比划了几下,把手执火钳的蒋记老板还真给唬住了。 陶虹这时候却扯了扯陈子华的衣袖,低声道:“书记,二叔和宁林过来了。” 陈子华转头一看,陶明仁正笑嘻嘻的领着一个二十多岁的精干青年过来,看到这儿挺热闹,便识机的没有乱招呼,只是指着身后的青年道:“宁林,我们凤凰山人,二十四岁,特种兵出身,去年刚退役。” 听说是特种兵,陈子华瞥了青年男子一眼,暗暗点了点头,下巴却朝小吃店里面示意了一下,问宁林道:“能不能搞定?” ------第四更奉上,票票涅?支援一下吧!----- 支持狐狸的朋友,麻烦您到三江频道投本书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