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的呼唤 续集]《爱你势在必得》 作者:陶陶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十一章 “你的手很痛吧!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夕川侧坐在马上,心中满是惊恐与紧张,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抓她,而他的疼痛一直在干扰她的思绪,让她的神经无法放松,她宁可先停下来帮他治疗。 “不用了。”赞路忍着痛,决定先进城找个地方歇息,再来治疗手臂。 夕川开口想说话,却突然颤抖了一下,她抬手摸了一下耳朵,表情有点惶恐。“不要走这里。” “什么?” “不要走这条路。”她惊慌起来。 “这是进城唯一的路。”赞路皱起眉头,不明白她是何用意。 “不要走这里。”她慌张地伸手去扯缰绳,想让马匹停下。 “搞什么!”赞路咒骂一声,努力想控制马匹,就在这时,他瞧见前方出现零星的奴隶。 他们的脚上都铐着脚镣,仓皇地奔跑着,他皱起眉头更往前去,几百名奴隶霎时出现在眼前,除了少数奔逃之外,其他大都在士兵的鞭子下狼狈窜躲。 “统统给我蹲下!”一名士兵长大吼,手上的鞭子扬空打上一名奴隶的背脊。 夕川害怕地低下头捂住耳朵,想把吶喊、哭叫、痛苦与愤恨全关在外头。 “看来是有奴隶不听话。”边巴在一旁说道。 赞路怒哼一声,手臂的疼痛让他更是怒气难抑。“这些奴隶真是愈来愈无法无天了。” 就在这时,一名奴隶忽然抓住士兵的鞭子,将他硬生生的拉下马,他的举动让好不容易有点控制下来的场面又紊乱起来,落地的士兵被周围的奴隶踢打着。 正当他们说话的同时,有一名男子惊吓地往他们的方向奔来,赞路在他通过自己身边时,无情地挥刀砍上他的肩,划过他的胸口。 “啊——”男子大叫一声,双眼睁得老大。 “啊——”夕川同时大叫,她惊吓地抬起头,正好对上男子惊恐害怕的双眼。 “走吧!”赞路冷哼一声。 “你走开!”夕川拚了命的挣扎大叫。 混乱中,她打到赞路受伤的右手臂,赞路因剧痛而一时气急攻心,左手狠刮了她一耳光,夕川教他一巴掌打得落下马,疼痛让她的脑袋有几秒钟的空白,她眨着眼,发现自己倒在奴隶身边,她撑起自己,眼泪汨汨地自眼眶中流出。 “把她抓起来。”赞路对边巴说道。 夕川跪起身,双手压在奴隶不停渗出血的胸口上。“你振作点。”她哭着开始为他治疗。 男子仍是睁着一双凹陷的大眼,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边巴下马正打算把她架回马上时,前方发生暴动的奴隶群忽然朝他们这儿跑来。 “快点拉她上来。”赞路眼见前方的情势已有些失控,不由得心急地怒斥一声。 “过来。”边巴硬拖起夕川。 “等一下,不能不管他。”她挣扎着。“他会死的,放开我——”她挣脱他的掌握,再次跪在男子面前为他治疗。 边巴举起手正想把她击昏时,脱逃的奴隶已经大量的向他们涌来,边巴立刻以手刀劈向夕川的后颈,夕川只觉眼前一黑,瞬间晕倒在地上。 当他拉起夕川让她俯卧在马鞍上时,奴隶已冲向他们,而且撞上了边巴。 “这些该死的奴隶。”赞路举刀将经过身边的奴隶一个个砍伤。 人潮不断涌来,闹烘成一片,马匹不安地动了动,边巴想上马,可却让涌来的奴隶不停撞上。 离他们不远处,索日、普布跟古比已经追了上来。“主人在马上。”古比指着前头。 “情况有点糟。”普布瞧着前头的一片紊乱。 索日盯着士兵骑马驱赶四散的奴隶,试图像赶牲口一样将他们集中在一处,每每鞭子所到之处,就有愈来愈多的人倒下,他骑马冲进人群中,眼前的景物始终是半蒙眬的状态,他甩了一下头,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 边巴举着刀将他身边的奴隶挥开,忽然一支鞭子缠上他的手腕,士兵大喝一声,“你是什么人?竟敢杀我们的奴隶。” 边巴拉下面罩。“我是都城高军将的士兵,是自己人。” 士兵冷哼一声。“凭你一句话我就相信吗?” 赞路也拉下脸罩。“睁开你的狗眼。”他拿出腰间的官符。 士兵立刻仓皇地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他立即下马。 “把那人给我杀了。”他指着奔驰而来的索日。 “是。”士丘︿跃上马。 就在谈话中,边巴的马忽然不安地扬脚嘶鸣一声,夕川整个人被丢了下来,索日见状跳下马奔到她身边,见她一动也不动地躺在地上,让他喉头紧缩,如果她死了……他绝不原谅!他蹲跪在地上抱起她,手指探向她的鼻息,没察觉到自己的手颤抖着,她呼出的气息虽然微弱,却让他紧绷的情绪因此纾解。他将她背挂在肩上,才起身,赞路就将刀架在他脖子上。 “你这条命还真硬,怎么也死不了。”赞路怒声道。 他话才说完,索日反应迅速地扣住他的刀背,一使力将他甩下马,赞路在跌下马时,撞上受伤的手臂,差点没痛死过去。 边巴立即向索日砍去,及时赶到的普布出手扣住他的手腕,两人立即打了起来。 “你们是哪来的奴隶!”士兵对着索日与普布喊道,一边甩出鞭子。 赞路狼狈的起身,对士兵说道:“他们劫了一个姑娘,色胆包天,还不快拦住他们。” “她是我们的主人。”一旁的古比立刻出声解释。 “把那个女人放下来。”士兵长指着索日。 索日不理会他,打算上马离开,没想到士兵一长鞭就打过来,索日已料到他会有此举动,所以在鞭子打下来时,立刻抓住长鞭,将气焰嚣张的士兵给拉下马。 原本已稍微平息的奴隶暴动在瞧见这情景时,立刻又鼓噪起来,周遭的奴隶们一见动不动就鞭打他们的士兵长落地,便纷纷上前踢打他,其他士兵见状,立刻赶来制止。 “快走吧!”古比催促道,这场面随时会再失控,还是快离开的好。 才说完话,就有几个奴隶想要爬上他们的马,古比将他们拉下,一跃上马,示意索日将主人给他。 索日摇摇头,他要夕川跟着他。 “请你带我走。”一名满脸乌黑,身材瘦弱的女孩拉住古比的脚。“求求你、求求你……” 索日正要上马,却发现头开始昏沉起来,一直在旁边伺机而动的赞路见他神色怪异,立即把握机会悄悄接近他,向他的腰肩刺去。 “小心。”古比想跳下马,可脚却让少女抓住,使他行动受阻。 索日觉得眼前的景物又开始模糊不清,古比的声音也显得遥远,夕川在这时呻吟了一声,索日瞧着一抹刀光闪来,只来得及后退一步,刀子由左而右横过他的肚腹,划出一道血痕,刺入马肚内,马匹嘶鸣惨叫。 夕川皱着眉头醒来,索日后退一步,赞路同时拔出刀,马匹在痛苦的呜叫后摔倒在地。 夕川突然睁开眼,大叫一声,感觉到马匹传来的剧烈痛苦。 索日因先前肩上的失血及毒药的影响,整个人跪倒在地,他放下尖叫的夕川。“快走。”他推开她。 夕川让他推倒在地,古比急忙扶起她。“主人,我带你先走。” 这时赞路回身又往索日身上砍去,夕川大叫一声,“索日!” 古比见状,轻巧地跳起,踢上赞路的手腕。 夕川奔到索日身边,对他说道:“索日,你怎么样?”她发现他除了肩膀在流血,腹部也染了一片血渍。 “妳走,不用管我。”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眼前的景物愈来愈模糊,再这样下去,谁也走不了,他明白赞路不可能放过他,既然这样,他就与他同归于尽。 “不行,你快起来。”她拉着他,发现士兵挥着鞭子往这儿而来,周遭的哀嚎声让她痛苦地落下泪来。“索日,快点……”她在这儿根本没法治疗他,她必须把他带到安全的地方。 瞧着马匹倒在地上痛苦的哀鸣,黑碌碌地眼眸望着她,鲜血染红了黄土地,夕川再也受不了地哭出声。“对不起,我救不了你,对不起……”她拉着索日来到马旁,低声对着马儿说着安慰的话语。“你很快就不痛了。”她将左手放在它的眉心间。 马儿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缓缓地闭上双眼,又抽动了一下后,终于静止,夕川无法抑制地哭泣着。 “统统给我蹲下。”士兵朝四周大挥鞭子。 还在与边巴纠缠的普布见状,只得下重手,他在躲开边巴挥来的大刀后,一拳击中边巴的腹部,他痛得弯下腰去,这时鞭子已经扫了过来,普布错身躲过,鞭子正好打在边巴的背上。 夕川望向正在接近的士兵,焦急地喊着,“索日,站起来。”夕川拉他。“站起来,求求你,不要放弃。”她啜泣着以一手覆上他流血的腹部。“索日,不要放弃。” 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索日摇了一下头,感觉肚腹间泛起一抹温暖,他睁开眼试着看清她。 “索日,站起来。”她用尽力气拉他。 他听着她的话,双手抓住她的身体站起来。 “我们离开这里。”她搀着他往前走,一面回头叫了一声,“古比、普布,快走。” 夕川想带他上另一匹马,却发现几个奴隶已经攀上马匹,她还来不及出声,他们已骑着马奔驰而去。 “主人,快上马。”普布牵了另一匹马过来。 “索日,索日先。”夕川将索日交给普布。 “古比?”夕川回头叫着。 忽然一道长鞭凌空甩下。“全部给我蹲下。” 夕川瞧见鞭子快速挥来,只来得及抬起双臂,就听见鞭子在空气中发出的抽嘶声,她的双臂窜过一阵刺痛,尖叫声迸出喉咙。 “主人?!”普布回头,瞧着第二道鞭凌空而下,他正要推开主人,就瞧见一旁的索日倏地扑上前将扬鞭的士兵撞倒在地。 索日愤怒地嘶吼着,双手掐着士兵的脖子,他不许任何人伤害她!瞪视士兵逐渐发红泛青的脸,他脑中掠过从小到大他所受到的无止尽的鞭打与屈辱,还有母亲的死…… 士兵挣扎着抽出腰间的匕首往索日的手臂刺去,疼痛让索日力气增大,他的眼睛泛出血丝,手指的力道忽然暴增好几倍。 “索日,不可以。”夕川大叫。 忽然,天空响起一阵闷雷,索日的脑后让人劈了一记,他感觉眼前一黑,但仍不放手。 “放开。”更重的一记手刀劈向他,索日无力地往前倒下。 夕川与普布讶异地看着男子将索日抬上肩,对他们说道;“快走。” “你……”普布错愕地瞪视着眼前的男子,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男子扛着普布往前走,临走前望了躺在地上,双眼暴凸、死不瞑目的士兵一眼,天空再度响起一声雷响。 “谁都不许走!”另一名士兵拔刀赶到。 男子头也不回的射出飞刀,将之击毙。 夕川蹒跚一步,若不是普布搀扶着她,恐怕就要跌倒在地了。 “不要杀人。”夕川呕吐一声,这里的负能量已经快超出她所能负荷的。 “一切都太迟了,唉!天意难为。”男子望着天长叹一声。他背着索日上马,转头对仍与古比缠斗的赞路说道:“副将大人,快回都城吧!军将大人过世了。” 闻言,夕川大吃一惊。 “你说什么?!”赞路喝道。 “回去一切就清楚了。”男子转头看着一大群奴隶,各个伤的伤,哀嚎的哀嚎,脸上奇QīsuU.сom书都是痛苦的表情。“都走吧!”他出手射出更多的飞刀,将所有士兵全射伤。“都走吧!” 奴隶们面面相觑,随即有人开始逃跑,一见有人脱逃,大伙儿立刻全散了去,见有士兵想追赶,男子出声道:“谁要敢追,我就让他见不着明天的太阳。” 普布皱着眉头看着他,这人前后差如此之多,到底……是何来历? ※※※※※※ 现代 要坠机了,要坠机了……苗岚勋在飞机晃动中惊恐地抓紧身旁的手。 原本在闭目养神的晨风让他抓得发痛,她恼火地睁开眼正想训斥他一顿时,却发现他坐得僵直,脸色有点发青,她听见机长正在说明现在气流不稳,希望旅客坐在座位上,系好安全带。 “不晓得我们现在的高度是多少?”晨风说道。 苗岚勋僵硬的将脸转向她。 “是几万英呎,还是几千?”她陷入沉思。“我对这没概念,你说呢?” 他的脸更白了。“你是故意的吗?” “故意什么?”她装不懂。 “你明知道我怕坐飞机,还这样折磨我。”他痛苦地说。 晨风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我说过你不用跟我回台湾,是你非要跟来——” “当然是你到哪儿我就到哪儿。”他立刻道。“我觉得胃有点不舒服,为什么晃得这么厉害?”因为教授翻译还得需要一些时间,而晨风又不想在那儿空等,所以最后决定先回台湾,看看她母亲是否有留下一些有用的咒语。 她没有说话,打算继续闭目养神时,听见他又道:“你没有看到什么吧?”他靠近她。“我们不会坠机吧!” “你再靠近我就会。”她斜睨他一眼。“把你的手拿开。” “我怕我一拿开就会吐。”他深吸口气。“妳不想我吐在妳身上吧!” 就在她考虑要不要打昏他省事时,飞机已经趋于平稳,苗岚勋吁口气,虚弱地瘫在座位上。 晨风甩开他的禄山之爪,听见他吐口长气。“总算过去了。”单单坐飞机他还能捱,可加上乱流就有些吃不消了,顿时把他的恐惧膨胀百倍不只。 “没捏疼你吧?”他瞧着她有些泛红的手臂。 “没有。”她冷淡地回答,随即闭上眼。 他也没吵她,径自从袋子内拿出一个资料袋观看,藉以转移注意力。十分钟后,他感觉晨风的呼吸已经变得缓慢而深沉,所以大胆地转头观看她的睡脸,他抬手想碰触她的脸,却在一寸之遥停下,最后还是放下手。她是个浅眠的人,他还是让她好好睡一觉吧! 他喝口酒压压到现在还在翻搅的胃,顺手翻阅《僰古通纪浅述》,上头说,南诏舜化贞王登基时只有十岁,郑买嗣为国老摄政。十岁登基的小皇帝到十五岁时就去世,死因不明,留下一个不满周岁的儿子。 郑买嗣先是让皇姊抱着小皇帝坐在皇位上听政,后来郑买嗣借机将皇姊遣走,由他代抱小儿,没想到郑买嗣竟暗中将婴孩的阴囊掐破,婴孩号哭不已,不到一天就夭折了,之后郑买嗣杀蒙氏八百人而篡位。 看到小皇帝的阴囊被掐破,苗岚勋让酒给呛到,还不小心喷到资料上。他甩了一下影印纸,而后抽出面纸擦拭,好死不死红酒偏偏滴了两滴在阴囊两个字上。真糟糕!苗岚勋因这荒谬的情境笑出声。 晨风不安定地在座位上转了一下身子,苗岚勋立刻压下笑意,她至今还未看到这份资料,若让她瞧见,岂不尴尬。 这几滴红酒液看起来还真有点像是斑斑血迹呢!他摇摇头,将注意力移回资料的内容上,看着南诏接下来的二十几年都处于纷乱中,虽说郑买嗣篡位改国号为大长和,但二十五年后东川节度使杨干贞杀了郑买嗣的儿子,建国号大义宁,然后又过十年,段思平推翻大义宁,结束了云南最后一个奴隶政权,建立大理国政权。 就像晨风所说的,夕川留在那儿实在不安全,但他们现在又找不到具体的办法将她接回来,这实在是个棘手的问题。 夕川的能力他是见识过的,待在那儿对她有百害而无一利,或许他们应该先想个办法封住夕川的能力。 他闭上眼开始回想咒术当中是否有能封住夕川能力的,如果夕川的母亲做得到,他们应该也能才是。 ※※※※※※ “你的手没事吧?”扎格瞧着她让人打出血痕的双臂和哭肿的双眼。 “有点痛,不过不碍事。”夕川将双手放在索日的肩上,准备帮他治疗。 扎格从腰间拿出一瓶药。“这让他喝下就行了。”见夕川疑惑,他解释道:“这是解药。” 夕川接过药瓶,打开闻了一下。 “放心,没有毒,我若要他的命,就不会救他了。”扎格说道。 夕川难为情地红了脸。“对不起,因为你跟先前不一样,所以我……” 之前的扎格明明是个不会功夫,而且一点伤就呼天抢地的人,没想到现在却变成了武林高手一般,还出手救了他们,所以她才会不放心。 “会怀疑是人之常情,不用放在心上。”他摇手。“快给他喝下吧!我有话对你说。” “好。”夕川将索日的头放在膝上,右手在他的额上触摸了一下。“索日,醒醒,把这喝下去。”她将能量从手上释出,让他从昏迷中醒来。 索日睁开眼,眼前一片蒙眬。 “把这个喝下去。”她将药瓶放在他嘴边。 她的声音像是穿过层层石墙一般传来,有些模糊不清,又有些空洞,但带给他一丝心安。口中有凉水进入,他本能地喝下,虽然她的脸感觉有些模糊不清,但他却紧盯着不放。 夕川再次将手放回他额上。“睡吧!” 他张嘴说了几句话,她听不清,低下头将耳朵贴在他嘴边。“什么?”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她楞了一下,一时间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涨满了一样,眼眶也红了。 “我不会让……” 夕川抬起头,发现他已经睡着了,她抚过他的脸,泪水溢出眼眶。 扎格深思地看她一眼,不自觉地放软音调。“你没事吧?” “没……没事……”夕川急忙抹去泪。“你要跟我说什么?”夕川转了话题,他说要单独跟她说几句话,所以连其他人都支开了。 扎格若有所思地注视她一会儿后才说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夕川楞了一下,不明白他劈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想了很久,可一直想不通事情为什么会出错。”他仰头看着已暗下的天色。“后来我想到一个可能性。”他将目光移回她脸上。“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吧!” 夕川惊讶地看着他,没有应声。 “我看过你的一些东西,不像是这个时代会有的。”他一边说一边观察她的表情,见她仍是不吭声,他继续说道:“你不用害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你是谁?”夕川反问他。 “我是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他的目光移向索日。“我是来杀他的。” 夕川大吃一惊,急忙护着索日,深怕他做出什么偷袭的举动。 扎格微微一笑。“不过经过这些日子,我已经改变主意了。” “你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他?”扎格接话。 夕川点点头,眼神仍然对他很戒备。 “因为我不杀他,二十年后,他会灭我的族人。” 第十二章 夕川睁大眼,一时间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你……” “我为什么会这么肯定?”他替她接续话语。 “是算命……是巫师告诉你的吗?”毕竟这儿的人是如此信任巫师,她相信这个预言一定也是某个巫师告诉他的。“人的命运不是不能变的。”她试着说服他。“索日……索日不会灭你们的族的,因为我会……”夕川突然红了脸。“我是说……如果他愿意,我会带他回家的。” 扎格在听见她的话时沉默了一下,他低头盯着地上的草,而后蹲下身以树枝挑起一条绿色的毛毛虫。 “扎格?”夕川不安地叫了他一声。 “你说这虫知不知道它今天会让人这样挑起?”他自问自答地继续说着,“我想,它绝不会料想得到。”他让虫爬到他的手背上。 夕川不明白他说这句话的用意,只能沉默着。 “我不是一个残忍的人,不过必要的时候……”他抬眼瞥向夕川。“我也可以冷酷无情。”他以树枝穿刺过毛毛虫的身体。 夕川皱起眉头,一脸的不忍。“你为什么要这样?它又没有得罪你。” 扎格看看她,又看看虫,笑道:“是啊!我也这么想。”他走到她面前将还在蠕动的毛毛虫递给她。“我这辈子最怕这种毛茸茸又会喷绿汁的东西,帮它治好吧!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 夕川瞧他一眼,没说话,随即合起双掌,开始专心的帮毛毛虫治疗。 “这世上有杀戮人,也有像你这样的疗愈者。”扎格仰望星空。 他的话让她想到另一件事。“古同大人真的过世了吗?” “嗯!”他的回答有些漫不经心。 “怎么会,我明明——” “我说了,有疗愈者,就有杀戮人。” 夕川杏眼圆睁。“你……” 扎格转向她,在瞧见她惊骇的表情时露出笑。“不是,我可是希望他活到百岁的人啊!” 听了他的话后,夕川才安下心。“那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朝廷里的人。”他简短地回答。 夕川心中掠过一抹身影。“是郑大人吗?” 扎格惊讶地看着她。“你为什么会认为是他?” 夕川急忙道:“我随口猜的,因为之前他去看过高大人,可是高大人好像不喜欢他。”最主要是之前与他错身而过的时候,她在他身上感受的杀戮之气。 扎格看着她,忽然说道:“如果没有你,他一个半月前早死了,我本来以为救活他能改变一切,可实际上根本什么也没改变,他还是死了,让人毒死的。” 夕川惊讶地听着,但实在不知该说什么,于是只能保持沉默。 “你看,月亮又大又圆。”他忽然又扯到别的话题,甚至随性地一边往后退,一边望着明月。“我小时候很喜欢这样一边走一边看月亮,因为觉得月亮会跟着自己走。” 夕川微微一笑。“小时候都会这样想的。” 扎格点点头。“我现在还是这样,我往前走,以为月亮会跟着一起走,可它其实一直高高地挂在天空,动也没动。” “你说的话,我真的听不懂。”夕川老实地说,他一下扯东,一下扯西,她不明白他说这一长串到底是要表达什么。 “这样说或许你就清楚一点了。”他走到她面前,在她面前蹲下,双眼直视她的眸子。“索日的生命里本来没有你的,可是你却平空冒出来,你到底是谁?” 见她吓得不敢言语,他狭长的双眼眯起,露出狐狸般的笑容。“你不用怕我,我不会伤害你的,如果我想对你不利,你早就没命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夕川结巴地问。 “我想知道你是什么人,你想知道我是什么人,这不是很有趣吗?”他忽然又笑了起来。 夕川却是一点笑容也挤不出来。 “坦白跟你说了吧!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见她讶异地张大双唇,他却面无表情地观察着她。“如果我记得没错,你跟我在同一天出现,只是我当时并没有好好的静下来思考这代表什么意义,更别说去注意你当时的穿著,还有,你还到市集问过一位汉人现在是什么年代,对吗?” 夕川闭上嘴巴,嘴唇抿紧,不知该如何回应。 “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些呢?”他又开始自问自答。“因为我一直跟在你们的后头。” 夕川大吃一惊,冲口而出,“为什么?” 他微笑地指着昏睡的索日。“因为我要杀他。” 夕川本能地护着索日,一脸戒备。 “我说过,要杀早就杀了,你不用紧张。”他仍是咧嘴笑。 虽说如此,可夕川还是无法放松下来,他到现在仍尽说些让她心惊的话,而且目的不明,万一他突然改变主意…… 他率性地在草地上坐下。“我跟你说个故事,你有兴趣听吗?” 夕川颔首。“什么故事?”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没出现,他现在会怎么样?”扎格瞄了一眼索日。 她摇首,听他继续说道:“记得大厘城那个大胖子吗?说要买走阿比甘莎、普布跟索日的人。” 夕川点点头。 “他本来应该在那天的市集上买走他们三个人的,没想到却被你半路劫走。”他以树枝指了一下她的手。“好了吗?” “啊?”夕川楞了一下,这才想起手中的虫儿,她连忙打开手心。 “果然好了。”扎格露出笑,以树枝勾起在她手上扭动的毛毛虫。“我见过你医好兔子。” 虽然刚刚听他提起,他一直跟在他们后头,可没想到他跟得如此之近,这不由得让夕川志忑不安,脑中不期然的想起一件事,难道……他也瞧见索日亲她了?一忆及此,她的脸蛋顿时绯红一片。 幸好夜色昏暗,他又只顾着玩毛毛虫,所以没注意她异样的神色。夕川整理一下思绪后才道:“请你继续说。” “如果事情一开始就没出错,买走他的主人会是那个胖子。”他顿了一下。“那个胖子跟你很不一样,他对奴隶一向不好……”扎格咧嘴一笑。“不该这么说,而是说,其实这儿很少有对主人好的奴隶,尤其这奴隶如果又是战俘的话,那就更悲苦了,刚刚那群人就是从别处掳来的战俘,他们要被送到丽江淘金,再不然就是去建佛寺。 “这里大部分的奴隶都很认命,除非真的活不下去了,才会有农奴的暴动,不管是奴隶,还是老百姓,在恶劣的环境下都可简单的分为两种,一种是只要能安身立命就好,另一种则会起来反抗。”他将毛毛虫放回草地上。“不用我说,索日属于哪一种,你心里应当很清楚。” “这里的奴隶制度并不好。”夕川说道。“很多人都在受苦。” 扎格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道:“我故事还没说完。那胖子有一次生气,拿烧红的铁在奴隶身上烙印,结果他的左脸被烫坏了一半。” 夕川瑟缩了一下,无意识地抱紧索日。 “他的脸毁了一块,而那个胖子被他扭断脖子。”他皱了一下眉头。“这个大概是发生在胖子买了他一个多月后的事情,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夕川不安地动了一下,不知该说什么。 “你看出不对劲的地方了吗?”扎格紧盯着她。 “什……什么……”她隐约觉得不对劲,却无法确切的说出哪里有问题。 “高大人原本该在一个多月前过世,结果你救活了他,可他最后还是被毒死了;索日原本应该被那胖子买走,然后在一个多月后杀了他,可你改变了他的命运,买走了他,但跟着你一个多月后,他在今天杀了一名士兵。” 