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少东3]《幽冥少东》 作者:黑田萌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序 不好笑还笑?黑田萌 某日跟老公骑车兜风,骑着骑着,看见路边有一家名为“阿呆中古机车买卖”的店。 我问:“你知道那家店为什么叫阿呆吗?” 老公连猜都不想猜,“不知道。” “我告诉你……”我咧嘴笑笑,一脸得意,“不是因为店老板是阿呆,而是去跟他买车的都是阿呆。” “乱讲。l他下以为然地轻啐一记。 接着,我们继续骑着车在市区乱逛。 这时,前方路口出现了一家“傻瓜冰茶”……“ㄟ,”我拍拍他的肩膀,“你知不知道这家店为什么叫傻瓜冰茶?” 已经有了先前经验的他,想也不想地回答我:“因为去买的都是傻瓜。” “不对。”我哈哈大笑,“因为卖茶的是傻瓜,哈哈……” 这时,老公被我逗笑了,却很不以为然地回我一句:“不好笑。” 我环着他的腰,不停地笑,而他也忍俊不住地笑了起来。 “无聊。”他边笑边轻斥着我。 “以为很好笑吗?”他因为被我的冷笑话逗笑而心有不甘,“不好笑。” 拜托,嫌我冷? 是谁每天晚上睡觉前被我逗得一直笑,根本不能睡? 是谁只要我像牛一样呼吸,就笑到无法抑止? 啐,不好笑还笑? 附注:以上是本人无聊的“练肖话”,请在阿呆中古机车及傻瓜冰茶服务的先生小姐们不要生气,本人在此向诸君深深一鞠躬,歹势。 楔子 他的母亲从古至今有许多不同的称谓,侧室、妾、偏房、小姨太、情妇……当他的父亲是达官显贵,名门望族,他的母亲成了地下夫人,而他被称为——另类少东。 第一章 平成六年,赤羽,柳原宅。 今天是旧贵族柳原老爷的八十岁生日,柳原家来了许多的贵客,其中有政界人物、商界人士,还有当红的艺界明星。 柳原家在战后的势力未减,并在长子柳原慎太郎的打理下,纵横政商两界。 柳原家的大宅子里,大人们忙着应酬寒暄,而小孩子们则在庭园里四处奔跑嬉戏——被打扮得像是洋娃娃般的柳原香代,是柳原慎太郎的掌上明珠,十三岁,刚要上国中。 在她身上有着柳原夫妇俩的优点,姣美的外貌,还有高贵的气质,因为穿着和服,她不能像其它孩子们那样奔跑嬉闹,于是,她安静地坐在一旁生闷气。 突然,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人攫住了她的目光他有着俊美的脸庞,高傲且忧郁的气质,看起来约莫二十岁,身形骨架完美得教人惊讶。 她还是个孩子,不懂得欣赏他的完美,只觉得他“好看”。 他似乎发现了她,缓缓地朝她走了过来。 “妳是柳原家的小姐?”他问。 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才十三岁的她,有点胆怯怕生。 “怎么不跟大家一起玩?” “我……”提起这个,她不觉噘起了嘴,“我穿着和服。” 他扬扬眉,恍然地。“喔,那倒是……” “我想穿那件漂亮的洋装,可是妈妈不肯……”她抱怨着。 见她那漂亮的小脸上有着愠色,他撇唇一笑。“也许是因为妳妈妈觉得,妳穿和服特别漂亮。” “是这样吗?”她睇着他。 “一定是的。”他摸摸她的头,“我从没见过穿起和服比妳还漂亮的小女生。” 听见他这么说,香代不知怎地竟脸红了。 他在她身边坐下,淡淡地说:“我想妳一定是个幸福的孩子。” 她微怔,疑惑地望着他。 “因为……”他笑睇了她一眼,“幸福的孩子总是长得比较漂亮。” “那么大哥哥一定也很幸福!” 他微怔,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怎么说?” “因为大哥哥很好看埃”虽然怕生,但因为对他有种莫名的好感,她慢慢地打开了话匣子。 “是吗?”他唇角一勾,淡淡地笑着。 “大哥哥,你结婚了吗?”她天真地问。 他一笑,“我才二十岁。” “二十岁不小了,”她煞有其事地说,“我爷爷说我十八岁就可以结婚了。” 听见她的童言童语,他冷漠的脸上又有了笑意。“是吗?那么妳今年几岁了?” “十三。” “恭喜妳了,再过五年,妳就可以当新娘子了。” “香代……”突然,身后传来香代的母亲,柳原智慧子的声音。 香代站了起来,而身边坐着的他也马上站起。 “柳原夫人,妳好。”他向智慧子鞠了个躬。 “喔,是仲川少爷。”智慧子礼貌地一笑。 “香代,”她趋前牵起香代的手,“餐会就要开始了,走吧。” 说完,智慧子拉着她往前走去,香代回头匆匆地看了他一眼。 他睇着她,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 吃饭时,平常就老是黏着父亲的香代,依旧捱着父亲身边坐。 “香代,”柳原慎太郎轻揽着她的肩,“妳今年要上初一了,就快是个大女孩了,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黏着爸爸了。” “我喜欢爸爸,我要永远跟爸爸在一起。”她说。 柳原慎太郎呵呵一笑,“那可不行,妳是女孩,总有一天要出嫁的。” “我可以不嫁。” “别说得那么快,”他瞇了瞇眼睛,促狭地,“只怕再过几年,妳就迫不及待想飞离爸爸的身边……” “才不会呢。”她小嘴一噘。 “爷爷要妳十八岁就结婚,也就是说,等妳高中一毕业,就可以嫁人了……”说着,柳原慎太郎温柔中又带着锐利的目光,在餐会上迅速地一扫,“这里有好多男生,妳喜欢哪一个?” “爸爸……”香代娇羞地皱着眉头。 “有什么关系?妳偷偷告诉我……只要妳喜欢,爸爸都可以帮妳处理。” 尽管觉得不好意思,但因为只是父亲跟她之间的悄悄话,她便也无所顾忌,“谁都可以吗?” 他点点头,“当然。” 闻言,香代往四周一扫,下意识地寻找着一个身影。 终于,她发现了那个站在梁柱边的高大身影——“那个。”她怯怯地说。 “哪个?”柳原慎太郎微怔。 “就是站在柱子边的那个大哥哥……” 柳原慎太郎朝她所说的方向望去,有点讶异。 他微皱起眉头,“他对妳来说,不会太大了吗?” “我会长大。”她说,“那个大哥哥说他二十岁,总有一天我会追上他的。” “是吗?”他神情有点奇怪,“不过……” “不过什么?”她疑惑地望着父亲,“是您说谁都可以的。” “我是这么说的没错,不过……”他搭在她肩上的手突然微微用力,“他可配不上我的小公主。” “为什么?” “因为他……”他欲言又止,没把话说完。 香代睁着又黑又亮的大眼睛看着父亲,等着他的回答。 “仲川家还有个大哥哥,也许妳可以选择另一个……” “爸爸,”等不到他的回答,香代有点不满,“您还没告诉我呢。” 他蹙起眉心,有点为难。 最后,他决定敷衍她。“这件事,爸爸以后再告诉妳。” “爸爸……”香代不死心,还想追问,但终究还是没得到她要的答案。 因为就在柳原老爷的生日宴会过后不久,柳原慎太郎及妻子智能子就在一场车祸意外中丧生——平成十六年,东京,希尔顿饭店1107号房。 刚洗过澡的仲川达也,只围了条浴巾,就站在窗前,远眺着东京璀璨夺目的夜景。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就如同往常一般冷漠。 他不常笑,不爱笑,甚至他已经忘了怎么笑,人前如此,独处时亦是。 他脸上的寒霜随着年纪的增长,越积越深,而他却不自知。 儿时的他,是个快乐的孩子,有父母的爱护,还有一个弟弟。 他跟小了他一岁半的弟弟同年上小学,却从来不觉得哪里不对。母亲要他处处让着弟弟,他也觉得应该。 他从小便爱黏着母亲,就跟弟弟一样,但他却慢慢的发现,母亲看着他时的眼神,跟看着弟弟时不一样。 天真童稚的他,心里虽然感到纳闷,却也不曾怀疑过什么。 他听从母亲的交代,事事让着弟弟,吃的、玩的、用的,甚至连在校的成绩都不敢赢过弟弟。 他一直以为这都是理所当然,直到他发现事情并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国小三年级的那个夏天,他无意间听到老管家跟佣人的谈话,才知道了他一直不知道的事实——他不是母亲的孩子。 他是另一个名叫佐佐木良子的女人所生的孩子,而那个女人,他的生母,在生下他时就死了。 因为知道自己不是母亲的亲生儿子,他更努力地想成为一个乖孩子,以得到母亲的欢心。 于是,他压抑自己,凡事都低调且不出锋头,只希望拚命礼让弟弟的自己能让母亲高兴。 但不管他怎么做,母亲对他的态度还是一样,温柔、客气,却不温暖真心。 他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可是在多年后的一个晚上,他才惊觉天真的他把一切想得太简单。 那是大学联考前的一个晚上…… 因为熬夜念书而睡不着的他,正准备到游泳池去活动一下筋骨,帮助睡眠,不料却听见父亲及母亲在客厅里的争执,也就是在那一晚,他的人生有了重大的转变——他发现他的生母佐佐木良子是父亲的外遇对象,也就是说,他是情妇所生的孩子。他出生后,因为生母难产离世,于是他便成了现在的母亲的第一个儿子。 母亲把他当亲生儿子般养大,心里却从没承认过他。她接受情妇所生的他,只是为了让父亲心里愧疚,只是为了让外人知道她有多伟大。 生怕自己的亲生儿子比不上情妇所生的孩子,所以她坚持让他延读一年;为了保障自己儿子的权益,所以她从小就教导他要礼让弟弟,怕的就是情妇所生的孩子,比她的亲生子更成功。 而从她答应把他当亲生儿子养的那天,她就算计着所有事情。 知道实情的他,变得更加忧郁深沉。 他继续佯装不知情,也没有改变对现在的母亲的态度。他依旧叫她一声母亲,依旧尽着他身为儿子的本分。 但那一年联考,他考上了帝大的第一志愿,把弟弟达己远远的抛在后头。 