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怪小娘子》

作者：陶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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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明成祖永乐元年（西元一四O三年）

臭死了。戴安不由得掐住鼻子，顿了三秒后，再次放开，但还是很臭。他扶去额上的汗，动动肩膀，调整包袱的位置，然后瞄一眼身旁的聂刚才开口道：“大哥，你有没有觉得什么不对劲？”

聂刚瞥了他一眼：“没有。”

“你不觉得有股很臭的味道吗？”他又道，再次擦去额上的汗，继续马不停蹄的地赶路，天知道，他们已经走了一个月的路，鞋底都快磨破了。

“那是我们的臭味。”聂刚漫不经心地说。

“我知道。”他咧嘴而笑，“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臭，我们好像潮从粪坑里爬出来似的。”他夸张的说。这一个月来，他们两人餐风露宿，沿途打打野味，倒也还过得去，可是大热天赶路，汗和灰尘夹杂在一块儿，久了都快把人给熏昏了，他可不想成为第一个被自己臭味熏死的人。

“咱们最好找条溪水净净身子，否则咱们这样子进城不把人给吓死才怪。”戴安道。他们两人披头散发，不修边幅，再加上大哥身材膘悍高大，怎么看都不像“善类”，说不定还会有人报官处理，以为他们是江洋大盗。

聂刚停下脚步，转身左方的树林。“那里有条小溪。”这附近两个城镇的地理环境他都很熟悉，毕竟他是在这儿出生长大的，不管过了多久，记忆也不会褪色的。

“小溪？”戴安扬扬眉。“怎么不早说？”他立刻精神抖擞地往前跑去，还不忘回头喊道：“大哥，我可不等你了。”聂刚环视周遭的树林，这儿的景色和五年前一样，倒是应了“景物依旧，人事全非”这句话，他跨步往前迈去，走在空气清新的树林里，更觉自己身上的味道令人难以忍受，早该好好净净身子了，否则以他这模样，恐怕没法在寿张镇找到工作。他走到溪旁，就见戴安早已扒光衣服浸在溪里，还大声唱歌，衣裳散得到处都是。戴安一见到他，立刻挥手。“大哥，快来，这水凉爽得很。”聂刚扯开上衣，褪至腰间，他掏水泼在胸膛上，快速地洗过上身，也将脸上的灰尘洗干净，水面反映出他紊乱的发丝和胡须，他已有好长一段时间没照过镜子，不过，，看样子和五年前差不了多少。

“大哥，干嘛不下水？”戴安叫道。

聂刚直起身子，穿回衣裳，瞄他一眼。“你最好快回岸着衣。”

“为什么？”

“这儿平常是妇女洗衣的地方。”

“女人？”戴安震住，似乎真的听见三姑六婆嘻嘻哈哈朝这儿过来的声音。“你怎么不早说？”他吓得急急上岸。

聂刚咧嘴一笑。“你最好快点，她们来了。”

戴安光着身子找他的裤子，不知被他丢到哪里去了？

“完了，完了。”他慌张地叫嚷着，她们的声音愈来愈近。

“在这儿。”聂刚以脚勾起身后的裤子。

戴安一把抢过，七手八脚地想穿上，可才穿了一只脚便听见脚步声。“完了——”他惊慌失措地道。

“快点。”聂刚的语调中藏着笑意，他移动高大的身躯挡在戴安身上，这会儿已瞧见三三两两的中年妇女自树林走来，她们见到他，楞了一下。这时戴安已穿好裤子，整个人松了口气，他捡起一步之遥的上衣，微笑地向妇人打招呼：“大婶，洗衣啊！”妇人一见他的模样也知方才发生什么事，她们各自交谈了几句，浅笑着。“你也洗衣吗？怎么衣裳全丢地上。”一妇人取笑道。

戴安微红了脸，搔搔头“没有，没有。”他急忙弯身穿靴子。

聂刚则迳自向前走去，戴安连忙道：。“大哥，等等我！”

两人出了树林，走回大路，戴安松口气道：“方才真是好险。

聂刚斜睨他一眼道：“刚好给你个教训，还没搞清楚状况前别这样莽撞。”

“是大哥自己不把话说清楚。”戴安咕哝道。

“你说什么？”他瞄了戴安一眼。

“没事。”戴安立刻回道。“不过，此刻至少咱们不像粪坑里爬出来的。”他深深吸口气，瞧见前方有个老伯从林子里出来，身后还背了一大捆木柴，步伐显得有些蹒跚。

“大哥，你看。”戴安指着前方，“过去帮他个忙怎么样？”

聂刚微眯眼，注视老人一眼后才点头，瞧他那样子只怕走不到城里。

“嘿！老伯慢走。”戴安扯开嗓门叫道。

老人慢慢转身，瞧见十步开外的两人，露出谅慌的表情，他遇上土匪了？他心头一惊，便拔腿往前跑。

“别走。咱们不是坏人。”戴安喊道。

话还没说完，老人一个踉跄，摔了一绞。“唉呦！”他痛苦地叫了一声。

聂刚跨了两箭步，一手扶起老人。

“没事吧！”戴安在一旁道。

“我……”他喘口气。“……没事……”他害怕地望着两人。

“咱们是想帮你拎木柴，没想到害你摔了你个筋斗。”戴安以他自认最和善的语气说。“我家大哥长相是凶了点，但可不是坏人。”他用膝盖也知道老人所惧何来，方才他在那些洗衣妇眼中也瞧见害怕，谁教大哥一见到人就露出恶狠狠的眼神，连鬼见了都得礼让三分，何况是人！

老人一听，这才放下心来。“是老朽误会了。”他松口气道。

“我帮你背这木柴。”戴安立刻说。

“不用了，这怎么好意思。”老人连忙摇手。

“别跟我客气。”戴安不由分说的抓起他的木柴便往肩上背。“进城是吧！”

“是的，谢谢你，壮士。”老人感激地道。“今儿个想多捡些木柴去卖，谁晓得身子不中用。”

“您年纪大了，还是别这么辛苦。”戴安说道，这老翁看来已年逾花甲，白发苍苍，身子骨瘦弱，根本做不了粗活。·“我老伴最近犯了病，我得多做些活才行。”老人叹道，自然地和戴安攀谈起来，毕竟他是两人中看起来最面善且不具威胁的人。

“您的孩子呢？”戴安问道。

“我和我那老伴膝下无子，就两个人过活。”

“那你们怎么维生？”

“我们自个儿有菜园，而且我每天会来这儿捡些树枝卖给虞府，他们可是个大善人，心地好的不得了。”老翁说道。

“他们府上可有缺人？”聂刚问道。老翁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他没想到这壮汉会开口。“听……说……是有，上个月还走了个长工。”他微微颤抖，这人只要一瞪眼就足以把对方的魂给吓飞了。

“那正好，咱们正想找个工作呢！”戴安觉得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聂刚却觉得事有蹊跷。“既然长工是上个月走的，为何没人去补这空缺？”

“是啊！为什么？”戴安后知后觉地问道。“如果虞府是你口中的大善人的话，那城里定有人挤破头想去补这缺额。”

“壮士有所不知，那是因为没人敢去！”

“为什么？”戴安更不了解了。

“那宅子闹鬼。”

戴安听了忍不住哈哈大笑。

“壮士别不相信，那宅子里几乎全是女的，就连当家的也是个姑娘，所以阴气特别重。”老翁顿了一下又道：“已经有三名长工从那儿带伤出来，都说是被鬼打的，而且连城里几位进过虞府的公子也这么说，无风不起浪啊！”

“我才不怕什么鬼的。”戴安摇头。

聂刚问道：“为何当家的是位姑娘？”

“是啊！为什么？”戴安也觉得奇怪。

“那是因为虞府的老爷夫人在三年前于经商途中命丧盗匪之手，那时虞姑娘芳龄十五，原本也该嫁人了，但因双亲去世，所以守丧了三年，直到最近才服完丧期，她正积极地找丈夫呢！

聂刚挑眉，戴安则笑出声。“哪有姑娘家自己找夫婿的？不害羞吗？”这年头，姑娘们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顶多在家刺绣，做些女红，连亲事也是由媒婆从中牵成，倚靠双亲作主，有哪位千金闺秀是自己找丈夫的？

“这件事城里每个人都知道。”老翁因他不信任的态度而觉得受辱。“是啊！这根本不是什么秘密。”

“为什么？”聂刚也显出兴趣。

老翁咧嘴笑道：“因为她贴告示招亲。”

※“小鹃，别乱动。”

“虞妍手拿毛笔，正专心地在纸上作画，对于婢女小鹃没耐性地扭动身子、轻蹙下了眉心。

“小鹃，别动。”她说了一声。

小姐，我好累，咱们可不可以先休息一下？“小鹃抱怨道。她已经维持同一个姿势半个时辰有余了，她·的手指都快抽筋了。

“就快好了……虞妍勾上最后一笔，满意地微笑，总算把月中嫦蛾给完成了。

“好了吗？”小鹃发问，她摆在胸前的莲花指都快僵住了，“小姐最近这一个月，不知怎地突然想学画，说什么”修心养性“，她可听不懂，只晓得每回小姐作画，她就得摆姿势，半个时辰都不能动，简直是非人的折磨。

“好了，你歇着吧！”虞妍头也不抬地说。

“让我先看看。”小鹃拖着一袭艳红的月华裙，腰间有数十褶；行动时摆动如水纹，披帛绕过她的后背和手臂，宛如仙女下凡般飘逸，这也是为了画画而特地穿上的，否则以她一仆人，如何能穿得这华丽的衣裳。

她走近书桌，瞧着纸上的嫦蛾。“哇啊！好漂亮。”她赞叹道。画中的女人直犹如仙子下凡一般，脸蛋美得无懈可击，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以及小巧红润的唇，见了真教人想一亲芳泽，她的脚下踏着云朵，让整幅画更添飘然之感。

“小姐，你真是进步神速，才一个月就能画得如此，不过，您把我画太美了，不像是我。”小鹃喜孜孜地说。

虞妍笑道：“我画的是嫦蛾，又不是你，这脸蛋是我自个儿想的，可不是照你的形画的。”

“我明白。”小娟微笑。“不过，小姐是看着我画的，我当然与有荣焉。”

“你觉得好，我却不满意，我把她画得太世俗了。”她轻蹙眉宇。“她是仙子，该让人有清新脱俗之感才是。”

“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如果小姐不要这幅画，可不可以送我？”她才不管什么脱俗不脱俗，只要漂亮就好，她可以拿给其他人欣赏，告诉她们；她就是画中的人，这样多威风啊！

“你要就拿去。”虞妍不以为意，反正再画就有了，她不觉得有何不舍。

“谢谢小姐。”小鹃高兴地拿起画。“一定会去把它裱起来。”

虞妍笑着自椅中起身，愉懒地伸伸懒腰，小鹃立刻道：“小姐，要不要用午膳了？我这就去张罗。”

“不用了，我现在还不饿，我想到后花园走走。”

“我陪你。”小鹃先将画放在房中，而后随主人走出闺房。

“最近想画些花鸟。”虞妍望着满园花卉，鼻息间尽是芬芳的花香，让人心情愉悦。

“为什么？”

“当然是培养耐性。”她理所当然地说。“花卉和鸟画起来较繁琐，需要更大的耐心。”

“小姐，我不借你为什么要培养那么多的耐心，你已经够有耐心了，真的。”小鹃认真的说。

“但事实证明我不是。”虞妍皱眉。“你忘了一个月前的事了吗？”

“什么事？”她不知道小姐在说什么。

“就是——”

“小姐……”

另一名婢女自廊道跑来，打断了虞妍的话。

“小雨，你跑这么快干嘛？”小鹃见她上气不接下气的，稚嫩的脸蛋上闪着汗珠。

“那个潘公子来找小姐。”小雨端道。她穿着浅绿色的襦裙，有张可爱的脸蛋，年约十四、五岁。

“潘公子是谁？”虞妍转向小鹃问道。

小鹃立刻自怀中拿出一本薄册子，翻了两面。“找到了，小姐，他全名叫潘荣昌，上周招亲时他吹了首曲，你听得都打了磕睡。”

“你连这也记？”虞妍瞪她一眼。

小鹃嘴嘴笑道：“不写些有趣的，连我也要睡了。”

小雨哈哈大笑。“小姐，这人别见算了，我去打发他。”她作势就要走。

“等一下；你们别在这儿瞎闹，告诉他我立刻过去……噢……对了，请他到后院赏花好了。”虞妍示意小雨快去请潘公子。

“奴婢马上去。”小雨冲也似的往前跑。

“像在逃命似的。”虞妍好笑地摇头。

“小姐，你真要见他？”

“你忘了我在招亲吗？”虞妍踏下阶梯，走上铺着碎石的小径。“如果我不多和他聊聊，怎么知道他人品如何？”走在这满园馨奇#書*網收集整理香中，让她觉得在这炙热的午后多了份惬意。

“小姐说是就是。”小鹃耸耸肩。

“而且我深信在花园里谈话更能了解他。”

“我不懂。”她摇头，在哪儿聊天有差别吗？

“等会儿你就明白了。”过圆形拱门来到后花园，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假山及池塘，瀑布顺着石间泄亭，四周种着各式花卉，靠近围墙边的则是木棉树，树枝上开着满满的花朵，美不胜收。

“怎么不见旺伯？”虞妍张望着，这时候他该在扫地才是。

小鹃也左右张望墙角，随即笑出声。“小姐，在那墙角打盹呢！手里还抱着扫帚。”她指向东南墙角。

“得叫醒他。虞妍快步走近旺伯，怕他等会儿受凉可就不好了，虽说现在是酷暑，但墙角湿气重，对身子骨只有坏处。就在这时，小鹃突然发出一声惊叫。”小姐——“

“怎么了？”虞妍回头，只见小鹃骇然地指着另一面墙，虞妍也不禁露出讶异的表情，因为墙上多出了一条胳膊，。而后是一条腿，再来是那人的头。小偷！虞妍立刻领悟。他正要爬进宅子，她不假思索地捡起地上的石头，就在那人跳下的刹那，她丢出手中的石子。

“哎哟——”那人尖叫，“啪哒！”一声，跌个狗吃屎。

小鹃迅速奔向前，手里不知何时已多出一根木棒。

“我打死你，你好大的胆子。”她狠狠将他乱棒打了几下。

“哎哟！救命啊！大哥——”

“砰！”地一声巨响，然后门被人踹开，门扉顿时裂成两半；木屑飞扬。

那砰然的声响，初时让虞妍有打雷的错觉，当她瞧见后门裂成碎片时，心头猛地一惊，连小鹃都吓得停下手边的动作，而缩在角落的旺伯也揉了揉双眼，看了天空一眼，还真以为是要下午后雷雨了。初时因飞舞的木屑遮蔽了闯入者的面貌，但当他跨入后院时，他的身形立刻引来小鹃的恐慌，她飞也似地躲到小姐身后，这人像是从地狱跑出来的鬼怪。虞妍仰头看着他，说真的，他是她见过最高大的人，虽然她认识的男人寥寥可数，但她相信他若走在路上，一定会有很多人避开他．因为不想惹上麻烦。他看来就像是杀人不眨眼的盗匪，但凭心而论，她不得不承认他是个不难看的强盗。他多日未修的胡碴让他看来颇为粗犷，浓黑的眉毛增添他的煞气，紧抿的双唇则示他的无情，而那对深透黝黑的眸子透出来的是冷酷，这些特质组合出来的脸孔虽不致风流倜傥、迷人俊俏，但却显得极有傲气。虞妍打断自己的思绪，人家都闯入她的宅子了，她竟还在注意他的外貌。

“你是谁？”当她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时，立即清清喉咙，她知道，面对敌人时，绝不能显出害怕。

在这当下，聂刚也在观察她，原本他以为会面对的是一群家丁，但没想到却只是两名弱不禁风的姑娘，与他对视的女子穿着一袭鹅黄桶裙，比她身后的人高半个头，身形窈窕，有张秀丽的脸蛋，柳眉淡扫过她柔嫩无暇的脸庞，眉下有对黑白分明的绝美眼眸，但眼神却是紧张戒备的，她甚至不自觉地抿紧嫣红的唇，似乎担心他会突袭。而她身后的女子，衣着更是华丽，神情露出惧怕，她的五官较俏丽，眉宇间有股的稚气。

“你到底是谁？”虞妍重复问道。

“我们不是坏人。”这时，戴安已从地上站起，他的膝盖和背部仍隐隐作痛。

“谁相信你的鬼话。”小鹃扬起木棒壮胆。“如果你们再不走，我就要叫人了，到时将你们两个狗贼送官严办。”

“我们说的是真的。”戴安叫道。“你这婆娘下手还真重。”他的背痛死了。

“你叫谁婆娘？”小鹃作势就要冲上去。

“小鹃。”虞妍瞪她一眼，她是想冲上去送死吗？

“这个……等一下！”

虞妍瞧见一名老翁自门后蹒跚走进来．双手拿着柴薪，他吁口气，甩甩双手。

“你又是谁？”小鹃没好气地叫道。

“我是来这儿卖木柴的，旺伯认识我．我几乎天天都来。”他解释。虞妍转向仍坐在墙角的旺伯。“是真的吗？”

“是啊！”旺伯打个呵欠，睡眼朦胧地，慢慢直起身子。

“那干嘛爬墙？”小鹃质问道。

“因为我们在门外敲了老半天，也叫了老半天，就是没人应门。”戴安撩开衣袖，发现手臂有道瘀青。

“我想恐怕是旺伯在打盹，原本打算在门外等会儿，但这位壮士觉得爬墙会快些，所以才会造成误会，他们两人不是什么强盗，都是大好人，这一路上多亏他们帮我扛这捆木柴。”老人急急向她们解释清楚。小鹃这时可尴尬了，她干笑两声，赶紧丢掉木棒。

“怎么不早说清楚？”

戴安没好气地道：“我话都还没讲半句，你就不分青红皂白把人打成这样。”

“谁晓得是这么回事。”她回他一句。

“好了。”虞妍瞪了小鹃一眼，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老翁又道：“他们想来府上做长工，不知道姑娘可不可以通报你们家小姐一声？”

小鹃笑道：“她就站在你面前。”

虞妍瞧见三人讶异的神色，那位高大的男子甚至对她挑起浓眉，她也学他的样子扬起眉毛，不相信他真的要来虞府当长工，这太荒谬了，怎么看他都不像是当仆人的料，她很难想像他卑躬屈膝的模样。

“小姐——”小雨喊叫着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名年约二十上下的男子。“发生了什么事？我方才听到好大的一声巨响。”

“没事——”

虞妍话还没说完又被小雨打断。“后门怎么撞坏了？”她惊呼道，这时也注意到那三名陌生男子。“你们是谁？”她一接触到聂刚的眼神，立刻跑到小姐身后躲起来，这人的眼神好凶喔！

“你们这些盗匪，竟敢私闯民宅。”潘荣昌壮起胆子，挺身挡在虞妍面前，他不用细想也知道是这三人硬闯入府，而现在是他英雄救美的时候，如此一来，虞姑娘定会对他刮目相看。

“潘公子，你误会了。”虞妍捺着性子解释。“他们是来府上找工作的。”潘荣昌立刻道：“虞姑娘，你千万不能答应，谁晓得他们有何居心？”

“嘿！你这是什么意思？”戴安火大的说。

“谁晓得你们是不是包藏祸心，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潘荣昌又道。

“你才是满肚子坏水的驴蛋。”戴安骂道。

虞妍忍不住道：“好了，你们别吵了，潘公子，麻烦你到凉亭那儿等我。”

“可是虞姑娘——”

“小雨，送公子到凉亭。”虞妍打断他的话。

“虞姑娘，我明白这不关我的事——”

“这本来就不关你的事。”戴安插嘴道。

“你这贼厮好无礼，敢打断本公子的话。”潘荣昌怒道。

“怎么？想打我吗？”戴安火大地说，从方才到现在，他可是憋了一肚子气。

“你……”潘荣昌指着他。，“够了。”虞妍蹙眉。“小雨，还躲在后头做啥？还不带潘公子到凉亭去。”

“是，小姐。”小雨心不甘情不愿地说，她才正听到精彩处，小姐还真是杀风景。潘荣昌走前还不忘说道：“听我一句话，虞姑娘，千万不能引狼入室。”

“你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戴安也送他一句。小鹃掩嘴而笑，这人嘴上功夫还真不输人。

“虞姑娘，他们两人真的不是坏人，老朽可以担保。”老人说了句话。虞妍点头，望了一眼从头到尾不发一语的聂刚，随即转向旺伯。“您认为呢？”旺伯这时已走到他们跟前，他的声调苍老沙哑：“他们弄坏了后门，至少得修好，而且……”他打量了聂刚一眼。“他可以做很多苦力都没问题。”

“那倒是。”虞妍微笑，虽然他很具威胁性，但知道他没恶意，让她安心不少。“你们可以留下来。”

“小姐。”小鹃拉拉她的衣裳。“这样不好吧！”戴安听见她的低语，瞪了她一眼，说道：“小姐，你的决定是对的，我和大哥体力都很好，可以做很多事。”

“我相信。”虞妍浅笑道。“这里由我做主，所以不要再瞪着小鹃了，她的话不会影响我。你们叫-”

“聂刚和戴安。”戴安展出笑容，虽然一开始很不顺利，但总算有个落脚处可以安定下来了。

“你是哑巴吗？”虞妍望着聂刚，瞧见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大哥不是哑巴。”戴安回答。

虞妍说道：“我要他说话，所以别再代他回来，听清楚了吗？戴安。”

戴安愣了一下。“是，小姐。”

“你打算在我这儿工作多久？”虞妍示意聂刚回答，既然她是他的主人，就该一切听她的，他这种态度像是他与她对等一般。

“一个月。”聂刚淡淡道，他明白她想得到掌控权，从方才到现在，她一直居于主导地位。

虞妍满意地微笑。“你们两人先去换套衣裳，待会儿到书房等我；小鹃，领他们去拿衣裳。”

“是，小姐。”小鹃回答。

“对了，别忘了把木柴拿进柴房。”虞妍提醒道。

“是，小姐。”戴安立刻拿起地上的木柴。待他们走后，虞妍才放松地吁口气，聂刚让她觉得有压迫感。“老伯，这是给你的。”虞妍自腰带中拿出五两银子。

“不，太多了。”老人急忙摇手。

“这不是什么大钱。”虞妍笑着将银两塞进他手中。老人的眼眶顿时涌上泪水。“谢谢你，小姐。”他激动地说，有这些银子，为他老伴请十个大夫都没问题。

“不用客气，如果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虞妍见他年逾半白，还来这儿卖柴，心里明白他的生活必然很艰苦。

“谢谢你，小姐。”老翁不住的点头。

“回去吧！路上小心。”虞妍柔声道。

“是，谢谢，谢谢。”老人一再道谢，满怀感激地离去。虞妍转过身，却被旺伯吓了一跳，因为他就站在她背后。“旺伯，怎么了？”

“他不适合你。”旺伯说。

“谁？”虞妍不解，旺伯今年已经七十岁了，有时说话不着边际，她常被他弄得一头雾水。

“那个……那个……”他指向凉亭的方向。

“潘公子？”

“对，他不适合你。”他手拿扫帚，还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他看起来是个好人。”虞妍说道。

“他是个软骨头。”他摇头晃脑地说。

虞妍微笑。“我只要求他是个好人就行了。”她笑着走开，还可听见旺伯在她背后喃喃自语。软骨头？虞妍摇摇头，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难不成适合她的该是个硬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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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虞姑娘，你真的决定雇用他们？”潘荣昌一见她走近，立刻问道。

“嗯，府里一直缺男丁，他们两人看起来很会做事。”虞妍脑中不期然又浮现聂刚的脸。

“但是他们看起来很危险。”潘荣昌深觉不妥。

“万一他们真的意图不轨，你一个弱女子怎么应付得来，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

虞妍绽出笑容，潘荣昌不觉看痴了，她美得像个仙子一样。

“我没有你想像中的柔弱。”虞妍巧笑倩兮地说，见他呆呆的望着自己，不由得道：“怎么了？”

他这才回神。“没事，只是看你看得痴了，你的美让所有园里的花都相形失色。”

“你太过奖了。”虞妍只觉得好笑。

“我说的全是肺腑之言。”他忘形的抓起她的柔荑。

“你一定要相信我，这些话我从没对人说过，自从上周见了你，回去后我便茶饭不思，满脑子都是你的影像，若不是怕唐突了小姐，在下第二天就想来拜访了。”

虞妍抽回双手，纳闷自己为何没有心动的感觉，而且他愈说愈想笑。

“在下方才忘开了，还望小姐别见怪。”潘荣昌见她低首，以为她害羞了。“但在下全无半句虚言，自从见了小姐，我就得了相思的病了。

虞妍掩住嘴角，以防自己笑出来。“公子说得太夸奖了。”

“不，我说的是全是真的。”他抓住她的双肩。“在下深为姑娘着迷。”

虞妍仰着向他，娇笑出声，他像在唱戏似的。“公子请自重。”

“抱歉。”潘荣昌急忙放开她的肩膀，但嘴角却慢慢绽出笑容，因为方才她对他笑了，这表示她对他有好感，不是吗？“

“你是个很有趣的人。”虞妍的嘴角仍带着笑容。

“真的吗？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他高兴地说，顺手摘一朵蔷薇花。“我可以别在你的发上吗？”

她皱下眉头。“我是比较喜欢它生长在原来的地方。”

潘荣昌胀红脸，原本举起的手停在在半空中。“在下冒犯你了。”

她摇头。“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她并不是指他的言语冒犯她，而是是他摘花的行为；她叹口气，算了。

“我们到前头走走好吧？”她步下凉亭。

“当然。”潘荣昌顺手丢了花朵，跟在她身后。

两人又谈了片刻，虞妍这才想起聂刚和戴安在书房等她，于是道：“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我能了解。”潘荣昌没让她把话说完。“你要管理这个府邸和在外的生意，当然很忙。”原本他是希望她会留他用午膳，如今也只好作罢，毕竟要赢得她的芳心是需要时间的。

“我叫小雨送你出去。”

“不用了，我认得路。”潘荣昌微笑道，“改天再来拜访你。”

虞妍颔首致礼，回以笑容。“那我就不送了。”

“当然，”潘荣昌点点头，沉默了一秒后才又道：“那我走了，再见。”他显得有些依依不舍，直盯着她。

“再见。”虞妍微笑，见他还在原地，于是又说了一次。“再见，潘公子。”

潘荣昌如大梦初醒，脸上运起臊红。他真是太失礼了！于是急忙又道了再见，才走了出去。

虞妍笑着摇头，走上廊道。潘公子是个很可爱的人，感觉上像个弟弟似的……她愣了一下，随即摆脱这种想法，她该以男女角度去思考这门亲事才对，怎么能把她当成弟弟呢？更何况，她没有任何兄弟姐妹，又怎会知道弟弟该是如何？

她绕过曲廊，还未进书房，便听见小鹃和戴安在扳嘴，她好笑地摇摇头，瞧见书房门扉敞开，聂刚则站在门外的走廊上，并未穿上家丁的衣裳，仍是穿着褐色的粗布衣裳，和交叉在胸前，一副天塌下来也事不关已的模样。

她走到他面前时，他正好转过头来面对她。

“你为什么站在这里？”她问出心中的第一个疑问。

“这里比较安静。”

她笑道：“我可以理解，他们两人像结了仇似的斗个不停，你为什么没换上家丁服？”她问出第二个疑问。

“衣服太小了。”

她上下打量他一眼，随即叹口气，“我早该想到的，没关系，我会叫裁缝做几套给你。”

“不用了。”他觉得有任何必要。

“你应该回答：”是，小姐。‘才对，毕竟你现在是我的家丁了，不是吗？“她指出他该改进的地方。

他挑高眉毛，她也扬起眉。“我在等你回答。”她的表情是认真的。

他扬起嘴角。“这是你对每一个仆人的规定吗？”

她露出笑容。“当然不是，不久你会发现，我还算一个不错的主人，我对每个人都很宽容，但我不喜欢有人质疑我的命令。”

“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他回答。

“但你不会回答我‘是，小姐。’。”她笑问。

他皱下眉头，努力思考这个可能性。

她微笑。“你不用这么为难每个人都得这么回答，但我希望每个仆人都服从我的命令。”

“我说过了，你怎么说我怎么做。”

“那么你得做衣裳。”她回到原来的主题。

见他颔首，她满意地点头。“你以前在做什么？”她不认为他以前曾当过任何人的家仆，否则他也不会看起来如此高傲。

他注视她，平静地吐出两个字：“犯人。”

犯人？！

虞妍睁大眼，脑海中不断浮现这二字，沉默笼罩住两人，这是她第一次说不出话来。

聂刚一见她的反应，便明白自己搞砸了这件事，就如以往前几次一样，—因此他才不觉得有做衣服的必要，毕竟他立刻就要被逐出虞府了。

“我马上就走。”他淡然道。

“啊？”她这才回神，为自己不得体的反应而觉得羞愧，她竟像个呆子一样。

“我马上就走。”他又重复地道，她显然被吓到了，而这是正常的反应，他相信她这辈子都没想过会和罪犯打交道吧！

“你犯了什么罪？”她清清喉咙。“偷窃？”