夕川的脊椎窜过一抹寒意,脸色微变。 扎格的神色难得地严肃起来。“你发觉了吗?这命运到底是变了,还是没变?” “我……我不知道……”她紧张地说。 “如果我的想法没错,那胖子应该在近日就会死掉,也或许已经死了。”扎格随意捡起小树根咬着。 “你……你说得好可怕……”夕川发现自己起了鸡皮疙瘩。 “我自己也觉得很可怕,所以要找个人一起来害怕。”他笑着摸了一下自己嘴上的胡子。“这些话我又不能对其他人说,只好找最可疑的你讲,谁要你扰乱了这一切。” “我没有,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夕川着急地想解释,却不知该怎么解释起,回到过去并不是她所能控制的。 “如果一切都不能改变。”他忽然叹口气,仰望星空。“我来这里就没有意义了。”即使现在杀了索日,但如果老天存心想灭他的族人,另一处必会再出现一个取代索日的人来亡他的族人,若真是这样……杀不杀索日都不会改变这一切。 “扎格先生。”夕川拧紧眉心。“我相信上天是有情的,人的命运是能改变的。” “你真这么想?”他将视线移回她身上。 她点点头,迟疑了一下后才透露道:“我的姊姊……她是个有预知能力的人,简单地说,就是她能瞧见未来发生的事,因为这样,她救了不少人,这些人后来也都活得好好的。” “是吗?”扎格露出满是兴味的表情。“你的姊姊现在人在哪里?”他很有兴趣见她。 “她……”夕川立刻露出为难的表情。“她现在不在这里,但我说的是真的。” “我相信,我也认识能看见未来的人。”他说道。 “是他瞧见索日灭了你的族人?”夕川探问。 “不是。”一提到族人,扎格忽然沉默下来,不晓得他们现在如何了? 等了一会儿,见他一直不吭声,夕川只得出声唤道:“扎格先生?” “叫我扎格吧!没人叫我扎格先生。” 夕川点点头。“请你告诉我索日后来怎么样了,我是说,他杀了那个胖子以后。” 扎格将小树枝从口中拿出。“他在山林里藏了一年多,后来一些因缘际会,他有了一批手下,又过几年,他的势力愈来愈大,成了这儿的三大势力之一。”他简短地说。 “三大势力?”她不解地问。 “现在都还没崛起。”他闭眼算了一下时间。“不对,一个已经蓄势待发了,未来二十几年,都会在这三大势力下。” 夕川不自觉地顺着他的话走。“然后就是大理国了,对吗?”她对中间的过程不甚了解,只晓得局势不稳,不过她有印象南诏之后就是大理了。 扎格忽然睁开眼。“什么国?”她刚刚说的不是纳苏话。 “大理。”夕川以国语说道。“我不知道纳苏话叫什么。” 扎格眨了一下眼,强记下她说的“大理”二字。“没错,第一位国王叫什么名字去了?” “段……”夕川努力回想,她以前有念过,而且前不久姊姊才在梦里又跟她说了一次。“段思平。” “什么?!”扎格一脸狐疑。 夕川不好意思地说。“段思平三个字我不会用纳苏话说。”她方才是用国语说的,所以扎格才听不懂。 “你用写的吧!”他立刻道。“我看得懂一点汉字。”就算看不懂,他也能去问人。 “哦!”夕川颔首。“可是我的纸笔不在身边,晚一点再写给你看。”她的背包现在都是石拍在保管。“我记得他是白族人,他在南诏是六大姓之一。”姊姊跟她说过南诏后期,强族林立,其中郑氏、杨世、赵氏、董氏、高氏、段氏这六姓都是有地有民有兵,一举一动皆能干系政局。 “所以你也知道南诏今年会亡?”扎格试探性地问,他在溪边时曾听她说过南诏会灭亡的话。 夕川微惊,他果然也知道,难道他真的跟她一样是从未来来的人吗?虽然他说过他不是这个年代的人,但这也可能是巫师算出来的结果,唉……她到底该不该相信他呢? 姊姊一再告诫她不可以跟任何人提起,怕她被当作稀有动物关起来,她自己当然也很担心会因而引来麻烦,可是之前在溪边发生争斗时,她真的很想告诉赞路,希望他能及时省悟,毕竟这一切在她眼里看来都是历史了,再者,南诏已走到尽头,不可能因为她说的两句话,历史就会更改。 见她没说话,扎格心里已有了谱。“今天就说到这儿吧!他们已经等得很不耐烦了。”扎格瞥了一眼站在几尺外,不停往他们这儿看来的人。 “我可以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夕川急忙道。 “什么?” “你知道索日的亲生父母在哪儿吗?”夕川问道。 扎格大吃一惊。“你怎么……他告诉你的?” 夕川顿时有些坐立难安。“不……不是,这有些难解释……”她不知要如何告诉他说她是在梦中知晓的。 扎格盯着她不安的神色,说道:“这件事我暂时不能告诉你,有些事我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做。” “你还想杀索日吗?”夕川紧张地问。 “暂时不会。”他站起身。“以后再谈吧!” “等一下,我……”夕川话未说完,他已走了开去。 ※※※※※※ 索日在黎明前醒来,干涩的嘴唇让他想找水喝,才动一下,肩膀便传来痛楚,记忆倏地涌上脑海,他忍着痛苦撑起自己,黑眸在四周搜寻,意外地发现她就睡在他身旁一臂之遥,她的另一边则睡着阿西木嘎,想来她是想就近照顾他们两人,所以睡在两人的中央。 他习惯性地蹙下眉头,抬手抚过她的脸,她动了一下,忽然紧皱眉心而后睁开眼,他瞧着她睡眼惺忪地眨着眼,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何会醒来。 “索日。”她忽然知觉他的存在,随即不停地眨眼想在黑暗中认出他的模样。“你不舒服吗?” “没有。”他握住她的手臂,将她拉近。“妳没事吧?”他轻抚过她的脸颊。 一感觉到他的气息,她便羞赧地低下头。“我很好。”她小声地说。 “我是怎么回来的?”他只记得他攻击了士兵,之后则全无印象。 “是扎格背你回来的。” “扎格?”他不解地蹙着眉心。 “他是我们在羊苴咩城遇到的男子,大腿被划了一刀!” “我记得。”他轻声打断她的说明。“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路过这里,发现有暴动,就顺道进来了解发生什么事。” 夕川有些结巴地解释着,要她说谎,实在是为难她,可扎格对其他人也是这么说,她只好配合,虽然她发现普布与古比根本不信,不过他们也没多问什么,但却让她心生愧疚,她真的不想隐瞒他们对他们说谎,但现在是骑虎难下了。 索日没有继续追问关于扎格的事,而是将注意力放回她身上。“你有受伤吗?” “没有。” 她才说完,他已举起她的手,撩起宽大的袖子,注视她手臂上的鞭痕。她的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丝青白,血痕像一条黑色的毒蛇,弯曲地横过她的手臂,看来令人怵目惊心。 “索日,这个不要紧的。”夕川低声说着。“你的伤比我严重多了。” 他没说话,只是一直盯着她手臂上丑陋的鞭痕。 “索日……” “打你的那个士兵怎么了?”他不带感情地问着,他记得自己好像被击昏了。 她抿了一下唇后才道:“死……死了。” 索日冷哼一声,像是在说着死有余辜这样的话语,完全没有任何愧疚怜悯之意。 他的态度让她的胃纠结。“索日,你答应我……以后不要杀人好不好?” “什么意思?难道别人要杀我,我也不能杀他吗?”他的语气中有着怒意。 “索日,你别大声,大家在睡觉,会被你吵醒。”她紧张地说。“我知道你很生气,对很多事情都愤怒,可夺人性命不是好事——” “你这些话应该去跟那些士兵、那些奴隶主说。”他转过头,不想听她继续说下去。 “索日。”她撑起身子,将他的脸转过来。“你听我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不想听。”他的黑眸闪了一下。“你有仁慈之心,我没有,也不想有。” “不是这样的。”她焦急地说。“我知道这话你一时之间难以听进去,但杀戮没办法让心平静的,以牙还牙只能得到一时的快活——” 他抬起手,按住她的唇,阻止她再说下去。“我不想听这些。” 夕川垂下眼睑,长叹口气。“好,我不说了,你休息吧!”她躺回原位。要改变他的想法不是一朝一夕的,她要有耐心才行。 听见窸窣的声音,夕川转头,发现他坐起身来。“索日,你要做什么?” “我口渴——” “这里有水。”她在自己头顶后方一尺处放了一碗水。“我怕你们半夜会口渴,所以先放了。” 她移开碗上遮尘的大叶片,将碗递给他,他接过碗,一边喝水,一边瞧她。 “还要吗?我再去取,我在树下放了一桶水。” 他点点头将空碗给她,夕川起身舀了一碗水回来,他接过碗,仍是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瞧。 夕川感觉到他的视线,腼觍道:“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瞧?” “我说了我喜欢你。”他直言不讳。 夕川垂下脸蛋,感觉手上一紧,双颊不由得红润起来,他将她的手握在手心,没有言语,也没有其他的动作,只是握着她的手。 她低首无语,静静地让他握着,她的心有些慌、有些乱,却又有着少见的决心,像是决定与他一起前行,他既已握起她的手,她便要牢牢守护,无论如何是不能丢下他的,松了手,他走进的便是无底深渊,她只盼自己能阻挡他要走的命途。 “索日,跟我一起回家乡好吗?”她轻声地问。“离开这里,你心里的不平会少很多。” 他没说话,只是沉默着,原本他并不排斥与她离开南诏到中原去,但今天发生的事,让他的心又生出许多的怒火。为什么奴隶就必须如此被奴役,要打便打、要杀便杀,他想报仇的心态再次燃起,他要让那些人有一天也被他踩在脚下,如此一来,他的怒火才能获得平息。 “索日。”她唤他一声。 “你不能留在这里吗?”他反问。 她楞了一下,眉心拧着。“我不能在这里,这里……有太多的痛苦,我的身体没办法负荷。” “到乐山后,你的姊姊就会来接你?”他说道。 她迟疑地应了一声。“嗯!”姊姊一直告诉她说会想办法接她回去,但其实她自己也无法确信姊姊真能将她接回二十一世纪。 “为什么你的姊姊不过来南诏接你?”他问道。 夕川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回答他,顿了一会儿才道;“来这里路途太遥远了,我们说好在那里会合的。” “为什么你会一个人在这里?”他又问。 “我跟你们说过,我出来游玩,然后迷了路。”她说得心虚,所幸他没再继续追问,只说天快亮了,她最好再躺下休息一会儿。 为免他又追问她一些难以回答的问题,夕川听话地躺下来休息,但胡思乱想一阵子后,才渐入梦乡。 第十三章 现代 “什么?她想带一票人回来?”苗岚勋挑高眉宇。 “她说不放心她的朋友在那里生活,更何况一个还没了手。”晨风平淡地陈述著。 “谁没了手?” “阿西木嘎。”晨风站在木梯上,朝手上的黑木盒吹口气,将灰尘给吹走。 “阿西木嘎?”苗岚勋想了一下。“哪一个?”他随手拿起奇QīsuU.сom书架上的书翻阅。 她朝下瞥他一眼。“年纪最大的那一个。” “哦!”苗岚勋蹙下眉头。“为什么没了手?” “他们惹了一些麻烦。” “什么麻烦?” 晨风拧著眉心,走下木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怎么,不能说吗?”苗岚勋问道。 “索日惹的麻烦。”晨风顿了一下後,紧接著道:“我不喜欢这个人。” “你又不认识他。”苗岚勋好笑地说。 她将木盒放在桌上,顺手拿了抹布将盒子四周擦乾净後,才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苗岚勋立刻凑了过来。 盒内有一本笔记本和一堆散乱的纸张,纸上有蓝有黑,还有更多涂改的痕迹。 晨风拿出笔记本,坐下来翻阅。 “我能瞧吗?”苗岚勋指了一下里头散落的纸张。 “嗯!”她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专心阅读。 苗岚勋拿起纸张,发现纸张下还放了几张照片,他拿起照片观看,嘴角的笑容缓缓扬起。照片偏左处有个女孩双手擦腰,朝他皱著眉头,女孩大概十一、二岁,一头黑亮的发丝垂在胸前,身上是无袖的黑色洋装,她的眉头紧皱,由嘴角到耳边画了一道暗红的色彩,像是在模仿巫师的刺青一般,但因为画的技术不好,看起来反倒像一只小花猫。 苗岚勋微笑地偷瞄晨风一眼,发现她正专心地读著笔记本,他不著痕迹地将照片放入口袋内。 下一张照片是穿著可爱白洋装的小女孩正在跟小狗玩要,笑容灿烂,再下一张是屋内的景致,没什么特殊的,他放下照片拿起纸张研究,发现这好像是咒语。 “这是咒语吗?”他甩了一下纸张,引起晨风的注意。 “嗯!”晨风瞥了一眼他手上泛黄的纸张。“我妈主要的能力是防御性的咒语,像驱鬼除邪之类的,她为了封住夕川的能力,翻遍经典,可是都找不到适用的,所以後来她乾脆自己写。” 她们符氏一族每个女人的能力都不一样,虽然也可以修习别人的能力,但效果都不是那么好,像她的能力是预知,但她也能修习防御性巫术,只是能力一定无法超越母亲,她也略懂疗愈之术,但绝对无法与夕川相比较,反之亦同,夕川虽能学习预知之术,像是卜卦或塔罗牌,但准确率会比她差一点。 苗岚勋正欲再追问,可手机却在这时响起,他瞧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伯父。 “喂,岚勋,你在哪儿?不是说要回来吗?大家都在等你。” “我有点事,晚一点才能回去。” “什么晚一点,风老板来看你,难道要人家等你。”苗术升叨念了一句。 “你跟他说我今天回来?”苗岚勋皱起眉头。风泰祥是他以前的客户,是个生意人,之前他的宅子不太乾净,是他去作的法,自此之後,他就常来问风水之事。 “怎么,不能说?”苗术升回道。 “你叫他听电话,我直接跟他说。”再和伯父说下去他会脑溢血。 “你等等……” “喂,喂,苗大师,我风泰祥。” 听到风泰祥叫他苗大师,他不由得翻了一下白眼。“找我什么事?” “那……那个……”苗岚勋听见他走路的声音。“那个我们可不可以见面再谈?” “我今天没空。” “事情很紧急,大师,会出人命的。” “什么人命?”苗岚勋悠闲地问。 “我是说真的——” “到底什么事?” “那个……有小鬼……” “什么小鬼?” “就是那个婴灵啦!” 苗岚勋沉默了一下才道:“谁说的?” “你要救救我,大师,我现在很憔悴。”风泰祥哀嚎著。 “我大伯就可以帮你了,这方面他是专家。”苗岚勋随口说了一句。 “可是他没看出来,我跟他讲话讲这么久,他都没发现,只说我脸色不好。”风泰祥有些怀疑。“大师你就不一样,你有阴阳眼。” 苗岚勋受不了地翻了一下白眼。“你先要我大伯帮你作一下法,我晚一点会回去。” “好,好,那你赶快,大师。” “知道,知道了。”又听他说了一、两句後,苗岚勋才将电话挂断。“不好意思,是一个客户。” 晨风专心地看著笔记本,根本没听见他的话。 “真把我当隐形人。”苗岚勋将手放进口袋里,站到她身後,他安静地弯下身,闻著她的发香,正当他陶醉其中时,忽然发现她的後脑变成她的脸。 “啊……”他吓了一跳,她什么时候转过头的? “你再不老实就出去。”她冷冷地瞪他一眼。 他扬起笑。“你的头发有脏东西,我想帮你拿掉。” 她一个字也下信,白他一眼後,她回到笔记上。 “我有一个想法。” 她端起桌上的普洱茶喝了一口,没有费事回应他的话。 “是刚刚的客户给我的灵感。”他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直接问你母亲吧!” 她转向他。 “我们把她叫上来。” 她愣住。 “这是最快的办法,要问的事情也可以一次问清楚。”他盯著她。 晨风放下杯子。“恐怕行不通,三年前我试过,可是没有用。” 一提到三年前,他沉默了一下。“为什么不找我?” 她瞥他一眼,没说话。 “你有时候真是倔得……”他压著眉,没再说下去。 三年前他们分手後不久,她的母亲就过世了,他来看过她,甚至不请自来的参加丧礼,但她一直冷冷地,比现在更冷,他根本无法接近她。 “我们有肉体,没法说回到过去就能回去,但魂体不同,时空对他们应该没有意义。”他继续说道。 晨风拧著眉心思考他的话。 “要试试吗?”他问道。 她抬起眼与他相视,轻轻点了点下巴。“就试试吧!” ※※※※※※ “你在做什么?” 夕川抬起头,讶异地道。“你为什么没有好好休息?快把树枝放下来。”她起身想帮他拿一些树枝。 她的举动让他微笑。“这些树枝对我来讲轻得像羽毛一样。”他的左肩虽然受伤,可他的右手还好好的,搬树枝对他而言是非常轻松的工作,虽然她一再嘱咐他休息,但从小到大他已经劳动惯了,要他坐在那里修养,反而是在难为他。 “你在做什么?”他又问一次,她收集了很多花,不知道要做什么。 “我在做花圈。”她拉他一起坐在草地上。“你看。”她将做好的大花环套入他的颈项。 他不解地看著胸前的花环。“这要做什么?” “在夏威夷,他们都会替旅客戴这个,代表热情的欢迎。”瞧他戴著花环那种格格不入的滑稽样,让她有些想笑。 “夏威夷?”他疑惑地皱起眉头。“在哪?” “在海的另外一边,很远很远的。”她为他戴上第二个花环,忍不笑了起来。“如果你穿上花衬衫一定很有趣。” 她娇笑的模样让他忍不住拉近她。“花衬衫是什么?”他第一次瞧见她无忧无虑,笑得如此开心。 “一种衣服,等一下我画给你看。”她拿起一朵小花帮他别在耳上。 他立刻拿掉,眉头皱下。“我不是女人。” 他正经的模样让她笑靥如花。“我知道,我只是觉得好玩。” 当她又拿起另一个花环要帮他戴上时,他伸手接过套进她的脖子内,顺势倾身吻上她含笑的唇。夕川呆了一下,脸上立刻升起红霞。他将她拥入怀中,让她柔软的身子贴著他,她的柔软与香气让他有片刻的失神,当他试图拉回理智时,他感觉她的手指轻轻地滑过他的臂膀,像飞舞的蝴蝶一样,使他的意识又模糊起来,她轻柔的碰触好像和风一般,让他恍神,肌肉自然放松下来。 “你在这儿做什么?” 阿比甘莎吓了一跳,转身瞧见古比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後,古比顺著她之前的视线望去,发现前头主人与索日的亲昵画面,他立即转开脸,抬头望了一下蓝天。 “我跟男人说个话,大夥儿就骂我不知羞耻,怎么索日做出这更不知廉耻的事,却没人敢说他。”阿比甘莎冷哼一声。 “你的事我可从来没过问。”古比咧开嘴笑。“找你麻烦的是曲比阿乌,气可别往我这儿出。” 阿比甘莎再次冷哼一声。 古比瞥她一眼。“主人的事我没法干预,不过你的事我倒很好奇。” “说什么?”阿比甘莎瞅他一眼,不明白他这句话是何意。 “那天在旅店里跟你说话的男人是赞路吧!” 阿比甘莎吃了一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古比摸了摸下巴。“你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虽然我没看到那个男人的正面,不过我认得他的背影,一开始我没认出来,不过他把主人掳走的时候,我就想到了跟你说话的男人——” “你别胡说!”阿比甘莎打断他的话,可表情有些紧张。 “我希望你没有跟他同谋——” “我没有!”阿比甘莎激烈地说道。“你如果到处乱说,我不会饶你的。”语毕,她气冲冲地离开。 古比耸耸肩,随後也离去。 ※※※※※※ 当索日迷失在与夕川的热吻中时,心中一角却隐约觉得不安,他想引诱她,并非沉迷当中,这念头让他拉回一丝理智,可她却在这时抚过他的背,让他的思绪立刻又陷入一团迷雾中,一察觉到自己又失去思考能力,他当机立断的让自己与她柔软的双唇拉开一段距离。 瞧著她迷蒙的双眼,索日再次升起一股不安,而这不安中夹带著一丝罪恶感,他避开她的视线,将她拥入怀中。 夕川羞赧的说不出话来,双手抓著他背上的衣服。“索日。” “嗯!”他应了一声。 “你怎么了?”她将手心贴在他的背上。 “什么?”他轻轻地松开她,不懂她的意思。 “你好像有点烦躁。”她能感觉他的情绪有丝不对劲。 他警觉起来。“没什么。”他差点忘了她对人的情绪很敏感。“你弄这些花圈做什么?”他立刻转移话题。 “我想送给阿西木嘎。”她拾起花朵,又开始编折起来。 “为什么?”他蹩下眉心。 “他的心情一直很不好。”她叹口气。“他的心……”她顿了一下,想著该怎么表达。“……飘得远远的。” 索日将颈上的花圈拿下。“送这个他就会高兴一点?”花能做什么? “我希望。”她叹口气。瞧著阿西木嘎落寞的样子,让她真的很不好受。 见她表情难受,他又换了个话题。“扎格呢?”他一早醒来就没见到他。 “他昨天晚上就走了,说是要去办一些事。”其实她很想再跟扎格多谈谈,但他坚持要离开,她也只能让他走。 “他还真神秘。”索日若有所思地蹙著眉宇。 夕川低下头,假装专心地弄著花环。“对……对啊!我也不清楚。”她结巴地撒了个谎。 他静静地注视著她编织花环,忽然意识到内心的平静,他环顾四周景致,感受青翠的山林与周遭的花香,微风吹拂过两人发梢、衣角,让他听见树叶间的宪牵声,蓝天顶立在上,白云穿梭而过,与平常的日子没什么不同,可好像又有什么他没察觉出的异处。 与她在一起後,他开始有比较多的时间留意周遭,以前只是不停的做著劳役苦工,即使天空再蓝,也与他没有相千,只记得小时候瞧著老鹰翱翔天际时,曾有过羡慕之情,但生活的困苦让他很快就抛开这些妄想,当一个人饿肚子,而且身体极度疲累时,是无法多想什么的,当时唯一充斥他脑海的,是他总有一天要远离这种生活,他要曾经苦待过他的人都付出代价。 “你帮我一件事好吗?” 她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索日对上她温暖的眼:心中一处不知名的地方又松动了起来。 “索日?”她又唤他一声。“帮我一个忙好吗?” 他不自觉地抬起手,轻抚过她柔软的脸颊。“主人不可以这样说话。”他纠正她。“你下命令,我会去做。” “我说了你们是我的朋友——” “我知道。”他扬起嘴角。 夕川愣了一下,瞧著他嘴角隐约的笑意,领悟道:“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他点点头。 她露出笑。“我没想到你也会开玩笑。”她笑出声。 见她绽出笑靥,他不自觉地也扬起嘴角。夕川编好第三个花圈後,请索日帮她一个忙,而後两人便一起走回营地。 一回到林中的空地,发现众人已在忙著张罗早膳,石拍一见到她立刻跑上前。“主人,你吃吃看这个,我刚刚摘的,很甜喔!” 夕川低头瞧著他掌心里满满的红色果子,看起来很像红莓,她拿起一个放入口中。 石拍迫不及待地问:“好吃吗?” “很好吃。”夕川笑言。“很甜。” 石拍立即露出高兴的笑容。“巴里呼玛用这个做甜饼,你看,红红的那个就是,我摘了好多回来。”他故意瞥了索日一眼。“我会做的事可多了。” 索日没搭理他的话,迳自把树枝放下。 “主人,这是什么?你把花都串在一起了。”石拍在夕川身边喋喋不休地发问。 “这是要送人的。”夕川示意他不要说话,她走到树下,在阿西木嘎身边坐下。 原本坐在树下对著天空发呆的阿西木嘎,在感觉身边有人时转过头。“主人。”一见到夕川,他立刻振作起精神。 其他人留在原地没跟过去,不过都密切地注意著树下两人的一举一动。 “你伤口还疼吗?”夕川关心地问。 “不怎么疼了,主人的治疗很有效。”他认真地说著。 “那就好。”她露出笑。“我有东西要送你。” 阿西木嘎愣了一下。“送我东西?”他下明白。 “在我的家乡,很多人会拿这个当作礼物送人。”她将藏在身後的花圈拿出来。“希望你会喜欢。”她无法把花弄成漂亮的花束,只好做成花圈。 阿西木嘎看看花,又看看夕川。“送我?” “嗯!”她点头。“我还在纸上写了字。”她指著其中一个花圈,她把便条纸黏在花圈上。“我叫索日帮我用你们的文字写下你的名字,希望你早日康复。” 阿西木嘎颤抖地接过花圈,看著纸条上自己的名字,良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不喜欢吗?索日说男生不喜欢花——” “我很喜欢。”阿西木嘎急忙道。 “那就好。”夕川微笑。“还有,这个给你。”她拿出一个木头雕的海豚钥匙圈。“曲比阿乌说你以前会盖房子,我的包包里只有这个跟木头有关,所以只能送你这个,这是海里的动物。” 阿西木嘎看著像鱼一样的动物,再次不知该如何言语,好一会儿才能开口说出一句话,“主人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因为你一直很难过,我希望你能开心一点。”她微笑。“来,我帮你戴上。”她将花圈套入他头内。 阿西木嘎张嘴却不知要说什么,心中泛著一丝丝的激动。 “阿西木嘎,你喜欢花草吗?” 他还是说不出话来,只能点头。 “在我家前面有一个很大的院子,种了很多花草植物,如果你喜欢的话,希望你能帮我照顾那些花车,我还养了三只狗,你可以帮它们做狗屋。”她腼覥地提议。 他瞧著她,哑声道:“我只剩一只手了,主人。” “那……那不要做狗屋了。”她一脸愧疚,她只是想找点事给他做,没想到还是伤了他的心。 “不是,我……”他低头看著自己剩下的一只手。