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娃娃》 作者:陶陶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被火烤的滋味差不多就是这样子了。 叶凝秋一手撑著额头、一手无意识地转著笔,她眨眨眼睛,试著将焦距对准在稿子上。她的颈後有著汗水残留的湿黏感,空气中的闷热让她不停地流汗,它们一颗颗地从毛细孔中冒出来,不疾不徐的,温吞得几乎让她想站起来尖叫。 说真的,她并不讨厌流汗,毕竟她高中以前几乎每天都是汗水淋漓的,因为,那时她对跆拳道有种难以言喻的热情,而这种激烈的运动当然离不开“汗水”罗! 可是,运动引发的流汗让人感觉舒服,但这种坐著不动都会流汗的感觉却几乎要把她给逼疯了,她感到自己彷佛是在摄氏35度下盖著十件厚毛毯,觉得好像快要蒸发了。 “凝秋?” 茉莉以笔头轻戳了一下她的手臂。 她眨眨眼,缓慢地转过头,热气已让她变得异常迟钝,她好想躺在冷气房里睡午觉。 “啊?”她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 “老板在看你。”茉莉小声地说。“别打瞌睡。” 这句话让凝秋停顿了两秒,她瞄一眼正前方透明玻璃後的顶头上司庄厚铨,只见他正坐在凉爽的私人办公室里瞪著她。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立刻坐正,假装用功的看稿,可她现在实在是没那个精神。“我觉得我要中暑了。”她呻吟一声。 茉莉浅笑一声,头始终低垂著,假装用心看稿。“没有人会在屋里中暑的。”她有著及肩的卷发,今年三十五岁,身材丰满、五官清秀,戴著一副银框眼镜。 “我是第一个。”凝秋有气无力地说。“我想吹冷气、我想吃冰。” 茉莉因她痛苦的呢喃而加深笑容。“谁不想啊?可是冷气坏了,只能吹电风扇。” “他故意不去修的。”凝秋控告似的说。“已经三天了,就算维修人员在外太空,现在也该降落地球了。” 听到她的形容,茉莉忍不住闷笑出声。 “更何况,他们不在外太空,他们在地球。”凝秋略微激动地说。如果不是因为她已经快脱水了,她一定能讲得更慷慨激昂。“你知道地球上最了不起的发明是什麽吗?” “什麽?”茉莉配合地问。 “电话、电话。”她拿起话筒。“不管修理人员在地球的哪一个角落,我们只要按下这些小方块,就可以联络上他们,这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吗?” 茉莉连忙拿起水杯假装喝水,藉以掩饰笑容。 “我真的受够了,我现在就要进去跟老板说清楚。”凝秋下定决心的说。 “喂——”茉莉急忙按住她的手臂,阻止她起身。“你别这个时候在老虎嘴边拔毛,你又不是不知道老板这几天心情不好,小心扫到台风尾。” 因为经济不景气的关系,杂志社的销售量一直往下滑,老板近来为了这件事脸色凝重,使得办公室里的各个编辑胆战心惊,深怕老板裁员。 “再说,有电风扇吹已经不错了,老话一句:心静自然凉。”茉莉紧接著说,虽然她也觉得闷热,可还不至於到无法忍受的地步。 “拜托,不要跟我说这麽艰涩的话。”凝秋痛苦地呻吟一声。“在冷气房里,我心“不静”也可以很凉。” 茉莉差点笑出声。 “好了,不要阻止我。”凝秋毅然决然地站起身。 茉莉自知劝不动她,只能提醒道:“不要口不择言。”与凝秋相处近五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心直口快的毛病。 凝秋走向老板的办公室,礼貌性地敲了敲门。 其他两名编辑自工作中抬起头,疑惑地看著凝秋走进办公室,随即小声的问道:“怎麽回事?”她们看向茉莉。 “冷气。”茉莉简短的回答。 两人立刻明白地点点头。 “有什麽事?”庄厚铨望向走进来的凝秋。他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前额已有落发的倾向,身材中等,除了略微凸出的小腹外,并无发福的迹象,算是保养得宜。 当凝秋一踏进办公室,迎面而来的冷气让她几乎要落泪了,而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因为,她已经很多年没哭了,连前任男友跟别的女人跑了的时候,她都没流下半滴泪。而现在,她竟然为了一台冷气泫然欲泣。 唉——年岁的增长似乎让她愈来愈容易感伤了。 “我只是想问冷气什麽时候会修好?”凝秋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她向来不懂迂回的表达方式,在满肚子火的情况下,能扯出笑容已经很不容易了。 庄厚铨皱一下眉头。“我已经打电话去了,他们来不来不是我能控制的。” 凝秋发现自己已很难将笑容再挂在脸上,皱眉问道:“那如果他们一直没来呢?” 庄厚铨玩弄著手上的钢笔。“你知道公司一个月花在电费上有多少吗?” 他的话让她有种想放声大笑的冲动,有时她会想,语言这种东西真是非常深奥,尤其是它隐含在下面的暗示,只要有一点脑袋的人,都会懂得他现在在说什麽。 “意思是,公司不会再听到冷气运转的声音?”她顿了一下又说:“当然,我的意思是说,除了你办公室的这一台……嗯!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啦!你知道,因为你是老板嘛!”她耸一下肩。 她看到老板的脸上有些涨红、老羞成怒的徵兆,不禁在心里思忖,她记得上次看到他老羞成怒是……她在心里想了一下……一年前,那时候他自以为可以来段办公室恋情,外加婚外情,当她很“果决”地拒绝他时,她也看见他涨红脸,就像现在一样。 原本以为他会藉此开除她,可他没有,只是开始在工作上对她百般挑剔,但这些都还好,因为他一直没有做得太过分,所以,她也就继续待下来。 “现在经济不景气。”庄厚铨只回了这一句。 凝秋没有任何表情,但心中已在哀嚎,因为她知道冷气没有修好的一天了。 “我出去了。”她觉得万念俱灰,不想再说,当老板祭出“经济不景气”这五个大字时,她就没什麽好说的了。 “等一下。”庄厚铨出声唤她。 凝秋停住步伐,转头看他。 “正好我有事要告诉你。”边说,他边以钢笔轻敲桌缘。 “什麽事?”她看向桌上润过的稿。“稿子有问题?” “不是。”他轻咳一声。“嗯——也没什麽大不了的,只是要跟你说,你下礼拜不用来了。” 凝秋诧异的瞪大眼,反射性地应了一声,“啊?” “你知道。”他顿住,耸耸肩。“经济不景气。” &十二点半。 一抹高大的身影站在漆黑的客厅中,凝望著窗外的街灯、车灯,发丝紊乱地略微垂在他高耸的额际。 他动也不动地立在落地窗边十五分钟後,才转身拿下挂在墙上的拼图,走到沙发上坐下,机械似的拆著。 房门轻轻地被开启,另一个男子裸著上身走出来,他的发丝也是紊乱的,面容略带睡意,他赤脚走进厨房,拿了两瓶啤酒後走进客厅,打开一盏立灯,懒懒的在沙发上坐下。 “睡不著?”雷澈打个呵欠。 “嗯!”雷浚低应一声,拆开画框,将拼图放在茶几上弄乱。 两人并肩坐著,他将啤酒递给雷浚,两人同时拉开拉环,仰头喝了一口。同样的面貌、同样的动作,让人有种很诡异的感觉。 “东西都整理好了?”雷澈问。 他颔首。“你去睡吧!” 雷澈露齿一笑。“我也想,可是你在干扰我。”每年这个时候,他都注定要失眠,因为,雷浚的心太乱,连带地也影响到他。 雷浚并未搭腔,倾身开始拼拼图。 “想起奶奶?”雷澈问,他左手拿著啤酒,仰头喝了一口。 雷浚已专心於拼图上,所以,并未听到他说的话。 雷澈也没再追问,迳自拿起拼图与雷浚开始将其组合起来,他知道,再过不久後,雷浚的情绪就会沉淀下来,这方法向来有用。 ※※※ “姊——姊!他回来了。” 凝秋坐在电脑桌前玩游戏,听见妹妹急促的声音从阳台传来。 “谁回来了?”她反射性地问著,双眼盯著萤幕,手指快速地按著滑鼠,打算将飞机全部击落,自从她被开除後,她就有种怨气无处发的感觉。 “就是隔壁那个像候鸟的男人……” 叶诗语话未说完,凝秋已弹跳起来,快步跑至室外的阳台。 “他才刚进门。”诗语指著隔壁一楼的前院。 虽然天色已暗,但藉著街灯,凝秋还能清楚地瞧见他,只见他正关上铁门,手上提著旅行袋,他穿著一件白色短袖衬衫,休闲的黑色卡其裤,发丝整齐地服贴著。 “唉——他还是这麽帅。”诗语叹息一声。 “别这麽大声。”凝秋轻叫一声,站在二楼偷窥人家就已经有点令人胆战心惊了,她还这麽大声说话,万一让他听见,不是很失礼吗? 彷佛应验她心里所想的,那个男人突然抬头往她们的方向看来,凝秋与妹妹大吃一惊,两人反射性地蹲下,让阳台上的石栏杆挡住她们。 诗语的窃笑声传来,凝秋瞪了妹妹一眼,示意她安静点,可她自己的嘴角也忍不住藏著笑意。她偷偷自栏杆间的缝隙往外瞧去,那个像候鸟一般的男人已不见踪影,而後,她听见门关上的声音。 凝秋缓缓站起身,隔壁屋内亮起昏黄的灯,让她能瞧见屋内移动的身影。 “唉!真可惜,他已经进去了。”诗语双手托腮,目光紧盯著隔壁的平房。 凝秋没应声,只是走进房内在椅子上坐下,继续玩著电脑游戏。 诗语跟在她身後进来,说道:“对了,姊,刘婶说他叫什麽名字去了?” 凝秋抬起眼回答,“雷浚。” “对对对。”诗语点头,这才想起来。 一个像候鸟一样的男人……凝秋思忖著。 他总在每年固定的季节向南飞行,只是,候鸟南飞“过冬”,他却是来“避暑”的。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怪,不过,事实上他的行为的确很像候鸟,总在相同的时刻来临,分秒不差。 听说每年的七月他会收起羽翼,停在她家隔壁,候鸟是她开玩笑时给他取的外号。 认识他是在去年的七月,那时他们刚搬来这儿不久,所以,礼貌性地到左邻右舍拜访,当时他只是淡淡地向他们点个头,说了几句後,便关上门走回屋里。 她还记得诗语当时吐了一下舌头,扁著嘴说:“好冷淡喔!” 後来,他们才知道他并非故意如此,而是他本身就不习惯与人相处。 当时序进入八月时,他离开了镇上,甚至没惊扰到他们,当他们发觉时,八月已过了快一半。 诗语那时还开玩笑地抖了一下肩膀,说他像幽灵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至於後来会陆续知道雷浚的一些事,大都是由奶奶探听来的。 那天,奶奶站在梯子上,靠著红砖围墙处理乱攀爬的藤蔓时,忽然瞥见隔壁屋内有人走动,她心里一惊,以为是小偷,正想打电话叫警察把偷儿抓起来,正巧刘婶打扫完房子走出来,当她瞧见奶奶整个身子趴在围墙上时,也吓了一大跳。 两人试探性地说了几句话後,便热络了起来,两人隔著半高不矮的砖墙就这样聊了起来,而且,甚至从墙外聊到了墙内,最後,奶奶还将她带回屋里,以茶水点心招待。 自此以後,刘婶就不时到他们家与奶奶聊天,许多关於雷浚的事,都是这样听闻来的。 隔壁的平房其实是雷浚的奶奶以前住的,後来雷奶奶去世,雷浚因与其感情好,所以,每年七月——也就是雷奶奶去世的月份,他都会到这儿住上一个月,算是怀念雷奶奶。 至於刘婶,她自年轻时就在雷奶奶家帮忙,後来雷奶奶过世,她便自愿每个礼拜到这儿打扫,而雷浚每个月都会固定给她一些钱,但她总是推拒著不拿。 “一个礼拜才一次嘛!又不是什麽繁重的工作,再说,人老了,多动动总是好的。” 刘婶说著这句话时,圆脸上漾满和蔼的笑容,凝秋能看得出来她必定是对雷奶奶心存许多感激,所以,坚持不肯收钱。 而今年就像刘婶说的,雷浚准时在六月三十号晚上日到这儿,看样子是要待上一个月才走。 “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麽样的人?”诗语伸个懒腰,在床上躺下,打个呵欠。 “这麽好奇就去认识他啊……”凝秋话未说完,随即激动地大叫一声,“啊——可恶。”她气呼呼的敲了一下滑鼠。 “阵亡了?”诗语微笑地问。 “不玩了。”她以滑鼠点了几下,关闭电脑。“无聊死了。”她伸个懒腰,转了转酸疼的脖子,而後起身抓了一本书在妹妹旁边半躺下,顺手扭开床头灯,随口道:“还不睡?都十一点多了,你明天不是还要去学校?” 诗语瞪她一眼。“明天放暑假,你得老年痴呆啦!才跟你说过你就忘了。” 凝秋捏一下妹妹的脸。“敢说我老年痴呆?” “啊”诗语尖叫著拍开姊姊的手。“不要乱捏啦!变丑了怎麽办?” 凝秋觉得有趣地大笑。“你不是常说自己美若天仙,还担心丑不丑的问题?” “姊,你觉得我到底好不好看?”诗语坐起身子,正经地问。 “好看、好看。”她敷衍地回答,打开书本。 “哎呀!人家是跟你说真的啦!”诗语扯一下她手上的书。“我到底好不好看嘛?” 凝秋转头看著小自己十一岁的妹妹,发现她一脸认真,而且面容严肃,她微挑翠黛,疑惑地问道:“你是怎麽回事?” “如果从一到一百分,你会给我几分?”诗语追问。 凝秋的表情更怪了,她盘腿而坐,倾身仔细盯著妹妹的脸。“你是受了什麽打击?有人说你丑吗?” “没有、没有。”她瞪视著姊姊,心急的说:“你回答我的问题好不好?” “好吧,九十分。”凝秋随口道。 “哎呀!你在敷衍我。”诗语嘟著嘴气愤地喊。 凝秋翻翻白眼。“大小姐,你很难伺候耶!” “那我换个方式问,如果现在有一百个男生看到我,你觉得会有多少人对我有兴趣?”诗语一脸急切地想知道答案的模样。 “天啊!”凝秋受不了的往後倒去,觉得自己被彻底打败了。“我又不是男的,我怎麽会知道?” “你猜嘛!”她嗔道。 “好——大小姐——”她拉长声音。“九十八个。” 闻言,诗语泄气地垂下肩膀。“所以,还是有男人不会看我罗!” 凝秋伸手摸了一下妹妹的额头。“你是不是烧坏脑袋了?还是一夕间变花痴了?” “你才花痴哩!”她推开姊姊的手,一脸丧气地往後仰躺在床上。 “你到底是怎麽回事?”凝秋拧紧眉心,她很不对劲哟! “没有啦!”诗语的语气闷闷的。 凝秋转了一下眸子。“是……你喜欢的男的对你没意思?”她猜测道。 诗语吓了一大跳,弹坐起身,几乎从床上掉落。“你怎麽知道?” 凝秋露出得意的表情。“拜托!我是你姊耶!你想什麽我会不清楚吗?再说,你的暗示也太明显了,稍微转一下脑袋就一清二楚了。” 诗语瞪她一眼,没吭声。 “那个人是谁?”凝秋坐起身好奇的探问。 诗语往後仰躺在床上,闷闷的说:“隔壁班的。” 凝秋用双手托腮,叹口气,摇头晃脑的说:“唉——少女情怀总是诗。” “姊,你别老气横秋的好不好?”诗语皱皱鼻子。 凝秋也仰躺在床上,注视著天花板。“我是有感而发,唉——高中……离我好远呀……”零星的回忆闪过她的脑海。“他是个怎麽样的人?”她偏头询问妹妹。 诗语露出一抹梦幻式的笑容。“又高又帅、功课又好。” 凝秋微微一笑。“我懂了,白马王子型的人。” 她咯笑一声,点点头。“对啊!很多女生喜欢他,不过,他老爱装出一副酷酷的样子。” “耍酷吗?”凝秋爽朗地笑著。 “不知道。”诗语叹息一声。“好几次我故意在他旁边走来走去的想引起他的注意,他却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姊,我真的那麽不吸引人吗?” 她甚至用了思涵教她的办法,有气质的——几乎是模特儿般的台步——走过他面前,还差点拐到脚,可他还是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好呕喔! “原来这就是你问我长得好不好看的原因?”凝秋笑出声。 “有什麽好笑的?”诗语不高兴地嘟起嘴瞪她。 “是~~不笑就不笑,大小姐。”凝秋摸一下妹妹的头。“这样好了,你去跟他表白。” “啊——”诗语坐起身子,一脸惊恐地看著姊姊。“那多丢脸啊!”她又还没喜欢他到可以为他抛下女人的尊严的地步。 凝秋忍不住哈哈大笑,“表白并不丢脸,被拒绝了才丢脸。” “你别乱出馊主意。”诗语鼓著腮帮子,没好气的皱起眉。“对了,那你以前是怎麽跟陈大哥在一起的?” 凝秋陡地愣住,一时之间脑袋呈现一片空白,这段记忆离她更远了。 “秋啊——”叶奶奶的声音在楼梯口响起,打断凝秋的思绪。 凝秋回过神来,起身走到门边。“干嘛?” “刘婶找你,有话跟你说。” “刘婶?”凝秋疑惑地挑高眉。“哦!好。”她开门走到二楼的玄关接电话。 诗语也好奇地跑出来。“刘婶找你干嘛?” “嘘——”凝秋对妹妹比了个手势才拿起电话。“喂!我是凝秋。” 诗语贴近姊姊,好奇的想,是发生什麽事了吗? 刘婶通常都会找奶奶聊天,怎麽这会儿找的却是姊姊? 嗯……铁定有问题…… 七月的夜晚显得闷热而湿黏。 雷浚拉开被子,赤脚走到窗边,黑发凌乱地散在他的额前,他抬手爬过发丝,望著窗外的景致。 风吹过他的黑发,空气中的闷热感让他皱一下眉头。虽然室内开著冷气,可他仍是觉得热,一种让人心烦气躁的热。 他走出房间,往厨房而去,拉开冰箱拿出饮料。刘婶在他来的前一天就已经将冰箱填满,所以,里头什麽都有。 他拉开啤酒拉环,仰头喝了一大口。事实上,他并不特别喜欢啤酒的味道,可它算是夏天最能消暑的饮料,所以,他偶尔会在心浮气躁时喝上一罐。 打开客厅的桌灯,伸手取下挂在墙壁上的一千片山水拼图,将之一一卸下,弄散所有的纸片,而後才开始慢慢的重新拼凑。他的眼神专注,右手机械似的移动,浮躁的心缓缓沉淀。 当他完成整幅拼图时,手表显示时间是三点,他闭上虽又眼躺了下来,朦朦胧胧的心想,还有四个半小时,他就得起床了……他都在七点半的时候吃早餐…… 翌日,七点二十分。 雷浚睁开眼,陌生的环境让他有短暂的不适应,半晌後,他才忆及他已不在台北的家,这里是奶奶的房子。 他拉开薄被下床,瞄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发现自己晚起了二十分钟。 他无意识地皱一下眉,拿起衬衫穿上,开门走进浴室。 当他在浴室内梳洗时,隐约听见开门声,没多久,便听见厨房传来煎炒的声音。他拧乾湿毛巾,忖道:应该是刘婶来了,这几年他一直告诉她他能照顾自己,要她不用再来为他准备三餐,可她永远将他的话抛在脑後,每回他来,她仍是忙进忙出的。 雷浚走出浴室,走了几步後转进厨房,当他正要出声时,却忽然没了声息,因为那背影不是刘婶,而是个年轻的短发女子,她穿著一件无袖T恤跟短裤,他不觉紧蹙一下眉心。 “你……”他迟疑的开口。 凝秋听见声音而转过头,对他爽朗一笑。“早啊!你一定被我吓了一跳吧?”她边说,边铲起荷包蛋和火腿放在盘子里。 这麽近看他,才发现他长得很好看,像杂志里的男模特儿,就是面孔严肃了点儿,给人一种不易亲近的感觉,若不是刘婶对她说了他许多事,她恐怕会在第一眼瞧见他时升起戒备之心呢! “刘婶扭伤了脚,所以没法儿来,钥匙是她给我的,原本我想按门铃进来,不过,她说你不喜欢门铃声,於是,就直接给我备分钥匙,希望你不介意。” “扭伤脚?严重吗?”他的眉宇轻皱一下。 她摇摇头。“她昨天在浴室里滑了一跤,好在她及时抓住了置物架,所以,只是扭伤了脚。” 闻言,雷浚没说话,只是更加皱紧眉头。 凝秋将蛋跟火腿盛在盘子里,转身面对他。“我不知道你的蛋是要全熟还是半熟,所以各煎了一种。”停了一下,她又突然加了一句,“你的胆固醇没有过高吧?” 雷浚摇了摇头,心中仍觉有些讶异。 她的头发微卷,短短地勾在耳後,身高大约是一六五,脸形偏圆,五官有些孩子气,双眸清明,看不出几岁,不过,根据他的经验,女人的年纪是最困难的一道数学题,没有公式可以依循,所以无法计算。 “那就好。”她微微一笑。“如果你吃完两颗蛋後突然中风,可是会让我过意不去的。”她边说笑,边拉开冰箱拿出牛奶,当她转过头时见他仍站著,她不禁微挑柳眉,招呼道:“坐啊!” 他没啥表情的点个头,坐了下来。 “我还没去看刘婶伤得怎麽样,等会儿我们可以一起过去。”她自橱柜里拿出玻璃杯,为他倒了一杯鲜奶。 他仍是颔首,没亲眼看见刘婶的情况,他也不放心。 这时,烤箱的吐司“当!”地一声跳起,凝秋吹声口哨。“时间刚好。” 雷浚讶异地抬眼看她。 她有趣的微笑,幽默的问:“你没对口哨过敏吧?” 他摇摇头,拿起吐司,薄薄地涂了一层奶油。 凝秋在他对面坐下,开始自我介绍,“我叫叶凝秋,就住在隔壁。”她注视著他略带异国风味的脸蛋,他五官深刻得像是个混血儿,以一个男人的标准而言,他长得算是好看的了。 “我知道。”雷浚看了一眼她未放入冰箱的牛奶瓶。 “你知道?”换她露出讶异的神情。 他起身,将牛奶瓶放入冰箱後才回答她的话。“去年奇Qisuu.сom书见过,你和你家人来打过招呼。” “哦——原来如此。”她恍然大悟。“你记忆力真好。” 他喝口鲜奶,开始用早餐。 “你中餐想吃什麽?”她问。 “我自己能处理。”他仔细的将蛋分成四等分。 凝秋笑著耸耸肩。“我现在失业在家,反正闲著也是闲著,有事情做也好,不无聊嘛!”她瞄了一眼被切成四小块的蛋,微笑的问道:“你的数学一定很好吧?” 他抬眼看她,不懂她的意思。 “我打赌这四块一定一样大。”她伸手比了一下他盘里的蛋。 他低头看了一下。“这一块比较大。”他以叉子指了一下。“因为它多出不规则的……” 凝秋忽然笑出声,打断了他的话。“天啊……” 他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不过倒未发问,只是专注地吃著早餐。 “你真的好……正经。”她止住笑,忽然觉得自己有点不礼貌。“抱歉,我没有笑你的意思啦!刘婶昨天晚上已经跟我说过你一板一眼的个性,我只是没想到你这麽严肃,我没有恶意,只是我很少碰到像你这麽严肃的人。”她再次重申,不想伤了他的心。 他点个头,开始吃火腿片,仍旧将其分成四等份。 “你不吃不熟的蛋?”她见他没动另一颗蛋。 他喝口鲜奶回答,“不吃。” “你不敢吃不熟的蛋黄?”她知道有些人有“蛋黄障碍”,有的是太熟不吃,有的是不熟不吃。 “会弄脏盘子。”他不喜欢蛋黄汁将盘子弄脏。 她再次忍不住地笑出声。“弄脏盘子……我……”她笑得更大声了。“不管脏不脏,等一下……等一下都要洗的……” 对於她的笑,他有些讶异,因为她笑得很大声,他很少听到女孩子能这样开怀大笑,她们通常都是轻柔而略带尖锐的笑声。 他拿起两片吐司放入烤箱中。 “说到洗碗……”她顿了一下。“可不可以由你洗?因为我讨厌洗碗。” 他没有异议地点头。“我可以到外面去吃——” 她举起手阻止他说话。“我说了,只是煮个饭而已,一点都不麻烦,而且我很喜欢煮东西,可是,因为我家都是我母亲在煮,没有我发挥的馀地,所以,没人发现我有煮东西的天分。” 他一脸怀疑,显然不太相信她的话。 凝秋不在乎的含笑道:“刘婶说你早餐一向只吃蛋、火腿、吐司、花生酱跟鲜奶,所以没有让我发挥的空间,不过你放心,今天中午你就会对我刮目相看了。” 他喝口鲜奶,顿一下才开口,“我只想吃平常的东西就好,不想吃特别的。”他语带强调。 他严肃的模样再次让她发笑。“现在还没八点,去看刘婶似乎早了些,我们约九点好吗?” 他低头看了一下手表,点点头。 这时,烤箱内的吐司在“当!”地一声後弹跳起来。 凝秋起身至冰箱拿出花生酱。“刘婶说你喜欢吃花生酱。”而且是在吃完火腿片後。“我在这儿会不会打扰到你?刘婶说你喜欢一个人清静。” 他迟疑了一下,而後摇摇头,别人的存在对他而言向来不是困扰。 “那就好。”她微笑地起身拿筷子。“如果造成你的不方便,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告诉我一声就行,我可以……”她弹指“答”地一声後才接话,“立刻消失。” 她再次坐下,以筷子夹起他盘中的未熟荷包蛋。“刘婶说你……”她吃口蛋。“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情感,所以,我才跟你敞开话来说,当然,我平常也是有什麽就说什麽的,不过,对陌生人还是会收敛些,我只是想确定一下,如果你不喜欢我待在这儿,你知道该怎麽跟我说吧?”她张大眼注视他。 她的话让他挑起眉。“我会直接告诉你我不喜欢你在这儿。”她似乎把他当成智能不足的人了。 “那就好。”凝秋满意的微微一笑。“希望你不会觉得我很烦,因为,刘婶的话让我有点摸不清她在说什麽,你真的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感受吗?”虽然是这样听闻,但总难以想像。 刘婶说他小时候患有……自闭症……她听过这三个字,但不太理解它所代表的含义,对这三个字最深的认识,仅止於电影“雨人”里达斯汀霍夫曼演的雷蒙一角。 他点点头,打开花生酱。 凝秋虽然依旧很好奇,不过没再继续问下去,探人隐私总是不好的。她又吃口蛋才开口,“你中午想吃什麽?”她举起手,阻止他发言。“我知道你一定会想说不用麻烦了,可一来,我已经答应刘婶了,再来,我说过,一点都不麻烦,所以,你真的不用客气。” 他停顿了一下才回答,“我是想说炒饭,如果你会的话。” 她看著他正经的脸色,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当然。” 他不懂这有什麽好笑的,不过也没追问,只是沉默的将花生酱抹在吐司上。 “你喜欢吃什麽炒饭?火腿蛋、青椒牛肉……” “凤梨火腿。”他接口。 “夏威夷口味?没问题。”她漾著笑脸。“你想几点吃?”刘婶跟她说过他做事都有时间表的。 “十二点半。” “没问题,到时候一定会喂饱你。”她开玩笑地说著,放下筷子,抽了一张放在餐桌上的面纸擦拭著嘴。“对了,你喜欢拼图是吗?”方才她进来时,瞧见客厅里挂满了拼图,有山水的、人物的、机械的,各式各样的都有。 “对。”他简短地回答,咬了一口花生吐司。 “那可不可以请你帮我拼拼图?”她双手合掌,向他乞求。“好几年前流行拼图的时候,我买了一盒,可拼没几下就失去耐性了,到现在它还陈尸在我的床底下。” “可以。”他喜欢拼图,因为那会让他心情平静。 “谢谢。”凝秋大声叫了一声,满脸皆是笑意。“那我先回去了。”刘婶说他喜欢清静,她可不想在他身边打扰他的安宁。 他起身送她,凝秋走到门口时提醒道:“九点见。” “九点见。” 她向他挥了挥手。他点个头,这才关上门。 雷浚走回厨房继续吃他的花生吐司,而後看了一下手表,九点的时候他要去看刘婶,然後,顺道去买新的拼图,十一点开始画图,十二点半吃中餐。 他在心里喃念一遍时间表,而後静静地享用他的早餐,他习惯,也喜欢这样的安静气氛。 第二章 叶德全穿著一袭青色唐装与黑鞋慢条斯理地在院子里打太极,他中等身材、微胖,黑发油亮地梳在脑後,面色红润、方头大耳,今年约五十出头。 他右腿抬起,右手推出,缓缓地转个圈,正好瞧见大女儿爬墙过来。 “早餐煮好了?”他出声说道。 “煮好了。”凝秋俐落地跳回自家院子。 “好好的大门不走,爬什麽墙。”叶德全大摇其头,满脸的不赞同。 “近嘛!”凝秋笑笑地说。“绕来绕去多麻烦啊!” “女孩子家这麽没耐性。”叶德全双手画圆,吸口气,收势。 “不是没耐性,只是要证明你女儿我身体健康、宝刀未老,再过几年,或许连水沟都跳不过去了呢!”她大摇其头。 “凝秋,你是在说阿嬷吗?” 凝秋忍住笑,转过头,瞧见奶奶与母亲刚爬完山回来,两人自大门走进院子里。“当然不是在说阿嬷罗,阿嬷老当益壮、来无影去无踪,是武林中的高手……” “好了、好了。”叶奶奶挥挥手,眼角带笑,阻止她再说下去。“都几岁的人了,还这麽囝仔性。”她一头白亮头发,面容和善,穿著短衫与七分裤,年约七十。 凝秋上前搀著奶奶。“这不是囝仔性,这是赤子之心,圣人说的,要保有赤子之心。” “哎呀!你不要跟阿嬷说什么圣人讲的,阿嬷活了这么久,也没看见过半个,他们的话我不信啦!”她不停的挥手。 “是,阿嬷。”凝秋忍住笑回答。 “雷先生吃饱了?”叶母问女儿,她的手上各拿著一粒西瓜。 “吃饱了。”凝秋点头回答。“中午我会再过去。” “这麽麻烦?乾脆叫他过来跟我们一起吃。”叶德全拿著毛巾擦汗。 “这话我已经跟刘婶提过了,但她说不好,咱们也别勉强人家。”叶母提著西瓜进屋。她年近五十,削著俐落的短发,身材偏瘦,五官清秀,看得出来年轻时定是个亮眼的美女。 “人家雷先生比较怕生啦!”叶奶奶解释道。 “都三十几岁的人了,有什麽好怕生的?”叶德全摇头。“我知道啦!台北人就是怪里怪气的。” “爸,你别胡说啦!”凝秋笑著扶奶奶进屋。“又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豪爽好客。” “哎呀!反正你们现在的年轻人想什麽,我们这些老人都不懂啦!”叶德全摆摆手。 “阿娟,帮我倒一杯冰水。”他叫了太太一声。 “凝秋,啊你是不想去找工作啦?