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娘]《喜上加喜》

作者：陶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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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它真的不是故意要触怒天帝的，只是它好奇心作祟偷偷溜到凡间去玩了一下下，哪短凡间那些人胆小如鼠，一见到它不是吓得昏昏死死去，就是吓得起，还直呼见到鬼，拜托，它有这么可怕吗？

就是因为这些人的大惊小怪，害它被冠上扰乱凡间的罪名。

它已经认罪了！但天帝还是决定要惩罚它。

“那华知错了！”它赶紧做出一个人不是我杀的无辜表怀，希望天帝可以从轻发落。

“知错了最好，念你是初犯，就给你一个最轻的惩罚好了，最近月老急需一个助手，你就去帮它的忙。如果你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撮合九段姻缘，那你就要将功赎罪。”

天啊！地啊！这下真是见鬼了！它又不是月下老人，哪能撮合姻缘，但天帝的命令有谁敢遣抗，它也只有认命的份了！

窃香宋真宗景德三年（西元一○○六年）

夜晚，人心浮动，是罪恶的渊薮、邪念萌发之始。

一抹身影正悄悄地接近，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他的心在狂跳，仿佛受到蛊惑般，不断地靠向他欲求之念，而后——

顺利占领！

好软！

男孩震了一下，微红着脸，双唇贴着她的，发现她的唇瓣柔软得像棉花糖，甜美的气息充塞在他的鼻间，他脸红心跳地抬起头来，深吸一口气努力镇定自己的心绪。

睡梦中的她，不自觉地蹙一下眉头，长翘的睫毛颤动，红润的唇瓣微启，令他无法移开视线，心跳仍是急促。

他再次欺向她，覆上她的红唇，本能地吮了一下她的唇，她如兰的气息让他意乱情迷，不自觉的加重唇上的力量，却听见她嘤咛一声，吓得他连忙抬起头，神经紧张地左右张望，而后又偷偷地瞥向她。

当他发现她仍紧闭着双眼时，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躁热缓缓退去，伸手抚着她柔软的双颊，心中有股陌生的情潮不断地翻动，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只晓得最近愈来愈在意她的存在，可是……他不该在乎她的，毕竟她只是一个奴婢……他没理由在意，但是……

唉！烦死人了，他烦躁地皱一下眉头，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了？

轻触着她白嫩无瑕的肌肤，喜欢她带给他的触感！心底的邪念再次蠢蠢欲动，这是他第一次做出这样逾矩的事来，见她眉头始终深锁，他喃喃道：“不知道是不是很痛？”

他的手移向她的额际，那儿覆着纱布，肿了好大一个包，还留了些血，想起她受伤的模样，让他整个心直往下沉。都是他没有好好的保护她，如果他的身手再好些，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都是那可恶的三个人，总有一天，他一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一思及此，他不由得热血沸腾。

“怎么还不醒？”他坐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大夫说，由于她的脑袋撞了好大一下，所以没那么快醒，可她睡了半天有余，也该够了吧？

缓缓地，他的手移向她娇嫩的红唇，胸口扑通扑通地急速跳动着，好软……

他不由自主地欺身向她，朝她嫣红的小嘴印去，心中还不断的自言自语着，她是他的丫环，他这么做没什么不妥，因为……奴婢是属于主人的……

她属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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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去人家家里，不比在自个儿家，凡事由不得咱们，明白吗？”

“明白。”喜福柔顺地应了一声。“女儿不在，娘要好好照顾自己。”她白净的脸上露出一抹忧心。

“娘知道。”甄氏红着眼眶。“喜福，娘……娘真舍不得你，若不是你爹过世，喜庆又病了，咱们没钱，否则娘……娘绝不会……”

“女儿明白。”她打断母亲的话语，体贴的说：“娘，您别自责，只要弟弟的病好了，喜福就觉得很高兴。”

她转头看一眼在午睡的弟妹，倾身过去替两人抹去额上的汗，瞧见喜乐转过身子，无意识地踢了一下脚，嘴里咕哝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她浅笑着拿起床边的蒲扇了，喜乐这才不再乱动。她与喜乐差六岁，两人的感情很好，喜乐总喜欢绕着她打转，若是她一觉醒来没见着她，肯定要闹一场脾气。

喜乐活泼好动，成天跑来跑去，总是姐姐、姐姐地叫着……

甄氏看着女儿，心里一阵阵的酸了起来，她真舍不得……可又有什么办法呢？甄氏轻抹去溢出的泪。

想着一个月前她那口子突如其来地抛下他们，她呼天抢地，说什么也不相信他会这么狠心地自己一个人走了，可……就算她哭得再伤心，却仍旧改变不了这残酷的事实。

用唯一的一点积蓄勉强替丈夫办了丧事，紧接着儿子却生了病，她一个妇道人家能怎么办呢？只能向左邻右舍借钱替儿子请大夫，但借来借去，到最后，大伙儿见了她都怕，毕竟别人也不是富贵人家，哪由得她这样周转来周转去的。

后来，邹大娘提议要她将喜福卖给人做奴婢，她说什么也不肯，继续咬牙苦撑着，是喜福这孩子……自个儿提出来的……

喜福听见抽泣声，遂转过头去。“娘，您别难过，女儿又不是一去不回，只要做满十年，便又是自由身了，更何况，隋府离咱们家又近。”

“近又有什么用？娘根本见不着你。”她哭泣道。

“你们好了没？”

陡地，门外传来牙婆的声音。

甄氏以袖子抹了抹泪，应了一声，“就来。”

喜福翠黛微蹙，心情的起伏不比母亲少，可她知道自己不能落泪，否则母亲会更难受。

甄氏与喜福一同走到门外，心中仍是觉得万分不舍。

“好了，该走了。”牙婆是个四十出头的妇女，身材微胖，发丝全绾在脑后，珠花镶嵌，身穿青蓝色的襦衣襦裙，外头还罩了一件墨绿色的背子。

她的工作便是专门替大户人家找奴婢、丫头、小厮、仆役等，虽说这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可她却颇为自豪自己看人的眼光，因为，经她手出去的人，从没让买主抱怨过，各个都是勤奋的人，当然，她也会尽可能地为这些穷困人家的儿女找些好主子。

“喜福……”甄氏舍不得的拉住喜福的手，眼泪掉了下来。“娘……娘……”她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嫂子，你就别难过啦！隋府的老爷和夫人从不会亏待下人，你就安了这个心，喜福在那儿不会吃亏的，你……唉！你就甭再这样哭哭啼啼的了，迟了我怎么向隋府管家交代？”她拉开两人的手，拖着喜福就往前走。

喜福也红了眼眶。“娘……您别难过，喜福会很好的……”

甄氏迈步就要往前追去，可跑了两步又停下，泪水潸然而下。心想，追上去了又如何？她什么也改变不了啊！都怪她没用，都怪她……

她吸吸鼻子，难过地以袖拭泪，现在她只希望喜福能遇上好人家，希望隋府的老爷、夫人不会亏待喜福，希望她吃好、睡好。她双掌合十，抬头仰望着蓝天。

“你可要保佑喜福啊！阿夫。”她轻唤着丈夫的名。“要保佑喜福啊！”

※※※

喜福永远记得第一次见到夫人的情形。

夫人半靠在床榻上，眼神温柔，五官绝美得令人惊艳，仿佛是天上的仙子下凡一般，让人无法移开视线；她的肌肤晶莹剔透，白皙似雪，丹红的丝绸将她衬得更显娇贵，仿佛盛开的蔷薇似的。

只是，她完美的脸蛋上总带着一丝倦容，身子也显得有些单薄。

夫人身边站着一名贴身奴婢紫心，她梳着双环髻，脸蛋削瘦，双眼细长，年十八，气质沉稳，穿着浅篮色的上衣，紫色襦裙。

“夫人，这是新进的奴婢，名叫喜福。”阿鹊朗着声音说道。

她穿着青灰色的襦衣襦裙，年约四十上下，是府里的女管事，负责所有奴婢的一切事务，因为今儿个是喜福第一天进隋府，所以，她照规矩带她来见夫人。

喜福连忙福了一下身子，轻声道：“见过夫人。”她已换上隋府下人的衣饰，上身是浅蓝襦衣，裙裳则是紫中带蓝。

郦嫣打量着眼前清秀的小姑娘，而后漾出一抹笑。“喜福……”她喃念一声。“真是个好名字，你今年几岁了？”

“十二。”喜福恭敬地回答。

“念过书吗？”郦嫣进一步询问。

“识得一些字，是父亲教的。”想到去世的父亲，不禁让她心底掠过一抹惆怅。

郦嫣点了点头。“喜欢念书吗？”她微笑着再问。

喜福的眸中闪过一丝飞扬的神采，重重的点一下头。“嗯！”

郦嫣没有遗漏她的反应，看来她该是个爱念书的孩子，这倒难得。

“过来。”她向喜福招了招手。

喜福不明所以，不过，仍是有礼的应了一声。“是。”然后规矩地走到夫人面前，闻道一股香气，是夫人身上的香味。

郦嫣询问道：“你姓什么？”

“甄。”喜福不由自主地眨了一下眼眸，这么近瞧着夫人，让她几乎忘了怎么说话了。

“甄喜福。”郦嫣喃喃念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听起来是个好兆头。”她的心中突然浮现一个想法。

喜福不知夫人的意思，双眸仍是定定地瞧着她娇媚的容貌。

“你……”郦嫣轻咳一声，一旁的紫心立即顺了顺她的背。

“夫人，要不要歇会儿？”紫心忧心地蹙起眉。

“不碍事。”郦嫣微微一笑，要她安心，然后继续问道：“家里有哪些人？”喜福沉静温顺的模样让她很喜欢。

“有娘跟弟妹。”喜福回答。

“你爹呢？”

喜福微敛眉心，顿了一下才道：“一个月前过世了。”她低下头。

郦嫣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抚了一下她的头。

喜福抬起头，感觉到夫人温柔的抚触，觉得夫人的手好软……她的鼻头莫名地酸了起来，眼眶泛红，她咬着唇试着控制自己。

“阿鹊。”郦嫣唤了一声。

“是，夫人。”她走上前。

“琰儿还在闹脾气吗？”她问道。这几天，琰儿染了风寒，还发烧，她很担心。

“三少爷刚刚才闹了一顿脾气，硬是不肯吃药。”阿鹊说道。

郦嫣叹口气，琰儿自小身子便不好，脾气又倔，老是不肯好好服药，她最放不下心的就是他了。“这样吧！喜福，你去照顾三少爷。”

她的话让所有的人吃了一惊，阿鹊冲口道：“夫人，喜福才刚进府，什么都不懂，更何况，她还这么小，自己都照顾不好了，如何能照顾小少爷呢？”她觉得实在不妥啊！

“这你不用担心！我相信喜福有这个能力。”郦嫣微微一笑。

喜福看着夫人信任的神情，一股感动涌上心头，她立刻道：“我会努力照顾好少爷的，我……我在家也照顾妹妹、弟弟……”

“才跟你说过，怎么又忘了？要说‘奴婢’、‘小的’，或是‘奴才’，不可以我呀我呀的直说。”阿鹊不悦的纠正喜福。“喜福一时忘了，希望夫人原谅。”她轻咬一下唇，螓首微垂。

“没关系。”郦嫣摇摇头。“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夫人，话可不能这么说，规矩还是得遵守的，不然，这些下人会失了分寸。”阿鹊坚持地道。

郦嫣没有回应她的话，只是淡淡的说：“琰儿的身体一直没有起色，或许喜福会替琰儿带来一些福气。”

她乐观地相心，这与“冲喜”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喜福不是真的给琰儿做媳妇，而是做他身边的贴身奴婢，她希望喜福能为琰儿带来“欢喜”和“福气”。

再者，她见喜福柔顺乖巧，恐怕也只有这样的性子才能容忍琰儿的坏脾气，府里的奴婢几乎都让琰儿给骂哭过，她实在找不出还有其他可用之人。

“夫人——”

“就这样吧！”她挥挥手，打断阿鹊的话。“若是她做得不好，再换下吧！”她不觉得这事儿有何不妥之处。

郦嫣自卧榻上起身，紫心立即搀住她的手臂。“我想去瞧瞧琰儿，一起来。”她低头对喜福说。

“是。”喜福连忙点头。

“夫人，老爷吩咐了，小少爷受了风寒，要您别去……”

“不碍事的，走吧！”她领先往外走去。

喜福跟在后头，心情有些忐忑不安，暗暗想着，不知道三少爷是什么样的主子？

※※※

“拿开，我不要喝！”

怒吼声之后紧接是“锵！”一声，瓷碗摔落破碎的声音。

一个八岁大的男孩半靠在床头，脸色苍白，黑眸怒视着眼前的奴婢，倔强的脸上透露着一抹青黄，难掩病容。

喜福不发一语地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碎片及泼洒了一地的药汁。第一天时，她着实被他的粗暴吓了一大跳，可经过两天，她已经习惯了，鹊嫂说，每回到了吃药时间，三少爷便会使性子，唯有夫人在时，他才会忍着乖乖服药。

“出去——”他朝她大吼，随即剧烈地咳起嗽来。

喜福连忙上前轻拍他的背，他生气地要推开她，却力不从心，她的力气比他大得多了。

“我叫你出去……咳……你没听见吗？”他因咳嗽而涨红脸。

喜福轻拧眉心。“奴婢是来服侍少爷的。”

“我不要你服侍！”他使力推她。

喜福没有应声，只是执着地揉抚着他的背部。

他又咳了几声后，这才觉得舒坦些。

“好些了吗？”喜福低头注视着三少爷苍白的脸，发现他的发丝有些散乱。

“不用你管！”他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不理她。

喜福没说话，径自起身收拾一地的碎片，还端了一盆水进来擦地。

隋曜琰瞪视着她，怒火仍炽，却不知该如何发泄，以前服侍他的奴婢都很怕他奇Qisuu.сom书，可就她无动于衷，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喜福擦完地后，淡淡的说道：“喜福再去端药。”

“我不喝！”隋曜琰生气地对她怒目而视。“你端来我一样不喝。”

喜福皱着眉心，想了一会儿，决定先将话题转移。“少爷头发乱了，我……奴婢帮你理一理。”她至今仍是还未习惯“奴婢”这样的自称。

隋曜琰厌恶地道：“不需要。”

喜福不以为忤的继续道：“若是夫人来了，见到少爷仪容整洁，定会很高兴的。”

一提到母亲，隋曜琰即使张开嘴，却挤不出半句反对的话，脸色也趋于和缓。不知娘的身子好点了吗？昨儿个她来看他，神情好像有些疲累。

喜福将他的反应全看在眼里，嘴角漾出一抹浅浅的笑，每次只有在提及夫人时，三少爷才会听话。

她拿了梳子坐在床边，伸手解下系在他头顶上的青色丝带，柔荑轻抚过他的额际，将散落在前的黑发往后掠去，在家时，她常替弟妹梳头，所以驾轻就熟。

当她的手触碰到他时，隋曜琰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感觉她的双手在他发间温柔地移动，她的手软软的，动作很轻柔，不像一些笨奴婢会扯得他不舒服，看来，她还是有些可取之处。

“少爷，生病还是要按时吃药才会好得快。”她柔声劝道。

一提这事儿，他的心情立刻转坏。“谁要你来向我说教的？”他的语气有着不耐，以前服侍他的奴婢没一个敢同他说话，就她喜欢和他说些有的没的。

“夫人为了少爷的事很烦忧。”她仍是轻声细语的。

隋曜琰这回没吭声。

“若是少爷的身子能好起来，夫人定会感到很欣慰。”她继续说。

“你烦不烦哪？”他暴躁地说。“好了没？”

喜福叹口气，迅速地替他系好青丝带。“好了。”她自床缘起身。

隋曜琰烦躁地躺回床上，将被子盖住脸，转身面对墙壁。

“少爷，你不舒服吗？”喜福不懂他孩子气的行为。

“烦死了！”他隔着棉被大喊，他也想病赶快好，可就是怎么也好不起来，他又有什么办法？

喜福颦额，不懂他为什么突然又发脾气了，方才明明还好好的。“奴婢去端药。”

“出去！”他大叫。

喜福在心里叹口气，默默地走了出去，才迈出房门，便遇上迎面而来的夫人与紫心。

她立刻福了福身子。“夫人。”

郦嫣微笑道：“琰儿呢？没闹脾气吧？”

喜福不知该如何回答，又听见夫人叹息出声，“他又打翻汤药了？”

喜福默默地点了个头。“没关系，喜福再去厨房重熬。”

郦嫣又叹口气。“我该早点过来的。”方才有事耽搁了一下，结果他竟又使性子不吃药。

在紫心的扶持下，郦嫣走进房里，喜福眉心蹙紧，心里想着该怎么让少爷乖乖的服药，她不想每回都劳烦夫人，夫人的身子已是不好，若再操心三少爷，定会更劳心，说不定病情还会加重，这想法让她感到忐忑不安，到底……该怎么办呢？

当初夫人委派她服侍三少爷，她很感动，所以不想辜负夫人的期待，虽然三少爷性子暴躁、难以相处，但她不会这么快就放弃的，因为她想替夫人分忧解劳，而让三少爷身子好起来，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她定要想出个好法子来。

接下来的两天，三少爷的脾气更暴躁了，她几乎没法和他好好相处，不过，她不以为意，因为这天她见到了妹妹。

喜乐由二少爷带着来找她，当她见到妹妹时，几乎忍不住热泪盈眶，她好想念家人，只是性子急的喜乐当场便和三少爷起了冲突，两人几乎大打出手，幸好有二少爷出面拦着，才没惹出事端来。

三少爷当场对她发了一顿脾气，她没有吭声，任他摔着屋内的东西，直到他倦了为止。

她知道生病的人心情总是不好，更何况，他自幼身子就欠佳，无法像大少爷和二少爷一样在外头玩耍，心情的沮丧跟气愤可想而知。

她默默地扫着一室的凌乱，心中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以后不许你妹妹来府里。”隋曜琰生气地朝她大喊。“下次再让我看到她，我就要人把她轰出去。”他白皙的脸因激动而通红。

她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转个话题道：“今天天气很好，少爷想到外头去吗？”

他愣了一下，浓眉皱紧。

“到外头吹吹风也挺好的。”她又紧接着说。

隋曜琰眉头拢得更紧，眼神有抹渴望及不确定，他想出去，不想老是待在屋子里，可每回他出去就会咳个不停，大夫说他不宜吹风……

喜福又道：“奴婢可以背少爷。”

她的话让他莫名地恼怒起来。“谁要你背？谁要你多管闲事？！”

“少爷不想到外头去吗？”他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她明明瞧见他眼中的渴望。

“不想、不想！”他烦躁地大吼，拉起被子盖住自己。

喜福站在原地，实在不懂他为何又使性子了，不过，她并不死心，走近床沿开口，“少爷……”

“滚开！”他蒙在被子里大喊。

她叹口气，没再说什么，或许改天再试试吧！夫人说了，对待三少爷必须要有耐性，不能操之过急，他毕竟还只是个孩子，难免会闹脾气，要她多忍耐些。

她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不管三少爷对她有多不耐烦，摔了多少东西，她都已做好心理准备，不受他影响。

她是真的希望三少爷能好起来，可若他不踏出第一步，她要如何帮他呢？

除了不按时吃药外，三少爷似乎一直认定他不会好起来，大夫说他气管不好、脾胃失调，常咳嗽、肺脏虚冷，再加上不肯用药吃饭，身子才会一直虚弱下去，这不是什么大病，可若不耐心调养，便会病根缠身，怎样也好不了。

她相信，只要经过后天的调养，康复不是难事，可问题就出在三少爷自己身上，他脾气暴躁，不按照大夫的指示用药静养，所以才会久病难愈。

而府里的人因为他生病，便都让着他、由着他，可这样下去真的不是办法阿！

喜福眉心蹙紧，或许……她该强硬些，不能再这样事事顺着他，可想虽容易，做起来却有些困难，毕竟他是主，她是奴，如何能逼迫他呢？

自她进府的第一日起，鹊嫂便对她耳提面命，说侍奉主子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分寸要掌握好，最忌讳以下犯上。

“洒扫、劳役那是下人该做的事，累的不过身子，可服侍主子看似轻松，却更为累人，可说是劳身又劳心。尤其你才刚进府，什么都不懂，实在不适合来服侍主子，可因为是夫人坚持，所以，鹊嫂也无话可说，不过，有件事你可要记牢了，主子说一便是一，不能违逆，听明白了吗？”

喜福在心底喟叹一声，明白自然是明白，可这就像一道符似的困住她，让她什么也说不得、做不了，现在她才明白，原来奴婢最好是连自己的想法都不能有的，一切都要以主子的意见为意见。

这样的生活还真是难受！

※※※

下过雨的午后，天空湛蓝，地上的绿草沾着水珠，在太阳的照耀下更显晶莹，甚至透着五彩的光芒。

微风吹拂，让人倍觉沁凉。

隋曜琰睁开眼，感觉额头上残留着些许凉意，他困惑地皱一下眉，抚上额际，湿湿的，方才好像有人拿帕巾擦拭他的额头。

是娘来过了吗？

“娘？”他直觉地撑起身子，左右张望，却没见到任何人，连喜福也不在。

他皱一下眉，心里有些不高兴。“喜福。”他半坐起身，朝着外室喊着。“喜福——”

但仍旧没有丝毫的回应。

他皱紧眉峰，又喊了一声，可还是没有人搭理他。喜福到底跑哪儿去了？自她来后，她很少离开他的视线，只要他醒着，她就一定在，若是要出去，也定会先告诉他，怎么这会儿却没了踪影？

他莫名地感到有些心慌。

“来人——”他大声喊道。

可仍是没有丝毫回应。

他生气了，怒火中烧地拉开薄被下床，穿上鞋，才跨出一步，便不住地咳嗽起来。他走到桌边喝口水，觉得身子有些发软，他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后，才又起身走出内室。

他边走边喊，“来人——”

青儿匆匆忙忙地走进来，她是府里的另一名奴婢，年约十四，梳着双环髻，穿着紫色的半臂短孺，白色裙裳。

“少爷，您怎么起来了？”她上前搀扶他。

“滚开——”他对她怒目而视。

青儿因他的坏脾气而惊慌。“是。”她吓得定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隋曜琰在椅子上坐下，苍白的脸上仍是难掩恼怒之色。“喜福呢？”

“她……她在院子里……”青儿嗫嚅地回答。

“叫她进来。”他打断她的话。

青儿顿时面露难色。“喜福现在走不开身，她让事情缠住了——”

“叫她进来！”隋曜琰立刻火冒三丈，不想听这些废话，伸手拿了杯子就朝她丢过去。

青儿吓得尖叫，不过，幸好她反应还算快，直觉地便往旁边闪。“少爷——”她颤着声音，发软地差点跪坐在地上。

天哪！三少爷差一点就丢中她了！

她连忙退到门边，慌急地道：“夫人和老爷也在院子，喜福的弟妹好像得罪了裴家的少爷、小姐，所以，大伙儿都在那儿，喜福现在没法回来。”她以最快的速度说完，也不管词句通不通顺，或是他听不听得懂。

隋曜琰正要开口，忽地听见青儿大叫一声，“喜福回来了。”她的脸上有着放松后的释然及喜悦，喜福再不回来，她都要吓死了。

三少爷虽然还小！可脾气却是主子里最暴躁的，动不动就丢东西，下人们全都不敢招惹他。

隋曜琰见喜福抱着一个男娃儿走来，男孩大概三岁左右，应该是她的弟弟吧！

喜福一见到隋曜琰穿着单衣坐在外室，连忙进屋，才跨进门槛，就瞥见地上碎片处处，她立刻知道他定是又发了一顿脾气。

“奴……奴婢先告退。”青儿急着想走人。

“青儿姐姐。”喜福唤住她。“麻烦你带阿庆先出去一会儿。”她将弟弟托付给她。

“姐姐——”喜庆不依地想窝回喜福的怀中。

“吵死了！”隋曜琰火大的吼道。

他的大吼声让喜庆瑟缩了一下，鼻子一扁，几乎要哭出声。

青儿抱过他，往后退一步。“奴婢先带他出去了。”三少爷看起来像是又要丢东西了，她最好赶快避开，免得平白无故遭殃。

隋曜琰一脸怒气地质问：“你跑哪儿去了？”他孩子气的将双臂交叉于胸前，满脸不悦。

喜福一边弯下身收拾碎杯子，一边回答：“奴婢在花园。”

“又是喜乐来找你。”他生气地说：“这是我家，不是你家，她干嘛一直跑来？而且，你已经是我的丫环，不再是她的姐姐了。”

喜福蹙起眉。“奴婢永远都是喜乐跟喜庆的姐姐。”她语气坚定的说。

她的话激恼了他。“你——”他觉得一阵气结，猛地咳起嗽来。

喜福走上前，伸手至他的背后轻抚着，眉心蹙紧。

“咳……走……走开……”他暴躁地伸手推她，忽地发现她白嫩的左脸上泛着粉红色的巴掌印。

“你的脸怎么了？”他瞪大眼，注意力立刻被转移。“谁打你？”

喜福愣了一下，想起先前裴家小姐掴了她一耳光的事。“没有。”

“谁说没有！”他莫名地感到生气，她是他的奴婢，除了他之外，没有人可以打她。“到底是谁打你？”府里应该没有人会这么做，难道是……

“是裴家那两兄妹？”他想到方才青儿说的话。

“不是。”她想也不想地便否认。“没人……”她话说了一半，连忙住口，若说没人，似乎有点奇怪。

正当她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时，却听见喜乐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姐姐——”喜乐大叫着跑进屋内，双手各拿着一块糕饼。“姐姐，给你的。”她甜笑着，却在看见隋曜琰时皱了一下眉头，表情像是吃了苦瓜一般。

隋曜琰一看到她，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讨厌这个惹人烦的小女娃，第一次见面时，两人就差点打起来，她还拿了枕头砸他，这对他而言是个莫大的侮辱，在他眼中，她是个没教养又聒噪的小鬼。

“出去！”他直接朝她吼道，对她没半点客气。

“你是坏人。”喜乐不服输地大叫。

她梳着两根辫子，今年六岁，浓眉大眼，可爱中带着一股英气，嘴边残留着糕饼的碎屑，在她心中，他曾欺负姐姐，所以是个大坏蛋。

隋曜琰气极，伸手就拿起杯子要丢她。

一旁的喜福不假思索地便冲上前挡在喜乐身前，隋曜琰因她的举动而愣住，可手上的杯子已止不住地丢了出去。

“咚——”

喜福忽地感觉额头传来一阵剧疼，眼前闪过一片黑雾，而后，她仿佛听见东西碎裂的声音，接着，她便什么也无法再思考，因为撕裂般的疼痛整个攫住她，而后她听见二少爷的喝声。

“曜琰，你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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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碎片在喜福的额际划过一道口子，沿着眼角扫过，约有两寸长，差点伤了她的眼睛。

除了疼之外，喜福没有其他的想法，只把这事儿当作是一场失控的意外。

事情发生后，喜乐对三少爷大大发了一场脾气，还冲上去对他拳打脚踢，不知三少爷是不是也被她流血的模样吓到，竟闷不吭声地让喜乐打了好几下，最后还是二少爷将喜乐拉开，才停止她的“暴力”行动。

她受伤的事没多久就在府里传开，夫人立刻请了大夫为她上药，而三少爷则是一直不作声地坐在一旁。

令她感到不安的是夫人冷怒的表情，她从没见过温婉的夫人动怒过，所以，心中一直忐忑不安，她甚至能感觉到周遭的人也是如此。

“夫人放心，我已缝合伤口，用了最好的药，不多久伤口就会愈合。”黄大夫替喜福裹好草药，顺手收拾药箱。

“会留下疤痕吗？”郦嫣轻蹙眉心问。

“这……”他迟疑地摸了下山羊胡。“恐怕会留下一点小疤痕，不过，时间久了后，会愈来愈看不清。”

“劳烦你了。”郦嫣转向紫心。“送黄大夫回别院。”因丈夫担心她的身子，所以聘请了黄大夫长期住在府里，以便就近照顾。

“不用麻烦了。”黄大夫笑道，山羊胡动了动。“这儿好比我自个儿的家，一草一木没有我不熟悉的。”他提了药箱走出去。

“紫心，你先带喜福去见喜乐，我有话对琰儿说。”郦嫣吩咐道，方才乱成一团，所以，她要曜衡先带喜乐到别处去。

“夫人……”喜福看了一眼不发一语的三少爷，从方才到现在，他只是低着头。“少爷不是存心的……”