“我可能没办法再为主人做什么事了……” “没关系。”夕川立刻道。“那……你陪我说说话就好了。” 他一怔。“说话?” “嗯!”夕川点头。 另一边,石拍来来回回地走著。“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主人大概是在安慰阿西木嘎。”曲比阿乌瞄了索日一眼。“该去告罪的人在这儿,倒把这事丢给主人解决。” 索日没理会她的言语,只是将树枝折断丢进火内。 “他有主人护著,当然有恃无恐。”阿比甘莎酸了一句。 “别说了,吃早饭了。”巴里呼玛难得的开了口,她已煎好热饼,示意石拍去叫主人过来用膳。 石拍很高兴的接下这个任务,他跑向夕川,一边嚷著,“主人,可以吃早食了。” 这天,用餐的气氛仍与前几日一样怪异,除了石拍不停的说话外,其他人都异常沉默,唯一让夕川感到安慰的是阿西木嘎终於有食欲进餐。 夕川看著大家,开口说道:“我有一件事要告诉大家。”一感觉到大家的目光全聚在她身上,夕川不由得退缩了一下,但立刻又挺起胸膛,她不能连说个话都如此畏缩,这样他们要如何能信任她。 “昨天扎格说,高大人已经过世了,所以再过不久,南诏也会不存在。”她讲话时夹杂著纳苏话,所以一边示意索日翻译。 “什么意思?”石拍不懂。 “就是国号会变,以後就不叫南诏了。”夕川解释。 “会有暴乱吗?”普布出声问道。 “有,但是不大,不是全国都这样。”她顿了一下,原想解释更多,但又担心他们以为她能预测未来。 “高大人死了,政局就变了?”古比一脸不解。 “几个月前,南诏王去世,留下一个八个月大的儿子,除了吃奶拉屎,他能做什么,谁不知道现在作主的都是清平官郑买嗣。”曲比阿乌冷言说道。“他这人阴险毒辣,想要王位已经很久了,会不趁著这时篡位才奇怪呢!” “原来如此。”古比摸摸下巴,他一向在南诏偏远之地,对政事不关心,所以不晓得郑买嗣有这居心。 “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曲比阿乌瞥他一眼。“过世的舜化贞王临终前把儿子托给唯一信任的人,那人就是高军将,只是他一直因为箭疮而卧病在床,对郑买嗣构不成威胁,没想到後来高大人竞被主人给治好了,这一定把郑买嗣吓得屁滚尿流,我说高大人肯定是让郑买嗣给弄死的。” “你倒是很有把握。”古比摸摸下巴。 “我当然清楚,我可是在他家做了快三十年的奴隶。”曲比阿乌冷哼一声。“对他的为人我还会不清楚吗?” 这话一出,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我从少女时代就跟著我家小姐嫁到郑家,他做的什么龌龊事都逃不过我的眼睛。”曲比阿乌一贯地犀利。 “好了。”阿比甘莎冷哼一声。“我们可是在等著主人说话,不是听你发牢骚的。” “你这个——” “不要吵了。”见两人又是一触即发,夕川连忙出声阻止。“你们不要吵。” 因为主人出声之故,所以曲比阿乌也只得忍下这口气。 “我希望你们可以好好相处。”夕川说出自己中心的期盼。“我知道你们对某些人觉得不满,但我们聚在一起不是为了让彼此更难过。” 见大家都没说话,夕川只得继续说道:“现在局势很不稳,所以我希望能早点离开这里,到了蜀川我们再慢下来。” “主人,我们之前讨论过,盘缠已经不够了,原本想在城镇赚一点钱,可如果每到一个城镇就有人引来士兵,那是怎样也赚不到钱的,光逃命就够受的了。”曲比阿乌说道。 顿时,现场陷入一片沉默,因为大家都知道她在说谁。索日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倒是夕川一脸尴尬,不知该怎么办。 “索日,你为什么要去惹那些士兵?”石拍发问,眉头皱著。 “索日不是故意的。”夕川连忙道。 “主人太袒护他了。”阿比甘莎说了一句。 “我……”夕川涨红脸。“不是……” “够了。”索日出声道,双眸冷冷地扫了众人一眼。“有什么事直接对我说,不需要为难主人。” “你……” “别说了。”阿西木嘎开口打断阿比甘莎的话语。“不要为难主人。” 阿比甘莎哼一声,转开头没说话。 夕川有些不知所措,不晓得该怎么办。 “主人,不用理她们,她们就是喜欢斗嘴。”古比说道。 夕川点点头,急忙回到之前的话题。“盘缠的事你们不用担心,我可以替人治病。”当她袋子里的东西愈来愈少时,她就忧心过他们的费用问题,後来想到她唯一擅长的就是替人治病,这应该能为他们赚进钱财。 “这不好,你的能力若是被知道——” “我不打算使用能力。”夕川示意索日不用担心。“我在家乡学过中医跟药草,基本的病症我能医治。” 索日摇摇头,没有被说服。“你若是瞧见重病的,能狠下心不用能力医治吗?” 这话堵得夕川无话可说,想到之前那些死伤的奴隶和那匹黑亮的马,夕川的鼻头酸涩了起来。在这样的时代,生命是如此残酷,她觉得自己在这儿是如此格格不入,他们早已习惯血腥的痛苦,她却仍被这样沉甸甸的痛给压著。 “我想还是照我们上次说的去帮人干活……” 忽然,曲比阿乌的声音停顿下来,她的目光直愣愣地看著前方,众人疑惑地顺著她的目光望去,惊讶地发现一群衣衫褴褛的奴隶正往他们这儿走来,他们脏污的脸上,黑窟窿般的双眼像一群猎狗一样盯著他们。 刚开始只有零星的四、五个人,後来像幽灵似的,从不知名处如雨後春笋地全冒了出来,少说也有二十来个人。 夕川这才意识到,他们好像……被包围了。 第十四章 坐在马上,夕川显得有些心神不宁,频频回首望着被他们抛弃在后的大批奴隶。 “我们不能带他们一起走。”索日将手放在她头上,示意她不要再往回瞧。 “我知道。”夕川喟叹一声。“我只是觉得他们好可怜。”刚开始她很紧张,以为那些奴隶怀有恶意,他们是昨天那些逃跑的奴隶,因为身心疲弱,没有走多远,只是在树林里游荡,而后被香味吸引过来。 她能做的只是让巴里呼玛煎更多的饼,让他们能饱餐一顿,即使她想把他们全带上,她也没法养活他们,只能留一些干粮给他们。 索日低头瞧她一眼。“你要坚强一点。” 她抬眼与他相对。“你在生气吗?” 他皱下眉头。“没有。”他不知该怎么厘清自己的情绪,心中没来由的觉得烦躁,他却不知为了什么。 “我知道我不应该把食物都给他们,不过你放心,我袋子里还是有一些东西可以换钱——” “这里多的是奴隶,如果你每次遇上了就不忍,只会没完没了。” 她低下头,沉默不语。 他的拇指轻抚过她白晰的皓颈,感受脉搏的跳动和滑嫩的触感。“我不是在骂你,只是你不能看到谁都想救。” “我知道。”她低声说着。“每次我捡了小狗、小猫回家,妈妈就会这么说。” “小狗、小猫?” 她抬头解释。“嗯!它们很可怜,大部分都是流浪狗、流浪猫。”见他疑惑,她说明道:“就是被主人丢掉的,它们有的还生病了,我会把它们带回家治疗,姊姊也会骂我,不过她会帮我找想要养小狗、小猫的人,然后把它们送出去。” 他盯着她热切的双眸,忽然问道:“我们是你的小狗、小猫?” 她楞住,随即摇头。“不是。”他的说法让她不安地欠动了一下。“你们是人啊!我不会把你们送走的,除非你们自己想走……” “你对我,就跟对其他人一样吗?”他抬起她的下巴,让她面对他。 他的问题让她有一时的疑惑,领悟后,双颊添了羞涩。“不……不一样……”她结巴地说。 她的回答让他的眉头稍稍纾解,手掌温柔地抚过她红通通的脸颊,当他问出问题时,才发现他希望自己在她心目中是特别的。 “索日,你都没谈过你自己,你跟我说说你的事好吗?”她问道,其他人她大致上都了解他们以前的生活,可只有索日什么也不说。 “过去的事没有意义。”他的表情立即冷漠起来。 “有过去,才有现在的你。”夕川轻声地说。“索日,你恨这世上的每个人吗?” 她的问题让他诧异,他眉头紧锁,良久才说了一句,“不,我只恨那些压迫我的人。” 她点点头。“你想报复他们?” 他没应声,夕川仰头瞧着他冷硬的脸,轻轻叹口气,说道:“索日,有时候人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们不是故意要伤害某些人,只是这个社会、这个制度在人们生下来时,就告诉他该怎么想、该怎么做,就像……就像中国的皇帝认为自己是天子,上天的儿子,下凡来统治人们的,这样的观念走了几千年,但几千年之后又是不同的世界,那时候人们已经不这样想了;同样的情形,在南诏会有奴隶,会有贵族,也只是一种观念,在贵族这阶层生下来的人被灌输了自己是比较优越的观念,所以他就自然而然的跟随其他人一起欺侮那些不如他的人,但这样的观念以后也不会存在,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她知道自己口才不好,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 他低头看着她,没有应声,一会儿才道:“妳有很奇怪的想法。” “这不是奇怪的想法。”她再次试着解释。“现在的人可能很难理解,可是你一定要相信我,这些扭曲的观念以后都会变的。” “我不是活在以后,我活在现在,以后的事我管不着。”他直截了当地说。 夕川哑然,再次沉默下来。 见她沮丧地模样,他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摸了一下她柔软的发丝。“你是我的主人,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抬起眼,瞧他是在说笑还是认真的。“那……我说的话你会听吗?”她试探性地问。 她的问题让他微笑,她大概是第一个会征求奴隶许可的主人。“当然,你要我做什么?” 她露出腼觍的笑。“那你跟我说你的事。” 他的脸立刻沉下,见状,她立刻道:“那……算了,你不说就不要说了,没关系。” 她慌张的表情让他叹气。“你不能老是这样,你要强势一点。” 她眨了眨眼。“我不会。” 他不觉又叹口气,与她在一起后,叹气好像不知不觉变成习惯。 “如果我强势,你会告诉我吗?”夕川疑问地道。 “你这么想知道?” 夕川点点头。 他拢紧眉心。“我没有什么好说的,我一直在工作,从小到大,从日出做到日落。” “你有兄弟姊妹吗?”夕川询问。 “没有。”他僵硬地回答。 夕川迟疑了一下,才缓缓问道:“你的……母亲呢?是个怎么样的人?” “她死了。” 他僵硬的回答让她打住,没再问下去,虽然她很想询问那件肚兜他是否还留在身边,但现在不是好时机,她还是下次再问他好了。 “你的伤口还痛吗?” 他紧绷的身体因为她转换话题而松弛下来。“我习惯了。”疼痛对他而言,一向不是什么难以忍受的事。 “痛是可以习惯的吗?”她拧着眉心。 见她认真问着,他也认真的答道:“可以。” 他的话让她不解,他看着眼前的叉路,一边说道:“痛可以让人保持清醒。” 夕川正欲再问,他已拉住缰绳,后面的人陆续停下马来。 “主人,你们在这里先等着,我们去去就来。”曲比阿乌说道。 “好,你们要小心。”夕川不忘叮嘱一声。 因为她把粮食都送给了那些逃跑的奴隶,所以他们现wωw奇Qisuu書com网在得进城再买过,曲比阿乌说,为免索日一进城又惹事,因此让索日、石拍和阿西木嘎与她留在城外等,其他五人进城去就成了。 曲比阿乌与其他四人应了一声后,便往进城的路奔驰而去,石拍一见其他人都走了,立刻说道:“主人,我们去那边的树下等。” “好。”夕川抬眼望着蓝天,今天的太阳有些大,若是一直在这路口等,一定会中暑的。 驱马到路旁的树荫下后,四人便下马等候,夕川立刻上前询问阿西木嘎右手的伤口可有任何不适。 “主人,你热不热?喝水。”石拍热心地将牛皮水壶递给她。 “我不渴。”夕川微笑地摸了一下石拍的头,他一如往常地背着她的袋子与靴子。“阿西木嘎,你呢?要喝水吗?” “不用,主人。”阿西木嘎说道。 在等待的这段时间,石拍叽哩呱啦地说个不停,夕川耐心地听着,索日没有搭腔,但眉头紧皱着,石拍的多话让他的头有些发疼。 过了一段时间后,索日首先瞧见路的尽头一匹马疾奔而来,当他瞧清来人时,纳闷地皱起眉头。 “曲比阿乌怎么一个人回来了?”阿西木嘎也瞧见了来人,他们一起去买东西,应该一起回来才对。 “怎么只有曲比阿乌一个人回来,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夕川紧张得胃都要打结了。 曲比阿乌一停下马,夕川立刻问道:“怎么了,其他人——” “主人。”曲比阿乌快速地下马,整个人还差点因站不稳而跌倒。 “发生什么事了?”夕川连忙扶住她。 曲比阿乌露出从未有过的焦急神色。“主人,请你一定要帮我。”她的手不自觉地抓上主人的两只手臂,紧紧掐着。 “什么事?”夕川让她弄得神经紧绷,她从没见曲比阿乌如此惊慌过。 “求妳一定要救救少主。” ※※※※※※ “怎么样?”闽氏焦急地问着。 夕川将男孩的手放回床榻上。“他中了毒,不过没关系,还能救。” “中毒?”闽氏大吃一惊。 “嗯!”夕川仔细查了一下他的眼睛与口腔。 “那怎么办?”她紧张的脸色发白,双眸含泪。 “没关系,我会想办法让他把毒素排出。”夕川说道。 “拜托你了,请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儿子。”闽氏激动地说。 “夫人您放心,主人一定能治好少主的。”曲比阿乌在一旁安慰着。 闽氏以手巾揩了一下眼角。“可是……我请了好多巫师……他们都没有办法,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了,他绝不能有闪失……” “夫人。”曲比阿乌立刻上前抚慰。“您先坐着,不用担心,少主一定会好起来的,您要坚强才行,不能先倒下了。” “我知道。”闽氏吸吸鼻子。 “我们先出去,让主人能专心医治。”曲比阿乌说道。 “可是……” “我们先出去。”她一边诱哄,一边扶着夫人的手臂往门口走。“夫人在这儿会影响主人医治的。” 到了外头,闽氏还是不停地朝里头张望,想进去守着儿子。“我不放心……” “夫人——” “不是我不相信你,曲比阿乌,可你带来的姑娘这么年轻,我实在是不放心。”那姑娘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她实在很难相信她有过人的本事。 “夫人,您信任小的吧!”曲比阿乌将她拉离廊庑。“小的不会害您的。” “可是……” “您听小的说。”她张望四周。“这事您别对其他人说,其实我这个主人有神力。” “神力?”闽氏讶异地看着曲比阿乌。 “是啊!”曲比阿乌点头。“小的亲眼见到主人医好不少人,您方才有瞧见个小孩吧!他叫石拍,他的右眼本来覆着个膜,就要瞎了,是主人治好的。还有,您知道高军将大人吧!他因为毒箭伤,不知请了多少个巫师跟大夫,都没有起色,也是主人治好的。” 闽氏迟疑道:“可是我听说他死了……” “那不是主人医死的。”她顿了一下,多疑地瞧了四周一眼。“听说他是让大人毒死的。” 闽氏倒抽口气。“这……” “您也知道大人的野心,这事没什么好惊讶的。”曲比阿乌冷哼一声。 “那……那他把我们送到这儿来……” “当然是预作防范。”曲比阿乌猜测道。“如果有人拿你们当人质,大人就得有所顾忌。” 闽氏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幸亏有你在,不然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她有感而发地说。 “您要信任小的,小的绝不可能害您或少主的。”曲比阿乌说道。“您放心把少主交给主人。” 闽氏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她顿了一下。“你呢,过得好吗?” 闽氏关心的语气让曲比阿乌难得的感觉到鼻头一阵湿润。“小的很好,这主人心肠软,对每个人都好。” “那就好。”闽氏这才安下心来。“妳怨我吗?” “小的不怨,是大人把小的支走的,不是您。”当初她因为大人娶二房,夫人整日郁郁寡欢,她才想法子整治了一下那个贱人,没想到那贱人竟然到大人那儿碎嘴,大人一气之下,就将她给逐出府。 “可我保不住你,你跟了我这么久——” “夫人,您别这么说。”曲比阿乌摇头。“这是我的命。”语毕,她长长的叹口气,嘴上虽讲得轻松,可脸上的表情却反映了真实的情绪,揉合着不甘、怨恨,还有对夫人的不舍。 ※※※※※※ “杀千刀的、杀千刀的……”阿比甘莎一边拿着木棒敲打衣服,一边不停的咒念着。 这可恶的曲比阿乌竟然要她洗全部人的衣服。“一进府就颐指气使……”她扭干湿衣服,用力甩了甩。“老不死的贼婆子。”她一边骂,一边将衣服甩过竹竿。“回了自个儿老家,就作威作福起来了,啊……” 阿比甘莎尖叫一声,有人从后头将她抱住,让她惊跳起来。 “是我。”赞路搂着她的腰,胡子在她耳边揉了一下。 阿比甘莎转过头,嗔道:“你这杀千刀的,从后面吓人,要死了你。”她作势要打他,却让他一把捉住。 “我都这样了,你还要打我!”赞路调笑道。 阿比甘莎瞧着他吊着的右手臂,问了一句,“严重吗?” “关心我?” “谁关心你!”阿比甘莎白他一眼。“只是问着好玩。” “你真无情……”赞路笑着想将她揽入怀中,没想她滑溜地钻出。 “我有事要问你。你为什么要掳走主人,还要杀索日?”她斜睨着他,虽然他当时蒙着脸,可她一眼就瞧出他的身形。 “这是军将的命令,我也没办法。”赞路说道。 “为什么?”阿比甘莎追问。 “不知道,我只是奉命行事,不能过问。”赞路又道。 阿比甘莎瞧着他,似乎在估量他说的话是真是假。“我还以为你是来找我的,结果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我当然是来找你的。”赞路哄道。“军将要我找个人来办这事,我大可随随便便派个人来,可我亲自来了,为什么?自然是为了见你。”他将她拉往怀中。 “真的吗?”她瞅着他。 “当然,你不是也想着我来找你吗?不然你怎么会沿途留记号,可见我们心意相通。”赞路笑笑地在她脸颊上亲一下。 “哼!谁留记号要你来找我了。”阿比甘莎推他一下。“我只是无聊随便画个东西,谁晓得你真出现了。” “那倒是我自作多情了。”赞路不以为意地笑着,一只手在她身上摸着。 阿比甘莎娇嗔道:“都剩一只手了,还不规矩。”她滑出他的怀抱。 “你怎么老吊我胃口。”赞路又拉回她。 “谁晓得你安的是什么心。”她瞅他一眼。“我告诉你,你若要对主人不利——” “我怎么会。”他立刻道。“我不是跟你说了,那是军将的命令,现在大人死了,这命令自然也就无效了。” “真的吗?”阿比甘莎狐疑地问。 “我骗你做什么。”他故意大叹一声。“我都弄得这般狼狈了,难道还学不乖。” 阿比甘莎估量着他说的话,一会儿才道:“就信你这次,你若起了歹心,我可不饶你。” “自然。”他笑咪咪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两人一来一往地说笑调情,过了一会儿,赞路见时机差不多了便道:“你们怎么会在这儿落脚?” 阿比甘莎将原委说了一遍,中途还不忘狠毒地骂了曲比阿乌几句,骂完后心中才觉得舒坦许多。 “你为什么在这儿?”她斜睨他一眼,主人明明说高大人去世了,他不是应该回羊苴咩城吗? “当然是舍不得你!” “我才不信。”阿比甘莎冷哼一声扭了一下身体,不过表情却又带着一丝高兴。“你不是该回去处理大人的后事吗?” “后事自然有人处理,我现在赶回去也来不及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得处理。“你知不知道这府邸是谁的宅子?” “不就是曲比阿乌以前主人的宅子,好像还挺有来头的。”她不在意地说。“那贼婆子的事我才懒得放在心上。” “当然,别管她。”赞路附和她的话,他一边与她调情,一边感谢老天赐给他这个大好机会,如果不是阿比甘莎一路留下记号,他也不会发现原来郑买嗣将妻子安顿在这儿。 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可他知道高大人一定是被郑买嗣给害死的,这仇他不能不报,大人对他有知遇之恩,他一定要为他讨这条命,至于夕川,等他解决了这件事后,再找他们就成了,有阿比甘莎一路为他留暗号,不愁找不到他们的落脚处,现在当务之急是为大人复仇。他勾起嘴角,一个计画在他心中渐渐成形。 ※※※※※※ 现代 “在算塔罗牌?”苗岚勋走进书房,带着和煦的笑容,昨天因为招魂招得太晚,所以他就直接在这儿睡了。 晨风没回答他,只是烦乱地弄乱牌面,不管她换了几种占卜法,算了几次,结果都差不多。 “还在生气?”他探问一声。昨天不管他们两人怎么尝试,就是不成功,他真不晓得问题出在哪儿。 见她没说话,他识相地转个话。“算出什么?”他瞄了一眼凌乱的牌面。 “你又不懂。”告诉他也没用。 “我这几年多少也有研究。”他立刻道,虽说他是个道士,但现在是多元化时代,他有空时也会翻翻一些西洋的东西。 她瞥他一眼,拿出命运之轮、世界与死神三张牌,这三张是她最常算到的。 苗岚勋拉出椅子坐下。“嗯……果然深奥。”他想了一下后,开口道:“我只能说是天意。” “废话。”她忍不住说了一句,什么事都可以用这两个字一笔带过。 他点点头,表示接受她的批评,随口又扯了别的话题,其实他自己私底下也替夕川卜卦过,但结果都不太乐观,为免晨风知道后担心,所以他一直没提。 苗岚勋又闲扯了几句后,手机声响起。 “喂,是,好,我让她跟你讲话。”他将手机递给晨风。“教授。” 晨风立即抢过手机。“喂,教授,译出来了吗?” “没这么快,不过有些东西大意上是知道了,我知道你心急想知道结果,所以趁着空档跟你说说。” “您说。” “这份资料到目前为止,还没看到任何你想知道的咒语,它是一份记事诗歌,由一位毕摩记述下来的,我想这部分你已经知道了。” 当他停顿住时,晨风按捺下心急,静静等着他接续下去。 “它讲的是符氏一族被灭的经过。” 晨风楞住。 “喂?” “是,我还在。”晨风立即道。 “关于这部分,你可有听你母亲或在任何文献中看过?” “没有在文献中看过,不过我的母亲似乎提过一点。” “你能告诉我吗?” “可以,不过可能没什么帮助,因为母亲说的并不多。在我小时候,她提到过符氏一族好像……”她拧着眉心回想,随即露出讶异的表情。“好像在南诏后期被追灭,祖先一直逃,可敌人紧追不舍,最后只留了一条命脉,当时那位勇士背着毕摩翻山越岭,由云南一路逃至四川,后来这位毕摩使了一种很厉害的咒术,折损了自己二十年的寿命才逃过一劫。” “那……这资料应该就是当时那位毕摩写的,她写得很急、很仓卒,字体有些凌乱,再加上经过了这一千多年的损坏,有些都认不清了,才会这么难译。” “能不能请你找找她有没有留下任何咒语?这很重要。”晨风说道。 “好,一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晨风道谢后,将手机还给苗岚勋,她的表情凝重,坐立难安。 “怎么了?”苗岚勋问道。 “我有不好的预感。”她烦躁地说。 “你担心夕川会碰上灭你族人的敌人。” 她叹口气,苗岚勋知道自己说对了。“你不用想太多,事情不会这么巧。”话虽如此,他自己也不免担忧起来。 世间上的事便是这样,你愈不想碰到的,偏偏就让你遇上。 第十五章 “怎么又是这种乌漆抹黑的汤,要毒死我是不是?!” “不是……” “你一定是来骗吃骗喝的对不对?拿开,难喝死了,我不喝。”少年一把推开眼前的碗。 泼洒出来的药汁烫上夕川的手腕,她倒抽口气,急忙将汤碗放到一旁。 “哈,啊——” 少年由笑转为惊叫,他整个让人从床上拎了起来,圆胖的双颊因惊慌而颤动着。 “你再鬼叫一次,我就直接把你丢出去。”索日冷冽地瞪视着他。“听见了吗?” 少年让他阴狠的表情吓了一跳,一时之间答不出话来。 “你在做什么,快放下少主。”曲比阿乌怒声道。 “索日,我没事,快放了他。”夕川拿起湿巾覆盖在手腕上。 索日冷哼一声,将他丢回床上,这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才十几岁出头,就目中无人猖狂到这地步,若不是看他年纪还小,他真会当场扭断他的手。 郑仁旻一被丢回床上,立刻喊道:“来人啊!快把这个人给我拖出去。” 听见这话,并没有任何士兵进来,倒是闽氏入了房,她一进门,瞧见儿子比昨日有精神,不由得露出笑,刚开始时她实在无法信任这小姑娘的医术,可才过三天,儿子已能从床上坐起,而且气色一天比一天好,怎么不让她高兴。 “怎么了?”她探问一声。 “母亲,这个奴隶对我实在太无礼了,把他拖出去。”郑仁旻的脸涨得通红一片。 闽氏尴尬地瞧了夕川一眼。“真是抱歉,这儿我来就行了,你跟你的……”她畏惧地瞧了索日一眼。“还是先出去吧!”不知为何,索日冷厉的表情总让她害怕,偏偏儿子又瞧他不顺眼,她杵在中间实在不知该怎么办。 “好。”夕川应了一声,也没坚持留下。“那药一定要喝下去。”她叮咛一声后便与索日走出房。 两人一出房,郑仁旻立刻道:“母亲,那个奴隶竟然说要把我丢出去,你立刻叫人把他关起来——” “好、好,我知道、我知道。”闽氏安抚地说。“等你病好了再说。” “你不答应我,我就不喝药。”郑仁旻坐在床上,双手交叉在胸前,一脸任性。 