都闲在家一个多礼拜了。”叶德全在藤椅上坐下,忍不住叨念一声。 “现在工作不好找。”凝秋耸耸肩。“我另有计画。” 对於被开除的事,刚开始时,她也觉得很生气,但後来想想也就算了,毕竟公司的四个编辑里,就她没家累,其他人都要养家活口,尤其是茉莉,她正在跟丈夫办理离婚手续,这时候她更不能失去工作。 “计画?什麽计画?”叶德全眼睛一亮。“嫁人吗?” “你要嫁人了?”叶奶奶吃惊地看了孙女一眼。 凝秋哈哈笑出声。“男朋友都还没有,要叫我嫁谁啊?” “你啊!就是太挑了,看你小妹都嫁了,你是要放到”生菇“吗?”叶德全不以为然的摇头。 “姻缘是强求不来的。”叶母端了一壶水出来。 “还是妈有见地。”凝秋赞成的点头微笑。 “对啦!”阿嬷突然想到,今天早上爬山时,阿福婶说她有一个外甥刚刚从国外回来……” “阿嬷,你不要介绍给我,我现在很忙。”凝秋一听苗头不对,就准备要落跑。 “啊不是闲闲在家,在忙什麽?”叶奶奶一头雾水的问。 叶德全正要说话时,忽然一声熟识的叫唤自大门口传来,“阿全——” “嘿!老张——”叶德全立刻起身应答。 凝秋瞧见对街的阿伯来找父亲聊天,她立刻乘机偷偷的往二楼溜去。 “凝秋。”叶母在楼梯口唤住女儿。 她转过身问:“什麽事?” “那个……”叶母将她往厨房推。“诗语一大早跑哪儿去了?她不是放暑假了吗?” “她说她去学校跑步。”凝秋回答。 “跑步?”叶母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对啊!多运动对身体好。”凝秋微笑著说。 “她平常不是最懒得动的?”叶母一脸的狐疑。 “人总会改变的嘛!”凝秋努力的隐藏笑意。尤其是为“爱”而改变,诗语听说他每天都会去跑步,所以打算跟他一起跑。 叶母正欲再问下去,电话铃声却在此时响起。 “我上楼去了。”凝秋赶紧道。 “等一下,我话还没问完咧!”叶母拉住她的手。“诗语——” “凝秋,电话——” 父亲的喊叫声自客厅传来,凝秋立刻松口气。“我去楼上接。”她不敢多停留片刻,急忙往二楼冲去,要是母亲再问下去,说不定就要穿帮了。 她喘口气後,拿起话筒。“喂——” 没有人应声。 凝秋皱一下眉头,“喂!是谁?” 那人叹了一声。 她不耐烦的怒道:“再不说话我就要切断罗!”她直觉地想到那种无聊的骚扰电话。 “凝……凝秋吗?” 是个男人的声音。“你是谁?”凝秋不解地皱一下届。 “是我……童伟。” 她大吃一惊,话筒差点自她的手中滑落。“学……学长?”怎麽会是他?他不是在国外吗? 彷佛知道她心里所想的事一般,陈童伟接著说道:“我前几天回国……没想到你搬家了。” 闻言,凝秋愣住了,觉得他的声音好像是从外太空传来的那般遥远。 “你怎麽知道我的电话?”她好不容易挤出一句。 “问了知道你近况的学弟妹。”他简短的回答。 两人有半晌的沉默,终於,他轻咳一声说:“想见你,方便吗?” 她诧异地扬扬眉,脑筋有些浑沌。 “如果你不想见我,我可以理解,是我对不起你……” “学长这句话太严重了。”她截断他的话。“为什麽想见我?你未婚妻不在意吗?”她不想惹感情的麻烦。 “她没有跟我一起回国。”陈童伟的喉头滑动了一下。“我这次回国是为了休养……顺便看看老朋友……” 她听出其中的不对劲。“休养?你生病了?” “肝病,不是很严重,只是需要好好的休息……在国外的日子压力太大了……”他皱紧眉头。 凝秋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好吧!什麽时候?” “明天可以吗?”“可以啊!”她大方的说。 “那……明天中午——” “中午不行,我有事,一点半好吗?”她得先替雷浚煮中餐。 “好,一点半,老地方见。” 凝秋忽然笑出声。 “怎麽了?”陈童伟被笑得丈二金刚摸不著头绪。 “已经没有老地方了,那里拆了,变成银行。”凝秋笑著回答道。 “是吗?”他微扯嘴角。“我太多年没回来了,这儿变了好多。” “银行对面开了一间花茶店,就去那儿吧!”凝秋提议道。 “好……凝秋……”陈童伟欲言又止的开口。 “什麽?” “很高兴听到你的声音。”他顿了一下,补充道:“还有你的笑声。” 她微愣,但随即恢复正常。“明天见。” “明天见。” 凝秋挂上电话,呆愣了几秒,没想到学长回来了……她以为他会一直待在国外…… 她无意识地抓了一下头发让自己清醒些,他们有……她屈指算了一下……三年没见面了吧! 当初,她一直以为自己会嫁给他,可没想到他才出国半年,两人的恋情就告吹了,虽然这样的事就像八点档那种洒狗血式的剧情般不断上演,她不是第一个,当然,也不可能是最後一个,不过想想,还是同样令人伤感。 现在,她不知道他想见她是为了什麽? 但两人好歹还是朋友……她记得这是当时他跟她分手时对她说的话,这样的对话,在那时听起来著实虚伪透顶,不过,当时因为她想著两人从此不会再见,所以也就应了一句—— “还是朋友吧!” “虚伪、虚伪!”她大摇其头,当时她想说的其实是:见你的大头鬼,谁还跟你是朋友啊! 如今想想也真好笑,不过,没想到他竟然回来了,还生了病…… 她的眼睛骨碌碌地溜转了一下。“不会是什麽不治之症吧?!”她心头一惊。 拜托!可不要在她身边上演这种悲情的戏码! 九点零二分。 凝秋趴在床上,眉头紧蹙,直盯著瘫在床上的稿纸看,纸上一片空白,四周则散了一些纸团。 “凝秋——雷先生来了。”叶母朝楼梯口喊。 “哦——”她自床上惊跳起来,瞄了一眼闹钟,九点多了。“哎呀!差点都忘了。”她赶忙下床,却一个不留神,踏到地上的盒子。“噢——”她吃痛地哀嚎一声,抱著脚乱跳。 “痛死人了!”她大叫一声,而後弯身拿起被她踩扁一角的拼图盒子往楼下一跳一跳地跑去。 “雷先生,坐啦!”叶奶奶笑开一张脸。“第一次看到你,你长得很英俊哩!” 雷浚没说话,很中规中矩地坐下。 “喝果汁。”叶母端了一杯柳橙汁给他。 “不用了,我就要走了。”他一本正经的浅浅地点个头。 “哎哟——不用这麽快啦!多坐一会儿。”叶奶奶坐到他身边,笑容可掬的说:“虽然第一次看到你,不过很有亲切感呢!因为刘婶跟我说了很多你的事,她说你在台北开了一间公司,是那个……盖房子的。” “建筑公司。”他补充说明。“是我父亲的。” “呵呵呵!哎哟——你怎麽那麽“古意”,爸爸、儿子,一样的啦!”叶奶奶笑得很开心。“啊你还没娶太太……” “阿嬷——”凝秋刚好走进客厅,打断奶奶的话。“你不要跟人家做身家调查啦!”她走到鞋柜旁,拿出布鞋。 “什麽身家调查,问两句不行哟?”叶奶奶哼地一声说。 “没关系。”雷浚扯出一抹浅笑,她让他想起自己死去的奶奶。 “雷先生真有礼貌。”叶奶奶笑得合不拢嘴。“啊——那个……你觉得我们家阿秋怎麽样?”她压低声音。 “阿嬷”凝秋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你不要问人家这种事啦!” “哎呀!你别吵啦!”叶奶奶瞪她一眼。 凝秋大叹一声。“雷先生,不好意思,我们可以走了。” “再坐一会儿啦!”叶奶奶拉住雷浚的手。“我们家阿秋是很不错的啦……” “阿嬷!”凝秋再次打断她的话,急忙拉起雷浚的手。“你再说下去的话,全世界都知道我嫁不出去了。” 雷浚微挑浓眉,嫁不出去? “呸呸呸!说这个不吉利啦!”叶奶奶皱著眉头挥挥手,大摇其头。“你是不积极,所以才会这样,阿嬷帮你多留意,马上就可以嫁出去啦!” 叶母笑出声。“好了,你们先去看刘婶,一会儿回来再过来坐。”她站起身。 “对啦、对啦!”叶奶奶起身送他们两人到门口去。“雷先生要来坐喔!”她拉了一下雷浚的手臂。“我跟你很投缘哩!”她笑得眉毛眼角都弯了。 雷浚颔首。 “阿嬷,我们要出去了。”凝秋拉著雷浚往前走。“你不要十八相送啦!” “什麽十八相送?”叶奶奶不赞同地应了一声,看著他们走出街道。“阿娟,雷先生不错,不多话、老实,又很有礼貌哩!” 叶母笑了笑。“我没意见,凝秋“呷意”就好。” 叶奶奶笑咧著嘴。“一定的啦!这种事我老人家最敏感了。” 当两人走到外头後,凝秋才放松地吁了一口气,放开雷浚的手臂。“不好意思,我阿嬷喜欢问东问西的。” “没关系。”他并不觉得困扰。“你不结婚很严重吗?” 她因他的问题而挑眉,严肃道:“比台湾股市崩盘还严重。” 他扯出一抹几不可辨的笑意。“那真的挺严重的。” “这整条街。”她指了一下。“大家都知道叶家有个没嫁出去的老姑婆,也就是我。” “阿秋。”斜对街的陈母唤了一声。“男朋友喔?”她笑看著雷浚,觉得他好像有点眼熟。 “男“的”朋友。”凝秋大声回应,随即压低嗓门对雷浚说:“知道了吧?就算你想抱独身主义,一人一句也够让你脑袋嗡嗡作响,失去判断力的随便找个人嫁了。” 他低头看著她。“可你没有。” 她露齿而笑。“因为我练的是最高深的功夫,左耳进、右耳出。”她笑问他,“你父母不会逼你吗?” “不会。”他回答。“他们从来没提过。” 她拍拍他的手臂。“你是幸福的。”她露出一脸羡慕样。“对了,拼图。”她将手上的盒子递给他。“刚刚盒子被我踩了一下,凹进去了。” 他注视著盒上的图案,是一对吻别中的男女,女生站在火车上,男生仰头拉下她的脸亲吻。 “很久以前买的,很诗情画意吧?”她微微一笑。“以前的男友送的,送完後就分手了,本来想丢掉的,後来……”她耸耸肩没再说下去。 “为什麽分手?”他转头看向她。 她仍是耸耸肩,轻描淡写地带过。“他跟别的女人跑了。” 他挑起眉。 见状,凝秋笑著说:“这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我已经不在意了。”她顿了一下,好奇地道:“你呢?你谈过恋爱吗?” 他摇摇头,刺眼的阳光让他眉头纠结,虽然才早上九点多,可夏天的太阳仍是炽热。“没有。”他眯起眼,不太适应这样的炎热。 “为什麽?”她有些吃惊,随即冲口而出,“自闭症不能谈恋爱吗?”一说完,她真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对不起,天啊!我不是有意的。”她急忙解释。 她是怎麽了?有话直说虽是她的个性,可她从来没这麽失礼过啊!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瞧见她似乎有些懊恼。“为什麽道歉?” “我不应该提……”她踌躇地顿了一下。 “自闭症?”他替她接下话,在瞧见她不好意思地点了一下头後,他说道:“为什麽不能提?这是事实。”他小时候的确是有自闭症。 凝秋看他一副丝毫不以为意的模样,才安下心来。“没谈恋爱跟这个有关吗?”见他态度坦然,她也就不需要这样战战兢兢的了。 “或许吧!”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要了解别人的情绪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她颇有同感的微微一笑。“你说得有道理,不过,谈恋爱不就是靠感觉的吗?” “感觉?”他挑起眉。 “你不会对某个女人有特别的感觉吗?”她追问。 他歪著头思考了一下,老实回答,“我很少注意人。” 她停下脚步。“等一下。”她拉住往前走的他。“如果你很少注意人,那你怎麽会记得我们去年见过?”她一脸狐疑地瞅著他。 “我只是看到一个脸。”他回答。“每个人的脸都不一样,我只是记住,但没有去感觉。” 他的话让她不解的眨眨眼。“你的话有点深奥,不过,我大概懂一点点你在说什麽了,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至今没对任何一个女人有过特别的感觉。” 他与她走至对街,弯进另一条路。“什麽样特别的感觉?”他不懂她的问题。 “就是……嗯……”她停顿下来,思考著要怎麽说才好。“喜欢的感觉,欣赏她、喜欢跟她在一起,只要看到她就很高兴之类的。” 他想了一下,一会儿才道:“青少年的时候会对女人好奇,现在不会了。” 她微笑。“我懂了,你是说荷尔蒙旺盛时期。” 对於这一点,她倒是不讶异,毕竟她没听说过自闭症会让男人性无能,他或许有情绪上的理解及表达“障碍”,但她想,这不会因此而让他有“性障碍”吧! “根据阿澈的说法是:原始的本能、野性的呼唤、滚烫的血液。”他像背书般正经的回答。 闻言,凝秋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雷浚不解的低头看她,再次讶异於她的直接与爽朗。 “我……”她笑到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我喜欢你的诚实,你……你是我见过最诚实的男人。” “诚实是美德。”他顿了一下又说:“奶奶教导的。” “你奶奶说得对。”她点点头。“不过,能做到的人不多。” “做到很容易,不伤人很难。”他摇头。“有时,实话是很伤人的,虽然我一直很难理解这个观念,不过,我还在努力学习当中。” “为什麽要学习?”她不解。 “我的母亲告诉我,不能说一个女人很胖、很丑,就算她真的长得很丑、很胖,这样还是很不礼貌。”他像在背书似的说著。“这跟说实话冲突,它叫做“善意的谎言”。” 她点点头。“我懂你的意思。” “一般人很容易理解,不过,我就必须学习,理解情绪跟表达情绪是一道很困难的习题,我必须靠眼睛观察跟学习。”他面无表情地说著。 凝秋望著他,忽然不知要说些什麽,只是突然觉得有些难过,她想,她开始明白自闭症的问题在哪儿了。 她转个话题。“阿澈是谁?” “我弟弟,双胞胎弟弟。” “他小时候也有自闭症吗?”她轻声问。 “没有。”他摇摇头。 她在心里叹口气,发现自己好像换错话题了。“你到这儿度假,公司没人管,可以吗?” “我不在的期间,都由我姊夫代为打理。”他回答。 一路上,她又问了他许多问题,知道他父母喜欢旅游,常国内外跑,他的双胞胎弟弟叫雷澈,是一个作曲者,他上面还有个姊姊雷祯,大他十岁,今年四十五岁,还有一个已经二十一岁的外甥女茵茵。 因为他一直有问必答,所以,她不知不觉地就问了这麽多事,当他们来到刘婶家中时,她觉得自己好像做完了身家调查。 当她打开纱门正要进去时,一个小娃儿正好爬到她面前,她差点踩到她。 “哦——小心。”她惊呼一声,弯腰抱起女娃儿。 女娃儿大大的眼睛注视著她,穿著小背心与纸尿布,头发上系了个小红结,也不怕生,只是一个劲儿地瞅著她,咿呀咿呀地叫了一声。 “凝秋——”坐在藤椅上的刘婶在瞧见她时,惊讶地喊了一声,随即发现站在她身後的雷浚。“阿浚?!”她诧异地就要起身。 “别起来。”凝秋抱著女娃儿进屋。“你的脚不是扭伤了吗?” “没什麽要紧的啦!”刘婶露齿而笑。 雷浚看向刘婶右脚上的纱布,整个眉头都压了下来。 “坐啦、坐啦!”刘婶挥手示意他们坐下。她是个五十出头的妇人,身材微胖,穿著暗青色的碎花上衣,下面是同色的七分裤。 凝秋坐到刘婶身边,雷浚则在单人的藤椅上坐下,将手上的拼图盒放在桌上,凝秋则抽起放在茶几上的面纸,抹了抹女娃儿的口水後,才放她回地上爬。 女娃儿从雷浚脚下穿过,高兴地咯笑起来,来回地在他长腿下穿过来穿过去的。 雷浚有些讶异地低头看著女娃儿,不知道她在做什麽。 凝秋因他的表情而微笑,他似乎没有跟小孩相处的经验。“她在过山洞。” 雷浚蹙起眉,不懂这样竟然也能让女娃儿笑得这麽开心。她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脚想站起来,雷浚怕她会撞到他的腿,於是拉开膝盖的空间让她自中央探出头来。 刘婶笑出声。“阿妹,过来阿嬷这里。” 阿妹扭头看了奶奶一眼,口水流出来,呀呀地叫了两声,而後转头冲著雷浚笑,双手放开,手舞足蹈地拍著他的膝盖。 他扬起眉,下一秒,她却一个站不稳地摔坐在地上,吓了他一大跳,他急忙扶起她,眉头打结似的纠结在一起。“小心。” 女娃儿攀著他的手,笑得很开心。雷浚的双手搀在她腋下,感觉她软软的身子扭个不停,他的眉头皱得更紧,深怕不小心弄伤她。 凝秋不自觉的微笑,随即转向刘婶。“医生怎麽说?有伤到骨头吗?” “没有,只是筋扭了一下,人老了就是这样,一个不注意就扭到了。”刘婶开朗地说著。“大概休息一个礼拜就差不多了。” “你慢慢休养没关系,雷浚的三餐我会替他弄好的。”凝秋保证道。 “实在是不好意思啦……” “不用客气。”凝秋笑著打断刘婶的话。“反正我闲著也是闲著。” 这时,雷浚完全没听到她们在谈些什麽,因为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女娃儿身上,她不停地扭来扭去,他只好抱她坐在膝上,她高兴地挥了挥手,但随即又滑下他的膝盖。 女娃儿自顾自玩得很开心,一手抓著他的裤子,另一手扶著矮桌,试探性地往前踏了一步。 “阿浚,你爸妈怎麽样?”刘婶询问。 雷浚没听到她的问题,仍是专注地扶著小女孩。 凝秋出声。“雷浚……” “没关系。”刘婶打断她的话。“他只要专注在一件事情上就会这样,听不到其他声音,很执著。” 凝秋挑挑眉,了解地点一下头。 刘婶微笑著说:“他现在已经比小时候好很多很多了,我还记得,他奶奶以前叫他的时候,都要走到他的面前,让他看著人,如果不这样做的话,他根本不会理人,不管怎麽叫他他都不会应一声,有时甚至会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现在他虽然也不会主动跟人家说话,可是你问他,他会回答你。” “我知道。”凝秋轻声回答。自他们见面至今,都是她不停地在跟他说话,可她并没有刻意在维持两人的话题,她发现自己还满喜欢跟他聊天的,其实,严格来说也不算是聊天啦!因为都是她问话、他答话,可或许就因为他不会探究她什麽,所以,有些话反而更容易说出口。 “凝秋,你有空就多跟阿浚聊一聊。”刘婶拍拍她的大腿。“不然,他一个人闷著,就会愈来愈不爱说话了。” “没问题。”她爽快地答应,并笑道:“就怕他会被我烦死。” 刘婶笑出声。“不会啦!” “啊——啊——” 两人在女娃儿尖叫的当儿同时转过头,瞧见她涨红著脸想抓桌上的拼图盒,可雷浚却抓著她不让她往前;女娃儿气愤地尖叫,双手乱挥,雷浚则是皱紧眉头,显然有些不知该拿女娃儿怎麽办。 “阿妹,不可以喔!来,来阿嬷这里。”刘婶拍拍手想吸引她的注意。 阿妹的双手扶著桌缘,咿呀咿呀地叫著,缓缓一步步往前走。 雷浚慢慢的松开她,担心她又会摔跤。当她走到拼图盒旁边时,她以双手抓住,他想制止,却晚了一步,只见女娃儿高兴地用力甩了一下,盒子散开,拼图散落一地,她呵呵笑著摔坐在地上,一脸笑意地看著他。 凝秋毫无预警地爆笑出声,连刘婶都不由自主地笑出来。 “阿妹,你怎麽这麽调皮!”她的语气虽带点责怪,却也有一丝宠爱意味。 雷浚则是挑高眉头,似乎不知道该怎麽办,不过,当他瞧见女娃儿要将拼图塞进口中时,他下意识的立刻做出了动作! 只见他伸手欲拿下她手上的拼图,但女娃儿却握得死紧,且大叫著不肯放手。 凝秋见雷浚一脸的不知所措,急忙上前解围。“好了、好了,乖乖。”她软言软语的抱起女娃儿,将她安署在雷浚的大腿上;女娃儿的注意力顿时被转移,她站在雷浚的大腿上,咿呀咿呀地伸手想碰触他的脸,握住拳头里的拼图自然落下。 “抱好她,我去捡拼图。”凝秋微笑地对雷浚说,瞧见他僵硬地点了点头,她忍不住开怀大笑。 雷浚将全副注意力都放在女娃儿身上,他抽了几张面纸擦拭她不停流下来的口水,她则抓著他的衬衫,咿呀地讲著只有她自己懂得的话。 刘婶看著她自小看到大的雷浚,心中不禁掠过一抹欣慰,他现在与小时候可说是天差地别呢! 她还记得那个时候,他只要一压力大、心情紧张,就会慌张地开始大叫,甚至想伤害自己,每次雷奶奶都要紧抓住他,才不至於让他伤著自己,可现在……她露出笑容,他已经很会控制自己的脾气了,雷奶奶若是地下有知,不知道会有多欣慰呢! 凝秋一边跪坐在地上收拾拼图,一边注意雷浚是否会应付不来,当她闻到一个奇怪的味道,像是……像是某种排泄物……她抬眼看向雷浚,而他的表情只能用“惊恐”两字来形容,只见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盯著手上的小女娃儿,彷佛手上拿的是一颗引爆弹。 小女娃儿也盯著他瞧,露出下面两颗小牙,表情显得有些无辜。 凝秋努力的克制笑容,因为她知道,如果笑出来那就太失礼了。 “哈哈哈……” 怎知,刘婶先笑出来,接著,凝秋忍不住加入她的行列,然後是小女娃儿高兴的叫嚷声。 凝秋笑得前俯後仰,第一次,她发现自己是没有同情心的。 第三章 每当凝秋想起雷浚惊恐的表情,她就会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她从不知道一个大男人会让一个小婴儿逼至“绝境”。 看他那时的表情,他可能在有生之年都不会再碰任何一个包尿布、活泼好动、大声嚷叫的婴儿。 真可惜,她很想让他们继续相处,看看还会发生什麽事呢! “我的心肠真恶毒。”凝秋不自觉地呢喃出声。 “姊,你嘀嘀咕咕的在说什麽啊?”诗语转头望向坐在桌前的姊姊,她则趴在床上翻漫画。 “没有。”凝秋拉回思绪,试图专心地阅读桌上的书,这是她今天从图书馆借来关於自闭症儿的书籍。 她随意地翻了一页,专心地念著。 “自闭症患者缺乏学习认识自己与他人的关系,以及基本社交应对的能力,所以,从幼儿时期起,就可能表现出不理人、不看人、对人缺少反应、不容易和亲人建立亲情关系、无法和小朋友一起玩耍的情况,并难以体会别人的情绪感受,不会以一般人能接受的方法表达自己的情感……” 凝秋蠕动著双唇喃念著书上的字词,眉头紧皱著,心想:对人缺少反应……无法表达自己的情感……嗯!雷浚好像有点这样的倾向,不过,至少问他话时他会回答,就是表情少了点。 “自闭症儿在感情的理解上也有困难,常见的扑克牌脸……”凝秋呢喃著,嗯……雷浚就是扑克牌脸。“无法理解他人面部的感情表达,以及缺少同理心……” “你在念什麽?”诗语出现在她的背後,探头探脑的问。 凝秋吓了一大跳,她倒抽一口气,拍了拍胸膛。“你干嘛?吓人啊!” “我哪有吓你,我是看你在念什麽?”她翻了一下书名。“自闭症的心理治疗,哇——姊,你走火入魔啦?” “什麽走火入魔?”她没好气的瞪妹妹一眼。 “只不过是要你去帮他煮个三餐,你就研究起人家来了。”诗语转了一下眼珠子。 “哈——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喜欢雷先生?” “少胡扯。”凝秋拍了一下妹妹的头。“我这是基於朋友的立场。”虽然才跟雷浚相处一天,但她发现,跟他在一起很自在,像个老朋友一样,所以,她才会基於好奇想多了解他。 “什麽朋友的立场?”诗语大摇其头。“男人跟女人之间是没有纯友谊的。” 凝秋笑出声。“人小鬼大。” “我这是看日剧学来的。”诗语反驳道。“我觉得很有道理。” “这是见仁见智的问题。”凝秋的目光转回书本上。 “也没错啦!”诗语想了一下。“如果我对这个男的没意思,当然可以做朋友,可谁晓得对方是怎麽想的,万一他对我日久生情,那不是很困扰吗?啊!姊,你跟陈大哥是不是也是日久生情,所以,才从朋友变成情人?” 凝秋叹口气。“你是太无聊了吗?居然追究起我的恋爱史来了?”说到这件事,她忽然想起明天中午之约。 诗语吐吐舌头。“好啦!不说就不说。”没想到老姊被抛弃了三年,伤口还没复元,她还是别提这件事得好。“姊,雷先生怪不怪?”她换个话题问。 “你别说人家怪,很不礼貌。”凝秋抬眼看著站在一旁的诗语。“他很正常,只是奇Qisuu.сom书不太爱说话,嗯……也不能这麽说,因为问他话他都会回答……”她想了一下又说:“应该是说旁人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他也不知道旁人在想什麽,照书上说的呢!就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嗯……好像很深奥。”诗语皱著眉头思索。“那他跟电影“雨人”里的雷蒙一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又不是每个自闭症都是同一个样。”她翻了一下书。“一般来讲,自闭症儿的表达能力跟理解能力都不好,而且,有百分之七十到八十的人会伴随著智能不足。” “啊?”诗语大吃一惊。 “雷浚算是很幸运的。”她又翻了几页。“还有百分之二十到三十的人伴有癫痫。” “天啊!”诗语眨眨眼。“听起来好像很恐怖。” “不过,研究显示,如果五岁前获得良好的启发、有用的语言,那他们长大以後会此较能融入社会。”凝秋照书念著。“我想,雷浚就是属於这一种。” “我想也是。”诗语颔首。“啊——”她又突然大叫了一声。 凝秋又不小心被她吓了一跳。“你不要没事乱叫行不行?”她再次摸了摸胸口。 “姊……会不会他也是自闭症?”诗语因为这个可能性而瞪大眼。 “谁?”凝秋被她问得一头雾水。 “季聿麒。” 凝秋这才恍然大悟。“就是你喜欢的那个男的。” 她点点头。“他也是不爱说话,所以,他会不会也有自闭症什麽的?” 凝秋耸耸肩。“我怎麽知道……” “先让我瞄一下。”诗语一把抢过桌上的书。 “喂——”凝秋起身抢夺。 “啊——”诗语大叫一声,被姊姊扑倒,整个人瘫趴在床垫上。 “还来。”凝秋笑著抢下书本。 “姊——”诗语黏著她开始撒娇。“你别这样嘛!先让人家看一下。”她摇她的手。“拜托啦——” 凝秋笑著敲一下她的头。“就会撒娇,好啦!不过要快点。” “遵命。”诗语朝她敬个礼。 凝秋将书交给她,俐落地跳下床,顺势踢了踢腿、练练手脚,太久没活动筋骨,好像都要生锈了。 “姊,你要不要乾脆开班授徒好了?”诗语瞄了一下柜子内的跆拳道奖杯,都是她姊姊学生时代比赛赢来的。 “我唬唬人还可以,开班授徒?怎麽可能。”她旋身後踢。 “可是你得了那麽多奖杯……” “那是学生时代的事了,那个时候天天练习,当然会好,现在已经退步很多了。”她跳跃踢腿。“噢——”她揉了一下腰。 “干嘛?” 凝秋不好意思的苦苦一笑。“没做暖身,好像有点扭到了。” 诗语一听,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真是老了。”凝秋慢慢地伸展四肢。 “女人一过了二十五岁,肌肤就会开始走下坡。”诗语朗诵似的说著。 “知道、知道。”凝秋瞪她一眼。“这句话我听了几千遍了。”她弯腰碰了一下脚趾头。“还好,还摸得到。” “姊,还是你去学瑜伽好了,练瑜伽的人看起来都很年轻。”诗语热心的建议。 “不要,我担心我的脚挂在脖子上拿不下来。”凝秋对她皱皱鼻子。 诗语忍不住哈哈大笑。 凝秋也笑了。“好了,把书看一看,然後快点睡吧!你明天不是还要去陪你的心上人慢跑吗?” 闻言,诗语呻吟一声,浑身没力的瘫软在床上。“我讨厌跑步,人家跑一下就腰酸背痛了。” “这麽快就放弃了?我还以为你可以撑个三天呢!”凝秋调侃的笑道。 诗语幽幽的望著天花板。“唉~~~~单恋怎麽那麽辛苦?”虽然她喜欢季聿麒,可是她讨厌跑步,而且,她最讨厌的运动就是跑步了。 凝秋浅笑道:“我看你乾脆放弃好了。” “这怎麽行?”诗语嘟嘴皱眉。“起码也要撑个三天嘛!” 听到她的话,凝秋情不自禁地开怀大笑。 “三天後我再来哀悼我的单恋。”诗语故作忧愁、伤痛地一手揪住胸口。 “我会替你准备好花圈的。”凝秋认真地说。 两人对看一眼,再次有默契的哈哈大笑起来。 $$$翌日。 与昔日男友见面是凝秋从来没想过的,她一直以为陈童伟会待在国外,落地生根,就算回台湾来,也不可能会找她,毕竟……他怎麽有脸……凝秋即忙修正自己的用词,她的意思是,他出国不到半年就跟别的女人跑了,他至少会觉得对不起她、愧对她,这是人之常情,不是吗? 可现在,他像个没事人一般的坐在这儿,这不是很奇怪吗? 更怪的是,她好像一点都不在意,没有当初的气愤,也没有当时的伤心难过,看来,时间果然是最好的疗伤良药。 “你跟以前一样,没什麽变。”陈童伟微笑著说。他今年二十九岁,留著一头稍长及肩的发,五官斯文,戴著金框眼镜,身高约一七八左右,皮肤白皙。 “这是恭维吗?”凝秋微笑以对。她今天穿了一件无袖的水蓝色衬衫,下摆在腰际打个结,底下是褪色的牛仔裤。 “当然。”陈童伟颔首。 “你找我不会就是想跟我说这个吧?”她喝口柠檬草茶,发现他除了脸色苍白,带点倦容外,一切似乎都还好。 跟前任男友这样坐著叙旧,似乎有点怪异,熟悉中带著一丝疏离感,与他在一起的记忆,彷佛让橡皮擦抹过一般,虽已模糊不清,但又似乎能瞧得见底下的痕迹。 他推一下镜框。“最近好吗?” “失业了。”她耸耸肩。