“杀人。”

她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于是下意识地深吸口气。既然他能说如此平淡，那么，她至少也表现出冷静的态度。“你真的杀死了某个人？”

“差一点。”他眯起双眼，整个显得有些紧绷。

她注视着他愤怒的模样。“你看来一点儿也不后悔，是吗？”

他回视他，咬牙道：“我只后悔没能来得及杀掉他。”

他眼中赤裸裸的恨意让他吃惊。“为什么要杀他？”

“因为他该死。”他冷声道。

她点点头。“听起来是个好理由，但是——”

“你们怎么站在这里？”戴安走出房，打断虞妍的话语，方才无意望向廊道，看见他们两人在聊天。

“我们该离开了。”聂刚对他说道。

“为什么？”戴安不解，随即领悟道：“你告诉她了”一见聂刚点头，他便呻吟出声。“我就知道事情一定没那么顺利。”他大大地叹口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你在嘀咕什么？”小鹃双手瓜腰，质问他。

“不关你的事。”戴安回她一句。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样？”小鹃瞪他。“难道不懂先来后到这个道理吗？在这里我可比你大。”

“那又怎样，反正我走了。”戴安说道。

“为什么要走？”小鹃下意识的反问。

“你们不想留下吗？”虞妍问，两人诧异的表情让她微笑。

“咱们可以留下？”戴安脱口而出。

“我是这么说的。”虞妍颔首。

“那大哥为什么……”戴安望聂刚。

聂刚百思不解地注视着虞妍，他愈来愈怀疑这个女人的心智，在知道他曾是杀人犯后还雇用他？

但他随即耸耸肩，既然她不在意，那他又何必费神去点醒她，而把好运往外推，即使他从不相信会有“好运”这种事。

虞妍走进书房。“我们最好拟张契约，麻烦你们两个动作快一点。”她回头对两人说道。

戴安望向聂刚，见他点头后，戴安才跨进屋里，口中还念念有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虞妍坐在书桌后，见他们两人都进来后，对小鹃道：“去叫余婶来帮聂刚他们量衣服的尺寸。”

“不能等一下再去吗？”小鹃问道，她想留下来看看契约上写些什么。

“不能。”虞妍断然拒绝，她觉两人的事还是不要让其他人知道比较好，顺手带上房门。

聂刚对于她竟敢和不相识的两个男子共处一室而大感震惊，她难道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吗？如果他奇#書*網收集整理和戴安这时起了歹念，她要如何应付？她真是太没警觉心了，还有那个女仆，怎么会丢下她的主人？

虞妍自抽屉中拿出两张纸，随口问道：“戴安，你也坐过牢吗？”

“是的，小姐。”

她抬头问道：“杀人？”

“不是，是偷窃。”戴安有些吞吞吐吐。

她笑道：“原来是梁上君子。”

“这可文雅多了。”戴安见虞妍毫无惧怕之然，说起话来也顺溜多了。“我和大哥是在牢里认识的，那时我才刚进去，被人欺负——”

“这段可以省略。”聂刚瞄他一眼，不懂他提这不相关的事做啥。

“我想听。”虞妍点头。“继续说。”她对牢里的事很好奇。

“可是……”戴安有些迟疑。

“我是你和你大哥的‘主人’，所以你要以我的话为优先才是。”虞妍点醒他。

“说的对极了。”戴安咧嘴一笑，迫不及待的继续道：“那时候我还以为自己死定了——”

“我想先知道我份内的工作是什么。”聂刚说道。

戴安笑道：“大哥不喜欢我在他面前说这种事。”

“我知道。”虞妍浅笑，眸子里闪着慧黠，她对聂刚道：“这时候你会发现我是一个多么善体人意的主人，戴安？”

“是，小姐。”

“晚一点你再告诉我细节。”她的眼中带着一丝捉弄的意味。

“是，小姐。”戴安的笑容不曾稍减。

只有聂刚皱着眉头，看来戴安已变成绕指柔了，他就像急欲讨好主人的小狗一般，只差不会摇尾巴。

“你们每天的工作很简单，就是砍柴、洒水、扫地。”她拿起毛巾，顺手在纸上写下。“不过，你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门给修好，一个月十两银子。”

“十两？”戴安叫道。

“太少？”她抬头。

“不是，不是……是太多了。”戴安无法置信地说。一般在大户这家帮佣有二两银子就算不错了，可是她却出十两，足足高了五倍。

“因为府里男丁很少，所以你们要负担的工作较重，光是砍柴可能就要耗掉你们大半的精力，不过，如果你们嫌多的话，我就删些银两好了。”她微笑。

“不用，不用，这样很好。”戴安连忙道。银两自然是愈多愈好，哪有人嫌多的她方才口无遮拦，讲了蠢话，差点把财神爷给推了出去。

虞妍放下笔，将两张契约递他们。“如果可以的话，就签名，咱们一人留一份。”

聂刚瞄了字据上的内容——立约人聂刚、戴安，今日卖身在虞妍府中为仆，为期一个月，薪资十两，将本着忠诚为府内做事，一切全听主人虞妍吩咐，不得质疑。

这契约上的字句还真是命令味十足，聂刚看了她一眼，她立刻道：“有问题吗？”

“没有。”他拿起桌上的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我不识字，能不能打手印？”戴安搔搔头。

“当然，需要我念给你听吗？”虞妍问道。

“不用了，大家觉得行就行。”戴安沾一印泥，盖上手印。

当他盖完后，他好奇地道：“小姐，为什么你知道我们的过去后，还肯雇用我们？”她甚至一点也不害怕。

“很奇怪吗？”她顿了一下才又道：“刚开始听到时，我是有些诧异，但这并不会影响我的决定，母亲曾告诉我，入狱者不外乎三种人，一种是真正的坏人，一种是做错事的人，一种是被冤枉的可怜人，从你们的行为来看，你们是属于第二种人，母亲说过，该给有向善的人第二次机会，否则他们会再度误入歧途，而我很赞成母亲的话。”

戴安称赞道：“小姐的母亲真是个聪明人。”

“母亲的确是个很有智慧的人。”虞妍微笑。“她把该传授的知识全教给我了。”

聂刚觉得她的太天真。“你无法判断一个人是否包藏祸心，如此贸然收留陌生人，不是聪明，而是愚蠢。”他实事求是的道。

戴安紧张地碰了碰大哥的手臂，他这话不是找碴吗？

“没有人说过我愚蠢。”虞妍下眉头。“你看事情都如此负面吗？”而且说主人愚笨是以下犯上。“

“小姐，你别生气，大哥说话就是这样子，但他没有什么恶意。”戴安急忙道。

“我没有生气，我的修养很好，生气代表丧失理智，而我是个很理智的人。”虞妍对聂刚道：“你和我完全相反，你是个情绪化的人。”

聂刚挑眉，认为她疯了。

戴安笑出声，从来没人说大哥是情绪化的人，大哥向来是冷静自持的。“小姐，府里闹鬼是真的吗？”他突然想到问题。

虞妍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收后契约。“你怕鬼？”

戴安拍拍胸脯，大声道：“当然不怕。”

“那么有没有就不是很重要了，不是吗？”她模棱两可的回答。

“喔！”戴安愣头愣地应了一声，听了好像也很有道理。

聂刚受不了地翻翻白眼，戴安的脑袋已变成一团浆糊了。“我先出去修后门。”

虞妍摇头。“小姐，那我先去修门，包准焕然一新。”他的神情就像个急欲被称赞的小孩。

“那就麻烦你了。”虞妍绽出笑靥。

“一点也不麻烦。”戴安红了脸，小姐笑起来的模样真像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一般。“我立刻去。”他急忙走出去，却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没事吧？”虞妍问。

“没事。”戴安稳住自己，脸却更红了，他匆匆忙忙跑书房，差点又被门槛绊倒。

“我好像下手太重了。”虞妍蹙起眉头，忧心地看着戴安以踉跄的脚步仓皇而去。

“下手？”聂刚听见这字眼，不由得眯起双眼，她是什么意思？“方才戴安爬进宅子的时候，我拿了一块石子打他的腿，他可能被我伤到了，走路才这样颠颠倒倒的，该给他请个大夫瞧瞧才是。”

“这跟他的腿没关系。”聂刚涩声道，是他的脑袋才出了问题，显然戴安已被虞妍迷住了。

“那和什么有关系？”虞妍问，她起身走到他面前，将另一份契约交给他。

聂刚过纸，她近得足以让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花香，而那让他不由自主的深吸口气；如果她站在牢房里，牢里的犯人一定全数向她扑去，她清新得像道午后阳光，不像牢房却是黑暗，污秽，又肮脏的地方。

虞妍仰望着他，虽然她比时下的女子高了近乎半个头，但和他一比，她还是矮了一截。

大赦天下，他才得以离开囚笼，回乡完成他该做的事。

“一个月后，你要去哪？”她又问。

“回乡。”

“你的家乡是。”

“乌城。”

她一脸诧异。“那就是下个城镇，你为什么不先回家？你的家人一定很期望你回去。”她原本以为他是缺少回乡的盘缠所以才当长工赚旅费，但乌城离这儿不过十里，即使用走的，半天的光景也够了，他为什么不直接回家？

见他没反驳，虞妍明白他不想回答。“或许你该捎封信让家人安心。”

“不需要。”他简短地回答。

虞妍正想再继续问下去，小鹃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小姐，余婶来了。”

“进来。”虞妍说道，看来只好下次再问他了。

她一定要弄清楚他为什么不回去，毕竟家人是很重要的，如果他有困难，她会设法替他解决，因为照顾她家仆是主人重要的责任，而她向来善尽职责。

一连几天，虞妍因忙于招呼来府上拜访的各家公子，所以一直没有时间和聂刚详谈，但听下人说，他们两人工作勤奋，倒也证明了他当初的决定是对的。

这天艳阳高照，虞妍坐在窗口画画，最近天气愈来愈炎热，她发觉心情也不沉闷起来，于是规定自己每天至少要练书法和画画一个时辰，以修养心性。

当她望向窗外随风摇曳的船时，想起小时候常和爹娘在湖上泛舟，感觉上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她似乎还能听见欢笑声，那时的她是个静不下来的小女孩，和现在的典雅娴静截然不同。

微风由窗口拂入，扬起她乌黑的青丝，虞妍放下笔，心里泛起一丝雀跃，或者她该在这夏日午后游湖赏花才是，一思及此，她立刻自椅上起身，顺手将桌上的盆栽移回窗沿，打算等会儿再回来完成这幅花卉画。

她一出内室就瞥见小鹃在椅上打盹，她摇摇头，唤道：“小鹃。”

小鹃迷迷糊糊睁开眼，她一见虞妍站在面前，立刻跳起，差点撞上虞妍的下巴。“小姐。”她迅速整理仪容，顺手擦掉嘴角边差点流出的口水。

“又没人不准你午睡，为何不回房小寐？”虞妍问。

“我没想到会睡着。”虞妍不好意思的说，她只想坐下来歇息，谁晓得就睡着了，“小姐，你画完了吗？”

“还没，我决定去游湖后，，再回来完成画作。”

“游湖？我也去。”她高兴地拍手。“咱们好久没泛舟了，现在吗？”

虞妍颔首道：“你去叫厨娘备些甜品。”

“我这就去。”小鹃快步增到门口，突然想起一件事。“小姐，可是吴公子待会儿来拜访你，你忘了吗？他昨天说的。”她自腰带中取出小册子，朗声道：“吴连富，年二十又二，相貌俊美，善花言巧语——”

“够了。”虞妍笑道：“花言巧语是我说的，还是你自个儿加上去的？”

“小姐，那是你前天提起的，你忘了吗？他说你有花容月貌，沉鱼落雁之美，声音清新如黄莺出谷——”

“别说了，我都起鸡皮疙瘩了。”虞妍摇摇头说。

“这句话要加上去吗？”小鹃认真的问道。

“别闹。”虞妍笑道。“你吩咐小雨，若是吴公子来，便带他到湖边来。”

“是，小姐，”小鹃一溜烟地听了出去。

虞妍走出卧房，似乎她招亲的对象都有些华而不实，这下可麻烦了，她到底该选择谁呢？她需要一些意见，可是能给她建议的管家善伯又到乡下收回租去了，要十天半个月才回来；或许她该去问旺伯，虽然他贪睡，一副不问世事模样，但有却说出些有哲理的话。

她绕过中庭，往后院走去，当她来到后门附近时，却没看见旺伯在扫地，她四处望了一眼，除了听见柴房那儿传来劈柴的声音外，再无其他。

她循声往前，穿过小径，便瞧见聂刚在劈柴，这时他也因为听见志响而抬头，他原本想褪去上衣的念头立刻打消，他不懂她怎么会在这里？

“聂刚，你瞧见旺伯了吗？”虞妍问道，他汗水淋漓的模样像是在太阳底下工作了一整天，而现在也不过晌午罢了。

“他和戴安出去了。”

“出去？去哪？旺伯很少出门的。”虞妍诧异道。旺伯行动缓慢，光走出门口就得耗去不少时间。

“他去买酒，戴安怕他在半路迷路或睡着，所以陪他出去。”聂刚放下斧头，抹去额上的汗。

“府里有酒。”

“他说外面的酒比较香。”聂刚耸耸肩。

“这是心理作用吗？‘虞妍不解，她从不知道旺伯会跑出去买酒。

“不是心理作用，府里的酒的确是很难喝。”聂刚率直的道。昨天他才喝了一口，就差点吐出来，而戴安美其名是担心旺伯走失，其实是想多买几坛回来。

“是吗？”虞妍蹙眉。“可是应该不会难喝才对。”

“很难喝。”

她瞪他一眼。“我又没问你。”

他耸耸肩，不知道她在气什么，她看起来一副受辱的样子，他拿起斧头，将一块木柴劈成两半。

“真的很难喝吗？”她问。

他没回答。

“我在问你话，聂刚。”

他瞥她一眼。“开水都比那好喝。”

“可是以前阿爹都喝得很高兴。”虞妍不解。“那酒是母亲酿的。”

“你母亲？”他怪异地问，他没听过有钱人还自己酿酒。

“母亲是个博学多闻之人，她喜欢尝试新东西。”虞妍见他额际又淌下汗水，于是说：“你不热吗？”

他觉得她脑筋有问题。“我在流汗。”他不相信她没瞧见。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你为什么不把上衣脱掉？你的衣服湿透了。”

他讶异地扬眉，他只不过在狱中待五年，社会风气便如此开放了吗？她竟叫他脱衣服。

“你不怕中暑吗？”她纳闷道。“其实你大可不必在中午砍柴，早上或下午还凉快些，这说过我是个宽大的主人，你不用如此虐待自己。”

他没有答话，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真的觉得她是个奇怪的女人。

“你会划船吗？”她转个话题，见他点头后，他接着道：“把斧头放下，跟我来。”

他扬眉，但没追问，反正是雇主，她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虞妍往前迈去。“别跟在我后面，我有话问你，所以走到我旁边来。”

他跨步向前，却差点将她挤出小径，虞妍直觉让出空间，却踏到小石子而踉跄一下，聂刚抓住她的手臂。

她吁一口气。“老天！我第一次因为和人并肩走而差点摔跤。”

他扬起嘴角，眸子带着笑意，放开她纤细的手臂。

她抑头看他一眼。“你真的太魁梧了，你在牢中一定没人敢欺负你，虽然我已算高挑，但和你比起来还是矮了一截，你喜欢高的女人，还是娇小的女人？”

他扬眉。“这就是你要问我的问题？”

她颔首：“我问这个是有原因的，娘曾告诉我‘天下乌鸦一般黑’。”

他听得一头雾水。“女人和乌鸦有什么关系？”

她蹙眉。“你怎么会这么想？乌鸦指的是男人，不是女人，这不是很显而易见吗？”

他拒绝回答，因为只有天晓得她在说什么。

“天下的男人虽有千万种，但其实他们的基本心态都是一样的，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他们看到猎物就会勇往直前，想将它占为已有，你小狗见到骨头一般。”她解释给他听。

“男人是乌鸦又是狗？”他皱眉。

“这没有贬损的意思，我只是就事论事。”她走上曲廊。“虽然我对男人有概括的认识，但我需要有人给我更客观的意见，而你是个直率的人，不会加油添醋，只道出事实，你觉得潘公子这个人怎么样？”

他被她的话搞得有点混乱，而且她每次总是突如其来的抛出一个问题，让人措手不及。

“是上次想告诉我们私闯民宅的那个小白脸？”他直觉反应道。

“你的记性很好，但是形容得太毒辣了。”她直觉反应道。

“为何要问我这些？这并不是我份内的工作。”

“现在是了，我是你的主人，你忘了吗？”她说道。“回答主人的问题是最基本的礼貌。”

他嘲讽的扬起嘴角。“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这句话快变成你的口头禅了。”她停下脚步。

“知道你在府里当长工是有些大材小用，我也看得出你有才能和抱负，但说话时至少能不能要一副愤世嫉俗的模样？你在坐牢前是从事什么工作的工作的？”

这次对于她容易转变的话题，他已经不会那么讶异了，反天上她说话都有些不着边际。

“商人。”他简短地道。

她诧异地看着他。“你从商？什么样的生意？”

“丝纤品。”对他而言，那已是一段遥不可及的过她颔首道：“你一定是个了不起的商贾，你看来的确是修养善于经营谋略之人。”她自腹中拿出一条手巾。“这给你。”

他瞪着那条白手巾，只见她又道：“你一直在流汗，我看不习惯。”她喜欢清清爽爽的人。

“不用了。”他拒绝。

“为什么？”

“没必要。”

“你又在反驳我的话了。”她拉起他的手，将手帕塞到他的掌中。“你留着用，我很少冒汗。”

“你对每个男人都这样吗？到处送手帕。”他拢起眉，俯视掌中单薄且带着香味的手巾。

“那倒没有，我没见过有人流那么多汗。”她的眼中有疑惑。“有什么不对吗？”

他不相信她不懂送手巾的意义。“这是订情物。”她睁大眼，没人告诉过好。红晕染上她白皙的双颊，这下糗大了，若夺回手巾显得失礼，但是不拿回来又怪怪的。

他主动解决她的困窘。“拿回去吧！”她脸上粉红的肌肤让他无法移开视线，她的脸蛋粉嫩的像颗桃子，那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水果。

“手巾和订情怎么会扯上关系？这太愚蠢了，那只不过是用来拭汗的用具罢了。”她自圆其说，送给人家后，哪有又收回来的道理。她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便迳自往前走，急急下曲廊，差点又滑了一跤。

聂刚扶住她的手臂，将手巾递回给她面前。“我不需要。”他蹙眉。

“我说了要你给，就没有拿回来的道理，这真是太愚蠢了，只是一条手巾，何必牵强附会成订情物，而且我是你的主人，我的话你得照做。”她扬起脸蛋，倔强地注视他。“难我会逼你娶我吗？”

他在心里叹口气，随即耸耸肩。算了，他不想为一条手巾与她争吵，既然她不在意，那他又何必别扭，于是顺手将它塞进腰带，虽然他真的不知道他要一条女用手巾做什么。

虞妍绽出笑容。“走吧！”她不想为了手巾弄得两人尴尬万分。

她灿烂的笑靥，不期然让他愣了一下，她笑时，整个人都亮了起来，眸子还有抹淘气的神采，与她平常的温柔恬静截然不同。

“怎么了？”虞妍见他有些心不在焉。

他摇头，往前跨步而去，两人走向湖边船坞。

“你收过订情物吗？”她忍不住好奇的问。

“没有。”

她微笑。“男子该拿什么当订情物？”

“只要是随身物或个人珍视的东西便可以。”他漫不经心地说，眼睛望向面前宽阔的湖，轻风吹来，让人倍觉沁凉。

“船上有人。”聂刚说道。

“那是吴公子。”虞妍说。吴连富背对着他们，站在船板上，浅蓝色的袍子迎风飘扬，显得玉树临风，“等会儿再告诉你对他有什么感想。”

这时吴连富听见身后隐约传来的说话声，于是转过身，手上的白玉扇子在胸前扇了几下，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虞姑娘。”吴连富向她颔首。

“午安，吴公子。”虞妍也微笑回礼。

只有聂刚皱下眉头，因为吴连富让他想起一个该死的混蛋，他的脸色不自觉沉了下来。

“我扶你上船。”吴连富伸出手。

“谢谢。”虞妍伸出手，却在半途被拦，她惊讶地发现聂刚正握着她的手。

“你这下人好大的胆子。”吴连富拿扇子指着他的鼻子。

聂刚冷冷地回视他。“我扶小姐上船即可。”

虞妍更诧异了，这是他第一次叫她小姐，而且他抓得她很紧，疼痛的感觉自指尖窜起，这是她第一次遇到如此粗鲁的握法，而且他的指节处有茧，她从没和手上有茧的男子握过手，这种感觉很奇怪。

“你竟敢以下犯上。”吴连富怒道。

“他只是想扶我上船。”虞妍开口。

“虞姑娘，你怎么可如此纵容他，你瞧他的样子，还像个仆役吗？”吴连富想拿扇子打聂刚的头，却被他闪过，吴连富更是难掩愤慨。

虞妍见他打人，怒火不禁处心中升起。“吴公子，在你教训我的仆人前，请先问过我的意见。”她的眼神在冒火。

吴连富立刻觉察自己失态。“在下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这厮太无礼了，以他这等下人，如何能牵小姐的玉手。”

“他只想扶我上船罢了。”虞妍示意聂刚可以登船了。

聂刚搀着她踏上船舫后，方才松开她纤细柔软的手指，虽知他刚刚过于冲动，但他很难控制自己的行为，他心中的愤怒正一滴一滴的累积着。

“虞姑娘，方才是在下失礼了。”吴连富欠身道，他已恢复温文儒雅的模样。

“没关系，事情过去就算了。”虞妍说道，她不是个爱生气的人，但她不喜欢有人随意欺负的仆役。

“虞姑娘，要不要到船舱里坐会儿？这太阳毒辣，小心你身上吃不消。”吴连富又道。

虞妍犹豫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她弯身掀开布帘，坐进船舱里，吴连富尾随而坐，顺手放下帘布。

聂刚则克制着自己，以免自己闯进船舱，将吴连富丢人湖里喂鱼；五年了，他心中的恨意及愤怒不曾稍减，而吴连富让他想起祝弘泰—那个杂碎。

他要他血债血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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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虞妍端起矮几上的莲子水，浅尝一口，当她抬头时，发现吴连富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吴公子怎么不吃呢？”她询问。

吴连富如梦初醒，甩开扇子，在她面前扇动着。“每见小姐一次，便醉一分，愈发不可自拔，正验了‘酒不醉人，人自醉’，望小姐莫见笑。”

虞妍忍住笑，右手掩唇角。“吴公子夸大其辞了。”他们这些人说话，一个比一个夸张。

“小人句句是肺腑之言。”他将手中的扇子移到她项侧，替她解暑。“我只希望这辈子能有机会一直这样替小姐扇凉就够了。”

她放下精致的瓷碗，看着他俊秀的外貌。“公子是说你喜欢上妾身了吗？”

她的直言无讳让吴连富有些吃惊，不过，他立刻恢复正常。“是的，在下怕唐突了小姐，所以一直没用开口，但我是真的喜欢小姐，从第一眼开始。”

“这么说，你喜欢上我的外貌？”她微偏着头问。

“当然不是。”吴连富立刻澄清。“在下岂是如此肤浅之人。”

“那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因为我的家财吗？”她又问。

吴连富涨红脸，粗声道：“小姐如此说，不是侮辱了自己，也侮辱了我吗？即使小姐身无分文，在下对你的爱慕也不会因此而少一分一毫。”

“你说的很动听。”虞妍浅笑。

吴连富乘胜追击，大胆地握住她的手。“是小姐的笑容蛊惑了我，我的一颦一笑都牵引着我的情绪，就算是为你死，我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虞妍摇头。“你不用以死来证明，这太愚蠢了。”

吴连富心中大喜，她舍不得他死。

“吴公子，麻烦你放开我的手，这样我无法喝甜汤。”

“这下还有句话要说，若能娶到小姐，那是我三生有幸。”他真诚的说。

“我会考虑考虑的。”她说道，对他的印象不好也不坏，倒是可以列入丈夫人选中，了动不动就说些好笑的甜言蜜语，让她觉得不踏实。

“在下真是太高兴了。”他情难自禁地在她手指上印下一吻。

虞妍顿时全身起鸡皮疙瘩。她挣脱他的手掌，下意识的在裙摆上擦了擦，她低头望着手指，只觉一阵恶心，等会儿得洗手才行。

吴连富见她低首，以为她是害羞，便得寸进尺的握住她的双肩。虞妍诧异地抬头，发觉他整个人己欺身而近，而且脸庞逐渐压向她。

她敏捷地闪过他的唇。“吴公子，你逾矩了。”她推他。

吴连富则将此归为却迎还拒，于是一把抱住她。“在下对姑娘是一片真心。”

“我知道，但如果你再不住手，我可要打人了。”她的手掌打上他的脸，将他的脸往后推，只见他的五官拧成一团，看起来十分可笑。她在心里叹口气，怎么又发生这种事？她不断告诫自己可别又失去了耐性。

吴连富将她压在身下，手肘却撞上矮几，瓷碗“锵！”一声掉了下来。

虞妍皱眉，她受够了！她握紧拳头。“滚开——”她挥拳向他。

她的拳头落了个空，因为他突然以急快的速度往后飞去，还伴随着尖叫声：她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看见吴连富迅速消失在她的视线内。

而后她瞧见聂刚蹲在她身前，脸色铁青，还泛着杀意，她正要询问怎么回事，只听见湖面传来“啪哒！”一声，像是有东西掉到湖里。

她睁大眼，是吴连富！“他掉到湖里去了。”她慌忙起身，听见他喊救命。

“快去救他。”虞妍推着聂刚。

“他死有余辜。”他冷声道。

“我知道，但不能死在府里。”她不与他废话，立刻走出船舱，只见吴连富在湖上载浮载沉。

“救命……咳……救命……”他尖叫，又喝了几口水。

虞妍当机立断，拿起船桨，不停咳嗽。老天！他差点就死了。

虞妍转过身，聂刚已站在她身后，他的脸色还是很可怕，而且眸中有杀意，双拳紧握，青筋浮现。

“怎么了？”她询问。

“他该死。”

“他只是一时失去理智。”她蹙眉。

“你没事吧？”他生硬的问。

“我很好。”她摸一下头上的发簪，有些歪了。

“去救吴公子上来吧！”

他站在原地不动。

“你没听见我的话吗？”她诧异地问。

“我不会救他。”他双手交叉在胸前。“我也毋需救他，你忘了他方才是怎么对你？”

“我没忘，但是船桨在他那儿，没了船桨，我们怎么回去？”她觉得这么荒廖的情况很好笑。

他不懂她怎么还笑得出来，难道她忘了她方才差点被侵犯？

“咱们现在在湖心。”她提醒他，“而且你忘了我是主人吗？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救命，救命。”吴连富紧抓着船桨，朝两人大喊，神色慌张。

“你不救他是因为你不会游泳吗？”虞妍望着聂刚，突然想起这个可能性，或许他不好意思启口。

见他没说话，她心想他是默认了，看来只好另外想办法了。她对着三尺开外，仍不停喊叫的吴连富说道：“吴公子，你忍耐一会儿，我马上救你上来。”

“去找找看有没有绳子。”虞妍推了一下动也不动的聂刚，他都快老僧入定了。

“你要拿绳子勒死他？”他正经地问道。

她被他逗笑了。“当然不是，我是要救他。”

他耸肩。“既然如此，我恐怕帮不上忙。”

她又好气又好笑的说：“你真的太感情用事了，如果你再站着不动，我会把你推到湖里，免得你在这儿碍手碍脚；我记得船舱底下有一捆麻绳，快去拿来。”她扬起下巴，皱下眉头。

两人对峙着，虞妍望着他阴鸷黝黑的双眼，明白这是他们决胜负的时候，她必须让他明白谁才是主人，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他桀骜不驯，根本不适合做仆人，但鉴于母亲的教诲——任何事情都不能只看表面，人也一样；所以她给了他机会，但发现他的服从并非出于内心，而且还会抗命，就像现在一样；如果他再继续如此，她恐怕得好好考虑他的去留了。

聂刚从她眼中瞥见一抹挑衅，而这让他有些讶异，典雅高贵一直是她的形象，没想到她现在竟会露了挑衅的模样，或许她并不像他所认为的温柔贤淑。

他嘲讽的扬起嘴角。“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他转身走入船舱。

虞妍松口气，知道自己赢了一回合。不过，他那副心口不一的样子，见了真叫人不愉快，看样子她得和他谈谈他身为仆人的态度和责任，她不想再有类似的情形发生。

不到片刻光景，聂刚已自船底拿了一捆麻绳走到船头，虞妍对吴连富说道：“你接好绳子，聂刚会拉你上来，对了，别忘了船桨。”

吴连富猛点头，只差没痛哭流涕。

聂刚对准目标，右手一扬，绳索直射出去，吴连富伸手要接，没想到绳子竟丝毫没有缓下的情形，快速击向他，只见绳子“啪哒！”一声，打中他的头。

“啊——”吴连富惨叫一声，身子往下沉。

聂刚挑眉，随即耸肩。“打歪了。”