那是他对母亲的抗议。 抽完了一根烟,他看了看表,皱起眉头。“女人……”他轻啐一记。 念完帝大,他出国修了几个学位,回国后便进入了父亲的公司。短短两年,他已经跟比他更早进入公司的达己平起平坐,甚至有凌驾其上之势。 这件事让母亲焦急忧虑、生气不满,但像是担心她的反应会令他不悦似的,她并不敢多说什么。 从前总是他小心翼翼的看着母亲的脸色,而现在……情势已经逆转。 又点了一根烟后,他下了一个决定。 这支烟抽完,那个昨晚在PUB里跟他约好,在此时此地相会的女人再不来,他就要离开——“1107……”八点整,香代来到了希尔顿饭店的1107号房门口,“就是这里……” 她高中时全家移民加拿大的好友夏希回国探亲,就住在希尔顿饭店,而她今天是来跟夏希叙旧的。 敲敲门,她掩不住唇角的笑意。 门打开,一名赤裸着上身,全身上下只围了条浴巾的男人睇着她。 她吓了一跳,耳根也立刻又红又热。 他是个非常英俊的男人,虽有点阴沉,却难掩他迷人的魅力。约莫三十出头的他,有着一张冷静,像是不管什么事都惊动不了他的俊脸。 光洁的额头,浓密而长的三角眉,那幽黑的眸子像是两颗在黑夜里绽放光芒的星子般;他的鼻梁直挺端正,给人一种严厉冷傲的感觉;他唇片紧抿,像是个不爱笑,甚至不爱说话的人。 只是个陌生人,但她的心却有了一种被紧紧纠缠住的感觉……“你好!”虽然他全身上下几乎没穿衣裤,但因为以为他是夏希的男友,她并没有立刻跑开。 睇着眼前清丽而陌生的她,达也微微一怔。 他刚抽完了烟,正打算离开,而她就来了。只是……她跟昨晚看到的她,似乎不太一样。 昨晚他遇上的是一个打扮性感的女子,举手投足间净是风情,光是一个眼神就够销魂;可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她,却是一个打扮端庄,娴雅温婉的年轻女孩。 “妳今天很不一样。”女人真是神奇,白天夜晚,迥然不同。 “咦?”香代一怔。 他的话听起来有点奇怪。她明明不认识他,为什么他一副认识她的样子? 说她“很不一样”?怪了,她每天都一样埃再说,这里应该是夏希的房间吧?他在夏希的房间里,那就表示他就算不是夏希的男友,至少也是她的朋友才对……难道说夏希的朋友曾在哪里见过她,可她却忘了人家? 不可能,像他这么出色的男人,她不可能会不记得。 这也不对,那也不对,那么他究竟是……“进来吧。”她还来不及发问,他已经伸出手将她一拉。 “ㄟ?”她隐隐觉得不对劲,“你是……” “我是那个等妳等到不耐烦的人。”达也关上了门,猛地将她揽进怀,低头便攫住了她惊悸的唇。 没料到他会突然亲吻自己,香代瞠目结舌。 她知道这其中一定有所误会,她不是他在等的人,而她要找的人也不是他。 “唔……”她惊羞不已,急着想推开他。 “幸好妳值得我等待。”他睇着她,撇唇一笑。 昨晚那个性感撩人的小野猫让他“性”致勃勃,但现在的她,却莫名的教他心动。 他跟不少女人有过一夜云雨,但让他“心动”的却不曾有过。 “慢……慢着,你……”她又羞又急地想跟他厘清一切,却因为太过紧张而结巴起来。 她必须说,他的吻让她有点头昏。 “还慢什么?”他将纤细的她拦腰抱起,“我已经不想再等了。” “不……”她惊慌地挣扎。 达也觉得她的拒绝只不过是一种调情的手段,根本不以为意。 他将她往床上一推,迫不及待地捕捉她甜美的唇。 她的唇微颤着,甜美而柔软,像是刚刚绽放的花朵般。 “唔!”香代惊悸地挣扎着,却不敌他强劲的大手。 他有着阿波罗般完美的身形、火热的唇……他的手教她动弹不得,而他的唇吻得她脑袋发昏,不能思考。 他感觉到她在挣扎,更激起了他征服的欲望。 他没遇到过拒绝他的女人,但他知道,有些女人以拒绝来魅惑男人。 “唔!唔……”他的唇热情而霸道,吻得她几乎快不能呼吸。 她涨红着脸,奋力地推开了他的脸。 “不……”她想斥责他的无礼侵犯,但一迎上他的眼睛,她竟开不了口。 他的眼睛里燃烧着她十分陌生的火焰,教她一时之间震慑住了。 他直视着她,性感却又冷漠的唇角突然一勾。 “妳想玩?”回想起她昨晚在夜店里勾引他时的妖媚,他直觉她是个很懂得掳获男人的女人。 昨晚的她只是吸引了他,但今天的她……真的牵动了他心底那一条敏感的神经。 “不是……”她想向他解释,她并不是他等待着的人,但话还来不及出口,他的脸又一次欺近。 这一次,他一手轻捏着她的下巴,分开了她的唇,然后吻住了她。 她陡地一震,因为她发现他正把舌头伸进她的嘴里。 西洋电影里常有这种所谓的法式接吻画面出现,但她从没想过会是这种感觉……纠缠的、黏腻的、火热的、濡湿的……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只知道她必须立刻制止他。 “唔……”她奋力地抵抗着。 感觉到她的抗拒,他更是莫名的兴奋。 唇舌的纠缠激起了他更深浓的欲望,教他不自觉地就揉住了她的酥胸。 隔着衣服,他感觉到她的温热及柔软,触感跟其它女人没太大的不同,但感觉却很奇异、很特别……“不!”眼看着他已经摸上了她的胸部,香代再也忍不住地惊声尖叫。 不知是哪来的力气,也可能是因为她的尖叫令他分了心,她脚一踢,硬是将他给踢了开来。 就在他被她踢开的同时,围在他腰上的浴巾也松了开来——“啊!”因为看见他一丝不挂的下半身,她飞快的蒙住眼睛尖叫。 看见她压低着头,紧紧用双手蒙着眼睛的模样,他挑挑眉,有几分疑惑。 她的反应很“大惊小怪”,不像是那种习惯在夜店里找寻床伴的女人。 但如果她不是那种女人,昨晚在夜店里为什么千方百计的勾引他、诱惑他? 弯下腰,他捡起浴巾重新围上。 “妳到底想怎样?”他淡淡地问,声音有点冷。 “我……”她不敢抬头,也不敢睁开眼睛,“我想你误会了……” “误会?”他眉心一虬,“妳想告诉我,昨晚的事都是误会?” “昨晚?”她想抬起头,但想到他可能正一丝不挂,又急忙地把头压低,“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看她的模样,听她的语气,都不像在说谎。 只是,如果不是她,她为何在这个时候来到1107的房门口? 他走到床边,“抬起头。” 听见他命令式的口气,她胆怯地回答:“不……不行……” “什么不行?”他索性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她紧闭着双眼,被动地抬起头。 睇着她那害怕又娇柔的表情,此时已有点愠恼的他,竟情不自禁地撇唇一笑。 “妳再不睁开眼睛,我就要侵犯妳了。”他语带恐吓地出声。 一听见他的恐吓,她吓得全身发抖。“你……你没穿衣服……” 看着坚决闭上眼睛,就是不想看见他裸体的她,他心里有种奇异的悸动。 “我已经围上浴巾了。”他说。 “但是……”她犹豫地。 “该死。”突然,他咒骂一声,“快张开妳的眼睛。” 这回,她乖乖的睁开眼睛,而就在她睁开眼睛看着奇#書*網收集整理他的同时,她晶亮的眸子攫住了他的心神,那种感觉就像是在黑暗中发现到唯一的光点般。 香代看着他,怯怯地、不安地。 他略拉回远扬的心绪,严肃地凝视着她。 终于,他发现她并不是昨晚的女子。 她的眼睛比较圆、她的脸比较孝她的发色是黑的、她的唇比较小巧、她……她不是昨晚的性感女子。 细看,她的模样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某个遥远又模糊的影像在一瞬间跟她重迭在一起。 “我真的不是你……你在等的人。”她神情惊悸地说。 达也浓眉一虬,“是的,妳不是。” “我……我想我走错房间了。”她不安地坐起,双手防备地挡在胸前。 走错房间?也就是说……她要见的另有其人?是谁? 这不关他的事,但不知怎地,他突然介意起来。 “夏希不住这儿吗?”她试探地问。 日文中,夏希跟夏树的发音相同,他以为她要见的是个叫夏树的男子。 那个叫夏树的男人也在饭店里?她找他做什么?他们又是什么关系? 不知怎地,一连串的疑问在他脑海浮现,而那根本与他无关。 “这里没有叫夏树的。”他声线一沉,“妳走错房间了。” “是……”她怯怯地低下头,“对不起。” 听见她跟自己说对不起,他不觉皱起了眉头。刚刚他差点就侵犯了她,而她居然还跟他道歉? “妳跟我道什么歉?” “我走错了房间。”她说。 “不完全是妳的不对。”他转身捞起搁在床边的衬衫穿上。 睇着他的背影,香代竟觉得熟悉。 在经过刚才的事情后,正常人的反应应该是立即离开,而她为何反而安心的在这儿逗留?她刚才不是害怕得不停颤抖吗?为什么现在却……她感觉他是个孤单又冷漠的人,不想了解别人,也不愿别人走进他的心里。 “我也认错了人。”穿上衬衫,他侧转过身子。 上身穿着衬衫,下面围着浴巾,这明明是非常滑稽的打扮,但在他身上却又出奇的好看。 她不自觉地盯着他看,“你为什么认错人?” “嗯?”他眉梢一挑,睇着她。 “我是说……你怎么会认错你在等的人?” “因为我昨晚见到她的时候,是在光线不足的地方,而且我喝了酒。”他毫不隐瞒地说。 听他这么说,她大抵知道他等的是什么人了。他所谓光线不足的地方,应该是指夜店吧?而他要等的女人,可能就是在夜店里遇上,仅有一面之缘的女子。 真不可思议,怎么有人能一见面就可以上床呢?而他……他是那种习惯在夜店里猎艳的人吗?不知为何,她心里有点在意……“妳还在摩蹭什么?”看她还怔怔地坐在床上,他无由地动起肝火来。 她今晚要见的是另一个男人,不是他。他不想看见她继续坐在他面前,坐在这张床上……“走吧。”他伸手将她拉起,然后把她拖向房门口。 打开门,他将她往门外推,“去找那个叫夏树的人吧。”说罢,他关上了门。 就在他关上门的那一际,他看见她在门外弯腰一欠的优雅身影。 她的身影深深的牵动着他的情绪,而这是以往他不曾碰过的情形。 