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花小闺女》 作者:陶陶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话说——生性凶残的魔王盗走灵王的九大令牌,而后将之交给他的九个儿子,命其躲到人间,让灵王头痛不已,于是决定派自己的九个女儿下凡将令牌收回…… “小少主,你等等我,老奴走不动了。”一老人急急地奔来,在瞧见被少主丢弃在地上的铜制令牌,大叫道:“少主,你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丢在这儿?” 走在前头的男子冷哼一声。“那种破铜烂铁,我随便变都有。”父王要他下凡,而他之所以答应是因为待在魔界太无聊,所以想下去走走,但他可不想带着那种没用的东西。 “这是王辛苦盗来的,不能乱丢,你得随身带着它。”眼见小少主已要进入“轮回门”,他心急地冲过去,喊道:“少主,你等等——” 那男子烦不胜烦,不过还是在门前停下步伐,转身准备训斥他,要他别啰唆个不停。 但就在这时,老人一时煞不住脚,尖叫着从门边跌了下去。“啊——” 男子听着老奴凄厉地尖叫声逐渐消失,诧异地挑了挑眉。“这下倒好,他竟然先掉下去了。” 男子随即露出一抹笑容,这样也好,他就不用烦心令牌的事了,他决定自由自在地去过过凡间的生活。 而且最好无拘无束,没有家累,当个平凡人,一思及此,他一脚已踏进门内,心里还想着,如果父王知道他投胎变穷人,不知会有什么表情。 此时,一名容貌娇美的女子也朝“轮回门”走来,她蹙着眉心,有些不高兴。 她根本不想下凡找什么令牌,更不想与魔王的儿子打交道,听说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可她又不忍心见父王终日为令牌的事烦恼,所以才答应到凡间,现在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最好她下凡后,没人要娶她,这样一来,她就不会碰到魔王之子了,一想到这儿,她的心情立刻开朗不少。 当她进入“轮回门”时,魔王之子正巧跃下,而她……紧跟在后…… 盛夏已至,炎热难当,尤其时至晌午,更是暑气逼人,市集中正喧闹不已,贩夫走卒为了生意大声吆喝,各个汗流浃背、汗如雨下。 顾向扬熟练地自蒸笼中拿出包子,以油纸包裹,递给客人,蒸笼中不断冒出的蒸气和顶上酷热的太阳让他心浮气躁,身上的汗像黄河泛滥般不停的冒出,他抓起腰间的布巾就往脸上抹。 “这该死的鬼天气。”他诅咒道,随即丢开布巾,瞄了一眼缩在墙边阴凉处“纳凉”的老人。 “易伯,你到底是来帮忙还是来睡午觉的?”他没好气的道。 老人勉强睁开一只眼,却因刺眼的阳光而再度闭上。“少爷明察,老奴当然是来午寐的。”他毫不客气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脸上没有半点愧疚的模样。 “亏你还记得我是少爷,还不快来帮忙!”顾向扬火大的道。 “少爷,老奴为了你已卖了十几年包子了,你就让小的安享晚年吧!”他又打了个呵欠。“更何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奴不喜欢流汗,老奴一流汗就会起疹子。” “你几时变得这么娇贵了?”顾向扬瞪向他,叫他做个事,就毛病一堆。 “老奴是愈老愈娇贵。”易伯睁开眼,笑咪咪地说:“少爷,你别吼我,瞧! 把客人全吓走了。”他见原本要来摊子买肉包的顾客,全在听见少爷的吼叫声后匆匆远去。 “吓走就吓走,改明儿个起我要买冰品,不卖包子了。”顾向扬皱皱眉,这么热的天气加上可以烫死人的包子,总有一天会把他逼疯。 易伯一听,立刻坐正,神情严肃的道:“这可不行,少爷,咱们卖的包子可是远近驰名,这是活招牌,不能撤的。” 顾向扬冷哼一声。“我可看不出咱们的包子有这么出名,若真是远近驰名,咱们早赚了大钱,发了大财,怎么还会窝在这个墙角,连个店面都租不起。” “少爷,你这就说错了,咱们这包子是慢慢打出名号的,靠的是大伙儿口耳相传,不是一朝一夕可成的,当然需要耗些时间。这两年来,咱们花在包子上的功夫可不是白费的,老奴敢夸口,这县城里很难再找出比咱们还好吃的包子。 “只是,要赚大钱非得有个店面不可,当然,还得请帮手,老奴估算过,只要再卖个一年左右,咱们就能租个好店面,到时……”他无法克制地笑出声。“老奴都能瞧见银子在眼前飞了,只是……”他条地沉下脸,露出哀伤的表情。 顾向扬没应声,明白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只是少爷……”易伯大大地叹口气。“每次咱们好不容易积了点钱后,就会莫名奇妙地发生一些事,像去年,咱们的屋子给闪电打中,老奴到现在还是不懂怎么会有这等的倒霉事,结果好不容易存的积蓄又全花在修房子上了。 “再说三年前,黄河溃堤,差点把咱们的房子冲走,若不是老奴会游泳,少爷恐怕得走到下游,才能发现老奴死不暝目的尸体……” “你唠叨完了没?”顾向扬翻翻白眼,受不了地打断他的话。“有那么多力气说话,不如来帮忙。” 易伯立刻闭上嘴,两眼一翻,假装昏死过去。 顾向扬气得牙痒痒的,正考虑将包子丢在他身上时,一句话插了进来。 “小哥,来五个包子。” 顾向扬回过身,瞧见两名穿著华服的公子哥儿站在摊位前,说话的是身着蓝衣的男子。 “这摊位的包子可是有名的好吃。”蓝衣男子向绿袍男子说道:“张兄可吃过?” 张宾摇首,他长得面皮白净,年约二十。“天热,还是吃爱玉消暑比较好。” 他指着五尺开外的另一个摊子。 顾向扬瞄他一眼,竟然敢在他面前说吃爱玉比较好!他立刻冷然道:“听说前些日子有人吃爱玉得了下痢,昏倒在茅房里。” 张宾一愣,身旁的范万宗则听得爽朗大笑。 张宾皱了一下眉心,注视着眼前高壮结实的小贩,正要训斥他的莽撞无礼、出言不逊时,忽听有人大喊:“小偷——小偷啊——” 只见市集闹成一片,他们前方有个身形精瘦的男子正朝他们跑来,滑溜地在人群中穿梭。 “包子。”顾向扬事不关己地递出油纸袋,彷若没注意到市场的骚动。 “好大胆的贼人,光天化日之下也敢做这等偷鸡摸狗之事。”张宾斥责道,不假思索地便站出去,想一把擒住小偷。 “张兄——”一旁的范万宗正想劝他别蹚浑水,可话还末说完,那小偷已冲了过来,闪避不及地撞上张宾,两人双双跌倒在地。 “哎哟!”两人同时哀叫,不过小偷反应敏捷地迅速跳起,打算逃走,却让周遭的人一把抓住,四周吵成一片。 张宾撞了头,疼得他龇牙咧嘴,范万宗连忙换扶起他。 “没事吧?张兄。” “没事。”张宾抚了抚后脑。 “你可得小心点,别忘了明天可是你大喜的日子,绝不能有任何差错。”范万宗忧心地道。 “客倌。”顾向扬不耐烦地叫了一声,提醒他们包子还没拿。 范万宗这才想起被自己遗忘的包子,他走回摊位前,掏出铜钱递给顾向扬,眼角则瞥见官差和失主急忙地朝这儿走过来。 就在这时,被擒住的偷儿一见到官差,心头慌张,陡地生出一股蛮力,挣脱抓住他的人;那人也没料到他有此动作,失去平衡地往后退了几步,撞上仍在揉着后脑勺的张宾。 张宾被撞得往前一扑,原本该是踉跄一下就恢复平衡才对,可他就像喝醉酒的人般稳不住步伐,若不是一旁的路人眼明手快地扶住他,他肯定又要跌个狗吃屎了。 顾向扬微挑眉宇,心想,这白面书生还真是手无缚鸡之力,这么虚弱,连站都站不好。 “张兄,没事吧?”范万宗询问友人,一脸担忧。 “没事,只是有些晕。”他摇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些。 “我还是先送你回去休息的好,你这样子明天怎么当新郎倌?看了不禁教人胆战心惊,若让令堂瞧见,恐怕又要提起退婚一事。” “荒唐!明日就要成亲了,何故又来提这事。”张宾抖抖袍子,挥去灰尘,就径自往前走去。 “张兄,咱们是读书人,自是不信术士之言,但有些事是不能开玩笑的,你明知道柳姑娘是个不祥之人,曾遭人多次退婚,你何故蹚这淌浑水……”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顾向扬拿起布巾再次抹去脸上的汗水,望了一眼蔚蓝的天空。 “不晓得那位柳姑娘怎么个不祥法?竟让人退了好几次婚。”易伯突然开口,但双眼紧闭,似仍在假寐。 “若她嫁了那个文弱书生,我看没几日就要守寡了。”顾向扬打开水袋,喝了口水。 易伯笑出声。“这样一来,她就更不祥了。”若有机会,他还真想见见她,不知是不是生得三头六臂? “退婚——” 李秀枝尖叫出声,两眼一翻,身子软下,两名婢女眼明手快地扶住她。 “我没事。”她虚弱地呻吟一声,而后突然扑向丈夫,涂着蔻丹的手指揪住他的襟袍。“真被退婚了?” “夫人,妳先坐下吧!”黄众山扶着略显激动的妻子在床榻上坐下。 婢女立刻端上一杯冷品,李秀枝推开杯子,她现在哪有心情喝茶。 “为什么退婚?明天……明天就是大婚之日,他们怎么能这么做?”她圆润的丰颊上呈现一抹苍白和焦急。 李秀枝年近四十,身穿丝绸,暗红色的衣料搭配浅黄的霞帔,珠玉流苏因她的摇晃而摆动不已,裙襬以百花图点缀,发丝绾成髻,簪子与珠花穿插其间,显得贵气十足。 “我也很生气,可是能怎么办呢?张府坚持要退婚,我也没办法,他们说聘礼全部送给咱们,所有的损失也都由他们赔偿,我这张嘴只差没说破,但还是劝不了,他们就是坚持要退婚,我能怎么办?”黄众山一脸的无奈,他的身材中等,穿著一袭藏青色的袍子,长相斯文,嘴上留着胡子。 “你……”李秀枝气得以手指戳他的胸膛。“你怎么这么没用?”她气愤地直起身子来回踱步。“他们为什么要退婚?” “张宾跌断了腿。”黄众山挥个手,示意奴婢们退下,这些家务事还是关起门来说比较好。 “跌断了腿?”李秀枝诧异地睁大眼。 “他们是这么说的。” “我不相信,这一定是借口。”她又开始来回踱步。 “我已经派人去打听了,不过,不管是不是借口,人家要退婚,咱们也没有办法。”黄众山耸了耸肩。 “咱们去官府告他,他们已下聘,表示迎情已经是张家未过门的媳妇,他们怎么可以反悔?”她怒道。 “家丑不可外扬,夫人难不成要弄得城里人尽皆知?”他摇头反对。 “这事还有什么人不知道?咱们前前后后被退了三次婚,在县城里早就众所周知了,这下可好,成亲前一天,新郎倌摔断腿,所以不娶了!这……”她气得扭紧裙襬。“我……我就不相信迎情真的嫁不出去,她的命果真很硬,克父克母也就算了,还连带的克夫……” “夫人——”黄众山的语气中出现一丝严厉的味道。 “你别凶我,这事又不是我胡说的,是算命的说的。” “江湖郎中的话妳信他做什么?迷信!”黄众山不以为然地摇头。 “是,你读书人不信这一套,那你倒说给我听听,为什么她出世没多久,你大姊、姊夫就相继死了?如今她长大了,咱们却怎么也没法把她嫁出去?一年内被退了三次婚,每回与人合八字,算命的便说是她命中带煞,克夫克子,人家一听,魂都吓飞了。 “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张公子不信邪,硬是要娶迎情,我每天烧香拜佛,就盼着她明天出嫁,却又……却又……”她哭了出声。“我……我到底是招谁惹谁了嘛!家里留着个煞星,怎么也赶不走﹗” “夫人,”黄众山叹口气,起身拍了拍妻子的肩。“妳为何一定要赶走迎情? 再怎么说她也是我的外甥女,姊姊临终前将她托付给我,我有责任照顾她啊!更何况我从来不觉得她哪里带煞,自从她到咱们家之后,咱们的生意愈来愈好,家里也一切平安。 “当然,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自然的,毕竟迎情今年也十七了,可她也还不到人老珠黄的年纪,再说以迎情的姿色,要嫁人还嫌没对象吗?”他对外甥女可是很有信心的。 李秀枝瞪他一眼。“你……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我是不懂妳为什么急着要迎情嫁出去?她也没碍着咱们什么,一个人在别院里念书自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就算她一辈子嫁不出去,我这个做舅舅的也会养她的。” “你别说了,我知道你想说我的心眼小,容不下她。”李秀枝推开丈夫,一脸怒气。 “若我真容不下她,会让她在这家里待了十七年吗?若我心眼小,又岂会让她好过?虽然我与她不亲,可你扪心自问,我刻薄过她了吗?虐待她了吗?我甚至拨了一名婢女伺候她,我也从来没要她做过半点事,你……”她掉下泪来。“你休想这样责难我,数落我的不是。”她频频拭泪。 他大叹口气。“冤枉呀!夫人,我哪有责怪妳?我只是不懂妳到底在想什么,想同妳说个明白罢了,前几次迎情遭人退婚时,妳的反应也没这么激烈,为什么这回这样疾言厉色?” 李秀枝瞄了丈夫一眼,吸吸鼻子道:“我还不是为了咱们亮儿。”她推开丈夫,走回床榻坐下。 “亮儿?这和亮儿有何关系?”他大感不解。 “当然有关。”她拿出袖帕,抹去脸上未干的泪痕。“我把丑话先说在前头,不管你有多疼爱迎情,我是万万不可能让咱们儿子娶她的。” 黄众山睁大眼。“妳在说什么?亮儿和迎情?”他蓦地笑出声。“夫人,妳……妳想太多了,他们两人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她冷哼一声。“亮儿今年十八,也到了成亲的岁数,他俩自小一块儿长大——” “夫人——”黄众山笑着打断她的话。“他们两人的感情是不错,可依我看只是兄妹之情罢了,夫人想太多了。” “我也希望是我多想,可上个月我亲耳听到亮儿对迎情提及婚事,这还有假吗?”她坐不住地又起身来回踱步。 “这……”黄众山因她的话而错愕,只能迸出一句,“这怎么可能?”他还是难以相信。 “你是怀疑我在胡说吗?”李秀枝怒道。 “我没这个意思,夫人。”他连忙澄清。“只是……若亮儿真的喜欢迎情,他为什么从没跟咱们提过?而且,对于有人到府里下聘要娶迎情一事,他也从没表示过任何意见,这不是很奇怪吗?”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前三件婚事都是匆匆作罢,而且正巧都碰上亮兄出门经商,待他回来时,婚事都已取消,还有什么好提的。” 黄众山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所以,夫人这回又趁亮兄出外经商时替迎情许下张府这门亲事。” 难怪他觉得这个月来,妻子对于婚事似乎热心过了头,他曾反对如此匆忙的办婚礼,但妻子不顾他的反对,只道是夜长梦多,原来是这个意思,如今他总算明白了。 “再一个月亮儿就要回来了,我……”她着急地来回踱步。“怎么办?我就不信她的命这么硬,怎么都嫁不出去﹗” “夫人何必这样,亲上加亲不也是喜事——” “我绝不答应!”她厉声驳斥。“这样一个不祥的女人怎么能嫁给咱们儿子,万一她克死亮儿——” “夫人,”黄众山打断她的话。“妳……妳怎么又说这些,不是告诉妳那是迷信吗?”他皱眉。 她怒目而视。“是,我就是迷信,可我宁可信其有!不管你怎么说,我绝不会答应亮儿娶她,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可是我的命根子,我……我可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话毕,她的眼眶又红了。 黄众山长叹出声,真是……有理说不清。 “这件事不许你插手。”她语气坚决。“我这就去找张府理论,他们怎能在这节骨眼上悔婚,咱们的颜面要往哪儿搁?”她说着就一脸怒气的往房门口走去。 “夫人——”黄众山唤了一声,随即叹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来,妻子是不达目的绝不干休,这事……该怎么办才好呢﹖ “表姊、表姊——” 柳迎情听见这大声的叫喊后,不自觉地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往门口望去,看见表妹黄意婕自外面冲过来。 “意婕小姐怎么了?跑这么快,出什么事了吗﹖”柳迎情的奴婢冬梅放下手上的绣布,自椅上起身迎接。 意婕气喘吁吁地转向一旁正在刺绣的迎情大声道:“表姊,妳别绣了,人家来退婚了。” 柳迎情闻言愣住了,手一顿,绣针扎上她的手指,她眉心一皱,低头瞧见一滴血珠凝结在指尖。 “退婚?” 冬梅尖叫出声,眸子瞪大,一脸无法置信。“可是……可是明天……明天就要成亲了。” “这还用妳说。”意婕朝她皱皱鼻子。“所以,我才这样十万火急的跑来。” “但是……为什么?”冬梅不解的追问。 “听说张公子摔断了腿。”意婕快步走到迎情面前,急道:“表姊,妳倒是说句话呀!”她至今一语未发,真是急死人了。 迎情眉心轻蹙。“张公子可有事?” “他没事,不就是摔断腿嘛!”意婕不在乎的耸耸肩。 “怎么会摔断腿呢?”冬梅递了一杯茶给她,让她喘口气,慢慢说。 “我也不清楚,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要退婚。”意婕大摇其头。“还亏他曾信誓旦旦地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他不信子虚乌有之事,结果不过才断了一条腿,就夹着尾巴逃走,算什么英雄好汉﹖” 迎情让她义愤、脸红脖子粗的模样给逗笑了。“这和英雄好汉似乎扯不上关系。”她一边说话,一边仍继续绣着帐幔。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英雄好汉,如今在我眼里只算个懦夫。”她见迎情心平气和地继续刺绣,跺了跺脚道:“妳怎么还有心情弄这劳什子东西?”她拉开她的手。 迎情笑着摇头。“姑娘家说话怎么这样粗鲁,什么“劳什子”?学这不正经的粗话!” “我本来就是这副德行,学不来什么姑娘家的规矩。”她将迎情拉起来。“走,咱们去张府说理去。” 迎情摇摇头。“有啥好说的?反正……我对这事也习惯了,至少……他们今日退了婚,总比明儿个才反悔,留我一个人在婚礼上好,到时……才真要呕气呢!” 她轻叹一口气。 “妳……”意婕气得频频跺脚。“妳就是这样没脾气,人家都欺负到咱们头上了,妳还在那儿替别人说话,妳知不知道这事一旦传出去,妳这辈子真的别想嫁人了……” 迎情笑出声,打断她的话语。“瞧妳激动的,倒像是今儿个被人退婚的是妳,嫁不出去的人也是妳。” 意婕噘起小嘴,松开她的手。“我这样为妳打抱不平,妳不但不领情,还数落我。” “小姐没这意思。”冬梅在一旁忍不住插话。“小姐……心里一定也不好受。” 迎情逸出一声叹息。“也没什么好不好受的,不就是这样吗?反正日子总得过下去啊!”更何况她也不是qi书+奇书-齐书第一次遇上这样的事。“不过,又给舅舅和舅妈添麻烦了。”她眉心轻蹙,这才是她觉得过意不去的地方。 一提到此,意婕立刻道:“娘刚才已经怒气冲冲地跑去找人理论了,本来我也想一起跟去,可被爹给拦了下来,教我别去搧风点火,火上加油。” 她不悦地嘟起嘴,双手交叉于胸前,父亲把她说得像个瘟神似的,真令人气愤。 迎情一听见她的话,眉心更加深锁,看来舅妈这回是真的生气了,从小到大,舅妈对她一向冷淡,唯有提及她的婚事时才显得热中,尤其是这件婚事,她忙里忙外,大小事全由她亲自张罗,盼得就是自己能顺利出阁,如今……迎情在心里叹口气,难怪舅妈会如此气愤难平,毕竟,她对这件婚事抱了很大的期望。 “舅妈去张府理论,恐怕只会受气。”迎情担忧的道。 “他们还敢给咱们气受?理亏的可是他们耶!”意婕不以为然的道。 “话虽如此,可他们必定认为是我不祥,才让他家公子摔断腿——” “他们若敢这样胡说,看我不撕烂他们的嘴。”意婕怒气冲冲地说。 “我只是就事论事,毕竟我在命相师口中是克父克夫的命格,即使张公子起初斥为无稽之谈,可如今发生这样的事,他心中会惶恐不安也是人之常情,咱们又如何能苛责他呢?”迎情不以为意地摇头。 意婕皱眉道:“表姊,妳老这样为人想做啥?委屈的不过是自己罢了。” “是啊!小姐。”冬梅也开口。“张公子这一退婚,外头的人又要扯闲话、嚼舌根,将小姐说得更难听了,即使咱们置之不理,可日后还有人敢再上门提亲吗?” “难不成要去张府闹,硬逼张公子娶我吗?”迎情反问:“这样……不是更教我难堪吗?”她又叹了一口气。 “这……”意婕顿时语塞,说不出话来,她瞄了一眼冬梅,示意她接话。 冬梅摇了摇头,不知要说什么。 迎情平静地走回绣帏前坐下,双手又开始忙于针线,这原是嫁妆中的最后一样绣品,只剩一小部分便完成,如今,完成与否已经不重要,因为……她已用不上了。 午后阵雨滂沱直下,扰得李秀枝心神不宁,她来来回回地在客厅踱步,不时望向门口,当她终于瞧见自己等候的人时才露出笑容。 一名中年妇人在婢女的带领下出现在厅堂,她全身穿著大红衣裳,发丝简单地绾在脑后,五官圆润,面带笑容。 “夫人,听说您找我,什么事这么急,不能等这雨停吗?瞧我这身多狼狈!” 她指指半湿的衣裙。 李秀枝立刻朝一旁道:“去弄一杯热茶来。” 奴婢欠身退下,留两人在客厅。 “坐啊!姚媒婆。”李秀枝顿了一下才又道:“我这人一向不喜欢拐弯抹角,就同妳直说了,还请妳多帮忙。” “夫人说哪儿的话,这方圆十里有谁不知道我姚媒婆最爱热心助人。”她笑咪咪地接着道:“不知夫人是要替您府上的公子找媳妇,还是为令千金找夫家——” “都不是。”李秀枝打断她的话。“是为了我家相公的外甥女。” 姚媒婆陡地愣住,脸上再无笑意。“哎呀!夫人,您可别同我开玩笑。”她的语调上扬。“她不是三天前才被人退了婚吗?” 李秀枝叹了一口气。“就是因为如此,才想请妳帮忙。” “这……” “我知道这事难办。”她从袖口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茶桌上。“若是真成了,我定以重金酬谢。” “这……”姚媒婆看看桌上的银子,又看看李秀枝。“夫人,说实话,这银子我是千万个想收,可……可这差事难办啊!县城里现在都传言柳姑娘还未嫁人,就让未来的丈夫跌断腿,再加上之前的几次退婚,还有她的八字——” “这些我全晓得,我也知道难办,所以才请姚媒婆务必帮忙。”她急忙又掏出两锭银子。“而且要快,愈快愈好。”亮儿再过半旬便会回来了,她没有时间再拖下去。“我不要求对方家世显赫或是书香门第——” “夫人,只怕这些也搭不上啊!”姚媒婆大摇其头,那些个达官贵族、商贾之家本身就有极佳的条件能找名门闺秀,他们何必自找麻烦,讨房不吉利的媳妇来犯冲呢? “我知道、我知道。”李秀枝绞紧双手,来回跺步。“只要对方不是地痞流氓,人品端正就行了,我会附上丰厚的嫁妆,包准他们下半辈子衣食无缺。” “夫人,您别怪我泼您冷水,这市井小民婚前也得先合八字是吧!只怕在这一关就会被人打了回票,即使您有再丰厚的嫁妆也行不通,光是“克夫”二字,就将人压死了、吓怕了。”姚媒婆猛地摇头。 “这……”李秀枝几要将手给拧断了,烦躁的道:“难道真找不出半个不信邪的人吗?” “不信邪的人就只有张公子,可如今他也跌断腿了。”姚媒婆双眼直盯着桌上的银两,心里在淌血,这白花花的银子她多想放进口袋里啊!可这亲事难成… … “夫人,茶来了。”婢女的声音打断了姚媒婆的思绪,她将茶放在桌上后,便先行退下。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抱持一线希望。”李秀枝不认输地说。 姚媒婆端起茶杯。“我会尽力试试的。”她啜了一口茶,脑袋已经开始思考有无适合的人选。 “我希望能在半个月完婚——” “噗——” 未等她说完,姚媒婆一口水便喷了出来。“半个月﹖这怎么可能﹖﹗”她怪叫道,不可思议地瞪视李秀枝。 “我知道很困难,所以请妳务必帮忙。”李秀枝面露焦急的神色。 “这……”她爱莫能助地摇头,突然,她脑中闪过一个人影,口中不由自主的大叫出声,“啊——” 李秀枝被她吓了一大跳。“怎么了﹖” 姚媒婆双眼发亮,缓缓露出笑容。“有救了!” 心想事成,没错,就这四个字,易伯盯着眼前闪亮的金子,笑得几乎快合不拢嘴,没想到他前些日子才闹穷,今儿个就有财神爷从天而降,这不是心想事成,是什么? 姚媒婆见他一副贪财样,心里自是欢喜得不得了,看来这事有希望了。 “这只是一小部分的嫁妆,只要婚事能成,还有一半以上的嫁妆等着送来。” 姚媒婆笑咪咪地说。 易伯张手环住二十两黄金和各式喜饼,飘飘欲仙的道:“还有更多的金子… …”他的口水都滴出来了。“好!妳说怎样就怎样,我完全没有任何意见。” 顾向扬瞄了他一眼。“这么说你打算娶人家啰!” “哎呀!顾公子,您真爱开玩笑。”姚媒婆咯笑两声,手上的红帕在空中挥了一下。“易伯的年纪都能当柳姑娘的爷爷了,您才是正主儿啊!” “我家少爷没意见。”