他是故意的！虞妍朝他叫：“快救他。”她真会被他气死。

“当然。”聂刚右手一震，绳索潜入水中，圈住他的脖子；聂刚用力一扯，吴连富叫都叫不出来，只能拼命挥舞双臂。

“你在干嘛？勒死他吗？”虞妍已失去耐性，对他怒目而视。

“你看不出我在救他吗？”他扬眉，对吴连富说道：“别忘了拿船桨。”他扯紧绳索。

吴连富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他鼓动双臂，上下拍打，随手就抓住船桨。

聂刚一寸一寸慢慢拉他，吴连富则扯住脖子上的绳子，他快被勒死了。

当他被拖到船边时，双手立刻攀住船缘，聂刚弯下身子，吴连富伸出一只手示意他拉他上去，聂刚伸手，捞起的却是浮在水上的船桨。

“幸好没折断。”聂刚直起身子，走到一旁。

吴连富一脸错愕，正准备破口大骂。“你……”

“吴公子，上来吧！”虞妍伸出手，只觉又好气又好笑，真想踹聂刚一脚，他分明是故意的。

吴连富感激涕零地抓住虞妍的手，连滚带爬地翻上船。他扯下脖子上的麻绳，摔在甲板上，怒气冲冲地扯住聂刚的领口。

“你这个下三滥，竟敢打本少爷，还勒我脖子——”

“吴公子，”虞妍打断他的话。“你是不是该为你冲动之下做的事向我道歉？”

吴连富一听，气势顿时减了一半。聂刚冷冷地扯开他的手，吴连富趋前对虞妍道：“在下方才冒犯了小姐，请小姐原谅。”他拱手作揖。

“今天的事就到此告一段落，我不想与你计较，希望你好自为之。聂刚，回岸。”虞妍下达命令。

“是在下不对。”吴连富再次道歉，但见虞妍不与他计较，内心不由得感到一阵的窃喜，这表示他还有机会。“可这狗奴才实在是太过分了，他竟将我扔到湖里，还用绳子打我的头，害我差点溺死——”

“吴公子，别再说了，我自有主张。”虞妍皱下眉头。“别忘了，一切起因于你的无礼。”

一提到此，吴连富便无话可说，只能应声道：“是，是。”

虞妍瞄了聂刚一眼，只见他面无表情地划着船。此时，吴连富打了个喷嚏，虽是盛夏，但掉到湖里也让人吃不消。

“公子还是到舱内休憩，小心着了风寒。”虞妍叮咛。“等会儿我叫厨娘熬碗姜汤。”

“不用了，我身子壮得很。”吴连富拍拍胸脯。

“而且这烈日当头，哪有啥凉意？”

虞妍也不勉强他，娘说得对，男人都好面子，但在她看来只觉好笑又愚蠢。

她望着四周的水泊，荷花一旁静静盛开，清风拂来，夹带着一股淡雅的香气，原本想赏花的心情却已被破坏殆尽，如果每个男人都像吴连富这般饿虎扑羊的模样，她恐怕只能用“失望”来形容她对男人的感觉。

“小姐……”

虞妍望向岸边，小鹃挥舞着双臂，站在她旁边的是已回府的戴安，他好象一脸不高兴的模样。

船才刚停泊，小鹃已喳呼道：“小姐，你怎么丢下我一个人自己游湖去了？”

虞妍假装没注意到吴连富伸出的手，自行下了船，吴连富碰了个钉字，但也不以为意地跟在她身后踏上草地。

“你方才跑去哪了？”虞妍问道。

“我刚摆好甜汤，吴公子就来了，所以奴婢便去找小姐……咦！吴公子怎么湿透了？”小鹃一脸诧异。

吴连富干笑两声，不知该如何回答。

虞妍对小鹃道：“别问这么多，去吩咐厨娘煮碗姜汤。”

“不用了。”吴连富连忙道。“我回家换件衣裳就行了，我下午还有事，明天再来拜访小姐。”

虞妍也不勉强他，只道：“明天我要到庙里上香，吴公子还是改天再来。”虞妍又转身吩咐。“小鹃，送吴公子。”

“可是……”她才说了两个字，便立刻改口道：“是，小姐。”小姐看起来有些不高兴，她最好还是乖乖听话。“公子，请。”

“告辞。”吴连富对虞妍拱手作揖，而后瞪了一旁的聂刚一眼，这欺人太甚的狗奴才，总有一天他会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待两人走后，虞妍转向戴安。“你来这儿做什么？”

“是小鹃硬拉我来的，她说我私自出府买酒要定我的罪。”他气愤地叫嚷。刚才他和旺伯买完酒回府，就见那凶女人在柴房东张西望，他还没问她鬼鬼祟祟干嘛，她就反咬他一口。

“所以她就拉你来找我？”虞妍笑问，他们两人就爱斗嘴，像是犯冲似的。

“小姐，你评评理，我陪旺伯出门是怕他走失，买酒也不是我的主意，她干嘛找碴？”戴安仍难掩不平，那女人根本是存心找麻烦。

“这件事聂刚同我说过了。”虞妍示意站在身后的聂刚上前。“我有事和你谈，跟我到书房去。”

“什么事？”发问的是戴安，大哥该不会闯了什么祸吧！

“关于仆人应有态度。”虞妍正经地回答。

戴安笑出声，但在瞧见虞妍一脸认真的模样后，立刻收敛笑容。

“这有什么好笑的？”虞妍皱眉。

“没有，小的失礼了。”戴安说道，只是要大哥乖乖服从听话恐怕不太容易，在狱中五年也不见他听过谁的话。

“等会儿小鹃回来，告诉她把船舱里打翻的碗收拾干净，还有，要她在册子上写‘性好渔色”四个字。“虞妍交代了几句。

“啊？什么‘性好渔色’？”戴安不解地看向聂刚，只见他露出笑意，方才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这么说，小鹃就明白了。”虞妍说完话，便往前走去，聂刚跟在她身后，留下戴安一人在湖边。

他仍在思索‘性好渔色’指的是谁？大哥？有可能，毕竟大哥在狱中待了五年，母猪都可能赛过貂婵，更何况在眼前的是美若天仙的小姐，大哥可能在冲动之下做了什么冒犯的事，所以小姐才要告诫他何谓“仆人应有的态度”，但是……总觉得不对劲，大哥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啊！

他摇摇头，随即恍然大悟，小姐一定是指那个吴公子。

“癞蛤蟆想务必天鹅肉。”他忍不住啐了一句。

下次若真让他瞧见他对小姐不规矩，他一定踹他变太监。

虞妍一回到书房，便先喝口水，天气实在太热了。

“你也喝一杯吧！”她见他汗水淋漓。

他挑高眉毛，原本想说不用了，但最后还是决定顺从她的话，他一口喝尽杯中的水。

“你觉得吴公子怎么样？”虞妍仰头问道。

“人渣。”

她微笑道：“我不是要你说他的缺点，我是要你说他的优点。”

“没有。”

她巧笑出声。“你这样让我很难对你生气，可是你真的让我生气。”

他扬眉，不懂她在说什么。

“我知道你对吴公子的所作所为很气愤，我也能理解，但是你一再质疑我的命令，让我很生气，我要你保证以后不能再有类似的情形发生。”

“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她瞪他。“你口头上这么说，但我的行为却老是背道而驰，我明白你一片忠心，但若不是我及时抛下船桨，现下湖底就多了一具死尸。”

“他死有余辜。”聂刚冷声道。

虞妍深吸口气，她从没碰过像他这么难缠的人，简直是对牛弹琴，有理说不清。

“杀人是犯法的，难道你想再进一次大牢吗？”她愠怒道。“我绝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当她吼完这些话时，立刻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你把我最坏的一面又引出来了。”她瞪他一眼。

“什么？”他皱眉。她说话老是不着边际，根本不知道她在讲什么。

他实在不知道她到底在干嘛，但随即耸肩，算了，反正不关他的事。他拿起盆栽摆在桌上，瞧见她正在画花卉。

虞妍小心翼翼地画了朵花，听见他说道：“如果没别的事——”

“我话还没讲完。”她抬头打听他的话。

“你在忙。一他见她又画了一朵花。

“我没有在忙，我是在修心养性。”她小心翼翼地放下毛笔，觉得心情平静不少。“你会画画吗？”

“不会。”

“难怪你的脾气这么差，以后你每天都得用一个时辰画画。”她指示道。

他错愕地瞪着她，她真的是疯了。

“从明天开始，午后来书房，我教你画画。”

半晌，他才吐出一句：“为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你的脾气太坏，而且中午劈柴只会让你更暴躁。”她再次拿起笔，又画了一朵花。

她真的是他见过最奇怪的女人。“我是长工，长工的工作不包括绘画。”

“我是主人，我说了就算，而且它真的有用，虽然我只奇书网提供画了一个月，但是效果显著，你别一副不相信的表情，吴公子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会画画，所以侵犯你？”他推测，但发觉自己语无伦次，而且，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

“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她瞪他。“我的意思是我差点打了他，但我没有，这表示我的耐心比一个月前好多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本来就该揍他。”他交叉双臂于胸前，一副不耐烦的表情，这乱七八糟的对话让他火大，他甚至怀疑他们两人说的是不同的语言。

“一个月前我真的打了一个人，但是我真的不该这么做，毕竟母亲已告诉过我男人的种种德行，我不应该让怒火控制了我，那真的是一件蠢事——”

“你为什么打人？”他截断她的话，由他发问或许他会听得懂她在说什么。

“因为他扑到我身上。”她放下毛笔。“我从来不晓得人怎么会用‘扑’这种动作，但那是千真万确的，他像猫一样扑过来。”

“他想非礼你？”他眯起双眼。“他说不是，但我觉得事实如此，所以我踹了他一脚，而他差点死掉。”她皱眉。“我不知道男人这么不堪一击，说真的，我非常失望。”

他一脸不相信，她才踹一脚，那个人就差点死掉？打死他他都不相信。

“你踹他哪里？”他问。

“胯下。”

他瞪大眼，无法置信，他无法理解她怎么知道男人……一个未出嫁的姑娘，是不可能知道这种事的。

虞妍误解了他的反应。“你一定也很难以置信吧！但他真的在我面前滚来滚去，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我从来不知道一个成年男人会在地上打滚，后来他滚下台阶，撞上石头，当场昏过去；更过分的是，他第二天就消声匿迹，还到处散播谣言，说府邸闹鬼，所以没人敢来应征长工。”

“他是上一任长工？”他皱眉。

她颔首。“他是个认真工作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会那样，母亲曾告诉我男人天生好色，我一直不相信，直到上个月才证实，今天则更加确定。”

“你为什么役把长工送官严办？”

“没必要，他并没有真的对我怎样，而且他也受到了应得的教训。”

对于她的答案，他非常不满意。“如果他想回来府邸工作，你会再用他吗？”

虞妍考虑了一下。“应该会吧——”

“笨蛋。”他咆哮，这个蠢女人。

她瞪他。“你说我什么？如果你再如此无礼，我会惩罚你的。”她深吸口气，不由自主地又开始画花。他竟敢对她不敬！“别再让我听到这种话。”从来没人这么骂她。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引狼入室’？”他压抑心中的不快。

“当然知道，但我不觉得有这么恐怖，我并不怕他或是吴公子，我有能力应付他们。”她开始画叶子。

“今天如果不是我，你恐怕就被侮辱了。”他开始生气，她真的一点警觉心都没有。

她笑道：“你说得太夸张了，吴公子对我不构成威胁，你一定是被我的外表骗了，我不是弱不禁风的人。”

“你太小看男人的力气。”他冷哼一声。

她摇头。“我踹昏了一个男人，你忘了吗？”

“那是侥幸。”他从鼻子哼出一口气。

“天下没有侥幸的事。”她又画一片叶子。

他愈来愈难压抑他的怒气，他要给她一个教训！于是，聂刚夺下她手中的笔。“啪！”地一声，折成两截。

虞妍震惊地望着他。“你在干嘛？”

“过来。”他将她自椅上拉起。

“你疯了——”她话题还没说完，便被他拉到面前，她的手腕整个被揪住。

“如果我现在要非礼你，你怎么办？”他一定要让她明白她的想法有多天真。

“你疯了是不是？”她只觉得生气，双眸怒视着他，她的背压着桌缘，让她很不舒服。

“你知不知道和男人共处一室很危险？”

“我不觉得有什么危险。”她瞪他。“还不放开我？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他咬牙，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根本没有用。他真想打她一顿！他将她的双手往后压，虞妍惊呼一声，背部整个人躺平在桌面上，她的双手则被压在头颈两侧，他则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你在干嘛？还不放开我。”虞妍怒道。

“你不是不怕吗？”他冷声道。

“我是不怕，我只觉得生气。”她直想踹他。她不说还好，一说他更生气了，她还不怕？

“你不怕我非礼你？”他将她的双手拉到头顶上，用一手按上，欺身压上她，两人的脸庞相距咫尺，他甚至能感受她呼出的气息和她身上散发的香气。

虞妍杏眼圆睁地瞪着他。“你以为我是笨蛋吗？如果你真的要对我图谋不轨，你会讲个不停吗？你早就扑上来了。”

对于她的话，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到底是聪明还是愚蠢？

虞妍轻踢他的腿。“快点放开我，这样很难受你知不知道？”她仍是一脸气愤，瞪着他黝黑阴鸷的双眸。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聂刚没有说话也没有放开她的意思，他在思索到底该怎么给她一个教训，他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她还不怕，总不能真的对她上下其手。

他立即否定这种想法，他生平最痛恨这种人，因此，他绝不可能用武力会侵犯一个女人，只要忆及姊姊……

“聂刚，你弄疼我了。”虞妍叫道，他愈握愈紧，快把她的手腕捏碎了，他的表情愈来愈严厉。

聂刚这才惊觉自己下意识地动了气力，他松开她的手，虞妍立刻伸手推他的胸膛，讶异地发现他的胸膛像钢铁般坚硬，只是钢铁是冷的，而他是温暖的……

“小姐。”

一听见门外廊道传来脚步声，聂刚马上直起身子，但是虞妍比他更快更急，“砰！”地一声撞上他的下颚，她惨叫一声，抬手覆上额头，聂刚则觉得下巴有点动摇，她撞的还真是不轻。

“好痛。”虞妍呻吟一声。

“没事吧？”聂刚拉开她的手，只见她额上立即红了一片。

“很疼。”她觉得头好痛。

“小姐——”

叫声才刚落，书房门已被推开，小鹃和戴安跑了进来，原本互相推挤的两个人，在瞧见聂刚和虞妍后，皆瞪大双眼，张大嘴巴，一脸错愕。

聂刚转身面对两人，虞妍则按着额头，疼死人了。

“小姐……”小鹃叫道。“你们……你为什么坐在桌上？”方才他们两个人在做什么？从她的角度来看，好象在亲吻似的，但是……这怎么可能？

虞妍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道：“你们在干嘛？为什么打打闹闹地跑进来？”她跳下桌子。

“她不相信我说的话，硬要抓我来问小姐。”戴安气愤地回答，但心里也在想刚才那一幕是怎么回事，难道“性好渔色”真的是指大哥？

“小鹃，你是怎么回事？我交代戴安的话，你也质疑？”虞妍轻蹙眉宇，但却引来额际的痛楚，她转向聂刚。“你的下巴怎么样？”：“没事。”他说道。

“真是不公平。”她咕哝一声。

她的话让聂刚微笑，她还真是好强。

“小姐，你们在打什么哑谜？还有，你的额头怎么了？”小鹃问道。

“没事。”她对聂刚道：“你先下去，改天我们再谈。”她现在没心情和他谈仆人应有的态度，因为她的额头正泛起一阵阵的疼痛。

聂刚点个头，随即走出书房。

戴安立即道：“小姐，我也先告退了。”他得去问问刚刚到底发生什么事？

“等一下。”小鹃喝道。“想畏罪潜逃吗？”

“你神经病。”戴安骂道。

“小姐，你看他，他竟敢骂我，而且还私自出府买酒，你一定要惩罚他。”小鹃气得跺脚。

虞妍叹口气。“你们俩是怎么回事？一见面就吵。”

“都是他啦！”小鹃怒指着戴安。

他朝她扮鬼脸。无理取闹的女人！方才他在湖边等她，交代小姐吩咐的事，可是她竟然一个字也不相信他，非要到小姐面前对质，真是莫名其妙。

小鹃见他如此恶劣，更生气了。“小姐，快惩罚他。”

“别再吵了，戴安，下去吧！”虞妍说道。

“是。”戴安应声。

“小姐……”小鹃不甘心地叫了一声。

戴安对她又扮了个鬼脸，这才走出去，恨得小鹃牙关痒痒的。

“小姐，你看他那到嘴脸，分明是针对我来的——”

“小鹃，你别再嘀嘀咕咕的穷叫嚷行不行？我的头都疼了。”她揉揉额上隆起的肿包。

小鹃急忙上前。“怎么回事？小姐。”她拉开虞妍的手，这才瞧见肿了个小包。“到底怎么了？”

“没事，一会儿就好了。”她摇摇头，现在已没刚刚那么痛了。

“方才小姐和聂刚在做什么？为什么你坐在桌上？”

“我坐在桌上有什么好奇怪的？值得你大惊小怪。”她走回桌后坐下。

“可是你以前没这么做过。”小鹃总觉得不对劲。

“小姐……你不会是喜欢那个粗人吧？”

虞妍诧异道：“你又在乱嚼舌根了，而且人家有名有姓，你为什么叫人家粗人？”

“他和那个戴安本来就是粗人，而且脾气又坏。”她哼一声。“小姐，你可要张大眼。别被聂刚给骗了。”

“骗我什么？”她好笑道。

“我是怕小姐人财面失。”

“别胡扯行不行。”她受不了的说。“我几时说过喜欢他？”

“但是你让他亲你。”小鹃皱皱鼻子。

“他哪有亲我？”虞妍匪夷所思道。

“没有吗？”从她方才站的角度来看，是这样回事没错。

“你再乱说，我要生气了。”

“不说就不说。”小鹃噘嘴道，而后瞥见桌上有支断成两截的笔。“小姐，笔怎么断了？”她的双眼瞪得像钢铃这么大。

“没什么。”虞妍将笔拿起，想起聂刚气愤的模样，他生气时真的和阿爹好象，她的嘴角不禁绽出一抹笑容，虽然他很无礼，但现在回想起来，他似乎真的担心她的安危就是因为如此，她才无法对他生气。

小鹃对于虞妍唇边泛起的甜笑，不由得忧心起来。

小姐该不会真的喜欢聂刚吧？

若真是如此，她怎么放心得下，那人来路不明，而且人品个性两失，这可怎么了得？

可是小姐这人又固执得很，打定的主意从不更改，对于她的话很少采纳，这样下去一定会出事。

身为小姐的贴心侍女，她有必要好好观察聂刚一番，若让她查出个什么不对劲，她一定立刻将他和那个死戴安赶出府去。

对，就这么办，她真的太聪明了，才能想出如此绝妙巧计，她得意的窃笑着。

“大哥，你方才对小姐做了什么？”戴安好奇地问。

“没有。”

“怎么会没有？你不是吻了小姐吗？”

聂刚瞄他一眼。“你眼睛有问题。”

“那就好，我还以为小姐说的‘性好渔色’是指你，说真的，若真是如此。我也不会太意外，毕竟小姐是那么可人，比起那个的巴巴的凶婆娘简直是天壤之别——”

“别说这些。”聂刚打断地的话，他没兴趣讲这些风花雪月的事。“我要你探听的事可有眉目。”

“当然有，不过正要问个仔细时，旺伯就走过来，所以只晓得祝弘泰还住在乌城县；大哥若要报仇，怎么不直接回乌城宰了他？神不知鬼不觉的，省时又省力。”

“他知道我回来一定会有所警戒。”聂刚简短的回答，他要让祝弘泰以为他放弃报仇而失去戒心时，再一举解决掉，这次他不会让祝弘泰有生存的机会，他要让他下地狱。

“大哥打算一个月后再去找他？”戴安问道，待聂刚点头后，他立时摩拳擦掌。“大哥别忘了我，咱们一快儿解决他。”

“你留在这儿。”聂刚走下阶梯，踏上小径。

“为什么？”戴安叫道。

“那是我的事。”

“大哥的事就是我的事。”他拍拍胸脯。

“我的事我自己会解决。”

“大哥说的是什么话，你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戴安再次拍拍胸脯，显得豪气千云。

聂刚没有再说什么．但他早已下定决心，他的事他自己解决，后果也自行承担，与任何人都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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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翌日，虞妍起了个大早，准备到“福德庙”。这已是行之多年的习惯；从她小时候起，每逢初一、十五都会跟着母亲到庙里上香，因为那是唯一能出去玩的机会，所以她非常喜欢到寺庙，久而久之，只要日子一到，她便会出门上香。

当她和小鹃走到后院时，聂刚正在井边汲水，戴安则在扫地。

“小姐，早。”戴安叫道。

“早。”虞妍微笑。

小鹃的反应是朝戴安“哼！”了一声。

“小姐要去哪？”戴安见小鹃手上提了个竹篮，上头还覆盖着红布。

“关你什么事？”小鹃顶回去。

“谁问你？”戴安没好气的说。

虞妍扬起秀气的眉毛。“你们两个怎么老爱斗嘴？”

“是他不好。”小鹃立刻道。“还不开门，没见到我们要出去吗？”她瞪了戴安一眼。

这时在一旁的聂刚开口道：“为什么不乘轿？”她该不会这样抛头露面地走出去吧？

“乘轿？为什么？”虞妍望向地，她出门从不乘轿的。

“千金小姐都乘轿的。”戴安说道。

“我不需要，我有双脚。”虞妍微笑道。

“但是这样太危险了，外头的流氓若见了小姐，定会起非份之想。”戴安认真道。

“什么流氓地痞，我们才不怕。”小鹃说道。

是啊！最好把你捉走，戴安在心里犯嘀咕，他才懒得管她，他关心的是小姐。

“小姐，我去请轿夫。”戴安提议。

“不用。”虞妍摇头。“太麻烦了。”更何况她讨厌坐轿子，颠来颠去的，令她很不舒服。

“还是坐轿子妥当。”聂刚出声道，她似乎都没有什么忧患意识，若真遇到好色之徒，她以为只要随便踹对方两下就会没事吗？

虞妍觉得她似乎找了两名保镖回来，而不是长工，他们随时都在担心她的安危，她又不是蚂蚁，一捏就死了，可她又无法责备两人，因为他们是出于好意，早知道她就走大门，但是“福德庙”离后门较近，所以大多由这儿出入。

“戴安，开门。”虞妍说道。

“但是……”

“快点。”她加重语气。

“是，小姐。”戴安拿下木栓，开了后门。

“走吧！”虞妍对小鹃说道，径自往前迈去。

在经过聂刚面前时，他抓住她的手臂。“还是乘轿比较好。”

“喂！你怎么可以碰小姐。”小鹃双手叉腰。

“戴安，去备轿。”聂刚说道。

“是，大哥。”

“不许去。”虞妍怒气渐扬。

“是，小姐。”戴安又道，这下可左右为难了，他到底该听谁的？

“放手。”虞妍扬起下巴，愤怒的眸子直视着聂刚，他老是忘记她才是主人。

“若是不放心小姐，干脆一起去。”

聂刚转头，只见旺伯站在一步开外，他诧异地扬眉，因为他甚至没听见他的脚步声。

“小姐，怎么样？干脆带他们一块儿去吧！”旺伯又睡眼惺松地打个呵欠，双手交叉在身后，微驼着背。

“我只是要去上香，何须这样劳师动众？”虞妍不悦道。

旺伯带着一抹笑意。“若是老爷在世，也会坚持的。”

虞妍叹口气。“旺伯就会拿阿爹压我。”她转向聂刚说道：“你和戴安一起跟来。”她要让他们看看到庙里上香根本没有任何危险。

聂刚松开她的手臂，并没有想跟去的意思，他只是认为乘轿对她比较安全，正当他要拒绝时，忽然转念一想，或许出府一趟，可以打听到他想要的消息。

“大哥，你去不去？”戴安问。

聂刚点头，该做的事他必须去完成。

“那就走吧！”虞妍往前迈步。

小鹃紧跟在后，还不忘回头对戴安扮鬼脸，这叫以牙还牙。

戴安也还以颜色，只差没把耳朵拉到眼睛前面盖住，小鹃掩嘴而笑，但随即又装出很严肃的样子，撇头而去。

虞妍受不了两人幼稚的行为，只能摇头，戴安则喜孜孜的笑着，毕竟他赢了一局，因为是那个凶女人先掉头的，想和他比鬼脸，门都没有。

一路上，四人走在街上引起不小的侧目，虽然县内许多人已认识虞研和小鹃，但却从没见过聂刚和戴安，再加上聂刚迫人的气势让人畏惧，于是不免议论纷纷起来。

小鹃见大夥儿交头接耳，小声对虞妍道：“小姐，大家怎么都看着咱们？”

“可能是聂刚和戴安的关系。”除了小鹃外，她从没和其他人上过街，所以大夥好奇吧！

“那以后别叫他们跟咱们一起，好别扭。”小鹃道。

“有什么别扭？”她丢了几个铜板给墙角的几个乞丐。

这下所有的乞丐全围了过来。“小姐……”他们伸出乞钵。

虞妍掏出铜钱分给老残及孩童，每次见他们流落街头，行乞于街，她就觉得可怜，所以都会带些钱分给他们，一个月也会固定几次在府前发饷，算是帮他们一点忙。

“谢谢，谢谢！”几十个乞丐向她道谢。

“去买吃的吧！”虞妍微笑。

他们又道谢之后，才离去。

而一旁的小鹃这才敢大口喘气。“小姐，除了给他们钱外，也叫他们去洗个澡什么的，他们实在很臭。”

“人家日子都过不下去还洗什么澡。”虞妍不以为然。

“小姐真是好心肠。”戴安对聂刚道。

“怜惜之心该适可而止，过头就不好了。”聂刚道，她这样子迟早惹麻烦。

“我可不这么觉得。”戴安大摇其头。

聂刚瞥他一眼，他那样子活像是中了虞妍的蛊。

“大哥你看前面。”

聂刚将目光移回前方，有五个满脸横肉的家伙朝他们走来，所有人一见到他们。都纷纷让路，深怕惹他们不顺眼，而被揍。

他们一到虞妍面前，立刻遭：“你是虞妍？”为首的一个棕衣壮汉首先开口，他的上衣是敞开的。

“我是。”虞妍道。

“喂！你们是谁，干嘛挡路？”小鹃不客气地质问。

“没你的事。”另一名青衣矮汉骂道。

“听说你是个大善人，所以想跟你要点钱花花。”棕衣壮汉又道。

“你们是乞丐？”虞妍扫一眼他们五个人。

“谁说我们是乞丐？”矮汉冲口道。

“那为什么向我要钱？”虞妍问。

“因为你是大善人。”棕衣男子哈哈大笑，觉得她的问题很可笑，其他四人也跟着开怀大笑。

缩在墙角的乞丐见状，立刻对其他人道：“快，去找官爷。”看样子这些人是来找虞小姐麻烦的。

“你们再不滚，大爷可要生气了。”戴安叫道。

虞妍转头道：“不用跟他们一般见识，我会处理。”

“还是小姐识时务。”壮汉伸手要钱。

“你们要多少？”

“小姐，不用给他。”戴安急道。

“不多，不多，一百两拿来花花就可以。”

路人听了全倒抽口气，小鹃首先开骂：“做你的春秋大梦。”

“说的好。”戴安附合。

一旁的聂刚则一直没有出声，心想虞妍该见识到街上的地痞流氓了吧！他们可是不讲道理的。

“你们这样讨钱，父母不会难过吗？”虞妍问。

五人一阵尴尬，矮汉则喊道：“不要废活，快拿钱来。”

“如果我不拿呢？”虞妍对他们五人绽出笑容。

她迷人的笑容让对方愣了一下，为首的男子清清喉咙：“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你们要打我？”虞妍一脸诧异。

“当然不是，你若不给钱，我就把你带回去做老婆，到时你的钱不也是我的钱了吗？”话毕，他又哈哈大笑。

“啐！也不撒泡尿照照，猪八戒一个，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戴安不屑道。

“说的好。”小鹃只差没鼓掌。

“你……”其他四人齐声大喝，就要揍过来。

“等一下。”虞妍制止，她问棕衣男子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马临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他大声道。

“马公子，如果你要娶我，得按规矩来，首先我喜欢个性温和的人，不要再吼来吼去，我听了很不舒服，如果你能通过我的考验，娶我也不是不可能。

所有人的下巴全掉了下来，小鹃和戴安齐声叫道：“小姐——”

聂刚则皱了眉头，他真想剖开她的脑袋。看她里头装了什么？她是不是疯了？

“你说的是真的吗？”马临问道，但立刻降低音量。“你在骗我对不对？”

“我向来说一不二。”虞妍点头。

矮汉叫道：“老大，你别听她胡扯，她只是想脱身才这么说。”