他懊恼的扯去浴巾,穿回了裤子,准备离去。 一开门,一名衣着时髦,性感迷人的女子就站在门外——“嗨,没等太久吧?” 女子热络地跟他打着招呼,他知道她才是他今晚要等的人,可惜的是……他已经没了那份兴致。 “妳迟到了。”他说。 “迟到是美女的专利嘛。”女子娇声地说,“待会儿你会知道你的等待是值得的。”说着,她趋前,亲热地勾住他的手臂。 “可惜……”他毫不犹豫地拿开她的手,“我喜欢准时的女人。”话落,他头也不回地离去。 第二章 在向柜台确定了后,香代才发现夏希住的是1017,而不是1107。 她跑错房间,遇上了一个正在等某个女人的男人,而最糟的是……她被他又亲又摸了好一会儿。 喔,糗死人了。 “妳跑错房间?”夏希既惊讶又觉得好笑,“拜托,妳也太脱线了吧?” 香代蹙起眉头,“妳以为我愿意?我一敲门,他就开门了……” “男的?” “嗯。”她点点头,而脸颊也因为想起了他而倏地涨红。 夏希睇着她,笑问:“妳干嘛脸红?发生了什么事吗?” “ㄟ?”她心虚地,“没有碍…” “没有?”夏希挑挑眉,贼贼一笑,“妳这个人最不会说谎了。” “真的没事……”内向又害羞的她,怎么也不可能将那件事说出来,即使是交情很好的夏希。 话锋一转,她反问着夏希:“说说妳吧,最近好吗?” 知道她不想再提,夏希倒也没打破砂锅问到底。“不错,妳呢?” “我还是老样子。”她说。 “还跟妳叔叔一家人住?” “不然呢?”这句话,香代说得有几分无奈。 夏希若有所思地睇着她,“妳已经二十三岁了,有没有想过搬出去住?” “叔叔不会准的。” “妳已经不需要再受他的监护了。” 香代淡淡地一笑,“叔叔对我有养育之恩,我不想违背他的意思,再说……住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 她双亲在车祸意外中丧生后,叔叔便负起了养育她的责任。叔叔一家人对她没什么不好,就是要求严格了些。 虽然觉得不习惯,但因为还有疼爱她的爷爷在,她倒也不引以为苦。 但十五岁那年,爷爷因病去世,她的监护权便完完全全地落在叔叔手上。 从此,她的生活被严格的规范着,过的是犹如军队管理般的日子。 叔叔说,那都是为了她好…… “柳原家的女孩就该是循规蹈矩、温良娴雅、行止合宜的淑女,绝不能败坏柳原家的名声。为了以后能找个好婆家,妳绝不可以有一丁点的瑕疵。”叔叔总是这么对她耳提面命着。 当然,她也乖乖的听从。 “我爸妈过世后,是叔叔跟婶婶把我养大的……”香代幽幽地说。 “就因为这样,妳就当他们的乖宝宝?”夏希不以为然。 “这是我报恩的方式。” 夏希蹙眉轻啐一声,“得了,报什么恩?妳叔叔这些年来已经快把妳爸爸的江山败光了。” “叔叔他不是故意的……” “对,他不是故意的,一切都因为他无能。”因为父亲也从商的关系,夏希对香代家的情况十分清楚。 “夏希,”听见夏希这么批判叔叔,香代皱起了眉头,“别那么说……” “我是替妳打抱不平。”夏希轻哼一声,“妳不爱听,我就不讲了。” 见好友一脸懊恼,香代笑颜一绽,捱上前去。“夏希……” 她勾住了夏希的手,“我知道妳关心我,不过妳放心,我没事的。” “别说我没警告妳,”夏希斜瞥着她,“妳早晚会被妳叔叔婶婶卖掉的!” “什么嘛,我是人,怎么卖?” “就是人才好卖……”香代的单纯及善良,真教身为好友的她又气又怜。 “好啦,”香代甜甜一笑,“别说这个了,这几天有什么安排?” “见见老同学,吃饭逛街啰。”夏希睇着她,“妳能抽出时间陪我吧?” “当然没问题,我很闲……”她自嘲着,“妳也知道我每天的工作就是插花泡茶嘛。” “妳喔!”瞧她说得一派轻松,夏希不知该说什么。 难道她不知道她叔叔婶婶不让她工作,每天把她养在深闺里当黄花闺女是为了什么吗? 尽管家道中落,旧贵族的头衔还是很迷人的。 对那些注重门当户对的政商界人士来说,柳原家的女儿可是挺抢手的。 她叔叔虽有一双儿女,但没有人会愿意将女儿嫁给一个家道中落的名门望族之子;但反之,娶一个家道中落的名门望族之女,倒是没什么问题的。 她叔叔的女儿只有十四岁,离嫁人的日子还早,而眼前唯一可以用来当筹码的,就只有已经二十三岁的她。 香代个性乖顺单纯,最后一定会成为她叔叔攀附权贵的工具。 思及此,夏希不觉为她忧心-- 回到家,刚走到玄关,达也就听见了他父亲仲川彻及母亲仲川露子的谈话声。 “柳原家的小姐碍…” “是啊!”仲川露子声音中有几分兴奋,“那天去插花教室,我遇上了柳原夫人及柳原小姐,你知道吗?柳原小姐的气质真是脱俗出众埃” “喔?”闻言,仲川彻有了几分兴趣,“她今年应该二十三了吧?” “是啊,”她高兴地说,“我跟柳原夫人提过了,找个时间安排达己跟柳原小姐相亲吧?” “达己?”仲川彻微怔,“达也是哥哥,也已经三十岁了,应该从他先来吧?” 仲川露子一听,立刻板起了脸孔。“人家柳原小姐才二十三岁,当然是跟我们二十八岁的达己比较相配埃” “五岁跟七岁也没差多少……” “差多了。”她打断了他,“我们达己内向温文,跟端庄乖巧的柳原小姐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八字都还没一撇!”他轻啐着,“两人能不能看对眼,还不晓得呢。” “这你不必担心。”她说,“我的眼光不会错,达己一定会喜欢她的。” “那她呢?” “她也一定会喜欢我们达己的。”她信心十足地,“达己长相清秀端正,又是仲川集团未来的接班人,有眼睛的都知道要选他。” “就算是这样,妳只替达己安排,而没替达也安排,实在是说不过去!” “达也不必你操心,他女朋友多得跟天上的星星一样呢,再说……”她停顿了一下,欲言又止地。 仲川彻睇着她,疑惑地,“再说什么?” 她犹豫了几秒钟,低声地说:“人家柳原夫人可是点名了要我们达己的。” 他微怔,“咦?” “你也知道柳原家是旧贵族,虽然现在情况不如以前,但好歹血统纯正尊贵,而达也他可是你跟情妇所生的私生子……” “露子。”她话一出口,仲川彻立刻严声斥责,“不要那么说。” “我说错了什么啊?”她不服地,“这件事早就不是秘密,你以为达也他不知道吗?” “就算他知道,他也还是叫妳一声母亲。” “我知道,但是……”她直视着他,“他是私生子,终究是个事实,再说现在是柳原家嫌弃他的血统,又不是我……” “行了。”仲川彻打断了她的话,“不要再说下去了。” “你又来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他不够好?” “我没那么说。”仲川彻不想跟她继续争论下去。 仲川露子见状,立刻一脸委屈,“你心里却是那么想……”说着,她啜泣起来,有几分虚假。 但这招对于外遇在先的仲川彻来说,还挺有效的。 “好了,都跟妳说我没那么想了。” “哼,”她轻哼一记,“当初你要把他带回来时,我可是连半声都没吭,还把他当儿子一样养的。” “我知道,妳……妳就别说了。”他决定先求和,“既然妳那么喜欢柳原家的小姐,那妳就去安排吧。” “真的?”原本哭丧着脸,一脸委屈的仲川露子,立刻绽开笑容,“那我就跟柳原夫人敲定时间啰。” “嗯。”仲川彻轻声一叹,一脸无奈。 而另一边,站在玄关处的达也,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耳朵里。 其实他没太大的感觉,因为仲川露子会那么说,他一点都不意外。 是的,在她及许多人的眼中,情妇所生的他即使再有本事,再有成就,终究还是跟杂种狗一样,就连风光不再的柳原家都嫌弃他的出身。 柳原敬太郎是个没啥本事,却又仗着自己是贵族之后而狗眼看人低的家伙。 据他所知,柳原敬太郎育有一子一女,他猜想达己的相亲对象就是他的女儿。 那种人的女儿,他可不看在眼里。这么“好康”的事,就留给达己吧。 转身,他直接上楼,没有像平常一般进起居室向双亲问候。 “相亲?”当婶婶柳原光子跟她提及相亲之事时,香代惊讶不已。 “是的。”光子睇着她,满脸堆笑,“对方是仲川集团的公子,相貌堂堂,风度翩翩,而且还是未来的接班人选呢!” “香代,”一旁的柳原敬太郎附和着,“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仲川家可是在海内外有十多家子公司的大财阀,如果妳被仲川家的少爷看上,那真是柳原家的福气埃” 香代看看叔叔,再看看婶婶,她知道这次相亲,她是非去不可。 其实她对相亲并没有太大的反感,事实上她也认为自己将来的结婚对象,必定是经由相亲的过程觅得。 叔叔对她的管教非常严格,绝不容许她谈所谓的自由恋爱。 “香代,妳二十三岁了,要不是妳爷爷早就过世,搞不好妳在十八岁时就已经出嫁了呢!”光子笑说,“总之仲川夫人对妳相当满意,这次相亲还是她主动提起的。” 提起仲川夫人,她倒是有点印象。 上次去上插花课时,光子婶婶还跟对方谈了好一会儿呢。 “仲川夫人上次见到妳时,妳还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光子说。 “咦?”香代一怔,“上次?十三岁?” “是啊,就在妳爷爷八十岁的生日宴会上……” 经光子一提,那些断断续续的儿时回忆,在一瞬间全涌进了她脑袋里。 十年前的那一天,她记得十三岁的自己,还为着不能穿最喜欢的白洋装而生闷气呢。 那一天,她一个人坐在廊下,看着其它孩子在庭院里玩得尽兴,心里不知有多呕……突然,一个已经遥远的身影乍现在她脑海之中--“仲川……”她想起那一个好看的大哥哥,那个母亲叫他仲川少爷的大哥哥。 当时,所有大人都忙着应酬,没有人照顾到她不满的情绪,只有那个好看的大哥哥注意到她。 后来在餐会上,父亲坐在她身边,要她从一群公子少爷中挑出将来的结婚对象,她毫不犹豫地就挑选了那个大哥哥。 