闽氏不知所措地望向曲比阿乌,曲比阿乌立刻道:“如果把索日关起来,主人就不会为您医治了。” “我已经好了。”郑仁旻说道。 “您的指甲还是青黑青黑的,等毒都排出去了再说。”曲比阿乌安抚道。 “那人到底什么来历?”闽氏忧心忡忡地问。“怎么一点下人的样子都没有。” “他是个不知天高地厚、任性妄为的呷西。”曲比阿乌轻蔑地说了句,呷西是奴隶中最低的阶层,是下等奴隶,也是骂人的字语。 “他的眼神让我害怕。”闽氏不安地说。 那个叫索日的一点都没下人该有的卑微与认知,看人总是这样大剌剌地直视,那眸子像黑暗中的猫眼一样不怀好意,盯得人毛骨悚然、背脊发凉,更令她恐惧的是,他的眼睛让她想起早已尘封多年的往事,而那往事是她至今都不敢去碰触的。 “有什么好怕的。”郑仁旻轻哼一声。“他会比戈阿娄厉害吗?” 戈阿娄可是士兵当中力气最大、功夫最厉害的,他参加过十几次战役,身上都是伤疤,砍下的脑袋可以从他房门口排到大门去,戈阿娄可是父亲特地挑选出来在这儿保护他跟母亲的安全。 “索日的力气很大——” “戈阿娄的力气也很大。”郑仁旻不服输地说,如果不是母亲阻止,他早要戈阿娄去教训索日了,但因为母亲不喜欢戈阿娄,说什么他无礼残暴,所以一直不让他进入内院。 曲比阿乌换个方式说道:“等少主的身体好点再说吧!” “是啊!你乖乖静养。”闽氏在床边坐下,拿起汤药。“来,把这些喝下。” “我不喝,苦死了。”郑仁旻任性地说。 “少主,你不喝,不就称了那贱人的心吗?”曲比阿乌劝道。“你会中毒,一定也是她搞的鬼,你可要保重身体。” “你真啰唆。”郑仁旻不耐烦地瞪她一眼。 曲比阿乌只得闭上嘴巴。 闽氏哄着儿子将药吃下,郑仁旻拖拖拉拉地不肯就范,等汤药终于喝完时,已过了不少时间。当郑仁旻因身体的不适而躺下休息后,闽氏才与曲比阿乌离开房间。 “曲比阿乌……” 见闽氏欲言又止,曲比阿乌接话道:“您有话直说,主人。”虽然两人已不是主仆关系,可她还是习惯这么叫她。 “索……索日……” “他吓到您了?”曲比阿乌问道。 “嗯!”闽氏颔首。“他跟戈阿娄一样都让我害怕。” “我会叫他不要再来内院。”曲比阿乌立刻道。见主人没应声,仍是一脸忐忑不安,她安慰道:“主人,您别担心,我回去会斥责他的。” “曲比阿乌……”闽氏顿了一下,一会儿才出口说道:“你注意到他的眼睛了吗?” “我第一眼瞧见他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曲比阿乌大概已明了主人为何而烦恼忧虑了。 “他……”闽氏拧着眉心,忽然叹口气。“你说他会不会是——” “不需要想这些。”曲比阿乌截断她的话。“您要统统忘记啊!主人,记着,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可是……” “多想无益。”她依旧是这句话。 “可是他的年纪也相当!” “主人。”她喝止闽氏再说下去。 闽氏瑟缩了一下。“你说的对,想这些要做什么……”她叹口气。“对了,你回来我身边吧!曲比阿乌。” 她倒是难得的沉默不语。 “没你在身边,我什么事都拿不定主意。”闽氏又喟叹一声。“反正大人不在这儿,你就留下吧!” “若是大人知道了……”她停住话语,等着主人给一个允诺。 “那……”闽氏顿时迟疑起来。 见状,曲比阿乌在心里叹口气。“这种事是纸包不住火的。”她顿了一下。“反正我现在这个主人待我也还不错,您不用多担心。” “可是没你在身边,我想找个人商量都没办法。”闽氏露出为难的表情。自小到大,她就不是个有主见的人,都是曲比阿乌在帮她拿主意。 曲比阿乌拧着眉心,思考着该怎么办,若摸着良心说话,她承认她想回到夫人身边,但大人那边……现在也只能先走一步算一步了。 “以后还是我自己来好了。”夕川说道,她很担心索日总有一天会把郑仁旻给丢出去。 “你一个人会被欺负。”他拉起她的手,瞧着她的手腕内侧红了一块。“你以后别喂他药了,要喝不喝是他的事。”那小鬼再猖狂,他会让他好看。 “他不喝药不会好。”夕川害羞地让他握着手。“只要再几天,他体内的毒就差不多都排出了,那时我们就离开。” 与郑仁旻相处的这几日,她发现他真的是被宠坏了,没有同理或同情之心,而且她一直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她说不上来,可是就是哪里怪怪的,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你不喜欢这里吗?”夕川望着他。 “不喜欢。”他直接回答。 夕川浅浅一笑,仿佛已预料到他的答案。“你不喜欢很多东西。” “我喜欢你。”他立刻说道。 她脸儿一红,见他往另一头走去,她讶异道:“我们不回去吗?”这不是往他们住的地方去。 “我们的身边太多人了。”他低头俯视她樱红的脸颊。 “你不喜欢阿西木嘎他们吗?”夕川问道。 “不是。”他顿了一下,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对他们到底是什么感觉。 “你以前有交过朋友吗?”她问道。 索日对人一像冷漠,就连一起相处了许久的同伴也一样,他不太与其他人说话,互动都很简短,即使阿西木嘎失了一条手臂,他也没去关心过,这情形曾让她很担心,虽然她不认为索日应该为阿西木嘎的事负责,但他的漠不关心却又让她无法释怀,若他真的对人没有一点同情之心,心肠硬如铁石,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与他相处。 直到前两天阿西木嘎让这儿的奴隶取笑,说他失了手臂是个废物,当时她恰巧与石拍经过,正打算出去驳斥他们时,没想到索日却突然出现将那些讪笑的奴隶全教训了一顿,而且还是用单手教训,说他一只手就比他们两只手有用。 夕川见他一直没吭声,正想着他又逃避不回答她的问题时,他却忽然开了口。 “以前我在丽水淘金的时候……” 她立刻竖起耳朵,这是他第一次提到自己的事。 “有一个认识很久的朋友,他长得很瘦小,力气也不大,所以他都跟在我身边,因为我一个人能做好几人的工作,在那里,士兵管得很严,只要有任何人私自藏金,就是死罪,我知道他私底下藏了一些。”他走过园子,在一株树旁停下。 “后来呢?”她不由自主地催促。 “有一天被发现,他说是我藏的。”他冷淡地说。 夕川怔住,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我被打得昏死过去,让人从丽水上丢下。”他平淡地叙述。“他们以为我死了,不过我又活过来了。” “索日……”她拧着眉心,虽然他如此轻描淡写,但她可以猜想当时的他内心一定充满怨恨,那些人对他绝不会留情的,他能存活下来只能说是奇迹。 “后来遇到人口贩子,我伤势没好,没力气,才会让他们抓住。”他简短地说完。 “索日,”她抚上他的手臂。“不是……不是每个人都这样的。”除了这话,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我不在乎,这是人性。”他依旧是淡淡的语气。“不过别人怎么对我,我就会怎么讨回来。” “你恨他吗?”她询问。 “如果再遇上他,我会把这笔债讨回来。”索日毫不隐讳地说。 说这话时,他脸上没有表情,琥珀色的眼在阳光下像是被穿透了,瞳孔却变得更深邃,透出一股阴森,夕川打了一个冷颤,话语含在口中,却发不出声。 “你……” “你是第二个对我好的人。”她畏缩的表情让他放软语气。 “第一个对你好的人是谁?”夕川问道。她猜测应该是他的母亲,可她想听他亲口说。 他盯着她好一会儿,像是要将她看透,过了一会儿才道:“我母亲。”他还是不清楚她到底知道多少事,之前他梦见她究竟是纯粹的作梦,还是她真的进入了他的梦? “她——” “我一直没跟你道谢。”他知道她想问什么,于是先打断了她的话。 “道谢?”她疑惑地看着他。 他将她拉入怀中,捧起她的脸,粗糙的指腹滑过她的眉、她的眼。 她立刻羞赧地红了脸。“为什么你要跟我道谢?”她不明白。 “之前妳救了我的命。”他轻抚过她柔软的双唇。“你用生命保护我,我就会用生命保护你。”想起她扑在他身上保住他的性命,他无法不感动,更别说在奴隶暴乱时,她依旧没有抛下他离开。 “我不相信天的,因为祂对我不公平,不过祂把你送来给我……”他没再说下去,琥珀色的双眼牢牢盯着她温柔的眸子。 夕川让他瞧得满脸通红,心跳加速,他的眼神像豹一样,好似要把她扑倒。她才想到这儿,他的脸已经压下,双唇攫住她的,猎捕般的双眼依然瞅着她,夕川轻颤着,却不知是羞意,还是惧怕。 她轻轻抚过他的上臂,在他掠夺的窜入她唇内时再次发颤,急促地呼吸,睫毛眨动着,而后闭上双眼。 索日将娇小的她整个锁在怀中,左手臂箍紧她的腰,右手轻抚她的脸颊,随即顺着她的颈项而下,在她急促的脉搏上停留,当她学着他轻抚他的颈项时,她微凉的指尖让他的意识开始恍惚。他眨了一下眼,想拉回一点自制力,但她的触摸就像漩涡一样,把他拉得更深。 他索性放弃挣扎,背部抵着树干,放任自己亲吻她,夕川在他炽热的吻中几乎无法呼吸,当他的手滑入她衣衫内时,他带茧的指腹摩挲过她的肌肤,在她身上激起兴奋又带点恐惧的涟漪,当他侵略地往胸口走时,她喘息着挣扎起来。 “索……索日……”她转开脸。 他再次覆上她的嘴,她本能地闪躲。“别……” 他皱起眉头。“怎么了?” 夕川结结巴巴地不知该怎么说。“我……我不习惯,你让我不能呼吸……还有、还有……这里……”她不安地往四周瞧,深怕让人见到。 “你担心让人瞧见?”他想弄明白她的意思。 她羞赧地点头,这里毕竟是公共场合,三不五时会有人走动。 他牵起她的手往花园小径的另一头走去。“那边比较隐密。” 夕川讶异地让他牵着走,他是要带她到别的地方继续吗?这想法让她心中一阵骚动,心脏不规律地跳动着。 “索……索日……”她收了口,因为有仆役经过他们身边,还对他们两人投以怪异的眼神。 索日没遗漏经过他们面前的奴隶露出的表情,混着不可置信与轻鄙,这表情他在郑府的这几天不只看过一次,只要他与夕川一起出现,再加上两人的动作亲密些,经过身边的人就会出现这种表情。 一个奴隶怎么可以跟主人如此亲近,这是大忌讳,于礼不合,他应该好好被鞭打一顿才对,他们脸上的嫌恶总是让索日怒气难抑,却又更坚定自己的做法,他偏要打破阶级之分。 “索日,你在生气吗?”夕川问道,她能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 “没有。” 夕川瞧着他紧绷的脸,忽然微笑道:“有时候……有时候我觉得我们说的话很好笑。” “什么?”他回过神,不解地看着她。 “每次我问你是不是在生气,你就会说没有,如果我问你母亲的事,你就不想谈。”她的双眸盛满笑意。 她的说法让他怔了一下,随即也勾起一抹浅笑。“有这样吗?” “嗯!”她肯定地点头。“你在生气吗?” “没有。”他直觉地回答,随即发现自己落入她的圈套,他瞧着她笑开,心也不禁松开,嘴角的笑意延伸到双眸,他无法克制地再次将她拉近。 见他似乎又想亲她,夕川不安地张望四周。“索日,会让人看到……” “看到就看到。”他低头亲她的嘴,感觉她的气息。 “有人……来了……”她由眼角瞧见有个人影闪动。 “别管他们。”他拥紧她,语气不悦,不喜欢她闪躲的行为。 “索日……”她喘息着,他箍得她不能呼吸了。 “打扰了。” 一听见声音,索日闪电般地抬起头,怒气腾腾。 “扎格。”夕川惊讶的喊了一句,随即想起自己还在索日怀中,连忙推开索日,尴尬地红了脸。 “我有些事想跟你单独谈谈。”扎格自然没遗漏两人亲密的举止动作,不过他没说什么,表情也很自然。 “好。”夕川颔首,她对索日说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你要说什么?”索日看着扎格,表情不悦。“上次是你打昏我的?” “索日……”夕川抚了一下他的手臂,不明白他的敌意为何如此强烈。 “没错。”扎格露出笑,细长的眼睛眯了起来。“干净俐落。”他扬起手,示范的挥下。 索日立刻上前,夕川急忙抓住他的手?“索日,你要做什么?”他的表情充满暴力。 “我要砍回来。”他理所当然地说。 扎格嘻嘻地笑了起来。“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索日。”见他真要动手,夕川忽然生起气来了。“你别任性了好不好!” 她指责的语气让索日挑眉,她的双颊在瞬间红了起来,双眸满是歉意。“我……我不是故意对你凶,我是……我是说……你有时真像个小孩子。” “哈……”扎格突然大笑起来。 夕川顿时觉得尴尬不已,她怎么愈描愈黑。“对不起,我的意思是说……你……你不要生气。” 索日很想将扎格大笑的脸踩进泥土里,可夕川愧疚的表情让他必须先处理。“我没生气。”他只是讶异她竟然会突然发起脾气,她一向是个温柔胆小的人。 夕川这才松口气。“你不要找扎格的麻烦,你让我们说说话。”她推了一下他的胸膛,示意他后退。 “为什么我不能听?”索日不满。 “因为……”夕川不知要怎么跟他解释,只得看向扎格,但他悠闲地站在一旁,似乎没要帮她的意思,她只得自己想办法。“你低点。”她要索日低下头。 他疑惑地看她一眼,不过还是低下头,夕川凑近他耳边说了几句。 扎格好奇地盯着两人,揣测夕川说了什么,就见索日往他这儿瞄了一眼,随即淡淡地应了一声,“嗯,好吧!” 夕川往前走去,不敢看扎格,两人往前走了几尺后才停下。 “你跟他说了什么?”扎格好奇地问。 “没有。”夕川有些心虚地说。“我说你身体不好,要我帮你医治。” “哦!”扎格恍然大悟。 “你怎么找到我们的?”夕川疑惑地问。他不是去办事吗?怎么又会出现在这儿?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有能力的可不只你一个。”他露出神秘的笑容。 夕川也扬起笑。“你要跟我说什么?” “你们最好快点离开这里。”他直接切入重点。 “可是……” “我知道,你在帮一个少年治病。”当他发现她竟然在为郑仁旻治病时,还真是吓了一大跳。 “我得治好他才能离开。”夕川说道。 扎格摸了下鼻子。“他中毒?” “你怎么知道?” “我说过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他认真地说。 他的话让夕川不安地欠动了一下,她现在还是不晓得该不该诚实以对,承认她也不是这时代的人。 “你的意思是说,就算我不医治他,也会有人救治他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便能安心离开。 “嗯……”他沉吟了一会儿。“也可以这么说吧!” “什么意思?”他模棱两可的话语让她不解。 “简单的说,他死不了。”他并未说明,只是告知结果。 夕川正思考着要不要相信他的话语时,他紧接着又道:“在这儿……对你们不安全。” “不安全,为什么?”听到不安全三个字让她志忑不安。 “这个……”他顿了一下。“待会儿再告诉你。我先请教你一件事,你在治疗时念的咒语可以再念一次给我听吗?” 他的要求让她踌躇。“我不是每次治疗都会念咒语。” “你对我还是有戒心。”扎格微笑。“这样吧!不用全念,念个一、两句就好,这要求不过分吧!” “你为什么要我念咒语?”她追问。 “因为你念的咒语我听过,但不确定,所以要确认一下。”他说道。 夕川想了一下后才道:“好吧!”她开口念了一小段。 索日站在几尺外,表情有些不耐烦,他不喜欢他们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有秘密潜藏着。 在夕川念完几句咒语后,扎格皱起眉头。“我果然没听错。”真的是族里秘传的咒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夕川探问。 “这咒语是谁教你的?”他又问。 “我的母亲。”她老实回道。 “你的母亲是纳苏人?”他追问,见她颔首,他紧接着又问:“她叫什么名字?”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问这些要做什么?”夕川一脸狐疑。 扎格停顿不语,似乎在思考到底要透露多少,一会儿后,他下定决心似的说道:“这是我族里的毕摩才知晓的咒语。” 夕川诧异地看着他,他的意思是……莫非他是符氏一族? “我的族人是纳苏族中最古老的一族,依诺支系。”扎格一边观察她的神情一边道。“依诺支系后来又分裂为两族,一族是以男人为毕摩,另一族则是以女人为毕摩,以女人为巫师的称为符氏一族。”他停住话语,瞧见她讶异地张大嘴。“怎么?” 夕川说不出话来,只能摇头。 “符氏一族的女子,都有异能力,有的能预知未来,有的能驱鬼神,有的听得到旁人的心语,有的像你一样有治愈之术,除此之外,部落里的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小能力,符氏女子不外嫁,男人一律入赘,因为符氏女子能力卓越,所以历代都有帝王将相来求,不过因为她们常迁移,所以很少人知晓她们的行踪。” 扎格紧盯着她惊愕的面孔,说道:“我认识符氏一族的每个人,但我没见过你。” 夕川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一会儿才道:“甲娜也说过这句话。” “甲娜本来是符氏一族,不过她犯了禁忌,被逐出符氏。” “你……” “你们两个说话的时候,我在附近,我听见你说你是符氏一族。”他沉声道。“我真的想不透,所以决定还是亲自问你比较省事。” “我……”夕川正考虑要不要据实相告时,突然感受到一股剧烈的痛苦,她蹙下眉头,往后瞧。“阿西木嘎?” “怎么了?”扎格问道。 索日见夕川突然转身面对他,而且表情慌张,他立即走上前。“怎么?” 夕川毫无预警地开始跑了起来。 索日在她经过身边时,抓住她的手臂。“怎么了?” 夕川惊慌道:“阿西木嘎他出事了。” 索日还未做出反应,夕川再次奔跑,索日急忙跟在她后头,扎格也尾随而至,他今天非把所有的事情问清楚不可,如果她真的是符氏一族,而且又不是这个时代的人,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除了他之外,毕摩又派了夕川过来,如果事情真如他所想,那必是族里出了大事,他必须问清楚才行。 第十六章 他从来没认真的去看过花草,更别说晓得如何让它们长得更好,不过既然主人将这个任务交给他,他就得认真学习。 来到郑府的这三天,阿西木嘎每天都很认真地询问府内照料花草的奴仆,向他们请教如何照顾植物。 “这花不用天天浇水,不然根会烂。” “不能天天浇水。”阿西木嘎重复对方的话语,认真地盯着眼前的红花。 “还有要定时修剪树枝。” 阿西木嘎瞧着他手拿剪刀剪下一些枯萎的枝叶,他低头瞧了一眼自己的左手心。“我可以试试看吗?”用左手使剪刀应该不难才是。 “我可是在做正事,不是让你玩的,这样吧!你到那边的木房,那儿有多的剪刀,你拿来我教你。” 阿西木嘎高兴地露出笑。“我这就去,多谢你了,小哥。”他顺着他指的方向前行,转了两个弯后,果然瞧见一个木房,他走进屋内,拿了一把剪刀正打算走出来时,发现旁边的木架上摆着各式种子,他好奇地拿了一些放进腰带内,打算问园丁这些是什么种子,或许他可以开始种一些。 当他走出木屋时,不小心与人撞了一下,他倒退几步,抬眼看向来人,对方像山一样的矗立在他眼前,右脸有道伤疤由额头爬过他的眼到达脸颊,双眸有着与索日同样的阴狠,却更暴力,他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你是什么人?”戈阿娄的声音带着不耐烦的暴躁。“滚开。” 阿西木嘎立即让到一旁,不敢与之正面交锋。 戈阿娄瞧他一眼,正打算走进木房时,忽然注意到他的手臂。“你不是这府里的奴隶?”郑府是不可能让一个断臂,又上了年纪的奴隶继续待在这儿。 “不是。”阿西木嘎不想与他多交谈,但因为门让对方挡住,所以也出不去。 “你是女巫的奴隶?”他听说夫人请了个汉人女巫来替少主治病。 “是。”阿西木嘎顿了一下,鼓起勇气说道:“我还有工作要做!” “工作?”戈阿娄讪笑地瞧他一眼。“你能做什么,像娘儿们一样剪纸花吗?”他瞥了眼他手上的剪刀。 阿西木嘎的脸一阵青一阵红。 仿佛没意识到他的坏脸色,戈阿娄继续道:“听说你们一群奴隶中,有个叫索日的人力大无穷?” 这话让阿西木嘎警觉起来,他为什么会这么问?莫非他是要找索日的麻烦? “没听到我的话吗?”戈阿娄沉下声音。 正当阿西木嘎还在迟疑该怎么回答时,忽然感到左腿膝盖一痛,整个人往前倒跪了下来。 “没听到我说的话吗?”戈阿娄怒声道,他抬脚压在他肩上。 阿西木嘎羞辱地涨红脸,想起身,却因肩上的压力而无法动弹。 “再不说话,可要你好看。”一用力,他将对方整个踩趴在地上。 阿西木嘎脸贴着泥,喘道:“大人想做什么?我家主人毕竟是这儿的客人——” “这是奴隶说话的态度吗?”他加重脚上的力量。“我听说你们主人宠坏了你们,现在看来倒是没错。” 泥中腐朽的味道冲上阿西木嘎的鼻腔,他睁眼瞧着落在他不远处的剪刀,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盯着剪子。 “把你这没用的人留在身边,就知道她有多愚昧。”他恶意地踏上他右手的断臂。 阿西木嘎挣扎着想起身。 “这样吧!你能起来,我就让你走。”他露出笑。“你让我想起我第一次上战场的情景,我想想我当时几岁……好像十四吧!我可是我们那儿最优秀的乡兵,后来被选入最优秀的“罗苴子”,要进罗苴子得经过五次测试,很多人在这一关被淘汰出局,不过对我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难的是什么你知道吗?是第一次上战场杀人,罗苴子一向都是先锋,只能进不能退,在战场上只要是正面受的伤都会记功,但若是背后受伤,回来一律处死,你知道为什么吗?”他加重脚的力道。“因为背后受伤表示你背对敌人,打算逃走,依军法一律处死。” 阿西木嘎疼痛的呻吟一声。 “这声音还真是令人怀念,我已经很久没听到这种痛苦呻吟了。”他踩得更用力。“不过,当年上战场还真是被吓得差点不能动,现在想起来还觉得丢脸,在战场上断手断脚或是没头的,到处都是,我第一次上战场杀人,因为没杀过人害怕,第一刀砍歪了,把对方的手臂给砍了下来,就像你现在这样,这可是我引以为耻的一段往事,没想到今天却因为你而想起来,把我一天的心情都搞坏了。” 他的眸子迸出恶意,脚上使了八成力,阿西木嘎痛苦地大叫一声,听见骨头的碎裂声。 他伸出左手想拿地上的剪刀,就在他快拿到手时,戈阿娄踩上他的手掌。“好大胆的奴才,想杀我?”他一使劲,阿西木嘎再次大叫出声,手指让他踩断。 “这样吧!别说我欺负你缺了手。”他移开脚。“就让你拿剪子,拿得起来我就放了你。” 阿西木嘎颤抖地触碰剪刀,可骨折的指节却无法将之拾起,一时间悲怆之情拥塞心中,泪水滑落他长期在烈日下工作而晒黑的脸庞。 “你还真是个可怜虫。”戈阿娄鄙视地注视他。 阿西木嘎以手臂撑地想起身,可碎裂的右肩让他无法起身,疼痛让他几乎晕厥过去。 “你这模样看了就有气。”戈阿娄眯起眼睛。“我讨厌可怜没用的人。”语毕,他抬脚重重踏上他的背。 “噗!”鲜血冲出口,阿西木嘎喷出一道浓稠的血液,洒在脏污的泥水上。 “阿西木嘎——” 主人的声音穿透过耳朵,阿西木嘎无力地瘫在地上,主人…… 戈阿娄听见声响回头,就见一个女人摔跌在地,随后赶到的男人扶起她。 “阿西木嘎——”夕川哭喊着想上前,却让索日捉住。“放开我。” 索日一瞧见阿西木嘎被人踏在脚下,怒火立即袭上心头,他将夕川往后一推,整个人冲上前,迎头就是一拳。 戈阿娄没有闪躲,直接抬起左手接他的拳头,原以为能接得住,没想到却后退了几步,他立即露出讶异的表情,还没人能光挥拳就可以把他击退两步。 索日也有些诧异,因为从来没人能接得住他的拳头,可脸上并未显出任何情绪。 夕川奔上前,扑跪在地上。“阿西木嘎,你没事吧?”见他手指变形,让她哭出声,她反射性地抬起头,对戈阿娄怒喝道:“你为什么要这样!”没等他回答,她将注意力移回阿西木嘎身上。 “阿西木嘎,你别怕,我会治好你的……”她边哭边将阿西木嘎翻过身。 阿西木嘎呕出一口血。 戈阿娄的目光在跑来的女子与男子之间游移,领悟道:“你就是索日吧!” 索日根本没费事回答他,再次挥拳相向,戈阿娄这次没硬接,他偏头闪过,索日的拳头击中木板,板子立刻应声碎裂。 “看来你就是索日没错。”戈阿娄迅速挥拳。 索日抬手抵挡,他的力道穿透他的筋骨让他再次吃了一惊。 “看来我今天遇到对手了。”戈阿娄露出笑。“这里太小了,我们出去打。”他因为即将来到的血腥而兴奋难抑。 夕川将双手放在阿西木嘎胸前,锁定自己的心绪,让自己的呼吸与自然的律动合而为一,而后开始以纳苏话喃念咒语。“天上的日月,地上的风啊!请帮助我,借我你们的力量……” 木屋内的气流开始起变化,原本将注意力专注在索日身上的戈阿娄,忽然转向跪在地上的女子。“你就是那个女巫?” “落下的雨水是上天的恩赐……” “不……”阿西木嘎覆上主人的手,他不能让她在这里显露她的能力,这个男人似乎比之前的赞路又更加厉害狠毒,他不能让主人陷入险境。 “阿西木嘎,你别说话——” “主人……我……没办法跟你回家了……”他哑着声音说。 她的泪水扑簌簌落下。“可以的……” 见戈阿娄上前接近夕川,索日毫不留情地出手攻击。 “主人……”阿西木嘎想说话,却又吐出一口血。 夕川急忙又开始念起咒语。 “不……”阿西木嘎无力地呻吟一声。“让我走吧!主人。” 夕川哭泣地摇头。“不要放弃。” “对不起,主人,阿西木嘎想休息了……”他又呕了一口血。“这……这样也好……”他露出一抹欣慰的笑。 “我会救你的……”夕川泣不成声。 “不要……”他闭上眼。“主人……是无法让人起死回生的……阿西木嘎在……在上个主人把我卖给人口贩子后就死了……” 夕川试着将力量传入他身体内,让他舒服一些。 “可是……”他微笑。“我很高兴……遇上现在的主人,对不起,阿西木嘎不能伺候你了。” 他忽然痛苦地倒抽口气,声音像强风吹过门缝的扯裂声,他的背拱起而后又无力地垂下。 “阿西木嘎……” 他面孔扭曲,无法言语。 见他如此痛苦,夕川闭上双眼抽噎一声,而后再次睁开眼,她颤抖地伸出左手,将掌心覆盖在他眼上,她深吸口气,安定自己的心情,她必须让他平静地离开。“符氏祖灵,赐你安宁,显现在此,与你前行……” 阿西木嘎慢慢放松,身体的苦痛渐渐消失,他阖上眼,在人生的最后一段旅程,得到安详。 夕川哭得不能自已,断断续续地念完最后一段祷词。“……一切苦痛,烟散云消,允你身心,回归尘土。”她放开手,瞧着阿西木嘎已然离去,夕川无法停下泪水,情绪陷入悲痛中。 “他的脏腑已经破裂,就算你想救也救不了他。”扎格站在她身后。“你的治愈之术虽然能让人伤势减轻,可是毕竟也有其界线。”瞧着阿西木嘎变形的手指,扎格叹了口气。“让他走吧!这对他或许是个解脱。” 夕川只是哭着,无法听进任何言语,突然间木屋整个撼动了一下,扎格转头发现柱子已经让戈阿娄踢断了一根。 “先离开这儿。”扎格拉起夕川,见她不肯起来,他灵机一动,直接扛起阿西木嘎。 夕川果然有了动作。“你要做什么?”见他离开,夕川急忙起身跟上。“放下他。” 这时木屋又晃动了一下,屋顶上的稻草纷纷落下,夕川这才注意到索日正在与那恶人纠缠。 “索日——” 见她要过去,扎格急忙拉住她。“先出去,他们在里面一时半刻不会有事。” “可是……” 扎格强制将她拉出木屋,木屋一阵摇晃,显得摇摇欲坠。 “索日。”夕川朝里头叫喊,她不能留他与那个恶人在一起。 “你的主人是有能力的女巫吧!”戈阿娄一个反手,将索日挥来的手臂以巧妙的方式化开,拳头正中索日的胸膛。 索日后退两步,咳了一声。 “空有力气是没用的。”戈阿娄嘲讽地拉起嘴角。“你让我想起以前的自己,真是糟糕,今天老想到以前的事。”他眯起双眸,眼中迸出寒光。“想到以前的事就让我心情不好。” “你说完废话了没?”索日冷冷地问。 “索日——” 夕川的声音由外头再次传入木屋内,戈阿娄微微一笑。“真是个粗鲁无礼的奴隶,我今天就代你的主人好好教训你。”他左右摆动了一下头部,骨节的响声让他升起兴奋的颤栗,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想杀一个人了。 他一个飞身冲向他,索日后退一步,挡下他快速挥wωw奇Qisuu書com网来的拳头,戈阿娄左手的拳头紧跟而至,打上他的腹部。 索日承受疼痛的同时,快速地抓住他的手腕,习惯地将之扭开,打算让他手臂脱臼,但戈阿娄的力气不同于其他人,在被扭开的同时,他身体一转,以手肘撞上索日的腹部,将他撞开几步。 索日抚了一下腹部,疼痛让他皱眉。 戈阿娄转了一下左手腕。“你的力气果然很大,留下你,以后必成大患。”语毕,他再次冲上来。 索日退后几步,右手一挥,将第三根柱子打断,木屋顿时垮下,站在外头的夕川让轰然巨响吓了一跳,直觉叫道:“索日!” “他不会有事。”扎格抓住夕川,不让她上前。 “索日会受伤的。”夕川挣扎。“那个人——” “他就是第二个人。”扎格皱下眉头。 他的话让夕川怔了一下。 “还记得我提过有三个人日后会各据一方吗?他也是其中之一。”扎格说道。 屋顶忽然让人拆下一片,丢到一旁,戈阿娄现身在一堆残破碎木中。 “给我出来。”戈阿娄怒声道。 木屋倒塌的声响开始引来一些奴役,可大家都远远地瞧着,不敢就近观看,戈阿娄的暴躁与残忍他们都曾耳闻,甚至亲身领教过,因此敬而远之。 当戈阿娄将视线移至夕川身上时,夕川害怕地后退一步,但一想到他是杀死阿西木嘎的凶手,心中的气愤掩盖了平时的胆怯。“你为什么要找阿西木嘎的麻烦?!”一想到阿西木嘎死前痛苦模样,泪水一下子又涌上了眼眶。 “我讨厌没用的人。”他走出废墟,朝夕川走来。 扎格翻转手腕,飞刀由袖口落入掌中,他正打算发动攻击时,一根木柱朝戈阿娄飞来,戈阿娄回过身,轻松将木柱挡开,索日不知何时已出了木屋,站在离他两尺的地方。 他的衣上沾满灰尘,右手臂流着血,似乎让垮下来的碎裂物给割伤。 “别说我不近人情,要我给你时间包扎吗?”戈阿娄恶意的勾着嘴角。 “索日,你要不要紧?”夕川拚命想甩开扎格的手,可却怎么也挣脱不开,让她不由得升起怒火。“你放开我!” 索日转向夕川,平静道:“我没事。” 就在他转向夕川之际,戈阿娄上前发动攻击,索日来不及防备,胸口挨了一拳,夕川震动了一下,焦急地转向扎格。“你帮帮索日。” “他如果有危险,我会出手的。”扎格说道。 “你真的会吗?”夕川带着怀疑。“你是来杀索日的——” “你说的没错,我是来杀他的。”扎格并不否认。“那你还拜托我救他,这不是求错人了吗?” 听他这样一说,夕川急道:“你也说过,若要杀索日,你早就动手了,我这几天把你的话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就像你说的,有些事……”她低头瞧着地上阿西木嘎安详的脸孔,悲伤道:“是无法违抗的,但或许能做些许的更动。” “什么意思?”她的话引起扎格全副的注意力。 “你先让他们两个停下手。”夕川说道。 扎格将视线移向仍在打斗的两人,索日现在明显处于下风,毕竟他虽有气力,可在打斗的技巧上比不上长年征战的戈阿娄。 戈阿娄一个重拳打上索日的腹部,索日因疼痛而弯下身,正当戈阿娄讪笑的剎那,一道血水朝他眼睛喷来,他直觉地闭了一下眼,长年处在生死关头之际,他已练就保身的反射性本能,在他眼睛闭上的剎那,他直觉地往后退,但仍是慢了一步,胸口被利刃扫划一刀。 索日握着飞刀,露出阴狠的笑意。“别说我欺负弱小,你想先去包扎吗?” 戈阿娄低头瞥了一眼胸口的血痕。“这叫伤口?对我来说就像被蚊子叮了一下。”他因怒意而瞠大双眼,脸上的血使得右眼的疤痕看起来更显狰狞。“看来你还有点头脑。”他抹去血迹。 “对你不需要。”索日冷冷地回答,手臂的伤其实是他自己弄出来的,他知道自己在战斗技巧上不如他,因此必须以突袭方式取胜,方才挨打,也只是为了松懈对方的警戒心。 扎格扬起眉宇。那不是他的飞刀吗?没想到索日竟然暗藏他的暗器。 “如果你不想阻止,那我自己来。”夕川让扎格拖拖拉拉的态度弄得冒火。 “现在恐怕难了。”扎格望向一触即发的两人,他能感觉戈阿娄已经被惹火了。 夕川抬脚踢上扎格的胯下,扎格没料到她会突袭他,一瞬间脸色大变,夕川乘机挣脱他,扎格反射地弯下身来,哎哟…… “对不起。”夕川涨红脸,一边道歉,一边往索日的方向跑去。 “别过来!”索日喝道。 夕川在他身前停下,对着一脸杀意的戈阿娄说道:“你若再不停手,我会叫你付出代价,你杀了阿西木嘎,我绝不原谅你。” 瞧着她一边颤抖,一边说出威胁的话,戈阿娄哈哈大笑起来。 “你别在这儿。”索日将她往后推。 “我不能再让你们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夕川摇首。 她的话让索日一楞。 “你这女人说话还真天真。”戈阿娄眯起眼。“我不只杀那个老人,我还会割下他的头。”他指向索日。 他的杀意让夕川难受地颤了一下。 “你走开。”索日推开夕川。 “不。”夕川又回到他身边。“你听好……”她转向戈阿娄。“我是女巫没错,你应该知道巫术有白巫术跟黑巫术,你如果再不走,我会用黑巫术伤害你。”她恐吓地说道,在南诏这些日子,她晓得这儿的人民是很崇信巫术的。 她的话果然让戈阿娄露出犹疑的表情,但他口头上依然不示弱。“我向来不相信什么黑巫术。” “那我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夕川一把抢过索日手上的飞刀,索日讶异地看着她,不过没有阻止她。 “这上面有你的血。”夕川顿了一下。“我只要下咒语,你就会生病,严重点还会死亡,你想试试看吗?” 她的话让戈阿娄迟疑,他多少听过有人死于黑巫术之下,但他一直对这种事半信半疑,可是想想之前在木屋中,她施咒术时空气的流动的确有些怪异,但若就这样退缩,不就代表他临阵脱逃,这是懦夫的行为,而他是绝对不可能当懦夫的。 就在僵持之际,忽然有仆役奔上前喊道:“大人,大事不好了,少主不见了。” 第十七章 现代 “西元九○二年,郑买嗣杀死舜化贞,建立大长和国,七年后买嗣死,子郑仁旻立,好服食金石丹药,易急躁发怒而常常杀人,最后毒发暴死。”苗岚勋放下资料,沉思了一会儿后说道:“我想还是叫夕川赶快离开那个是非之地。” “我已经要她离开了。”她弯身将地上所有的资料收好迭放在角落,开始将原先准备好的树枝、剪纸、泥塑与木雕在地上排列好。 “你到底想做什么?”苗岚勋问道,她从昨天起就在准备这些东西,但问她她都不说。 “我研究了彝族其他部落的咒术,再加上母亲还有我自己的理解……”她停顿下来,先排好树枝之后才道:“先前我都只是入夕川的梦,我打算尝试能否直接以魂体穿越时空到达南诏。” 苗岚勋张嘴,说不出半句话来,一会儿才道:“你……这不可能,魂体出窍是没问题,但要穿越时空……这不可能。” 她瞄他一眼,随即将注意力放在阵式上。 “我知道你的咒术很厉害,但凡事都有其限制,再说,你到了那儿要做什么,夕川根本看不到你。”见她不理睬他,他不得不说句重话。“风,有时候你要顺应天意,凡事不得强求,你不可能控制得了发生在你身边的每一件事。” “我的事你管不着。”她冷冷地回他一句。 “风。”他向她走来。“我知道你心急,可你看看你自己,这些日子你好好睡过没?你整天想的都是这件事,当然,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可是你必须明了,所有的事都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你说够了没!”她猛地起身要赶他出去,没想到一起身,她整个人晕眩起来,手上的树枝掉落在地上。 “风。”苗岚勋立刻抱住她。“你没事吧?” “放开……”她挣扎了一下,发现眼前还是一片黑。 “这些日子你吃的少,睡的也少,身体当然受不了。”他皱拢眉心。“我带你去看医生。” “不需要——你做什么——”晨风发现自己突然被抱起。“你再不放我下来————”她忽地闭上嘴,发现心跳得飞快,眼前又是一阵黑影闪过。 “怎么?不舒服?”苗岚勋大步抱她走出书房,面露忧色,她必定是非常不舒服才会连骂他的力气都没了。 “别担心,我很快就送你到医院去。”他安抚地说。 晨风懒得回应,却一直听见他喋喋不休的安慰话语,最后她终于受不了,只简短地说了一句,“闭嘴。” “好。”他立刻道。 晨风眨眨眼,轻晃了一下头,发现又开始晕眩起来,她只好闭上眼,内心焦急不已。她现在可不能生病啊! ※※※※※※ 夕川站在黄土堆前,将种子洒在坟上,这些种子是从阿西木嘎身上掉出来的,她知道后,又哭得一塌糊涂,他这么认真地在学习,想帮她弄一个漂亮的园子,可是她…… “我还来不及好好认识他。”夕川困难地吞咽口水,将鼻中的酸意一并纳入喉头。“我还来不及……” 索日右臂一伸,将她揽入怀中,什么话也没说,因为他不知该说什么。 他温暖的怀抱让她喉头的湿意一下子跃上眼眶,她哽咽一声,紧紧地抓着他背后的衣裳,泪水潸潸而下。 “主人,你别难过。”石拍一脸忧愁地抓着她裙子的下襬。 “我……知道……”她抹去泪。“说好不哭的。” “要我说,该把那个叫什么戈阿娄的给砍下一条手臂,算是给阿西木嘎报仇。”阿比甘莎气愤道。 古比瞥她一眼。“怎么,你要去?” “我要能耍刀弄枪,我早去了。”阿比甘莎瞪他一眼。“男人啊!愈到紧要关头,愈不可靠。” 古比讪笑一声,朝普布道:“骂你呢!” 普布瞄他一眼,没搭腔。 “我们应该去讨个公道。”阿比甘莎又道。“顺道骂骂曲比阿乌,一进郑府,她就搞不清楚谁是主子,整日窝在郑夫人身边,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也不见她出来说句公道话。”现在更是抛下他们,说发生这样的事,她不能离开夫人。 “别怪她。”夕川立刻道:“少主不见,郑夫人六神无主,她自然要留在身边。” “我说她现在根本就是狐假虎威。”阿比甘莎不平地哼了一声。 夕川朝众人看了一眼,说道:“我想单独跟阿西木嘎说几句话,顺便为他念一段指路经。”这是彝族为死者诵念指引的咒语。 “我们到后面等主人。”古比立刻道。 “主人,我跟妳一起。”石拍说道。 阿比甘莎推了一下石拍的肩。“好了,别这时候撒娇。” 石拍涨红脸。“我才没有。” “小鬼,快点长大。”她推着他往后走。 “你别推我。”石拍生气地叫了一声。 古比、普布与巴里呼玛也跟着往后走,没动的有索日、夕川与扎格,这时扎格看了索日一眼,说道:“不介意我跟你家主人说几句话吧!” 索日瞄他一眼。“很介意。”别想他会让步第二次。 扎格楞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夕川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对索日说道:“我想单独跟扎格说几句话。” 但他依然不动如山。 “索日……” 扎格微笑。“你说的没错,他的个性跟小孩子没两样。” 索日沉下脸,显然对这话很不高兴,夕川则是尴尬地红了脸。 扎格继续道:“晚点我们再谈。”他往后走。 “索日,你为什么!” “我不喜欢你们之间神神秘秘的。”他知道她要问什么,所以直接回答。 “可是我跟扎格有正事要谈。”夕川说道。 “为什么不能让我知道?”他固执地问,他就是对他们神秘的行为感到不舒服。 夕川张嘴,一时间不知要说什么,最后只好叹口气。“那你能让我跟阿西木嘎单独相处一会儿吗?” 他沉默着,就在她以为他真的不打算移动时,他向后走去,但他在走前说了一句话,“别难过。”他摸了一下她红肿的眼皮后才转身离开。 夕川长叹一声,将手上的花朵放在阿西木嘎的墓前,低声开始为他念诵“指路经”,这是彝族毕摩念诵来超度亡灵顺利回归祖先居住地的一种经文,虽然阿西木嘎不是彝族人,但无所谓,因为这是她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几尺外,众人站成一排,等着夕川完成她的仪式。阿比甘莎在索日靠近后说道:“我还以为要出动军队才能把你从主人身边拉开。” 她的话让其他人都露出笑,只有索日一个人冷冷地瞥她一眼。 “那个叫戈阿娄的是不是右眼上有一长疤?”普布开口问道。 索日转向他。“嗯!” “你知道他?”古比问道。 “我以前在战场上遇见过。”普布回道。 “你上过战场?”古比摸摸下巴。“难怪你身手不错。” “你是小兵,还是大兵?”石拍天真地问。 普布微扯嘴角。“小兵。”南诏的军队除了主要的乡兵外,还会向境内少数民族部落征调兵队。 “你是哪个部落的?”扎格好奇地问。 “望苴子蛮。”普布回答。 “在哪儿?”石拍发问。 “在永昌。”扎格代替他回答。“那儿部落的男人,以勇捷闻名,上马不用马鞍,而且善于在马上使枪铲。” “你还真有来头。”古比瞧了普布一眼。 “我只是奴隶罢了。”普布淡淡地说。“我奇www书Qisuu网com在战场上看过戈阿娄杀敌的样子,他很残暴。” “你们最好都离他远点。”扎格叮咛一声,随即瞧了一眼索日。“你也一样,你现在还不是他的对手,别逞血气之勇,你若是大意被杀了,夕川可会落到他手上,到时谁都救不了。” 一提到主人的名字,大伙儿都不由自主朝夕川的方向望去,正好瞧见一阵轻柔的风绕着夕川打转,扬起她的发丝。 “就我所知,有她这种能力的人不多,就算有,大部分都在山林里度过一生,不会涉足尘世——” “为什么?”石拍发问。 “她这个能力有点麻烦,救得了别人,救不了自己,再者,她对于痛苦的事感受比一般人深,你们跟着她也有一段时间了,应该都能看得出来,像她这种能力的,不适合在战乱痛苦的时代生存,如果接收太多的痛苦,可能会发疯。” 他的话让众人不寒而栗。 “那怎么办?我不要主人发疯。”石拍急问。 “你们最好往山林里走,不要再经过城镇了,人愈少对她愈好。”扎格说道。 “你怎么知道这些?”索日盯着他瞧,似乎在衡量他话中的可信度。 扎格望了蓝天一眼才说道:“我认识一个人跟她有一样的能力。” “那个人现在住在山林里吗?”阿比甘莎问道。 扎格沉默半晌,一会儿才道:“她发疯了,最后失足掉落山谷。” 他的话让众人又是一阵沉默。 “她为什么会发疯?”一向沉默的巴里呼玛忽然开口问道。 “一个男人带她上战场。”扎格紧皱眉头。“他是一个愚蠢的男人,而她偏偏又喜欢他,担心他在战场上受伤没人医治,结果战争一开打,她就承受不住血腥暴力而乱了心神,偏偏那男人又在战场中了箭,她没多思考就闯入战场想救他,最后就发疯了。” “我不喜欢这个故事。”石拍捂住耳朵,一脸痛苦。 “这不是故事。”见他孩子气的表现,让扎格露出笑。“你们如果真为你们的主人好,就别再往城镇走了,现在政局不稳,一旦爆发战争,她可能会受不住,会不会发疯我不知道……” 他顿了一下,缓缓扫了众人一眼后才道:“不过你们最好别试。” ※※※※※※ 深夜。 索日背靠着树干,琥珀色的双眸在黑暗中隐隐泛着光,白天扎格说的话一直在困扰他,让他无法定下心来。 他低头注视躺在他身边的夕川,手掌依恋地抚着她柔细的脸庞,拇指轻触她依然肿胀的眼皮,就像她曾提过的,她不适合在这里生活,太多的苦痛让她无法承受,但他又不甘心就这样随着她离开南诏到她的家乡,若说她的家乡在中原,他还有机会再回南诏,可她的家如此偏远,他若真的随她而去,势必得放弃自己从小到大支持他一路走过来的报复信念。 夕川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一下,索日在她身边躺下,将她揽入怀中,听见她呢喃一声。这句话她常说,所以他晓得她又梦到她姊姊了,他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让她柔软的身子贴着他,温暖而满足的情绪立刻盈满他的胸臆。 这种情绪对他而言是陌生的,他花了一段时间才认清这就是她给他的感受,从小到大,他的情绪大多处于愤怒中,即使与母亲在一起,他也因为担心她的身体而处于不安全感中,很少有放松的时候。 刚开始跟她在一起时,他观察她、怀疑她、不信任她,见识到她的能力后,他开始有企图地亲近她,想利用她的能力让自己雄据一方,向当初对不起他的所有人讨回公道,他要将那些贵族王亲全踏在地上,让他们被一个他们看不起的奴隶践踏在地,将所有的屈辱全倒回他们身上。 即使在中途他慢慢察觉自己对她有了喜欢的情感,他仍未放弃自己的想法,因为这两者并不冲突,但扎格今天的话语让他开始察觉这两者是矛盾的,如果他将她留在身边,他就不可能去发展自己的雄心壮志,他若要称霸一方,其间的血腥暴力是不可避免的,而她却可能会因此承受不住而发疯,这顿时让他陷入两难。 他注视着她清秀的脸庞,无法自主地又亲她一下。除非他将她留在一个不会受到伤害的地方,他自己出去打天下,等他建立了自己的人马后,再将她接过来,但……这又有无法让他安心的因素在,万一在他打天下时,有人对她示好,这会让他坐立难安,毕竟像扎格这种讨人厌的人到处都有,如果夕川因此而动心…… 不会的!他立刻推翻这个想法,他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但她与扎格之间似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每次问她,她都支吾其词,这情况让他焦躁,他不喜欢她跟扎格太过亲近。 就在他陷入思考之际,睡在一旁的石拍忽然翻身靠到夕川的背上。 索日火大地一把推开他,他差点忘了还有这个惹人厌的小鬼。该死!他诅咒一声,这下可让他为难了。 他到底该怎么抉择? ※※※※※※ 一个月后。 “索日,这给你。”一个灵秀美丽的少女递给他一双蓝布鞋,她穿着白色上衣,外加红蓝黑领挂,腰系围裙,头上缠着花头帕,一侧垂着白色流苏,今年刚过十五,有着亮眼甜美的五官。 索日看了鞋一眼。“我不要。” 阿雷娜立即噘起嘴。“为什么不要?我辛辛苦苦做的。” 他懒得理她,直接扛起树干往村子内走,会来这儿是扎格提议的,他说扑罹蛮是南诏少数部落中行踪较隐匿,而且阶级观念最轻微的,到这儿是最适合的,再加上现在外头随时会爆发战乱,还是先在这儿待上一段时间后,再赶路到川地。 他根本不想听扎格的,可其他人都没意见,夕川也赞成,因此他只能勉强自己来到这儿。 “你真无礼,索日。”阿雷娜跑到他前头,挡住他的去路。“我可是喜欢你才做鞋给你的。” “我不喜欢你。”他直截了当地说。 阿雷娜恼怒地涨红脸。“你好无礼,这样跟我说话,我哪里不好?” 他直接推开她,从她身边走过。 “我可是这儿最漂亮的姑娘,配你这样的勇士是最好的。”阿雷娜跟上他的步伐,努力想说服他。索日是这儿力气最大的,前几天他们的牛陷在泥泞里,他一个人就把牛给拖出来了,而且一个人就可以把整棵树给扛起,她相信他比天上的大力士还厉害。 “你要想想,你可是个奴隶,跟我在一起能让你的地位提升。”见他不理她继续往前走,她只得又道:“我知道你有个姑娘,可她比不上我,她是个胆小鬼,连肉也不敢吃,跟这样的人在一起会蒙羞的。” 索日停下步伐,回头看她一眼,眸子迸出冰冷的怒意,阿雷娜被他吓退一步,可仍不示弱地说:“我又没说错话,她是不敢吃肉。” “你再废话,我就对你不客气。”他的耐性已经快要耗尽。 “你能对我怎么样,你可是我们的客人。”她根本就不把他的话当真。 他瞪她一眼,她立刻倒退一步,索日往前走,她继续跟上,在他耳边说个不停,他真想一巴掌把她打下山谷,怎么有人这么多话,简直跟石拍同一个磨子印出来的。 他在经过藤蔓树时,终于受不了地执行清除噪音动作,而后一个人扛着大树进村。 劈完木柴后,他往村子后头走去,中途还瞧见阿比甘莎与村里的男人调笑,她在这儿倒是如鱼得水,每天跟村里未婚的男人追逐嬉戏,而石拍到了这儿后,有同龄的孩子跟他一块儿玩,相对比较不那么粘夕川,这大概是到这儿的好处之一。 他来到他们住的木屋,发现夕川不在里头,他直觉地往后头的草地走去。她如果不在屋子附近,十之八九都在后面的草地跟羊、狗,还有马一块儿,她真的很喜欢跟动物在一起。 当他走到后边的草地时,果然瞧见她坐在草地上与巴里呼玛学刺绣,他一走近,巴里呼玛立刻起身,朝夕川说了几句话后,就先离开了。 夕川在见到他时露出灿烂的笑靥。“索日,你看。”她举起手上的绣布。“我终于可以绣出一朵花儿了。” 他在她身边坐下,一亲芳泽后才将视线移到绣布上,瞧见她绣了朵黄色的小花。“嗯!”他点点头,刺绣他不懂,不过看起来是个花没错。 夕川高兴的放下绣布,将针插回针球上。“等一下我想刺个红色的,再过一段时间,说不定可以绣个羊。”她立下目标。 “你绣羊要做什么?”他顺势躺在她大腿上,望着蓝天白云。 她腼觍一笑。“我也不知道。”她为他梳理头发。“在这儿我也不晓得要做什么,所以就学点东西。”他们不许她替人看病,说是怕节外生枝,她明白他们的顾忌,也只好听从,反正这儿有真正的巫师,倒也不需要她来医治。 她温柔的触摸让他舒服地闭上眼,跟她在一起他很容易就放松下来。“夕川……” “嗯!” 他睁开眼,问道:“如果我有事得离开你一阵子,你会等我吗?” “你要去哪里?”她惊讶地问。 “没有,我只是打比方。”他拉下她的头,亲她一下,下定决心道:“我们成亲吧!” 夕川愕然地看着他。“成……成亲……”他为什么会突然提这个? “你不是二十一了吗?”她的年纪在这儿已经算是晚婚的了。 “但是我——” “你不愿意嫁给我?”他坐起身,抬起她的下巴,直视她的错愕眸子。 “不是,我是说我们还小——” “妳不小了。”他打断她的话。“我也不小了。” “但在我的家乡,这样算是早婚的。”她试着解释清楚。“而且我们之间还有好多问题。” “什么问题?”他盯着她为难的表情。 “我必须先告诉姊姊。”她举例。 他皱眉。“又是姊姊。” “姊姊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必须先告诉她。”她无意识地抚摸他结实粗壮的手臂。“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见她欲言又止,他立刻追问,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在提到自己的事时为难的样子。 “索日我……”她顿了一下。这件事她已经拖很久了,不能再隐瞒下去,但要说出口实在需要点勇气。 她凝望他在阳光下几近透彻的琥珀色眸子,提起勇气说道:“我不是这个……这个时代的人。”她困难地挤出一直藏在心中的话。 他没有反应,只是瞅着她瞧,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夕川不安道:“你听得懂我的话吗,索日?” “我听到了。”他淡淡地说道。 “你不讶异吗?我是说,你真的懂吗?”她狐疑地问,为什么他一点都不惊讶,他真的有听懂她的意思吗? “我不确定真的懂你的意思,不过大概明白,一开始我以为你是从很奇怪的地方来的,所以才有那些奇怪的东西。”她的袋子里有许多他没见过的东西,刚开始他以为那是中原的东西,但后来发现很多汉人也没见过,甚至连走遍大江南北的茶马商人都没见过时,他就隐约觉得不对劲了。 “你是怎么来这儿的?”他追问。 夕川开始将来龙去脉解释给他听,她能瞧见他的表情渐转讶异,但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听她讲完发生的经过。 第十八章 等她终于解释完毕,他的表情已经慢慢恢复平静,思考了一会儿后,他才说道:“你的世界有奴隶吗?” “没有。”她摇首。“我的世界虽然不能说完美,但比起过去的每个时代算是很好的了。” 他静默不语,不知该如何反应。 “你想跟我到我的世界吗?”她问道。“姊姊说,如果她能找到时光隧道,带人一起回去应该不是问题。” 他还是没有吭声。 “索日……”她不安地动了一下。“你怎么不说话?” 他倾身亲吻她。“你说的事我要好好想想。”他现在还不知该怎么消化她给他的讯息,虽然她已经尽可能的解释给他听,但他还是无法理解她为什么会从一千多年后跑来这儿。 “好。”她抓住他衣服的下襬。“我想过……跟你待在这儿,但是这里太多战乱跟痛苦,我没有办法长久待下来,除非我们住在山林里。” 他点个下巴,表示听到,但没发表任何意见。 “我知道你如果来到我的世界,一开始一定会不适应,但是久了就会习惯的。”她劝说道。“我们的东西都比这里进步很多,生活很方便。” 她顿了一下,忽然想到他没身分证该怎么办,还有,他也没有护照,怎么坐飞机跟她一起到台湾?想到这儿,她忽然有些泄气。 不过,她马上又让自己振作起来,她不能因为这些事而感到意志消沉,只要他愿意跟她回去,其他问题可以慢慢想办法解决。 “索日,你在想什么?”见他一直不说话,夕川试探性地问。 他摇首。“没什么。”他将她揽入怀中,脸庞偎在她光滑的颈肩上。 她环着他的背,轻声叹息。“索日。” 她轻柔的抚摸让他放松地闭上眼。“我会想到一个办法的。” “什么?”她没听清他的呢喃声。 “我说我会想到办法的。”他亲吻她细致的颈肩。“你们现在还没找到方法回去,对吗?” “嗯!”她颔首。 他睁开眼。“那就等找到方法再说。”他垂下眼,一边嚙咬她的肌肤,一边想着该怎么做。 夕川让他的动作弄得发痒,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好痒。”她本能地想闪躲。 她银铃般的笑声让他心中搔痒起来,他抛开眼前烦恼的事,变本加厉地咬起她的脖子,一手还往她的腋下探去。 夕川扭动着,手臂使力推他,想将他推开。“索日,哈……”她也搔他痒,可他好像没知觉一样,她承受不住攻势,只得把自己卷得像虾球一样。“不玩了。” 他瞧着她有趣的模样,不由得笑出声,听见他的笑声,夕川转过身瞧他,他扑上来亲她,她笑着闪躲,直到他将她压在草地上。 他居高临下地瞧着她,眸子闪着愉悦的火花,夕川微笑地凝望他,其实他在某方面真的很像小孩子,或许是因为当他还是小孩的时候,因为生活的艰困,他必须急速成长,让自己变得成熟,她相信他小时候一定没有玩乐的时光,他内心里一直有个未获得满足的小孩,所以才会这样愤世嫉俗。 他的思考逻辑很简单,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别人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人,跟小孩以及动物没两样。 当他低头吮吻她的双唇时,她闭上眼,温顺地回应他,她希望随着时间的过去,他会找回自己的童稚之心。 他热情地吻她,呢喃一句她听不懂的彝族话,夕川想问那是什么意思,可他一如以往地吻得她喘不过气来,没多久她就把这事忘得一乾二净,当两人缠绵之际,一个愤怒的声音打断两人。 “索日,你给我出来。” 夕川吓了一跳,直觉地推开索日。“怎么了?”好像是阿雷娜的声音。 “别理她。”索日翻过身,将她往身边带,让她靠在他身上。 “索日!”阿雷娜扫了草地一眼,发现两人就躺在不远处。 “索日,快起来。”夕川推他一下。 索日闭上眼,假装没听到她的话。 这时阿雷娜已气冲冲地跑来,身边还跟着村子里最壮硕的青年宏督。 “发生什么事了?”夕川顺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发丝,将发上的草屑拿掉。 “你问他。”阿雷娜双手扠腰,脸蛋因气愤而涨得通红。 “索日……” 夕川话未说完,一旁的宏督已经大声道:“他把阿雷娜绑在树上。” 夕川大吃一惊,推了一下索日的肩。“真的吗?” 索日懒懒地睁开一只眼。“真的。” “你为什么——” “不只如此,他还把鞋塞在阿雷娜的嘴里。”宏督再次截断夕川的话,显得气愤难抑,手臂上的肌肉全纠结起来。 “索日。”夕川推他一下。“你为什么这么做?”她匪夷所思地问道。 他坐起身,冷淡地瞧了阿雷娜与宏督一眼。“她一直在我耳边吵。” “你太过分了。”宏督扑向他,将他推倒在地,扬手就要揍他。 索日抓住他的衣领,一用劲就把他抛开。 夕川紧张地站起身。“不要打。”万一索日的力道没拿捏好,伤了人就不好了。 “宏督,好好教训他。”阿雷娜一见两人打起架来,不由得兴奋起来。“快揍他。” 宏督一听见阿雷娜的话语,更是卯上劲,再次扑向索日。 “阿雷娜,别助兴。”夕川在一旁焦急道。“万一受伤了不好。” 阿雷娜扬起下巴,高傲地看她一眼。“受伤有什么大不了,伤痕是勇士的标志,逃避的人是懦夫。” 夕川叹口气,看来要她帮忙阻止是不可能的了,幸好索日没有伤人之意,只是不断将宏督丢来抛去的。 不远处,她瞧见普布正巧走过来,她立即奔上前,对普布说道:“他们打起来了,你快叫他们停手。”如果真是玩玩就算了,但宏督一直打不到索日,整张脸愈来愈难看,再加上阿雷娜在一旁不停浇油,万一出事就不好了。 普布瞄了一眼两人的状况,见事态不紧急,便问道:“怎么打起来的?” 夕川一脸尴尬地将事情说出,当普布听到索日在姑娘家嘴里塞了鞋后,不由得笑出声,随即以轻咳声掩饰自己的笑意。 “就是她手上的鞋吗?”普布瞄了眼阿雷娜手中的蓝布鞋。 “应该是。”夕川颔首。 “这有点麻烦。”普布轻蹙眉宇。“送鞋是这部落男女的示好之物,也算是定情之意。” 夕川一听、果然觉得棘手,阿雷娜喜欢索日她是知道的,前几天她曾亲自跑到面前告诉她这件事,当时她虽然讶异,但也没有多说什么,阿雷娜才十五岁,在她眼中就像小孩子,更何况她晓得索日也将她当作小孩看待,没想到阿雷娜还去做了鞋送给索日,这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而在此之际,索日已经愈来愈不耐烦,他其实很想一拳揍昏宏督,可夕川在场,他不想让她接收到宏督的痛楚,所以只能隐忍不发,但他的耐性已经快被磨光了。 就在这时,普布介入,隔开宏督的攻击,阿雷娜立刻冲上前叫普布不要多管闲事。 “这样吧!索日,你让宏督揍你两下。”普布严肃地说道。 索日冷下脸,正想驳斥他的说法时,宏督已道:“不需要,我打得到他,我刚刚只是在暖身。”他近得了索日的身,只是斗不过他的力气,所以才会一直让他抛开。 “没错,你让开。”阿雷娜对普布皱眉。“不要多管闲事。” “那这样吧!比点公平的。”普布立刻道。“比射箭吧!” 索日瞥他一眼,眉头整个皱下,不过没说话。 “射箭?”宏督扬眉。 “你不会?”普布睨他一眼。 “宏督的箭术是部落里最厉害的,他的外号叫鹰眼。”回答的是阿雷娜。“他连几百尺外的蚂蚁都瞧得见。” 夸张的说法让夕川露出笑,她连忙转开脸,免得宏督以为她在嘲笑他,可索日就没这么含蓄了,他虽没说话,却哼了一声。 这哼声让阿雷娜涨红脸。“你不信吗?宏督,你就跟他比眼力,我要人到几百尺外写个字,你们瞧写了什么字。” 这无聊的提议让索日又哼了一声,夕川则是低下头掩饰笑意,以手肘轻碰碘索日一下,示意他别这样。 普布难得的也露了笑,但随即以轻咳掩饰。 “你哼什么?”阿雷娜恼火道。 “好了,就比箭术,你的意思如何?”普布急忙将话题拉回,转向索日。 “可以。”索日无聊地说了一句。 “你呢?”普布望向宏督。 “当然。”他挺起胸膛。 “好,那就三天后比吧!” “为什么要三天后?明天就比。”阿雷娜心急道。 “总得让索日选把合适的弓,再练习练习,他已经很久没碰弓箭了。”他转向宏督。“你介意让索日练习几天吗?” 宏督为显气度,立刻道:“当然不介意,就三天后。” 好不容易打发阿雷娜与宏督后,夕川向普布道谢。“多亏你了。” “主人不用向小的道谢,这是我该做的。”普布严肃道,但双眸已没有最初对夕川的疏离与冷漠,经过这些日子,他早已将她当作主子。 他转向索日。“你会箭术吧?” 索日瞥他一眼没说话。 “那就好,我还想,万一你不会就麻烦了。”普布正经道,他向夕川颔首后,就循原路离开到马厩去。 夕川望向索日。“你会箭术?”她疑惑道,他不是自小就在劳动当奴隶,怎么可能会箭术? 索日低头抚了一下她的眉眼。“你不用担心,只要是武器,我很快就会上手。” 夕川推测他的话语。“所以……你其实不会?” 他没说话,夕川知道自己猜对了。“你怎么不说?”他这人真是…… 索日耸耸肩,没有回答。 夕川又好气又好笑。“没关系,我们去借弓箭吧!我也很想看看古代的弓箭长什么样子。”至于三天后的比赛,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 “郑买嗣当上王了?”扑罹蛮王惊讶的表情溢于言表。 “嗯!听说王子生了重病,整夜哭啼,没多久就去世了。” 扎格在屋顶上听着下面扑罹蛮王与金齿蛮使者的对话,当他听见舜化贞王的幼子去世后,不由得望天叹了口气。 “更可怕的是,他毫无预警地杀掉蒙氏王室八百多人,现在大家都有点担惊受怕,不知他会不会对我们也下毒手。”金齿蛮使者又道。“这也是我今天来的目的,我们打算联合一些部落的勇士,起兵进城,先下手为强。” “这……好吗?”扑罹蛮王有些迟疑。 扎格起身跃至邻近的树干上,遥望远方的风景,看来所有的事还是照着轨迹前进。他将手枕在脑后,背靠树干,沉思着眼前的局势变化,思考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现在所有的一切大概都还在他的预料中,虽然他的确在加快事情发生的速度,原本索日会在一年后才来到扑罹蛮部落,但他没办法等这么久,他急切的想知道一切会原封不动地照老天的意思走,还是将有所改变。 他知道接下来扑罹蛮王沃尼会出兵,原本索日是不会参与这场战役的,但现在他提早将索日带来这里,他想知道索日会不会决定参加,他觉得可能性很大,毕竟索日一直对南诏的阶级制度不满,虽然现在郑买嗣自立为王,改国号为大长和国,但一切的制度还是沿袭南诏。 他望着蔚蓝的天空,实在弄不懂这些人争夺王位要做什么,像他这样自由自在的不是挺好的。 远远的,他瞧见索日与夕川走来,两人手牵着手,就像一对天真的小情人。其实索日的年纪并不大,大概只有二十出头,但因为小时候的历练到现在,整个人显得老沉许多,不过就像夕川所说的,他在某方面实在像个任性的小孩子。 之前他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他所知道的索日已经是个很残暴的人,当然,他与戈阿娄的残暴略有不同,戈阿娄喜怒无常,只要是他不喜欢的人,转眼就能杀掉,所以他的手下都很怕他。 索日的手下也很怕他,不过不是因为他的喜怒无常,而是他的喜怒不形于色,因为他不苟言笑,表情又冷,再加上烧伤的脸颊,让人望而生畏,他对部属很严厉,对敌人更是无情,不过没听说他会虐待人,他杀人通常干净俐落。但戈阿娄就不一样了,他兴致来时会施以酷刑,虐待拷打他看不顺眼的人,所以后来他的部下逃的逃、散的散,这也是后来他势力衰弱的主因。 他对索日的了解仅只于他是一个严厉无情的人,还有他将会灭了他的族人,可他从没想过二十年前的他不过就是个普通的少年罢了,或许比别人多了许多的愤恨与怒气,再加上他一路走来总是所遇非人,没有什么人对他真正好过,才会造就他往后无情冷漠的性格。 但夕川出现后,搅乱了所有的一切,他现在要赌的就是夕川的存在会不会对他往后的人生有影响,甚至让他选择完全不同的路子走。 他在夕川与索日接近时,从树上跃下,微笑问道:“你们要去哪儿?” “你又待在树上望远了。”夕川笑问,扎格很喜欢在高的地方待着。“我们要去借弓箭。你会射箭吗?” “当然。”扎格颔首。“我家世代都是勇士,这可是必学的武术。” 索日瞥了一眼他瘦削的身子,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 “索日。”夕川碰了一下他的手臂,示意他别这么无礼。 “没关系、没关系。”扎格笑笑地咬着枝叶。“我这人随和得很。” “那你可以教索日射箭吗?”原本她想去问普布的,但被索日否决了,她晓得索日的性子是绝不会自己开口的,所以她只好询问扎格。 “我不需要他教。”索日立刻道。 “要不要我教一会儿再说,我相信你会改变主意的,不过先告诉我为什么突然想学箭术?”他好奇地问。 索日不理他想走人,却让夕川拉住,她简短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当扎格听到索日把鞋子塞进阿雷娜嘴里后,笑得不可遏抑。 “这件事是索日不对,可是他又不肯去跟阿雷娜道歉,所以就变成这样了。”夕川无奈地说。 “真是……真是太好笑了……”扎格抹去泪水。 索日斜睨他一眼,压下心中的怒气,如果夕川不在这儿,他早动手把他丢到天外去了。 “你别一直笑。”原本一脸认真在说事情的夕川,见他这样,也不由得想笑。 “好,好吧!”扎格颔首。“那我就教他射箭。” 夕川高兴地正要道谢,却听见索日说道:“不需要。” “在战场上,箭术可是很有用的。”扎格淡淡地说,注意到索日的眼神一亮。“这可是远距离置人于死地的利器。” 一听到杀人,夕川不舒服地动了一下肩膀。 “据我所知,扑罹蛮王这几日应该就会起兵攻打羊苴咩城。”扎格紧接着道。 “要打仗吗?”夕川觉得更不舒服了,虽然这在预期之中,但一想到尸横遍野的情景,让她浑身不对劲。 “嗯!”扎格颔首。“不会射箭是不能上战场的。” “那别学了,索日。”夕川立刻道,她本想让他当个兴趣练,若他只想着杀人,那不如不学。 “不,我要学。”索日缓缓说道,他的眼神闪着许久未现的暴力阴影。 扎格看着他,露出笑。“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夕川幽幽地长叹口气,不再言语。 ※※※※※※ 三日后。 “你还是要去吗?” 夕川知道自己已经问过很多次,可她必须在他出发前再确定一次,当扑罹蛮王三天前征召勇士起义进城时,索日毅然决然地加入,不管她如何劝说都撼动不了他的决心。 他坚定地颔首。“等我回来。”他抚摸她忧愁的脸孔。“我不会有事的。” “我真的不想你去。”她难受地叹口气。“杀人是不好的……” 他低头封住她的嘴,他知道她要说什么,这几天她说了很多次,他愈听心愈烦。 夕川拧着眉心,在心中叹息,当他抬起头时,拇指抚过她折起的眉心。“我会尽量不杀人。”这是他能给的最大承诺了。 她长叹一声。“你要小心。” 他点头,她的担心让他心中欢喜,有一个人关心他的感觉很好。“你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她颌首。“绝对不可以去战场找你,在那里我受不住的。” 他抚过她柔软的双唇。“还有一点你忘了。” 夕川微红脸。“不可以跟其他男人太接近,尤其是扎格,可是你真的误会……呜……”她话未说完又让他堵住口。 “你是我一个人的。”他占有的在她唇上宣示主权。 他原想在出发前要了她的身子,可是她的周围总是围着太多人,连睡觉时都不例外,昨天他带她到一处偏僻的地方,好不容易得到片刻的安宁,那缠人的小鬼石拍不知道怎么找到他们的,破坏了他的计画。 “我们的身边总是有太多人。”他抱紧她。“如果我得胜回来,我们就成亲。” “可是我还没告诉——” “妳的姊姊?”他明白的接续她的话语。“你不是告诉我,在你的家乡你已经成年,可以决定自己的事。” 他的话堵得她一时说不出话来反驳。 “你不想嫁给我,是因为我是个奴隶吗?” “当然不是。”她立刻驳斥。“我说过,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或是看低你——” “那就当我的妻子。”他吻她一下。 “你给我一点时间想——” “你还要想什么?”他压下心中的烦躁,她迟迟不肯答应让他不安。 “你不要生气,索日。”她安抚地放软语调。“我不是不嫁你,只是……我也不知道,有时候我心里好害怕,但是却不知道在害怕什么,我们……我们是不应该相遇的,如果没有遇上我,你会娶别的姑娘,所以,如果你娶了我,那……” “我遇上了你,所以娶的就只会是你。”他坚定地说。“我才不管其他人。” “但是我们如果真的这么做了,可能会弄乱原本的一切,然后……然后……”她顿在这儿,不知该怎么接下去,然后呢?她也不知道然后会怎么样。 “弄乱就弄乱。”他不在乎。“如果老天不想你弄乱一切,就不会将你带来给我。” 他的话让她无言以对。 “更何况你已经改变了很多事。”他继续道。 她望着他,而后叹口气。“有些变了,可有些还是没变,你记得高大人吗?他原本应该死去的,但让我救活了,延长了寿命,可也只不过是延长,他最后还是死了,这到底是变还是不变,我弄不清楚。” 索日正欲说话,集合的号角声已经响起。“不要胡思乱想,等我回来。” 他在话语后头接了一句她听不懂的纳苏话,她正打算追问,他却低头给她一个热吻,夕川立刻将这件事抛诸脑后。 他抬起头,又看了她一眼后才转身离去。夕川立在原地瞧着他离开,心中有些落寞想哭,她难过的是,她终究抵挡不住命运之轮的前行,他最后还是选择了上战场杀人,而她阻止不了。 “他还是走了他该走的路。” 夕川抹去眼角的泪,转身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的扎格。 “这都在你的预料之中,不是吗?”夕川说道。“我真的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你到底是想阻止索日,还是推着他前进?” “我也不知道。”扎格老实回答。“我只是在赌。” “赌什么?”夕川不明白。 “赌他最后会选择什么。”他别有深意地说。 “他已经选择上战场——” “这只是刚开始。”扎格看她一眼。“还有更大的选择在等着他。” “什么意思?”她觉得他的眼神别有含义。“跟我有关吗?” 他微笑。“自然。” “你会告诉我吗?”她探问。 他颔首。“你也算是我的主人,你要知道,我自然会告诉你。” 来到扑罹蛮后,他又再追问她的来历,这次她终于告诉他她也是由另一个时代来的,这件事他不吃惊,毕竟这已在他的预料之中,但令他无法置信的是她来自一千多年后,这简直超乎他的想象,他花了好久时间才调适过来,不管如何,她是他们族内女巫的后代,说起来也算是他的主人。 “我不想当任何人的主人。”夕川急忙摇头,不自在地说。 扎格微微一笑,没再在这个话题上打转。“如果没有遇见你,索日会娶扑罹蛮王的女儿。” “阿雷娜?”夕川惊讶道。 “应该是。”扎格笑道。“现在的发展不是很有趣吗?索日讨厌她。” 夕川笑不出来,缄默无语。 扎格见她郁郁寡欢,立刻道:“你别想太多,索日娶她只是因为现实考量,他并不喜欢她,不管是遇见你之前,还是遇见你之后。” 夕川叹口气。“我不是忧心这个,我只是觉得对不起阿雷娜,我……” “你不需要这么想。”扎格立刻道:“或许不嫁给索日对阿雷娜才是好的,听说她后来背着索日与男人有私情,还怀了别的男人的孩子。” “怎么会……”夕川不敢置信。 “我不知道事实真相怎么样,不过你应该可以看出阿雷娜现在对索日只是迷恋,她把他当成像天一样的英雄,这种迷恋很快就会随着时间消逝,更何况,索日长年征战,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成为一方霸主上头,对她漠不关心,她会转向别的男人的怀抱也是可以预料的。” 他的话让夕川再次叹息。“后来呢?阿雷娜最后怎么样了?” “我不是很清楚,不过听说索日杀了那个男人,阿雷娜失足掉进水里溺毙,有人说她自尽,有人说是索日做的,还有一种说法是她因私通罪受到部落法律的制裁。” 见夕川一脸难过,扎格安慰道:“所以我才说遇见你未必是件坏事,如果他真的选择了你,阿雷娜的将来应该会更好。” 夕川点点头,但未发表意见,若没走到生命的尽头,是好是坏如何能知呢? “别提这些难受的事,说点开心的吧!你再跟我讲讲你那时代的事,你上次说人可以在天空飞,叫肥鸡是吗?” 夕川微笑。“飞机。”她纠正他的发音。说到字词,她突然想到一件事。“对了,你知道这句纳苏话是什么意思吗?”她发了几个短音。 她一说完,扎格立即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怎么?” “这是索日对你说的?”他揣测着。 “嗯!可是我问他,他都不告诉我,只说是不重要的话。”夕川老实地回答。“那到底是什么意思?”方才他离开的时候又对她说了一次。 “这句话的意思是……”扎格故意顿了一下。“我心爱的姑娘。” 第十九章 半个月后。 夕川站在小径上迎接索日回来,旁边一字排开站着与她同样心情的族人。 她听来报的士兵说,他们这次死伤不多,虽然还没到都城就受到郑买嗣军队的狙击,但他们还是打赢了第一场战役,于是继续向羊苴咩城挺进,但第二次的战役败了,令人欣慰的是,部落里丧亡的人数不多,这也可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而且这次首功该算是索日的,当扑罹蛮王中箭摔下马的剎那,敌人像豺狼一样群体围攻要置他于死地,索日一路杀进敌人阵中,将他给扛了出来。 当夕川听到这儿,心跳开始不规则,手心冒了冷汗,细节她没再听下去便走了。 她要让自己清静一下,因为她愈听心愈惊,害怕索日已经走上那条无法回头的路,难道真如姊姊与扎格所说的,历史仍旧照着它该走的路途走去,它就像河流一样,不停向前奔去,或许在中途将不属于它的东西卷入,甚至改变了河道,但它依旧朝着大海奔去,这个原则是不会更改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又是什么呢? 嘈杂喧嚣的声音由山下传到山上,夕川拉回思绪,带着紧张的心情迎接索日。 “主人,是不是去打仗就会有这么多人迎接?”石拍问道。 “啊?”夕川楞了一下,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去打仗就是勇士,那以后我也要去。”石拍咧嘴笑道。 “不,打仗不好。”夕川心中一凛,急忙说道。“战争会让人受苦。” 石拍想了一下,忆起扎格说过主人不能上战场,于是也就不再接续这个话题。 夕川正想再说下去,忽然听见有人大喊,“回来了、回来了。” 她抬起头,正好瞧见索日的身影出现在山路尽头,一寸寸从地平线上升起,她露出笑容,忽然觉得有些紧张与腼觍。他们已经半个多月没见,她突然感觉到有些羞怯。 就在她打算上前时,身边的男女突然间都有了动作,大伙儿全往前冲,她让人撞了一下,发现人群全挤在前头迎接回归的战士。 她望向索日,发现他在搜寻她的身影,当两人四目相对时,她羞怯的一笑,他推开人群朝她大步走来。 她想着该跟他说什么,可还未开口,他已抱起她,朝她露出一抹微笑,夕川害羞地张望四周,示意他将她放下,他紧抱着她,夕川红着脸叹口气。 他正要亲吻她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取笑两人的情意绵绵。夕川的脸儿更红了,更多的人围了上来,索日只好放下夕川,部落里已准备好酒肉,打算庆祝他们归来,夕川与索日还来不及说上几句话便让大伙儿拥着走。 接下来的宴会,夕川虽然坐在索日身边,可两人却没能说上几句话,因为不停有人朝索日敬酒,她在一旁有些坐立难安,酒她不太会喝,肉她又不吃,夹在他们之中似乎让大伙儿都扫了兴。 趁着部落里的女人跳舞唱歌助兴时,夕川悄悄离开宴席,才离席,一名妇女便迎上前,说是索日立了大功,蛮王赐给她一座新屋当作奖赏,不用再与部落的妇女挤一间房睡,她们已将她随身的物品送到新屋去了。 