“我从来不说谎的。”虞妍道。

聂刚实在听不下去这种荒唐的对话，他冷声道：“再不让开，可别怪我不客气。”他一个跨步，伸手抓起矮汉的衣领。

“聂刚，别吓到人家。”虞妍摇头。

其他四人蜂拥而上，聂刚一抬腿，踢飞一个人，戴安则和另外一人缠斗，小鹃拿起篮里的水果就要丢人，虞妍按住她的手。

“丢光了等会儿怎么拜拜？”虞妍摇头。

“小姐，你刚才的话不是真的吧！”小鹃问道。

“当然是真的，不过我没告诉他‘抢钱’这种事，已经让我对他失望，但他看来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虞妍瞥见官差正从街头走来，立刻道：“聂刚，住手。”

她话才刚完，他们已全躺在地上哀嚎。

“什么事吵吵闹闹的？”官差排开人群走上前。

聂刚转向差爷，他也正好看着他，两人四目交接，讶异之色同时泛起。

“你……你是……聂刚。”差爷叫道。

他们认识？虞妍也一脸诧异。

“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王光照。”捕头连忙上前他身材高瘦，面容温和，年约二十五岁，穿着一袭红黑色的官服，腰间佩了把长剑。

“我知道。”聂刚平淡地说。

“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但你怎么会在这儿？怎么没回去？”王光照劈里啪啦连问两个问题。

“捕头，这些人怎么处理？”其他官差已把躺在地上的五个人抓起。

“先带回去。”捕头挥挥手。“聂刚，咱们好久不见，我请你喝一杯。”他搭上他的肩。

“我还有事。”聂刚说道。

“你们很久没见了，当然应该聚一聚，有小鹃和戴安陪我就行了。”虞妍立刻道。

王光照这才注意到她。“虞小姐。”他拱手作揖。

虞妍也向他回礼。“那我们先走了，聂刚，你不用急着回府，就和王捕头叙叙旧吧！”

小鹃和戴安带着好奇心跟在虞妍身后，三人都在心里问道：聂刚和王光照怎么会认识？他们是什么关系？事情的发展好像……越来越诡异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王光照一在客栈坐定，便迫不及待地问。

“五天前。”

“你怎么不回乌城？我算算脚程你也该到了，正打算回乡找你。”王光照说道，他在衙门工作，自然知道皇上大赦的颁布日期。

“我回去会引起骚动。”聂刚简短道。

王光照闻言叹口气。“那也是，五年前你犯的案子乌城没有人不知道。”

“祝弘泰还在乌城？”他问道。

“嗯！”王光照仔细地观察他有何反应，但没看出什么。“我想他应该也知道你出来了。”

“他还记得我？”聂刚冷哼一声。

“那是当然，我看他要忘都忘不了，那个……”他倒了杯酒，仰头喝了一口。“你是回来报仇的吗？”

“我要完成我该做的事。”他淡然道。

“你……”王光照叹口气。“你何必这样呢？事情都过了五年，就算你真的杀了他，蓉姊也不会活过来，而你可能还得赔上性命，这又是何苦呢？”

聂刚不想听这些，他转个话题：“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当差？”

“三年前寿张镇捕头一职有了空缺，所以我就申请调到邻县。”王光照说道，其实真正的原因是因为他无法再为乌城县的县太爷效命，所以想离开。

“而且我把母亲和妹妹都接到这儿来了，等会儿就带你去见他们，如果阿雪知道你回来一定高兴得跳脚，她现在已经长得亭亭玉立，像个黄花大姑娘了。”王光照微笑道。

“改天吧！”聂刚说完，“我还得回去工作。”

“在虞府吗？做什么？”

“长工。”

王光照一脸诧异，但随即道：“你不用再做长工，以前你经商留下的钱，我没有动用分毫，你可以拿着这些钱继续从商。”

“我说过那些钱是给你们的，我不需要，也用不到。”他淡然道。

“聂刚你……”王光照叹口气，又喝口酒。“你到你大姊坟前祭拜过了吗？”

“杀了那个杂碎后，我就会去。”他紧握着酒杯。

“你这是何苦呢？你有大好人生在等着你，何必为了那种人赔上自己一条性命。”

“别再说了。”聂刚沉下脸。

“我知道我劝不住你，但是我一定会阻止你犯下蠢事，因为这是我唯一能为蓉姊做的。”王光照平静地说。

聂刚没有说话，但神情冷了下来。

“不说这些了，喝酒。”王光照替他斟酒。“我们五年没见，今儿个痛痛快快喝一杯。对了，差点忘了说，我成亲了。”他傻笑道。

聂刚浅笑。“恭喜。”

“谢谢，也该成亲了嘛！”他搔搔头。“只是又多了个人唠叨，家里三个女人一说起来，那可没完没了，根本没我插话的余地。”

突然，一个念头闪进王光照的脑里，如果聂刚有了家室，或许他就不会再执着于复仇这件事，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值得一试，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聂刚杀人，而后断送他的人生，他一定要阻止他。

虞妍坐在书桌前作画，但总是无法专心，脑子里老是被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所干扰。

王捕头到底和聂刚有什么关系？

她真想找聂刚来询问，毕竟好奇心人皆有之，但是她不能这么做，因为每个人都有隐私，也有过去。她放下笔，有些心不在焉，无意识地拿起画笔中的卷画来观赏，这些全是她的作品。

当她瞧见前些日子画的嫦娥时，摇头道：“小鹃这个糊涂蛋，说要拿去裱框，结果放在这儿，自己都忘了，待会儿非得说她一顿。”

她直起身子，伸伸懒腰，双眼望向窗外，看着外面的天色。“快午时了。”不晓得聂刚回来了没？他会不会忘了要来学画？

她觉得最好去提醒他，这可是正当理由，于是，她决定到后院看看。当她走出书房，穿过拱门时，便听见劈柴的声音，她感到很纳闷，因为她已告诉过聂刚别在中午砍柴，会热晕的，可他似乎又把她的话当耳边风了。

虞妍一跨进后院，就见到聂刚赤裸着上身，挥动斧头，古铜色的皮肤在太阳底下泛着汗水，他结实的手臂和她苍白瘦弱的胳臂截然不同，她没想到他褪下衣服还是这么魁梧强壮，令她想起一个传统中的神话人物。

“聂刚。”她唤了一声。

他的头转向她，不懂她怎么会在这里。

“你怎么又在劈柴？真不怕中暑。”她走到他面前。“戴安和旺伯呢？”

“去用膳了。”他随手拿起地上的衣裳打算穿上。

“你不把汗水擦干净再穿衣服吗？”她建议。

他怪异地瞥她一眼。“不用了。”

“等一下。”她制止他穿衣的动作。“你跟我来，别穿衣裳，如果你现在穿上了，等会儿我还会要你再脱掉。”

她大胆的言词让他大吃一惊，她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你要我光着上身跟你去哪儿？”他皱眉。

“房里。”她转身就走。

这时，所有的言词都不能形容他内心的震惊，她是在暗示……

“对了，别忘了带着斧头。”她回头交代。

“斧头？”他没发觉自己吼出声。她要他光着上身，手拿斧头跟她进房？到底是他耳朵有问题，还是她疯了？

“你怎么回事？喊那么大声。”她蹙眉。

“为什么要带着斧头？他又叉双臂于胸前，如果他不弄清楚整件事，他是不会移动分毫的。

“如果你不想带就告诉我一声，为什么要用吼的。我说过我是一个宽大的主人——”

“不要转移话题，告诉我为什么？”他已经失去耐性。

“什么为什么？”她觉得他莫名其秒。

他要疯了。“为什么要斧头？”

“我说过别用吼的。”她也提高嗓门。

他闭上眼睛，告诫自己别动怒，三秒后，他才张开双眼，冷静地道：“你房里有东西要劈吗？”

“怎么可能？”

“那为什么——”

她打听他的话。“因为吴刚也拿斧头。”

“吴刚？”他匪夷所思道。

“你不知道？就是住在月亮里吹桂树的那个男人，我现在才发现你们两个都有个”刚‘字。“她微笑道。

“我知道他是谁，但那关我什么事？”他皱眉。

“因为我突然想画‘吴刚伐桂’，而你是最佳人选，虽然我作画的技术不错，但是还没练到凭空作画的境界。”

聂刚在心里祈求上苍给他耐心，这疯女人竟然要他光着上身，拿着斧头让她作画，她是不是把他的话全当成耳边风。

“我不是说过男女不能共处一室吗？”他冷静道，更何况他还打赤膊。

“这很轻易解决，你可以站在书房外摆姿势，我的眼力很好。”

他倏地失去耐性，对她吼道：“你疯了是不是？这不是门内门外的问题。”

“那到底是什么问题？”她的怒火也上来了。

“你常这样把半裸的人叫进房里吗？”他问道，或许这种事对她已司空见惯。

“当然没有，我从来不——”她突然住嘴，双眸燃起怒火。“你在暗示什么？你以为我是人尽可夫的荡妇？”

“我没这个意思，只是想告诉你，若你不遵守男女之间应有的礼法，男人会认为你不需要被尊重，吴连富的事就会一再发生。”他严厉地说。

她怒道：“我不认为我做了有违礼法的事，我只是想作画，你却认为我要勾引你，龌龊的是你们男人。”

“如果我真的龌龊，昨日在书房时你已经失去你的贞洁。”他冷声道。

“你对你自己太自信了。”她扬起了巴掌。

“是你太自信了。”他往前跨一步。

虞妍往后退一步。“你又想做什么？”

“你怕了？”他扬眉。

“我从来没怕过什么。”她的下巴抬得高高的。“我只是要告诉你，不要以为你用昨天的方式就能吓到我。”她知道他不会真的对她怎么样，只是想吓唬她罢了。

“是吗？”他冷哼一声，伸手扣住她的右手腕，拉起往前走，他非得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一个教训。

“你要拉我去哪？”她皱眉。

“不要说话。”他怒道。

他推开紫房．将她拖进去，右脚踢上门，整个人背靠在门上，将唯一出路挡住，左手还扣着她的手腕。

“你拉我来柴房干嘛？”她瞪他。“还不让开。”

他冷峻道：“把衣服脱掉。”

她整个人呆住。

“快点。”他命令。

“你疯了是不是？”她怒道。

“你再不脱，我就亲自动手。”他冷冷的看着她。

虞妍望进他冷冽的双眸。“你是认真的？”

“快点。”他喝道。

她无法置信。“找不相信你的活，”她一再摇头，他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你最好相信，我数三声，你不脱，我就亲手动手，一、二……”

“等一下，你突然得了失心病是不是？”她思考这个可能性。

聂刚沉下脸。“……三。”

他扬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扯掉她的腰带，丢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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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虞妍震惊地望着他，无法理解事情怎么会演变至此？

他冷酷的眸子让她无从看出他到底在想什么，但可以确定的是他没有疯狂的眼神，这表示他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但这实在不合常理。

难道他是想吓唬她，就像昨天在书房那样。

“你是不是又想吓我？”她弯身想捡起地上的腰带。

他真会被她气死；他粗鲁地拉起她，这个女人根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把其他衣服脱掉。”他怒道。

“为什么？”她瞪他。“你弄痛我了，你知不知道？”

“为什么，”他咬牙重复她的话。“男人叫女人脱衣服还有什么事？你娘没告诉你吗？”他气愤地扯近她。

虞妍整个人撞进他胸膛，脸埋进他赤裸的胸前，她仰头骂道：“你撞疼我的鼻子了。”她抬手揉揉鼻梁。

他真的会被她气疯，这种时候她还在管她的鼻子。

“我只能在我丈夫面前宽衣解带。”她宣布。

他真想掐她的脖子。“快脱。”他吼道，这个不知死活的笨女人。

“不要对我吼叫。”她提高嗓门。

他已经彻底失去耐性，他扯住她的衣领，想拉开她的衣裳，虞妍被他吓了一跳；聂刚逼近她的脸庞，满意地看见她眼中的惧色，终于害怕了吧！

“你是认真的？”虞妍蹙眉，她必须确定才行。

“你说呢？”他冷哼一声，抬起她的下颚，闻到她身上的香气，他的手无意识地抚着她的下巴，感觉她柔软的身子贴着他，而这开始困扰他。

虞妍凝视他的双眼，平静地道：“你得放开我的手。我才能脱衣服。”

他根本无法掩饰他的诧异，她……

虞妍绽出笑容。“吓到你了吧！我就知道你不是认真的。”她愈笑愈开心。

她竟然试探他！他松开她的手，冷声道：“把衣服脱了。”他真的被她惹火了。

“啊？”她察觉他全身绷得很紧。

“我松了你的手好让你脱衣服。”他重复地的话。“你以为这样很聪明吗？”他勃然大怒。

“我证实了你想吓我不是吗？”她不甘示弱地回答。

“吓你？”他“哼！”了一声，扯开她的衣领，露出她白晰的肩膀。

虞妍震惊地向后退了一步。‘你再不适可而止，我可要生气了。“她警告，她可不是好惹的。

“你不是很聪明吗？”他讽刺道，往前逼近一步。

“我除了聪明之外，身手也很好。”她瞪他。“如果不是知道你没恶意，只是想吓我，你现在早躺在地上了，我说过，我不是一个弱不禁风的人。”

“是吗？”不知怎地，他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现在他终于明白她为何如此肆无忌惮，因为她认为就其男人有意图不轨的行为，她也能击败对方，全身而退，她真的不知天高地厚。

“本来我是不想让人知道我习过武的，因为据我的观察，男人都喜欢柔弱的女人，但是你实在太过份，竟然扯我的衣服。”她弯身捡起地上的腰带。“我晓得你是一片好意，但你报本不用操心，我有能力保护我自己。”

她低头整理衣裳，将腰带重新系回腰上，但她还未绑好，聂刚便伸手抓住她的双手，将她扯回怀中，一回身，将她压在门上，左手把她的双手全扣在她的头顶上。

“你又在干嘛？”她火大了，背部被撞得疼死了。

“你不是很厉害吗？”他冷酷地说。

“我是很厉害，只是不想你计较罢了。”她怒道，难道她方才都是在对牛弹琴吗？

“那就拿出本事让我瞧瞧。”他粗鲁地撕扯她的衣服。

“我真的要生气——”

他粗暴地堵住她的唇，虞妍张大眼，一时之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当她意识到他在吻她时，第一个感觉是嘴唇很痛，但是……不恶心。

真的不恶心，她讶异地发现这点，真是奇怪。

“聂刚——”她唤道，有些事想问他。

当聂刚覆上她的唇时，原意只是想吓她，因为她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真的让他受够了，所以他气愤地蹂躏她柔嫩的唇瓣，想引起她的恐惧。

但是她却连反抗都没有，而且她的红唇又是那么柔软香甜，他甚至没察觉到自己放轻施压在她唇上的力量，当她不知说什么而微启双眉时他没有放过这个机会，让灵巧的舌直接深入她甜美的唇中。

虞妍吓了一跳，原来……亲吻是这个样子的，而且她觉得呼吸开始不顺，这真是怪异，母亲没告诉过她这种事，她等一下得问问聂刚，当他抱起她贴着他时，她才知道她的双手自由了，她无意识地搂上他的颈项，叹息地闭上双眼，全身慵懒无力。

聂刚亲呢地拥吻她，怒气已不复存在。当她学着他的方式回吻他时，似乎听见他喉咙传来低沉的声音，而且揽得她更紧。

聂刚缠绵地吻着她，这感觉美好得有点罪恶……罪恶……老天，他在做什么？

他猛地抽身，粗喘的气息拂在她脸上，虞妍眨眨双眼望着他，他的表情很严厉，她不懂他是怎么回事？

聂刚在心里咒骂自己，他原是想吓她，结果竟沉醉其中，他气自己失去自制力，但也气她竟然连挣扎都没有。

“你对每个男人都这样吗？”他吼道。

怒火自她心中窜起，她叫道：“你对每个女人都这样吗？”她真想甩他一巴掌，但这实在有失风度，于是她拧住他的耳朵。

她的行为让他诧异，虞妍忿声道：“你凶什么？”她用力扯他的耳朵。

“你要撕下我的耳朵吗？”他笑道。

“我没告诉你吗？我有收集男人耳朵的习惯，凡是亲过我的人，我就扯下他的耳朵。”她对他喊。

“你收集几个耳朵了？”他忍笑的问。

“多得数不清。”她气得干脆揪住他两个耳朵。

他无法压抑地笑出声，而且愈笑愈大声，老天！他真的是败给她了。

他的笑声让虞妍简直要气得冒烟了，她开始扯他的头发，打他的肩膀。“放我下来。”

聂刚第一次看见她生气，她向来都是娴静温柔的模样，而且很冷静，他从不晓得她会像只小野猫大吼大叫，但她气嘟嘟的样子很可爱。

“还不放开我。”她挥拳打向他的脸。

他偏头闪过。“你真的生气了？”

“生气？我愉快得很。”她迅速击向他的咽喉，看他怎么躲！

聂刚往后仰，她的膝盖直接向上撞，聂刚马上松开她，住后退了一步。虞妍的反应快的让聂刚吃惊，她的足尖才刚点地，双掌凌厉的攻势已向他击来，他这才相信她真的习过武，而且是贴身短拳。

他不想与她比武，因此又退一步。

虞妍也没有再进攻，她只是瞪着他。“我说过别小着我。”她转身就要走出柴房。

“等一下。”

她又回过身。“你要我割你的耳朵作纪念吗？”

她冒火的样子让他微笑。“你的衣衫。”

“我的衣衫怎么样？你又想脱我的衣服吗？”她怒视他。

“你最好整理一下再出去。”他提醒她。

她低头，发现衣裳半敞，她的肚兜几乎露了一半出来，腰带已快垂到地上，她惊呼一声，立刻转过身子，红晕染满整个脸庞，她快速地拉拢衣装，系好腰带。

“聂刚……喂……奇怪，明明有听见美声，怎么没了？”

是小雨！虞妍拉开门扉，就见小雨和一名她从未见过的女子站在院子里。

“小姐，你怎么在这儿？”小雨奇怪地说。“而且你在柴房干嘛？咦！小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没什么。”虞妍搪塞过去。“这位姑娘是谁？”

她约莫十五岁，一张白净可人的脸蛋，带着些许的稚气，穿着一袭水绿色短糯和白色下裙。

“她是来找聂刚的。”小雨说道。

“小姐，你好。”王月欣屈膝行礼，当她抬头时，瞧见虞妍身后高大的人影，她立刻叫道：“聂大哥——”

虞妍移向一旁，只见，聂刚从柴房走出，王月欣立刻奔上前，投入他怀中。

“你真的回来了。”王月欣惊喜的喊。

虞妍诧异地看着这一幕，小雨站在身后说道：“小姐，你和聂刚躲在柴房干嘛？”她实在是想不透。

“我说了没什么。”虞妍蹙眉，不知聂刚和这位姑娘是什么关系？他们好像很熟悉的样子。

聂刚拉开王月欣，低头问：“是光照告诉你我在这儿？”

“嗯！”王月欣抹去喜悦的泪水。“方才大哥回来用午膳时说了这件事，我好高兴，等不及要见到你，所以就跑来了。”她吱吱喳喳地说个不停。

“走吧！”虞妍对小雨说道，她们在这儿好像是多余的。

小雨看了她一眼。“是，小姐。”

虞妍转身走出后院，小雨静静地跟在她身后，过了一会儿才道：“小姐，你在生气吗？”她的眼睛好像快喷火了，而且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我没生气。”她有些大声的说，随即深吸口气，控制自己，她现在只想画画，不然她可能会失控地赏聂刚两巴掌。

他的家乡已经有女人在等他了，他竟然还吻她？这个没有羞辱心的臭男人。

“聂大哥，你变得更高壮了。”王月欣一脸高兴地打量他。

“你也长高了。”聂刚淡淡的说。当年他入狱的时候，她才十岁，如今一眨眼，她已是个姑娘家了。

“我不只长高了，你没觉得我有什么不一样吗？”她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他挑眉地看着她。“哪里不一样？”

“大哥说我变漂亮了，你不觉得吗？”她微噘着嘴，有些不满。

他微笑，和以前是不一样了，但性子可没变。“他往前几步，捡起上衣，迅速穿上。

“这是好话。还是坏活？”她偏头问道。

“好话。你来找我什么事？”

“当然是来看你，我们五年没见，你出狱了也不来找我奇书网提供们。”她埋怨道。

“我还有事要做。”他静静说道。

她沉默下来，半晌才道：“大哥告诉我了，你不能再考虑考虑吗？”她绞紧衣裳。“好不容易碰到大赦，你才能够出来，如果你执意报仇，会被斩首的。”

“我不在乎。”他拿起斧头，扬手劈裂一根柴薪。

“但是我们会在乎，娘、大哥、还有我，你就忍心见我们伤心吗？”说着说着，她已难过地掉下泪来。

他在心里叹口气。“月欣，别再说了，回去吧！”

“但是……”

“谁也不能改变我的心意。”他坚决道。

“我明白，可是还是希望你能再考虑。”她掏出手绢拭泪。

“你回去吧！我还有工作要做。”他又砍了一根圆木。

“为什么不和我们住在一起？你不想见到我们吗？”她实在无法理解。而目他的态度好冷淡，她认识的聂大哥不是这样子的，以前他还会和她有说有笑的，怎么现在这么不近人情？

“你以前只要经商回来，一定会到家里来坐坐，但现在你却根本不想见到我们。”她难过的说。

聂刚放下手中的斧头。“我知道你们的好意——”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回家住？”她打断他的话。

他拢起双眉。“我有我的打算，你还是回去吧！以后也别再来了。”

“为什么？”她叫道。“我才不依。”她的腮帮子气得鼓鼓的，突然一个念头闪进她的脑海。“我知道了，是不是那个小姐不让你走？大家都说她是个怪人呢！你还是别待在这儿的好，如果你不好启口，那我替你说去。”

“不要胡说，是我自己愿意待在这里。”

“为什么？”她非要问个水落石出不可。

“这里没什么不好。”

“我们那儿也没什么不好。”

他皱了眉头。“别再说了。”他走到后门，拿下门栓。“回去吧！”

她大吃一惊。“你赶我走？”

他颔首道：“走吧！”

“为什么？”她摇头，无法置信地盯着他。

聂刚没有说话，王月欣使性子道：“你不说我不走。”

“月欣。”他皱下眉头，语调变得严厉。“这是别人的府邸，能如此耍赖吗？”

她沉默下来，低头盯着自己的双手。“你为什么变得这么冷漠？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聂刚没有说话，王月欣仰头看他一眼，伤心的以手绢掩住鼻子，跑了出去。

聂刚面无表情地关上门。

“大哥，她是推？”戴安踏入后院拱门，他好像见一个姑娘跑出去。

“以前的邻居。”聂刚一语带过。

“她怎么哭着跑出去？”他又问。

聂刚耸肩没有回答。“旺伯呢？”

“他说吃饱饭后要去午睡，现在可能在哪颗树下打瞌睡。方才那个姑娘和你今天遇见的捕头有关系吗？”戴安锲而不舍地追问。

“她们是兄妹。”聂刚打开水壶，一仰而尽。

“那她怎么不多坐会儿？”戴安又问。

聂刚瞪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变成包打听？”

戴安不好意思地搔搔头。“谁叫你什么也不说，像个闷葫芦似的，她该不会是大哥的意中人吧！”

“少胡扯。”

“你向来很少提这种事，我怎么晓得她是不是你的情人。”戴安耸肩。

“别胡诌了。”他瞪他。

“不说就不说。”戴安拿起扫帚，打算把后院的落叶扫干净。“对了，方才在路上遇到小姐，她看来杀气腾腾的，是不是你说了什么话惹她生气？”

聂刚这才想起方才非礼于她，这可麻烦了，他实在不该在冲动之下做出这种事，原本只是想让她学个教训，谁晓得事情却出了轨；当脑中浮现她气嘟嘟地揪着他耳朵的模样，嘴角的笑容不自觉地泛开，从遇见她到现在，没有一件事是按照常规的，尤其是她漫无头绪的话语，他有时真弄不懂她在讲什么，而且她常有些莫名其妙的想法，甚至奉母亲的话为金科玉律，她真的是个很奇特的女人。

“大哥，你在笑什么？”聂刚的笑容让他错愕。

“没什么。”聂刚立刻收敛笑意。

“我真觉得你愈来愈神秘。”戴安有感而发道。“对了，小姐方才交代了一件事，她要我告诉你，如果你和你的意中人讲完情话，就去书房见她。”

“什么事？”

戴安露齿而笑。“她要割你的耳朵，她是这么说的。”

虞妍坐在书桌前画画，不久，纸上便出现聂刚的脸，她深吸口气，在他脸上画上麻子，而后拿起剪刀剪下他的耳朵，放在一旁，随手把画纸扔到地上。这个厚颜无耻的人。

“小姐。”小鹃端了午膳进来，怪异地看着地上散落的一大叠画纸，她从没见过小姐乱丢东西。

她在前迈步，低头俯视画纸上的脸孔，却笑出声：“小姐，你在画脸谱吗？怎么这人的脸是黑的。”当她瞄到另外一张时，笑得更大声。“怎么在他脸上画乌龟，还写着王八。”

她一张张地审视，脸上的笑容不曾停歇，有的少了鼻子，有了少了眼睛，还有一张的牙齿是黑的。“小姐，你到底在画什么？咦！怎么这脸孔好像一个人？”

“那是聂刚。”

“你为什么一直画他？咦！怎么全没了耳朵？”小鹃纳闷道。

“在桌上。”她已经恢复了平常的冷静。

小鹃的目光移至桌面，哇！一叠的耳朵。“小姐，你到底怎么了？”她紧张道，小姐有点反常。

“没什么，午膳拿下去，我不饿。”她已经被气饱了。

“不饿？”事情严重了，小姐从来没有漏掉一餐过，怎么这会儿竟不饿？

“你是不是病了？”她连忙将托盘放在桌上，伸手摸着她的额头，探温度。“很正常啊！”她不懂问题出在哪？

“我本来就没事。”她拉开她的手。

“那为什么吃不下？”

“我说了不饿，东西拿下去吧！”她放下毛笔，觉得心情好多了。

“可是……”

“拿下去。”虞妍轻蹙眉宇。

“是小姐。”她也只能听命行事。“你确定身子没事？”她不放心地又问一次。

“没事，我只是心情不好罢了。”她再次提笔画纸上作画。

“和聂刚有关？”这会儿不用小姐说，她也猜得出来。“是不是他得罪了小姐？我去教训他。”

虞妍被她逗笑。“怎么教训？你打得过他吗？”

“我才不想和他比力气，我只要在他食物中放泻药，就够他受的了。”

她摇头。“太缺德了。”

“他惹小姐你生气，你干嘛还替他着想？”小鹃不以为然。“他到底做了什么？”

一抹红云浮上了她的双颊，这种事怎么说得出口。

“小姐，你怎么脸红了？”

虞妍立刻道：“我没有，是因为天气热的关系，还有，你杵这儿干嘛！快把东西拿下去。”

小鹃端起托盘，若有所思地瞧着小姐晕红的双颊，上次她撞见小姐坐在桌上，和聂刚抱在一起，她的表情也没这么别扭，怎么这会儿脸都红了？

嗯！事有蹊跷。

“怎么这样看着我？”虞妍瞪她。

“没事，奴婢先下去了。”小鹃马上道，她得好好查查才行，若是聂刚对小姐做了什么，她一定不饶他。

待小鹃走出去后，虞妍这才松口气，不知怎地，想起聂刚吻她，就不自觉脸红。

“可恶。”她又提笔开始作画。

片刻后，传来敲门声，虞妍头也不抬道：“进来。”她正拿着剪刀剪下画中人物的耳朵。

聂刚推门而入，首先映入眼中的便是散了一地的画纸，他愈走近，嘴角便不由自主地往上扬，当他瞧见她在剪耳朵时，差点没笑出来，看样子她还在生气。

虞妍感觉到眼前一阵阴影，于是抬起头来，有些讶异他这么快就来了。

“你和你的意中人这么快就说完话了？”她扬起秀气的眉毛。

怎么都说月欣是他的意中人？聂刚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我正打算和她说话。”她放下剪刀，把耳朵放到一旁。

“说什么？”他不知道她们两人有什么好说的。

她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道：“母亲曾告诉我，男人见到女人的时候，脑袋就不管用了，所以有定力的男人很少，这是天性，你认为呢？”

他匪夷所思地道：“你叫我来，就是叫我回答这种问题？”

“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小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他皱下眉头。“就算是吧！”他不懂她问这个要干嘛！

她叹口气。“所以我才说我对男人很失望。”

他微笑。“那你为何还要招亲？”她干脆不结婚不是更好。

“我根本不想招亲，但是没有男人的话，我怎么生孩子？”她瞪他一眼。

“老天！”他闭上双眼，揉揉太阳穴，她到底知不知道她在讲什么？竟然脸不红气不喘的。

“这有什么好吃惊的，难道你不知道这种事？”这回换她讶异了。

“我当然晓得。”他咬牙道。“一个姑娘家怎么可以跟男人讨论这种事？”

“为什么不行？你的规矩还真多。”她的怒火也上来了，于是决定速战速决。“我可以忍受男人好色，但是有一点我无法忍受。”她愤怒地自椅上起身，瞪视着他。“你怎么可以有了意中人还吻我？”

“你是指月欣？”