然后……父亲说那个大哥哥配不上她,她想问为什么,却再也没有机会问。 事隔十年,难道她这次的相亲对象就是那个大哥哥? 她还记得他有着高傲却又寂寞的身影,锐利的眸子里有着淡淡的忧郁……现在的他,还是那个样子吗? “香代?”见她发怔,光子叫唤着她,“妳怎么了?想什么想到出神?” “没事……”她猛回神,尴尬又心虚地一笑。 “这件事……妳不反对吧?”光子睇着她,虽是询问的语气,眼底却有着势在必行的光芒。 她轻点下巴,“都由叔叔婶婶作主吧。” 她一向乖顺,即使心里百般不愿,只要叔叔婶婶提出要求,不管是什么事,她都是照单全收。 “是吗?”光子跟柳原敬太郎互相交换了个眼色,满意地笑了,“那真是太好了。” 为了跟仲川家的少爷相亲,光子一大早就带香代上美容院梳妆打扮,十分慎重。 当然,香代也为可能见到当年的大哥哥而感到忐忑不安。 傍晚,她在叔叔婶婶的带领下,来到了一家高级日式料亭。 “是柳原先生、夫人及小姐吗?”料亭带位的人员礼貌地问道,“请跟我来,仲川夫人已经来了。” “麻烦妳了!”柳原敬太郎一脸的兴奋期待。 “请这边走。” 在带位人员的引领下,三人来到了料亭里最昂贵的包厢前。 “仲川夫人,您的客人到了。”领位人员说。 “请进。”里头传来了仲川露子微尖的声音。 香代不安地站在叔叔婶婶的身后,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是他吗?相亲的对象是他吗?这样的疑问像是开奖的号码球似的,不停地、不停地在她脑海中转动,彷佛下一秒就会开出幸运的号码般。 门开了,而她本能地压低着头-- “柳原先生,柳原夫人,快请进……” “仲川夫人,妳好。”柳原敬太郎夫妇俩恭敬地一欠。 当然,跟在他们身后的香代也立刻弯下了腰。 “唉呀,别那么客气,请坐。” “那我们就失礼了。”柳原敬太郎又是一欠,然后领着光子及香代进入了包厢。 一直到坐下前,香代都因为太过紧张及期待而不敢抬起脸来,直到仲川露子唤了她。 “柳原小姐……” “是。”她的声音有点紧张。 “真是失礼了,我们家香代紧张得忘了跟夫人问候了。”光子笑说。 “没关系。”仲川露子满意地端详着眼前的香代,“她这种怕生的个性,就跟我们家达己一样。” “对了,说到令公子,他……”柳原敬太郎语带试探地问,“不来了吗?” 听见他这么问,香代才知道她的相亲对象并末在包厢里,也因为这样,她放心地抬起了脸。 是的,包厢里除了她、叔叔婶婶及贵气的仲川夫人外,再无他人。 他……不来了?刚刚她还因为即将见到他而不安,这会儿却觉得失望极了。 “呵呵……”仲川露子掩唇一笑,“他只是公司有会要开,晚一点到。” “喔,是这样啊!”柳原夫妇俩松了一口气,“仲川少爷可真是年轻有为。” “夸奖了,小犬还不成气候。”仲川露子说。 “那是夫人妳谦虚,谁不知道少爷他是仲川集团未来的接班人呢。”柳原敬太郎卯起劲来猛拍马屁。 当然,他这些话,仲川露子也听得乐陶陶。 在这一段等待的时间里,香代沉默地听着他们之间客套又不见真心的对话。 约莫半小时后,门外传来脚步声-- “夫人,仲川少爷到了。”门外的声音刚落,门也开了。 香代只觉得自己的呼吸突然凝结,心跳也忽然停摆,她以眼尾余光朝门口瞄去,只见到一双长脚……“母亲,真是抱歉,我来晚了。” “没关系,快进来吧。”仲川露子欢喜地说,“这位是柳原先生,这位是柳原夫人,而这位漂亮的小姐就是柳原香代小姐。” “你们好。” 香代不敢抬头,只是听着那陌生的、文质彬移的声音。 “香代……”一旁的光子用肘子轻轻碰她一下,“还不叫人?” “是……”她的心跳得好快,脸也又红又热。 “柳原小姐?”他叫着她,声音非常温和有礼。 她不安地抬起了脸,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觑清了他--第三章当香代觑清了他的样子,整个人瞬间像是泄了气的汽球般松懈下来。 眼前的仲川少爷是个身形高挑修长,温文儒雅,相貌清秀英俊的男子,他的鼻梁上架了副银框眼镜,有着浓浓的书卷气,完全不像个生意人。 他很好看,但是她可以非常肯定的说,他并不是她所以为的那个大哥哥。 “柳原小姐,妳好。”仲川达己看着眼前的她,十分满意。 “你好,仲川少爷……”她低头,礼貌而生怯地。 “真是的……”柳原光子掩嘴轻笑,“少爷小姐的叫,多生疏……” “没错,”仲川露子附和着,“我看你们就互称对方的名字吧?” “只要柳原小姐不反对,我非常乐意。”达己凝视着香代,撇唇一笑。 “是……”大家都这么说了,香代当然只有点头答应的份。 虽然他并没有让她感到失望,但他不是“他”,却让她莫名的怅然起来。 父亲曾说过仲川家还有个大哥哥,她想,眼前的他应该就是那另外一个吧? 只是,为什么同是仲川家的儿子,父亲却说那个大哥哥配不上她呢? 如今她被安排跟这位大哥哥相亲,又是因为同样的理由吗?还是说……那个大哥哥已经结婚了? “香代……”光子在一旁轻碰了她一下,“仲川夫人在说话呢。” 她猛一回神,尴尬地看着对面的仲川露子。“抱……抱歉……” 仲川露子倒没有不悦,只是抿唇一笑,“没关系,我看妳很紧张吧?” “那是当然,”光子又抢着说话,“我们家香代可是第一次相亲。” “咦?”仲川露子微怔,“像柳原小姐条件这么好的小姐,居然没有人跟二位提过相亲的要求?” “有是有,不过香代她内向,一直没有点头答应过。”柳原敬太郎说。 “是啊是啊,我们家香代连男朋友都没交过呢。”光子急忙补充。 仲川露子挑挑眉,既惊又喜地睇着香代。“真是这样吗?” “我们对她的管教相当严格,而她也非常洁身自爱。”光子说。 “那真是太好了。”仲川露子满意地,“这样的女孩最适合我们家达己。” 叔叔婶婶及仲川露子的对话,让香代觉得自己像是待价而沽的商品般,而他们正在检视她有没有任何的瑕疵。 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温顺惯了的她还是低头不语。 “达己,”仲川露子转头看着身边的达己,“你带着柳原小姐到庭院走走吧,跟我们聊恐怕会闷坏她的。” “是。”达己点头,接着起身。 他看着羞怯又不安的香代温柔一笑,“香代小姐,我们到庭院里走走吧。” 香代微怔,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看光子。 光子咧嘴笑着,“香代,妳就跟仲川少爷出去走走吧。” 香代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地起身。 “失陪了。” 达己先走到门口,转身一欠。 打开门,他等着香代过来。香代怯怯地走过去,穿上鞋,走出了包厢。 阅上门,身后传来的是叔叔婶婶及仲川露子的声音--“仲川夫人,妳瞧,他们多登对……” “是啊,看着看着,我都有种快当婆婆了的感觉呢。” “呵呵呵……” 漫步在庭园中,初次见面的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香代低着头,始终羞于正眼看他。 相亲是最不自然的相识方式了,但偏偏他们却是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香代小姐……”突然,他开口叫了她。 “是。”她急急忙忙地应声,不安地看着他。 迎上他的目光,她有点尴尬。 他给人一种温柔的感觉,清秀的容貌,得体的穿著,一眼就看得出来是那种从未吃过苦的少爷。 一样是仲川家的孩子,她印象中的那个大哥哥却有着早熟世故、孤独忧郁的脸孔。而依年纪推算,眼前的这个男子应该是弟弟。 “香代小姐是第一次相亲?”他问。 “是的。”她点头。 “其实我也是。”他撇唇一笑,“之前我一直很排斥相亲。” “咦?”听他这么说,她有点意外。 他是仲川家的少爷,而且已经二十八岁,她以为他应该有过不少相亲经验。 “相亲是非常不自然的相识方式,感觉有点尴尬。”他说。 他的想法正好跟她的不谋而合,而这一点让她安心了不少。 “这一次,母亲给我看了妳的照片……” 她微怔。她的照片?想必是光子婶婶给仲川夫人的吧? “我一见到妳的照片,就决定答应这次的相亲。”他坦白地说。 香代一愣,旋即羞红了脸。 “我这么说,很唐突吗?”他睇着她问。 她低下头,不知该说什么。 达己注视着她,不舍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他不得不说,他对她一见钟情。 她的气质娴静,就像生在幽谷中的兰花般,不被世俗的一切所污染。 出身良好的她,并没有千金女的娇气,反而给人一种舒服又安心的感觉。 “香代小姐工作之余,都做些什么消遣?” “我没工作,只是在固定的时间跟婶婶去学插花、茶道。” “噢?”达己微怔,“妳不必到自己家的公司上班吗?” 她有点不好意思,“我真是没用处的闲人,不是吗?” “喔,不……”他蹙眉一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她娇怯地觑着他。 达己有点尴尬,“抱歉,我只是觉得意外。” 她了然一笑,“叔叔说女孩子家不必有什么工作成就,最重要的是找个好夫家,所以……” “我懂了。”他打断了她,“所以柳原先生要妳把心思,放在如何成为一个好妻子上面?” “嗯……”她又红了脸,怯怯地低下了头。 达己凝视着她那嫣红的美丽侧脸,满心的仰慕全写在脸上,“我想妳会是个好妻子的!” 听见他这么说,香代又是低头沉默。 他给人一种Nice的感觉,她并不排斥他,但……麻雀并没有出现在她心房里。夏希说过,当妳遇上那个对的人的时候,成群的麻雀就会飞进妳心里,不断地跳、不断地吵,让妳一刻都不得安宁。 