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怪小娘子》 作者:陶陶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明成祖永乐元年(西元一四O三年) 臭死了。戴安不由得掐住鼻子,顿了三秒后,再次放开,但还是很臭。他扶去额上的汗,动动肩膀,调整包袱的位置,然后瞄一眼身旁的聂刚才开口道:“大哥,你有没有觉得什么不对劲?” 聂刚瞥了他一眼:“没有。” “你不觉得有股很臭的味道吗?”他又道,再次擦去额上的汗,继续马不停蹄的地赶路,天知道,他们已经走了一个月的路,鞋底都快磨破了。 “那是我们的臭味。”聂刚漫不经心地说。 “我知道。”他咧嘴而笑,“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臭,我们好像潮从粪坑里爬出来似的。”他夸张的说。这一个月来,他们两人餐风露宿,沿途打打野味,倒也还过得去,可是大热天赶路,汗和灰尘夹杂在一块儿,久了都快把人给熏昏了,他可不想成为第一个被自己臭味熏死的人。 “咱们最好找条溪水净净身子,否则咱们这样子进城不把人给吓死才怪。”戴安道。他们两人披头散发,不修边幅,再加上大哥身材膘悍高大,怎么看都不像“善类”,说不定还会有人报官处理,以为他们是江洋大盗。 聂刚停下脚步,转身左方的树林。“那里有条小溪。”这附近两个城镇的地理环境他都很熟悉,毕竟他是在这儿出生长大的,不管过了多久,记忆也不会褪色的。 “小溪?”戴安扬扬眉。“怎么不早说?”他立刻精神抖擞地往前跑去,还不忘回头喊道:“大哥,我可不等你了。”聂刚环视周遭的树林,这儿的景色和五年前一样,倒是应了“景物依旧,人事全非”这句话,他跨步往前迈去,走在空气清新的树林里,更觉自己身上的味道令人难以忍受,早该好好净净身子了,否则以他这模样,恐怕没法在寿张镇找到工作。他走到溪旁,就见戴安早已扒光衣服浸在溪里,还大声唱歌,衣裳散得到处都是。戴安一见到他,立刻挥手。“大哥,快来,这水凉爽得很。”聂刚扯开上衣,褪至腰间,他掏水泼在胸膛上,快速地洗过上身,也将脸上的灰尘洗干净,水面反映出他紊乱的发丝和胡须,他已有好长一段时间没照过镜子,不过,,看样子和五年前差不了多少。 “大哥,干嘛不下水?”戴安叫道。 聂刚直起身子,穿回衣裳,瞄他一眼。“你最好快回岸着衣。” “为什么?” “这儿平常是妇女洗衣的地方。” “女人?”戴安震住,似乎真的听见三姑六婆嘻嘻哈哈朝这儿过来的声音。“你怎么不早说?”他吓得急急上岸。 聂刚咧嘴一笑。“你最好快点,她们来了。” 戴安光着身子找他的裤子,不知被他丢到哪里去了? “完了,完了。”他慌张地叫嚷着,她们的声音愈来愈近。 “在这儿。”聂刚以脚勾起身后的裤子。 戴安一把抢过,七手八脚地想穿上,可才穿了一只脚便听见脚步声。“完了——”他惊慌失措地道。 “快点。”聂刚的语调中藏着笑意,他移动高大的身躯挡在戴安身上,这会儿已瞧见三三两两的中年妇女自树林走来,她们见到他,楞了一下。这时戴安已穿好裤子,整个人松了口气,他捡起一步之遥的上衣,微笑地向妇人打招呼:“大婶,洗衣啊!”妇人一见他的模样也知方才发生什么事,她们各自交谈了几句,浅笑着。“你也洗衣吗?怎么衣裳全丢地上。”一妇人取笑道。 戴安微红了脸,搔搔头“没有,没有。”他急忙弯身穿靴子。 聂刚则迳自向前走去,戴安连忙道:。“大哥,等等我!” 两人出了树林,走回大路,戴安松口气道:“方才真是好险。 聂刚斜睨他一眼道:“刚好给你个教训,还没搞清楚状况前别这样莽撞。” “是大哥自己不把话说清楚。”戴安咕哝道。 “你说什么?”他瞄了戴安一眼。 “没事。”戴安立刻回道。“不过,此刻至少咱们不像粪坑里爬出来的。”他深深吸口气,瞧见前方有个老伯从林子里出来,身后还背了一大捆木柴,步伐显得有些蹒跚。 “大哥,你看。”戴安指着前方,“过去帮他个忙怎么样?” 聂刚微眯眼,注视老人一眼后才点头,瞧他那样子只怕走不到城里。 “嘿!老伯慢走。”戴安扯开嗓门叫道。 老人慢慢转身,瞧见十步开外的两人,露出谅慌的表情,他遇上土匪了?他心头一惊,便拔腿往前跑。 “别走。咱们不是坏人。”戴安喊道。 话还没说完,老人一个踉跄,摔了一绞。“唉呦!”他痛苦地叫了一声。 聂刚跨了两箭步,一手扶起老人。 “没事吧!”戴安在一旁道。 “我……”他喘口气。“……没事……”他害怕地望着两人。 “咱们是想帮你拎木柴,没想到害你摔了你个筋斗。”戴安以他自认最和善的语气说。“我家大哥长相是凶了点,但可不是坏人。”他用膝盖也知道老人所惧何来,方才他在那些洗衣妇眼中也瞧见害怕,谁教大哥一见到人就露出恶狠狠的眼神,连鬼见了都得礼让三分,何况是人! 老人一听,这才放下心来。“是老朽误会了。”他松口气道。 “我帮你背这木柴。”戴安立刻说。 “不用了,这怎么好意思。”老人连忙摇手。 “别跟我客气。”戴安不由分说的抓起他的木柴便往肩上背。“进城是吧!” “是的,谢谢你,壮士。”老人感激地道。“今儿个想多捡些木柴去卖,谁晓得身子不中用。” “您年纪大了,还是别这么辛苦。”戴安说道,这老翁看来已年逾花甲,白发苍苍,身子骨瘦弱,根本做不了粗活。·“我老伴最近犯了病,我得多做些活才行。”老人叹道,自然地和戴安攀谈起来,毕竟他是两人中看起来最面善且不具威胁的人。 “您的孩子呢?”戴安问道。 “我和我那老伴膝下无子,就两个人过活。” “那你们怎么维生?” “我们自个儿有菜园,而且我每天会来这儿捡些树枝卖给虞府,他们可是个大善人,心地好的不得了。”老翁说道。 “他们府上可有缺人?”聂刚问道。老翁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他没想到这壮汉会开口。“听……说……是有,上个月还走了个长工。”他微微颤抖,这人只要一瞪眼就足以把对方的魂给吓飞了。 “那正好,咱们正想找个工作呢!”戴安觉得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聂刚却觉得事有蹊跷。“既然长工是上个月走的,为何没人去补这空缺?” “是啊!为什么?”戴安后知后觉地问道。“如果虞府是你口中的大善人的话,那城里定有人挤破头想去补这缺额。” “壮士有所不知,那是因为没人敢去!” “为什么?”戴安更不了解了。 “那宅子闹鬼。” 戴安听了忍不住哈哈大笑。 “壮士别不相信,那宅子里几乎全是女的,就连当家的也是个姑娘,所以阴气特别重。”老翁顿了一下又道:“已经有三名长工从那儿带伤出来,都说是被鬼打的,而且连城里几位进过虞府的公子也这么说,无风不起浪啊!” “我才不怕什么鬼的。”戴安摇头。 聂刚问道:“为何当家的是位姑娘?” “是啊!为什么?”戴安也觉得奇怪。 “那是因为虞府的老爷夫人在三年前于经商途中命丧盗匪之手,那时虞姑娘芳龄十五,原本也该嫁人了,但因双亲去世,所以守丧了三年,直到最近才服完丧期,她正积极地找丈夫呢! 聂刚挑眉,戴安则笑出声。“哪有姑娘家自己找夫婿的?不害羞吗?”这年头,姑娘们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顶多在家刺绣,做些女红,连亲事也是由媒婆从中牵成,倚靠双亲作主,有哪位千金闺秀是自己找丈夫的? “这件事城里每个人都知道。”老翁因他不信任的态度而觉得受辱。“是啊!这根本不是什么秘密。” “为什么?”聂刚也显出兴趣。 老翁咧嘴笑道:“因为她贴告示招亲。” ※“小鹃,别乱动。” “虞妍手拿毛笔,正专心地在纸上作画,对于婢女小鹃没耐性地扭动身子、轻蹙下了眉心。 “小鹃,别动。”她说了一声。 小姐,我好累,咱们可不可以先休息一下?“小鹃抱怨道。她已经维持同一个姿势半个时辰有余了,她·的手指都快抽筋了。 “就快好了……虞妍勾上最后一笔,满意地微笑,总算把月中嫦蛾给完成了。 “好了吗?”小鹃发问,她摆在胸前的莲花指都快僵住了,“小姐最近这一个月,不知怎地突然想学画,说什么”修心养性“,她可听不懂,只晓得每回小姐作画,她就得摆姿势,半个时辰都不能动,简直是非人的折磨。 “好了,你歇着吧!”虞妍头也不抬地说。 “让我先看看。”小鹃拖着一袭艳红的月华裙,腰间有数十褶;行动时摆动如水纹,披帛绕过她的后背和手臂,宛如仙女下凡般飘逸,这也是为了画画而特地穿上的,否则以她一仆人,如何能穿得这华丽的衣裳。 她走近书桌,瞧着纸上的嫦蛾。“哇啊!好漂亮。”她赞叹道。画中的女人直犹如仙子下凡一般,脸蛋美得无懈可击,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以及小巧红润的唇,见了真教人想一亲芳泽,她的脚下踏着云朵,让整幅画更添飘然之感。 “小姐,你真是进步神速,才一个月就能画得如此,不过,您把我画太美了,不像是我。”小鹃喜孜孜地说。 虞妍笑道:“我画的是嫦蛾,又不是你,这脸蛋是我自个儿想的,可不是照你的形画的。” “我明白。”小娟微笑。“不过,小姐是看着我画的,我当然与有荣焉。” “你觉得好,我却不满意,我把她画得太世俗了。”她轻蹙眉宇。“她是仙子,该让人有清新脱俗之感才是。” “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如果小姐不要这幅画,可不可以送我?”她才不管什么脱俗不脱俗,只要漂亮就好,她可以拿给其他人欣赏,告诉她们;她就是画中的人,这样多威风啊! “你要就拿去。”虞妍不以为意,反正再画就有了,她不觉得有何不舍。 “谢谢小姐。”小鹃高兴地拿起画。“一定会去把它裱起来。” 虞妍笑着自椅中起身,愉懒地伸伸懒腰,小鹃立刻道:“小姐,要不要用午膳了?我这就去张罗。” “不用了,我现在还不饿,我想到后花园走走。” “我陪你。”小鹃先将画放在房中,而后随主人走出闺房。 “最近想画些花鸟。”虞妍望着满园花卉,鼻息间尽是芬芳的花香,让人心情愉悦。 “为什么?” “当然是培养耐性。”她理所当然地说。“花卉和鸟画起来较繁琐,需要更大的耐心。” “小姐,我不借你为什么要培养那么多的耐心,你已经够有耐心了,真的。”小鹃认真的说。 “但事实证明我不是。”虞妍皱眉。“你忘了一个月前的事了吗?” “什么事?”她不知道小姐在说什么。 “就是——” “小姐……” 另一名婢女自廊道跑来,打断了虞妍的话。 “小雨,你跑这么快干嘛?”小鹃见她上气不接下气的,稚嫩的脸蛋上闪着汗珠。 “那个潘公子来找小姐。”小雨端道。她穿着浅绿色的襦裙,有张可爱的脸蛋,年约十四、五岁。 “潘公子是谁?”虞妍转向小鹃问道。 小鹃立刻自怀中拿出一本薄册子,翻了两面。“找到了,小姐,他全名叫潘荣昌,上周招亲时他吹了首曲,你听得都打了磕睡。” “你连这也记?”虞妍瞪她一眼。 小鹃嘴嘴笑道:“不写些有趣的,连我也要睡了。” 小雨哈哈大笑。“小姐,这人别见算了,我去打发他。”她作势就要走。 “等一下;你们别在这儿瞎闹,告诉他我立刻过去……噢……对了,请他到后院赏花好了。”虞妍示意小雨快去请潘公子。 “奴婢马上去。”小雨冲也似的往前跑。 “像在逃命似的。”虞妍好笑地摇头。 “小姐,你真要见他?” “你忘了我在招亲吗?”虞妍踏下阶梯,走上铺着碎石的小径。“如果我不多和他聊聊,怎么知道他人品如何?”走在这满园馨奇#書*網收集整理香中,让她觉得在这炙热的午后多了份惬意。 “小姐说是就是。”小鹃耸耸肩。 “而且我深信在花园里谈话更能了解他。” “我不懂。”她摇头,在哪儿聊天有差别吗? “等会儿你就明白了。”过圆形拱门来到后花园,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假山及池塘,瀑布顺着石间泄亭,四周种着各式花卉,靠近围墙边的则是木棉树,树枝上开着满满的花朵,美不胜收。 “怎么不见旺伯?”虞妍张望着,这时候他该在扫地才是。 小鹃也左右张望墙角,随即笑出声。“小姐,在那墙角打盹呢!手里还抱着扫帚。”她指向东南墙角。 “得叫醒他。虞妍快步走近旺伯,怕他等会儿受凉可就不好了,虽说现在是酷暑,但墙角湿气重,对身子骨只有坏处。就在这时,小鹃突然发出一声惊叫。”小姐——“ “怎么了?”虞妍回头,只见小鹃骇然地指着另一面墙,虞妍也不禁露出讶异的表情,因为墙上多出了一条胳膊,。而后是一条腿,再来是那人的头。小偷!虞妍立刻领悟。他正要爬进宅子,她不假思索地捡起地上的石头,就在那人跳下的刹那,她丢出手中的石子。 “哎哟——”那人尖叫,“啪哒!”一声,跌个狗吃屎。 小鹃迅速奔向前,手里不知何时已多出一根木棒。 “我打死你,你好大的胆子。”她狠狠将他乱棒打了几下。 “哎哟!救命啊!大哥——” “砰!”地一声巨响,然后门被人踹开,门扉顿时裂成两半;木屑飞扬。 那砰然的声响,初时让虞妍有打雷的错觉,当她瞧见后门裂成碎片时,心头猛地一惊,连小鹃都吓得停下手边的动作,而缩在角落的旺伯也揉了揉双眼,看了天空一眼,还真以为是要下午后雷雨了。初时因飞舞的木屑遮蔽了闯入者的面貌,但当他跨入后院时,他的身形立刻引来小鹃的恐慌,她飞也似地躲到小姐身后,这人像是从地狱跑出来的鬼怪。虞妍仰头看着他,说真的,他是她见过最高大的人,虽然她认识的男人寥寥可数,但她相信他若走在路上,一定会有很多人避开他.因为不想惹上麻烦。他看来就像是杀人不眨眼的盗匪,但凭心而论,她不得不承认他是个不难看的强盗。他多日未修的胡碴让他看来颇为粗犷,浓黑的眉毛增添他的煞气,紧抿的双唇则示他的无情,而那对深透黝黑的眸子透出来的是冷酷,这些特质组合出来的脸孔虽不致风流倜傥、迷人俊俏,但却显得极有傲气。虞妍打断自己的思绪,人家都闯入她的宅子了,她竟还在注意他的外貌。 “你是谁?”当她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时,立即清清喉咙,她知道,面对敌人时,绝不能显出害怕。 在这当下,聂刚也在观察她,原本他以为会面对的是一群家丁,但没想到却只是两名弱不禁风的姑娘,与他对视的女子穿着一袭鹅黄桶裙,比她身后的人高半个头,身形窈窕,有张秀丽的脸蛋,柳眉淡扫过她柔嫩无暇的脸庞,眉下有对黑白分明的绝美眼眸,但眼神却是紧张戒备的,她甚至不自觉地抿紧嫣红的唇,似乎担心他会突袭。而她身后的女子,衣着更是华丽,神情露出惧怕,她的五官较俏丽,眉宇间有股的稚气。 “你到底是谁?”虞妍重复问道。 “我们不是坏人。”这时,戴安已从地上站起,他的膝盖和背部仍隐隐作痛。 “谁相信你的鬼话。”小鹃扬起木棒壮胆。“如果你们再不走,我就要叫人了,到时将你们两个狗贼送官严办。” “我们说的是真的。”戴安叫道。“你这婆娘下手还真重。”他的背痛死了。 “你叫谁婆娘?”小鹃作势就要冲上去。 “小鹃。”虞妍瞪她一眼,她是想冲上去送死吗? “这个……等一下!” 虞妍瞧见一名老翁自门后蹒跚走进来.双手拿着柴薪,他吁口气,甩甩双手。 “你又是谁?”小鹃没好气地叫道。 “我是来这儿卖木柴的,旺伯认识我.我几乎天天都来。”他解释。虞妍转向仍坐在墙角的旺伯。“是真的吗?” “是啊!”旺伯打个呵欠,睡眼朦胧地,慢慢直起身子。 “那干嘛爬墙?”小鹃质问道。 “因为我们在门外敲了老半天,也叫了老半天,就是没人应门。”戴安撩开衣袖,发现手臂有道瘀青。 “我想恐怕是旺伯在打盹,原本打算在门外等会儿,但这位壮士觉得爬墙会快些,所以才会造成误会,他们两人不是什么强盗,都是大好人,这一路上多亏他们帮我扛这捆木柴。”老人急急向她们解释清楚。小鹃这时可尴尬了,她干笑两声,赶紧丢掉木棒。 “怎么不早说清楚?” 戴安没好气地道:“我话都还没讲半句,你就不分青红皂白把人打成这样。” “谁晓得是这么回事。”她回他一句。 “好了。”虞妍瞪了小鹃一眼,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老翁又道:“他们想来府上做长工,不知道姑娘可不可以通报你们家小姐一声?” 小鹃笑道:“她就站在你面前。” 虞妍瞧见三人讶异的神色,那位高大的男子甚至对她挑起浓眉,她也学他的样子扬起眉毛,不相信他真的要来虞府当长工,这太荒谬了,怎么看他都不像是当仆人的料,她很难想像他卑躬屈膝的模样。 “小姐——”小雨喊叫着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名年约二十上下的男子。“发生了什么事?我方才听到好大的一声巨响。” “没事——” 虞妍话还没说完又被小雨打断。“后门怎么撞坏了?”她惊呼道,这时也注意到那三名陌生男子。“你们是谁?”她一接触到聂刚的眼神,立刻跑到小姐身后躲起来,这人的眼神好凶喔! “你们这些盗匪,竟敢私闯民宅。”潘荣昌壮起胆子,挺身挡在虞妍面前,他不用细想也知道是这三人硬闯入府,而现在是他英雄救美的时候,如此一来,虞姑娘定会对他刮目相看。 “潘公子,你误会了。”虞妍捺着性子解释。“他们是来府上找工作的。”潘荣昌立刻道:“虞姑娘,你千万不能答应,谁晓得他们有何居心?” “嘿!你这是什么意思?”戴安火大的说。 “谁晓得你们是不是包藏祸心,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潘荣昌又道。 “你才是满肚子坏水的驴蛋。”戴安骂道。 虞妍忍不住道:“好了,你们别吵了,潘公子,麻烦你到凉亭那儿等我。” “可是虞姑娘——” “小雨,送公子到凉亭。”虞妍打断他的话。 “虞姑娘,我明白这不关我的事——” “这本来就不关你的事。”戴安插嘴道。 “你这贼厮好无礼,敢打断本公子的话。”潘荣昌怒道。 “怎么?想打我吗?”戴安火大地说,从方才到现在,他可是憋了一肚子气。 “你……”潘荣昌指着他。,“够了。”虞妍蹙眉。“小雨,还躲在后头做啥?还不带潘公子到凉亭去。” “是,小姐。”小雨心不甘情不愿地说,她才正听到精彩处,小姐还真是杀风景。潘荣昌走前还不忘说道:“听我一句话,虞姑娘,千万不能引狼入室。” “你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戴安也送他一句。小鹃掩嘴而笑,这人嘴上功夫还真不输人。 “虞姑娘,他们两人真的不是坏人,老朽可以担保。”老人说了句话。虞妍点头,望了一眼从头到尾不发一语的聂刚,随即转向旺伯。“您认为呢?”旺伯这时已走到他们跟前,他的声调苍老沙哑:“他们弄坏了后门,至少得修好,而且……”他打量了聂刚一眼。“他可以做很多苦力都没问题。” “那倒是。”虞妍微笑,虽然他很具威胁性,但知道他没恶意,让她安心不少。“你们可以留下来。” “小姐。”小鹃拉拉她的衣裳。“这样不好吧!”戴安听见她的低语,瞪了她一眼,说道:“小姐,你的决定是对的,我和大哥体力都很好,可以做很多事。” “我相信。”虞妍浅笑道。“这里由我做主,所以不要再瞪着小鹃了,她的话不会影响我。你们叫-” “聂刚和戴安。”戴安展出笑容,虽然一开始很不顺利,但总算有个落脚处可以安定下来了。 “你是哑巴吗?”虞妍望着聂刚,瞧见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大哥不是哑巴。”戴安回答。 虞妍说道:“我要他说话,所以别再代他回来,听清楚了吗?戴安。” 戴安愣了一下。“是,小姐。” “你打算在我这儿工作多久?”虞妍示意聂刚回答,既然她是他的主人,就该一切听她的,他这种态度像是他与她对等一般。 “一个月。”聂刚淡淡道,他明白她想得到掌控权,从方才到现在,她一直居于主导地位。 虞妍满意地微笑。“你们两人先去换套衣裳,待会儿到书房等我;小鹃,领他们去拿衣裳。” “是,小姐。”小鹃回答。 “对了,别忘了把木柴拿进柴房。”虞妍提醒道。 “是,小姐。”戴安立刻拿起地上的木柴。待他们走后,虞妍才放松地吁口气,聂刚让她觉得有压迫感。“老伯,这是给你的。”虞妍自腰带中拿出五两银子。 “不,太多了。”老人急忙摇手。 “这不是什么大钱。”虞妍笑着将银两塞进他手中。老人的眼眶顿时涌上泪水。“谢谢你,小姐。”他激动地说,有这些银子,为他老伴请十个大夫都没问题。 “不用客气,如果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虞妍见他年逾半白,还来这儿卖柴,心里明白他的生活必然很艰苦。 “谢谢你,小姐。”老翁不住的点头。 “回去吧!路上小心。”虞妍柔声道。 “是,谢谢,谢谢。”老人一再道谢,满怀感激地离去。虞妍转过身,却被旺伯吓了一跳,因为他就站在她背后。“旺伯,怎么了?” “他不适合你。”旺伯说。 “谁?”虞妍不解,旺伯今年已经七十岁了,有时说话不着边际,她常被他弄得一头雾水。 “那个……那个……”他指向凉亭的方向。 “潘公子?” “对,他不适合你。”他手拿扫帚,还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他看起来是个好人。”虞妍说道。 “他是个软骨头。”他摇头晃脑地说。 虞妍微笑。“我只要求他是个好人就行了。”她笑着走开,还可听见旺伯在她背后喃喃自语。软骨头?虞妍摇摇头,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难不成适合她的该是个硬骨头? 第二章 “虞姑娘,你真的决定雇用他们?”潘荣昌一见她走近,立刻问道。 “嗯,府里一直缺男丁,他们两人看起来很会做事。”虞妍脑中不期然又浮现聂刚的脸。 “但是他们看起来很危险。”潘荣昌深觉不妥。 “万一他们真的意图不轨,你一个弱女子怎么应付得来,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 虞妍绽出笑容,潘荣昌不觉看痴了,她美得像个仙子一样。 “我没有你想像中的柔弱。”虞妍巧笑倩兮地说,见他呆呆的望着自己,不由得道:“怎么了?” 他这才回神。“没事,只是看你看得痴了,你的美让所有园里的花都相形失色。” “你太过奖了。”虞妍只觉得好笑。 “我说的全是肺腑之言。”他忘形的抓起她的柔荑。 “你一定要相信我,这些话我从没对人说过,自从上周见了你,回去后我便茶饭不思,满脑子都是你的影像,若不是怕唐突了小姐,在下第二天就想来拜访了。” 虞妍抽回双手,纳闷自己为何没有心动的感觉,而且他愈说愈想笑。 “在下方才忘开了,还望小姐别见怪。”潘荣昌见她低首,以为她害羞了。“但在下全无半句虚言,自从见了小姐,我就得了相思的病了。 虞妍掩住嘴角,以防自己笑出来。“公子说得太夸奖了。” “不,我说的是全是真的。”他抓住她的双肩。“在下深为姑娘着迷。” 虞妍仰着向他,娇笑出声,他像在唱戏似的。“公子请自重。” “抱歉。”潘荣昌急忙放开她的肩膀,但嘴角却慢慢绽出笑容,因为方才她对他笑了,这表示她对他有好感,不是吗?“ “你是个很有趣的人。”虞妍的嘴角仍带着笑容。 “真的吗?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他高兴地说,顺手摘一朵蔷薇花。“我可以别在你的发上吗?” 她皱下眉头。“我是比较喜欢它生长在原来的地方。” 潘荣昌胀红脸,原本举起的手停在在半空中。“在下冒犯你了。” 她摇头。“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她并不是指他的言语冒犯她,而是是他摘花的行为;她叹口气,算了。 “我们到前头走走好吧?”她步下凉亭。 “当然。”潘荣昌顺手丢了花朵,跟在她身后。 两人又谈了片刻,虞妍这才想起聂刚和戴安在书房等她,于是道:“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我能了解。”潘荣昌没让她把话说完。“你要管理这个府邸和在外的生意,当然很忙。”原本他是希望她会留他用午膳,如今也只好作罢,毕竟要赢得她的芳心是需要时间的。 “我叫小雨送你出去。” “不用了,我认得路。”潘荣昌微笑道,“改天再来拜访你。” 虞妍颔首致礼,回以笑容。“那我就不送了。” “当然,”潘荣昌点点头,沉默了一秒后才又道:“那我走了,再见。”他显得有些依依不舍,直盯着她。 “再见。”虞妍微笑,见他还在原地,于是又说了一次。“再见,潘公子。” 潘荣昌如大梦初醒,脸上运起臊红。他真是太失礼了!于是急忙又道了再见,才走了出去。 虞妍笑着摇头,走上廊道。潘公子是个很可爱的人,感觉上像个弟弟似的……她愣了一下,随即摆脱这种想法,她该以男女角度去思考这门亲事才对,怎么能把她当成弟弟呢?更何况,她没有任何兄弟姐妹,又怎会知道弟弟该是如何? 她绕过曲廊,还未进书房,便听见小鹃和戴安在扳嘴,她好笑地摇摇头,瞧见书房门扉敞开,聂刚则站在门外的走廊上,并未穿上家丁的衣裳,仍是穿着褐色的粗布衣裳,和交叉在胸前,一副天塌下来也事不关已的模样。 她走到他面前时,他正好转过头来面对她。 “你为什么站在这里?”她问出心中的第一个疑问。 “这里比较安静。” 她笑道:“我可以理解,他们两人像结了仇似的斗个不停,你为什么没换上家丁服?”她问出第二个疑问。 “衣服太小了。” 她上下打量他一眼,随即叹口气,“我早该想到的,没关系,我会叫裁缝做几套给你。” “不用了。”他觉得有任何必要。 “你应该回答:”是,小姐。‘才对,毕竟你现在是我的家丁了,不是吗?“她指出他该改进的地方。 他挑高眉毛,她也扬起眉。“我在等你回答。”她的表情是认真的。 他扬起嘴角。“这是你对每一个仆人的规定吗?” 她露出笑容。“当然不是,不久你会发现,我还算一个不错的主人,我对每个人都很宽容,但我不喜欢有人质疑我的命令。” “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他回答。 “但你不会回答我‘是,小姐。’。”她笑问。 他皱下眉头,努力思考这个可能性。 她微笑。“你不用这么为难每个人都得这么回答,但我希望每个仆人都服从我的命令。” “我说过了,你怎么说我怎么做。” “那么你得做衣裳。”她回到原来的主题。 见他颔首,她满意地点头。“你以前在做什么?”她不认为他以前曾当过任何人的家仆,否则他也不会看起来如此高傲。 他注视她,平静地吐出两个字:“犯人。” 犯人?! 虞妍睁大眼,脑海中不断浮现这二字,沉默笼罩住两人,这是她第一次说不出话来。 聂刚一见她的反应,便明白自己搞砸了这件事,就如以往前几次一样,—因此他才不觉得有做衣服的必要,毕竟他立刻就要被逐出虞府了。 “我马上就走。”他淡然道。 “啊?”她这才回神,为自己不得体的反应而觉得羞愧,她竟像个呆子一样。 “我马上就走。”他又重复地道,她显然被吓到了,而这是正常的反应,他相信她这辈子都没想过会和罪犯打交道吧! “你犯了什么罪?”她清清喉咙。“偷窃?” “杀人。” 她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于是下意识地深吸口气。既然他能说如此平淡,那么,她至少也表现出冷静的态度。“你真的杀死了某个人?” “差一点。”他眯起双眼,整个显得有些紧绷。 她注视着他愤怒的模样。“你看来一点儿也不后悔,是吗?” 他回视他,咬牙道:“我只后悔没能来得及杀掉他。” 他眼中赤裸裸的恨意让他吃惊。“为什么要杀他?” “因为他该死。”他冷声道。 她点点头。“听起来是个好理由,但是——” “你们怎么站在这里?”戴安走出房,打断虞妍的话语,方才无意望向廊道,看见他们两人在聊天。 “我们该离开了。”聂刚对他说道。 “为什么?”