易伯抢先道:“就这么说定了。”他决定今晚抱着金子睡觉。 “谁说我答应了!”顾向扬瞪着他。 “哎呀!顾公子,您别这么说,是不是嫌嫁妆少?这事好商量,我回去和黄夫人再商量——” “不是这个问题,我没兴趣娶媳妇——” “顾公子,这话可就不对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不管早娶晚娶,总有一天都得成家,现在有个现成的机会,又不花您半毛钱,这么好的事上哪儿找啊!” “是啊、是啊!”易伯不住的附和。“少爷,你可别说任性话,别忘了你也二十了,前两年咱们就因为你已过适婚年龄未娶,而被罚以税金。” 顾向扬没吭声,只是微挑眉宇,双手交叉于胸前。“为什么会找上我?她不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吗?” 姚媒婆干笑两了声,手中无意识地按了按额角,她担心的问题来了。“这… …不瞒您说……您该也听过她的传言吧?” “我知道她前些天才被人退婚,为什么这么急着要嫁人﹖”他扬眉。 “这我也不清楚,是黄夫人的决定。” “为什么找我?”他又问。 “嘿、嘿!”她又尴尬地笑了两声。“因为我想……公子可能是唯一不怕的人。” “不怕什么?” 姚媒婆抹去额上的汗。“您该知道她的命格不好……” “克父克母又克夫。”他直言道,这些他全听人提过。 “嘿……”姚媒婆只能干笑。 “这又和找上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她的汗冒得更多了。“我听说……公子的命格也不怎么好。” 易伯听得哈哈大笑。“没错、没错,我家公子也是克父克母,只可惜没克妻这项,不过,他带煞星——” “你说够了没?”顾向扬瞪向易伯,随即又冷冷地转向姚媒婆。“我懂了,妳是想看看我们谁会先死吧?” 姚媒婆被他的冷然吓到,急忙摇手。“公子,您怎么会这么想呢?天地良心,我姚媒婆为人作媒二十余年,从来都是秉着良心做事——” “好了。”顾向扬打断她的话,他没心情听她的长篇大论。 “少爷,你该不会是怕柳姑娘把你克死吧?”易伯咬了一颗瓜子。 顾向扬瞄了他一眼。“使出激将法?” 易伯大摇其头。“错了,老奴不过是想要这白花花的银子。”他忽地深叹了一口气。“少爷,老奴为了养你长大,连命都拚上了,你就让老奴过几年好日子吧!” 他忽地痛哭流涕,仰头叫道:“老爷、夫人,你们临终前要老奴好好照顾少爷,老奴做到了,可现在少爷翅膀硬了,不听老奴的话了,老奴……也不想活了,这就下去伺候你们。” 易伯抓起金子就往嘴里塞,姚媒婆被吓了一大跳,连忙起身制止他。“哎呀! 你做什么?” “妳别阻止我,我这就吞金自尽。”易伯激动地大喊大叫。 顾向扬受不了的道:“你闹够了没?”每次一遇到事,他就来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招式。 “老爷——您等我啊……” 顾向扬翻翻白眼,手指敲了敲桌面。“什么时候迎娶?” 原本在拉扯的易伯和姚媒婆,一听这话,立即转向他。“少爷?”易伯声音颤抖,语音模糊。 顾向扬斜睨他一眼。“你可以把金子拿出来了,还有,口水擦干净。” “您答应了?”姚媒婆捂着自己的胸口,无法置信,她全身瘫软地坐回板凳。 “少爷,你真是太英明了。”易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以袖口擦拭黄金。“经过老奴方才的测试,这金子绝对是真的,只是差点咬坏了老奴的牙齿。”他的眼睛不由得笑弯了,和方才寻死寻活的模样简直有天壤之别。 姚媒婆搞不懂他是怎么回事,不过她也不想探究,只要顾公子答应,就算有天大的事,她也不想管。 “那……那就这样说定了,我立刻回去告诉夫人。”她兴奋地站起,不想给他有太多的时间考虑,免得他又临时变卦。 顾向扬盯着桌上各式的礼盒,若有所思,并未搭理姚媒婆的话。 易伯一送走姚媒婆,关上门,立刻冲回桌前抱着黄金。“老奴……终于能过几年好日子了。”他差一点又要喜极而泣了,瞄了一眼这简陋的屋子,他忍不住道:“少爷,咱们得去买间大一点、舒服一点的屋子,总不能要未来的少奶奶住在这种地方。” 就像现在,外面在下大雨,屋内则在下小雨,不知修了几次屋顶,可这房子还是漏个不停,干脆买一栋新房子,也算有个新气象。 易伯见他一言不发,索性开了一盒饼,吃起桂花糖来。“你真的不想娶媳妇?” “我是不想娶,不过,既然她有钱,那就另当别论。”他喝口茶水,瞄了易伯一眼,瞧见他偷塞了一块金子入怀。“这回我打算跟它赌了。” “什么意思?”易伯又拿了一块桂花糖。“真是好吃。” “算命的说我命中无财,存不了钱,”顾向扬冷笑着拿起沉甸甸的金子。“一生贫困。” “是啊!”易伯颔首,又咬了一口糖。 他缓缓勾起一抹笑,目光直视手中的金子。“可我的妻子有钱,她会为我带来财富。” 易伯一愣,随即也露出笑容。“是啊!少爷。”他的眼眸再次笑瞇了。“咱们发财啰!” 易伯无法自己地笑出声,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还差点让桂花糖噎了喉,他……他终于能过好日子了…… 第二章县城在这日热热闹闹地沸腾起来,大伙儿都在议论纷纷,讨论着顾向扬是否能顺利迎娶柳迎情入门。 自他们两人的婚事说定后,顾向扬每天都会听到有人劝他打消念头,刚开始他还能无动于衷地保持冷静脸孔,可后来他实在不堪其扰、烦不胜烦,于是开始以杀人般的目光瞪视劝说的人,大伙儿这才闭口不提。 婚礼前三日,他和易伯买了栋新房子,这下大伙儿又绕着这话题打转,说他攀龙附凤,为的是新娘的丰厚嫁妆,否则以他这种赤贫身分,恐怕一辈子也买不起房子,这种男人实无骨气,更遑论尊严。 就在婚礼的前一天,顾向扬走在路上,碰巧遇着有人械斗,若不是他闪得快,恐怕已让人砍伤了。这下子,大家又开始担心他的生命安全,频频劝他取消婚约,说是生命可比财富宝贵多了,不过,想当然尔,顾向扬仍是置若罔闻。 终于,大喜之日到来,许多人基于好奇及看好戏的心态,将黄府和顾向扬的新屋挤得水泄不通。 而最紧张的不是新娘也不是新郎,反倒是李秀枝,她已经好几日失眠、睡不安稳,深怕事情又有变化,直到成亲之日到来,她才总算放宽了些心。 只是一早起来,天空就阴沉沉的,实在不是好兆头,她双手合十,不住地喃念:可别下雨才好。 而这时,迎情坐在镜前,任由冬梅为她梳理,心中有些忐忑不安。 这回她真的要出嫁了,至今她仍是有些不敢相信,原以为这门婚事会同前几次一样无疾而终,可如今真的成真了,反而今她有些无所适从。 “小姐,您怎么了?有些心不在焉。”冬梅拿起凤冠,小心翼翼地戴在她头上。 “没什么。”迎情扶着凤冠,觉得有些重。“如今真要嫁了,倒觉得像在作梦一般。” 冬梅望着镜中锁着眉心的迎情,说道:“要小姐嫁个市井小民是委屈了小姐,可小姐怎么不同老爷说呢?只要您开口,他会回了这门亲事的。” 迎情摇摇头。“我不想舅舅和舅妈为我的婚事一吵再吵。”她心里明白舅妈不愿她继续待在这儿,所以才一直为她的婚事奔波忙碌。 “可小姐,这婚姻大事关系着您一生的幸福,怎能要您随便下嫁给一个卖包子的小贩。”她不平地道:“更何况,那人还是看在钱的份上才允了这桩婚事的。” 迎情浅笑道:“在婚礼前说这事不嫌迟了吗?” “奴婢前几日便苦口婆心地劝您,您就是不听。”冬梅皱起眉头。 “我知道你和意睫都是为我好,可有时候你们真的是操心过头了。”迎情淡然道:“小贩又如何?只要他认真做事、肯上进,不见得永远只是个小贩,更何况我本就无心嫁入官宦富豪之家,所谓:侯门深似海,有时未必是福,更何况我顶着这“不祥”的命格,若真嫁入大家族,必会遭人闲言闲语,那还不如嫁给人口简单的市井小民。” 迎情眉心轻锁,继续道:“至于他贪我嫁妆丰富,那又如何呢?毕竟这世上又有谁不爱财?再说得更明白点,舅妈若未附上这优渥条件,又有谁肯娶我?” “可奴婢就是为小姐叫屈啊!这根本不像在谈亲事,倒像是在谈买卖,而被卖的人就是小姐啊!”冬梅不平的叫道。 迎情叹口气。“别再说了。” “小姐——” “别说了。”她摇摇头。 此时,“砰!”地一声,房门被人推开,只见意婕穿著一身粉红衣裳跑进来。 “娘要你们准备准备,新郎差不多要来了。”她话才刚说完,突然,天空打了一记闷雷,雨滴“叮叮咚咚”地落了下来,敲在屋檐上。 “下雨了。”意婕将头探出窗外,随即娇笑出声。“这下可好,娘的脸恐怕要绿成一片了。” 一阵强风吹来,窗户嘎吱地晃动,意婕掩上窗扉,又听见一声响雷和闪电划过天际,雨丝下得更大了。 “表姊,那新郎倌这下可要变成落汤鸡了。”她哈哈大笑。 “这有何好笑的?”迎情询问。 “若是他中途出了事,就不能来迎娶了,这不是很好吗?这样一来,你就不用委屈地嫁给他了。”意婕高兴地拍了拍手。 迎情浅笑道:“我倒不知道你这么舍不得我!” “表姊,我可是为你好,不想你这朵鲜花插在牛粪上,那人哪有资格娶我如花似玉的表姊。”意婕说道。 迎情笑说:“又说得像是你要嫁了一般。” “表姊。”意婕不依地跺了跺脚。“每回为你抱不平,你就这样取笑我。” 迎情微笑着握住意婕的手。“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这事就别再说了。” 意婕不悦地撅起嘴。“只要你开口,爹一定会为你拒绝这门亲事,偏你硬是不提,要人怎么帮你嘛!我知道你不想我爹娘为你的事争吵,所以,即使你不想嫁,却也不愿说,又做这烂好人,泪水往自个儿的肚子里吞——” 迎情笑着打断她的话。“你几时看我落泪过?瞧你把我说得像个可怜的小媳妇,我哪有这么大的委屈,不过是嫁人嘛!听你的口气像是要把我推入火坑里头去了。” “我倒觉得比那还惨。”意婕皱皱身子。 “别说这些了。”她摇头,不愿绕在这事上打转。“我嫁人后,这府里便没人再陪你说话解闷了,你自个儿得收敛些,别野到外头去了,我知道你性子野,坐不住,可你也十四了,别再这样莽撞,若是有个闪失,舅舅和舅妈可要心疼死了。” “表姊,你别说话像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婆。”意婕蹙起眉。 迎情浅笑道:“我知道你不爱听人说教,可今儿个我再不说些话提醒你,以后也没机会了。” 意婕眸子一点,叹气道:“我真不想你嫁出去,不过,我心里明白这是任性话,若是那人能好好待你就算了,如果他敢欺负你,你可别闷不吭声,我一定会找人去教训他。”她说到最后,又激动起来。 迎情微微一笑,感动地握紧她的手。“瞧你,又说起江湖话了,他若真对我不好,我拿舅妈送我的首饰都足够砸死他了。”她开玩笑似的说。 意婕忍不住大笑,连在一旁原本闷闷不乐的冬梅都笑出声了。 “冬梅,到时你可要帮小姐。”意婕交代。 “奴婢知道,奴婢绝不会让小姐受半点委屈的。”她认真的点头。 三人互看一眼,再次相视而笑。 而此刻,却有一人根本笑不出来,那就是顾向扬,他只差没扭下某个人的头以泄恨。 这该死的鬼天气,他就像刚从河里爬出来的一般,从头湿到脚,而原本在他身后吹奏的乐师,这会儿全嚷着要先避雨。 他转回头,大声道:“都湿透了还避什么雨啊!再几条街就到了,用跑的,到时会有干净的衣裳让你们换。” 他轻踢马腹,领先而去,听见乐师与轿夫跟在身后跑,他拉着缰绳,控制马速,免得它也因为想躲雨而拔足狂奔。 一行人就这样浩浩荡荡地直奔黄府,看起来像是难民要来抢粮似的,狼狈不堪。 当他们安全抵达后,宾客们不由得鼓掌起来,为他们的辛苦而喝采,这时,焦急不已的李秀枝才放下一颗心,她一度以为这婚事又要泡汤了,现在……现在只要让迎情上轿,离开府邸就一切大功告成了。 她使个眼色,一旁的婢女立刻往柳迎情的闺房而去。 黄众山则示意仆人领着乐师与轿夫到偏厅稍歇,并要人拿干净的衣棠让他们换上。 正当黄众山要顾向扬到内室换下湿透的新郎袍时,李秀枝已抢先一步道:“向扬,你先忍耐一会儿,迎情就出来了。” 黄众山皱一下眉头。“先让向扬换下湿衣,瞧他都湿透了。” 顾向扬没应声,只是抹去脸上的雨水,顺手接过奴仆递来的布巾擦脸。 “咱们这一时间上哪儿去找件新郎服。”李秀枝不悦地瞪视着丈夫。 “那就等衣服干了再换吧!反正又不急于一时,更何况,现在外头还下着大雨。”黄众山说道。 “我是担心误了迎娶的时辰。”李秀枝皱起眉心。“再说,这雨似乎也小多了。” “你……”黄众山甩袖摇首,他岂会不了解妻子的心思,反正她就是希望迎情赶紧离开府邸。 “新娘来了,新娘来了——” 围在大厅的宾客突然叫嚣拍掌、喧哗不已,顾向扬瞧见新娘由婢女撬扶着走出来,他盯着她的盖头,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现在他多了个妻子了,可是他感觉不出内心里有任何愉快的感受,他只想赶快完成这一大堆莫名其妙又繁锁的仪式,然后换下一身湿衣,他觉得自己就像一条未被抽干的抹布,不停的滴水。 迎情被扶着站定位后,心里这才开始泛起一丝紧张,她……她真的要嫁人了:她不由自主的深吸一口气,命令自己镇定下来。 透过红巾的细缝,她能够瞧见他的袍子和靴子,而那些布料正在滴水,并在地上形成一摊水渍,他似乎已经湿透了。 她听见雨声,有些纳闷,难道他们不等雨停了再走吗? “迎情,嫁过去后可要守尽妇道。”李秀枝叮咛她。 “娘,外头还在下雨,为何要这时出去?”意婕不满地说。 “小孩子别插嘴。”李秀枝瞪了女儿一眼。 “迎情以后就麻烦你了,你可要好好待她。” 黄众山看向眼前高大挺拔的男子,虽然刚开始时他极力反对这门亲事,但在见过顾向扬后,他的态度便明显的软化下来,因为顾向扬相貌堂堂、性格沉稳,他相信他将来必定大有可为。 顾向扬颔首。“我知道。” 原本在听舅妈叮嘱为妻之道的迎情,在听见他的话时,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他的声音低沉轻缓,让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该走了,别误了时辰。”李秀枝催促道。 意婕依依不舍地又拉着迎情说话,眼眶都红了。 顾向扬用尽自己每一分气力,才能勉强压下不耐烦的表情,他的耐性已快用尽了。 又过了片刻“感人肺俯”的“话别”后,新娘终于坐进轿内,他立刻毫不迟疑地跨上马,雨丝仍旧末停,不过比起方才的确是小了些。 他轻踢马腹,急着离去,其实,他或许该感谢这场雨,因为它使得看热闹的人大大的减少,否则他们恐怕得在拥挤的人群中开出一条路,而那肯定会让他失去耐性。 迎情坐在轿中,双手不自觉的绞紧衣裙,她无法平复紧张的心情,于是尝试深呼吸一口气,可那根本没用,而且上下晃动的轿子晃得她神经紧绷,胃都要打结了。 这时她听见“轰”地一声,巨大的雷响使她几乎要跌出喜轿,豆大的雨珠急打在轿顶上,一阵强风刮起布幔,几乎要吹起她的盖头。她连忙抓住盖头,并试着稳住自己,因为轿子用力的晃了一下,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哪来的怪风——” 她听见有轿夫大喊,感觉轿子晃得更厉害了,甚至她无法稳住自己,只能跟着东倒西歪。 “小姐,你还好吧?”冬梅在轿外叫道。她紧握着伞,深怕让风吹走,大雨拍打在她身上,使她几乎无法睁开眼。 顾向扬回头望了一眼,瞧见轿子因风势而无法前进,只是在原地打转,布幔已被吹起,他的新娘歪倒在轿子里,显得狼狈不堪,不知怎地,他突然觉得有些想笑。 “停轿。”他翻身下马,来到轿前,这时,一阵风吹起她的盖头。 迎情惊呼一声,慌张地想抓住,却发现自己正面对着一张陌生的脸孔,她在瞬间明白他就是她的丈夫。 她因这突发的状况而愕然,只能怔怔地瞪视着他,无法做出任何反应,他有着因日晒而黝黑的肤色、刚毅的下颚、锐利专注的眼神和两道今他看起来不易亲近的浓眉,他的鼻梁挺直,黑发有些紊乱且正不停地滴水。 顾向扬在瞧见她的脸孔时也楞了一下,但随即因她的美貌而更加错愕。她比他在市场中看到的任何女人都要动人,她有张小巧的脸蛋,两道像新月的弯眉,眸子水亮清澈,唇形饱满,皮肤自晰细致,像极了刚出炉的包子。 “姑爷,雨愈下愈大,是不是要先折回?” 冬梅的话语打断顾向扬的遐思,他捡起落在新娘脚边的盖头。 “你跟我一起骑马。”他执起她的手。 迎情震了一下,随即颔首。 “姑爷,这怎么行﹖:”冬梅大惊。“不合礼数啊!” 顾向扬为妻子重新盖上头巾,而后俐落地将她抱出轿外。冬梅连忙用伞为他们挡雨,迎情则紧抓着头巾,深怕它飞走。 “你们其它人若想先躲雨,就先折返吧!”顾向扬朗声对跟在后头的迎亲队伍说道。 “姑爷,您——” “冬梅,没事的。”迎情出声说。“反正在县城里已有许多关于我的蜚短流长,也不差今日这项,更何况,轿子无法再前进了。” “咱们能先折返——” “哪有出门的轿子又折返的?”迎情浅笑道:“没事的,你别担心。” 顾向扬先将她安置在马上,这才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 “小姐,伞。”冬梅将伞递给她。 “不用了,风大,撑不住的。”迎情握一下冬梅的手。“你别担心,不过是淋点雨,你先回舅舅家,等雨小点时再过来。” “不,奴婢用走的,淋点雨不算什么!”冬梅坚决地道,她要一路走过去,绝不拋下小姐。 “是啊!我们都不会折回去的。”鼓吹手们也说道。 办喜事嘛!哪有折返的道理,更何况,夏天里淋点雨对他们不会有什么影响的,他们又不是文弱的富家子弟。 顾向扬揽住侧坐的迎情,一手拉着疆绳,轻踢马腹后便在雨中奔驰行进。 大雨拍打在两人身上,迎情一手抓着他,一手按着头巾,还一边担心会从马背上摔下。 这荒谬的情景突然让她有些想笑,她的婚礼看来是无法按照正常程序来进行了,他们两人根本不像在成亲,反而像是在私奔,她没想到她的婚礼会这么的“与众不同”。 她的新娘礼服在倾刻间便已湿透,她顿觉冷意传来,而头上的凤冠和湿衣也变得有如千斤重。她试着不抱怨,可是当她打了第一个喷嚏后,她便无法制制地颤抖起来。 她又打个喷嚏,突然睁大眼叫道:“等一下——”她拉下头巾,仰头望向他。 “停——” 顾向扬低头看着她,雨水滴在她脸上,听见她着急地道:“停下来,我的鞋掉了。” “别管了。”他低声回答。 她摇头。“不行,我……我可以不要坐轿,可是不能没有鞋,若是让人瞧见,我……你停下来好吗?”她抓紧他的衣裳,一脸焦急。 他叹口气,只好转过马首,跑了几步,发现她的绣花鞋躺在路中,他跳下马走上前,迎情低头注视着他弯身为她拾起红鞋。 此时,一道闪电划过天际,一道轰然巨响紧接而来,像是要将大地劈成两半。 迎情心头一惊,还未回神,就让胯下的白马吓得花容失色,只见它抬起腿嘶鸣,像是被雷声给吓着了,迎情在它昂首时,一个不稳,硬生生地摔下马来。 顾向扬才刚起身,就见她摔下,连忙一个箭步上前抱住她。 她惊叫出声,头上的凤冠摔落在地,弹了一下后砸上他的脚背,他咬紧牙,脸上透露着一抹严厉之色。 “我的凤冠掉了。”迎情狼狈地抱着他,试着解释,“马……受了惊吓,所以……” “我知道。”他截断她的话,重新将她抱上马背,有些粗鲁地抓住她的脚踝,将绣花鞋穿回去,而后捡起那个能打断一个人脚背的致命武器,塞回她怀里。 “你在生气吗?”迎情蹙起眉心。 “没有。”他翻身上马。“我的心情好得不能再好了。”他策马往前奔驰而去。 迎情没说话,她的婚礼真是糟透了,她无法怪他因此而心情不佳,但这又不是她的错,她也希qi书+奇书-齐书望今天阳光普照、一切顺利,但这根本不是她所能控制的,她也不是罪魁祸首,他不需要这么严厉的摆脸色给她看吧:又奔过了一条大街,顾向扬才拉住缰绳,停在一个敞开的大门前,他俐落地下马,而后伸手向她。 “我有话同你说。”迎情紧抱着凤冠。 他抱下她。“进屋再说。” “新娘来了,新娘来了——” 一阵喧嚷声自大厅传来,易伯和宾客们撑伞跑出来。 顾向扬拉开她紧握在掌心里的头巾替她盖上。“抓好。”他话一说完,便拦腰抱起她,跨入大门。 易伯跑到两人面前。“少爷,你怎么抱着新娘,轿子呢?” “在后头。”顾向扬的话随即被鞭炮声给掩盖过去,他大跨步地穿过前院,进入大厅。 宾客鼓掌喧闹,顾向扬没理他们,直接抱着新娘往内室走去,让众人感到一阵错愕。 “少爷,还不能进洞房,还没拜堂啊!”易伯紧跟在后头嚷嚷。 顾向扬瞪他一眼。“你没瞧见我们都湿成这样。”他绕过廊庑,踢开新房的门。 易伯耸耸肩。“反正少爷是铁打的身子,从小到大没生过病——” 顾向扬走进屋后,“砰!”地一声踢上门,打断他的话。 易伯暗自偷笑,继续未说完的话语,“不过,少夫人就不一样了,她可是千金之躯,当然要先换衣裳。” 顾向扬没理他,径自将怀中的迎情放下,掀开她的头巾,瞧见她在发抖。 “我有话同你说。”她皱眉。“你……” “先换衣裳。”他走到衣柜前拿出两套干净的衣服,一套递给她。“你可以放下你的头盔了。” “头盔﹖”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凤冠才恍然大悟。“这不是头盔。”她浅笑道,将它放在桌上,而后抬起头正要跟他说话时,就见他脱下外袍。 “你——”她惊呼,立即背过身子,可还是不小心瞥见他古铜色的肌肤,脸蛋不由自主的泛起一股臊红。 “你最好快换衣裳。”他将湿衣丢在地上,心情愉快不少。 迎情摇摇头。“不用……哈啾……”她打个喷嚏,听见他脱靴子的声音,双颊不由得感到一阵火热。 顾向扬走到她面前。“你不需要逞强。” 迎情一见他赤裸的胸膛,急忙转开脸。“请你穿好衣服,我们还未拜堂,这实在不合礼数。” 顾向扬有趣的挑眉道:“你已经是我的妻子了。” “还不是。”她转向他,却又在瞧见他赤裸的模样时别开脸,猛地又打了个喷嚏。 “你不会自己换衣裳?”他转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向他,他知道富贵人家的小姐向来都有婢女伺候更衣。 迎情一面对他赤裸的上身,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感觉脸颊烧灼,血液全往上冲。 顾向扬以为她默认了,于是动手解她颈处的盘扣。 这个动作使得迎情猛地回神,她反射地后退一步,震惊道:“你做什么?” “想让你不被冻死。”他将她拉近。 迎情大惊失色。“你不能脱我的衣服,我们还不是夫妻,而且,我一点也不觉得冷。”她紧抓着领口。 “那你为什么在发抖?”他皱眉。 “我……”她话未说完,又打了个喷嚏。 他立刻拉开她的手,又解开她一颗盘扣。 迎情急忙按住他的手。“你听不懂我的话吗?我说我们还未拜堂。”她第一次对人生气。 “每个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妻子。”他不懂她在执着什么。“只要我们换好衣裳,就立即出去拜堂,是你在这儿拖拖拉拉、不干不脆、耽误时间,难不成你以为我会反悔吗?”他微怒道。 迎情轻锁眉心。“如果你想的话,我无所谓。” 她不在乎的话语让他升起一股无名火。“我冒着大风大雨去迎娶,你以为很好玩吗?除了弄得像只落水狗外,还得忍受那些瞎起阅哄的宾客——” “这不是我的错。”她打断他的话。“你别将这些怪罪到我身上。”她绞紧双手。 他皱眉。“我没说这是你的错。” “是吗?听你的口气,你似乎觉得我是个不祥之人。”她抬起下巴。“除了绣花鞋掉落外,这一切都不是我的错。”她再次重申。 他瞪她。“我说了我没有责怪你。” 她盯着他的眼,紧握的手这才松开。“是吗?那……很好,我只是想把一切都说清楚,虽然很多人都认为我不祥,但我不是。”她蹙紧眉心。“我没办法改变别人的想法,但我希望你不是这种肤浅的人,毕竟我们要相处很久,我不想为了这种事和你争论。” “如果你说完了,就别乱动。”他扣住她的肩,又开始解她的盘扣。 “我自己能更衣。”她的视线始终停驻在他脸上不敢乱瞟。“我很抱歉方才反应过度,你说得没错,我们已经是夫妻了,你当然能看……看我的……身子,只是我方才以为你或许会反悔,所以才阻止你,毕竟拜堂后一切才算是名正言顺,我很抱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当然会跟我拜堂,不是吗?” “我说了我会。”他解开她最后一颗盘扣,拉开宽大的新娘服。 迎情紧张地闭上双眼,不敢看他。 顾向扬扯下她的礼服,让它滑落至脚边,黑眸目不转睛地直盯着她雪白的肌肤和胸前的鸳鸯肚兜,今他顿觉血气胸涌,他本能的伸出手轻抚她柔嫩的颈项,听见她倒抽一口气。 她的肌肤光滑如丝,和他指上的粗茧形成对比,他贪恋地在她柔软的雪肌上游走,抚着她冰冷的手臂,来到她赤裸的背上,扯开她抹胸的细绳…… 迎情猛地睁开眼,打了个喷嚏,双手本能地覆住胸衣。“我……”她紧张地不知该说什么,在对上他黑如深潭的眸子后更显得心慌意乱。 他深吸口气,稳住自己的情绪,伸手抓起自己干净的外袍裹住她。“别着凉了。” 她晕红着脸,点了点头。 