但见到他,她只有因陌生而感到的不安感觉,没有任何的悸动。 “香代小姐……” “嗯?”她睇着他。 他直视着她,眼镜底下柔和的眸子里,有着一道温热的光芒。“下次可以在外面见面吗?” 她微怔,疑惑的看着他。 “我是说……”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就我们两个。” 香代看着他,一时之间答不上来。 他是仲川家的少爷,是叔叔婶婶非常中意的人选,而他的温文客气也让她拒绝不了……她知道自己拒绝不了他,因为那么做一定会惹叔叔婶婶不高兴,而她不希望违背他们的意思。 忖着,她淡淡地点了头。 港区,东急饭店。 “抱歉,我接个电话。”达己起身,轻声致歉。 “嗯……”香代微笑点头,没说什么。 在达己的邀约及长辈的猛敲边鼓之下,这已经是香代跟他的第五次约会。他们的约会地点不是高级的餐厅,就是欣赏艺术表演,非常上流社会的约会模式。 她并不讨厌他,也不讨厌这样的约会模式,但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她常常无法专心……她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她跟他不来电?她根本不想跟他交往? 不,不管她喜不喜欢他,只要叔叔婶婶喜欢,她就没有说“不”的权利。 再说,这不就是她的人生吗?身在世家贵族的柳原家,她岂能像一般女孩那般随心所欲?她早知道自己会在长辈的作主下,嫁给一个匹配适合的男人,这是她的命运,必须接受的命运。 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至少对方是个各方面的条件都相当优秀的男人,即使她心里没有那种让她快要不能呼吸的悸动。 想到不能呼吸的悸动,她脑海里突然浮现了一张不相干的脸孔--是他,那个她在希尔顿饭店1107号房遇上的男人。 怎么会想起他呢?他只是她生命中一个连插曲都不算的意外啊! 一想起他,她同时也想起他曾经霸气又强势的吻了她、抱了她。 忖着,她的脸轰地一声火热起来,而心跳也随之加快--“香代?”这时,回座的达己唤回了她远扬的思绪。 “嗯?”迎上他的目光,她不自觉地感到心虚。 她这算是心猿意马吗?喔,不是的,她并没有太多其它的想法,只是……“想什么?都出了神了。”他优雅地坐下,笑问。 她摇摇头,“没什么。” “对了,再几天就是黄金周了,妳……有什么安排吗?” 她又摇摇头。 “我会到轻井泽去度假,不知道妳能不能一起去?” “咦?”她一怔。一起去轻井泽度假的意思是……他似乎意识到她的疑虑,“我们家在轻井泽有几间别墅,所以……我会亲自征询柳原先生及夫人的意见的,如果他们不答应,那就作罢。” 听他这么说,香代蹙眉一笑,一语不发。 征求她叔叔婶婶的同意?他们岂有不同意的道理? 在东京约会是一回事,到轻井泽去度假又是另一回事,她非常清楚其中的差别,但她知道……她还是拒绝不了。 她一直是个听话的乖宝宝,而听话惯了的后遗症就是……她已经完全丧失了表达自己意志的能力。 轻井泽,一个对她来说,有着淡淡回忆的地方。 香代记得十三岁前的每个夏天,爸爸跟妈妈总会带她到这里来度假避暑。 当时,他们在这里有间豪华的别墅。在爷爷生日后,她还跟爸妈来过一次,接着不久……他们就离开了她。 十年了,她记不得那间别墅的地点,而对别墅的记忆,也有点生疏淡忘。但她知道……那栋别墅早在爸爸妈妈死后不久,就被叔叔卖掉了。 正如她所料,当达己亲自登门拜托叔叔,并说明来意后,叔叔跟婶婶就像中了乐透般高兴。在那当下,她觉得自己像是个被搁置在仓库里二十三年的古董,突然找到了买主似的。 仲川家在轻井泽有三栋别墅,而他们则住进三栋中最大的那一栋。 孤男寡女住进度假别墅,多少给外人一些遐想的空间,而她自己也一度因此而觉得别扭。不过,达己是个非常尊重她的斯文人,约会数次,他还不曾牵过她的手,也因为这样,她并不如预期中的担心紧张。 漫步在别墅附近的林荫道上,两人之问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怎么样?”达己轻声地问,“喜欢这里吗?” “嗯。”她点头,“其实我对轻井泽不算陌生。” “噢?”他疑惑地望着她。 她抿唇微笑,眼底有一丝的惆怅。“我家曾在这儿有过一间别墅。” “是吗?”他有点讶异,“那现在……” “卖了。”她说,“我想……它应该被叔叔卖了。” 见她神情沉郁,他没有搭腔。 “别墅是爸爸买的,我十三岁以前,他每年都会带着我跟奇#書*網收集整理妈妈来度假。” 约略知道柳原家一些事的达己,有点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勾起妳什么不愉快的回忆?” “没有不愉快,只是都过去了,所以有点感伤。” “真是抱歉……” “没关系……”她淡淡一笑,“所有关于他们的回忆,都是美好的。” 因为话题有些伤感,达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话锋一转,“今天晚上想吃什么?我叫佣人准备。” “随便,我不挑剔。” “妳还真好伺候。”他说。 她唇角微微一扬,凄然苦笑。“十三岁以前,我被人伺候,十三岁以后,我得学着伺候别人……” “香代……”看见她落寞却依旧美丽的神情,他情不自禁地握住她的手。 她一怔,惊羞地望着他。 “以后,妳不必再伺候任何人……”他说。 他有张温柔的脸,有温柔的声音,还有一双温柔的手,但不知为何,当他握住她的手时,她竟觉得想逃。 她是那么的不自在,那么的为难,而一切只是因为他牵了她的手……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这个人只要开口提亲,她就非嫁他不可了,而她却连和他牵个手都觉得别扭? 似乎感觉到她想把手自他掌心中抽离,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她的。 “我们回去吧。”他说。 因为不知如何是好,她讷讷地点了头。 达己紧紧抓着她的手,转身往回程走去。 一路上,他牢牢抓着她的手,而她沉默地低着头,一语不发。 熄灯后,香代因为无法成眠而站在房间的露台上吹风。 即使是夏天,温度只有二十五度左右的轻井泽,还是非常的凉爽。 入夜后若不添加一件衣服,甚至还会觉得冷。 想起今天散步时被达己紧抓着手的事情,她心里还是觉得怪怪的。她明明不讨厌他,为什么会……“唉……”忖着,她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她对达己有什么不满意的呢?他事业有成、体贴温柔,是那种女孩子心目中梦寐以求的理想结婚对象,而她却……天啊,她已经跟他约会了那么多次了啊! 虽然她曾因为他不是那个大哥哥,而感到失望,但……如果那天出现在她面前的不是他,而是那个大哥哥,她的反应会不会跟今天一样? “唉……”掩着脸,她又叹了一记。“我在想什么……” 跟弟弟相亲交往,却想着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哥哥,她真是糟透了。 要是达己知道她的想法,心里会怎么想呢? 不过说也奇怪,达己偶尔会提到他的父母亲,却从来不提他哥哥,就像那个大哥哥并不在他家的成员之中……“唉……”发现自己今天晚上叹气的次数实在太多,她不禁有点懊恼。 翻腕看表,发现已经十一点,她不觉皱起眉头。 要是在东京,她这个时候都不知道已在梦中神游到哪里去了。 思忖了一下,她决定到附近散步,看看晚风能不能让她的脑袋清楚一点,而不要常常想着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 打定主意,她换上了休闲服,套上薄外套,走出了房间--因为月色皎洁,即使没有路灯,走在被树木包围着的小径上还是不成问题。 夜里的空气比起白天,更加的清新凉快,吸进鼻子里时,有种像是嚼着薄荷口香糖的感觉。边欣赏着月色,香代越走越远,当她发现自己离别墅有段距离后,她决定返回。 这附近的小径在白天看起来已非常近似,一到了晚上更是难辨其差异。她循着来时的路走着,却一直看不见仲川家那栋有着红色屋瓦的白色豪宅。 直觉告诉她,她迷路了。这实在不妙,而她也开始为自己贸然在晚上离开别墅而后悔。 “冷静,冷静,一定能找到路的……”虽然不安、虽然害怕,她还是在心里鼓励安慰着自己。 走着走着,她惊觉到眼前的路越来越暗、越来越窄。 抬头,她看不见刚才的月亮,只看见在风中摇晃的、茂密的树叶。 突然,她听见身后传来沙沙声响-- 回过头,她因为看不见任何东西而开始慌张。 下意识地,她加快了脚步,而当她加紧脚步的同时,那沙沙声又出现。 她不敢回头,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跟在她身后,紧追着她……“救……救命……”她想求救、但她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她没命的跑,脚下的树叶也被踩得沙沙作响,渐渐地,她分不清那沙沙声是来自她脚下,还是……就在此时,低沉的喘息声夹杂着沙沙声,传进她耳里--“啊!”她尖叫一声,掩着耳朵,拔腿就跑。 “喂!”突然,在她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沉喝,“不要跑。” 那是男人的声音,陌生的男人声音。 她吓坏了,腿有点发软。