郦嫣抬起手，示意她不用再说，“你先下去吧！”

紫心朝喜福使了个眼色，她只好先跟着出去了。

“琰儿。”郦嫣唤了一声。

隋曜琰皱紧眉头。“孩儿……不是故意的。”

“看着娘。”她淡淡的说，声音中却有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隋曜琰轻轻地动了一下，慢慢抬起头，郦嫣能瞧见他眼中的悔意。

“娘说过，他们虽然是下人，可我不想你们兄弟因此而轻忽了对人起码的尊重，他们不是畜生，打骂任由主人高兴，你性子急，摔东西不打紧，娘不怪你，可怎能往人身上砸去？”她的声音中带着少有的严厉。

“孩儿没有要丢喜福，是她冲到前头去——”

“若她没拦着，现在伤的人就是喜乐。”她提高声音。

“孩儿没有要打喜乐，我是想往她头上丢过去，如果喜福没冲到前头去，杯子也不会打中喜乐，它会从她头顶上飞过，孩儿都算好了……”他愈说愈小声，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一点儿也不敢造次。

郦嫣叹口气。“若你真算好了每一件事，就该想到喜福定会冲到前头去拦着。”

“我讨厌喜乐，我只是想吓她，不是存心要伤人。”他试图解释。

“有时无心伤人，也会铸成大错，就像今儿个发生的事一样，你不想伤人，可最后还是有人受伤，碎片只要再差个一寸，喜福的眼睛就不保了，这是你想要的吗？”她蹙眉问。

他摇摇头。

郦嫣看着隋曜琰苍白的脸庞，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娘因你的身子不好，所以纵容你些，任你发脾气、摔东西，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娘很失望……”

他低下头，红了眼眶。

她继续道：“娘很喜欢喜福跟喜乐，所以，仍会让喜乐到府里来找她，你们以后还是会见面，为了避免这样的事再发生，娘打算让青儿接替喜福伺候你……”

“我不要青儿！”他抬起头，一脸的焦急。“青儿她胆小，孩儿不过是大声说话了些，她便腿软……”

“那黛儿呢？”

“孩儿一骂她，她便哭，惹得孩儿心烦。”他急急的摇头。

“那你属意谁？”她平静地问。“府里的奴婢，几乎都让你的脾气吓过，还有谁能挑？朱儿？”

隋曜琰的脑海中浮现她粗壮的模样。“不要！上回她替孩儿梳头，差点把孩儿的头发全拉光。”一想到这事儿他就有气。

“那碧儿呢？”

“她笨手笨脚的，曾把药洒在孩儿身上，孩儿烫得一层皮差点掉了。”他再摇首。

“除了这些，其他婢女没一个敢服侍你。”她微摇螓首。“看来，我是太宠你了。”她长叹一声。

隋曜琰不安地道：“孩儿已知错，娘别难过。”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捏紧裤子。“孩儿有喜福可使唤便好，不要其他人……咳……孩儿日后会收敛性子。”他又加了一句，不适地轻咳几声。

郦嫣没有说话，只是伸手顺了顺儿子的背，而后道：“以后你还是会见到喜乐。”

“孩儿不与她计较便是。”他皱起眉，妥协的说。

郦嫣思索半晌才道：“娘就信你一次，希望你真的能控制脾气，这事儿你爹不久便会知晓……”

她话未说完，已听见门外奴婢喊道：“老爷。”

隋曜琰瑟缩了一下。

“要娘替你求情吗？”郦嫣轻声问。

他迟疑了一下，不过仍坚定地摇头。

郦嫣露出一抹几不可辨地笑，转头瞧见丈夫走进内室。

隋稷仑年近四十，两道浓眉拢聚，眼神犀利，唇上留着一抹胡髭，五官线条严厉，让人望而生畏，但他在面对妻子时，表情立刻柔和下来。

“裴家的人呢？”郦嫣询问道，今天裴焕带着一双儿女到府上作客，没想到却横生出这许多枝节，先是喜乐与裴萃心的争吵打架，后又发生琰儿砸伤喜福的脸。

“回去了。”他的手搭上妻子的肩，关心道：“不是要你回房休息吗？怎么又过来了？”他斜睨了一眼正襟危坐，一声也不吭的儿子。“琰儿的事我会处理，你先回去歇着。”

郦嫣起身，隋稷仑扶上她的腰际。

“我没事。”她轻声细语的道：“别老把我想得弱不禁风。”她瞥向儿子，又低声对丈夫说：“别对他太凶了。”

他点点头，厚实的手掌抚上妻子柔嫩的脸颊，在那儿停伫了好一会儿，而后转头唤了一名奴婢，要她搀扶夫人回房。

郦嫣出声道：“琰儿，娘回房了。”

隋曜琰原本低垂的头这才抬起，惶恐地目送母亲离去，这才转向一旁的父亲，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爹。”

“嗯！”他的声音低沉，高大的身躯在面对儿子的椅子上坐下。

“孩儿……咳……”他紧张地咬起嗽来。

“你是故意伤人的吗？”他打断儿子的话。

“咳……不是。”隋曜琰抿起唇，眉头紧皱。“孩儿知道错了。”

“错在哪里？”他淡然地问。

隋曜琰先是愣了一下才道：“孩儿不该拿东西砸人。”

隋稷仑盯着他，眼神锐利，一会儿才说：“错了。”

“错了？”隋曜琰一脸疑惑。

他拿起茶壶，倒了一杯水。“你娘是个心软的人。”他喝口水，靠向椅背，犀利的眼神转柔。“她教你们要善待每一个人，包括仆人在内。”

见儿子点头后他才又道：“你自己呢？”

隋曜琰再次愣住。

“说啊！”他语调平淡，但眼神犀利且专注。

“孩儿觉得……觉得很难做到……”他瞄了父亲一眼，见他没生气才又接着说：“如果是孩儿讨厌的人，那是无法……对他好……”

“你讨厌喜福？”隋稷仑接着问。

隋曜琰摇头。“没有，孩儿没有讨厌她，孩儿讨厌的是喜乐。”

隋稷仑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听他嗫嚅地继续说：“孩儿没要……伤喜福……”他愈说愈小声。

“伤了她，你后悔了？”他又问。

隋曜琰点点头。

“琰儿。”他往前倾身。“你的错不是伤了人，而是伤错了人。”

隋曜琰困惑地注视着父亲。

“爹跟你娘不同，是个硬心肠的人，今天你伤了哪个奴婢，爹都不在意。”他的黑眸闪了一下。“爹在意的是你让脾气控制了你，所以失去了理性，也失去了判断力，你和曜权、曜衡不同，他们两人的性子虽有差异，可基本上都属于冷静的人，但你不是，你过于火爆、过于冲动。

“爹念你身子不好，从不加以约束你，可现在不行。”他抬手摸上他的头顶。“你必须学会控制住你的脾气。”

“孩儿明白。”他低垂下眼，轻咳数声。

“光是明白不够，必须做到，从明天开始，若你再任性不服药，爹会亲自来盯着你。”他语气严肃，让他明白他不是在说笑。“还有，从今天开始，爹会教你如何调气，等你身子健壮些，就同曜衡、曜权一样开始练拳、锻链身子，别让你娘为你烦忧。”

隋曜琰颔首。“爹……要责罚孩儿吗？”他问得心惊胆跳。

隋稷仑微扯嘴角。“我说了，你伤了谁，爹都不在乎，爹在乎的是你没控制好自己。”

他听得有些懵懵懂懂，爹的意思是……不责罚他吗？

隋稷仑靠回椅背。“喜福呢？”

“娘让她去见喜乐。”隋曜琰回答。

“爹会另外派她比较轻松的工作，以后你就由鹊嫂照料——”

“可是娘答应了让喜福留下。”他冲口而出，打断父亲的话，隋即低下头，断断续续地说：“鹊嫂……她很……唠叨……孩儿……咳……不喜欢……”

隋稷仑沉默一会儿才道：“看她自己的意思吧！”

“可是如果……”

“如果她不愿意，爹不会勉强她的。”他沉声道。

隋曜琰的两道眉毛紧拢在一块儿。“喜福不是……不是孩儿的奴婢吗？那……”

隋稷仑扬扬眉，等待他的下文。

“那……咳咳……奴婢的去留应该由孩儿决定，孩儿是她的主子，不是吗？”他绞紧双手。

隋稷仑扯出一抹笑，现在他才发现儿子竟有如此霸道的一面，与他倒是有几分相似。

“奴婢不能自己决定，要由主子决定才是。”他小声地说。

“这是你的想法。”隋稷仑微偏着头看他。

隋曜琰瞄了父亲一眼，可看不清他真正的想法。“嗯！”他应了一声，随即又不由自主地轻咳。

隋稷仑对他的话没有评论，只是转个话题。“练武有五要点必须掌握，所谓精、力、气、骨、神，有人先修外，主的是筋、骨、皮；有人先修内，练的是精、气、神，各有其专长，若能融会贯通，便是上乘武术。”

他将杯子置于掌心，左手指轻轻地往外缘一弹，茶杯立即碎裂。

隋曜琰讶异地睁大眼睛。

“气讲的是以最小之力，做最大之事，而必须掌握的是打点。”他拿起一只碎片，轻轻地往外弹出。

隋曜琰瞧见碎片以极快的速度击中放在窗边的花瓶，只听“锵！”一声，花瓶整个碎裂，往下坠落。

隋曜琰张大嘴巴，愣愣的说不出话来。

“若是攻击人，打点指的便是穴位，从头顶到脚跟，全身一共有三百多处穴位，五寸一大穴，五分一小穴，若是攻击得对，可以使对方疼痛、酸软、昏迷，甚至死亡……”

隋曜琰专心地聆听父亲的解说，态度认真，甚至在父亲打了一套简单的形意拳后，忍不住开始比划起来，心情满是雀跃。

比起那些黑压压的苦药，他宁愿练拳，在他心中，练拳威风多了。

※※※

自从发生这件风波后，喜福发现三少爷明显的沉静了下来，他不再乱发脾气，而且定时用药，虽然喝药时总会苦着一张脸，可至少不会打翻汤药。

而且，他不再整天卧床，时常起来活动，打着她不知名的拳，三少爷说是老爷教他的，还规定他每天至少得起来打完一套拳法才能休息。

对于她的伤，他没有说什么，不过，在伤口愈合拆线后，对于她额上的疤，他似乎很不满意，眉头老是紧皱着，沉默地看着她的疤一言不发。

她抚着仍泛红的疤痕，倒觉得还好，大夫说，再过一阵子疤会更小，只要继续抹药，不出几年，应该会慢慢消失不见。

随着时间的逝去，她的疤痕果然愈来愈浅，三少爷的身子则愈来愈好，连性子也收敛了不少，可有时他一任性起来，仍是冲动火爆。

而这些年来，她除了服侍三少爷外，还帮忙做些刺绣的活儿，因为有回夫人瞧见她缝衣裳的模样，就说她手巧，所以问她有没有兴趣学针黹功夫，她应了下来，于是，闲暇时便跟着绣工学，三年下来，倒还小有成果。

这日，天气暖和，夫人忽然想到郊外走走，说是“重阳节”到了，也该应应景地到山上走走。

老爷起初并不赞成，因为前些日子夫人染了风寒，这两天才康复，所以不想夫人到外头去吹风；可夫人坚持，说她在宅子里闷了许久，已有好些光景不曾到郊外去，偶尔也想看些青山绿水，好舒展心胸。

她不知道夫人是怎么说服老爷的，不过，所有的人都不太讶异有这样的结果，因为只要是夫人的话，老爷几乎是没有不听从的。

于是，除了骆管家与少数仆人留在府邸外，其他的人都一块儿跟了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倒引起城里不少人的注意，出了城后，景物开始有所改变，青翠的树木增多，当微风轻拂过脸颊，不由得使人的精神为之一振。

沿途，他们见到许多同他们一般出游的人，有些带着家仆，有些好友成群，有的则是携家带眷。

“小鸟飞呀飞，飞到天空里：”

喜福转过头，听着妹妹唱起童谣来，她唱得高兴，右手拉晃着隋曜衡的手，蹦蹦跳跳地走着，显得兴奋不已。

“难听死了。”隋曜琰瞪了喜乐一眼。

喜乐对他做个鬼脸，唱得更大声了，逗得隋曜衡大笑不已，任喜乐拉着他跑到队伍的最前头。

“二哥干嘛找她出来凑热闹？”隋曜琰一张脸臭着，原是一家人出来，现在却多了一个讨人厌的小鬼。

喜福微转向他，这三年来，他的身子好些了，身子也拉高不少，原本他只到她的胸口，如今已及鼻下。

隋曜琰感受到她的视线，目光移向她。“怎么？我说喜乐你不高兴？”他的眉头皱起。

喜福微扯嘴角，漾出一抹浅笑。“奴婢没这想法。”

她的笑容让他的脸蛋微微一红，他粗声粗气地说：“我知你心里一定是在骂我。”

喜福摇摇头，以手巾轻抹他额上冒出的汗。“少爷想太多了。”

她靠他靠得如此之近，近到他可以闻到她身上散发的淡淡香味，这让他的脸庞更加泛红，全身不由得燥热起来。

最近，他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老注意着喜福，她身上的香味开始困扰他，还有笑容也是，只要她一笑，他就觉得她像是染上了一层光，让他几乎无法好好的直视她。

“少爷很热吗？”喜福询问道，他们已走了好一段路，现在正要开始爬坡。

“谁说我热了？”他粗鲁地拉下她的手，有些心虚的回话。

喜福没将他的态度放在心上，与他相处这几年，对他粗暴的脾气她已经很习惯了。

又走了片刻，喜福的脸上渗出一些汗珠，气息也有些不稳，平日没走山路的习惯，如今走来，倒觉得有些吃力。

她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奴仆，大家有说有笑的，倒挺愉快的。

又过了半晌，隋稷仑在前头喊停，扛着轿子的轿夫立刻停下。

后头的仆人马上跑上前，在一棵大树下铺上草席，准备食物的奴婢也立即动手张罗分配，喜福瞧见老爷扶夫人下轿，两人轻声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喜福跟着隋曜琰上前，隋曜权与隋曜衡则已走到爹娘身边，她听得夫人道：“随处去看看无妨，但可别走远了。”

隋曜衡应了一声，拉着喜乐就要往别处去。

喜乐则回头叫道：“姐姐——”她挥手示意姐姐跟来。

喜福朝她微微一笑。“姐姐不去了，你小心点，别乱跑。”

“好。”喜乐笑着与隋曜衡往更前头跑去。

“你们若要到前头去就去吧！不用在这儿陪爹娘。”郦嫣对两个儿子说。

隋曜权应了一声，径自往前走去。

“我好像听到水声。”隋曜琰也往山里走。“咱们去瞧瞧是不是有瀑布？”他拉着喜福的袖子说。

原想坐下来休息的喜福，只得跟着他往更里头的林子走去。

隋曜琰不自觉地愈走愈快。

喜福急喘着气道：“少爷，等一等。”

他过回头，瞧见她喘得脸蛋都红了，更添几分动人的模样，让他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不少。

“休息一会儿吧！”她的汗水滑下脸颊。

“你真没用。”他粗声地说，双眼直盯着她的面容，见她拿起手巾拭汗。

喜福发现他猛瞧着自己，便询问道：“怎么了？”

“没事。”隋曜琰闷闷不乐的偏过头。“你休息够了没？”

“少爷先行没关系。”喜福心想，他或许是等得不耐烦了。

“你——”隋曜琰生气地转头瞪她，却又不晓得自己到底在气些什么。“我就要你跟来，不许你在这儿偷懒休息。”他气愤地抓着她的手腕就往前行。

喜福任由他拉着，不晓得他又在生什么气。沿途有些稀稀落落的游客坐在树下欣赏远山的景致，其实，她也想停下来感受这满山的翠绿及清新的气息，可三少爷却执意要到山里找瀑布，她没办法改变他的心意。

两人愈往里走人愈少，突然，隋曜琰大叫一声，“在那儿！”

喜福举目望去，果真瞧见山壁上流下的清泉，瀑布不算大，可却颇为雅致，在底下形成溪水往山谷流去，迎面而来的水气带来几丝凉意。

“咱们再走近些。”他拉着她的手腕往前走，慢慢往下行，在岩石间行走，想更接近水源。

石上布了一些青苔，喜福小心地避开，免得滑跤，好不容易两人终于来到水边，喜福露出笑容，精神为之一振，蹲下身，伸手往溪水里探。

“好冰喔！”她笑着说，将手巾浸湿，往脸上轻擦。

隋曜琰蹲在她的身边，伸手掬了一些水就日，抬眼望着奔流的瀑布，突然，他感觉脸上一凉，瞧见喜福正拿手巾擦着他脸上的汗。

熟悉的香味窜入鼻翼中，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喜福白皙无瑕的脸蛋，在阳光下显得晶莹剔透，他不自觉地抬手轻触。

喜福眨了一下眼，轻声问：“怎么了？”她脸上沾了脏东西吗？

隋曜琰立刻涨红脸，急忙放下手。“没事。”他偏过头去不看她。

喜福疑惑地颦额，他最近似乎怪怪的。“少爷最近可有不适？”她试探性地问。“要不要请大夫瞧瞧？”

隋曜琰气愤地转回头。“我又没病，请什么大夫？我这辈子再也不想瞧见任何大夫。”他已经受够了躺在床上吃药的日子。

喜福点个头，没再多说什么。

随着午时的接近，阳光开始令人发热，喜福建议道：“少爷要不要到树下坐着？”

隋曜琰起身。“就到树下去坐坐吧！”他也觉得有些热了。

喜福随他起身。“咱们到那儿去可好？”她指个方向，往前走去，却忘了留神脚下的青苔。

才一跨步，她整个人便往后滑。“啊——”她下意识地尖叫一声。

站在她身旁的隋曜琰立即伸手抓住她，她往后的冲力让他退了一步，令他根本没时间平衡自己，身体已往后倒，只听“啪哒！”一声，两人同时坠入溪水中。

猛然窜入鼻间的冰冷溪水让喜福直咳嗽，她双手撑着河床，坐起奇Qisuu.сom书身子，全身已湿透，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

隋曜琰也是同样的情况，不过，他已站直身子，幸好这溪水不深，水势也不湍急，否则后果可不堪设想。

他正想拉喜福起身，却听见不远处传来大笑声，他转过头，就瞧见三个十七、八岁左右的男子拿两人的落魄样取笑。

“哎哟！怎么成了落水狗了？”一个穿蓝衣的男子哈哈大笑，他拿着一把扇子，身材高瘦，脸形细长，眉宇间有股轻佻意味。

隋曜琰不高兴地皱起眉，而此时，喜福也已站起身子，却不其然地打了个喷嚏。

隋曜琰回头拉着她往岸边走去，施了点力让两人站回石上，发现那三个人正朝他们走来。

“是个小鬼头和小姑娘。”穿着棕色衣裳的包檠回头对同伴说道，他长得颇为壮硕，脸形方正。

“小姑娘长得还真标致。”青衣男子池阗胜眼神轻浮地直往喜福身上瞟，他脸形尖削，颧股突出，身材中等。

喜福蹙着眉心，发现身上的衣裳正湿源源地紧贴着自己。

“不知姑娘闺名？”蓝衣男子卓其上前搭讪。

隋曜琰极其不悦的喝道：“滚开！”他对他们怒目相向，将喜福推到自己的身后。

“哈哈……”池阗胜笑得极为猖狂。“没想到还有个小护花使者。”

卓其瞄了两人一眼，发现他们看起来不像姐弟，这男孩的衣裳是高级丝绢，该是富贵人家的子弟，至于小姑娘的布料则是平常百姓穿着……他有些不解，不懂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少爷，咱们走吧！”喜福开口，不想与这帮人多说一句话，而且，湿衣服黏在身上令她冷得直打颤。

“少爷？”包檠笑着走到他们面前。“原来是个小婢女。”

卓其有些讶奥两人是主仆关系，他还没见过有哪个主子想保护下人的？

隋曜琰不理会他们，径自拉着喜福的手就要走。

“等一下，别这么急着走嘛！”池阗胜笑了笑。“不知道这位小少爷愿不愿意把婢女让给在下？”他的眼神直往喜福身上瞄，心里大叹着，真是个小美人，脸蛋白嫩娇艳，让人忍不住想揽在怀里好好的疼爱一番。

隋曜琰火大地道：“你是什么东西？滚开！”

“哎哟！好冲的口气。”包檠哈哈大笑。“小少爷看来是生气了。”

喜福有些忧心，这些人看起来不是这么好打发的，她往林子瞧去，却没见到什么能帮忙的人。

隋曜琰的怒火陡升，他一个跨步上前，右手握拳就往池阗胜打去，狠狠地击中他的腹部。

池阗胜毫无防备，就这么硬生生地捱了一拳，他一个重心不稳往后倒去，一屁股摔跌在大石上。

其他人也被隋曜琰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住，这时，见隋曜琰拉着喜福就要走，包檠连忙回过神来，拦到两人面前。

“你这无法无天的小子，竟然出手伤人？”他的脸孔涨得通红。

“那又怎么样？”隋曜琰扬起下巴，胸中的怒火仍炽。

喜福皱紧眉头，不知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臭小子！”包檠气不过，出拳就往隋曜琰的身上打去。

隋曜琰冷静地闪过，右脚一抬，踹上他的膝盖，痛得包檠哇哇大叫，单脚跳上跳下地，最后，“咚！”地一声，在青苔上打滑，栽了个大筋斗。

“少爷，别生事。”喜福的眉心皱得更紧了。

这时，摔趴在地上的池阗胜已然爬起，他怒冲冲地一把揪住喜福的手，令喜福疼得差点叫出声，小脸皱在一块儿。

“放开她！”隋曜琰大吼，出脚踹上他的肚子。

“啊——”池阗胜哀叫一声，往后摔入溪水中。

此时，一直在一旁看好戏的卓其急忙出声道：“池兄，你没事吧？”

池阗胜喝了一口水，不住地咳嗽着，根本说不出话来。

突然，包檠一语不发的由后面抱住隋曜琰。“你这个臭小子！”他的脸气得涨成猪肝色。

喜福大吃一惊，正要开口，就见隋曜琰狠狠地踏上他的脚背，包檠杀猪般的叫声顿时响起，隋曜琰趁他松手时，转身将他踢下溪里，撞上正要起身的池阗胜，两人又摔成一团。

喜福这才松了一口气，询问道：“少爷……”话未说完，便一连打了几个喷嚏。

隋曜琰拉着她就走。“咱们回去。”今天的心情都让这些人给破坏了。

“等一下！”卓其笑着说：“这事倒愈来愈有趣了，没想到小哥还有两下子。”

隋曜琰回过头，冷哼一声。“怎么？你也想落水吗？”

他哈哈大笑。“这下倒更有趣了。”

喜福见此人如此猖狂，心头有不好的预感，他与另外两人看似有些不一样。“走吧！少爷。”她不想再多留，以免徒生事端。

“这样吧！若是卓某赢了，小哥就把姑娘送给在下；若是卓某输了，随小哥怎么样都行。”他笑着扬了揭手上的扇子。“我府上的美女可也不少，可以任凭小哥挑选，在下绝无二话。”

原本他对这小姑娘倒是没有这么强烈的占有欲望，可见这小少爷这么护着她，他不禁兴起了夺取的念头，他这人对容易到手的东西向来没啥兴趣，反倒是愈困难的愈能激起他的兴致。

“无聊！”隋曜琰差点没破口大骂，谁要他家的婢女啊？送给他他都不要！

卓其仍是笑。“得罪了。”他二话不说的直接出手。

隋曜琰松开喜福，出手挡住他的攻势，他一接招，就知这人同另外两人不一样。

“喜福，你先走。”他出声喊道。

喜福不肯移动，她不能丢下三少爷一个人，更何况，她发现溪里的两人已经要上岸了，若再加上他们两人，三少爷更无胜算。

可她又帮不上忙，怎么办才好呢？

“喜福，要你走没听到吗？”隋曜琰生气地大叫。

话才刚说完，他的胸口便被卓其猛踢了一脚，他往后跌倒在地。

喜福紧张的奔上前，双手张开，护在隋曜琰的面前。

“公子不要欺人太甚！”她面带愠色的开口。

卓其哈哈大笑。“你这奴婢倒是天不怕地不怕嘛！”他霍地出手抓住她的手腕，从来没有哪个女人敢对他如此的不客气。

“放开她！”隋曜琰跳起来，朝卓其连出两拳。

“卓兄，不要对那小鬼客气，待我狠狠地踢他一脚。”池阗胜狼狈地上了岸，在一旁叫嚣着。

卓其被迫放开喜福，这小子虽然武功不如他，可没想到身手倒是挺利落的，若不全心对付，很难有胜算。

喜福才被他松开，转眼间又让池阗胜抓住，她不禁怒火中烧。“放开——”她可不是“东西”，让人这样抓来抓去的玩乐！

隋曜琰转头，火大地道：“放开她！”他足下一点，右腿横扫而出，踹上他的侧腰腹。

池阗胜哀嚎一声，喜福乘机抽回手，生气地推他入水。

隋曜琰这一分神，让背后露了个空隙，卓其趁势毫不客气地以扇子偷袭他。

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喜福挡上前，扇骨击中她的肩颈，她痛呼一声，只觉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整个人瘫软下来，肩上好像有火在灼烧似的。

隋曜琰回过头，见状，忍不住生气的大吼一声，冲撞上前，将卓其撞退一步，右手握拳狠狠地击上他的肚子。

卓其问哼一声，反应也快，连忙后退拉开两人的距离。

隋曜琰愤怒的叫嚣着，攻势愈来愈疾速，整个人已失去理智，心头只想着要将他大卸八块。

“哈哈！姑娘在我手上了。”包檠大笑不已，将喜福横抱在胸前。“看你还能怎么办？”

喜福觉得肩膀疼得难受，但并未失去意识，只觉怒气在体内盘旋升高，这些人怎会无礼到如此的地步？

“放我下来！”她的眸中满是愤怒的火光。

隋曜琰见状，怒火几要燎原，暴怒给了他力气，他嘶吼一声，双掌打出，正中卓其的胸膛。

卓其被打得后退一步，险险滑倒；隋曜琰逮着机会弯身利落地一扫，他立刻跌个狗吃屎。

包檠见隋曜琰满是杀气地向他冲来，立刻不假思索地跑了起来。

喜福又气又怒，可又有点想笑。“放我下来！”这人是怎么回事啊？他不知道他正抱着她跑吗？

包檠手上抱着个人，根本无法在石上跑得很快，一不留神，他踏上青苔，整个人就不受控制的往前扑去。

喜福先是听见他的哀叫声，而后感觉到自己被抛了下来，她睁大眼，直觉地护住头，当身子撞到石头的刹那，只觉五脏六腑都被抛出！她在地上翻滚着，而后撞上了某个坚硬的东西，一阵刺痛贯穿她的脑袋。

她闭上眼，不自觉的呻吟出声，接着便失去了意识，最后入耳的是三少爷的吼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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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好痒！

喜福觉得唇上一阵麻痒，她嘤咛一声，眉头紧皱，睫毛轻颤了下，缓缓地睁开眼睛。

朦胧中，她似乎见到三少爷的脸近在眼前，她困惑地眨了几下睫毛，眼前的景物这才清晰起来。

隋曜琰没有看她，白皙的脸上泛着臊红。

“少……少爷……”她呢喃地唤了一声。

隋曜琰这才转向她，脸上仍是躁红一片。“你醒了？”他含糊地应了一声。

喜福眨眨眼，撑起身子想坐起来，忽然，头上传来一阵疼痛，她低吟一声，一时之间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

隋曜琰立刻道：“你别起来，你的头肿了个大包。”

他这一说，先前的记忆在瞬间朝她涌来。对了！她记得她在石上翻滚……

“少爷没事吧？”她紧张地上下打量他。

“我会有什么事？”他替她盖好被子。

“那三个人没为难少爷吧？”她不相信他们会这么轻易的就让他们走。

“没有。”他简洁地回答。

喜福还是觉得有些奇怪。“奴婢是怎么回来的？”她转头望了一眼四周，发现自己已回到三少爷的房里，而且……天竟然已经黑了？！

她到底睡了多久？

“是大哥背你回来的。”他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大少爷？”她吃了一惊，这件事怎么会和大少爷扯上关系？

“大哥正好也在附近。”原本他是想背她回来的，可是，大哥说她受了伤，需要看大夫，他才勉为其难的让大哥帮忙。

原来是大少爷，喜福在心里忖道，一定是大少爷将那些人全打跑了，所以，他们才能全身而退，否则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多亏了大少爷。”她喃喃的低语着。