“经济不景气,杂志社缩编;不过,我还是日子照过、饭照吃,总不能整天哭丧著脸嘛!”她淡淡的一语带过。 陈童伟意欲出声,可服务生却正好送上茶冻,遂先止了口。 当凝秋拿起叉子,正打算享用时,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 “你总是这麽开朗。”他眼光深邃的注视著她。 凝秋拿叉子的手停在半空,抬眸瞄了他一眼,不过,什麽都没说,只是继续埋头进攻眼前的茶冻。 两人间有片刻的沉默,半晌後,才听见他开口。 “想问你……”他啜口水果茶润润乾涩的喉咙。“交男朋友了吗?” 她微挑眉,唇角上扬。“这不关你的事吧?” “你不要误会,我没什麽意思,也不是要探你的隐私,只是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他叹口气。“是我对不起你,自然希望你能找到幸福。” 凝秋撇撇嘴、耸耸肩,以叉子叉了一块茶冻。“这你不用为我担心,我的幸福我会自己寻找的。”她吃口茶冻。“你的身体还好吧?” “比起以前差多了。”他斯文地笑了笑。“以前在台湾时,至少还会去打打球,运动运动,可到了美国後,忙功课、忙适应一切,压力大得让人受不了,根本没时间去锻链自己的身体,所以才会出毛病。” “不是什麽不治之症吧?”她小心翼翼地问。 见她一脸的谨慎,他忍不住笑出声。“没这麽严重,就是肝出了问题,需要静养。” “那就好。”她微笑。“最近这种悲情电影看太多了,所以,很担心会发生在自己身边。” “如果真是什麽不治之症,你会为我掬一把同情的眼泪吗?”他正经地问。 凝秋耸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看你的样子,好像还挺看得开的嘛!” “不是看得开,只是,人生无常,有些事不到最後,谁也不知道结果,与其天天担心,不如好好的过日子。”他推了一下镜框。 “那倒是。”她喝口茶问:“你未婚妻呢?念麽没跟你一起回来?” 陈童伟停顿了一下。“我们有些问题,决定给彼此一些时间冷静一下。” 她微愕,不知道该接什麽话,只能轻轻的应了一声。“哦!” “你觉不觉得像我们这样,能在分手後还谈笑风生的人不多了?”他露齿而笑,眼神专注的看著她。 她颔首。“是不多,而这都要归功於我的气度跟肚量,不然,你早就血溅五步了。”她拿起桌上的叉子朝他挥了一下。 陈童伟错愕的瞪大眼,随即又大笑出声,凝秋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跟你在一起总是笑声不断。”他咧嘴道。“有时,我常想起我们以前在一起……” 她举起手,阻止他的话。“以前的事都过去了,重提无益。” 他沉默下来,随即叹口气。 “你是有未婚妻的人,这些话若让她知道,只会引来无谓的风波。”她认真地提醒他。 “我明白。”他再喝口茶,双眸凝睬著她,别有深意地说:“有时候,以为自己够坚强、够独立,即使天塌下来也能顶著,可到了异乡後,才发现自己根本不堪一击,然後开始寻求一个能救自己免於灭顶的救生圈。有时候,我忍不住会想……如果当年你能跟我一起出国,或许一切就会不一样了。” 她明白他话语中的暗示,却未搭腔。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想”而已。”他自我解嘲地说。“很多事是错过了,就再也回不了头的。” “的确。”她微笑著点点头。 他的喉头滑动了一下,而後长叹口气,淡淡地说:“至少我们还能做朋友。” “我们做朋友的时间多过做情人的时间,或许这就表示,还是朋友这个身分适合我们。”她在茶冻上淋了些蜂蜜。 他们做朋友的时间有四年,可交往不过三个月他便出国了,半年後他移情别恋,爱情幻灭的速度著实让她错愕,唉——她不堪一击的爱情…… 陈童伟沉默不语,最後,所有的话仍只能化为一声叹息。“你还在怪我?” “以前怪,现在不了。”她吃著清凉可口的茶冻,眼眸里净是笑意。“虽然我很想揍你一拳,不过,我怕你会倒地不起。” “我倒宁愿你揍我一拳。”他无奈的叹口气。 她夸张的瞠大眼睛摇摇手。“你可是文弱书生,挨我一拳恐怕连胆汁都会吐出来。” 他微微一笑。“忘了你以前是跆拳社的。”她还曾参加比赛,得过名次。 “我现在的身手还是好得不得了。”她吹嘘地说。“就差出国比赛拿冠军。” 他再次被她逗笑。 “打算在台湾待多久?”她随口问。 “没有时间表。”他淡淡地回了一句。 她瞄他一眼。“这话听起来倒像是师父在打禅语,莫测高深。” 他心情愉快的咧开嘴。“看我的身体跟心情吧!” 她点了点头,也不再追问,两人断断续续的又谈了十几分钟,他忽然说道:“我想到海边走走,要跟我一起去吗?” 凝秋愣了一下,听见他继续说:“只是陪一个老朋友。” 她喝口茶,想了一下,缓缓放下精致的茶杯後才道:“不了,太阳好大,我想回家睡午觉。” 他沉默著,没再勉强她。“或许……下次吧!”他为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她不置可否的撇撇嘴,没应声。 接下来,他开始说些在美国发生的趣事,她聆听著,有时笑笑,却发现自己似乎始终无法专心听他说话,或许是觉得两人老想装成没事人样,恢复到以前当朋友时无话不谈的景况,但愈想谈笑自如,就益发觉得两人之间的缝隙很大,那丑陋的疙瘩杵在中间,见了真教人尴尬。 她甚至觉得,或许与一个陌生人说话都比他来得自在。 “我该回去了。”她看了一下表,快三点半了,出来近两个钟头与老朋友叙旧,也算仁至义尽了吧! 他停顿了一下。“我是不是不该打电话给你?”他有些忐忑的推了一下镜框。 凝秋微挑柳眉。“我不知道。”她耸耸肩。“只是突然觉得隔了三年,感觉很陌生。” 陈童伟长长的叹口气。“我知道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骑摩托车。”她露齿而笑。 他注视她的笑脸。“我想再多坐一会儿。”见她掏钱,他立刻道:“我请客。” “为什麽?”她一脸的不解。 他叹息一声。“就当请一个老朋友吧!没有多少钱,别跟我争好吗?” 她想了两秒,笑著摊摊手。“好吧!谢啦!”然後她起身。“拜拜。” “拜拜。”他的眼神跟随著她的身影移动,见她推开玻璃门,他抬起手与她挥了一下手。 一到外头,凝秋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相亲都此这自在多了。”她走到骑楼外,仰头看著蓝天白云。“没想到多年不见,居然变得这麽怪。” 正当她要牵车时,却瞥见雷浚站在对街,她讶异地唤了一声,“雷浚——” 当他转过头时,她笑著朝他挥手。“你怎麽出来了?”她左右看了一下来车後,才迈步快速地跑到对街。 她一在雷浚面前站定,他立刻纠正道:“你应该走斑马线。” 她见他一脸正经,不由得笑出声。“我懒嘛!”要走斑马线的话,还得先到红绿灯口等待,她嫌麻烦。 “安全很重要。”他皱眉。 她爽朗地笑著。“你别这麽一板一眼的嘛!你来这儿做什麽?”她换个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 “买画框。” 她猛地想起,对哦!拼完图後,还得把它裱起来。 “你拼好了?”她满是讶异,她才出来不到两小时,他就已经拼好五百片的拼图了? “还没开始。”他预计回去後才要开始。 “你走路来的?”她左右张望了一下问。 他点头。 “哇——你还真有耐性耶!你居然在大太阳底下用走的。”她以钦佩的眼神看著他,从家里走到这儿来少说要半个多钟头。 “我走阴凉的地方。”他简单的回答。 “我们一起去买吧!等会儿我载你回去。”她回头指著停在茶艺馆前的YAMAHA,才说完话,就见陈童伟从店里走出来,正目不转睛地看著他们。 雷浚也瞧见他了,“你的朋友?” “学长。”她回了一句。“虽然觉得没必要,不过,礼貌上好像应该要介绍一下,我们过去吧!”她往前走,却被他抓住手臂,她诧异地望向他。 “斑马线。”他指了一下红绿灯。 她没辙的漾出银铃般的笑意。“国家应该颁给你好公民奖。” 雷浚放开她的手。“这是基本的交通规则。” 她笑著与他并肩走。“只有警察在的时候才是规则,不然都是参考用的。” 她的论调让他觉得很讶异,而他的表情则将他的想法表露无遗。 凝秋再次觉得有趣的哈哈大笑。“真的,你要相信我,全台湾可能只有你没横越过马路。” 陈童伟站在骑楼下,注视著凝秋和雷浚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过来,心中的情绪千回百转,说不出是什麽滋味,能真正厘清的只有“怅然”两字。 他知道他没资格拥有这些情绪的,但……却无法控制。 当两人走到他面前时,他勉强露出一抹笑容。 “男朋友?”他以开玩笑的语气说著,却在当中品尝到苦涩的滋味。 凝秋简洁地为两人介绍。“我邻居,雷浚;我学长,陈童伟。” “你好。”陈童伟伸出手,不著痕迹地上下打量雷浚一眼。他比自己略高一些,身材结实,表情有些淡漠,身著白色上衣与米色长裤。 在听到凝秋介绍的“邻居”两字後,他莫名的感到一阵心安,虽然毫无道理且不应该,可心情的好转是不容置疑的。 雷浚与他握了一下手後放开。 “我跟雷浚先走了。”凝秋示意雷浚走另一边,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转角的精品店有卖便宜的画框。 陈童伟看著他们走远,而後忽然叹了一口气。他到底在做什麽?他不该这时候从店里出来的,见凝秋与另一个男人开开心心的说笑,他心中……五味杂陈…… 早在三年前,他便丧失了对凝秋该有的占有欲,现在,他已经没资格过问她交友的情形了,她能得到幸福是他最大的安慰,可这想法说来容易,要做到却很难…… “那个人喜欢你。” 凝秋差点将手中的瓷器存钱筒摔到地上去,她眼露诧异,嘴巴张大,冲口道:“你别乱说。” 雷浚挑了一个金色画框与黑色画框,思考两秒後,他放下黑色画框。 “你为什麽说他喜欢我?”凝秋来到他身边追问道。 他没听见她的话,来回又看了金色与黑色画框一眼,眉头蹙紧,似思考什麽大问题。 “雷浚。”她又唤了声,见他没反应,她将存钱筒放回架上,碰了碰他的手臂。 当雷浚转向她时,她立刻追问。“你为什麽说他喜欢我?” “用看的。”他最後还是决定拿金色的。 “看?怎麽看?”她不解,难不成他有透视眼,可以看到人家心里在想什麽? 他走到另一边的架子挑拼图。 凝秋又碰一下他的手臂,想引起他的注意。“怎麽看?”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眼神专注地搜寻著自己喜欢的拼图图案。 凝秋叹口气。“雷浚?”她轻拍他的手臂。 他的眉毛拢得很紧,似乎陷入两难的局面。 “雷浚?” 他还是没反应。 凝秋蹙起眉心,见雷浚仍是没反应,她决定要使出最後手段,於是,她伸出双手,坚定地碰触他的双颊,将他的脸转向她。“雷浚,看著我。”她要他正视她的双眼。 他眨了一下黑眸,与她四目相对。“先专心的回答我的问题,等会儿我再帮你挑拼图。”她的话语带著诱哄意味。 他没有答话,只是专注地看著她。 “听到我说的话了吗?”她询问道。 他点点头,感觉到她掌心的柔软。 她微微一笑,心想看点书还是有用的。 “好,你为什麽会说他喜欢我?”她将问题重复一遍。 “他看你的眼神。”他理所当然的回答。 “你要回答仔细一点,我听不懂,他看我的眼神哪里不对?”她追问。她和学长已经分手三年了,他不会还对她……不会吧!这太荒谬了。 “像阿澈看雨浓的眼神、楚烙看艾菲的眼神。”他这次说的话长了一点。 她突然笑出声。“你把我弄得一头雾水,阿澈我知道,是你的双胞胎弟弟,可雨浓是谁?”她最好一步一步先弄清楚。 “阿澈的女朋友。”他回答。 她这才茅塞顿开。“我懂了,所以,这个叫楚烙的跟艾菲也是男女朋友?” 他摇摇头。“他们上个月结婚了。” “这下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她微拧眉心。 “阿澈跟楚烙的眼神更……”他在脑海里找寻适当的字眼。 “更浓烈一点。”她接话,瞧见他点点头。 “喜欢的眼神都是一样的。”他又说明。“电视和电影里的演员演起来也一样,喜欢一个人的话,眼神会跟著那个人走。” 她微笑著问:“这是你的观察所得?” 他点头。“如果有这样的行为,就会有一个对应的情绪,而这种情绪叫做“喜欢”,再浓一点的话叫“爱”。”他背书似的说著。 他的回答让她锁紧眉头,她直视著他的黑眸,发现在他的眼神背後藏著一抹空洞,她忽然有种鼻头发酸的感觉,不自觉地叹口气,语调转柔。 “雷浚,学习每一个感觉跟情绪对你而言很重要,对吗?” 他点头。 “感觉不是用眼睛看的。”她移动双手,轻滑过他的眼眶下,而後覆住他的双眼。 “感觉来自於心。”她的一只手往下滑,最後轻搭在他的胸臆间。 她手心上的热度缓缓沁入他的皮肤,带给他一种异样的感受。他拉下她覆在他眼皮上的手,将目光移至自己的胸口。 凝秋这才发现,自己似乎做过头了,她连忙移开手。“我不是故意的。” 他摇头。“没关系。” 凝秋正打算继续刚才的话题时,却感觉到似乎有不寻常的目光正朝他们这儿集中,她转过头,发现店里的人急忙转移视线,像在假装什麽事也没发生过。 老天!她在心里呻吟一声,她刚刚做了什麽…… 她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捧著他的脸,他们一定会以为她是在演八点档连续剧…… “你怎麽了?”雷浚问,不懂她为什麽会捧著自己的脸颊不停地摇头。 凝秋抬起头,发现他似乎一点儿都没注意到别人的目光。“没有。”她连忙道。“我们挑拼图吧!” 他颔首,开始专心的挑著他喜欢的图案,最後,他选了一幅纽约街景,她则为他选了可爱的婴儿,上头大概有七、八个小娃娃,有的头上带花、有的装在大南瓜里、有的则穿著蜜蜂装,他们那可爱的滑稽模样惹得她笑出声。 “雷浚,这个好不好?”她绽开笑脸问他。 他看著盒面上的婴儿,似乎有点畏惧,觉得他们有著夭使的脸孔、恶魔般的行径。 “好不好?很可爱耶!”她带著灿烂的笑意问。 他俯视她的笑脸,忽然有种错觉,她的脸像是会发光似的,令他不自觉地抬起手覆上她的脸蛋。 凝秋讶异地瞪大眼,不懂他为什麽要用手罩住她的脸?他的手掌整个平贴在她的脸面上,让她看不清四周。 “雷浚。”她拉下他的手。“你在做什麽?” 他注视著她,摇了摇头。 “你不喜欢吗?”她指著婴儿拼图。“这很可爱耶!” 他将目光移向拼图盒。 “拼这个好不好?”她一脸的期盼,唇畔带笑。 他点头,再次抬手覆上她的脸,好遮住她过於灿烂的笑。 “雷浚。”她又拉下他的手。“你这样我看不见啦!”她蹙起眉头问:“你没事吧?”他的举止有点怪异。 “没有。”他仍凝视著她的脸,似乎想把她看透。 “那你为什麽要遮我的脸?”她追问。 “你笑起来很好看。”他老实的回答。 凝秋陡地愣住了,不懂他怎麽会平空冒出这句话。她浅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谢谢,不过,这跟遮我的脸有什麽关系?” “我看到你笑,听到你笑……”他拢起眉心,想一下自己该怎麽表达。“虽然不知道为什麽,不过,奶奶曾说过,笑容是上帝赐给人最好的礼物,笑声是世间最美的乐章,所以,能笑的时候就要敞开心胸的开怀大笑,当世界充满笑声时,那就是天堂。” 她诧异地注视他。 “我告诉奶奶,说上帝忘了给我礼物,所以,我没办法开怀大笑,奶奶却摇头说神给了我,只是我忘了怎麽打开。”他碰触她的唇角。“你有很好的笑容,所以,我想知道你是怎麽打开的?” 凝秋忽然觉得好想哭,她努力克制住自己,免得愚蠢地落下泪来,因为她知道雷浚不会理解她鼻酸的原因。 她吸吸鼻子。“你奶奶说得很好……”她抬手碰触他的脸。“我相信,有一夭你会打开的。” 他颔首。“我知道。” 她牵出一抹淡淡的笑。“你知道吗?我觉得上帝一定很喜欢你。” “为什麽?”他皱眉。 “因为它在跟你玩捉迷藏,它偷偷地把钥匙藏起来,是想跟你开玩笑。”她轻声地说。“因为你很聪明,它知道你一定会找到的。” 他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凝秋愉快的绽出笑容。“好了,我们走吧!” 他抬手轻碰她的嘴角,点了一下头。他看过许多人笑,可她的笑容跟笑声是他见过、听过最动人的。 每当她笑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一股暖意从他的胃里升起,就像在寒冷的冬天里喝了一杯暖茶,那感觉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服。 他记得以前曾在书上看过这样的描写,可他不太记得当时描写的是怎样的情绪,但他确定,这一定跟快乐、高兴有关,只有这样的情绪才会使人喜悦。 没错,因为他现在的心情可以说是非常、非常的愉快呢! 第四章 一走出精品店,炽热的阳光让凝秋本能的眯起眼。 “我们去买冰棒,然後回家。”凝秋领著雷浚往另一条路走去,顶著大太阳,她感觉连头皮都要冒汗了。 “你要不要买西瓜?”她在水果摊前停下。“昨天我妈买了两颗,很甜。” “我们自己种的,不甜不要钱。”摊贩老板娘笑呵呵地说。“可以试吃。”她是个四十几岁的妇人,身材丰腴,满脸笑意。 凝秋以牙签叉起切好的西瓜递给雷浚,却发现他手上都是东西,她未多加思索地将西瓜递到他的嘴边。“吃吃看。” 他垂眼看了西瓜一眼,而後瞥向她。 “不喜欢吃?”她询问。 “不是。”他目不转睛直盯著她,而後张开嘴吃下西瓜。 凝秋也叉了一块西瓜送到自己的嘴中。“嗯……好吃……”她边咀嚼、边露齿而笑,还频频点头称赞。 “好吃喔!”老板娘笑得合不拢嘴。“好吃就多买几颗。” 凝秋兴致勃勃地开始拍拍西瓜,听哪一颗声音比较清脆。“雷浚,你要不要?”她转向他问。 他点头,视线始终没离开过她。“一颗就好。” 於是,两人各买了一颗,随後又买了香瓜跟芭乐,这才走进超商。 “你要吃什麽冰棒?”凝秋回头问道。 “花生牛奶。”他一向只吃花生牛奶。 凝秋笑道:“你还真喜欢吃花生。” “阿秋,男朋友喔?”许添财站在柜台後,好奇地问。他身材矮胖,穿著黄色衬衫,头顶微秃,眼睛细小,鼻子肥大,年纪约五十岁上下。 “不是啦!”凝秋回答。她与阿财伯以前是邻居,直到去年搬离这儿,不过,只要一有空,爸爸还是常会到阿财伯家坐坐,阿财伯也常去他们那儿。 “我还想说可以喝你的喜酒哩!真的啦!再不结婚就太老了。” “哪会老?我还没三十耶!”凝秋拉开冰柜上的门。 “快了啦、快了啦!”许添财叨念著。“女人过了三十以後,行情就下降啦!像那个东西快过期一样。” 凝秋哈哈大笑。“你这个比喻太夸张了啦!”她转向站在身旁的雷浚。“我已经没行情了吗?”她笑问。 “不会。”他正经的回答。她看起来很年轻,像二十出头的女生。 “人家说不会。”凝秋应了许添财一句。 许添财露出一口略黄的牙笑说:“那是人家不弃嫌,对不对?先生,我们阿秋不错啦!她是我看大的哩!人开朗、个性好,你要不要娶回去做老婆?” 雷浚微讶地睁大眼睛。娶回去做老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凝秋笑道:“阿财伯,你不要吓到人家啦!”她自冰柜拿出一盒花生牛奶冰。“还要什么吗?”她问雷浚。 “哦!夭寿,肚子痛。”许添财忽然叫了一声。“阿秋,你慢慢选,帮我顾一下店,我先去厕所,不然等一下你走了,就没人可以帮我看著。”他边说边从柜台走出来。 “哦!好。”凝秋应了一声。 许添财匆匆忙忙地跑进贴著“员工专用”的门後。 凝秋先关上冰柜的门。“等阿财伯出来後再拿。”她走到柜台旁。“先把水果放这边,你不要一直拿著,太重了。” 他两手都是东西,她原想同他分担一些,可他一直说不重,不让她拿,她拗不过他,只好作罢。 “不会。”他仍是一贯的回答。 她叹口气走到他面前,正要开口时,忽然传来“叮当”的声音,她偏过头去,瞧见有客人走进来,是个年轻女生。 她立刻拉著雷浚的手臂走到柜台後。“阿财伯也不知要进去多久,先放下吧!”她轻拍一下他的手背,示意他放开提袋。 雷浚将水果放在柜台边,不过,拼图与画框仍提在手上。 凝秋望向他,饶富兴味的说:“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固执?” 他低头看她。“很多人。”他认真地回答。 她绽出笑容。“除了固执外,还有什麽?”她在高脚椅上坐下“一成不变。”他瞄了一眼手表。“四点半我要画图,还有半个小时。” “画图?你会画图?”她诧异的挑高眉。 “建筑物,我喜欢画建筑物。”他喜欢线条。 “回去让我看看你画的东西。”她一脸的好奇样。 他颔首。 “老板?”年轻女生拿了报纸跟矿泉水来结帐。 “哦!”凝秋算了一下。“三十三。”她盯著收银机,不太熟练地打著数字。“糟糕,打开收银机要按哪一个?是不是这个?” 当她正在迟疑时,忽然又有人进入店内,不过,凝秋并没有留意他,直到那人大吼一声—— “——不要动——” 所有的人霎时将目光全转向他。 “啊——”被吓了一大跳的年轻女生忍不住尖叫出声。 “不要叫——”那人大吼著挥舞西瓜刀,头上戴著全罩式的安全帽。 凝秋愣了一下。“白天就有人抢劫,经济还真是不景气。” “把钱拿出来!”抢匪朝凝秋嘶吼著。 年轻女生倒抽一口气,本能地往後退。 “我不知道要按哪一个啊?”凝秋突然觉得情况有点好笑。“我不是老板。” 抢匪不耐烦的大叫一声,“快点——”他朝凝秋与雷浚挥舞几下刀子。 雷浚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之前新闻报导说,抢超商的人愈来愈多,没想到是真的。 凝秋试探性地敲打了一下收银机键,只听见“当,”的一声,收银机的抽屉向後退开。 她微微一笑。“还真让我蒙对了呢!” 抢匪立刻靠向柜台,左手往收银机里探,右手反射性地不停的挥舞著西瓜刀。 就在这时,贴著“员工专用”的木门忽然打开,许添财拿著报纸走出来,当他一瞧见店里的阵仗,下意识的大叫,“啊——抢劫——” 抢匪听见声音而转向许添财,凝秋反射性地抓起柜台上的西瓜用力砸向他的头,只听“啪!”地一声,西瓜应声破裂,而後纷纷掉落。 抢匪一时之间眼冒金星、头晕目眩,像喝醉的人似的步履蹒跚。 凝秋立刻跑出柜台冲向抢匪,却因为跑得太急,而没留神散落在地面上的西瓜,她抬起脚想乘机踢掉抢匪手上的刀,却发现自己失去平衡。 “啊——”她大叫一声,往後滑倒,当她摔倒在地面时,双腿顺势踢到了抢匪的小腿。 抢匪甩甩头,还没意会到究竟发生了什麽事,就发觉自己往前扑去。 “啊——”凝秋惊恐的大叫一声,因为,她发现西瓜刀正迎面朝她的脸砍来。 她本能地抬起手想挡下刀子,却发现某个东西以极快的速度扫向抢匪的脸跟肩膀,然後,“砰!”地一声,抢匪就这样被打摔到一旁。她惊魂未定地直喘气,心想,真是好险啊!“你没事吧?” 凝秋抬手抓住他的肩膀好使力。“好险……”她半靠在他的身上喘息著。 “打给你死、打给你死——” 凝秋偏头瞧见许添财正拿著扫帚不停狠打抢匪。 “扶我起来,雷浚,我全身发软。”她朝他苦笑著说。 雷浚一使力,撑起她。“摔疼了吗?”他的眉头像是打结了似的拧在一起。 “摔疼的地方可多了。”她一手搭著他的手臂,不停的摇头。“我竟然滑倒了,我竟然——滑倒了——”她的语调上扬,随即不敢置信地笑出来。“我……哦……雷浚,这是我这辈子遇见最糗的一件事,我本来可以踢掉他手上的西瓜刀的,结果,我竟然滑倒了?!哈……哈……”她开始哈哈大笑。 他不懂凝秋为什麽会笑得这麽开心,不过,见她没事,他也放心的扯出一抹浅笑。 “我竟然滑倒了……哈……”她笑得全身无力,只能软软的靠著他。“我竟然踩到西瓜,哈……你知道吗?我可是跆拳道高手耶!结果竟然……哈……” 雷浚抬手拂去她肩上的西瓜碎屑,黑眸凝睇著她灿烂的笑脸,唇角不觉缓缓上扬,她的笑声像悦耳的乐章般慢慢地沁入他的心中。 他的心跳开始加快,有力的敲击著他的胸膛。 这感觉不是紧张,也不是恐惧,却不知是什麽…… “请问你当时的心情怎麽样?” 凝秋低头盯著挪到她面前的麦克风,忽然又有种很想大笑的感觉。 “当时的心情啊……”她抬头望著摄影机。这真是太荒谬了,没想到记者竟然会跑到警察局来,他们的消息还真灵通。 “对,可不可以说一下你当时的心情?”男记者又重复了一次问题。 他年约三十上下,有张稚气的脸,眼神中带著一丝紧张,连声音都微微地颤抖著,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当电视台记者,所以显得异常紧张。 “我当时心里想要去买一把手枪毙了他。”她微笑以对,朝抢匪那儿比了一下。“砰砰砰——”然後她又转向记者。“不知道哪里可以买到手枪?”她眨了眨双眼问。 记者被她问得楞住了,其他的警察却当场爆笑出声,连一旁的雷浚也淡淡地扯了一下嘴角。 “那……那你当时的心情呢?”男记者慌张地将麦克风移到雷浚的嘴前。 “没什麽心情。”雷浚正经的回答。 记者再次愣住了。 一旁的许添财抬手抹了一下稀疏的头发,脸孔微微泛红,急著说:“换我啦、换我啦——”他将麦克风硬扯到由自己的面前,表情显得非常兴奋。“当时哩!偶肚子痛,那个……拉……拉肚子啦!——可不可以讲台语?”他的舌头都快打结了。 “可以。”男记者鼓励地看著他,终於遇到一个比较正常的人了。 许添财呵呵地笑了两声,然後叽哩呱啦地讲下去。 凝秋乘机将雷浚拉到一旁去。“我们回去了。”她转头问警察,“可以走了吧?” 警察点了一下头。“可以,笔录都做好了,下次小心点,不要又滑倒了。” 凝秋没好气的瞪他们一眼。“下次我会用手枪打死他。” 闻言,所有的人不禁大笑,凝秋垮著一张脸拉雷浚走出警局。 “这是我这辈子最丢脸的一件事。”她郑重的对他宣布。?雷浚走在她的身边,未发一语。 “不过,往好的地方想,幸好只有一些人知道。”她叹口气,刚刚在里面做笔录时,她的说明让大家笑成一团,简直是馍毙了。 她抬眼看向他。“只有你最有同情心。”她满意的拍拍他的手背。“连笑都没笑。” “跌倒了并不好笑。”他低头看著她。“痛吗?” 她点头。“不过,痛的是我的自尊,你知道我在学生时代,每天要抬腿踢多少次吗?几百次耶!而且没有滑倒过一次,每次都踢得很漂亮,可是这一次……在这种紧要关头,我竟然滑倒了……” “地上有西瓜。”他提醒她“罪魁祸首”不是她自己。 “我知道,可这不会让我好过一点。我竟然滑倒了——”她仍是不敢相信地再次摇头,随即叹口气。“我现在的行为像不像个闹别扭的小孩?”她望著他问。 他点头。“有一点。” “唉——我也知道。”她挫败地垂下肩。“只是,这打击实在太大了。” 他凝视著她沮丧的脸。“我们回去拼图。” “拼图?”她抬起头,茫然地注视著他,不懂话题怎麽会一下子转到这儿来。 “我心情烦躁的时候,就会拼图。”他回答。 当她知觉到他是试图以他的方式来安抚她的心情时,心中窜过一种莫名的感动。她深吸一口气振作精神,咧开嘴露出一抹笑容。“好吧!我们就回去拼图,转移注意力的确是很好的方法,你知道,我最近有点不太顺,先是失业,再来是学长突然跑回来—然后是遇到抢匪,接着是糗大的在众人面前跌个狗吃屎,我没自杀已经是万幸了,一个人所能承受的大概也就这麽多了吧!” 她的话让他露出一抹浅笑。 “不过……”她微笑向他。“还是有好事的。” “什麽好事?” “认识你。”她好玩地朝他眨眨眼睛。“如果不是你,说不定我今天就变成西瓜刀下的亡魂了,所以说,你是我的贵人。”若不是他拿着装拼图的手提袋挥向抢匪,她现在可能已经跑到阎罗王那里喊冤了。 他不知道要说什麽,只是凝视著她蕴藏笑意的黑眸。 她看一下手表,差十五分五点。“你的计画被打乱了,没关系吧?”她知道他喜欢按时间表做事。 他只是摇摇头没说话,若是小时候,他现在应该已经烦躁不安的大吵大闹了,但岁月教会他如何自我控制;按部就班能让他心安,但偶尔的出错已不会再让他失控,只是,多少仍浮躁了些。 她扬起嘴角,左手擦腰,右手平伸往前指。“好了,我们回家,出发——” 他有些讶异地看著她,她对他报以微笑,他慢慢拉开嘴角,她真的是个充满活力又开朗的女孩。 “阿秋——” 许添财自警局追出来。“等我一下啦!你们走那麽怏要做什麽?” 凝秋转头回答,“我要回去换衣服。”她的背後印了一个西瓜的印子。 “等一下啦!你们刚刚不是要买冰棒吗?阿财伯免费赠送——” “不用了啦!”凝秋摇摇头。 “哎呀——不用跟我客气啦!”许添财笑咪咪地说。