戴安不解,随即领悟道:“你告诉她了”一见聂刚点头,他便呻吟出声。“我就知道事情一定没那么顺利。”他大大地叹口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你在嘀咕什么?”小鹃双手瓜腰,质问他。 “不关你的事。”戴安回她一句。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样?”小鹃瞪他。“难道不懂先来后到这个道理吗?在这里我可比你大。” “那又怎样,反正我走了。”戴安说道。 “为什么要走?”小鹃下意识的反问。 “你们不想留下吗?”虞妍问,两人诧异的表情让她微笑。 “咱们可以留下?”戴安脱口而出。 “我是这么说的。”虞妍颔首。 “那大哥为什么……”戴安望聂刚。 聂刚百思不解地注视着虞妍,他愈来愈怀疑这个女人的心智,在知道他曾是杀人犯后还雇用他? 但他随即耸耸肩,既然她不在意,那他又何必费神去点醒她,而把好运往外推,即使他从不相信会有“好运”这种事。 虞妍走进书房。“我们最好拟张契约,麻烦你们两个动作快一点。”她回头对两人说道。 戴安望向聂刚,见他点头后,戴安才跨进屋里,口中还念念有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虞妍坐在书桌后,见他们两人都进来后,对小鹃道:“去叫余婶来帮聂刚他们量衣服的尺寸。” “不能等一下再去吗?”小鹃问道,她想留下来看看契约上写些什么。 “不能。”虞妍断然拒绝,她觉两人的事还是不要让其他人知道比较好,顺手带上房门。 聂刚对于她竟敢和不相识的两个男子共处一室而大感震惊,她难道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吗?如果他奇#書*網收集整理和戴安这时起了歹念,她要如何应付?她真是太没警觉心了,还有那个女仆,怎么会丢下她的主人? 虞妍自抽屉中拿出两张纸,随口问道:“戴安,你也坐过牢吗?” “是的,小姐。” 她抬头问道:“杀人?” “不是,是偷窃。”戴安有些吞吞吐吐。 她笑道:“原来是梁上君子。” “这可文雅多了。”戴安见虞妍毫无惧怕之然,说起话来也顺溜多了。“我和大哥是在牢里认识的,那时我才刚进去,被人欺负——” “这段可以省略。”聂刚瞄他一眼,不懂他提这不相关的事做啥。 “我想听。”虞妍点头。“继续说。”她对牢里的事很好奇。 “可是……”戴安有些迟疑。 “我是你和你大哥的‘主人’,所以你要以我的话为优先才是。”虞妍点醒他。 “说的对极了。”戴安咧嘴一笑,迫不及待的继续道:“那时候我还以为自己死定了——” “我想先知道我份内的工作是什么。”聂刚说道。 戴安笑道:“大哥不喜欢我在他面前说这种事。” “我知道。”虞妍浅笑,眸子里闪着慧黠,她对聂刚道:“这时候你会发现我是一个多么善体人意的主人,戴安?” “是,小姐。” “晚一点你再告诉我细节。”她的眼中带着一丝捉弄的意味。 “是,小姐。”戴安的笑容不曾稍减。 只有聂刚皱着眉头,看来戴安已变成绕指柔了,他就像急欲讨好主人的小狗一般,只差不会摇尾巴。 “你们每天的工作很简单,就是砍柴、洒水、扫地。”她拿起毛巾,顺手在纸上写下。“不过,你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门给修好,一个月十两银子。” “十两?”戴安叫道。 “太少?”她抬头。 “不是,不是……是太多了。”戴安无法置信地说。一般在大户这家帮佣有二两银子就算不错了,可是她却出十两,足足高了五倍。 “因为府里男丁很少,所以你们要负担的工作较重,光是砍柴可能就要耗掉你们大半的精力,不过,如果你们嫌多的话,我就删些银两好了。”她微笑。 “不用,不用,这样很好。”戴安连忙道。银两自然是愈多愈好,哪有人嫌多的她方才口无遮拦,讲了蠢话,差点把财神爷给推了出去。 虞妍放下笔,将两张契约递他们。“如果可以的话,就签名,咱们一人留一份。” 聂刚瞄了字据上的内容——立约人聂刚、戴安,今日卖身在虞妍府中为仆,为期一个月,薪资十两,将本着忠诚为府内做事,一切全听主人虞妍吩咐,不得质疑。 这契约上的字句还真是命令味十足,聂刚看了她一眼,她立刻道:“有问题吗?” “没有。”他拿起桌上的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我不识字,能不能打手印?”戴安搔搔头。 “当然,需要我念给你听吗?”虞妍问道。 “不用了,大家觉得行就行。”戴安沾一印泥,盖上手印。 当他盖完后,他好奇地道:“小姐,为什么你知道我们的过去后,还肯雇用我们?”她甚至一点也不害怕。 “很奇怪吗?”她顿了一下才又道:“刚开始听到时,我是有些诧异,但这并不会影响我的决定,母亲曾告诉我,入狱者不外乎三种人,一种是真正的坏人,一种是做错事的人,一种是被冤枉的可怜人,从你们的行为来看,你们是属于第二种人,母亲说过,该给有向善的人第二次机会,否则他们会再度误入歧途,而我很赞成母亲的话。” 戴安称赞道:“小姐的母亲真是个聪明人。” “母亲的确是个很有智慧的人。”虞妍微笑。“她把该传授的知识全教给我了。” 聂刚觉得她的太天真。“你无法判断一个人是否包藏祸心,如此贸然收留陌生人,不是聪明,而是愚蠢。”他实事求是的道。 戴安紧张地碰了碰大哥的手臂,他这话不是找碴吗? “没有人说过我愚蠢。”虞妍下眉头。“你看事情都如此负面吗?”而且说主人愚笨是以下犯上。“ “小姐,你别生气,大哥说话就是这样子,但他没有什么恶意。”戴安急忙道。 “我没有生气,我的修养很好,生气代表丧失理智,而我是个很理智的人。”虞妍对聂刚道:“你和我完全相反,你是个情绪化的人。” 聂刚挑眉,认为她疯了。 戴安笑出声,从来没人说大哥是情绪化的人,大哥向来是冷静自持的。“小姐,府里闹鬼是真的吗?”他突然想到问题。 虞妍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收后契约。“你怕鬼?” 戴安拍拍胸脯,大声道:“当然不怕。” “那么有没有就不是很重要了,不是吗?”她模棱两可的回答。 “喔!”戴安愣头愣地应了一声,听了好像也很有道理。 聂刚受不了地翻翻白眼,戴安的脑袋已变成一团浆糊了。“我先出去修后门。” 虞妍摇头。“小姐,那我先去修门,包准焕然一新。”他的神情就像个急欲被称赞的小孩。 “那就麻烦你了。”虞妍绽出笑靥。 “一点也不麻烦。”戴安红了脸,小姐笑起来的模样真像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一般。“我立刻去。”他急忙走出去,却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没事吧?”虞妍问。 “没事。”戴安稳住自己,脸却更红了,他匆匆忙忙跑书房,差点又被门槛绊倒。 “我好像下手太重了。”虞妍蹙起眉头,忧心地看着戴安以踉跄的脚步仓皇而去。 “下手?”聂刚听见这字眼,不由得眯起双眼,她是什么意思?“方才戴安爬进宅子的时候,我拿了一块石子打他的腿,他可能被我伤到了,走路才这样颠颠倒倒的,该给他请个大夫瞧瞧才是。” “这跟他的腿没关系。”聂刚涩声道,是他的脑袋才出了问题,显然戴安已被虞妍迷住了。 “那和什么有关系?”虞妍问,她起身走到他面前,将另一份契约交给他。 聂刚过纸,她近得足以让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花香,而那让他不由自主的深吸口气;如果她站在牢房里,牢里的犯人一定全数向她扑去,她清新得像道午后阳光,不像牢房却是黑暗,污秽,又肮脏的地方。 虞妍仰望着他,虽然她比时下的女子高了近乎半个头,但和他一比,她还是矮了一截。 大赦天下,他才得以离开囚笼,回乡完成他该做的事。 “一个月后,你要去哪?”她又问。 “回乡。” “你的家乡是。” “乌城。” 她一脸诧异。“那就是下个城镇,你为什么不先回家?你的家人一定很期望你回去。”她原本以为他是缺少回乡的盘缠所以才当长工赚旅费,但乌城离这儿不过十里,即使用走的,半天的光景也够了,他为什么不直接回家? 见他没反驳,虞妍明白他不想回答。“或许你该捎封信让家人安心。” “不需要。”他简短地回答。 虞妍正想再继续问下去,小鹃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小姐,余婶来了。” “进来。”虞妍说道,看来只好下次再问他了。 她一定要弄清楚他为什么不回去,毕竟家人是很重要的,如果他有困难,她会设法替他解决,因为照顾她家仆是主人重要的责任,而她向来善尽职责。 一连几天,虞妍因忙于招呼来府上拜访的各家公子,所以一直没有时间和聂刚详谈,但听下人说,他们两人工作勤奋,倒也证明了他当初的决定是对的。 这天艳阳高照,虞妍坐在窗口画画,最近天气愈来愈炎热,她发觉心情也不沉闷起来,于是规定自己每天至少要练书法和画画一个时辰,以修养心性。 当她望向窗外随风摇曳的船时,想起小时候常和爹娘在湖上泛舟,感觉上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她似乎还能听见欢笑声,那时的她是个静不下来的小女孩,和现在的典雅娴静截然不同。 微风由窗口拂入,扬起她乌黑的青丝,虞妍放下笔,心里泛起一丝雀跃,或者她该在这夏日午后游湖赏花才是,一思及此,她立刻自椅上起身,顺手将桌上的盆栽移回窗沿,打算等会儿再回来完成这幅花卉画。 她一出内室就瞥见小鹃在椅上打盹,她摇摇头,唤道:“小鹃。” 小鹃迷迷糊糊睁开眼,她一见虞妍站在面前,立刻跳起,差点撞上虞妍的下巴。“小姐。”她迅速整理仪容,顺手擦掉嘴角边差点流出的口水。 “又没人不准你午睡,为何不回房小寐?”虞妍问。 “我没想到会睡着。”虞妍不好意思的说,她只想坐下来歇息,谁晓得就睡着了,“小姐,你画完了吗?” “还没,我决定去游湖后,,再回来完成画作。” “游湖?我也去。”她高兴地拍手。“咱们好久没泛舟了,现在吗?” 虞妍颔首道:“你去叫厨娘备些甜品。” “我这就去。”小鹃快步增到门口,突然想起一件事。“小姐,可是吴公子待会儿来拜访你,你忘了吗?他昨天说的。”她自腰带中取出小册子,朗声道:“吴连富,年二十又二,相貌俊美,善花言巧语——” “够了。”虞妍笑道:“花言巧语是我说的,还是你自个儿加上去的?” “小姐,那是你前天提起的,你忘了吗?他说你有花容月貌,沉鱼落雁之美,声音清新如黄莺出谷——” “别说了,我都起鸡皮疙瘩了。”虞妍摇摇头说。 “这句话要加上去吗?”小鹃认真的问道。 “别闹。”虞妍笑道。“你吩咐小雨,若是吴公子来,便带他到湖边来。” “是,小姐,”小鹃一溜烟地听了出去。 虞妍走出卧房,似乎她招亲的对象都有些华而不实,这下可麻烦了,她到底该选择谁呢?她需要一些意见,可是能给她建议的管家善伯又到乡下收回租去了,要十天半个月才回来;或许她该去问旺伯,虽然他贪睡,一副不问世事模样,但有却说出些有哲理的话。 她绕过中庭,往后院走去,当她来到后门附近时,却没看见旺伯在扫地,她四处望了一眼,除了听见柴房那儿传来劈柴的声音外,再无其他。 她循声往前,穿过小径,便瞧见聂刚在劈柴,这时他也因为听见志响而抬头,他原本想褪去上衣的念头立刻打消,他不懂她怎么会在这里? “聂刚,你瞧见旺伯了吗?”虞妍问道,他汗水淋漓的模样像是在太阳底下工作了一整天,而现在也不过晌午罢了。 “他和戴安出去了。” “出去?去哪?旺伯很少出门的。”虞妍诧异道。旺伯行动缓慢,光走出门口就得耗去不少时间。 “他去买酒,戴安怕他在半路迷路或睡着,所以陪他出去。”聂刚放下斧头,抹去额上的汗。 “府里有酒。” “他说外面的酒比较香。”聂刚耸耸肩。 “这是心理作用吗?‘虞妍不解,她从不知道旺伯会跑出去买酒。 “不是心理作用,府里的酒的确是很难喝。”聂刚率直的道。昨天他才喝了一口,就差点吐出来,而戴安美其名是担心旺伯走失,其实是想多买几坛回来。 “是吗?”虞妍蹙眉。“可是应该不会难喝才对。” “很难喝。” 她瞪他一眼。“我又没问你。” 他耸耸肩,不知道她在气什么,她看起来一副受辱的样子,他拿起斧头,将一块木柴劈成两半。 “真的很难喝吗?”她问。 他没回答。 “我在问你话,聂刚。” 他瞥她一眼。“开水都比那好喝。” “可是以前阿爹都喝得很高兴。”虞妍不解。“那酒是母亲酿的。” “你母亲?”他怪异地问,他没听过有钱人还自己酿酒。 “母亲是个博学多闻之人,她喜欢尝试新东西。”虞妍见他额际又淌下汗水,于是说:“你不热吗?” 他觉得她脑筋有问题。“我在流汗。”他不相信她没瞧见。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你为什么不把上衣脱掉?你的衣服湿透了。” 他讶异地扬眉,他只不过在狱中待五年,社会风气便如此开放了吗?她竟叫他脱衣服。 “你不怕中暑吗?”她纳闷道。“其实你大可不必在中午砍柴,早上或下午还凉快些,这说过我是个宽大的主人,你不用如此虐待自己。” 他没有答话,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真的觉得她是个奇怪的女人。 “你会划船吗?”她转个话题,见他点头后,他接着道:“把斧头放下,跟我来。” 他扬眉,但没追问,反正是雇主,她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虞妍往前迈去。“别跟在我后面,我有话问你,所以走到我旁边来。” 他跨步向前,却差点将她挤出小径,虞妍直觉让出空间,却踏到小石子而踉跄一下,聂刚抓住她的手臂。 她吁一口气。“老天!我第一次因为和人并肩走而差点摔跤。” 他扬起嘴角,眸子带着笑意,放开她纤细的手臂。 她抑头看他一眼。“你真的太魁梧了,你在牢中一定没人敢欺负你,虽然我已算高挑,但和你比起来还是矮了一截,你喜欢高的女人,还是娇小的女人?” 他扬眉。“这就是你要问我的问题?” 她颔首:“我问这个是有原因的,娘曾告诉我‘天下乌鸦一般黑’。” 他听得一头雾水。“女人和乌鸦有什么关系?” 她蹙眉。“你怎么会这么想?乌鸦指的是男人,不是女人,这不是很显而易见吗?” 他拒绝回答,因为只有天晓得她在说什么。 “天下的男人虽有千万种,但其实他们的基本心态都是一样的,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他们看到猎物就会勇往直前,想将它占为已有,你小狗见到骨头一般。”她解释给他听。 “男人是乌鸦又是狗?”他皱眉。 “这没有贬损的意思,我只是就事论事。”她走上曲廊。“虽然我对男人有概括的认识,但我需要有人给我更客观的意见,而你是个直率的人,不会加油添醋,只道出事实,你觉得潘公子这个人怎么样?” 他被她的话搞得有点混乱,而且她每次总是突如其来的抛出一个问题,让人措手不及。 “是上次想告诉我们私闯民宅的那个小白脸?”他直觉反应道。 “你的记性很好,但是形容得太毒辣了。”她直觉反应道。 “为何要问我这些?这并不是我份内的工作。” “现在是了,我是你的主人,你忘了吗?”她说道。“回答主人的问题是最基本的礼貌。” 他嘲讽的扬起嘴角。“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这句话快变成你的口头禅了。”她停下脚步。 “知道你在府里当长工是有些大材小用,我也看得出你有才能和抱负,但说话时至少能不能要一副愤世嫉俗的模样?你在坐牢前是从事什么工作的工作的?” 这次对于她容易转变的话题,他已经不会那么讶异了,反天上她说话都有些不着边际。 “商人。”他简短地道。 她诧异地看着他。“你从商?什么样的生意?” “丝纤品。”对他而言,那已是一段遥不可及的过她颔首道:“你一定是个了不起的商贾,你看来的确是修养善于经营谋略之人。”她自腹中拿出一条手巾。“这给你。” 他瞪着那条白手巾,只见她又道:“你一直在流汗,我看不习惯。”她喜欢清清爽爽的人。 “不用了。”他拒绝。 “为什么?” “没必要。” “你又在反驳我的话了。”她拉起他的手,将手帕塞到他的掌中。“你留着用,我很少冒汗。” “你对每个男人都这样吗?到处送手帕。”他拢起眉,俯视掌中单薄且带着香味的手巾。 “那倒没有,我没见过有人流那么多汗。”她的眼中有疑惑。“有什么不对吗?” 他不相信她不懂送手巾的意义。“这是订情物。”她睁大眼,没人告诉过好。红晕染上她白皙的双颊,这下糗大了,若夺回手巾显得失礼,但是不拿回来又怪怪的。 他主动解决她的困窘。“拿回去吧!”她脸上粉红的肌肤让他无法移开视线,她的脸蛋粉嫩的像颗桃子,那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水果。 “手巾和订情怎么会扯上关系?这太愚蠢了,那只不过是用来拭汗的用具罢了。”她自圆其说,送给人家后,哪有又收回来的道理。她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便迳自往前走,急急下曲廊,差点又滑了一跤。 聂刚扶住她的手臂,将手巾递回给她面前。“我不需要。”他蹙眉。 “我说了要你给,就没有拿回来的道理,这真是太愚蠢了,只是一条手巾,何必牵强附会成订情物,而且我是你的主人,我的话你得照做。”她扬起脸蛋,倔强地注视他。“难我会逼你娶我吗?” 他在心里叹口气,随即耸耸肩。算了,他不想为一条手巾与她争吵,既然她不在意,那他又何必别扭,于是顺手将它塞进腰带,虽然他真的不知道他要一条女用手巾做什么。 虞妍绽出笑容。“走吧!”她不想为了手巾弄得两人尴尬万分。 她灿烂的笑靥,不期然让他愣了一下,她笑时,整个人都亮了起来,眸子还有抹淘气的神采,与她平常的温柔恬静截然不同。 “怎么了?”虞妍见他有些心不在焉。 他摇头,往前跨步而去,两人走向湖边船坞。 “你收过订情物吗?”她忍不住好奇的问。 “没有。” 她微笑。“男子该拿什么当订情物?” “只要是随身物或个人珍视的东西便可以。”他漫不经心地说,眼睛望向面前宽阔的湖,轻风吹来,让人倍觉沁凉。 “船上有人。”聂刚说道。 “那是吴公子。”虞妍说。吴连富背对着他们,站在船板上,浅蓝色的袍子迎风飘扬,显得玉树临风,“等会儿再告诉你对他有什么感想。” 这时吴连富听见身后隐约传来的说话声,于是转过身,手上的白玉扇子在胸前扇了几下,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虞姑娘。”吴连富向她颔首。 “午安,吴公子。”虞妍也微笑回礼。 只有聂刚皱下眉头,因为吴连富让他想起一个该死的混蛋,他的脸色不自觉沉了下来。 “我扶你上船。”吴连富伸出手。 “谢谢。”虞妍伸出手,却在半途被拦,她惊讶地发现聂刚正握着她的手。 “你这下人好大的胆子。”吴连富拿扇子指着他的鼻子。 聂刚冷冷地回视他。“我扶小姐上船即可。” 虞妍更诧异了,这是他第一次叫她小姐,而且他抓得她很紧,疼痛的感觉自指尖窜起,这是她第一次遇到如此粗鲁的握法,而且他的指节处有茧,她从没和手上有茧的男子握过手,这种感觉很奇怪。 “你竟敢以下犯上。”吴连富怒道。 “他只是想扶我上船。”虞妍开口。 “虞姑娘,你怎么可如此纵容他,你瞧他的样子,还像个仆役吗?”吴连富想拿扇子打聂刚的头,却被他闪过,吴连富更是难掩愤慨。 虞妍见他打人,怒火不禁处心中升起。“吴公子,在你教训我的仆人前,请先问过我的意见。”她的眼神在冒火。 吴连富立刻觉察自己失态。“在下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这厮太无礼了,以他这等下人,如何能牵小姐的玉手。” “他只想扶我上船罢了。”虞妍示意聂刚可以登船了。 聂刚搀着她踏上船舫后,方才松开她纤细柔软的手指,虽知他刚刚过于冲动,但他很难控制自己的行为,他心中的愤怒正一滴一滴的累积着。 “虞姑娘,方才是在下失礼了。”吴连富欠身道,他已恢复温文儒雅的模样。 “没关系,事情过去就算了。”虞妍说道,她不是个爱生气的人,但她不喜欢有人随意欺负的仆役。 “虞姑娘,要不要到船舱里坐会儿?这太阳毒辣,小心你身上吃不消。”吴连富又道。 虞妍犹豫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她弯身掀开布帘,坐进船舱里,吴连富尾随而坐,顺手放下帘布。 聂刚则克制着自己,以免自己闯进船舱,将吴连富丢人湖里喂鱼;五年了,他心中的恨意及愤怒不曾稍减,而吴连富让他想起祝弘泰—那个杂碎。 他要他血债血还! 第三章 虞妍端起矮几上的莲子水,浅尝一口,当她抬头时,发现吴连富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吴公子怎么不吃呢?”她询问。 吴连富如梦初醒,甩开扇子,在她面前扇动着。“每见小姐一次,便醉一分,愈发不可自拔,正验了‘酒不醉人,人自醉’,望小姐莫见笑。” 虞妍忍住笑,右手掩唇角。“吴公子夸大其辞了。”他们这些人说话,一个比一个夸张。 “小人句句是肺腑之言。”他将手中的扇子移到她项侧,替她解暑。“我只希望这辈子能有机会一直这样替小姐扇凉就够了。” 她放下精致的瓷碗,看着他俊秀的外貌。“公子是说你喜欢上妾身了吗?” 她的直言无讳让吴连富有些吃惊,不过,他立刻恢复正常。“是的,在下怕唐突了小姐,所以一直没用开口,但我是真的喜欢小姐,从第一眼开始。” “这么说,你喜欢上我的外貌?”她微偏着头问。 “当然不是。”吴连富立刻澄清。“在下岂是如此肤浅之人。” “那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因为我的家财吗?”她又问。 吴连富涨红脸,粗声道:“小姐如此说,不是侮辱了自己,也侮辱了我吗?即使小姐身无分文,在下对你的爱慕也不会因此而少一分一毫。” “你说的很动听。”虞妍浅笑。 吴连富乘胜追击,大胆地握住她的手。“是小姐的笑容蛊惑了我,我的一颦一笑都牵引着我的情绪,就算是为你死,我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虞妍摇头。“你不用以死来证明,这太愚蠢了。” 吴连富心中大喜,她舍不得他死。 “吴公子,麻烦你放开我的手,这样我无法喝甜汤。” “这下还有句话要说,若能娶到小姐,那是我三生有幸。”他真诚的说。 “我会考虑考虑的。”她说道,对他的印象不好也不坏,倒是可以列入丈夫人选中,了动不动就说些好笑的甜言蜜语,让她觉得不踏实。 “在下真是太高兴了。”他情难自禁地在她手指上印下一吻。 虞妍顿时全身起鸡皮疙瘩。她挣脱他的手掌,下意识的在裙摆上擦了擦,她低头望着手指,只觉一阵恶心,等会儿得洗手才行。 吴连富见她低首,以为她是害羞,便得寸进尺的握住她的双肩。虞妍诧异地抬头,发觉他整个人己欺身而近,而且脸庞逐渐压向她。 她敏捷地闪过他的唇。“吴公子,你逾矩了。”她推他。 吴连富则将此归为却迎还拒,于是一把抱住她。“在下对姑娘是一片真心。” “我知道,但如果你再不住手,我可要打人了。”她的手掌打上他的脸,将他的脸往后推,只见他的五官拧成一团,看起来十分可笑。她在心里叹口气,怎么又发生这种事?她不断告诫自己可别又失去了耐性。 吴连富将她压在身下,手肘却撞上矮几,瓷碗“锵!”一声掉了下来。 虞妍皱眉,她受够了!她握紧拳头。“滚开——”她挥拳向他。 她的拳头落了个空,因为他突然以急快的速度往后飞去,还伴随着尖叫声:她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看见吴连富迅速消失在她的视线内。 而后她瞧见聂刚蹲在她身前,脸色铁青,还泛着杀意,她正要询问怎么回事,只听见湖面传来“啪哒!”一声,像是有东西掉到湖里。 她睁大眼,是吴连富!“他掉到湖里去了。”她慌忙起身,听见他喊救命。 “快去救他。”虞妍推着聂刚。 “他死有余辜。”他冷声道。 “我知道,但不能死在府里。”她不与他废话,立刻走出船舱,只见吴连富在湖上载浮载沉。 “救命……咳……救命……”他尖叫,又喝了几口水。 虞妍当机立断,拿起船桨,不停咳嗽。老天!他差点就死了。 虞妍转过身,聂刚已站在她身后,他的脸色还是很可怕,而且眸中有杀意,双拳紧握,青筋浮现。 “怎么了?”她询问。 “他该死。” “他只是一时失去理智。”她蹙眉。 “你没事吧?”他生硬的问。 “我很好。”她摸一下头上的发簪,有些歪了。 “去救吴公子上来吧!” 他站在原地不动。 “你没听见我的话吗?”她诧异地问。 “我不会救他。”他双手交叉在胸前。“我也毋需救他,你忘了他方才是怎么对你?” “我没忘,但是船桨在他那儿,没了船桨,我们怎么回去?”她觉得这么荒廖的情况很好笑。 他不懂她怎么还笑得出来,难道她忘了她方才差点被侵犯? “咱们现在在湖心。”她提醒他,“而且你忘了我是主人吗?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救命,救命。”吴连富紧抓着船桨,朝两人大喊,神色慌张。 “你不救他是因为你不会游泳吗?”虞妍望着聂刚,突然想起这个可能性,或许他不好意思启口。 见他没说话,她心想他是默认了,看来只好另外想办法了。她对着三尺开外,仍不停喊叫的吴连富说道:“吴公子,你忍耐一会儿,我马上救你上来。” “去找找看有没有绳子。”虞妍推了一下动也不动的聂刚,他都快老僧入定了。 “你要拿绳子勒死他?”他正经地问道。 她被他逗笑了。“当然不是,我是要救他。” 他耸肩。“既然如此,我恐怕帮不上忙。” 她又好气又好笑的说:“你真的太感情用事了,如果你再站着不动,我会把你推到湖里,免得你在这儿碍手碍脚;我记得船舱底下有一捆麻绳,快去拿来。”她扬起下巴,皱下眉头。 两人对峙着,虞妍望着他阴鸷黝黑的双眼,明白这是他们决胜负的时候,她必须让他明白谁才是主人,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他桀骜不驯,根本不适合做仆人,但鉴于母亲的教诲——任何事情都不能只看表面,人也一样;所以她给了他机会,但发现他的服从并非出于内心,而且还会抗命,就像现在一样;如果他再继续如此,她恐怕得好好考虑他的去留了。 聂刚从她眼中瞥见一抹挑衅,而这让他有些讶异,典雅高贵一直是她的形象,没想到她现在竟会露了挑衅的模样,或许她并不像他所认为的温柔贤淑。 他嘲讽的扬起嘴角。“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他转身走入船舱。 虞妍松口气,知道自己赢了一回合。不过,他那副心口不一的样子,见了真叫人不愉快,看样子她得和他谈谈他身为仆人的态度和责任,她不想再有类似的情形发生。 不到片刻光景,聂刚已自船底拿了一捆麻绳走到船头,虞妍对吴连富说道:“你接好绳子,聂刚会拉你上来,对了,别忘了船桨。” 吴连富猛点头,只差没痛哭流涕。 聂刚对准目标,右手一扬,绳索直射出去,吴连富伸手要接,没想到绳子竟丝毫没有缓下的情形,快速击向他,只见绳子“啪哒!”一声,打中他的头。 “啊——”吴连富惨叫一声,身子往下沉。 聂刚挑眉,随即耸肩。“打歪了。” 他是故意的!虞妍朝他叫:“快救他。”她真会被他气死。 “当然。”聂刚右手一震,绳索潜入水中,圈住他的脖子;聂刚用力一扯,吴连富叫都叫不出来,只能拼命挥舞双臂。 “你在干嘛?勒死他吗?”虞妍已失去耐性,对他怒目而视。 “你看不出我在救他吗?”他扬眉,对吴连富说道:“别忘了拿船桨。”他扯紧绳索。 吴连富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他鼓动双臂,上下拍打,随手就抓住船桨。 聂刚一寸一寸慢慢拉他,吴连富则扯住脖子上的绳子,他快被勒死了。 当他被拖到船边时,双手立刻攀住船缘,聂刚弯下身子,吴连富伸出一只手示意他拉他上去,聂刚伸手,捞起的却是浮在水上的船桨。 “幸好没折断。”聂刚直起身子,走到一旁。 吴连富一脸错愕,正准备破口大骂。“你……” “吴公子,上来吧!”虞妍伸出手,只觉又好气又好笑,真想踹聂刚一脚,他分明是故意的。 吴连富感激涕零地抓住虞妍的手,连滚带爬地翻上船。他扯下脖子上的麻绳,摔在甲板上,怒气冲冲地扯住聂刚的领口。 “你这个下三滥,竟敢打本少爷,还勒我脖子——” “吴公子,”虞妍打断他的话。“你是不是该为你冲动之下做的事向我道歉?” 吴连富一听,气势顿时减了一半。聂刚冷冷地扯开他的手,吴连富趋前对虞妍道:“在下方才冒犯了小姐,请小姐原谅。”他拱手作揖。 “今天的事就到此告一段落,我不想与你计较,希望你好自为之。聂刚,回岸。”虞妍下达命令。 “是在下不对。”吴连富再次道歉,但见虞妍不与他计较,内心不由得感到一阵的窃喜,这表示他还有机会。“可这狗奴才实在是太过分了,他竟将我扔到湖里,还用绳子打我的头,害我差点溺死——” “吴公子,别再说了,我自有主张。”虞妍皱下眉头。“别忘了,一切起因于你的无礼。” 一提到此,吴连富便无话可说,只能应声道:“是,是。” 虞妍瞄了聂刚一眼,只见他面无表情地划着船。此时,吴连富打了个喷嚏,虽是盛夏,但掉到湖里也让人吃不消。 “公子还是到舱内休憩,小心着了风寒。”虞妍叮咛。“等会儿我叫厨娘熬碗姜汤。” “不用了,我身子壮得很。”吴连富拍拍胸脯。 “而且这烈日当头,哪有啥凉意?” 虞妍也不勉强他,娘说得对,男人都好面子,但在她看来只觉好笑又愚蠢。 她望着四周的水泊,荷花一旁静静盛开,清风拂来,夹带着一股淡雅的香气,原本想赏花的心情却已被破坏殆尽,如果每个男人都像吴连富这般饿虎扑羊的模样,她恐怕只能用“失望”来形容她对男人的感觉。 “小姐……” 虞妍望向岸边,小鹃挥舞着双臂,站在她旁边的是已回府的戴安,他好象一脸不高兴的模样。 船才刚停泊,小鹃已喳呼道:“小姐,你怎么丢下我一个人自己游湖去了?” 虞妍假装没注意到吴连富伸出的手,自行下了船,吴连富碰了个钉字,但也不以为意地跟在她身后踏上草地。 “你方才跑去哪了?”虞妍问道。 “我刚摆好甜汤,吴公子就来了,所以奴婢便去找小姐……咦!吴公子怎么湿透了?”小鹃一脸诧异。 吴连富干笑两声,不知该如何回答。 虞妍对小鹃道:“别问这么多,去吩咐厨娘煮碗姜汤。” “不用了。”吴连富连忙道。“我回家换件衣裳就行了,我下午还有事,明天再来拜访小姐。” 虞妍也不勉强他,只道:“明天我要到庙里上香,吴公子还是改天再来。”虞妍又转身吩咐。“小鹃,送吴公子。” “可是……”她才说了两个字,便立刻改口道:“是,小姐。”小姐看起来有些不高兴,她最好还是乖乖听话。“公子,请。” “告辞。”吴连富对虞妍拱手作揖,而后瞪了一旁的聂刚一眼,这欺人太甚的狗奴才,总有一天他会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待两人走后,虞妍转向戴安。“你来这儿做什么?” “是小鹃硬拉我来的,她说我私自出府买酒要定我的罪。”他气愤地叫嚷。刚才他和旺伯买完酒回府,就见那凶女人在柴房东张西望,他还没问她鬼鬼祟祟干嘛,她就反咬他一口。 “所以她就拉你来找我?”虞妍笑问,他们两人就爱斗嘴,像是犯冲似的。 “小姐,你评评理,我陪旺伯出门是怕他走失,买酒也不是我的主意,她干嘛找碴?”戴安仍难掩不平,那女人根本是存心找麻烦。 “这件事聂刚同我说过了。”虞妍示意站在身后的聂刚上前。“我有事和你谈,跟我到书房去。” “什么事?”发问的是戴安,大哥该不会闯了什么祸吧! “关于仆人应有态度。”虞妍正经地回答。 戴安笑出声,但在瞧见虞妍一脸认真的模样后,立刻收敛笑容。 “这有什么好笑的?”虞妍皱眉。 “没有,小的失礼了。”戴安说道,只是要大哥乖乖服从听话恐怕不太容易,在狱中五年也不见他听过谁的话。 “等会儿小鹃回来,告诉她把船舱里打翻的碗收拾干净,还有,要她在册子上写‘性好渔色”四个字。“虞妍交代了几句。 “啊?什么‘性好渔色’?”戴安不解地看向聂刚,只见他露出笑意,方才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这么说,小鹃就明白了。”虞妍说完话,便往前走去,聂刚跟在她身后,留下戴安一人在湖边。 他仍在思索‘性好渔色’指的是谁?大哥?有可能,毕竟大哥在狱中待了五年,母猪都可能赛过貂婵,更何况在眼前的是美若天仙的小姐,大哥可能在冲动之下做了什么冒犯的事,所以小姐才要告诫他何谓“仆人应有的态度”,但是……总觉得不对劲,大哥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啊! 他摇摇头,随即恍然大悟,小姐一定是指那个吴公子。 “癞蛤蟆想务必天鹅肉。”他忍不住啐了一句。 下次若真让他瞧见他对小姐不规矩,他一定踹他变太监。 虞妍一回到书房,便先喝口水,天气实在太热了。 “你也喝一杯吧!”她见他汗水淋漓。 他挑高眉毛,原本想说不用了,但最后还是决定顺从她的话,他一口喝尽杯中的水。 “你觉得吴公子怎么样?”虞妍仰头问道。 “人渣。” 她微笑道:“我不是要你说他的缺点,我是要你说他的优点。” “没有。” 她巧笑出声。“你这样让我很难对你生气,可是你真的让我生气。” 他扬眉,不懂她在说什么。 “我知道你对吴公子的所作所为很气愤,我也能理解,但是你一再质疑我的命令,让我很生气,我要你保证以后不能再有类似的情形发生。” “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她瞪他。“你口头上这么说,但我的行为却老是背道而驰,我明白你一片忠心,但若不是我及时抛下船桨,现下湖底就多了一具死尸。” “他死有余辜。”聂刚冷声道。 虞妍深吸口气,她从没碰过像他这么难缠的人,简直是对牛弹琴,有理说不清。 “杀人是犯法的,难道你想再进一次大牢吗?”她愠怒道。“我绝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当她吼完这些话时,立刻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你把我最坏的一面又引出来了。”她瞪他一眼。 “什么?”他皱眉。她说话老是不着边际,根本不知道她在讲什么。 他实在不知道她到底在干嘛,但随即耸肩,算了,反正不关他的事。他拿起盆栽摆在桌上,瞧见她正在画花卉。 虞妍小心翼翼地画了朵花,听见他说道:“如果没别的事——” “我话还没讲完。”她抬头打听他的话。 “你在忙。一他见她又画了一朵花。 “我没有在忙,我是在修心养性。”她小心翼翼地放下毛笔,觉得心情平静不少。“你会画画吗?” “不会。” “难怪你的脾气这么差,以后你每天都得用一个时辰画画。”她指示道。 他错愕地瞪着她,她真的是疯了。 “从明天开始,午后来书房,我教你画画。” 半晌,他才吐出一句:“为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你的脾气太坏,而且中午劈柴只会让你更暴躁。”她再次拿起笔,又画了一朵花。 她真的是他见过最奇怪的女人。“我是长工,长工的工作不包括绘画。” “我是主人,我说了就算,而且它真的有用,虽然我只请看小说网提供画了一个月,但是效果显著,你别一副不相信的表情,吴公子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会画画,所以侵犯你?”他推测,但发觉自己语无伦次,而且,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 “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她瞪他。“我的意思是我差点打了他,但我没有,这表示我的耐心比一个月前好多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本来就该揍他。”他交叉双臂于胸前,一副不耐烦的表情,这乱七八糟的对话让他火大,他甚至怀疑他们两人说的是不同的语言。 “一个月前我真的打了一个人,但是我真的不该这么做,毕竟母亲已告诉过我男人的种种德行,我不应该让怒火控制了我,那真的是一件蠢事——” “你为什么打人?”他截断她的话,由他发问或许他会听得懂她在说什么。 “因为他扑到我身上。”她放下毛笔。“我从来不晓得人怎么会用‘扑’这种动作,但那是千真万确的,他像猫一样扑过来。” “他想非礼你?”他眯起双眼。“他说不是,但我觉得事实如此,所以我踹了他一脚,而他差点死掉。”她皱眉。“我不知道男人这么不堪一击,说真的,我非常失望。” 他一脸不相信,她才踹一脚,那个人就差点死掉?打死他他都不相信。 “你踹他哪里?”他问。 “胯下。” 他瞪大眼,无法置信,他无法理解她怎么知道男人……一个未出嫁的姑娘,是不可能知道这种事的。 虞妍误解了他的反应。“你一定也很难以置信吧!但他真的在我面前滚来滚去,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我从来不知道一个成年男人会在地上打滚,后来他滚下台阶,撞上石头,当场昏过去;更过分的是,他第二天就消声匿迹,还到处散播谣言,说府邸闹鬼,所以没人敢来应征长工。” “他是上一任长工?”他皱眉。 她颔首。“他是个认真工作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会那样,母亲曾告诉我男人天生好色,我一直不相信,直到上个月才证实,今天则更加确定。” “你为什么役把长工送官严办?” “没必要,他并没有真的对我怎样,而且他也受到了应得的教训。” 对于她的答案,他非常不满意。“如果他想回来府邸工作,你会再用他吗?” 虞妍考虑了一下。“应该会吧——” “笨蛋。”他咆哮,这个蠢女人。 她瞪他。“你说我什么?如果你再如此无礼,我会惩罚你的。”她深吸口气,不由自主地又开始画花。他竟敢对她不敬!“别再让我听到这种话。”从来没人这么骂她。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引狼入室’?”他压抑心中的不快。 “当然知道,但我不觉得有这么恐怖,我并不怕他或是吴公子,我有能力应付他们。”她开始画叶子。 “今天如果不是我,你恐怕就被侮辱了。”他开始生气,她真的一点警觉心都没有。 她笑道:“你说得太夸张了,吴公子对我不构成威胁,你一定是被我的外表骗了,我不是弱不禁风的人。” “你太小看男人的力气。”他冷哼一声。 她摇头。“我踹昏了一个男人,你忘了吗?” “那是侥幸。”他从鼻子哼出一口气。 “天下没有侥幸的事。”她又画一片叶子。 他愈来愈难压抑他的怒气,他要给她一个教训!于是,聂刚夺下她手中的笔。“啪!”地一声,折成两截。 虞妍震惊地望着他。“你在干嘛?” “过来。”他将她自椅上拉起。 “你疯了——”她话题还没说完,便被他拉到面前,她的手腕整个被揪住。 “如果我现在要非礼你,你怎么办?”他一定要让她明白她的想法有多天真。 “你疯了是不是?”她只觉得生气,双眸怒视着他,她的背压着桌缘,让她很不舒服。 “你知不知道和男人共处一室很危险?” “我不觉得有什么危险。”她瞪他。“还不放开我?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他咬牙,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根本没有用。他真想打她一顿!他将她的双手往后压,虞妍惊呼一声,背部整个人躺平在桌面上,她的双手则被压在头颈两侧,他则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你在干嘛?还不放开我。”虞妍怒道。 “你不是不怕吗?”他冷声道。 “我是不怕,我只觉得生气。”她直想踹他。她不说还好,一说他更生气了,她还不怕? “你不怕我非礼你?”他将她的双手拉到头顶上,用一手按上,欺身压上她,两人的脸庞相距咫尺,他甚至能感受她呼出的气息和她身上散发的香气。 虞妍杏眼圆睁地瞪着他。“你以为我是笨蛋吗?如果你真的要对我图谋不轨,你会讲个不停吗?你早就扑上来了。” 对于她的话,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到底是聪明还是愚蠢? 虞妍轻踢他的腿。“快点放开我,这样很难受你知不知道?”她仍是一脸气愤,瞪着他黝黑阴鸷的双眸。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聂刚没有说话也没有放开她的意思,他在思索到底该怎么给她一个教训,他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她还不怕,总不能真的对她上下其手。 他立即否定这种想法,他生平最痛恨这种人,因此,他绝不可能用武力会侵犯一个女人,只要忆及姊姊…… “聂刚,你弄疼我了。”虞妍叫道,他愈握愈紧,快把她的手腕捏碎了,他的表情愈来愈严厉。 聂刚这才惊觉自己下意识地动了气力,他松开她的手,虞妍立刻伸手推他的胸膛,讶异地发现他的胸膛像钢铁般坚硬,只是钢铁是冷的,而他是温暖的…… “小姐。” 一听见门外廊道传来脚步声,聂刚马上直起身子,但是虞妍比他更快更急,“砰!”地一声撞上他的下颚,她惨叫一声,抬手覆上额头,聂刚则觉得下巴有点动摇,她撞的还真是不轻。 “好痛。”虞妍呻吟一声。 “没事吧?”聂刚拉开她的手,只见她额上立即红了一片。 “很疼。”她觉得头好痛。 “小姐——” 叫声才刚落,书房门已被推开,小鹃和戴安跑了进来,原本互相推挤的两个人,在瞧见聂刚和虞妍后,皆瞪大双眼,张大嘴巴,一脸错愕。 聂刚转身面对两人,虞妍则按着额头,疼死人了。 “小姐……”小鹃叫道。“你们……你为什么坐在桌上?”方才他们两个人在做什么?从她的角度来看,好象在亲吻似的,但是……这怎么可能? 虞妍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道:“你们在干嘛?为什么打打闹闹地跑进来?”她跳下桌子。 “她不相信我说的话,硬要抓我来问小姐。”戴安气愤地回答,但心里也在想刚才那一幕是怎么回事,难道“性好渔色”真的是指大哥? “小鹃,你是怎么回事?我交代戴安的话,你也质疑?”虞妍轻蹙眉宇,但却引来额际的痛楚,她转向聂刚。“你的下巴怎么样?”:“没事。”他说道。 “真是不公平。”她咕哝一声。 她的话让聂刚微笑,她还真是好强。 “小姐,你们在打什么哑谜?还有,你的额头怎么了?”小鹃问道。 “没事。”她对聂刚道:“你先下去,改天我们再谈。”她现在没心情和他谈仆人应有的态度,因为她的额头正泛起一阵阵的疼痛。 聂刚点个头,随即走出书房。 戴安立即道:“小姐,我也先告退了。”他得去问问刚刚到底发生什么事? “等一下。”小鹃喝道。“想畏罪潜逃吗?” “你神经病。”戴安骂道。 “小姐,你看他,他竟敢骂我,而且还私自出府买酒,你一定要惩罚他。”小鹃气得跺脚。 虞妍叹口气。“你们俩是怎么回事?一见面就吵。” “都是他啦!”小鹃怒指着戴安。 他朝她扮鬼脸。无理取闹的女人!方才他在湖边等她,交代小姐吩咐的事,可是她竟然一个字也不相信他,非要到小姐面前对质,真是莫名其妙。 小鹃见他如此恶劣,更生气了。“小姐,快惩罚他。” “别再吵了,戴安,下去吧!”虞妍说道。 “是。”戴安应声。 “小姐……”小鹃不甘心地叫了一声。 戴安对她又扮了个鬼脸,这才走出去,恨得小鹃牙关痒痒的。 “小姐,你看他那到嘴脸,分明是针对我来的——” “小鹃,你别再嘀嘀咕咕的穷叫嚷行不行?我的头都疼了。”她揉揉额上隆起的肿包。 小鹃急忙上前。“怎么回事?小姐。”她拉开虞妍的手,这才瞧见肿了个小包。“到底怎么了?” “没事,一会儿就好了。”她摇摇头,现在已没刚刚那么痛了。 “方才小姐和聂刚在做什么?为什么你坐在桌上?” “我坐在桌上有什么好奇怪的?值得你大惊小怪。”她走回桌后坐下。 “可是你以前没这么做过。”小鹃总觉得不对劲。 “小姐……你不会是喜欢那个粗人吧?” 虞妍诧异道:“你又在乱嚼舌根了,而且人家有名有姓,你为什么叫人家粗人?” “他和那个戴安本来就是粗人,而且脾气又坏。”她哼一声。“小姐,你可要张大眼。别被聂刚给骗了。” “骗我什么?”她好笑道。 “我是怕小姐人财面失。” “别胡扯行不行。”她受不了的说。“我几时说过喜欢他?” “但是你让他亲你。”小鹃皱皱鼻子。 “他哪有亲我?”虞妍匪夷所思道。 “没有吗?”从她方才站的角度来看,是这样回事没错。 “你再乱说,我要生气了。” “不说就不说。”小鹃噘嘴道,而后瞥见桌上有支断成两截的笔。“小姐,笔怎么断了?”她的双眼瞪得像钢铃这么大。 “没什么。”虞妍将笔拿起,想起聂刚气愤的模样,他生气时真的和阿爹好象,她的嘴角不禁绽出一抹笑容,虽然他很无礼,但现在回想起来,他似乎真的担心她的安危就是因为如此,她才无法对他生气。 小鹃对于虞妍唇边泛起的甜笑,不由得忧心起来。 小姐该不会真的喜欢聂刚吧? 若真是如此,她怎么放心得下,那人来路不明,而且人品个性两失,这可怎么了得? 可是小姐这人又固执得很,打定的主意从不更改,对于她的话很少采纳,这样下去一定会出事。 身为小姐的贴心侍女,她有必要好好观察聂刚一番,若让她查出个什么不对劲,她一定立刻将他和那个死戴安赶出府去。 对,就这么办,她真的太聪明了,才能想出如此绝妙巧计,她得意的窃笑着。 “大哥,你方才对小姐做了什么?”戴安好奇地问。 “没有。” “怎么会没有?你不是吻了小姐吗?” 聂刚瞄他一眼。“你眼睛有问题。” “那就好,我还以为小姐说的‘性好渔色’是指你,说真的,若真是如此。我也不会太意外,毕竟小姐是那么可人,比起那个的巴巴的凶婆娘简直是天壤之别——” “别说这些。”聂刚打断地的话,他没兴趣讲这些风花雪月的事。“我要你探听的事可有眉目。” “当然有,不过正要问个仔细时,旺伯就走过来,所以只晓得祝弘泰还住在乌城县;大哥若要报仇,怎么不直接回乌城宰了他?神不知鬼不觉的,省时又省力。” “他知道我回来一定会有所警戒。”聂刚简短的回答,他要让祝弘泰以为他放弃报仇而失去戒心时,再一举解决掉,这次他不会让祝弘泰有生存的机会,他要让他下地狱。 “大哥打算一个月后再去找他?”戴安问道,待聂刚点头后,他立时摩拳擦掌。“大哥别忘了我,咱们一快儿解决他。” “你留在这儿。”聂刚走下阶梯,踏上小径。 “为什么?”戴安叫道。 “那是我的事。” “大哥的事就是我的事。”他拍拍胸脯。 “我的事我自己会解决。” “大哥说的是什么话,你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戴安再次拍拍胸脯,显得豪气千云。 聂刚没有再说什么.但他早已下定决心,他的事他自己解决,后果也自行承担,与任何人都无关。 第四章 翌日,虞妍起了个大早,准备到“福德庙”。这已是行之多年的习惯;从她小时候起,每逢初一、十五都会跟着母亲到庙里上香,因为那是唯一能出去玩的机会,所以她非常喜欢到寺庙,久而久之,只要日子一到,她便会出门上香。 当她和小鹃走到后院时,聂刚正在井边汲水,戴安则在扫地。 “小姐,早。”戴安叫道。 “早。”虞妍微笑。 小鹃的反应是朝戴安“哼!”了一声。 “小姐要去哪?”戴安见小鹃手上提了个竹篮,上头还覆盖着红布。 “关你什么事?”小鹃顶回去。 “谁问你?”戴安没好气的说。 虞妍扬起秀气的眉毛。“你们两个怎么老爱斗嘴?” “是他不好。”小鹃立刻道。“还不开门,没见到我们要出去吗?”她瞪了戴安一眼。 这时在一旁的聂刚开口道:“为什么不乘轿?”她该不会这样抛头露面地走出去吧? “乘轿?为什么?”虞妍望向地,她出门从不乘轿的。 “千金小姐都乘轿的。”戴安说道。 “我不需要,我有双脚。”虞妍微笑道。 “但是这样太危险了,外头的流氓若见了小姐,定会起非份之想。”戴安认真道。 “什么流氓地痞,我们才不怕。”小鹃说道。 是啊!最好把你捉走,戴安在心里犯嘀咕,他才懒得管她,他关心的是小姐。 “小姐,我去请轿夫。”戴安提议。 “不用。”虞妍摇头。“太麻烦了。”更何况她讨厌坐轿子,颠来颠去的,令她很不舒服。 “还是坐轿子妥当。”聂刚出声道,她似乎都没有什么忧患意识,若真遇到好色之徒,她以为只要随便踹对方两下就会没事吗? 虞妍觉得她似乎找了两名保镖回来,而不是长工,他们随时都在担心她的安危,她又不是蚂蚁,一捏就死了,可她又无法责备两人,因为他们是出于好意,早知道她就走大门,但是“福德庙”离后门较近,所以大多由这儿出入。 “戴安,开门。”虞妍说道。 “但是……” “快点。”她加重语气。 “是,小姐。”戴安拿下木栓,开了后门。 “走吧!”虞妍对小鹃说道,径自往前迈去。 在经过聂刚面前时,他抓住她的手臂。“还是乘轿比较好。” “喂!你怎么可以碰小姐。”小鹃双手叉腰。 “戴安,去备轿。”聂刚说道。 “是,大哥。” “不许去。”虞妍怒气渐扬。 “是,小姐。”戴安又道,这下可左右为难了,他到底该听谁的? “放手。”虞妍扬起下巴,愤怒的眸子直视着聂刚,他老是忘记她才是主人。 “若是不放心小姐,干脆一起去。” 聂刚转头,只见旺伯站在一步开外,他诧异地扬眉,因为他甚至没听见他的脚步声。 “小姐,怎么样?干脆带他们一块儿去吧!”旺伯又睡眼惺松地打个呵欠,双手交叉在身后,微驼着背。 “我只是要去上香,何须这样劳师动众?”虞妍不悦道。 旺伯带着一抹笑意。“若是老爷在世,也会坚持的。” 虞妍叹口气。“旺伯就会拿阿爹压我。”她转向聂刚说道:“你和戴安一起跟来。”她要让他们看看到庙里上香根本没有任何危险。 聂刚松开她的手臂,并没有想跟去的意思,他只是认为乘轿对她比较安全,正当他要拒绝时,忽然转念一想,或许出府一趟,可以打听到他想要的消息。 “大哥,你去不去?”戴安问。 聂刚点头,该做的事他必须去完成。 “那就走吧!”虞妍往前迈步。 小鹃紧跟在后,还不忘回头对戴安扮鬼脸,这叫以牙还牙。 戴安也还以颜色,只差没把耳朵拉到眼睛前面盖住,小鹃掩嘴而笑,但随即又装出很严肃的样子,撇头而去。 虞妍受不了两人幼稚的行为,只能摇头,戴安则喜孜孜的笑着,毕竟他赢了一局,因为是那个凶女人先掉头的,想和他比鬼脸,门都没有。 一路上,四人走在街上引起不小的侧目,虽然县内许多人已认识虞研和小鹃,但却从没见过聂刚和戴安,再加上聂刚迫人的气势让人畏惧,于是不免议论纷纷起来。 小鹃见大夥儿交头接耳,小声对虞妍道:“小姐,大家怎么都看着咱们?” “可能是聂刚和戴安的关系。”除了小鹃外,她从没和其他人上过街,所以大夥好奇吧! “那以后别叫他们跟咱们一起,好别扭。”小鹃道。 “有什么别扭?”她丢了几个铜板给墙角的几个乞丐。 这下所有的乞丐全围了过来。“小姐……”他们伸出乞钵。 虞妍掏出铜钱分给老残及孩童,每次见他们流落街头,行乞于街,她就觉得可怜,所以都会带些钱分给他们,一个月也会固定几次在府前发饷,算是帮他们一点忙。 “谢谢,谢谢!”几十个乞丐向她道谢。 “去买吃的吧!”虞妍微笑。 他们又道谢之后,才离去。 而一旁的小鹃这才敢大口喘气。“小姐,除了给他们钱外,也叫他们去洗个澡什么的,他们实在很臭。” “人家日子都过不下去还洗什么澡。”虞妍不以为然。 “小姐真是好心肠。”戴安对聂刚道。 “怜惜之心该适可而止,过头就不好了。”聂刚道,她这样子迟早惹麻烦。 “我可不这么觉得。”戴安大摇其头。 聂刚瞥他一眼,他那样子活像是中了虞妍的蛊。 “大哥你看前面。” 聂刚将目光移回前方,有五个满脸横肉的家伙朝他们走来,所有人一见到他们。都纷纷让路,深怕惹他们不顺眼,而被揍。 他们一到虞妍面前,立刻遭:“你是虞妍?”为首的一个棕衣壮汉首先开口,他的上衣是敞开的。 “我是。”虞妍道。 “喂!你们是谁,干嘛挡路?”小鹃不客气地质问。 “没你的事。”另一名青衣矮汉骂道。 “听说你是个大善人,所以想跟你要点钱花花。”棕衣壮汉又道。 “你们是乞丐?”虞妍扫一眼他们五个人。 “谁说我们是乞丐?”矮汉冲口道。 “那为什么向我要钱?”虞妍问。 “因为你是大善人。”棕衣男子哈哈大笑,觉得她的问题很可笑,其他四人也跟着开怀大笑。 缩在墙角的乞丐见状,立刻对其他人道:“快,去找官爷。”看样子这些人是来找虞小姐麻烦的。 “你们再不滚,大爷可要生气了。”戴安叫道。 虞妍转头道:“不用跟他们一般见识,我会处理。” “还是小姐识时务。”壮汉伸手要钱。 “你们要多少?” “小姐,不用给他。”戴安急道。 “不多,不多,一百两拿来花花就可以。” 路人听了全倒抽口气,小鹃首先开骂:“做你的春秋大梦。” “说的好。”戴安附合。 一旁的聂刚则一直没有出声,心想虞妍该见识到街上的地痞流氓了吧!他们可是不讲道理的。 “你们这样讨钱,父母不会难过吗?”虞妍问。 五人一阵尴尬,矮汉则喊道:“不要废活,快拿钱来。” “如果我不拿呢?”虞妍对他们五人绽出笑容。 她迷人的笑容让对方愣了一下,为首的男子清清喉咙:“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你们要打我?”虞妍一脸诧异。 “当然不是,你若不给钱,我就把你带回去做老婆,到时你的钱不也是我的钱了吗?”话毕,他又哈哈大笑。 “啐!也不撒泡尿照照,猪八戒一个,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戴安不屑道。 “说的好。”小鹃只差没鼓掌。 “你……”其他四人齐声大喝,就要揍过来。 “等一下。”虞妍制止,她问棕衣男子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马临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他大声道。 “马公子,如果你要娶我,得按规矩来,首先我喜欢个性温和的人,不要再吼来吼去,我听了很不舒服,如果你能通过我的考验,娶我也不是不可能。 所有人的下巴全掉了下来,小鹃和戴安齐声叫道:“小姐——” 聂刚则皱了眉头,他真想剖开她的脑袋。看她里头装了什么?她是不是疯了? “你说的是真的吗?”马临问道,但立刻降低音量。“你在骗我对不对?” “我向来说一不二。”虞妍点头。 矮汉叫道:“老大,你别听她胡扯,她只是想脱身才这么说。” “我从来不说谎的。”虞妍道。 聂刚实在听不下去这种荒唐的对话,他冷声道:“再不让开,可别怪我不客气。”他一个跨步,伸手抓起矮汉的衣领。 “聂刚,别吓到人家。”虞妍摇头。 其他四人蜂拥而上,聂刚一抬腿,踢飞一个人,戴安则和另外一人缠斗,小鹃拿起篮里的水果就要丢人,虞妍按住她的手。 “丢光了等会儿怎么拜拜?”虞妍摇头。 “小姐,你刚才的话不是真的吧!”小鹃问道。 “当然是真的,不过我没告诉他‘抢钱’这种事,已经让我对他失望,但他看来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虞妍瞥见官差正从街头走来,立刻道:“聂刚,住手。” 她话才刚完,他们已全躺在地上哀嚎。 “什么事吵吵闹闹的?”官差排开人群走上前。 聂刚转向差爷,他也正好看着他,两人四目交接,讶异之色同时泛起。 “你……你是……聂刚。”差爷叫道。 他们认识?虞妍也一脸诧异。 “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王光照。”捕头连忙上前他身材高瘦,面容温和,年约二十五岁,穿着一袭红黑色的官服,腰间佩了把长剑。 “我知道。”聂刚平淡地说。 “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但你怎么会在这儿?怎么没回去?”王光照劈里啪啦连问两个问题。 “捕头,这些人怎么处理?”其他官差已把躺在地上的五个人抓起。 “先带回去。”捕头挥挥手。“聂刚,咱们好久不见,我请你喝一杯。”他搭上他的肩。 “我还有事。”聂刚说道。 “你们很久没见了,当然应该聚一聚,有小鹃和戴安陪我就行了。”虞妍立刻道。 王光照这才注意到她。“虞小姐。”他拱手作揖。 虞妍也向他回礼。“那我们先走了,聂刚,你不用急着回府,就和王捕头叙叙旧吧!” 小鹃和戴安带着好奇心跟在虞妍身后,三人都在心里问道:聂刚和王光照怎么会认识?他们是什么关系?事情的发展好像……越来越诡异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王光照一在客栈坐定,便迫不及待地问。 “五天前。” “你怎么不回乌城?我算算脚程你也该到了,正打算回乡找你。”王光照说道,他在衙门工作,自然知道皇上大赦的颁布日期。 “我回去会引起骚动。”聂刚简短道。 王光照闻言叹口气。“那也是,五年前你犯的案子乌城没有人不知道。” “祝弘泰还在乌城?”他问道。 “嗯!”王光照仔细地观察他有何反应,但没看出什么。“我想他应该也知道你出来了。” “他还记得我?”聂刚冷哼一声。 “那是当然,我看他要忘都忘不了,那个……”他倒了杯酒,仰头喝了一口。“你是回来报仇的吗?” “我要完成我该做的事。”他淡然道。 “你……”王光照叹口气。“你何必这样呢?事情都过了五年,就算你真的杀了他,蓉姊也不会活过来,而你可能还得赔上性命,这又是何苦呢?” 聂刚不想听这些,他转个话题:“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当差?” “三年前寿张镇捕头一职有了空缺,所以我就申请调到邻县。”王光照说道,其实真正的原因是因为他无法再为乌城县的县太爷效命,所以想离开。 “而且我把母亲和妹妹都接到这儿来了,等会儿就带你去见他们,如果阿雪知道你回来一定高兴得跳脚,她现在已经长得亭亭玉立,像个黄花大姑娘了。”王光照微笑道。 “改天吧!”聂刚说完,“我还得回去工作。” “在虞府吗?做什么?” “长工。” 王光照一脸诧异,但随即道:“你不用再做长工,以前你经商留下的钱,我没有动用分毫,你可以拿着这些钱继续从商。” “我说过那些钱是给你们的,我不需要,也用不到。”他淡然道。 “聂刚你……”王光照叹口气,又喝口酒。“你到你大姊坟前祭拜过了吗?” “杀了那个杂碎后,我就会去。”他紧握着酒杯。 “你这是何苦呢?你有大好人生在等着你,何必为了那种人赔上自己一条性命。” “别再说了。”聂刚沉下脸。 “我知道我劝不住你,但是我一定会阻止你犯下蠢事,因为这是我唯一能为蓉姊做的。”王光照平静地说。 聂刚没有说话,但神情冷了下来。 “不说这些了,喝酒。”王光照替他斟酒。“我们五年没见,今儿个痛痛快快喝一杯。对了,差点忘了说,我成亲了。”他傻笑道。 聂刚浅笑。“恭喜。” “谢谢,也该成亲了嘛!”他搔搔头。“只是又多了个人唠叨,家里三个女人一说起来,那可没完没了,根本没我插话的余地。” 突然,一个念头闪进王光照的脑里,如果聂刚有了家室,或许他就不会再执着于复仇这件事,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值得一试,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聂刚杀人,而后断送他的人生,他一定要阻止他。 虞妍坐在书桌前作画,但总是无法专心,脑子里老是被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所干扰。 王捕头到底和聂刚有什么关系? 她真想找聂刚来询问,毕竟好奇心人皆有之,但是她不能这么做,因为每个人都有隐私,也有过去。她放下笔,有些心不在焉,无意识地拿起画笔中的卷画来观赏,这些全是她的作品。 当她瞧见前些日子画的嫦娥时,摇头道:“小鹃这个糊涂蛋,说要拿去裱框,结果放在这儿,自己都忘了,待会儿非得说她一顿。” 她直起身子,伸伸懒腰,双眼望向窗外,看着外面的天色。“快午时了。”不晓得聂刚回来了没?他会不会忘了要来学画? 她觉得最好去提醒他,这可是正当理由,于是,她决定到后院看看。当她走出书房,穿过拱门时,便听见劈柴的声音,她感到很纳闷,因为她已告诉过聂刚别在中午砍柴,会热晕的,可他似乎又把她的话当耳边风了。 虞妍一跨进后院,就见到聂刚赤裸着上身,挥动斧头,古铜色的皮肤在太阳底下泛着汗水,他结实的手臂和她苍白瘦弱的胳臂截然不同,她没想到他褪下衣服还是这么魁梧强壮,令她想起一个传统中的神话人物。 “聂刚。”她唤了一声。 他的头转向她,不懂她怎么会在这里。 “你怎么又在劈柴?真不怕中暑。”她走到他面前。“戴安和旺伯呢?” “去用膳了。”他随手拿起地上的衣裳打算穿上。 “你不把汗水擦干净再穿衣服吗?”她建议。 他怪异地瞥她一眼。“不用了。” “等一下。”她制止他穿衣的动作。“你跟我来,别穿衣裳,如果你现在穿上了,等会儿我还会要你再脱掉。” 她大胆的言词让他大吃一惊,她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你要我光着上身跟你去哪儿?”他皱眉。 “房里。”她转身就走。 这时,所有的言词都不能形容他内心的震惊,她是在暗示…… “对了,别忘了带着斧头。”她回头交代。 “斧头?”他没发觉自己吼出声。她要他光着上身,手拿斧头跟她进房?到底是他耳朵有问题,还是她疯了? “你怎么回事?喊那么大声。”她蹙眉。 “为什么要带着斧头?他又叉双臂于胸前,如果他不弄清楚整件事,他是不会移动分毫的。 “如果你不想带就告诉我一声,为什么要用吼的。我说过我是一个宽大的主人——” “不要转移话题,告诉我为什么?”他已经失去耐性。 “什么为什么?”她觉得他莫名其秒。 他要疯了。“为什么要斧头?” “我说过别用吼的。”她也提高嗓门。 他闭上眼睛,告诫自己别动怒,三秒后,他才张开双眼,冷静地道:“你房里有东西要劈吗?” “怎么可能?” “那为什么——” 她打听他的话。“因为吴刚也拿斧头。” “吴刚?”他匪夷所思道。 “你不知道?就是住在月亮里吹桂树的那个男人,我现在才发现你们两个都有个”刚‘字。“她微笑道。 “我知道他是谁,但那关我什么事?”他皱眉。 “因为我突然想画‘吴刚伐桂’,而你是最佳人选,虽然我作画的技术不错,但是还没练到凭空作画的境界。” 聂刚在心里祈求上苍给他耐心,这疯女人竟然要他光着上身,拿着斧头让她作画,她是不是把他的话全当成耳边风。 “我不是说过男女不能共处一室吗?”他冷静道,更何况他还打赤膊。 “这很轻易解决,你可以站在书房外摆姿势,我的眼力很好。” 他倏地失去耐性,对她吼道:“你疯了是不是?这不是门内门外的问题。” “那到底是什么问题?”她的怒火也上来了。 “你常这样把半裸的人叫进房里吗?”他问道,或许这种事对她已司空见惯。 “当然没有,我从来不——”她突然住嘴,双眸燃起怒火。“你在暗示什么?你以为我是人尽可夫的荡妇?” “我没这个意思,只是想告诉你,若你不遵守男女之间应有的礼法,男人会认为你不需要被尊重,吴连富的事就会一再发生。”他严厉地说。 她怒道:“我不认为我做了有违礼法的事,我只是想作画,你却认为我要勾引你,龌龊的是你们男人。” “如果我真的龌龊,昨日在书房时你已经失去你的贞洁。”他冷声道。 “你对你自己太自信了。”她扬起了巴掌。 “是你太自信了。”他往前跨一步。 虞妍往后退一步。“你又想做什么?” “你怕了?”他扬眉。 “我从来没怕过什么。”她的下巴抬得高高的。“我只是要告诉你,不要以为你用昨天的方式就能吓到我。”她知道他不会真的对她怎么样,只是想吓唬她罢了。 “是吗?”他冷哼一声,伸手扣住她的右手腕,拉起往前走,他非得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一个教训。 “你要拉我去哪?”她皱眉。 “不要说话。”他怒道。 他推开紫房.将她拖进去,右脚踢上门,整个人背靠在门上,将唯一出路挡住,左手还扣着她的手腕。 “你拉我来柴房干嘛?”她瞪他。“还不让开。” 他冷峻道:“把衣服脱掉。” 她整个人呆住。 “快点。”他命令。 “你疯了是不是?”她怒道。 “你再不脱,我就亲自动手。”他冷冷的看着她。 虞妍望进他冷冽的双眸。“你是认真的?” “快点。”他喝道。 她无法置信。“找不相信你的活,”她一再摇头,他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你最好相信,我数三声,你不脱,我就亲手动手,一、二……” “等一下,你突然得了失心病是不是?”她思考这个可能性。 聂刚沉下脸。“……三。” 他扬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扯掉她的腰带,丢在地上。 第五章 虞妍震惊地望着他,无法理解事情怎么会演变至此? 他冷酷的眸子让她无从看出他到底在想什么,但可以确定的是他没有疯狂的眼神,这表示他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但这实在不合常理。 难道他是想吓唬她,就像昨天在书房那样。 “你是不是又想吓我?”她弯身想捡起地上的腰带。 他真会被她气死;他粗鲁地拉起她,这个女人根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把其他衣服脱掉。”他怒道。 “为什么?”她瞪他。“你弄痛我了,你知不知道?” “为什么,”他咬牙重复她的话。“男人叫女人脱衣服还有什么事?你娘没告诉你吗?”他气愤地扯近她。 虞妍整个人撞进他胸膛,脸埋进他赤裸的胸前,她仰头骂道:“你撞疼我的鼻子了。”她抬手揉揉鼻梁。 他真的会被她气疯,这种时候她还在管她的鼻子。 “我只能在我丈夫面前宽衣解带。”她宣布。 他真想掐她的脖子。“快脱。”他吼道,这个不知死活的笨女人。 “不要对我吼叫。”她提高嗓门。 他已经彻底失去耐性,他扯住她的衣领,想拉开她的衣裳,虞妍被他吓了一跳;聂刚逼近她的脸庞,满意地看见她眼中的惧色,终于害怕了吧! “你是认真的?”虞妍蹙眉,她必须确定才行。 “你说呢?”他冷哼一声,抬起她的下颚,闻到她身上的香气,他的手无意识地抚着她的下巴,感觉她柔软的身子贴着他,而这开始困扰他。 虞妍凝视他的双眼,平静地道:“你得放开我的手。我才能脱衣服。” 他根本无法掩饰他的诧异,她…… 虞妍绽出笑容。“吓到你了吧!我就知道你不是认真的。”她愈笑愈开心。 她竟然试探他!他松开她的手,冷声道:“把衣服脱了。”他真的被她惹火了。 “啊?”她察觉他全身绷得很紧。 “我松了你的手好让你脱衣服。”他重复地的话。“你以为这样很聪明吗?”他勃然大怒。 “我证实了你想吓我不是吗?”她不甘示弱地回答。 “吓你?”他“哼!”了一声,扯开她的衣领,露出她白晰的肩膀。 虞妍震惊地向后退了一步。‘你再不适可而止,我可要生气了。“她警告,她可不是好惹的。 “你不是很聪明吗?”他讽刺道,往前逼近一步。 “我除了聪明之外,身手也很好。”她瞪他。“如果不是知道你没恶意,只是想吓我,你现在早躺在地上了,我说过,我不是一个弱不禁风的人。” “是吗?”不知怎地,他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现在他终于明白她为何如此肆无忌惮,因为她认为就其男人有意图不轨的行为,她也能击败对方,全身而退,她真的不知天高地厚。 “本来我是不想让人知道我习过武的,因为据我的观察,男人都喜欢柔弱的女人,但是你实在太过份,竟然扯我的衣服。”她弯身捡起地上的腰带。“我晓得你是一片好意,但你报本不用操心,我有能力保护我自己。” 她低头整理衣裳,将腰带重新系回腰上,但她还未绑好,聂刚便伸手抓住她的双手,将她扯回怀中,一回身,将她压在门上,左手把她的双手全扣在她的头顶上。 “你又在干嘛?”她火大了,背部被撞得疼死了。 “你不是很厉害吗?”他冷酷地说。 “我是很厉害,只是不想你计较罢了。”她怒道,难道她方才都是在对牛弹琴吗? “那就拿出本事让我瞧瞧。”他粗鲁地撕扯她的衣服。 “我真的要生气——” 他粗暴地堵住她的唇,虞妍张大眼,一时之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当她意识到他在吻她时,第一个感觉是嘴唇很痛,但是……不恶心。 真的不恶心,她讶异地发现这点,真是奇怪。 “聂刚——”她唤道,有些事想问他。 当聂刚覆上她的唇时,原意只是想吓她,因为她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真的让他受够了,所以他气愤地蹂躏她柔嫩的唇瓣,想引起她的恐惧。 但是她却连反抗都没有,而且她的红唇又是那么柔软香甜,他甚至没察觉到自己放轻施压在她唇上的力量,当她不知说什么而微启双眉时他没有放过这个机会,让灵巧的舌直接深入她甜美的唇中。 虞妍吓了一跳,原来……亲吻是这个样子的,而且她觉得呼吸开始不顺,这真是怪异,母亲没告诉过她这种事,她等一下得问问聂刚,当他抱起她贴着他时,她才知道她的双手自由了,她无意识地搂上他的颈项,叹息地闭上双眼,全身慵懒无力。 聂刚亲呢地拥吻她,怒气已不复存在。当她学着他的方式回吻他时,似乎听见他喉咙传来低沉的声音,而且揽得她更紧。 聂刚缠绵地吻着她,这感觉美好得有点罪恶……罪恶……老天,他在做什么? 他猛地抽身,粗喘的气息拂在她脸上,虞妍眨眨双眼望着他,他的表情很严厉,她不懂他是怎么回事? 聂刚在心里咒骂自己,他原是想吓她,结果竟沉醉其中,他气自己失去自制力,但也气她竟然连挣扎都没有。 “你对每个男人都这样吗?”他吼道。 怒火自她心中窜起,她叫道:“你对每个女人都这样吗?”她真想甩他一巴掌,但这实在有失风度,于是她拧住他的耳朵。 她的行为让他诧异,虞妍忿声道:“你凶什么?”她用力扯他的耳朵。 “你要撕下我的耳朵吗?”他笑道。 “我没告诉你吗?我有收集男人耳朵的习惯,凡是亲过我的人,我就扯下他的耳朵。”她对他喊。 “你收集几个耳朵了?”他忍笑的问。 “多得数不清。”她气得干脆揪住他两个耳朵。 他无法压抑地笑出声,而且愈笑愈大声,老天!他真的是败给她了。 他的笑声让虞妍简直要气得冒烟了,她开始扯他的头发,打他的肩膀。“放我下来。” 聂刚第一次看见她生气,她向来都是娴静温柔的模样,而且很冷静,他从不晓得她会像只小野猫大吼大叫,但她气嘟嘟的样子很可爱。 “还不放开我。”她挥拳打向他的脸。 他偏头闪过。“你真的生气了?” “生气?我愉快得很。”她迅速击向他的咽喉,看他怎么躲! 聂刚往后仰,她的膝盖直接向上撞,聂刚马上松开她,住后退了一步。虞妍的反应快的让聂刚吃惊,她的足尖才刚点地,双掌凌厉的攻势已向他击来,他这才相信她真的习过武,而且是贴身短拳。 他不想与她比武,因此又退一步。 虞妍也没有再进攻,她只是瞪着他。“我说过别小着我。”她转身就要走出柴房。 “等一下。” 她又回过身。“你要我割你的耳朵作纪念吗?” 她冒火的样子让他微笑。“你的衣衫。” “我的衣衫怎么样?你又想脱我的衣服吗?”她怒视他。 “你最好整理一下再出去。”他提醒她。 她低头,发现衣裳半敞,她的肚兜几乎露了一半出来,腰带已快垂到地上,她惊呼一声,立刻转过身子,红晕染满整个脸庞,她快速地拉拢衣装,系好腰带。 “聂刚……喂……奇怪,明明有听见美声,怎么没了?” 是小雨!虞妍拉开门扉,就见小雨和一名她从未见过的女子站在院子里。 “小姐,你怎么在这儿?”小雨奇怪地说。“而且你在柴房干嘛?咦!小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没什么。”虞妍搪塞过去。“这位姑娘是谁?” 她约莫十五岁,一张白净可人的脸蛋,带着些许的稚气,穿着一袭水绿色短糯和白色下裙。 “她是来找聂刚的。”小雨说道。 “小姐,你好。”王月欣屈膝行礼,当她抬头时,瞧见虞妍身后高大的人影,她立刻叫道:“聂大哥——” 虞妍移向一旁,只见,聂刚从柴房走出,王月欣立刻奔上前,投入他怀中。 “你真的回来了。”王月欣惊喜的喊。 虞妍诧异地看着这一幕,小雨站在身后说道:“小姐,你和聂刚躲在柴房干嘛?”她实在是想不透。 “我说了没什么。”虞妍蹙眉,不知聂刚和这位姑娘是什么关系?他们好像很熟悉的样子。 聂刚拉开王月欣,低头问:“是光照告诉你我在这儿?” “嗯!”王月欣抹去喜悦的泪水。“方才大哥回来用午膳时说了这件事,我好高兴,等不及要见到你,所以就跑来了。”她吱吱喳喳地说个不停。 “走吧!”虞妍对小雨说道,她们在这儿好像是多余的。 小雨看了她一眼。“是,小姐。” 虞妍转身走出后院,小雨静静地跟在她身后,过了一会儿才道:“小姐,你在生气吗?”她的眼睛好像快喷火了,而且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我没生气。”她有些大声的说,随即深吸口气,控制自己,她现在只想画画,不然她可能会失控地赏聂刚两巴掌。 他的家乡已经有女人在等他了,他竟然还吻她?这个没有羞辱心的臭男人。 “聂大哥,你变得更高壮了。”王月欣一脸高兴地打量他。 “你也长高了。”聂刚淡淡的说。当年他入狱的时候,她才十岁,如今一眨眼,她已是个姑娘家了。 “我不只长高了,你没觉得我有什么不一样吗?”她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他挑眉地看着她。“哪里不一样?” “大哥说我变漂亮了,你不觉得吗?”她微噘着嘴,有些不满。 他微笑,和以前是不一样了,但性子可没变。“他往前几步,捡起上衣,迅速穿上。 “这是好话。还是坏活?”她偏头问道。 “好话。你来找我什么事?” “当然是来看你,我们五年没见,你出狱了也不来找我请看小说网提供们。”她埋怨道。 “我还有事要做。”他静静说道。 她沉默下来,半晌才道:“大哥告诉我了,你不能再考虑考虑吗?”她绞紧衣裳。“好不容易碰到大赦,你才能够出来,如果你执意报仇,会被斩首的。” “我不在乎。”他拿起斧头,扬手劈裂一根柴薪。 “但是我们会在乎,娘、大哥、还有我,你就忍心见我们伤心吗?”说着说着,她已难过地掉下泪来。 他在心里叹口气。“月欣,别再说了,回去吧!” “但是……” “谁也不能改变我的心意。”他坚决道。 “我明白,可是还是希望你能再考虑。”她掏出手绢拭泪。 “你回去吧!我还有工作要做。”他又砍了一根圆木。 “为什么不和我们住在一起?你不想见到我们吗?”她实在无法理解。而目他的态度好冷淡,她认识的聂大哥不是这样子的,以前他还会和她有说有笑的,怎么现在这么不近人情? “你以前只要经商回来,一定会到家里来坐坐,但现在你却根本不想见到我们。”她难过的说。 聂刚放下手中的斧头。“我知道你们的好意——”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回家住?”她打断他的话。 他拢起双眉。“我有我的打算,你还是回去吧!以后也别再来了。” “为什么?”她叫道。“我才不依。”她的腮帮子气得鼓鼓的,突然一个念头闪进她的脑海。“我知道了,是不是那个小姐不让你走?大家都说她是个怪人呢!你还是别待在这儿的好,如果你不好启口,那我替你说去。” “不要胡说,是我自己愿意待在这里。” “为什么?”她非要问个水落石出不可。 “这里没什么不好。” “我们那儿也没什么不好。” 他皱了眉头。“别再说了。”他走到后门,拿下门栓。“回去吧!” 她大吃一惊。“你赶我走?” 他颔首道:“走吧!” “为什么?”她摇头,无法置信地盯着他。 聂刚没有说话,王月欣使性子道:“你不说我不走。” “月欣。”他皱下眉头,语调变得严厉。“这是别人的府邸,能如此耍赖吗?” 她沉默下来,低头盯着自己的双手。“你为什么变得这么冷漠?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聂刚没有说话,王月欣仰头看他一眼,伤心的以手绢掩住鼻子,跑了出去。 聂刚面无表情地关上门。 “大哥,她是推?”戴安踏入后院拱门,他好像见一个姑娘跑出去。 “以前的邻居。”聂刚一语带过。 “她怎么哭着跑出去?”他又问。 聂刚耸肩没有回答。“旺伯呢?” “他说吃饱饭后要去午睡,现在可能在哪颗树下打瞌睡。方才那个姑娘和你今天遇见的捕头有关系吗?”戴安锲而不舍地追问。 “她们是兄妹。”聂刚打开水壶,一仰而尽。 “那她怎么不多坐会儿?”戴安又问。 聂刚瞪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变成包打听?” 戴安不好意思地搔搔头。“谁叫你什么也不说,像个闷葫芦似的,她该不会是大哥的意中人吧!” “少胡扯。” “你向来很少提这种事,我怎么晓得她是不是你的情人。”戴安耸肩。 “别胡诌了。”他瞪他。 “不说就不说。”戴安拿起扫帚,打算把后院的落叶扫干净。“对了,方才在路上遇到小姐,她看来杀气腾腾的,是不是你说了什么话惹她生气?” 聂刚这才想起方才非礼于她,这可麻烦了,他实在不该在冲动之下做出这种事,原本只是想让她学个教训,谁晓得事情却出了轨;当脑中浮现她气嘟嘟地揪着他耳朵的模样,嘴角的笑容不自觉地泛开,从遇见她到现在,没有一件事是按照常规的,尤其是她漫无头绪的话语,他有时真弄不懂她在讲什么,而且她常有些莫名其妙的想法,甚至奉母亲的话为金科玉律,她真的是个很奇特的女人。 “大哥,你在笑什么?”聂刚的笑容让他错愕。 “没什么。”聂刚立刻收敛笑意。 “我真觉得你愈来愈神秘。”戴安有感而发道。“对了,小姐方才交代了一件事,她要我告诉你,如果你和你的意中人讲完情话,就去书房见她。” “什么事?” 戴安露齿而笑。“她要割你的耳朵,她是这么说的。” 虞妍坐在书桌前画画,不久,纸上便出现聂刚的脸,她深吸口气,在他脸上画上麻子,而后拿起剪刀剪下他的耳朵,放在一旁,随手把画纸扔到地上。这个厚颜无耻的人。 “小姐。”小鹃端了午膳进来,怪异地看着地上散落的一大叠画纸,她从没见过小姐乱丢东西。 她在前迈步,低头俯视画纸上的脸孔,却笑出声:“小姐,你在画脸谱吗?怎么这人的脸是黑的。”当她瞄到另外一张时,笑得更大声。“怎么在他脸上画乌龟,还写着王八。” 她一张张地审视,脸上的笑容不曾停歇,有的少了鼻子,有了少了眼睛,还有一张的牙齿是黑的。“小姐,你到底在画什么?咦!怎么这脸孔好像一个人?” “那是聂刚。” “你为什么一直画他?咦!怎么全没了耳朵?”小鹃纳闷道。 “在桌上。”她已经恢复了平常的冷静。 小鹃的目光移至桌面,哇!一叠的耳朵。“小姐,你到底怎么了?”她紧张道,小姐有点反常。 “没什么,午膳拿下去,我不饿。”她已经被气饱了。 “不饿?”事情严重了,小姐从来没有漏掉一餐过,怎么这会儿竟不饿? “你是不是病了?”她连忙将托盘放在桌上,伸手摸着她的额头,探温度。“很正常啊!”她不懂问题出在哪? “我本来就没事。”她拉开她的手。 “那为什么吃不下?” “我说了不饿,东西拿下去吧!”她放下毛笔,觉得心情好多了。 “可是……” “拿下去。”虞妍轻蹙眉宇。 “是小姐。”她也只能听命行事。“你确定身子没事?”她不放心地又问一次。 “没事,我只是心情不好罢了。”她再次提笔画纸上作画。 “和聂刚有关?”这会儿不用小姐说,她也猜得出来。“是不是他得罪了小姐?我去教训他。” 虞妍被她逗笑。“怎么教训?你打得过他吗?” “我才不想和他比力气,我只要在他食物中放泻药,就够他受的了。” 她摇头。“太缺德了。” “他惹小姐你生气,你干嘛还替他着想?”小鹃不以为然。“他到底做了什么?” 一抹红云浮上了她的双颊,这种事怎么说得出口。 “小姐,你怎么脸红了?” 虞妍立刻道:“我没有,是因为天气热的关系,还有,你杵这儿干嘛!快把东西拿下去。” 小鹃端起托盘,若有所思地瞧着小姐晕红的双颊,上次她撞见小姐坐在桌上,和聂刚抱在一起,她的表情也没这么别扭,怎么这会儿脸都红了? 嗯!事有蹊跷。 “怎么这样看着我?”虞妍瞪她。 “没事,奴婢先下去了。”小鹃马上道,她得好好查查才行,若是聂刚对小姐做了什么,她一定不饶他。 待小鹃走出去后,虞妍这才松口气,不知怎地,想起聂刚吻她,就不自觉脸红。 “可恶。”她又提笔开始作画。 片刻后,传来敲门声,虞妍头也不抬道:“进来。”她正拿着剪刀剪下画中人物的耳朵。 聂刚推门而入,首先映入眼中的便是散了一地的画纸,他愈走近,嘴角便不由自主地往上扬,当他瞧见她在剪耳朵时,差点没笑出来,看样子她还在生气。 虞妍感觉到眼前一阵阴影,于是抬起头来,有些讶异他这么快就来了。 “你和你的意中人这么快就说完话了?”她扬起秀气的眉毛。 怎么都说月欣是他的意中人?聂刚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我正打算和她说话。”她放下剪刀,把耳朵放到一旁。 “说什么?”他不知道她们两人有什么好说的。 她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道:“母亲曾告诉我,男人见到女人的时候,脑袋就不管用了,所以有定力的男人很少,这是天性,你认为呢?” 他匪夷所思地道:“你叫我来,就是叫我回答这种问题?” “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小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他皱下眉头。“就算是吧!”他不懂她问这个要干嘛! 她叹口气。“所以我才说我对男人很失望。” 他微笑。“那你为何还要招亲?”她干脆不结婚不是更好。 “我根本不想招亲,但是没有男人的话,我怎么生孩子?”她瞪他一眼。 “老天!”他闭上双眼,揉揉太阳穴,她到底知不知道她在讲什么?竟然脸不红气不喘的。 “这有什么好吃惊的,难道你不知道这种事?”这回换她讶异了。 “我当然晓得。”他咬牙道。“一个姑娘家怎么可以跟男人讨论这种事?” “为什么不行?你的规矩还真多。”她的怒火也上来了,于是决定速战速决。“我可以忍受男人好色,但是有一点我无法忍受。”她愤怒地自椅上起身,瞪视着他。“你怎么可以有了意中人还吻我?” “你是指月欣?” 她扯住他的衣领。“你不只一个意中人?你真是罪该万死。”她无法相信他竟是花心大萝卜。 “我没有意中人。”他不懂她怎么会想到这方面。 “啊?”她瞪大眼,一时之间不晓得发生什么事,但随即回过神。“你竟然睁眼说瞎话?她苦苦守候,等了你五年,你却薄情寡义——” “谁告诉你的?”他打断她的话。 “我用想的也知道。”这种事不用大脑也猜的出来。 “你想错了。”他皱下眉头。 “我怎么可能……”虞妍话说到一半,便没了声音,她在思考他说的是真是假,如果他撒谎,那自然是不可原谅,但假若他说的是实情的话……那她不就闹了一个大笑话? 她松开手,一抹潮红自颈肩涌上,她尴尬地坐回椅中,低首望着绞紧的双手,这下可难收拾了。她轻咳一声,正准备说话时。却发现桌上堆满了耳朵,更觉无地自容,她快速地打开抽屉将耳朵全扫进里头。 她的举动让他想笑,但仍正经地问道:“为什么把画像里的耳朵全剪下来?” 她的脸更红了,但故作镇定的道:“我说了我有收集耳朵的习惯。”她将画纸一并扫入抽屉。 “是吗?”他微笑。 “我是主人,我说是就是。”她深吸口气,稳定情绪。“如果那位姑娘不是你的心上人,那她又是谁?” “为什么要问这?” “这样我才能决定是不是该原谅你。”这对她而言,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原谅?” 他竟还一副大惑不解的模样,她真想拿东西丢他。 “你吻了我。”她提高嗓门。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大声说出来,难道她不怕有人听见,坏了她的名书? “以后不会再发生了。”他冷静地回答。 她直没反问:“为什么?” 活一出口,她真想一头撞墙,她说的话不就摆明了她是荡妇吗?瞧他一脸诧异的样子,她真想打自己一巴掌。 她无意识地绞紧长裙,解释道:“我是说……谁晓得你还会不会再犯?” “不会。”他坚决道。 “你怎么能如此肯定?”他的话语像是在暗示他后悔吻了她。“你吻过很多女人吗?” 他怪异地盯着她,为什么她每次都要问这些不该由一个姑娘家口中说出的话?她是在诱惑他吗? “多到你算不清吗?”她不悦地皱眉。 “为什么要问这个?”他也皱眉。 “为什么你老要同我这句话?你的禁忌很多吗?什么不能问。”她向来是有什么疑惑就提出的人。 “一个姑娘家不应该问男人这种问题。” “为什么?” “这是礼数。”他真该好好给她上一课才是。 “礼数?”她扬起秀气的眉。“你怎么跟阿爹一样,老把这挂在嘴边。你吻我的时候会觉得恶心吗?”她的双颊再次浮现红晕。 他震惊地注视地,虞妍仰望着他,脸上酡红一片。“会吗?”她又问一次。 他清清喉咙。“不会。”一想到这件事,他便不由自主地盯着她红润的唇,她吻起来……很好。 虞妍高兴地绽出笑容。“你一定认为我不该问这种事,但你是第一个亲吻我的人,所以我只能问你,原本我以为这种事很恶心的,我甚至还怀疑我能不能生小孩。” 他知道他不该继续问,但他还是忍不住道:“这跟生小孩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她站起身子,走到他面前。“如果我觉得恶心,我怎么能忍受丈夫碰我?” 想到另外一个男人碰她,让他的心头委实不痛快起来,聂刚不由得沉下脸。 虞妍仰头望着他英俊的脸庞,脸上的红晕愈来愈浓。“我必须生下子嗣继承虞府,这点很重要。” “我知道。”他反射性地回答。她离他很近,严重的干扰他的思绪,她娇羞脸红的模样很迷人,尤其是她的唇,让他分心。 “所以我才会招亲,我记得方才跟你提过了。”她悄悄地往前贴近地。 “你是很过。”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抚上她嫣红的双颊。 她绽出笑容。“那你愿意娶我?” 第六章 他整个人呆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说不出话来,甚至无法做任何反应,他甚至怀疑他的耳朵出了毛病。 “你愿意吗?”她又问了一次。 “你是认真的?”他粗声道。 “婚姻岂能儿戏。”她认真地点头。 “这才是我要说的话。”他大声道。“不要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她一脸严肃。“我们可以下个月结婚,如果顺利的话……”她掐指一算。“明年五月就会有第一个宝宝。” 宝宝?他真想扼住她的喉咙,他的手心出奇的痒,终于,他无法遏抑地开始摇她的肩膀。 “你到底在想什么?”他吼道。 “你……干嘛摇我?”她怒道。“我的骨头快散了。”她捶他的胸膛。 “我可不是种马。”他咬牙切齿的说。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是孩子的爹。”她瞪他。“如果可以的活,我希望生四个——” “闭嘴。”他会被她逼疯。“我不会跟你成亲。” 她张大双眼,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 “你根本都还不了解我,怎么能草率的做决定?”他皱下眉头。 “你吻了我。”她陈述事实。 他就知道他不该这么做的,这下可麻烦了。 “你不用一副为难的表情。”她扬起下巴。“我已经决定另外找别人了,麻烦你放开我的肩,这是很没规矩的行为。”她握紧双拳,以免自己一拳捣在他脸上。 他松开手,虞妍退后一步,踏在画纸上。“我会去找一个自愿娶我的人。”她的下巴扬得高高的,但她的自尊却已被他踩在脚下了,这是她这辈子做过最丢脸的事,她竟然向一个不愿娶她的人求婚,如果母亲地下有知,定会从坟墓里爬出来骂她一声笨蛋,她真该觉得无地自容才是。 他明白他伤了她的感情,但他不知该如何补救。 “我无意伤害你,但我真的不能跟你成亲——” “你没有伤害我。”她打断他的话。“你只是说出心里的想法罢了,你可以出去了。” 他犹疑了一下。但随即转身离去。因为他知道他再说什么都一样,恐怕都无法让她好过一些。 他一走,虞妍立刻用力踏着地上的画纸,狠狠踩上他的脸。“可恶的登徒子。”她还以为他是诚实刚正的人,结果他和其他男人根本没有什么两样。 只是个好色的混蛋! 虞妍的坏心情一直持续到第二天。而小鹃是唯一强烈感受到的人,因为书房的画纸堆得满地都是,她光捡画纸就够累的了;可是每次问小姐。她又不讲发生了什么事,因此,她也只能自己揣测,终于,她憋不住了,决定去问聂刚,所以,她趁着潘荣昌和小姐赏花的空档,一个人偷偷来到后院。 “聂刚,你给我出来。”她一跨进院子,便大声嚷嚷,双手叉在腰上。 戴安从柴房走出来,一见到她,脸色臭得像大便似的。“你来干嘛?” “又不是找你,你走开,聂刚,出来。”小鹃再次喊道。 “你找我大哥什么事?”戴安问道。 “为什么要告诉你?快叫他出来,别告诉我日上三竿了他还在被窝里睡觉。” “你在说你吧!”戴安拿起已劈好的木柴,打算扛入柴房内。 小鹃堵在他面前。“你这人说话怎么老带刺,我和你有仇是不是?” “仇?哪有什么仇?谁敢惹你。”他往旁边走。 她又拦住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到底让不让人过?”他不耐烦地说。 小鹃哼了一声。“要过可以,先说聂刚去哪儿了?” “我干嘛跟你说?如果你再挡路,我可不客气了。”他放下木柴,装出凶神恶煞的样子。 “你干嘛?脸抽筋是不是?”小鹃不怕反笑。“丑死了。” “你到底让不让开?”他对她大声叫嚷。 “你不说我就不走,看你敢拿我怎么样?”她才不把他的怒气放在眼里。“你敢动我,我就会告诉小姐。” “你……神经病、疯婆子,嫁不出去的丑八怪。”他骂道。 “你……敢骂我……”她指着他的鼻子。 “怎么样?” “气死我了。”她随手拿起地上的木头便朝他打去。“你骂我,我就打你。” “喂——”他狼狈地左躲右闪。“你再这样我就不客气了,别以为我怕你。” “你这个混蛋,敢咒我嫁不出去。”她打得更用力,“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这才是我要说的。”他抓住她的木柴,用力夺了过来。 “你……”她捡起地上的木头就在他身上丢。 “喂!别闹,会出人命的。”话才讲完,一根木头便击中他的额头,他大叫一声,倒在地上。 小鹃也吓了一大跳,急忙赶到他身边。“喂!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她慌张地推着他动也不动的身体。“喂!你别吓我,又没流血,怎么会死?” 一说到死,她更怕了。“喂!”她摇他的肩膀,忽然想到人死了是没心跳的、她急忙将耳朵贴在他的胸口上。 “扑通!扑通!”的声音让她放下心,当她抬起头时,却见他嘴角微微的抽搐着,她立刻火冒三丈。 “敢骗我。”她捏他的脸。 “啊!”他尖叫着起来。“放手。” “不放,敢骗本姑娘。”她两手一起捏,见他扭曲着脸,她忍不住笑出声。 “喂!”他拉开她的手。“你别欺人太甚。”他揉着脸,疼死人了。 “谁叫你装死。”她哼了一声。 “你这人很霸道,拿木柴丢人还这么理直气壮。”他站起身,不想再与她废话。 “谁要你骂我。”怎么好像他都没错似的。 “懒得跟你说。”他抚着额上的肿包。 “你这是什么——” 小鹃话还没说完,便被后门传来的敲门声所打断,两人都愣了一下,戴安立刻走到门边。 “谁?” “我找聂刚。” 是女人的声音?戴安立刻拉开门栓,他一见到她,便立刻认出是昨天来这儿的那位姑娘。 “请问聂刚在吗?”王月欣提着一篮东西。 “大哥在中庭洒水浇花,你进来,我去找他。”戴安说道。 小鹃在一旁气得想打人,方才她问了那么久,他死都不肯说,这会见倒是挺大方的,还说要去找人。 “谢谢你,小哥。”王月欣甜笑道。 “哪里!”戴安搔搔头,有些不好意思,下一秒,不知什么东西打中他的后脑勺.他痛呼一声,转身就骂人。“你什么意思?” 小鹃报本没回答他,趾高气扬地走开,戴安连忙对王月欣道:“你在这儿等会儿。” 他追了上去.怒气冲冲地质问她。“你丢什么砸我的头?” “少臭美,谁丢你,你有什么证据?”她嗤之以鼻,“若是小鸟拉个屎在你头上,你也赖我吗?” “你……”他真想打她一顿。 “我什么我?见了女人就两目发直,鬼迷心窍。”她瞪他。 “我哪有两眼发直?”他大声道。“又不是死人。” “还说没有,臭男人就是臭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离我远点。”她踹他一脚。 “你不要派人太甚。”他朝她吼。 “那你滚开呀!去同那个女人赔笑去。”她对他叫。 “什么陪笑?”他火大了,突然一个念头闪入他脑海。“嘿!等一下,你该不会是嫉妒吧!”他哈哈大笑。“你喜欢我对不对?” “去死啦你。”她狠狠地踹他。“谁嫉妒?” “哎哟!”他抱着腿跳上跳下,但却意外瞧见她红了脸,他乐不可支的笑道:“哈!脸红了,你真喜欢我,可惜我讨厌你这个凶婆娘。” “啪!”地一声,戴安整个人愣住,不敢相信自己被打了一巴掌。 “你这个杀手刀的混蛋,我才讨厌你。”她朝他喊,转身跑开。 戴安杵在原地,一脸诧异,他方才是不是眼花了,那个凶婆娘竟含着泪水!他抚着红肿的左颊,又揉揉眼睛,在原地呆了许久……许久…… “虞姑娘,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怎么从刚才到现在都不发一语?”潘荣昌盯着她。 “我没事。”虞妍搪塞道:“只是头有点不舒服。” “那买不要到亭子里歇会儿?”他关心地扶着她的肩。 “不用,我不碍事;在花园走走会让我舒服些。”她轻柔地微笑。“你真是个体贴的人。”和吴连富比起来,潘荣昌可爱多了。 “这是应该的。”他的喜悦之情立刻溢于言表,虞姑娘这么说,表示他很有希望,他得更努力才行。“许久不见,虞姑娘更美了。” 虞妍笑出声。“昨儿个下午,咱们不是才见过吗?” 潘荣昌立刻涨红脸。“我的意思是……” “我明白公子的意思。”她浅笑着。 他也微笑道:“在下最爱姑娘的笑靥,正应了一笑倾城,再笑倾国这句话。” “公子太夸张了。”她摇头,但嘴角的笑容仍是绽放着。 真是人作呕!一旁的树丛中,聂刚的眉头紧紧揪着,便是打了结,他从方才听到现在,只有一句话可以形容他的感受。 鸡皮疙瘩掉满地! 其实他也不是故意偷听,只是碰巧瞧见他们,而他也正好顺路浇花,所以就跟了过来,谁晓得那个小白脸一路极尽谄媚之能事,他愈听愈不舒服,但是虞妍好像听愈开心,于是他更加的不痛快,难道她听不出来那人只会花言巧语吗? “公子,我可以冒昧地问你一个问题吗?”虞妍抚过胸前的一缕发丝,无意识地将它绕在指上。 “当然,在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她偏头望着他。“公子吻过多少女人?” 聂刚差点让手中的水桶打到脚,他迅速出手接住自手中滑落的水桶,她……竟然……又问这种事。 这时潘荣昌仍未自惊愕中恢复,他诧异地张大嘴,一时之间无法反应。 “有什么不对吗?”虞妍被他的表情逗笑。 “不,没有。”潘荣昌这才回神。“小姐为何突然提这种事?” “只是好奇罢了。”她回答。“公子没吻过女人?” “不是……我是说……”他急得直抹汗,话都说不清楚。 “公子若不便回答就算了,虞妍并不在意。”她示意他不用这么紧张。“公子见了我想吻我吗?” 聂刚手中的水桶又差点掉下来,这个蠢女人竟然问这种事?他握紧双拳,以免冲出去摇她的肩。 潘荣昌又是一愣,但这次很快就恢复正常,她是在暗示他吻她?他不由得一阵窃喜。 “当然。”他的双手搭上她的肩,与她面对面,慢慢地俯下身。 虞妍在刹那间明白他的意图,她知道他定是误会她的意思了,正想阻止他时,他突然飞也似的往后飞去,还伴随着尖叫声。 “公子,小心。”虞妍话才刚落,他便“砰!”地一声撞上树干,整个人滑坐在地上,晕了过去。 “公子。”虞妍叫了一声,正想奔过去,却让人抓住手臂。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嘛!”聂刚咬牙道。 “这才是我要问你的话,你干嘛丢他?”她怒不可遏,他竟还有颜面出现在她面前。 “他要亲你。”他吼道,她还搞不清楚状况。 “哪又怎么样?你也亲过我不是吗?”她愤怒地揪住他的领口,脚跟踮起。“你是不是偷听我们谈话?” “你要让他亲你。”他无法相信。 “是又如何?”他竟敢如此质问她,他以为他是她丈夫吗? 聂刚眯起双眼,太阳穴上的青筋不住跳动着,他的模样很可怕,比昨天在柴房时还要骇人,虞妍吞了口水,但仍不示弱地与他对峙。 “以后我要让谁吻也是我的事,就算我和寿张镇的男人全亲了嘴,你也无权干涉。”她怒视着他。 熊熊的怒火在他黝黑的眸中燃烧。“你想被人当成荡妇对待是吗?”他猛地俯身摄住她的唇。 虞妍惊呼一声,甚至连躲都来不及,她极力挣扎,感到一阵屈辱,他竟说她是荡妇!她揪住他的耳朵,用力拉扯。 她一拉他的耳朵,聂刚不知为何,心中的怒气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只觉好笑,他想起她剪了一桌子的耳朵,他离开她的唇,将她抱高,与他平视。 “你对耳朵真的有偏好。”他微笑。 “你还敢笑,你这个混蛋!”她扭他的耳朵。“你竟敢说我是荡妇!”她对他说。 “嘘……不要吼叫。”他忍笑道。 虞妍深吸口气。“放我下来,不然我就扭掉你的耳朵。” “是你说要和全县的男子亲嘴。”他提醒她。 “我是这种人吗?”她火道。 “我知道你不是。”他倾身刷过她的唇。 他的话让她恢复了几许冷静。“那你为何那样说我?”她不高兴地说。 “你在生气,我也在生气。”他凝视她。 “那你也不该那么说我。”她还是不悦,但松开了他的耳朵。“我并没有打算让潘公子亲我。” 他露出笑容。“我那时不知道。”他覆上她红润柔软的唇,温柔地吻她,当她这么靠近他时,不一亲芳泽实在很难。 虞妍高兴地搂住他的脖子,他说过不再吻她,但如今却又亲了她,这表示他要做她的丈夫了不是吗?她热情地回应他,满足地在心底叹息出声,她总算对死去的爹娘有所交代——她替自己找到了一个丈夫…… “小姐……” 小鹃的尖叫声打断两人亲昵的接触,聂刚离开她的唇,放下她,皱眉地想着自己怎么又亲吻她,他的自制力究竟跑哪儿去了? 虞妍酡红着脸,无意识地掠开颊边的发,这才转向小鹃,镇定道:“什么事?” “你……”小鹃指着聂刚,冲到两人面前。“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调戏我家小姐。” “小鹃,你在胡扯什么?”虞妍皱了眉头。“我要和聂刚成亲了。 “啊?”小鹃张大嘴,双腿软了下来,瘫坐在草地上。“天啊!天啊!我一定是在作梦。”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聂刚揉揉眉间,事情怎么又变成如此? “你们什么时候成亲?” 旺伯自树干后现身,手里还拿着扫把扫落叶。 “旺伯,你怎么躲在那儿?”虞妍的脸更红了,那方才发生的事不全让他瞧见了? 旺伯微笑道:“我可比你们还早到,还有,你们身后的那位公子也醒了。” 虞妍转身瞧见潘荣昌还呆坐在树下,一脸惊愕,他怀疑自己方才是不是听错了。虞妍要嫁给聂刚?不,这绝对不可能。 “公子,你还好吗?”虞妍上前。 “没事。”潘荣昌甩甩头,起身靠着树干。 “那就好,我正好有件事要告诉你——” “等一下。”聂刚抓住她的手臂,制止她说下去。“我先和你谈谈。” “谈什么?”虞妍大惑不解。 “跟我来。”聂刚拉着她往前走。 “喂!你这下人怎么动手动脚的?”潘荣昌骂道。 “没关系,潘公子,麻烦你等我一下。”虞妍喊道,她和聂刚渐行渐远。 当两人转过弯,避开众人的视线后,聂刚才放开她的手臂,他不希望他们两人的谈话有任何人听见。 “你怎么这么严肃?有什么事吗?”虞妍见他一脸正经。 他思考着该怎么和她说才不会伤到她,他昨天已伤了她一次,现在他必须审慎处理。 “虞妍,你是个好女人……” “我知道。” 她让他差点接不下去。“你还真是不谦虚。”他笑着摇头。 “做人要有自信。”她也微笑。“以后你会发现我的优点数都数不完。” 他笑出声。“你是我见过最自大的女人。” “你怎么说我自大?”她不高兴道。“那是用来形容男人的,你该说我聪明贤淑,惠质兰心才是,虽然我并不喜欢听这些花言巧语,但‘自大’听起来让人不舒服。” 他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你这样让我怎么接下去?” “你不认为我蕙质兰心。”她蹙眉。 “不是。”他叹口气。“我的意思是你很好,每个男人都会想娶你为妻——” 她又打断他的活。“我知道,他们喜欢我,但更喜欢我家财万贯,我可不是呆子,如果不是我财产众多,他们根本不会来招亲,在他们眼里我是个奇怪的女人,撇开这点不谈.他们还在意一件事,我想你应该早就发现了。” “发现什么?”他根本不了解她在说什么。 “我的脚,我并没有缠脚。”她低头俯视自己的双脚。“我知道现今男人喜欢女人缠小脚。”也就因为女子缠脚,所以她们大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像她还抛头露面的去上香,自然引起县民的批评。 “你在意吗?”她望着他.见他摇摇头,她才露出笑容。“我也不在意,我讨厌双脚看起来像粽子似的。” 他微笑她抚上她粉嫩的脸,随即惊觉他又越轨了,于是收回手,平静地道:“你必须再考虑一下婚事。” “为什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能和你结婚。”他最后还是只能直截了当的说。 她无法相信他又讲出这种活,她真的是受够了。 “那你为什么还吻我?”她朝他喊叫。“我脸上写着荡妇吗?”她握紧双拳。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再羞辱我?”她生气地捶着他的胸膛。 他不知该说些什么.毕竟是他再次逾矩亲了她。 “你不是说了不再亲我吗?”她踩他的脚,气得扯他的衣服。“你在玩弄我?” “没有。”他皱眉。 她深吸口气.试着找回自制,但她实在是太生气了,不断地扯着他的衣服,扭成一团。 “你快扯破我的衣裳了。”每次见她气嘟嘟的模样,他就想笑,他的脸红的像关公。 “这是我给你的衣服,我高兴扯破它就扯破它。”她嚷道。“你又让我吼叫了。” 他真不知该拿她怎么办才好。“再半个月我就会离开这里。”他抚上她的柔嫩的脸颊。 她愣了一下,问道:“你要去哪?”她抓着他的衣裳。 “去做我该做的事。” “那你还会再回来吗?”她又问。 他没有回答,虞妍直觉地不安了起来。“你要回乡对吗?”他应该想到的,他的家毕竟是在乌城而不是在这儿。 他迟疑了一下才点头。 “有女人在家乡等你?”她松开他的衣服,蹙下眉头。 为什么她老认为他有女人?他正要摇头时,一声叫唤打断两人的谈话。 “聂大哥。” 王月欣站在小径的一头,她因为等了好久,还不见戴安和聂刚,于是决定来找他,没想到走没多久,就让她给找着了。 她走向前,对虞妍屈膝行礼。“小姐,你好,又来府上打扰了。” “哪里。”虞妍礼貌地回应。 “你怎么又来了?”聂刚皱眉,他不是叫她别再来了吗? “娘要我带些你爱吃的东西给你。”王月欣微笑,丝毫不以为忤。 “姑娘和聂刚是同乡吗?”虞妍问道,虽然聂刚说过王月欣不是他的情人,但她老觉得心里怪怪的。 “是啊!小姐,我和聂大哥都是乌城人,不过现在定居在这儿了,但也因为如此才能遇到聂大哥,我想这是老天爷冥冥之中的安排吧!”王月欣微笑回答,虞府的小姐并没有外传的奇怪嘛! “小姐,我有一事相求,希望您能答应。”王月欣又道。 “什么事?”虞妍有些诧异。 “您可不可以放了聂大哥。让他跟小女子回去?”王月欣说道。 聂刚皱下眉头。“月欣,我不是说过我要待在这儿。” “放了?”虞妍皱皱鼻子。“我又不是蜘蛛精,怎么说‘放了’这两个字呢?” 王月欣立刻道:“是小女子用错了词,小姐别见怪。”她忍住笑。 “你是聂刚的妻子?”她蹙下眉头。 王月欣臊红脸。“不是,小姐误会了,我和聂大哥只是多年邻居。” 虞妍这才绽出笑容。“那你是他的心上人吗?” 聂刚怪异地看她一眼,她怎么老问这种奇怪的问题? 王月欣的胜更红了。“不是,小姐。” 虞妍这才放心,甜甜的关密挂在脸上,聂刚果真没骗她。“那你为什么要他同你回去呢?” “因为……” “月欣。”聂刚制止她说下去。 虞妍瞪他一眼。“我问她话,你干嘛打岔?你不是要浇水吗?还不快去。” 聂刚啼笑皆非。“她是来找我的,而且月欣可不是你的仆人。” “但你是。”虞妍抬高下巴。“你快去做你该做的事,别杵在这儿。” 王月欣掩嘴而笑,这小姐真有趣,而且她竟敢命令聂大哥。 聂刚摇头道:“我先送月欣回去。” 虞妍怒视着他。“我是主人,你忘了吗?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王月欣觉得她该当一下和事佬。“小姐,我们改天再聊,我先回去了。”她明白聂刚不想她提及他的私事。 “可是我必须知道原因才能决定要不要原谅聂刚。”虞妍正经道。 王月欣立刻好奇道:“聂大哥得罪小姐了吗?” “不只是得罪,他亲——” 聂刚捂住她的嘴,他真是败给她了,这种事能到处讲吗?她一点都不担心她的名节吗? 虞妍打他的手,呜呜地叫着,聂刚则对王月欣说道:“你先到后院等我,等会儿我送你回去。”他还是去见王婶把事情说清楚,免得月欣一天到晚跑来。 “我知道了。”月欣笑着说。 虞妍以手背敲他的手腕,聂刚见月欣走了才放开手,虞妍生气的戳着他的胸膛。 “你为什么捂我的嘴?” 他吸口气。“你不能这样到处告诉人家我亲了你。 “为什么?你明明亲了我。”她蹙眉。 “你不担心别人会质疑你的清白?”他问道。 “我为什么要管人家怎么说?” “如果谣言满天飞,没有男人会娶你。”她难道一点都不担心吗?他实在不懂她在想什么? “那是你的错不是吗?你吻了我却不肯负责。”她把矛头指向他。 这下所有的过错全落在他身上了,他叹口气,揉揉眉心。 “你为什么吻我?”她腼腆地低下头。“我知道第一次你是想吓我,但第二次就不同了,对吗?” “男人吻女人并不一定要有特别的理由。”他搪塞道,她真是什么都敢问。 她不喜欢这个答案。“是欲望吗?”她蹙眉。“你真把我当成妓女?” “不是。为什么我们一定要谈这个?”他已经一个头两个大了。 他没把她当妓女,也没把她当荡妇,那他是因为喜欢她罗!虞妍高兴地笑着。 “你会再吻我吗?”她的脸更红了。 “不会,还有,你不能再问我或其他男人这种问题了,知道吗?”他抬起她的下颚,加强语气。 “为什么?” “不为什么。”他的语调上扬。 “如果你又吻了我,怎么办?”她问他。 “不会再发生了。”他摇头。 “上次你也这么说。”她提醒他。 他咳了一声。“反正不会再有下次了。”他粗声粗气的说,这点自制力他还是有的。 虞妍微笑。“那我们得有个约定才行。” “什么约定?” “如果你吻了我第三次,就得娶我为妻。”她的脸颊染起一片酩红。 他大吃一惊,不敢相信地提出这种约定。 “怎么样?”她的手抓着他的衣裳。“你不相信自己吗?” 他泛起笑容。“你在激我。” “当然不是,我只是想要一份保证。”她认真的说。 他微笑。“你是在激我。”他顿了一下才又道:“我答应。”他不认为会有第三次。 虞妍笑靥如花。“真的?” 他点头。 “但如果你反悔了怎么办?”她忧心冲冲地说。 “我不会再冒犯你,所以你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虞研只是微笑没有说话,她才不相信他的话,可见他是喜欢她的,而让一个如果他真的不动如山,或许引诱他是个不错的主意,虞妍羞红了脸,唉!她真是愈来愈不害躁了。 聂刚一跨入后院,王月欣便笑道:“你们说完话了。” 他颔首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那个小姐还满有趣的,不像外面的人说的那么怪。” 聂刚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如果方才地听见他们的谈话,她就不会这么说了。 王月欣与他一起迈出虞府,两人往街上走去。 “大哥说县衙有个捕快的缺,如果你愿意,他能安排。”王月欣说道。 “不用麻烦了。”聂刚淡淡地说。 “为什么不呢?这是一个机会啊!”王月欣有些生气。“难不成你真要在虞府当一辈子长工?” 聂刚摇头。“你明知我的打算,我不会在任何一个地方待久的。” 王月欣沉默下来,他为什么老念念不忘要复仇?难道这世上没有值得他留恋的吗? “如果你真的执意复仇,那么聂家的香火怎么办?蓉姊不会允许的,她辛辛苦苦才把你养大成人——” “别说了。”聂刚沉下脸。 “可是……” “我不杀他,如何对得起姊姊?”聂刚握紧双拳。 王月欣摇头,深深叹口气,两人走出小巷,来到大街,四周熙攘的人群,更让月欣心烦意乱,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聂大哥打消念头? 她叹口气,无意间扫过人群时,她猛地睁大眼,老天!不会吧!他……怎么会在这几? “聂大哥,我突然想到要买水果回去,咱们走另一条路。”王月欣急急说道,她扯住他的手臂想往回走,但他却动也不动地立在原地,她抬眼望他一眼,立刻明白他也瞧见了,因为他的脸上泛着杀意。 聂刚看着十尺开外的人,全身绷得紧紧的,是他……那个狗杂碎,他往前跨步…… “不要。”王月欣抱住他的手臂,会出人命的。 “求求你,聂大哥。” 聂刚冷声道:“放手。” “不,我不放。”她更加抱紧他的手臂,即使路人怪异地看着他们,她也不在乎。 聂刚住前走,眼中只有祝弘泰的身影,和姐姐带笑的脸孔,他饶不了他! “不要……”王月欣拉着他的手,泪水已快掉下来。