“关大哥什么事？他没来，我也能背你。”隋曜琰不悦地说。

喜福转向他，唇角带着浅笑，他似乎觉得功劳全让大少爷抢光了似的不高兴。“奴婢还没谢谢三少爷呢！”

他的脸庞立刻染上一片臊热。“谁要你谢了。”他哼地一声偏过头去。

“夜深了，少爷去歇着吧！奴婢不碍事了。”她轻声道。

自她入府后，便与三少爷同寝一室，以便就近照顾他，虽然这几年三少爷的身子好些了，可因为夫人并未指示她该移去仆役房，所以，她就依然睡在这儿。

“我还不想睡。”他坐在床边不肯走，以前都是她在照顾他，如今易了位，倒也新鲜。“你的头还疼吗？”

“嗯！”她轻轻地应了一声，想坐起来。

“你别乱动。”隋曜琰不高兴地说。

“奴婢想喝水。”她的嘴好干。

“我去倒就行了。”他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来。

喜福觉得有些诧异。“不用劳烦少爷。”她挣扎着起来，可这一动，不只头疼了，连颈肩也都疼得厉害。

“倒杯水而已，什么劳烦不劳烦的？”他坐回床边，扶着她坐好。“你的肩让那下三滥给打中，肿了一片，所以使不出力来。”

喜福这才想起肩头曾让那位蓝衣公子以摺扇打中。

“你笨死了，做什么跑到我前头去？”他粗声粗气地说。“我自个儿闪得过，不要你帮忙。”

喜福微扯嘴角。“奴婢没想仔细，给少爷添了这许多麻烦。”她喝口水。

他开口想说话，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一张脸垮了下来。

“明天我该去给大少爷道谢。”喜福自顾自的说着。

隋曜琰哼地一声，不过没多说什么，一会儿才道：“大夫交代你若醒了，要我问你会不会想吐？”他差点忘了这件事儿。

“不会。”她小口的喝着水，身子倚在他的身上。

“大夫说，如果想吐的话，就是伤了脑子……”他愈说愈小声，因为她的靠近而心跳如擂鼓。

她轻咳几声，觉得身子有些沉，像是受了风寒。

他闻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馨香，心跳得更急，脑子里突然浮现她双唇的触感，像棉花糖一样软绵绵的……

“少爷，你受寒了吗？”否则他的脸为什么好红？

“没……”隋曜琰猛地回过神来。

“奴婢喝完了。”她想躺下来休息。

“哦！”隋曜琰这才如梦初醒般地起身，将空杯子放回桌上，顺势深吸了几口气镇定自己的情绪，不懂自己究竟是怎了？怎么一靠近喜福，整个人就怪怪的？

他转过身，发现她已闭上双眼，这才缓下心情走近她，黑眸紧锁着床上的人儿，许久都不曾移开。

※※※

接连几天，喜福的身子不适，反倒换成三少爷在照顾她，让她着实讶异不已。

原本夫人是派青儿照料她，可三少爷说不用，直接遣退了青儿，她发现三少爷最近的言行实在有些怪异，却又想不出为什么？

不过，她也没多细想，仍像平常一般对待三少爷，日过一日。

其实，在隋府的日子并没有她当初想的难熬，夫人对她很好，而三少爷虽然刚开始时很难伺候，可现在倒也还好，随着年岁的增长，三少爷已懂事许多，不会再无缘无故的发脾气了。

不过，自从她在山上受伤回来后，三少爷倒是比平时更加的努力练武，她想，他一定是想报那一箭之仇，虽然她曾问过他，可他什么也没说，所以，她也不晓得他后来是否曾偷偷地瞒着她出去找那三个人，而没多久，她便将这件事给忘了。

令她真正不能忘怀的是接下来两年隋府发生的变化，这变化影响了隋府的每个人，使得隋府里的气氛消沉不已，直到多年后才稍有改变。

这变化便是夫人，当她的身子开始孱弱后，老爷的情绪也随着她的病况起伏，他像一条紧绷的线，仿佛随时都会断裂，弄得府上所有的人也跟着提心吊胆，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

喜福看得出来夫人极力在安抚老爷，但夫人的病一日不好转，老爷就根本无法宽下心来。

三位少爷也是一样，她发现大少爷愈来愈沉默，二少爷也是如此，比较幸运的是，喜乐常会到府上陪伴二少爷，只要她一来，二少爷紧绷的情绪便会得到纾解。

而三少爷的脾气也开始有些阴晴不定，每回他向夫人请安回房后，心情总是最糟的，有几次他甚至摔起东西发泄。

这日，她与三少爷一块儿去看夫人时，夫人说有些话想同三少爷说，要她到门边去等着，她应了一声，静静地往外走去。

隋曜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眉头皱拢，双拳握紧，母亲虚弱的模样让他……

“怎么？见到娘不高兴吗？”郦嫣微笑地将手覆在儿子紧握的拳头上。

“不是。”他的语气沙哑粗嘎，仿佛喉咙里有东西卡住一般。

“别像你爹一样，见了娘就这样愁眉苦脸的。”她轻咳几声，原本清丽的面容已让病容取代。

隋曜琰立刻坐到床畔，轻抚着母亲瘦削的背，眉头皱得更紧。

郦嫣浅笑。“没事，别紧张。”她拍拍儿子的手。“琰儿。”

“嗯！”他应了一声。

“娘想…！你已经十三了……咳……喜福十七了吧？”她忽然问。

“是。”隋曜琰诧异地道，不懂母亲怎么会突然提及这事儿？

“娘想，喜福大了，也该去跟其他丫头们睡一处，免得再过些年，就要惹出闲言闲语来了。”

“会有什么闲言闲语？”隋曜琰皱起眉，不解的问。

郦嫣见隋曜琰一脸不悦，不禁笑道：“再过些年，你长大了，人家会说喜福让你收进了房，这样对她以后要嫁人恐有困难。”

“那她就别嫁人了。”他说得理所当然。

郦嫣摇摇头。“喜福卖的不是终身契，再过五年，她就是自由身了，虽然二十二岁嫁人是稍嫌老了些，可我想，以喜福的姿色与人品来论，年纪倒还不是什么大问题，可若让人怀疑她失了贞节，这样……恐怕就难上加难；你是她的主子，自当为她的婚事做主，怎么可以说她干脆不嫁人了这种任性话？”

隋曜琰皱着眉宇，一言不发。

郦嫣紧接着又道：“那就这么决定了，待会儿我会同她说，要她今晚就搬到仆役房去。”

“可孩儿已习惯……”

“琰儿。”她打断他的话。“你是喜福的主子，多少得为她设想些。”

隋曜琰冲口道：“她是孩儿的奴婢，是她该为孩儿想，不是孩儿为她想！”

郦嫣蹙起眉心。“这是你的想法？”

隋曜琰沉默着没应声。

“那好。”郦嫣淡淡地说：“既是这样，娘现在就做主让喜福嫁人，也不需要再服侍你了。”

“孩儿不答应！”他的声音不自觉的上扬。

“在这府里，娘的话没分量了吗……咳咳……”她的声音变得有些严厉。

“不是。”隋曜琰低垂下头，闷闷的说：“孩儿应允就是，一会儿就要喜福搬出孩儿的房间，您别动怒。”他皱着眉轻拍母亲的背。

郦嫣叹口气。“唉！你这样娘怎么放得下心？”她轻抚儿子的头发。“你想将喜福留在身边是吗？”

隋曜琰点点头。

“为什么？”她柔声问。

“她是孩儿的奴婢，本来就该待在孩儿的身边。”他又是理所当然地说。

“那五年后呢？届时她的契约满了，自然得离开。”她又问。

隋曜琰张口欲言，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心情不由得烦躁起来。

郦嫣将他的反应全看进眼里，嘴角扯出一抹淡笑。“如果你想将她永远留在身边也不是不行的，可这办法得由你自个儿去想，娘不能同你说。”

“为什么？”他追问。

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道：“琰儿，娘接下来的话你要好好记住。”见他点头后她才继续说：“你若想要一个人永远伴着你，强留下她不是上策，而是要让她心甘情愿的待下，这样两人才能长久。”

隋曜琰听得似懂非懂，脑海中各种思绪纷飞。

“去叫喜福进来吧！”她说道。

隋曜琰点个头，起身走了出去。

喜福一进来，郦嫣便找个理由支开隋曜琰，而后示意喜福到床边坐下。

“方才我和琰儿说了，要你今日起搬到仆役房去，不用再与主子同寝一室。”

喜福讶异地微睁眸子，不过，并末质疑夫人的决定，只是点了点头。

“这样是为你好，再过些年，琰儿大了，我怕有人说闲话。”她轻咳几声。

“奴婢明白。”喜福看着夫人羸弱的身子，心底涌起一股悲伤。“夫人，你要快些好起来，不然……”

“不然什么？”郦嫣伸手握住她的手。

“老爷、少爷……都会撑不下去的……”她的声音愈来愈小。

郦嫣逸出一声叹息。“这些我又何尝不知？可是……”她没再说下去，只是哀伤地沉默着。

一会儿她才又接口道：“喜福，你见我这病弱的模样，也知我是在拖日子……”

“您别这么说……”喜福紧张地起身。

“没事，坐下吧！”她叹口气，拍拍床缘，要喜福坐下。“这天是迟早要来的，这些话我不敢同他们父子提，只得对你说，唉——”

她再次叹息出声。“我若走了，老爷定是承受不住……”她顿了一下，眼眶浮现雾气。“到时……他一定会无暇顾及权儿、衡儿跟琰儿，这是我最担心的……”

“衡儿有喜乐，我想，伤痛会少了许多，至于琰儿，就劳烦你了。”她握紧她的手。

喜福因她的话而愕然。“奴婢……”

“琰儿的脾气虽暴躁了些，可对人绝无虚假，他讨厌的人，他绝对不会给好脸色看，可对喜欢的人……他又不会表达……”她微微一笑。“这样的个性是最吃亏的，不过，我想你懂得的，是不是？”

喜福颔首。“三少爷是直性子的人。”

“可在处理感情时，就会显得有些笨拙，咳……”她意味深长的注视着喜福。“若他哪一天喜欢上了人，你可要在他身边提醒他。”

“奴婢明白。”她点头应允。

“那就好。”郦嫣浅笑道：“其实，我最放心不下的是权儿，他……太像他父亲了，若我真走了，他定会像他父亲一样怨我……若能选择，我又何尝愿意这样呢？”她喟叹出声。

喜福蹙紧眉峰，不知该说些什么。

郦嫣抬眼看向喜福。“答应我，你会好好照顾琰儿。”

喜福毫不犹豫的点点头。“奴婢会照顾三少爷。”她许下承诺。

“那孩子很喜欢你。”她别有深意地说。

喜福微愣。

“你这么聪明、善体人意，总有一天会明白我说的话的。”郦嫣漾出一抹笑容。

当时，她并不知晓夫人话中的含义，直到多年后，她才明了，而这些话，也着实改变了她的命运。

※※※

“喜福，喜福快来——”

急切的呼喊声自外头传来，喜福放下手中的湿布巾，才要到外头看看是怎么回事，就瞧见青儿神色慌张地跑进来。

“喜福，不好了……”青儿喘口气。“三少爷……三少爷在后院捶树，他的手都流血了……”她的脸上净是泪痕，声音哽咽。

喜福一听，立刻大惊失色。“发生什么事了？”

青儿顿了一下，忍不住开始哭泣。“夫人……夫人过……过去了……”

喜福的身子晃了一下，觉得双腿发软，她勉强撑起自己，告诫自己不能倒下。

“我……我去看看……”

她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连忙往后院奔去。

“原……原本咱们要去找大少爷跟二少爷，可是……想到他们两人现在说不定也在哪个地方伤心，所以就……”青儿哭得说不出话来。

一想到夫人，喜福就不禁眼眶泛红，泪水不自觉的溢出，她抬手拭去，脚步不曾停歇。

一转到后院的林子，就听见隋曜琰的大叫声，“滚开、滚开、滚开！”

喜福停下脚步，瞧见两名长工上前想拉住三少爷，却让他打了开去，他的手关节已血肉模糊。

站在一旁的其他婢女全都偏过头去不敢看，只有喜福走上前，见他不停地用双手捶打树干。

“为什么、为什么——”他大声嘶喊，双眼布满血丝。

喜福冷静的上前，却让长工抓住。“三少爷现在听不进任何话，别过去。”阿桐出声警告，他穿着粗布衣裳，身材略壮，皮肤黝黑，一脸的老实样。

“没关系。”喜福对他摇摇头，然后一步步走到隋曜琰的身旁。“少爷。”她出声唤道。

但隋曜琰却置若罔闻。

“你这样伤害自己，夫人不会高兴的。”她提高音量道。

“滚开——”他大叫。

“少爷——”她霍地抓住他的手臂。“我知道你难过，可是……”

“走开！”了暴怒地甩开她，一拳一拳地继续打在树干上，树叶落下，随风飞杨。

喜福被他推倒在地，青儿尖叫出声，“喜福——”她上前挽住她。

“没关系。”喜福摆脱她又要上前。

“咱们还是去请二少爷好了。”青儿哭着说，府里就属二少爷最温和，他若知道，一定会来帮忙的。

“你们去找二少爷。”喜福冷静地对站在一旁哭泣的婢女们说道。

大伙儿一听，连忙点了点头，开始散开找人。

喜福再次上前。“少爷。”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他的上臂。“停下来——”她的脸上净是坚决之色。

隋曜琰生气的大吼。“滚开——”他甩着手臂，拳头挥向她“小心——”站在一旁的阿桐忍不住叫出声。

喜福没有闪躲，冷静的双眼回视着隋曜琰愤怒的黑眸，他的拳头几乎要打中她的脸，但却硬生生地在离她一寸之遥停下。

他没有办法以粗暴的方式对她！所以，他只得暴怒地嘶吼一声，又往树干挥去。

“住手！”喜福大叫，紧张地握住他的手，目光移向他已血迹斑斑的指节，掏出手巾按住，柔声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别这样伤害自己。”

隋曜琰紧握住拳头。“你别管我——”他沙哑的低吼，眼眶泛红。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在这儿伤害自己。”她语气坚决的回答。

“你滚、你滚——”

但喜福仍紧握他的手，眼中的泪几欲夺眶而出。“我不会走的。”

“你走——”他叫嚣，双眸中净是痛苦之色。

她仍是摇头，伸手抚上他的脸，轻声道：“若是难过就哭出来吧！”她的泪水缓缓地滑落。“夫人走了……每个人都伤心……”

他发出一声悲呜，倏地猛拉她入怀，紧紧地抱住她，痛苦地闭上双眼。“为什么？为什么……”他大吼大叫。

喜福难过得说不出话来……她无法回答他，泪水潸然而下。

“娘答应了……她说她不走的……”隋曜琰粗嘎地嘶喊着。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不断地轻抚着他的背，希望能减轻他的哀痛。

“她说她不走的……”

喜福感觉到颈边一阵湿意，心中的石块这才放下，她轻轻地叹息出声，抬眼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三少爷已哀伤至此，她甚至不敢去想老爷又会是如何的伤痛，还有其他两位少爷……

“唉——”她逸出一声叹息。

隋曜琰紧搂着她，仿佛溺水之人紧抓着身边的浮木般不放，仿佛一放手，就会沉沦，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抓紧她，永不放手……

喜福被他搂得几乎不能呼吸，她从不知道他的力气已大到如此，他不再是当年病弱的小男孩，如今，他的个头都和她一般高了。

落叶缓缓飘下，喜福眨眨眼，发觉冬天要来了……

每年冬天，他们都会在院子里赏雪，老爷会将夫人紧紧地搂在怀中，深怕她吹到一丝寒风，夫人则会取笑老爷小题大作……

他们是如此的相爱，而老爷是这样的珍视夫人，可为何却仍留不住她？

她实在不明白老天的想法啊！

※※※

“以后别再这样了。”喜福轻柔地替隋曜琰上药。

他低着头没说话。

她为他裹好纱布，起身收拾药箱，正打算将它放回架子上时，手腕忽地被他抓住。

“别走。”他的声音仍是有些沙哑。

“我没有要走——”她止住话语，因为他突然将她搂近，她轻呼一声，发现自己站在他的双腿中央，他的头则埋在她胸腹间。

“少爷……”她的腰让他紧箍着无法动弹。

他没出声，喜福轻叹一声，抬手抚摸了一下他乌黑的发，静静地让他搂着，明白他心里仍是难受。

隋曜琰闭上眼睛，鼻间全是他熟悉的气息，她温柔的触摸让他心情平静，他枕在她的胸臆间，感受到她的柔软，脸上不由得升起一股躁热。

“爹不相信娘死了。”

他的话在她的胸前冒出，声音有些闷闷的。

喜福叹口气，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也不相信，娘像是睡着了。”他的双臂收紧。“我担心爹，他……抱着娘不肯放，咱们都劝不住他……”

“或许过一段时间，老爷就会恢复的。”她说得也不是很有把握。

他摇摇头。“爹……爹原本要……原本要一掌打死自己的，让……让管家给拦了下来，管家说，爹答应了娘不寻短见……不伤害自己……”

喜福闭上眼睛，有些不忍听。

“爹像要疯了似的，我……第一次见爹这么痛苦……”他说得有些凌乱，声音带着些许哽咽。“大……大哥点了爹的昏穴……二哥要人开始办后事，我……跑了出来，我待不下去……”

“我担心爹要疯了。”他急促地喘着气。

“不会的，老爷有你们。”她让他搂得几乎要被挤断骨头了。

“爹不能没有娘……”他说不下去了，脑海中浮现父亲疯狂的模样。

哀伤在喜福的心底泛开，这样的爱……太沉重，也太痛苦了……她不知道夫人的去世会带给府邸多大的影响，但现在，她已感觉到不安，似乎还有什么事会发生。

果不其然，在夫人离开两个多月后，还有一个人也离开了府邸。

喜福紧接着面对的是妹妹的哀伤及茫然失措，二少爷无声无息地丢下她，不知去向。

她知道二少爷去了河北做生意，可却考虑着要不要告诉妹妹，因为她害怕给喜乐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想，所以，后来还是决定不提；她在心中思忖，若是二少爷真的在乎喜乐，她相信他会再回来，可若他没回来，那……就让喜乐对他彻底死心吧！

她看得出喜乐喜欢二少爷，因此，对于他的离去，喜乐一时之间无法接受，她哭得很伤心，而她只希望这份喜欢能随着时间慢慢淡去。

毕竟，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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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三年后

“三公子，您一定没来过这种地方吧！”屠藩呵呵地笑了几声，他长得清瘦，脸形长方，穿着一袭墨绿色的上等丝缎所裁制的衣裳。

隋曜琰才坐下，就有三个女人围过来，她们身上的胭脂味差点没薰死他。

“哎呀！这小哥长得好俊喔！”

“公子是第一次来吧！”

“让兰儿好好服侍你。”

三人七嘴八舌地，让隋曜琰觉得不耐烦。“走开！”他沉下脸，瞪了三人一眼。“吵死了。”

三人被他吓了一大跳，一动也不敢动。

“哎呀！三公子，你这么凶，会把她们给吓着的。”屠藩笑道。“对女人可要温柔些。”他随意揽了一个姑娘坐在他的腿上。

隋曜琰不高兴的说：“不是要谈生意吗？为什么来这种地方？”

“三公子果然是没见过世面。”另一男子申昆财浅笑道，他年约二十五，身形较为矮壮，留着一抹八字胡。“这儿就是谈生意的地方，不信你问问裴兄？”

裴邗连忙点头称是，他今年二十有二，与隋府是旧识，妹妹裴萃心还与隋曜琰的大哥隋曜权订有婚约。

“我知道你一定没来过这种地方，所以想让你开开眼界。”裴邗笑着煽动手上的摺扇。

“你若来过一次，一定会上瘾的。”屠藩露出淫秽的笑声。“这儿的姑娘包准会让你销魂蚀骨，是不是啊！心肝？”他的手不规矩地往莘荏的腰际摸去。

“公子，别这样……”莘荏娇笑着勾住他的颈项。

兰儿见状，忙偎了过去，整个人靠在隋曜琰的身上。“兰儿定会好好伺候公子的。”

隋曜琰瞄她一眼，毫不客气地推开她。

兰儿毫无防备的尖叫一声，差点摔在地上。

“离我远点。”隋曜琰的脸色很难看，随即起身。“我看在这儿谈不了生意，我不奉陪了。”他迈步就走。

众人感到一阵错愕，纷纷往裴邗的方向望去。

“曜琰。”裴邗起身按住他的肩膀，偏头示意姑娘们出去。“火气做啥这么大？有话好好说嘛，你不喜欢她们陪，我要她们走便是，用不着发这么大的火啊！”

“是啊、是啊！”申昆财陪笑道：“没想到公子能坐怀不乱，倒教咱们开了眼界。”

隋曜琰没说话，一张脸仍是拉长着。

裴邢笑了笑。“不是咱们三公子坐怀不乱，而是这儿的姑娘根本比不上他屋里的丫头，他自然是凡心难动罗！”

“原来是这样啊！”屠藩这才恍然大悟。“三公子的丫环定是长得国色天香，这儿的庸脂俗粉哪比得上，是不是？”“那是自然的。”裴邗示意隋曜琰坐下。“我见过那丫坏几次，虽不敢说倾城倾国，可也灵秀动人，气质出众。”

“好了。”隋曜琰皱拢眉头，不喜欢听他们谈到喜福。

裴邗笑一笑不再提，只道：“没了姑娘是无所谓，可不能无酒无菜是吧？”说着，他就唤来老鸨，要她上酒菜。

“边喝边谈，这总行了吧！”裴邗仍是一个径儿的微笑着。

隋曜琰依旧没应声，努力压下不耐之色，说真的，他与裴邗虽是旧识，可平常也说不上几句话，若不是他妹妹与大哥有婚约，再加上两家有生意往来，他根本不想理他。

“这次邀你出来，是想同你商量一件事儿。”裴邗见隋曜琰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明白他已快失去耐心，于是立刻导入正题。

“什么事？”隋曜琰瞄他一眼。

“想跟你合伙做生意。”他替隋曜琰斟了一杯酒。

“我们现在已经合伙做生意了。”隋曜琰回答道，不明白他真正的意思。

裴邗笑道：“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说的不是丝绢、布帛的生意，而是香药。”

“香药？”隋曜琰皱一下眉头。

“我知道自你祖父那一代，便是以丝绸生意起家，以布疋为业，到现在仍是如此，当然，在京城里，谁不知你隋府响叮当的名号，连皇上、太后，甚至是那些个嫔妃们都对你们的东西赞誉有加……”

“说重点。”隋曜琰有些不耐烦了，他可不是来这儿听他歌功颂德、拍马屁的。

裴邗不以为杵，微笑着导入正题。“现下，隋府的生意由曜权执掌，他做得有声有色，这点我是衷心佩服的，说句老实话，丝绸的生意有你大哥和二哥撑着，已是绰绰有余，就算没你三少爷出来打点，也不成问题，我可有说错？”

隋曜琰没应声，算是回了他的话。

“难道你不想出来自立门户，另谋他途？”裴邗喝口酒。

“现在我懂你的意思了，你要我同你合伙出资做香药的买卖。”隋曜琰挑起眉。

“三少爷果然是一点就通。”屠藩笑着称许。

“咱们都知道香药是官府专卖的，由榷货务销售，而每年榷货务光是茶盐香药的收入就达六百万贯，甚至是一千万贯以上，这笔数目大得惊人，没理由不做这生意。”

裴邗说道。“咱们商人图的是‘利’，哪儿有利就往那儿去，这点我可没说错吧？”

“裴兄说得极是。”申昆财连连点头称是。

“不知三少爷有没有兴趣？”屠藩心急的问。

“别急。”裴邗抬起手阻止他们说下去。“这事让曜qi書網-奇书琰好好想想，不急于一时，来！咱们喝酒。”

隋曜琰心思转动，裴邗说的话有一部分的确是说到他的心坎里了，其实，家里的生意少了他并无任何影响，他也曾想过要出来另谋他途，可从未真的深思过，如今……

或许是时机到了，他要好好的想一想。

※※※

“这……这送……给你。”阿桐腼腆着脸，支支吾吾地说着，将手上的簪子递到喜福面前。

喜福微愣了一下。“送我？”她看着他手上的翠绿簪子。

“嗯！”阿桐害羞地搔着脑袋。“不……不值什么钱。”

“为什么要送我？”喜福问。她与他虽认识，可同在隋府多年，两人说过的话却寥寥可数。

“因……因为……”阿桐涨红脸，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我……”哎呀！这教他该怎么说呢？

“哎呀！笨死了。”

青儿突然从花丛间冒出来。“怎么要你说个话也说不清楚？”她责怪地看了阿桐一眼。

喜福看着他们两人，忽然有些明白了。

“喜福，这是阿桐特地买来送给你的，你就收下吧！”青儿笑着说。

今年青儿就要嫁给阿桐的兄长，她知道小叔喜欢喜福，所以，她这个未来嫂子总要替他出点力嘛！

喜福摇摇头。“我不缺簪子。”她婉转的拒绝。

“喜福，你——”青儿叹口气，随即转向阿桐。“你倒是说句话啊！别像个木头似的站在那儿，一声也不吭的，急死人了。”

“不……不缺簪子……”阿桐紧张地重复她的话。“那……那你缺什么？我……我买给你。”他古铜色的脸上浮现一抹暗红。

喜福微微一笑。“多谢你一片好意，可我什么也不缺，真的。”

阿桐抓抓头。她什么也不缺，那该怎么办？

青儿瞄了阿桐那木头一眼，又叹了一口气。“好了、好了，你先去干活，我来同喜福说。”

阿桐一听，立刻露出感激的笑容。“那……我去砍柴了。”

“簪子给我。”青儿抢下他手中的簪子后，才挥挥手让他离开。

喜福正打算进房时，却被青儿一把抓住。“喜福，我话都还没说——”

“我明白你的意思。”喜福摇摇首。“可我没这心思……”

“没这心思？什么意思？”她瞠大眸子。“你该不会是不想嫁人吧？”

“或许吧！”她浅浅一笑。

“这怎么行？”青儿让她的念头吓住了。“咱们总是要找个归宿的。”

“我懂你的意思，可我现在真的没这心思。”喜福依然说道。

“我不明白，你都二十了……再不嫁人就老了。”虽然她比喜福大两岁，可她十八那年就已有对象了。

原想十九岁时同阿梆成亲，可那年遇到了夫人的丧事，遂延至现在。她与阿梆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遇着夫人好心收留才能活至今日，因感念夫人待两人的好，所以，两人商议三年后才拜堂，也算是为夫人尽点孝心。

“阿桐这人虽然呆了些，可人极老实，我知道他配你是委屈了你——”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喜福轻声截断她的话。“我不是嫌弃他，我是真的没这心思。”

青儿一脸疑惑，实在无法理解她的话。“那你什么时候会有心思？”

喜福被她的话逗笑了。“我也不知道。”这事儿哪能“预测”的？

“你可别等到白发苍苍才有心思。”青儿执起她的手，将簪子放到她的掌心上。“这你还是收着，别跟我争辩，又不是收了这份礼后，就真的要你嫁给阿桐，反正买了都买了，他是个男人，哪用得到这些东西？”

“你这未来嫂子自然用得到。”喜福还是不愿收下。

“不行，说了是送你的嘛！”她话一说完，就急急地往后退，笑道：“你若嫌碍眼，丢了便是。”

喜福上前要将簪子还给她，谁知她竟转身跑开，还笑着说：“你考虑考虑吧！”

喜福浅笑着摇头。“哪有人这样无赖的？”她转身走进屋里，顺手将簪子放在桌上，打算过一会儿再拿去归还。

现在她必须先将绢布上的梅花绣完才行，这是一位官夫人指名要的“一年景”——即所谓桃花、杏花、荷花、菊花、梅花，明儿个已是最后期限，不能再拖了。

可她才刚坐下，就瞧见隋曜琰走了进来。

“不是去谈生意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她起身迎向他。

“我有事同你说。”隋曜琰迫不及待地拉她坐下。

他一靠近，喜福便闻到一股胭脂香味，她不解地蹙起眉心。

“我打算自个儿出来做生意，你觉得怎么样？”他没说任何废话，直接导入正题。

喜福诧异地圆睁眸子，不懂他怎么会突然同她说这个？

“裴邗找我一块儿做香药生意。”他继续说明，没忽略她讶异的神情。

“裴公子？”她不自觉地蹙起眉心。

说实话，她对裴家兄妹一直无法有好感，除了十二岁那年喜乐与裴小姐引发的冲突外，还陆陆续续发生了一些事，她实在无法衷心的喜欢他们。

她还记得喜乐与裴小姐争执的第二天，娘便让人告上了公堂，虽然后来娘被无罪释放，可她老觉得事有蹊跷，因为那名控告母亲的妇女后来不知去向，虽然她不愿怀疑这与裴家有关联，可心里却老是有疙瘩。