他抓起自己的上衣,迅速穿上,顺势脱下湿长裤,迎情惊呼一声,连忙转身。 他扬起眉说道:“你最好也一并换下亵裤。” 她的脸蛋几乎要着火了,只能默然的颔首,说不出只字词组。 他着好裤子后,转过她的身子,将布巾递到她手上。“头发擦一擦。” “嗯!”她立刻包住仍在滴水的长发,而后拿起腰巾系住宽大的袍子。 顾向扬拿出干净的鞋袜穿上,而后抽干盖头,重新盖在她的头上。 “走吧:”他抓住她的手臂。 她颔首,在他的扶持下踏出廊庑。 当两人跨入大厅时,迎情听到宾客的鼓掌和喧嚷声。 正在吃鸡腿的易伯收到顾向扬不耐烦的眼神后,立刻起身,大声道:“新人拜堂。” 大伙儿又是一阵喧嚷。 “孔老爷,请上座。” 易伯扶着比自己更年老,白发苍苍的老者坐好,因为少爷的父母已亡,且无亲戚,所以主婚人便由他们几十年的邻居孔老爷担任,他在邻里间是个受人敬重的老者,也算看着少爷长大的,所以请他当主婚人再适合不过了。 孔老爷笑咪咪地道:“那就开始吧!别让新人等久了。” 易伯站到一旁喊道:“一拜天地。” 顾向扬与迎情同时转身,朝门外跪下,叩首一拜,天空“轰”地又响起一声巨雷。 两人站起,听到易伯又喊:“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朝坐在厅堂之上的孔老爷跪下,又一叩首。 “好、好。”孔老爷高兴地笑着,他倾身要扶起两人。“起来、起来,哈… …” 突然,他的笑声断然而止,脸孔扭曲,毫无预警地往前倾倒,顾向扬在他撞上新娘前抓住他的肩。 众人因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而楞住,直到一名少女叫道:“祖爷爷——” 大伙儿这才猛地回神,全冲上前。“孔老爷——” “怎么了?” 此起彼落地叫声在四周响起,盖着红巾的迎情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也明白事情出了差错,她掀起盖头,就见眼前一名白发老人痛苦地呜咽着,五官紧揪在一起。 她心头一惊,立刻喊道:“快叫大夫——” 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混乱,许多青年立即冲出大厅,却在门口撞上赶来的鼓吹手,“砰!”地一声,双方人马两败俱伤,倒退着摔倒在地。 “哎哟!”现场响起一片惨叫,桌子被撞倒在地,各式盘子、杯子全碎成片片,震得大伙儿心头又是一惊。 迎情惊愕地转过头,瞧见门口乱成一团,她的嫁妆被撞得散落在地,让她一时之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她的婚礼真是……一团糟! 第三章她让所有人的乘兴而来,败兴而归,而好好的一桩喜事则差点以丧事收场,她不知自己该有什么反应,甚至不知该说什么,她坐在床沿,等待他的宣判。 当大厅乱成一团时,他要她回房待着别出来,原本她想留下帮他的忙,但后来还是妥协地回到屋内,她想他或许不愿她在场,于是留下冬梅收拾一地的混乱。 她环顾喜气洋洋的新房,桌上有两盏龙凤蜡烛和龙凤喜饼、枣子、栗子、莲子、花生、松子、桂圆等各式果品,还有合卺酒杯。她叹口气,走至桌前,试着振奋自己的心情。 顾向扬进房时就瞧见她呆站在食桌前,他放下手上的箱子,迎情因听到声响而抬头,见到他将其中一只贴着双喜字的红木箱放至衣柜前的地板上。 “这箱是你的衣服。”虽然他不排斥她穿他的衣棠,但他想她或许会希望换上自己的衣裳。 他的外袍在她身上显得过大,原本及膝的袍子如今几乎垂至地面,袖子更是长了一大截,她比他见过的女人都要瘦小娇弱。 “外头怎么样了?”她轻蹙眉心。 “人都回去了。”他顺口问道:“你肚子饿吗?我去厨房拿些吃的。” “不用了,我不饿。”她根本没胃口。“老爷爷怎么样了?” “他没事,上了年纪的人多少有些病痛,已经请大夫开药了。”顾向扬走至桌前坐下,顺手办开一块饼给她。“吃一点。” 她在他身边坐下,思考着该怎么开口。“关于婚礼上发生的事,你有什么看法?” 他挑眉,吃口饼。“没什么看法。”他将饼举至她唇边。“吃一点。” 她看着眼前的饼,不知他为何如此坚持,她接过饼,勉强咬了一口,却发现这饼很可口,于是又咬了一口。 “今天应该喜气洋洋、热闹不已的,结果变得这样冷清,你是不是很失望﹖” “不会。”他又拿起一块大饼办成两半,一块递给她。 迎情只得又接过。“他们有说什么吗?”她迟疑地道。 “谁?”他倒了两杯酒配饼。 “那些宾客。”她吃口饼,觉得第二块饼尝起来滋味更好。 “没有。”他喝口酒,将另一杯递给她。 迎情尝试地啜了一口,有些诧异地道:“真好喝。”这酒香好浓。“这是什么酒?”她又喝了一口。 “葡萄酒。”他帮两人再次盛满,瞧见她白净的脸庞染上一层粉红,看起来娇羞动人。 “这酒贵吗?”她问,对于酒她是完全一窍不通。 他耸耸肩,继续吃饼。 迎情又饮口酒。“难怪有人会如此沉迷杯中物,原来这么好喝。”她放下杯子。“你迷信吗,相公?” 听见她的称呼,他险些被饼噎住,咳了两声后才稳住自己,他想他还需要一些时间适应两人的新关系。 “没事吧﹗”她连忙将酒杯递给他。 他喝口酒后才回答。“我不迷信。” 他盯着她粉红的脸,冲动地伸手抚上她的面颊,脑中浮起她半裸的模样,她摸起来又软又滑,像极了白嫩的豆腐。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迎情拍拍自己的脸颊,想将可能沾在脸上的饼屑拍落。 他放下手,开始有些心猿意马,他想再看她,当这念头一起,他的脑中已经浮现她不着寸缕的模样…… “我也不迷信。”她浅笑,对于他的答案很满意。 她甜美的笑容宛如火上加油,让他更加急切,他再喝口酒,试着控制自己,这陌生的欲念来得突然,使他无法厘清是怎么回事? 迎情完全不知道他正想着自己活色生香的模样,只是延续着之前的话语道:“舅舅一直教导我,术士之言不可信,要我不可受他人话语的影响,我一直谨记在心,不过,有时还是免不了受到影响。” 他没应声,双眸紧锁着她红艳饱满的双唇,见她小口小口地吃着饼,他突然伸出手,拇指抚过她的唇角,迎情疑惑地望向他。 “有饼屑。”他沉声解释。 “谢谢。”她因他亲昵的动作而染红双颊,不觉低下头回避他似会灼人的目光。 “虽然我还不太习惯“妻子”这个新身分,但我会努力去做个好妻子的,我会操持家务、洗衣做饭,虽然这些我以前没做过,不过,我想不会太难才是。” “你不用做这些。”他说。 她诧异地抬起头。“为什么?” 他耸肩。“你是个大小姐。”当初他不想娶媳妇是因为他觉得没必要,毕竟她说的那些家务他都会做,既然如此,他要个妻子做什么? 会娶她是因为她附带的丰厚嫁妆,他从没想过要她帮忙家务,他已经想好要“供着”她,不让她做任何事,毕竟她是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大小姐,只要她好好待着,他们就能好好相处。 “我现在不是大小姐了,我是你的妻子。”她强调。“我坚持要做好妻子的分内工作。” 她坚决的态度让他轻扬眉宇,他不懂她为何非要如此坚持。“你在这里还是能过以前的日子,你的婢女还是专门伺候你,至于家务,我会再买个仆役。” “为什么?”迎情蹙眉。 “以后我会忙着开店的事。”他啜饮一口葡萄酒,视线依旧停驻在她姣好的脸蛋上。 “我听舅舅提过,我能帮你的忙。”她热中地道:“我会管帐。” 他摇摇头,他不会让她出去拋头露面。“这些事你不用操心。” 迎情的眉心蹙锁。“我明白了,你不想我做任何事。”她绞紧双手。 他颔首道:“妳只要做妳以前的方式生活就行了。”他想,所谓的大家闺秀该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在房里刺绣弹琴,偶尔写些诗词文章打发时间。 “我懂了。”她突然失去胃口,于是将饼放回盘内。 “你应该多吃一点。”他拿起饼,递到她唇边,他希望她吃胖一些。 “我不想吃了。”她拒绝,神情有些心灰意冷。 “妳不舒服?”他瞧见她有些不对劲,让不会是方才因为淋雨而受了风寒吧﹖她摇头。他不放心地抬起她的脸,抬手按上她的额头,有些温热,不过,他无法确定她是因为喝酒的缘故,还是生病的关系。 “我去请大夫。”他有些担心。 她又摇头。“我很好。”她望着他,感受他专注的眼神。 顾向扬无法自己的轻抚她柔嫩无瑕的脸,迎情让他瞧得很不好意思,遂低下头去,感觉他粗糙的指腹在她的肌肤上滑动。 “你想开什么样的店﹖”她紧张地找个话题。 “茶馆。”他心不在焉地回答,目光凝视着她含羞垂首的模样,他无法控制地俯身亲吻她的额头,闻到自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馨香。 迎情涨红脸,心跳得飞快,“扑通、扑通”似要撞出胸膛,她在心中告诉自己要镇定,试着不要反应过度,舅妈曾向她提过闺房之事,所以她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 “相……相公……”她颤抖着感觉他的吻移至她的鼻尖,她紧张地闭上眼,沙哑地道:“你……你现在就想和我……亲热吗?” 他顿了一下,粗嘎地道:“妳不想?”不待她回答,他已覆上她的唇,本能地吮吻她柔软的红唇,虽显生涩,却有十足的热情。 他粗喘的气息吹拂在她的肌肤上,让她头晕脑胀,热情的侵略让她心跳急促、全身发热,她不由自主地抓住他的衣服紧紧揪着,几乎无法呼吸。 他粗喘着稍稍离开她,眼眸深邃,锁住她肿胀的红唇再次进攻,她是他这辈子尝过最好吃的东西,连“翠玉坊”的招牌菜都没她可口。 “少爷。”敲门声响起。 顾向扬双臂缩紧,将她紧揽在怀中,辗转于她的唇舌间…… “少爷。”敲门声更大了。 “走开。”顾向扬不耐烦地说。 易伯的闷笑声传来。“少爷,现在可是大白天,您不会在洞房吧!这样可不合礼数。” “走开。”顾向扬发火道。 迎情兀自喘个不停,无力地攀着他,让他的热情弄得分不清东南西北。 “少爷,不是老奴爱杀风景,而是有人找你。”易伯隔着门板喊。 顾向扬皱眉,有人找他? “相公,你该出去了。”迎情稍离他的怀抱,脸蛋红成一片,眼神迷蒙,带着几分娇羞。“别怠慢了客人,毕竟今天是我们的大喜之日。” 顾向扬显得兴趣缺缺,根本不想移动半步,他抚过她红肿、鲜艳欲滴的双唇,俯身轻吮,感觉她醉人的气息,迎情微偏过唇,躲过他噬人的吻。 “相公,你有客人。”她提醒,满脸羞涩,气息急促。 “少爷——”易伯又喊。 “知道了。”顾向扬恼火道。 他又热情地吻了她一次后,才起身走出新房,留下迎情一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她只觉得全身虚弱无力,还有些天旋地转的感觉,这和她想象的洞房花烛夜不太一样。 当时舅妈支支吾吾地说明,虽然未十分详尽,但也大致上让她理解是怎么回事,可她没告诉她会这样令人晕头转向,喘不过气来,她甚至怀疑再这样下去,自己会窒息而死;她的相公显然是个很热情的男人……一思及此,她的脸蛋几乎要着火了。 “真不知羞。”她暗骂了自己一声,感觉双颊仍是热辣辣的烫着。 “小姐。”冬梅突然推门而入。 迎情立即回神,望向她。“怎么了?” “奴婢放心不下小姐一个人,所以过来看看。”她停顿一会儿,惊叫道:“小姐,你怎么了?脸好红。” 迎情反射性地摸摸脸颊。“没……没有,因为喝了点酒。”她有些心虚地说,随即端起杯子啜了口葡萄酒。 “小姐,姑爷……人可好?”冬梅问得有些含糊。 “嗯!他的性情似乎还不错,而且他不迷信,也没将今日的不顺归咎于我。” 迎情盈盈一笑。 冬梅这才松了一口气,也露出笑颜。“那就好。”若是姑爷以今日在婚礼上发生的不顺而与小姐过不去,那以后小姐的日子可就难熬了。 当她第一次见到姑爷冷漠严厉的外表时,还担心了好一阵子,深怕他是个急性子、坏脾气的人,再加上他魁梧结实的身材,她还忧心他若对小姐施之暴力,那将如何是好﹖如今看来她可以安心了。 “坐,冬梅。”迎情拿起一块饼递给她。“试试看,很好吃。” 冬梅摇首。“这可不行,小姐,这些果品、糕饼是要您和姑爷一块用的,不能拿给别人。” “是吗?”迎情轻蹙眉心。“可是真的很好吃,反正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小姐,可不能坏了规矩。”冬梅坚持地说。 “我知道了,你别板着这么严肃的脸嘛!”迎情浅笑道,有时她真觉得冬梅太过大惊小怪了。 “小姐……”冬梅有些迟疑。 “嗯?”她伸手拿了些别的果品就口,只觉得这些东西都十分美味。 “方才来找姑爷的是孔姑娘,就是在婚礼上宿疾发作的孔老爷的曾孙女。” 冬梅踌躇了一会儿,才又道:“您不觉得很奇怪吗?” “是孔老爷的病情加重了吗?”迎情紧张地站起来。 “不是,奴婢问过她了,她说已无大碍,如今在家休养。” “那就好。”迎情这才放下心中的一块大石。 “小姐,您不好奇她为何来找姑爷吗?”冬梅蹙眉道:“她说是孔老爷有话同姑爷说,要她来请姑爷,这不是很奇怪吗?今天可是姑爷的大喜之日,哪有人会叫新郎倌拋下新娘去见他,这不合理呀!” 迎情轻蹙眉心,未置一词,听见冬梅又道:“小姐,姑爷回来后,您可别忘了问他去做什么,奴婢总觉得那位孔姑娘怪怪的。” 迎情点点头,眉心深锁,她记得孔姑娘的模样,大概十五、六岁,生得清秀可人,当孔老爷发病时,她在一旁哭着,还直抓着她的相公大喊“怎么办”?两人似乎十分熟稔,不过,这也无任何奇怪之处,毕竟他们做了十几年的邻居,自然有某种程度的熟悉。 只是不知怎地,她的心竟莫名地不安起来,她甩甩头,拋开这种思绪,不愿胡思乱想,一切等相公回来再说,她不想妄自揣测,因为空想通常只会让人烦恼,她不愿掉入那样的情绪中。 今天是她的成婚之日,她要快快乐乐的度过,思及此,她不觉露出一抹动人的笑靥。 天色慢慢暗下来,新房里的龙凤蜡烛燃烧着,照出一室的暖意与喜气,可原本该坐在床畔等待夫婿的新娘,如今却趴在桌上睡着了。 顾向扬一回来,见到的便是这幅景象,他的新娘趴在桌上,沉入梦乡。他关上门,烛光因风而摇动,他走到她身边,瞧见她安祥的睡容,有种异样的感受立即在胸臆间流窜,他分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心安。 他抚过她柔软的脸蛋,听见她无意识地呓语了几声。他抱起她,惊动了原本昏睡的迎情,她半睁开睡意朦胧的双眼,可爱地眨了眨睫毛,似乎想看清对方。 顾向扬将她抱至床上,听见她呢喃地喊了一声:“相公……”她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睡觉吧!”他替她脱下鞋袜。 迎情听见他的声音,微微一笑,便安心地沉入梦乡。 他为她拉开腰巾,随手扔至一旁的屏风上,他盯着她的睡容好一会儿,最后才决定拉开她身上宽大的袍子。他是她的丈夫,他有权利欣赏他诱人的妻子,更何况,他希望她睡得舒服一些。 当她再次几近赤裸的呈现在他眼前时,他感觉到体内又升起一股欲望,他连忙压下这股窜流的情欲,以最快的速度换下她的外袍,而后用薄被盖住她白晰的身子。 他的妻子根本不知道他内心的挣扎和足以媲美圣人的高贵情操,他深吸一口气,平息体内的骚动,而后动手解下自己的衣衫,上床睡觉。 说来讽刺,他从未这么早上床,只因为今天是他的洞房花烛夜,所以他想早些歇息,毕竟古人有云:春宵一刻值千金,可没想到他的妻子却睡着了,让他想遵照实行都没办法。 才思及此,他的妻子一个翻身便挤了过来,顾向扬可以感觉到她柔软无瑕的肌肤贴在他身上,而这实在是一大酷刑。 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抚上她光滑柔嫩的裸背,鼻间闻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幽香。 他低头看着她,在她额上印下一吻,他没想到自己会娶到这样貌美如花的妻子,除了这点外,她似乎还有个好性情……他深信一切都会很顺利的。 她给他财富,而他则让她衣食无缺、生活宽裕,他俩各得其利,谁也不吃亏。 仿佛在响应他的话语般,迎情更加靠紧他,让他几乎把持不住,看来……今晚注定要难熬了…… 第四章翌日,迎情起床时觉得头有些痛,她打个呵欠、揉揉双眼,突然打了个喷嚏,感到一些冷意,她这才惊觉自己未着衣衫,只穿了一件红肚兜。她大惊失色,立刻拉起棉被盖住自己,脸孔通红,努力回想昨晚的情景。 她不记得自己曾解下衣裳,昨晚她坐在桌前等相公回来,然后她……她…… 喝了几杯酒,又吃了些好吃的干果,然后……她皱眉努力回想……随即叹了口气,宣告放弃。 她大概是睡着了,只是……这衣衫……她的脸更红了,难道是相公为她褪下的? 一思及此,双颊又是一阵辣烫,她真不是个好妻子,竟然还劳烦相公为她做这些琐事。 她轻叹一口气,下床走到衣柜前挑了件鹅黄色的襦衣和白色衣裙,心想,相公一定对她很失望,因为新娘竟然在洞房花烛夜睡着了,依照礼法,她应该等他回来才是,结果……唉!果然是贪杯误事,她不该喝那些酒的。 “小姐?” 冬梅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迎情回神道:“进来。” 冬梅推门而入,双手捧着一盆水。“小姐,早。”她带着笑容。 “早。”迎情穿上衣裳。 冬梅将木盆置于架上,上前为迎情着衣。 “不用了,我自个儿来。”迎情拉好衣裳。“相公他……” 冬梅明白她在问什么,于是回道:“姑爷和易伯都在内厅。”她拧干布巾递至迎情面前。 迎情草率的抹了抹脸就要出去,却让冬梅拉住,取笑道:“小姐,您还没梳发。” “哦!”她只得坐在回镜前,让冬梅整理她的发丝。 冬梅将她的发丝绾起,不再像从前云英未嫁时披散着秀发,迎情望着镜中的自己,觉得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绾着发髻的她多了份成熟的韵味,似乎正宣告着她已为人妻的事实。 冬梅为她插上翠绿簪子,固定脑后的发髻;迎情拿起胭脂,沾了些在唇上,更添娇艳。 “小姐,要不要抹些腮红?”冬梅打开一只小木盒。 “不用了。”她起身,深吸口气,准备到大厅去面对相公。 她希望他不要在意她昨晚醉倒后呼呼大睡,且今早比他还晚起,更不希望他认为她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或是好吃懒做之人。 迎情再次深吸一口气后才走出房门,冬梅则跟在她身后。 “小姐,您怎么了?看起来有些紧张。”她从未见小姐为何事忐忑不安过,所以显得有些不解。 “没有。”迎情微笑道,但却压抑不住内心的慌张,她不想见到相公对她露出失望的表情。 当两人走进内厅时,顾向扬正坐在食桌旁与易伯讨论事情,她听见他们提到茶楼的地点已选好在南市,等会儿要过去瞧瞧。 顾向扬一见到她便止住话语,眼神直盯着她,瞧见她将头发绾起,露出白晰纤细、线条优美的颈项,他的内心不由得泛起一阵激荡。 他的妻子的确很动人,他脑海中忍不住浮现昨晚她慵懒、柔弱的模样,以及她玲珑有致、曲线窈窕的身子。 “早,少奶奶。”易伯首先打破沉默。“昨晚睡的还习惯吗﹖” 迎情有些不好意思的回道︰“我睡得很好。”而且是睡得太好了,才会忘记身为妻子该有的责任,她转向顾向扬。“我能不能和你谈谈﹖” 顾向扬微挑眉宇,不过并未说什么。他起身往外走去,迎情跟在他身后走至廊庑。 他回身,只见她低着首道:“昨晚……我睡着了,很抱歉,我本来在等你,可是后来我觉得很困,不知不觉就……以后我一定会等你回来。”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她的脸。 迎情望着他,鼓起勇气问道:“昨晚我们洞房了吗﹖” 他微微一楞,嘴角扬起,淡淡的说:“没有。” 她这才如释重负的暗吁了一口气。“还好。”见他詑异的眼神,她马上脸蛋晕红道︰“我只是不希望有什么事是我不晓得的,那种感觉很不好。” “我懂了。”他放任自己将她揽近,低头轻吻她的唇。“这点你可以放心,我也不想在你神志不清的时候跟你亲热。” 迎情涨红脸,但她努力的不让自己退缩,她闭上眼,双手勾上他的颈项,青涩的回吻他。 顾向扬讶异于她的热情,有些受宠若惊,不过,他当然不会放过这个与她亲热的机会。 他顺势覆上她红润小巧的唇,热情的在她唇间轻咬、吸吮,与她缠绵,迎情喘息不已,浑浑噩噩的感觉再次出现,顾向扬抱高她,顺着她的唇下滑至她的颈项,粗喘的气息拂过她白嫩的肌肤,印出一道湿濡的吻,她的心几乎要跳出胸口了。 “相公,我是想同你说话,不是亲热。”原本她只想亲他一下便作罢,却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他似乎想将她一口吃下。 顾向扬深吸一口气试着控制自己,他搂紧她,将脸埋入她的颈项间。“你想和我谈什么?” “昨天孔姑娘找你,是为了什么事﹖” 顾向扬抬起脸。“孔老爷有话跟我说。” “什么话?”她一脸疑惑。 他耸耸肩,不在乎的说:“要我休了妳。” 迎情心中大惊,脸孔条地发白。“是因为昨天的事……” 他诧异于她的紧张。“我不会休了你的。”他给她保证。 迎情蹙起眉心。“孔爷爷认为我不祥是对吗?他认定是我害他犯了病,还有昨天的大雷雨,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带来的。”她叹口气,她早该想到的。 “你想太多了,这一切都和你没关系。” “我知道,可是其它人却不这么想。”她又叹了一口气。 “你不用烦恼这些,而我也不会受他人影响的。”他若在意这些,当初就不会娶她了。 她点点头,心里是高兴的,看来自己嫁了个好相公。“等会儿我可不可以跟你一块儿去看看要开张的茶楼的地点。” 他摇头。“你留在家里。” 她皱起眉。“可是我想去看看。” “你不适合去市集。”她柔柔弱弱的模样,根本不适合去那种龙蛇杂处的地方,她应该待在家里刺绣赏花,做些大小姐才会做的事。 “我不懂。”她一脸茫然。“市集有规定哪些人不能进入吗?”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你留在家里,什么事都不需要做,我会要人送中饭回来。”他去市集恐怕一时之间不会回来。 “不用这么麻烦,我和冬梅会自己下厨。”她不要他将她想得这么无能。 “妳不需要做那些事。”他亲她一下,堵住她的嘴,表示一切到此为止,不要再和他争辩。 “相公,我……” 他封住她的唇,索取一个吻,热烈地让她为之颤抖,等她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记不清任何事情,更别和他争论了,她的脑袋仿佛装满了浆糊,浑沌不清。 这才惊觉她的相公——好狡猾啊﹗用完早膳后,顾向扬便和易伯一起去了市集,迎情则留在家中,但她静不下心,她想和相公一块儿去,可却无法成行,所以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刺绣时还不小心扎了好几次手指,最后终于放弃地放下绣布。 “小姐,您怎么了?”冬梅问道,她也察觉到她的不专心。 “没什么。”迎情望向窗外。“只是静不下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难以定下心,以前在舅舅家时,她几乎足不出户,却从未有过烦躁的心情,可今天不知怎地,她就是想出去,想去瞧瞧相公将要经营的茶楼。 “小姐在想姑爷?”冬梅掩嘴轻笑。 迎情臊红了脸,不打自招。 “姑爷对小姐,就像是对捧在手心上的珍宝般呵护,什么都不让您做。” 当她今天一早瞧见桌上已摆着煮好的早餐时,不禁暗暗吃了一惊,没想到姑爷早将一切都打点好了,连她这个下人也不用做什么家务,姑爷还嘱咐她只要好好伺候小姐便行,他会再买一个仆役回来专门打扫家务。 “可我不想这样,我想替他分忧解劳、操持家务。”迎情低头瞧着绣布,不知道自己方才到底绣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小姐,其实家事交给奴婢就行了,您只要好好的和姑爷相处,为他生儿育女便成,为何要去做那些下人们的工作呢?姑爷砚在有您带过来的嫁妆,让您过好日子是绝对不成问题的,您根本不需要担心这些。” “我知道,只是……”她眉心微蹙,不知该怎么说明心里的感受,她只是觉得自己好象一无事处。 “小姐,您别想太多,不是有人说过“庸人自扰”吗﹖”冬梅说道。 迎情微笑着说:“我明白,没想到现在倒换你来开导我了。” 冬梅也笑道:“小姐这叫当局者迷,奴婢看得出来,姑爷挺喜欢小姐的呢﹗” 迎情羞赧地问:“是吗?” “嗯!”冬梅肯定的点点头。 迎情顿时觉得心情愉快不少,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她盯着绣布,说道:“我去看看相公有无需要缝补的衣裳。” 