“如果不是你们两个,我现在已经被抢了。” “不用——”凝秋还想拒绝。 “哎呀!不要跟我客气,走啦、走啦!”许添财推了两人一下。“不拿就是看不起我。” 就这样,他们多了两盒冰棒、两瓶可乐,外加两颗西瓜,除去扔在抢匪头上的那一颗,他们一共提了三颗西瓜、一袋香瓜、一袋芭乐、两盒一千片拼图跟三个画框。 当两人走回机车停放的地方时,凝秋不由得再次笑出来。“天啊!这麽多东西要往哪儿摆?” 她打开置物厢,拿出安全帽,将一顶递给他,然後放了一颗西瓜进去,再塞了几颗芭乐後,置物厢就宣告“客满”了。 其他的她全挂在前面的勾环上,而後抬头说:“我载你。” 他挑高眉。 她爽朗的一笑。“我的车可是有脾气的,如果不是我骑,它会罢工。”她跨上车,拍了拍後座。“上来吧,小妞,跟我一起去兜风。”她故作流气的说。 他诧异地瞪大眼。 见状,她开心的哈哈大笑。 “雷浚,你要有点幽默感。”她顿了一下。“你知道幽默感吧?” “知道。”他点头。 “不过,很难体会,对吗?”她仍是笑著说。 他再次点头。 “这是可以培养的。”她发动摩托车引擎,再次拍拍後座的椅垫。“上来吧!帅哥。”她偏一下头,眼中净是调皮之色。 他微微牵动嘴角,拿著画框坐在她的身後。 凝秋顿觉一股压迫感朝她的背後袭来,摩托车似乎在瞬间缩小了许多,她忘了他很高大,而且,他的长腿几乎无处可放。 “出发——”她大笑著催加油门,扬长而去。 她的笑声飘进他的耳中,让他的嘴角不自觉的跟著扬高。 ※※※ 台北雷肃兴瞄了一下墙上的钟,六点半,他放下报纸,拿下老花眼镜。 “雷肃兴,酱油快没了,去买个酱油。”祝婉伶自厨房走出来,她是个娇小纤瘦的妇人,发丝灰白,在脑后绾成髻,穿着黑色紫花旗袍,年约六十五,可面容看起来像是只有五十岁左右。 “我打电话叫阿澈买。”雷肃兴拿起话筒。 “你别这么懒,年纪大了,多运动对身体好。”祝婉伶走过来挂上话筒。“可是,我要看新闻。”雷肃兴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祝婉伶瞪了丈夫一眼。“成天不是看报纸,就是看新闻,报来报去的不就是那些吗?怎麽都看不腻呢你?”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雷肃兴转到新闻台,“女人哪懂得这些!” “我是不懂,我只知道酱油没了,等会炒出来的菜不好吃,到时你可别给我埋怨。”祝婉伶懒得再跟他争辩,迳自转身走回厨房。 “不会、不会。”雷肃兴笑嘻嘻地说:“你煮的菜就合我老头子的胃口,有没有酱油都一样。” “人愈老,嘴巴倒愈甜了。”祝婉伶冷哼一声。 雷肃兴只是笑笑,将注意力集中在电视上,祝婉伶则打开抽油烟机开始炒菜。 为了对抗自厨房传来的噪音,雷肃兴将音量调大,而後满意地将背靠向沙发,手里紧握著遥控器,他觉得这个世纪最伟大的发明就是遥控器,想想也真是神奇,只要在这小东西上按个几下,频道便可以换来换去的,连动都不用动,只要坐在沙发上就好了。 想当初,还得走到电视机前面一台一台地转,哎呀——累人啊!再说,自从有了第四台後,可就更过瘾了,转得有时连自己都眼花撩乱了呢!只有一点不好——节目不好!有时转了半天,没一台想看的,那才教人生气呢! “今天下午四点十五,在台中发生一起超商抢劫事件,整个过程被监视录影机拍了下来,抢匪是一名失业工人,今年四十五岁,因为沉重的经济压力,付不出房贷……” 雷肃兴此时已听不进主播所说的任何话语,他的双眼直盯著萤幕上正在播放的抢匪犯案过程,他忽然间瞪大眼,高声大叫—— “婉伶——婉伶——快来——”他起身冲到电视萤幕前。 祝婉伶听到丈夫的叫喊,紧张的自厨房跑出来,“什麽事?共匪要打过来了吗?!” “不是……阿浚……阿浚在里面——” “阿浚?!” 祝婉伶的目光立刻移向电视机,正好瞧见一个女人滑倒在地,当抢匪压下来时,忽然又出现了一个男人扬起手中的提袋将抢匪扫到一边去,因为角度的关系,她只瞧见那男人的背面。 “这是阿浚!”雷肃兴语带激动的说,食指敲打著电视机里的人。 “哎哟!我看不清楚啦!”她拍开他毛毛躁躁的手。 忽然,画面一跳,跳到刚刚滑倒的那个女人身上。 “请问你当时的心情怎麽样?”男记者询问道。 “阿浚——”祝婉伶忍不住尖叫出声。站在那个女人旁边的人是她儿子!她将脸贴到电视机前想看个清楚。 “我就说是阿浚嘛!”雷肃兴同样激动。“快……快叫阿澈看。”他冲到电话前抓起话筒。 “我当时心里想要去买一把手枪毙了他。”她微笑以对,朝抢匪那儿比了一下。“砰砰砰——”然後她又转向记者。“不知道哪里可以买到手枪?”她眨了眨双眼问。 祝婉伶因为凝秋的回答而大笑出声。 这时,叶家客厅也同样激动的鼓噪著。 “啊——”诗语首先发现,伸手指著电视。“姊——” “阿秋?!”叶德全跟著大叫,手里还拿著一片西瓜。 “哪里?”叶奶奶也著急的边吐出西瓜子、边问道。 “电视里面。”叶母一边回答、一边紧盯萤幕。 当凝秋拿起西瓜砸向抢匪的头时,全家人顿时呵呵笑成一团。 而当凝秋从柜台里冲出来时,叶奶奶担心的叫喊,“哎呀——危险啦——” “给他教训——”叶德全激动地吼了一声,不忘吃口西瓜。 下一秒,凝秋抬腿想踢抢匪,不料自己却摔了个四脚朝天。 见状,叶德全惊讶的大咳一声,西瓜子从鼻孔里呛了出来,弹到叶奶奶的脸上。 “哎哟——夭寿喔——”叶奶奶尖叫一声,摸了一下脸。 诗语受不了的爆笑出声,在藤椅上颤抖个不停,笑到肚子都痛了。 叶母也笑著。“你小心啦!”她拍抚了一下丈夫的背。 叶德全边咳边用手指著萤幕,瞧见凝秋在千钧一发之际被雷浚给救了。 “好家在。”叶奶奶抚著心口。“差一点阿秋就中刀了。” 全家人也都为她捏了一把冷汗。 “阿秋实在是大无法无天了。”叶母拧起眉数落道。 叶德全也皱眉。“等她回来,非好好的说她一下不可,发生这种事,回家都没吭半句,到底是在做什麽?” 诗语微吐一下舌头,这下老姊可要遭殃了。 $&$“天啊——”凝秋呻吟一声,捂住脸,她都忘了超商有监视录影带这件事,她以为顶多播出他们受访的情形。 “怎麽了?”雷浚与她一起坐在地上吃著她煮的义大利海鲜面。 “这麽丢脸的事竟然上了电视……”她垂下头,颇感挫折的将脸埋在膝盖间。 雷浚看著电视上出现的自己,有点不适应,不过,他发觉她倒是很上相。 “完了啦”她忽然大叫一声。“其他人会不会也看到了?”她因为这个可能性而瞪大眼睛。 “有可能。”雷浚又吃口面,她煮的东西真的很不错。 “完了——”她一拍额头,瘫坐在地上。“这下我们成名了。”现在家里说不定已经挤来许多“关心”的邻居了。 “雷浚,你这儿有没有电话?”她突然一转话锋,朝左右张望起来。 他顿了一下才回答,“有。” “在哪儿?”她极目梭巡著。“我先打个电话回家探风声。” 他放下盘子,拉出沙发旁边小柜子的抽屉。“这里。” 凝秋诧异的膛大双眼,跪坐在地上往他的方向探头看去。“你怎麽把它放在抽屉里?” “我不喜欢电话铃声。”他回答,他还记得小时候第一次听到电话铃声响起时内心的惊恐感。 “为什麽?”她不解地扬眉。 “它突然响起时会让我神经紧绷。”他拿起话筒递给她。 凝秋恍然大悟。“所以,你也不喜欢门铃声。”她记得刘婶说过的话。 他颔首,端起盘子继续吃晚餐。 凝秋接过话筒,却发现没有嘟嘟的声音,她大惑不解地瞄了一下,才发现他连接头都拔下来了。她接上接头,这才开始拨电话。 “真的让我猜中了,电话中。”凝秋挂上话筒。唉——现在一定有一大堆人打电话到家里去询问。“电视真是无远弗届啊!”她叹口气。“哎呀!好丢脸喔!”她又想起自己摔倒的糗样。 他没听到她的话,因为,他正专心地吃著面。 “雷浚,你等一下要做什麽?”凝秋询问道。 他没有回应。 “雷浚?”她触碰他的手臂,将问题重复问了一遍。 他转向她。“拼图。” 今天下午本来是要拼图的,可因为发生了超商抢劫事件,他们在警局里待了不少时间做笔录,回来时已接近用餐时间,以致完全打乱了他的计画,他想在明天以前把她的拼图拼好。 “那好,我在你这儿待晚一点行不行?”她涎著笑脸问。现在回去一定会被一堆邻居包夹,她才不要呢! 他点头,倒也没问她为什麽。 她兴奋得笑靥如花。“你真是个大好人,雷浚。”她倾过身子想将抽屉推回,却突然呻吟一声。“天啊!我的屁股……” “怎麽了?”他的眸中露出关心之色。 她忍著疼将抽屉推回。“今天这一跤摔得我屁股都痛死了。”她揉了揉腰椎,瘫靠著沙发。 原本还没这麽疼的,可泡过澡、活络过血液後,反而隐隐感觉到有些疼。 “刚刚要到你这儿来的时候,差点连墙都翻不过来。”她叹息一声。 “你翻墙?”他挑高眉毛。 “我懒得绕来绕去嘛!”她耸肩。 他放下盘子。“我带你去看医生。” 她摇摇头。“明天再去吧!以前练跆拳道时就伤过几次,我自己知道严不严重。” 他蹙起眉头。“有病痛就应该看医生。” 她微笑地看著他。“你别替我担心,我真的很好,我这人是不会逞强的。” 他摇头,一脸的坚决。“应该要看医生。”他很执拗的说。 她诧异地眨了一下眼睛。“雷浚,你不用反应过度。” 他没说话,只是定定的看著她。 两人四眼相对,过了几秒後,她终於举白旗投降了。“好吧、好吧!反正出去走走也好。”她知道他的性格很固执,所以不想再与他僵持下去,再说,他也是出於一片好意。 “有没有人说你很固执?”她微笑地问。 他扯开一抹浅笑回答。“很多人。” 她起身与他一起走到屋外。“等一下。”她忽然跑到墙边聆听一下隔壁的动静。 “你在干嘛?”他不解地看著她。 “我听到家里有点吵,一定是有很多人在我家。”她拉著他穿过小庭院,拉开大门,先是探出头左右张望一下,见没什麽人後才走出来。“我们要提高警觉,不要让人家看到。” 他微扯嘴角,不懂她为什麽要这麽战战兢兢的,不过,她鬼鬼祟祟的举止让他觉得很有趣。 “好,快点。”她拉著他的手往前跑,可跑了几步後又停下来。“哎哟!我的屁股。”她又笑又哀嚎。 “没事吧?”他的眉头纠结在一起。 “没事。”她揉揉臀部。“你知道吗?女生的脂肪比男生多。” 这突然的问题让他挑起眉。“知道。”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胸部跟臀部比男人发达。”她抬头看他。“可是,摔跤的时候却跟男人一样痛,你觉得公平吗?” 他愣住了,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微微一笑。“你知道为什麽女运动选手的胸部比较平吗?” “因为变成肌肉。”他回答。 她摇头。“这是原因之一,不过,最主要的原因是教练刚开始挑人的时候,就倾向挑瘦小一点、脂肪没那麽多的,尤其是体操选手跟跳水选手,你知道为什麽吗?” 他摇头。 “因为胸部太大会让人无法平衡。” 他微扯嘴角,露出些许的笑意。 “这是事实,女人很辛苦,我们这麽努力的在维持平衡,可是,造物者却没给我们什麽特别优惠,像是摔倒了不会疼之类的,这个要求很过分吗?”她皱眉。 他微笑著。 “我从以前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她继续发表着高论。“更过分的是,男人还喜欢胸部大的女人,他们从来没想过那样会很痛苦。你喜欢胸部大的女人吗?雷浚。” 她突如其来的问题令他再次愣住。“我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只要是喜欢的人,大小都没关系。” 她拍拍他的手。“你比其他男人进化一点。” 他再次因她的论调微笑起来。 两人右转至大街上,走了十分钟後,她进去一间刚开业没多久的中医院做检查,确定无大碍後,她领了药膏与他一起走出医院。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著走回来,才要进门,忽然听见有人叫喊的声音。 “凝秋——” 她转过头,瞧见一辆摩托车正接近中,当她看到来人的长相时,不由得呻吟了一声。天啊!别又来了…… “你没事吧?”陈童伟在她面前停下,著急的将她上下打量一番。“我看到你在电视上滑了一跤……”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站在这儿吗?”她打断他的话,希望他奇+shu$网收集整理能识相的别再提她的糗事。 “我——”陈童伟止住话语,忽然注意到雷浚的存在。“我打电话到你家去,你妈告诉我你在雷先生这儿。” 基於礼貌,雷浚问道:“要进去坐吗?” 凝秋无法掩饰自己诧异的表情望向雷浚,不著痕迹地以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背。“学长很忙的。” 雷浚低头看她,不懂她为什麽要戳他。“你怎麽……” “进去坐坐也好。”陈童伟出声,下了摩托车。 凝秋没力的仰头闭上眼,在心里呻吟一声,天啊!今天……怎麽这麽漫长啊? 第五章 “你真的不要紧?”陈童伟瞄了一眼她手上的药膏。 “我说了,不要紧。”凝秋将药膏放在桌上。“要喝什麽?”她往厨房走去。 凝秋那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让他微拧眉头。“冰水就好。” “坐。”雷浚说了一声。 他点个头,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瞄了一下这儿的摆设,他只能以“简单”来形容,除了沙发、电视、长几外,并没有多馀的东西,会让人多看两眼的是墙上的七、八幅拼图,在角落里也堆了许多未挂上的拼图,旁边甚至还摆了几盒末拆封的拼图,他漫不经心地瞥过这一切,忽然,他顿了一下,将视线往回移,看见最上面的五百片拼图。 他不自觉地站起身往角落走去,伸手拿起最上面的盒子,这是…… 下一秒,一只手伸过来,拿走他手上的拼图,他瞧见雷浚不高兴地皱眉,似乎不高兴他乱动东西。“水来了。”凝秋走进客厅。“你们在干嘛?”当她看见雷浚手上拼图时,不由得在心里呻吟一声,天啊,这下麻烦了…… “这拼图是我们一起去买的……” “不是。”凝秋快速地打断陈童伟的话。“那是雷浚买的。”雷浚看向她,她朝他微微一笑,“我刚刚在厨房里看到一只蟑螂,你来帮我打死它。”她将手上的水杯塞到陈童伟手中,拉了雷浚的手就走,还不忘回头对陈童伟说:“你先坐一会儿。” “你说谎……”嘴,“我知道我说谎,不过,“嘘——”凝秋用力的将雷浚拉进厨房,伸手捂住他的这是善意的谎言。” 雷浚微挑眉毛,又是个深奥的“善意的谎言”。 她放下手,偷瞄了一下客厅里的动静,当她瞥见陈童伟也朝这边看来时,她立刻大叫,“在那里,快打死它——”话毕,她又将雷浚更往里拉。 雷浚看见她脱下拖鞋,往墙上拍了一下。“啊!跑走了——”她又大喊一声。 “你……” 他话还没说,就见她掩著嘴笑。“我……我演得不错吧?” 他点头。“但为什麽要演这个?” 她指了一下他手上的拼图。“没办法,这是不得已的手段,我怕他会误会。” 他明白地点头。“他就是那个跟别的女人跑了的前男友。”他记得这个拼图是她与前男友买的。 她颔首。“我不想他误会我对他念念不忘,早知道就丢了。”唉——真是……她干嘛没事把它找出来惹麻烦啊! “它要跑走了——”她提高嗓门,拿拖鞋连击墙壁几次,随即笑出声,她觉得自己好像个疯子,自编自导自演。 她脑袋一转,灵机一闪的说:“啊!我真是呆,雷浚,拼图送你,这样就跟我没关系了嘛!”她窃笑,她真是聪明。 他不懂她的用意。 她继续说明,“现在我将它送给你,它就是你的了,等会儿他问你,你也就不用说谎,可以名正言顺的说这是你的啦!”若非万不得已,她不想拖雷浚下水,让他一起扯谎。 毕竟说实话是他的原则,她不想逼他打破惯例。 “啊——蟑螂——”凝秋眼尖地瞄到墙角有只蟑螂出没,没想到真的出现了,她冲过去想打死它,但它却精明地溜进流理台下。“可恶——” 她穿上拖鞋。“下次再让我看到的话!绝不饶你!雷浚,我们出去了。”她转身就要走出厨房,却在转角处差点与陈童伟撞上。 “哦——”她反射性地往後弹跳。 这一跳,却撞上雷浚,他让她撞退一步,反射性地伸手揽住她的腰,左手扶墙好稳住自已。 “吓到你了。”陈童伟略带抱歉地说,眼神同时向下移至环在她腰上的男性手臂。 “你怎麽会突然出现?”凝秋惊魂未定地拍抚了一下心口。“人吓人会吓死人耶!” “我以为你们需要帮忙。”他注意到雷浚松开她。 “我们是打蟑螂,又不是杀大象,要那麽多人做什麽?”她回头问雷浚。“没撞疼你吧?” 他摇头。 “我们可不可以私底下说几句话?”陈童伟开口问。 凝秋原本要拒绝的话冲到嘴边又吞了回去。算了,要说就说吧!让他彻底死了心也好。 “雷浚,不好意思,你先到客厅好不好?”她徵求他的意见。 他来回看了她与陈童伟一眼,点一下头,拿著拼图走出厨房。 一等雷浚离开,凝秋立刻道:“你要跟我说什麽?” 陈童伟微微一笑,她总是这麽简单直接。“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但却有些不知道该不该说、有此不晓得能不能说,今天见你的时候,心里实在很挣扎,我怕你会不原谅我,也怕你原谅了我……” “等一下。”她举起手阻止他,拧紧眉心。“我不是福尔摩斯,也不是什麽金田一之类的,不要叫我推理,我一次只能拐一个弯,所以,别再跟我打哑谜,讲些我听不懂的话。” 他脸上的笑意加深。“我只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麽讲……”他顿了一下。“今天……有些事我对你说了谎。” 她扬起眉,但并未接话。 “早在一年前,我已经跟Jenny解除婚约了。” 她瞠大双眼,嘴巴张开,但立即恢复镇定。“Jenny?你是说——” “我的前未婚妻。”他回答。“我们现在只是朋友。” 她的脑袋顿时呈现空白状态。 “我们分手前谈了很久,是在理性的情况下……” “等一下。”她及时打断他的话,而後不解的摇摇头。“你跟我说这个做什麽?” 他看了她许久後才再次开口,“我想跟你重新开始。” 她的脑袋有几秒钟呈现当机状态,直到她看见一只蟑螂跑过流理台,一阵冷战窜过背脊,让她的双臂冒起鸡皮疙瘩。 “我知道没资格再站在你面前说这些,但是……”他止住话,见她脱下拖鞋。 她快而猛地在蟑螂爬上白墙时挥出手中的致命武器。 “啪!”地一声,蟑螂当场血肉模糊、死於非命,尸体掉落在流理台上。 “逮到你了。”她满意地看著“死尸”微笑。 陈童伟忍不住大笑出声,直到她说出下一句话—— “我们不可能再开始。”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叹口气。“我已经没信心再谈感情了,尤其那个对象还是你。”她指著蟑螂的尸体说道:“我们之间的爱情已经逝去了,留下的不过是一团模糊的影子,就像白墙上印著的蟑螂尸体痕迹,它曾经停在那里,但如今已经死去了。” 他苦笑。“你这种比喻是要我笑,还是要我哭。” 她笑出声。“我随兴想到的,并不是说你就是蟑螂。”她打开水龙头将拖鞋底冲乾净。 “我想了一年、犹豫了一年,害怕的就是你的拒绝……”他自嘲地叹口气。“结果,你果然拒绝了。是因为雷浚吗?” 她睁大眼看他。“这件事跟雷浚没关系。” “刚刚在电视上看到你差点没命,让我……你知道的……才下定决心想跟你重新开始,我不敢想像,你若是真的出了什麽事,而我却什麽都来不及跟你说……” 她看他一眼,突然叹口气。“我明白,但是,“曾经沧海难为水”。” 她的话也让他叹息出声。“我不该“当时轻别意中人”。”他引用句晏殊的词。 她微微一笑。“你再说下去的话,会让我这个中文系毕业的人无地自容。”她已经几百年没碰这些诗词的东西了。 他也笑了。“其实我是在来见你之前恶补了一下。”他深吸口气。“如果你还没有喜欢的人,我想再试试。”他不想这麽快就放弃。 她的眸子瞪得更大。 “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相思树底说相思,思郎恨郎郎不知,树头结得相思子,可是郎行思妾时?” “也想不相思,可免相思苦,几次细思量,情愿相思苦……啊!说得太好了,赶快抄下来。” 凝秋睁开眼睛,翻了个身。“好吵哦你。”她拿起小被子盖住头。 诗语回头瞄了姊姊一眼。“我在看你架子上的诗词,写得真好,完全符合我的心境。” “几点了?”凝秋睡眼蒙胧的打了个呵欠。 “快七点了。”诗语继续念了几句。“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天啊!这个更好。”她发出赞叹的语气。 “你到底在干嘛啊?一大早就在那里相思来相思去的。”凝秋呻吟一声,揉了一下发疼的头。 昨天一天过得实在是太刺激了,竟害她失眠,现在她的头正因为睡眠不足而隐隐作疼。 “因为我决定要采取别的策略。”诗语露出得意的表情。 “你在说什麽?”她听不懂半句。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我决定来点不一样的。” 凝秋在床上坐起来,揉了一下双眼,瞧见妹妹正在折纸飞机。“你折纸飞机干嘛?” “秘密。”她窃笑几声。“今天非要那个木头注意到我不可!” 凝秋终於听懂她在说什麽了。“你要他的注意还不简单?像我昨天那样跌个狗吃屎就行了,最好还有个摄影机在旁边,包准全国的人都会注意到你。” 诗语停下手上的动作,回头看了老姊一眼。“我怎麽没想到?” 凝秋翻翻白眼,掀开被子下床。她该梳洗一下,好去雷浚那儿准备早餐了。 当她起身时,屁股传来一阵酸疼。“哎哟喂呀……”她哀嚎一声。“这下好了,头痛、屁股痛。” 诗语娇笑出声。“谁要你在超商逞英雄?” 凝秋长叹口气。“好了,昨天被爸妈念了一个晚上,你别也来凑一脚。” 她自衣橱内拿出无袖短衫和短裤换上,而後打开房门走下楼。当她听见客厅里传来交谈声时,她的头更痛了,真是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邻居又来串门子了。 她进入浴室梳洗,十五分钟後,才觉得精神振奋了些,她望著镜子内的自己,短发乱翘、眼皮浮肿,眼睛还带著些许的血丝。 “天哪!木乃伊也没我丑。”她朝镜子做个鬼脸。“这样好了,我三天不睡觉、不刷牙、不洗脸、不洗澡,把自己弄得像鬼一样,如果还有人要我,我就嫁给他,不过,可能我才一开口,他就被我臭死了,哈……” 自得娱乐够了後,她开门走出去,心里喃念著:万能的天神啊!请赐予我“隐形”的力量…… “阿秋,起来了,昨晚没看到你。”邻居老张跟她挥挥手打招呼。他今年五十五,穿著白汗衫,青色七分裤,脚下是夹脚凉鞋,前额的发已秃光,啤酒肚凸出。 凝秋扯起僵硬的笑容,哈——看来,天神休息去了,没听到她殷殷切切的呼喊。 “我要出去了。”她的脚步没有停歇,快到大门了、怏到大门了…… “阿秋。”叶德全叫住她。 “啊?”她不得不停下脚步。 “中午的时候请雷先生到家里来吃饭。” “为什麽?”她面露诧异之色。 “你这个囝仔,说的是什麽话,人家救了你,不用谢谢人家吗?”叶德全语带责备的说。若不是昨天电话、客人一大堆,他早就登门拜访、谢谢人家了。 “可是雷浚不习惯……” “跟我们吃饭有什麽不习惯的?而且,你妈妈也已经去市场买菜了。” “对啦、对啦!”老张笑呵呵地附和。“就吃一顿饭而已,这是礼貌、礼貌啦!不然,等一下人家会说我们中部人没人情味,对晤?我们又不是那个台北人,台北人是很冷情,对唔?阿全。” 叶德全点点头,一脸赞同。 凝秋翻翻白眼。“你们不要有地方情结好不好?” “当然嘛是不好,哈哈……”老张笑得眉头都皱成一团了。“台北人是真的很坏啦……” “雷浚是台北人。”凝秋反驳道。 “唔是啦!”老张挥了一下手。“伊是咱们这里的人,伊阿嬷卡早住在这里,你忘记了喔!伊这个人嘛是真有孝心,每年都来,难得喔!我刚刚才在跟你爸爸说,人家是—有为青年哩!又救了你,那个……你们就送作堆啦!” 凝秋受不了的一拍额头。“你们不要胡乱配,这种话在我面前说可以,千万不要在人家面前说喔!”她叮咛一声後,便走了出去,再谈下去的话,她就要“花轰”了。 “你们阿秋真的是不错啦!年岁嘛到了,差不多嘛要嫁人了。”老张喝口老人茶。 “每天嘛念,还不是这样。”叶德全摇摇头。“就差去街头巷尾敲锣打鼓报给人家知道。” “哈……”老张爽朗的大笑。“你不用啦!街头巷尾早就知道了,你们阿秋嘛了不起,昨天按呢一表演,全国都知道她,不错啦!成名了哩!” 叶德全得意的微笑著。“看一下早上的新闻有唔?”他拿起桌上的遥控器。 “啊!给它录下来啦!”老张提议道。 “对、对。”叶德全咧嘴笑。“啊!没录影带。”他颇觉懊恼。 “我那里有。”老张起身。“我来去拿。” 两个老男人兴致高昂地想留下证据,以传後世,而这时的凝秋则是哀叫著翻过围墙,差点又滑一跤。 “天啊……”她揉了揉屁股。“要是再摔一次的话,就真的连水沟都跳不过了。”她嘀咕著走到纱门前停下,拉开纱门後,拿出钥匙打开木门走进客厅。 她一进客厅,就发现矮几上摆著拼好的纽约街景,她大吃一惊,揉了揉双眼,这……这也太夸张了吧!!一千片拼图耶!他一晚就拼好了。 “雷浚——”她叫了一声。 浴室的门打开,雷浚自里头走出来,她指著拼图,一脸讶异地说:“你熬夜拼好了?” 他偏头望向桌面。“拼好了,可是没熬夜。”他走近她身边,发现她的眼皮肿肿的。 她吃惊的张大嘴。没熬夜?这也太神了吧! “你哭过?”他微蹙眉头,低头仔细的审视她的眼。 “我?”她一脸纳闷,随即恍然大悟。“不是,只是没睡好,外加一点偏头痛,看起来很糟吗?” “没精神。”他抬手覆上她的眼皮。 凝秋笑出声。“雷浚,你这样我看不见东西。”她拉下他的手,发现他怎麽老爱盖住她的脸。 “你如果很累的话,就不用特地跑来,我自己能打理。”他说。 “我知道、我知道,你说很多遍了。”她边说边往厨房走。“本来今天想多睡一会儿,可是後来想到,晚一点的话可能会有邻居到家里来聊天,就想说还是起来好了,来你这儿避难。” “避难?”他打开冰箱,拿出冷冻库里的吐司。 “这样说一点也不夸张。”凝秋拿出蛋、火腿跟高丽菜。“你知道昨天晚上我回到家後被念了多久吗?” 他摇头。 “一个多小时。”她叹口气。“如果不是因为我已经陷入昏迷状态,我爸不知道还要念多久。” “昏迷?”他皱紧眉,拿起两片吐司放入烤箱。 “睡著了。”她解释,顺手剥下几片高丽菜叶将之切碎。“最奇怪的事就在这里了,等我上楼後躺在床上,反而睡不著了,你说气不气人?”她打开瓦斯,倒了些油进锅子。 “为什麽睡不著?”他将她剥剩的高丽菜放回冰箱。 “不知道……”她叹口气。“好多事在脑子里绕来绕去的,烦死人了。”她将火腿片放入锅里。 “为了你的前任男友?”他将蛋打进碗里,以筷子搅拌,他一向吃荷包蛋,而她喜欢吃高丽菜蛋。 “一部分。”她打了一颗蛋进锅里。“有时候,我真搞不懂男人在想什麽?” 他没说话,只是挑了一下眉,将碎高丽菜放入碗里一起搅拌。 “你知道他跟我说什麽吗?”她望向他。 “要跟你复合,你昨天说了。” “没错。”她拿著锅铲朝他挥了一下。 “你说你拒绝他了。”他又说。 “那当然。”她又挥了下,一脸的激动。 “我来好了。”他接过铲子,捞起火腿,替蛋翻个面。 “雷浚……”她叹口气,额头前倾地轻抵著他的手臂,疲累的闭上双眼。“感情怎麽这麽烦人啊?我的头好痛……” 他转头看著她,抬手想碰触她的脸,却发现手里拿著锅铲。他先关掉瓦斯,放下铲子,抬起手抚上她的太阳穴。 “这里痛吗?”他的拇指略微按揉过她的额际。 “嗯……” 他往上移,按压住她头顶的百会穴。 “噢——”她猛地睁开眼,肩膀瑟缩了一下。“会痛。”她拍一下他的胸膛,示意他轻一点。 “忍耐一下。”他的左手移向她颈後的风池穴。 她再次痛得缩了一下肩,对著他的胸膛龇牙咧嘴,一会儿後才觉得好些。她闭上眼,微笑地说:“没想到你还会穴道按摩。” “我只会这个。”他回答。“妈妈常头疼。” 她叹息一声。“真舒服,你应该去当按摩师的,包准生意兴隆。”他的手宽大修长,力道拿捏得又好,感觉非常舒服。 他没说话,听到她又继续道:“我就说你是我的贵人。”她闭上眼,放松地感觉疼痛渐渐减轻。 半晌,她抬起头,笑容灿烂。“好了,我好多了,我们吃早餐吧!”她愉快地吹起口哨,俐落地捞起锅里的荷包蛋。 “对了,我老爸中午要请你吃饭,说你救了我一命,要好好的跟你道个谢。”她打开瓦斯,将高丽菜蛋放入锅内。“如果你不喜欢,我就帮你推掉。” 他打开冰箱,拿出奶油与鲜奶。“没关系。” “真的吗?”她转头看他。 “我不喜欢社交,但也不是完全的讨厌。”他将鲜奶倒入杯中後,立刻放回冰箱。 她了解地点点头。“这是长大後适应的一部分吗?” 