再者，裴家小姐与大少爷有婚约，所以，两家往来自是频繁，可每当裴公子遇着她时，眼神中总带着轻浮之色，让她感觉不是很舒服。

“你觉得不妥？”他询问道。

喜福仰头看着他，自他十四岁那年起，他的个头就已超过她，她还记得他当时流露出来的得意之色，像是得了什么宝藏似的。

而这两年，他的身材益发高大，站在他身边，她开始显得娇小。

“不是不妥，只是要考虑清楚。”她回答。“府里的生意你才接手半年，有些事还未摸熟……”

“府里的生意有大哥就够了。”他皱眉截断她的话。

喜福轻拧眉心。“奴婢并不是反对少爷另谋商机，可商场上尔虞我诈，需要足够的历练，方能有足够的判断力，对裴公子而言，你是初出茅庐的小子……”

“我不是什么小子！”他不喜欢她这句话，好像他还没长大似的。

他在意的态度让她微笑。“是奴婢用错了词，该说是生手，奴婢认为还是过些时候再说吧！”

他皱起眉，似乎不太满意她的答案。

“少爷。”她忍不住再劝。“奴婢知道现下这事对你诱惑极大，可凡事皆应三思，裴公子的为人……”她没再说下去。

隋曜琰明白她隐而未语的话。“我知道。”他与裴邗认识也不是三、两天的事，自然对他的个性、为人及在外的评语有所耳闻。

他是个“利”字当头的狡猾奸商。

“这事我会再想想的。”他点头应允。

喜福这才漾出笑容，安下了心。

隋曜琰顿觉一股血气直往上涌，他伸出手握着她的柔荑，凝视着她动人的笑靥，眼神黝黑深邃。

喜福看见他幽暗的眼眸，心口毫无预警地抽动一下，连忙转开视线。最近……最近三少爷很不对劲……

“你在外头一定累了！奴婢替你倒杯水。”她不动声色地抽回手。

隋曜琰察觉她的不自在，于是再度抓住她的手。“你是怎么回事？”

“什么？”她假装不懂。“少爷这样抓着奴婢，奴婢没办法做事。”

隋曜啖皱起眉头，仍没有放开她的意思。“你为什么不看我？”

喜福在心里叹口气。“少爷多心了。”她抬首直视他。

他仍是觉得有地方不对劲，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喜福抽回手，替他倒了一杯茶水，转身走回绣品前坐下。

隋曜琰盯着她，想从中找出不对劲的地方，他拿起水，却瞥见桌上的簪子。

“这是谁的簪子？”他不记得曾见过这支簪子。

喜福转头看了一眼，视线重回绢布上的梅树，漫不经心地道：“阿桐送的。”

“阿桐？什么阿桐？”他面露不悦之色。

“青儿的小叔。”她拿起针线，低垂蛲首，将注意力集中在绣品上。

“他为什么送你这个？”熊熊的怒火陡地一拥而上，隋曜琰怒气冲冲地质问。

他突如其来的大吼声让喜福吓了一大跳，她仰头望向他。“什么事？”她有些惊魂未定。

“他为什么送你簪子？”他火冒三丈的说。“他好大的胆子！”他生气地一把折断簪子。

他粗暴的举止让喜福惊跳了一下，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你为什么折断……”当她瞧见他怒气冲冲地往外走时，倏地止住话语，急忙跟出去，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少爷——”她拉住他的手臂。“你——”

“别拦我！”隋曜琰一把拉开她。“我非得给他好看不可。”他一脸凶狠样。

他的话让喜福的心头又是一惊。“等等，少爷——”她拉不住他，只得跑到他前头去堵住他的路。

“你要去找他的麻烦？”她的话语中有着不可置信。“为什么？只因他送奴婢簪子吗？”

“他还送你其他的东西？”闻言，他的怒火更炽，拳头握紧。他非宰了那家伙不可。

“没有、没有。”喜福急忙否认。“奴婢不懂的是，少爷为什么生气？不能有人送东西给奴婢吗？”她颦额，不解的问。

“当然不能！”他的语气像是理所当然，且不容置疑。

喜福一脸惊愕的望着他。“为什么？”

这问题让隋曜琰也是一愣，好半晌答不出话来。“就是不能！”最后，他气得涨红脸，语带任性的说。

喜福望着他激动的脸庞，心中泛起一丝不安。莫非他……不……她摇摇头，觉得全身有些无力虚软。

隋曜琰注意到她的苍白。“怎么了？”他着急地握住她的肩。“不舒服吗？”

他焦急的神情让她的心又是一沉。三少爷对她……

是她多疑，抑或是轻忽了？

“奴婢没事。”她叹口气。“簪子的事少爷毋需动怒，喜福原本就准备要归还的，不过如今……”她又喟叹一声，簪子竟会被他折断，这是她始料未及的。

“我要他以后再也不敢送你东西。”他仍想去教训那个叫什么阿桐的。

“少爷。”她心急的拉住他的手臂。“你……”天哪！她现在思绪烦乱，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同他说。

“请少爷别去找阿桐的麻烦。”她现下必须先阻止这件事。

“他送你簪子——”隋曜琰没好气的吼道。

“那……那只是一个兄长送给小妹的礼物，没其他的意思。”她扯个谎，好希望三少爷别再那么激动。

“兄长？”隋曜琰一脸狐疑的看着她。

“嗯！是少爷多心了。”她深吸一口气。“奴婢觉得有些不舒服，想歇会儿……”

“不舒服？哪里不舒服？”他紧张地上下打量她。

“只是头有点疼。”她随口胡诌，她知道他最担心她有病痛了。“奴婢想歇着。”

他一听！就紧张万分地拉她回房。

其实，喜福是想借故拖着他，让他待在她的身边，免得他真的跑去找阿桐的麻烦，虽然她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可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

夜幕低垂。

喜福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白天所发生的事让她觉得胆战心惊，她从未深思过三少爷对她是否存有别的情愫，是她疏忽了，她……

脚步声蓦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忽然感觉到床边坐了个人，从来人的气息判断，她知道是三少爷。

她不敢睁开眼，心跳却不听使唤的加快，她紧张的暗忖，他怎么也还未入睡？

自从夫人去世后，三少爷便要她搬回房里，当时，她念及他遭逢丧母哀痛，遂应允了，可如今，她真不知自己是否犯了个错误。

隋曜琰伸手触摸她的额际，呢喃道：“不知她现在头还疼不疼？”

他突如其来的碰触让喜福差点惊跳起来，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该出声回应他？

隋曜琰端详着她的睡容，右手轻触她的脸颊。今天她似乎有些怪怪的，可他又说不上究竟哪儿怪，只觉心里烦躁得很，让他根本睡不着。

现在单单是这样看着她，心里就感到宁静不少，他低下头，在她微启的唇上印下一吻，感觉到她馨香的味道环绕着他。

当他的唇落在喜福的唇上时，喜福立刻全身绷紧，几乎吓得要尖叫出声，粉拳在被子下握紧。他……怎么可以……她感觉到他的气息窜入她的口中，令她的脸蛋不由自主地烧红起来……

隋曜琰抬起头来，黑眸凝视着她，脸庞透露着一抹脸红。

喜福的心在狂跳，一时之间什么也无法细想，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该睁开眼……突然，她感觉到他站起身子。

她等了等，没听见他离开的脚步声，却感觉到他再次坐了下来。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又改变主意了，心脏紊乱地跳动着。

隋曜琰抬起手轻触喜福柔嫩的脸颊，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喜福考虑着是否该睁开眼，然而，只要她睁开眼，他们就必须面对这一切，而她不知他是否已准备好，可她知道自己没有，所以，她的心纷乱不已，根本无法正确的理出头绪。

是她太粗心了，她一直没有注意到三少爷对自己所产生的情愫，不知道现在补救是否还来得及……

她的唇再次被他攫住，她浑身一僵，正打算出声时，他就离开了她。

喜福隐约听见他似乎打了一个呵欠，走回床榻睡觉。

喜福睁开眼，脸蛋烧红，心头如小鹿乱撞，唇间还残留着他的气味，有片刻间，她什么也无法思考，只是傻傻的瞪视着床顶。

为什么事情会演变至此？

她翻身侧躺，烦乱地闭上眼，她该怎么办呢？

忽地，夫人说过的话浮上心头……

琰儿的脾气虽暴躁了些，可对人绝无虚假，他讨厌的人，他绝对不会给好脸色看，可对喜欢的人，他又不会表达……

若他哪一天喜欢上了人，你可要在他身边提醒他……

那孩子很喜欢你……

喜福的心在狂跳。

那孩子很喜欢你……

难道……难道当年夫人便瞧出了端倪？夫人是在提醒她？

喜福的心开始慌乱起来，不会的、不会的……

她不能任事情再这样发展下去，她必须阻止……必须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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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翌日。

“喜福、喜福——”

叫喊声不断的自三少爷房里传出，水芯慌慌张张地端了水盆走进屋内，她长了一张讨喜的瓜子脸，杏眼高鼻，颇有几分姿色。

一见到发怒的三少爷从内室走出来，她便觉得双腿发软。“三……三少爷……早。”她的声音直发颤，怎么也控制不住。

“你是谁？进来做什么？”隋曜琰一双黑眸里满是怒气，穿着白色的单衣。

“奴婢叫水芯……来服侍少爷盥洗。”她结结巴巴地将话说完，却不敢再往前一步。

“谁要你来的？滚开！”隋曜琰不悦的吼道。

水芯吓得尖叫，手上的水盆“锵唧”一声掉在地上，盆里的水洒了出来。

见状，隋曜琰更火了。“你……”

“啊——”看见他要发火，水芯忍不住尖叫着跑了出去，眼眶中满是泪水。

隋曜琰懒得理她，暴躁地喊着喜福的名字。

水芯在走廊上撞上了迎面而来的喜福，她一见到喜福，便忍不住放声大哭。

喜福不用问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用害怕，三少爷不会伤人的。”

“我没办法……”水芯抽噎着说。

“来。”她温柔的拉着她往前走。

“不要！我不去。”水芯害怕得直摇头。

隋曜琰踏上廊麻，正要大叫喜福的名字，就见她站在那儿。他终于放下一颗心，伸手便抓住她。

“你去哪儿了？”他不高兴地问。

“奴婢没去哪儿。”喜福轻轻地挣脱他。“你吓坏水芯了。”她将躲在后头的水芯拉到前头来。

隋曜琰连瞄都没瞄水芯一眼，拉着喜福就准备往屋里走。

喜福蹙紧眉心，不着痕迹地想抽回手，却发现他握得很紧。

隋曜琰感觉到她的挣扎，他转过身，皱起眉头。“你究竟怎么了？”

“奴婢要收拾屋子。”她看着一地的水。

“等会儿再收拾。”他握着她的手不放，黑眸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为什么不看我？”

喜福在心底叹气，抬眼看他。“奴婢想水芯以后来伺候少爷——”

“为什么要她伺候？”他大声打断喜福的话，怒容满面。他果然没想错，她真的有些古怪。

“再两年喜福便要回家，到时恐怕没人伺候少爷。”她淡淡地回答。

隋曜琰一脸的愕然，这才想到再过两年她的约就满了……

他立刻激动的握紧她的手，任性地道：“我不让你走。”

喜福觉得又诧异、又好笑。“少爷——”

“约满了又怎么样？你可以留下来。”他说得理所当然。

“留下来？”她颇讶异于他的提议。“这……这行不通——”

“为什么行不通？我就是要你留下。”他没好气的打断她的话。

唉！他真是愈说愈没道理了，但喜福仍好声好气的说：“奴婢要用什么理由留下来？”

隋曜琰张嘴欲言，却想不出半句话来。

“奴婢想，还是让水芯也来服侍你——”

“我不要她。”他一听，立刻反对。“我只要你。”他坚持的说。

他的话让喜福的心紧抽了一下，她默默的移开视线，盯着地上的水渍，莫名地想起昨晚他的举动，红晕不禁浮上双颊，她慌张地转过身去捡起地上的水盆。

“奴婢先去打水。”她必须先冷静下来。

隋曜琰没拦她，也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因为他心里正想着她之前所说的话，再过两年她的约便满了，他要用什么理由留下她呢？

“哎呀！烦死了。”他恼怒地道，他绝不许喜福离开他，他要她永远伴着他。

该用什么办法好呢？

他左思右想，来回踱着方步，忽然，他灵光一闪，对了！他可以娶她啊！

他的脸上立刻露出欣喜之色，只要她成了他的妻子，她就永远是他的了。这个想法让他情不自禁地露齿而笑，嗯！等会儿她进来，他就要同她提他的决定。

呵呵！她一定会吓一跳，然后，她会感动得答应……隋曜琰的笑容愈咧愈大，径自沉浸在自己的想像里。

可万一她不答应…不会的！他立即否定，这样的念头让他觉得很生气。

“不会的。”他皱起眉，可心里隐约觉得不安，他老觉得她今天怪怪的，若她真的不答应，那……“怎么办哩？”

喜福一走进来，就见他一个人不知道在喃喃自语些什么。她将水盆端到桌上，替他拧好布巾。

“少爷。”她将湿热的布巾递给他。

隋曜琰回过神，一把握住她的双手，迫不及待的唤她，“喜福……”

她瞅视着他，等他说下文。

隋曜琰欲言又止，脸孔涨得通红。“我……”他无法说出口，因为心头不断的萦绕着“若是她不答应，那该如何？”的想法。

他现在还没想好对策，不能贸然的提出来，必须先想好一切才行。

“什么事？”喜福疑惑地望着他。

“没……没事。”他笑着握紧她的手，霍地将她搂入怀中，想要感受一份心安。

“少爷。”喜福忐忑不安的挣扎着，他不能再这样对她了。

他却揽得更紧，沉声说：“我想起娘。”他扯谎道。

喜福一听，陡地静了下来。

隋曜琰微微露出一抹窃笑，每次只要提及娘，喜福就会乖乖地任他搂着！

两年来，她老爱说什么他长大了，男女有别，不允许他再对她做这些亲昵的举动，但这些话他很不爱听，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少爷。”喜福出声唤道，动了动身子，示意他该放开她了，他的气息让她觉得有些心慌，再度想起他昨晚逾矩的行为。

他松开她，心情比方才沉静许多。他微笑着开始盥洗，喜福拿出他的外衣，为他穿上。

“少爷觉得水芯……怎么样？”她为他拉好袍子。

“什么？”隋曜琰一脸的茫然。

“水芯，就是刚刚进来的丫环，她今年十四岁，上个月才入府，人长得白净，手脚利落——”

“哪儿利落了？”他不屑的冷哼一声。“地上的水就是她闯的祸。”

喜福为他系上腰带。“那是因为她让少爷吓着，平常她挺伶利的——”

“做什么老是谈她？”他没兴趣听别人的事。

“奴婢说了，再两年——”

“我现在不想说这些。”他皱眉打断她。“你的约还两年才满，那就两年后再说吧！我现在不要其他的丫环，我只要你。”

他的话再次让她心惊，她沉默了一下才又开口。

“还有一件事。”她拿了玉佩挂饰系在他的腰间。“少爷已十六了，奴婢不好再睡在这儿，总要避嫌——”

“是谁嚼了舌根？”他截口道，一脸怒气。

“没人嚼舌根。”她急忙解释，深怕他去拿下人们出气。

“量他们也不敢！若是让我晓得，非封了他们的嘴赶出府去不可。”他最讨厌下人们说些无聊的是非。

“是奴婢自个儿觉得不妥。”她蹙眉，心想，绝不能再让昨晚的事发生。

“有什么不妥的？”他不悦地道。

喜福抬眼望他，随即又低下头。“难道少爷从没为奴婢想过吗？男女毕竟有别，夫人生前已顾虑到这一层，所以才要奴婢搬到仆役房去；后来夫人过世，奴婢念着少爷还小，所以才又搬回，但如今少爷已长大——”

“我就是不许。”他的口气不容她反驳。“我就是要你同我一起。”

“可是——”她一脸的为难。

“没有可是，我是主子，你要听我的，不是我听你的。”他面露不悦之色。

喜福蹙紧眉心，没再多说些什么。

“好了，这事不许再提。”他已经习惯这屋子里有她的感觉，不可能让她离开。

喜福轻拧眉心，无言以对。

“少爷。”屋外站着另一名奴婢可卿。“大少爷要喜福过去内厅。”她穿着浅蓝色的半臂襦衣、粉紫色长裙，下巴尖削，凤眼菱唇，脸蛋白净，年十八，三年前才入府邸为婢，跟在隋曜权的身边服侍。

“大哥？”隋曜琰皱起眉。“为什么要喜福过去？”

“奴婢不清楚。”可卿并未多言。

“可能是为了绣品的事吧！”喜福走进内室，将昨天完成的绢布拿出来。

隋曜琰皱着眉头，脸色颇不以为然。大哥从不曾为了这种事特地要喜福过去，所以一定有什么蹊跷。

※※※

一进内厅，喜福就瞧见裴邗，虽然心中有些讶异，不过，她仍规矩地福了福身子。

“见过裴少爷。”

裴邗笑着摇动扇子，对同时进入花厅的隋曜琰说：“你的奴婢可是愈来愈美了。”

隋曜琰听了并无高兴之色，反而皱起眉头，有种想把喜福给藏起来的冲动。

喜福并未搭理裴邗的话语，只是上前将绣好的丝绢递给隋曜权，站在一旁的可卿上前接过。

隋曜权正在品尝着热茶，他抬起眼说道：“裴府要你的绣品。”他是个冷峻的男子，五官线条刚硬，不带一丝笑容。

喜福愣了一下，听见裴邗接着道：“这事还是由我来说的好。前些日子，萃心无意中瞧见吴夫人衣服上的绣样，于是赞赏有加，吵着非要你替她缝制嫁衣不可。”

“奴婢怕不能胜任。”喜福直觉地想拒绝。

“你这话可是谦虚了，谁不晓得你的针黹功夫了得，许多官夫人的衣裳都是出自你的巧手。”裴邗微笑道。

喜福有些为难，似乎拒绝也不是，不拒绝也不是，因为裴萃心是大少爷未来的妻子，照理说她该帮忙才是，否则，他日裴萃心若嫁入府里，定会百般为难她；再者，说不定会因此而惹得隋裴两家不愉快……可不知怎地，她总觉得这工作似乎不接比较好……她在心里叹口气，现在不是顾虑她“感觉”的时候，毕竟这是两家的喜事，她既然能出一份力，就没有理由推辞。

“若是小姐不嫌弃，喜福愿意试试。”她终于答应了下来。

“如此甚好，萃心一定会很高兴的。”裴邗咧嘴而笑。“那就请你明日来裴府一趟吧！”

喜福颔首。

隋曜琰见事情已谈妥，便要喜福离厅，他不想她在这儿，不想裴邗多看她一眼。

喜福立刻道：“奴婢告退。”她转身欲走出大厅。

“等一下。”裴邗叫住她，自腹带掏出一只白瓷瓶。“这是昨儿个才从榷货务买来的‘蔷薇水’，就当是谢礼。”

喜福还未开口，隋曜琰已抢先一步说：“不用了。”他不高兴地皱眉。“喜福不需要。”

裴邗愣了一下，有些诧异隋曜琰陡升的怒气。

“这是喜福份内之事，裴公子不需要如此。”喜福连忙客气的开口，想借此冲淡隋曜琰的无礼。

“下去吧！”隋曜权开口道。每次只要是关乎喜福的事，曜琰的脑袋就变得不太管用了。

喜福松口气的欠身告退。

“没想到送份礼却惹得三少爷不高兴。”裴邗自讨没趣地耸了耸肩。

“喜福在这里什么都不缺，不需要其他东西。”隋曜琰仍是不悦的回答。

裴邗微微一笑，倒是没再说什么，只是转个话题。“对了，生意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过一阵子再说吧！”隋曜琰说道。

原本一直漫不经心的隋曜权在听见“生意”两字的时候，眼神忽然变得凌厉起来。“什么生意？”

裴邗诧异地道：“曜琰没同你说吗？我以为……”

“我已经决定要缓一阵子，所以就没跟你提。”隋曜琰耸耸肩，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裴邗要我考虑跟他一起做香药买卖的生意。”

隋曜权没说话，只是皱着眉瞄了裴邗一眼。香药生意？

现今香药同盐一样，只有少数的量交予商人贩卖，其余皆由朝廷专营。

若商人想经营香药生意，只有两种方法，其一是以现钱或茶盐向“榷货务”购买，其二则是凭“交引”换取。

因北方诸国的威胁，朝廷北部及西北设置重军防守，在如此的情势下，“粮草”的消耗量必大，直接地便影响了财政，朝廷光是负担粮草，国库的收入便会一再减少。

为此，朝廷希望民间能出资将粮草运至北方，以减轻国库压力，即所谓的“入纳粮草”，而能大批入纳粮草的非商贾莫属，可又因朝廷现钱不足，所以，当粮草运至北方后，将官除了给一分现钱外，其他的就常用香药象犀、茶、盐三物代替货币，好偿还商人入纳粮草的价值。

这时，将官会给予商人“交引”，让他们凭此在回中原后，至各地方州郡换取所需的香药象犀、盐，或是茶，这时，商人再将香药、茶、盐贩卖至民间。

“为什么要缓一阵子？”裴邗不解的开口问：“其实，做生意时机很重要，若错过了，可要捶胸顿足，我敢同你打包票，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

隋曜琰正打算开口时，忽然一抹低沉的声音响起。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答应？”

隋曜权与隋曜琰转向内厅入口，起身唤道：“爹——”

※※※

因为隋稷仑的一句话，事情有了转变，隋曜琰立刻投入与裴邗合伙经营的香药生意中。

喜福在知道这件事后，虽然觉得有些诧异，但并未说什么，毕竟这件事老爷已亲自应允，她相信老爷自有他的考量，或许这不失为是一个让三少爷历练的机会。

而且，老爷还特意将一直在大少爷身边帮忙的骆管家拨给了三少爷，要他在三少爷身边提点指导，如此一来，她几乎已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或许该说只剩一件事让她不安，那就是裴少爷。她觉得他似乎在打什么主意，可又说不上来，因为，她实在不懂他为何要送她谢礼，虽说是替裴家小姐做嫁衣，可她毕竟是个奴仆，这是她份内该做的事，他毋需如此，更何况，他从来不是一个懂得感谢下人的人，这……这实在是让她难以理解。

第二天，在三少爷的陪伴下，她上府为裴萃心裁量嫁衣，原本是青儿要陪她一同去的，可三少爷执意要与她一块儿去，说正好他要到裴府去商谈生意细节。

一到裴府，三少爷便至内厅与裴少爷见面，而她则被带至隔壁的偏厅。

“我什么都要最好的。”裴萃心开口。“什么都马虎不得，我要京城的人全都瞧见我风风光光的出嫁。”

她穿着一身枣红色的绫罗衣裳，覆以紫红色的背子，显得贵气逼人。

喜福颔首。“用河北所产的绫绢可好？它的经纬一等，所以无背、面之分。”她由红盒中拿出一块精致的绢布。“这是二少爷在河北亲自选的。”

裴萃心的奴婢接过，然后递与裴萃心，裴萃心摸了摸顺滑的质地，点点头。“可我听人说‘东绢’也挺有名的。”

“东绢与河北精绢齐名，是京东所产。”喜福自盒中拿出另一块布。“在单州还出产‘薄缣’，每匹重才百铢，人说‘望之若雾’，不过，虽然极为轻薄，却十分坚固耐用。”

裴萃心瞄她一眼。“你这奴才懂得倒挺多的嘛！”

“谢小姐过奖。”喜福客套地说。

裴萃心自椅子上起身，上下打量她。“多年没见，你这奴才倒长得人模人样了。”她永远不会忘记十一岁那年在隋府受她与喜乐两姐妹的窝囊气，后来，她虽想给她一点颜色瞧瞧，可隋曜琰事事都护着她，让她什么便宜也没占到。

后来过了及笄之年，父亲说她已不适宜再到隋府走动，得待在闺房里直到出阁之日，但谁晓得，在她十六那年，隋夫人过世，婚事也因此而耽搁了下来，而这一等就是三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几乎要闷坏她了。

好不容易现在隋曜权已服满孝期，婚事自然没有再拖下去的理由，一想到她即将成为隋府的女主人，她就压抑不住愉悦的心情。

说实话，她对隋曜权是惧怕多于喜欢，若让她挑，她宁愿选择隋曜衡，虽然他俩是挛生子，面貌长得一模一样，可性子却完全不相同，隋曜衡比隋曜权多了一份“人性”，哪像隋曜权老摆着一张臭脸，表情冷淡，她实在无法想像自己将与一个“冰人”共度后半辈子。

不过，看在他们是京城首富的份上！她已不在意自己的丈夫是“冷”还是“热”，只要能让她过好日子便行了，更何况，她还担着一份责任，父兄希望她能为两家的生意往来多出一份力。

“哪天我倒是要向你好好请教一番。”裴萃心微微一笑。

喜福微觉讶异，不知裴萃心所指为何，只觉她话中有话。

“这魅惑男人的本事，你可是内行。”她啧啧赞叹。“不知你是用了什么办法让三公子对你死心塌地的，啊——”她故意捂住嘴。“不会是什么妖术吧？”

喜福面无表情地回视她，没说半句话。

裴萃心娇笑一声，想着她进府后，便是喜福的少夫人，到时还怕没机会整治她吗？

“不过，基于同是女人的立场，有些话我还是先提点你的好。曜琰是年少不懂事，所以才会被你所迷惑，再过几年，那可不同了，现在他在外头做生意，遇到的女人只会愈来愈多，不会少，那些女人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她们是什么来历？伺候男人可是她们的拿手本事，到时候……”她故意摇摇头。“你可要让他冷落在一旁了，说不定哪天他厌倦了你，将你随便配给一个不三不四的下人，唉——可怜喔！”

喜福冷冷地回道：“多谢小姐关心，不过，奴婢的事奴婢自己会打理，小姐还是多为自己想。”

“哎哟～～恼火了吗？”裴萃心又故作姿态的掩嘴娇笑。“你可别生气，我是诚心诚意向你请教的，讨男人欢心的事我可不会，而你应该算是个中高手吧？”

一旁的奴婢闻言，也忍不住掩嘴笑开了。

“奴婢想，青楼的姑娘或许可以传授小姐。”喜福冷声道。

裴萃心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的。“你说什么？”她尖叫。“你竟然拿我同那些下贱的女人相比？！”

她一扬手，便打向喜福的脸。

喜福惊讶得一时之间无法反应过来，裴萃心见状，又气愤难抑地赏了她一个耳光。

一旁的奴婢吓住了，连忙上前想阻止。“小姐——”

喜福被裴萃心打退一步，骨子里的倔强性子陡地浮现，她冷冷地抓住裴萃心又挥过来的手。“小姐不要太过分。”喜福愠怒道。

“你……你这个死奴才，你要造反了吗？”裴萃心用力地抽回手，气愤地又想甩她一耳光。

“我不是你的奴才。”喜福扣住她的手，语气始终冰冷。

“你放开小姐。”旁的奴婢着急地叫着。“来人啊——来人啊——快来人啊——”

※※※

“现在咱们第一要务就是找间好的店面。”裴邗的脚板随着乐伶弹奏的琵琶声打着拍子。

隋曜琰有些受不了的翻翻白眼，听在他的耳中，那不是乐声，反而是噪音。

屠藩嗑着瓜子建议道：“东华门外一带的商业区如何？听说米行的张老头不做了，想收店。”他也是这次出资的富商之一。

裴邗摇摇头。“那儿是市井之地，做不了几成生意。”

“东——”隋曜琰顿了一下，皱眉道：“要她别弹了，听得人烦死了。”他不高兴地瞪了乐伶一眼。

裴邗与屠藩对看一眼，随即相视大笑。

“桑蝴可是城里首屈一指的乐伶，她的弹奏却让你入不了耳，这……”裴邗说着，又是一阵大笑。

桑蝴停下手上的动作，浅笑道：“是妾身技不如人、学艺未精，让三少爷见笑了。”她生得极美，穿着窄袖衣裙，身段玲珑窈窕。

“不关你的事，我本就不爱听这些东西。”隋曜琰实话实说。

裴邗抬手示意桑蝴退下。“就外貌而论，桑蝴同喜福可是不分轩轾？”裴邗笑问。

隋曜琰皱起眉。“做什么扯出喜福？”