她起身走至木柜前,审视他的衣里,突然想到自己可以为他做些衣物、鞋子,顿时觉得精神百倍。 她挑了些需要缝补的衣里,细心地修补着,冬梅则不时地打个喷嚏,觉得有些发冷,虽然昨天淋雨后喝了不少姜汤,不过,看来她还是受了些风寒。 “要不要请个大夫?”迎情有些担心地看着她,冬梅自小跟着她,两人的感情就像姊妹一般。 “不用了,小姐,没什么大碍,多喝些热茶就没事了。”冬梅吸吸鼻子,在这种大热天里感冒是最麻烦的。“奴婢去烧些热水。” 迎情颔首,暗自为她的身体担忧。 冬梅拿起桌上的空茶壶,走出房间,迎情则将注意力放回正在缝补的裤子上。 过了一会儿,门外突然响起一声大叫:“小姐——小姐——您快过来呀!” 迎情吓了一大跳,手上的针扎进手指内,今她倒抽一口气,将食指放入嘴里吸吮了一下。 “小姐——” 冬梅的尖叫声又响起,迎情连忙放下手中的针线,快步走出门穿过廊庑,却差点和迎面冲来的冬梅撞上。 “小姐、小姐……”她警慌地叫着,双手紧抓着迎情的臂膀。 “怎么了﹖瞧见老鼠了吗﹖”迎情打趣地道,她知道冬梅最怕那种黑不隆咚的小东西。 “不是啊!”她一时之间说不清楚,于是是将迎情拉进厨房,指着灶上的一个铜盆说道:“小姐,那……那东西好邪门……”她声音颤抖地躲在迎情身后。 迎情想走近看清楚,却让冬梅抓住。“小姐,您别过去,那有妖怪呀!咱们还是快离开这儿比较好。”她说着就要拉走迎情。 “到底是怎么回事?”迎情纳闷的问:“你这样抓着我,我怎么瞧得清楚!” 她怎么看都觉得那不过是个普通的盆子,若要真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只能说它正盛着一盒满满的葡萄。 “小姐……它……它能变出东西!”冬梅结结巴巴的说,心中恐惧万分。“咱们别待在这儿,先出去吧!”和那种邪门的东西在一块儿让她寒毛直竖、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迎情一时分心,被她拉出厨房,忍不住蹙眉道:“到底是怎么了?瞧你脸都白了,身体不舒服吗?” 冬梅深吸一口气,镇定一下自己的心情后才回答,“方才奴婢来烧水……瞧见灶上……灶上摆着葡萄……因为奴婢记得,今儿个中午用膳时,小姐曾说姑爷买的葡萄又太又好吃,所以奴婢就想拿些到房里让小姐尝尝,可奴婢又觉得那铜盆很难看,所以想将葡萄装在盘子里,就……就拿了些出来……”她口吃得厉害,几乎说不下去了。 “后来呢?”迎情追问。 “后来……后来那铜盆又满了。”冬梅颤声道。 “什么?”迎情满脸疑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就是……就是……”冬梅愈急就愈说不清楚。“反正它又满了,有好多好多的葡萄。” 迎情听得一知半解,决定自己进去瞧个仔细。 “小姐,您别进去。”冬梅拉着她。“咱们去找人,多一点儿人总是比较好的。” “这儿就咱们两个,你想去哪儿找人?”迎情摇摇头。“你别拉着我,我要进去瞧瞧。” “可是……”冬梅忐忑不安的犹豫着。 “别可是了。”她拉开冬梅的手,她的手被冬梅抓得都发疼了。“你若不敢进去,就在这儿等我。” “这怎么行﹖﹗”冬梅用力的摇头。“奴婢是来保护小姐的,怎么能让小姐单独去涉险!” 迎情叹口气说:“那你就跟在我后面。”她不想再与冬梅争执,径自走进厨房。 冬梅蹑手蹑脚的跟在她身后,紧抓着她的衣裳不放。 迎情走到灶前,观察了一下铜盆,发觉它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和一般的钢制品没什么两样。 暗陈的红棕色显示它已年代久远,甚至还夹杂着些漆黑,它大概和碗公差不多大小,或许比碗公稍大些,不过,它实在是个不起眼的东西,她真不知道它怎么可能会有冬梅所声称的“妖法”! 她试探性地照冬梅所说的拿起一串葡萄,双眼直盯着铜盆不敢稍离,今人讶异的事就在瞬间发生——她瞪大眼瞧见原本已腾出的空间,立刻又被葡萄填满,她没察觉自己正张大嘴巴,一脸的震惊。 冬梅又歇斯底里地尖叫出声,“妖法、妖法——” 迎情不假思索地拿出更多的葡萄,发现铜盆在倾刻间又被装满,她仍不信邪,只是不停地拿起水果,直到双手再也拿不下东西为止。 “小姐,咱们快走。”冬梅叫嚷着要拉地出去。 迎情给她这么一扯,才稍微恢复神志。她将手上的葡萄放在灶上,若不是她亲眼所见,她根本不会相信世上会有这等邪门的事情。 她直觉地捏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感觉到痛楚传来。这不是梦……她深吸一口气,试着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小姐,咱们快离开这里。”冬梅惊慌地道。 “为什么?”迎情蹙眉深思。 “说不定这儿还有更恐怖的东西。”话毕,她更感觉这儿阴森森的。 “你别自己吓自己,它不过是会装满吃的东西,并不会对咱们怎么样!”她尽量理性地去思考,却发觉脑袋紊乱不堪,根本无法静下心来。“等相公回来咱们再问个清楚。”这是唯一能弄清事情的方法。 “小姐,咱们不能待在这儿,要赶快离开。”冬梅拉着她出去。“咱们回府去,再也不要回来了。” “你在说什么?”迎情匪夷所思地看着她。 “小姐,这一切不是很明白吗?咱们全让姑爷给骗了,他根本不是人,他… …他是妖怪——”话才说完,她又忍不住尖叫一声。 迎情笑出声。“你在胡扯什么!”她从没听过这么荒谬的事。 “奴婢没有胡扯,如果他不是妖怪,又怎会有这种邪门的东西?小姐,咱们快走,再慢就来不及了。”各种可怕的想法不停地在她的脑海中打转,说不定姑爷回来后会将她们全吃了,他……他一定是妖怪变的! “冬梅,你冷静点。”迎情拍拍她的脸颊。“这世上哪有妖怪这种东西。” 她根本不相信这种子虚乌有的事,那不过是一些乡野小民以讹传讹、加油添醋,没有真凭实据的传说罢了。 “小姐,事实就摆在眼前,你清醒一点啊!”冬梅仍是坚持自己的想法,“咱们快走,若是等他们回来,一切就晚了。”她现在可是心急如焚。 迎情叹口气。“你不要反应过度,我不会离开这儿的,我已经是他的妻子了,怎么可以说走就走?” “说不定那是他捡来的,或是买来的铜盆,跟他一点儿关系也没有。”迎情细细审视,可还是不明白这铜盆为何如此特殊,竟能生出东西! “小姐,奴婢还是觉得不妥。”冬梅摇摇头,还是觉得立刻离开才是最好的办法。 “别再穷紧张了。”迎情下了决定。“我现在就去问相公,省得你胡思乱想。” “小姐,您别去,万一姑爷老羞成怒,对咱们不利,那可怎么办?”她忧心忡忡地说。 “小姐——冬梅跟在她的身后喊,试着阻止她。“您别去,更何况,您也不晓得那店开在哪儿?” “你别净在那儿自己吓自己。”迎情笑了笑,走出厨房,她相信相公会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知道,它在南市。”她今早曾听到相公和易伯提及,她相信只要她们去那儿晃一下,必能找到他们。 “小姐——那儿不是咱们该去的地方。”市集里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有,不适合小姐这样的千金之躯前往,万一发生事情可怎么办? 迎情听而不闻,她已经决定了,虽然相公也反对她到市集去走动,但她现在可是有好理由,她相信他一定不会怪罪于她的。 顾向扬站在竹梯上,居高临下,手扶着写着“迎来茶馆”四个大字的招牌,将之挂在门上。 “少爷,左边一点。”易怕在一旁指挥。“再左边一点点,太多了,现在往右边一点。” 顾向扬瞪他一眼,“到底好了没?” “好了,现在的位置刚好。”易伯笑着说:“你别那么没耐心。” 顾向扬走下竹梯,往后退了几步,抬头看看招牌,觉得仍是有些歪斜,于是又爬上去调整角度。 “少爷,你怎么不信任老奴。”易伯不是滋味地说:“老奴的眼睛可利得很,连百尺之外的东西都能瞧得一清二楚。” 顾向扬没理他,只是照着自己的意思调整。 “顾大哥,天气热,喝点东西再做事吧!”孔兰馨自茶馆中走出,手上端了一碗冰凉沁心的绿豆汤。 “阿兰,怎么易伯没有?”易伯酸溜溜地说。 孔兰馨笑道:“屋里还多的是呢﹗” “易伯只想喝你手上这碗。”他笑咪咪地抢过她手上的碗。 “唉——那是要给顾大哥喝的。”孔兰馨叫了一声。 “这叫先下手为强。”易伯义正辞严地说。 “易伯……”孔兰馨无奈地摇了摇头,易伯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实在拿他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此时,迎情已来到市集,她的美貌让一些市井小民看得无法移开视线,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所以有些惊讶。 “小姐,咱们不该来的,他们的眼睛全盯着咱们瞧,像苍蝇似的。”冬梅皱一下眉头。 “别理他们就成了。”迎情左顾右盼,搜寻着街道两边的商店,试着找出相公的身影;就在这时,她瞧见有一抹熟悉的身影立在不远处,他高高的站在梯上,格外引人注目。 “找到相公了。”迎情微笑道,在望见他高大的身影时,心跳莫名地加快。 “小姐。”冬梅拉住她。“您确定要过去吗?”她还是觉得应该立刻回黄府才是明智之举。 “你别瞎紧张。”迎情往前走,开口唤道:“相公。” 顾向扬在听到有人叫唤他的名字时楞了一下,这声音听起来很像…… “是少奶奶。”易伯叫道,瞧见迎情和冬梅正朝这儿是来。 顾向扬皱一下眉头。她竟然跑出来,他明明要她待在家里的。他走下竹梯,有些不高兴地看着迎情走到他面前。 “少奶奶,你怎么来了?”易伯首先开口,察觉冬梅正全身戒备地看着他和少爷,他纳闷地问道:“冬梅,你怎么了?” “她只是有些反应过度。”迎情代她回答。 “为什么来这儿?”顾向扬拢紧双眉。 “你先别对我生气。”迎情感觉得出他的怒气。“我有正经事同你说。”她望着他。 “什么事?” “这事要私底下说。”迎情小声地道。这儿这么多人,她不认为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顾向扬在心里叹口气。“那就进去吧!”他拿开竹梯,领她进去。 迎情跟在他身后,这时,她才注意到一直站在旁边的孔兰馨。“孔姑娘,你怎么也在这儿?” “我来帮顾大哥的忙。”她回答。 “哦!”迎情点点头,跟在相公身后进屋。 冬梅、易伯和孔兰馨三人也一起走入屋内。 “什么事?”顾向扬回身问。 迎情环顾茶馆一眼,发现这儿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桌椅、柜怡、算盘、价目表都已准备妥当,甚至连桌上的筷筒都已准备好。 这茶馆有两层,楼上以栏杆围着,坐在上头可瞧见下面的动静和外头的景致,还有防阳的竹帘,感觉还不错,至少看起来很幽静。 迎情收回视线,将目光移向相公。“是这样的,方才冬梅在厨房里发现了一个铜盆——” “啊——”易伯突然大叫,瞪大双眼。 大伙儿让他吓了一大跳,尤其是冬梅,她甚至歇斯底里的尖叫了一声。 易伯笑道:“没事、没事,我是想天气热,你们走了这么大一段路,一定口渴了,要不要喝些绿豆汤消消暑?这可是阿兰特地做的,真的很好吃。” “不用了。”冬梅立刻拒绝。她可不想吃来历不明的东西,万一他们“加了料”,那不是太危险了?她现在已经起了疑心,当然要步步为营。 易伯朝顾向扬挤了挤眼,要他想个办法。 “要不要到楼上看看?”顾向扬问迎情。 迎情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跟着相公往楼上走。 冬梅也要跟去,却让易伯拦住。“他们小俩口有贴心话儿要说,你跟上去不是杀风景吗?来来来!喝碗绿豆汤。”他拉住她。 “你放开我。”她恼火道,她是绝对不可能让小姐和姑爷独处的。 迎情听见他们的争吵声,便自楼梯上回过头道:“冬梅,你就待在那儿喝绿豆汤,我一会儿就下去。”她心里明白冬梅是放心不下她,可她真的觉得她是忧心过头了,相公怎么可能是妖怪嘛! “你来问我铜盆的事?”顾向扬将她带至角落。 她颔首。“易伯似乎有些紧张。”她微笑道。因为她自小看舅妈的脸色奇+shu$网收集整理长大,所以懂得察言观色。“冬梅差点让铜盆吓死,直嚷着说有妖法,要我离开,所以我来问个清楚,免得她疑神疑鬼。” “她要妳走?”他的声音隐含着怒气。 “她是担心我,可我已经是你的妻子了,自然是同你一起。”迎情说道,她不可能离开他的。 他满意地点点头。“你不用担心铜盆,它没有害处。” “你怎么会有那种东西?”迎情疑惑地问道。 “听说是我祖父的祖父的祖父留下的。”当他第一次瞧见时也很震惊,不过,如今已没什么感觉了。 迎情觉得很稀奇,她靠近他,小声问道:“那是“聚宝盆”吗?”她在书上看过这故事,只道那是人杜撰出来的,没想到真有这种东西。 他笑着摇头。“如果那是聚宝盆,我早就富可敌国了,怎么可能还会在这儿做生意!那个铜盆只能变出吃的,其它的一概不行。” “是吗?”她的眸子显得神采奕奕,这一切似乎很有趣,没想到竟有这么奇怪的盆子。“既然这样,为什么易伯担心会让人听见?反正那也不是能变出金银财宝的聚宝盆。” “那是祖训,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说道:“有些东西最好还是不露白的好。”除了钱财之外,就是一些能引起觊觎的东西,当然,其中也包括他美丽的妻子。 他转个话题道:“别再这样跑出来了。” “为什么?”她蹙一下眉心。“我觉得市集并不如你和冬梅说的那样混杂,文人、儒生不也在酒楼饭馆里谈天说地、饮酒作诗吗?他们并不是什么地痞流氓啊!” “他们是男人。”他的意思已说得很明白。 “我的表妹意婕有时也往这儿跑,但从未出过什么差错。”她抿了下唇,又道:“更何况,孔姑娘也在这儿,不是吗?” 为什么就要她一个人待在家里?若是在以前,她根本不在乎这些事,但现在她可不这么想了,她想同他一起努力,夫妻不就是该这样吗? “你和她们不同。”他皱眉。 “哪里不同?”她也敛起眉问。 “妳是我的妻子。”而且还是娇艳动人的妻子,他不会让她在这儿拋头露面的。 她蹙眉,却没有应声,只是紧抿双唇,听见他说道:“我送妳回去。”他抬手抚了抚她的脸。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我……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她叹口气,神情有些落寞。“我走了。”她转身下楼。 “小姐。”冬梅见她下楼来,立即迎上前,一脸戒备地盯着顾向扬。 “我们回去。”她往前走。 “回黄府?”冬梅直觉地道。 顾向扬不悦地瞄了冬梅一眼,伸手抓住走得急匆匆的迎情。“我说我会送你。” “不用了,你看起来似乎很忙。”迎情淡然地道。 顾向扬感觉得出她在生气,不过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牢牢地扣住她的手,转头对易伯说:“我一会儿就回来。” 孔兰馨看了两人一眼,隐约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不过她并未说什么。 顾向扬握着迎情的手臂往门口走。 迎情细声道:“我说了我自已会回去。”她发现他似乎听不懂她的话。 “而我说了我会送你。”他也坚持自己的意见。 “姑爷,由我陪着小姐就行了。”冬梅打圆场道。 顾向扬没理她,径自与迎情一起跨出门槛。 就在这时,顾向扬听见尖叫声,感觉头上一阵黑影笼罩而下,他直觉地覆住迎情的身子,将她压在身下。 迎情还未搞清楚状况,便被扑倒在地,只听见“砰!”的一声,一个东西砸了下来,迎情的心猛地一跳,直觉便喊——“相公——” 第五章“我没事。”顾向扬低声道。 迎情这才放下一颗心,她听见周围闹烘烘的,大伙儿合力将两人身上的重物移开,她随即被顾向扬扶起,四周响起关心的话语,但她全没听见,只是上上下下地打量顾向扬。 “你没事吧?”迎情心急如焚地审视他。 “我很好。”他看了地上的招牌一眼,没想到自己会被这东西砸到。 “小姐——”冬梅冲过来,一脸惊魂未定的表情,她方才被吓了一大跳,心脏险些跳出胸口,现在才回过神。“小姐,你怎么样?” 迎情没听见她的问话,她的一颗心全悬在相公身上,一听见他没事,她立刻扑进他怀中,紧紧地抱着他,眼眶泛出泪光。 “我好怕。”她低嚷,如果他出了事,她要怎么办? 顾向扬抬起她的小脸,见她脸上又是泪痕又是灰尘的,他温柔地抹去她的泪。 “我没事,别自己吓自己。” “我……” 她抽噎着,试着调整自己的思绪,但她发现自己还需要一些时间,于是,她仍紧紧地揽着他,听他和周围的人打招呼,解释是他方才挂招牌的时候没挂好,所以招牌才会掉下。 “少爷,你就是不听老奴的话,自个儿爱乱动,所以才会发生这种事。”易伯大摇其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顾向扬瞪了他一眼,他就爱放马后炮。 “可这也太巧了,方才还好好的,怎么柳姊姊一来,就发生这种事?”孔兰馨的声音不大不小,但正好可以让众人听见。 冬梅皱眉道:“你是什么意思?”这人说话怎么酸酸刺刺的?“而且,我家小姐也不是妳的姊姊。” “冬梅。”迎情向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再说了。 众人一听,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顾向扬没响应,只是拉着迎情的手往前走。迎情则静静地跟在他身旁,表情已恢复平静。 当两人回到家中后,迎情才说道:“让我瞧瞧你的背。” “我好得很,你不用担心。”当他瞧见自己的衣物被堆在桌上时,不由得挑了挑眉。 迎情立刻道:“我在瞧瞧有没有什么需要缝补的。”她走到他身前,脸色凝重地望着他。“你坐下来让我看看你的背,我要确定你没事。” 顾向扬原本想告诉她不用麻烦,他真的没事,不过,在瞧见她担忧的眼神时,他改变了主意,既然她那么放不下心,那他就让她安心。 他扯下腰巾,脱下上衣,露出结实、古铜色的胸膛。 迎情直觉地想转身,但她将这股冲动强压下来,心想,她已经是他的妻子了,不能再这样害羞!虽然她这样告诉自己,但脸上还是添了两朵红晕,她走到他身后,看着他平滑的背,示意他坐下,好让她看清楚些。 他的背上添了几处瘀青,迎情抚上他的背,轻声问道:“疼吗?”她按了按他的背,深怕他伤了骨头而不自知。 当她柔软无骨的小手抚上他的背时,他的心思早已不知飞到哪儿去了,脑海中只想着两人未完成的洞房花烛夜,什么伤呀的,全让他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相公?”迎情唤了一声,不懂他为何没反应。 “有跌打损伤的药膏吗?我帮你揉揉。”她觉得即使是小伤也该处理,他背上的瘀伤让她觉得心里难受。 他转身面对她,将她拉到自己的腿上。“我根本不碍事,你别担心。”他无法克制地吻上她的唇。 迎情的双颊绯红一片,不解他为何突然与她亲近?“相公,你该擦药。”她在他唇边呢喃,双手不自觉的攀上他的肩,感受到他肌肤上的温度有缓缓发热的迹象。 他不想擦药,只想同她亲热,于是他封住她的嘴唇,不想再听她说话,双手扯下她的腰巾。 迎情吃了一惊,轻推开他,喘息地道:“相公,你想同我亲热?” “别再说话。”他解开她的衣衫,大手从衣襟滑入,抚上她柔嫩的肌肤。 迎情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了。“相公,现在是大白天,不能亲热的。”她再次推离他。“不合礼法。” 他才不管这些。“规矩是人订出来。”他抱起她往床铺走去,将她压在床上,双手快速地褪下她身上的襦衣。 迎情连耳根都红了,也不再阻止,只是呢喃道:“我该为相公宽衣才是。” 她记得舅妈是这样告诉她的。 他微勾嘴角,承诺道:“下一次。” 迎情涨红脸,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顾向扬再次吻上她的唇,与她一起共度迟来的洞房花烛夜。 过后,迎情趴在相公的胸膛上,显得有些昏昏欲睡,她的脸颊贴在他的颈旁,浑身慵懒无力且暖烘烘的,甚至觉得有些热,薄被轻覆在她的腰侧,粉嫩的背与白晰的双腿露在空气中,引人遐思。 “嗯!”他应了一声,大掌抚着她柔软的身子。 她终于是他的妻子了,这桩婚姻比他当初所想的还要好很多,说真的,他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一大笔嫁妆、一个温柔可爱的妻子,还有热情的枕边人,他觉得很值得。 迎情略撑起身子,手臂枕在他的胸膛上。“孔姑娘和你是邻居?” “以前的邻居。”他以前和孔家比邻而居,如今搬来新家,便与他们隔了些距离。 迎情点了点头,若有所思,方才在市集时,孔兰馨似乎对她有敌意。“她好象不喜欢我。” 他因她的问题而有些错愕,挑眉道:“是吗?”他没注意到这种事,他抚着她的颈背,施点力将她按下,在她唇上印下一吻。“别胡思乱想。” “我没有。”她轻叹一口气。“她似乎认为招牌会掉下来是我带来的不幸。” “你不是不信这个吗?”他撩拨她的唇舌,听见她倒抽了一口气,双手不规矩地在她身上游移。 “相公。”她气息不稳地道:“你又想跟我亲热了吗?”她的脸蛋红成一片,甚至延伸至白晰的颈项。“这样不好,舅妈同我说过,虽然“食色性也”,可太过会伤身子,我觉得很有道理,自古就有不少皇帝死在床上……” 他的笑声打断她的话语,让她有些不解,她不知他为何而笑,虽然这话题让她很不好意思,可她是跟他说真的,为什么他笑得这么开心? “我不是妻妾成群的皇帝,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妻子,我想,还不至于因为同你亲热而伤了身子。”他觉得他的小妻子似乎担心过头了。 “是吗?”她脸上的红晕加深。 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还疼吗?”他担忧地问。他不知道会弄疼她,等他发现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做,那时的他早已失去控制,让体内的欲望接管了一切,因此,他不想再犯同样的错。 迎情害羞地将脸蛋埋在他的头间,羞赧地摇了摇头。 他这才放下心,低头亲吻她的前额,他想,一回生两回熟,多做几次应该就会好些了。 “相公,我想到茶楼帮忙。”她趁着相公让她的头脑变得浑沌前说出心里的想法,免得她又在激情中忘了这件事。 “我说了,你待在家里就好。”他皱一下眉。 “可是我不想,我想帮你的忙。”她难得固执地道。 “你是大小姐,什么事都不需要做,只要待在家里做我的妻子就行了。”他也不让步。 “我不是大小姐了,我是你的妻子。”她再次声明,为什么他和冬梅都认为她只要在家绣绣花、赏赏花就行了? “做我的妻子很简单,只要在家就行了。”他又说。 她垂下眼,没再说话,心中莫名地感到气愤,突然发现自己好象一无是处,她不喜欢这种想法,因为她知道自己不是,可他们却让她有这种感觉。 “你以前在黄府时有做事吗?”他换个方式询问她。 她摇摇头。 “那就对了。”他拉起她的小手,在她软嫩的指尖上亲一下。他绝不会让她的手变得粗糙,甚至生出茧来,他也不想她太过劳累,她看起来是那么的娇弱,似乎随时都可能病倒,万一生病,她的身子就更赢弱了,他不想冒这种险。 “可这不一样。”迎情顿了一下,不知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受,心头乱糟糟的。 “别说了。”他亲她,不想再谈这些事。 迎情在他唇边叹口气,双手勾上他的颈子。算了,她反正现在也想不清楚,等她弄清自己的想法后,再和他好好谈谈,现在——她只想和丈夫亲热。 当迎情醒来时,已接近傍晚时分,她是被敲门声给唤醒的。 “小姐,你醒了吗?意婕小姐来看你了。” 听见这话,迎情的瞌睡虫全被赶走了,嘴角立刻升起笑容。 “等会儿,我马上好。”迎情急忙下床着装。 在门外的意婕一听到她的声音,随即调侃道:“表姊,没想到你真的在睡觉,起初冬梅跟我说时,我还不相信呢!直说怎么可能!”她陡地推门而入。 迎情吓了一跳,衣衫不整地出现在两人眼前;她涨红脸,赶忙拉好衣裳。 意婕走进房里,奇怪地道:“表姊,你午睡怎么不穿衣裳?天气真有这么热吗?” 迎情的双颊立刻火红似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时,冬梅打了个喷嚏,迎情立刻转移话题道:“你还是去看看大夫比较好。” 冬梅摇摇头。