他颔首。“人与人的互动是融入社会的要件。” 她看著他,认真地说:“雷浚,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所以,不需要再逼自己去适应一些东西,如果你真的不喜欢,那也没关系,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我知道,阿澈说过同样的话。”他定定地凝视她。 “你的双胞胎弟弟。”她了解的笑笑。 他颔首。 她将蛋翻面後才继续道:“除了你弟弟之外,你有没有比较好的朋友?” “楚烙。” “我老觉得这个名字很熟,可又想不起来。”她眉头深锁的苦思。 “他是广播节目主持人。”他在椅子上坐下,开始吃早餐。 “难怪——”她终於有印象了。“他是不是上过报纸?就是跟他太太……叫什麽名字去了?”她伤脑筋的喃喃自语。 “艾菲。”他回答。 “对。”她微笑地铲起高丽菜蛋,关掉瓦斯,在他旁边坐下。“除了他之外呢?” “没有。” 她微笑。“错了。” 他不懂的皱著眉头。 她笑著指著自己。“还有我。” 他霎时瞠大眼,难掩诧异之色。 她笑得很开怀。“我做你的好朋友不好吗?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很短,可是,跟你在一起一点压力也没有,我要说什麽就说什麽,你从来不会大惊小怪,只是静静地听,我从来没在一个异性面前这麽轻松自在过,我们就这麽说定了。” 他不知要说什麽,只能牢牢的瞅著她。 “你不喜欢吗?”她蹙起眉心。 “不是。”他顿了一下才又道:“我只是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什麽。”除了亲人外,他很少跟女人说话,更别说是跟女人做好朋友。 她漾起笑。“那就这麽说定了,我们就做最好的朋友,等一下——”她起身打开冰箱,为自己倒了一杯果汁。 “来,乾杯。”她笑著举起玻璃杯。 他看看她,又看看杯子。 “快呀!”她催促道,一脸期盼地望著他。 彷佛受到她的热情感染似的,雷浚举起杯子。 “当!”地一声,她碰了碰他的杯子。“友谊万岁。” 他浅浅一笑,重复她的话。“友谊万岁。” 她高兴地喝口果汁,示意他也喝一口,而後“当!”地一声,她又碰了一下他的杯子。“同甘共苦。”她边喝边笑,差点被呛到。 他又重复地念了一句,喝口鲜奶。 她好玩地又去碰他的杯子。“情比石坚。” “情比石坚。”他仍是一贯地浅笑。 她欲罢不能地说了一长串。“肝胆相照、生死至交、两肋插刀、抛头颅洒热血。” 他一脸疑惑。“抛头颅洒热血?”要这麽严重吗? 她看著他认真的表情,忍不住哈哈大笑。“你别这麽认真,只是好玩嘛!换你说一个。” 他蹙眉,认真地思索著。 她在他身边坐下。“你不用那麽认真想,随便说一个就好,这只是好玩。” 他没听见她的话。 “雷浚?”她抬手轻触他的脸,让他看著自己。“这只是游戏,不用这麽认真。”她只是希望他能放松一下。 他的黑眸瞅著她,伸手想碰触她的脸,有了前几次的经验,凝秋立刻抬手拦下他的举动,与他的掌心相对。 “你又要让我看不见了。”她微笑著说。“想到了吗?” “嗯!”他点头。 “什麽?”她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 “红粉知己。” 她微睁大眼,随即绽开笑靥,兴奋的说:“我喜欢这个。” 她甜美的笑容让他心中一暖。 “本来我是不想再交什麽男性朋友的,不过,你让我改变了主意。”她敲一下他的杯子,大声道:“敬我这个美若天仙的红粉知己。”话落,她自己不禁先笑了起来。 “为什麽不交男性朋友?”他反射性地问。 她大摇其头。“我上一个最好的男性朋友是学长,你也知道结果有多惨了。” “惨?”他不解。 “我跟学长做好朋友做了四年,後来变成情侣……”她蹙眉。“我那时候一定是神志不清才会答应,结果,交往了三个月他就出国,不到半年就变心,唉……如果当初只做好朋友,现在说不定还是好朋友!基於这次的教训,我小心多了,对於男性朋友都不敢深交,怕又犯同样的错。”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你知道,情人易分,可好朋友通常可以做很久很久,所以,我宁愿选择朋友这个身分。”她微笑著继续说:“愈是喜欢的人,就愈不要变成情人,否则万一分手了,连带地也会失去好朋友。” 雷浚皱眉。 “我说的不对吗?”她见他好像不太赞同的样子。 “情人应该是最喜欢的人,不是吗?”她的话有点怪。 她笑道:“一般来讲是这样,不过,我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想,我在爱情上有点笨拙……”她的目光望著不知名的远处。“我一直觉得自己很聪明,可後来才发现,在爱情这条道路上,我很笨……我以为讨厌的人,却在失去後才知道是喜欢的,而我以为喜欢的人……”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苦涩的望向他。“好了,别说这些了,让人伤感。” 他看著她,突然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交握。 凝秋不明所以,眨著眸子询问地望向他。“怎麽了?” “这是我难过时跟阿澈常做的。”他解释。“我们是双胞胎,所以,心灵比一般人容易相通,在我小的时候,他常常能感受到我恐惧的情绪,不过,我却感受不到他的,照医生所说的,就是我把自已封闭起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有一次,我被电话铃声吓到,慌张地尖叫起来,然後开始敲墙,阿澈急忙跑过来抱住我,他不想我伤害到自己,我们两个滚到地上,过了很久很久,我才平静下来,之后,他对著我的脸一直跟我说话,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世界里多了一个他,他跟我长得一样,像镜子里面的另一个我,就像我是另一个他。” 她点头,表示她明白他说的话。 “後来长大了,他只要觉得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主动握住我的手,他说我们是双胞胎,什麽事都要一起承担,如果难过有十公斤重,那分成一半後就变成五公斤,每个人五公斤的话,就感觉没那麽重了。” 她终於明白雷浚的用意了,心中忍不住洋溢著感动,虽然他不大会表达,却同样拥有一颗温柔的心。 “阿澈告诉你说,分担後难过会减少,那他有没有告诉你,快乐的分享会加倍?”她的脸上泛起一抹甜笑。 他微扬眉梢,听见她继续说:“你看过杰克跟豌豆的故事吗?” 他点头。“他的豌豆是一颗魔豆,种下去之後会一直长大,长到天空,深入云端。”他叙述著,他一直认为这是一个很奇怪的故事,毕竟,怎麽会有树长那麽高哩?但他知道这有个合理的解释,叫做“想像力”。 “对,快乐就像那颗魔豆一样。”她笑容加深。“当人们分享快乐的时候,快乐的种子就会飘到每个人的心中,然後它会不断长大,长得像大树一样。”她将手往天空一指。 “所以,我现在就把种子送给你。”她看著他绽出动人的笑靥,手掌平贴在他的胸口。“我把它送给你,有一天它会长到夭上去,你只要攀著它往上爬、往上爬,然後你就会看到天堂了。” 雷浚惊讶地看著她,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透过他的皮肤渗透到他的心里。 她露齿而笑。“收到种子了吗?”她拍一下他的胸膛。 他震了一下。“我不知道,不过,你拍的那一下我感觉到了,很用力。” 她开怀大笑,他则注视著她灿烂的笑容,不觉心中一动,微微扯开嘴角,心脏正因她的笑声而快速地鼓动著。 与她在一起的时候,他似乎常常有这种感觉,尤其是她大笑的时候。 不知道他是不是对她的笑声“上瘾”了? 第六章 “讨厌——”凝秋生气地将纸揉成一团,丢到地上,跟其他的纸团作伴。 她蹙紧眉头,嘴巴念念有词。“这日午後,一个人独坐,屋外传来……可恶、可恶——”她生气的再次揉掉白纸。 雷浚画完最後一笔,自素描簿上抬起头,就见地上不知何时已多了许多垃圾。 他纳闷地问道:“你为什麽一直揉纸?”他低头看著坐在地上的凝秋。 凝秋仰头问道:“你画好了?”她瞄了一眼他的素描簿,上头画著哥德建筑式教堂,她撑起身子,坐到他身边的沙发上。“哇——画得真好。”她一脸赞叹。 “只是照著画,很容易。”他指著杂志上一模一样的教堂。 “我就画不出来。”她撇撇嘴,然後露齿而笑。 他不知道要接什麽,所以没说话。 “你画过人吗?”她问,他整本簿子里画的都是建筑物。 “没有。” “为什麽不画人?”她询问道。 “我只喜欢画建筑物。”他坚持著。 她点点头,表示了解。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她知道在某方面他有不可动摇的执著处。 “你为什麽揉了那麽多纸?”他不解地看著地上的十几团废纸再问。 她叹口气。“我想写一些短文,可是怎麽写都不对,我觉得我已经江郎才尽……”她烦躁的晃动著手上的笔。“其实,也不该说是江郎才尽啦!因为我从来没写过什麽文章……嗯!我是说,如果剔除掉以前刊在校刊上的创作,我自毕业後,就没再写过什麽东西了。” “为什麽不写?” 她耸耸肩。“因为没有特别的动力,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发了什麽神经,突然又想写东西,可一写之後,才发现好难,对於文字,我好像突然变得好陌生。这感觉很奇怪,照理说不应该会这样的,毕竟我做了五年多的编辑,每夭接触的就是文字,所以,应该没什麽困难才对,但试了之後才发现……真的没办法……”毕竟纯粹的润稿和自己创作还是不一样。 “我想还是算了。”她伸个懒腰。“我还是乖乖的找工作算了。”她原本想试试创作这条路的,但现下看来,是行不通了。 刚开始被杂志社开除时,她的确心情很恶劣,但想想,这也不失是一个重新检视自己人生方向的机会,毕竟做了这麽多年的编辑,有时难免会有职业倦怠,本想换个方向,但现在看来是难如登天。 “我去拿冰棒。”凝秋起身往厨房走去。 雷浚看著一地的纸团,随手拿起一坨摊开。 上面只写了几个字就没了,他摊开其他的,几乎都是一样,他又拿起另一团纸,这次写的长一点。 “啊——”凝秋拿著冰棒,惊讶的注视著雷浚手上的纸团。“不要看——”她连忙冲过去,一把抢过他手上的纸。 雷浚对於她的激动感到很讶异。“怎麽?” “我写得很糟糕,不可以看啦!”她急忙捡起地上散乱的纸团,一古脑儿的全丢进垃圾桶里。“等一下我要烧了它们。” “有这麽严重吗?”他无法理解她的态度,他方才瞄到的都是很中规中矩的文字叙述啊! 凝秋叹口气。“我有点反应过度了,对不对?”她坐到他身边,将花生牛奶冰递给他。 他点头。 “可我就是觉得写得很不好。”她咬一口芒果冰棒。“啊……”她舒服地绽出微笑。 “夏天就是要吃冰。”想到之前办公室里的闷热,她现在彷佛置身夭堂。 就在这时,门铃忽然响起,凝秋讶异地挑高眉,会是谁啊?她转向雷浚,发现他的眉头整个皱起,坐姿紧绷,她猝然想起他不喜欢电铃声。 “你没事吧?”她的手轻搭在他的肩上。 “没事。”他的眉头仍纠结在一起。 电铃在沉寂了两秒之後,再次响起。 凝秋急忙起身,推开纱门跑出去,急得连鞋都没穿。“来了。”她大叫著跑过前庭,拉开大门。“别按了。”她不高兴地皱眉嚷嚷,可当她瞧见来人时,脸色转为讶异。 “阿嬷?!” 叶奶奶高兴地走进来。“阿嬷想说来这里看一下。”反正她闲闲在家也无聊,就过来看看。 “阿嬷——”凝秋拉住奶奶。“你不要去打扰雷浚啦——” “哎哟——”叶奶奶瞪了孙女一眼。“为什麽你可以来,阿嬷就不行?” “不是啦!”凝秋叹口气,真不知道该怎麽解释。 “你不要拉我啦!”叶奶奶打她的手,迳自往屋里走去。 凝秋仰天长叹一声,只得关上门,随即用跑的跑进屋里,她边跑边呻吟,屁股好痛喔! “哎哟!夭寿喔——你是要跟阿嬷比赛啊!”叶奶奶也开始跑起来。 凝秋笑著冲到里头通风报信,整个人压在纱门上,还乘机吃一口快溶化的冰。“雷浚,阿嬷来了。”她先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雷浚起身,看到叶奶奶用力的拍打纱门。“夭寿喔——你挡在这里做什麽?”凝秋移开身子,叶奶奶推门而入,瞪了孙女一眼。“你是在做什麽?”“没啦!”凝秋闷笑著,神情愉快地大口咬冰。 “雷浚,来跟你搅扰啦!”叶奶奶好心情的笑脸以对。 “不会。”雷浚微扬嘴角,客气的说:“坐。” “我……”叶奶奶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门铃声再次响起。 “天啊——”凝秋真想尖叫,她再次跑出去。“谁啊?” 一拉开门,就见陈童伟站在门口。 “学长?”她惊讶地看著他,他这麽早来干嘛? “伯父说你在这儿。”凝秋觉得自己快昏倒了。“你见到我爸了?”他颔首。“不行吗?” “当然不行。”她微愠地道:“我就是不想让他们知道这些事,他们会问东问西———” “伯父刚刚已经问过了。”陈童伟据实以告。“我告诉他美国那边的事已经解决了,我要回来重新追求你。” “天啊”凝秋仰天哀嚎。“你非要弄得人尽皆知吗?我已经拒绝你了。”她不自觉的扬高声音。 “我……” “阿秋,谁啊?”叶奶奶自纱门後探出头。 陈童伟要走进屋里,凝秋堵在门口不让,他只好偏头藉著缝隙打招呼。“阿嬷,好久不见。” 叶奶奶愣住了。“你……” 凝秋怒目而视。“你别把事情搞得愈来愈复杂好不好?”她一直隐瞒家人他回台湾的事,他却一下子就把她的努力破坏殆尽。 “咦?你不是那个……”叶奶奶走出来。“阿秋啊!你给人家挡著干嘛啦?” 凝秋深吸口气,只好让开位置让他进来,但她不想费事陪他,所以,便又一路跑回——屋子。 “你到底在干嘛啦?跑来跑去的?”叶奶奶在她经过身边时,忍不住叨念一下。“是要出国比赛哟!” 凝秋压紧纱门,喘著气对雷浚说:“不好意思,学长又来了。” 他挑眉,还没说话,就被她拉著跑进厨房。“雷浚,不好意思给你添了这麽多麻烦,我知道你不喜欢受打扰。”她瞄了一眼门口,瞥见奶奶跟学长正在说话。 “没关系。”他回答。 她彷佛没听到他的回答般继续说:“我现在要用非常手段让学长死心,你知道,我实在不想拖你下水,可我怕他会一直纠缠下去,感情的事我一直信奉所谓的快刀斩乱麻,我不喜欢拖拖拉拉的。”她大喘一口气,这辈子说话没这麽快过。 他点头,听她继续说下去。 “我们是好朋友,要两肋插刀的,记得吗?”她觉得自己真是卑鄙,居然要利用他。 “等一下我可能会跟你表现得亲昵一点,不过你不要误会,我只是要让学长误会……天啊……我到底在说什麽?”她快精神错乱了。 他露出浅笑。“你说慢一点。”她好像机关枪,一直没停下来。 “好。”她拍一下他的胸膛,深吸一口气。“简单的说,就是让学长误会我们是一对,你知道……就是疯狂地爱上对方……天啊!我怎麽会用疯狂这种字眼?太假了。”她开始有点唾弃自己。 她瞄一眼门口,瞧见奶奶与学长走进客厅,不由得说得更快了。“只要表现出你喜欢我的样子就可以了,从现在起,我们要开始演戏,你看过爱情片吧?不然,像阿澈跟他女朋友平常相处的情形也可以。” 他点头。 “太好了!”她松口气,微笑著说:“我们就照那样演,可是不用太过火,免得太假。”她赞许地轻拍他的胸膛。“毕竟我们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就突然爱得死去活来嘛!那样太做作了,没人会相信的。” 再来,她也不想让奶奶误会,万一她以为他们在谈恋爱,下一秒,说不定她就要自作主张的筹备婚礼了,这样会把事情愈闹愈大,所以,分寸要拿捏好。 “你为什麽不直接骗他说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他认为这是最快的办法。 “阿秋啊!你跑到哪里去了?”叶奶奶在客厅大喊。 “我在厨房里打蟑螂。”她朗声日道。“马上出来。” “打蟑螂?”叶奶奶皱起眉。 陈童伟微笑道:“这里蟑螂很多。” 凝秋继续跟雷浚说道:“这件事说来话长,昨天我已经跟他说过,说我没有信心再谈感情了……” “为什麽?”他截断她的话。 “这件事也是说来话长,改天再告诉你,现在是非常情况,我们要快点解决。”她连珠炮似的说著。“昨天,他问我拒绝他是不是因为你的关系?我说不是,现在突然又跑去告诉他我喜欢你……你知道,学长虽然用情不专,不过也是有脑袋的人,他一定会怀疑我说谎骗他,结果,到最後我们还不是要演戏给他看,既然这样,就不用再费事跟他说了,直接演就行了。” “雷浚,你听我说,说谎跟演戏是两回事。”她开始给他洗脑。“说谎是不好的行为,对不对?”见他点头後,她继续道:“所以我不说,改用演的,演戏是一种……嗯! rt你知道……“创作”的表现,它需要非常深厚的功力。”她发现自己愈来愈会掰了。 他微扯嘴角,似乎觉得她的话很好笑。 “朋友要两肋插刀,雷浚。”她双手合十,装出恳求的表情。 “我没演过戏——” “没关系,我也没有。”她无意识地轻拍他的胸膛。“朋友是不能见死不救的,奶奶有没有告诉过你“朋友”很重要?”卑鄙!这个声音在心底响起,凝秋假装没听见。 他的笑容加深,明白她说这些话的用意。“好吧!” 她露出阳光般的灿烂笑靥,激动地在他的胸膛上拍两下。“你是大好人,雷浚。” 他感觉心口随著她的轻拍震了两下,却不知是因为她魅人的笑,还是她拍打的动作,他无意识地抬手轻触她带笑的嘴角。 凝秋深吸一口气,抬眼望著雷浚。“你准备好了没?” 他颔首,脑中开始回想阿澈与雨浓相处的情形。 “好,出发。”她露出微笑。 话才说完,手上的冰就脱离木棒掉下,摔落在她脚边。 凝秋惊叫一声。“啊——” “发生什麽事?”叶奶奶走过来,不懂他们到底在厨房里蘑菇些什麽。 “没有啦!只是冰掉了。”她急忙拿抹布擦乾净。老天!这不会表示出师不利吧?她将抹布拿到流理台洗乾净。 雷浚瞧见叶奶奶走过来,心想,自己应该要开始演戏了,於是站到凝秋的身侧,左手揽住她的腰。 凝秋的反应是立即的,她下意识地叫了一声,整个人惊跳起来,手上的湿抹布随著她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雷浚反射性地倒退一步,可还是慢了一秒,水珠泼洒在他的脸上跟衣服上。 “哎哟——阿秋,你在做什麽?把人家泼成这样。”叶奶奶正好走进厨房看见这一幕。 “对不起、对不起。”凝秋急忙丢下抹布,抽起厨房纸巾擦他的脸。“阿嬷,你去客厅陪学长啦!” “啊你们快一点。”叶奶奶只好又走出厨房。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凝秋擦拭著雷浚的衣服,突然有点想笑。“你怎麽会突然摸我的腰?” “你说要表现得亲昵一点。”他提醒她。 凝秋恍然大悟,她笑著赔罪。“对不起,我一时之间忘记了……你太突然了……” 她不敢笑得太大声,於是,肩膀因忍笑而不停地颤抖。“而且我……我的腰怕痒……” 他浅笑,倒是没想到这个问题。 “你搭我的肩好了。”她侧身站到他的旁边。“我们先预习一下,这样我才有心理准备。” 他低头看她,右手环上她的肩。 她嘴角上扬,眼眸含笑。“这样好多了,等一下我们坐在沙发上的时候,你就搭我的肩。” “你不会再跳起来了?”他问。 她笑道:“不会。”她再次深吸口气培养情绪,然後说:“走吧!” 当凝秋踏进客厅时,她却当场傻眼了,因为叶奶奶与陈童伟两人并坐在三人的沙发上,所以,长沙发上只剩下一个座位,外加放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 这荒谬的情景让她差点放声大笑,她抬眼望向雷浚,知道他也发现了这个窘境,嘴角洋溢著淡淡的笑意。 “啊你们站在那里做什麽?当门神喔!”叶奶奶示意两人过去。 凝秋再也忍不住地开怀大笑,她抓住雷浚的手臂支撑自己,免得自己笑软在地上。 “哈……”她的计画看来已经胎死腹中了。 “阿秋,你在笑什麽?”叶奶奶完全被搞迷糊了。 陈童伟也一脸的疑惑,他错过了什麽吗?他的眉头不自觉拢起,内心泛起阵阵的酸意,他并不喜欢这种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笑话。 “有什麽好笑的吗?”陈童伟闷闷的询问。 “没有。”凝秋勉强克制自己的笑声回答。 叶奶奶来回地看著雷俊与陈童伟,神色愉悦。“本来想说阿秋没人追,结果一下子跑出两个来,呵呵……”她笑得合不拢嘴。 “阿嬷,你不要乱说啦!”凝秋翻翻白眼。 “我哪有乱说?”叶奶奶很坚持自己的意见。“啊你是在做什麽?去厨房那麽久,也没拿个饮料来给童伟喝。”她见孙女两手空空,忍不住叨念一下。 “我忘了。”凝秋拍一下额头。“我去拿饮料,雷浚,你帮我拿杯子好不好?”她没等他回答,就拉著他往厨房走。 陈童伟正要说“不用麻烦”,可凝秋已经拖著雷浚往厨房走去。 他若有所思地蹙起眉,每次看到凝秋与雷浚在一起,他心里都会升起一种不安的感觉。 雷浚虽然看起来无害,但仍旧会让他感到不安,他觉得凝秋花太多时间与雷浚相处;以前,他与凝秋在朋友阶段时,她虽然同现在一样开朗,但肢体上的接触很少,她从来不会主动拉他的手,但现在她与雷浚……这样的情形让他忧心…… “好了,一人一杯。”凝秋拿著鲜果汁出来。 雷浚将玻璃杯放在茶几上,凝秋立刻盛满每一只杯子。 雷浚瞥向她,她忍笑地朝他眨眨眼,见他缓缓地扯出一抹浅笑,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好了,”她瞄一下手表,“你们只有三十分钟,因为雷浚十点要看书。” “什麽三十分钟?”叶奶奶瞪了孙女一眼。“来这里还有时间分配的?又不是去监狱探监。” 凝秋再也忍不住地大笑起来,随性的瘫坐在雷浚旁边的地上。 陈童伟看著她,忽然开口,“我来找你是为了工作的事。” “工作?”凝秋盘腿而坐。 “我叔叔的朋友开了一间出版社,现在缺一名文编。”他自口袋拿出一张名片。“你可以先寄履历过去,上面有地址。”他将名片递给她。 晴光出版社。凝秋在心里喃念。 “规模不是很大,出一些新诗、散文之类的作品。”陈童伟稍稍解释。 “这……”凝秋迟疑了一下,她不想因为他的关系…… “只是提供一个机会,你不用觉得欠我什麽。”他了解地说。 凝秋耸一下肩。“我会考虑的,不管奇+shu$网收集整理怎麽样,谢谢。”她有礼地说。 “啊你要在台湾待多久?”叶奶奶问道。 “看情形,说不定不回美国了。”他说话的同时,目光很自然的望向凝秋。 凝秋的视线一直没与他接触,但能感觉到他注视的目光,也明白这句话是说给她听的,她拿起杯子喝口果汁,看来学长真的没半点死心的念头!她在心里叹口气,觉得有些烦人,感情的事这样纠纠缠缠,到底是“债”还是“缘”? 一想到这儿,她的头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不回去了?”叶奶奶眨眨眼。“那你那个硕士念完了?” “念完了。”他回答。“本来是要在那里找工作,後来决定先回来再考虑下一步怎麽走。”他的目光再次瞟向凝秋。 雷浚一直没吭声,他在观察陈童伟,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很有诚意想与凝秋重新开始,但“诚意”这种东西……该怎麽说呢? 它是无形的、触摸不到的,可活了三十五年,他知道诚音一代表什麽,它是个表象,且能伪装的束西,所以,它不是评断一个人可不可靠的标准,只能当作参考值…… 脚腔上传来的敲击让他拉回思绪,他猛然想起这是凝秋给他的暗示,是他们进厨房拿饮料时串通好的、他弯身向她,嗅闻到她她淡淡的发香。 凝秋仰头贴近他耳边,低语道:“我的头好像又痛了,我看我乾脆假装昏倒好了。” 她温暖的气息吹拂过他的耳廓,让他的胃沉下,他甚至能感觉到她柔软的唇轻触他的耳缘,带来一丝麻酸的感觉,这感官的刺激让他微微失了神。 他完全没听进她的话。 凝秋等了两秒,见他没有回应,她偏头望进他的黑眸。“雷浚,你有没有听到我在说什麽?” 他凝视她,摇了一下头。 她叹口气。“你在想什麽想得那麽专心?” “你。”他据实以告。 “我?”她瞠大眼,显得有些讶异。 “你们在说什麽悄悄话?”叶奶奶好奇的凑了过来。 “啊——”凝秋被叶奶奶突然出现的脸吓一跳,头往後撞上沙发的扶手。“噢——”哀嚎自她口中迸出,她反射性地抬手抚著後脑勺。 “没事吧?”陈童伟离开沙发,神色关切的问。 “小心。”雷浚拢起眉,伸手压上她的後脑勺。 “我没事。”她将额头靠在雷浚的膝盖上,举起右手示意陈童伟不用过来。 “你喔……”叶奶奶摇摇头,数落道:“莽莽撞撞的。” 凝秋抗议道:“是阿嬷你把我吓到的。”突然从中间窜出一颗头,没把她吓破胆就已经够万幸的了。“又不是拍恐怖片,你不要突然吓人好不好?” “你喔——”叶奶奶拍了一下孙女的大腿,一脸的不以为然。“什麽恐怖片?阿嬷的脸有这麽恐怖吗?” “不是,啊——”凝秋瑟缩一下。“好痛,你别揉那麽大力啦!”她拍一下雷浚的手臂,抱怨的语调有些撒娇意味。 “有一点肿。”他放轻力道。 陈童伟在凝秋的面前蹲下。“你的脸色不太好。” 因为看到你!凝秋暗忖,并假笑两声。恶毒!她心底善良的天使忽然对她发出严重的警告,她什麽时候变得这麽……嗯……口不择言、心胸狭隘? 三年前被抛弃的时候,小恶魔也曾在她心里窜出,而君子报仇、三年不晚,现在就一脚踢到他的脸上了。 “不行!我们要有宽恕的心,”天使的光环闪亮闪亮的发著光,“再说,你受伤的只是自尊!所以更要宽恕、宽恕。” “踹他一脚後再请他宽恕。”恶魔露出尖牙。 “啊——烦死了——”凝秋大叫一声。 所有的人全立刻止住动作,六双眼睛一起盯向她。 凝秋愣住了,她刚刚喊了什麽?她慢慢转动眼珠,假笑三声。“呵……天气好热,好烦。” “你是要把阿嬷吓死喔!”叶奶奶没好气的骂道。“差一点我就飞去看你阿公了。” 闻言,陈童伟放声而笑。 雷浚也面带微笑。 但凝秋可没他们这种好心情,她的头好胀、好痛,她呻吟一声,垂下头,将脸颊贴在雷浚的膝盖上方。 “我的头要爆了。”她什麽都不想管了。“阿嬷,你继续跟学长抬杠,我要去睡觉。”从昨晚到现在没睡几个小时,本来在雷浚的按摩下好不容易感觉舒服许多,结果,阿嬷跟学长一来,竟让她又开始头痛。 她现在连想跟雷浚演戏的精力都没有,她的头刚刚才敲在扶手上,IQ不知道有没有受到影响?就说出师不利嘛! IQ没有,不过,EQ就堪虑了,因为,小恶魔又跳出来。 “闭嘴、闭嘴。”她蠕动双唇。 叶奶奶看了看趴在雷浚腿上的孙女,又瞧瞧专心为凝秋按摩的雷浚,她露出一抹浅笑,随即不著痕迹的转向陈童伟。 “啊不然去我家啦!”叶奶奶不等他同意,就拉住他的手。 陈童伟开口想说话,却不知道要说什麽,他的视线停在闭目休息的凝秋身上,心底有股冲动想将她拉离雷浚脚边,但他……他…… “我们走了。”叶奶奶拉著陈童伟离开。 雷浚专心地以手指轻揉凝秋头上的穴道,没听到她的话。 “拜拜……”凝秋呢喃一声,在雷浚的按摩下放松自己,显得有些昏昏欲睡。“你知道吗?雷浚,你不当按摩师实在是太可惜了……”她满足的打个呵欠。 他淡笑,拇指轻抚她的脸,将她柔软的发丝拨至耳後,手指按摩她紧绷的後颈。 她舒服地轻吟,“我……我就说你是我的贵人……”才说完,她已沉入梦乡。 雷浚听见她稳定均匀的呼吸声传来,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低首凝视她熟睡的脸,手指温柔地滑过她脸颊,最後来到她红润的双唇,情不自禁地想起她灿烂的笑容…… 想起她在他心上种下的快乐种子,他微微扬起一抹淡笑,知道那只是一种比喻的说法,但感觉她在他胸口上敲击的那一下确实让他震动。 他知道自己是个很僵化的人,什麽事都得按照规矩、计画来,可以说是个让人觉得无聊的人,唯一的消遣就是偶尔上上阿澈朋友开的PUB,那是他至今做的最大的努力,因为他讨厌嘈杂,所以,并不喜欢那样的场所。 但他能明白阿澈希望他去的理由,在那里,藉由跟不同的人相处,或许能渐渐打开他的心房,他也的确因此认识了不少人,包括女人,但却总还是觉得一个人时最自在。 女人一开始来与他说话,大都是因为外貌的关系,在发现他的一板一眼与枯燥後,便很快地对他失去了兴致。他并不以为杵,在别人眼中,他的生活或许单调乏味,可这不会影响到他,他天生习惯了一个人。 