她扯住他的衣领。“你不只一个意中人？你真是罪该万死。”她无法相信他竟是花心大萝卜。

“我没有意中人。”他不懂她怎么会想到这方面。

“啊？”她瞪大眼，一时之间不晓得发生什么事，但随即回过神。“你竟然睁眼说瞎话？她苦苦守候，等了你五年，你却薄情寡义——”

“谁告诉你的？”他打断她的话。

“我用想的也知道。”这种事不用大脑也猜的出来。

“你想错了。”他皱下眉头。

“我怎么可能……”虞妍话说到一半，便没了声音，她在思考他说的是真是假，如果他撒谎，那自然是不可原谅，但假若他说的是实情的话……那她不就闹了一个大笑话？

她松开手，一抹潮红自颈肩涌上，她尴尬地坐回椅中，低首望着绞紧的双手，这下可难收拾了。她轻咳一声，正准备说话时。却发现桌上堆满了耳朵，更觉无地自容，她快速地打开抽屉将耳朵全扫进里头。

她的举动让他想笑，但仍正经地问道：“为什么把画像里的耳朵全剪下来？”

她的脸更红了，但故作镇定的道：“我说了我有收集耳朵的习惯。”她将画纸一并扫入抽屉。

“是吗？”他微笑。

“我是主人，我说是就是。”她深吸口气，稳定情绪。“如果那位姑娘不是你的心上人，那她又是谁？”

“为什么要问这？”

“这样我才能决定是不是该原谅你。”这对她而言，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原谅？”

他竟还一副大惑不解的模样，她真想拿东西丢他。

“你吻了我。”她提高嗓门。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大声说出来，难道她不怕有人听见，坏了她的名书？

“以后不会再发生了。”他冷静地回答。

她直没反问：“为什么？”

活一出口，她真想一头撞墙，她说的话不就摆明了她是荡妇吗？瞧他一脸诧异的样子，她真想打自己一巴掌。

她无意识地绞紧长裙，解释道：“我是说……谁晓得你还会不会再犯？”

“不会。”他坚决道。

“你怎么能如此肯定？”他的话语像是在暗示他后悔吻了她。“你吻过很多女人吗？”

他怪异地盯着她，为什么她每次都要问这些不该由一个姑娘家口中说出的话？她是在诱惑他吗？

“多到你算不清吗？”她不悦地皱眉。

“为什么要问这个？”他也皱眉。

“为什么你老要同我这句话？你的禁忌很多吗？什么不能问。”她向来是有什么疑惑就提出的人。

“一个姑娘家不应该问男人这种问题。”

“为什么？”

“这是礼数。”他真该好好给她上一课才是。

“礼数？”她扬起秀气的眉。“你怎么跟阿爹一样，老把这挂在嘴边。你吻我的时候会觉得恶心吗？”她的双颊再次浮现红晕。

他震惊地注视地，虞妍仰望着他，脸上酡红一片。“会吗？”她又问一次。

他清清喉咙。“不会。”一想到这件事，他便不由自主地盯着她红润的唇，她吻起来……很好。

虞妍高兴地绽出笑容。“你一定认为我不该问这种事，但你是第一个亲吻我的人，所以我只能问你，原本我以为这种事很恶心的，我甚至还怀疑我能不能生小孩。”

他知道他不该继续问，但他还是忍不住道：“这跟生小孩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她站起身子，走到他面前。“如果我觉得恶心，我怎么能忍受丈夫碰我？”

想到另外一个男人碰她，让他的心头委实不痛快起来，聂刚不由得沉下脸。

虞妍仰头望着他英俊的脸庞，脸上的红晕愈来愈浓。“我必须生下子嗣继承虞府，这点很重要。”

“我知道。”他反射性地回答。她离他很近，严重的干扰他的思绪，她娇羞脸红的模样很迷人，尤其是她的唇，让他分心。

“所以我才会招亲，我记得方才跟你提过了。”她悄悄地往前贴近地。

“你是很过。”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抚上她嫣红的双颊。

她绽出笑容。“那你愿意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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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他整个人呆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说不出话来，甚至无法做任何反应，他甚至怀疑他的耳朵出了毛病。

“你愿意吗？”她又问了一次。

“你是认真的？”他粗声道。

“婚姻岂能儿戏。”她认真地点头。

“这才是我要说的话。”他大声道。“不要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她一脸严肃。“我们可以下个月结婚，如果顺利的话……”她掐指一算。“明年五月就会有第一个宝宝。”

宝宝？他真想扼住她的喉咙，他的手心出奇的痒，终于，他无法遏抑地开始摇她的肩膀。

“你到底在想什么？”他吼道。

“你……干嘛摇我？”她怒道。“我的骨头快散了。”她捶他的胸膛。

“我可不是种马。”他咬牙切齿的说。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是孩子的爹。”她瞪他。“如果可以的活，我希望生四个——”

“闭嘴。”他会被她逼疯。“我不会跟你成亲。”

她张大双眼，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

“你根本都还不了解我，怎么能草率的做决定？”他皱下眉头。

“你吻了我。”她陈述事实。

他就知道他不该这么做的，这下可麻烦了。

“你不用一副为难的表情。”她扬起下巴。“我已经决定另外找别人了，麻烦你放开我的肩，这是很没规矩的行为。”她握紧双拳，以免自己一拳捣在他脸上。

他松开手，虞妍退后一步，踏在画纸上。“我会去找一个自愿娶我的人。”她的下巴扬得高高的，但她的自尊却已被他踩在脚下了，这是她这辈子做过最丢脸的事，她竟然向一个不愿娶她的人求婚，如果母亲地下有知，定会从坟墓里爬出来骂她一声笨蛋，她真该觉得无地自容才是。

他明白他伤了她的感情，但他不知该如何补救。

“我无意伤害你，但我真的不能跟你成亲——”

“你没有伤害我。”她打断他的话。“你只是说出心里的想法罢了，你可以出去了。”

他犹疑了一下。但随即转身离去。因为他知道他再说什么都一样，恐怕都无法让她好过一些。

他一走，虞妍立刻用力踏着地上的画纸，狠狠踩上他的脸。“可恶的登徒子。”她还以为他是诚实刚正的人，结果他和其他男人根本没有什么两样。

只是个好色的混蛋！

虞妍的坏心情一直持续到第二天。而小鹃是唯一强烈感受到的人，因为书房的画纸堆得满地都是，她光捡画纸就够累的了；可是每次问小姐。她又不讲发生了什么事，因此，她也只能自己揣测，终于，她憋不住了，决定去问聂刚，所以，她趁着潘荣昌和小姐赏花的空档，一个人偷偷来到后院。

“聂刚，你给我出来。”她一跨进院子，便大声嚷嚷，双手叉在腰上。

戴安从柴房走出来，一见到她，脸色臭得像大便似的。“你来干嘛？”

“又不是找你，你走开，聂刚，出来。”小鹃再次喊道。

“你找我大哥什么事？”戴安问道。

“为什么要告诉你？快叫他出来，别告诉我日上三竿了他还在被窝里睡觉。”

“你在说你吧！”戴安拿起已劈好的木柴，打算扛入柴房内。

小鹃堵在他面前。“你这人说话怎么老带刺，我和你有仇是不是？”

“仇？哪有什么仇？谁敢惹你。”他往旁边走。

她又拦住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到底让不让人过？”他不耐烦地说。

小鹃哼了一声。“要过可以，先说聂刚去哪儿了？”

“我干嘛跟你说？如果你再挡路，我可不客气了。”他放下木柴，装出凶神恶煞的样子。

“你干嘛？脸抽筋是不是？”小鹃不怕反笑。“丑死了。”

“你到底让不让开？”他对她大声叫嚷。

“你不说我就不走，看你敢拿我怎么样？”她才不把他的怒气放在眼里。“你敢动我，我就会告诉小姐。”

“你……神经病、疯婆子，嫁不出去的丑八怪。”他骂道。

“你……敢骂我……”她指着他的鼻子。

“怎么样？”

“气死我了。”她随手拿起地上的木头便朝他打去。“你骂我，我就打你。”

“喂——”他狼狈地左躲右闪。“你再这样我就不客气了，别以为我怕你。”

“你这个混蛋，敢咒我嫁不出去。”她打得更用力，“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这才是我要说的。”他抓住她的木柴，用力夺了过来。

“你……”她捡起地上的木头就在他身上丢。

“喂！别闹，会出人命的。”话才讲完，一根木头便击中他的额头，他大叫一声，倒在地上。

小鹃也吓了一大跳，急忙赶到他身边。“喂！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她慌张地推着他动也不动的身体。“喂！你别吓我，又没流血，怎么会死？”

一说到死，她更怕了。“喂！”她摇他的肩膀，忽然想到人死了是没心跳的、她急忙将耳朵贴在他的胸口上。

“扑通！扑通！”的声音让她放下心，当她抬起头时，却见他嘴角微微的抽搐着，她立刻火冒三丈。

“敢骗我。”她捏他的脸。

“啊！”他尖叫着起来。“放手。”

“不放，敢骗本姑娘。”她两手一起捏，见他扭曲着脸，她忍不住笑出声。

“喂！”他拉开她的手。“你别欺人太甚。”他揉着脸，疼死人了。

“谁叫你装死。”她哼了一声。

“你这人很霸道，拿木柴丢人还这么理直气壮。”他站起身，不想再与她废话。

“谁要你骂我。”怎么好像他都没错似的。

“懒得跟你说。”他抚着额上的肿包。

“你这是什么——”

小鹃话还没说完，便被后门传来的敲门声所打断，两人都愣了一下，戴安立刻走到门边。

“谁？”

“我找聂刚。”

是女人的声音？戴安立刻拉开门栓，他一见到她，便立刻认出是昨天来这儿的那位姑娘。

“请问聂刚在吗？”王月欣提着一篮东西。

“大哥在中庭洒水浇花，你进来，我去找他。”戴安说道。

小鹃在一旁气得想打人，方才她问了那么久，他死都不肯说，这会见倒是挺大方的，还说要去找人。

“谢谢你，小哥。”王月欣甜笑道。

“哪里！”戴安搔搔头，有些不好意思，下一秒，不知什么东西打中他的后脑勺．他痛呼一声，转身就骂人。“你什么意思？”

小鹃报本没回答他，趾高气扬地走开，戴安连忙对王月欣道：“你在这儿等会儿。”

他追了上去．怒气冲冲地质问她。“你丢什么砸我的头？”

“少臭美，谁丢你，你有什么证据？”她嗤之以鼻，“若是小鸟拉个屎在你头上，你也赖我吗？”

“你……”他真想打她一顿。

“我什么我？见了女人就两目发直，鬼迷心窍。”她瞪他。

“我哪有两眼发直？”他大声道。“又不是死人。”

“还说没有，臭男人就是臭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离我远点。”她踹他一脚。

“你不要派人太甚。”他朝她吼。

“那你滚开呀！去同那个女人赔笑去。”她对他叫。

“什么陪笑？”他火大了，突然一个念头闪入他脑海。“嘿！等一下，你该不会是嫉妒吧！”他哈哈大笑。“你喜欢我对不对？”

“去死啦你。”她狠狠地踹他。“谁嫉妒？”

“哎哟！”他抱着腿跳上跳下，但却意外瞧见她红了脸，他乐不可支的笑道：“哈！脸红了，你真喜欢我，可惜我讨厌你这个凶婆娘。”

“啪！”地一声，戴安整个人愣住，不敢相信自己被打了一巴掌。

“你这个杀手刀的混蛋，我才讨厌你。”她朝他喊，转身跑开。

戴安杵在原地，一脸诧异，他方才是不是眼花了，那个凶婆娘竟含着泪水！他抚着红肿的左颊，又揉揉眼睛，在原地呆了许久……许久……

“虞姑娘，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怎么从刚才到现在都不发一语？”潘荣昌盯着她。

“我没事。”虞妍搪塞道：“只是头有点不舒服。”

“那买不要到亭子里歇会儿？”他关心地扶着她的肩。

“不用，我不碍事；在花园走走会让我舒服些。”她轻柔地微笑。“你真是个体贴的人。”和吴连富比起来，潘荣昌可爱多了。

“这是应该的。”他的喜悦之情立刻溢于言表，虞姑娘这么说，表示他很有希望，他得更努力才行。“许久不见，虞姑娘更美了。”

虞妍笑出声。“昨儿个下午，咱们不是才见过吗？”

潘荣昌立刻涨红脸。“我的意思是……”

“我明白公子的意思。”她浅笑着。

他也微笑道：“在下最爱姑娘的笑靥，正应了一笑倾城，再笑倾国这句话。”

“公子太夸张了。”她摇头，但嘴角的笑容仍是绽放着。

真是人作呕！一旁的树丛中，聂刚的眉头紧紧揪着，便是打了结，他从方才听到现在，只有一句话可以形容他的感受。

鸡皮疙瘩掉满地！

其实他也不是故意偷听，只是碰巧瞧见他们，而他也正好顺路浇花，所以就跟了过来，谁晓得那个小白脸一路极尽谄媚之能事，他愈听愈不舒服，但是虞妍好像听愈开心，于是他更加的不痛快，难道她听不出来那人只会花言巧语吗？

“公子，我可以冒昧地问你一个问题吗？”虞妍抚过胸前的一缕发丝，无意识地将它绕在指上。

“当然，在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她偏头望着他。“公子吻过多少女人？”

聂刚差点让手中的水桶打到脚，他迅速出手接住自手中滑落的水桶，她……竟然……又问这种事。

这时潘荣昌仍未自惊愕中恢复，他诧异地张大嘴，一时之间无法反应。

“有什么不对吗？”虞妍被他的表情逗笑。

“不，没有。”潘荣昌这才回神。“小姐为何突然提这种事？”

“只是好奇罢了。”她回答。“公子没吻过女人？”

“不是……我是说……”他急得直抹汗，话都说不清楚。

“公子若不便回答就算了，虞妍并不在意。”她示意他不用这么紧张。“公子见了我想吻我吗？”

聂刚手中的水桶又差点掉下来，这个蠢女人竟然问这种事？他握紧双拳，以免冲出去摇她的肩。

潘荣昌又是一愣，但这次很快就恢复正常，她是在暗示他吻她？他不由得一阵窃喜。

“当然。”他的双手搭上她的肩，与她面对面，慢慢地俯下身。

虞妍在刹那间明白他的意图，她知道他定是误会她的意思了，正想阻止他时，他突然飞也似的往后飞去，还伴随着尖叫声。

“公子，小心。”虞妍话才刚落，他便“砰！”地一声撞上树干，整个人滑坐在地上，晕了过去。

“公子。”虞妍叫了一声，正想奔过去，却让人抓住手臂。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嘛！”聂刚咬牙道。

“这才是我要问你的话，你干嘛丢他？”她怒不可遏，他竟还有颜面出现在她面前。

“他要亲你。”他吼道，她还搞不清楚状况。

“哪又怎么样？你也亲过我不是吗？”她愤怒地揪住他的领口，脚跟踮起。“你是不是偷听我们谈话？”

“你要让他亲你。”他无法相信。

“是又如何？”他竟敢如此质问她，他以为他是她丈夫吗？

聂刚眯起双眼，太阳穴上的青筋不住跳动着，他的模样很可怕，比昨天在柴房时还要骇人，虞妍吞了口水，但仍不示弱地与他对峙。

“以后我要让谁吻也是我的事，就算我和寿张镇的男人全亲了嘴，你也无权干涉。”她怒视着他。

熊熊的怒火在他黝黑的眸中燃烧。“你想被人当成荡妇对待是吗？”他猛地俯身摄住她的唇。

虞妍惊呼一声，甚至连躲都来不及，她极力挣扎，感到一阵屈辱，他竟说她是荡妇！她揪住他的耳朵，用力拉扯。

她一拉他的耳朵，聂刚不知为何，心中的怒气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只觉好笑，他想起她剪了一桌子的耳朵，他离开她的唇，将她抱高，与他平视。

“你对耳朵真的有偏好。”他微笑。

“你还敢笑，你这个混蛋！”她扭他的耳朵。“你竟敢说我是荡妇！”她对他说。

“嘘……不要吼叫。”他忍笑道。

虞妍深吸口气。“放我下来，不然我就扭掉你的耳朵。”

“是你说要和全县的男子亲嘴。”他提醒她。

“我是这种人吗？”她火道。

“我知道你不是。”他倾身刷过她的唇。

他的话让她恢复了几许冷静。“那你为何那样说我？”她不高兴地说。

“你在生气，我也在生气。”他凝视她。

“那你也不该那么说我。”她还是不悦，但松开了他的耳朵。“我并没有打算让潘公子亲我。”

他露出笑容。“我那时不知道。”他覆上她红润柔软的唇，温柔地吻她，当她这么靠近他时，不一亲芳泽实在很难。

虞妍高兴地搂住他的脖子，他说过不再吻她，但如今却又亲了她，这表示他要做她的丈夫了不是吗？她热情地回应他，满足地在心底叹息出声，她总算对死去的爹娘有所交代——她替自己找到了一个丈夫……

“小姐……”

小鹃的尖叫声打断两人亲昵的接触，聂刚离开她的唇，放下她，皱眉地想着自己怎么又亲吻她，他的自制力究竟跑哪儿去了？

虞妍酡红着脸，无意识地掠开颊边的发，这才转向小鹃，镇定道：“什么事？”

“你……”小鹃指着聂刚，冲到两人面前。“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调戏我家小姐。”

“小鹃，你在胡扯什么？”虞妍皱了眉头。“我要和聂刚成亲了。

“啊？”小鹃张大嘴，双腿软了下来，瘫坐在草地上。“天啊！天啊！我一定是在作梦。”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聂刚揉揉眉间，事情怎么又变成如此？

“你们什么时候成亲？”

旺伯自树干后现身，手里还拿着扫把扫落叶。

“旺伯，你怎么躲在那儿？”虞妍的脸更红了，那方才发生的事不全让他瞧见了？

旺伯微笑道：“我可比你们还早到，还有，你们身后的那位公子也醒了。”

虞妍转身瞧见潘荣昌还呆坐在树下，一脸惊愕，他怀疑自己方才是不是听错了。虞妍要嫁给聂刚？不，这绝对不可能。

“公子，你还好吗？”虞妍上前。

“没事。”潘荣昌甩甩头，起身靠着树干。

“那就好，我正好有件事要告诉你——”

“等一下。”聂刚抓住她的手臂，制止她说下去。“我先和你谈谈。”

“谈什么？”虞妍大惑不解。

“跟我来。”聂刚拉着她往前走。

“喂！你这下人怎么动手动脚的？”潘荣昌骂道。

“没关系，潘公子，麻烦你等我一下。”虞妍喊道，她和聂刚渐行渐远。

当两人转过弯，避开众人的视线后，聂刚才放开她的手臂，他不希望他们两人的谈话有任何人听见。

“你怎么这么严肃？有什么事吗？”虞妍见他一脸正经。

他思考着该怎么和她说才不会伤到她，他昨天已伤了她一次，现在他必须审慎处理。

“虞妍，你是个好女人……”

“我知道。”

她让他差点接不下去。“你还真是不谦虚。”他笑着摇头。

“做人要有自信。”她也微笑。“以后你会发现我的优点数都数不完。”

他笑出声。“你是我见过最自大的女人。”

“你怎么说我自大？”她不高兴道。“那是用来形容男人的，你该说我聪明贤淑，惠质兰心才是，虽然我并不喜欢听这些花言巧语，但‘自大’听起来让人不舒服。”

他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你这样让我怎么接下去？”

“你不认为我蕙质兰心。”她蹙眉。

“不是。”他叹口气。“我的意思是你很好，每个男人都会想娶你为妻——”

她又打断他的活。“我知道，他们喜欢我，但更喜欢我家财万贯，我可不是呆子，如果不是我财产众多，他们根本不会来招亲，在他们眼里我是个奇怪的女人，撇开这点不谈．他们还在意一件事，我想你应该早就发现了。”

“发现什么？”他根本不了解她在说什么。

“我的脚，我并没有缠脚。”她低头俯视自己的双脚。“我知道现今男人喜欢女人缠小脚。”也就因为女子缠脚，所以她们大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像她还抛头露面的去上香，自然引起县民的批评。

“你在意吗？”她望着他．见他摇摇头，她才露出笑容。“我也不在意，我讨厌双脚看起来像粽子似的。”

他微笑她抚上她粉嫩的脸，随即惊觉他又越轨了，于是收回手，平静地道：“你必须再考虑一下婚事。”

“为什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能和你结婚。”他最后还是只能直截了当的说。

她无法相信他又讲出这种活，她真的是受够了。

“那你为什么还吻我？”她朝他喊叫。“我脸上写着荡妇吗？”她握紧双拳。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再羞辱我？”她生气地捶着他的胸膛。

他不知该说些什么．毕竟是他再次逾矩亲了她。

“你不是说了不再亲我吗？”她踩他的脚，气得扯他的衣服。“你在玩弄我？”

“没有。”他皱眉。

她深吸口气．试着找回自制，但她实在是太生气了，不断地扯着他的衣服，扭成一团。

“你快扯破我的衣裳了。”每次见她气嘟嘟的模样，他就想笑，他的脸红的像关公。

“这是我给你的衣服，我高兴扯破它就扯破它。”她嚷道。“你又让我吼叫了。”

他真不知该拿她怎么办才好。“再半个月我就会离开这里。”他抚上她的柔嫩的脸颊。

她愣了一下，问道：“你要去哪？”她抓着他的衣裳。

“去做我该做的事。”

“那你还会再回来吗？”她又问。

他没有回答，虞妍直觉地不安了起来。“你要回乡对吗？”他应该想到的，他的家毕竟是在乌城而不是在这儿。

他迟疑了一下才点头。

“有女人在家乡等你？”她松开他的衣服，蹙下眉头。

为什么她老认为他有女人？他正要摇头时，一声叫唤打断两人的谈话。

“聂大哥。”

王月欣站在小径的一头，她因为等了好久，还不见戴安和聂刚，于是决定来找他，没想到走没多久，就让她给找着了。

她走向前，对虞妍屈膝行礼。“小姐，你好，又来府上打扰了。”

“哪里。”虞妍礼貌地回应。

“你怎么又来了？”聂刚皱眉，他不是叫她别再来了吗？

“娘要我带些你爱吃的东西给你。”王月欣微笑，丝毫不以为忤。

“姑娘和聂刚是同乡吗？”虞妍问道，虽然聂刚说过王月欣不是他的情人，但她老觉得心里怪怪的。

“是啊！小姐，我和聂大哥都是乌城人，不过现在定居在这儿了，但也因为如此才能遇到聂大哥，我想这是老天爷冥冥之中的安排吧！”王月欣微笑回答，虞府的小姐并没有外传的奇怪嘛！

“小姐，我有一事相求，希望您能答应。”王月欣又道。

“什么事？”虞妍有些诧异。

“您可不可以放了聂大哥。让他跟小女子回去？”王月欣说道。

聂刚皱下眉头。“月欣，我不是说过我要待在这儿。”

“放了？”虞妍皱皱鼻子。“我又不是蜘蛛精，怎么说‘放了’这两个字呢？”

王月欣立刻道：“是小女子用错了词，小姐别见怪。”她忍住笑。

“你是聂刚的妻子？”她蹙下眉头。

王月欣臊红脸。“不是，小姐误会了，我和聂大哥只是多年邻居。”

虞妍这才绽出笑容。“那你是他的心上人吗？”

聂刚怪异地看她一眼，她怎么老问这种奇怪的问题？

王月欣的胜更红了。“不是，小姐。”

虞妍这才放心，甜甜的关密挂在脸上，聂刚果真没骗她。“那你为什么要他同你回去呢？”

“因为……”

“月欣。”聂刚制止她说下去。

虞妍瞪他一眼。“我问她话，你干嘛打岔？你不是要浇水吗？还不快去。”

聂刚啼笑皆非。“她是来找我的，而且月欣可不是你的仆人。”

“但你是。”虞妍抬高下巴。“你快去做你该做的事，别杵在这儿。”

王月欣掩嘴而笑，这小姐真有趣，而且她竟敢命令聂大哥。

聂刚摇头道：“我先送月欣回去。”

虞妍怒视着他。“我是主人，你忘了吗？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王月欣觉得她该当一下和事佬。“小姐，我们改天再聊，我先回去了。”她明白聂刚不想她提及他的私事。

“可是我必须知道原因才能决定要不要原谅聂刚。”虞妍正经道。

王月欣立刻好奇道：“聂大哥得罪小姐了吗？”

“不只是得罪，他亲——”

聂刚捂住她的嘴，他真是败给她了，这种事能到处讲吗？她一点都不担心她的名节吗？

虞妍打他的手，呜呜地叫着，聂刚则对王月欣说道：“你先到后院等我，等会儿我送你回去。”他还是去见王婶把事情说清楚，免得月欣一天到晚跑来。

“我知道了。”月欣笑着说。

虞妍以手背敲他的手腕，聂刚见月欣走了才放开手，虞妍生气的戳着他的胸膛。

“你为什么捂我的嘴？”

他吸口气。“你不能这样到处告诉人家我亲了你。

“为什么？你明明亲了我。”她蹙眉。

“你不担心别人会质疑你的清白？”他问道。

“我为什么要管人家怎么说？”

“如果谣言满天飞，没有男人会娶你。”她难道一点都不担心吗？他实在不懂她在想什么？

“那是你的错不是吗？你吻了我却不肯负责。”她把矛头指向他。

这下所有的过错全落在他身上了，他叹口气，揉揉眉心。

“你为什么吻我？”她腼腆地低下头。“我知道第一次你是想吓我，但第二次就不同了，对吗？”

“男人吻女人并不一定要有特别的理由。”他搪塞道，她真是什么都敢问。

她不喜欢这个答案。“是欲望吗？”她蹙眉。“你真把我当成妓女？”

“不是。为什么我们一定要谈这个？”他已经一个头两个大了。

他没把她当妓女，也没把她当荡妇，那他是因为喜欢她罗！虞妍高兴地笑着。

“你会再吻我吗？”她的脸更红了。

“不会，还有，你不能再问我或其他男人这种问题了，知道吗？”他抬起她的下颚，加强语气。

“为什么？”

“不为什么。”他的语调上扬。

“如果你又吻了我，怎么办？”她问他。

“不会再发生了。”他摇头。

“上次你也这么说。”她提醒他。

他咳了一声。“反正不会再有下次了。”他粗声粗气的说，这点自制力他还是有的。

虞妍微笑。“那我们得有个约定才行。”

“什么约定？”

“如果你吻了我第三次，就得娶我为妻。”她的脸颊染起一片酩红。

他大吃一惊，不敢相信地提出这种约定。

“怎么样？”她的手抓着他的衣裳。“你不相信自己吗？”

他泛起笑容。“你在激我。”

“当然不是，我只是想要一份保证。”她认真的说。

他微笑。“你是在激我。”他顿了一下才又道：“我答应。”他不认为会有第三次。

虞妍笑靥如花。“真的？”

他点头。

“但如果你反悔了怎么办？”她忧心冲冲地说。

“我不会再冒犯你，所以你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虞研只是微笑没有说话，她才不相信他的话，可见他是喜欢她的，而让一个如果他真的不动如山，或许引诱他是个不错的主意，虞妍羞红了脸，唉！她真是愈来愈不害躁了。

聂刚一跨入后院，王月欣便笑道：“你们说完话了。”

他颔首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那个小姐还满有趣的，不像外面的人说的那么怪。”

聂刚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如果方才地听见他们的谈话，她就不会这么说了。

王月欣与他一起迈出虞府，两人往街上走去。

“大哥说县衙有个捕快的缺，如果你愿意，他能安排。”王月欣说道。

“不用麻烦了。”聂刚淡淡地说。

“为什么不呢？这是一个机会啊！”王月欣有些生气。“难不成你真要在虞府当一辈子长工？”

聂刚摇头。“你明知我的打算，我不会在任何一个地方待久的。”

王月欣沉默下来，他为什么老念念不忘要复仇？难道这世上没有值得他留恋的吗？

“如果你真的执意复仇，那么聂家的香火怎么办？蓉姊不会允许的，她辛辛苦苦才把你养大成人——”

“别说了。”聂刚沉下脸。

“可是……”

“我不杀他，如何对得起姊姊？”聂刚握紧双拳。

王月欣摇头，深深叹口气，两人走出小巷，来到大街，四周熙攘的人群，更让月欣心烦意乱，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聂大哥打消念头？

她叹口气，无意间扫过人群时，她猛地睁大眼，老天！不会吧！他……怎么会在这几？

“聂大哥，我突然想到要买水果回去，咱们走另一条路。”王月欣急急说道，她扯住他的手臂想往回走，但他却动也不动地立在原地，她抬眼望他一眼，立刻明白他也瞧见了，因为他的脸上泛着杀意。

聂刚看着十尺开外的人，全身绷得紧紧的，是他……那个狗杂碎，他往前跨步……

“不要。”王月欣抱住他的手臂，会出人命的。

“求求你，聂大哥。”

聂刚冷声道：“放手。”