“奴婢已经觉得好多了。” 迎情叹口气,真是拿她没办法,冬梅每次不拖到最后关头,就绝不去看大夫。 意婕拉着迎情的手,问道:“表姊夫对你好不好?” 迎情羞赧地点了点头。“他很好。” “那就好,否则我一定不饶他。”她顽皮地做出凶恶的表情。 “又在这儿说江湖话。”迎情被她逗笑了,转向冬梅说道:“你去厨房拿些干果和糕饼。”她想让表妹尝尝那些好吃的东西。 冬梅立刻摇头,还露出害怕的表情。“小姐,奴婢不想也不敢踏进那种邪门的地方。” “什么邪门的地方?”意婕好奇的问。 “那儿有……”冬梅本想脱口而出。 “冬梅。”迎情对她摇了摇头,她今天还没机会跟冬梅说这件事。 “小姐,有个人商量总是好的。”冬梅说道,她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放心不下。 本来她是想强行将小姐带回黄府的,可这一整个下午,姑爷几乎都和小姐在一起,她根本找不出机会,想一个人偷偷回去找意婕小姐商量,又怕她不在时,姑爷会对小姐不利,以致她根本不敢离开。 好不容等到姑爷回到市集,她急忙跑进房来看小姐,就见她睡得深沉,也不好叫醒她,而如今思婕小姐来找她们,不正是老天爷帮忙吗? “这件事我们待会儿再说。”迎情向冬梅使个眼色。 “到底什么事?你们这样神神秘秘的,还不让我知道。”意婕不满地说。“表姊,我可是什么话都同你说的喔﹗” 迎情有些为难,不是她故意隐瞒,而是相公说了,他有祖训,这件事不能张扬,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她不能随便泄漏…… “意婕小姐,这事说不清楚,奴婢带您去——” “冬梅。”迎情制止她再说下去。 “表姊,你太不够意思了。”意婕不依地叫道:“你明知道我最讨厌被人吊胃口,我不管,你若不让我知道,我要生气了。” “哪有人这么大了还使性子!”迎情摇摇头。 “不管,我不管。”意婕一脸坚决。“冬梅,快带我去。”她向来好奇心旺盛,怎么能忍受明知有秘密却不知情。 “是。”冬梅显得很高兴。 迎情叹口气,实在拿她没办法,如果坚持不让她知道,她恐怕真会闹起性子来。“这件事你得保证不透露半个字。” 意婕点头如捣蒜,现在要她答应什么她都没意见。“快点告诉我、快点告诉我!”她激动地摇起迎情的手臂,像个小孩子似的。 “咱们到厨房去吧!”这件事还是眼见为凭,什么多余的话都不用说,于是迎惰领着她往厨房走去。 只希望意婕真能记住她的话才好,否则……她真的人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天啊——” 意婕的尖叫声从厨房传出,但却不是受了惊吓,,而是不敢置信加上欣喜若狂,她不停地将葡萄自铜盆中拿出。 “表姊,你挖到宝了。”她尖叫着。 迎情见她像小孩子般拿到新奇玩意而沉迷兴奋的模样,不自觉的笑出声,她的反应和冬梅实在差太多了。 “这不是我的,是相公的传家宝。”迎情解释。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意婕的语气充满惊叹,似乎她想自己买一个来玩。 “相公说是他好几代前的祖父,在田里工作时,天上掉下来的。”迎情说道,随即转向冬梅。“相公没有妖法,也不是妖怪,你不用这样紧张兮兮的。” 冬梅仍是不信。“小姐,您不知道,奴婢小时候村里就有那种会妖法、巫术的坏人,他把村子弄得鸡犬不宁,村里的人都说他是狐狸变的。” 她还是坚持己见,什么“天上掉下来的”宝物,这种鬼话可骗不了她,她才不相信会有这等好事。 迎情摇了摇头,实在拿她没办法。“随便你怎么想,可这件事绝不能再传出去了,知道吗?” “可是小姐……” 迎情摇摇头,示意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表姊,你跟表姊夫说说,这铜盆能不能送我?”意婕兴致高昂的问。 迎情闻言不禁楞住了。“这是他的传家宝,怎么能送人呢?” “说不定他厌烦了,不想要了呀!”她好想将这个有趣的东西拿给其它人瞧瞧,他们一定会啧啧称奇的。 “意婕,不能这样。”迎情坚定地摇首。 她嘟着嘴说:“只是问一下嘛!有什么关系。” “我才说这事不能让人知道,若我向相公提,他不就晓得我告诉你了吗?” 迎情蹙眉道。 “哦﹗”意婕失望地应了一声。 “你答应过我这事不能说出去,可要保密,记得吗?”她再三叮嘱。 “我知道。”意婕举手保证。“对了,咱们放别的东西试试看好不好?”她兴高采烈地说。 “你想放什么?”迎情知道她玩性重,没有拒绝。 意婕的眼珠转了一下。“对了,放钱。”她高兴的一拍掌。 “相公说这不能变出钱,只能生些吃的东西。”迎情说道。 “啊!”冬梅叫了一声,益发觉得这铜盆邪门。 意婕则有些失望,她还以为这是聚宝盆呢!不过没关系,能变东西出来就挺不错的了。 “好了,别老站在这儿,咱们到偏厅去。”她最好还是将表妹的注意力自铜盆移开。 “哦!”意婕又摸摸铜盆后,才不舍的离开厨房,没想到这不起眼的盆子会有神奇之处,她真想拿回去让爹娘开开眼界,不过,她晓得表姊一定不可能答应的。 “意婕,你在这儿和我们一块儿用晚膳,晚点再回去吧!”迎情说道,领着她往偏厅走去。 意婕这才想起自己为什么来找她,方才一瞧见铜盆,便什么事都忘了。“我是偷溜出来的,不能久留。” “偷溜出来?”迎情不解的问。 “我不小心听到娘和爹谈的话,禁不住好奇便过来找你。” 迎情更不解了。“和我有关?”她问道。 “嗯﹗我听爹说,娘这么急着将你嫁出去,是因为哥哥他要娶你,有这回事吗﹖”意婕一脸好奇。 迎情愕然,冬梅则倒抽了一口气。 “是真的吗?大哥喜欢你?你怎么都没跟我说?如果我早知道你和大哥情投意合,一定不会让娘将你嫁出去的。”意婕说得斩钉截铁。 迎情笑着摇了摇头。“妳……唉!这事该怎么说……” “你老是这样闷不吭声的,才会发生这种事,现在你嫁人了,一切都没办法挽回了。”意婕忍不住生气,也为她抱不平。 “你错了,事情不像你想的那样。”她顿了一下,不知该怎么说。 “什么叫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你别这样吞吞吐吐的。”她追问:“难道是娘胡说的,大哥没同你提起成亲的事?” 迎情走进偏厅。“不是,表哥是同我提过——” 迎情话未说完,又被她打断,她兴奋地尖叫一声:“大哥真的同你提过要跟你成亲﹖﹗” “我——”迎情的话才到嘴边便然而止,因为她瞧见丈夫和易伯也在偏厅,他们两人正看着她们。“相公。”她露出笑容,走到他面前,双颊不自觉的染上红晕。“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他低头注视着她,眉心微拢。 她察觉他不太对劲。“怎么了?”他的神色有些凝重,发生什么事了?“茶馆还好吗?” 易伯抢着回答。“茶楼很好,已经决定三天后开张,这可是老奴翻了黄历后挑选的好日子,上头写着“开张大吉”,保证万无一失。”他又笑咪咪地说:“少奶奶开张那天也会来瞧瞧吗?” “嗯!”迎情欣然答应。 “我也去。”意婕道,她最喜欢凑热闹了。 顾向扬瞪了易伯一眼,怪他多嘴。“开张时,场面恐会有些杂乱,你还是待在家——” “不要。”迎情不假思索地打断他的话语。“我要去。”她露出少见的坚持。 “少奶奶来当然好,人多热闹嘛!”易伯道。 “可是……万一又发生什么事……”冬梅忧心忡忡地说。 “哪会有什么事﹖”意婕不以为然的插嘴。 易伯突然笑出声。“有啊!有啊!今天招牌就掉下来了。这事可玄了,不过,最大的原因还是归咎于少爷没听老奴的话——” “好了。”顾向扬截断易伯的话,发现迎情的脸色有些苍白,知道她定是又想到招牌压在他身上的景象。 “招牌掉下来﹖”意婕感兴趣地追问。 “是啊!幸亏姑爷眼明手快,将小姐覆在身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冬梅想到那一幕,仍是心有余悸。 “表姊夫,你别紧张。”意婕对顾向扬说道:“表姊向来都是有惊无险,小时候大哥还曾跳到池塘里救表姊,结果自个儿险些溺死呢!娘知道后吓得脸都白了。” 她的本意是要安慰顾向扬,示意他不用担忧表姊,因为她向来能逢凶化吉,可没想到他听了后,脸色益发难看。 “你还有个表哥?”顾向扬看着迎情问。 “嗯!”她颔首。 “怎么婚礼上没见到他?”他的语调有一丝紧绷。 “表哥出外经商,要过些天才会回来。”迎情发觉他的脸色怪怪的。“你怎么了?” 他的眉心纠结,没有回答她的话,心里想着方才妻子的表妹在未进偏厅前所喊的话,原来他没听错,她真有个表哥,而且那人还想同她成亲——一思及此,他的心里就不痛快了起来。 而且是——非常的不痛快 第六章接连两天,日子都在平顺中度过,虽说“平顺”,却暗藏漩涡。 迎情同顾向扬提了好几次要在茶楼开张那天到场的事,可他总是拒绝,她也一直隐忍着,想和他好好谈,却一直无法如愿。 那儿人多,容易出事。 到时生意繁忙,恐无法顾及她。 她是他的妻子,又是千金小姐,不需要拋头露面,应该待在家里。 听来听去都是这些,说到底,他就是不想她在场嘛!迎情觉得心里很难受,无法弄清他的想法。 除了这件事外,他这两天似乎也怪怪的,可她又说不上来他哪里怪,例如,当她为他缝补衣裳时,他会直盯着她瞧,有时则没来由地皱起眉头,好象在烦恼什么,问他他又说没有,让她完全无法捕捉他的想法。 这日,顾向扬和易伯又去茶楼忙着最后的准备工作,迎情则发现冬梅的感冒似乎更加严重了,遂坚持要带她去看大夫。 “小姐,奴婢真的没什么,只要休息一会儿就好了。”她只是觉得身子似乎使不上无力,喉咙有些疼罢了,并没有小姐想得那么严重。 “你都休息两天了,根本没有好转。”迎情摇摇头。“妳若不同我去看大夫。 那我就自己去请他到家里来。” “这怎么行?小姐!你不能一个人上街。”冬梅极力反对。 迎情只是看着她,没再说话,要她自个儿选择。 冬梅咳了几声,只得道:“好吧!奴婢去就是了。”她实在不爱去看大夫,可现在也只能乖乖听话了。 迎情这才满意地点头。“走吧!”她撬着冬梅,怕她没力气走路。 “小姐,奴婢的身子没这么娇贵。”她虽然不舒服,可还不至于走不动。“小姐,姑爷不爱你出去走动,咱们还是等他回来再说好了。” 迎情蹙起眉。“你是怎么了?像是我一出去就会出事似的,以前在舅舅家中时也没这么多限制,怎么现在我连出个大门,你就担心这担心那的!” “小姐,您以前出门都是坐轿子,可比现在安全多了。”她又咳了几声。 迎情叹口气,已懒得再跟她争辩。“走吧!” “姑爷现在又不是没钱,怎么就没想到要替小姐备轿子和轿夫?” 迎情走出屋子说道:“我不需要那些东西,我可以跟别人一样用走的。” 两人才刚走出去,就瞧见意婕朝她们奔来。 “表姊”她气喘吁吁地在两人面前站定。“你们要去哪儿?我正打算来找你们。” “意婕小姐。”冬梅欠身行礼。 “府里出了什么事吗?”迎情问道,不知她为什么这么着急的跑来。 “没事,是我在家里闷得慌,所以来找你解闷。”意婕笑道:“顺便再来瞧瞧那神奇的盆子。” “你没将这事告诉人吧!”迎情不放心地问。 “没有。”她摇头。“虽然有几次憋不住,想将这事说出来,可我还是忍了下来。” “这事非同小可,你绝对要守口如瓶。”她又不放心的叮咛了一次。 如果这事传了出去,只怕会引来事端,那铜盆虽不能聚集“财物”,但却能聚集“食物”,在这世上恐怕找不出第二个,算是独一无二,自然会有人想将之占为己有,到时只怕麻烦会层出不穷。 “我知道,你说了很多次。”意婕嘟嘴说道。 “就怕你性子急,说溜了嘴。”迎情心中担心的就是这点。 这时,冬梅猛地打了一个喷嚏。 “我要带冬梅去看大夫,她的风寒像是加重了。”迎情说道。 “表姊夫不是不喜欢你出门吗?”意婕说道。 “我一会儿就回来,他不会知道的。” “那我跟你们一块儿去。”意婕高兴地道,人多热闹,她最喜欢上市集晃晃了。 于是,三人往大街上走去,迎情问道:“舅舅和舅妈好吗?” “还不是老样子,不过,自你嫁出去后,他们倒没再争执了。” 迎情明白地点点头。舅舅向来疼她,每回为了她的事和舅妈有所争执时,她总是觉得过意不去,舅妈当初要将她嫁给顾向扬时,舅舅也是反对,说担心她嫁得不幸福,她知道他一直希望她能嫁入书香世家或是大户人家,不用吃苦,但后来还是她表示不在意,舅舅才勉为其难地答应。 三人一路上闲聊着,约过了一刻钟,便来到“长春堂”,没想到却在门口遇上孔老爷和孔兰馨。 “孔爷爷也来看病吗?”迎情笑着问道。 孔老爷一见她,忙吓得退了一步。“嗯……是……”他神情慌张地拍拍了曾孙女的手,示意他们快些离开。 “最近身子骨好吗?”迎情又问,瞧见他有些惊慌失措。 “我祖爷爷很好。”孔兰馨应了一声,但言词冷漠。“我们先走了。” 意婕看着他们匆忙离去的背影,纳闷地道:“他们是怎么了?像是撞见鬼似的。” 迎情轻蹙眉心,并没有响应意婕的话语,只是撬着冬梅进去看大夫。 “长春堂”本是间中药铺,后来请了大夫问诊,生意较以前兴隆,现在铺内零零散散的约有十几个人。 “走了这么些路,好热。”意婕以手当扇,在脸颊旁搧了搧,今天天气还真有些闷热。“咱们去下一条食街吃些东西。” “等会儿再说吧!”迎情撬着冬梅到长凳上坐着,还要六、七个人后才会轮到她。 “反正还要等些时间,在这儿耗着好无聊。”意婕嘟嘴道。 “小姐,你和意婕小姐一块儿去吧!奴婢一个人在这儿等就行了。”冬梅说道,这里到处都是病人,万一把不干净的东西传染给小姐就不好了。 “你一个人行吗?”迎情不放心地问。 “小姐,奴婢根本没什么事。”她还是觉得自己根本不用来看大夫。 “表姊,走吧!”意婕没耐心地催促着。 迎情与她一起走出“长春堂”,两人沿着街道走,看着两旁林立的各式商店,迎情专心地观察有哪些店生意特别兴隆,以前她从不会对这种事感兴趣,但现在,她想或许能与丈夫讨论,说不定能帮上他一些忙。 一想到相公,她的脸蛋就升起一抹粉晕,虽然他总是坚持己见,难以沟通,但基本上,他真的对她很好。 “咱们去喝碗莲子汤。”意婕拉着迎情就往一个露天的摊子走去。 “坐在外头喝?”迎情裹足不前,她从没做过这种事,觉得有些别扭。 “表姊,很多人都是这样的,你就是太少出来见世面了,整天窝在闺房里,都要生绣了,我可是带你来这儿长见识的。”意婕大摇其头。 迎情笑出声,取笑道:“又说这些歪七扭八的浑话,怕都是在这儿学的吧﹗” 意婕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仍理直气壮地道:“在市集里能学的可多了。” “舅妈知道你常往这儿跑吗?” 意婕吐了吐舌头。“我每次都是偷溜出来的,娘老说要让我气出病来了。” 迎情浅笑着摇了摇头,与意婕挑了张干净的桌子坐下,听见意婕向老板喊了声,“来两碗莲子汤。” 迎情有些坐立难安,但强迫自己适应,她不喜欢相公老当她是千金大小姐,那她就得做给他看,而首先她必须先拉下身段,和一般市井小民一样安然地坐在街旁用食。 “小姐,你好面善,咱们是不是见过面?” 迎情抬起头,看见一位白面书生正站在她面前,有礼地询问,他穿著一袭淡蓝的外袍,手上拿了一把玉骨扇。 迎情蹙下眉心,摇了摇头,并未应声。 “在下姓张。”书生自我介绍。 “喂!别用这种烂伎俩搭讪,走开。”意婕冲口道,这种事她见多了。 张甫笑了笑,不以为然。“姑娘好大的脾气。” “知道姑娘脾气大就快闪。”意婕没给他好脸色,她最讨厌这种道貌岸然、假惺惺的书呆子。 “是小生唐突了” “别说这些恶心至极的话。”意婕手扠腰,对他怒目而视。 张甫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转身就要拂袖而去,却与端着莲子汤的老板撞个满怀。 老板惊叫了一声,手上的碗被撞翻。 迎情也惊叫出声,本能地往旁边移开,可还是因为措手不及而让莲子汤溅了一身,张甫的衣服也同时遭了殃。 “表姊”意婕惊呼,随即起身骂道:“你们是怎么回事,没带眼睛出门吗?” “这……是……这公子。”老板将责任推到张甫身上。 张甫抽出腹袋里的丝帕,递给迎情。“小姐。” 迎情起身拍掉身上的莲子,谢绝道:“不用了。”没想到第一次来摊子吃东西,竟会弄得这样一身狼狈。 “表姊,咱们回去。”意婕也让这两人坏了心情,不想再待在这儿。 “小姐,是在下的疏忽,让小生买套衣服向你赔罪。”书生欠身致歉。 “不用了。”意婕瞪着他,这人像苍蝇似的烦死了。“我告诉你,我表姊已经嫁人了,你少打她的主意。” 张甫一楞,似有婉惜之意。 迎情这时才想起今儿个因为冬梅身体不适,所以没要她替她绾发,现在她的妆扮仍像未出嫁的黄花闺女,才会让人误会。 “走吧!”迎情对意婕说道,不想再留在这儿。 意婕朝张甫做了个鬼脸后才离开。“表姊,那儿有间布庄,我记得有卖现成的衣裳,咱们去买一件换上。”她指着斜对街的店面。 “好。”迎情也觉得全身湿粘得很不好受。 两人过街进了布行后,选了件淡绿色的上衣,然后走到布幔后换衣。 她才刚卸下襦衣,便听见意婕的叫声,“表姊夫。” 迎情心头一震,相公……完了!如果他知道她方才让人弄脏衣裳,他一定会对她说我不是告诉过你,市集里人多,不适合你出来;这样一来,他可能更坚持自己的想法,认为她该乖乖的留在家中,她……她不能让他发现…… 顾向扬自对街走过来,意婕这时才想起大事不妙,她忘了表姊夫不喜欢表姊出来,如果被他知道就不好了,她可不想他们两个人吵架。 顾向扬踏进布店内,瞄了一眼店内的顾客,没瞧见妻子。 “表姊夫,你怎么在这儿?”意婕随便找个话题说。 “迎情呢?”他皱眉,方才他明明有看见她的背影。 “表姊?她不是在家吗?”意婕有些心虚的说。 迎情听得心惊胆跳,意婕怎么扯谎?本来她想把脏衣服换下,不让相公知道就好,可如今意婕撒了谎,那她势必不能让相公瞧见她……唉!怎么事情变成这样? 顾向扬听见这话,眉毛挑了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说谎? “我刚刚好象瞧见她的背影。”他的眉挑得更高。 “哈!哈!”意婕尴尬地笑了两声,脑袋儿一溜,又道:“你一定是看错了。” 她抵死不承认。 顾向扬没理她,只是在布店绕了一圈,而后询问店家:“方才同这位姑娘进来的姑娘呢?” 意婕向老板使了个眼色,可惜他没收到,“她在里头换衣裳。”他指着身后的布幔。“好标致的一个姑娘呢!”布行老板笑了笑。 迎情反射性地转过身子,急急忙忙的想穿上干净的衣棠,却听见老板叫道:“公子,你不能进去。” “她是我妻子。”顾向扬冷冷地瞪了店主一眼。 “完了!”意婕吐一下舌头。“东窗事发。” 顾向扬拉开布幔,以高大的身子挡住店内客人好奇的窥探,他一进去,便拉好布幔,瞧见妻子背对着他正在与襦衣奋斗。 “需要帮忙吗?”他沉声道。 迎情听见他的声音时震了一下,感觉他就贴在她身后,近得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和气息。 “不用了,我能自己来。”她低声道。 “转过来。” 迎情叹口气,低头转过身子。“相公。”她柔柔地唤了一声。 他抬起她的下巴。“为什么跑到这儿来?你答应我待在家的。” “我什么话也没答应。”每次和他说到最后,她都只能无言,因为不想和他争吵,可这并不代表她认同他的话。 顾向扬皱一下浓眉,不吭一声,只是盯着她的双眸。 迎情又叹口气,感觉到他的怒气。“冬梅病了,我带她来看病。”她不自觉的抚上他的手臂,试着安抚他的情绪。“我们回去再谈。”这里是人家的商铺,总不能窝在这儿谈家务事。 他替她拉拢衣裳遮住她雪白的肌肤。“为什么要换衣裳?”他的手掌贪恋地抚过她赤裸的腰侧,见到红霞染上她的脸。 迎情一时之间想不出好理由,只是轻推他的胸膛,羞涩地道:“你先出去,外头的人一定在窃窃私语了。” “要说就让他们去说。”反正他们已经是夫妻了,同处一室并没有任何不妥。 “你老是这样,总是一意孤行地要我听你的话,可我的话你却一句也听不进去。”她蹙一下眉心,抱怨道。 他沉下脸,瞄到墙上挂着的湿衣。“先回答我为什么要换衣裳?” 她又叹口气。“因为我不小心弄湿了衣棠。我和表妹去喝莲子汤时,老板不小心打翻了碗,所以……”她没再说下去。 “你在路边摊吃东西?”他诧异地道。 “别再说我是个千金大小姐,不该做这不该做那。”她拢着双眉,不想听这些。 他替她系好衣带,俯身在她嘟起的唇上印下一吻。“你本来就是千金大小姐。” 他用力地搂着她亲了一下,示意她别再跟他争辩。 迎情抱着他,在他怀中叹口气,她到底该怎么跟他说他才听得进去?他真是她见过最死脑筋的人。 “你怎会在这儿?”迎情问道。 “我来买明天开张时要用的鞭炮。” 他摸摸迎情乌亮的青丝,她绾发时成熟抚媚,放下发时娇艳动人,而且会让他想起与她缠绵时,她漆黑发丝流泄在雪白肌肤上的模样。 迎情感觉到他炽热的眼神,脸蛋泛起红潮,每当他这样盯着她时,她就会心跳急促。“咱们该出去了。”她连忙道,深怕他会做出不合宜的举动。 顾向扬低首,刷过她柔嫩的唇,捕捉她甜美的气息。 “表姊,你们在做什么?还不出来。” 意婕不耐烦的声音在外头响起,迎情羞红脸。“相公,该出去了。”他就挡在门口,他若不移动,她根本没法子出去。 顾向扬停下亲昵的举动,拉着她走出斗室,若再这样下去,他恐怕会克制不住想与她亲热的念头。 他真是愈来愈缺乏自制力了。 他们三人出了布行后,便往隔壁街去买鞭炮,打算买完后再绕一圈过去“长春堂”接冬梅。 大街上有着各式小摊,商品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给,迎情好奇地东张西望,觉得一切都很新鲜,上回来找相公时,并未经过这条街,所以不晓得这儿卖了许多东西,有文物古玩、旧书古画、胭脂水粉、饰品、银钗……应有尽有。 迎情沿路走,不时听见有小贩同他打招呼,似乎是旧识,看来相公以前在市集卖食时也结识了不少人,她记得有些人在婚礼上曾见过,只是他们在瞧见她时,脸色都有些怪异。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喧嚷声,迎情还搞不清楚状况,已听得表妹说道:“咱们过去瞧瞧。”她转身向后跑,往人群中挤去,她最喜欢凑热闹了。 迎情想要跟上,却被顾向扬抓住手臂。 “别过去。”只要人群一聚集,就表示有争端,而他向来讨厌麻烦事。 “可是意婕……”迎情不放心地道,目光不断的望向吵杂的人群。 “她不会有事的。”他拉着迎情往前走。 “相公……”迎情抗议地嚷了一声。“我不能丢下意婕,相公……” 顾向扬叹口气,将她拉到一旁。“在这儿等我。” “你要去哪儿?”她疑惑地问。 “抓她回来。”顾向扬往回走,他妻子的表妹真是个麻烦精。 这时,意婕挤在人群中,正兴味盎然地看着两个陌生人争吵,他们几乎就要拳脚相向了,她看得众精会神,突然,她发现自已被往上提,下意识地尖叫了一声。 “啊放开我”意婕大叫,她一抬头,发现表姊夫竟抓起她的后领,像拎小狗一样的拎着她。 “你放开我。”意婕挣扎着说。 一旁围观的人也因这景象而楞住,随即哄堂大笑,意婕的脸涨得像猴子屁股似的。 这时,突然有人挺身而出道:“这位壮士,请你放开她。” 顾向扬看着挡在他面前的人,是个文弱书生。 意婕楞了一下,是方才那位白面书生张甫。 瞧见相公粗鲁举动的迎情立刻跑过来,她没想到奇+shu$网收集整理相公竟会这样对表妹。 “你快放开意婕。”她急忙道。 张甫一瞧见是她,连忙叫道:“姑娘,别过去。”他不假思索地便抓住她的手臂,担心她被眼前的粗人一并擒住。 迎情错愕地望向张甫,还未说话,已让相公粗鲁地抓了过去。 顾向扬沉着一张脸,怒视眼前的张甫。 “你好大胆,还不快放开小姐。”张甫以玉骨扇指着顾向扬。 这时,意婕早已被顾向扬丢在一旁,她差点笑出声,这笨蛋书生很显然的搞不清楚状况,竟然还想英雄救美!不过,她当然不会“好心”地解释,这一切真是有趣极了。 “姑娘,你没事吧?”张甫关心地望向被抓住的迎情,厉声对顾向扬道:“你还不快放开小姐。” “公子,你误会了” “你是什么东西!”顾向扬打断迎情欲意解释的话语,冷冷地注视着眼前的男子。 “我是姑娘的朋友,你若再不放手,我可要叫官差来了。”张甫威胁道。 “朋友?”顾向扬眯起眼,体内的怒气急剧上扬。 迎情因张甫的说词而微愕,这时的顾向扬则因莫名的原因而想将眼前的男子大卸八块。 迎情感觉到相公的怒气,连忙解释道:“相公,他不是……”她叹口气,不知该怎么说,也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生气? “你这个无赖还不放开”张甫的话戛然而止,相公……这么说这粗鲁的莽汉是…… 顾向扬冷吟地道:“我是无赖?”他上前一大步逼近张甫。 迎情急忙拉住顾向扬。“相公。”她不想他与人冲突。 就在众人正专心地看好戏时,突然间有人大叫道:“小偷小偷” 一个骯脏的少年条地自人群中窜出,迎情转过头,就见那偷儿自身后冲来,她还没反应过来,便已让顾向扬抱着移到一旁,避免被撞上。 张甫跳出去拦住小偷。