“只是随口说说罢了。”裴邗笑着摇头。其实，他十四岁在隋府第一次见到喜福时，就心折于她的容貌，后来发现她的本性外柔内刚，就更为欣赏，只是她是隋曜琰的心头肉，动她不得，否则，他实在很想将她纳为己有。

隋曜琰斜睨他一眼。

屠藩立即打圆场道：“方才谈到店面一事，不知三少爷有何意见？”

“东角楼街巷一带极为繁华，尤其界身巷是金银彩帛的交易场所，每一次交易动辄千万，是个上选之地。”隋曜琰说道。

“曜琰所说极是，那儿也正是我属意之所，可唯一的难处是界身巷已经商店林立，没有店面了。”他喝口热茶，近来天气寒冷，也到了喝参茶的季节。

“这不是什么难处，昆财在那儿有家茶叶铺，咱们同他商量去。”屠藩说道。

“曜琰，你觉得如何？”裴邗询问他的意见。

隋曜琰想起上回见面的申昆财，他皱眉思考了一下，一会儿才道：“如何个商量法？”

“咱们向他租铺子，至于他的茶叶……”屠藩转了一下眸子。“还是能在铺里卖，我想，茶叶同香药，倒是不会相抵触。”

“这也算是个好法子。”裴邗点头赞许。“曜琰，你可有其他意见？”

隋曜琰正要回答，忽然，就听到隔壁的偏厅传来一阵叫嚷声。

“来人——来人啊——”

他不假思索地站起身子，脑中只想着喜福就在隔壁，只一瞬间，他已冲向偏厅，身后跟着裴邗与屠藩。

一踏进偏厅，众人便呆愣了一下，因为瞧见喜福正扣着裴萃心的手。

奴婢冲到裴邗面前叫道：“少爷，她抓着小姐不放——”

“你这臭奴才，还不放开我？！”裴萃心扬起左手扫向喜福的脸。

喜福正欲退后一步，但有个人却比她更快，伸手紧揪住了裴萃心的左手。

“你做什么？”隋曜琰生气地瞪视她。

“啊——”裴萃心吃疼地大叫出声。

“少爷。”喜福拉住他的手臂，示意他放了她。

“下次让我瞧见，我就不客气的折断你的手！”隋曜琰生气地一把甩开她。

裴萃心让他甩开，尖叫着几乎要摔倒在地，裴邗眼明手快地扶住裴萃心。

隋曜琰冷哼一声，转向喜福，却在瞧见她泛红的双颊时，怒火一下爆发了出来——

“你打了她？！”隋曜琰咆哮一声，眸子几欲要喷出火来。

他狂怒地就要抓住裴萃心，却让裴邗挡了下来。

“曜琰——”裴邗话尚未说完，就已被迫出手与他拆招。

裴萃心吓得躲在奴婢后头尖叫道：“来人啊！”吓死人了，隋曜琰的表情好像要杀了她似的。

一旁的屠藩也不敢上前，紧张得退到小拱门后，他没想到隋曜琰会为了一名奴婢狂怒到这般地步。

“少爷——”喜福上前，再这样下去说不定要闹出事来了。

隋曜琰出手不留情，一掌就打向裴邗的胸口，裴邗闷哼一声，撞向桌椅，发出震天声响，人则重重地摔在地上。

“少爷——”喜福上前抱住他的手臂。“住手。”再打下去，亲家都要变仇家了。

“你别拦我！”隋曜琰扯开喜福，寻仇似的走向裴萃心，双眸烧着怒火。

“救命啊——”裴萃心慌张地跑向门口。

这时，仆人听闻叫喊声，陆续跑了进来，裴萃心立即躲在他们身后。“去叫爹，他要杀死我了——”她尖声叫嚷。

隋曜琰一拳打飞上前的护卫。

“住手！”喜福拦在他身前。“别把事情闹大了。”她紧皱眉心。

“曜琰，你该适可而止。”裴邗自地上起身，腰际疼痛，原本带笑的脸也露出少有的怒气，他从没受过这样的窝囊气，而起因竟然只是为了一个奴婢？！

“办不到！”隋曜琰仍是怒火难消，一步步地逼近裴萃心。

裴萃心尖叫一声，不停的往后退。

“少爷。”喜福不得已地抱住隋曜琰的身子。“够了。”

“你别拦着我。”他欲拉开她。“我非得给她几分颜色瞧瞧不可。”

“她是你未来的嫂子啊！”喜福焦急地出声提醒。

“萃心出手打了喜福就算有所不对，那又如何？”裴邗这下也动了气。“再怎么说她都是个奴婢。”

“是啊、是啊……”裴萃心点头喊着附和。

隋曜琰火大地道：“她是我的奴婢，不是你们裴家的，谁敢动她，就是与我过不去。”他拉开喜福，又打飞一名仆役，整个人杀气腾腾。

赶来的护卫，不由自主地全往后退，各个眼神戒备的盯着隋曜琰。

喜福再次上前抱住他，不想事情闹成这样。

“奴婢不在意，你听见没有？我不在意、不在意。”她叠声道。

“可我在意！”隋曜琰怒吼一声，又想拉开她。

喜福涨红脸，死命地抱着他的背，就是不松开手。

“这是怎么回事？”

一记严厉的声音陡地出现在偏厅入口。

裴萃心如获救星般地大叫一声，“爹，救救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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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婚事重议？”

隋曜权自帐目上抬起眼，犀利的眸子首次出现一抹充满兴味的眼神。

“对！裴老头说的。”隋曜琰耸耸肩。

“因为你打伤了裴邗，而且差点对裴萃心动粗？”隋曜权慢慢的靠向椅背。

“对。”他仍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这件事我绝不妥协，别想我去向裴府道歉，是他们有错在先。”

“因为裴萃心打了喜福两个耳光？”隋曜权兴味盎然地问，这件事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若不是裴老头出现，我非拆了那女人不可。”一想到这件事，他就气愤难消。“算她还有点脑袋，吓得不敢嫁进来，否则我定要给她好看。”

隋曜权斜睨他一眼。“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事情一扯上喜福，就没了脑袋。”

“我就是这样！”他怒声道。

隋曜权懒得跟他争辩这件事。“这事待会儿你自个儿同爹说。”

隋曜琰沉默下来，表情显得有些为难。

隋曜权转个话题。“那你和裴邗生意上的事怎么说？也吹了？”

“那倒没有。”隋曜琰耸肩。“这等有利可图的事，他绝不会松手的。”

隋曜权冷冷一笑。“那倒是，算他还没让怒气冲昏了头。”

隋曜琰见隋曜权一副不在乎的态度，于是询问道：“怎么我坏了你的婚事，你仍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他似乎还比较关心他与裴邗生意往来的事。

“不然你想我怎样？揍你一顿吗？”他挑起眉反问。

隋曜琰握紧拳头，激动地道：“先说了，我可不觉得有做错的地方，是那个泼辣女人不对在先，我绝不会去认错的。”

“你已经说第二遍了。”他不感兴趣地将目光移回帐本。“婚事的事我自有主张。”

“若你们还要成亲，我丑话先说在前头，喜福绝对不会为那个泼辣婆子做嫁衣，她自个儿想办法去。”

话毕，他就跨步离去，心里思考着该怎么跟爹说。大哥那关好过，可爹这关……唉！不知闯不闯得过？

他一走出隋曜权的书房，就见喜福站在廊厅等他。

“不是要你先回房去吗？”他走向她，在瞧见她白皙的脸上仍留着红印时，怒气不自觉地又升了起来。

“奴婢知道少爷要去同老爷解释，有些不放心。”喜福蹙拧眉心，她知道大少爷对这件婚事始终不热中，所以，这关不会有问题，可老爷那儿……便有些为难了。

“反正要罚就让爹罚吧！”隋曜琰无所谓地说。

喜福叹口气。“少爷实在不该为奴婢大动肝火的。”

“我就是生气！”他握住喜福的手下了廊厅。“我自个儿去找爹，你先回房。”

她摇摇头。“一起去吧！老爷应该是在荷花池那儿。”那儿是老爷与夫人生平最爱之处。

“你还是别去的好。”他担心她会被他爹的怒气吓住。

“这事因喜福而起，喜福没理由逃避。”她望着他，神情坚决。

隋曜琰凝睬着她，微微一笑。“好吧！咱们就一起去领责罚。”

他略带稚气的笑容让喜福心中一动，她低垂螓首，在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些年来，她对三少爷只是主仆之间的情义，或许比一般的主仆又更好些，他难过时会搂她、抱她，她完全没抗拒，是因为她根本没想过男女之别，毕竟他的年纪小于她，她从没非分之想；二来是因为他主、她奴，她只想做好份内的事，可没想到三少爷之于她……

她在心里叹口气，自从知道三少爷倾心于她后，她整个人就变得不对劲了，对于三少爷的一举一动也分外敏感，有时还会受他影响而忐忑不安，她的心让他搅得纷乱，无所适从。

两人穿过园子，步上拱桥，往荷花池走去，远远地便瞧见隋稷仑站在池边凝神望着荷叶，背对着他们显得很孤寂。

“你先在这儿等着。”隋曜琰松开喜福的纤纤素指。

她轻轻的点头。

隋曜啖抬手轻抚了一下她仍红肿的脸，这才转身朝隋稷仑走去。

喜福站在微凉的风中，乌丝随风扬起，裙摆飘逸，表情显得有些凝重。

她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不过，她瞧见老爷回过身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她的手心微微冒出汗，不自觉的开始紧张起来。

“为了她？”隋稷仑瞄了一眼站在二十步开外的喜福。

“是。”隋曜琰点点头。“孩儿听凭爹处置。”

他的目光移回儿子身上，忽然忆起五年前重阳节那日，曜权背着一个奴婢回来，她的额际血流不止，曜琰在一旁慌张地叫嚷着，几乎要哭出来。

事后，妻子还笑着同他说：“咱们的儿子可从没那么关心过一个人，想来是对喜福有了情愫。”

当时他不以为然，只说曜琰年纪尚小，哪懂得这些？

而妻子仍是笑说着：“我这做娘的，岂会不懂孩子的心思？他们的肚子里藏了什么，可全瞒不过我……”

这几年，他因丧妻之痛，所以，一直未将心思放在儿子身上，却没想到现在竟让过世的妻子一语成讦。

“她不过是个奴婢——”

“她对孩儿而言，不只如此。”隋曜琰涨红着脸打断父亲的话。

“什么意思？”隋稷仑的眼神锐利起来。

“孩儿……”他迟疑了一下，冲口而出。“孩儿qi書網-奇书要娶喜福。”他握紧拳头，一脸坚决。

对于他的话，隋稷仑未显诧异之色，只是道：“唤她过来。”

隋曜琰露出防备之色。“爹要对喜福说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

隋稷仑注视着儿子一脸防备的神情，于是冷冷的道：“你不唤她过来，爹就不能自己找她吗？”“隋曜琰知道自己是反应太过了，他深吸一口气，平静下自己的情绪后，才转身叫唤喜福。

“你到她方才站的地方等着。”隋稷仑说道。

“为什么？”隋曜琰不肯答应。

“我说的话你要质疑吗？”隋稷仑怒声喝道。

“孩儿——”

“少爷。”喜福温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奴婢一个人不要紧。”

隋曜琰张口想再说什么，可最后仍是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他皱着眉住后头走去。

“裴府的事是奴婢的错。”喜福率先开口认错。

隋稷仑看了一眼她双颊上未退的指印。“萃心为什么会动手？”

喜福有片刻的迟疑，不过，最后仍将实情一字不漏的说出。

隋稷仑一言不发地听她说完后，眼神望向池面，“你的嘴倒也挺利的。”沉静温婉是他对她向来的印象，可没想到她也有这样强悍的一面。

喜福未回嘴，只是静静地等待隋稷仑的处置。

“琰儿倾心于你的事，你知不知情？”

他突如其来的话语让喜福一愣。

隋稷仑将视线移回她的脸上。“回答我的话。”

喜福在心里喟叹一声。“奴婢知道。”

“何时知道的？”他未表诧异的点头。

“前些日子。”

“你心里打什么主意？”他的话犀利起来。

喜福淡然地道：“奴婢没打什么主意，三少爷年纪尚轻，再过些时候，便会领悟对奴婢的情意不过是一时的想像。”她在心里一直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若是过些时候他还如此呢？”他追问。

喜福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老爷要奴婢怎么做直说无妨，毋需这样假设。”

隋稷仑微扯嘴角。“你倒也聪明。”

喜福未置一词。

“琰儿的个性吃软不吃硬，若是直接自他身边撤了你，只会加强他得到你的决心，对事情并没有帮助，所以，我不会插手这件事，就由你自己去让他死心。”他背过身，继续道：“只要你不对他动心，冷漠以拒，他会知难而退的。”

冷风吹乱喜福的发丝，冷意窜入她体内，让她的身子忍不住开始发颤。

“不过，这事得过些时候再说，现在只要你有任何不对劲的举动，他都会认为是我的主意，这只会让事情更糟。”

喜福淡笑道：“奴婢明白。”

“你有什么话要说？”他冷声问。

喜福扬起嘴角。“老爷果然是商场老手，才会想出这样拐弯抹角的计策，既不与三少爷直接冲突，又能达到目的，而坏人的角色则由奴婢一人揽下。”

“若你真有心的话，你可以把这个计策告诉琰儿。”他说道。

喜福露出一抹无奈的笑。“若是奴婢真的这么做了，不知老爷是否会告诉三少爷那是奴婢的鬼思，您根本没提过这事儿，到时候，三少爷会陷入迷惘，他不知该相信谁，而老爷则会因为这件事开始重新思考怎么同狡猾的奴婢斗法。”

隋稷仑的嘴角泛起一抹笑，听见她又继续道：“奴婢只是个小女子，又怎会有老爷的这般心思呢？”

他举起手。“下去吧！”

喜福欠身告退。

隋曜琰见她走来，忙迎上前，追问着父亲同她说了什么。

隋稷仑望着池水，仿佛瞧见妻子笑靥如花地回视他，他的眸中浮现一缕深情，喃喃道：“事情会演变至此，应该都在你的预料中吧？”

※※※

自从与隋稷仑谈过话后，喜福便常陷入沉思当中，整个人静默下来，幸亏三少爷忙于生意上的事，白天在府里的时间减少，因此少了对她的注意，所以没察觉出她的不对劲，而让她有了喘息的空间，因为至今，她仍未想出该怎么处理三少爷对她的情感。

她曾试着安插别的奴婢来取代自己，而且意欲搬出他的寝房，可他想也不想地一口便回绝，她什么话都说不上，也无法反抗，只能无言以对。

老爷要她过些时候再说，不用急于一时，免得三少爷起疑心，认为这事是他的主意。老爷说得轻松，却让她陷入难题之中，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算是适当的时机？

过些天、过些月，或者过些年？喜福微扯嘴角，她想“过些年”是不可能的，感情的事必须快刀斩乱麻，否则只会夜长梦多。

这日，当她正心不在焉地刺绣时，三少爷兴匆匆地走进来，手上还拿着一个六角形的红色盒子。

“喜福，过来。”隋曜琰抓着她的手将她拉到桌前，这几天，她变得不爱说话、闷闷不乐，他一直追问父亲同她说了什么，她老答没有，要他不用多心，他却直觉事有蹊跷。

“少爷怎么回来了？”她诧异地问。

“我特地抽空回来一趟，你看。”他献宝似的将红礼盒放在桌上。

喜福疑惑地望着桌上的红色纸盒，它的外皮是朱红色的百花纹，显得贵气十足。

“这是送你的。”他露齿而笑。“快打开。”他的表情相当兴奋。

送她的？喜福更加疑惑，她低头注视着精致的礼盒，迟迟未有行动。

“快打开。”他催促道。

喜福这时才有动作，她伸手打开盖子，一阵花香扑鼻而来，各式的香药布满其间，她诧异地抬首看他。

“里头还有。”他说，献宝似的将藏在香药里的东西拿出。“这是簪子、玳瑁、耳环、指环、篦梳、锡子、胭脂，还有蔷薇露。”他拿出琉璃瓶，只觉一阵香味扑鼻而来。

喜福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睁大眼，他……

“都是要给你的。”他咧嘴而笑。“你喜不喜欢？”

喜福清清喉咙，嗓音干涩的说：“太贵重了……”

“别管那些。”他打断她的话，兴奋地自盒子的最底层拿出一对陶瓷娃娃。“这也是要给你的。”

喜福注视着他手上的一男一女娃娃，大概半个巴掌高，颇为小巧精致，娃娃的五官不同于中原人士的长相，眼睛较为圆大，穿着的衣裳也怪异，不过，看得出是一对年轻的男女，两人的手以红丝线缠着。

“这是番邦的东西，一个亚拉伯商人那惟送我的，他说这是他们国家挺普遍的东西，能送给……”心仪的人这几个字他硬是说不出口，他顿了一下，脸蛋臊红。“反正就是送人的东西，他对咱们华夏民族的文化有些研究，所以自己给他们系了一条红丝线。”

他解释得有些模糊，他有些疑惑。“为什么要系红丝线？”

因为那是月下老人系的姻缘线，他在心里回答她。“反正就是让他们执手相牵。”他红着脸，转过身，将娃娃摆在柜子上后才回头。

他的话让喜福心中一紧，脸蛋浮起红晕。

“那惟自个儿给他们起了个名字，说这对娃娃又是番又是华，就叫‘那华娃娃’，我笑他用自己的姓，他说，娃娃是他那惟带来的，独一无二，自要让它以自己的名流传下去。”他盯着她，询问道：“你喜欢吗？”

喜福望着他一脸兴奋期待的模样，拒绝的话梗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只能点头。

隋曜琰咧嘴而笑，忽地一把抱起她。“你喜欢就好。”

“少爷……”喜福惊喊一声，涨红脸。他怎么把她抱起来？“快放奴婢下来。”她的手放在隋曜琰的肩头上，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隋曜琰笑着抱她转了一圈，听见她发出惊叫声，他开朗地大笑，故意抱着她直转圈，他还是喜欢她生气勃勃的样子，这些天来，她的异样让他很不放心。

“少爷——”喜福晕红双颊。“快放奴婢下来。”她的头都被转得发晕了。

他大笑着又转了好几圈才停下，放松手臂让她靠着他的身体滑下，直到她与他面对面，两人的脸孔只有一寸之遥。

她急促的气息吹拂在他脸上，让他心跳加速，黑眸专注地凝视着她。

喜福喘着气，仍因方才的转圈而晕眩，她连忙闭上眼睛，因为眼前所有的东西似乎都还在转。

隋曜琰盯着她粉扑扑的面颊，一时情生意动，不由自主地欺近她，将唇瓣贴向她柔软的红唇……

“三少爷——”

廊道传来的急促脚步声跟叫喊打断隋曜琰的意图，他生气地转向门口吼道：“滚开——”

奴仆出现在门口，心急的叫道：“老爷昏倒了——”

※※※

隋稷仑皱眉地睁开眼，就见大儿子与三儿子一脸忧心地站在床头，床边坐了一个大夫，正在替他把脉。

他抽回手，冷声道：“不用了。”

大夫愣了一下，手足无措地望向隋曜权。“这……”

“爹——”

隋稷仑抬起手。“不用说了，我不需要大夫。”他的语气强硬。

隋曜权偏头示意骆管家先带大夫离去。

隋稷仑起身，眉头始终紧拢。“好了，都下去吧！不需要小题大作。”

“爹还是让大夫——”

“我说了不需要。”隋稷仑打断隋曜琰的话。

隋曜琰紧皱眉心，一声不吭地离开父亲的房间，可从他关门的声响，能瞧出他的烦躁与怒气。

隋稷仑看了隋曜权一眼。“你也下去。”

他颔首，冷静地走出房间。

隋稷仑走到桌边坐下，双手支头，疲倦地闭上眼睛，脑中浮现妻子的身影。

“我剩下这副空壳，又有什么意义呢？”他粗嘎地呢喃，拳头紧握，随即大吼一声，一掌拍上桌面。

“轰——”地一声，桌子立即碎裂。

这震天的声响，让已走出屋外的隋曜琰握紧拳头，他走向站在廊道一头等他的喜福，不发一语地拉着她就走。

“老爷……”喜福开口询问，见他脸色紧绷，不由得拧起眉心。

隋曜琰拉着她往园子走去，脸色铁青。

喜福望着他僵硬的神情，柔声道：“有话别闷在心里。”

他仍是握紧她的手，沉默的在园子里行走。

喜福叹口气，默默地跟着他。冬天已至，园子里的树叶在冷风的吹刮下，缓缓飘落，令喜福想起三年前夫人去世时也是这番景象。

“爹不肯让大夫诊断。”他突然开口。

喜福轻点头，自夫人去世后，老爷整整有一年的时间沉浸在哀伤中，那时，他也曾病倒过，后来是大少爷与三少爷同老爷谈了一番后，老爷才勉强振作起自己，再度插手管理生意上的事。

或许是为了治疗丧妻之痛，老爷将全部的心思都放在生意上，应该是因为这样才累坏了自己。

他停下脚步，面对她。“已经三年了，可爹还是在为娘的事痛苦伤心，而我什么也帮不了……”他顿下话语。“难怪二哥要离开府邸，再这样下去，真会把人逼疯。”他声音喑哑。

“少爷不用自责。”她温柔地道：“老爷不会不明白你的关心，只是，他对夫人用情至深，所以，一直无法忘怀失去夫人的痛苦，他自己也是……无能为力……”

“我知道。”他的声音沙哑。“有时我也会想起娘……只是……”他停了一下才又继续说：“爹答应过娘不伤害自己，因为娘不许爹抛下咱们，娘说我还小，要爹以此为念，可现在我想，这对爹是否太残忍了？”

他喟叹出声。“或许随娘走，才是爹的解脱。”

喜福仰头望着他皱拧的眉心。“或者……老爷该再娶。”

隋曜琰颇震惊于她的提议。“不可能的。”他怒声反驳。

“或者有了另一个女人，老爷就会比较容易忘记夫人。”她盯着他盛怒的眸子，也暗示着心中所想，若他身边有了别的姑娘，说不定……他也能忘了她。

“不可能——”他依旧驳斥她的说法。

她叹口气。“我知道少爷一时难以接受，可有些事不试又怎么会知道结果？”

“我就是知道！”他气得涨红脸。

见他这么激动，她只好妥协地道：“是奴婢说错话。”

他的火气陡地熄灭，微微使力将她拉近身边。“我知道你是在替我想法子。”

感觉到他又想拥她入怀，喜福连忙伸手抵住他的胸膛。“少爷为什么送东西给奴婢？”她急忙转移话题分散他的注意力。

“没为什么。”他耸耸肩。

喜福轻咬着下唇，不知道有些话是不是该现在说？

“你喜欢，不是吗？”他问。

喜福望着他。“少爷不用送奴婢东西——”

“我想送！”他打断她的话。“以后，只有我能送东西给你，而且，你也只能收我送的东西，其他人的一律不许收下。”

他的话让她感到一阵愕然，而后有些想笑。“少爷这话不是太霸道了吗？”

他才不管什么霸不霸道呢！“我就是不许你收其他人送的东西。”他拉着她的手往屋子的方向走。

喜福沉默着，或许……现在该是她同三少爷敞开来谈的时候，若再拖下去，她担心会夜长梦多……

可一想到方才他高兴地抱着她转圈的模样，以及后来难过老爷身子的事，她不觉又软下心来……现在真是谈这事儿的好时机吗？

隋曜琰牵着她走进屋内，“你戴戴看合不合手？”他走进内室，拿起放在盒子里的翠绿镯子。

“少爷……”她蹙着眉心，欲言又止。

隋曜琰执起她的左手，用了此于将镯子套入她的手腕中，脸上露出欣喜之情，她心中又是一动，双颊泛着粉红。

“还有指环。”他拿起金色指戒便要套入她的纤纤玉指上。

喜福弯起指节抗拒。“不可以。”她慌张地抽回手。不能再这样下去、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为什么不可以？”隋曜琰皱着眉头，不高兴地又拉回她的手。

“少爷听奴婢说句话行不行？”她的声音有丝激动，她现在千头万绪乱得很，根本无法好好的思考。

他皱紧眉头，察觉到她少有的激动。“什么事？”

“这……这礼，奴婢不能收，也没资格收。”她深吸一口气。

“我说你收得就收得！”他执拗地道。他就是买来送她的，为什么收不得？

“若是奴婢收了这礼，就真的于‘礼’不合，会落人口舌——”

“谁敢说什么？”他颇不以为然的仰起下巴。

她长长的叹口气。“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就算人家嘴上不说，可心里还是这么想。”

“人家心里想什么又如何管得着？他们爱怎么想就随他们想去。”他冷哼一声。

“可奴婢在乎。”她平静地道：“奴婢不想难做人，也不想被人以异样的眼光对待，更不想承受这些莫虚有的事。”隋曜琰正欲开口，听见她又道：“两年后，奴婢便是自由之身，当然得为自己的未来着想，若是现在让人把奴婢说得不清不白的，以后奴婢如何自处？如何得良缘？希望少爷别再让奴婢为难。”

“你不用想两年后的事，因为我绝对不会让你走，更不会让你去嫁人的。”他怒气冲冲地说。

“少爷又说任性话了。”她微微一笑。“等契约满了之后，奴婢自然得走——”

“我不会让你走！”他火大的怒斥她的话。

喜福望了他一眼，摇摇头。“少爷莫再说这些任性话。”

“我不是说任性话。”他握紧拳头，声音有些僵硬。“我会留下你。”

“请问少爷要以什么理由留下奴婢？”她反问。

他气得脸色通红，大声道：“我要你做我的妻子！”

※※※

妻子？！

他没来由的话将她定住。

喜福瞪大双眸，生平第一次震慑得说不出话来。

做他的妻子？她……

一说完，隋曜琰便伸手将她揽人怀中，紧紧地抱着。

喜福如梦初醒般的说：“不行——”天哪！这大荒谬了。

“我说行便行！”闻言，他一脸的不悦，不高兴她反驳他的话。

喜福想推开他，但他却收紧手不肯放，她不禁涨红脸怒道：“先放开我，你这样我怎么同你说话？”她已气得忘了用“奴婢”两字。

隋曜琰心不甘、情不愿的稍稍松开她，可仍将她圈在自己的天地里。“我已经决定了。”

“不是你决定便算数的。”她大摇其头，蹙拧眉心。“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以后你会觉得自己说的这些话有多可笑——”

“为什么可笑？”他打断她的话，一脸愠色。

喜福望着他恼火的表情，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你……你知不知道……你才十六……”

“我不是说现在，或许两、三年后——”

她截口道：“不管少爷长了几岁，始终比奴婢小——”

“我不在意。”他再次打断她辩驳的话，眉头紧皱。“难道你在意的是这个？”

的确，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愣住。“我？不是……我是说，不管怎么样，都不可能……”

“为什么？”他的怒火陡地上扬。

“因为奴婢对少爷没有男女之情。”她平静的面对他开口。

隋曜琰愕然的看着她。

“少爷长年面对的只有奴婢一人，难免会错认这样的感情，但这并不是爱情——”

“你住口！”他大吼一声，激动地抓住她的双肩。“你不是我，你怎会知道我想的是什么？你凭什么这样认定？”他涨红脸，气愤难抑。

“少爷还小——”

“我不是小孩子！”他大叫着，激动地几乎要揉碎她的肩。

喜福拧皱起眉心，肩膀疼得让她说不出话来。

隋曜琰注意到喜福痛苦的表情，连忙松开她，心慌中带着怒火，他咆哮着一掌捶向圆桌。

“砰！”地一声巨响，让喜福惊跳了一下，桌子应声崩塌，桌上的茶杯全坠到地上碎成片片，红礼盒也滚落在地，香药与胭脂饰物全散落一地。

她倒抽一口气，那震耳的声音几欲将她的魂魄打散，她想开口，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抬眼凝望着他喷火的眸子，他也粗喘着气回视她，握紧拳头，青筋浮现，双眸燃烧着火焰。

好半晌，两人都没有说话。

“发生什么事了？”

一会儿之后，其他奴仆便因为听到轰然巨响而往这儿移动。

隋曜琰握紧拳怒吼。“滚开——”