但凝秋却跟别人不一样,她似乎很一曾欢找他说话,还主动要与他做好朋友,这点令他难以理解。 时间缓缓流逝,他丝毫不觉,只是轻抚著她软绵的发,眼神专注且柔和,她的存在之於他,不再只是个陌生人,他的世界已让出一个位置给她他的“红粉知己”。 第七章 她这辈子从没误把一个男人的大腿当成枕头过。 每次想到这件事,凝秋就忍不住想呻吟,更馍的是,她还把雷浚的腿睡麻了,而她的脸颊上则印了雷浚的裤子的摺痕,这真是一个不堪回首的夏日回忆。 标题是男人麻痹的一条腿,女人扭曲的一张脸。 啊——她好想哭…… 现在她可找到此在全国人民面前滑倒更教人难堪的事了,不过,往好的地方想是,她至少控制住了唾液,如果她留了口水,她想,她会当场切腹自杀。 但不管怎麽样,女人的形象总是要维持的。 接连著几天,她的生活开始忙碌起来,除了定时为雷浚煮三餐外,她开始翻报纸找工作,打履历、寄履历,还得忙著应付学长的“追求”攻势。 不管她说了几次“不可能再接受他的感情”,他就是置若罔闻,让她非常头大,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了,她总觉得学长好像对雷浚有敌意。 又过了几天,刘嫂打电话过来说她的脚已经没有大碍,从明天起,她就可以照常替雷浚煮三餐了,当凝秋听到这个消息时,不知怎地,心中竟有种失落感。 她发现自己很喜欢跟雷浚一起,确切的感觉她无法说清楚,但就是觉得很自在。 不过,这种失落感一下子就平复了,毕竟她还是可以去找雷浚,只是免了再帮他煮三餐罢了。 “凝秋……”叶母在女儿吹著口哨下楼时,一把将她拉至厨房。 “妈?”凝秋讶异地看著母亲。 “你要去面试?”她瞄了一眼女儿的鹅黄短袖衬衫与苹果绿短裙。 “对啊!”凝秋点头,瞄了一眼手表,“我要走了,快来不及了。” “你今天还会去隔壁?”叶母询问道。 凝秋觉得母亲的问题很奇怪,不过,还是照实回答。“对。”她每天都会去找雷浚聊天。 “刘嫂的脚不是已经好了吗?”叶母再问。 “我知道啊!我是去跟雷浚作伴。” “他又不是三岁小孩,要你跟他作伴?”她不接受这种说词。 凝秋微扬眉稍。“妈,你是怎麽回事?去雷浚那里又没有什麽大不了的。” 叶母叹口气。“当然是没什麽大不了的,我只是搞不懂你这孩子最近在做什麽?” “做什麽?”她不懂。“没做什麽呀!” “凝秋……”她顿一下。“阿母知道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时代在进步,阿母嘛了解,而且,你也这麽大了,也会想了,所以,阿母没再过问你什麽事情,只是,有的事情可以接受新观念,有的我们还是传统一点比较好。” “妈,你到底在说什麽?”她听得一头雾水、一脸茫然。 “虽然你年岁不小,是该嫁人了,但阿母从来没有催过你,对不对?你可以慢慢挑、慢慢选……” “妈——”她拉长音。“你要说什麽就直说没关系,你一直绕来绕去的,我都不晓得重点是什麽了,而且,我真的要迟到了啦!” 叶母点个头。“好啦!我的意思是说,你不要脚踏两条船——” “啊?”她扬高声音,她什麽时候……什麽时候脚踏两条船了? “你到底要跟雷浚,还是童伟,要早一点说清楚,不要耽误别人的青春。”她义正辞严的说。 “我哪有?”她不由自主的提高嗓门。“我们是朋友……” “我知道。”叶母拍拍她的手。“年轻人做朋友、多看看是好事,可是,朋友不可能做一辈子——” “谁说的?”凝秋皱眉。“我跟雷浚是要做一辈子朋友的。”她真的很喜欢跟雷浚在一起的感觉。 “你之前不是也跟童伟从朋友变成男女朋友?”她指出显而易见的事。 “人总有犯错的时候嘛!”她只能这麽说。 “好啦!阿母不是要跟你辩这个,只是,童伟三天两头的往我们家跑,啊你就往雷浚那里跑,如果你对童伟没意思,就跟人家说清楚,不要这样牵来牵去的。” 凝秋叹口气。“我跟学长说过很多次了,他还是这样,我有什麽办法?”本来想还能做个朋友,但学长这样不死心,实在让她很困扰,现在,她连做朋友的心情都没了。 叶母微蹙眉心。 “好了,反正学长来的话,你们不要理他就好了。”她不想再谈这件事。“我再不走就要迟到了。”她在客厅与奶奶、父亲打了招呼後,就骑著机车直奔面试的公司。 叶母一走进客厅,叶德全立刻问道:“怎麽样?” “凝秋说,董伟来的话不要理他。”她在丈夫身边坐下。 “什麽不要理他?来者是客,这个道理她不知道吗?” 见丈夫的嗓门拉大,她拍拍他的手安抚道:“好啦!说话就说话,不要上火。” “我跟你们说……”叶奶奶忽然压低声音。“那……那个童伟没希望了啦!” 叶德全睁大眼。“阿母,你怎麽知道?”他也学她压低嗓门。 叶奶奶得意的掩嘴而笑。“我吃的盐此你们吃的饭还多,这种小事我一看嘛就知道了。” 叶德全交叉双臂於胸前,皱著眉头深思。“是这样吗?” 那天雷浚到家里吃中饭,他是看见女儿很热心的替他夹菜什麽的,还不准他们做身家调查、问东问西,当然啦!他怎麽可能会听女儿的,所以照问不误,照他观察下来,雷浚就是老实、话不多,有点像木头,跟童伟是两种不同个性的人。 “不用想这些了。”叶母再次拍拍丈夫的手。“只要凝秋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就好了。”虽然话是这麽说,不过,她心里仍不免有些忧心。 凝秋这孩子活泼开朗,凡事大而化之,对男女感情之事虽然随著年龄增长多少懂了些,但还是有点笨拙。 她只希望凝秋真的能弄清楚她到底在做什麽。 SX$诗语嚼著口香糖,无聊地吹起泡泡,伸手拿起平台上的英文杂志翻阅。 “喂——”站在一旁的蒋思涵以手肘轻撞了一下她的腰。“不要吹泡泡好不好?很没气质耶!”她与诗语是同班同学,皮肤白皙、五官沉静美丽,戴著橄揽绿镜框,穿著米色无袖长裙。 “什麽没气质?”诗语故意在转向她时让泡泡胀破,黏在她的脸上。 “嗯——”思涵一副怏吐的表情。“我不认识你。”她悄悄地就要离开好友。 “喂!”诗语笑著拉住她,用手将破掉的口香糖塞回口中,继续咀嚼。 “我要吐了。”思涵装出快昏倒的表情,她竟然在书店这种高尚的地方做小丑级的表演。 “你不要故作淑女好不好?”诗语也受不了的瞪她一眼。 思涵拍开她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指。“什麽故作淑女?我本来就是淑女。” “是是是,全世界就你最淑女了。”诗语受不了地直翻白眼。 “这里是书香之地,不要做这种乡野村夫的举动。”思涵优雅地翻阅手上的杂志。 诗语气呼呼的瞪她。“什麽乡野村夫?” “你。”她推一下镜框。 “喂——” “嘘……”思涵边瞪她、边强调。“气质、气质。” “气质有什麽用?”诗语哼地一声。“我听你的话,很有“气质”的在季聿麒旁边绕了几百次,可他就是没看我一眼。” “那是因为你的气质不够,别牵扯到我身上来。”思涵立刻把责任推得一乾二净。 “我还听了你的话跟他去晨跑——” “你——”思涵“啪!”的一声阖上杂志,伸出三根指头。“只跑了三天就不跑了,能有什麽效果?” “三天已经够多了,我也是有尊严的。”诗语轻哼一声。 本来想听从姊姊的建议在他面前掉一跤,可说的容易,做起来却很难,当她看到跑道上的碎石子时,她的信心就顿时减为一半,而当她再想到摔在上面有多痛时,她立刻打退堂鼓,给她一百个季聿麒她也不干这种蠢事。 不过,这种“摔跤”的愚蠢伎俩她是不可能告诉思涵的,她可不想被她削。 “你要尊严就没季聿麒。”思涵优雅地耸一下肩。 “反正我死心了。”她是喜欢季聿麒没错,可是,没迷到茶不思饭不想的地步。“再说……”她拖长声音。“我怀疑他有自闭症。” 思涵微推镜缘。“自闭症?” “对,不搭理人的。”她压低声音。“我们家隔壁就住了一个。” “是吗?”思涵的眼睛眨了一下。 “他就是上次跟我姊在超商——” “是他?”她也看了那天的新闻。“他长得很帅耶!”她的眼眸眨动两下。 “嗯!”诗语同意的点点头。“我有点渴,我先去买喝的。” “好,我在这里等你。”思涵拿起另一本杂志。 诗语走出书店,到对街的超商买饮料,才一跨入,就瞧见站在柜台前结帐的男子。 “雷浚——”她不自觉地叫出声。 他转过头来,微扬眉宇。 “你怎麽一个人?姊没跟你一起啊?”她大方的问。 他的眉毛扬得更高,拿起香菸走到她面前。“你是……” 诗语诧异地望向他。“你不认得我了?上个礼拜你到我家来吃中饭,我们见过面啊!你不会除了自闭症外,还有健忘症吧?” 他咧开嘴笑道:“吃饭?这下有趣了。” 诗语怪异地看著他,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有其他的病症。 “你姊姊是在电视前面滑一跤的那个人?”他问。 诗语瞪大眼。“你连我姊都不记得了?”这下事情大条了,他不会有老年痴呆症吧? 他的笑容加深。“不是不记得,而是我不认识她。” “啊?”她非常不淑女的张大嘴。 “你认错人了。”他好心的告诉她。 诗语的表情变得很怪异,一副无法理解的样子。 “我不是雷浚。” f7MP$凝秋窝在沙发上,埋首阅读手上的书,背靠著沙发扶手,双腿微曲地平放在沙发椅垫上,肚子上则放了一个抱枕,书就摆在上头。 沙发的另一端坐著雷浚,他不像她横躺在沙发上,而是正坐著,手臂搭著扶手,手里也拿了一本书,他的脸色平和,不像凝秋,三不五时还会夸张的哈哈大笑。 五分钟後,凝秋伸个懒腰,拉长身子拿起桌上的菊花茶就口,而後拿牙签叉起一块西瓜送入口中。 “嗯……”她满足地微笑,在这种燠热的夏日午後,就是要吃西瓜消暑才对。 “雷浚——” 见他没反应,她伸长腿以脚趾推了一下他的大腿,他这才转向她。 “好了,先休息一下。”她半坐起身拿开他手上的书,瞄了一眼书上的内容。“瑞士精神医学家容格将人格分为内向和外向两类型,通常内向的人较逃避、退缩、被动,处於人群中较不安,外向的人较活泼、善於社交、主动接触事物。” 她微挑眉。“你都看这麽严肃的书?” “没有,只是随便看。”他回答。 她将手上的漫画递给他。“你看这本,很好笑。” 他瞄了一下书名——《看谁在说话》。 “真的很好笑,它讲一个黑社会投胎变婴儿的故事,哈……”她说完,又忍不住开怀大笑。“你看——”她拿开抱枕偎到他身边,迳自翻著他手上的漫画。“你看这一页,他变成婴儿後要翻身的情形,哈……你看他狰狞的表情,哈……”她笑倒在沙发上。 漫画里的婴儿画得栩栩如生,表情生动,不过,他并不觉得能笑到像她这样倒在沙发上,但看她笑得这麽开心,他也不由得微扯著笑。 凝秋差点笑出泪来,她坐直身子,拍一下他的手。“等一下你就看这一本,很好笑的。”她倾身拿桌上的西瓜,递一块给他。“我们先休息一下,看个电视。”她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 “看看有没有什麽好看的影片。”她不停地按著遥控器。“啊——”她突然大叫一声,紧盯著电视萤幕。 雷浚转向她。 “情书。”她将电视音量调大。“正好,刚开始播,你看过吗?” “没有。”他吃著她切成三角形的西瓜。 “这是我最喜欢的电影。”她调整好坐姿。“我第一次看的时候还哭了呢!” “很感人?”他询问。 她点头,随即又摇头。“我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觉得很感人,可我觉得……”她顿了一下。“……心有戚戚焉吧!这部电影让我想起学生时代的事……雷浚,你念书的时候有暗恋过什麽人吗?” 他摇头。 她微笑。“那有人跟你表白过吗?” 他点点头。“高一的时候。” “那你说什麽?”她一脸兴奋加好奇。 “她认错人了。”他回答。“她以为我是阿澈。” 她噗哧一声大笑出来。“哦——对不起,我不该笑的,後来呢?” “她尖叫一声就跑走了。”他凝视著她带笑的脸庞。 凝秋笑得更大声了,而後将视线移回萤幕上。“学者重播了好几次,片子都变旧了。” “它让你想起学生时代什麽事?”他记得她刚刚说的话。 她抬眼看向他,微微一笑。“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她顿住,不知道要不要继续,这件事她从没跟人说过。她看著他平静无波的表情,问道:“雷浚,你从小到大有没有什麽事是没对人说过的?” 他开始认真地想。“很多。” “为什麽?” “我不会特别想要说话。”他回答。“小时候,我有语言障碍,长大之後好一些,但跟一般人还是不一样。” 她明白地点头,有时她总会忘了他曾有自闭症。 “它让你想起什麽事?”他又问一次,记得她还没回答问题。 她放松心情,考虑了几分钟後才继续道:“你知道我为什麽会学跆拳道吗?” 他摇头。 她微笑。“我小时候在电视上看到功夫片都会特别兴奋,後来在我的要求下,爸爸就把我送去学功夫,我从国小起一直没间断地练,一路练到高中,还参加学校的跆拳道社,那时候的我……” 她再次顿住。“该怎麽说呢?跟现在差不多吧,很开朗、很爱笑,每天除了念书,就是打拳,弄得满身都是汗,那时候社团里只有我一个女生,其他都是男的,刚开始他们有点瞧不起我,其中有一个男的还斜眼瞧我,那时候我可气了,发誓要把他们都揍扁。 “我还记得他们被我踢倒的时候那一脸无法置信的表情……”她因回忆而微笑。“其中有一个跟我同年级的男的,他很高傲,又爱讽刺人,竟说我每天一身汗,臭死了,更气人的是,你知道他叫我什麽吗?” 他仍是摇头。 “他叫我“泥鳅”,我当时听了很生气,恨不得能揍死他,我告诉他我叫“凝秋”,不是“泥鳅”。”她说到这儿,还是显得有些义愤填膺。 雷浚明白的露出笑容。 “可是,他还是不听,一直叫我泥鳅泥鳅的,还故意一直在我耳边唱。捉泥鳅。————池塘的水满了,雨也停了,天边的溪泥里,到处是泥鳅……我气得跟他扭打在一起,那时我的想法就是要打败他,所以,从此以後练得更勤了二她笑出声。“我还记得他被我打倒在地时的表情,我那时可是神力女超人喔!”她弯起两手手臂,做出凶狠的表情。 他微微一笑,听她继续说下去。 “有一年,我因为粗心而输掉比赛,那时我又气又恼,一个人躲起来哭,没想到被他看到,那时!我恨不得能钻到地洞里去,心想,被任何人瞧见都好,就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种糗样!原本以为他会落井下石地取笑我,没想到他却递了一条手帕给我,跟我说了句:“别哭!”然後抓起我的手就往体育馆走去,我那时不知道他要干什麽,还气得打了他好几拳…… “没想到他也不让我,所以,我们两个就打了起来,一直打到筋疲力尽,倒在地上。後来,他问了我一句:“好点了吧?”我愣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长叹一声。“没想到他还是个体贴的人……” “後来呢?”雷浚问。 “没有後来了。”她耸肩。 他不解地扬眉。 “他死了。” “死了?”他皱眉。 “回家的路上,被砂石车……”她没再说下去。 他也没说话,只是拢紧眉头,不自觉地抬起左手碰触她的头发。 “人生无常。”她深吸口气。 他没说话,仅是看著她的侧脸,伸手握住她的手。 “我刚听到他死掉的消息……是说什麽也不信的……”她看著与他交握的手。“不过,我没哭,就只是坐著,觉得心空空的……那一整天的课没听进半句。” “因为你舍不得他走。”雷浚抬起另一手轻抚她的发。“奶奶走的时候,我非常不安,牙齿痛得我一直捶墙、一直大叫,我扑在奶奶身上一直吼叫,想她跟我说话,爸爸把我拉下来,我咬伤他的手,整个人一直发抖,阿澈跑过来抱住我,妈妈也跑过来,搂著我一直哭。” 她望著他,轻问道:“你现在还难过吗?” 他点头。“想起奶奶时还是会难过。” “我第一次看完情书的时候,在电影院里哭得好凄惨。”她微笑。“电影让我想起他,我想,我那时是喜欢他的,可我很笨,一点也没察觉。”她吸吸鼻子。“如果知道他会死掉,我就不打赢他了。” “他对打输我这件事很耿耿於怀。”她笑著握紧他的手。“後来,我回想了一些事,才发现他是真的对我好,每次有什麽比赛,他都会陪我练习,也是因为他,我才会接受学长的感情的。”她叉起两块西瓜,一个给他,一个给自己。 “什麽意思?”他问。 “我跟学长做了四年的朋友……”她把脚抬上沙发,背靠著他的臂膀,右手仍与他紧握。“後来学长说喜欢我,我那时没想仔细自己对学长到底是友情,还是爱情,就糊里糊涂的答应了,因为我怕自己会像高中时候错过他一样错过学长,我那时甚至还想,万一学长也死了怎麽办?” 她浅浅一笑,往後仰头望著他。“我是不是矫枉过正了?” 他点头。 她的笑容加深。“结果这次搞错了,我对学长是友情,而不是爱情,感情这件事我是完全没辙,两次都处理得乱七八糟。” “你怎麽晓得对他是友情而不是爱情?”他问。 她轻咳一声。“嗯……这是我後来想的,你知道……嗯……就是在……”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接吻”这两个字她是怎麽也说不出口。 他不懂。 她没再解释。“反正就是我自己想的!你别问了。” 他颔首,不再追问。“或许下次会好一点。” 她摇头,突然跪坐在他旁边!说道:“爱情这种事呢?不是说下一个男人会更好?万一更糟怎麽办?你知道吗?在跆拳道里……我示范给你看。”她拉他起来,与他一起站在电视机前的空出的区域。 “练跆拳道要进步是有迹可循的,像是你踢的角度不够高。”她示范性地抬起腿。“别动哟……你可以修正。”她轻踢上他的胸膛。 他有趣地注视她的脚掌压在他的胸口上。 “你只要不停的练习、不停的修正。”她收回腿。“就可以进步,要得分,只要有效攻击,非常简单;可是恋爱不一样,”对在一起多年的恋人,可能会因为一句?我对你没感觉。了就一拍两散,多没保障呀!”她的头摇得如波浪鼓。“感情这种事不是说“也有白头到老的。”他实事求是的说。 她微笑。“我知道,可是机率比较少,你知道吗?台湾每年的离婚率高得吓人。”她吐个舌头,然後拉高他的手。“你把手放在肩膀这儿,看我踢不踢得到。”她抬腿量一下距离。“低一点好了,我太久没练了。” 他放低手,注视著她神采飞扬的表情。 她边开始上下跳来跳去、边说:“我先热身一下,雷浚,你要不要试试?”之後,她突然大喝一声,右腿踢上他的掌心。 他摇头。“打架用拳头就好了。” 她笑出声。“我以前还想过要不要去练拳击呢!”她微弯身,摆出打拳击的姿势。“像不像?” 他微微一笑,走到她身边,调整她双手拳头的距离。“要近一点。” “你练过吗?”她挥出一拳,打上他伸出的掌心。 “看录影带学的。”他回答。 “看录影带?”她觉得有趣地扬起眉。 “阿澈租的。”他调整她拳头的握法。“拇指不要放在这里,容易折到。” “真好玩。”她再次跳来跳去,挥拳打上他的掌心,没几分钟便已开始冒汗。她停下来,气喘吁吁的说:“不玩了。” 她全身发热的坐在沁凉的地上,并拍拍旁边的位置,示意他也坐在一旁。“雷浚,你觉得我是不是很没女人味?” “不会,你很开朗,很吸引人。”他喜欢这样的她。 “开朗不是女人味。”她笑道。“女人味是那种……嗯……我也不会说,就是举手投足之间很女性化。”她想表演给他看,却不知该怎麽演。“有女人味的人很优雅,不会像我这样蹦来蹦去的。” “你这样很好。”他一贯的回答。 “我这样不好,男人喜欢文静的女人,最好是那种我见犹怜的,会让男人升起保护欲。”她故意装出愁苦的表情,但维持不到两秒便又哈哈大笑起来。“男人喜欢弱女子,我太强悍了。” “谁告诉你的?”他问。 “很多人。”她顿一下才继续道:“学长在美国就是被这样的女生给拐跑的,你有没有看日剧?” “很少。” “里面有很多女生都是这样柔柔弱弱的,她们会在男主角要走的时候……我表演给你看。”她拉他站起来,示意他背对著她。 他不明所以的转头看她。 “你别转过来,我还没表演。”她拍拍他的背,示意他看前面。“好,开始,她们会这样……”她突然伸手抱住他的背,双臂环绕在他的身前。 他吓了一跳,低头注视她环在他腰上的手。 凝秋将脸颊贴在他的脊背上,装出楚楚可怜的声音,“别走——” 语毕,她又哈哈大笑起来。 他也笑了。 “别走、别走、别走——”她杀鸡似的尖叫,而後爆笑出声。“哎哟……肚子好痛……” 就在她要松开手时,纱门忽然被推开,两人同时转向门回。 “啊——”凝秋不由自觉地叫了一声,双眼瞪大。“雷浚——”她吓了一大跳,雷浚怎麽会突然出现在门口?! 门口的“雷浚”正挑高眉注视著他俩。 下一秒,她才猛地领悟到发生什麽事了,门口的人不是雷浚,而是…… “阿澈。”雷浚看向站在他身後的人。“爸、妈。” “啊——”凝秋又尖叫一声,赶忙松开双手。 门口的三人正饶富兴味、目不转睛地来回看著她与雷浚。 凝秋只觉脸上升起一抹躁热,老天!她刚刚……她刚刚那种无聊的举动全让雷浚的家人看到了啦…… 啊——她好想去撞墙…… 第八章 接下来真是令人尴尬的时刻,若不是顾及会失礼,凝秋真想夺门而出、逃之夭夭。 所幸雷浚的家人并未追问他们刚刚在做什麽,他们只是嘴角带笑,像在研究白老鼠似的看著她,她有片刻还以为自己的脸上是不是沾了西瓜子。 “当我们在电视上看到你们两个的时候,还真是吓了一大跳。”祝婉伶从进门到现在,笑容就没停过,她与丈夫雷肃兴和儿子雷澈并坐在长沙发上。 “我先看到的。”雷肃兴也笑著发言。 祝婉伶以手肘顶了丈夫的肚子一下。“这不是重点。” 雷肃兴闷哼一声,不高兴地揉著肚子。 “没想到叶小姐……叫叶小姐好像太生疏了……” “叫我凝秋就可以了。”她接话。她坐在单人沙发上,雷浚则坐在她身边的地上,因为雷氏夫妇坚持她是客人,硬要她坐沙发,所以就变成这样的情形。 “当然、当然。”祝婉伶笑得更开心了。“这样比较亲切,没想到你跟我们阿浚能够成为好朋友,我真是太高兴了。”说著说著,她的眼眶竟然红了。 凝秋讶异地睁大眼,询问似的望向雷浚,他似乎也感到很疑惑。 “妈,你别吓到人家。”一旁的雷澈开了口。 凝秋转向他,又看看雷浚,嗯……不愧是双胞胎,长得真像,不过,气质却天差地别,雷浚比较严肃正经,雷澈则是懒懒的,带著一点悠闲感。 “对、对。”祝婉伶吸吸鼻子,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为了缓和气氛,凝秋说道:“我也很高兴跟雷浚做朋友。” “你听到没?”祝婉伶高兴地又以手顶了一下先生的肚子。 “我的耳朵又没聋。”雷肃兴皱皱鼻子,又摸了摸肚子。 “雷浚回台北的时候,你要不要一起来,到我们家做客?”祝婉伶热情的邀约道。 “如果那时我还没找到工作的话,就上去叨扰。”凝秋爽怏地答应著。 “你在找工作?”雷肃兴问。 “对。”凝秋笑著回答。“刚被裁员不久。” “这简单。”祝婉伶立刻道。“你到台北来,我们公司有缺人,对不对,肃兴?”她瞄了丈夫一眼。 雷肃与立刻收到暗示。“对对对!我们有缺人,你就上来台北工作。” “啊?”凝秋讶异的不知道要说什麽。 “爸、妈。”雷澈轻咳一声,掩饰声音中的笑意,他们也做得太明显了吧! 祝婉伶看到凝秋诧异的神色,立刻知道自己操之过急了。“我没什麽意思啦!你别误会,我是想,刚好有空缺,所以……你不用觉得有压力。”她连忙声明。 “不会。”凝秋微笑著说,觉得他们有点怪怪的。 “阿浚,你有没有给凝秋台北的电话?”祝婉伶问。 “没有。”他根本没想到这件事。 “赶快写下来。”祝婉伶示意丈夫去拿纸笔。 凝秋看著他们慌张的动作,突然间觉得有点好笑。“雷浚,你有电话吗?”她低头问坐在旁边的他。“你不是讨厌电话?” “电话在阿澈的房间。”他说。身边的人都知道他不喜欢电话,所以,不会打电话给他。 “写好了,凝秋,你好好收著喔!”祝婉伶将纸递给她。 “哦!好。”她接过纸。“可是,雷浚讨厌电话,不是吗?” “没关系,阿浚会很高兴跟你讲话的,对不对,阿浚?”祝婉伶转向儿子。 雷浚拢眉想了一下,雷父、雷母屏气凝神的盯著他,凝秋也看著他,等待他的答案。 “嗯!”他终於点头了。 两老终於松了一口气,瘫靠在沙发上。 凝秋笑容灿烂的说:“好,等你回台北以後,我每天打给你,吵死你!”她心中因他的话而感动,他讨厌电话,可是因为她,他愿意打破自己的好恶,这比让她在夏天里吃西瓜还高兴。 她甜笑著将写在纸上的电话默背起来,因为,她知道她一定会打的。 雷浚注视她洋溢著笑容的脸蛋,一个声音忽然在心里窜起——如果他离开这里,他一定会想念她的笑容的。 思及离别,让他莫名地皱起眉头…… gRAgA%翌日,是雷奶奶的忌日,他们一家人加上刘嫂,一大早便到郊区的山上扫墓,他们计画再待一天後,就要到台南去拜访两浓的父母,也就是未来的亲家公、亲家母。 不过,雷浚不下去,他还是会待在这儿,听到这话,凝秋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晚上时,他们到叶家拜访,叶奶奶在看到一模一样的雷澈时,立刻笑得合不拢嘴。 诗语则是一直睁大眼观察他们两人,她终於弄懂在超商跟她说话的是雷澈,那时他正巧菸瘾犯了,所以下车买香菸,却没相心到会遇上诗语。 大家在客厅里聊得很开心,你一句、我一句的,热闹而且嘈杂。 半小时後,凝秋找个藉口与雷浚跑到院子里去看星星,反正双方父母聊得正兴头,不缺他们。 这夜;他们并肩坐在墙上,仰头看著星星,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著,她的笑脸在他的瞳孔里烙下了印,她的笑声悦耳地流过他心房。 她问他,如果有流星,他会许什麽愿望? 他沉思良久,最後却说:“我不知道。” 她的笑声再次飘散在夜空中。 他注视著她动人的笑靥,情不自禁地抬手抚摸她的嘴角;她回望著他,眼眸闪著快乐的光彩。 雷澈来到屋外,在瞧见他们时,退至阴暗的地方,不想打扰他们;他沿著暗处走过前庭,打开大门走出去。 当凝秋注意到他时,他已经关上大门了。 “雷澈怎麽先走了?” “他要打电话给雨浓。”雷浚说。 凝秋了解地点头。“他们怎麽认识的?”她好奇地问。 雷浚正要开始述说时,诗语突然走出来叫道:“姊,吃西瓜。” “哦!好。”凝秋转向雷浚。“我们先进去。”她灵巧地跳下墙头。 雷浚则轻松跃下,与她一起进屋。 而当另一边的雷澈正要推开自家门进去时,忽然听见有人叫道:“雷浚——” 他转头,瞧见一个男子骑著摩托车朝他而来——又是一个认错人的。 陈童伟在他的面前停下车。“你去找凝秋?”他远远就瞧见他从隔壁走出来。 雷澈没回答,只是点个头,心里纳闷著他是谁? 陈童伟下车,停好摩托车。“我正要去找凝秋,不过,我想先跟你谈一谈。” 雷澈挑高眉。“谈什麽?”这下他有点兴趣了。 “当然是凝秋的事。”陈童伟皱眉说。 雷澈心里终於有点谱了,该是雷浚的情敌。“进来吧!”他跨进庭院,右手伸进衬衫口袋里掏出一根菸,左手解下系在腰上的金色打火机钥匙圈,俐落地点完火後,又将其挂回腰上。 他瞄了一眼围墙,没瞧见他们两人,这样正好,不至於露馅qi書網-奇书,应付情敌这种事由他来就行了,雷浚好不容易对女人有特别的情意,他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有破坏的机会。 他推开纱门,走进屋内,陈童伟尾随在後。 “你会抽菸?”陈童伟疑问道,之前没见过他吸菸。 “偶尔。”雷澈懒懒地回答。“要喝什麽吗?” “不用了。”陈童伟在沙发上坐下。 雷澈立在纱门旁,身体斜靠在墙边。“那就说吧!我洗耳恭听。” 陈童伟看著他,觉得他似乎有此一改变,可又说不上哪里怪。 “我想问你是不是喜欢凝秋?”陈童伟直接切入重点。 雷澈慵懒地拿下香菸,瞥他一眼。“你以什麽身分问这个问题?” “以……”他顿住。怪了,印象中雷浚很木讷,怎麽现在说话完全不是这个调调?“以朋友的身分,我关心她。” 雷澈扬眉。“喜欢她,还是关心她?” 陈童伟白皙的的脸孔微微泛红,雷澈一瞄,看他的反应就知道答案了——他是雷浚的情敌。 “凝秋是个好女孩,我不想她再受到伤害。”陈童伟推了一下镜框。 “再?”雷澈重复道,瞄了一眼屋外。 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七月底你就要日台北了,到时凝秋怎麽办?” 雷澈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你的意思是……” “我希望你能主动跟凝秋保持距离,她跟你走得太近了,我不想她到头来受到伤害。”他再次轻推镜缘。 雷澈走近,将香菸署於菸灰缸里捻熄,双眼直视他。“爱情一旦有开端,就不会这麽容易熄灭。”这可算是经验谈。 “什麽意思?”他皱眉。 “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如果彼此都有意思,火花便不会减。”他在沙发上坐下,伸直长腿,他相信雷浚与凝秋之间是有火花的。 “你是说你跟凝秋彼此喜欢?”陈童伟难掩激动之色。 “这让你无法接受吗?”雷澈温和地询问。 他全身紧绷,僵硬地道:“如果这是凝秋的选择,我无话可说。”他站起身。“但如果不是,我会争取到底。” 雷澈微笑。“当然。” 他往门口走去,“很高兴我们能取得共识。” “你现在就要去找凝秋吗?”雷澈伸个懒腰问。 “不行吗?”他迟疑地问道。 “不是。”他露齿而笑。“因为我爸妈正巧在她家做客,所以,现在可能不是谈的好时机。” “你父母?”陈童伟有些诧异。 “我们可以一起过去。”雷澈的语调仍是懒洋洋的。“我没必要骗你,刚才你走进来的时候,应该多少听到隔壁的嘈杂声。” 他是听到了,不过,他以为是邻居到凝秋家聊天,却没想到…… “我明天会问清楚凝秋心里真正的想法。”他推开纱门。“再见。” “不送。”雷澈微笑的回应。 陈童伟先在外头深吸一口气,仰望了一下夜空後,这才迈步离开。 明天,也该是事情有个决定的时候,他不想再这样不清不楚的拖下去,如果凝秋真的喜欢雷浚,他无话可说,毕竟,她拥有选择的权利。 lA5/lA第二天下午,雷澈与父母驱车前往台南,他们站在门口挥手道别,荒谬的是,一些邻居也全跑了出来,他们有的与雷浚的父母熟识,所以,不免东拉西扯了一堆,当他们上路时,已是半小时後的事了。 而就在这半小时的空档中,雷澈跟凝秋说了一些悄悄话—— “昨天一个戴著眼睛的斯文男子把我误认为是雷浚——” 凝秋睁大眼,打断他的话。“学长?他是什麽时候来的?” “我要进屋的时候,他想来确定一件事。”他简短的说明。 “什麽事?”她拧著眉。 “他想知道你跟阿浚是不是在一起,他不希望你们走得太近,还有,他今天会来找你。” 他不希望雷浚跟她走得太近……当她听到这句话时,心里彷佛有十颗炸弹一起引爆,学长凭什麽干涉她的事!真是太可恶了! 她都说不会再接受他的感情,他执迷不悟也就算了,竟还跑来跟雷浚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幸好他碰到的是雷澈,不然,她更不知道要怎麽面对雷浚,她不想给他带来困扰。 “你对雷浚有很大的影响,希望你能好好照顾他。” 这是雷澈在上车前对她所说的最後一句话,她点头应允,当时,她并不明白这句别有深意的话,直到後来,她才发现感情真的是——旁观者清。 “刚刚阿澈跟你说什麽?”雷浚问。因为当时母亲正在跟他说话,所以,他没注意到他们两人究竟讲了什麽。 “他在跟我说学长的事。”她皱眉,决定这就去找学长说清楚。 “什麽事?” “回来再跟你说,我现在要去找他算帐。”哼!顺便踹他一脚,新仇旧恨一起解决! 算帐?她的话让他觉得很讶异。“你要找他打架?” “我——” “不错喔!”隔壁的黄妈妈咧嘴看著他们。“感情不错嘛!” 叶德全也笑道:“年轻人做朋友啦!” “哎哟——别这样讲啦!什麽时候可以喝你们阿秋的喜酒?”旁边的梁妈妈也加入三姑六婆的行列。 凝秋翻翻白眼,拉著雷浚往里面走。 “你们阿秋也会不好意思。”甘伯伯呵呵直笑。 “女孩子家总是会的嘛!”叶奶奶也呵呵笑。 凝秋关上门,杜绝外头的杂音。“等他们走了我再出门。” “你要算什麽帐?”雷浚又问。 “学长在干涉我的交友状况。”她努力控制住自己高张的怒火。 “他不喜欢你跟我在一起!”他由她话中的意思猜测道。 “他喜不喜欢不关我的事。”凝秋气愤地在前庭里走来走去,不到一会儿,便让太阳晒得全身冒汗。 “先进去。”他看她热得满脸通红,所以提议道。 凝秋一边走、一边挥动手臂。“等会儿我要在他脸上揍一拳,顺便踹他一脚。”她拉开纱门进屋,当她瞧见壁上的拼图时,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还要把他送我的拼图丢到他的脸上。”她跑到角落拿起一直未拼的拼图。 “你要拿拼图丢他?”雷浚的眉头皱得像要打结,似乎觉得有些痛心。 “对,全部丢到他的脸上!”她想起那个滑稽的画面,不由得笑出声,心情马上好转不少。 雷浚仍是拢著眉。“你已经把拼图送给我了。”他提醒她。 凝秋这才注意到他别扭的表情,她看看拼图,又看看他,然後爆出一声大笑,“你舍不得拼图!” 他颔首。“你已经送我了。”他再次提醒道。 凝秋笑得很开心。“我忘了!好吧!还你。”她另外再找东西丢他好了,或许西瓜刀是个不错的选择。 雷浚接过拼图,看著她开朗的脸说道:“等我拼好後你再拿去丢他。” 她微笑。“没关系,能丢的东西多得是,这样好了,我们现在来把这个拼起来。”她以手指敲敲盒子。 雷浚每拼完一幅拼图後,就会将它重新打散,反覆再拼,等到腻了之後,再换其他的拼图,所以,截至目前为止,他都还在反覆拼前些时候买的一千片街景,至於婴儿拼图跟她送他的吻别拼图至今仍未动过。 “我去倒水,你把拼图倒出来放在地上。”凝秋往厨房走去。 当她回到客厅时,他已经坐在地上将每个拼图翻成正面。她在他身边坐下,将水杯递给他。 他一边喝口水,一边拼著边框,凝秋讶异地注视著他,发现他拼图还真是快速,他左手拿杯子,右手机械似的将散落的拼图慢慢归位。 她随手拿了一块灰黑色的拼图,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却看不出是哪一个部分,很像头发,也很像火车的一部分。她放下混淆视听的这一块,决定先从人物的脸著手,这样似乎比较容易。 她搜寻散著的拼图,嗯…… “找到了。”她微笑著说:“这是眼睛。”好,以眼睛为起点,再开始找其他的部分。 她专心地搜括有关脸部的拼图,将一些乌漆抹黑、搞不清楚是什麽的拼图全推到雷浚那边,她不知道他是怎麽办到的,不过,他拼起来似乎都很容易,所以,理所当然的,最难的由他负责。 过了十分钟,她已大致将男女的脸部拼好,她满意的微笑,现在就缺男生的鼻子跟他们接吻的嘴。她努力地搜索,一分钟後,在一堆黑黑白白的拼图旁边找到男生的鼻子。 “哈——”她高兴地将之拼好。“剩下最後一块。”她瞄了一眼雷浚的进度,他已将拼图拼好了近三分之二。 她立刻觉得有压迫感,她得赶快找到他们两个人的嘴才行。两分钟後,她发出疑惑的声音。 “怪了?怎麽没有?”她的眉头锁紧。 又找了一分钟,拼图剩下的空白处愈来愈少,她连忙拍了一下他的臂膀。“雷浚,拼图是不是少了一块?” 他没反应,她只好伸手将他的头转过来。“雷浚,拼图少了一块。” 他立刻回神,低头望著快拼好的拼图。 “这里。”她指著图上两人的嘴。 雷浚瞄了一下身边的拼图片,眉头整个压下。“少了。” “站起来。”她拉起他,望著两人周围的地板,随即又拿起拼图盒用力地甩了几下。 “没有。” 雷浚蹲下身,仔细地看著地板周围。 “先把其他的放进去。”凝秋拿起剩馀的拼图归位。 他两三下便把十几片拼图瞬间填满,就独缺一角。 凝秋看著拼图,忽然哈哈地笑起来。“这下好了,竟然少了一片。”而且,还是少他们接吻的那一片。 雷浚可笑不出来,拼图最忌讳的就是少一片,他拿起盒子又检查一遍。 凝秋笑倒在地上。“哎哟——不晓得什麽时候掉了?” 笑了一会儿,她才发现雷浚还在寻找那失落的一片,她不禁坐起身,拍了一下他的手臂。“别找了,说不定在我三年半前拿出来拼的时候就掉了。”当然啦!也说不定是刘嫂的可爱孙女将它给吃到肚子去了,这会儿已经变成……嗯,有机肥料。 “拼图不能少一块。”他很执著的说。 凝秋叹口气。“可它就是少了一块嘛!这样好了,我再买个新的给你。”她的语气像在哄小孩似的。 雷浚没说话,只是瞪著少了一块的拼图;像在思考该拿它怎麽办,他从来没有遇过这种情形,这让他有些精神紧绷。 “雷浚。”她跪坐在他的身侧,用力将他顽固的脑袋扭过来,两人四眼相对。 她想了一下该说什麽。“现在你知道我为什麽要揍学长了吗?” 他不解。 她朝他眨眨眼。“因为他送我少一片的拼图。” 他看著她,嘴角微微牵扬。 “这是不是很不可原谅?”她弯起两片柔软的唇,唇角漾笑。 他颔首。“拼图不能少一块。” “这触犯了、送礼原则。第一条!也是最大的一条举凡缺一块、缺一角、缺一条、缺一支、缺了……换你说。” “缺一片。”他立刻接话,注意力已完全集中在她的话上。 “没错,举凡这种不完整的礼物,是绝对不能送的,这是最大的侮辱行为,最重可判宫刑,课以一亿罚金。”她朗诵似的说。 他扬高嘴角,眸子带笑。“宫刑?”他挑眉。 她高傲地点头。“这是对男人最大的惩罚,但也是一种神圣的惩罚。” “神圣?”他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 “你知道史记吧?它可是宫刑下的神圣作品,司马迁就是在这种无欲无求的状态才能完成这部流传千古的作品。”她将下巴抬高,宛如执著教鞭的女老师。 他的笑容再次加大。 “哈哈——”她再也忍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她真是佩服自己瞎办的功夫。 他听著她宛如天籁的笑声,整个人开始放松下来-不只是身体放松,连心也跟著飘起,他瞥向那少一片的拼图,却发现它不再让他烦躁、不再让他紧绷,也不再让他困扰。 他的目光移回她的脸上,她灿烂的笑容让他微笑起来,他看看拼图,又看看她,忽然倾身在她的上唇亲了一下。 她的笑声戛然而止,彷佛在瞬间变成腊像,连嘴都还来不及闭上。 雷浚稍离她的唇五公分,微笑地又在她的上唇印下一吻。 她终於有了反应,她闭上张著大大的嘴巴,不由自主地吞了一口口水,眼睛瞪得像牛眼一般大。 “雷……” 他的唇覆上她的,令她的声音消失在他的口中。她眨著睁大的眸子,抬手推了一下他的肩,但他没有移动,当他的唇舌开始探索她时,她只觉得全身绷紧,就要推开他时,却发现自己好像还能接受,不像以前学长亲她时那种浑身不对劲,而且很尴尬的感觉。 她的手无意识地在他肩上磨踏了一下,睫毛眨了眨,感觉他的气息围绕在她的四周,她再次眨眨眼,手指揪了一下他肩上的衣服,开始感觉体内有股热气慢慢往上升。 雷浚喘著气离开她的唇,他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亲她,或许是因为他一直看著那少一片的拼图——接吻的拼图——然後,他就突然有股冲动…… 不!不是。他重新整理自己的思绪……因为那时他有著满心的欢喜、满心的感动跟满心的喜悦不知要如何表达,所以,他顺从自己的本能、顺从心的驱使,他想碰触她、想靠近她、想感觉她,所以,他亲了她…… 凝秋眼神迷蒙地注视他,努力让脑袋恢复运转,她刚刚……刚刚要说什麽话去了…… 雷浚则依旧注视著她鲜艳欲滴的双唇,抬手轻滑过她的下唇,再次倾身吻住她。 凝秋的双眼更加朦胧,她这次甚至忘了要推他。她闭上眼感觉他温柔的吻,双手勾上他的颈项;雷浚动情的拉近她,加深他的吻,凝秋则喘息著抱紧他,跪坐在他的双腿间。 良久後,当他终於放开她时,两人都气喘不休,他专注地凝视她,彷佛天地间只剩下她,他的手覆上她的脸,抚过她的额、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梁、她的唇,他是这样地小心翼翼,深怕碰碎她。 凝秋注视著他深邃、幽黑的眼,忽然觉得有些鼻酸。 他轻轻滑过她总是带笑的嘴角,他的唇尾随而来,柔柔地亲吻她总是扬起的嘴角;他的拇指拂过她细致的耳垂,她垂下眸子,感觉到他的呵护,情不自禁地展开双臂抱紧他,十指紧揪著。 他将她揽入怀中,脸庞埋首在她的颈间,脸颊贴靠著她,他的心祥和而宁静。 时间缓缓流逝,没有人开口。 又过了三分钟,凝秋才轻咳一声。“雷浚?” “嗯!” “我的脚麻了。” 第九章 “朋友守则一,不能接吻、不能接吻……”凝秋在房间里踱来踱去,脸孔渲染著粉红。“不能接吻……啊——” 她烦躁地将自己丢到床上。 “你已经犯过一次愚蠢的错误,不能再犯第二次,这是经验法则。”她对著天花板斥责道。 可是雷浚不一样!天使跑出来解救她。 有什麽不一样?不也是两个眼睛、两个耳朵、一个鼻子、一个嘴巴。恶魔也蹦出来搅局。 “哦!他的嘴巴可不一样。”凝秋呢喃道,随即尖叫著拿抱枕盖住自己的脸。“天啊!我刚刚说了什麽?我刚刚说了什麽?” 他的嘴巴不一样。恶魔坏坏的提醒。 “闭嘴、闭嘴、闭嘴。”她大叫著将自己埋在床单里。“天啊——我发春了……” 一分钟後,她抬起头大声喘气。老天!她差点因窒息而死。 “我要想个办法才行。”她翻过身看著天花板。“想什麽办法才好呢?” 她拧著眉心,清清喉咙,开始说道:“雷浚,那是一个错误,我们必须及时导正…… 天啊!我竟然用了导正两个字?听起来跟导航飞弹一样深奥。好!重新再来。雷浚,你知道我很珍惜你这个朋友,我不想我们的关系因为掺入了男女情爱而变质,相信我,我有一次很不好的经验……” 她忽然弹跳起来。“等一下、等一下,先写下来,免得忘了……”她急忙抓了纸笔又跳回床上,迅速地写下刚刚的话。“我有一次……嗯……很不好的经验,所以你相信我,从朋友变成情人是行不通的……嗯……”她咬著笔头思索。 “至……至於那个吻……嗯……我们就忘了它……呵呵呵!好假——”她呻吟著。 “怎麽可能说忘就忘哩?”她倒在抱枕上。 她还记得接完吻後的尴尬气氛,嗯……严格来说,是她觉得尴尬,雷浚则浑然未觉,迳自一脸温柔地看著她,接下来,当她把麻痹的双腿伸直後,他又……嗯……亲了她两次,而她竟一次都没阻止,如果不是她赶忙逃跑,说不定他们会继续亲下去。 当然,其实这根本不能怪她,因为她的脚麻了,根本动不了,可这微弱的藉口她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可耻、可耻、可耻——”她气愤地挥舞手臂。“我已经让欲望掌控了我的心灵——” “姊?”诗语站在门口,瞪大双眼,下一秒,却控制不住地大笑出声。“你在说什麽?”她一上来就听到关於欲望与心灵的对话,令她印象非常深刻。 凝秋呻吟一声,再次拿起抱枕捂住脸。 “什麽欲望?什麽欲望?”诗语跳上床,压在姊姊的身上。“你偷看A片?”她难掩兴奋。 “比那还惨。”她叹口气。 诗语想了一下,尖叫道:“你有性经验了?” 凝秋拿下枕头打她的脸,火道:“我连男朋友都没有,我跟谁啊?”她涨红脸,脑中忽然浮起雷浚的脸。 “啊”她脑袋混乱的叫喊著。“我已经走火入魔了。” “我来救你。”诗语忽然跳起来,手掌打上她的头顶,像在演武侠片似的。“封住你的天灵盖——” “哎哟……”凝秋吃痛一声。“你干嘛啦!”她仰头瞪她。 诗语调皮地说:“武侠剧都嘛是这样演的。” “我都快烦死了,你别闹了行不行?”凝秋差点使出狮子吼。 “这麽凶!”诗语皱皱鼻子,嘟著嘴说:“人家可是好心来通知你,陈大哥来找你。” 凝秋睁大眼,学长? “哦——对了。”她下床,想起雷澈说过学长今天会来找她的事,她正好也有话要跟他说清楚。 “唉!真无聊——”诗语躺回床上,忽然痛叫一声。“什麽东西?”她拿出身下的笔跟纸。 “写了什麽?”她将纸拿正,念道:“雷浚,你知道我很珍惜你这个朋友,我不想我们的关系因为掺入男女情爱而变质,相信我,我有一次很不好的经验,所以你相信我,从朋友变成情人是行不通的,至於那个吻……” “吻?!”诗语怪叫了一声,随即咯咯笑出声,而後愈笑愈大声。 她终於弄懂关於“欲望”跟“心灵”的深层对话了。 “你喜欢雷浚?” “这跟我喜不喜欢雷浚没有关系。”凝秋勉强压制住激动的语气,但涨红的脸已显现出她对此话题异常的敏感性。 “当然有关系。”陈童伟皱起眉。“如果你不接受我是因为他——” “我不接受你是因为我们已经不可能,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凝秋在前院来回踱步,拚命想冷却怒火,不然,她说不定真的会在他的脑袋上打出一个洞来。“有些事情、有些人,是错过了就再也不能重来的,尤其是感情,时间、空间、人生的历练都不一样了,不是你说我们再来一遍,就可以再来一遍的!这是人生,不是在拍电视、电影,这麽简单的道理你不可能无法理解,不是吗?” 陈重伟没说话。 凝秋叹口气。“这些道理你应该比我清楚,为什麽还要执迷不悟?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们最後连朋友都做不成,这是你想要的吗?” 他扬起一抹苦笑。“什麽是我想要的?如果我真的清楚,就不会把一切搞砸,我去了美国,却失去了你,也失去了Jenny……” “但是,你拿到了学位。”她打断他的话。“这是你当初的梦想,不是吗?到国外念书、增广见闻、看看外面的天地有多大……至少你实现了这部分的梦想,不是吗?” 他注视著她。“当年你没有开口留我。” 凝秋诧里一地看著他,两秒钟後,她才吐出一句,“哦——老天……”别告诉她他一直在意的是这个。 “如果你留我——” “拜托——”她举手阻止他发言。“天啊……”她一手擦腰、一手支著额头走来走去。 “我对你究竟是什麽?凝秋。”他问出问在心里已久的话。 她仰天长叹,整理一下紊乱的思绪後才道:“出国是你的梦想,结果,你告诉我我应该阻止你;倘若我真的留下你,而你却在多年後怪我绊住你,折了你的羽翼,那我该怎麽办?”她牢牢的望进他的眸子里。 “没有人可以知道未来是怎样,学长,人常常想重来一次,好做不同的选择,但那个选择的结果会比原来的更好吗?我们不知道,也无从知道,因为时间不会从头来过,所以,请你不要再想这些,好好的活在现在才是真的。”她真诚地说。 “我了解你的意思,只是,有时回头想想过去的事,我发现你好像从没在意过我,以一个情人的身分。”他嘲讽地说:“你是那麽镇定的接受我去国外念书的事,接著又很镇定地接受我变了心的结果,你甚至没有试著挽救我们的情感……” “变心的人是你。”她提醒他。 他叹口气,无奈的说:“我知道” “半年。”她提醒他,正确的说是半年後她知道这件事,但不晓得他到底偷瞒了她多久。 他只能叹气。“她寂寞、我也寂寞。” 她颔首。“嗯!很好的催化剂。” “你就别馍我了。”他苦涩的抹了一下脸,神情显得有些狼狈。 “我是开玩笑的。”她微笑著挥挥手要他别介意。 他凝视她。“可你乾脆的说分手,却真的伤了我的心。”她从没试图做过挽救爱情的动作。 凝秋翻翻白眼。“变心的人是你耶!” “我知道,我是说……” 她举起手止住他的话。“我知道你要说什麽,可我是一个简单的人,复杂的爱情我谈不来,也不想谈,对我来说,爱情的天地很小,只能容纳两个人。” 他长叹一声,换个话题。“你在意过我吗?我是说,以一个情人的身分。” “我当然在意你,我是说在当时,但或许构不著你所说的标准,那时,我还忙著将你重新定位,你知道,从朋友变成情人。” 当时的她很天真,但现在不了,感情的事是无法强求的,有时候,朋友就只是朋友,无法变成情人,当年的她不明白,总觉得她与学长之间缺少了什麽-但却不清楚少的是什麽。 如今她知道了,就是热情!她对学长没有男女间的热情,但她对雷浚有……天啊!别来了,别又想到雷浚…… “我知道。”他微笑著说。“有一次我要亲你,你却把我推开,害我的头撞出一个包出来。” 凝秋捂住脸,呻吟一声。“天啊!别提这个了。”她今天不想再碰触任何有关接吻的话题,那只会不断地让她想起雷浚。 “你跟我,或是跟其他男人在一起的时候,多少都还是会有所保留,但你对雷浚似乎是敞开心胸……” 她不假思索地回答,“因为他很真,不会伤害人。”能与雷浚在短时间内变成好朋友,是因为他跟一般人不一样,她不自觉地就想帮助他、亲近他,如果他是一般的男人,她多少会对他有戒心,因为她已不想再碰触男女情感的问题。 但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他竟然……竟然吻了她,而她竟然也没拒绝,天啊……怎麽办?! 不会伤害人……这话可踩到了他的痛处,陈童伟在心里苦笑。 “那时我们的友谊很稳固,可爱情却显得很脆弱。”他叹口气,有许多事都是多年後回想起来,才能领略当时看不清的盲点,如果是现在的他,他绝对不会再这样轻离爱人,尤其那人还是他唯一在意、想共度一生的伴侣。 “别再说这些了。”她不愿一直想这些过去的事。 “最後一个问题。”他顿了一下。“还是朋友?”他朝她伸出手。 她微微一笑。“可别又来重新追求那一套。” 他也笑了。“我不是这麽没风度的人。”他明白感情是强求不来的。 她握住他的手。“还是朋友。” 两人相视而笑,凝秋看著他坦荡荡的眼神,很高兴两人又重新回到朋友的那条线上,这是最适合他们的角色。 “最後一个问题。” “哪有两个最後一个问题的?”凝秋瞪他。 他笑了。“你喜欢上雷浚了?” PJ$P九点四分,五十秒。 雷浚盯著腕上的手表,起身走到纱门旁,望著前庭,而後又看看表。 “九点五分。”他不自觉地喃念著,她还没来。 除非她去面试,否则,她一向九点会到,他再次瞄了一下手表——九点五分五秒,他皱了下眉,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麽事? 他是不是应该去找她? 他推开门,站在走廊往二楼眺望,他在这里可以看到凝秋房间外的阳台。 “姊,他在看这里。” “嘘——”凝秋瞪了妹妹一眼,整个人窝在窗帘後,她现在对雷浚的感觉是剪不断、理还乱,她很珍惜他们的友谊,但他……他却把事情弄复杂了! “你这是缩头乌龟的心态。”诗语直言不讳。 “我知道、我知道。”她没好气的瞪著诗语,她只是还想不出该怎麽面对他。“诗语,你去告诉雷浚,就……就说我去面试了,嗯……下午也要去面试,很晚才会回来。” “说谎鼻子会变长。”诗语走到阳台上,朝雷浚挥挥手。 “喂,你干嘛?”凝秋小声的叫喊她。 “早,雷大哥。”诗语大声的朝他喊。 “早。”雷浚回道。 诗语看他的嘴巴动了一下,但听得不太清楚!她猜他应该是说早吧! “姊姊去面试了,晚一点才会回来。”她喊道。 “你怎麽在阳台喊,”凝秋抗议道,这样爸妈跟奶奶不就都听到了吗?不!是连邻居也听到了。 雷浚迟疑地点个头,这才走回屋里。 “可怜的雷大哥。”诗语皱皱鼻子,替他抱不平的咕哝。 凝秋起身走回床上躺下,觉得身心俱疲。“你不是说说谎鼻子会变长吗?” 诗语耸耸肩,走回房里。“我又不是小木偶。” “钦——”凝秋长叹一声,连一点想与妹妹斗嘴的欲望都没有。 “雷浚,你知道我很珍惜你这个朋友,我不想我们的关系因为掺入了男女情爱而变质——” 凝秋彷佛让人用大头针刺了屁股一下,反射性地从床上弹跳起来。“不许念了——”她冲过去要捂住妹妹的嘴巴。 诗语尖叫著跑来跑去,却让姊姊撞倒在床上。“救命啊——” “不许你再念了!”凝秋生气地掐住妹妹的脖子,昨天一整个晚上,她不知念了几次来折磨她。 诗语挥舞著双手做垂死的挣扎。“啊.救命!雷大哥——” 凝秋吓得立刻以手盖住她的嘴巴。“你别乱叫。” 诗语困难地点了点头,凝秋这才松开她,疲惫地躺在床上。 “姊。”诗语转向她,语重心长的问:“你该不会真的要抛弃雷大哥吧?” “你别乱说行不行?”她拿抱枕盖住自己的脸。 “你亲了人家之後,就对人家始乱终弃——” 凝秋拿抱枕打她,令诗语尖叫出声。“啊” “是他亲我,不是我亲他。”她涨红脸嚷嚷。 “哎哟——好啦、好啦!我用错词了嘛!”诗语投降地叫喊。“那你不理人家是事实嘛!”谁亲谁还不都一样,反正就是接吻了嘛! 再说,如果姊姊不愿意的话,谁能亲到她?她可是跆拳道高手耶! “我没有不理他,我只是不知道要怎麽面对他。”她又叹气。 “你不是都打好草稿了?如果你不敢念的话,我帮你念好了,我都背起来了。”诗语热心的建议道。 “你别闹了好不好?我已经够烦了。”凝秋烦躁地抓抓头发。 “哼!好心没好报。”诗语嘟嘴咕哝。 “凝秋?”叶母的敲门声响起。 她在心里呻吟一声,只得起来开门。“妈——”她懒懒地拖长音。 “为什麽骗雷浚说你去面试?”她在楼下听到诗语的叫喊。 凝秋转头瞪了妹妹一眼。 诗语吐吐舌,随手拿了床头上的一本书,假装阅读。 “没有啦!我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 “姊有心病。”诗语打岔道。 凝秋立刻气鼓著腮帮子喊道:“诗语——” “心病?什麽心病?”叶母打断女儿的叫嚷。 “没有啦!你别听诗语乱说,她是唯恐天下不乱。” “我哪有?”诗语喊冤似的说。“我是在帮你想办法耶!” “你——” “好了,别吵。”叶母难得加重语气。“诗语,你先出去,妈妈有话跟你姊姊说。” “好啦!”她不满地从床上爬起来。 “妈,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解决——” “才怪!”诗语嘀咕著走出房间。 凝秋真想冲上去打妹妹的脑袋一下,不过,基於母亲在场,她当然不能做出这种骨肉相残的事来。 叶母拉著女儿的手在床沿坐下,关心的问:“跟雷浚发生什麽事了吗?” “没有啦!”她实在无法启口。 叶母叹口气,拍拍她的手。“还说没有?你本来天天都往隔壁跑,现在却突然撒起谎不去了,这样还说没事?” 凝秋还是没应声,这种事怎麽好跟母亲说? “雷浚惹你生气了吗?”她探问。 “没有。” “再过半个月,雷浚就要回台北去了,你打算继续撒谎下去,直到他回台北?” 母亲的话让凝秋的心头跳了一下,她都忘了这件事,雷浚是要回台北的……她忽然有种不舍的感觉。 “凝秋,你是不是喜欢雷浚?”叶母摸摸她的头。 凝秋无力地说:“你们不要一直问我这个问题。” “妈也不想干涉你感情的事,可就是怕你糊里糊涂的——” “我不糊涂。”凝秋直觉地反驳。“我当然喜欢雷浚,他是我的好朋友。” 好朋友是不会接吻的、好朋友是不会接吻的……恶魔又跳出来捣蛋了。 闭嘴!她在心里呐喊一声。 “除了好朋友外,没别的?”叶母又问,心底是不相信的。 “我不知道。”她烦躁地说。“我一直把他当成好朋友,最好的那一种,我喜欢跟他在一起,因为很轻松……”她跟他在一起总是能随心所欲。 “他有自闭症——” “那是小时候。”凝秋反驳道:“他现在已经好了,我是说好很多了,他只是有一点“情绪障碍”,不过那没关系,他一直很努力,我最近还想说要教他说笑话,帮他买除了衬衫以外的衣服,但是,如果他只喜欢穿衬衫的话也没关系,这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他有其他的优点都比换衬衫重要很多……” “可是妈觉得童伟比较好。”叶母故意说反话。 凝秋倒抽一口气。“妈”她的声音是不可置信的。“你怎麽能这麽说?雷浚哪里不好了?” “他太木讷了。”叶母又道。 她一脸气愤。“他只是不太会表达,但他一直在进步、一直在学习,而且,木讷也没什麽不好,比巧言令色好太多了,再说……再说他有一颗很好的心……” “内心是别人看不到的。”叶母打岔道。 “谁说的?”凝秋气得站起来。“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叶母望著一脸气愤的女儿,温柔地问道:“他让你看到他的心,那你让他看到你的了吗?” 凝秋陡地愣住了。 “男女之间的感情是没什麽道理可言的,你看得到他的优点、他的好,但别人或许根本没发现,因为你是用“心”在看他,而他也一样,他用“心”看到了你的好。”叶母轻叹一声,起身摸摸女儿的头。“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阿母是跟不上时代了,不过,阿母一直相信,人一定要对自己的感情诚实,你知道他的好,又喜欢他,为什麽不能在一起?” “我只是……”凝秋低著头嗫嚅,“只是不想再……”受伤,她无声地说出这两个字。 “凝秋。”叶母长叹一声,明白她在担心什麽。“他的心跟你一样,也会受伤的。” 她猛然抬起头,想著:他也会受伤的…… “哦!我的天……”凝秋呢喃著。“我做了什麽?我……” “别对他说谎,凝秋。”叶母轻抚著女儿的短发。“妈想他是不懂谎言的。” 这话让凝秋声音梗塞,泪水猛地涌上她眼眶。天……她竟然说谎欺骗他…… “去找他吧!”叶母摸摸女儿的脸。“喜欢一个人是好事。” 凝秋在下一秒钟便冲出房门,泪水同时夺眶而出,哦……她变成爱哭鬼了。 九点二十五分。 雷浚瞄了一眼手表,放下手上的拼图,已经过了二十五分了,诗语说她去面试…… “面试。”他皱眉低语。“面试。”他将拼图摆在正确的位置上,随即又将之拿起,细看了一下。“弄错了。”他的眉皱得更紧,烦躁的心开始让他频频出错。 他看著散乱的拼图,又瞄了一眼手表。“四十秒。”还有二十秒就二十六分了。 他左右手各拿著一片拼图,将它完整地拼在角落。 