夕川谢过妇人后,便往新屋的方向走去,经过一处树丛时,忽然有人从里头跑出来,还带着性感的笑声。 “来抓我啊!来抓我——”阿比甘莎的声音戛然而止,惊吓地看着眼前的人儿。“主人……” “抓到妳了。”一个男子由后头追出,抱住阿比甘莎。 夕川立即尴尬地红了脸。 “放开。”阿比甘莎扭身推了一下男子,紧张地梳拢自己的头发,还拉了拉衣服。 男子瞧见夕川,也尴尬了一下,但随即说道:“怎么不在宴席上?” “我有点累,所以想回去休息。”夕川回答。“你们怎么不去参加席宴?很热闹的。”她在这儿都能听见他们唱歌喧闹的声音。 “我们一会儿就过去。”男子说道。 阿比甘莎站在一旁,没说什么,可脸上带着不安,原本要离开的夕川在瞧见她的表情后,觉得自己似乎该说些话,于是道:“你听过阿比甘莎唱歌吗?” 男子摇头。“没有。” “等会儿到了宴席上,让她唱首歌,她的歌声不输这儿的姑娘。”夕川微笑说道。 “真的?”男子惊讶了一下。 阿比甘莎楞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定定地瞧着夕川。 “当然,她跳舞也很好看。”夕川又称赞了一句。“那……我不打扰你们了。”她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于是点个头后便走了开去。 “你的主人的脾气还真是好,我方才还以为她会训诫你一顿。”男子在夕川走开后说了一句。 阿比甘莎没说话,只是看着夕川离去。 “走吧!去吃些东西。”男子拉着她。 阿比甘莎让他拉着走,可中途却不住地回头看,心中五味杂陈,一时也厘不清…… ※※※※※※ 她在半夜忽然惊醒,惊觉身上压了重物,直觉地便要尖叫出声。 “夕川……” 她大声喘气,心脏像被人紧紧掐住而后又突然放开,惊得她以为自己会心脏无力死掉。“你……你吓到我了……” “嗯!”索日由背后揽住她,脸庞在她脑勺上磨蹭,鼻尖在她温暖的脖子上摩挲。 “你喝醉了?”她在他怀中转过身,他身上都是酒气。 “没有。”他的双眸依旧澄清,在黑暗中闪着淡淡的光芒,他的黑发落在他眼前,整张脸显得稚气起来。“你为什么离开了?” 她叹口气。“我不吃肉,又不太会喝酒,你们说的话我也搭不上腔,在那里……很奇怪。” 他抚摸她的脸,听见她继续说道:“反正庆功宴的主角是你们。”女人唯一的功用大概就是跳舞娱乐将士。 他没听出她话语中的落寞,只是问道:“你想我吗?”他揽着她,孩子气地问。 她红了脸。“嗯!”她发现他真的有些醉了,他的表情没有平常的严厉,看起来年轻好多,而且眸子里还闪着少有的快乐与笑意。 听见她的话,他高兴地露出笑。“我也是。”他渴望地吻上她的嘴,他的酒气沁入她口中,让她有些不适应的想逃开,可却挣脱不了。 他热烈强势地压着她,似乎要将这些日子的热情全宣泄出来,夕川轻吟着,想叫他慢下来,他吻得她喘不过气来。正在她以为自己要窒息而死时,他离开她的唇,她松口气,不住的喘息着,发现他正在扯她单薄的衣裳。 “索日……”她紧张地挣扎着。“等一下。” 他一路吻下她的胸,让她身子发烫起来,当他的手滑上她柔嫩的大腿时,她惊慌起来。“索日……不要……” 起初他没听见她的话,直到他似乎听见她的啜泣声,他才抬起身子,低头凝视她带泪的脸庞。 “夕川……”他不解地盯着她,眸子里满是炽烈的情欲。“你为什么哭?” “你……”她吸吸鼻子。“你这样让我害怕,你把我抓得好紧……” 他这才发现他一手将她两个手腕都扣住,定在她头的上方。“我弄疼妳了?”他立刻放开她,神情紧绷,深怕自己真的弄伤她,他刚刚有些失控,所以完全没注意到力道的拿捏。 “一点点。”她转了一下发疼的手腕。“你都听不进我说的话。” “对不起。”他翻身躺到她身边,而后将她搂入怀中。“我只是很久没亲近你。” 夕川的脸颊开始发烫。“我知道,可是你……你……” “我太粗鲁了。”他抚过她细致的脸,试着压下体内的欲望,随即温柔地吻上她的额头。 “没关系……”她抓着他胸前的衣裳,摸到她为他缝上的老鹰。“我们半个月没见了,然后你又突然……突然这样,所以我才会吓到。” 他呢喃地细吻她的脸,让她安心,等她开始回应他后,他才逐渐加深自己的吻,热切地与她纠缠。他揽紧她,大掌在她背上磨蹭,让她慢慢放松,他不想吓到她,但他今天晚上一定要得到她! 在外的日子,大部分都在马上度过,他常想起她,想她在做什么,当他想到她可能跟扎格或其他男人说说笑笑时,心中就升起想杀人的欲望。 上战场杀人大概是他唯一觉得满足的时刻,但这种满足和跟她在一起时的感觉又不一样,杀人很刺激,也能宣泄他心中的愤怒,但当一切结束,他望着遍地的尸首时,心中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当他抬头看着天空时,他瞧见了他一心向往的老鹰飞翔而过,他终于得到他期盼的自由,但心中却还是有些怅然若失,他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以为他的不满足是没有杀够人,所以在下一场战役时,他杀了更多的人,但一切还是没变,直到他们要回来时,他想着她的脸孔,她温柔的话语,心情才平静许多。 索日侵略地开始抚摸她柔软的身子,听见她轻柔的呻吟声,脑中战场的景象开始远离,她软绵的小手在他身上引发兴奋的刺激,他低吟一声,更加热烈地在她身上游移。 夕川隐约感觉两人的热情已经有些不受控制,她心底明白,如果再不阻止,就无法回头了。他的手钻进衣内在她身上燃起火焰,她急促地喘息着,感觉他在她胸前的撩拨,她扭动着不知是要远离他,还是要更亲近他,让她感到一阵迷惘。 当他离开她的唇,亲吻她的耳垂时,她听到他叫她心爱的姑娘,她只觉一阵颤栗,发现自己的衣物已经让他脱下,当他赤裸的胸膛压上她时,肌肤相亲的亲昵感让两人颤动了一下。 她注视着他带着情欲的眸子,抬手抚摸他的脸。“我很害怕。” “我不会伤害你的。”他低头与她前额相触,炽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 “索日……” 他绵密地开始吻她,在她唇内探索,与她唇舌交缠,手指抚过她玲珑的曲线,听见她急促的喘息,夕川渐渐淹没在他编织的情欲中,再也无力挣脱…… 半夜,她莫名地醒了过来,瞧着窗外的月色,淡淡地晕着一层蓝光,身边的人动了一下,今晚的记忆在霎时全涌上来,她立刻感觉身子燥热起来,敏感地察觉他的赤裸与呼吸。 她转过身与他面对面,他睡着的样子看来毫无防备,脸部的线条也柔和许多,她抬起手抚摸他的五官,在他眉心上的印记上驻足一会儿,再游移到他像刀一样锐利的眉毛,高耸的鼻子与薄薄的嘴唇。 她轻轻叹口气,脸蛋绯红,她不敢相信自己真的与索日有了肌肤之亲,这一切……好像不是真的,自从遇上索日后,她觉得自己一直在改变,她已经不像以前那么胆小,那么怯生生的,也愈来愈适应这儿的生活,但是,如果可以,她还是希望能回到二十一世纪,毕竟这里实在太多战乱,让她一直觉得不舒服,只是倘若真的回不去,似乎也不像之前那样觉得恐慌了。 她顺着他脸上的线条温柔的抚摸,听见他舒服地叹口气,横在她腰上的手臂反射性地将她往里带。她微笑地偎着他,正想再次入睡时,忽然发现他睁开了眼,他淡淡的眸子与她对上。 夕川羞赧的垂下头,将脸颊贴在他颈上。 “夕川。”他唤了声。 “嗯!”她温柔的应着。 “有妳在真好。”她听见他睡意朦胧的声音。“我还以为自己又是一个人。”他揽紧她。 他的话让她有些不解,于是追问了几句,却发现他又已入睡。夕川叹息一声,手心在他背上轻轻抚摸,他一定是作梦了。 她闭上眼,让他的体温温暖她。“希望你能作个好梦。”她不由自主地打个呵欠,与他一同进入梦乡。 ※※※※※※ 三日后。 听见扑罹蛮王沃尼找他,索日疑惑地来到山径上,领他来的青年向扑罹蛮王报告一声后,便退了下去。 “来,过来。”沃尼示意他站到石上。“在这儿风景好。” 索日没有争辩,顺从地站了上去。 “怎么样?美吗?”他指着底下一片青葱的草地与树木。 “嗯!”索日应了一声。 沃尼开始向他述说他们是如何找到这地方的,索日静静听着,偶尔搭个一、两句话,他不明白他跟他说这些要做什么。 片刻后,沃尼才进入正题。“你觉得阿雷娜怎么样?” 索日皱拢眉心。“她……活泼。”他好不容易才吐出一句。 “我听说你之前把她绑在树上。” 索日没应声,不明白他是何意? 沃尼笑了两声,轻拍了一下他的背。“放心,我没问你罪的意思,阿雷娜这孩子喜欢你。”他观察他的神色,却发现他面无表情。“我知道你已经有夕川了,夕川这女孩我也喜欢,心地好又温柔,汉人女子跟咱们这儿的女人的确是不一样,汉人女子柔情似水,咱们这儿的热情如火,各有各的优点,是吧!”他拍了一下他的肩。 “照理说,奴隶阶级是不能与我们通婚的,不过因为你救过我,是个勇士,阿雷娜又喜欢你,所以……” “我只喜欢夕川。”索日说道。那个阿雷娜就像石拍一样是个小鬼,他见了就不喜欢。 “你不用答复得这么快。”沃尼再次拍拍他的肩。“你好好考虑,如果你娶了阿雷娜,将来这一切就是你的。”他指着整片树林。“我知道你想有一番作为,我欣赏你的胆识跟企图,男人就是要有雄心壮志才对,现在机会来了,就看你自己的意思了。” 索日没说话,眉头拢紧。 沃尼也不催促,他知道有些事是急不得的。“先别想这些,来,我带你去逛逛。”他往树林走去。 索日只得跟上,听着沃尼说着氏族起源的历史,他静静地听着未置一词,只觉得这一切有点莫名其妙。 ※※※※※※ 下午时,阿比甘莎一个人来到树林间,她左右张望,确定无人后才拿出刀子想将原本刻在树干上的标记刮除。她已经去掉两个了,再弄掉这个应该就差不多了。 这原本是她留下给赞路的,但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了,她决定跟主人留在这里,她不想待在赞路身边,她早应该弄掉这个的,但是她一直拖延,因为她一直以为自己想跟赞路在一起,但现在不了,她要…… 一只手突然捂住她的嘴,阿比甘莎惊吓地转头,当她瞧见来人时,吓得她差点瘫坐在地。她原以为是赞路,但不是,她不认识这个男人,但她认得他右眼上的疤,他是杀死阿西木嘎的男人。 “你应该就是阿比甘莎吧!”戈阿娄以手抓着她的脸,手指扣住她两边的脸颊,让她动弹不得。 阿比甘莎吓得说不出话来。 “果然是骚得很。”他上下打量她,黑眸扫过她丰满的身躯。 她害怕地颤抖。“别……伤害我。”她不想跟阿西木嘎一样的下场。 “我对女人可好的了。”他以另一只手拍拍她的脸。“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保证你毫发无伤。” 阿比甘莎立刻点头。 “带路。”他放开她。 “去哪?” 他黑眸一闪,残酷的冷意迸出。“找你们的主人。” “主人,那里有很多红莓子。”石拍指着前方的树丛。“我们去那里摘。” “好。”夕川微笑应允。“你真厉害。” 石拍因受赞赏而咧嘴笑得开心。“因为我的鼻子很灵。” 两人说笑着来到树丛后开始摘莓子,片刻后石拍说道:“那边的树丛也有,我门去那里采。” “可这里还有很多。这样好了,你去那儿采,我在这儿,我们看谁采的多。”夕川笑着提议。 一听到要比赛,石拍立刻兴致高昂。“好。” 夕川瞧着石拍蹦跳地到另一边的树丛去,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她直起身,将红莓放进竹篮里,朝另一边树丛换了声。“石拍?” 蓦地,她察觉到空气中传来暴力的波动,立即出声喊道:“石拍,快出来。” 见无人回应,夕川立刻奔上前去。“石拍,快出来。”当她绕进树丛后时,她吃惊地瞪大眼,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竹篮从手中滑落。 “又见面了。”戈阿娄站在她眼前,露出恶意的微笑。 第二十章 “你最好乖乖听话,不然我会掐死他们两个。”戈阿娄一手掐住石拍的脖子,将他举高离地,一手掐着阿比甘莎,两人的表情都万分惊恐。 “你别伤害他们。”夕川激动地扑向他,惊恐地大叫。“不要伤害他们。” “那就乖乖的跟我走。” “好,你快放开他们。”她大叫,她绝不能让他杀害她身边的人。 戈阿娄松开手,石拍掉至地上,不住咳嗽,夕川急忙扶起石拍,担忧地落下泪。 “他死不了,我根本没用多少力气。”戈阿娄说道,他若真要他死,他脖子早断了。 夕川抹去泪,气愤地扬起头。“你为什么要这样?” 戈阿娄掐住她细致的颈子,但没用力。“你之前好像也问过我这个问题……对了,是那个可怜虫死掉的时候。” “主人。”石拍对着戈阿娄又踢又打。“你放开主人。” “烦人的小子。”戈阿娄踢开他。 石拍让他踢得跌倒在地,捂着肚子,脸色发青,阿比甘莎急忙扶起他。 夕川感受到他的痛苦而脸色发白。“你别伤害他。” “他再不识相,我会让他死得比你那个可怜虫还凄惨。”他一把抓起石拍。 “你要做什么?!”夕川激动地对他拳打脚踢。“放他走。” “那可不成。”戈阿娄否决她的意见。“有他们在身边,就能让你乖乖听话,要是我杀瘾犯了,还能拿他们开刀,一举两得。” 他的话让夕川发寒。“你放了他们,我跟你走。” 戈阿娄扬起眉。“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走。”他朝他们三人说了一句。 夕川三人只得往前行,远远地有某身影立在树梢上朝她们这儿看来,扎格将手放在眉上挡住阳光,一边眯起眼想看得仔细,当人影清晰的映入眼帘时,扎格难得的诅咒一声,快速地在树林间飞跃穿梭。 “你要带我们去哪儿?”阿比甘莎壮大胆子问,可声音还是泄漏出她的害怕。 “先下山再说。”戈阿娄漫不经心地回答。他在经过藤蔓时,顺手扯了几条下来。 夕川瞧着他不怀好意地表情,心中不由得一惊。 这些拿来绑人刚好,小鬼跟那骚女人都没用,到时候一并解决了。 夕川倒抽口气,脸色发白。 “怎么啦?”戈阿娄瞥她一眼。 夕川说不出话来,只能摇头。不,她不能让他杀害石拍跟阿比甘莎,蓦地,她忽然想起甲娜说过会有三个人死掉,莫非就是阿西木嘎、石拍与阿比甘莎?!不,不行,她已经失去阿西木嘎了,不能再失去他们两个。 察觉到眼中冒出的湿意,夕川强忍下哭意,她不能在这时候哭,她要想办法,虽然戈阿娄的力气她比不上,但好歹她是从一千年后来的,她的脑袋至少比他进化一千多年,她一定可以想出办法战胜他的,她不能气馁,更不能在这时候哭。 “快走,没时间拖拖拉拉的。”戈阿娄不耐烦地说道。 当四人绕过崎岖山路,开始下山时,四周的树林忽然窜出许多士兵,一名魁梧的副将上前。 “可以进攻了吗?大人。” 见此阵仗,把夕川三人吓了一跳,没想到他竟然埋伏了士兵,他真正的意图应该是要打下扑罹蛮,可怎么没有哨兵通报……空气中血腥的气味传来,夕川闭上眼试图将暴力的能量阻挡在外,扑罹蛮的哨兵一定是让他们给杀了。 “差不多了!” “不可以。”石拍突然大喊。 夕川急忙按住他的嘴。“不要说话。”愈不引起戈阿娄的注意,他们存活的机率就愈大。 “哦!为什么不可以?”戈阿娄和善地问,双眸却因即将来到的杀戮而闪着兴奋的光芒。 石拍挺起胸膛,壮大胆子说:“主人会受不了的。”他不能让主人发疯,他要保护主人。 “是吗?怎么样受不了?”戈阿娄勾起笑。 “别……别听小孩子胡说。”阿比甘莎一把抓住石拍的肩,双手稍微用了力,示意他别说话。“他胆子小……不敢瞧这场面,所以胡言乱语。”阿比甘莎妖媚地说着,希望能转移戈阿娄的注意力,却没注意到自己肢体的僵硬与颤抖的语调。 “我才没……” “石拍。”夕川打断他的话。 戈阿娄来回瞧着夕川与阿比甘莎。“你们让我很心烦,我只要听他说话,你们再打断他,我就先拿他开刀。” 夕川立刻白了脸,听见他说道:“继续说,小鬼。” 戈阿娄阴狠的眼神让石拍害怕,他嗫嚅地说道:“主人……”他的双眼在四周的士兵身上绕了下。“主人……主人跟你不一样,她不喜欢看到杀人。” 他的话让戈阿娄哈哈笑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说,我喜欢看到杀人。” 石拍没有说话,只是紧张地靠着主人的身侧。 “没错,你这句话说的没错。”戈阿娄颔首。“就这句话,我让你多活一会儿。”他扫了四周的士兵一眼,双眸泛起血丝,大吼一声,“进攻!” ※※※※※※ 事后回想起来,索日总是自责自己当时为何不在夕川身旁,他应该在她身边的,但他却在练箭,当他察觉到不对劲时,为时已晚。 他在听到有敌人进犯的鸣号声时,绕着村子大喊夕川的名字,却怎么也找不到她,内心莫名地惧怕了起来。 “也没瞧见石拍跟阿比甘莎。”古比脸色凝重。 “这样吧!你上树看看。”普布提议。 古比正打算上树时,巴里呼玛突然慌张地跑来。“不好了、不好了……” 索日的心猛地惊跳一下。 “你们看。”巴里呼玛提起手上的篮子。“这是主人去采红莓的篮子——” “在哪儿找到的?”索日急切地问。 “在草地后头的树丛边。”巴里呼玛立刻回答。 索日正欲拔足狂奔,部落里的一名青年忽然朝他们大叫,“索日,快下山,夕川……夕川被绑走了。” 索日立刻失了理智,以惊人的速度往山下狂奔,普布急忙跟上,古比问道:“什么人绑走她?” “扎格说是个叫什么……叫什么戈阿娄的。”青年因一路狂奔上山,而气喘不止。“他要我来……通知你们……” 古比一听,飞也似的往山下跑,巴里呼玛吓得手上的篮子滑落,红莓滚出,让奔跑的村民践踏于地,红色的汁液喷出,像鲜红的血。 ※※※※※※ 当战争一开打,夕川就察觉身体的不适,但她极力忍下,不断覆诵姊姊告诉她的咒语,她不能在这时倒下,石拍和阿比甘莎都要倚靠她,她绝不能在这危急的关头崩溃。 “把他们两个吊上树。”戈阿娄指着石拍与阿比甘莎,朝身边的士兵说了一句。 “不可以!”夕川激烈地反驳,她想上前阻止,却让戈阿娄抓住。 “放开——”石拍与阿比甘莎挣扎地喊叫,不断与士兵对抗。 夕川朝士兵厉声道:“你若伤害他们,我会索你的命,让你的子孙在我的诅咒中,永世都受苦。” 士兵迟疑了一下。 “我可是符氏女巫——” “闭嘴!”戈阿娄一把掐住她的双颊,让她不能说话。 夕川瞪着他。“你……怕了……” 戈阿娄哈哈大笑。“我怕什么,黑巫术吗?告诉你,我如果现在就杀掉你,什么巫术都没用,你连自己都救不了,还说什么大话。” “你……”夕川紧张得手心都冒出冷汗。“你想见识我的能力吗?” 戈阿娄如豺狼般的眼睛直盯着她,听她说道:“你第一次上战场杀敌时,心里非常害怕,你本来想砍掉敌人的脑袋,可是却失了准头,只砍掉他一只手臂,他的血喷在你的脸上,你整个人呆住,甚至没注意到另一个敌人慢慢逼近你,当他举起武器要挥下时,你的队友救了你。” 戈阿娄没说话,可眸子愈来愈冷。 夕川吞咽口水,逼自己再说下去,她可以感觉到戈阿娄的杀意,但也能感觉旁边士兵的惧意。 “你的队友跟你一样是罗苴子出来的,他一直屈居第二,在你之下,他救了你,却也嘲笑你,因为他终于胜过你了,他说你是胆小鬼、是懦夫,你一气之下,朝他的背后砍了一刀,他是你第一个杀死的人,对吗?”夕川颤着声音问。 戈阿娄直视她,看得她心惊胆跳,一旁的人也恐惧不安,他突然大笑起来,当大家一头雾水时,他却忽然掐住夕川的脖子。 “你说的一点都没错。”他的右眼皮忽然抽动了一下。“我杀了他,还吐了,这真是奇耻大辱。” 夕川痛苦地捶打他,听见石拍与阿比甘莎大叫,要戈阿娄松手。 “你还知道什么?”他稍稍松了力道。 “你右眼的伤就是当时留下的。”夕川努力把话说完。 “又对了。”戈阿娄扬起毫无笑意的笑容。 一旁的士兵不安地瞧了夕川一眼,心中都存着惧意,这么说来,她真是符氏一族的女巫? 听说符氏女巫非常厉害,要人生便生,要人死便死,还能与鬼神打交道,听奇www书Qisuu网com说之前三年干旱,也是符氏女巫出面向天求的雨才解了旱灾。 “还不快把他们两个吊起来,要我说几次!”戈阿娄咆哮道。 “是。”眼见戈阿娄发怒,两名士兵吓得将挣扎的两个人给拖走。 “不——”夕川挣扎。 “主人,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阿比甘莎哭叫着,无力地让士兵拖走。 “不——”夕川拚命挣扎,却挣脱不了戈阿娄的箝制。 “怎么,不是还要威胁我吗?”戈阿娄恶意地笑着。 夕川痛苦地流下泪来,她瞪视着戈阿娄,缓缓抬起手,握住他掐着她的手腕。“我不想用黑巫术对付你,可是你逼得我没有选择。” 她大声念出咒语。“鬼祖慕阿枯,赐我悲悯心,天地混浊始,日月明彻开,天穹根,地盘蒂作成,风火地水灵——” 随着咒语,四周开始起风,戈阿娄心头一惊,扬手想打上她额头让她念不下去,可随着她的每一句咒语,他的身子愈来愈沉,竟举不起手。 “子孙符夕川,今冒大不韪,惩戒眼前人,魂魄愿归祖灵——” “不可!”突然的一声大喝阻止了夕川的咒念。 扎格从林间窜出,一把拉开夕川,右手在瞬间划过戈阿娄的胸膛。 夕川白了脸,全身颤抖。 “不可用黑巫术。”扎格厉声道。“符氏咒术只能救人,不能害人,一旦使咒杀人,双方都会死。” “我顾不了这么多……”夕川泪流满腮。“快救石拍跟阿比甘莎。” “你先找个地方藏起来,我会处理。”扎格喘道,他已经尽力赶来了,可看来还是有些晚,夕川的咒术虽没念完,但已经启动,他也不知道是否会有不良影响。“快躲起来,别让我分心照顾你。”他得趁戈阿娄身体未能行动自如之际,把人都带走,原本他是想一刀子解决戈阿娄,但他现在不能这么做,若真做了,便应了夕川起的咒,一应咒,夕川势必会死。 “好。”夕川应允,就在这时,她感到一抹剧烈的痛楚,整个人大叫一声,差点软倒在地上。 “怎么?” “阿比……阿比甘莎……”她踉跄地往前跑,而后在一棵树下瞧见阿比甘莎卧趴在地上,腹部流出大量的鲜血。 “阿比甘莎。”夕川扑上前,将她翻过身。 原本紧闭双眼的阿比甘莎,睁开双目。“主……主人……你没事……太……太好了……” “别说话……”夕川哭泣。“我会救你的。” “不……不用了,救……石拍,他……我要他跑,救他……” “扎格!”夕川大叫一声。 “我去。”他立刻往前奔。 “主人,对不起……”阿比甘莎虚弱地呻吟。“我不该……不该留记号的,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没想要弄成这样的,我没要害主人……”她沾血的手紧抓住夕川的手臂。 “我知道、我知道。”夕川哭着。“我没怪你。” “刚开始……我不想跟着主人是因为……女人都不喜欢我,我想主人也不会喜欢我,只有……男人喜欢我……”她颤抖地抽着气。“所以我才……” “别说了。”夕川将手放在她的腹部上。 “其实我……恨男人的,可他们喜欢我,我的……第一个主人奸……奸污了我,我好恨他,可是……可是没有人相信我,他们都骂我……骂我是贱人,没有人相信我……” 夕川不停地哭着,阿比甘莎眨眼,感觉泪水滴落在自己脸上。“不需要……为我哭,我恨他们,恨我的男主人,可是他……他给我吃好的、穿好的……我不用再工作,我什么都不会,只有一张漂亮的脸……他们利用我,我也利用他们,我吃他们的,用他们的,我是不是很坏……” “不,你是个好人,阿比甘莎。”夕川哭着望天。“祖灵啊!求祢给我力量……” “主人,你为我哭,我……心里很高兴,可是不要为我浪费气力……”她颤颤地倒抽口气。“好痛啊!那该死的人……我想要红色的花,放红色的花……在我墓前,谢谢你了,主人……快离开这里,如果你死了,索日可要痛不欲生,心肠……要硬一点,知道吗……”她闭上双眼,揪着夕川的手臂缓缓滑落。 “不,不——”夕川哭喊。“阿比甘莎。”她将双手放在她的肚腹上,努力调匀自己的呼吸,她不能在这时候被击倒,她要救她,夕川闭起眼,开始诵念咒语。 这时,索日一路狂奔下山,四周是震耳欲聋的杀伐声,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他只听见风在他耳边呼啸而过,他的胸口与腹部两侧因急促的奔跑而疼痛着,但他一点都不在意,奔跑的速度没有因此而慢下来。 对于挡在他眼前的人,他毫不留情地以大刀杀过,他的脸孔成了杀戮的修罗,是恶怒相。 戈阿娄动了一下僵硬的拳头,他胸前的血不断淌下,渗进他眼前的地,敌军杀掠至此,瞧见他的异常,挥着刀向他吆喝杀来。 刀锋在他眼前掠过,他咬牙嘶吼,牙龈沁出血来,刀锋的寒光逼近,他扬手挥了一拳,正中敌人的脑袋,敌人飞开,撞上树干,脑浆迸裂。 他动动僵硬的手臂,让人不寒而栗的笑了起来,他豺狼般的黑眸搜寻着,终于寻获目标,夕川就在距离他几尺远的树旁。 他正要朝她走去,忽然听见震天的嘶吼声。 “夕川——” 他转头瞧见索日像恶鬼般披散着发丝,身上染血的朝这儿奔来,他看看夕川,又看看索日,恶意的笑了。 他弯身捡起敌人背上的弓箭,开始瞄准,冷静地计算着,当索日进入视线范围的那一剎那,他射出箭矢。 箭矢凌空划破空气,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高音穿透耳朵,仿佛察觉到空气中不祥的气氛,夕川抬起头,就在这时,她似乎听见索日的吼叫声。 “夕川——” 她正想搜寻声音来处的方向,而后不知什么东西击中她,剧烈的痛楚在胸腔蔓延开来,一剎那间她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以为在不知名处有人承受了剧烈的痛苦,她直觉地想到索日,她惊慌地想找他,想为他抚平痛楚,她想起身,却站不起来,索日的吼叫声再次穿透她的耳膜。 