他一吼，所有的人立刻做鸟兽散，落荒而逃，没人敢再接近。

喜福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往门口走去。

隋曜琰立刻抓住她的手臂问：“你要去哪儿？”

“拿扫帚。”她蹙眉地想挣脱他。

“我没有错认对你的感情。”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从小到大，我只喜欢你——”

“少爷。”她蓦地打断他的告白。“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他抓紧她。“我喜欢你有什么不可以？”他怒气冲冲地质问她。“我知道了，是不是爹要你说这些话的？他不要咱们在一起？”

“不是、不是。”她叠声否认。“是我自己的意思，难道奴婢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吗？难道少爷连奴婢的想法也要控制吗？奴婢对少爷并没有男女之情，没有——”

隋曜琰激动地喘着气，双眸怒视着她。“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他大吼。

她没说话，心中万种情绪翻腾。

“我不相信你说的。”他咆哮出声。

“这是……奴婢的肺腑之——”

“别说了——”他嘶吼着打断她的话，双眼泛着血丝。“我不相信——”他怒气聚积，一拳捣向梁柱。

“砰！”地重重一声，鲜血立即自他的指缝间流出。

“不要——”喜福惊叫。“住手！”她奔上前，瞧见他又朝柱子击了一拳。

喜福被他的行为吓得魂不附体。“别这样、别这样——”她拉住他的手臂，心脏几乎要跳出胸口。

他置若罔闻，一拳一拳地打上梁柱，满脸净是怒火。

鲜血布满他的手，连柱子上也沾染了他的血，这景况几要让她难过得肝胆俱裂。

“你住手、住手——”她大叫，心慌地落下泪来。“你住手啊——”她啜泣出声。“你到底想我怎样？”

她哭泣的声音仿佛一盆冷水浇在隋曜琰的头上，让他陡地冷静下来，他转向她泪湿的双颊，停下动作。

她立刻冲上去挡在他与梁柱间。“为什么这样伤害自己？”她的泪止不住地滑落。“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她已经让他扰得心烦意乱，什么事也无法细想。

他激动地抱住她。“我要你，我只要你，你对我没有男女之情没关系，我……我刚刚想通了，我不在乎，那些……那些可以慢慢来……”他急得有些语无伦次。“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就算没有男女之情，可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

他的话让她觉得相当震惊。

“你是在意我的对吗？”他表情紧张而惶恐，还显得有些脆弱。

她没办法对他说谎，柔柔地点一下头，她若是真的不在意他，又怎会心生波动？

他露出微笑，紧紧地拥着她。

“少爷……”她听着他急促的心跳声。“过些年，你会发现你喜欢的不是我，你只是一时迷惑——”

“我不是！”他激烈地反驳。“我只喜欢你一个，只想要你，没有你我会疯的。”

她想到他方才的疯狂模样，心脏猛地抽紧。“别再这样伤害自己。”

他摇摇头。“我没办法答应你，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我觉得自己要疯了，所以，只想着要发泄。”

他的话让她感到心惊胆跳，而他疯狂的模样更让她害怕，她到底该怎么办？该怎么做？

她已经完全失去了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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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隋曜琰盯着她专注的眼神，想起许久以前她也是这样忧心忡忡地替他包扎。

“我答应你以后会试着控制自己。”他承诺道。

她无奈的叹口气，没说什么，小心地在他的纱布上打结固定。

隋曜琰握住她的手，皱眉问道：“你生气了？”

她摇摇头。“奴婢不是生气，而是担心。”

“担心什么？”他问。

喜福仰望着他略带稚气、俊朗的脸庞，思忖着再过些年，他定是个出类拔萃的男子。“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他抚着她柔嫩的掌心。

“担心你的脾气。”她颦额。“这么冲动，这样要怎么做一个出色的商人？商场上净是陷阱，只要踏错一步，便是倾家荡产……”

“你别担心我。”他浅笑道：“生意上的事我自有分寸，没人能从我这儿占到便宜。”他知道她是担心裴邗。

“是吗？”她漾出一抹笑，倒不知想何时变得这样自信满满的。

她的笑让隋曜琰有些失神。

“少爷……”她欲言又止。

“嗯？”他猛然回过神。

“奴婢答应陪在你身边，便不会反侮。”她知道他心中的不安。“可你也要答应奴婢一件事。”

“你说。”他抓紧她的手，深怕她会溜掉似的。

“自此以后，你要将重心放在生意上，不许你为了奴婢分心误事，还有……”

“还有什么？”他心急的追问。

她微红双颊。“不许在外显露对奴婢的感情，甚至要表现出不在意奴婢的模样。”

“为什么？”他面露诧异之色。

“这个你别问，答应奴婢便是。”她说。

他皱紧眉头，有些为难。

“隐藏感情是生意人的基本要件，否则极易让人知道你的情绪及弱点，少爷若是连这点都做不到，那奴婢——”

“我答应便是。”他不想听她的“但书”。

喜福这才露出安心之色，她不知道这样能瞒得了老爷多少，可如今，她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

“爹，你不是说隋府的人会上门来道歉吗？可现在都几天了，连个人影也没瞧见。”裴萃心忍不住抱怨。“咱们两家的婚事闹得人尽皆知，都成了人家茶余饭后闲聊的话题，你要女儿的面子往哪儿搁？”

“好了。”裴焕斥喝了一声。“这样心浮气躁的能成什么大事？”他年近五十，身材中等，蓄着两道八字胡，双眼细长向上，嘴唇细薄宽大。

“女儿是个妇道人家，只想着要嫁人，不想成什么大事。”她嘟嘴抱怨，更何况，两家聘礼都下了，她现在等于是半个隋家人，若最后成不了亲，那不是……不是要她被人活活笑死吗？

不！她绝对不让这种事情发生。

“依孩儿之见，要不咱们上门去讨个话？”裴邗悠闲地坐在桧木椅上喝茶。

“那多丢脸啊？”裴萃心不依，是他们自个儿开口说婚事要重议的，如今又跑去找人家，那不是自打嘴巴吗？

“你到底是想丢脸，还是想嫁人？”裴焕皱着厉眉问。

“女儿不想丢脸，只想风光嫁人。”她愤恨地加了一句，“哼！若是让女儿入了府，非得整死那个贱婢不可。”

“怎么，你还学不乖，老要找喜福的麻烦？”裴邗不以为然地哼口气。“到时候若是激恼了曜琰，谁会去救你？那儿可是人家的地盘。”

“你……”裴萃心气得握紧拳，指甲陷入掌心中。“你到底是帮我，还是帮喜福？”

“我自然是——”

“好了！”裴焕不耐烦地打断两兄妹的争执，转向女儿说：“你也好好的检讨一下自己，若是曜权倾心于你，他岂会有不来之理？这就摆明了你在他心目中根本没半点分量。”

“爹怎么怪起女儿来了？女儿也试过同他说话谈心，可他老像个冰人似的，对女儿不理不睬的，女儿还能有什么法子？”她也觉得很委屈啊！“而且，没分量又怎地？女儿也没将他放在眼里，反正嫁过去，女儿只想坐这隋家大少奶奶的位子。”

“只怕这样根本坐不稳。”裴焕冷哼一声。

“那爹还想女儿怎样？这婚事又不是女儿的主意，是您同隋世伯做的决定，女儿本就是让您给卖进了隋府。”她话中有着浓浓的不平之意。

“你……”裴焕气得自椅子上起身。“你说的是什么话？”

“女儿没说错，您根本是为了自个儿的利益——”

“萃心！”裴拍大喝一声。“别说了。”

裴萃心跺着脚起身。“不说便不说嘛！反正我知道你们打的是什么主意。”她气得用袖而去，激动的跑出花厅。“分明是想气死我。”裴焕气得咳了几声。

“爹别动怒，萃心只是气昏头了。”裴邗蹙眉安抚。

裴焕抬起手，示意儿子不用多言。“萃心的性子我还会不了解吗？爹不是为她的话生气，爹是气她如此不聪敏。”他喟叹一声。“这样吧！你先去探探曜权的口风，咱们再做决定。”

“是，爹。”裴邗应了一声。

“这局我布了多年，只盼着能收效，可是……唉——”他忆及女儿的言行举止，不由得感叹一声。“就算这局再好，若没有好的棋子，又有什么用？还不是全盘皆输？”

裴邗摇摇头。“父亲错了，就算少了萃心这着棋，咱们还有别的好棋，更何况，事情也还未糟到毫无转圜的馀地。”他还有个眼线呢！他嘴角微杨。

裴焕讶异地看着儿子，只见他的嘴角杨起一抹狡黠的笑意，似乎胸有成竹，令裴焕也是开怀的扯出笑容，愉悦的颔首。

虽然他不知道他意指为何，不过，儿子笃定的模样让他很满意，看来，他也在下这盘棋，而不光只是一颗棋子……

※※※

裴萃心气冲冲地回到房里，顺手就摔掉一只花瓶。

“哎哟！”甘春花被她吓了一大挑，几乎将手中的花盆也给砸了。

裴萃心中气愤难消地又摔了一只杯子。

“怎么了？”甘春花连忙上前拦住她。“你是怎么了？有事同奶娘说，别这样摔东西，快把奶娘的胆子给吓破了。”她年约五十，皮肤腊黄，身材中等，尖下巴，细眼厚唇，穿着一身青蓝衣裙。

“都是爹啦！”她大声嚷嚷。“是他开口说婚事从长计议，现在好了，人家真要‘长议’了。”

“啊？”甘春花一脸茫然。“小姐能不能讲明白些？”

“哎呀！你笨死了。”裴萃心烦躁地嚷嚷。“隋曜权不上门，你懂不懂？他不上门道歉，这婚事要吹了。”

甘春花终于明白了。“小姐别烦，两家聘礼都下了，没有不结的道理，隋大少爷可能只是一时间拉不下脸——”

“你懂什么？”她朝甘春花大喊。“他那人向来不近人情，哪会向人低头？爹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她气得又摔了一只杯子。

“小姐——”甘春花拉住她的手，她再摔下去，她的胆都要让她给摔出来了。“既然是这样，那咱们就想个法子补救便是。”

“哪会有什么办法？我是注定要让人看笑话了。”裴萃心气得直跺脚。

甘春花叹口气。“小姐这么生气，只会气出病来，对自个儿一点好处也没有。”

“都是那个贱奴婢害的！”一想到喜福，她就火上加油。

“小姐别为她烦心，以后进了隋府，要整她的机会多得是。”甘春花皱拢眉头，想着到底有无补救的办法。

“进隋府？”裴萃心冷哼一声。“现在要进去都有困难了，还提什么整她？”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要不，小姐直接去找隋大少爷？”甘春花建议道。

“我做什么找他？那不是摆明了我的不是吗？”她又没做错事，为什么要去向他低头？

“难道小姐不想要这桩婚事了吗？”甘春花问。

“我当然要啊！”裴萃心说道。

“那就是了——”

“可要我去赔不是，我做不到。”裴萃心打断她的话。

“这…”甘春花面露难色，如果小姐坚持不肯低头的话，这婚事恐怕有困难。“要不，小姐假装生病，让隋公子来探病？”

“这是什么馊主意？”裴萃心瞪她一眼。“他若真在乎我，早就来了，现在摆明了他就是不在乎我，那我用这招苦肉计又有何用？到时传出去，岂不笑掉人家的大牙？”

甘春花再次陷入思考中。

“好了，你也别想了！你能想出个什么好主意来？”裴萃心气恼的摇摇头。“当年我让喜福她们两姐妹气得咬牙切齿，你也说要替我出口气，还跑去衙门诬告她母亲，结果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

“那次是奶娘疏忽了。”甘春花说道，当时她没料到隋府会插手。

“反正我这回是注定要让人家笑话了。”裴萃心嗔怒地跺脚，本想坐上京城首富少奶奶的位子，结果现在……

甘春花的脑筋顿时有无数个念头闪过，可却没一个适用，突然……

“要不，咱们来个让它生米煮成熟饭，这样一来，隋大少爷不娶你也不行啦？”

“生米煮成熟饭？”裴萃心愣了一下，随即涨红脸。“你……你出这是什么主意？要我……要我一个未出嫁的闺女……你……这事要是传了出去我还要不要活啊？”她羞恼得大叫。

“小姐，你冷静些，不是要你真做，只是弄个幌奇+shu$网收集整理子罢了。”甘春花连忙解释。

裴萃心平静下来。“幌子？”她一脸疑惑。

“是啊！”甘春花贴近她的耳边。“咱们只要……”

※※※

“姐姐——”

喜乐跑进屋里，在瞧见喜福自内室走出来后，就甜笑着扑进她的怀里。

喜福宠溺地抚摸妹妹的头发。“都十四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她微微一笑。

“人家很久没见你了嘛！”喜乐笑望着喜福。“娘替你做了新棉袄，要我送来。”她举高右手上的包袱。

“娘怎么又费心替我张罗这个？”喜福的心中掠过一抹感动。每年娘总会替她做一件新棉袄，她已跟娘提了好多年，要她不用如此麻烦，她在这儿不愁吃穿，可娘还是每年都为她做衣裳，说是年关近了，总要有件新衣。

“娘说不麻烦。”喜乐笑着说，突然左右张望了一下。“三少爷呢？”每回她来，隋曜琰总是鬼叫个不休，怎么这回没见到人影？

“他现在经营生意，比较忙。”喜福一句话带过。

“哦！”喜乐应了一声，也没兴趣再问，她顿了一下，有些欲言又止。“那……”

喜福看见妹妹别扭的表情，立刻明白她的心思。“二少爷还没回来。”

喜乐涨红脸。“我没有要问他。”她绞紧衣裳。

喜福在心里微笑，伸手摸了一下妹妹的头发。“是姐姐多嘴了。”

喜乐皱着鼻子垂下头。“不关姐姐的事，反正我……再也不理他……”她的声音愈来愈小，小到几乎要听不清楚。

喜福见妹妹似乎有些沮丧，连忙转了个话题。“对了，姐姐做了许多香囊、香球，你拿些回去吧！”她走到柜子前，拿出各式大小的香囊，因为三少爷送她的香药实在太多了，所以，她就将它们全做成了香囊、香球，分给了府里的奴婢。

她也为三少爷缝了一个小香囊，还在绢布上绣了他的名字，他高兴地抱着她直打转，一整天笑容都没停过，忆及他，让她的颊上晕起粉粉的红色。

喜乐立刻觉得香味扑鼻。“好香。”

喜福出一块精致的绣布，将七、八个大小香囊全放进去包起来，暂时搁在桌上。

“前几天三少爷拿了些香药茶回来，姐姐还没喝过，也给你带点回去吧！”她打开茶罐，闻到淡淡的茉莉花香。

“不用了，若是让三少爷知道，说不定会骂你。”这香药茶听起来就像是奢侈品。

“不会的。”喜福白皙的脸上浮现粉晕，最近她没再见他发过任何脾气，他小心翼翼地，待她极好，倒像他在伺候她，而不是她在服侍他，“还有些香药、香糖果子。”喜福又打开另外一个罐子。

“不需要这么多啦！”喜乐笑道。每回来找姐姐，姐姐总要她带东西回去。“娘要我顺道去街上买东西，拿着大包、小包的不方便。”

一提到上街，喜福猛然想起来还未送青儿结婚礼品，再不久，青儿便要成亲了，她也该送个礼给她才是。

“姐姐也要上街买东西，那咱们一块儿去吧！”喜福说道。

“好啊！”喜乐高兴地拉着她。

两人闲聊着来到街上，走往东角楼街巷，它位于皇成东南角，是个极热闹的商区，喜福先陪喜乐去采买过年用品。

两人买完年货后，喜乐就高兴地拉着喜福在摊子间闲晃，当两人经过客栈时，喜福瞥见一个女子以盖头遮面，由一名大婶搀着走入客栈。

引起她注意的倒不是覆着盖头的那名女子，因为如今世道保守，所以，许多姑娘出外时总要覆着盖头遮面。

惹她注意的是旁边的那个妇人，她年约五十上下，面色腊黄，穿着棕色儒衣，暗绿色背子，发丝绾在脑后，以布巾包里着。

她轻蹙眉头，觉得妇人有些面熟，不知在哪儿见过？

当女子跨过客栈的门槛时，盖头轻飘了一下，喜福瞥见她鼻子以下的面容，应该是个年轻的姑娘，她的眉心拧得更紧了，因为她也觉得有些眼熟。

像是……像是……裴姑娘……

她诧异地扬起黛眉。裴姑娘是个大家闺秀，怎么会来这儿？实在有些令人难以理解，所以，她不自觉地多看了她们几眼。

“姐姐，你怎么了？”喜乐拉了一下她的手。

喜福回过神来。“没事。”

“那咱们去那头瞧瞧。”喜乐拉着她往另一头走。

喜福暂时将这事儿抛开，与喜乐走进一家金子店，她想买个金链子送给青儿。

在隋府八年，三少爷不时会塞给她一些小钱，除了拿回家贴补家用外，其余的，她全都存了起来，所以，买个金链子倒还不成问题。

选完礼物后，她与喜乐走出金铺，不其然地瞥见方才那个妇人走出对面的药铺，只见她神秘兮兮地朝四周张望一眼，便快步离去，看起来有些诡异，似乎在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

喜福觉得有些不安，她老感觉在哪儿见过那个妇人，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

“姐——”喜乐拉长声音。

喜福转向妹妹。

“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喜乐询问道。

“喜乐，你不是想做捕快吗？”喜福问，做捕快一直是妹妹的志愿。

“嗯！”喜乐用力的点头，显得有些神采飞扬。“袁叔说，我明年就十五岁了，他答应让我到衙门去见习。”之前母亲一直反对，若不是袁叔帮着她，她也没办法到衙门去。

袁叔在衙门担任胥吏一职，与曾是捕快的父亲为至交，对他们家很照顾。

“现在姐姐觉得有件事很奇怪，咱们去看看。”喜福说，那妇人一直让她心中有疙瘩，她想弄个明白。

“什么事？”喜乐大大的眸子门着好奇的光芒。

喜福一边往前走，紧跟着那个妇人，一边同妹妹说明。

喜乐听得很专心，双眼也直盯着那妇人，不过，她没什么印象。

“她们一定不知道要做什么坏事。”喜乐下结论。

喜福被妹妹的话逗笑了。“说不定她们只是到客栈喝茶歇息，是咱们多心了。”

喜乐大摇其头。“裴萃心要喝茶在家里喝就好，干嘛出来抛头露面？人家可是千金大小姐。”

她的语气有丝嘲讽，不过，她实在是无法控制自己，自从八年前在隋府与裴萃心结怨后，她就无法对她有好感，认为她是个仗势欺人又任性的大小姐。

“而且，”喜乐接着说：“那大婶缩着身子，贼头贼脑的，哪是要喝茶的模样？”

喜福再次被喜乐的用词给惹笑了。“那倒是。”她也觉得那妇人的行为有点古怪，所以才想一探究竟。

甘春花神经质地左右张望着，总觉得有什么人在注意她，但当她转过身去看，却没瞧见什么，她不禁暗骂自己瞎疑心，又不是做什么杀人放火的勾当，干嘛这样紧张？

进了客栈，她直接往二楼的客房走去，再次张望一眼后，才开门入内。

裴萃心一见到她进屋，立刻迎上前来。“买到了吗？”

甘春花笑着拿出衣内的药包。“在这儿，只要一点，包准隋大少爷一觉到天亮，什么也记不得。”

裴萃心也露出微笑。“那就好，只要让人瞧见他同我度过一晚，那便成了。”

“是啊！”甘春花为自己能想出这招妙计而暗暗喝采。“现在就等晚上陪公子来赴约了。”

“你差人到隋府去传话了吗？”裴萃心不放心的问。

“奶娘方才就差人带口讯过去了。”甘春花紧张地将药包放在桌上。

“若他不来怎么办？”裴萃心忧心地道。现在是万事具备，只欠隋曜权这个“东风”了，若他不来赴约，她们的计策便功亏一篑了。

“小姐放心，只要是人，便会好奇，所以，他现在一定已经在猜小姐约他是何事了。”她对这点非常肯定。

裴萃心这才放下一颗紧张的心，可不一会儿又不确定地道：“万一他没中计……”

“小姐放心，这事风险极小，不会不成的，他来这儿见小姐，小姐敬他一杯茶酒，其中并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他不会疑心的！不过小姐——”她顿了一下。“你可要先表现出一点诚意来，奶娘知道要你低头向他表示悔意，那是委屈了你，可……也就这么一次，小姐就忍着点。”

“这事的分寸我知道。”裴萃心不耐烦地咕哝。“你已经说好几次了。”

之前她不愿意到隋府找隋曜权，是因为那会弄得人尽皆知、失了面子，而现在约他出来，只有他俩知道，她可以忍着些低头，反正嫁进隋府后，她一定会将近日来所受的委屈全从喜福那臭丫头身上要回来，一思及此，让她的心情愉快许多，为此，她可以先忍耐，人说先苦后甘，倒吃甘蔗的道理她完全能领略，想着以后喜福哭着求饶的模样，现在受的一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呵呵呵……”她不自觉的娇笑出声。

※※※

“呵呵呵……恶——”喜乐学着裴萃心奸诈的笑，而后做了个怪表情。

喜福忍不住漾出笑意。“别调皮。”

喜乐自己也觉得好笑。“这么难听的笑，教人听了起鸡皮疙瘩。”

喜福没接话，正思考着该怎么告诉大少爷这件事？

“她做什么要迷昏大少爷？”喜乐偏着头想。“啊——”她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哼！真是卑鄙啊！”她脸儿一红，没想到裴萃心竟会用这种伎俩，以自己的名节逼大少爷娶她。

“那得快些告诉大少爷。”喜乐急着又道，虽然她们方才偷听有些不光彩，可比起裴萃心的狡诈，她们可是望尘莫及。

喜福颔一下首，望了一下天色。“我们该回去了。”她往另一条街走，脑海中仍浮现着那妇人的长相。

“等一下！我买个糖葫芦。”喜乐率先跑到小贩面前买了四支糖葫芦。

“啊！抱歉——”

喜福让人撞了一下，手上的年货掉到地上。

“不好意思，撞了姑娘。”那人再次道歉。他是个矮壮的男子，脸形方大，留着八字胡，穿着青蓝色的圆领袍子，年纪约二十五上下。

“没关系。”喜福客气地应了一声，弯身欲拾起地上的货品。

“我来便行。”男子也弯身，厚实的手不小心覆上喜福的手背。

喜福迅速抽回手，清丽的脸孔冷下。

男子干笑几声。“在下不是有意的，唐突了姑娘，真不好意思。”他为喜福捡起各式的包裹遍还给她。

喜福没应声，只是接过货品，点个头，便欲往前走。

“不知姑娘家住何处？在下送姑娘一程。”他笑着询问，难得见到这么美貌的女子，若是就这么放过的话，实在太可惜了。

“你是谁？”喜乐不客气的声音插进来，瞪视着他。

男子立刻道：“在下姓申——”

“谁问你姓什么？”喜乐对他皱皱鼻子。“你走开啦！别缠着我姐姐。”她才买好糖葫芦回来，就见到这人跟着姐姐。

“在下没有恶意。”男子急忙又道：“我在这儿有个店面，大伙儿都晓得我，并非什么无赖之徒。”他赶紧澄清。

喜乐对他仍没啥好脸色。“你走开，别跟着我们，再跟来我就不客气！”她可是练了好些年的功夫，对付这些个轻薄之徒是绰绰有余。

“在下想问姑娘可许了人家？”他仍是不放弃。

喜乐这下可火大了，回身就踢了他一脚。

“哎哟——”他疼得直跳脚。“我不是问你，我是问你姐姐。”他涨红脸。

喜乐瞪视着他。“我当然知道你问的是谁。”他以为她是笨蛋吗？

“别理他。”喜福对喜乐摇摇头，径自往前走去。

喜乐对男子做个鬼脸后，才跟上姐姐。

男子不怕死的连忙追上去。“姑娘，等一下，姑娘——”

“昆财兄——”

这声叫喊让男子停下脚步。

屠藩拍一下他的肩。“倾心阁在另一边，你走错方向了。”他的话语中有着调侃意味。

“我知道。”中昆财怕失去佳人的踪迹，匆忙对屠藩说：“等一会儿。”他追上喜福。“不知姑娘芳名？”

屠藩笑道：“原来是……”他的话倏地卡在喉咙里，因为那女子正好转过头，而她……她竟是……

隋曜琰的宠婢？！

他张大嘴，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因为隋曜琰就在……就在他身后……

他急忙转过头去，想阻止隋曜琰往这儿来，可仍是慢了一步，冷汗顿时自他的额上冒出，因为隋曜琰的双眸正在冒火……完了……

申昆财什么姑娘不好挑，竟挑上隋曜琰的心头肉……唉——女人果真是祸水！

※※※

她一脸怒意。

他却一脸笑意。

“你答应过奴婢要收敛性子的。”喜福皱着眉头，脸色凝重。

“我有收敛。”隋曜琰立刻收起嬉笑之色。

“你当街滋事——”

“他同你搭讪。”他打断她的话。

喜福看了他半晌，逸出一声叹息。“难道每个同奴婢说话的男子你都要伤害？”她一脸的沉重。

“不是。”他拉近她，却感觉到她的抗拒。“他有不良企图。”

她没应声，只是瞅着他。

“我不过是将他拉离你——”他好整以暇的解释着。

“你是把他丢出去。”喜福纠正他的用词。

“好吧，我是把他丢出去。”他使力将她拉近，不喜欢她抗拒他的接近。“可我只用了五分力道。”

“少爷——”

“所以，我有在收敛。”他抱住她，表情认真。“我收了性子，你却说没有。”

她叹口气。“你答应过不在人前表示对奴婢的在乎。”

“没瞧见你时当然可以，可我一瞧见你，自然就什么都忘了。”他也想照着她的话做，但有时他也控制不了自己。“我明明在意你，却让我装作不在意，这事儿我做不来，那比要我收敛性子还难，我又不是大哥，他想什么没人晓得。”喜福望着他，长翘的睫毛眨动。“我知道这对你很难，可是……”她也不想强迫他违背自己的性子，可她担心这样下去老爷会发现……

“你放心，我才用了五分力道，他不会有事的。”他俯身亲一下她紧皱着的眉心。

红晕立刻染上喜福的双颊，她略微推开他。“奴婢在同你说正经事。”

“可我想亲近你。”他收紧双臂，让她柔软的身子熨贴着他。地痴迷的盯着她，胸中情潮翻涌。

她感觉到他眼神的深沉，边忙垂首避开他像是会灼人的目光，心跳急促。

他低头贴上她柔嫩、白皙的颈项，喜福感觉到他唇上的热度沁入她的肌肤，让她觉得有些晕眩，她心慌地道：“别这样，我有话同你说。”她的手揪紧他的胸前的袍衣。

他置若罔闻，沉迷地在她雪白的肌肤上游移，烙下属于他的粉红印记。

喜福呼吸急促。“我有正经事……”她说得断断续续。“大少爷……”

他顿时僵住，猛地抬起头。“为什么提大哥？”他满脸怒气。

喜福望着他盛怒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是在吃大少爷的醋吗？

“你为什么要提大哥？”他恼怒地问。

她抚上他的脸庞。“听我说，”她温言软语的安抚他。“这事跟裴家小姐有关，不是我，你别老是怒气冲冲的。”

隋曜琰一听，这才静下心来。

她立即将偷听到的话全盘托出，片刻后才道：“这事你得同大少爷知会一声。”

“没想到她会想出这种法子。”隋曜琰露齿而笑。“该说她聪明，还是蠢？”这计谋听起来就顶敝足脚的，大哥是个精明人，怎么可能上当？

就算真的上了当，依大哥的性子，也绝对不可能让人摆布，更别提娶裴萃心了。

对了！他灵光一闪，心里突然有了个主意。申昆财与裴萃心……嗯……这两个人应该满相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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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事情的发展是喜福始料未及的。

裴萃心与申昆财第二天在客栈里被发现，还是裴萃心的奶娘领人冲进去的，说是裴萃心一夜未归，她心急如焚，到处找小姐，可没想到会……说到一半，她已泣不成声，只是上前对申昆财拳打脚踢，似乎对他的出现相当意外。

这事在京城里沸沸腾腾、喧喧嚷嚷地传了许久，申昆财声称他什么都不知情，只道自己在家安安稳稳地睡觉，谁晓得第二天竟会在客栈里醒来，身边还躺着一个女人？

他极力辩称自己完全不知情，还说可能是中了“五鬼搬运法”的邪术。

当然，这说法听在一般人的耳里是很可笑的，都以为这是他的推诿之词，敢做不敢当。

而裴萃心则是事发后，变成半疯狂的状态，她宣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当奶娘带人破门而入时，她才被这震耳欲聋的声音吓醒，一睁眼，就见到那个“猪八戒”睡在她的身边。