“不，我不放。”她更加抱紧他的手臂，即使路人怪异地看着他们，她也不在乎。

聂刚住前走，眼中只有祝弘泰的身影，和姐姐带笑的脸孔，他饶不了他！

“不要……”王月欣拉着他的手，泪水已快掉下来。“求求你们快去找王捕头。”她对着人群喊。

他拉开她的手，快步往前走，王月欣抓住一个年轻男子。“拜托你快去找差爷，迟了会出人命的。”

“啊？”

“求求你快点。”她喊道。

“神经病。”男子怪异地看她一眼。

王月欣着急得快疯了，她看着聂刚朝祝弘泰走去，只得急急的奔过去，她该怎么办？她阻止不了聂刚。

祝弘泰浅蓝的背影紧紧抓住聂刚的视线，他要他下地狱。

眼看着聂刚就要抓住祝弘泰，王月欣大喊一声：“不要——”

她这一叫喊，所有人全回过头来，包括祝弘泰，他一转身，惊惧罩住他的脸，嘴巴张得大大的。

“你——”

聂刚冷哼一声，右拳猛力击中他的腹部，祝弘泰惨叫一声，往后撞去，事情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这对祝弘泰身边的保镖才有了动作，四人围住聂刚，不让他往前一步。

“还请了打手。”聂刚冷冷地瞥了四人一眼。

“要你的命。”其中一人向他攻来，街上的人全吓得往后退去。

王月欣见状，立刻往县衙跑去，有四个人拖住聂刚，应该来得及阻止，而她必须先找到大哥才行。

聂刚闪过对方的拳头，狠狠地以手肘撞向对方鼻梁。“闪开。”他大喝一声，右掌打中另一人的脸颊，膝盖顶入他的腹部，那人痛得跪在地上。

这时另外两人抽出匕首向聂刚刺去，聂刚闪过他们的攻击，旋身踢中一人的胸口，左拳往另一人下巴挥去，只听“咔”地一声，那人下颚脱臼。

原本躺在地上的人又跳起扑向他，挥拳打向他的胸口，聂刚接住他的拳头，往外反抗，他惨叫出声，在地上打滚，手肘已脱了臼。

聂刚扫视路面，行人纷纷往后退去，聂刚搜寻那浅蓝的身影，却没发现踪迹，怒火不断在他体内燃烧，祝弘泰定是趁机逃走了。

他往前找寻，瞥见街角掠过一株浅蓝衣角，他迅速奔过去，但转过角落时，已不见人影，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中泛起一丝无奈，这里的店面多，若是躲起来，也不知怎么找。

“聂刚——”

王光照从街尾急忙奔来，生怕已出了事，当他瞥见只有聂刚一人时，不由得松了口气，幸好赶上了。

聂刚不用细想也知是月欣去找他来的，他不死心的继续往前走，希望能瞧见祝弘泰的身影。

“够了。”王光照抓住他的手臂。“你先回去，否则我弟兄一到，你就得随我回衙门问话，一切秉公处理。”毕竟他打伤了四个人，是要回衙门做口供的。

“我不在乎。”聂刚掠开他的手，他现在只想揪出祝弘泰。

“你不在乎？若是祝弘泰再像上次一样买通县太爷，告你打伤他的保镖，我看你大仇还没报，就又得进大牢了。”王光照火道。“先走再说，快。”

聂刚皱下眉头，不发一语闪入小巷中，他这次就算被判了死刑也无所谓，但首要条件是他必须先杀了祝弘泰，否则他如何甘心。

就算是下地狱，他也要拖着祝弘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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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虞妍坐在书桌前聚精会神的想着该如何诱惑聂刚，让他主动吻她，愈想她愈不知道该从何着手，原本以为很简单的，但她从来没有这种经验，每次都是男人莫名其妙的向她扑过来，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引发他们的兽性，这会儿真要她引诱，她还真是摸不着头绪。

对了，找个男人来问是最好的方法。

“小鹃。”虞妍唤了一声。

没反应。

她又唤了一次，还是没反应。

“小鹃。”她大喝一声。

“啊？”她倏地从椅上跳起。“小姐，什么事？”

“你怎么了？魂被勾走了吗？”虞妍大惑不解。

“没有。”小鹃摇头。“我只是在想事情。”

“什么事？”她从未见小鹃如此心不在焉过。

“小姐……那个……你会不会觉得我脾气不好，像个凶婆娘？”她的神情有些别扭尴尬。

“谁这么说你？”

“没有，没有，是我自个儿在胡思乱想。”她急忙说道。

“你想这干嘛？”她从没听小鹃说过这些事，但立刻转念一想，她知道是谁说的了。“你又和戴安斗嘴？”

“没有，小姐你别多心。”她连忙摇手。

“去叫他过来。”

“为什么？小姐，你不会是要罚他吧！”小鹃不安地道。

“不是，我找他是为了别的事。”她怎么可能干涉他们两人吵吵闹闹的事。

“什么事？”小鹃好奇道。“你不是每次都找聂刚的吗？小姐，你真要和他成亲啊？”

“我不是宣布过了吗？”

“但我总觉不妥，他来历不明，又一副阴沉沉的样子。”她就是觉得聂刚怪怪的。

“每个人都有过去，不见得一定要挖人隐私。”至少她感觉得出聂刚很关心她，他老是替她担心这，担心那的。

“小姐，话是没错，但你也不用这么快下决定。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还是得提防。”小鹃说道。

“这我知道，我又不是笨蛋。”

“我是怕小姐冲昏头。”她忧心的说。

“我晓得，你去叫戴安过来。”

“是，小姐。”小鹃走了出去。

她才离开没多久，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小姐，有人说有急事要见你。”

是小雨，虞妍立刻道：“进来。”

门扇被推开时，虞妍意外地瞧见王月欣。

“你不是回去了吗？”她诧异地说。

“你刚来过？”小雨讶异地盯着王月欣，既然才回去，怎么又来了？

“我有急事要告诉小姐。王月欣忧心冲冲地说。

“什么事？聂刚呢？”虞妍纷问道。

王月欣为难地看了小雨一眼，虞妍立刻道：“小雨，你先出去。”

“噢！”小雨有些不甘心地应了一声，这才慢慢地跨出书房，怎么每次都这样，什么秘密都听不到。

“聂刚不是要送你回去吗？”虞妍说道。

“中途发生了一些事，所以我又回来找小姐。”王月欣绞紧双手，不知该怎么说。

“什么事？”

“那个……今天我见到小姐和聂大哥时，我心里就在想，聂大哥对小组似乎有些不同，而且您敢命令他，所以我想，或许小组您可以帮帮聂大哥，因为我真的想不出其他办法，也想不出其他人能够帮得上忙。”

“到底什么事？”她听得一头雾水。

“这件事有点复杂，在我说之前，我可不可以先问小姐一个问题？”“你说。”

“如果我告诉你聂大哥坐过牢，您会怎么样？”她忐忑不安地说。

“这件事我知道，他来的第一天就说了，我并不在意。”她耸一下肩。

“真的？那太好了．我就知道小姐是不同的。”她这才松口气。“聂大哥他告诉过你，他为何入狱吗？”

“他只说他差点杀了人，后来我也忘了问他细节。”她认为那是他的隐私，所以也没有过问。

王月欣颔首道：“聂大哥是因为杀人未遂入狱，但那是有原因的；聂大哥他不是什么坏人或是逞强斗勇之辈，他人其实很好的，只是他失去了亲人后，性格才变了。”

王月欣顿了一下才又说：“聂大哥三岁时就失去了父母，抚养他成人的是长他七岁的姐姐，对聂大哥而言，蓉姐是他最亲的人，他很敬重蓉姐；蓉姐是个很特别的女人，娘说她十岁时就做的一手好针线，她的文采也很好，以前她还教我弹琴，她担下养育弟弟的责任，每天做些针线活拿去街上卖．还种菜养鸡，把聂大哥拉拔长大，这期间她拒绝了所有的亲事，娘曾说她傻，也不为自己的将来打算，但她却不以为意地摇头．只说与其嫁人从夫，看婆家人脸色，还不如专心把弟弟扶养成人。”

“她的个性很坚忍。”虞妍说道。“可惜无缘见她。”她叹口气。

“娘说她就是性子太刚烈，才会害了她。”

“怎么会？”她不解。

“聂大哥十五岁时就对从商有兴趣，蓉姐很鼓励他，把自己存的奇www书Qisuu网com一点积蓄拿出来让聂大哥做个小生意，很顺利地生意愈做愈大，聂大哥于是想到外地做更大的事业，但却放心不下蓉姐一人在家，所以一直不敢在外发展；蓉姊知晓他的心事后，很鼓励他。说男儿应志在四方，只恨她不是身为男儿身，否则她也会去闯番成就来，于是聂大哥听了她的话出外经商，还托我们照顾蓉姊，可蓉姊却笑他婆婆妈妈，小题大作。就这样平安无事地过了几年，聂大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外出，把乌城的一个小店面留给蓉姐经营，可没想到都引来灾祸。”

王月欣有些激动地握紧双拳。“蓉姐是个很漂亮的女人，有个公子到蓉姐店里买布时看上了她，他是个好色之徒，有一天下午，他趁我和娘外出时，闯进了蓉姐的屋子……当我和娘回来时，瞧见蓉姐屋子门户大开，于是走进屋里……”她难过地哭泣起来。

“她死了？”虞妍心中泛起悲伤，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但比死了还惨……她全身上下都是伤，肋骨断了三根。鼻梁也断了，她的脸整个都被打肿，嘴唇被咬破，还流着血，她身上的衣服也全被撕烂了，能看得见的肌肤全是瘀血，她被打得好惨，我们从没对聂大哥说过蓉姐的样子。”她哽咽道。

“我明白。”虞妍难过地点头，若是告诉聂刚，只会让他更痛苦。“聂刚要杀的人就是他？”

“是的。”

“他是该死。”虞妍怒道，这种人死不足惜。

“但是……”王月欣急忙摇头。“杀人者偿命，聂大哥会被判死罪的。”她以手绢拭泪。“蓉姐在咽下最后一口气时曾说：”别让聂刚知道这事，否则以他的性子，定会替我复仇，这事我只待到阎王面前喊冤，别让他闯了大祸，否则我死不瞑目，你们替我拦着他，就说我是生了场怪病去世的，切记切记。‘娘和我含着泪答应了她，蓉姐这才笑着说：“别为我难过。’娘哭得声泪俱下，直嚷道：”你若依了那畜生，就不会受这些苦难，好歹也留个性命见你兄弟，你这样一死、我们有何脸面见你兄弟，都是你这刚烈的性子害了你啊！‘。“

虞妍起身轻拍着泣不成声的王月欣，也难过的掉下泪来。

“聂大哥回来后见了蓉姐的仪奠，根本无法相信这个事实，他不信蓉姐会得怪病死去。直说要见主治的大夫，而且要开棺验尸，娘急得说：”人死入土为安，别惊动了蓉姐。‘若真让他见到蓉姐的模样，他会发疯的，但我们又拗不过他要开棺的决心，只好把事情告诉了他，结果他就像发了疯似的跑去找祝弘泰，大哥根本拦不住他，而且那祝弘泰一听他回乡，早已有了准备，他雇了好些个保镖拦住他，最后聂大哥虽然打伤了祝弘泰，但他也被后来赶到的哥哥和官差给拦了下来；祝弘泰买通县太爷，告聂大哥杀人未遂，判了十年重刑，甚至为了怕聂大哥中途杀了押解的官差回来复仇，县太爷要哥哥全程押着聂大哥至粤州；我们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眼睁睁见他去服刑。“王月欣哭得眼睛都肿了。

虞妍蹙眉，好个祝弘泰，他明知道聂刚绝不会在王捕头的监视下逃跑，因为若他真的如此做了，王捕头定会被治罪，而聂刚当然不可能连累他，祝弘泰这招还真是狠。

王月欣又道：“方才聂大哥要送我回去的时候，在街上瞧见了祝弘泰——”

“然后呢？”虞妍惊讶地睁大眼。

“他很生气，当街便打了祝弘素，我赶紧去找大哥，若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会被游街斩头的．可我左思右想仍觉得不安，这件事一定会再发生，我们已经对不起蓉姐了，绝不能再让聂大哥自寻死路，所以只好来找小姐，我明白或许是太唐突了，但我真的再无其他办法可想，希望小姐劝劝聂大哥吧！”王月欣擦去泪水，试着控制自己。

“我明白，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做傻事的。”虞妍许下承诺。

“谢谢你，小姐，或许聂大哥真会听你的劝。”王月欣很高兴这趟并没有白来。

“我有些事不明白，难道县太爷什么罪都没判给祝弘泰吗？”虞妍蹙下眉头。

“没有，他被祝弘泰给买通了，怎么可能会治他的罪？”她气愤地嚷。

“好个狗官。”虞妍火道。“他还在乌城当县太爷吗？”

“嗯！大哥就是不满县太爷，才会在三年前调来这儿，其实大哥也很痛苦，他恨不得宰了祝弘泰，但他放心不下娘和我，否则他老早了结祝弘泰的性命了！我真恨死那个祝弘泰了，他根本不是人”王月欣气得又掉下泪来。“我真想一刀捅死他。”

“我也有同感。”虞妍在书房内走来走去，非得想个法子才行，她这才了解聂刚为何老爱向她说教，他担心她会步上蓉姊的后尘，所以才一直告诫她男女不可共处一室，得遵守礼法，但有些事根本防不胜防。

“我若不教训他，我就不姓虞。”她怒道。

“小姐，你说什么？”王月欣被她吓了一跳。

“没什么。”她深吸口气冷静下来。“你先回去，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谢谢小姐。”王月欣这才露出笑容。“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知道你会有法子的，再见，小姐。”

“小心慢走。”虞妍微笑道。

王月欣颔首走出书房，虞妍则在房内踱步，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呢？

难怪聂刚说他要离开，想必是要去找祝弘泰复仇，他这次定是铁了心要祝弘泰偿命，这也是他为什么拒绝要她的原因吧！虞妍如此猜想，因为蓄意杀人可是唯有死罪。

她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呢？若是劝他放弃报仇，那定是不可能，因为连她也不能原谅祝弘泰，但又不能让聂刚杀死他，这可是要砍头的……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小姐在哪？”戴安左右环回着书房，根本没见到半个人影。

“我不知道。”小鹃也觉得纳闷。

“你该不会是在骗我吧！”戴安怀疑地看了小鹃一眼。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有那么无聊吗？”她生气地叉腰怒视他。

“我怎么知道？说不定你是在报复我。”戴安愈想愈觉得有此可能。

“报复什么？”

“你上午不是哭了？”他瞄她一眼。

“谁哭了？”她气得满脸通红。“你再胡说八道，我打烂你的嘴。”

“你明明——”

她冲上前打他的嘴。“啊——”他哀嚎，生气得抓住她的手。“你不要太过份。”

“是你过份。”她踢他。

“你简直不可理喻。”他叫道。

“我就是不可理喻，怎么样？”她瞪他。

“你这个恶婆娘——啊——”他惨叫一声，抱着腿，她又踹他。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小鹃回头见小雨站在门口，一脸的兴味盎然，满脸笑意。

“小雨，你怎么在这儿？”小鹃诧异地睁大眼，随即满脸通红，她方才的蛮横样全被瞧见了。

“是小姐叫我来的。”她倚在门槛上。

“小姐去哪儿了？她明明说要见戴安的。”小鹃已恢复了些许的镇定。

“小姐方才来找我，要我去办点事，后来又叫我来告诉你们她等会儿就回来，要你们在这里等她，谁晓得我一来就见你们拉拉扯扯——”

“我们才没有拉拉扯扯。”小鹃打断她的话。

“小姐现在在哪？”戴安问道。

“好像是去找聂刚，小姐念念有词的也不知在说什么。”

“小姐要你办什么事？”小鹃问道。

“到乌城县偷东西。”小雨笑得很开心“偷东西？”戴安的下巴差点掉了下来。

小雨哈哈大笑，一溜烟地就跑走了。

“她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戴安无法置信地说，他不晓得除了他之外，这府上还有人是小偷。

“当然是说笑的。”小鹃觉得他真是笨。“小姐怎么可能叫小雨偷东西，这可是犯法的。”

戴安听她一副不以为然的口气，于是道：“你讨厌偷东西的人？”

“当然，有谁会喜欢小偷？”她嗤之以鼻。

“但是……小偷里也有好人。”他辩解。“像是劫富济贫的义贼。”他以前偷窃可不光是为了自己。

“我才不信现在有这种人。”她不以为然。

“有当然有。”他猛力点头。

“你怎么知道？”小鹃瞄他一眼。

“因为我……”

“什么？怎么不说了？

“我……懒得跟你说。”他涨红脸，如果让她知道他以前是以偷窃为生，还坐过牢，她一定会嘲笑他。

“什么叫懒得跟我说？你欺人太甚。”她双手叉腰。

“你这人很奇怪，我不说话都不行吗？”他瞪她。

“哼！”她对他皱鼻子。

他则对她皱眉。

“你不要以为小姐要嫁给聂刚，你——”

“小姐要嫁给大哥？”他惊叫道。“你说的是真的还假的？”他激动地扣住她的肩。

“你干嘛那么吃惊？小姐早上说的，聂刚没告诉你吗？”她不解地盯着他。

“不可能，大哥不可能会答应……”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家小姐肯嫁聂刚是他的福气，他还敢不答应，这是拿乔吗？”她恶狠狠地瞪他。

戴安没有回答她，他必须去问大哥才行。

“喂！你去哪？”小鹃见他往外走。“小姐要我们这儿等她。”她拉住他的手。

“我要去问大哥，你别拉我。”他动动手臂。

小鹃原本骂人的话又要出口，但转念一想，或许这样也好，她也觉得小姐不该如此速下决定，毕竟这可攸关小姐一生的幸福和家财。

而且若小姐怪罪下来，她可以把责任全推到戴安身上，这样不是一举两得吗？

虞妍交代完小雨要办的事后，原本想直接回书房，但后来想到聂刚现在的心情可能不好受，于是决定去看看他，她担心他在盛怒之下去做出不理智的举动，像是找祝弘泰拼命。

当她走到后院时，聂刚正蹲在木桶边用水泼脸，似乎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她无声无息地走到他背后，轻拍他的肩。

他的反应让她吓了一跳，因为他猛地转身，拳头已向她揍去。

虞妍吓了一跳，直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他见到她也大吃一惊。

“你在干嘛？我差点打到你了。”他怒道。

“我才要问你在干嘛？你差点打到我了。”她对他怒目而视。

“别这样鬼鬼祟祟的。”他站直身子对她吼，刚刚遇到祝弘泰让他精神紧绷，他现在是一触即发，只想揍人，所以才泼水想冷静点，没想到她竟偷偷摸摸跑到他身后。

“这是我家，什么鬼鬼祟祟的？”她戳他的胸膛，搞不清楚状况的人是他吧！竟还敢对她大呼小叫。

“以后不许这样听到没有？”他方才差点就打中她了。

“是你以后别这样才对。”她瞪他。“我是你的主人，只有我能命令你，而且你又害我大声说话了。送你的手绢呢？”

他愣了一下怎么话题转到这儿了？

“我送你的手绢呢？”她又问一次。

他耸耸肩。“不知道放哪儿去了，等我找到再还你。”

“谁说我要拿回来。”她踩他的脚。“你怎么可以乱扔？”她生气地说。

“我说了我用不上。”他皱眉。

“谁说用不上！你的脸上全是水珠，把头低下来，快点。”她说道。

他不知她要做什么，不过还是依言低首，他明白他若不照着做，她恐怕又要搬出主人的架子，而接下来她做的事让他大吃一惊，她居然拿出腰间的手绢擦他的脸。

“不用了。”他抓住她的手。

她摇头，坚持完成工作。“你在生气吗？”

“没有，你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你看起来很紧绷。”她的手中抚过他褐色的脸庞。“你刚刚送王姑娘回去的时候遇到什么事吗？”

“没有。”他直觉回答。

他不想让她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及仇恨，虞妍不免觉得有些难过，她收起手绢，问道：“前不久你告诉我你坐牢是因为你想杀死一个人，对吗？”

聂刚点头，不解她为何又绕到这个话题。

“你现在还想杀那个人吗？”

“当然。”他咬牙道。

“你为什么想杀他？”她无意识地覆上他紧握的拳头。“别只告诉我因为他该死。”她警告地看他一眼。

他被她的活逗笑。“你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有人向你说了什么吗？”

“怎么可能，你多心了，我不过是想弄清楚原因罢了，你别故意改变话题。”她不满地说。

他不晓得她有没有注意到她在摸他的手，她是他见过最大胆的女人。

“你在发什么呆？”她声音上扬，他不肯告诉她让她觉得沮丧，他根本不信任她，否则他应该把心事告诉她才对。

“我要杀他是因为他该死。”

她倒抽口气，狠狠地捶他一拳。“别用这种话敷衍我。”当她望见他眸中的笑意时，心情更恶劣了。“你在笑什么？”

“嘘！你又大声说话了。”他微笑地说。

她深吸口气，恢复自制。“如果你告诉我，说不定我能帮你，你知道的，解决属下的烦恼是主人应有的责任，而我又是一个很好的主人。”

她又在吹嘘了。“这件事你帮不上忙。”他摇头。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帮不上忙，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是一个很聪明的女人？”

“你还真是不谦虚。”他笑道。

“我很谦虚，这些话是母亲告诉我的，不是我自己说的，你怎么会以为我是那种喜欢自吹自擂的人呢？”她不悦地捏紧他的手掌。

他忍住笑。“就算我说了你也帮不上忙。”

“你怎么知道？”她望着他英俊的脸孔，有些着迷。

“只有杀人才能帮我，而你是不可能杀人的。”虽然她的身手不错，但在他眼中她还是柔嫩的像朵小花……小花？他皱下眉头，他怎么会想到这种比喻？他居然变成潘荣昌那个小白脸了。

“就算我要杀他，你也会坚持亲自动手的。”她喃喃自语。

“你在说什么？”他抬手抚上她的发。

“等我准备好了，我会告诉你。”她握紧他的右手。“如果我嫁给潘公子，你觉得怎么样？”

他睁大眼，一股愤怒自心底升起。“他不适合你。”

“但他比吴公子好一点不是吗？”她见他生气，不觉有些高兴。“你知道我需要丈夫才能生孩子。”

“婚姻是一辈子的事，不要开玩笑。”他摇晃她的肩，她要和那个潘荣昌生孩子，他绝不允许。

“我没有开玩笑，你忘了我招亲是找丈夫……”

“生孩子。”他接下她的话。

“没错。”她微笑。“孩子是第一个要考量的事。

“你不是担心无法忍受丈夫碰你吗？”他皱眉，她就那么关心孩子，一点都不考虑到丈夫？

“我现在还是很担心。”她蹙眉、“或许黑漆漆的不看见对方会好一点，你觉得呢？”

“笨蛋。”他会被她气死，竟然这样若无其事地和他讨论闺房之事。

“别骂我。”她打他的胸膛，不自觉的朝他跨近。

“你如果再骂我，我可要生气了，我是来询问你的意见，不是听你骂人的。”

“我的意见就是不准嫁给那个小白脸，听到没？”他朝她吼。

“那我要嫁给谁？”她问他。

“你……”他皱眉，对自己生气，甚至也对她生气，他不要她嫁给其他人，他没有办法忍受别的男人碰她，除了他之外。

“你可以……”

“什么？”她微笑地注视他苦恼的模样，这下她可把他难倒了。“我一个人是不可能生孩子的。

又是孩子，他生气地吼道：“我可以给你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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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两人全愣住，面面相觑，虞妍首先恢复，她惊呼一声，踮起脚尖，双手勾上他的颈项，甜笑着，他要娶她了。

聂刚的脸有些躁红，老天！他方才说了什么？

虞妍高兴地抱紧他，脸颊埋在他的颈肩。“这次是你亲口说的，不能反悔。”她激动地亲一下他的下颚。

他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原本要说的话被忘得一干二净，他凝视她泛红的双颊和闪着光彩的眸子，情不自禁地亲吻她的额头，双手环抱她，她柔软的身子让他心猿意马，如果他对自己诚实，他会承认他想要她，他吸进她的芳香，偏头亲吻她柔嫩的脸颊，每次抱着她就会让他得到心灵的平静，但是……

“虞妍？如果我娶你，你不久就会成为寡妇，那是你想要的吗？”他托起她的下巴。

“我不会成为寡妇的。”她微笑，明白他的忧虑。“当我成为你的妻子后，你会发现我是男人梦寐以求的女人，你根本舍不得抛下我，我的优点数都数不完——”

“不要逗我笑。”他打断她的话。“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不要笑。”她扯他颈后的头发。“我是个好女人。”

他笑出声。“你真会把圣人都搞疯。”

“你不认为我好吗？”她不悦道。“虽然我不是什么完人，但也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而且如果我太完美的话，我怕你会自卑——”

他的大笑声淹没她的话语，她生气地扯他的头发，捏他的耳朵。

“你笑什么？”她怒道。

他瞥见她受伤的表情，明白自己伤了她的感情，他环紧地，忍住笑容。

“你是个很好的女人。”他俯身给她一个吻。

她绽出笑容。“我知道。”她偎向他，闭上双眼，勾紧他的颈项。

聂刚覆上她的唇，热烈地吻她，手指伸入她如丝的发间，虞妍高兴地回应他，他又亲地了，这表示他真的下定决心要娶她，她可不许他再反悔。

“你看，我说的是真的吧！”小鹃一见他们亲吻，立刻缩回脖子，躲在拱门后，羞红了脸。

戴安也有些尴尬。“不过你也听到了，大哥说如果娶小姐的话，她不久就会成为寡妇。”

“这是什么意思？他有隐疾？”小鹃纳闷道。

“不是，大哥要去杀人。”他不假思索地说出口。

“什么？”她尖叫出声。

“嘘！”戴安捂住她的嘴。

“谁？”

聂刚听到声响而抬起头，他松开虞妍，走向拱门，当他往墙后瞧时，瞥见戴安拉着小鹃跑到树丛躲起来。

“是谁？”虞妍站在他身后，双颊腓红，嘴唇微肿，眸子显得神采奕奕，还有丝羞涩。

他回身时差点撞到她，她离他太近了，聂刚稳住她的肩。“是戴安和小鹃。”他的手抚上她的脸。

“那他们人呢？”她左右张望。

“躲起来了。”他心不在焉地说，思考该怎么理清自己的感觉，他不想她嫁给别人，但他也不能让她变成寡妇，除非他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祝弘泰，不让任何人瞧见，如此一来他就不用上公堂审判，但是这样做又如何，因为乌城县的人都晓得他杀祝弘泰是势在必行，到时事情仍会曝光，他不能让她背负杀人犯之妻的罪名。

“聂刚，我在跟你说话。”虞妍大声道，他那个样子好像失魂了。

“什么事？”他漫不经心地应着。

“你在想什么？”她蹙眉。“如果你又要说你不娶我，我可会生气的。”

他皱眉。“你不担心会变成寡妇吗？如果我杀了人，就是死罪。”

她摇头。“我会找到方法的，你觉得劫狱这个主意怎么样？”她绽出笑靥。

他笑出声。“不要开玩笑，你不劝我放弃杀人的念头吗？”他有些讶异。

“你会放弃吗？”

他坚决地摇头。

“所以我还是想办法救你比较实际。”她认真道。

他揽她入怀。“你真的是个奇特的女人。”他微笑。

“这是赞美的话吗？”她仰头问道。

“当然。”

她甜美地笑着。“我说了我是个很好的女人。”

他忍住笑，不然她一定又会以为他在取笑她。

“聂刚，有件事你一直还没做。”她提醒他。

“什么事？”他满脸疑惑。

“求婚。”

他讶异地望着她，她点点头。“这种事我很坚持的，你准备要说了吗？”她怯生生地说。

“不是已经决定了吗？”他不懂她还要他说什么？

“但是你要问我。”她抓住他的衣裳。

“为什么？”他不了解她为什么这么坚持。

“因为我想听。”她满脸期待。

“你要我说什么？”他问道。

“你要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你。”她害羞地说。

“你愿意。”他自信满满地说。

她嚷道：“我是要你问我，不是要你代我回答。”她捶他的胸膛。

他瞧见她眼中的脆弱，低头亲一下她的额头，决定顺着她的话说。“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的笑容宛如挣脱乌云的阳光。“嗯！”她抱着他的腰，甜甜地笑着。

她找到丈夫了。

当虞妍下令开始筹备婚事时，她的心却是忐忑不安的，因为她明白若是她找不出解决聂刚和祝弘泰之间的事的办法，她的婚事恐怕不会成功。

因为聂刚与她约定，待他复仇后，若没被官府定罪，他才能娶她，这是唯一不让她守寡的方法，她明白他的苦心，所以便答应了，但是心情却因此不安起来。

“小姐，你怎么愁眉苦脸的？”小鹃关心道。

虞妍摇头。“没事。”她的注意力回到桌面的花卉图上。

“你是不是反悔了？小姐。”

“反悔什么？”她沾墨。

“婚事，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虞妍诧异地抬起头。“为什么我要后悔？”

“小姐，戴安说聂刚要杀人。”小鹃觉得有些心惊胆颤的。“这么可怕的人你还要嫁他？”