“站住” 偷儿一个煞不住脚,将张甫撞倒在地,顾向扬心里闪过一丝快意,暗忖:不自量力的家伙!不其然的,他想到十几天前也有一名书生想行侠仗义,却落得相同的下场……想到这儿,他忽然觉得这两个人的面貌有些相像。 小偷在撞倒人的瞬间,又迅速跳起,敏捷地抽出怀中的匕首,挥开想擒住他的人。 迎情被吓了一跳,紧紧地抓着相公,她没想到那人身上会带武器。 顾向扬低头看了迎情一眼,突然想到这次的经验,或许能让她见识到市集有多危险,这样一来,她以后就不会再跑出来了。 “走开”少年挥舞着手中的匕首。 顾向扬弯下身,捡起张甫被撞倒时掉落的扇子,迎情纳闷地看着他,只见他扬起手,对她道:“这种事在市集里虽然不是常常发生,可也有不少类似的状况。” 他一甩手,准确地丢出扇子,击中小偷的手腕。 迎情只听见那小偷痛呼一声,匕首掉落,众人连忙将他擒住。 意婕拍拍手。“表姊夫,没想到你也有两下子。”今天可真是有趣。 “你这粗人怎么丢我的扇子!”张甫叫道,好个无礼的家伙。 顾向扬瞄他一眼,眼神冷冽。 迎情不悦地对张甫道:“请你不要辱骂我家相公,他不是无赖,也不是粗人。” 她走上前捡起扇子,递还给他。 张甫正要接过时,却让顾向扬抢先一步劫走。 “相公?”迎情不懂他要做什么。 顾向扬扬手将扇子丢向前,不小心击中一人,那人大叫一声,回头吼道:“谁?谁丢我?”他的眼睛几乎要喷火,怒气冲冲地捡起地上的扇子。 “你可以去领回失物了。”顾向扬一脸挑衅的挑眉看向张甫。 “你……你……”张甫气得怒火攻心。 意婕则在一旁哈哈大笑。 迎情忍住笑,对相公皱了皱眉。“相公,你……”她话未说完,便再也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在下真为姑娘觉得惋惜,竟然嫁了这样一个鄙夫。”张甫脸色铁青地说,这人的行径和野蛮人一样。“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迎情因他的话而生气。“你说得太过分了。” 顾向扬往前一步,脸色严厉。 张甫后退一步,警戒的说:“君子动口不动手。” “相公。”迎情急忙拉住他。“别与他一般见识。”她不能让他与人动手,律法里明文规定:在市集中与人滋事是要受杖刑的。 顾向扬仍抓起张甫的领口,迎情叫道:“官差来了,快放手,相公。”她瞧见差爷正朝这儿走来。 “你最好别太过分。”张甫喊道:“再不放开我,你就等着吃牢饭。” “是吗?”顾向扬冷笑一声,将他提起……丢了出去! “不要”迎情惊叫。 只见张甫被丢了出去,撞上迎面而来的官差,大伙儿跌成一团…… 第七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迎情蹙着眉头,忍下脾气,以还算平稳的语气询问顾向扬,殊不知这耗了她多大的力气。 她从来没这么生气过,脾气濒临爆发的边缘,甚至想对他大吼大叫,但多年来的修养让她无法放任自己使性子。 她到现在还是不相信他真的将张甫给丢了出去,他又不是不知道,这么做只有害处而没有好处。 “是啊!少爷,你干嘛无缘无故打人家?”易伯坐在茶楼的椅子上瞌瓜子,还一边检查顾向扬买回来的鞭炮。 方才意婕已迫不及等的向他报告了在街上发生的种种趣事,所以他也很好奇原因为何?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被带回官府受杖刑?”未待顾向扬回答,迎情又紧接着质问了一句,双手绞着衣裙。 顾向扬觉得她似乎有些反应过度。“那些官差我认识,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他以前曾偶然地帮官府逮住一些小偷、盗匪,所以他们不可能因为这种小事就为难他。 迎情对这个解释不满意。“如果你同那些官差没交情,你会丢张公子吗?” 顾向扬扬扬眉没说话,心里明白,不管他和捕快有没有交情,他都会像丢垃圾一样地将他丢出去。 迎情明白他的心思,不禁愠怒道:“你知不知道逞一时之勇对事情并没有帮助?”她从没想过冷静的相公会做出这种欠缺考虑的举动。 “少奶奶说的是。”易伯插嘴道。 “难不成你要我站在原地让人羞辱吗?”顾向扬沉下脸。 “少爷说的也有道理。”易伯又道。 一旁的意婕和冬梅突然噗吓笑出声,易伯虽为奴才,却一点儿下人该有的礼数都没有,不只和主人平起平坐,甚至还爱与其顶嘴争论。 “我不是这个意思。”迎情蹙起眉心。“难道你想进府衙受杖刑吗?”难道他不知道她是在担心他吗? “是啊!少爷,少奶奶也是关心你。”易伯又插嘴。 “你闭嘴。”顾向扬瞪他一眼。 易伯眨了眨眼,表情立刻转为凄楚。“老爷、夫人,你们看看少爷,他竟然这样对老奴说话……我、我不要活了……”他立刻捶胸顿足,一副寻死寻活的模样。 迎情被他吓了一跳,顾向扬则翻了翻白眼,拉着迎情往楼上走去。 “易伯他……”迎情转头看着仍在哭天抢地的易伯,却见一旁的意婕和冬梅笑得不可遏抑。“他怎么了?” “别理他,人一多,他就喜欢作戏。”顾向扬早就习以为常了。“你认识那个书生?”他突然问道,脸色紧绷。 “我不认识他。”她摇摇头,老实的回答。 “他不是妳的朋友?”他的语调有些粗嘎。 “不是。”她仍是摇首。 他将她带至窗户旁。“那他为什么说是你的朋友?” “我想,张公子只是想救我,你知道……当他以为你要对我不利时……”她想,她最好还是别说出张甫曾跟她搭讪的事。 “是吗?”顾向扬的声音出现一丝冷意,他抬起她的下巴。“那你为什么知道他姓张?”他一脸怒气,她竟然对他撒谎! 迎情一楞,没想到自己会说溜嘴。“你真精明。” “所以,别试图欺骗我。”他努力地压抑着怒火。 “我没欺骗你。”她不喜欢他说话的语气,像是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 “我是不认识他,只知道他姓张罢了。方才他曾试着接近我,所以同我说了他的姓。”她并不觉得张公子有什么恶意。 见他不发一语,迎情有些生气。“你在怀疑我的话?” “他说我是鄙夫,而你所嫁非人” “你是我的相公,不是什么粗人、鄙夫。”她不高兴地道,不懂他为什么这么说自己。 他直盯着她,突然问道:“你不觉得嫁给我很委屈吗?” “你为什么这么说?”她匪夷所思地看着他。“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是吗?”他又道,表情莫测高深。 她若有所思地望着他。“你为什么问我这些?我不记得曾经抱怨过什么,而且,我不喜欢你说话的语气。”她真的觉得他有些奇怪。 顾向扬凝睇着她半晌后才道:“我送妳回去。” 迎情因他突然转移话题而楞了一下。“为什么?” “你瞧见了,市集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所以我该待在家里,一步也不出来,免得遭受波及?”她替他接续未完的话语。 他颔首。“妳明白就好。” 她瞪他,显得有些怒气冲冲。“不,我不明白,我觉得相公太杞人忧天了,而且,我不想整天待在家里,有时也想出来走走。” “妳是大小姐” “你别再说这个!”她气得捶了他的胸膛一下。 这举动让顾向扬诧异的挑起浓眉,迎情自己也吓了一大跳,她怎么会如此失礼? “对不起。”她立刻道歉,随即挫败地叹口气。“我很抱歉,我只是……只是不想你把我想得这么胆小又娇弱,我知道相公是为我好,可是我……”她烦躁地绞紧双手。 他注视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她突然又叹口气。“算了。”她心里好乱,根本没法子说清楚。 “顾大哥,我带了些冰梅汁来”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迎情转过头,瞧见孔兰馨走了进来,而当她看到有其它人在场时,话语立刻中断,显得有些错愕。 冬梅一见到孔兰馨,便皱一下眉头,这孔姑娘怎么老是阴魂不敬? “她是谁?”意婕问了冬梅一句,她记得方才在“长春堂”门口曾遇见她,怎么现在又出现在这儿? 冬梅低声向意婕解释。“是姑爷以前的邻居。” “怎么大家都在?”孔兰馨已恢复镇定,微笑地说:“一起喝梅汁吧!” “又有口福了。”易伯笑得很开心。 “顾大哥也一起吃吧!”孔兰馨仰头叫唤人在二楼的顾向扬。 迎情蹙一下眉头,心理更觉烦躁。“我要回去了。”她闷闷地说,转头就走,急急地下楼。 因为太过仓卒,她没留意脚下的步伐,一个踏空,整个人竟往前栽去;在她身后的顾向扬,立刻迅速往前扑去,抱住她的身子,两人一起滚下楼梯。 “小姐” “顾大哥” 迎情头晕目眩地抬起头,就见自己趴在相公的身上,她惊呼一声,“相公” “没事吧?”他关心地问,抬手抚了一下她的头发。 她摇摇头。“你要不要紧?”她紧张地道。 “我很好。”他撑起身子。“以后下楼要注意一点。”他皱眉看着她,若不是他刚好在身边,这会儿她必定受伤了,这想法让他心中一凛。 “对不起。”她哽咽着攀上他的颈项。“我太不小心了。”她差点就害他受伤了。 “这已经是第二次发生事故了。”孔兰馨皱眉说。 “小姐,你确定没摔着?”冬悔不放心地问。 迎情摇摇头,吸了吸鼻子。 “有惊无险。”意婕说道:“表姊一向都是这样。”她示意大家不用紧张。 “可是却苦了身旁的人。”孔兰馨突然冒出这句话。 “你是什么意思?”冬梅怒目相向,她从没这么讨厌过一个人,这孔姑娘怎么老爱对小姐说话带刺。 “阿兰是有口无心,没什么意思。”易伯连忙打圆场。 此时,顾向扬已抱着迎情起身,深怕她滚下楼时伤了哪里而不自知。 “相公,我没事,你放我下来。”迎情的脸蛋霎时浮起红晕,柔柔地偎在他的颈边。 “你还是待在家中让我安心得好。”他拢紧双眉,他的妻子似乎老出状况,让他放心不下。 只听得见她叹息的声音拂过他的耳畔,顺从地应了声。“嗯﹗” 孔兰馨盯着他们两人,咬了咬唇,有些……不甘心…… 夜幕降下,酷热的暑气顿时消散而变得凉爽,易伯正因为明天茶楼开张一事,而显得有些兴奋,睡不着觉。 他们终于有自己的店面了,以后再也不用日晒雨淋的卖包子,一想到此,他就笑得合不拢嘴;他们现在有钱又有事业,可以说是完全脱离了以前穷困又倒霉的日子,这就叫十年河东,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 即使是像少爷这样命中带煞的人,也不可能倒霉一辈子的。 他笑咪咪的擦拭手上的铜盆,现在再也不需要用这个聚“饱”盆了,以前是他们没钱,所以得靠它聚集食物,可现在他们有的是钱,甚至多得在不完,也该将它束之高阁了,正表示“贫穷”的结束。 易伯弯下身,将铜盆放在橱柜最深处,而后关上木门。他直起身,伸个懒腰,走出厨房,抬头望了一眼明月,今晚的月亮还真圆,不过看看时辰,他也该休息了。 正要回房睡觉时,突然觉得方才那一剎那间,屋顶上似乎闪过一道黑影,他揉揉双眼,想看个仔细,并叫道:“谁,谁在那里?” 话才说完,突然,身后架起一把冷冽的刀。 “别出声。” 易伯感觉到额上冷飕飕的,恐惧地道:“你要做什么?”他看见自屋顶上跳下一名蒙面的蓝衣人,手上拿着一把大刀,易伯心想,自己颈子上的应该就是这个东西吧! “钱放在哪儿?”身后的黑衣人沉声道。 “钱?什么钱?我哪有钱?”易伯装傻的说。 “别装蒜。”大刀贴得更紧。“县城里谁不晓得你们最近发了财,得了笔丰厚的嫁妆,听说有好几箱金子。” “这……这怎么可能?”易伯呵呵干笑两声。“是有不少银两啦!可没半个黄金。” “少给我打马虎眼,钱呢?”他低喝道。 “大爷,您行行好,我们这屋子里哪能藏得了钱,现在这世道不安宁,早换成票子了。”易伯感觉刀子又紧了一紧。 “带我们去拿!你最好乖乖听话,别耍花样,我们不想伤人,只要钱财,可我们若是被逼急了……” “我知道、我知道。”易伯打断黑衣人的话。“性命要紧,性命要紧。”可他心里却在哀号着他要破财了。 “走!”一名黑衣人架着他往前走,另一名则左右张望,小心戒备。 “那放票子的箱子在我家少爷那儿。”易伯说道,领着他们走到一个房门前停下。 另一名蓝衣人以大刀第入门缝中挑开门栓,轻轻的推开门,只见屋内漆黑一片;蓝衣人慢慢地走进去,才踏入,自门后探出一凌厉的手刀劈下,正中他的手腕,只听见“锵!”一声,大刀落至地上,顷刻间,他被人踢了出去。 他叫着撞上易伯和同伴,三人跌成一团。 顾向扬走出屋外,上身赤裸,只穿著长裤,在月光的照射下可看出他脸色严厉、双眸冷然。 被撞倒的蓝衣人迅速跳起,对他挥拳相向,顾向扬一把抓住他的拳头,打上他的腹部…… “别动,否则他就性命不保。”另一名黑衣人已爬起,紧抓着易伯,大刀还是紧抵着他的颈项。 “少爷,你打错人了,你应该打我后面这个。”易伯苦着一张脸说。 这时,对面的一扇门打了开来,冬梅被喧闹声吵醒,她揉揉双眼,往园子看去,瞧见混乱的情景,立即尖叫。 “别叫,再叫我就杀死她!”黑衣人喝道,大刀的银光在月光下闪动。 冬梅立即住嘴,用双手捂着嘴巴,害怕地点头。 顾向扬扭过另一名蓝衣人的手。“你不顾同伴的性命吗?”他用脚勾起地上的大刀,架在蓝衣人的脖子上。 这句话让他迟疑了一下,但他随即冷笑道:“我是在乎,不过,你可能更在意这老人的性命。”他的手一紧,易伯的脖子上立刻出现一条血痕。 “少爷”易伯哀叫出声。“老奴还没过够好日子,你可则让老奴含恨而终。” 顾向扬皱眉,将手上的大刀拿开,蓝衣人立刻反过身,报复性地打了顾向扬一拳,顾向扬闷哼一声,不过并未受到什么严重的伤害。 “好了。”黑衣人阻止同伴,他向蓝衣人使了个颜色,蓝衣人立刻拾起刀子,走向惊恐慌张的冬梅。 冬梅被吓得倒退一步。“你要做什么?”她尖叫道。 “再啰唆就杀死你!”蓝衣人抓过冬梅,将刀子架在她的头上。“走。”他推她往顾向扬的房间走去,人质最好集中才容易控制。 黑衣人将易伯一并交予同伴看管,而后以刀指着顾向扬。“快把钱交出来。” 他示意顾向扬进屋去。“我们拿了钱就走人,只要你们乖乖的不要花样,没有人会受到伤害。”他保证道。 顾向扬没应声,只是走到床边的屏风拿下上衣,掏出腹袋内的钥匙。 黑衣人看着屏风上另一件女人的衣裳,脑筋突然一转,问道:“还有个女人呢?” 顾向扬身子一僵,转身冷冷地看他一眼。 这时,缩在衣橱内的迎惰,心脏狂跳,手心冒汗,一刻钟前,她突然被相公摇醒,在她还迷迷糊糊的情况下被塞入衣柜中,他还警告她不可出声。她窝在这里,听到一切的经过,才知道有盗匪闯入。 他们就要被劫掠了! 而当那个邪恶的坏人问到她在何处时,她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口,下意识地更往内缩,怎么办…… “你们不是只要钱吗?”顾向扬冷声道。 “我是要钱,不过,我喜欢掌控一切。”黑衣人冷冷一笑,他要每个人都在他的视线内,以防有状况发生。 他走到这屋内唯一可以藏人的衣橱前,一旁的冬梅紧张的咬着自己的手,小姐…… 顾向扬抓着手上的衣服,表情冷然。 黑衣人一面打开左边的衣橱检查,一面注意顾向扬可能的举动,怕他在他身后搞鬼。 黑衣人瞄了一眼衣橱后又关上,伸手打开右边的衣柜只见一名娇美的女子就缩在衣橱的角落,正害怕地望着他,美丽的面孔苍白无血色。 “原来你在这儿。”黑衣人冷笑道:“出来。”他转向顾向扬。“你的妻子还真是标致动人,听说她会克夫是吗?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杀你的,只要你把钱交出来,包准让你们夫妻快快乐乐的在一起。” 顾向扬没应声,只是盯着迎情自衣柜中钻出来,当他瞧见她的手上握着的那样东西时,立刻全身绷紧。 迎情在走出来的剎那,便一鼓作气地将藏在身后的东西丢出,砸向黑衣人。 顾向扬也在瞬间做出反应,他趁黑衣人大叫着倒退一步时,将手上的衣服甩出,缠住黑衣人手上的大刀,而后一个跨步上前,旋身踢开因一时错愕而来不及反应的蓝衣人,让他猛地撞上门板。 易伯基于前次的经验,立刻闪开,免得被撞倒,他随手拿起屋中任何可用的东西丢向蓝衣人。 “快帮忙。”易伯对还待楞在原地的冬梅喊了一声,她立刻加入攻击行列。 这时,顾向扬和另一名黑衣人展开打斗,迎情惊慌地往旁边躲,当她瞧见丈夫被击中一拳后,她立刻叫道:“不要打我相公。” 她第一次觉得如此气愤,弯身捡起方才她用来丢黑衣人的凤冠,猛地砸向他的背。 黑衣人反射性地一甩手,打上迎情的脸,她立刻跌倒在地,眼盲金星,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一片。 顾向扬顿时怒火中烧,他狠狠地揍上黑衣人的下巴,黑衣人撞上圆桌,桌椅立刻翻倒,茶杯与茶壶碎了一地。 “小姐”冬梅尖叫着奔过来扶起迎情。 “我没事,快去帮忙。”她摇摇头,想让脑袋清醒些。 这时,易伯已拿到大刀,他立刻将刀子抵住蓝衣人的颈项,大叫:“我砍死你这个兔崽子。”他猛地挥向他的脖子。 蓝衣人大叫,迎情也叫道:“不可以。” 只见那刀子重重地砍上他的脖子…… 蓝衣人吓得两眼一翻,尿了裤子,易伯忍不住哈哈大笑。“怎么样,恐怖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拿刀子架在别人的脖子上。”其实他方才用的是刀背,不过想吓唬他罢了。 “少奶奶,你还是叫少爷赶快停手,他要打死人了。”易伯提醒道,少爷现在可是心头有一把火在烧,都要打出人命了。 迎情连忙走上前,拉住相公的手臂。“相公,别打了。” 顾向扬又狠狠地揍了他好几拳后才停手,这该死的人渣! “冬梅,快去厨房拿绳子。”迎情吩咐道。 “是,小姐。”冬梅急急忙忙的跑了出去。 顾向扬转向迎情。“你怎么样?”他的声音紧绷,脸上仍是杀气腾腾,恨不得能宰了躺在地上的黑衣人。 “我很好。”迎情抚了抚丈夫的手臂,示意他冷静下来。 顾向扬暴怒的情绪这才收敛了许多,他对只着单衣的迎情道:“去穿衣服。” 她身上轻薄的单衣让她曲线毕露,他不要其它人瞧见她诱人的模样。 迎情这才注意到自己衣衫不整,她涨红脸连忙躲到屏风后头去。 “绳子拿来了。”冬梅边走边喊,急急忙忙地冲进来,手上拿了两捆粗绳,一捆交给易伯,一捆交给姑爷。“小姐呢?”她左右张望。 “我在穿衣裳。”迎情在屏风后喊道。 顾向扬抓起黑衣人,将他的双手反扭在身后,这时,地上的黑衣人孤注一掷地往后向他撞去,做最后的反击。 迎情听见声响,急忙冲出,见到两人又扭打成一团,冬梅尖叫了一声。 迎情又要奔上前帮忙,却被顾向扬吼住:“别过来。”他反手打上黑衣人的面门,让他后退一步。 迎情瞧见地上横躺在一旁的大刀,她立刻拾起。 “小姐,你要做什么?”冬梅叫嚷道。 “我要帮相公。”她拿起沉重的刀子。 这时,顾向扬将黑衣人踢出房外,回身时就见迎情不稳地拿着大刀冲上前,他右手一伸,揽住迎情几乎要跌倒的身子。 当顾向扬抓住迎情时,迎情手上的大刀也在同一时间滑出,她尖叫一声,就见那刀子笔直的飞出,而后落在黑衣人的双腿间。 第八章黑衣人当场吓得屁滚尿流。 迎情一想到当时的景象便忍不住想笑,可现在她却连笑都没办法,因为她的左脸红肿一片,隐隐作疼,尤其是当危机过后,她整个人松懈下来,才感觉到左脸泛起的痛楚。 她甚至不想费力的去照镜子,因为她知道自己看起来一定是糟透了。她来来回回地在房内踱步,无法排除心里的紧张,她决定找些事做,于是将倾倒的椅子扶正,而后奋力地想抬起圆桌。 当顾向扬开门而入时,见到的就是这幅景象,他的妻子正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奋力地与桌子搏斗。 他走上前,扶起厚重的木桌。“不是要你乖乖地坐着别乱动吗?” 迎情转身面对丈夫,双手环住他的背,将脸埋入他的怀中,浮躁的心这才勉强按下。“我静不下来,我的手一直抖个不停。” “为什么?”他诧异道,想抬起她的脸,她却将脸藏得更深。 她摇摇头。“我现在一定好丑,你别看我。你同官差说完话了吗?” “他们已经将人押回府衙了。把头抬起来。”他不懂她是怎么了。 “我不是存心要忤逆你,相公,可我还是希望你现在别看我,我想,我现在一定丑得像鬼。”她叹口气。“我真不应该对我的外貌这么计较的,其实,我是想问你易伯额上的伤口还好吗?”她要冬梅去为易伯包扎伤口,却三不五时听到他哀叫的声音。 “我塞了两块金子给他以后,他什么伤都好了。”顾向扬听见她轻笑出声后,脸上也不自觉的露出笑容。“你打算一直不让我看你的脸吗?” 她摇头,随即叹口气,想到自己的举动很幼稚,这才抬起头看他。 顾向扬在见到她肿胀瘀青的脸时,眉心整个纠结在一起,他真该宰了那个杂碎的。 看到相公严厉的脸和几乎打结的眉,迎情可以想见自己的脸一定肿起来了,当他抚上她的脸时,她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我去打些水来。”他忧心地蹙眉,她该冷敷一下。 她摇摇头,抱紧他。“我不要你走。”她咬一下唇。“我好怕,一直静不下心来,我的手也在发抖,而且想尖叫。” 他见她全身颤抖,立刻抱紧她。“你只是被吓坏了。” 她虚弱地一笑。“我也是这么想,我真没用,方才我还充满气力,现在却觉得快虚脱了。” 他皱眉,发觉迎情似乎快昏倒了。顾向扬拦腰抱起她,走到床边坐下,当他瞥见地上的凤冠时,说道:“你很机警,也很勇敢。” 他将她冰凉的小手放进他的衣内,迎情立刻感受到他的热度,她叹息出声。 “我一点儿也不勇敢,那时我吓得浑身都在抖,后来……后来我碰到凤冠,心想……或许能派得上用场。” “你不该冒险的。”他皱着眉轻抚她的脸。 她突然有些气愤地道:“那时我很生气,他说……他说我克夫,虽然大家都这么说,可是我不是,我……我不是……”她忽然哭了起来。“我不要你死……” 她的情绪化让他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她从来不曾这样,她向来将自己控制得很好。 “所以我……我用力丢他,我要保护你。”她抹去泪水,气愤地握紧拳头。 他因她的话而露出笑容。“我能照顾自己。” “可是我也帮上了忙啊!”她骄傲地抬起头。“我让他吓得尿裤子,而且腿都软了,根本站不起来。” 他露齿而笑。“那把刀的落点很好,若再多个一寸,他就能进宫当太监了。” 红晕染上她的脸,这才领悟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老天!她是个有教养的女子,怎么会提到“尿裤子”这种低俗的话语呢? “我……我只是要说,我很高兴自己能帮上忙。”她将脸埋在他的颈边。“我方才真的好怕,我实在太胆小了。” “你不胆小。”他低头吻她的耳垂。“你只是被吓着了。”她这么娇弱,对于方才发生的事一定心有余悸,才会有这样情绪化的反应。 “相公,他们是因为我的嫁妆来的,对吗?”她偎紧他。 “嗯!”他褪下她的外衣,沿着她的颈项轻吮。 “或许我们不该有那么多的钱。”她抚着他的胸膛,学他亲吻他的颈项。 他一怔,听见她又说:“如果再有强盗,该怎么办?”她抬头望着他。“或许,我们可以请些保镖,像舅舅家便雇了好些个人来保护宅邸。”她不想再有类似的情况发生,下次他们或许就没那么幸运了。 “你别操心这些,明天我就会去买些奴婢和家丁回来。”他在她的额上印下一吻,顺手扯下她的绣花鞋,往上抚向她光滑如丝的小腿。 迎情晕红双颊,羞怯地为他宽衣。“相公,如果我们真的被洗劫一空,你会怪我吗?” 他扬扬眉问:“为什么要怪你?” 她低下头。“因为他们是为我的嫁妆而来,我知道相公是为了钱财才娶我,若那些钱没了,相公一定会很失望。” “若是真的一贫如洗,你会失望吗?”他反问,抬起她的下巴。“你是千金大小姐,过惯了好日子” “我不是千金大小姐!”她蹙紧眉,不悦地打断他的话。“我说过好多次了,我和其它姑娘没什么不同,不管你是富有还是贫穷,你都是我的相公。” 她的话语让他露出笑容。 “我是说真的。”她扯他的上衣,表情严肃。 他俯身在她敛起的眉心上印下一吻。“如果我们真的被洗劫一空,最失望的恐怕会是易伯。” 迎情一扫阴霾的心情,绽出动人的笑靥,主动吻上相公的唇。“相公……” 她好高兴。 他卸下她的单衣,因她的主动而微笑;她也扯下他的衣裳,小手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游移。 顾向扬粗喘着将她压在身下,褪下她的亵衣,手掌覆上她的浑圆;迎情全身发热,感觉到他的唇一路吻下,引起一阵灼烫的火苗。 她模糊地想着,今天晚上她向相公证明了自己不是个娇弱、一无是处的大小姐,在危急时,她也能与他并肩作战!她缓缓露出一抹甜笑,突然觉得自己潜力无穷。 “相公,我刚刚帮上忙了,对吗?”她轻声问。 顾向扬抬起头。“什么?”他没注意到她说了什么。 迎情望着他刚毅的面孔,笑容在唇边荡漾。“没什么。” 她灿烂的笑容让他有片刻的失神,他轻抚她柔滑似水的肌肤,覆上她的双唇,汲取属于他的媚人笑意。 翌日,“迎来茶馆”开张,原本想到场的迎情因为左颊瘀肿遂作罢,她闷闷不乐地待在家中做衣裳,心情显得有些沮丧。 