“求求你们快去找王捕头。”她对着人群喊。 他拉开她的手,快步往前走,王月欣抓住一个年轻男子。“拜托你快去找差爷,迟了会出人命的。” “啊?” “求求你快点。”她喊道。 “神经病。”男子怪异地看她一眼。 王月欣着急得快疯了,她看着聂刚朝祝弘泰走去,只得急急的奔过去,她该怎么办?她阻止不了聂刚。 祝弘泰浅蓝的背影紧紧抓住聂刚的视线,他要他下地狱。 眼看着聂刚就要抓住祝弘泰,王月欣大喊一声:“不要——” 她这一叫喊,所有人全回过头来,包括祝弘泰,他一转身,惊惧罩住他的脸,嘴巴张得大大的。 “你——” 聂刚冷哼一声,右拳猛力击中他的腹部,祝弘泰惨叫一声,往后撞去,事情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这对祝弘泰身边的保镖才有了动作,四人围住聂刚,不让他往前一步。 “还请了打手。”聂刚冷冷地瞥了四人一眼。 “要你的命。”其中一人向他攻来,街上的人全吓得往后退去。 王月欣见状,立刻往县衙跑去,有四个人拖住聂刚,应该来得及阻止,而她必须先找到大哥才行。 聂刚闪过对方的拳头,狠狠地以手肘撞向对方鼻梁。“闪开。”他大喝一声,右掌打中另一人的脸颊,膝盖顶入他的腹部,那人痛得跪在地上。 这时另外两人抽出匕首向聂刚刺去,聂刚闪过他们的攻击,旋身踢中一人的胸口,左拳往另一人下巴挥去,只听“咔”地一声,那人下颚脱臼。 原本躺在地上的人又跳起扑向他,挥拳打向他的胸口,聂刚接住他的拳头,往外反抗,他惨叫出声,在地上打滚,手肘已脱了臼。 聂刚扫视路面,行人纷纷往后退去,聂刚搜寻那浅蓝的身影,却没发现踪迹,怒火不断在他体内燃烧,祝弘泰定是趁机逃走了。 他往前找寻,瞥见街角掠过一株浅蓝衣角,他迅速奔过去,但转过角落时,已不见人影,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中泛起一丝无奈,这里的店面多,若是躲起来,也不知怎么找。 “聂刚——” 王光照从街尾急忙奔来,生怕已出了事,当他瞥见只有聂刚一人时,不由得松了口气,幸好赶上了。 聂刚不用细想也知是月欣去找他来的,他不死心的继续往前走,希望能瞧见祝弘泰的身影。 “够了。”王光照抓住他的手臂。“你先回去,否则我弟兄一到,你就得随我回衙门问话,一切秉公处理。”毕竟他打伤了四个人,是要回衙门做口供的。 “我不在乎。”聂刚掠开他的手,他现在只想揪出祝弘泰。 “你不在乎?若是祝弘泰再像上次一样买通县太爷,告你打伤他的保镖,我看你大仇还没报,就又得进大牢了。”王光照火道。“先走再说,快。” 聂刚皱下眉头,不发一语闪入小巷中,他这次就算被判了死刑也无所谓,但首要条件是他必须先杀了祝弘泰,否则他如何甘心。 就算是下地狱,他也要拖着祝弘泰一起。 第七章 虞妍坐在书桌前聚精会神的想着该如何诱惑聂刚,让他主动吻她,愈想她愈不知道该从何着手,原本以为很简单的,但她从来没有这种经验,每次都是男人莫名其妙的向她扑过来,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引发他们的兽性,这会儿真要她引诱,她还真是摸不着头绪。 对了,找个男人来问是最好的方法。 “小鹃。”虞妍唤了一声。 没反应。 她又唤了一次,还是没反应。 “小鹃。”她大喝一声。 “啊?”她倏地从椅上跳起。“小姐,什么事?” “你怎么了?魂被勾走了吗?”虞妍大惑不解。 “没有。”小鹃摇头。“我只是在想事情。” “什么事?”她从未见小鹃如此心不在焉过。 “小姐……那个……你会不会觉得我脾气不好,像个凶婆娘?”她的神情有些别扭尴尬。 “谁这么说你?” “没有,没有,是我自个儿在胡思乱想。”她急忙说道。 “你想这干嘛?”她从没听小鹃说过这些事,但立刻转念一想,她知道是谁说的了。“你又和戴安斗嘴?” “没有,小姐你别多心。”她连忙摇手。 “去叫他过来。” “为什么?小姐,你不会是要罚他吧!”小鹃不安地道。 “不是,我找他是为了别的事。”她怎么可能干涉他们两人吵吵闹闹的事。 “什么事?”小鹃好奇道。“你不是每次都找聂刚的吗?小姐,你真要和他成亲啊?” “我不是宣布过了吗?” “但我总觉不妥,他来历不明,又一副阴沉沉的样子。”她就是觉得聂刚怪怪的。 “每个人都有过去,不见得一定要挖人隐私。”至少她感觉得出聂刚很关心她,他老是替她担心这,担心那的。 “小姐,话是没错,但你也不用这么快下决定。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还是得提防。”小鹃说道。 “这我知道,我又不是笨蛋。” “我是怕小姐冲昏头。”她忧心的说。 “我晓得,你去叫戴安过来。” “是,小姐。”小鹃走了出去。 她才离开没多久,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小姐,有人说有急事要见你。” 是小雨,虞妍立刻道:“进来。” 门扇被推开时,虞妍意外地瞧见王月欣。 “你不是回去了吗?”她诧异地说。 “你刚来过?”小雨讶异地盯着王月欣,既然才回去,怎么又来了? “我有急事要告诉小姐。王月欣忧心冲冲地说。 “什么事?聂刚呢?”虞妍纷问道。 王月欣为难地看了小雨一眼,虞妍立刻道:“小雨,你先出去。” “噢!”小雨有些不甘心地应了一声,这才慢慢地跨出书房,怎么每次都这样,什么秘密都听不到。 “聂刚不是要送你回去吗?”虞妍说道。 “中途发生了一些事,所以我又回来找小姐。”王月欣绞紧双手,不知该怎么说。 “什么事?” “那个……今天我见到小姐和聂大哥时,我心里就在想,聂大哥对小组似乎有些不同,而且您敢命令他,所以我想,或许小组您可以帮帮聂大哥,因为我真的想不出其他办法,也想不出其他人能够帮得上忙。” “到底什么事?”她听得一头雾水。 “这件事有点复杂,在我说之前,我可不可以先问小姐一个问题?”“你说。” “如果我告诉你聂大哥坐过牢,您会怎么样?”她忐忑不安地说。 “这件事我知道,他来的第一天就说了,我并不在意。”她耸一下肩。 “真的?那太好了.我就知道小姐是不同的。”她这才松口气。“聂大哥他告诉过你,他为何入狱吗?” “他只说他差点杀了人,后来我也忘了问他细节。”她认为那是他的隐私,所以也没有过问。 王月欣颔首道:“聂大哥是因为杀人未遂入狱,但那是有原因的;聂大哥他不是什么坏人或是逞强斗勇之辈,他人其实很好的,只是他失去了亲人后,性格才变了。” 王月欣顿了一下才又说:“聂大哥三岁时就失去了父母,抚养他成人的是长他七岁的姐姐,对聂大哥而言,蓉姐是他最亲的人,他很敬重蓉姐;蓉姐是个很特别的女人,娘说她十岁时就做的一手好针线,她的文采也很好,以前她还教我弹琴,她担下养育弟弟的责任,每天做些针线活拿去街上卖.还种菜养鸡,把聂大哥拉拔长大,这期间她拒绝了所有的亲事,娘曾说她傻,也不为自己的将来打算,但她却不以为意地摇头.只说与其嫁人从夫,看婆家人脸色,还不如专心把弟弟扶养成人。” “她的个性很坚忍。”虞妍说道。“可惜无缘见她。”她叹口气。 “娘说她就是性子太刚烈,才会害了她。” “怎么会?”她不解。 “聂大哥十五岁时就对从商有兴趣,蓉姐很鼓励他,把自己存的奇www书Qisuu网com一点积蓄拿出来让聂大哥做个小生意,很顺利地生意愈做愈大,聂大哥于是想到外地做更大的事业,但却放心不下蓉姐一人在家,所以一直不敢在外发展;蓉姊知晓他的心事后,很鼓励他。说男儿应志在四方,只恨她不是身为男儿身,否则她也会去闯番成就来,于是聂大哥听了她的话出外经商,还托我们照顾蓉姊,可蓉姊却笑他婆婆妈妈,小题大作。就这样平安无事地过了几年,聂大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外出,把乌城的一个小店面留给蓉姐经营,可没想到都引来灾祸。” 王月欣有些激动地握紧双拳。“蓉姐是个很漂亮的女人,有个公子到蓉姐店里买布时看上了她,他是个好色之徒,有一天下午,他趁我和娘外出时,闯进了蓉姐的屋子……当我和娘回来时,瞧见蓉姐屋子门户大开,于是走进屋里……”她难过地哭泣起来。 “她死了?”虞妍心中泛起悲伤,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但比死了还惨……她全身上下都是伤,肋骨断了三根。鼻梁也断了,她的脸整个都被打肿,嘴唇被咬破,还流着血,她身上的衣服也全被撕烂了,能看得见的肌肤全是瘀血,她被打得好惨,我们从没对聂大哥说过蓉姐的样子。”她哽咽道。 “我明白。”虞妍难过地点头,若是告诉聂刚,只会让他更痛苦。“聂刚要杀的人就是他?” “是的。” “他是该死。”虞妍怒道,这种人死不足惜。 “但是……”王月欣急忙摇头。“杀人者偿命,聂大哥会被判死罪的。”她以手绢拭泪。“蓉姐在咽下最后一口气时曾说:”别让聂刚知道这事,否则以他的性子,定会替我复仇,这事我只待到阎王面前喊冤,别让他闯了大祸,否则我死不瞑目,你们替我拦着他,就说我是生了场怪病去世的,切记切记。‘娘和我含着泪答应了她,蓉姐这才笑着说:“别为我难过。’娘哭得声泪俱下,直嚷道:”你若依了那畜生,就不会受这些苦难,好歹也留个性命见你兄弟,你这样一死、我们有何脸面见你兄弟,都是你这刚烈的性子害了你啊!‘。“ 虞妍起身轻拍着泣不成声的王月欣,也难过的掉下泪来。 “聂大哥回来后见了蓉姐的仪奠,根本无法相信这个事实,他不信蓉姐会得怪病死去。直说要见主治的大夫,而且要开棺验尸,娘急得说:”人死入土为安,别惊动了蓉姐。‘若真让他见到蓉姐的模样,他会发疯的,但我们又拗不过他要开棺的决心,只好把事情告诉了他,结果他就像发了疯似的跑去找祝弘泰,大哥根本拦不住他,而且那祝弘泰一听他回乡,早已有了准备,他雇了好些个保镖拦住他,最后聂大哥虽然打伤了祝弘泰,但他也被后来赶到的哥哥和官差给拦了下来;祝弘泰买通县太爷,告聂大哥杀人未遂,判了十年重刑,甚至为了怕聂大哥中途杀了押解的官差回来复仇,县太爷要哥哥全程押着聂大哥至粤州;我们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眼睁睁见他去服刑。“王月欣哭得眼睛都肿了。 虞妍蹙眉,好个祝弘泰,他明知道聂刚绝不会在王捕头的监视下逃跑,因为若他真的如此做了,王捕头定会被治罪,而聂刚当然不可能连累他,祝弘泰这招还真是狠。 王月欣又道:“方才聂大哥要送我回去的时候,在街上瞧见了祝弘泰——” “然后呢?”虞妍惊讶地睁大眼。 “他很生气,当街便打了祝弘素,我赶紧去找大哥,若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会被游街斩头的.可我左思右想仍觉得不安,这件事一定会再发生,我们已经对不起蓉姐了,绝不能再让聂大哥自寻死路,所以只好来找小姐,我明白或许是太唐突了,但我真的再无其他办法可想,希望小姐劝劝聂大哥吧!”王月欣擦去泪水,试着控制自己。 “我明白,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做傻事的。”虞妍许下承诺。 “谢谢你,小姐,或许聂大哥真会听你的劝。”王月欣很高兴这趟并没有白来。 “我有些事不明白,难道县太爷什么罪都没判给祝弘泰吗?”虞妍蹙下眉头。 “没有,他被祝弘泰给买通了,怎么可能会治他的罪?”她气愤地嚷。 “好个狗官。”虞妍火道。“他还在乌城当县太爷吗?” “嗯!大哥就是不满县太爷,才会在三年前调来这儿,其实大哥也很痛苦,他恨不得宰了祝弘泰,但他放心不下娘和我,否则他老早了结祝弘泰的性命了!我真恨死那个祝弘泰了,他根本不是人”王月欣气得又掉下泪来。“我真想一刀捅死他。” “我也有同感。”虞妍在书房内走来走去,非得想个法子才行,她这才了解聂刚为何老爱向她说教,他担心她会步上蓉姊的后尘,所以才一直告诫她男女不可共处一室,得遵守礼法,但有些事根本防不胜防。 “我若不教训他,我就不姓虞。”她怒道。 “小姐,你说什么?”王月欣被她吓了一跳。 “没什么。”她深吸口气冷静下来。“你先回去,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谢谢小姐。”王月欣这才露出笑容。“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知道你会有法子的,再见,小姐。” “小心慢走。”虞妍微笑道。 王月欣颔首走出书房,虞妍则在房内踱步,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呢? 难怪聂刚说他要离开,想必是要去找祝弘泰复仇,他这次定是铁了心要祝弘泰偿命,这也是他为什么拒绝要她的原因吧!虞妍如此猜想,因为蓄意杀人可是唯有死罪。 她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呢?若是劝他放弃报仇,那定是不可能,因为连她也不能原谅祝弘泰,但又不能让聂刚杀死他,这可是要砍头的……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小姐在哪?”戴安左右环回着书房,根本没见到半个人影。 “我不知道。”小鹃也觉得纳闷。 “你该不会是在骗我吧!”戴安怀疑地看了小鹃一眼。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有那么无聊吗?”她生气地叉腰怒视他。 “我怎么知道?说不定你是在报复我。”戴安愈想愈觉得有此可能。 “报复什么?” “你上午不是哭了?”他瞄她一眼。 “谁哭了?”她气得满脸通红。“你再胡说八道,我打烂你的嘴。” “你明明——” 她冲上前打他的嘴。“啊——”他哀嚎,生气得抓住她的手。“你不要太过份。” “是你过份。”她踢他。 “你简直不可理喻。”他叫道。 “我就是不可理喻,怎么样?”她瞪他。 “你这个恶婆娘——啊——”他惨叫一声,抱着腿,她又踹他。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小鹃回头见小雨站在门口,一脸的兴味盎然,满脸笑意。 “小雨,你怎么在这儿?”小鹃诧异地睁大眼,随即满脸通红,她方才的蛮横样全被瞧见了。 “是小姐叫我来的。”她倚在门槛上。 “小姐去哪儿了?她明明说要见戴安的。”小鹃已恢复了些许的镇定。 “小姐方才来找我,要我去办点事,后来又叫我来告诉你们她等会儿就回来,要你们在这里等她,谁晓得我一来就见你们拉拉扯扯——” “我们才没有拉拉扯扯。”小鹃打断她的话。 “小姐现在在哪?”戴安问道。 “好像是去找聂刚,小姐念念有词的也不知在说什么。” “小姐要你办什么事?”小鹃问道。 “到乌城县偷东西。”小雨笑得很开心“偷东西?”戴安的下巴差点掉了下来。 小雨哈哈大笑,一溜烟地就跑走了。 “她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戴安无法置信地说,他不晓得除了他之外,这府上还有人是小偷。 “当然是说笑的。”小鹃觉得他真是笨。“小姐怎么可能叫小雨偷东西,这可是犯法的。” 戴安听她一副不以为然的口气,于是道:“你讨厌偷东西的人?” “当然,有谁会喜欢小偷?”她嗤之以鼻。 “但是……小偷里也有好人。”他辩解。“像是劫富济贫的义贼。”他以前偷窃可不光是为了自己。 “我才不信现在有这种人。”她不以为然。 “有当然有。”他猛力点头。 “你怎么知道?”小鹃瞄他一眼。 “因为我……” “什么?怎么不说了? “我……懒得跟你说。”他涨红脸,如果让她知道他以前是以偷窃为生,还坐过牢,她一定会嘲笑他。 “什么叫懒得跟我说?你欺人太甚。”她双手叉腰。 “你这人很奇怪,我不说话都不行吗?”他瞪她。 “哼!”她对他皱鼻子。 他则对她皱眉。 “你不要以为小姐要嫁给聂刚,你——” “小姐要嫁给大哥?”他惊叫道。“你说的是真的还假的?”他激动地扣住她的肩。 “你干嘛那么吃惊?小姐早上说的,聂刚没告诉你吗?”她不解地盯着他。 “不可能,大哥不可能会答应……”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家小姐肯嫁聂刚是他的福气,他还敢不答应,这是拿乔吗?”她恶狠狠地瞪他。 戴安没有回答她,他必须去问大哥才行。 “喂!你去哪?”小鹃见他往外走。“小姐要我们这儿等她。”她拉住他的手。 “我要去问大哥,你别拉我。”他动动手臂。 小鹃原本骂人的话又要出口,但转念一想,或许这样也好,她也觉得小姐不该如此速下决定,毕竟这可攸关小姐一生的幸福和家财。 而且若小姐怪罪下来,她可以把责任全推到戴安身上,这样不是一举两得吗? 虞妍交代完小雨要办的事后,原本想直接回书房,但后来想到聂刚现在的心情可能不好受,于是决定去看看他,她担心他在盛怒之下去做出不理智的举动,像是找祝弘泰拼命。 当她走到后院时,聂刚正蹲在木桶边用水泼脸,似乎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她无声无息地走到他背后,轻拍他的肩。 他的反应让她吓了一跳,因为他猛地转身,拳头已向她揍去。 虞妍吓了一跳,直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他见到她也大吃一惊。 “你在干嘛?我差点打到你了。”他怒道。 “我才要问你在干嘛?你差点打到我了。”她对他怒目而视。 “别这样鬼鬼祟祟的。”他站直身子对她吼,刚刚遇到祝弘泰让他精神紧绷,他现在是一触即发,只想揍人,所以才泼水想冷静点,没想到她竟偷偷摸摸跑到他身后。 “这是我家,什么鬼鬼祟祟的?”她戳他的胸膛,搞不清楚状况的人是他吧!竟还敢对她大呼小叫。 “以后不许这样听到没有?”他方才差点就打中她了。 “是你以后别这样才对。”她瞪他。“我是你的主人,只有我能命令你,而且你又害我大声说话了。送你的手绢呢?” 他愣了一下怎么话题转到这儿了? “我送你的手绢呢?”她又问一次。 他耸耸肩。“不知道放哪儿去了,等我找到再还你。” “谁说我要拿回来。”她踩他的脚。“你怎么可以乱扔?”她生气地说。 “我说了我用不上。”他皱眉。 “谁说用不上!你的脸上全是水珠,把头低下来,快点。”她说道。 他不知她要做什么,不过还是依言低首,他明白他若不照着做,她恐怕又要搬出主人的架子,而接下来她做的事让他大吃一惊,她居然拿出腰间的手绢擦他的脸。 “不用了。”他抓住她的手。 她摇头,坚持完成工作。“你在生气吗?” “没有,你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你看起来很紧绷。”她的手中抚过他褐色的脸庞。“你刚刚送王姑娘回去的时候遇到什么事吗?” “没有。”他直觉回答。 他不想让她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及仇恨,虞妍不免觉得有些难过,她收起手绢,问道:“前不久你告诉我你坐牢是因为你想杀死一个人,对吗?” 聂刚点头,不解她为何又绕到这个话题。 “你现在还想杀那个人吗?” “当然。”他咬牙道。 “你为什么想杀他?”她无意识地覆上他紧握的拳头。“别只告诉我因为他该死。”她警告地看他一眼。 他被她的活逗笑。“你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有人向你说了什么吗?” “怎么可能,你多心了,我不过是想弄清楚原因罢了,你别故意改变话题。”她不满地说。 他不晓得她有没有注意到她在摸他的手,她是他见过最大胆的女人。 “你在发什么呆?”她声音上扬,他不肯告诉她让她觉得沮丧,他根本不信任她,否则他应该把心事告诉她才对。 “我要杀他是因为他该死。” 她倒抽口气,狠狠地捶他一拳。“别用这种话敷衍我。”当她望见他眸中的笑意时,心情更恶劣了。“你在笑什么?” “嘘!你又大声说话了。”他微笑地说。 她深吸口气,恢复自制。“如果你告诉我,说不定我能帮你,你知道的,解决属下的烦恼是主人应有的责任,而我又是一个很好的主人。” 她又在吹嘘了。“这件事你帮不上忙。”他摇头。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帮不上忙,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是一个很聪明的女人?” “你还真是不谦虚。”他笑道。 “我很谦虚,这些话是母亲告诉我的,不是我自己说的,你怎么会以为我是那种喜欢自吹自擂的人呢?”她不悦地捏紧他的手掌。 他忍住笑。“就算我说了你也帮不上忙。” “你怎么知道?”她望着他英俊的脸孔,有些着迷。 “只有杀人才能帮我,而你是不可能杀人的。”虽然她的身手不错,但在他眼中她还是柔嫩的像朵小花……小花?他皱下眉头,他怎么会想到这种比喻?他居然变成潘荣昌那个小白脸了。 “就算我要杀他,你也会坚持亲自动手的。”她喃喃自语。 “你在说什么?”他抬手抚上她的发。 “等我准备好了,我会告诉你。”她握紧他的右手。“如果我嫁给潘公子,你觉得怎么样?” 他睁大眼,一股愤怒自心底升起。“他不适合你。” “但他比吴公子好一点不是吗?”她见他生气,不觉有些高兴。“你知道我需要丈夫才能生孩子。” “婚姻是一辈子的事,不要开玩笑。”他摇晃她的肩,她要和那个潘荣昌生孩子,他绝不允许。 “我没有开玩笑,你忘了我招亲是找丈夫……” “生孩子。”他接下她的话。 “没错。”她微笑。“孩子是第一个要考量的事。 “你不是担心无法忍受丈夫碰你吗?”他皱眉,她就那么关心孩子,一点都不考虑到丈夫? “我现在还是很担心。”她蹙眉、“或许黑漆漆的不看见对方会好一点,你觉得呢?” “笨蛋。”他会被她气死,竟然这样若无其事地和他讨论闺房之事。 “别骂我。”她打他的胸膛,不自觉的朝他跨近。 “你如果再骂我,我可要生气了,我是来询问你的意见,不是听你骂人的。” “我的意见就是不准嫁给那个小白脸,听到没?”他朝她吼。 “那我要嫁给谁?”她问他。 “你……”他皱眉,对自己生气,甚至也对她生气,他不要她嫁给其他人,他没有办法忍受别的男人碰她,除了他之外。 “你可以……” “什么?”她微笑地注视他苦恼的模样,这下她可把他难倒了。“我一个人是不可能生孩子的。 又是孩子,他生气地吼道:“我可以给你孩子。” 第八章 两人全愣住,面面相觑,虞妍首先恢复,她惊呼一声,踮起脚尖,双手勾上他的颈项,甜笑着,他要娶她了。 聂刚的脸有些躁红,老天!他方才说了什么? 虞妍高兴地抱紧他,脸颊埋在他的颈肩。“这次是你亲口说的,不能反悔。”她激动地亲一下他的下颚。 他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原本要说的话被忘得一干二净,他凝视她泛红的双颊和闪着光彩的眸子,情不自禁地亲吻她的额头,双手环抱她,她柔软的身子让他心猿意马,如果他对自己诚实,他会承认他想要她,他吸进她的芳香,偏头亲吻她柔嫩的脸颊,每次抱着她就会让他得到心灵的平静,但是…… “虞妍?如果我娶你,你不久就会成为寡妇,那是你想要的吗?”他托起她的下巴。 “我不会成为寡妇的。”她微笑,明白他的忧虑。“当我成为你的妻子后,你会发现我是男人梦寐以求的女人,你根本舍不得抛下我,我的优点数都数不完——” “不要逗我笑。”他打断她的话。“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不要笑。”她扯他颈后的头发。“我是个好女人。” 他笑出声。“你真会把圣人都搞疯。” “你不认为我好吗?”她不悦道。“虽然我不是什么完人,但也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而且如果我太完美的话,我怕你会自卑——” 他的大笑声淹没她的话语,她生气地扯他的头发,捏他的耳朵。 “你笑什么?”她怒道。 他瞥见她受伤的表情,明白自己伤了她的感情,他环紧地,忍住笑容。 “你是个很好的女人。”他俯身给她一个吻。 她绽出笑容。“我知道。”她偎向他,闭上双眼,勾紧他的颈项。 聂刚覆上她的唇,热烈地吻她,手指伸入她如丝的发间,虞妍高兴地回应他,他又亲地了,这表示他真的下定决心要娶她,她可不许他再反悔。 “你看,我说的是真的吧!”小鹃一见他们亲吻,立刻缩回脖子,躲在拱门后,羞红了脸。 戴安也有些尴尬。“不过你也听到了,大哥说如果娶小姐的话,她不久就会成为寡妇。” “这是什么意思?他有隐疾?”小鹃纳闷道。 “不是,大哥要去杀人。”他不假思索地说出口。 “什么?”她尖叫出声。 “嘘!”戴安捂住她的嘴。 “谁?” 聂刚听到声响而抬起头,他松开虞妍,走向拱门,当他往墙后瞧时,瞥见戴安拉着小鹃跑到树丛躲起来。 “是谁?”虞妍站在他身后,双颊腓红,嘴唇微肿,眸子显得神采奕奕,还有丝羞涩。 他回身时差点撞到她,她离他太近了,聂刚稳住她的肩。“是戴安和小鹃。”他的手抚上她的脸。 “那他们人呢?”她左右张望。 “躲起来了。”他心不在焉地说,思考该怎么理清自己的感觉,他不想她嫁给别人,但他也不能让她变成寡妇,除非他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祝弘泰,不让任何人瞧见,如此一来他就不用上公堂审判,但是这样做又如何,因为乌城县的人都晓得他杀祝弘泰是势在必行,到时事情仍会曝光,他不能让她背负杀人犯之妻的罪名。 “聂刚,我在跟你说话。”虞妍大声道,他那个样子好像失魂了。 “什么事?”他漫不经心地应着。 “你在想什么?”她蹙眉。“如果你又要说你不娶我,我可会生气的。” 他皱眉。“你不担心会变成寡妇吗?如果我杀了人,就是死罪。” 她摇头。“我会找到方法的,你觉得劫狱这个主意怎么样?”她绽出笑靥。 他笑出声。“不要开玩笑,你不劝我放弃杀人的念头吗?”他有些讶异。 “你会放弃吗?” 他坚决地摇头。 “所以我还是想办法救你比较实际。”她认真道。 他揽她入怀。“你真的是个奇特的女人。”他微笑。 “这是赞美的话吗?”她仰头问道。 “当然。” 她甜美地笑着。“我说了我是个很好的女人。” 他忍住笑,不然她一定又会以为他在取笑她。 “聂刚,有件事你一直还没做。”她提醒他。 “什么事?”他满脸疑惑。 “求婚。” 他讶异地望着她,她点点头。“这种事我很坚持的,你准备要说了吗?”她怯生生地说。 “不是已经决定了吗?”他不懂她还要他说什么? “但是你要问我。”她抓住他的衣裳。 “为什么?”他不了解她为什么这么坚持。 “因为我想听。”她满脸期待。 “你要我说什么?”他问道。 “你要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你。”她害羞地说。 “你愿意。”他自信满满地说。 她嚷道:“我是要你问我,不是要你代我回答。”她捶他的胸膛。 他瞧见她眼中的脆弱,低头亲一下她的额头,决定顺着她的话说。“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的笑容宛如挣脱乌云的阳光。“嗯!”她抱着他的腰,甜甜地笑着。 她找到丈夫了。 当虞妍下令开始筹备婚事时,她的心却是忐忑不安的,因为她明白若是她找不出解决聂刚和祝弘泰之间的事的办法,她的婚事恐怕不会成功。 