“我还没罚你昨儿个偷听一事，你倒先提起来了。”虞妍扬起眉宇。

小鹃立刻扭捏起来。“小姐，你别生气，我是担心你，所以才去瞧瞧的。”她顿了一下又道：“小姐，你别意气用事啊！”

“这我晓得，你不用担心，聂刚只是做他该做的事他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徒，而且他就快成姑爷了，你别再对他存有敌意。”

“小鹃明白，只是没办法不为小姐担心。”她仍是一脸忧心忡忡。“所谓‘一命抵一命——’”

“我知道。”虞妍打断她的话，烦躁地放下毛笔，她得赶快想出办法解决问题才是，如果……如果借刀杀人……借刀杀人……她兴奋地站起来。“老天！我早该想到的，这么一来就什么都解决了。”祝弘泰得到应有的报应，而聂刚也不犯法。

“解决什么，小姐？”小鹃不明所以。

“解决了天大的事。”她笑得很开心，但随即又愁眉苦脸。要让谁去杀祝弘泰呢？

旺伯？她再次展露笑……不行！她叹口气，聂刚一定不答应，如果让他知道她干预这件事他恐怕会不高兴，她不自觉地在房里踱步。

“小姐，你在干嘛？一下笑，一下愁眉苦脸的，看了很恐怖。”小鹃说道。

“没事，我只是在想事情。”

“噢！对了，小姐，昨天你叫小雨去办什么事？她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她一脸疑惑。

“我要她去通知善伯尽快回府。”虞妍漫不经心地回答。

“为什么？”小鹃又问，善伯是虞府的管家，财务上大部分都由他掌管，他在虞府已经三代了，是个值得信任的好人。

虞妍摇头没有回答，这时门外传来婢女的声音。

“小姐有位公子想见你。”

小鹃起身开门。“什么公子？”她拿出腰侧中的小册子。“姓什么？”

“姓祝。”

虞妍吃了一惊，姓祝？不会这么巧吧？难道是祝弘泰？

小鹃翻翻手中的册子，一脸纳闷。“小姐，招亲的本子上没有姓祝的公子。”

“小姐要见他吗，或是奴婢叫他走？”婢女问道。

“我去见他。”虞妍当机立断，走出书房。

“小姐，等等我。”小鹃连忙跟了上去，这祝公子是什么人，怎么小姐的表情这么严肃？

当虞妍迈入大厅时，厅中一名穿着浅紫衣裳的男子自椅中起身，他身边还站着四名彪形大汉，手中的白骨扇子在他胸前摇呀摇，面容斯文俊俏。

他一见到她，两眼立刻发直，嘴边浮起一抹笑容。好标致的姑娘，若说有沉鱼落雁之姿倒也不为过，蛾眉轻画过她姣好的面容，唇不抹而红，两颊自然的粉晕胜过再多的妆点，身材纤细但玲珑有致，一袭浅蓝的襦裙，将她衬托得高雅脱俗。

就连她身后的婢女也毫不逊色，颇有几分姿色，体态丰盈，柳腰摆款的，教人心动。

虞妍见他色迷迷的模样，立到肯定他是祝弘泰没错，真是令人恶心的地登徒子。

“小姐，这人好不正经。”小鹃低声道，柳眉厌恶地皱了起来。

“请问祝公子来访有何贵事？”虞妍平淡道。

“小生冒昧拜访，姑娘休怪。”他拱手行礼。“在下姓祝名弘泰，乌城县人。听闻姑娘招亲，特地前来，能见到小姐，是在下三生有幸。”

“公子太客气了。”虞妍有礼地应对。

“我们家小姐已经——”

“小鹃，去彻壶茶来。”虞妍打断她的话。

“可是小姐——”

“快去。”虞妍严厉道。

“是，小姐。”小鹃回答，她不懂小姐怎么不明说她已经订亲了，而且她根本不放心留小姐一人在大厅，这位祝公子色迷迷的，真是恶心。

她快步走出大厅，决定去搬教兵，否则若小姐有个万一这可如何是好？

“公子请坐。”虞妍说道，迳自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这四位是……”她指着他身后的大汉。

“他们是我的家丁。”他微笑。

“怎么看起来像打手似的。”她故作天真的说。

他干笑一声。“姑娘见笑了。”

她回以笑容，却让祝弘泰失了魂，连他身后的四名大汉也不由得看痴了。

“公子是今天到寿张县的吗？”她笑得更灿烂。

“不，原来昨儿个就要来拜访小姐的，却临时出了点事。”他不假思索地说，两眼直盯着她。

“出了什么事？”她顺口道，她当然明白他昨天遇到聂刚，但仍忍不住想探他口风。

“没什么，只是一名莽汉无理取闹。”他一语带过。

虞妍咬牙，很想甩他一巴掌，但忍了下来。“公子既是来招亲，恐怕得麻烦公子说一下家世背景。”

“这自然，自然。”他打开扇子煽了几下。“若是知道姑娘在招亲，在下早在一开始便来了，只是两县有些距离，这消息自然传得比较慢。”

“我了解。”她浅笑。

“在下经商，府上只有我一人和数十名家仆，父亲于数年前生病去世，母亲则在我年幼时便撒手而去，如今只留我孤家寡人一人。”他感伤地说。

“公子为何到现在仍未成亲？”她又问。

“因为没遇到让在下心动的姑娘，不像我一见到小姐，三魂七魄都飞了，这是老天冥冥之中的安排，才会让你我相遇。”祝弘泰深情款款地说。

虞妍忍住想吐的感觉，硬是挤出一句。“公子说笑了。”

“我是认真的。”祝弘泰激动地站起身子。

虞妍立刻道：“因为来招亲的人大多是窥睨我府上的财产，所以小女子难免疑心。”

祝弘泰马上道：“在下了解，但我对小姐是一片真心，再多的财产祝某都不放在眼里，即使小姐一贫如洗，我也不改诚心。”

虞妍见他又上前一步，立刻起身转开身子，假装沉思，免得被他困在椅中，若是被他碰着，就算连着刷洗三天，她都觉得脏。

而他的话她一句都不相信，对于他这种人，她不用想也知道他打啥如意算盘，如果她不富有，他根本不会来招亲，她深信他的财务定是有了困难，外面的传言她并不是不清楚，大家只要一提到虞府，第一个反应就是有钱，否则即使她长得美若天仙，男人也不可能这么迫切想娶她回家，她并非看轻自己或妄自菲薄，但钱在这世上的诱惑力有时足以让人迷失自己，或不计一切代价地去得到它。

“公子做的是哪方面的生意？”虞妍淡淡地问。

“我开了间酒店和几家赌坊。”他小心翼翼地回答。

“听起来不错。”她敷衍地说。

“养家活口不是问题。”他笑着又往前一步。

虞妍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小女子突然想起一件事，不知可不可以提？可又深怕冒犯了公子。”

“姑娘尽管说，没什么可忌讳的。”他盯着她姣好的面容，不由得有些蠢蠢欲动。

“小女子觉得公子的名字有些耳熟，似乎听过，后来猛然一想，才把起五年前好像听闻过公子大名。”她一脸疑惑地说。

“是吗？那表示我们真的有缘。”他又欺身上前。

“你的名字好像和罪案扯上关系。”她一副备受困扰的模样，但细心地观察他脸上的表情。

祝弘泰愣了一下，随即干笑。“怎么可能？我可是清清白白的，怎么会和罪案扯上关系。”

“真的吗？”她仍是不信。“或许我该再问问其他人。”

祝弘泰立刻道：“啊！我记起来了，小姐说的一定是这件事。”他笑出声。

“什么事？”

“五年前有个人诬告我，还打伤了我，后来证明只是一场误会，官府已还我清白。”他不疾不徐地说，与其她去打听，不如他自已先说。“姑娘一定要相信我。”

“我相信公子不是坏人。”她顿了一下又道，“那人诬告公子什么呢？”

“唉！不提也罢。”他叹口气。“每次提到这件事就觉得满肚子委屈。”

“有这么严重？”她直视他的双眼。

他颔首道：“姑娘定要相信我的清白，别信其他人胡说。”他转向身后的四名大汉。“小姐可问问我的家丁，我平日待他们如何？”

“我想你一定是个很好的主子。”她微笑地望向四名大汉。

他们有些不好意思，显得手足无措，他们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连话都不知怎么说了。

“快回答小姐。”祝弘泰向他们打暗号，声音不禁有些严厉，他一定要得到她的信任才行，她是他唯一能翻身的机会。

四名大汉稀稀落落地随口应了声：“是。”一脸不太想理他的表情。

虞妍笑出声，看来他们很不喜欢祝弘泰，肯跟着他大概是为了银子吧！

祝弘泰见到她的笑靥，不觉心神荡漾。“小姐笑起来真好看。”他又往她欺近。

“公子怎么一直靠过来？”虞妍假装天真地说。

“姑娘的魅力让在下使不自禁。”祝弘泰微笑。

“公子请自重。”她虽面带笑容，但声音有丝严厉。

“冒犯了。”祝弘泰欠身行礼。

“公子改天再来吧！奴家身子有些不舒服。”她说道。

“姑娘要不要紧？”祝弘泰伸出手。

虞妍正想躲开他的禄山之爪，却惊然瞥见聂刚出现在大厅门口。

“老天！”她叫了一声，他要杀人了。

虞妍冲上前，抱住他。“不要，冷静点。”

祝弘泰不知所以地回过身，立即倒退了两步。“聂刚？”他惊叫。

四名壮汉一听，立刻有了动作，一起站到祝弘泰面前。

聂刚要拉开虞妍，但她不放手。他的肌肉整个紧绷起来，虞妍抱紧他，明白他要失去控制了。

“求求你，冷静点。他不能死在府里。”她死命抓着他背后的衣裳。

“放开。”聂刚扯开她，一个跨步，逼向祝弘泰。

四名壮汉立刻上前阻挡，聂刚抡拳打向其中一人，侧身踢飞另一个人。

虞妍紧张地就要冲上前，却被旺伯捉住。“别过去，小姐。”

“我不能让他杀人。”虞妍急道。

一旁的戴安和小鹃也不知该怎么办，小鹃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她因为担心祝公子对小姐图谋不轨，所以才去找聂刚和戴安，可没想到一来就变成这样，若是出了人命这该如何是好？

这时聂刚已将他们四人丢到客厅的角落，家具有的倒，有的甚至被压扁。

“旺伯，快阻止他。”虞妍焦急地嚷。

旺伯摇头。“得靠你自己。”他松开她。

虞妍跑向前时，祝弘泰也正好趁着方才打架一片混乱时，绕到了门口，一见机不可失立刻冲出客厅，聂刚往前正打算追上去，虞妍拦住他。

“聂刚，你冷静点，听我说。”虞妍见他一脸杀气，整个人慌了起来。

“让开。”他伸手格开她，一脚勾起椅子向前射去。

祝弘泰的哀嚎声响彻云霄，他被椅子击倒在地，聂刚跨出门槛，整个人冷了下来，面无表情地朝着努力爬起的祝弘泰走去。

虞妍奔向前，由后面抱住他。“聂刚，别这样，听我把话说完。”

聂刚掰开她环往他腰间的手。“放开。”

“不要。”她用力抱紧他，整个人贴在他背上。“你说要娶我的，不可以言而无信。”她急得快哭了。

“你也答应要让我复仇的。”他怒声道。

“我知道，但不是现在，也不是这种方式，你冷静一点好不好？”她感觉双手正被拉离他的腰间，泪水无法自主地掉了下来。

他拉开她的手，往前走，虞妍再次奔向前，整个人撞上他的背，她的双手再次箍住他的腰。

“放开。”他咆哮。

“除非我死。”她也叫道。

他将她扯到身前，怒气使得青筋浮现在他额上，原本怒火中烧的他，在见到她脸上的泪水时，愣了一下。

“你要活着娶我。”她对他喊，双手抓着他的衣裳，深怕他撇下她不管。

“我必须杀他。”他粗声道，否则他的心灵根本无法获得平静，这五年来他没有一次睡得安稳，姐姐痛苦的叫喊总让他冒出一身冷汗，他没有办法绕过那个畜生。

“我知道。”她的泪水成串成串地落下。“我明白，但是……不是现在……”她抱紧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上。“为了我饶过他这一次，就这一次，好不好？”

她的泪水浸湿他的胸口，冷冷的水意沁入他的肌肤，像一道河流滑过他的心房，柔情像是投入水中的小石子，引起一圈一圈的涟漪，他张开手拥住她，得到了心灵的平静。

虞妍的泪像决堤的水，淹没他的胸膛，他静静地环着她，温柔地轻吻她的额际。

站在大厅门口的三人这才松了口气，戴安眼尖地瞥见一拐一拐，正要离开的祝弘泰。

“他要逃走了，我去解决他。”他不用想也知道这就是大哥的仇人。

旺伯拉住他。“别冲动。”

“是啊！而且杀人要偿命的你知不知道？”小鹃瞪他，否则小姐为何要大力阻止聂刚。

“偿命就偿命，我可没什么顾忌，为了大哥这算什么。”而且这样一来，大哥就可以无忧无虑地和小姐在一起了。

“你……”小鹃气得踢他的腿骨。

“噢！”他抱着腿跳来跳去。“你这个凶婆娘，我哪里得罪你了？”

“你这个笨蛋。”她又踢他一下。

“别吵。”旺伯将两人拉到大厅内，这时听见角落里传来呻吟声，他回头瞧见四名大汉已苏醒，正打算起来。

旺伯微驼着背，慢条斯理地走过去。

“喂！老头，让开。”一名大汉正要推开他。

“小心。”戴安就要冲过去。

旺伯出手速度之快。让戴安大吃一惊，只见旺伯连出四掌各打上他们四人的额头，下一秒，他们又瘫回地上。

小鹃瞧了戴安一眼，笑道：“你嘴巴张那么大做什么？”

“旺伯……他……”他结巴地说不出话来，他从来不知道旺伯有武功，总以为他是上了年纪的老人罢了。

“怎么？吓到你了？”小鹃笑得很开心，旺伯可是府里的保镖，他是小姐十五岁那年从街上捡回来的乞丐，后来才晓得他是深藏不露的高手，他甚至教了小姐几套防身功夫。

“别站在那儿，还不把坏了的桌椅全清了。”旺伯头也不回地说，他从侧门离开大厅。

“哇！”戴安叫了一声。“哪天叫旺伯教我几招。”

“干嘛！”小鹃问道。

“没什么。”戴安在心里咕哝道，等我学了几招后，再来好好修理你，否则真以为我好欺负。他长这么大还第一次见到这么凶的女人，动不动就打人骂人，一点分寸都没有。

他可不是生来就被人欺负的，想他可是堂堂七尺之躯的男儿身，非得扳回男人的颜面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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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虞妍抽噎着自聂刚怀中抬起头。

“你害我哭了，我最讨厌哭的。”她打个嗝。

她的眼眶泡泡地肿起，鼻头红红的，让他忍不住微笑。

“你笑什么？”她朝他嚷。

“嘘，你又大声说话了。”他抹去她颊边的泪水，低头亲吻她的眉间。

虞妍环紧他，叹息出声。“你生我的气吗？”

他没有说话，只是细细地吻她的脸，而后覆上她微启的双唇，似乎想将她印在脑中，揉入体内。

他突如其来的热情，吞噬着她，虞妍全身发热，她贴紧他，脑中一片混乱，他从没这样吻过她，带着一丝霸道、一丝占有、一丝绝望和一丝……别离……

不，不，虞妍推着他，泪水又滑了下来。

他尝到她的泪水，离开她的唇瓣，定定地凝视她，两人粗重的气息吹拂在对方脸上。

“我不准。”她摇头，泪珠溢出眼眶。

他吻去她的泪水。“我必须杀他，你知道的。”他拥紧她，脸颊埋入她颈边，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抱她了。

虞妍闭上双眼，泪水落在他颈肩。

“有别的办法的……你听我说……”

“虞妍，别叫我做选择。”

她摇头。“我没有，而且我早知道你选择了复仇，在你心中我根本无足轻重。”她抽泣。

他自她颈肩抬头，凝视着她。“若真是如此，祝弘泰已经死在这里了，我饶了他一次，但不代表我放过他；别哭，你听我说，他害死我姊姊，我没有办法原谅他，自己一个人过着幸福的日子，你懂吗？”

“我懂，我懂，但是不能在这种情况下，我不要你上公堂被处死，一定有办法让祝弘泰接受制裁，而你又毋需死的。”她哽咽地说。

他摇头。“不可能会有办法的。”他拉开她。“我必须去追他了。”他转过身。

“为什么我们不能试试着？你为什么连试都不试？难道你不想娶我吗？”她朝他喊。

聂刚往前走，却觉得心如刀割，他想娶她，渴望娶她，但他没有办法放下仇恨，他一定要杀祝弘泰为姐姐报仇，那是他唯一能为姐姐做的，而世上不可能会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聂刚，我们一起想办法。”她哭喊道，着着他一步步往前走。“会有办法的。”

他握紧拳头，咬紧牙根，克制着不回头。

“你这个死脑筋。”她朝他大叫。“我爱你啊——”

他全身一震，停住步伐，虞妍向他奔去，他转过身，她像炸弹般投入他的怀抱，他接住她。

她泣不成声，只能箍紧他。

“别丢下我。”她湿濡的脸颊贴在他的颈边。

他缩紧双手，激动的无法言语，她说她爱他，她爱他。

“如果你现在就要杀他，那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埋了他，神不知鬼不觉的。”她抽抽搭搭地说。“如果你气还没消，十天后，将他拖出来鞭尸，让野狗吃了他的肉，再把他的头砍下来拿到你姐姐坟前祭拜——”

“不要逗我笑。”他打断她的话，不懂她怎么突然说爱他后，又扯到这种事。

“我是认真的。”她面对他。“不过，如果我是你姊姊，我可能不想看到他的头，怪恐怖的，而且你割他的头时，我恐怕没办法帮你，我怕我会吐。”

他笑出声。“我该拿你怎么办？”他轻吻她的唇瓣。

“答应我，我们想个让你杀他，又不犯法的办法。”她抹去泪水。“如果你又让我哭，我会生气的，我不喜欢表现出懦弱。”

她见他没有说话，不由得紧张起来。“我们现在就要去埋祝弘泰吗？”

“不。”他摇头。

她欣喜地抱紧他，小脸偎在他颊边。“我们会想出办法让你复仇的。”她抚着他颈后的发丝道：“善伯快回来了，他是府里的管家，就像我爷爷一样，他是个很聪明的人，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聂刚点头，但心里没有抱多大的希望，不过为了虞妍，他愿意一试。

“这个该死的聂刚。”

祝弘泰躺在床上大声呻吟，忍不住咒骂，自从被椅子砸中背部后，如今都三天了，他还没办法下床，这口气叫他怎么咽得下去，再这样下去，他的命迟早被玩完。

还有那些什么保镖，个个都是酒囊饭袋，花了他大把大把的银子，结果没一个中用，若不是那个小美人拦着他现在恐怕已经一命归西。

想到虞妍，他不禁心痒痒的，那女人真是没话讲，说脸蛋是脸蛋，身材是身材，更棒的是还有万贯家财，本来是想来个人财两得，谁晓得杀出聂刚这个程咬金，世上竟有这么巧的事，他也在虞府，而且照他当天的观察，似乎和虞妍交情匪浅，说不定两人有一腿也说不定。

愈想他就愈气，凭什么聂刚一个罪犯，左拥绝世美女，右抱万贯家财，而他却落得如此下场，到现在连个老婆都娶不到；自从五年前聂蓉的事情后，乌城县的女人除了妓女外，个个见了他就像见鬼一般，根本没人肯嫁他。

不管他怎么澄清就是没人信他，害得他只能逛窑子，进赌场找点乐子，大把大把的银子就这样不知不觉给流掉了，还欠了地下钱庄一笔钱；当初听到招亲一事，心里正高兴，再加上那女人有钱，他简直乐得眉开眼笑了，没想到煮熟的鸭子竟给飞了。

“如果没有聂刚，说不定我现在已得到那小美人了。”他光想就觉得兴奋。

他慢慢在床上坐了起来，背部还是有点疼，不过和前两天比起来倒是好多了，只是这三天哪都不能去，闷得慌。

他小心翼翼地下了床，打算倒杯水喝，当他拿起茶壶倒水时，才发现里头竟连一滴水都没有，简直是气死他了。

“人都死到哪儿去了？还不给我滚出来。”他大声喊叫。

“来了，来了，少爷。”一名年约五十的老仆走了进来。“你怎么起床了，少爷？”

“等你们伺候，我都渴死在床上了，这茶壶怎么连滴水都没有？”他生气的将茶壶扔在地上，“锵！”地一声，碎成片片。

“少爷恕罪，小的这就去拿。”老仆匆匆忙忙走了出去，记一会儿，提了新的茶壶进来，帮祝弘泰倒杯水。

“其他人死到哪儿去了？”祝弘泰问道。

“阿仁和老刘去看告示了。”老仆回答。

“着什么告示？”祝弘泰随口问道。

“小的也不太清楚，听说是咱们邻县招亲的那虞府要办喜事。”

招亲的虞府？“虞府？”祝弘泰又问。

“是，是就是虞府，少爷前几天不是去了吗？”

“办什么喜事？”他连忙问道。

“就是婚事。”

“新郎倌是谁？”他急得都站起来了。

老仆有点难以启口：“小的……也不大确定，不过听街坊邻居说……”

“到底是谁？快说。”他拍一下桌面。

“是……咱们县的……聂刚……”

“什么？”他大叫一声，就往门外走。

“少爷，你要去哪？衣服还没换上呢！”

祝弘泰顿了一下；又往屋里走了回来。不行，他现在若出去看告示，准会被当成笑话，这里没有人不知道他和聂刚的过节，而且他去招亲的事可能也已传遍乡里、如此一来，他岂不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笑柄。

“结婚就结婚，为何要贴告示贴到咱们县来？这么嚣张！”他气得砸碎茶杯，聂刚是存心让他难堪吗？

老仆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颤声回答。“因为……虞府要在十天后办婚宴，听说是三天三夜的流水席，因此需要人手。”

“三天三夜的流水席？”他怒道，这么嚣张，简直欺人太甚。

“是啊！少爷，什么人都可以去吃的，连乞丐都行，听说那虞府的小姐除了人漂亮之外，还是个大善人。”

“废话，有钱的话，谁不能当大善人？”他气得将桌面上的瓶瓶罐罐全扫到地上．他现在一定成为街坊邻居的笑柄了，这叫他以后怎么出去见人。

老仆站在一旁不敢吭声，心里却忖道，以前祝府发达时，也不见祝弘泰拿个一分一毫出来做善事，只是在窑子里逛，赌场里钻，把家产就这样败光不说，连老爷都被他气死，还欠了一屁股债，下人走的走散的散，如今只剩三名奴仆，再过不久，恐怕大家都要走了，到时连这宅子也会被地下钱庄的人接收，谁叫祝弘泰连地契都拿去抵押了。

“爹，你在哪？”门外传来阿仁的叫唤声。

老仆立刻道：“是阿仁和老刘他们回来了。”

“叫他们进来，我有话问他们。”祝弘泰说道。

“是，少爷。”老仆走到门口，招手示意阿仁和老刘进来。

两人进房后，祝弘泰问道：“虞府小姐和聂刚成亲一事，是真还是假？”

“是真的。”阿仁没好气地回答。他是个二十开外的年轻小伙子，是老仆的儿子。“而且我们还要告诉你一件事，我们不做了。”

“你说什么？”祝弘泰对他吼。

“你不用这么大声吼叫，也不想想你已经两个月没发薪饷了，若不是我爹看在去世老爷的份上硬要留下，我们早收拾包袱走了。”阿仁不客气地说，就只会请保镖，也不想想他们都饿肚皮了。

“阿仁，别这样。”老仆说道，再怎么讲，他也在祝府待了大半辈子，说要离开，也是不舍。

“老王，你就是太好说话了。”一旁四十出头的矮胖男子也开了口。“咱们留到现在已经算仁至义尽，再不走的话，下个月这宅子就被接收了，咱们到哪儿栖身？现在虞府需要人手帮忙，咱们就去那儿讨口饭吃也好。”

“不许去。”祝弘泰大声叫道。“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狗奴才，竟然要去投靠聂刚，叫我这张脸往哪儿搁？”

“呸。”阿仁不屑道。“你这张脸在五年前已经丢脸丢尽了。这县里的居民谁不知道他侵犯了聂蓉小姐，他自己曾和聂蓉小姐有一面之缘，她是那样一个冰清玉洁的女子；却叫祝弘泰给玷污了，谁不气愤？

他还有脸到处说是聂蓉小姐勾引他，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没一个人相信他的屁活。

“你说什么？”祝弘泰愤怒地捏住阿仁的脖子。

“少爷，别这样。”老仆急得拉着祝弘泰的手。

“滚开！”他一手甩开老王，却叫他跌在各式碎片的地上。

“爹——”阿仁大叫，他愤怒地推开祝弘泰，扶起阿爹。“爹，你没事吧？”

“没事。”老王起身，双手却被割了两道伤口，鲜血直流。

“爹，你受伤了。”阿仁急着扯下衣裳给他包扎。

“没事，皮肉之伤罢了。”老王摇头。

“少爷，你好狠的心。”老刘对祝弘泰叫道。

“你们要滚全给我滚，不用废话。”祝弘泰吼道，双眼充满血丝。

“这可是你说的。”阿仁恨声道。“爹，咱们走。”

“可是……”老仆仍有些迟疑。

“走吧！走吧！”老刘扶着他往门外走。“咱们已经做了该做的，他仍是这样执迷不悟，又有什么用呢？”

“全部给我滚。”祝弘泰气得将屋内的东西，丢得到处都是，这些狗奴才，全是墙头草两边倒，现在聂刚做了乘龙快婿，他们全往那边靠，没关系，总有一天他要把聂刚有的东西全弄到手。

包括那个小美人和百万银两，他全都要，一样也不能少。

虞府上下如今是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因为十天后，就是聂刚和虞妍成亲的大好日子。

虞妍目是喜不自胜，笑容不曾稍减过，但反观来看，聂刚则有些忧心忡忡，他一直在质疑这是不是一个好主意，他担心虞妍的安危。

“你怎么了？愁眉苦脸的。”虞妍伸手至湖面，享受水波流过手指的清凉。“你不喜欢和我一块儿游湖吗？”她带笑的小脸在他面前晃呀晃。

“不是。”他伸手拂过她因风扬起的秀发。

“那你为什么一直皱着眉头？”她碰蹙他的眉心。

“我在想成亲是不是个好主意？”

“你又反悔了？”她生气道。

他微笑。“我是担心你。”

“我不会有事的。”她笑着偎入他怀中。“善伯不是说了吗？不会有危险的，而且你应该高兴才是，只要祝弘泰一有不轨的举动，你就可以杀他了，这回我不会阻止你的。”

其实他们的婚礼极尽所能之盛大奢华，甚至贴告示到乌城，只有一个简单的目的，就为引祝弘泰上钩。

他们已经调查过祝弘泰的财务状况，只能用一蹋糊涂来形容，这也是为何他会来招亲，因为他想要虞府的财产来帮他还钱给地下钱庄，他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而人只要走投无路，便会出险招，也就是狗急跳墙，善伯认为祝弘泰一见到告示，定会新仇旧恨全涌了上来，痛恨聂刚得到一切，这是最简单的推论；他们只单方面想到聂刚痛恨祝弘泰，却从来没想到祝弘泰也是如此，他在乡里间遭人指点，颜面尽失，他将此举全怪罪在聂刚身上，认为聂刚才是罪魁祸首。五年前他高高在上的用钱买通县太爷，使聂刚锒铛入狱，但反观现在他一无所有，聂刚却得到了一切，他甚至还得担心聂刚杀他，以及地下钱庄无情地追讨，这时他绝对会想尽办法来破坏。

善伯认为他会趁着婚礼混乱，所有人皆能进进出出之时，来绑架虞妍，因为他认为只要他和虞妍先有了夫妻之实，那么虞妍就是他的人了，一来可以以此羞辱聂刚，二来虞府的财产也会落入他的口袋中，他仍是最后的赢家。

聂刚承认善伯说得有理，但他不想因此让虞妍涉险，他担心事情若有个万一，虞妍无疑是羊入虎口。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虞妍感觉到腰间一紧，他勒疼她了。“一切都布置得很好，我根本不会有危险，更何况我有功夫，你忘了吗？”她抚着他的手臂，希望能安抚他。

“不要说的好像一切都没事。”他皱眉，满脸不高兴。

“本来就没事，你们都在附近，不是吗？”她笑着亲一下他的下颚，害羞地红了脸。“聂刚，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不要转移话题。”他托起她的下巴。“还是让别人扮成你我比较安心。”

“不行，你忘了这件事不能看起来就像设好的圈套，到时县太爷也会来，不成了闹剧？一切必须看起来像真的一样。”她抱紧他。“你要对我有信心一点。”

“我就是担心你的不知天高地厚。”他皱眉，她把什么事都看得简单又容易解决，可世间的事没有她想像中的天真。

“我不喜欢不知天高地厚这句话。”她让他看见她的不悦。“怎么你老把我说的一无事处，像个骄纵的大小姐？我是善体人意，聪慧可人才对。”