他看看拼图,想了一下,决定去吃冰棒,因为他有一点烦躁。他站起身,调了一下冷气的温度後,才走到厨房。 他瞄一眼手表,二十七分了,他打开冷冻库,拿出花生牛奶冰,转身走出厨房。 就在他走到客厅时,凝秋正好打开纱门冲进来,她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脸上挂著泪水。 两人四目相对,汪视著彼此,雷浚扯起一抹笑。“你来了。”他的黑眸温柔地锁在她的脸上。 她哽咽一声,冲进他的怀里,像风一样地将他环抱住。“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手上的冰让她撞落到地上,他缓缓抬手抚摸她的发。“没关系。”他张开双臂将她纳入自己宽阔的怀抱中。“别难过。” 她哭湿了他的衬衫,双手仍牢牢地抱住他的背不愿放开。 “别哭。”他抬起她的脸,抹去她的泪。 她抽噎著试著控制住自己。“我对你撒谎——” “我知道。”他的拇指滑过她湿润的双颊。 “你知道?”她诧异地睁大眼。 “我看到你映在窗帘上的影子。”他说。 凝秋在心里呻吟一声,啊……她的窗帘是白色的,她竟然躲在白窗帘後,可见她的智商已经滑落到谷底了…… “我不是故意要对你撒谎的。”她急急地说。 “我本来在想,你是不是不愿意来了?”他皱眉。“不过,後来我又想,你可能只是会迟到,所以,我就一直看表。”他抬起手,现在三十二分十九秒。 “雷浚。”她捧住他的脸,让他的视线停留在她的脸上,而不是表上。“你听我说,我以後不会再对你说谎了,对不起……”她抚摸他的脸。 他扬起一抹浅笑。“没关系。”他的声音轻柔低沉。“是我太无聊了吗?所以,你不想来了?”他蹙著眉说。 她望著他温柔却又带著脆弱的的眼神,觉得自己又想哭了,她伤了他的感情。“哦——雷浚,你怎麽会这麽想?!”她吸吸鼻子,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哭出来。“谁说你无聊了,我跟你在一起好快乐的,你不是常常看到我笑吗?” 他颔首,这才安了心。他从来不觉得自己生活无聊,但他知道在别人眼中,他很无趣。 “我……”她压下声音中的哭意。“你喜欢我吗?雷浚。”她不想再逃避了。 他毫不迟疑地回答,“喜欢。” 她微笑,泪水再也控制不住的滑落下来。“你怎麽知道?” “奶奶说过,感情是要听心的声音,而不是脑子的声音,她一直在教我这件事。”他抬手抹去她的泪。 虽然刚开始时他弄不清楚自己对她的感觉,但随著每次见到她时心脏有力的鼓动,他已经慢慢能领悟到自己对她的感情。 “你的心是怎麽告诉你的?”她哽声问。 “它跳得很快。”他又补充一句。“看到你笑的时候。” 她绽出笑容,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就这样?” 他颔首,直率而认真地坦承对她的感情。 凝秋的泪不受控制地溢出,他以一颗最真的心对她,而她竟怯懦地不敢承认…… 她拉下他的头,撤去所有心防,他值得她用最真的心对待。“我也喜欢你,雷浚。”她跪起脚尖贴上他的唇。 他的脸沾上她的泪,凉凉的,可她的话、她的动作却让他的心口发热,他覆上她微启的唇,与她缠绵,火热的唇舌探索她甜蜜的滋味,他箍紧她,让两人间不留一丝空隙。 凝秋感觉到他粗喘的气息、发烫的皮肤,她意乱情迷的浅吟出声,天地彷佛在她脚下旋转,她的头开始晕眩…… 她终於尝到爱情的甜蜜滋味了! 第十章 许久,两人因为需要氧气而稍稍分开,他改亲吻她的脸;凝秋眨著眸子,手掌无意识地抚摸著他的手臂、他的肩膀。 “雷浚,我的脚发软。”她呢喃。“我们得坐下来。”她现在终於知道什麽叫做软脚虾了。 雷浚突然抱起她,让凝秋吓了一大跳,心跳得飞快。 雷浚在沙发上坐下,让她侧坐在他的腿上。“这样好一点了吗?” 她不敢瞧他,只是羞赧地点点头,这种亲昵的接触让她红了双颊,她不太习惯与男人靠得这麽近,即使以前与学长在一起时,她也不习惯与他太过亲昵,那时她还怀疑自己有冷感症什麽之类的,因为学长每次想亲她,都会让她异常别扭。 这一、两年,她偶尔会想到,或许她对学长一直只有友谊而没有爱情,所以,才会在学长亲她时觉得怪异、别扭。 不像雷浚亲她时……她……凝秋的脸蛋整个烧红,急忙说话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我不是故意要对你说谎的,我只是心情很乱。”她试著解释欺骗他的原因。 “为什麽?” “因为……”她颊边的红霞更深了。“雷浚——”她抬眼与他相对。“你知不知道朋友是不能……不能亲嘴的?”谈这种话题真是令人尴尬。 他微笑著回答,“知道,男女朋友才行。” 她立刻点头。“这就是我为什麽会心情很乱的原因。记得之前我跟你提过,我和学长以前也是朋友,後来变成男女朋友就吹了,所以,我不想再重蹈覆辙;我很珍惜我们的友谊,雷浚……” “我不是他。”他突然打断她的话,不知道为什麽,他不喜欢她拿陈童伟的事跟他相比。 她叹口气,抬起手勾住他的颈项,将脸埋在他的颈边,感受到他温暖的体温。“我当然知道你不是他,而我和你也未必会走上我跟他的路,可是,心里就是会害怕,就像……就像你站在十层楼,周围都有防护措施,你知道自己根本不会掉下去,可当你往下看时,却发现自己双腿发软,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点头,轻抚她柔软的发丝。“你害怕受伤。” “嗯!”她抬起下巴,注视著他英俊的脸。“不过,这或许是上天要来考验我的,你知道qi書網-奇书,在哪里跌倒,就要在哪里站起来!”她勾起甜甜的笑意。“这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她振奋地扬高声音。 “所以,我要好好的计画一下。”她的脑袋开始运转。 “计画什麽?”他无法理解。 “当然是恋爱原则。”她点头加强语气,虽然她之前曾犹疑、旁徨、不安,但只要她下定决心,就不会再三心二意、举棋不定,她这人向来是往前看的。 “恋爱原则?”他从没听过。 她点头,因为觉得侧坐不好说话,所以,她转而跨坐在他的腿上,与他面对面。“雷浚,你要跟我做男女朋友,对不对?” 他摇头。 她诧异地瞪大眼,心陡地往下沉。他摇头是什麽意思?他不要她…… “你……”好半晌她才硬挤出一个字来。 “我要娶你。” 她惊喘一声,差点暴毙,一下子从最低点攀到最高点,让她的心脏负荷不了,她现在终於能体会股票一族的心情了。 “娶?”她不是故意要拉高声音的,但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嗓门。 他点头。 下一秒,她的力气彷佛在刹那间被人抽光,她浑身无力地瘫在他身上。“你知道我们才认识多久吗?”她的声音瞬间变成一摊泥。 “十六天。”他立刻回答。“这跟时间有关系吗?”他环上她的腰,发现她这次没有跳起来。 她用力点头。“我们要对彼此有一定的认识,才能……你知道的……结婚,你为什麽会突然提到结婚?”她不解。 “结婚才能将你留在我的身边。”他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他喜欢她,自然想留下她。 他的话让她的心里甜滋滋的,可她又立即提醒自己,现在可不是陶醉的时候,两人认识这麽短的时间便要步上礼堂,她没这个自信。 他拢起眉心。“你需要多久的时间?” 他的问题让她瞪大眼。多久?她怎麽知道? “嗯……起码半年。”她觉得这样挺合理的。 他皱眉,那表示还有五个半月。 “每个人在结婚之前都要先谈恋爱的。”她尽量将语气放柔,看能不能催眠他。“谈恋爱之後才能结婚的,像雷澈,他不是也还没跟雨浓……” “雨浓还没毕业。”他解释。“她还是大学生。” 他的意思是说,她已经毕业了?好!那就换别的例子。“那楚烙跟艾菲交往多久後结婚的?” 他在心中想了一下。“半年。” 宾果!凝秋眼角露笑的说:“所以,我说最起码要半年啊!”趁他要开口之前,她立刻换个话题。“好,回到我们刚刚说的恋爱原则。” 她伸出手指。“第一,不可以三心二意,只能喜欢我,这是最重要的。” 他点头,猜测著她可能又是以陈童伟做例子。 她微笑著点头。“好,第二、第三个原则跟第一个原则一样。” 他觉得有趣的扬起眉。 她露齿而笑。“我说了,第一条是最重要的,所以,为了强调它的重要性,第二、第三就比照这个原则,好!接下来是第四……”她正要说下去,却忽然打了一个冷颤……“雷浚,你冷气开几度?”她自他腿上起身,走到冷气旁。 “16度?!”她不可置信地叫了一声,难怪她会觉得冷。 他走到她身後,将冷气的温度调高。 “你很热吗?”她询问。 “刚刚很热。”他低首凝视她。“在你还没来的时候,因为我觉得烦躁,所以就一直把冷气调低。” “哦——雷浚……”她又开始觉得心酸酸的了。她走进他的怀中,主动搂住他的腰。 “对不起……” 他摇头。“没关系。” 她偎进他宽阔结实的胸膛,心中既感动又心疼。“我……”她顿了一下,整理好自己的思绪。“我以後不会再对你说谎了,这是第四点,你遵守一、二、三点,我遵守第四点,这样很公平,对不对?” 他微微一笑。“嗯!” 她也在他的胸前泛起甜笑。“你刚刚有没有让我吓到?我哭得好丑。” “没有,只是不知道你为什麽哭。” “我也不知道为什麽。”她微笑著耸耸肩调侃自己道:“女人呢!就是很爱哭。你不喜欢我哭?” “不会,能笑能哭都好,只是哭少一点,笑多一点会比较好。”毕竟哭是为了伤心的事。 她轻笑。“以後你看到别的女人哭,要离她远远的。” 他不解地扬眉。“为什麽?” “男人看到女人哭,会容易……容易心动的。”她望著他。“学长就是被爱哭的女人给拐跑的。” 他明白地点头。 她露出灿烂的微笑,故意加重语气叮咛,“所以,你要离可怜的女人愈远愈好。” 他再次颔首。 她高兴地道:“好,还有呢……让我想想……”她拧著眉心,开始认真思考。 他看著她,忽然道:“我只会喜欢你一个。” 她抬起头,望著他正经的表情,内心是甜蜜的。“我知道,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她高兴地搂著他的颈项。 她相信,这一次她的爱情一定能开花结果。 ※※※接下来的每一天,凝秋在甜蜜和幸福中度过,她此以前更爱笑,笑容中泛著恋爱的光彩,她帮雷浚买了许多笑话全集,每天固定念几则给他听,帮他培养一点幽默因子。 不过,最後当然都是她先笑得在地上滚来滚去的,他只是微微扯了一下嘴角,後来,她也搞不清楚他是因为她,还是因为笑话而笑,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笑的次数增多了。 偶尔,她会带他出去逛夜市,爬个小山,算是户外活动,人嘛!总不能一直待在屋里,会闷坏的。 随著时间一天天的流逝,她与他分离的日子也一天天接近,有时,她躺在床上想到这件事,就没来由地叹气。 在他要回台北的前三天,她找到了工作,不过,这个消息却没办法让她振作,想到两人要分开,就可以让她眼眶泛红,唉——爱情让她变成一个多愁善感的女人了。 而在他离开的前一天,她送给他一看到就会想起她的小礼物—— “雷浚,我有东西送你。”她一进门就喊。 他放下笑话大全,还没说话,凝秋已经奔了过来,跳到他身上。雷浚微笑地抱住她,喜悦的承受著她的撞击,凝秋跨坐在他腿上,与他面对面。 “当当当当——”她一边配乐、一边将藏在身後的右手亮出,紧贴在自己的脸上。 那是一张她带著灿烂笑靥的半身照片,背景是日本的寺庙。 她偏头自照片後探出头,笑眼眯眯的。“不错吧?这是我去年去日本的时候照的,有我,还有你喜欢的建筑物,给你带回去,你要一直带在身边喔!”她叮咛道。 他颔首,拇指抚过照片里的她。 “喜欢吗?”她笑问。 他的黑瞳里闪著光彩,倾身在她的唇上印下一吻,算是回答她的问题。 凝秋脸儿微醺。“本来我要多选几张给你的,可是我不上相,拍的照片都像丑八怪,所以只拿了一张比较正常的,你要时时刻刻把它带在身边。”她又嘱咐一次。 他再次点头。她高兴地亲吻他,赢得他热烈的回应。 她深信,只要他们能度过这段分离的日子,那他们才能开始谈婚事,这是爱情给他们的考验。 第二天,他离开她北上。 她开始尝到相思的滋味,就在他背影远离的顷刻间。 她本想高高兴兴的去送他,却在车站哭著与他吻别,她不想哭的,可是,眼泪却像断线的珍珠般滑落,她抽抽搭搭得像个被抛弃的情人。 爱情让她变得软弱,她真的不想跟他分开,也不想要什麽考验了,她甚至差点抱住他的背大喊“别走”,像电视里演的那样。 他为了安慰她,差点错过班车,他告诉她他可以延几天再回公司,她却摇头,因为不想再面临一次别离的痛苦,再说,他已经离开公司一个月了,应该有一堆事等著他回去处理。 她现在终於明白什麽叫做“相见时难、别亦难”了。 而思念,在他离别前一天落下,在他转身後萌芽,如今,她的心上已结满相思豆,在每一次呼吸间,沙沙飘动…… 每天,雷浚都遵循相同的步调在做事,同样的路线上下班、同样的时间吃三餐、洗澡、看书,数十年如一日。 虽然在别人眼中或许“单调”、“僵化”,可这就是他生活的方式。 直到他遇上了凝秋,他的生活开始起了变化。 他不是个喜欢变化的人,因为那会令他觉得混乱、没有章法,可她带来的改变,虽然令人目眩神迷,但他适应得很好。 而如今,他回到以前的日子,他却突然不习惯了,虽然两人每天都会通电话,但他还是觉得若有所失,他想要碰触到她、抚摸她,而不是拿著话筒与她分隔两地。 他决定等会儿两人通电话时,再跟她求一次婚! 他抚著墙上的拼图,思念她的心情慢慢得到纡解,良久,他瞄了一眼手表,七点二十分,再过四十分钟就可以听到她的声音了。 他在床沿坐下,拿起她买给他的“笑话大全三”阅读,想著等一下要念哪一则笑话给她听。 他最喜欢听她开朗的笑声…… ※※※※ 她打算给他一个惊喜。 凝秋用手掩著笑,手提著旅行袋往二楼跑去,他若看到她,不知道会有什麽反应? “十七、十八、十九……”她轻快地数著阶梯。雷浚告诉过她到二楼一共有二十五级阶梯,她特地来印证看看。“二三、二四、二五。”她的双脚站定,眼眸眨呀眨的。 “果然是二十五格。”她微笑的点点头。“好!走到门口十八步,以他的步伐来算的话,那我每一步要跨大一点才行,一、二、三——”她迈开双脚,走出楼梯间。 当她跨出转角时,却差点滑一跤,因为眼前突然出现的景象让她感到错愕,她的心猛抽了一下,雷……雷浚正站在门口跟别的女人接吻、打波…… 她手上的旅行袋“砰!”一声滑落…… 这声音让眼前的两人分开,他抬起头转向她,她差点整个人没力的软瘫在地上。 “要命……”她呢喃一声,随即笑出来。“哦!真要命……”她爽朗地大笑。 是雷澈,她看到的是雷澈…… 雷澈在看到她时,先是讶异,随即挑眉扬起笑。“看来我们挡到你的路了。”他牵著雨浓的手朝她走过来。 雨浓因方才的吻而脸蛋羞红,她有著一头如黑云般的长发,脸蛋清秀动人,穿著嫩绿色的连身长裙,站在雷澈身边显得小鸟依人。 凝秋提起掉落在地上的旅行袋,微笑道:“你一定是雨浓,雷浚跟我提过你。” 雨浓恍然大悟。“你一定是凝秋。”她上前握住凝秋的双手,露出可爱的酒窝。“雷大哥跟我提过你。” 当雷大哥告诉她说雷浚交了女朋友时,她起先是讶异,但随即为雷浚高兴,如今见到凝秋开朗的笑容,她终於明白雷浚日渐增多的笑容是从何而来了,凝秋一定会让雷浚快乐的。 两人相视而笑,凝秋立刻就喜欢上雨浓,她感觉很真、很可爱,就像另一个妹妹。 雷澈掏出钥匙。“你先进去吧!现在已经八点二十分了,雷浚打电话找不到你,现在一定很急躁,他的房间在最里面。” 当他第一次看到她时,就知道她会为雷浚带来不一样的人生,因为雷浚已先让她踏入他的生活——他接受了她,而现在,他甚至为她在房里装了一个电话,这对雷浚而言是非常难以跨越的一步。 凝秋接过钥匙。“谢谢。”她微笑著说。 雷澈点个头,牵著雨浓往隔壁走去,雨浓摇手跟她道别,甜笑著紧偎在雷澈身边。 凝秋深吸一口气,打开门,压抑住想大叫著“我来了”的冲动,悄悄地走进去,脸上带著甜美又期待的笑容。 雷浚挂上电话,眉头拢紧,她不在! 每天他们会固定在八点的时候通话,但现在都已经八点二十一分三十四秒了,她却还没回来,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什麽事? 他自床沿起身,决定两分钟後再打一遍。他站在拼图前,抬手抚摸了一下,浮躁的心情才缓和了些,她可能只是出去买东西…… 但为什麽诗语说不知道她跑到哪里去了呢?而且语气怪怪的,是不是真的发生了什麽事? 如果他现在坐火车下去,午夜前会到…… 他的房门忽然被开启,他听到声音转头……没人? 他皱起眉,正想走出去看看时,一个人影突然从旁边跳出来,双臂大张,脸上挂著大大的笑容。 “雷浚——我来了——” 他震惊地愣在原地,凝秋…… “吓到你了?”她大笑著冲向他,跳进他怀里,他则被她的冲力推得倒退一步。“我想你,所以就跑来了。” 她的双腿勾上他的腰,双手揽住他的颈项,笑容在他面前扩大。“你想我吗?”她倾身亲他一下,满脸笑意。 雷浚抱著她的身子,感受到她真实的存在。“凝秋……”他箍紧她,心脏快速地跃动著,几乎要跳出胸口了。 “我知道你想我——” 她还没说完,双唇已让他攫住。她满足地闭上眼叹息,让他的热情席卷她。 雷浚在尝到她口中的甜蜜时,心才稳稳地踏在地上,是她!她来找他了…… 雷浚轻抚著她柔软的曲线,心脏快速而有力的敲击胸膛,唇舌汲取著她的芬芳,他本能地往床铺走去,让两人跌倒在床上。 凝秋因床铺的弹性而小小地震了一下,她喘息著稍离他的唇。“这叫小别胜新婚。”她的笑容带著一丝蛊惑意味。 雷浚心跳如擂鼓,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双唇再次掠夺了她的;凝秋嘴角含笑,双手抚摸著他发烫的皮肤,正要闭上双眼时,目光却无意间瞥见对面墙上的拼图,她睁大眼……心顿时狂跳起来…… “雷……雷浚……”她在他的唇下呢喃,气息急促。 他没听到,凝秋轻推他的肩。“等一下……”她捧住他的脸,不让他动。“雷浚,你听到我说的话吗?”她与他深沉的眸子相对。 他点头,气息粗重。 “好……”她急喘著气。“墙壁上……墙壁上的拼图。”她稍微移动手,让他的头往後偏。 墙壁上挂著她送给他那张照片的拼图,一千片的拼图。 “照片太小了,所以我把它拿去做成拼图。”他又加了一句。“做了两个,一个放在办公室。”变成一千片的拼图後,她的笑脸更加灿烂,每次他看著拼图时,就感觉她彷佛站在他面前回望他。 凝秋抚摸著他的脸,眼神迷蒙。“哦——雷浚,你会把我变成爱哭鬼的。”她的声音带著哭意,眼眶起了雾。 他皱眉。“你不喜欢?”他低头问。 她用力的摇头,盈盈地笑道:“我很喜欢、很喜欢。”她保证似的亲吻他的唇,努力不让泪落下。“你有没有听过喜极而泣?” 他颔首。 她微笑问:“不过很难理解?” 他再次点头。 她撩开他掉落在额前的发。“你知道吗?刚刚我把雷澈误以为是你,那时他正在跟雨浓亲吻,把我的魂都吓飞了一半,那时我整个人就像掉到了地狱一般,可是,现在我却好快乐,像在天堂里。”她的唇弯成漂亮的弧度。 “阿澈的工作刚好告一个段落,所以,他和雨浓明天要去太鲁阁三天,雨浓是下午才上来的。”雷浚解释。“我只想亲你,我不会亲别人。”他又郑重的补充一句。 她的笑漾著幸福的滋味。“我知道,我只是一时忘了你是双胞胎。”她自他的肩上望去,凝视著墙上的拼图,看到自己的笑脸正回望著她,她勾起嘴角,将视线移回他深如古井的黑瞳。 “雷浚,你为什麽喜欢拼拼图?”她抚著他脸上熟悉的线条。 “它可以让我心情平静。”他回答。“小时候我喜欢堆积木,长大後我在路上看见有人卖拼图,我在那里站了很久,一直盯著他挂在墙上拼好的山水拼图,它是一片一片拼起来的,很有秩序……”他顿了一下,想著该怎麽表达。 “一片一片拼起来就变成一个完整的图案,如果其中有一个弄错了,就拼不起来,那种感觉很像我在学习表达情绪一样,高兴、喜悦、快乐、欢喜……听起来都一样,可是用法上又有点不太一样,我必须把我学过的东西强记起来,然後归位……” “就像你在拼拼图一样,把每一片都归位。”她接话。 他点头。 “你已经学得很好了,雷浚。”她仰起脸,亲了一下他的下巴。“你知道吗?每个人的人生都不可能像拼图那样完整无缺,有人少财一昌、有人缺伴侣、有人求子女、有人要功名、有人想自由,每个人心里的拼图多少都有缺口,但只要尽量将它拼出一个美丽的图案,那就是完美了。” 他沉思,想著她说的话。 她拉下他的头,微笑地与他的额头相触。“我现在呢!已经找到很重要的一片拼图了。” “什麽?”他不懂她的意思。 她甜笑著,手指抚摸他颈後的发。“就是你啊!你是我最重要的一片拼图,我把你摆在我的心上,那是最重要的部位。”她强调。 他的心因她的话而骚动著,他说不出那是什麽感受,只觉得全身都发热。他抚摸她的脸,手指微微颤抖。 “你……”他的声音因感情而沙哑。“你也是我最重要的……” “我知道上她的笑满满的漾著甜意,眸子魅惑的眨著,调皮地道:“好,现在我们把一个礼拜的份全亲回来。” 他扯开笑容,低头覆上她含笑的嘴角,两人立即忘却所有,只除了彼此的呼吸、发烫的体温、缠绵的唇舌与满满的爱意…… ※※※ 第二天中午,在雷澈跟雨浓出发到花莲前,他们四人,加上雷肃兴与祝婉伶,一行六人到馆子吃了顿饭。 回程途中,雷澈想起要买香菸!凝秋要买冰棒,祝婉伶要买牙膏,雷肃兴要买晚报,於是,一行人全下车到附近的超商添购所需用品。 六人说说笑笑的走进超商,不到三秒,突然有一个人闯了进来。 “不要动,抢劫——” 歹徒理著小平头,年纪约四十五上下,没戴安全帽,拿著手枪。 凝秋这次反应可怏了,她在内心里狂笑,哈……终於让她等到一雪前耻的机会了!她快步上前,抬腿踢落那人的手枪,旋身踢上歹徒的胸口。 “哼!我就不信我会再滑跤!”她毫不客气的踹上他的陉骨。 “啊——”歹徒惨叫一声。 “啊——等一下——”老板在柜台里大喊,瞧见凝秋又狠狠地补上一脚。“麦搁打啊啦!伊是朋友啦!”他急忙从柜台跑出来。“我们都这样开玩笑的啦!” 雷浚在老板到达前,已先抓住凝秋,她正好将歹徒踢得撞上自动门,而这时,老板的话也传入凝秋的耳朵。 “朋友?”凝秋瞪大眼。 “对啦!”老板连忙扶起躺在地上的朋友,见他虚弱地直咳嗽,双手压著肚子,脸色泛青。“哎哟——夭寿喔——下手那A这呢重?这是假枪难道看不出来吗?”老板抱怨道。 凝秋呻吟一声,就是看出来了才敢踢人…… 雷浚浅浅一笑,雷澈露齿而笑,雨浓掩著嘴,将脸埋在雷澈胸前,深怕自己笑出来会让凝秋尴尬;雷氏夫妇则对看一眼,下一秒,两人还是忍不住呵呵笑出声,店里的客人也爆出笑声了来。 凝秋脸红的拉著雷浚往外跑。“快逃——” 这下丢脸丢到台北来了! 一坐上轿车,凝秋立刻将自己与雷浚反锁在车里。“没人跟来吧?”她紧张地望著窗外。“什麽社会嘛!居然有人拿抢劫开玩笑。” 他低笑一声。 她转头,抬手捧著他的笑脸,一脸兴奋样。“雷浚,你刚刚有笑一声吗?”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浅笑。 “有没有?有没有?”她嚷嚷著,要他回答问题。 “我没注意。”他老实回答,双手将她揽近,托著她的臀将她抱上自己的大腿,这是他最喜欢抱著她的姿势。 凝秋跨坐在他的大腿上,一脸欢喜。“我刚刚听到了,好像从这里……”她换一下他的喉咙。“这样嘿嘿一声。”她高兴地模仿著。“早知道你会笑,我就再赏他两个黑眼圈,让你看看大陆国宝。” 他仍是微笑,在她的红唇上亲一下。 她脸蛋酩红。“你已经打开上帝给你的礼物了。”她轻碰他的嘴角。“你知道怎麽笑了。”她一脸的兴奋。 “因为我找到钥匙了。”他箍紧她,顿一下才说:“你就是我的钥匙。”他的声音饱含感情。 泪水冲上她的眼。“哦——雷浚……”她反抱紧他的背,因哽咽而说不出话来。 他的拇指捕捉到滑下脸颊的一颗泪珠。“上帝虽然把你藏起来,但我终於找到你了。”他微笑地亲吻著她泪湿的双颊。“别哭。” 她鼻头发酸,泪水再次滑落。“我……我只是高兴……你知道……” “喜极而泣。”他接话,开始有些懂了。 她点头,试著控制自已。 他捧著她的脸,细细地为她拭泪。 凝秋甜甜地叹口气,感觉幸福满溢。“明天我就要回去了……”她又叹气。“我真不想走。” “那就留下来。”他声音沙哑地说,他根本不想让她离开。 “我才上班一个礼拜就请假,会被开除的。” “你嫁了我以後也要辞职的。”总不可能结婚後她还留在台中工作吧! “话是没错。”她很心动,真的很心动。“奶奶要我问你什麽时候来提亲?”她的脸蛋晕红一片,这话让她一个女孩子说出口,真是尴尬。 他一听,嘴角的笑扬高。她的意思是,他们可以提早结婚了?“我明天就去。” “明天?”她诧异的抬起头,这麽快?“你不是才刚回公司?” “我已经把该处理的事都处理完了。”他一向只负责建筑图的部分,人事与生意上的谈判、契约签订,都是姊夫与父亲负责的事,他不喜欢接触人,所以,这些他向来不插手。 再说,公司里还有其他高级主管继续坐镇指挥,他从不需要在这方面操什麽心。 “我问了姊夫,他说你可以到公司来上班。”他抚摸著她的发。 凝秋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这样不就是靠关系进去的吗?多奇怪啊!”她当初只是随便说说而已,他竟然当真。“现在先不管这些了,你明天真的要跟我回去?” 他颔首。 她欢呼地举高手,高兴地亲他一下,他立刻报以热吻。 凝秋甜蜜地搂著他,看来,他们还是早一点结婚得好,否则,这样南下北上、北上南下的,可真会把人累坏…… ※※※ 两个月後,雷浚与凝秋在光辉的十月步入礼堂。 特别的是两人的婚纱照做成了拼图,摆在婚宴的入口处,左右各一,成双成对,是两人同心一起拼好的,拼图上两人幸福的笑脸在灯光下熠熠闪耀,对望的双眼——满溢幸福。 后记 陶陶 这次总算没有辜负读者的期待,隔了一个月,雷浚的故事终於写完了,好累呀…… 《晴天娃娃》是《爱你爱到牙疼》跟《痞子男朋友》的姊妹作。 其实,当初最早的念头是要先写雷浚的故事,可因为怎麽想都不太好,所以,就搁了下来,而一搁就是好几年。 当初会想写这样一个故事,是看了台视晚上的一个节目(不好意思,忘了节目名称,只记得好像是一个礼拜播一次的报导性节目,现在好像停了),那集正巧在报导“自闭症”,所以有了这样一个故事。 不过,当然这本书没有这麽严肃的话题,只是说了一下当初设定男主角的始末,那时看了报导,心里有许多感触,节目中提及自闭症的小孩是:人在那里,心却离开。 这话让陶陶听了倍感心酸,也是写作的动机,不过,没想到一拖就拖了这麽多年! 自闭症有一些基本特徵,不过,并不是每个小孩都一样的,例如:他们必须靠强记来学习与别人处於何种状态下,而且他们情绪简单。 其中有个例子是上个早期是自闭症的女子,她现在已经三十几岁了,且适应良好,还参加一些演讲来帮助自闭症儿童父母,但她却至今不明白为何“爱”与“嫉妒”能并存。 当时听了……唉——真觉心头酸酸哪! 写了这麽多,好像有一点严肃,如果大家想多了解自闭症,可以去翻阅一些书,不知为什麽,文明愈进步,可自闭症孩童却有成长的趋势。 对了,我挺喜欢里面女主角开朗的个性,因为跟我自已很像,哈…… 接下来,就来谈点轻松的吧!近来大家追讨得凶的续集是《竹马戏青梅》、《柔情杀手》跟隋曜权的故事,《竹马戏青梅》当初是有想要写续集的,不过,因为一阵偷懒,所以就一直没动笔,本想读者忘了就算了,没想到大家记得好牢啊!哈…… 总觉得续集好像怎麽也写不完,哈…… 不过,我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写的!请读者再耐心地等待一下,因为,有时候架构想得不是很完全,就会一直耗著。 接著,先来预告接下来的几本好了,下一本是因为要配合出版社的活动,所以是本独立的故事,不是任何一本的续集,再下一本是隋曜权的故事,他也将是我第一次挂名的系列书(关於商人系列的),不过!呵呵呵……不好意思,系列名还没想出来,大家知道是要写商人的就好,说不定最後连系列名也不挂了,因为我实在很懒啊—— 大概会写四本吧!不过,请大家不要误会,虽是系列,可不见得会连续出,中间或许会插一本现代的,也就是《竹马戏青梅》的姊妹书,至於会先写杨汉成,还是曾逸煌,我不晓得,再让我想想吧! 好累啊!我要去补眠了,下次再聊,希望大家暑假快乐,拜拜!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