当然，这事的发展最后是可以预见的，裴萃心虽然百般不愿意，甚至寻死寻活，一哭二闹三上吊，可最后仍是嫁给了申昆财为妾。

婚礼没有裴萃心想像中的盛大，甚至可以说有些草率，不过，在吵吵闹闹中，也总算闭幕了。

对于这件事，喜福是生气的，不过，却不是对裴萃心，也不是申昆财，而是隋曜琰。

那天半夜，她在他的亲吻“骚扰”下清醒过来，就见他搂抱着她笑个不停，她莫名其妙地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向她说明自己的“杰作”，而她生气他竟如此枉顾一个女人的名节，但他却说这办法大哥也同意，他并没有任性妄为。

她要他立刻回客栈把申昆财带走，但他却坚持不肯，说什么是那女人不对在先，谁要她有害人之心，她是害人害己。

喜福不忍的辩称裴萃心并没有要害人，她只不过是想大少爷回心转意的娶她罢了。

“那她就可以用这种下三滥的伎俩吗？”隋曜琰驳斥道。

“她是不对，可——”

“哼！没扒光他俩的衣裳已经算客气的了。”他和大哥也算手下留情，其实，就算他没告诉大哥，裴翠心用的那一点迷药也根本无法弄昏大哥。

“你——”喜福气得不想再同他说话，恼火地背过身子不理他。

隋曜琰可不容许她如此的忽视自己，他立刻扳过她的身子。“你做什么替她抱不平？”他不高兴她为了别人的事情恼他。

“因为你行事鲁莽。”她薄怒道。“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有什么后果？”

他耸耸肩。“他俩成亲不好吗？我倒觉得挺配的啊！”

“你……”她再次气得背过身子，他分明的就是公报私仇，连申昆财都扯进来了。

他翻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对他。“这事大哥也应允了，而且，我只负责将申昆财带到客栈，让他俩躺在一起的是大哥，不是我。”

喜福觉得好气又好笑。“这样便能推卸责任吗？”

“不是推卸责任，我只是要你知道，这事不是我一个人做的。”他辩解。“大哥若不赞成，我也不会做。”

“你是拿大少爷当挡箭牌吗？”她蹙起眉。

“我没有。”他生气的吼道。“我只是实话实说，可你为什么只怪我一个？”他一脸的愤恨不平。

她叹口气。“我不在乎大少爷做了什么，我只在乎你做了什么。”他为什么老爱吃这莫名的飞醋呢？

隋曜琰一听，立刻咧出大大的笑容，表情像极了偷腥的猫。

“是吗？”他整个人趴覆在棉被上，连人带被地抱紧她。“好吧！那你生我的气没关系。”他将脸埋在她的颈项间，深吸一口她的馨香气息，放松地闭上眼。

他的话让她实在不知是该笑，还是该生气。“你明知裴姑娘想嫁的人是大少爷，却做出这样的事来……”她逸出叹息。“虽说裴姑娘的手段有待争议，可这样的报仇法奴婢不能苟同，你怎么能拿一个女子的后半辈子开玩笑——”

“她可以不嫁给申昆财啊！”他舒服地打个呵欠。“他们只是躺在一起罢了，又没做什么事。”要是他，休想他会娶裴萃心，他不愿意的事，没人可以逼他，就算是拿刀架着他的脖子也不行。

“可裴姑娘的名节已毁。”她有些懊恼的说。

“那也是她咎由自取，谁要她先使诡计？”他可是一点都不同情她。

“你们大可不理会她，怎么同她一般见识呢？”她劝说。

隋曜琰没应声，只是更加揽紧她，又打了一个呵欠。

“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她不确定的问。

“嗯……”他像猫咪似的磨蹭着她的皓颈。

喜福见他应声，以为他已有悔意，便乘胜追击地道：“你去将申公子带回家吧！”

隋曜琰没有回答。

“少爷。”喜福唤道，略微推了一下他的身子，但他仍是一动也不动，只听到他规律的呼吸声传来。

“少爷？”她又唤一声，依然没有回应。

喜福偏头瞧他一眼，不由得逸出一声叹息，他……竟然睡着了？！

唉！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她盯视着床顶，又喟叹一声，早知道，她就不该插手这件事，反正大少爷也不会中计，没想到一插手，却让事情变成了这样，而且，看样子是无法挽救了。

唉——她除了叹息外，还是只能叹息。

当时，她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却没想到后来又横生枝节。

裴萃心在嫁人之后，年节到来，府里开始出现大批拜年的宾客，有官员、店主，还有河北、淮南一带来的商贾，各式各样的人都有。

令喜福讶异的是，她在宾客中发现了裴萃心，她与夫婿申昆财一块儿来，仍是穿着她喜爱的枣红色衣裳，在年节时分看起来喜气洋洋。

只是，她的面色有些难看，尤其是在面对隋曜权的时候，不过，大少爷倒是挺镇定的，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同他们夫妻点了点头致意。

“你看，他们夫妻俩不是挺配的吗？”隋曜琰咧嘴对着喜福笑道。

喜福蹙起眉。“你别说这些风凉话。”她觉得裴萃心的眼光好像恨不得杀了大少爷似的。

而裴萃心此刻的确也正有这种想法，她恨不得能冲上前去撕烂隋曜权那副冷漠的嘴脸。原本她应该是他的妻子，同他一起招待宾客的，可结果……结果她现在竟成为人家的妾！她气愤的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中。

这一个多月来，她让这“不甘心”的念头缠身，她今天会落得这样的结果，都是隋曜权一手造成的，若不是他，申昆财这头猪怎么会平空地躺在她的身边？

她明明记得当晚他喝下了那杯搀有迷药的酒，可不知怎地，不久后，她却觉得头晕，等她醒来后，就……就发现床上躺的竟然是……她深吸一口气，握紧的双手泛白。

不用细想，她也明白这必定是隋曜权动的手脚。

当她声泪俱下、满腹委屈地到父兄面前要他们替她做主，到隋府兴师问罪时，他们却不愿意，说什么他们没有证据，如何赖称是他动的手脚？

若隋曜权指称他饮完酒后便离开，根本不晓得有这件事，那双方只有闹到公堂一途，到时，可要比现在丢脸百倍！让人发现未出嫁的闺女与男人共宿，这是何等丢脸的事，若是再闹到官府，那裴府还要不要在京城里立足啊？

父亲甚至还反过来责怪她为什么不经大脑，不同他们商量，便自己一个人到客栈去，用什么“迷药”的馊主意，现在木已成舟，除了嫁给申昆财外，没有第二个办法。

结果，她就这样“草草”地下嫁申昆财做“妾”，她好不甘心，一思及此事，她真恨不得啃他的骨、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当申昆财问她要不要到隋府去拜年祝贺时，她真想破口大骂，难道他不知道她曾是隋曜权未过门的妻子吗？他以为她能若无其事的出现吗？

然而，原本要冲口说出拒绝的话，却陡地卡在喉咙里出不来，最后甚至点头应允，她……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怎样，只是……

只是一到这儿，所有的新仇旧恨便一下子全涌了上来，她本该是这儿的女主人的……如今却只是一个小妾，这样的落差要她如何甘心？

当她转头瞧见正与隋曜琰亲昵地说着话的喜福时，心里千愁万绪，一时间全涌了上来。

追根究柢，当初若不是因为喜福，隋裴两家也不会重议婚事，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喜福害的，如果没有她，她也不会落得今天这样的下场！

一想到这儿，她的恨意马上涌现，她一定要为自己出这口气！

※※※

“我要你帮我。”裴萃心带着命令的语气说。

“这事恐怕不妥——”

“会有什么不妥？”她打断她的话。“我兄长将你放在隋府当眼线，原本的用意就是要你来辅助我、帮我的忙，可我现在已经没机会成为隋府的大少奶奶，那留你在那儿又有何用？”

她没应声。

“更何况，再怎么说我都是你的主子——”

“我的主子是少爷，不是小姐。”她冷冷地打断裴萃心的话。

“你说什么？”裴萃心气愤地自椅子上起身。“你是被隋家养刁了是不是？没关系，既然这样，那我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我就去告诉隋府的人，说你是我裴家布的眼线。”

“小姐别意气用事。”她冷声提醒裴萃心。

“一句话，帮，还是不帮？”她没穷功夫跟她耗。

她淡淡地冷瞄裴萃心一眼。“我只负责将她带至后门。”

裴萃心露出满意的笑容。“行，接下来的我自个儿会办。”

她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裴萃心得意忘形的神色。哼！她在心里冷笑，难成大器的女人！

依她来看，裴萃心的计谋十之八九不会成功。

※※※

喜福小心地擦拭着柜子上的那华娃娃，为两人重新系好红线，她盯着娃娃，脸蛋情不自禁地飘上红云，想起三少爷送她娃娃时的情景。

三少爷对她感情的执着与深度让她惊讶，说不感动，那是欺骗自己，可她心里却一直觉得很不安，毕竟他的年岁比她小。

“唉——”她叹息一声，拉回思绪。

忽然，她感觉到有人走进房里，正要转过身时，却觉颈肩一痛，整个人往前瘫软，在失去意识前，她感觉到有人托住她的腰，而她的手扫过柜子，她最后听到的声音是东西坠落的碎裂声。

她将喜福扛在肩上，疾速往后门而去，途中小心地避开了几名仆人，当她打开后门时，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可接下来，她却觉得相当恼火，因为外头一个人也没有，他们迟到了！

这让她陷入两难中，她随即当机立断，打算将喜福扛回府内。

就在这时，她听到一声叫唤。

“咦？你是——”喜乐突然出现在不远处，并朝她走来。“你是——”她一时之间想不起她的名字。

她力持镇定的问：“你要去哪？”

“我正要去衙门——”喜乐忽地止住话。“咦？姐姐？”喜乐大叫一声，发现她身边的人是姐姐，可姐姐却闭着眼靠在她身上，好像是昏了过去。

“喜福……”她的脑袋迅速转动。“喜福同我出来买东西，可才出府，她就突然说身体不适，而且还昏了过去。”

喜乐不疑有他的立刻上前。“先扶姐姐回去好了，我们家就在这儿。”小时候她几乎每天都由后门进出隋府探望姐姐。

当喜乐伸手搀扶过姐姐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迅速出手，点了喜乐的穴道。

喜乐因防范不及，全身立即定住不能动，惊讶的瞠大眼。“你——”

她再次出手点了喜乐的哑穴，转过头就见两名矮壮的男子疾奔而来，表情显得有些慌张，不过，在瞧见她时便安下心来。

“你们慢了。”她面露不悦之色。

“元宵节就要到了，路上都在装饰灯景，人潮聚集着，所以才慢——”

“好了。”她打断他的解释，瞪了两人一眼，这种竖脚的理由不听也罢。“快带走。”

“怎么多了一个？”其中一个男子愣了一下。

“就当买一送一吧！”她不耐烦的解释。

“哦！”两人也不再问，不过，倒是相视一眼，露出憨笑，一人扛了一个就要走。

“等一下。”她瞪视着两人。“我话还没交代完。你们扛着人，要注意点，别让人瞧见。”

“可是街上人很多。”其中一人显得有些犹疑。“咱们又不会土遁。”

她没好气的怒道：“你们是哪儿找来的？”裴萃心怎么会找这种货色办事！

“我们是——”

“好了。”她愠怒道。“我不想听你们说话，记住了，这两人不能再回来。”

他们露出一抹憨笑。“我们知道，这是要给我们做媳妇儿的。”

她一甩手，他们两人立刻往前奔去，不过，因为各扛了一个人，所以，速度显得有些慢，她差点没气急攻心。裴萃心是打哪里找来这么蹩脚的人？

※※※

两人东躲西藏，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喜福与喜乐扛至客栈。

等待他们的是端坐在椅子上的裴萃心与站在一旁的甘春花。

“我们……”两人喘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多了一个？”裴萃心面露诧异之色，她起身抓起另一人的头。

喜乐满眼怒火地瞪视她。原来是这个讨人厌的裴萃心搞的鬼，若不是她现在开不了口，她一定会破口大骂。

“呵呵呵……”裴萃心娇笑出声。“这倒好了，新仇旧恨一下全解决，把她们放下。”

两兄弟连忙小心翼翼地将她们放在床铺上。

“原本我只想整治喜福一人的，却没想到你也来凑一脚？”裴萃心上前一步，用手就给了喜乐一耳光，然后得意的笑起来。“呵呵呵……”

“你怎么打她？”公良山紧张地叫喊，倏地挡在她的面前。“她可是我媳妇儿。”

“你这粗人，走开！．”裴萃心尖声叫喊。“这媳妇儿可是我赏给你的。”

“可她现在是我的媳妇儿了，你不能打我媳妇儿。”他也很执拗。

这时，喜福已幽幽地转醒，听见两人的争吵声，她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就瞧见喜乐坐在她的身边。

“喜乐？”她扬起眉，讶异地道。

“哟～～可醒了？”裴萃心一把推开公良山。

喜福转向她，有些弄不清楚状况，她怎么会在这儿？而且，房中还有另外两个男人，以及上回瞧见的妇人？

“很讶异吧？”裴萃心微微一笑。“不过，你这讶异比起我之前瞧见申昆财在我床上时的讶异，那可是小巫见大巫。”

喜福蹙紧眉心，没说什么，只是问道：“喜乐怎么了？”她发现她不动也不说话，只是一双眼瞪得几乎要喷火。

她耸耸肩。“大概是被人点了穴，这样正好，否则，怎治得了她这没教养的姑娘？”

点穴？公良景一脸茫然。“弟，什么是点穴？”他们只是下田耕作的庄稼汉，根本听不懂这此”江湖用词。

公良山也是一脸茫然。“不知道。”

裴萃心觉得自己真会让他们两人气死。“好了，滚到一边去，别吵。”

“可是如果她这样动都不动，也不说话，怎么做我的媳妇儿？”公良山拢起眉心，一张国字脸皱成一团。

“闭嘴行不行？奶娘，你是打哪儿找来这两个笨蛋的？”裴萃心怒道。

甘春花微红着脸，有些手足无措地说：“他们是……是奶娘侄子的邻居。”

裴萃心一听，差点没晕倒。“你——”

“小姐说要找个低三下四的粗人，他们……他们是种田的，算是粗人。”甘春花连忙解释。

“好了！”裴萃心不想再听下去了。“够了，若是让我再同他们说下去，我都要疯了。”她转向喜福，讥笑道：“怎样？我帮你们姐妹俩挑的夫婿不错吧？”

“我们兄弟会很疼老婆——”公良景也附和道。

“好了！”裴萃心瞪他一眼。“没人问你们，闭嘴行不行？”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喜福冷声问，她实在不懂她们何时结了这样的深仇大恨？

“如果不是你，我会嫁给申昆财那头猪吗？”她气得咬牙切齿。“若是正室也就算了，可……可竟然只是个妾，要我如何咽得下这口气？！若不是你，隋裴两家的婚事不会告吹，都是你这贱婢——”

她扬手就要用向喜福。

“你别打我媳妇儿。”这次换公良景拦在她的身前。

“你滚开！”裴萃心尖叫。

“阿景，你让开。”甘春花连忙要拉开他。

“我不让她打我媳妇儿。”公良景执着地道。

“你——”裴萃心几乎气血攻心了。

“我们要回山上去了。”公良山开口。“娘还在等我们呢！”他径自扛起喜乐。

喜乐涨红脸，拚了命的运气想冲开穴道。

“给我放下！我还没折磨她们。”裴萃心厉声叫道。

“你干嘛折磨我们的媳妇儿？”公良景生气地问。

“她们是我赐给你们的，我要怎样便怎样！”裴萃心忍不住火冒三丈，这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她要折磨她们，让她们跪下来求饶，结果竟让这两个呆头阻止了！

就在两人争执不休时，喜福的声音插了进来。

“我和妹妹不能做你们的媳妇儿。”

公良景与公良山同时回头看她。“为什么？”

喜福自床铺上起身。“请你先放下喜乐好吗？她被你这样扛着，脸都红了。”喜福客气地说，从方才到现在，她发现他们兄弟俩并不是什么坏人，所以倒也不害怕，说不定……他们还能放了她们。

公良山一听，连忙放下喜乐。“啊！她的脸真的好红耶！”他吓了一大跳。

喜乐忙着冲破穴道，根本没空听他喳呼了些什么，等她一能动，她准要让裴萃心好看。

“为什么你们不能做我们的媳妇儿？”公良景追问道。

喜福转向他。“因为……”她的脸颊泛起红晕。“因为我们都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没法做你们的媳妇儿。”

若是三少爷发现她不见了，定会闹翻天的。

公良景与公良山陡地愣住。“有喜欢的人？那我们怎么办？”

“笨蛋！”裴萃心大叫一声。“你们这两个猪头，不会掳了她们去吗？哪来那么多废话？”她要她们姐妹嫁得比她更惨。

“你们是老实人，一定能找到喜欢的媳妇儿，我同妹妹真的不能跟你们在一起。”喜福诚心诚意的说道。

“可是，我们找不到媳妇儿。”公良山愁眉苦脸地说。“我们没钱，没有人要嫁给我们。”

喜福微微一笑。“那这样吧！你们让我们回去，我给你们钱，十贯钱成吗？”

“十贯钱？”两兄弟瞪大眼。

“不够吗？那二十贯钱，这样该够让你们娶媳妇儿了。”喜福又道。

“二十贯？”两兄弟叫喊着，喉结上下移动，双眼瞪大，如果有这么多钱，一人娶两个都没问题了。

“你住嘴！”裴萃心一巴掌就要用过去。

喜福忙侧身避开。“请你自重。”

“你这个刁蛮的奴才。”甘舂花上前就要为裴萃心出口气。

公良景连忙挡住她。“婶娘，你别打她，她要给咱们钱。”

“你……你们……”甘春花也被他们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砰！”地一声整个被人踹开，门板还掉了下来，众人立刻乱成一团，大叫着往后退。

喜福见门板就要砸上喜乐，她立刻不假思索地冲上前。“喜乐——”

喜乐在千钧一发之际冲破穴道，紧抱着冲过来的喜福往一旁滚去。

“砰！”地一声重击，门板落至地面，扬起灰尘，所有的人全吓得定住不动，不晓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喜福——”隋曜琰放声大喊，一脸的杀气腾腾。

喜福趴在地上，转头道：“我在这儿。”

她话才说完，整个人便已落入隋曜琰的怀中，肋骨几乎要被他给搂断了。

当他在外头接到喜福失踪的消息后，惊恐跟惧怕几乎要将他吞噬了，他的脑袋只想着要找到她，他不能失去她，他不能……

“我……”喜福喘口气，她被他勒得说不出话来。“我没事。”

髓曜琰闭上眼睛，感觉到她的馨香环绕着他，狂跳不安的心这才缓缓地恢复正常。她在，她没离开，她就在他的怀里……他不断这样地告诉自己。

幸好一路上都有人瞧见两个男子扛了女人往这儿走，否则他……他……他摇摇头，不许自己多想，只是更加钳紧她。

待他恢复平静后，他立刻面露凶光地望向屋内的其他人，他要宰了他们！

裴萃心瞧见他的眼神后，不由自主地放声尖叫，想起上次他在府里的疯狂模样，这回……谁来救她？

“你现在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喜乐来到她的面前，也是一脸的气愤。“我要把你送去吃牢饭！”裴萃心竟敢如此胆大妄为地绑架她们，她非要让她上公堂吃官司不可。

隋曜琰松开喜福，上前打算料理屋内的另外两个男子，就是他们把喜福掳走的，他要拆了他们的骨、扒了他们的皮。

公良景与公良山见他满面杀气地走来，不由自主的往后退。

喜福连忙上前道：“别伤害他们，他们是好人。”

“他们掳了你——”他咆哮着，出手扣住一人的领子，一抖手，便将那人摔飞出去。

“他们正要放我回去。”她叫喊道。“你有没有听到？别这样伤害无辜的人。”

公良山摔跌至地面，痛得哇哇大叫。

“弟弟——”公良景担心的大喊。

见隋曜琰又要动手，喜福忙抬手将他的脸转向自己。“放了他们。”她蹙起眉。

但隋曜琰根本无法消火。“我要宰——”

她摇头，纤指覆上他的唇。“我累了，想回府。”她柔声道。“方才你踢落门板时差点砸上我——”

“你受伤了？”他吓得脸色发白。

她叹口气，没说话，只是虚弱地靠着他的胸膛。

隋曜琰立即神色慌张地抱起她，紧张的说：“我带你去看大夫。”

当他抱着喜福走出房问时，喜福对着公良景道：“你明儿个来隋府，我会给你钱，记得……”她的声音因走远而消逝。

喜乐还没弄清楚姐姐与三少爷是怎么回事，就见他仓皇地抱着姐姐跑出去。

不过，她现在也无心追究，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她转向裴萃心。“跟我去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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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当骆管家发现喜福不见，进而通知隋曜琰时，她就知道大事不妙了，她没料到这么快便会有人发现喜福失踪。

情急之下，她立刻作出决定，她不能再待在这儿，虽然喜福没见到她的脸，可喜乐认得她，若是等到东窗事发再走，恐怕就太慢了，当初她真该痛下杀手才是。

临走之前，她心生一计，潜入库藏室中将要献给宫内的丝绢品用火烧了，这才冷笑着离开了隋府。

隋曜琰抱着喜福回府时，远远地便瞧见宅子里窜出烟雾，两人皆是一惊，隋曜琰飞快地冲回府邸，瞧见宅子里的人正奔忙着灭火。

“怎么会起火的？”隋曜琰放下喜福，询问正在坐镇指挥的管家骆竟。

“有人放火烧库藏房。”骆竟沉声回答。他年约三十五上下，身形瘦长，玉树临风，浑身隐藏着一股静谧之气，五官称不上英俊，却有一种能让人安心的感觉。

“不过，火势已经控制住了。”他接着说，转向喜福。“没事吧？”

“没事。”喜福点头回答，却触动颈部的肌肉，不禁蹙了一下眉心。颈肩方才受了一击，现在才觉得酸疼。

“是谁烧库房？”隋曜琰怒火中烧的问。

骆竟勾起一抹浅笑。“我想，应该与架走喜福的是同一人。”

喜福微愣。

“是谁？”隋曜琰更火了。

“你知道吗？”骆竟望向喜福。

喜福轻轻的点头。“虽然没见着她的脸，不过……若奴婢没猜错，以香气来判断，应该是可卿。”几天前，她送了府里奴婢每人一个香囊，她记得送予可卿的是茉莉香，而击昏她的人除了身上有脂粉味外，还带着淡淡的茉莉香。

隋曜琰一愣，大哥的婢女？这……怎么会呢？他一直以为是男子所为……

喜福回问道：“管家见着她放火了？”她觉得他似乎胸有成竹。

骆竟但笑不语。

隋曜琰恼火道：“你做什么不阻止她？”

“我没瞧见她。”骆竟转身示意家仆可以进去清理库房了。

隋曜琰狐疑地看着他，有些不相信。“你——”

“三少爷还是先带喜福回去歇着吧！她似乎有些不舒服。”骆竟提醒道。

隋曜琰一听，忙紧张地看着喜福。“你哪儿不舒服？”他二话不说的便拦腰抱起她，被这火一耽搁，他都忘了她身体欠安。

喜福的双颊染上红霞，羞涩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轻轻叹了一口气，同他说了好几次，别在人前显露对她的情感，可他却老是这样……

隋曜琰万分紧张地将她抱回屋里，让她坐在椅上，双眸急切地打量她的身子，在没瞧见什么外伤的情况后，才放下一颗心。

喜福的视线一触及地上的碎片，不由得难受起来，原来她在昏倒前，竟扫落了瓷娃娃……

隋曜琰察觉到她的视线，立刻道：“我再同那惟要，你别难过。”他单膝触地，伸手抚触她哀伤的脸。“先告诉我你哪儿不舒服？”除了她之外，他对其他的事物根本不关心。

隋曜琰惊慌的表情让喜福想安抚他。“我没事。”她握着他的手。

“他们没伤着你？”

她摇摇头，却忽地蹙拧眉头。

“哪儿疼？”他慌张的嚷嚷着。“我要杀了他们！”

“你别责怪他们，不是他们伤我的。”她轻触传来一阵阵痛楚的颈肩。

“那是谁？”他怒气冲冲地质问，猛地想到方才在客栈瞧见了裴萃心。“她怎么会在那儿？”

“谁？”她轻声问。

“裴萃心。”他皱着眉，记得那时喜乐好像提及要将她送官府吃牢饭……“这事同她有关？”他恍然大悟。

他狂暴的表情让喜福急忙抓紧他的手，深怕他会跑去找裴萃心算帐。“你先冷静一下好不好？她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因为气愤自己莫名其妙的嫁给了申昆财，而这事归根究柢，你也该负些责任——”

“我才不——”

她抬手覆上他的嘴，柔柔地说：“我知道你生气，可看在奴婢没事的份上，算了吧！”

喜福似水柔情的模样让他的气消了大半，他拉开她的手，在她的指尖上亲一下。“我不像你有这样的气度，若不给她一点教训，她准会再犯。”他可是有仇必报的。

喜福因为他亲昵的举动而红了小脸。“奴婢也气她有这样的举动，可想到她嫁与了申昆财……”她叹口气。

“那是她咎由自取。”他冷哼一声，要从他这儿挤出对裴萃心的同情心，哼！难如登天。

“少爷——”她因为他厌恶的表情而有些想笑。“这事的重点不在裴萃心，而在可卿，她在府邸潜伏了五年，竟没有人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再者，她与裴萃心又是什么关系？这才是该先查清楚的事。”

隋曜琰蹙一下眉头。“那倒是。”她的话很有道理。

“所以——”

“这事我会去查，你别费神。”他心里惦记着骆管家方才的神情与态度，说不定这事他早已知晓。“你方才说你不舒服？”

她微笑。“不碍事的。”

“哪里？”他执拗地问，没瞧见她的痛处，他是不会放弃的。

喜福也不再同他争辩，因为她知道再争辩下去也是不会有结果的。“肩膀。”她轻声回答。

“我瞧瞧。”隋曜琰轻轻扯开她的领子。

喜福脸上的粉红加深。“不用了。”她按住他的手。

但他根本不理会她的抗议，硬是拉开她的孺衣，露出她雪白的颈项，却发现她白皙的肌肤上有着一道青紫伤痕。

“可恶——”他吼叫一声，满是怒气，可手上的动作却无比轻柔，如羽毛似的轻触着那道青紫，深怕碰疼了她。

“过些天便会好了。”她的玉指掠上他纠结的眉心。“不过是让人击了一下，别为这事心里头烦扰。”

他将她揽住，心情激愤。“是谁打伤你的？”

“可卿。”她轻语，感觉到他的唇贴上她的肌肤，带来一股麻酥的热意。

“她？”他的眉心拢聚，双臂缩紧，他绝对要讨回这笔帐！“或许我该教你一些功夫才是。”

喜福轻声一笑。“现在学似乎太晚了，而且，奴婢恐怕没这天分。”

他蹙拢眉心，抬头看着她的笑脸。“你还笑得出来？”为了她受伤一事，他的心整个揪紧，根本无法放松。

“我知你是为我担心，”她的眸子里盛满情意。“也知道你心疼我。”他对她的感情是如此强烈，她岂会不明白？

他双臂缩紧。“你知道就好。”他粗声粗气地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感受到那柔软的触感。

喜福嫣红了双颊。“其实，打伤我事小，烧库藏房事大，那儿摆了要进贡给宫内的丝绢，这会儿全付之一炬了。”她忧心地道。

他再次亲吻她的红唇。“这事你别烦恼，库藏房只收了一部分的丝绢，其他的都分散在各个丝绸行，这是咱们历来的规矩，绝不会把贡品放在同一处。”

“可库藏房收的是上好的绣品，若现在赶工，只怕也赶不上进宫的日子。”她忧虑的蹙拧眉心。

“这你不用担心，咱们会想出法子的。”他又亲了亲她，不想她为这事烦她红着双颊，感觉到他烫人的气息，她闭上眼，温顺地回应着他，气息逐渐急促。

隋曜琰覆住她的唇瓣，急切地掠夺着她的甜美，呼吸粗浊，手掌在她柔软的曲线上游移。

喜福心慌意乱得无法喘气，于是稍稍退后，但他却尾随而至。

“少爷……”她娇喘呢喃。

隋曜琰黝黑的眸子变得深沉，炽热的气息吹拂在她的脸上，他粗喘着再次占有她的红唇。

喜福喘息不已，觉得自己就要昏倒了，隋曜琰直起身子，拦腰将她抱起，喜福圈着他的脖子，全身发热。

“三少爷——”