他揽紧她，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明白她看不见他后，这才放心的微笑。

“你从来没对我说过好听的话，这样是不对的，你应该多称赞我才是。”

“你喜欢听好听的话？”他用手指拨弄她背后的发丝。

“当然不是，你怎么可以暗示我是虚荣的女人。”她戳他的背。

他被她搞迷糊了。“那你为什么想听？”

“这不是我想不想听的问题，而是你本来就该这么做，娘说夫妻之间要多体谅、赞美。”她理直气壮地说。

他露出笑容。“我懂了。”事实上就是她想听，却说了这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

她绽出笑容。“所以你该多称赞我才是，现在我洗耳恭听。”她将双手放在膝上一脸期待地望着他，她终于成功地转移他的注意力，她不喜欢他老想着婚礼上的事。

“你要我说哪一类的话？是你的容貌，还是性格？”他微笑。

“都可以。”她催他。“你快点好不好？”

聂刚咳一声，清清喉咙，这辈子还没做过这种事，她一脸正经地望着他，他怎么说得出口。

虞妍等了半晌，还不见他吐不出半句，皱眉道：“为什么要想这么久？”

“你的优点太多了，我一时想不起来要说什么。”他随口扯了一句。

她笑得开心。“还有呢？”

“一天说一句就够了。”他声明，叫他讲那种甜言蜜语，他真的如鲠在喉。“你方才不是说有话问我？”他立到转开话题。

她额首道：“我送你的手绢呢？”

“不见了。”

“不见了？”她无法置信。“我送你的订情物，你怎么能弄丢？”

他皱眉。“那时不是订情物。”

“现在是了。”她颔首。“你要把它找出来。”

“你又大声说话了。”他抚着她的脸颊。

她深吸口气，对他大皱眉头。“是你让我大声说话的，聂刚，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她显得有些紧张，这倒让他好奇了，他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她向来都是直言不讳的。

“如果……如果我不是你想的样子，你会怎么样？”她绞紧双手。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他皱下眉头。“你是说你戴着面具吗？”

她瞪地。“当然不是，你在胡说什么？我是指内在。”

“内在怎么样？”他还是不懂。

“就是……就是……”她不安地绞着双手。“其实我……不是你想的……”

“到底什么事？”他听了半天还是听不出所以然。

“原本我是不想说的，但是善伯说你迟早会知道，而且娘说夫妻间要诚实对待，其实……不温柔。”她低首盯着双手。

“就这个？”

“你生气了？”她偷偷抬头看他。

“没有，你就为这个烦恼？”他大惑不解。

“当然不是，我还有更严重的没说，其实我喜欢大声说话。”她小声道。

他忍不住大笑出声，她那副谦逊的样子，他从来没见过。

“你在笑什么？”她生气地捶他的肩。

他只是笑，没有回答。

虞妍气愤地推开他，他躺在舢板上仍不住地笑着，原来她要说的是这件事。

她气得拧他的耳朵，拉他的头发，聂刚知道她真的生气了，连忙止住笑，拉她顺势躺在他身上。

“你在干嘛！”她捶他。“这样太不端庄了。”

“嘘！你又吼叫了。”他抱着她，憋住笑意。

“我就是喜欢吼叫。”她气嚷道。

“我知道。”

她支起身子，俯视着他。“你知道？”

“嗯！所以你才学画控制脾气。”他压下她的后脑勺，轻吻她的唇。

“你怎么知道？”她一脸讶异。

“观察。你很容易生气，只要一生气就画画控制自己，可脾气不是一朝一夕改得了的，而且你的眼神常有一抹淘气的影子，所以我知道你在压抑自己。”他伸手抚着她的脸颊。

“你不生气？”她忧心道。

他摇头。“你吼叫的样子很可爱。”

她绽出笑容，抱住他的颈项。“你又说了好听的话。”她偎在他颈边说道：“爹娘去世后，我就一直提醒自己要收敛性子，善伯说，温柔婉约的女人才能招到丈夫，如果我太活泼、个性太急，说话没个分寸，那会把男人吓坏的，从小到大，爹娘没限制过我什么，所以我要生气时便生气，娘说我是个真性情的人，但是似乎常把人给吓坏了，你真的不在意吗？”

“如果我说我也喜欢吼叫，你在意吗？”他拨弄他如丝的秀发。

“我知道你喜欢对我吼叫。”她抬头带着笑脸。“你真该好好检讨才是。”她以手指刮刮他的脸。

“没人对你吼叫过？”他亲一下她红润的唇。

“阿爹有过。”她枕在他肩上，叹息出声。“我小时候不是很乖，阿爹常在后面追着我跑，我一直以为他们会一直陪着我，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会离开我，而且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她难过地说。

“我知道。”当初他回乡时，发现姐姐已死，那份震惊到现在都无法忘记，姐姐是他唯一的亲人，可是他却没见到她最后一面，甚至在她受苦时也没在身边帮助她，他到现在还没办法原谅自己。

虞妍撑起身子，秀发垂在他两边颈侧。“王捕头说你至今还没到蓉姐墓前上过香，是真的吗？”他颔首。“我发过誓，没有替姐姐报仇前，我不会去见她。”

她叹口气。“你还真是固执。”

他露出笑容。“我知道。”

她笑着枕回他颈肩，闭上双眼，舒服地俯卧在他身上，感觉小船在湖面上轻轻晃动，她希望往后的日子里，他们都能这么安适惬意地相依偎。

“聂刚。”她轻唤他。

“什么？”

“你还记得我们拟的那份为期一个月的卖身契吗？”

“记得。”他轻抚她的肩。

“我想重拟一份。”

“为什么？”他不解。

她抬头注视他。“我们重新订一个契约，是一辈子的，你要永远奇www书Qisuu网com留在我身边。”她内心里还是担心他会抛下她，不顾一切地去报仇。

他了解地说：“不用这么做，我会留在你身边。”他吻她，给她保证。

“永远？”

“永远。”他承诺。

她绽出笑容。“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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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这天，是虞府婚宴的日子，触目所及，只见人山人海，像是两县的居民全挤到这儿似的，连寿张县的县太爷也在邀请之列，场面壮观浩大是百年难得一见的。

从早上开始，乐手们各个吹吹打打，好不热闹，甚至请了舞妓为宾客们表演，到处贴着大红的喜字，大红的彩球。

正午时分，婚礼才正式开始，聂刚穿着新郎服，执槐筒，绾双同心结，整个人看来高大槐梧，挺拔出众但眸中却有丝紧张，当他瞧见新娘盖着头盖由小鹃牵出来时，整个人才放松下来。

但这份轻松只持续到两人行完婚礼，当新娘要被送回洞房时，他的肌肉不禁又紧绷起来，他克制着不跟过去，他担心她。

“新郎倌坐啊！”坐在席中的一名宾客喊道。“这是天大的喜事，好好喝一杯。”

聂刚只得坐在宴席上，但目光仍不住瞥了侧门一眼上刻被取笑道：“怎么？等不及了，现在就想洞房吗？”

王光照接话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就别糗聂刚了。”他在桌下踢了聂刚一脚，示意他别这样阴阳怪气，紧张兮兮的。

聂刚只得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大夥儿纷纷鼓掌起哄，示意他喝个不醉不归才行，否则不让他入洞房。

而这时，坐在新房里的虞妍，无聊地拿下头盖，小鹃则坐在桌边吃瓜子。

小姐，你要不要吃点东西？听说新娘都得坐着等到天黑，新郎才进来的。“她拿起一颗桃子递给虞妍。

虞妍接过桃子，左右张望，环视房间。

“小姐，你在瞧什么？”小鹃也跟着晃头晃脑。

“没什么？”她只是看看会不会有什么人闯进来绑架她，而这次计划甚至连小鹃都不知情，她不希望弄得大家神经兮兮的。

这两天，聂刚整日横眉坚眼，恶声恶气，他不喜欢拿她当饵的感觉，不停地叨念她，要她小心，她光安抚他就耗掉不少精神，愈接近婚礼，他的脾气愈暴躁，像头熊一样，她不知道他可以别扭成这样。

“小姐。”

“什么事？”虞妍将思绪拉回。

“我总觉得怪怪的。”

“什么怪怪的？”

“就是你和聂刚……我是说姑爷，你们这两天讲话几乎都用吼的，要结婚的人不是应该高兴吗？怎么你们看来都不高兴？”她真的是无法理解。

“是紧张，不是不高兴。”她纠正她。

“有什么好紧张的，你们又不是没见过面。”

“结婚是人生大事，不管认不认识，都会紧张。”虞妍加强语气。

“喔！”小鹃这才不再追问。“小姐，你要不要先卸下凤冠休息，反正还要很长时间，聂……姑爷才会进来。”

“也好。”这头冠很重，戴着不舒服，若是待会儿有什么状况，也不好应付。

小鹃上前替虞妍卸下凤冠。“如果这东西能砸昏人，我一点也不讶异，重得像块大石头。”

“别嘀咕了，把它放在桌上吧！”

“是小姐。”小鹃才一转身，令人措手不及的事已在眼前发生。

房门被推了开来，四名壮汉鱼贯而入，小鹃尖叫道：“你们是谁？怎么闯进来？”

祝弘泰不慌不忙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愉悦的笑容。

“好久不见了，虞姑娘。”

“是你？”小鹃指着他的鼻子。“你再不走我可要叫人了。”

“你叫，尽管叫。”他大刺刺地坐在椅子上。“这会儿外头锣鼓喧天，你再怎么叫也没人会听见的。”话毕，他仰首哈哈大笑。

“你想怎么样？”虞妍装出害怕的声音。

“我想怎么样？”他哈哈大笑，对着四名大汉说道：“她竟问我想怎样？这不是很好笑吗？”

四名大汉也大声笑着，他们的目光全集中在虞妍和小鹃身上，色迷迷地淫笑着。

“你们无耻。”小鹃骂道，她扯开喉咙尖叫。“救命呀——快来人啊！”

祝弘泰笑得更大声。“尽管叫没关系。”他打开扇子摇了摇。“我真是佩服我自己，竟然想出这么完美的点子，宾客全在外头，根本没人知道发生什么事，原本我是想把你架到别的地方，后来我转念一想，在这儿不是更刺激吗？反正没人会知道。”

他站起身子。“一想到我代替聂刚来洞房，这不是很美妙吗？”

“无耻。”虞妍忍不住骂道，这个丧心病狂的家伙。

“哎哟！生气啦！”他走上前。“你生起气来更漂亮。”

“你别过来。”小鹃张开手拦住他。

“滚开，等会见再来收拾你。”他推开她。

小鹃气得踹他一脚，他痛得哀嚎一声。“还杵在那儿干嘛！把她给我捉起来。”他对四名大汉怒喊。

一名大汉立刻上前抓住小鹃，她拚命尖叫，手打脚踢。

“别伤害他。”虞妍立刻道。

“不伤她也行，不过你得乖乖听我的话。”他淫笑着上前，她今天更漂亮了，一头秀发乌黑亮丽，明眸皓齿，两颊上了妆后，更显娇媚动人。“把你送给聂刚，那不是暴殄天物吗？”他扯开腰带。

“小姐，你别管我，好好教训他。”小鹃急道，小姐怎么还坐着不动，不会是呆了吧！

“我会好好疼你的。”祝弘泰淫笑道。

这时在大厅喝酒的聂刚显得坐立难安，他不时注意着侧门的动静，当他瞧见旺伯出现在那儿向他颔首时，他倏地站起，这是他们的暗号——表示祝弘泰出现了。

王光照一见聂刚站起，一切了然于心，马上道：“聂刚等不及要瞧新娘子去了，这么迫不及待，咱们闹洞房去。”

“好啊！好啊！”一群人立刻起哄。

聂刚握紧拳头，冷静地在一堆人簇拥下往东厢房走。

王光照对县太爷说道：“大人，也去瞧瞧吧！”

“不用了，这是小辈们的事。”他呵呵笑道，手指梳着下巴的胡须。

“这种闹洞房的事，小的怎么敢叫大人做，那不是侮辱大人了吗？小的是想，大人不是常说要见见虞府的小姐，瞧瞧她到底是怎么样的人？今天可是难得的机会，错过了恐怕就再也见不着面了。”

“那倒是。”县太爷摸摸胡子，一会儿才道：“本县是很好奇，那就瞧瞧去。”

“是，大人。”王光照这才松口气，县大人在这次计划中可是重要角色。

若少了他，一切就不完美了。

“小姐，快打他呀！”小鹃叫嚷，小姐是怎么了？动也不动，她抬脚重重踹着捉住她的恶棍。

“哎呀！”大汉叫嚷一声松开手。

小鹃趁机要往前跑，却被另一人拦下。“这妞还真剽悍，挺对我胃口的。”他呵呵笑着。

“去死。”她抓起桌上的蔬果就往他身上丢。

“喂！你们搞什么，还不解决她。”祝弘泰不耐地喊，他正脱下外衣。

小鹃脑后突然被人敲了一下，晕了过去。

“小鹃。”虞妍这才有了动作，她自床沿站起。

“别担心，你乖乖听话，她就没事。”祝弘泰笑得开心。

虞妍厌恶地瞪着祝弘泰，怎么聂刚还没来？这么慢，他再不来，她恐怕要对祝弘泰动手了。

“你别伤害我，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虞妍装出害怕的模样。

“这是当然罗！小美人。”他伸手想摸她的下巴，被虞妍闪过。“等会儿你就是我的人了，这钱自然也是我的。”

“我已经和聂刚成亲了。”她真觉得他天真。

他哈哈大笑。“还没洞房之前可不算。”他扑向她。

虞妍闪身，他跌到床铺上，但丝毫不以为忤，他跳起来再次扑向她，虞妍真想揍他，但忍住了，侧身又躲过他的攻击。

来来回回几次，祝弘泰不由得心情浮躁，四名大汉取笑的笑声自身后传来，似乎在笑他搞不定一个柔弱的女子。

就在这时，一阵喧嚷的声音自廊道传来，除了虞妍外，房内的人全都大吃一惊。

“怎么回事？”祝弘泰一脸讶异，这时怎么会有人往这儿来？

虞妍则松了口气，聂刚总算来了，她合作地尖叫一声：“救命——”

“别叫。”祝弘泰立刻掩住她的嘴。

虞妍原本想闪开他的手，但及时忍住，她得装出柔弱害怕的样子。

外面的宾客一听见求救声，大夥儿面面相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大哥，好像是小姐的声音。”戴安不确定道。

聂刚来到门前，冷静地推开门。

祝弘泰正抓着虞妍，房内还有四名汉子，其中一人拉着昏迷的小鹃。

“你们好大的胆子。”戴安立刻冲进屋里，一脸怒气。

宾客们各个张大嘴，没有想到进来瞧见的是这幅景象，怎么会有人闯进新房？

这时王光照也挤了进来，嘴里嚷着：“让开。”

大夥儿连忙让出空位给捕头，这件事应该由官差处理才是。

“祝弘泰，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闯民宅，还想侵犯虞姑娘，你良心何在。”王光照大声叫道。

他这一喊，宾客们立时交相指责，原来他就是祝弘泰，怎么如此纠缠不休．还挑人家大喜之日来捣乱。

虞妍没把心思放在其他人身上，她只是盯着聂刚，深怕他失去自制，在见到他冷静果决的模样后，这才放下一颗心。

祝弘泰和四名大汉完全没料到事情会演变至此，但如今骑虎难下，也只有硬头皮继续下去，当务之急便是先离开这儿。

县太爷这时也不得不开口。“我是本县父母官，祝公子有话好说，还是先放了聂夫人。”

“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会相信你的话。”祝弘泰自靴子内侧抽出匕首。“我可是有备而来。”

大夥儿全惊呼出声，聂刚则眯起双眼。

“现在全部让开。”祝弘泰将刀子架在虞妍脖子上。“不然我就杀了她。”

“别杀我。”虞妍装出害怕的模样，眸子却在微笑。她觉得祝弘泰好像丑角似的。

虞妍娇弱可怜的样子立刻引来男子的保护欲。“放了她，祝弘泰，放了她。”

这时，一名年约七十，白发苍苍的胖老头走了出来，他声音洪亮地道：“祝公子，有话好说，别伤了我家小姐，你要多少钱尽管开口。”

小鹃呻吟着醒来，听见祝弘泰的声音说：“我要你们全让开，快点。”

善伯立刻道：“快，大家让开，小姐的性命要紧。”

大夥儿马上退出房门，小鹃挣扎道：“放开我。”她的后脑疼死了。

“你放对她。”戴安对大汉叫嚷。

县太爷又道：“不要执迷不悟，本官可以从轻发落，别一错再错。”

四名大汉对看一眼，祝弘泰立刻道：“别听他的，他只是在唬我们，其实他早就被聂刚收买了，一定会随便给咱们冠个罪行，流放边疆，这小伎俩别想瞒我。”

“本官为政清廉，你这刁民竟敢诬赖本官。”县太爷大怒道。

“少废话。”他抵着虞妍往前走。“全部退后，尤其是你聂刚，离我远远的，否则我就杀了她。”

聂刚后退一步，等待时机，另外四名大汉则跟在祝弘泰后面。

“县大爷，救救小女子。”虞妍颤声道，克制着不笑出来。

“快放了她。”县太爷粗声叫道。

就在虞妍要跨过门槛时，她向王捕头打了个暗号，而后假装不小心被门槛绊到，同时伸出手格开架在脖子上的刀子，扑倒在地，滚了两圈，还不忘尖叫几声。

王光照在这刹那当中，将县太爷往前推，祝弘泰还搞不清楚状况的当下，便被县太爷撞了满怀，背部击上门柱，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让大夥儿全傻了眼，就连县太爷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他不懂自己怎么会扑向祝弘泰。

聂刚在这时终于有了动作，他拎起被撞倒在地的祝弘泰，一掌正中他的心口，祝弘泰撞断门柱，当场吐出鲜血，甚至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戴安也在此时打向大汉。“放开她。”

大汉连忙松开小鹃，一拳打中戴安的下巴，他哀嚎出声。

小鹃火道：“敢打他。”她狠狠地踹上他的胯下。“去死！”

大汉跪倒在地连连哀嚎，另外三名恶棍还未出手便已被宾客们围住殴打。

聂刚正想一拳送祝弘泰归西时，县太爷从地上爬起，恰巧站在他面前。

王光照立刻上前道：“大人，您真是英勇，制服了祝弘泰。”

县太爷愣了一下，随即呵呵大笑。“本府可不是省油的灯。”

虞妍正要走到聂刚身旁时，瞥见白光一闪，立刻道：“小心。”她撞开县太爷。

聂刚侧身踢掉祝弘泰手中的刀子，一个回身将他踢飞，祝弘泰撞进屋里，大夥儿全退开，祝弘泰撞翻了整个桌子，蔬果糕点掉得满地都是。

聂刚冷酷地走进屋内，祝弘泰又吐了口血，惊恐道：“别杀我。”

聂刚一脚踢向他的胯下，祝弘泰杀猪般地叫声在屋内响起，他蜷起身子滚来滚去。

善伯立刻上前，对聂刚道：“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别杀他，不吉利，更何况他也活不久了。”他的五脏都已受损，死亡是迟早的事。

聂刚沉下脸没有说话，虞妍上前握住他的手，他低头望了她一眼，眼神柔和下来。“你没事吧！”

“我很好。”她对他微笑。

王光照抓起祝弘泰。“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行刺县太爷。”

“我……没……”祝弘泰又吐口血。

县太爷怒道：“若不是聂夫人撞开老夫，我现在就被你这刁民杀死了。

祝弘泰根本说不出话来，他只不过是想挟持县太爷，没有杀他的意思。

王光照不给他辩驳的机会，对早已在外头等候的捕快们说道：“全部都带走。”

“是。”捕快们将祝弘泰及四名大汉押走，宾客也陆续跨出房门，还不时交头接耳，这次的婚礼可有得谈了。

虞妍立刻对县太爷说道：“大人，您一定要主持公道，他差点杀了民女和大人。”

县大爷见她害怕的模样，立刻安慰道：“夫人放心，这刁民欲强抢民女，还差点杀了朝廷命官，老夫不会饶他的，我这就回去审理。”

“谢大人。”虞妍欣喜地绽出笑容。

县太爷一见她的笑容，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他咳声道：“老夫保证你再也不会见到他。王捕头，回府。”

“是，大人。”王光照对聂刚和虞妍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最后再向善伯颔首，这才走出新房，当他抬头望向万里晴空时，心头卸下了重担。

如今，他总算也替蓉姊报了仇，娘和小妹知道后一定很开心。

“蓉姊，我总算没有辜负你临终所托。”他如释重负道。“聂刚替你报了仇，还娶到善体人意的老婆，你可以含笑九泉了。”

屋内是一片混乱，善伯看着满地乱七八糟的食物，开口道：“姑爷、小姐，这地方是不能待了，待会儿我叫人收拾收拾，你们到隔壁新房说些体己话。”

“隔壁怎么也有新房？”虞妍纳闷道，随即领悟地笑着抱了善伯一下。“您想得真周到。”

“这点小事小的自然处理妥当。”他呵呵笑着。

聂刚对善伯道：“这次多亏您了。”

“别说这些，小心隔墙有耳。”他微笑的示意他们两人到隔壁房，今天可是他们大喜的日子，怎么能待在这么凌乱的新房里。

虞妍牵着聂刚的手，正要走出房间时，突然想到一件事，回房拿了凤冠和头巾，在经过坐在地上的小鹃和戴安时说道：“小鹃，拿药帮他敷敷吧！”她笑着和聂刚走出房门。

小鹃揉着戴安泛青的下巴。“你呀！笨死了，走吧！我拿药帮你揉揉。”

戴安起身道：“我是为了救你才弄成这样，你还骂我。”他瞪她，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救我？是我救你才对吧！”她拉着他往外走。“方才我被打昏头，你又在哪儿？”

“那时我怎么知道？”戴安反驳。“你没事吧？”

“有人这样大声问的吗？”

“到底有没有事？”他叫道。

“当然有，疼死了。”她瞪他。“我后脑都肿了。”

“我瞧瞧。”他压下她的后脑。

“你怎么这么粗鲁？”她骂他。“哇！很疼！你别乱碰行不行？”

“等会儿我帮你揉揉。”他摸摸她的后脑勺，有些心疼。

“废话，当然是你帮我揉。”小鹃理所当然道。

善伯笑着摇头，着他们两人愈走愈远，还隐约听见小鹃说道：“以后我保护你。”

戴安大声地不知叫了什么，两人一路吵着离开。

而隔壁房内虞妍将凤冠和头巾放在桌上，瞧了一眼新房的布置，和方才的一模一样，善伯真是细心。

她投入聂刚的怀里，感觉他全身仍紧绷着，而且到现在仍没说半句话，但抱紧了她。

“还在生气？”她勾住他的颈项。

他叹口气，放松地拥着她。“我真的想扭断那个杂碎的脖子。”

“我知道，你把他揍得只剩一口气了，县太爷会处死他的，虽然不是你亲手杀的，但他毕竟得到了报应。”她拉下他的头，亲吻他坚毅的下巴。“这是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别生气。”

他摇头。“我没生气，我明白。”

“你今天冷静多了，前几天你吼叫得像头熊似的。”她糗他。

他笑着吻她的额头。“我担心你。方才我瞧见祝弘泰时仍是充满恨意，真的想不顾一切杀了他，但是这次有些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她好奇道。

“你的爱，我不想为了那种杂碎而失去你，他不值得我这么做，再见他多的是份厌恶，我要他死，而是不是我动手已经不重要了。”他深情地凝视她。

虞妍抱紧他。“我好高兴你这么说，明天我们就去祭拜姊姊，她一定很欣慰。”

他颔首，低头亲吻她，虞妍叹息低喃：“等一下，你还没掀我的头盖。”

“什么？”他抬头。

她推开他，伸手拿起凤冠和头盖戴上，坐在床沿。

“我好了。”

聂刚笑着摇摇头。“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什么多此一举，这可是礼俗，还有，你别再问我问题，新娘子是不能这么多话的。”

他笑着拿起桌上的机杵，听见虞妍又道：“你别一直笑，正经一点好不好？”

“你又说话了。”他忍着笑提醒她。

“是你一直说个不停。”她抱怨。

他微笑地掀开头巾，虞妍灿烂地对他微笑，随即羞怯地低下头，聂刚坐在床沿，托起她的下巴。

“你高兴吗？”她伸手拨开垂在他额前的发。

“高兴什么？”他揽近她，亲吻她柔嫩的唇。

“当然是娶我。”她圈住他的颈项。

“高兴。”他微笑。

“我知道，我可是男人梦寐以求的好女人。”她沾沾自喜。

他笑道：“你真是愈来愈大言不惭。”

“你才大言不惭。”她对他皱眉。

他笑着拥紧她。

“聂刚，有件事你还没说。”

“什么？”

“就是……好听的话。”她有些害羞。

又是好听的话，他头都大了，连忙说道：“我找到手绢了。”他从腰间拿出她当初送给他的手绢。

她愉悦地笑着，亲他一下。

“然后？”

他扬眉。“什么然后？”他只想亲地。

“好听的话。”她又怯生生的了。

他想了一下，半晌才道：“你今天很漂亮。”

她绽出笑容。“我知道，可是不是这句。”

“那你要我说什么？”他一脸困惑。

“我常对你说的那句话。”她提醒他。

“不要对你吼叫？”他怪异道。

“不是。”她生气了。“是我爱你。”他露出笑容，每次听见她说她爱他，他就觉得满足和快乐。

“该你对我说了。”她害羞道。“我忍了这么久，你从来没对我说过，今天是我们的婚礼，你一定得说。”

她害羞的模样让他忍不住想吻她，她好可爱。

“聂刚。”她推他。

他知道她又生气了，笑着拿下她的凤冠，在她耳边低语：“我爱你。”

她甜笑着拥紧他。“我也爱你。”

聂刚覆上她的唇，虞妍热情地回吻他，忘了周遭的事物，一直到他离开她的唇，移至她颈部时，她才呢喃道：“你不是得出去敬酒吗？”

“嗯！”他解开她的领口。

“那你还在这儿。”她拨弄他颈后的发丝。

“你不是想要宝宝吗？”抱着如软玉温香的她，让他心猿意马。

虞妍红了双颊。“但是……现在是大白天，要晚上才行，洞房花烛夜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聂刚，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她扯他的头发。

他将她压在床上。“我现在不想说话。”他扯开她的大红外衣。

“我不是问你要不要说话，是问你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她推他。“你要赶快出去，别人会知道……我们……”她红透双颊。

“每个人都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他拉开她的衣服。

虞妍大吃一惊。“这样好尴尬，他们都知道？”

他见她讶异的模样，不由得笑道：“夫妻就是这样。”

“那我以后见了他们不是很别扭？”她急忙摇头。“你快出去。”她死命推他。

他真是哭笑不得。“新娘不能赶新郎出去。”

“可是你不出去敬酒就太失礼了。”

“没有人会管这些，他们一定会认为我在安慰吓坏了的你。”他亲吻她白皙的肩膀。

“我没有被吓坏，我是装的……聂刚，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她扯他的耳朵。

他抬起头，笑道：“嘘！你又大声说话了。”

“我——”

他封住她的唇，顺手放下帘幔，将两人围在床内，也将外面嘈杂的喧闹声隔了开来。

虞妍圈上他的颈项，脑子最后一个念头是，等会儿要告诉他，下次不能再这样打断她的话了……

翌日，虞妍和聂刚一起到聂蓉坟前祭拜，聂刚跪在墓前磕了三个响头，心中百感交集。

“姊，我来看你了。”他接过虞妍手上的香，拜了拜。

虞妍跪在他身边也道：“我是聂刚的妻子，见过姊姊，希望你一切安好，谢谢你把聂刚扶养长大，往后的日子，我会代你照顾他，姊姊尽管放心。”

“祝弘泰已死，姊姊可以安息了。”聂刚盯着墓碑说道。以往幼时姊姊照顾他的情形全掠过脑海，他握紧双手，又磕了一记响头。

虞妍轻轻将手覆在他的拳上，他张手与她交握，心情平静下来，她温暖的笑容让他胸口泛起暖意。

“我们会常来看姊姊的。”虞妍诚挚地道。

两人又跪了半晌，说了些话，才站起身子。

“回去吧！”她仰头对他说道。

他揽着她的腰，亲吻她的额头，转头看了墓碑一眼后，才搂着她住小径走去。

虞妍甜笑地偎在他身边，右手抓着他身后的衣裳。

谢谢你……

虞妍愣了一下，转身望着墓碑，只瞧见聂蓉坟前的花草因风摇摆，没有任问奇怪的地方。

“怎么了？”聂刚问道。

她仰首对他绽出笑容。“没有，我只是想，如果我们以后生了女孩儿，就以姊姊的名字命名，好不好？”

他诧异地看着她，虞妍说道：“不好吗？”

“不，我只是讶异。”他抱紧她。“你是个很特别的女人。”

她笑着偎紧他。“我知道，我是个很好的女人。”

他大笑，揽着她往小径走，自五年前姊姊去世后仇恨一直占据他的内心，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还能开怀大笑。

当他踏出监牢时，他一直以为死亡是他唯一的归途，从没想过会遇上改变他一生的女人，她给了他快乐、笑容和爱。

有妻如此，夫复问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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