一直到了下午,她的心情才逐渐好转,因为相公快回来了,她希望今天第一天开张便有个好兆头,一切都能顺利,最好还有络驿不绝的宾客。 一旁冬梅的咳嗽声将迎情的思绪拉回,她关心地问:“要不要再喝碗药?” 冬梅连连摇头。“不了,小姐,那药好苦,奴婢没事,不过是昨晚让那盗匪吓破了胆,所以身子不舒服。”她拿出绣巾,以帕子掩口又咳了几声。 迎情理解地点了点头,昨晚她也是很害怕,不过,因为有相公在身边陪伴,她才能很快的摆脱不安惶恐的情绪。 “表姊、表姊” 大门外传来急切的叫唤声和敲门声。 “是意婕小姐。”冬梅起身走出房,踏下中庭,前去开门。 “表姊,大哥回来了。”意婕大喊。 冬梅一开门就见意婕小姐和少爷站在门外,她立刻欠身请安。 “少爷、小姐。” “不用多礼。”黄亮的手上抱着一只红色纸盒,身上则是一袭暗绿色袍子,年约二十,长相斯文俊秀,身材颀长,与父亲黄众山长得有几分神似。 迎情一听到表妹的喊叫,立刻跑出房,在见到黄亮时露出了一抹笑容。 “表哥。” 黄亮一踏进四合院,迎情走下廊,高兴地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黄亮原本带着笑意的脸,在瞧见迎情瘀肿的左颊时,立刻沉下脸色。“你的脸怎么了?谁打伤你的?” “不碍事,昨晚有盗匪闯入。所以” “强盗?”意婕大叫,眸子瞪得如铜铃般大。 “是啊!把奴婢都吓坏了。”冬梅心有余悸地说,她到现在仍是惊魂未定。 “我瞧瞧。”黄亮将礼盒交给冬梅,俯身看着迎情肿起的脸颊。“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有几个盗匪?”意婕一脸的好奇,急于知道经过。 “别站在这儿说话,先进屋吧!”迎情微笑道。 “快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别吊人家胃口。”意婕嚷道。 冬梅很乐意为她说明,因为她急于宣泄昨晚至今未褪的紧张感。 迎情领他们至大厅,众人坐定后,便听冬梅述说昨晚的事。 半晌后,冬梅才拍拍胸口,以略带尖锐的声音说道:“奴婢只要想到那把刀冷冷地架在颈子上,就忍不住寒毛直竖,易伯还让人划了个口子呢﹗” 意婕闻言一缩脖子,吐了吐舌头。“真恐怖!” 黄亮则蹙一下眉头。“这两个贼人还真是胆大妄为。” “相公说他以前也遇过偷儿,可从没像这次这般凶狠。”迎情说。 “表姊夫没娶你之前不是很穷吗?怎么会有人要去偷东西?”意婕无法相信地摇头。 迎情浅笑道:“那偷儿本来是要去隔壁偷东西的,可当他走到相公家的屋顶时,因为瓦片年久失修,所以便从屋顶上摔了下来,掉到相公的房里。” “哈、哈、哈”意婕大笑出声。“怎……怎么会有这种……倒霉的贼……” 迎情也笑了。“相公说那小偷压坏了他房里的桌子,他还要他赔偿。” 众人一起笑出声,意婕还差点笑到滑到椅子下。 “奴婢去沏壸茶来。”冬梅笑着说,净顾着谈话,她都忘了自己的职责。 “我也去,我要去看那神奇的铜盆。”意婕跑出大厅,往厨房走去。 “铜盆?什么铜盆?”黄亮一脸纳闷。 “不,没什么。”迎情笑得有些尴尬,表妹怎么就这样莽撞,才叮咛过她,她又忘了。“表哥这次出外可还好?”她连忙转移话题。 一提及此,黄亮立刻道:“我带了些小东西回来。”他打开盒子,里头装了各式的翠玉、玛瑙和一些罕见的珍珠。“本来是想送你当作定情礼,不过现在只能当是我补送给你的结婚礼了。”他微笑道。 “不,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迎情摇摇头,盒子里的东西个个价值不菲,她不能收。 “不必跟我客气” “既然这样,少奶奶就收下吧﹗” 迎情转过头,就见易伯和相公站在大厅外,她立即起身,快步走到顾向扬的面前。“相公。”她露出笑容,脸蛋上有着醉人的红晕。 顾向扬却阴郁着一张脸,冷冷地瞪视着厅内的男人。 “相公?”迎情不懂他怎么臭着一张脸,正要询问时,突然发现相公身后还站着五个人,全是生面孔。“他们是……” “他们是少爷刚买回来的奴婢和家丁,甚至还雇了一个厨娘,以后咱们可享受了。”易伯笑咪咪地说。 五人向迎情行个礼,唤道:“夫人。” 迎情点个头,没想到相公真的去买了奴仆回来。这时,黄亮突然假咳了几声,迎情这才发觉自己忘了介绍他。 “表哥今天回来,所以来看看我。”她对顾向扬说道。 顾向扬没说什么,只是与黄亮点个头,表情莫测高深,不过却已打从心底讨厌这个人。 “我外出了些日子,没想到一回来迎情已嫁人,还着实吃了一惊。”黄亮微笑以对。 “我想也是。”顾向扬扬起眉,眼神冷鸳,极力克制心中的不快,他根本不想站在这里与他寒暄。 “今天生意好吗?”迎情碰了一下相公的手臂。 他低头看着妻子,眉头皱得像要打结。“很好。” 迎情很难将他的表情与答案连结在一起,如果生意兴隆,那他不是应该很高兴吗?怎么一副暴怒的样子?实在很令人费解。 “少奶奶,等会儿老奴再告诉你咱们今儿个生意有多好,现在老奴得安排他们去干活了。”易伯笑呵呵地领着仆人离去。 迎情揽着顾向扬的手臂进厅。“你们怎么进来的?”她根本没听到他的叫门声。 “大门没锁。”他说道。 迎情一怔,心想,大概是冬梅忘了,她当时只顾着说昨晚盗匪闯入的事,才会忘了上门栓。 黄亮看着他俩,正要说话时,突然听到金属掉落的“铿锵”声。 “哎哟﹗” 迎情一听见意婕的哀叫,立刻跑出来,就见意婕与易伯撞在一块儿。 “我的骨头散了。”易伯哀嚎着。 一旁的仆人立刻将他扶起。 迎情走上前,问道:“怎么了?” 易伯抚着被撞疼的额头,抱怨道:“意婕小姐,你走路也别这样横冲直撞的,我这把老骨头都要让你给拆了。” 意婕此时也已站起身,不好意思地道:“我煞不住脚。” “意婕,也不改改性子,你啊……”黄亮摇了摇头,他这妹子个性莽撞,怎么都改不过来。 “人家可是为了让你看……啊……盆子呢?”意婕怪叫一声。 “在这儿。”一名男仆捡起掉落的铜盆。 “还好,可别摔坏了。”意婕接过盆子,小心地检查。“不知道是谁把它藏起来,让我找了好久” “意婕。”迎情打断她的话,她再这样不知节制地说下去,秘密都让她给泄漏了。 意婕这才发现怎么突然跑出这么多人,急忙捂住嘴巴,免得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迎情下意识地望了丈夫一眼,却见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意婕手上的铜盆。她在心中叹口气,相公一定认为是她将秘密泄漏给表妹知晓的。怎么办呢?她现在真觉得自己有口难言。 “意婕小姐,你拿这破玩意见做什么?还给老奴吧!”易伯不动声色地伸出手就要接过。 意婕摇摇头,紧抱着铜盆,她还没拿给哥哥开开眼界呢! “这才不是破玩意。”她反驳道。 “意婕。”迎情加重语气唤道,并向她摇了摇头。 意婕这才扁扁嘴,心不甘、情不愿地交出去。 黄亮纳闷地道:“你也真调皮,拿个破盆子做什么?”他真是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意婕大声反驳。“它才不是破盆子,它能” “意婕。”迎情不自觉的放大嗓子。 她再次心不甘、情不愿地跺了跺脚,这才不再开口。 易伯拿着盆子,对身后的仆人说道:“走吧!” 黄亮不解地看着这一切。“怎么回事?”他发现意婕和迎情之间似乎有什么秘密。 “没什么。”迎情不自然地笑了笑。 “我也该回去了。”黄亮说:“你也知道,再不回去,娘恐怕要生气了。” “喝杯茶再走吧!”迎情说道。 “不用跟表哥这么客气。”黄亮微笑着。“她出来好一会儿了,qi書網-奇书再不回去,娘要摆脸色给我看了。”他一回来便想往表妹这儿跑,母亲已有微词。 “我明白。”迎情颔首,不再挽留。 “走吧!”黄亮对妹妹说道,往大门走去。 “噢!”意婕不甘愿地应了一声,原本是想让哥哥开眼界的,却无功而返。 临走前,黄亮对一直站在一旁未吭声的顾向扬说道:“好好照顾迎情。” “她是我的妻子,我自然会照顾她。”他的语气显得有些冲。 黄亮疑惑于他的语气,他似乎对自己有敌意,从一刚开始就没好脸色。 “明天我再来看你。”黄亮对表妹说道。他决定弄清楚是怎么回事,若是顾向扬对表妹不好,他绝不会让她待在这种丈夫身边的。 闻言,顾向扬沉下一张脸。“没这个必要。” 迎情被丈夫冷峻的口气吓了一跳。“相公。”她抬头看向他,不懂他怎么回事。 “表姊夫,你是不是不欢迎我们?”意婕皱起眉。“我知道了,你不想我碰你的铜盆对不对?小气鬼” “意婕。”迎情出声阻止,她怎么又提这事。 “不说了。”意婕一跺脚,气嘟嘟地跑出去。 “意婕”黄亮唤道:“真是的,怎么每回见到她,她就比上一次更野。”他摇摇头。 “意婕只是性子急。”迎情蹙起眉,担心表妹会口无遮拦地将铜盆之事说出。 “表哥还是去拦着她吧!她这样横冲直撞,到时又撞了人。” 黄亮做颔首,但在临走前,仍道:“我明天再来看你。”不给两人回答的机会,他便率先走出大门。 迎情叹口气,转身面对脸色严峻的丈夫。“你在生气?”她忧心地蹙眉。 “我不该生气吗?”他冷着一张脸,一回来就瞧见妻子与陌生男子共处一室,他当然生气。 迎情又叹口气。“我很抱歉,你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可这件事不是像你所想的” “是吗?”他打断她的话,眼神冰冷。“我倒觉得一切再清楚不过,你是我的妻子,我不准你再见他。” 迎情楞住,一脸茫然。“什么?谁?”而后她突然恍然大悟。“你是说表哥?” “还有别人吗?”他怒道。 他的怒气让她错愕,他从来不曾这样对她说过话。“我不懂。”她蹙起眉,试着厘清这一切。 “我不许你们再见面。”他重申立场。 他的话让迎情摇头。“你让我想想……” 她的话语让他更加生气。“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他厉声道。 迎情盯着丈夫盛怒的脸,突然,事情在她面前清晰起来,她讶异地睁大眼,而后又蹙一下眉头。 “我明白了。”她不悦道:“相公以为我和表哥有暧昧吗?”她生气地握紧拳。 “过去的事我不想追究,可你现在是我的妻子” 迎情的拳头突然落在他的身上,他讶异的看着她对他怒目而视。 “原来这就是你有时会怪里怪气的原因,你为什么不问我?就会在心里乱想。” 她从没这么生气过,发泄似的又捶了他好几下。 他抓住妻子的拳头。“什么意思?”他一脸不解,难道他想偏了? “我同表哥没有任何暧昧,若我对他有感情,又怎会嫁给你?”她气愤道。 他见她怒气冲冲的模样,不由得更加纳闷。“他不是跟你提过婚事?还有那盒子里的东西,也原是要送你当作定情物。”他不可能听错。 “小姐,你怎么站在大门口,少爷和意婕小姐呢?”冬梅站在廊庑,朝他们喊道,她的手上端着漆盘,上头盛着一壸茶和许多糕饼。 “他们回去了。”迎情深吸一口气,以平稳的语气说道。 “为什么?”冬梅惊叫,她在厨房不过待了片刻,怎么人就走了? “妳先下去。”顾向扬皱皱眉。“我有话和夫人说。” 冬梅楞了一下,才应道:“是。” “你不需要这么疾言厉色地对冬梅说话。”迎情蹙眉提醒他。 “你的话还没说完。”他不想管其它事,只想她快点导入正题。 “你为什么不早些问我﹖﹗”对于此,她仍是不满。“表哥是同我提过婚事,但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只是不想舅妈将我草率的嫁人。” “所以他要娶妳?”他挑眉。 “你不相信我?”她则蹙眉。 “这听起来不合理。”他实事求事地说。 “表哥自然有他的道理,打个比方来说,相公娶我是为了钱,不是为情,对吗?”见他颔首后,她又道:“而表哥想娶我是因为他觉得这对我们两人都有益处,也不是为“情”,若真要沾上边,只能说是爱护之情!” “他担心我会受“克夫”谣言之累而嫁得不幸福,所以他打算娶我,因为他能待我好,这是对我的益处;对他而言也是如此,舅妈前几个月直催他该成亲了,他想,娶进来的妻子是好是坏、性情如何,他根本无从得知,倒不如娶个他熟知的人。” “他倒实际。”顾向扬凝视着妻子说。“为什么你不答应?” “因为我不像表哥那么实际,对他只是兄妹之情,如何能做夫妻?我觉得很瞥扭。”她从小就将表哥当“哥哥”看待,实在无法想象与他共结连理的情形。 “更何况,我心里知道舅妈是绝对不会答应的。”她不想引起舅妈与表哥间的冲突。 顾向扬抬手抚上迎情的脸,未置一词,似乎仍在思考她的话。 “表哥待我极好,你方才实在不该这样没礼貌。”迎情数落道:“还有,你对我好凶。”她不悦地蹙起眉心。 顾向扬只能回答:“那时我以为” “你以为我同表哥幽会吗?”她不平地捶他一拳。“你怎么能这样误会我?” “我没有说你同他幽会。”他也皱眉解释。 “可你的眼神是这样说的。”她气恼地道:“你以为我背着你跟旧情人在一起,你竟然这样不信任我,我……我要回房了。”她转身就走。 他条地伸手抓住迎情的手臂。“我” “在我想好到底该不该原谅你之前,请你不要跟我说话。”她扬起下巴,她虽然有副好性情,但并不代表她就没脾气。 “这太荒谬了。”他因她的话而露出笑意。 “我是认真的。”她一脸严肃。“我希望你能想好道歉之词,等我的心情平静下来后。我会再听听你的说法,考虑是否该原谅你。” 顾向扬忍不住笑出声,迎情则气得涨红脸。“你……你敢取笑我?” 他不顾她的挣扎,揽她入怀。“你打算气多久?”他微笑地在她额上印下一吻,他从来不知道他温柔的妻子生起气来是这个样子,像只趾高气扬的小猫。 “在我还没原谅你之前,你不可以亲我。”她红着脸,但仍是一脸严肃。“至于我打算气多久?我不知道,不过,我会在气消之后,会要冬梅告诉你,希望你有耐心” 她的话再次被他的笑声打断,迎情的脸涨得更红。“如果你打算继续取笑我,那就请你放开我。” 他无法自己地倾身覆上她的唇,他的妻子真是可爱,让他情不自禁。 迎情根本无法与顾向扬的蛮力对抗,所以只能承受他的热情,不过,她决定不予响应,只是这决心一下子便面临艰困的考验,不久,她就沉沦在丈夫的热情中。 良久,当他抬起头时,迎情仍因他的吻而颤抖不已,她望着相公深邃的眼眸,急促的呼吸与他粗重的喘息相呼应。 “虽然……虽然我喜欢你亲我,可这并不代表我已经原谅你了。”她羞红着脸声明。 “是吗?”他浅笑着,又低下头啃咬她的红唇。 一阵麻痒让她想躲避。“我是个意志坚定的人。”她仍是坚持。 低沉的笑声在他胸腔回荡,顾向扬将唇下移至到她白晰的颈项。“我记得我们谈话之初,你说:我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为什么现在却又要我因“生气”而道歉?” 迎情搂着相公,思考着自己当时说了什么,但这并不容易,因为他一直在扰乱她的心思。 “那时我说的不是这件事,我以为……你生气是因为“铜盆”的事。”她解释道。 他因她的话而抬起头。“铜盆?” 她颔首,突然觉得有些忐忑不安。“不是我告诉意婕的,那是因为冬梅那时太害怕,以为你是妖怪,所以才泄漏给意婕知道……” 顾向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时他俩说的是完全不搭轧的两件事。 “我已经再三嘱咐意婕要守口如瓶,可她性子急,怕是再没多久便要走漏风声。”她担忧地道:“你会怪我吗?相公。” 她温柔的语调让他露出笑容,她似乎只有在不生气时才会叫他“相公”。 “我得想一下该不该原谅你?”他凝视着她,眸中带笑。 迎情的脸上立刻浮起一抹不安的神色。 他低头亲她一下。“如果我原谅你了,我会要易伯通知你,再听听你的道歉之词。”他露出笑容说。 迎情涨红脸,气道:“你……你怎么又取笑我?”她挣扎着要离开他的怀抱。 他温柔地亲她一下。“既然我们各欠对方一个道歉,那就互相抵消吧!” “这不一样,不能混为一谈。”她蹙眉。“我真的很生气。”她扭紧他的衣服。 他没说话,只是微笑地抚着她的背,听见她又说道:“而且你还不许表哥来找我,这真的是太荒谬了。” “你是我的妻子,本来就不该与其它男人共处一室。”他说道,他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表哥不是其它男人,他” “别说了。” 他低头堵住她的嘴,不喜欢她与他争辩,她一向温柔顺从,结果现在竟然为了她表哥的事与他辩驳,他自然不痛快。 迎情蹙起眉想躲开,却无法移动,他的手掌在她脑后定住,让她无从躲避。 他热情地探索着她的唇齿间,让她娇喘连连,这样的情况使她无法表达她的愤怒,他怎么能这么不讲道理?自成亲以来,她发现他总是照自己的意思来规范她,就像一只不肯妥协的骡子。 因为明白他大部分是为了她好,不想她受伤害,所以每回在与他争执后,她总是顺从地退让,但这并不代表她对所有的事都不坚持。 这回,她一定要据理力争! 第九章烛火摇曳,在壁上反射出两团如鬼魅的影子,无声无息地在黑夜中潜动。 只见冷光一闪,狱里的牢头见血封喉,来人勾起锁匙,走向牢房,放出里头的囚犯。 “快走。” 四人以飞快的速度逃出地牢,与官差边打边逃,片刻后才得以脱身。 “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要你们来探听消息,结果竟被人抓进牢里去了。” 长得高大魁梧,满脸胡须的黑衣人商虎怒道。 “出了点事。”逃犯马逵说。 “废话。”另一名瘦小的黑衣人祝非瞪他一眼。 “是我闯的祸。”另一名逃犯王骢也开口。“本想在回寨前捞点值钱的东西,结果却栽了斤斗。”一提及此事,他的声音不由得冷怒起来。 “谁要你在县城里抢东西!”瘦小的祝非责难道。 “好了,现在别扯这些,该想想咱们怎么出城。”为首的商虎说道。 “城门已关,咱们得等到明天再说。”祝非道。 “没报仇前,我不走。”王骢丢下一句,这仇他非报不可。 否则,难消他心头之恨! 自“迎来茶馆”营业以来,生意一日比一日好,易伯每天笑呵呵地数着进帐的银两,忙得不亦乐乎。 顾向扬对此并不讶异,他知道自己一定会成功,因为茶馆内提供的各式饼类、点心与包子都非常可口,是他多年来研究的成果。 以前他们没钱时,虽无法到各家食肆、饭馆品尝大厨的美食,但他们有“铜盆”帮他们制造,只要花钱买一粒有名的包子丢入盆内,它立刻会变出一大碗,他可以边吃边研究别人的做法,永远不虞匮乏。 等他做得更好时,再去别家买另一种有名的点心,而且每种只买“一个”,非常经济实惠,所以,他与易伯虽没什么钱,但始终吃得很好。 长年累月下来,县城里各式有名的点心全让他摸索出做法,不过,他当然会将它稍微改良,以创造出更好的口感,而现在他以“平价”供应,不以“高价” 推出,自然生意兴隆。 只是他最近发现,来茶馆的客人正传着他家有“聚宝盆”一事,他一直不动声色,假装没有注意到这些流传,甚至在有人禁不住好奇心而问他时,他也嗤之以鼻地否认,但这似乎还是无法停止这些谣传。 除了妻子的表妹外,那日还有他带回去的奴仆及厨娘见过铜盆,他们即使不知道铜盆的作用,但当时的情况很怪异,下人们一定也在纳闷铜盆究竟有何特殊之处,或许在大家绘声绘影、以讹传讹的情况下,“聚宝盆”的说法便不胫而走…… “顾公子。” 一叫唤声让顾向扬往门口看去,就见李捕头带着两名捕快走进客栈。 “差爷。”柜台后的易伯呵呵笑道:“今天想吃些什么?” 李捕头摇摇手。“现在是当差时间,不进去坐了,我有正事同顾公子说,麻烦借一步说话。” 顾向扬扬起眉,迈出柜台。 李捕头走至一旁后才道:“我是来警告你要提防点,昨儿个深夜,人犯逃狱了。” 顾向扬的脸色立刻冷下来,逃狱? “怎么会呢?”他严厉问道。 “有人来劫狱。”李捕头的脸色也很难看。“原本只当他们是一般盗匪,没想到他们竟与山贼有挂勾,我猜他们大概是一伙的,现下官府已贴出告示,我们会全力缉捕的。” 顾向扬面如寒霜,未置一词。 “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城里已加强戒备,那群盗匪应该不敢明目张胆地与官府硬碰硬,他们的目的不过是救人,说不定这会儿口逃出城去了” “不可能。”顾向扬冷然地打断他的话,他与那黑衣人虽只是短暂交手,可他能肯定他是个有仇必报的人,他一定会再回来找他…… 思及此,他的心猛地一抽! 迎情…… “喂!怎么了?”李捕头突然大叫。 只见顾向养毫无预警地急冲而去,他错愕了一下,随即紧跟在后追去,发生什么事了吗? 迎情微笑地抖了抖手上的袍子,露出一抹愉悦的笑容。 “完成了。”她高兴地将袍子抱在怀中,以脸颊碰触那上好的绸缎。 “小姐,您不是同姑爷呕气吗?怎么还要帮他做衣裳?”冬梅自绣布中抬起头。 “我没有同相公呕气。”迎情将衣里折好。“我只是在跟他说道理。”她起身将衣服收进衣柜里。 “可是姑爷到现在还是不许小姐出去。”冬梅说。 “所以,我还在说服相公。”迎情走回桌旁。“我相信不久后,相公就会明白他的担忧是多余的,而我必须要有耐心,这种事急不得。” 冬梅忽然笑出声。“小姐前些天不是说姑爷固执得像只骡子,拖都拖不动。” 迎情有些不好意思,当时她是动了气才说这种不尊敬的话,因为每回她才开口说不到几句,相公便会抓着她亲吻,摆明了是不想谈,所以她才会冲口而出说了这话。 他真是她见过最冥顽不灵的人! “小姐,有件事奴婢不知该不该提?”冬梅迟疑地道“什么事?”迎情抽出绣线,细心地穿过银针。 “奴婢总觉得姑爷美其名是为了小姐的安全才不让您出门,但真是这样单纯吗?或许是……因为那个阿兰……”冬梅蹙起眉,语气有些不平。 迎情楞了一下,随即浅笑道:“你多心了,相公说过,他与孔姑娘不过是以前的邻居。” “小姐,这是姑爷自个儿的说词,谁晓得……”冬梅顿了一下,又道:“好吧!就算姑爷真的与她毫无瓜葛,可您也不是没见过那个阿兰的态度,奴婢敢说,她对姑爷是有情怀的。” 迎情轻蹙眉心,在心底叹口气,这事她心里有数,但…… “我想,她只是一时之间还未适应她的“顾大哥”已娶妻成亲的事实,过些日子应该就会好些了。” “可谁晓得她会不会想坐上“二少奶奶”的位置。”冬梅仍是忧心。 迎情微笑道:“不会的,我相信相公。” “小姐” “叩、叩” 冬梅未完的话语被敲门声打断。 “夫人,用膳时间到了。” 迎情拿起绣布,说道:“等会儿再拿来,我现在还不饿。”方才她才吃了许多可口的糕饼。 “可……可是……夫人……” 门外支吾略带颤抖的声音让迎情抬起头向房门看去,觉得有些奇怪,正要询问时,突然“砰!”地一声,房门让人给踹了开来。 “啊”一见到门外站着四名手拿大刀的大汉,冬梅反射性地尖叫出声。 “闭嘴。”矮小的祝非立刻冲进来,将刀抵在她的脖子上。“老子的刀可是不长眼的,再叫就一刀杀了你。” 冬梅惊骇地止住叫声,双手开始颤抖。 迎情一眼就认出那个黑衣人。“你……” “意外吧!夫人。”王骢冷冷地笑了一声。 “进去。”马逵将一干奴仆全推进屋里。 “这就是让你栽斤斗的女人?”粗犷的商虎不住地打量眼前的女人。“长得还挺标致的嘛﹗”不过,他实在看不出她有何悍劲,这女人纤细得似乎一折就断。 迎情抑制住心中的害怕,右手直觉地将细针握在掌心。“你们在光天化日之下闯进来,难道不怕官差吗﹖” “我们当然不会让官差瞧见。”王骢向马逵使了个眼色,他立刻走出去。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门僮颤声道。 “待会儿你就知道。”王骢冷笑。 “既然你已经逃出来,为什么不快点出城﹖”迎情问道,内心害怕不已。 “我王骢向来是有仇报仇。”他走上前,逼近迎情。 她连忙自椅子上起身,节节后退。“你要做什么?” “你放心,虽然我们兄弟也想跟你玩玩,可是没什么时间了。”王骢伸手扣住她的手臂。 “你做什么?放开小姐。”冬梅叫道。 “把柜子的钥匙交出来。”王骢冷声道。 “在相公那儿。”迎情颤声说,他抓得她手臂发疼。 商虎跨步上前,瞄了柜子的锁匙一眼,举刀劈下,只听见“锵!”一声,锁匙依然完好如初。 “大哥,这锁做得很结实,劈不断的。”祝非出声道。“我试试。” 他走上前,自腰腹间掏出各式的钥匙,开始解锁,这时,马逵带着绳子和破布回来,一一将仆人捆起,并且堵上他们的嘴,只留下迎情一人。 他磨擦手掌,盯着她道:“既然二哥在开锁,那咱们干脆来找点乐子。” 迎情因他话语中的暗示几乎要吐出来。“你……”她用力挣扎,试图挣出王骢的掌握,可却徒劳无功。 王骢冷笑道:“怎么,怕了?” 迎情压下泛起的胃酸。“你说过只要钱财,不伤人的。” “我原本是这么想。”他微笑。“那天我心情好,想捞点回去,没想到要杀人,可是”他的眼神冷下。“有时好心也不见得有好报。” 这时,马逵一伸手便抓住她,迎情几乎要吐出来了,她一扬手,打算将针刺入他的手臂时,就听见“喀”的一声,大锁已被打开。 商虎对马逵道:“好了。”他的粗眉皱了一下。“都什么节骨眼了,还有心情闹,还不快去办事。” 马逵只有悻悻然地放开她,又走了出去,祝非则将箱子内值钱的东西全搬出来。 “大哥,这一笔可够咱们花上好一段时间了。”祝非首次露出笑容。 最近他们听说官府即将出动大批人马剿匪,所以派王骢与马逵来城里打探消息,结果他们竟让人抓进牢里,他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大哥来救人,没想却有此意外收获。 他将一箱金子拖出,交给大哥,还将四盒首饰一并拿出来,最后,他纳闷地拿出铜盆。 “这是什么?”祝非将破铜盆转过来转过去,看不出有何特别之处。 迎情立刻道:“那只是一个破盆子。”她绞紧双手,钱财被劫无所谓,可那是相公的传家宝,她不能让人拿走。 “如果是被盆子,为什么要摆在柜子里?”祝非直起身子,百思不得其解。 迎情正要随便编个理由时,却瞧见马逵不知在门口洒了什么东西,那味道闻起来像…… “你在做什么?”迎情想要跑过去看个究竟,却让王骢抓住。 “妳不用心急,等一下就知道了。”他冷笑道。 迎情突然间觉得怒火众烧,她一翻手,将细针刺入他的手腕。 王骢手一缩,倒抽了一口气,一甩手将她打开。迎情的颊上泛起热辣辣的痛感,她踉跄的往一旁摔倒,撞上身后的祝非,祝非让她这么一撞,手上的铜盆立刻掉落。 迎情对他们怒目而视。“你们拿了钱就走,为何要放火?”她的唇角渗出血丝。 被绑的仆人全露出惊恐的表情,也闻到了煤油的味道,他们“呜、呜”地叫着,试图想挣脱。 “本来我是想一刀杀了你们的,不过,后来我觉得这样更有趣。”王骢冷笑着。“到时,所有的人全赶来救火,乱成一片,那我们要出城也就容易多了。” “好了,别废话。”商虎抱着箱子往门外走去。“快走。” 祝非也不再管铜盆,急忙跟着离开,迎情立刻抱住铜益,将之搂在怀里。 “再见了。”王骢朝她冷冷一笑,他跨出门槛,掏出怀中的火熠子,打开盖子后,将火苗吹燃。 “不”迎情紧张的爬起来。 他的笑容益发诡谲,凝视着迎情,而后松开手,只见火熠子往下坠,掉在煤油上,火苗立刻窜起。 “不”迎情冲上前,却让火势阻挡了下来。 王骢仰天大笑,转身离开,这时的迎情已气得失去理智,她不假思索地将铜盆举起来,用力地朝王骢的头上丢去,该死的江洋大盗。 铜盆笔直地飞出去,正中王总的脑袋,他大叫一声,扑倒在地,滚下石阶,倒在中庭里。 这时,原本已经要离开的三人被王骢的哀号声吓到,回身时就看到他滚到院子里,一动也不动。 “王骢。”三人奔上前,只见他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后脑则流出鲜红的血液。 “该死的臭婆娘。”马逵大怒,转身就想杀进屋里。 “做什么?都失火了!”商虎大喝:“快走。” 祝非扶起昏迷的王骢,准备及时撤离现场。 就在这时,大门“轰地”一声,被人踹开,顾向扬冲了进来,触目所及,净是一片火海,他急得几乎要发狂。 “迎情”他大吼。 这时,正好松开众人的迎情一听到夫君的声音,立刻大喊:“相公”随即被浓烟呛得一阵猛咳。 顾向扬听到妻子的声音后,揪结的心才稍微松开。 这时,马逵第一个冲上来,口中还大喊:“大哥,快走” 商虎立刻往门口而去,却让随后赶上的官差堵住。 “别走。”李捕头立刻上前阻止。 顾向扬怒气翻腾,他闪过马逵的大刀,旋身将之踢开,此时,他无心与人对峙,只想救出妻子,这大火让他忧心如焚。 原本慌张失措的迎情在听到顾向扬的声音后,立刻镇静下来,她告诉自己,她不能认输、她不要死,她急忙将茶壶里的水倒出,却发现只剩下一点水。 “小姐,怎么办?”冬梅呛得几乎要晕过去。 一屋子的人咳得都跪坐在地上,迎情心生一计,对外大喊:“相公,将…… 咳……铜盆……铜盆……踢进来。” 顾向扬此时已打伤了马逵,正打算冲进屋内,却被火势挡住。当他听到迎情的声音有点怪异,他立刻不加细想,拾起铜盆将之丢入进屋内。 迎情边咳边捡起铜盆,将剩下不到一杯的茶水倒入,转眼间便注满了一盆的清水。 她欣喜过望,连忙将行浸湿,捂住口鼻,而后将湿布分给每个人,众人才得以喘息片刻。 他们掩鼻返到墙角,因为火势已愈来愈大。 迎情开始用水泼湿每个人,并嘱咐冬梅将被子、床单、外衣全拿出来,他们必须赶快冲出去,虽然听见外头救火的声音,但恐怕等外面灭完火,他们也已葬身火窟了。 这时,只听到外头一阵叫嚷,迎情还没反应过来,一道身影已经冲了进来。 “迎情”顾向扬大吼,找寻着她的所在位置。 “相公”她无法置信地叫嚷,随即扑进他的怀里,紧紧的抱住他。“你怎么冲进来了?”她又叫又笑,随即发现他也是一身湿。 “现在不是寒暄的时候。”他面容紧绷的一把抱起她。 此时,屋顶上的瓦片开始掉落,顾向扬不得不后退一步。 “被子。”迎情紧张的叫道,他们不能就这样冲出去。 冬梅立刻上前,将湿被子盖在迎情身上,还将铜盆拿给她。 迎情紧紧的攀着顾向扬,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抱好。”他的神色透着一丝严厉。 “嗯!”她微笑,有相公在,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顾向扬眼色一沉,条地冲出火海,身后紧跟着所有的奴仆。 所有人总算一起逃出生天。 “没事吧!”一冲出火舌的范围,顾向扬立刻拿开迎情身上的被子,神情紧张地审视着她。 “我很好。”迎情紧搂着他。“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相公。”她的双睁盈着泪水。 顾向扬将她紧紧的圈揽在怀中,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体内,当他像个疯子一样狂奔回来时,他简直不敢想象她会发生什么事,因为只要一想到她有任何闪失,都足以让他失去理智,他的心整个揪结成一团,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失去她,她对他太重要了……他不能没有她…… 迎情的双唇猛地被他覆盖,她睁大眼,只能重重的喘气,他粗鲁地动作弄疼了她的唇,可她没有闪躲,只是紧搂着他响应他粗鲁的吻,她明白他必定也还未自方才的惊吓中恢复,他们两人都需要一些安慰。 周围的叫嚣声在耳边淡去,迎情热情地与顾向扬拥吻,在这一刻,她已忘了所有的一切,大火、人群、礼教,全教她拋到九霄云外,她唯一在乎的只有她的相公,她差点就和他天人永隔了…… “轰”地一词雷声响起,雨丝开始落下,所有参与救火的人全都仰望天际,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这及时雨来得真是时候。”其中一人说道。 雨滴打在顾向扬与迎情的身上,逐渐拉回两人的神志,他粗喘地抬起头,微笑地再次轻吻她红肿的双唇,迎情回以甜笑。 “相公。”她轻叹出声,这时才回到现实之中。 顾向扬揽着迎情,转头看着已稍减的火势,只是屋子却也已烧毁了泰半,恐怕无法再住人了。 “强盗”迎情叫出声,朝左右张望。 “逃走了一个,其它三人则让官差给抓住了。”一旁的冬梅立刻道:“李捕头已经将他们全带回去了,原本他是要亲自同姑爷说的,可……” 冬梅说到这儿便已涨红脸,不好意思再说下去,她从不知小姐会这么大胆地与姑爷在众人面前亲热,她方才可是连看都不敢看呢! 冬梅这一说,让迎情的脸整个红透,几乎要着火了。她这时才猛然记起自己方才放荡的言行,老天!她呻吟一声,将脸埋入相公的胸膛里,她没脸见人了。 此时,突然一声惨叫传来,众人偏头望去,只见一位老人朝这儿齐来,口中直嚷着:“钱,我的钱” 是易伯!迎情抬头,就见易伯大呼小叫地跑来,眼看就要冲入火场。 虽然此时火势已在大雨的浇淋下几欲熄灭,可他还是让人给拦了下来。 “放开我,我的钱。”易伯大喊着。 “没了,让强盗给带走了。”一名围观的男子说道:“老伯,您别难过。” 易伯楞在当场,几乎无法立即做出反应。“啊?”不是失火吗?哪来的强盗? 迎情蹙一下眉心,深深地叹口气,望向相公,却无法看清他内心真正的想法,因为他面无表情,什么反应也没有。 “相公?”她唤了一声。 顾向扬低头望着妻子,雨水自他的发梢上滴下,让他想起他们成亲当天,两人也是淋得全身湿透。 “我们没钱了。”她的眉心忧愁地拢起。 “放心,我还养得起你。”他微笑地在她额上qi書網-奇书印下一吻,只要她没事,他什么都不在乎。“我们还有茶楼。” 迎情高兴的重展笑颜,小声道:“还有铜盆。” 至少他们不会饿死,想想,似乎也没有那么悲惨了。迎情绽出动人的笑靥,她愈来愈觉得这个“传家宝”弥足珍贵。 当火势完全被扑灭后,群众开始逐渐散去,而雨丝也有减缓的趋势,迎情见易伯呆站在废墟中,心生不忍。 “相公,你去劝劝易伯吧!”迎情忧心道。 “不用担心他,他一会儿就好了。”顾向扬说道。反正这也不是他们第一次失火、破财,易伯应该早就习惯了。 “可是……” 迎情话未说完,就见易伯突然奔进废墟中,众人一阵错愕,就见他忽地跪在地上,疯狂地挖了起来。 “快扶易伯起来。”迎情急道。 此时,站在一旁的家丁立刻上前要扶起他。 “别抓着我,我的钱。”易伯大叫,伸手挥开家丁。 迎情大惊失色,完了!易伯发疯了吗? “小姐?”冬梅望向迎情,无法抑止地起了鸡皮疙瘩,易伯怕是疯了“相公”迎情望向丈夫,不晓得该怎么办?“你劝劝易伯吧!” 顾向扬眉心紧拢,也不懂易伯是怎么回事?他的反应似乎有点异常,正想走过去时,就听见易伯突然大叫一声“啊找到了,哈、哈、哈”他笑得不可遏抑,兴奋的举起双手。 众人又是一阵错愕,只见他两手上各握着一块金子,而他的笑声回荡在废墟之间,久久不散…… 第十章“少爷,老奴这回可是跟老天爷斗上了。”易伯笑呵呵地抱着仅有的金块,嘴角都咧到耳根了。 “你是很了不起。”顾向扬瞄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藏的?” “就是上回那个盗匪拿刀差点抹了老奴的脖子之后,老奴就知道老天又想搞鬼了,祂一定是又想让咱们破财,所以,老奴就先做了准备,结果,果然让老奴猜中了。”他愈笑愈开心,还差点笑岔了气。 迎情浅笑道:“易伯,小心点,若是笑岔了气,你可就会让老天爷给招去了。” 易伯立刻捂住嘴,止住笑声。“少奶奶说得是,老奴可得好好的保住性命才行。” 迎情微微一笑,觉得易伯真是有趣。她瞄了一眼相公以前住的屋子,虽然老旧了些,不过也算是个遮蔽之所,总比在外头日晒雨淋得好。 她因为身上的湿衣而觉得冷,忽地打了个喷嚏。 顾向扬连忙揽紧她,她靠着丈夫微笑道:“我没事。”比起方才差点被烧死,这一点寒意她还受得住。 “我拿了些干净的衣里,你们快换下吧!”孔兰馨手捧着一叠衣物走了进来。 站在一旁冷得直打哆嗦的冬梅立刻接过,分给每人一件。 “谢谢。”迎情向孔兰馨点个头。 她没有响应她的话,只是道:“我去厨房里煮些姜汤让你们去寒。” 她就是无法对迎情产生好感,除了因为自己喜欢顾大哥外,她还认为迎情只会为顾大哥带来灾难,虽然她知道顾大哥对自己只有兄妹之情,她也不敢有非分之想,但她仍希望顾大哥能休掉迎情,找个更好的姑娘,以免被迎情“克死”,她真的是太不祥了。 “不用了,方才家丁已经进去张罗了。”迎情说道。 顾向阳自椅子上起身,顺手拉起妻子。“先换衣服吧!要说话等会儿再说。” 他锁着眉头,担心妻子会受寒。 迎情向孔兰馨点个头后,便同相公一起走进房里,她正想为他宽衣时,才发现自己手上始终紧搂着铜盆,她莞尔一笑,将铜盆小心地放在桌上。 “今天多亏它了。”若不是有它,她恐怕已被呛晕在火场中了。 顾向扬伸手解开迎情的衣裳,忽地托起她的下巴,这才发现她颅骨下泛着青紫。 “他们打你?”他怒道。 迎情抬起手轻碰自己的脸颊,这才想起那一巴掌。“我拿针刺了他,所以… …不过不碍事的。”他们能全身而退她已经很高兴了,不过,想到另一名盗匪的淫秽言词,又今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顾向扬以为她冷,连忙动手褪下她的衣裳。 迎情仍能感觉到相公心里的怒气,于是道:“相公,我没事,而且也已经讨回公道了,我狠狠地拿盆子砸他的头,听见他叫了好大一声,像在杀猪似的。” 她笑着拉下相公的湿衣。 顾向扬抚着妻子光滑的肩,将她揽进怀中。幸好她没事,他一直害怕自己会迟来一步,直到现在,他仍想将那些山贼揍死。 “相公,他们……还会来吗?”迎情忧心地问,毕竟有一名山贼给逃脱了,说不定他现在已回寨召集人手。“我实在没心情再同他们搏斗。” 她说得那样认真,让他忍不住笑出声。“没心情?” 他伸手轻拉她亵衣上的细绳,卸下她湿透的肚兜,当她赤裸地贴着他的胸膛时,他不自觉的倒抽一口气,感受妻子柔软的曲线。 他俯身在她的双唇上印下一吻,瞧见她的双颊染上红晕,他微笑地拿起衣裳裹住她,怕她着凉。 “官府这几日便会派兵剿匪,你不用担心。”他抽出她的发簪,让她的湿发直泄而下。 “他们让我很生气。”她打个喷嚏,依靠着顾向扬,汲取他身上的暖意。“本来我是要给你一个惊喜的。” “什么惊喜?”他挑起眉,厚实的双掌来到她的腰间,松开她的腰带,长裙立刻滑落在她的脚边。 “我做了一件袍子要给相公,结果现在却被他们放火烧了。”她接过相公递来的长裙,急忙套上,她的腿好冷喔! “妳做了一件袍子?”他定定地注视着迎情,无法自己的低头亲吻她,声音带着几许沙哑。 “嗯!可是现在让那可恶的山贼给毁了。”她抱紧他。“那时我好怕,以为再也见不到相公了,他们……他们……”她说不下去了,光是想到他们,就让她觉得恶心。 顾向扬明白她现在定是心有余悸,于是道:“他们不会再来了。”他安抚地亲吻妻子。 迎情叹息出声,让相公吻去她心中的惧意。她的心手在他胸膛上摩娑,借着他的热度驱除她体内的寒意,当他终于离开她的唇时,她已全身发热,轻颤不已。 顾向扬抱起她,她不由自主地唤了一声。“相公……” “嗯!”他将她抱至床上,拉下裹着她的上衣,热情地吻上她白嫩的颈项。 “相公,你别离开我,我担心那山贼会再回来。”她惶恐地道。“你让我跟着你去茶馆好不好?” 他停住动作,抬起头。“你不适合去那种地方。”他只想她乖乖地待在家里等他回来。 迎情蹙一下眉心。“相公,我真的好怕那山贼会回来。”她颤抖地将脸埋在他的头边。 顾向扬抚着妻子滑嫩的肌肤,眉头深锁。 “等山贼被官兵剿灭了之后,我就待在家里,好不好?”她望着相公,一脸期盼。“我会静静的,你甚至不会感觉到我的存在。” 顾向扬莞尔一笑。“我可不想感觉不到你的存在。”他的手掌覆上她柔软的胸脯,粗嘎地道:“我会带你一起去。”山贼未抓到前,他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 迎情兴奋地抱住相公。“你对我真好,相公。”她的双睁闲着亮光。“我决定原谅你上次误会我和表哥的事。” 他笑出声。“是吗?” “嗯!”她甜甜地微笑。 她的笑容让他胸口一紧,当他正要覆上她的唇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小姐、姑爷,姜汤熬好了。”冬梅唤道。 迎情红着双颊,凝视着相公。“该出去了,大家都在外头。” “我不想出去。”他继续亲吻她。 “可是……他们在外头……”她轻推丈夫的肩膀。“相公……”她连耳根子都红了。 他叹口气,只得强压下欲望,在深吻她一下后,才为她穿上衣裳。 “相公,你当初娶我是为了钱,可是现在钱都没了,你会不会后悔娶了我?” 迎情轻声问道。 顾向扬扬起眉。“我娶了你,你就是我的妻子,没什么后不后悔的。” 迎情立刻笑逐颜开。“相公。”她激动地仰头亲他一下。 他的眸子立刻变得深邃。“你再这样看我,我们就出不去了。”他抚过她细致的脸蛋。 她满脸通红地偎在他的颈侧,唇角带笑,自她嫁给他之后,她觉得自己慢慢地在改变,变得勇敢、坚强、积极,只要有他在,她就什么也不怕。 她甚至还敢与山贼对抗,这是她以前从来不曾想过的,当初嫁给相公时,她是忐忑不安的,但如今,她却是满心喜悦,虽然她和相公对事情的看法不尽相同,但她知道他们一定会处得很好,甚至是愈来愈好,她有信心。 当两人走出房间时,众人已在啜饮姜汤,还有些左邻右舍的人来此关心状况,七嘴八舌地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顾大哥,你和易伯都在这儿,茶馆可有人看顾?”孔兰馨问道。 “我出来时,有吩咐小二先看着。”易伯回答。“我那时瞧见这儿冒着大烟,就觉得不对劲,结果果然是咱们的宅子起火。” “你们最近还真是过得不顺。”一名大婶说道。 其它人也纷纷附和。 “实在是太倒霉了。” “怎么会惹上盗匪呢?” “而且还给人放火烧了宅子。” 大伙儿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目光不知怎地,总不自觉的往迎情那儿瞄去。 迎情在心底叹了一声,她知道他们一定是将罪过全推在她身上,认为是她带来了霉运,之前,她到市集时,遇上与相公认识的人,他们也是以这种眼神看她。 沮丧的心情顿时涌上心头,但她随即振作自己,她紧搂着住相公的手臂,告诉自己总有一天,她一定会让他们对她彻底改观! 接下来的几天,迎情都跟着相公到茶楼,可是她却没能帮得上忙,因为相公根本不允许;不过,她并未同他争辩,因为她知道要说服相公让她帮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必须有耐心,所以,她只是带些针线过去,打算重新为相公做一件新袍子。 至于那逃脱的山贼仍不知下落,差爷说他或许仍藏身在县城里,而这实在不是个好消息,听得她心惊胆跳,虽然城里到处贴满山贼商虎的画像,可还是寻不着他。 李捕头猜测着他是因为带着金子,所以不易脱身,因此,他应该还在城内思考脱身之计才对。 而城里除了讨论山贼外,铜盆也是众人津津乐道的话题,那日在火场中,她当着仆人的面使用了盆子,秘密因此暴露,相公虽然曾属咐过他们不许提及只字词组,但她还是不断地听到谣传。 现在,她每天都带着铜盆上茶楼,不过,当然不是明目张胆地拿着,而是将它放在提篮里,与衣物针线摆在一块儿,因为她实在不放心将它留在家中,毕竟现在所有的家丁都已经知道它的存在,她很担心会被人拿走。 这天,当她在柜台后缝衣裳时,因为坐了一上午,所以起身动动筋骨,转转发酸的颈子。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不经意地瞧见坐在角落的一名魁梧男子,起先她并未特别留意,正准备重新坐下缝衣时,她不由自主地又朝他看了一眼。 不知怎地,觉得有些眼熟,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他。她摇摇头,不以为意,坐下拿起衣服,正准备缝制时,突然,她脑袋里闪过一个面孔……她瞪大眼,立即站起来,又仔细地看了他一眼。 是他! 迎情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扯住相公的袖子。 顾向扬转头看她,在瞧见迎情惊慌的表情时,立刻问道:“怎么了﹖”他的语气流露着关心。 “他……他……”迎情吞了吞口水,示意相公往角落看去。“他是……那个盗贼……”因为他刮了落腮胡,所以她第一眼才没认出他来,只是觉得他有种熟悉感。 顾向扬立即顺着妻子指的方向看去,在看第一眼时,他也没认出,但愈看愈觉得有些相像。 就在这时,男子似乎也感觉到被注视的目光,于是抬头朝柜台望去。 剎那间,时间仿佛静止了,双方只是互瞪着彼此,下一秒,在商虎起身的同时,顾向扬已走出柜台,朝他而去。 “相公。”迎情紧张地唤了一声。 “躲起来。”顾向扬头也不回地命令,眼神冰冷,他要为迎情还有自己讨回公道。 商虎在他接近时,立刻翻倒桌子,朝他丢去,茶馆内顿时尖叫声四起,乱成一团,大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而此时,原本在柜台里打困的易伯也被桌子翻倒的声音惊醒。 “怎么了?”他大叫,紧张地四处张望。 “快叫官差。”迎情对冲出去的客人喊道。 这时,顾向扬已和商虎打了起来,迎情慌乱地不知该如何是好,脑海中唯一闪过的念头便是要帮相公,可是……可是该怎么帮? 她东张西望,试图找寻能打人的致命武器…… “少奶奶,快躲起来。”易伯已钻进柜台下。 “我要帮相公。” 迎情急得叫了起来,而后忽地想起一样东西。她打开竹篮,拿出铜盆,上回她拿这丢王骢时,他叫得像杀猪一样,所以应该是很有用的才对。 她拿着铜盆跑出柜台,顾向扬瞥见她冲向前,立即吼道:“别过来。” 他一分心,商虎的拳头便击中他的下颚,他倒退了一步,正要还击时,听见妻子大叫一声。 “可恶!” 迎情使出全身的力气,丢出铜盆,它以飞快的速度往前飞去,商虎还来不及反应,便被它迎面砸中,他大叫一声,整个人往后跌飞出去。 顾向扬楞在当场,只听见“锵!”一声,铜盆落地,商虎也摔倒在地,压坏了一张桌子,他的牙齿“咖”地掉了一排。 所有的人全目瞪口呆、不可置信地注视着这一幕。 顾向扬转过身,惊讶地看着迎情。 迎情冲进他的怀里,叫道:“相公” 他拥着她,诧异地道:“你有神力吗?”他不敢相信她娇弱的地随手一砸就把山贼给摆平了。 迎情抬起头,又笑又哭的说:“不是,是铜盆。”她在相公的怀中莫名地哭了起来。“我好生气,他们一直……一直烦我们……” 顾向扬抹去迎情的泪水,温柔地笑道:“他们不会再出现了。”他的妻子真是惊人。 迎情抽噎着偎在丈夫怀中,双手紧抱着他;顾向扬轻拍她的背,安抚着她。 她在他怀中轻唤出声,感到平静与幸福,知道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们了,而这一切都该归功于铜盆。 它真可谓稀世的传家珍宝啊! 终曲他们的财物又回到了手中。 当官差抓住商虎后,他便供出藏财物之处,可因为他掉了一排牙齿,讲话“漏风”,所以差爷还多花了些精神才听懂他说的话。 而后,他们在因失火而成废墟的空地上重新建了一座宅子,在建新屋的期间,他们暂时住在旧屋内。 这时,城里已不再听到有关她“不祥”、“克夫”的说法,反而有传言她有“帮夫运”,因为茶馆的生意愈来愈好,几乎忙不过来。 而最为众人津津乐道的,就是铜盆了,但大伙说的不是它能生聚食物,反而是它一击便能让人致死的本事。 不过后来他们因担心太过招摇,徒增是非,便将铜盆锁在一个特制的柜子当中,只有特殊的日子才会拿出来用。 “多吃点。”顾向扬夹了些菜,放到妻子碗中。 “嗯!”迎情对夫君微笑,不自觉的挺了一下已有五个月身孕的肚子,自她怀孕以来,他就不停地要她吃东西,似乎怕她吃不饱似的。 “在冬天里吃火锅真是享受啊!”易伯一边吃一边赞叹。 “是啊!”迎情附和着,尤其是他们还用铜盆来当容器更是享受,根本就不需再加任何东西,就有吃不完的食物。 她已经差不多吃饱了,便对顾向扬说道:“相公,我们到外头赏雪好不好?” “你会受寒的。”顾向扬摇头拒绝。 “我不会。”迎情嘟起嘴,他还是老把她当作弱不禁风的模样,尤其怀孕后更加明显。“大夫说我该多活动活动,对身体才有好处,生产的时候才会顺利些,不能一直坐着吃个不停。” 顾向扬一听,立刻道:“只能站在廊上,不可以走出去。”他蹙眉,不想因为雪滑令她摔跤。 “嗯!”她灿烂地笑着。 顾向扬扶起迎情,为她覆上披风后才搀着她往门口走,一到外头,萧瑟的冷意让她不禁往他的身上靠。 “会冷?”他担忧地问。 “不冷。”她抱着顾向扬,欣赏外面一片雪白的景致。“有相公在,一点儿都不冷。”她抬头望着他微笑。 他露出笑容,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下。 突然,她倒抽一口气,他立刻紧张的道:“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宝宝踢了我一下。”她将他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 顾向扬感受到婴儿的踢动,手掌轻抚着她浑圆的肚子,内心很是感动。 迎情则心满意足地靠着丈夫,突然想起自己嫁给他时的情景,忍不住笑出声。 “怎么了?”顾向扬扬眉。 “只是忽然想起成亲那时的情景。”她凝视着他,眸子发亮。“我记得拜堂时还有一拜未完,婚礼就闹成一团,那时我好沮丧,想着自己的婚礼为何这么多波折,还以为是咱们不合,结果……” 他注视着她,等她说下去。 “我很高兴嫁给了相公。”她的笑容灿烂无比。 他因她的话而心中一暖。“我知道。”他温柔地俯身亲她。“我也很高兴娶了你。” 迎情依偎在他怀里,唇边的笑意厅驻、荡漾,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 (全书完) 心动百分百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