她想找他,想告诉他,他不会有事的,而后她发现自己缓缓往后倒,就在这时,她瞧见了索日朝她急奔而来,同时,也瞧见了箭矢穿透她的胸口。 “不——”索日肝胆俱裂地嘶吼出声。 夕川突然惊觉到四周的安静,她什么都听不见,只瞧见索日,瞧见他痛苦的表情。 她想告诉他,不会有事的,别哭……但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他脸上的痛楚让她想安慰他,可她怎样也发不出声音来。 “夕川——”索日在她倒下的剎那赶到,他颤抖地抱起她,双目流下泪水。“不要离开我,求求你——” 她想告诉他,她没事,她很爱他,他一个人要好好保重,他的五官在她眼前模糊起来,她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无力地闭上眼,对不起……她想道歉,话语却冻结在她唇齿间,终究……没能说出口。 ※※※※※※ 四周是一片寂静,静得让人安心,她走过一片花园,瞧着园中盛开的花朵,她轻抚每片花朵,唇畔露着笑,她好久没觉得这么平静了。 她往前走着,听见淙淙的流水声,当她发现花园中竟有条小溪时,惊喜地蹲下身看着鱼儿游来游去,其中有一条鱼像极了她小时候养的那条金黄发亮的小鱼,当她正想伸手捞起细看时,忽然发现溪的对面有抹熟悉的身影。 她惊讶地站起身。“阿……阿西木嘎……” 男子半转过身,露出灿烂的笑靥。“主人,你喜欢这些花吗?” “喜欢。”她惊喜地要越过溪水,没想到溪水却在一瞬间拉宽,由原来的一尺宽度暴增了十倍,她惊吓地望着四周。 “这些花都是我种的。”阿西木嘎微笑地说。 夕川正欲开口,忽然瞧见花园中另一抹熟悉的身影。 “妈……”夕川欣喜地奔向她。 “别过来。” 夕川一踏进水中,就让一道力量给弹回来,她整个人往后跌,倒在地上,水面变得更加宽深,连水流也湍急起来。 “夕川。” 她抬头瞧着母亲微笑地望着她。“你回祖灵地的时间还没到,快回去吧!” “祖灵地。”夕川愣住。“我……我死了……”对了,她好像中箭了,一思及此,她仿佛听见索日痛苦的叫声,那声音远远地在另一头,让她心中抽痛了一下。 “回去吧!夕川。” 她站起身,望着隔在两人中间湍急的河流。“妈,你过得好吗?我跟姊姊试过好几次想找你,但是都不成功。” “我很好。”她依旧带着温柔的笑。“告诉你姊姊,我跟你父亲的死都是阳寿已尽,与她不相干,要她别再钻牛角尖。” 夕川瞧着父亲出现在母亲身边,对她露出宠溺的笑。“你长大了,也变坚强了。” “爸……”夕川不由得落下泪来。 “回去吧!主人。”阿西木嘎朝她挥着右手,那只原本已消失的手臂。“谢谢你送我到祖灵地,不要担心我,我在这儿过得很好。”他的声音沙哑,满是不舍。 “回去吧!”母亲的声音再次传来。“还有人在等着你,迟了就来不及了,救不了你,也救不了他。” 夕川听见索日痛苦的嘶吼声愈来愈急切,他的痛苦传到她心上,让她的心揪紧。 “这是妈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夕川惊讶地看见河岸的另一头忽明忽暗的出现愈来愈多人。 “记住,三个月后的月圆之夜,是你回去的时候。” “我可以带索日他们回去吗?”夕川焦急地问。 母亲没有回答,只是微笑,随即听见诵念声在四周响起。 “这是祖灵为你指的路,跟祂去吧!” 四周的景物开始消失,天空顿时暗下,夕川在眨眼的瞬间,黑暗已笼罩大地,她有一瞬间的惊恐,但黑暗中忽然升起一团亮光,四周的诵咒声仍不绝于耳,夕川安下心来,奔向光中。 ※※※※※※ 夕川在恍惚间听到嘶吼声,那声音像她第一次来到南诏时,在林间奔跑时听到的声音,痛苦的哀嚎穿过迷雾,让她心惊胆跳。她记得自己一直跑一直跑想跑出林子,可雾却愈来愈浓,后来她跑出林子,遇上了……她忽然惊醒过来,是索日,这声音是索日! 一回到肉体,剧烈的疼痛几乎让她晕厥过去,她轻吟一声,首先意识到脸上的湿润,而后是耳边痛苦的悲鸣,像受伤的野兽。 “求你别离开,留下来……” “索……索日……”她虚弱地呻吟。 他没听见。 她吃力地抬起手,触摸他的脸。“别哭……”她的手心让他的泪浸湿。 他僵住,猛地抬起脸,夕川让他脸上表情吓了一跳,他的五官好像变了,变得狰狞,他琥珀色的双眼渗进了鲜红的颜色,像画像中恶鬼的双眸。 她眨了一下眼,索日却是瞪大双眼,不敢动一下,深怕这一切只是出自他的幻觉。 “索……索日……” 泪水滑落他不可置信的双眸,鲜红的血色在他琥珀的色眸中渐渐退去。 “夕……夕川……”他粗嗄地低吟。 “主人!”普布与古比叫喊出声。 夕川微转头,瞧着他们两人都红了眼眶。 “我很好,我……回来了……”她将视线移回索日身上,发现他的五官已不再狰狞。 “夕川怎么了——” 扎格全身湿漉漉地拎着石拍赶到,他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石拍,才上岸就听见索日震天的嘶吼,他直觉地认定必是夕川出了事,他一路奔回,在心中不停祷念,求祖灵保佑,希望她平安无事,他们违反天意,使了彝族的禁忌之术,逆转因果,还将夕川给牵扯进来,如果因此害得她丧命于此,他只有一死谢罪,求祖灵原谅。 “怎么样?”他蹲下身,虽然夕川还活着,可她胸口的箭还真是令人怵目惊心。 “我……还好……”夕川虚弱地闭了一下眼。 她一闭眼,便让索日惊慌起来。“夕川……” 感受到他的惊恐,夕川立即睁开眼。“我没事,我不会离开你的。” “先带她离开这儿。”扎格望了一眼四周的杀伐之气。“在这里对她不好。” 索日立刻抱起她,夕川虚弱地说了一句,“阿比甘莎,石拍……” “主人不用担心,阿比甘莎还有气。”普布说道。 “石拍也没事,只是昏过去了。”扎格示意古比把浑身湿透的石拍抱起。 普布则弯下身抱起依然在流血的阿比甘莎,虽然她还有口气在,可他不敢告主人她受伤太重,可能活不下来。 夕川靠着索日,苍白着脸,身上的痛楚让她几乎要晕厥过去,但她不敢让自己昏倒,因为索日会惊慌的。 “夕川。” 她望向他,听见他沙哑地说了一句,“不要丢下我。” 她的唇边漾出一抹淡淡的笑。“绝不会。” 他的吻轻轻落在她额际,她听见他温柔地说了一句“我心爱的姑娘”。 尾声 尾声 康复之路是漫长而令人疲惫的过程,她将近有一个礼拜的时间都躺在床上,扎格负责照顾她,扑罹蛮的巫师则专心医治阿比甘莎。 夕川有几天的时间都在高烧中度过,她一度以为自己撑不过来,但只要想到索日痛苦的模样,她又咬牙撑了下来。 偶尔她会在半梦半醒间听到索日对她说话,他会告诉她小时候的事,有时则念诵彝族治病驱鬼的咒语,为她祈福,希望缠着她的病鬼都能远离,这必是扎格教他的,听着他念诵她熟悉的咒语,让她安心。 当她能在床上坐起时,差不多已过了十天,胸前的伤口还是有些发脓,周围的皮肤也因为发炎而红肿,索日每天都小心地为她换药,每回见她胸前丑陋的伤口,眉头总是紧紧揪着。 扎格的治愈之术虽不是顶尖,但总算还是发挥了些许功用,五天后,她终于能下床走动,又过几天,她已能到外头去。索日总是亦步亦趋地陪在她身边,她想去看羊,他就抱着她坐在草地上,听她说话。 “我有件事一直没跟你说。”夕川靠着他的胸膛,让温暖的阳光熨着她,好久没到外头,阳光显得特别刺眼。 “什么事?”他抚着她的脸,在她眯眼时为她挡去光线。 “我在弥留的时候瞧见了一个好漂亮的花园。”她叹息出声。“还瞧见了我爹娘、阿西木嘎跟符氏的祖先。” 他没有说话,只是抱紧她。 “我小时候,母亲一直告诉我,祖灵住的地方很漂亮,那里一年四季如春,鸟语花香,后来长大了,我问母亲,阴曹地府是什么,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呢?母亲说那是汉人道教的观念,跟符氏一族的信仰不同,我问她哪个才是真的,她说你信了哪个,哪个就是真的,如果真是这样,我想,我还是喜欢鸟语花香的地方,不想到黑漆漆的阴曹地府去。”她望着他,抬手抚摸他僵硬的脸,她晓得他不喜欢她说这些。 “你放心,我要好久好久才会到那儿去,在那之前,我陪着你,好吗?” 他点头,激动地抱紧她,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我第一次这么害怕。”他沙哑地说。 “怕什么?”她问。 自她出事后,他变得很安静,双眸的暴戾之气也退去许多,与之前的他判若两人,现在的他比以前更寡言,刚认识他时,他不多话,双眸叛逆,浑身上下都充满暴力之色,后来渐渐好些,到了这儿,她发现他慢慢放松,话也多了点,还会跟她在草地上玩耍逗弄她,但她中箭后,他静得几乎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前些日子她整天都在发烧,没法顾及他,后来退了烧,身体还是虚弱,与他也说不了几句话,只是偶尔在半夜醒来,发现他一直盯着她,像是怕她忽然消失一样。 “索日,跟我说。”她轻声道,他把话都闷在心里,对他没有好处。 他锁着她苍白的脸蛋。“我怕你只是一个梦。” “我不是。”她保证地轻抚他的颈项。 “小时候我作过一个梦,梦里有许多好吃的东西,我跟阿母都很快乐……”他顿了一下,夕川也没催他,静静等他准备好了,才又听到他接续道:“阿母想要一头牛,她说牛能耕田,我们只要一头牛,母子俩就能有一口饭吃。在梦里,我养了很多牛,可是一觉醒来什么也没有,我睁眼的时候,屋子是黑的,什么也看不见,我躺在那里,心里好恨。” 他细细抚过她柔美的眼鼻。“我看到……看到你中箭,没有……呼吸,好像又回到那个黑漆漆的屋子,只有我一个人,又黑又冷,一点光、一点温度都没有。” 夕川抱着他,眼角润湿。 “我觉得自己好像又被骗了。”他抹去她的泪。“我心里想,为什么老天对我这么不公平,我什么都没有,在黑暗里,祂连一点光都不给我,我真的好恨。” 夕川想到他那天恶鬼般的模样,她拉下他的头,亲吻他的嘴唇。“索日,你听我说,人的心像一个房子,只要打开窗就有光,你不可以把自己锁在黑漆漆的屋子里,你听得懂吗?” “不懂,我不懂。”他粗暴地回答。“祂把你带给我,就不能带走。” 他的语气又开始像个任性的孩子,夕川叹口气。“那你答应我,你要打开门让我进去。” “你已经在里面了。”他如此回答。 她的心酸酸的、暖暖的,泪水直往下掉,她轻轻吻着他的唇,感觉他小心翼翼地亲吻着她,在她唇上厮磨。 “索日,有件事……我想问你。” “嗯!”他的嘴唇移到她脸颊边,他已经许久没与她亲近。 “你记得有一次你作梦,梦到你的母亲……也梦到我。” 他停下动作,低头看着她。 瞧他没应声,夕川急忙解释。“你别误会,我……我不能进入别人梦里的,我不是故意要侵犯你的隐私,是因为你的情绪太强烈,然后……我就被卷进去了,你生气吗?”她拧着眉心。 “我没生气。”他安抚地亲了一下她的嘴,反正他早猜过这个可能性,只是他们两人一直没敞开来谈过。 “我是想问你……”她顿了一下。“梦里,你母亲有给你一件婴孩穿的肚兜……这是真的吗?” “嗯!”他平淡地应了一声。 “肚兜呢?你想找你亲生父母吗?”她探问。她必须确定他的心意,如果他想找,或许她该据实以告。 “阿母给我的那一晚,我就把它丢到火里烧了。”他冷哼一声。“他们不要我,我还找他们做什么!” 他愤世嫉俗的表情及话语让夕川觉得那个桀惊不驯的索日又回来了,她浅浅地勾起嘴角。“或许他们不是不要你……” “他们把我丢在奴隶区就已是最好的证明。”他冷哼一声。 夕川沉默下来,她无法昧着良心告诉他他的父母是慈爱的,或其他安慰的话语,因为这并非事实,在她卧病期间,扎格忏悔似的向她招供了一切。 “事情会弄到这地步,我难辞其咎,也要负最大的责任,我隐瞒了许多事,也私自做了许多逆天之事,我私心以为就算有报应,也会应在我身上,没想到却把你给拖下水,还差点害你丧命,我想也是我该给你交代的时候,我一直告诉你索日会灭我族人,却一直没告诉你原因为何?”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二十多年前,符氏一族出了个能力很强的人,她不是毕摩,能力却几乎超出毕摩,因此骄傲了起来,她私自下山后到一户贵族落脚,因为有预知的能力,屡屡预言之事也都成真,所以这贵族很信任她,她之所以会选择待在这位贵族的身边,是因为她瞧见他将来必为一国之王,所以想靠着他成为最高巫师。 “后来这位贵族喜获麟充,可她却瞧见不吉之兆,她告诉贵族,这婴孩有着野兽之眼,杀气太重,将来势必杀父弒弟,推翻他所建立的王朝。贵族听后犹疑很久,但最后决定杀之。婴孩的母亲不忍心,于是连夜将婴孩送出府,丢弃在奴隶区,听到这儿,我想你已经知道这婴孩是谁了。 “婴孩长大后,一路遇上的主人都对他非常残忍,最后他终于爆发,杀了主人逃到山野区,而后慢慢有了势力,鼓动奴隶起来叛变,成了奴隶王,最后真的杀了亲生父亲跟弟弟,他的母亲临死前认出他,告诉他一切后死去,自此之后,他的性情更加残暴,誓言杀灭南诏境内所有的巫师,符氏一族逃避他的追杀整整逃了三年,而后毕摩预见了符氏的灭亡,大家商量后,决定逆天行事,将我送到这儿狙杀索日,永绝后患,只是没想把你给牵连进来。 “当我瞧见你竟然买下索日时,你可以想见我的吃惊,我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基于好奇,我一路跟着你们,有好几次我都想杀掉索日,可我实在禁不住好奇想知道事情到底会演变成什么样。 “后来我想到一个好办法,如果高年山活下来,那郑买嗣就不能篡位成功,这样或许以后的事都不会发生,所以我把你们引到高大人的府里,用符氏特制的迷幻草,让人产生幻觉,告诉高年山你住的旅店,还跟他说我是洱海神派来的。” 说到这儿,扎格喃念了一声“洱海神可别降罪给我”。“起初他有些疑虑,后来当他真的发现有你这个人时,自然也就信服了,之后我故技重施,想借高年山的手杀掉索日,没想到你们却匆匆离府。高年山因此派了赞路来截杀,而我也在好奇心驱使下雇了一个黑衣人来刺杀索日,没错,林得是我雇的,我是想试试看到底杀不杀得了索日,结果……你也看到了,他躲过了。 “之后赞路来了,但他却有了私心,想利用你,所以才把你掳走,使你闯进奴隶暴动中,这些都出乎我的意料,我知道不能害无辜的你丧命,所以才出手救了你们,更令我诧异的是,后来你们竟然与郑买嗣妻儿打了照面,这一切……全出乎我的意料,但我却仍想操纵这一切,所以才将你们带到扑罹蛮来,没想到……却差点害死了你……唉……” 听完扎格诉说完来龙去脉后,夕川只能叹息,除此之外,她不知自己还能做何反应,但既然知晓闽氏与郑仁旻就是索日的家人,她不得不探问他对于亲生父母的看法。 其实早在替郑仁旻治病时,她就一直觉得怪怪的,因为有时看着他们两人,她会突然惊觉到两人五官的相似处。 后来听阿比甘莎说戈阿娄告诉她,郑仁旻是让赞路给掳走的,因为他想替高年山报仇,想以郑仁旻来威胁郑买嗣,后来在交涉的过程中,赞路中计落入戈阿娄手上,被严刑拷打,在一次拷打中,赞路不小心泄漏了阿比甘莎沿途留记号给他,所以戈阿娄才会找到他们。 他担心赞路欺骗他,所以示意士兵在山中埋伏,自己先上来探探情况,没想到就让他碰上了正要毁灭记号的阿比甘莎。 “想什么?”见她一段时间都不说话,索日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没什么。”她偎着他。“我是说,别恨你的亲生父母。” “我只有一个母亲,她已经死了。”他的话到此结束。 夕川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不过也没再绕着这个话题转,她原是想,如果他还留着肚兜,或是有找亲生父母的念头,那她会考虑告知他此事,但如今……或许再过十年、二十年,他心中的愤恨与不平若已释然了她再提,或者一辈子不说,毕竟说了又能如何呢? “索日。”她顿了一下,上心忑地道:“有件事我一直没好好问过你,你真的要跟我回到我的时代吗?” 他坚定地点头。 可他的回答还是无法抹去她心中的不安。“我……我必须告诉你,若你留在这儿,你以后会照你想要的路走,会成为一方的霸主领袖,你会带领奴隶起义,这些都是你想要的,你有了权力,但是……”她叹口气。“我不能欺骗你,你也会经历很多痛苦的事,但至少你实现了当初的梦想,我不知道你最后会不会有遗憾,但……” 他抚过她的唇。“我知道。” “你知道?”她眨眼,难道扎格告诉了他他的未来? “我一直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会从底下爬起,握有权力,然后我会好好对付那些曾经对不起我的人。”他诚实地说道。“我现在还是会这样想,心里也有不甘,我甚至想去杀死戈阿娄,他伤了你,我恨不得能割下他的头。” 见她颤抖了一下,他抱紧她。“但是如果得到那些必须失去你,我就做不到。” “索日……”她将脸埋在他颈边,觉得自己的双目中有了湿意。“我不想逼你做选择,如果可以……我也想跟你在这里生活,但是你将来的日子是我没办法承受的……” “我知道。”他亲吻她的额际。 “南诏的奴隶制度再过二十几年就会崩坏了。”她希望能让他安心。“以后不会再有奴隶制度,你可以放心。” 他颔首,心中的愤怒似乎抚平了些。 夕川见他脸色稍稍和缓,朝他绽出一抹笑靥,她静静的偎着他,与他聊些快乐点的话题,她知道他心中的愤恨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消除的,但她相信到了二十一世纪,他会开心许多。 “你喜欢我刚认识你的时候给你吃的饼吗?” 他立刻颔首。 她漾出灿烂的笑。“在我的家乡有很多,那里的东西都很好吃,你一定会喜欢的,还有很多新奇的东西……” 他听她说着家乡的一切,嘴角慢慢勾起笑容。 片刻后,他问道:“有些热了,要不要回屋子休息?” “再坐一会儿,然后去看阿比甘莎,再跟宏督说声谢。”她舒服地靠他怀里,看着羊群吃草。 据扎格所说,若不是当时戈阿娄气力还未自她的咒术中恢复,再加上宏督当时射了戈阿娄一箭,她的胸膛可能会让箭矢整个贯穿,那时就算是祖先显灵也救不了,而她一直未向宏督道谢,不过她在半昏迷时倒是听见阿雷娜骄傲的话语。 “我不是跟你们说过了吗?宏督的箭术可是这儿最厉害的,他连几百尺外的蚂蚁都瞧得清,何况是那个大块头戈阿娄,我说他准是吓破胆,逃之夭夭了。” 这件事后,阿雷娜似乎把崇敬之心移到宏督身上,也不再缠着索日了,这样的发展倒是始料未及的。 “你们还要比箭吗?”夕川问道,他与宏督的射箭比赛至今未办。 “不需要了。”索日漫不经心地回答,双唇回到她嘴上,舌尖探入她唇内需索,他对别人的事没兴趣,他只要她好。 夕川晕红着脸,羞怯地回应他。 远远地,在草地的另一头,石拍拿着木棍不停地敲打草人,古比在一旁懒懒地地打着呵欠。 “好了。”石拍露出笑。“一千下了。”他瞧着自己的掌心。“不流血了。”之前刚练的时候,掌心都磨破了,现在长了茧,不怕再磨出血了。 “那就开始练箭吧!”古比无聊地开始倒立,让脑袋活络活络。 “我知道。”石拍拿起树下的弓箭,开始认真学习射箭,这是扎格交代他每天必练的功课,他说要当勇士就要训练自己,首要训练的是身,再来是心,他要把自己练得跟索日一样强壮才行,这样才能保护主人还有阿比甘莎。 当他被士兵追着掉到河里时,他一动也不敢动,只敢伏在水里,之前索日把他丢到河里,他吓得要死,后来便偷偷地练着,虽然还是不大会泅水,可他待在水里比较不会害怕了,而且他练了闭气,所以他便一直在水面下等着,直到士兵离开。 但最后他已经支撑不住,等他醒来时已在古比的背上,瞧着主人和阿比甘莎身受重伤,他一路由山下哭到山上,他第一次哭得这么凄惨,连主人安慰她,古比笑他,他也止不住泪,他真是太没用了…… 咻的一声,箭矢正中红心,他露出一抹稚气的笑容。再这样练下去,他一定会愈来愈厉害的,那个戈阿娄若敢再出现,他一定会一箭射穿他的胸膛,替主人报仇,然后再替阿比甘莎刺他几刀。 练了一会儿后,他对古比说道:“我先去看阿比甘莎,等一下再练。”虽然阿比甘莎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过他还是每天带红花去看她。 古比轻松地翻跃几个斤斗。“随便你。”他拍掉手上的草屑,看着石拍走开。 原本要直穿过草地的石拍在瞧见主人与索日迭在一起的身影后,只得由另一边绕去。 “大人真爱亲嘴。”石拍呢喃一声后,开始搜集花草。 微风吹过树叶,窸窣的声音令人心情平静,扎格倚在树干上,望着蓝天白云,喃喃地说了一句。 “毕摩说的没错,到哪儿都还是一样的天。” 他现在苦恼的是该留在这儿,还是跟着夕川到一千多年后,他真的挺好奇“肥鸡”长得什么样,到了那边应该会很有趣吧! “天应该也还是一样的天吧!”扎格深吸口树木的芬芳。 对了,差点忘了一件事,晚点他得告诉夕川,他不叫扎格,他的名字是海图。海图。扎格兰耳。 ——全书完—— 后记 陶陶 虽然这两本书有着不同书名,但其实是同一个故事,也就是上、下集,希望大家看的时候注意一下,万一先看了下集,就有些扫兴了。 写这两本书,几乎去掉陶陶半条命,花了好多气力,写得头昏脑胀,其实原本应该在十二月交稿,一月上市跟大家见面的,但因为写得有些不顺利,所以就延到了三月。 写到一半时,突然有些自暴自弃想说,还是延到四月好了,倒不是说有多难写,而是在某些地方一直卡住,有时一卡一个礼拜没写几个字,烦得我不想写了。 没想到编辑一通电话打来问我进度,我的脑袋立刻活化起来,这大概就是恐惧的力量吧!心里头一害怕,脑细胞立刻加速运作,思考脱困的办法,不过结局的版本还是更动了好几种,跟当初想的都不一样。 原本是要一直古今交错进行的,但后来发现古代的故事实在太复杂,人物又多,实在没法子分太多现代场景给另一对男女主角,只得一直修正自己写作的重心。 到了后三章,截稿时间已快接近,没想到又卡稿,只好重新再作调整,最后跟编辑说,这样吧!我还是把现代的独立出来再写一本,顺道交代索日他们到现代后发生的一些事。 原本的计画是后三章要写他们到现代的生活趣事,但发现根本没办法,因为故事交代不完,所以只好先搁下。 不过,下一本应该会先出《官人请赐教》,至于晨风的故事,有空再写吧!毕竟这两本的故事也算说得完整了。 穿越时空的故事其实想写很多年了,记得我出道没多久,很流行写穿越时空的故事,当时因为很多人写,所以就想等这波热潮过去再写好了,没想到一拖就这么多年,其实原本想写的故事是比较轻松的,但正好出版社有个搭配塔罗牌封面,一次出两本书的活动,问我有没有兴趣参加,因为没一次出过上、下集,所以很想尝试,就答应了。 塔罗牌里有些女巫造型的人物,因此就想来写个古代女巫好了,然后古今穿插着写。古代女巫因为某些原因必须求助后代子孙帮忙,因此透过某些途径跟现代的的女主角取得联系,而发生的种种事情,主要是想透过两条线进行,一古一今,但后来发现执行度上可能有些困难,所以就一直变形变形,最后变成了这个故事。 会想写奴隶是因为没写过这样的设定,所以就写了,每此写稿的时候就会想,还是活在现代的好,在古代当奴隶实在太苦了。 不过,当初思考的是,回到过去后,历史真的会因此改变吗?还是它仍会照着它原来的路线走?再来就是透过女主角这个现代人的观点,来看以前发生的历史,其实不管处在哪个时代,一切终将都会成为历史,这是当初写这本书的动机。 下面我会讲到一点关于穿越时空的理论问题,没兴趣看的人就跳过去好了,因为可能会看到头大。 穿越时空这个有趣的题材最常牵涉到的是所谓因果论问题,比如你回到过去干扰你的父母结婚,最后你的父母婚没结成,这样又怎么会有未来的你呢?这会让因果律崩解,也称之为“祖母悖论”。 但一位戈特博士想出两个解决谆论的方法,一个就是“历史确定”法,在这个法则下,我们就算回到过去,不管如何干扰,也不可能改变历史,历史的事件还是会照着它行进的方向往前走。 第二种就是假定“平行世界”的存在,简单来说,就是有多个世界的存在,当你回到过去时,在那个时间点上就会分裂出另一个世界,两者同时都存在,所以也就没有改变历史这个问题。 要在后记上解释这些观念实在有点难,如果有兴趣的人,可以去翻翻这方面的书籍,不过,这些时光理论都只是假设,因为没人能证实,所以给了许多小说家发挥幻想的空间,不管什么假设,只要能自圆其说,就当是吸收一种有趣的观念吧! 我记得以前对时间的观念都是直线式的,也就是说,时间就像箭矢,它只会往前飞去,照着过去、现在、未来的顺序发生。但后来看了另一种有趣的说法,有人提出其实时间是同时存在的,也就是过去、现在、未来都同时在发生,第一次接触到这种说法,还真是吃了一惊,不过后来想想也挺有趣的。 新的一年又来到了,虽然大家看到这两本书时旧历年已过了,但还是在这儿跟大家说声新年快乐,没说到新年快乐好像怪怪的。 今年一口气就出了两本,也算是新年新气象,希望今年能多写一些作品跟大家见面,这是陶陶的新年新希望,我会努力的,下次聊,拜拜!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