但求生的本能在此时发挥功用,迫使她继续地往前奔跑。 “站住!” 在那男人沉喝的同时,她听见一声低低的、讨饶的狗嘶。 刚觉得疑惑,脚下一个踩空,她摔进了一处落差约三十公分的凹陷处--因为跑得太急太快,这一摔让她再也站不起来。 “救命……”她无助的求救声犹如蚊子般微弱。 “呜--”忽地,一记低沉的、愤怒的、警戒的狗吼声,在她耳边响起。 她迟疑、恐惧且缓慢地转过头去,看见一只大黑狗正龇牙咧嘴地怒视着她。 “不……”恐惧的眼泪几乎要从她眼眶中飙出。 她想,自己一定是不小心闯进了牠的地盘了。 而此时她唯一的想法是……她死定了! “呜……”大黑狗张开了满是尖牙的大嘴,凶狠地要攻击她。 “啊!”她尖叫。 接着,昏厥过去。 第四章 “鲁迪!”瞪着自家突然疯狂跑开的杜宾犬,达也沉声一喝。 几个月前,他买下了轻井泽这栋占地约五百坪的老别墅。 第一次到自己的别墅度假,他特地带了自己的宠物及护卫犬前来。 鲁迪是只血统纯正的杜宾犬,警觉性极高,又有很强的地盘观念。 他的别墅四周没有高墙,界限并不是非常清楚,所以常有人误闯进他的私人土地。为了安全,白天时,他通常把鲁迪拴着,只有在晚上才让牠出来走走。 原以为这么晚不会有人在外面走动,却没想到……看着前面不远处趴在地上的无辜女性,他懊恼且焦急。 趋前,他一把拉住了鲁迪的项圈。 “坐下。”他低声命令。 鲁迪耳朵一趴,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似的坐下。 达也上前检视着趴在地上,动也不动的陌生女子,“小姐,妳没事吧?” 昏暗的光线下,女子动也不动地。 他以为她可能是吓呆了,于是伸手去轻碰她。“小姐?” 她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他眉心一皱,轻轻将她翻了过来--他发现她根本是吓晕过去了。 “该死……”他低声咒骂一记,转头瞪着鲁迪,“都是你干的好事。” “呜……”鲁迪无辜地低咆一声。 他果决地将这名昏倒的女子抱起,然后往回程走去。 走着走着,在月光下,他觎见了女子的容貌……这张脸,他居然不陌生,因为他曾经见过。是她,那个走错房间找错人,而他也因错认而拥吻她的女孩。 倏地,那种初见她时便忍不住心动的感觉,回来了。 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儿?这是巧合吗?她来度假?跟那个名叫夏树的男人吗?为什么这么晚了还在外面闲晃?她的男人呢? 在他怀抱中的她像是睡着了似的昏迷着,脸上平静得不见一丝惊吓。 她的美丽牵动着他心底的一根弦,而那是他从来不曾有过的感觉及经验。 鲁迪乖乖的跟在他身后,不时小心翼翼地觎着刚才还在生气的主人。 达也回头睇了牠一记,蹙眉一笑。 “我不知道该骂你,还是嘉奖你?”他淡淡地说。 鲁迪似懂非懂地歪歪头,模样不似刚才追着香代时那么凶恶可怕。 没多久,他抱着她回到了别墅,而怀中的她也一直没醒,直到……他把她放在床上。 香代倏地惊醒,睁着两只大眼睛,惊恐地瞪着吊着水晶灯的天花板。 不对,她明明在林子里迷了路,还被狗及不知名的男人追,为什么现在却……“妳醒了?”突然,低沉的男性嗓音从一旁传来。 她陡地一震,翻身坐起。 在床的对面有一张古董的大沙发椅,一名男子坐在椅子里,自若又霸气。 在他脚边趴着一只黑色的大狗,她记得就是牠追得她到处跑。 男人站起来,缓缓地走向她。而当他越来越近,她认出了他--“你……”是他,那个在饭店里等着另一个女人,却错认了她的男子。 他就是狗主人?就是那个在暗夜里把她吓出一身冷汗的陌生人?他怎么会悠哉的坐在这儿?而她……又在何处? 一连串的疑问让她惊恐不安,本能地,她想逃开。 但两脚才一着地,她就疼得跌坐在地上。 “碍…”她拧着眉心,神情痛苦而惊慌的看着他。 “妳伤了脚?”见她痛苦地跌坐在地,达也才发现她伤了脚。 他想应该是被鲁迪追时,跌进那凹处所受的伤。因为她一路上被他抱着,所以他并未发现她的脚伤。 “你……”她颤抖着声线,“不要过来……” 见她那一脸惊恐的模样,他还真有点懊恼受伤。 “妳怕什么?”他脸一沉,“我要真有什么企图,妳还能好好的在这跟我讲话吗?”说罢,他趋前,一把抓起她。 当他的手碰触到她时,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着火了般。 她的心跳好快,不完全是因为不安害怕……这一际,她想起之前在饭店时发生的事情,不觉涨红了脸颊。 他睇着她,眼底有着她不知道的情绪。 “坐好。”他将她扶到床沿坐好,蹲在她面前,动作温柔,态度却强硬地抬起了她的脚。 “不……” “闭嘴。”他打断了她,不顾她的反对,轻轻地握住她脚掌的前端,慢慢旋转。 她被他霸道的语气吓得不敢出声,而接下来,脚踝的疼痛更教她说不出话来。 见她神情扭曲,眼眶泛泪,他知道她铁定是扭伤了脚踝。 “妳得看医生。”他说,“我现在就叫医生过来。” “不用,我……”她猜想自己现在应该是在他家,而她觉得这不太妙。 “不看医生,妳接下来的几天可能都别想走动了。”他说。 她眉心微微一拧,“没关系……” 不能走动又怎样?她本来就不是来度假的,根本不在乎能否游山玩水。 “没关系?”他睇着她,语带试探地,“妳来度假,却哪里都不能去,这也没关系?” “我不是来度假的。”她说。 说真的,她并不想跟仲川达己到轻井泽来,而跟他出游也让她很不自在。 如今受了伤,不只哪儿都不能去,还可以提前回东京,她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想想,这也许是因祸得福。 “妳不是来度假的?”他注视着她,疑惑地问。 “嗯。”她点头。 “可是妳三更半夜在外面闲晃,却很像是观光客才会做的事。”他说。 “我只是睡不着,所以才……” 他层梢一挑,“睡不着?”她是只身前来,没有男伴相陪? “妳一个人?”他问。 她摇头。 他挑挑眉,“跟男人?” 她有点尴尬,有点不自在地低下了头。没有否认,算是默认。 他猜想,她应该是跟那个名叫夏树的男人来的。 “他不该让妳半夜三更在外面闲晃。” “他并不知道……” “喔?”他撇唇一笑,眼底有丝不明显的妒意,“妳从他身边偷溜出来?” 同床共枕,她的男人竟不知道她从他身边离开?是神经大条,还是累到睡死了?突然,他脑海中出现她跟不知名男人温存的画面--心一抽紧,他因这莫名的护恨而感到懊恼。 看着眼前娇怯不安的她,他总觉得她跟他记忆中的某个部分重迭着。 她应该有二十二、三岁,且已经有过男人的经验,可是她的眼睛却非常澄净,像是不曾受过任何污染般。 她不像他认识且经历过的那些女人,她干净得彷佛白绢一样。 只是,这怎么可能?一个在大城市里面生活的女人,一个有过男人的女人,如何还能拥有那样一双零污染的眼睛? “请问……”见他出神的盯着自己,香代不安地问,“这里是你家吗?” 他回过神,脸上依旧没有太多的表情。“是我的别墅。”说罢,他站了起来,俯视着她。 她抬起眼帘望着他,因为迎上他炽热而充满着侵略意味的眸子而心慌。 他的别墅?看他不过才三十上下,居然就在轻井泽拥有别墅。是富家子?还是青年企业家? 环顾四周,这是间有着浓浓维多利亚风格的房间,所有的家具及摆设看起来都有点年纪。接着,她发现她躺着的是张有着四根床柱的大床,而这张大床让她觉得熟悉……记忆中死去的部分,突然在冲击下活了过来,她飞快地弯下腰,将手伸到床底下,往床板下一摸,她摸到了一张用胶带黏在床底板上的相片--她陡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所谓的“他的别墅”,竟是她家原本拥有,却已经被叔叔卖掉的别墅,而这间房间是她……她的房间?! 此时的她就身处在爸爸的别墅里,而她也正坐在自己十年前的床上……天碍…“妳做什么?”见她行止神色相当奇怪,他疑惑地盯着她看。 她一震,回过神来,两只眼睛又红又湿的望着他。 那张相片是她最后一次到这来度假时,从东京带来的。贴在床底下,是为了不让爸妈发现。事隔十年,相片还在,但她担心会发现它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想到这儿,她一时忍不住地掉下泪来--见她突然掉泪,达也的心揪了一下。 曾有不少女人为了得到他的宠怜,而在他面前流下眼泪,但他从没动心过。 然而当两行泪水自她澄澈的眸中淌落时,他竟有一种想保护她、爱护她的冲动。这真是不寻常的一件事,尤其是他早就知道她有相好的男人。 “妳怎么了?”他几乎要伸出手去为她拭泪。 香代摇摇头,神情有点不知所措。她低下头,抹去眼泪,不发一语。 她能说什么?说他的别墅曾经是她家的别墅?如果她这么说,他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她在胡诌?再说,就算他相信她,她也会觉得自己实在太厚脸皮。 这里已经不是她家的别墅,而十年前那个风光的柳原家也早已不复往日。 “我没事,我……我要走了……”抬起泪湿的眼帘,她幽幽地望着他。 达也凝视着她,微微皱起了浓眉。“妳现在能走吗?” “我……”她的脚踝还疼得厉害,别说走,就连站都有困难。 “妳说妳迷路了,还知道自己住哪里吗?”看她一副急着想离开的表情,他决定送她回去她男友身边。 他猜想半夜独自外出的她,有可能是跟男友吵了架,拌了嘴,才会一时气愤跑出来。 “我住在一栋白色外墙,红色屋瓦的别墅里。”她说。 他微怔。红色屋瓦的别墅?在这附近,红色屋瓦的别墅就只有一家,难道她……“妳跟谁住在那边?”他直视着她,神情严肃。 看见他奇怪的表情,她疑惑地看着他。 “你知道那间别墅的话,请送我回去好吗?”她以商量的语气问着。 达也浓眉一虬,脸上有一抹惊讶及懊恼。 “他姓什么?”他问。 “ㄜ……”他冷肃的表情让她有点不安,“是……是仲川……” “仲川达己?”他眉心一牛 她惊讶地看着他,“你认识仲川先生?” 达也唇角一勾,似笑非笑地睇着她,“认识?我跟他太熟了……” 据他知道,达己正跟柳原家的女儿交往,而他前几天辗转从家里佣人的口中听到的消息是……达己准备在黄金周带相亲交往的对象到轻井泽度假。 她说她住在仲川家的别墅,也就是说她是柳原家的女儿? 第一次在饭店里遇见她时,他就觉得她的出身应该不错,却怎么也没想到她竟是柳原家的女儿。 只是,已经有亲密男友的她,不只隐瞒已有男友的事实跟达己相亲,甚至还跟达己到轻井泽共度假期? 这有着一双澄澈双眸的女人,原来并不如他想象中干净纯洁……忖着,他不觉懊恼起来。 “妳跟他来度假?”他勾起唇角淡笑,但眼底却有一抹教人胆颤的光。 她秀眉微蹙,“不,我……我只是……” “夏树呢?”他问。 他突然问起夏希,让她有点错愕。但即使觉得错愕,她还是老实地回答他。 “夏希回加拿大了……” “是吗?”他撇撇唇,冷然一笑,“夏树知道妳相亲的事吗?” “咦?”她一怔,惊疑地望着他。 相亲?他怎么知道她相亲的事?他是谁?他……睇着她,达也突然什么都不想知道,虽然他很想质问她,为何隐瞒已有男友的事实跟达己相亲。他不想知道太多,因为他担心自己会从她口中,听到让他既气愤又懊恼的事实。 转过身,他走到电话旁,拿起了电话,慢条斯理地拨了一组号码。 不一会儿,电话接通,电话那头传来的是达己被吵醒后含糊的声音--“喂?” “达己吗?”他淡淡地说,“你的女朋友在我这儿,来接她回去吧。”说罢,他也不管电话那头的达己会有什么反应,迅速地挂断电话。 听见他直呼达己的名字,她猜想他跟达己应该真如他所说的“太熟了”。 那么,跟仲川家熟识的他,应该也是哪户人家的少爷吧? “他现在要来吗?”她问。 他回头睇着她,意有所指地,“知道妳在我这儿,他就算人在南极,也会想办法飞回来。” 她微怔,一时之问无法明白他的意思。 他走向她,撇唇一笑。“我可是他在这世界上最可怕的敌人。” 香代皱皱眉心,困惑地望着他。敌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突然,他弯下腰来,冷不防地端住她的下巴,攫住了她的唇。 她吓了一跳,而达也亦是。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做,他是情不自禁?是不层她的诈欺行为而故意轻薄她?还是因为她是达己中意的女人? 此刻的他,说有多懊恼,就有多懊恼。 香代惊羞地睇着他,唇片歙动,却说不出话来。 他上次亲她是因为认错了人,那这次呢?他已经知道她是达己的相亲对象,也知道她目前就住在仲川家的别墅里,为什么还要……他究竟在想什么?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正思忖着,他却忽地靠近她。她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躲避。 他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强势又霸道地趋前,并一把将她抱起。 “不……”她惊慌地。 “别动。”他沉声地,“妳要是掉下去,我可赔不起。”说罢,他抱着她走出了房间。 被他抱在怀里,香代的心跳倏地加速,连呼吸的频率都被打乱。 虽然他给人一种可怕又严厉的感觉,但他的胸口却又温暖得让人放心。 她从不知道一个人身上,会同时存在着如此矛盾的两种特质,而她竟在他身上发现到了。 就在他抱着她走出房门口的那一际,她下意识地往房间回顾,心里想着的是那张黏在床底板下的老照片--坐在楼下的客厅里,香代不时地环顾四周。 别墅里的家具大部分都跟十年前一样,没有太大改变。 也许是因为这些家具都具有历史价值,所以屋主并没有大动作的改变它。 不过,别墅卖了近十年,也就是说当时的他不过才二十出头岁。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怎么可能有能力购买这样的别墅? “这栋别墅,你……”她望着沉默坐在对面的他,“你买多久了?” 他睇着她,淡淡地说:“有几个月了吧。” “噢……”她若有所思地,“所以说……你并不是第一个屋主?” “在我之前,听说已换了三、四位屋主。” “是吗?”原来在她爸爸之后,这栋别墅已数度易主了。 真想不到在经历了几位不同的屋主后,她黏在床底的相片居然还在? 她好想把那张相片带走,因为那是…… 叩叩叩。门口传来几声急促的敲门声,也敲醒了正出神的她--回过神,她看见坐在她对面的他站起身来。 他睇了她一眼,“妳的王子来救妳了。”说罢,他转身走向大门口。 打开门,达己急忙地走了进来。见她坐在客厅里,他一脸的怀疑忧急。 “她脚受了伤。”达也淡淡地说。 看着一直以来把自己踩在脚底下,同父异母的哥哥,达己脸上有着隐隐的敌意及畏怯。 “把她带回去吧。”达也睇着香代,“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不该放她一个人在外游荡。” 被他那炽热又锐利的目光一盯,香代不自觉地又羞红了脸。 而这一幕,全落入了达己眼底。 自己中意的女孩在半夜落入哥哥手中,这令他十分不解且怀疑。 他不知道香代为何半夜外出,更不知道她跟哥哥为何会碰在一起……“发生什么事了?”他趋前,低声询问着香代。 “ㄜ,其实是……” “她迷路了。”达也打断了她,代替她回答了达己的问题,“鲁迪以为她是侵入私人土地的不速之客,所以追逐她,结果害她昏倒又伤了脚。” “昏倒?”达己一震。 “对。”达也撇唇一笑,冷睇着他,“因为她昏倒,我只好把她带回来。” 听了他的回答,达己一语不发。 虽然不知道他们的关系为何,但香代感觉得出来其中的不寻常。 在他两人之间有着一种不友善的、敌对的火花,而且非常明显的显示出其强弱。她觉得达己是屈居下风的……只是,彼此熟识的两人,为何会彷佛敌对而生疏的陌生人呢? 刚才他说他是达己在世界上最可怕的敌人,指的究竟是什么? “怎么?”达也笑睇着不吭声的达己,“你伯我对她做了什么吗?” 闻言,达己惊疑地望着他。 他正视着达己的眼睛,像是个未开战却知道自己必赢的君王般睥睨高傲,“好吧,我承认,我亲了她。”他说。 此话一出,达己陡地一震,而香代也大吃一惊。 她不晓得他为何要在达己面前这么说,他究竟安着什么心? 他说的是事实,而她也不怕达己生气,但是他那么随意的就把那件事说出口,让她觉得自己很廉价且不被尊重。 他到底想怎样?他现在是在跟达己示威吗? 睇着达己愤怒却又隐忍的表情,及香代一脸的错愕羞恼,达也彷若局外人般自若。 他唇角一扬,笑着说:“达己,你的表情真难看,我是开玩笑的,别当真。” 达己看着他,满脸的挫折懊恼。 “晚了,我们不打搅了。”他犹如败战的将军般,急于逃离。 他趋前扶起香代,“我开了车来,走……” 虽说只是个小小的触摸动作,却教香代感到浑身不自在。 她知道他正看着她及达己,而他的目光让她十分介意。 怎么会这样呢?她一点都不在乎,达己看见她坐在他家客厅里时的奇怪表情,却在意着他看着达己搀扶她的目光? 她想拒绝达己的好意及体贴,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那么做。 姑且不论她自己是否能站得稳,就算可以,当着旁人的面拒绝他,对他来说一定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她必须顾虑到达己的感受,她不能依本能行事。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了他低沉而充满了侵略性的声音--“达己,”他沉声地,“我救了她,你是不是该跟我说句什么?” 达己停下脚步,而香代发现他俊秀的脸上有几丝的扭曲。 须臾,他极度不甘地回过头。“谢谢你,大哥。” 第五章 听见达己叫他大哥,香代整个人彷如被电击般一震。 他就是达己从来不提的哥哥?他就是十年前那个安慰她的大哥哥?他……这个像冰一样的男人,就是父亲口中配不起她的人?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巧合?当年的大哥哥买了她家的别墅,跟她在那样的情况下再次相遇,这……这是巧合,还是命运? 突然,她惊觉到自己为何觉得他似曾相识,原来他们真的有过那么一段短暂的“曾经”。 本能地,她停下脚步,回头-- 她发现,他也正沉默地注视着正要离去的她及达己。 睇见她惊疑的表情,达也撇唇一笑。“妳很惊讶?” 香代一停下脚步,身旁搀着她的达己也不得不停步。 他一脸急着想离开的表情,跟她惊疑并想探究一切的表情,形成了强烈对比。 “香代?”一直以来称呼她为香代小姐的达己,突然直呼她的名字。 而这只是为了在达也面前,彰显他及香代的关系不算平常。 他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在他眼前的这两个男女,正被彼此吸引着。 “达己,”达也看着神情不安的达己,“你没跟柳原小姐提过我吗?” 达己看看身边的香代,支吾地说:“我只是……” “看来我得自我介绍。”看着眼前这对男女,一个是打从心里瞧不起他的情妇之子身分,却又对他万分畏惧的同父异母弟弟;而另一个则是已有亲密男友,却想攀附权贵,嫁入豪门的旧贵族之女,他突然兴起一种恶作剧的念头。 