因为聂刚与她约定,待他复仇后,若没被官府定罪,他才能娶她,这是唯一不让她守寡的方法,她明白他的苦心,所以便答应了,但是心情却因此不安起来。 “小姐,你怎么愁眉苦脸的?”小鹃关心道。 虞妍摇头。“没事。”她的注意力回到桌面的花卉图上。 “你是不是反悔了?小姐。” “反悔什么?”她沾墨。 “婚事,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虞妍诧异地抬起头。“为什么我要后悔?” “小姐,戴安说聂刚要杀人。”小鹃觉得有些心惊胆颤的。“这么可怕的人你还要嫁他?” “我还没罚你昨儿个偷听一事,你倒先提起来了。”虞妍扬起眉宇。 小鹃立刻扭捏起来。“小姐,你别生气,我是担心你,所以才去瞧瞧的。”她顿了一下又道:“小姐,你别意气用事啊!” “这我晓得,你不用担心,聂刚只是做他该做的事他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徒,而且他就快成姑爷了,你别再对他存有敌意。” “小鹃明白,只是没办法不为小姐担心。”她仍是一脸忧心忡忡。“所谓‘一命抵一命——’” “我知道。”虞妍打断她的话,烦躁地放下毛笔,她得赶快想出办法解决问题才是,如果……如果借刀杀人……借刀杀人……她兴奋地站起来。“老天!我早该想到的,这么一来就什么都解决了。”祝弘泰得到应有的报应,而聂刚也不犯法。 “解决什么,小姐?”小鹃不明所以。 “解决了天大的事。”她笑得很开心,但随即又愁眉苦脸。要让谁去杀祝弘泰呢? 旺伯?她再次展露笑……不行!她叹口气,聂刚一定不答应,如果让他知道她干预这件事他恐怕会不高兴,她不自觉地在房里踱步。 “小姐,你在干嘛?一下笑,一下愁眉苦脸的,看了很恐怖。”小鹃说道。 “没事,我只是在想事情。” “噢!对了,小姐,昨天你叫小雨去办什么事?她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她一脸疑惑。 “我要她去通知善伯尽快回府。”虞妍漫不经心地回答。 “为什么?”小鹃又问,善伯是虞府的管家,财务上大部分都由他掌管,他在虞府已经三代了,是个值得信任的好人。 虞妍摇头没有回答,这时门外传来婢女的声音。 “小姐有位公子想见你。” 小鹃起身开门。“什么公子?”她拿出腰侧中的小册子。“姓什么?” “姓祝。” 虞妍吃了一惊,姓祝?不会这么巧吧?难道是祝弘泰? 小鹃翻翻手中的册子,一脸纳闷。“小姐,招亲的本子上没有姓祝的公子。” “小姐要见他吗,或是奴婢叫他走?”婢女问道。 “我去见他。”虞妍当机立断,走出书房。 “小姐,等等我。”小鹃连忙跟了上去,这祝公子是什么人,怎么小姐的表情这么严肃? 当虞妍迈入大厅时,厅中一名穿着浅紫衣裳的男子自椅中起身,他身边还站着四名彪形大汉,手中的白骨扇子在他胸前摇呀摇,面容斯文俊俏。 他一见到她,两眼立刻发直,嘴边浮起一抹笑容。好标致的姑娘,若说有沉鱼落雁之姿倒也不为过,蛾眉轻画过她姣好的面容,唇不抹而红,两颊自然的粉晕胜过再多的妆点,身材纤细但玲珑有致,一袭浅蓝的襦裙,将她衬托得高雅脱俗。 就连她身后的婢女也毫不逊色,颇有几分姿色,体态丰盈,柳腰摆款的,教人心动。 虞妍见他色迷迷的模样,立到肯定他是祝弘泰没错,真是令人恶心的地登徒子。 “小姐,这人好不正经。”小鹃低声道,柳眉厌恶地皱了起来。 “请问祝公子来访有何贵事?”虞妍平淡道。 “小生冒昧拜访,姑娘休怪。”他拱手行礼。“在下姓祝名弘泰,乌城县人。听闻姑娘招亲,特地前来,能见到小姐,是在下三生有幸。” “公子太客气了。”虞妍有礼地应对。 “我们家小姐已经——” “小鹃,去彻壶茶来。”虞妍打断她的话。 “可是小姐——” “快去。”虞妍严厉道。 “是,小姐。”小鹃回答,她不懂小姐怎么不明说她已经订亲了,而且她根本不放心留小姐一人在大厅,这位祝公子色迷迷的,真是恶心。 她快步走出大厅,决定去搬教兵,否则若小姐有个万一这可如何是好? “公子请坐。”虞妍说道,迳自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这四位是……”她指着他身后的大汉。 “他们是我的家丁。”他微笑。 “怎么看起来像打手似的。”她故作天真的说。 他干笑一声。“姑娘见笑了。” 她回以笑容,却让祝弘泰失了魂,连他身后的四名大汉也不由得看痴了。 “公子是今天到寿张县的吗?”她笑得更灿烂。 “不,原来昨儿个就要来拜访小姐的,却临时出了点事。”他不假思索地说,两眼直盯着她。 “出了什么事?”她顺口道,她当然明白他昨天遇到聂刚,但仍忍不住想探他口风。 “没什么,只是一名莽汉无理取闹。”他一语带过。 虞妍咬牙,很想甩他一巴掌,但忍了下来。“公子既是来招亲,恐怕得麻烦公子说一下家世背景。” “这自然,自然。”他打开扇子煽了几下。“若是知道姑娘在招亲,在下早在一开始便来了,只是两县有些距离,这消息自然传得比较慢。” “我了解。”她浅笑。 “在下经商,府上只有我一人和数十名家仆,父亲于数年前生病去世,母亲则在我年幼时便撒手而去,如今只留我孤家寡人一人。”他感伤地说。 “公子为何到现在仍未成亲?”她又问。 “因为没遇到让在下心动的姑娘,不像我一见到小姐,三魂七魄都飞了,这是老天冥冥之中的安排,才会让你我相遇。”祝弘泰深情款款地说。 虞妍忍住想吐的感觉,硬是挤出一句。“公子说笑了。” “我是认真的。”祝弘泰激动地站起身子。 虞妍立刻道:“因为来招亲的人大多是窥睨我府上的财产,所以小女子难免疑心。” 祝弘泰马上道:“在下了解,但我对小姐是一片真心,再多的财产祝某都不放在眼里,即使小姐一贫如洗,我也不改诚心。” 虞妍见他又上前一步,立刻起身转开身子,假装沉思,免得被他困在椅中,若是被他碰着,就算连着刷洗三天,她都觉得脏。 而他的话她一句都不相信,对于他这种人,她不用想也知道他打啥如意算盘,如果她不富有,他根本不会来招亲,她深信他的财务定是有了困难,外面的传言她并不是不清楚,大家只要一提到虞府,第一个反应就是有钱,否则即使她长得美若天仙,男人也不可能这么迫切想娶她回家,她并非看轻自己或妄自菲薄,但钱在这世上的诱惑力有时足以让人迷失自己,或不计一切代价地去得到它。 “公子做的是哪方面的生意?”虞妍淡淡地问。 “我开了间酒店和几家赌坊。”他小心翼翼地回答。 “听起来不错。”她敷衍地说。 “养家活口不是问题。”他笑着又往前一步。 虞妍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小女子突然想起一件事,不知可不可以提?可又深怕冒犯了公子。” “姑娘尽管说,没什么可忌讳的。”他盯着她姣好的面容,不由得有些蠢蠢欲动。 “小女子觉得公子的名字有些耳熟,似乎听过,后来猛然一想,才把起五年前好像听闻过公子大名。”她一脸疑惑地说。 “是吗?那表示我们真的有缘。”他又欺身上前。 “你的名字好像和罪案扯上关系。”她一副备受困扰的模样,但细心地观察他脸上的表情。 祝弘泰愣了一下,随即干笑。“怎么可能?我可是清清白白的,怎么会和罪案扯上关系。” “真的吗?”她仍是不信。“或许我该再问问其他人。” 祝弘泰立刻道:“啊!我记起来了,小姐说的一定是这件事。”他笑出声。 “什么事?” “五年前有个人诬告我,还打伤了我,后来证明只是一场误会,官府已还我清白。”他不疾不徐地说,与其她去打听,不如他自已先说。“姑娘一定要相信我。” “我相信公子不是坏人。”她顿了一下又道,“那人诬告公子什么呢?” “唉!不提也罢。”他叹口气。“每次提到这件事就觉得满肚子委屈。” “有这么严重?”她直视他的双眼。 他颔首道:“姑娘定要相信我的清白,别信其他人胡说。”他转向身后的四名大汉。“小姐可问问我的家丁,我平日待他们如何?” “我想你一定是个很好的主子。”她微笑地望向四名大汉。 他们有些不好意思,显得手足无措,他们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连话都不知怎么说了。 “快回答小姐。”祝弘泰向他们打暗号,声音不禁有些严厉,他一定要得到她的信任才行,她是他唯一能翻身的机会。 四名大汉稀稀落落地随口应了声:“是。”一脸不太想理他的表情。 虞妍笑出声,看来他们很不喜欢祝弘泰,肯跟着他大概是为了银子吧! 祝弘泰见到她的笑靥,不觉心神荡漾。“小姐笑起来真好看。”他又往她欺近。 “公子怎么一直靠过来?”虞妍假装天真地说。 “姑娘的魅力让在下使不自禁。”祝弘泰微笑。 “公子请自重。”她虽面带笑容,但声音有丝严厉。 “冒犯了。”祝弘泰欠身行礼。 “公子改天再来吧!奴家身子有些不舒服。”她说道。 “姑娘要不要紧?”祝弘泰伸出手。 虞妍正想躲开他的禄山之爪,却惊然瞥见聂刚出现在大厅门口。 “老天!”她叫了一声,他要杀人了。 虞妍冲上前,抱住他。“不要,冷静点。” 祝弘泰不知所以地回过身,立即倒退了两步。“聂刚?”他惊叫。 四名壮汉一听,立刻有了动作,一起站到祝弘泰面前。 聂刚要拉开虞妍,但她不放手。他的肌肉整个紧绷起来,虞妍抱紧他,明白他要失去控制了。 “求求你,冷静点。他不能死在府里。”她死命抓着他背后的衣裳。 “放开。”聂刚扯开她,一个跨步,逼向祝弘泰。 四名壮汉立刻上前阻挡,聂刚抡拳打向其中一人,侧身踢飞另一个人。 虞妍紧张地就要冲上前,却被旺伯捉住。“别过去,小姐。” “我不能让他杀人。”虞妍急道。 一旁的戴安和小鹃也不知该怎么办,小鹃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她因为担心祝公子对小姐图谋不轨,所以才去找聂刚和戴安,可没想到一来就变成这样,若是出了人命这该如何是好? 这时聂刚已将他们四人丢到客厅的角落,家具有的倒,有的甚至被压扁。 “旺伯,快阻止他。”虞妍焦急地嚷。 旺伯摇头。“得靠你自己。”他松开她。 虞妍跑向前时,祝弘泰也正好趁着方才打架一片混乱时,绕到了门口,一见机不可失立刻冲出客厅,聂刚往前正打算追上去,虞妍拦住他。 “聂刚,你冷静点,听我说。”虞妍见他一脸杀气,整个人慌了起来。 “让开。”他伸手格开她,一脚勾起椅子向前射去。 祝弘泰的哀嚎声响彻云霄,他被椅子击倒在地,聂刚跨出门槛,整个人冷了下来,面无表情地朝着努力爬起的祝弘泰走去。 虞妍奔向前,由后面抱住他。“聂刚,别这样,听我把话说完。” 聂刚掰开她环往他腰间的手。“放开。” “不要。”她用力抱紧他,整个人贴在他背上。“你说要娶我的,不可以言而无信。”她急得快哭了。 “你也答应要让我复仇的。”他怒声道。 “我知道,但不是现在,也不是这种方式,你冷静一点好不好?”她感觉双手正被拉离他的腰间,泪水无法自主地掉了下来。 他拉开她的手,往前走,虞妍再次奔向前,整个人撞上他的背,她的双手再次箍住他的腰。 “放开。”他咆哮。 “除非我死。”她也叫道。 他将她扯到身前,怒气使得青筋浮现在他额上,原本怒火中烧的他,在见到她脸上的泪水时,愣了一下。 “你要活着娶我。”她对他喊,双手抓着他的衣裳,深怕他撇下她不管。 “我必须杀他。”他粗声道,否则他的心灵根本无法获得平静,这五年来他没有一次睡得安稳,姐姐痛苦的叫喊总让他冒出一身冷汗,他没有办法绕过那个畜生。 “我知道。”她的泪水成串成串地落下。“我明白,但是……不是现在……”她抱紧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上。“为了我饶过他这一次,就这一次,好不好?” 她的泪水浸湿他的胸口,冷冷的水意沁入他的肌肤,像一道河流滑过他的心房,柔情像是投入水中的小石子,引起一圈一圈的涟漪,他张开手拥住她,得到了心灵的平静。 虞妍的泪像决堤的水,淹没他的胸膛,他静静地环着她,温柔地轻吻她的额际。 站在大厅门口的三人这才松了口气,戴安眼尖地瞥见一拐一拐,正要离开的祝弘泰。 “他要逃走了,我去解决他。”他不用想也知道这就是大哥的仇人。 旺伯拉住他。“别冲动。” “是啊!而且杀人要偿命的你知不知道?”小鹃瞪他,否则小姐为何要大力阻止聂刚。 “偿命就偿命,我可没什么顾忌,为了大哥这算什么。”而且这样一来,大哥就可以无忧无虑地和小姐在一起了。 “你……”小鹃气得踢他的腿骨。 “噢!”他抱着腿跳来跳去。“你这个凶婆娘,我哪里得罪你了?” “你这个笨蛋。”她又踢他一下。 “别吵。”旺伯将两人拉到大厅内,这时听见角落里传来呻吟声,他回头瞧见四名大汉已苏醒,正打算起来。 旺伯微驼着背,慢条斯理地走过去。 “喂!老头,让开。”一名大汉正要推开他。 “小心。”戴安就要冲过去。 旺伯出手速度之快。让戴安大吃一惊,只见旺伯连出四掌各打上他们四人的额头,下一秒,他们又瘫回地上。 小鹃瞧了戴安一眼,笑道:“你嘴巴张那么大做什么?” “旺伯……他……”他结巴地说不出话来,他从来不知道旺伯有武功,总以为他是上了年纪的老人罢了。 “怎么?吓到你了?”小鹃笑得很开心,旺伯可是府里的保镖,他是小姐十五岁那年从街上捡回来的乞丐,后来才晓得他是深藏不露的高手,他甚至教了小姐几套防身功夫。 “别站在那儿,还不把坏了的桌椅全清了。”旺伯头也不回地说,他从侧门离开大厅。 “哇!”戴安叫了一声。“哪天叫旺伯教我几招。” “干嘛!”小鹃问道。 “没什么。”戴安在心里咕哝道,等我学了几招后,再来好好修理你,否则真以为我好欺负。他长这么大还第一次见到这么凶的女人,动不动就打人骂人,一点分寸都没有。 他可不是生来就被人欺负的,想他可是堂堂七尺之躯的男儿身,非得扳回男人的颜面不可。 第九章 虞妍抽噎着自聂刚怀中抬起头。 “你害我哭了,我最讨厌哭的。”她打个嗝。 她的眼眶泡泡地肿起,鼻头红红的,让他忍不住微笑。 “你笑什么?”她朝他嚷。 “嘘,你又大声说话了。”他抹去她颊边的泪水,低头亲吻她的眉间。 虞妍环紧他,叹息出声。“你生我的气吗?” 他没有说话,只是细细地吻她的脸,而后覆上她微启的双唇,似乎想将她印在脑中,揉入体内。 他突如其来的热情,吞噬着她,虞妍全身发热,她贴紧他,脑中一片混乱,他从没这样吻过她,带着一丝霸道、一丝占有、一丝绝望和一丝……别离…… 不,不,虞妍推着他,泪水又滑了下来。 他尝到她的泪水,离开她的唇瓣,定定地凝视她,两人粗重的气息吹拂在对方脸上。 “我不准。”她摇头,泪珠溢出眼眶。 他吻去她的泪水。“我必须杀他,你知道的。”他拥紧她,脸颊埋入她颈边,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抱她了。 虞妍闭上双眼,泪水落在他颈肩。 “有别的办法的……你听我说……” “虞妍,别叫我做选择。” 她摇头。“我没有,而且我早知道你选择了复仇,在你心中我根本无足轻重。”她抽泣。 他自她颈肩抬头,凝视着她。“若真是如此,祝弘泰已经死在这里了,我饶了他一次,但不代表我放过他;别哭,你听我说,他害死我姊姊,我没有办法原谅他,自己一个人过着幸福的日子,你懂吗?” “我懂,我懂,但是不能在这种情况下,我不要你上公堂被处死,一定有办法让祝弘泰接受制裁,而你又毋需死的。”她哽咽地说。 他摇头。“不可能会有办法的。”他拉开她。“我必须去追他了。”他转过身。 “为什么我们不能试试着?你为什么连试都不试?难道你不想娶我吗?”她朝他喊。 聂刚往前走,却觉得心如刀割,他想娶她,渴望娶她,但他没有办法放下仇恨,他一定要杀祝弘泰为姐姐报仇,那是他唯一能为姐姐做的,而世上不可能会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聂刚,我们一起想办法。”她哭喊道,着着他一步步往前走。“会有办法的。” 他握紧拳头,咬紧牙根,克制着不回头。 “你这个死脑筋。”她朝他大叫。“我爱你啊——” 他全身一震,停住步伐,虞妍向他奔去,他转过身,她像炸弹般投入他的怀抱,他接住她。 她泣不成声,只能箍紧他。 “别丢下我。”她湿濡的脸颊贴在他的颈边。 他缩紧双手,激动的无法言语,她说她爱他,她爱他。 “如果你现在就要杀他,那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埋了他,神不知鬼不觉的。”她抽抽搭搭地说。“如果你气还没消,十天后,将他拖出来鞭尸,让野狗吃了他的肉,再把他的头砍下来拿到你姐姐坟前祭拜——” “不要逗我笑。”他打断她的话,不懂她怎么突然说爱他后,又扯到这种事。 “我是认真的。”她面对他。“不过,如果我是你姊姊,我可能不想看到他的头,怪恐怖的,而且你割他的头时,我恐怕没办法帮你,我怕我会吐。” 他笑出声。“我该拿你怎么办?”他轻吻她的唇瓣。 “答应我,我们想个让你杀他,又不犯法的办法。”她抹去泪水。“如果你又让我哭,我会生气的,我不喜欢表现出懦弱。” 她见他没有说话,不由得紧张起来。“我们现在就要去埋祝弘泰吗?” “不。”他摇头。 她欣喜地抱紧他,小脸偎在他颊边。“我们会想出办法让你复仇的。”她抚着他颈后的发丝道:“善伯快回来了,他是府里的管家,就像我爷爷一样,他是个很聪明的人,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聂刚点头,但心里没有抱多大的希望,不过为了虞妍,他愿意一试。 “这个该死的聂刚。” 祝弘泰躺在床上大声呻吟,忍不住咒骂,自从被椅子砸中背部后,如今都三天了,他还没办法下床,这口气叫他怎么咽得下去,再这样下去,他的命迟早被玩完。 还有那些什么保镖,个个都是酒囊饭袋,花了他大把大把的银子,结果没一个中用,若不是那个小美人拦着他现在恐怕已经一命归西。 想到虞妍,他不禁心痒痒的,那女人真是没话讲,说脸蛋是脸蛋,身材是身材,更棒的是还有万贯家财,本来是想来个人财两得,谁晓得杀出聂刚这个程咬金,世上竟有这么巧的事,他也在虞府,而且照他当天的观察,似乎和虞妍交情匪浅,说不定两人有一腿也说不定。 愈想他就愈气,凭什么聂刚一个罪犯,左拥绝世美女,右抱万贯家财,而他却落得如此下场,到现在连个老婆都娶不到;自从五年前聂蓉的事情后,乌城县的女人除了妓女外,个个见了他就像见鬼一般,根本没人肯嫁他。 不管他怎么澄清就是没人信他,害得他只能逛窑子,进赌场找点乐子,大把大把的银子就这样不知不觉给流掉了,还欠了地下钱庄一笔钱;当初听到招亲一事,心里正高兴,再加上那女人有钱,他简直乐得眉开眼笑了,没想到煮熟的鸭子竟给飞了。 “如果没有聂刚,说不定我现在已得到那小美人了。”他光想就觉得兴奋。 他慢慢在床上坐了起来,背部还是有点疼,不过和前两天比起来倒是好多了,只是这三天哪都不能去,闷得慌。 他小心翼翼地下了床,打算倒杯水喝,当他拿起茶壶倒水时,才发现里头竟连一滴水都没有,简直是气死他了。 “人都死到哪儿去了?还不给我滚出来。”他大声喊叫。 “来了,来了,少爷。”一名年约五十的老仆走了进来。“你怎么起床了,少爷?” “等你们伺候,我都渴死在床上了,这茶壶怎么连滴水都没有?”他生气的将茶壶扔在地上,“锵!”地一声,碎成片片。 “少爷恕罪,小的这就去拿。”老仆匆匆忙忙走了出去,记一会儿,提了新的茶壶进来,帮祝弘泰倒杯水。 “其他人死到哪儿去了?”祝弘泰问道。 “阿仁和老刘去看告示了。”老仆回答。 “着什么告示?”祝弘泰随口问道。 “小的也不太清楚,听说是咱们邻县招亲的那虞府要办喜事。” 招亲的虞府?“虞府?”祝弘泰又问。 “是,是就是虞府,少爷前几天不是去了吗?” “办什么喜事?”他连忙问道。 “就是婚事。” “新郎倌是谁?”他急得都站起来了。 老仆有点难以启口:“小的……也不大确定,不过听街坊邻居说……” “到底是谁?快说。”他拍一下桌面。 “是……咱们县的……聂刚……” “什么?”他大叫一声,就往门外走。 “少爷,你要去哪?衣服还没换上呢!” 祝弘泰顿了一下;又往屋里走了回来。不行,他现在若出去看告示,准会被当成笑话,这里没有人不知道他和聂刚的过节,而且他去招亲的事可能也已传遍乡里、如此一来,他岂不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笑柄。 “结婚就结婚,为何要贴告示贴到咱们县来?这么嚣张!”他气得砸碎茶杯,聂刚是存心让他难堪吗? 老仆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颤声回答。“因为……虞府要在十天后办婚宴,听说是三天三夜的流水席,因此需要人手。” “三天三夜的流水席?”他怒道,这么嚣张,简直欺人太甚。 “是啊!少爷,什么人都可以去吃的,连乞丐都行,听说那虞府的小姐除了人漂亮之外,还是个大善人。” “废话,有钱的话,谁不能当大善人?”他气得将桌面上的瓶瓶罐罐全扫到地上.他现在一定成为街坊邻居的笑柄了,这叫他以后怎么出去见人。 老仆站在一旁不敢吭声,心里却忖道,以前祝府发达时,也不见祝弘泰拿个一分一毫出来做善事,只是在窑子里逛,赌场里钻,把家产就这样败光不说,连老爷都被他气死,还欠了一屁股债,下人走的走散的散,如今只剩三名奴仆,再过不久,恐怕大家都要走了,到时连这宅子也会被地下钱庄的人接收,谁叫祝弘泰连地契都拿去抵押了。 “爹,你在哪?”门外传来阿仁的叫唤声。 老仆立刻道:“是阿仁和老刘他们回来了。” “叫他们进来,我有话问他们。”祝弘泰说道。 “是,少爷。”老仆走到门口,招手示意阿仁和老刘进来。 两人进房后,祝弘泰问道:“虞府小姐和聂刚成亲一事,是真还是假?” “是真的。”阿仁没好气地回答。他是个二十开外的年轻小伙子,是老仆的儿子。“而且我们还要告诉你一件事,我们不做了。” “你说什么?”祝弘泰对他吼。 “你不用这么大声吼叫,也不想想你已经两个月没发薪饷了,若不是我爹看在去世老爷的份上硬要留下,我们早收拾包袱走了。”阿仁不客气地说,就只会请保镖,也不想想他们都饿肚皮了。 “阿仁,别这样。”老仆说道,再怎么讲,他也在祝府待了大半辈子,说要离开,也是不舍。 “老王,你就是太好说话了。”一旁四十出头的矮胖男子也开了口。“咱们留到现在已经算仁至义尽,再不走的话,下个月这宅子就被接收了,咱们到哪儿栖身?现在虞府需要人手帮忙,咱们就去那儿讨口饭吃也好。” “不许去。”祝弘泰大声叫道。“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狗奴才,竟然要去投靠聂刚,叫我这张脸往哪儿搁?” “呸。”阿仁不屑道。“你这张脸在五年前已经丢脸丢尽了。这县里的居民谁不知道他侵犯了聂蓉小姐,他自己曾和聂蓉小姐有一面之缘,她是那样一个冰清玉洁的女子;却叫祝弘泰给玷污了,谁不气愤? 他还有脸到处说是聂蓉小姐勾引他,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没一个人相信他的屁活。 “你说什么?”祝弘泰愤怒地捏住阿仁的脖子。 “少爷,别这样。”老仆急得拉着祝弘泰的手。 “滚开!”他一手甩开老王,却叫他跌在各式碎片的地上。 “爹——”阿仁大叫,他愤怒地推开祝弘泰,扶起阿爹。“爹,你没事吧?” “没事。”老王起身,双手却被割了两道伤口,鲜血直流。 “爹,你受伤了。”阿仁急着扯下衣裳给他包扎。 “没事,皮肉之伤罢了。”老王摇头。 “少爷,你好狠的心。”老刘对祝弘泰叫道。 “你们要滚全给我滚,不用废话。”祝弘泰吼道,双眼充满血丝。 “这可是你说的。”阿仁恨声道。“爹,咱们走。” “可是……”老仆仍有些迟疑。 “走吧!走吧!”老刘扶着他往门外走。“咱们已经做了该做的,他仍是这样执迷不悟,又有什么用呢?” “全部给我滚。”祝弘泰气得将屋内的东西,丢得到处都是,这些狗奴才,全是墙头草两边倒,现在聂刚做了乘龙快婿,他们全往那边靠,没关系,总有一天他要把聂刚有的东西全弄到手。 包括那个小美人和百万银两,他全都要,一样也不能少。 虞府上下如今是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因为十天后,就是聂刚和虞妍成亲的大好日子。 虞妍目是喜不自胜,笑容不曾稍减过,但反观来看,聂刚则有些忧心忡忡,他一直在质疑这是不是一个好主意,他担心虞妍的安危。 “你怎么了?愁眉苦脸的。”虞妍伸手至湖面,享受水波流过手指的清凉。“你不喜欢和我一块儿游湖吗?”她带笑的小脸在他面前晃呀晃。 “不是。”他伸手拂过她因风扬起的秀发。 “那你为什么一直皱着眉头?”她碰蹙他的眉心。 “我在想成亲是不是个好主意?” “你又反悔了?”她生气道。 他微笑。“我是担心你。” “我不会有事的。”她笑着偎入他怀中。“善伯不是说了吗?不会有危险的,而且你应该高兴才是,只要祝弘泰一有不轨的举动,你就可以杀他了,这回我不会阻止你的。” 其实他们的婚礼极尽所能之盛大奢华,甚至贴告示到乌城,只有一个简单的目的,就为引祝弘泰上钩。 他们已经调查过祝弘泰的财务状况,只能用一蹋糊涂来形容,这也是为何他会来招亲,因为他想要虞府的财产来帮他还钱给地下钱庄,他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而人只要走投无路,便会出险招,也就是狗急跳墙,善伯认为祝弘泰一见到告示,定会新仇旧恨全涌了上来,痛恨聂刚得到一切,这是最简单的推论;他们只单方面想到聂刚痛恨祝弘泰,却从来没想到祝弘泰也是如此,他在乡里间遭人指点,颜面尽失,他将此举全怪罪在聂刚身上,认为聂刚才是罪魁祸首。五年前他高高在上的用钱买通县太爷,使聂刚锒铛入狱,但反观现在他一无所有,聂刚却得到了一切,他甚至还得担心聂刚杀他,以及地下钱庄无情地追讨,这时他绝对会想尽办法来破坏。 善伯认为他会趁着婚礼混乱,所有人皆能进进出出之时,来绑架虞妍,因为他认为只要他和虞妍先有了夫妻之实,那么虞妍就是他的人了,一来可以以此羞辱聂刚,二来虞府的财产也会落入他的口袋中,他仍是最后的赢家。 聂刚承认善伯说得有理,但他不想因此让虞妍涉险,他担心事情若有个万一,虞妍无疑是羊入虎口。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虞妍感觉到腰间一紧,他勒疼她了。“一切都布置得很好,我根本不会有危险,更何况我有功夫,你忘了吗?”她抚着他的手臂,希望能安抚他。 “不要说的好像一切都没事。”他皱眉,满脸不高兴。 “本来就没事,你们都在附近,不是吗?”她笑着亲一下他的下颚,害羞地红了脸。“聂刚,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不要转移话题。”他托起她的下巴。“还是让别人扮成你我比较安心。” “不行,你忘了这件事不能看起来就像设好的圈套,到时县太爷也会来,不成了闹剧?一切必须看起来像真的一样。”她抱紧他。“你要对我有信心一点。” “我就是担心你的不知天高地厚。”他皱眉,她把什么事都看得简单又容易解决,可世间的事没有她想像中的天真。 “我不喜欢不知天高地厚这句话。”她让他看见她的不悦。“怎么你老把我说的一无事处,像个骄纵的大小姐?我是善体人意,聪慧可人才对。” 他揽紧她,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明白她看不见他后,这才放心的微笑。 “你从来没对我说过好听的话,这样是不对的,你应该多称赞我才是。” “你喜欢听好听的话?”他用手指拨弄她背后的发丝。 “当然不是,你怎么可以暗示我是虚荣的女人。”她戳他的背。 他被她搞迷糊了。“那你为什么想听?” “这不是我想不想听的问题,而是你本来就该这么做,娘说夫妻之间要多体谅、赞美。”她理直气壮地说。 