这声叫喊让喜福吓了一大跳，她急忙道：“快放我下来。”

隋曜琰却怒气沸腾的吼道：“滚开！”

奴婢吓得立刻止住步伐，颤抖的声音自廊廉传来。

“大少爷回来了，要见三少爷。”

※※※

“没想到事情会弄成这样？”

裴邗把弄着手中的空瓷杯，嘴角微扬。

“是奴婢的错，奴婢应该在一开始时便拒绝小姐。”可卿站在他面前。

裴邗扬起一抹笑。“事情发生就算了，不需要回头去看过去的错，应该想着要怎么解决才是正事。”

“少爷教训得是。”可卿恭敬地回答。

“不过，换个角度来看，这事也不全然是坏事！虽然你的身份曝光，可烧了他们库藏房的手段也算一绝。”他的脑筋飞快地转着。

“奴婢当时想，若是这样空手而返，岂不辜负少爷的栽培？所以……”

“这事你做得很好。”他点头称许。

他在可卿八岁那年捡她回来，用了七年的时间教她一切该有的技艺，而后让她混入隋府中等待机会，原本是要在裴萃心过门后辅助她的，谁晓得最后裴萃心却嫁给了申昆财。

“谢少爷。”可卿的脸上难得的浮现出一丝笑意。“可小姐的事……”她现在还身陷在衙门中。

“萃心已经嫁出去了，这事就让昆财去烦恼。”对他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妹妹，他已懒得管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劳神。

“可小姐若是把奴婢供出来，恐怕会为少爷带来困扰。”她有些忧心的说。

裴邗沉思了一下。“这事我会斟酌处理。”

“是。”

裴邗打量了她一眼。“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

可卿望了他一眼，急忙又低下头。“奴婢……不要什么，只希望……能永远跟在少爷身边。”

裴邗扬起眉，随即露出笑意。“我明白了，过来。”

可卿看了他一眼，缓步走到他面前。

“我不会亏待你的。”他伸手一拉，可卿惊呼一声，转眼间已坐在他的腿上，脸儿羞红。

“少爷……”她一向淡漠的脸出现娇羞之色。

“以后你就跟在我的身边吧！”他抚上她的下颚，她长得虽不如喜福娇艳欲滴，可也算是小家碧玉，另有一番风情。

可卿红着脸，轻点一下头。

他满意的微笑。“这阵子你别出去。”他吩咐，隋府及官府的人现在可能都在找她。

“是。”她颔首。

“先下去吧！”他抚了下她的腰际。

可卿红透双颊，连忙起身告退。

裴邗看着她走出去，双眸迸出一抹杀意。

隋府的库藏房着火一事，虽大快人心，可对隋府而言并不是什么大损失，他相信以隋曜权的能耐，上贡的丝绢、绣品，他会想法子补齐的。

可这事闹到官府去，却是麻烦，可卿掳人、纵火，不是小罪，若连累到他……他冷冷地笑着，到时，可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

裴萃心意图掳人一事，在京城里喧喧嚷嚷地张扬着，因为这事牵扯到京城两大富商，所以，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裴萃心的供词反反复复、一改再改，最后，所幸将一切的责任全推给了甘春花。

甘春花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从刚开始的错愕否认，到最后的默认，似乎决定要替裴萃心顶罪。

可对于隋府库藏房失火一案，她却一问三不知，坚称她没有要可卿下这个手。

不能避免地，裴邗也被传唤至公堂，对于可卿一事，他也极力否认，并宣称不知她的下落。

捕快也曾至裴府里搜人，可仍是没有可卿的下落，最后，她的画像被张贴在京城四处，连追捕令都由开封府尹发至各州郡，一夕之间，她已成为朝廷的钦命要犯。

裴邗面临抉择，他思索着该如何处置可卿？

依目前的形势来看，他不能将她留在身边，否则若让人发现，他也脱不了干系。

其实，依照律法，纵火并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可因为她烧的是隋府，再加上库藏房里有进贡的丝绢，所以事情便愈滚愈大。

另一方面，也因为隋府对这个案子不肯松手，因此，这事自然就“冷”不下来。

不过，关于裴萃心意图掳人一事，倒是已做出判决，她只让人打了几十大板，便被领回家去，至于甘春花，则要坐上一年的牢狱。

“唉！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裴焕皱着眉头，无法置信的喃喃道。

“萃心只是受了点皮肉伤，没什么要紧奇+shu$网收集整理，这事情也算给她个教训，要她以后行事别这么鲁莽。”裴邗喝了口香药茶。

裴焕看了裴邗一眼。“可卿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她可是朝廷追捕的人犯，不宜留在府邸，否则早晚会出事，别忘了，官府还在盯着你呢！”

“孩儿知道，孩儿自有打算。”裴托轻抚下巴，这事他也斟酌了许久，可想来想去，似乎只有唯一的一条路可走。

“府里人多嘴杂，万一让人瞧见她，咱们都有麻烦。”裴焕不忘再次提醒儿子一句。

“孩儿明白。”裴邗点头应道。

这晚，夜凉如水，可卿穿着一身黑衣劲装潜入隋府，她是来做最后一件事的，因为过了今晚，她就要离开京城，少爷说，她留在这儿对大家都不好。

她知道，也明白，所以，不等少爷说第二句话便答应了。

他为她饯行时，喝了许多酒，人显得有些闷闷不乐，她知道他是舍不得她，他还说，等过些时日，风声淡了，再让她回来。

虽然她也想留下，可她知道这会为少爷带来困扰，为了她的事，少爷已不知进出官府多少次，她不想拖累他，可内心却又觉得实在不甘心，所以便决定临走前再给隋府一个教训，她要他们的损失比上回更大。

她将稻草铺在柴房前，倒出事先装在瓶子里的灯油，她冷笑一声，这次的火势铁定会比上回更大，她伸手拿出放在腰间的火摺子。

“怎么？又想玩同样的花招吗？”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可卿吓了一跳，她迅速转过头，一脸的戒备。

隋曜琰冷哼一声。“我可是等你很久了。”

可卿退后一步，飞身就跑，但隋曜琰一个跃身，右腿一扫，就将她自半空中踢下。

可卿在空中吐出一口血，往后击中树干。

“这是为喜福讨的。”他慢慢地接近她，全身散发出冷冽的气息。

“可别将她打死了。”隋曜权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旁，表情漠然。“咱们要活的。”她对他们还有用处。

“我知道。”隋曜琰不耐烦地说，这事大哥不知说了几次了。

可卿见他接近，连忙想撑着树干爬起，她绝对不能被他们抓住。

“你逃不走的。”隋曜琰冷笑一声。“怎么？现在觉得低估咱们了吗？”

可卿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跃上树，突然，自天外飞来一阵火光，直射柴房前的稻草。

隋曜权右手一弹，迅速打飞火苗，他瞄了一眼四周。“既然来了，怎么不敢现身？”他冷然地说。

可卿朝四周张望着，是少爷来了吗？

在这张望间，隋曜琰跃身抓下她，可卿出手抵挡，隋曜琰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一用力便将她自树上拖下。

可卿自树上跌落，撞至地面，又吐了一口鲜血，几乎要昏厥过去。

“怎么？她让我们抓住，你紧张了？”隋曜琰扬起眉对着夜空说道。“若是将她移送官府，你可脱不了干系。”

“这事跟少爷没关系。”可卿薄怒道。

突然，一个人影闪过，隋曜权飞身跟进，隋曜琰也拖着可卿追上去，黑衣人向后射出暗器，隋曜权与隋曜琰从容闪过。

黑衣人有目的往厢房走去，而后窜入隋曜琰的房间。

“喜福——”隋曜琰紧张地大叫一声。

突然，“砰！”地一声撞击传来，黑衣人被打飞出屋子，隋曜权伸手抓住那人的衣领。

隋曜琰丢下可卿，冲入房里。“喜福——”

“奴婢没事。”只见喜福安然无恙地站在一旁，温柔地笑望着他。

隋曜琰揽她入怀，紧紧地搂着，转头对着一旁的骆竟说：“还好有你在这儿。”

骆竟微笑道：“是老爷交代的。”

喜福微愣，随即露出一抹淡笑，心安地倚着隋曜琰。她果然没猜错……

“爹？”隋曜琰也是一愣。

“出去看看吧！”骆竟没再解释，率先走了出去。

“幸好你没事。”隋曜琰仍觉心有余悸，如果她在他面前出事，他会发疯的。

喜福感觉到他强而有力的拥抱。“有你在我怎么会有事？”她笑望着他。

她的话语及笑靥让他心中充满了暖意和感动，他不由自主地低头吻上她带笑的唇。

喜福羞赧的微推开他。“大伙儿在外面。”她的脸上染上红云。他老是不看时机场合，做些不该做的事。

“外面的事，有大哥一个人就够了。”他嗅闻着她身上的馨香，深情地吮吻她的双唇。

她略微推开他，粉脸通红。“去看看吧！”

“少爷，快走——”

一声大叫自外头传来，隋曜琰诧异地拉着喜福走到廊厅，就见可卿扑抱着隋曜权对着黑衣人叫喊。

黑衣人的反应也很快，他射出暗器阻挡住隋曜权，而后快速地飞身跃出隋府。

隋曜琰想追上去，但隋曜权却淡淡地道：“不用追了。”他一抖身，震开扑在他身上的可卿。

“为什么？”他大叫，这样放过裴邗未免太可惜了，虽然他蒙着脸，可一看也知是他。

“无聊！”隋曜权耸耸肩。

隋曜琰因他的回答而愣住。“什么无聊？”

骆管家伸个懒腰，替他回答。“大少爷觉得日子太无聊了，有裴邗在才有乐趣。”其实，他自己也是这么想，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始终没拆穿可卿的身分，因为他们一直在期待她能做出什么轰轰烈烈之举。

隋曜琰瞪了隋曜权一眼。“你还真是无聊。”什么烂理由嘛！他不悦地皱眉，不过，换个角度想后，他大概能理解，大哥的生活的确是太无聊了。

而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可卿，在听到他们的对话后，就直接晕死过去了。

翌日，可卿被送进官府，但她坚称这件事是她一个人所为，与裴邗完全没关系，因此，府尹始终无法定裴邗的罪。

不过，隋府里的人没一个在乎，他们甚至没再要官府追究下去，只是过着同以前一般平静的日子，仿佛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可有一个人却暴跳如雷——

“滚开——”

裴邗打翻奴婢端来的汤药，却因为太用力嘶吼，而导致咳嗽不断，一旁的奴婢吓得逃窜了出去。

裴邗压抑住自己的怒气，不想让怒火控制自己。这步棋又走输了，而且是输得一败涂地。

原本他是想跟在可卿后头了结她的，可没想到她竟会跑去隋府，害他不得不出手救她，当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能让隋府的人活捉她，将她移送官府。

可没想到，可卿被扭送官府后，隋府的人竟然没有穷追猛打，逼他出面，这与他当初所想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不懂，隋曜权与隋曜琰为何不出面举发他？这事让他想了许久，后来，他能想的结论只有一个——

他们在愚弄他！

“啊——”他火爆地摔着屋内的东西，平常的冷静完全消失无踪。

这个仇他一定要讨回来，他立誓，不管花多久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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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虽然没将裴邗定罪！可这件事也算告一个段落了，喜福与隋府的人又开始过着平静的日子。

不过，经过这些事，喜福发现三少爷变得更沉稳了些，由他没与裴邗拆伙，仍共同经营香药一事来看，代表他不再随性所致、意气用事。

若是早些年，他定会与裴邗闹翻，甚至冲进裴家，揪出裴邗，现在，他竟开始懂得收敛性子了。

至于裴萃心，她没再出现过，听说她被申昆财带回府后，地位更加不如，不过，依她的性子，她定会为自己在申府争取到一席之地，绝不会吃亏的。

而隋府的库藏室也在不久后整修完毕，上好的丝绢、绫罗绸缎重新放入！一如以前，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可就在这件事情落幕后三个月，却发生了一件让众人错愕的事——隋稷仑病倒了，而且一病不起。

这事让所有的人大为震惊，因为隋稷仑一向身体强健，身子骨硬朗，原以为只是一场小病，却没想到从此卧床不起。

每回隋曜琰同父亲请安后，心情总是显得很浮躁，喜福知道他定是想到了夫人当年也是如此，一日比一日虚弱，最后药石罔效，他担心父亲也会步上同样的后尘。

接下来的一年，隋稷仑的病一直没有起色，反而愈来愈虚弱，众人都很担心。

而后，该来的日子还是来了，在连续昏睡两天后，这夜三更时分，隋稷仑忽然自昏迷中醒来，张眼便瞧见大儿子与三儿子站在床边，除了两人之外，骆管家与喜福也随侍在侧。

“曜衡回来了。”隋曜权先出声。

“嗯！”他低沉地应了一声，表示听到了。

骆竟立刻道：“小的去叫二少爷。”他迅速往门口移动。

隋曜衡因为见了父亲病弱模样，心情哀伤，于是说要到园子去走走。

“他也该回来了。”隋稷仑疲惫地闭上眼睛。“权儿，你留下，其他的人先到外头去。”他有些话要交代。

隋曜琰牵着喜福走出房间，脸色紧绷，浓眉拢聚。

喜福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他，只能握紧他的手，她感觉老爷恐怕撑不过今晚了……

”踏上廊庑，隋曜琰便揽她入怀。“爹怕是……不行了……”他拥紧她，心情沉痛。

喜福能感觉出他的哀伤，心里也不禁难受起来。

片刻后，大少爷走出来，二少爷进去，再来是三少爷，而当她知道老爷要单独见她时，心里不免诧异，不过，她还是走了进去。

她来到床边，眉头深锁地注视着床上的老爷，难以相信原本高大健壮的老爷，如今却是双颊凹陷，身体羸弱，气弱游丝，只除了那双依然锐利的黑眸。

“可知我为什么要单独同你谈？”他的声音不若以前有力，却仍然犀利严苛。

喜福颔首。“是为了三少爷。”

他轻轻的点一点头。“这一年多来，他沉稳许多，想必是因为你的关系。”

喜福没有吭声，不知道老爷接下来要说什么？

“他并未对你死心，反而对你更加依恋。”他质问道。

“是奴婢没做到老爷的吩咐。”她蹙紧眉心。

他难得的微微一笑。“可知我为什么一直没点破，还让你留在他身边？”

喜福轻点头。“奴婢想过这个问题，却不知是否猜中老爷的心意？”她顿了一下接着道：“奴婢曾试着照老爷的话做，却发现无法让三少爷死心——”

“他伤了他的手那次？”他问。

喜福颔首。“三少爷……对奴婢……”她不知该如何启口。

他替她接下话。“他对你的狂热超出你的想像？”

“是。”她微红双颊。“奴婢当时只能先安抚地，因为不相心他伤害自己。”想起他疯狂的模样，仍让她心有余悸。“你不害怕吗？”他询问。

“奴婢很害怕，怕他伤了自己。”她握紧双手，直到指尖泛白。“所以，就先应了他！还让他学着不在人前表示对奴婢的喜爱之情，想瞒过老爷……后来，奴婢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他微扯嘴角。

“以老爷的观察力，不可能不知道少爷对奴婢仍是……爱恋着……”她晕红双颊，不习惯如此对人说三少爷对她的爱意。“所以，奴婢只能想，您是知晓的，可若知晓，为何不说破、为何不阻止？

“您若真的想终止三少爷对奴婢的爱恋，大可将奴婢逐出府去，可您没这么做，那只有一个原因——您不是真心想阻止。”她下结论。

隋稷仑低笑出声。“你很聪敏。”

“比起老爷是大大的不如。”喜福摇首，她一直到骆管家说老爷派他来保护她时，才真正确定。

“不必说这些客套话。”他转向窗外，望着满园的春意。“那日琰儿弄伤手，我晓得你定是同他提了，不然，他绝不会这么激动，后来，我见他没来找我兴师问罪，就知道你必是说了什么话安抚他，否则，以他的性子，怎会捺得住？

“看来，你之于他是有利而无害，这一年多来，他的性子倒更稳了些……”他喘口气，有些疲倦。

“老爷还是休息——”

“不了，”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眼。“要歇息的时间以后多得是。”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等我进了棺材，还怕没时间休息吗？”

他扯出一抹笑。“说真的，我倒是很期待。”他顿了一下又道：“琰儿今年也十八了，我这个父亲的责任可以卸下了，接下来的人生，他得为自己负责，而我……也该去找他娘了……”

他的话让喜福心中泛起一抹忧伤。

“琰儿对你的感情无庸置疑，那你呢？”他精锐的黑眸望向她。

喜福愣住，脸蛋浮现一抹淡淡的粉晕。

隋稷仑将一切全看在眼里，终于放下了心，当初他见到她眼里的不确定，所以才会想试探她，如今这样，也算圆满了。

当年妻子临走前，最不放心的便是权儿与琰儿，他答应她会照顾儿子，可事实证明，他是个失败的父亲，失去了妻子，他便无精力再管任何事。

所幸一年多前，他察觉琰儿的感情归依，也算为他做了件事，其他的就要靠他自己了。

他换个话题。“你对裴家父子有何看法？”

他的话让喜福蹙紧眉心，一会儿才道：“他们表面上虽与隋府私交甚笃，可……他们的为人……”

“直说。”

“似乎有些不够光明磊落。”她迟疑地回答。

隋稷仑微扯嘴角。“嫣儿也曾说过类似这样的话，她问我为何要同这样的人来往，我跟她说，生意上往来的人，各种性子都有，如何能挑？对此，她没再说什么，不过倒是对于权儿和萃心的婚事一直耿耿于怀，她说，我将自个儿子的婚姻论斤论两卖。”

忆及往事，让他整个人松懈下来。“我同她说，权儿不用咱们操心，他若不喜欢，他自会有法子退婚。”

喜福颔首，难怪当初隋裴两家婚事告吹后，老爷并没有说什么，原来他早就将决定权交予大少爷了。

“同你说这些是想交代你一件事……”他强撑着自己的精神，不让疲累击垮他。

“老爷尽管吩咐。”喜福说。

“还记得一年多前库藏房失火的事吗？”

“记得。”她点点头，这事她如何会忘？

“这事我一直看在眼里，可知我为什么没有阻止可卿放火？”他问。

喜福迟疑了一下。“莫非老爷早已知道可卿的身份？”

“权儿也知道。”他微扯嘴角。

喜福颔首，并不讶异。

“放火这事，我没阻止，就是想看权儿有什么反应，以及他会如何处理。”他轻咬了一下。“他娘说的没错，权儿同我太像了。”他叹口气。

“我要交代你的事，就是……”

喜福细听着，微微露出诧异的神情，不时点头，将他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片刻后，她才说道：“奴婢谨记在心。”

隋稷仑闭上眼，点了个头。“出去吧！”

现在，他已没什么可牵挂的了……

※※※

隋稷仑在四更天时去世，宅院里立刻响起一片哀泣之声。

隋曜权不发一语，在书房待至天明。

隋曜衡守着父亲，算是弥补这几年未尽的孝道。

隋曜琰则搂着喜福站在窗边，看着明月，她软声细语地同他说忧解愁。

喜福能感觉到他的失落与悲伤，可比起五年前夫人去世时的情景，他冷静多了，只是表情有些落寞。

他们三个兄弟全是如此，或许都觉得这才是老爷所求的依归吧！只是亲人走了，难免会哀伤。

“不知人死了是不是真的会到地府去？”隋曜琰由后面搂抱住喜福，抬头望着皎洁的月色。

“听说要到地府报到，等着投胎。”她靠着他回答。“还得喝梦婆汤，忘了以前的事，下辈子重新来过。”

“若是我，才不喝呢！”他皱起眉。

笑意在喜福的唇边泛开。“这事可由不得咱们，否则，怎么没人对上辈子的事有印象？”

“我有。”他露齿而笑，转过她的身子。“上辈子你是我的妻子，这辈子也是。”

他的话让她晕红了俏脸，听见他又道：“我们恩恩爱爱地过了一生，然后就约定这辈子也要一块儿。”

她的笑有丝娇羞。“我才不信。”

“是真的，上辈子我是长工，你是千金大小姐，后来咱们私奔，生了许多胖娃娃。”他胡扯一通。

她笑出声，脸蛋羞红。“我不信。”

“我说的可是真的。”他在她的额上亲一下。

她羞赧地靠着他，感受到他传来的暖意。“希望老爷、夫人下辈子还会在一起。”她有感而发地说。

“一定会的。”他抱紧她，想起爹娘生前的情景，不禁难过起来。

她回抱着他，两人静静地没说话，好一会儿后，她才说：“明天我得回去了。”今天正好是她约满之日，她没理由再留在这儿。

“我不要你回去。”隋曜琰抱紧她。

“可我答应了娘——”

“我已经习惯时时能见着你。”他皱眉。“而且，爹刚过世，我心情不好，我要你陪着我。”他的语气带着命令口吻。喜福抬眼望他。“我在这儿，于礼不合。”她已不是他的奴婢，如何能再住在这儿，更遑论是与他共住一室。

“我才不管那些。”他语带任性的说。

喜福没应声，只是蹙紧眉头。

“怎么了？”他问。

“你从不替我想想。”她拧紧眉心。

“我有！”他点头。“我知你也是想留下来的，只是不好意思说，所以，我就代你说了。”他一脸认真。

他的话让她又好气又好笑。“你——”

“我说对了。”他咧出笑，低头亲她。

“不是。”她喘口气。“我没这样想。”

“你是这样想！”他才不管哩！他就是要她留下。

“你——”她的话语消失在他的唇边，她眼波流转，眨着眸子，脸蛋因情欲而泛红。“先……听我……说……”她喘息着。

“我不想听。”他用力钳紧她。

“少爷——”她推推他不动如山的身子。

“难道你不喜欢我吗？所以不想留下？”他的话中有怒意。

她蹙眉。“你别胡思乱想。”她抬手抚上他满是怒意的脸。

“你以前说过对我没有男女之情。”他的语气中有着别扭意味。

她轻叹一口气。“你明知现在同那时不一样。”她望着他的黑眸，脸蛋上的红晕未退。

“我不知道。”他摇摇头。

喜福凝视着他，知道他在生气。

“我同你经历了这么多事，你却不相信我？”她再次叹息。

“你留下我便信了。”他的眸子门着异样的光彩。

她漾出一抹浅笑。“这两件事怎么可以混为一谈？”他竟这样威胁她！

“我——”

她伸手覆住他的嘴，柔声道：“你先听我说。刚开始，我知道你对我有情烧时，心里又惊又慌，不知该有什么反应，所以，直觉地便认定你只是一时迷恋。”

“我不是。”他亲吻着她的指尖，坚定地说。

她绯红双颊。“你又怎么知道你不是？”

“我就是知道。”他从没想过什么迷不迷恋的问题。“我只喜欢你一个，其他的女人我都讨厌。”

“为什么？”她凝睬着他，想起自己当时还想将水芯推给他。

“她们很烦人。”他对其他女人就是没耐性。

“我不烦人吗？”她笑问。

他摇头。自她当他奴婢的那天起，他就没觉得她烦人过，除了她不会让他吓哭外，她也不会怯怯懦懦的不敢看他，更不会唠叨，她只是静静地在一旁做她自己的事，可当他需要什么时，她又能马上知道。

然后，他开始发现自己会不时地偷看她在做什么，她娴静的模样总会带给他心灵的平静，不像其他女人那样惹他心烦，渐渐地，她变得像是他的定心丸，只要她在，他就会觉得心安。

“我只喜欢你一个。”他用力地在她的唇上印下一吻。

她的脸蛋嫣红，低头贴着他的胸口，聆听他沉稳的心跳声。“那天你把我吓坏了，我见你手指节流血时，整个人都慌了。”

“我知道，你定是在那时候知道，其实你是喜欢我的。”他的声音中有丝得意。

“不是。”她浅笑。与他相处十年，就算没有男女之情，也会有别的情感，只是，这样的情感何时变了质，是很难确切说出的。

或许一直隐藏在心中，也或许根本没有，能确定的是，他的表白触动了她内心某个角落，而他随之而来的强烈情感，让自己撼动。

“不是？”他皱眉，抚着她一头乌黑的发丝。

“之前我便隐约感觉到了。”

“什么时候？”他好奇地道。

“一年多前同老爷说过话后。”她回答。“那时老爷要我让你死心。”

他大吃一惊。“你怎么没跟我提？”他的怒火开始上扬。“难怪那时你一直怪怪的，爹为什么要阻止？”

她轻抚他的胸膛，示意他不需要如此生气。“这事说来话长。”

她开始将老爷当时的想法、顾忌全说与他听，而后再将今晚老爷和她的谈话告诉他。

半晌后，他才道：“原来……”他从不知道父亲还关心他，可现在知道了，却只觉怅然。“爹还是关心咱们的。”他一直以为父亲自失去了母亲后，就不再在乎他们了。

“老爷跟夫人都是聪明人。”这是她的肺腑之言，她还记得当初夫人对她说的那些话——

那孩子很喜欢你……

你这么聪明、善体人意，总有一天会明白我说的……

这些话是她后来才领悟的，可夫人却在当时便瞧出了端倪。

“那也让我反复地想了又想，却不知该怎么同你说。”她继续说，语调轻柔，那时她的心已被他扰乱，根本无法静下心来。“后来，你送我东西，我又不忍拒绝你……”

“你同情我？”他截断她的话，语气不是很高兴。

她仰视着他的怒容。“我没这样想。”她微笑。他的脾气，唉——不知何时才会更沉稳些，不过，其实她也不在意，因为就是这样的他才让她动心。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我们之间的关系，那时我整个心都乱了。”她羞赧地将脸蛋藏在他胸膛里，可她仍催促着自己说下去，因为他的情感她能清楚瞧见，可她的感情，他或许仍在费疑猜，她不想他心里有这样的困惑。

“见你伤害自己，我的心更乱了。”她轻柔地握住他的手。

他咧出一抹自大的笑。“我知道，你心疼我，就像我心疼你一般。”他高兴地将她抱起，与他面对面。

“所以，你还在怀疑我吗？”她的双颊红烫似火。

“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他满心愉悦地在她柔软的唇上亲一下。

“所以，这同我要不要留下没关系。”她试着说服他。

一提到这事，他整个脸便沉下。

“我就住在后边，你随时都能见到我。”她软声道。

“那不一样。”他皱起眉。“到了晚上，没你陪着我——”他止住话语，脸上浮起一阵躁热，他已经习惯夜里看着她的睡容。

喜福的脸颊也添上两朵红云，明白他话里的含义，她轻叹口气，粉藕似的双臂圈上他的颈项，脸颊贴着他的下颔。

“若要娶你进门，还得等三年服完孝期后。”他咕哝地抱怨着。

“那时，我可就成了老姑娘。”她含笑道。

“才不老呢！”他立刻反驳，脸庞埋在她的颈项间，双唇熨贴着她粉嫩的肌肤。

她笑而不语，也不再提回家的事，这事她总会想出办法的，她感觉到他热情的嚼咬，惹得她脸蛋红通通的。

她望着这住了十年的屋子，回忆顿时如潮水般涌来。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夫人时的情景，还有同三少爷在这儿生活的点点滴滴，八岁暴躁病弱的他，和十二岁忐忑不安的他，往事一幕幕掠过她的脑海，让她感触更深。

当初她根本没想过会在这里找到归宿，她只想做好工作，等约期满后，便回家同娘、喜乐、喜庆团聚，可如今……

她扬起一抹浅笑，搂紧他，蓦地，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少爷？”她轻唤。

“嗯！”他轻吮她粉嫩的肌肤。

“有件事我想问你。”她突然道。

“什么事？”他边抬头亲吻她，边问。

她漾出笑意。“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偷亲奴婢的？”

隋曜琰瞪大眼，满脸惊愕，褐色的皮肤上浮起一层暗红。

她笑容灿烂的追问：“什么时候？”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像是受到极大的惊吓。

她笑望着他，这一直是她心中的一个疑惑。

他覆住她满是笑意的唇，想杜绝她的一切问题。

至于到底什么时候？他需要好好的想想，反正是很小、很小的时候……那时他就已经聪明到懂得如何“偷香”了，更何况是现在？！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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