他露出笑容。“我懂了。”事实上就是她想听,却说了这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 她绽出笑容。“所以你该多称赞我才是,现在我洗耳恭听。”她将双手放在膝上一脸期待地望着他,她终于成功地转移他的注意力,她不喜欢他老想着婚礼上的事。 “你要我说哪一类的话?是你的容貌,还是性格?”他微笑。 “都可以。”她催他。“你快点好不好?” 聂刚咳一声,清清喉咙,这辈子还没做过这种事,她一脸正经地望着他,他怎么说得出口。 虞妍等了半晌,还不见他吐不出半句,皱眉道:“为什么要想这么久?” “你的优点太多了,我一时想不起来要说什么。”他随口扯了一句。 她笑得开心。“还有呢?” “一天说一句就够了。”他声明,叫他讲那种甜言蜜语,他真的如鲠在喉。“你方才不是说有话问我?”他立到转开话题。 她额首道:“我送你的手绢呢?” “不见了。” “不见了?”她无法置信。“我送你的订情物,你怎么能弄丢?” 他皱眉。“那时不是订情物。” “现在是了。”她颔首。“你要把它找出来。” “你又大声说话了。”他抚着她的脸颊。 她深吸口气,对他大皱眉头。“是你让我大声说话的,聂刚,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她显得有些紧张,这倒让他好奇了,他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她向来都是直言不讳的。 “如果……如果我不是你想的样子,你会怎么样?”她绞紧双手。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他皱下眉头。“你是说你戴着面具吗?” 她瞪地。“当然不是,你在胡说什么?我是指内在。” “内在怎么样?”他还是不懂。 “就是……就是……”她不安地绞着双手。“其实我……不是你想的……” “到底什么事?”他听了半天还是听不出所以然。 “原本我是不想说的,但是善伯说你迟早会知道,而且娘说夫妻间要诚实对待,其实……不温柔。”她低首盯着双手。 “就这个?” “你生气了?”她偷偷抬头看他。 “没有,你就为这个烦恼?”他大惑不解。 “当然不是,我还有更严重的没说,其实我喜欢大声说话。”她小声道。 他忍不住大笑出声,她那副谦逊的样子,他从来没见过。 “你在笑什么?”她生气地捶他的肩。 他只是笑,没有回答。 虞妍气愤地推开他,他躺在舢板上仍不住地笑着,原来她要说的是这件事。 她气得拧他的耳朵,拉他的头发,聂刚知道她真的生气了,连忙止住笑,拉她顺势躺在他身上。 “你在干嘛!”她捶他。“这样太不端庄了。” “嘘!你又吼叫了。”他抱着她,憋住笑意。 “我就是喜欢吼叫。”她气嚷道。 “我知道。” 她支起身子,俯视着他。“你知道?” “嗯!所以你才学画控制脾气。”他压下她的后脑勺,轻吻她的唇。 “你怎么知道?”她一脸讶异。 “观察。你很容易生气,只要一生气就画画控制自己,可脾气不是一朝一夕改得了的,而且你的眼神常有一抹淘气的影子,所以我知道你在压抑自己。”他伸手抚着她的脸颊。 “你不生气?”她忧心道。 他摇头。“你吼叫的样子很可爱。” 她绽出笑容,抱住他的颈项。“你又说了好听的话。”她偎在他颈边说道:“爹娘去世后,我就一直提醒自己要收敛性子,善伯说,温柔婉约的女人才能招到丈夫,如果我太活泼、个性太急,说话没个分寸,那会把男人吓坏的,从小到大,爹娘没限制过我什么,所以我要生气时便生气,娘说我是个真性情的人,但是似乎常把人给吓坏了,你真的不在意吗?” “如果我说我也喜欢吼叫,你在意吗?”他拨弄他如丝的秀发。 “我知道你喜欢对我吼叫。”她抬头带着笑脸。“你真该好好检讨才是。”她以手指刮刮他的脸。 “没人对你吼叫过?”他亲一下她红润的唇。 “阿爹有过。”她枕在他肩上,叹息出声。“我小时候不是很乖,阿爹常在后面追着我跑,我一直以为他们会一直陪着我,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会离开我,而且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她难过地说。 “我知道。”当初他回乡时,发现姐姐已死,那份震惊到现在都无法忘记,姐姐是他唯一的亲人,可是他却没见到她最后一面,甚至在她受苦时也没在身边帮助她,他到现在还没办法原谅自己。 虞妍撑起身子,秀发垂在他两边颈侧。“王捕头说你至今还没到蓉姐墓前上过香,是真的吗?”他颔首。“我发过誓,没有替姐姐报仇前,我不会去见她。” 她叹口气。“你还真是固执。” 他露出笑容。“我知道。” 她笑着枕回他颈肩,闭上双眼,舒服地俯卧在他身上,感觉小船在湖面上轻轻晃动,她希望往后的日子里,他们都能这么安适惬意地相依偎。 “聂刚。”她轻唤他。 “什么?” “你还记得我们拟的那份为期一个月的卖身契吗?” “记得。”他轻抚她的肩。 “我想重拟一份。” “为什么?”他不解。 她抬头注视他。“我们重新订一个契约,是一辈子的,你要永远奇www书Qisuu网com留在我身边。”她内心里还是担心他会抛下她,不顾一切地去报仇。 他了解地说:“不用这么做,我会留在你身边。”他吻她,给她保证。 “永远?” “永远。”他承诺。 她绽出笑容。“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第十章 这天,是虞府婚宴的日子,触目所及,只见人山人海,像是两县的居民全挤到这儿似的,连寿张县的县太爷也在邀请之列,场面壮观浩大是百年难得一见的。 从早上开始,乐手们各个吹吹打打,好不热闹,甚至请了舞妓为宾客们表演,到处贴着大红的喜字,大红的彩球。 正午时分,婚礼才正式开始,聂刚穿着新郎服,执槐筒,绾双同心结,整个人看来高大槐梧,挺拔出众但眸中却有丝紧张,当他瞧见新娘盖着头盖由小鹃牵出来时,整个人才放松下来。 但这份轻松只持续到两人行完婚礼,当新娘要被送回洞房时,他的肌肉不禁又紧绷起来,他克制着不跟过去,他担心她。 “新郎倌坐啊!”坐在席中的一名宾客喊道。“这是天大的喜事,好好喝一杯。” 聂刚只得坐在宴席上,但目光仍不住瞥了侧门一眼上刻被取笑道:“怎么?等不及了,现在就想洞房吗?” 王光照接话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就别糗聂刚了。”他在桌下踢了聂刚一脚,示意他别这样阴阳怪气,紧张兮兮的。 聂刚只得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大夥儿纷纷鼓掌起哄,示意他喝个不醉不归才行,否则不让他入洞房。 而这时,坐在新房里的虞妍,无聊地拿下头盖,小鹃则坐在桌边吃瓜子。 小姐,你要不要吃点东西?听说新娘都得坐着等到天黑,新郎才进来的。“她拿起一颗桃子递给虞妍。 虞妍接过桃子,左右张望,环视房间。 “小姐,你在瞧什么?”小鹃也跟着晃头晃脑。 “没什么?”她只是看看会不会有什么人闯进来绑架她,而这次计划甚至连小鹃都不知情,她不希望弄得大家神经兮兮的。 这两天,聂刚整日横眉坚眼,恶声恶气,他不喜欢拿她当饵的感觉,不停地叨念她,要她小心,她光安抚他就耗掉不少精神,愈接近婚礼,他的脾气愈暴躁,像头熊一样,她不知道他可以别扭成这样。 “小姐。” “什么事?”虞妍将思绪拉回。 “我总觉得怪怪的。” “什么怪怪的?” “就是你和聂刚……我是说姑爷,你们这两天讲话几乎都用吼的,要结婚的人不是应该高兴吗?怎么你们看来都不高兴?”她真的是无法理解。 “是紧张,不是不高兴。”她纠正她。 “有什么好紧张的,你们又不是没见过面。” “结婚是人生大事,不管认不认识,都会紧张。”虞妍加强语气。 “喔!”小鹃这才不再追问。“小姐,你要不要先卸下凤冠休息,反正还要很长时间,聂……姑爷才会进来。” “也好。”这头冠很重,戴着不舒服,若是待会儿有什么状况,也不好应付。 小鹃上前替虞妍卸下凤冠。“如果这东西能砸昏人,我一点也不讶异,重得像块大石头。” “别嘀咕了,把它放在桌上吧!” “是小姐。”小鹃才一转身,令人措手不及的事已在眼前发生。 房门被推了开来,四名壮汉鱼贯而入,小鹃尖叫道:“你们是谁?怎么闯进来?” 祝弘泰不慌不忙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愉悦的笑容。 “好久不见了,虞姑娘。” “是你?”小鹃指着他的鼻子。“你再不走我可要叫人了。” “你叫,尽管叫。”他大刺刺地坐在椅子上。“这会儿外头锣鼓喧天,你再怎么叫也没人会听见的。”话毕,他仰首哈哈大笑。 “你想怎么样?”虞妍装出害怕的声音。 “我想怎么样?”他哈哈大笑,对着四名大汉说道:“她竟问我想怎样?这不是很好笑吗?” 四名大汉也大声笑着,他们的目光全集中在虞妍和小鹃身上,色迷迷地淫笑着。 “你们无耻。”小鹃骂道,她扯开喉咙尖叫。“救命呀——快来人啊!” 祝弘泰笑得更大声。“尽管叫没关系。”他打开扇子摇了摇。“我真是佩服我自己,竟然想出这么完美的点子,宾客全在外头,根本没人知道发生什么事,原本我是想把你架到别的地方,后来我转念一想,在这儿不是更刺激吗?反正没人会知道。” 他站起身子。“一想到我代替聂刚来洞房,这不是很美妙吗?” “无耻。”虞妍忍不住骂道,这个丧心病狂的家伙。 “哎哟!生气啦!”他走上前。“你生起气来更漂亮。” “你别过来。”小鹃张开手拦住他。 “滚开,等会见再来收拾你。”他推开她。 小鹃气得踹他一脚,他痛得哀嚎一声。“还杵在那儿干嘛!把她给我捉起来。”他对四名大汉怒喊。 一名大汉立刻上前抓住小鹃,她拚命尖叫,手打脚踢。 “别伤害他。”虞妍立刻道。 “不伤她也行,不过你得乖乖听我的话。”他淫笑着上前,她今天更漂亮了,一头秀发乌黑亮丽,明眸皓齿,两颊上了妆后,更显娇媚动人。“把你送给聂刚,那不是暴殄天物吗?”他扯开腰带。 “小姐,你别管我,好好教训他。”小鹃急道,小姐怎么还坐着不动,不会是呆了吧! “我会好好疼你的。”祝弘泰淫笑道。 这时在大厅喝酒的聂刚显得坐立难安,他不时注意着侧门的动静,当他瞧见旺伯出现在那儿向他颔首时,他倏地站起,这是他们的暗号——表示祝弘泰出现了。 王光照一见聂刚站起,一切了然于心,马上道:“聂刚等不及要瞧新娘子去了,这么迫不及待,咱们闹洞房去。” “好啊!好啊!”一群人立刻起哄。 聂刚握紧拳头,冷静地在一堆人簇拥下往东厢房走。 王光照对县太爷说道:“大人,也去瞧瞧吧!” “不用了,这是小辈们的事。”他呵呵笑道,手指梳着下巴的胡须。 “这种闹洞房的事,小的怎么敢叫大人做,那不是侮辱大人了吗?小的是想,大人不是常说要见见虞府的小姐,瞧瞧她到底是怎么样的人?今天可是难得的机会,错过了恐怕就再也见不着面了。” “那倒是。”县太爷摸摸胡子,一会儿才道:“本县是很好奇,那就瞧瞧去。” “是,大人。”王光照这才松口气,县大人在这次计划中可是重要角色。 若少了他,一切就不完美了。 “小姐,快打他呀!”小鹃叫嚷,小姐是怎么了?动也不动,她抬脚重重踹着捉住她的恶棍。 “哎呀!”大汉叫嚷一声松开手。 小鹃趁机要往前跑,却被另一人拦下。“这妞还真剽悍,挺对我胃口的。”他呵呵笑着。 “去死。”她抓起桌上的蔬果就往他身上丢。 “喂!你们搞什么,还不解决她。”祝弘泰不耐地喊,他正脱下外衣。 小鹃脑后突然被人敲了一下,晕了过去。 “小鹃。”虞妍这才有了动作,她自床沿站起。 “别担心,你乖乖听话,她就没事。”祝弘泰笑得开心。 虞妍厌恶地瞪着祝弘泰,怎么聂刚还没来?这么慢,他再不来,她恐怕要对祝弘泰动手了。 “你别伤害我,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虞妍装出害怕的模样。 “这是当然罗!小美人。”他伸手想摸她的下巴,被虞妍闪过。“等会儿你就是我的人了,这钱自然也是我的。” “我已经和聂刚成亲了。”她真觉得他天真。 他哈哈大笑。“还没洞房之前可不算。”他扑向她。 虞妍闪身,他跌到床铺上,但丝毫不以为忤,他跳起来再次扑向她,虞妍真想揍他,但忍住了,侧身又躲过他的攻击。 来来回回几次,祝弘泰不由得心情浮躁,四名大汉取笑的笑声自身后传来,似乎在笑他搞不定一个柔弱的女子。 就在这时,一阵喧嚷的声音自廊道传来,除了虞妍外,房内的人全都大吃一惊。 “怎么回事?”祝弘泰一脸讶异,这时怎么会有人往这儿来? 虞妍则松了口气,聂刚总算来了,她合作地尖叫一声:“救命——” “别叫。”祝弘泰立刻掩住她的嘴。 虞妍原本想闪开他的手,但及时忍住,她得装出柔弱害怕的样子。 外面的宾客一听见求救声,大夥儿面面相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大哥,好像是小姐的声音。”戴安不确定道。 聂刚来到门前,冷静地推开门。 祝弘泰正抓着虞妍,房内还有四名汉子,其中一人拉着昏迷的小鹃。 “你们好大的胆子。”戴安立刻冲进屋里,一脸怒气。 宾客们各个张大嘴,没有想到进来瞧见的是这幅景象,怎么会有人闯进新房? 这时王光照也挤了进来,嘴里嚷着:“让开。” 大夥儿连忙让出空位给捕头,这件事应该由官差处理才是。 “祝弘泰,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闯民宅,还想侵犯虞姑娘,你良心何在。”王光照大声叫道。 他这一喊,宾客们立时交相指责,原来他就是祝弘泰,怎么如此纠缠不休.还挑人家大喜之日来捣乱。 虞妍没把心思放在其他人身上,她只是盯着聂刚,深怕他失去自制,在见到他冷静果决的模样后,这才放下一颗心。 祝弘泰和四名大汉完全没料到事情会演变至此,但如今骑虎难下,也只有硬头皮继续下去,当务之急便是先离开这儿。 县太爷这时也不得不开口。“我是本县父母官,祝公子有话好说,还是先放了聂夫人。” “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会相信你的话。”祝弘泰自靴子内侧抽出匕首。“我可是有备而来。” 大夥儿全惊呼出声,聂刚则眯起双眼。 “现在全部让开。”祝弘泰将刀子架在虞妍脖子上。“不然我就杀了她。” “别杀我。”虞妍装出害怕的模样,眸子却在微笑。她觉得祝弘泰好像丑角似的。 虞妍娇弱可怜的样子立刻引来男子的保护欲。“放了她,祝弘泰,放了她。” 这时,一名年约七十,白发苍苍的胖老头走了出来,他声音洪亮地道:“祝公子,有话好说,别伤了我家小姐,你要多少钱尽管开口。” 小鹃呻吟着醒来,听见祝弘泰的声音说:“我要你们全让开,快点。” 善伯立刻道:“快,大家让开,小姐的性命要紧。” 大夥儿马上退出房门,小鹃挣扎道:“放开我。”她的后脑疼死了。 “你放对她。”戴安对大汉叫嚷。 县太爷又道:“不要执迷不悟,本官可以从轻发落,别一错再错。” 四名大汉对看一眼,祝弘泰立刻道:“别听他的,他只是在唬我们,其实他早就被聂刚收买了,一定会随便给咱们冠个罪行,流放边疆,这小伎俩别想瞒我。” “本官为政清廉,你这刁民竟敢诬赖本官。”县太爷大怒道。 “少废话。”他抵着虞妍往前走。“全部退后,尤其是你聂刚,离我远远的,否则我就杀了她。” 聂刚后退一步,等待时机,另外四名大汉则跟在祝弘泰后面。 “县大爷,救救小女子。”虞妍颤声道,克制着不笑出来。 “快放了她。”县太爷粗声叫道。 就在虞妍要跨过门槛时,她向王捕头打了个暗号,而后假装不小心被门槛绊到,同时伸出手格开架在脖子上的刀子,扑倒在地,滚了两圈,还不忘尖叫几声。 王光照在这刹那当中,将县太爷往前推,祝弘泰还搞不清楚状况的当下,便被县太爷撞了满怀,背部击上门柱,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让大夥儿全傻了眼,就连县太爷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他不懂自己怎么会扑向祝弘泰。 聂刚在这时终于有了动作,他拎起被撞倒在地的祝弘泰,一掌正中他的心口,祝弘泰撞断门柱,当场吐出鲜血,甚至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戴安也在此时打向大汉。“放开她。” 大汉连忙松开小鹃,一拳打中戴安的下巴,他哀嚎出声。 小鹃火道:“敢打他。”她狠狠地踹上他的胯下。“去死!” 大汉跪倒在地连连哀嚎,另外三名恶棍还未出手便已被宾客们围住殴打。 聂刚正想一拳送祝弘泰归西时,县太爷从地上爬起,恰巧站在他面前。 王光照立刻上前道:“大人,您真是英勇,制服了祝弘泰。” 县太爷愣了一下,随即呵呵大笑。“本府可不是省油的灯。” 虞妍正要走到聂刚身旁时,瞥见白光一闪,立刻道:“小心。”她撞开县太爷。 聂刚侧身踢掉祝弘泰手中的刀子,一个回身将他踢飞,祝弘泰撞进屋里,大夥儿全退开,祝弘泰撞翻了整个桌子,蔬果糕点掉得满地都是。 聂刚冷酷地走进屋内,祝弘泰又吐了口血,惊恐道:“别杀我。” 聂刚一脚踢向他的胯下,祝弘泰杀猪般地叫声在屋内响起,他蜷起身子滚来滚去。 善伯立刻上前,对聂刚道:“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别杀他,不吉利,更何况他也活不久了。”他的五脏都已受损,死亡是迟早的事。 聂刚沉下脸没有说话,虞妍上前握住他的手,他低头望了她一眼,眼神柔和下来。“你没事吧!” “我很好。”她对他微笑。 王光照抓起祝弘泰。“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行刺县太爷。” “我……没……”祝弘泰又吐口血。 县太爷怒道:“若不是聂夫人撞开老夫,我现在就被你这刁民杀死了。 祝弘泰根本说不出话来,他只不过是想挟持县太爷,没有杀他的意思。 王光照不给他辩驳的机会,对早已在外头等候的捕快们说道:“全部都带走。” “是。”捕快们将祝弘泰及四名大汉押走,宾客也陆续跨出房门,还不时交头接耳,这次的婚礼可有得谈了。 虞妍立刻对县太爷说道:“大人,您一定要主持公道,他差点杀了民女和大人。” 县大爷见她害怕的模样,立刻安慰道:“夫人放心,这刁民欲强抢民女,还差点杀了朝廷命官,老夫不会饶他的,我这就回去审理。” “谢大人。”虞妍欣喜地绽出笑容。 县太爷一见她的笑容,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他咳声道:“老夫保证你再也不会见到他。王捕头,回府。” “是,大人。”王光照对聂刚和虞妍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最后再向善伯颔首,这才走出新房,当他抬头望向万里晴空时,心头卸下了重担。 如今,他总算也替蓉姊报了仇,娘和小妹知道后一定很开心。 “蓉姊,我总算没有辜负你临终所托。”他如释重负道。“聂刚替你报了仇,还娶到善体人意的老婆,你可以含笑九泉了。” 屋内是一片混乱,善伯看着满地乱七八糟的食物,开口道:“姑爷、小姐,这地方是不能待了,待会儿我叫人收拾收拾,你们到隔壁新房说些体己话。” “隔壁怎么也有新房?”虞妍纳闷道,随即领悟地笑着抱了善伯一下。“您想得真周到。” “这点小事小的自然处理妥当。”他呵呵笑着。 聂刚对善伯道:“这次多亏您了。” “别说这些,小心隔墙有耳。”他微笑的示意他们两人到隔壁房,今天可是他们大喜的日子,怎么能待在这么凌乱的新房里。 虞妍牵着聂刚的手,正要走出房间时,突然想到一件事,回房拿了凤冠和头巾,在经过坐在地上的小鹃和戴安时说道:“小鹃,拿药帮他敷敷吧!”她笑着和聂刚走出房门。 小鹃揉着戴安泛青的下巴。“你呀!笨死了,走吧!我拿药帮你揉揉。” 戴安起身道:“我是为了救你才弄成这样,你还骂我。”他瞪她,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救我?是我救你才对吧!”她拉着他往外走。“方才我被打昏头,你又在哪儿?” “那时我怎么知道?”戴安反驳。“你没事吧?” “有人这样大声问的吗?” “到底有没有事?”他叫道。 “当然有,疼死了。”她瞪他。“我后脑都肿了。” “我瞧瞧。”他压下她的后脑。 “你怎么这么粗鲁?”她骂他。“哇!很疼!你别乱碰行不行?” “等会儿我帮你揉揉。”他摸摸她的后脑勺,有些心疼。 “废话,当然是你帮我揉。”小鹃理所当然道。 善伯笑着摇头,着他们两人愈走愈远,还隐约听见小鹃说道:“以后我保护你。” 戴安大声地不知叫了什么,两人一路吵着离开。 而隔壁房内虞妍将凤冠和头巾放在桌上,瞧了一眼新房的布置,和方才的一模一样,善伯真是细心。 她投入聂刚的怀里,感觉他全身仍紧绷着,而且到现在仍没说半句话,但抱紧了她。 “还在生气?”她勾住他的颈项。 他叹口气,放松地拥着她。“我真的想扭断那个杂碎的脖子。” “我知道,你把他揍得只剩一口气了,县太爷会处死他的,虽然不是你亲手杀的,但他毕竟得到了报应。”她拉下他的头,亲吻他坚毅的下巴。“这是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别生气。” 他摇头。“我没生气,我明白。” “你今天冷静多了,前几天你吼叫得像头熊似的。”她糗他。 他笑着吻她的额头。“我担心你。方才我瞧见祝弘泰时仍是充满恨意,真的想不顾一切杀了他,但是这次有些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她好奇道。 “你的爱,我不想为了那种杂碎而失去你,他不值得我这么做,再见他多的是份厌恶,我要他死,而是不是我动手已经不重要了。”他深情地凝视她。 虞妍抱紧他。“我好高兴你这么说,明天我们就去祭拜姊姊,她一定很欣慰。” 他颔首,低头亲吻她,虞妍叹息低喃:“等一下,你还没掀我的头盖。” “什么?”他抬头。 她推开他,伸手拿起凤冠和头盖戴上,坐在床沿。 “我好了。” 聂刚笑着摇摇头。“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什么多此一举,这可是礼俗,还有,你别再问我问题,新娘子是不能这么多话的。” 他笑着拿起桌上的机杵,听见虞妍又道:“你别一直笑,正经一点好不好?” “你又说话了。”他忍着笑提醒她。 “是你一直说个不停。”她抱怨。 他微笑地掀开头巾,虞妍灿烂地对他微笑,随即羞怯地低下头,聂刚坐在床沿,托起她的下巴。 “你高兴吗?”她伸手拨开垂在他额前的发。 “高兴什么?”他揽近她,亲吻她柔嫩的唇。 “当然是娶我。”她圈住他的颈项。 “高兴。”他微笑。 “我知道,我可是男人梦寐以求的好女人。”她沾沾自喜。 他笑道:“你真是愈来愈大言不惭。” “你才大言不惭。”她对他皱眉。 他笑着拥紧她。 “聂刚,有件事你还没说。” “什么?” “就是……好听的话。”她有些害羞。 又是好听的话,他头都大了,连忙说道:“我找到手绢了。”他从腰间拿出她当初送给他的手绢。 她愉悦地笑着,亲他一下。 “然后?” 他扬眉。“什么然后?”他只想亲地。 “好听的话。”她又怯生生的了。 他想了一下,半晌才道:“你今天很漂亮。” 她绽出笑容。“我知道,可是不是这句。” “那你要我说什么?”他一脸困惑。 “我常对你说的那句话。”她提醒他。 “不要对你吼叫?”他怪异道。 “不是。”她生气了。“是我爱你。”他露出笑容,每次听见她说她爱他,他就觉得满足和快乐。 “该你对我说了。”她害羞道。“我忍了这么久,你从来没对我说过,今天是我们的婚礼,你一定得说。” 她害羞的模样让他忍不住想吻她,她好可爱。 “聂刚。”她推他。 他知道她又生气了,笑着拿下她的凤冠,在她耳边低语:“我爱你。” 她甜笑着拥紧他。“我也爱你。” 聂刚覆上她的唇,虞妍热情地回吻他,忘了周遭的事物,一直到他离开她的唇,移至她颈部时,她才呢喃道:“你不是得出去敬酒吗?” “嗯!”他解开她的领口。 “那你还在这儿。”她拨弄他颈后的发丝。 “你不是想要宝宝吗?”抱着如软玉温香的她,让他心猿意马。 虞妍红了双颊。“但是……现在是大白天,要晚上才行,洞房花烛夜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聂刚,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她扯他的头发。 他将她压在床上。“我现在不想说话。”他扯开她的大红外衣。 “我不是问你要不要说话,是问你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她推他。“你要赶快出去,别人会知道……我们……”她红透双颊。 “每个人都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他拉开她的衣服。 虞妍大吃一惊。“这样好尴尬,他们都知道?” 他见她讶异的模样,不由得笑道:“夫妻就是这样。” “那我以后见了他们不是很别扭?”她急忙摇头。“你快出去。”她死命推他。 他真是哭笑不得。“新娘不能赶新郎出去。” “可是你不出去敬酒就太失礼了。” “没有人会管这些,他们一定会认为我在安慰吓坏了的你。”他亲吻她白皙的肩膀。 “我没有被吓坏,我是装的……聂刚,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她扯他的耳朵。 他抬起头,笑道:“嘘!你又大声说话了。” “我——” 他封住她的唇,顺手放下帘幔,将两人围在床内,也将外面嘈杂的喧闹声隔了开来。 虞妍圈上他的颈项,脑子最后一个念头是,等会儿要告诉他,下次不能再这样打断她的话了…… 翌日,虞妍和聂刚一起到聂蓉坟前祭拜,聂刚跪在墓前磕了三个响头,心中百感交集。 “姊,我来看你了。”他接过虞妍手上的香,拜了拜。 虞妍跪在他身边也道:“我是聂刚的妻子,见过姊姊,希望你一切安好,谢谢你把聂刚扶养长大,往后的日子,我会代你照顾他,姊姊尽管放心。” “祝弘泰已死,姊姊可以安息了。”聂刚盯着墓碑说道。以往幼时姊姊照顾他的情形全掠过脑海,他握紧双手,又磕了一记响头。 虞妍轻轻将手覆在他的拳上,他张手与她交握,心情平静下来,她温暖的笑容让他胸口泛起暖意。 “我们会常来看姊姊的。”虞妍诚挚地道。 两人又跪了半晌,说了些话,才站起身子。 “回去吧!”她仰头对他说道。 他揽着她的腰,亲吻她的额头,转头看了墓碑一眼后,才搂着她住小径走去。 虞妍甜笑地偎在他身边,右手抓着他身后的衣裳。 谢谢你…… 虞妍愣了一下,转身望着墓碑,只瞧见聂蓉坟前的花草因风摇摆,没有任问奇怪的地方。 “怎么了?”聂刚问道。 她仰首对他绽出笑容。“没有,我只是想,如果我们以后生了女孩儿,就以姊姊的名字命名,好不好?” 他诧异地看着她,虞妍说道:“不好吗?” “不,我只是讶异。”他抱紧她。“你是个很特别的女人。” 她笑着偎紧他。“我知道,我是个很好的女人。” 他大笑,揽着她往小径走,自五年前姊姊去世后仇恨一直占据他的内心,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还能开怀大笑。 当他踏出监牢时,他一直以为死亡是他唯一的归途,从没想过会遇上改变他一生的女人,她给了他快乐、笑容和爱。 有妻如此,夫复问求?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