他看得出达己心里的不安及畏惧,他知道只要他动动嘴,就能搞得这对门当户对的男女彼此猜忌,心神不宁;。 “妳好,柳原小姐……”他突然趋前,执起香代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一吻,“我是仲川达也,达己的大哥。” 这个举动让香代惊羞,也让达己火冒三丈。 但他只是愠恼的看着达也,却没有说什么。 达也觑了达己一眼,唇角一勾。“瞧瞧,我老弟生气了!” 达己眉头一拧,不满地看着他。 香代嗅到了烟硝味,而这让她十分不解。 她想起达也刚才曾说过“我是他在世界上最害怕的敌人”这样的话,只是她不明白明明是亲兄弟的他们,为何却给人一种世仇宿敌的感觉? “达己,你放心,虽然你的女朋友柳原小姐是位绝色美女,但是身为大哥的我,是绝对不会动什么歪脑筋的。”达也语带戏谑地说。 达己还是一句话都顶不上,彷佛一个明明气爆了却无法跟对方争论的哑巴。 看着达也,香代怎么也想不到,他竟会是当年那个温柔安慰她的大哥哥。 现在的他,浑身上下充斥着一种危险的感觉,好像所有接近他的人都会因此而受伤般。 他的一个眼神、一句话,都能影响并牵动着其它人的情绪;在他的周围有着一层浓浓的冷雾,让人一靠近就直打哆嗦。 尽管她不知原因何在,但她深深觉得他根本是在“欺负”达己。 虽然她跟达己之问并没有爱情存在,却还是忍不住为达己打抱不平起来。 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的人呢?在她印象中那个温柔安慰她的大哥哥,已经变成一个冷漠又可憎的男人了吗? “达己,”达也似乎还不打算罢手,“你的柳原小姐真像块纯洁的白绢,但是别怪做大哥的没提醒你……”说着,他似笑非笑地睇着神情疑惑不安的香代。 迎上他冷漠又犀利的眸子,香代不觉一震。 她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但她可以确定的是……他一定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他想说什么?难道他要把饭店里发生的那一场误会说出来吗?难道他要说他在错认了人的情况下,对她做了哪些事吗? 看见她一脸惊疑,他知道她一定是担心他把她有男友的事情说出来。 但她一定不知道,他根本不在乎达己娶一个不爱他的女人,他只是……只是想吓吓她。 “女人可是很不简单的生物。”他唇角一勾,笑得迷人却又危险可怕。 达己似乎已受够了被当成老鼠般玩弄,“我们走吧。”说着,他抓着香代,像是忘了她脚踝受伤般的拉着她走。 香代皱起了眉头,却不好意思喊疼。 看见脚踝受伤却被强拉着走的她,达也的胸口忽地一阵抽紧。 他沉默地看着他们离去,脸上却不再平静。 久久,他的心情仍无法回复平静。他动也不动地站在门口,直到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该死……”他懊恼地咒骂着自己,也咒骂着这可恨的安排及巧合。 那个教他动了心的女人,不只已有了亲密的男友,更成了他弟弟相亲及交往的对象? 当他知道达己要跟柳原家的女儿相亲时,他心里并没有什么感觉及想法,而如今……却成了他心底最深的纠缠。 因为没有及时就医,而且还勉强走路,香代的脚伤有点恶化了。 被医生警告不能再随便走动的她,只能乖乖的待在床上。 说真的,她一点都不在意。从一开始,她就不想来,也没心思陪达己游山玩水;而这种感觉在遇上了达也,并知道他的身分后,就更深、更明显了。 送走了医生,达己回到了她的房间;。 “真是抱歉,约妳来玩,却发生这种事……”达己歉然地说。 “不,是我太大意,不该晚上出去。”她低下头,不好意思地。 “如果我发现得早,就不会让妳……” “仲川先生,不是那样的……” 他们之间的互动总是那么的礼貌而生疏,而她甚至还无法直呼他的名字。 达己眉头一敛,有点沮丧。 沉默了好一会儿,两人都有点尴尬。 她觉得他是个温柔有礼的好人,但却走不进她的心房。 而他觉得她是个温柔乖顺的女人,却无意间给了他挫折。 达己知道自己喜欢着这个清纯的女孩,也认为他应该能跟这个名门之后的女孩结婚。但是在昨晚之后,他开始有着莫名的、深深的危机感。 在他去接她之前的那一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达也虽然说他亲了她只是玩笑话,但他却觉得达也并不是在开玩笑。 达也想做什么?破坏他的好事?还是意图抢走他中意的女孩? “仲川先生?”见他发怔,神情又异常的严肃难看,香代疑惑地出声。 回过神,他蹙眉一笑,“妳不能叫我达己吗?” 她微怔,尴尬地看着他,“我……” “香代,”他突然地握住她的手,“妳应该明白我的心意。” 香代看看他紧抓着自己的手,再看看他,一脸的为难及不知所措。“仲……仲川先生……”她想把手自他掌心中抽离,而他却紧紧地捏着它。 “从第一次见到妳,我就被妳深深吸引,我已认定妳是我的结婚对象。” 香代一怔,惊疑地望着他。结婚对象?他是说……“我已经打算在回东京后,就立刻请家母向柳原先生及柳原夫人提亲。” “咦?”她震惊地看着他,“这……这不会太仓促了吗?我们才……” “我不想等。”他打断了她,温柔的眸子里有着一种急欲占有的光芒。 觑见他眸子里那道势在必行的锐芒,香代不觉心惊。她知道只要他一提出结婚的要求,她叔叔及婶婶就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但是……她真的想嫁给他吗?他是个好人,而她也相信他未来会是个好先生、好爸爸,可是她的心还封闭着,她还没让他走进她的内心世界……如果两个人无法心灵契合,又怎么能结合在一起? 虽然她知道一旦叔叔婶婶提出要求,她就必定无法拒绝并只能任由他们安排,但至少得给她长一点的时间,让她慢慢地敞开心胸接受达己。 “香代,”见她神情犹豫,达己更捏紧了她的手,“能认识妳是一种特殊的缘分,妳不觉得吗?” 她微顿,沉默了。特殊的缘分?也算是吧。如果不是跟他相亲,她又怎么会知道,那个在饭店里误把她当成别的女人的男人,竟会是当年的大哥哥。 “也许妳会觉得我太操之过急,但那都是因为我感到不安。” 她望着他,“不安?” “是的。”他蹙眉苦笑,“我怕妳会被别人抢走,所以……” “仲川先生……” “妳讨厌我吗?”他打断了她。 讨厌?不,她从来不觉得他讨厌。事实上,他有着白马王子般的完美形象,但她就是热情不起来,不全是因为她的个性使然,而是他身上缺少了一种吸引她、牵动她的特质。 爱情总是在一瞬间发生的,但她跟他之间从来没有那样的火花。 “不,我并不讨厌你。”她诚实地,“我觉得你是个好人,只是……” “既然这样,妳有什么好犹豫的?”他语气和缓温柔,眼神却焦虑而急躁。 “我……”因为不晓得该如何对他说明自己的感觉及想法,她有点慌了。 “香代,”他直视着她,“难道说妳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 “咦?”她一震。 当他问她心里是否有喜欢的人的时候,有一张脸清楚地浮现奇www书Qisuu网com在她的脑海之中,而那是……仲川达也。 她吓了一跳,倏地瞪大了眼睛。 她会喜欢他吗?虽然他是那个让她有所期待的“大哥哥”,但如今的大哥哥已经变成一个冷酷、有点邪恶可怕的男人,这样的他还会让她动心吗? 不,不可能。 “香代,我会向妳求婚。”达己深深注视着她,宣示般地说。 迎上他炽热又绝对的目光,香代又是一震。 她从来不知道,即使是像他这般温文尔雅的男人,也会有这样炽热的目光。 她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而那压力让她兴起一种想落荒而逃的念头。 “香代……”达己在床沿坐下,更加靠近了她。 眼看着他越来越靠近,香代不禁一阵心惊。她想逃开,但她能逃到哪里去? 忽地,他的手机响了-- 他站了起来,接听电话。香代顿时松了一口气。 “什么?”电话那端似乎传来令他惊讶又焦急的消息,“母亲高烧不退?” “我知道了,好,我会回去的。”说完,他将手机一关。 “仲川夫人她……” “我母亲发烧,现在在医院观察中,我必须立刻回去一趟。”他一脸歉疚,“很抱歉,不能陪妳……” “不,别那么说。”知道他必须立刻赶回东京,她竟觉得如释重负。 “我想我母亲应该没什么大碍,要是我明早赶不回来,至少在晚上会回来,这段时间,妳就先待在这里,佣人会伺候妳的。” “嗯。”她点头。 “那我……”他依恋不舍地睇着她,“我先回东京看看。” 她点点头,目送着他离去。 当他走出房门口的瞬间,她像是绷紧到爆破边缘,突然泄了气的汽球般,“呼”的松了一口气。她一脸的庆幸,庆幸压力暂时的解除。 不过,一想起他刚才的表情及语气,她心里还是万分苦恼及彷徨。他是真的想跟她求婚,而她也知道只要叔叔一声令下,她即使不愿也得点头。 然而,她清楚的知道……达己并不是她心里的那个人。 站在窗前,达也神情凝沉地望着窗外一片绿意。手中的烟缭绕出烟雾,在他眼前如跳舞般。 他是来度假的,可是现在他的心情却轻松不起来。他非常清楚原因何在,也就因为清楚,更教他感到懊恼。 她的形影不断地在他脑海中萦绕纠缠,就像挥拂不去的迷雾般。 他从来不曾想过要抢定或霸占达己所拥有的东西,因为一直以来,他都表现得比达己好。对于自己私生子的身分,他不曾觉得自卑低贱,他只是不满母亲表面上视他如己出,私底下却凡事算计。 他从不羡慕达己所拥有的一切,包括他是正室所生这件事。 但这一次,他发现自己竟无法漠视达己所拥有的“她”。 他瞧不起柳原敬太郎那种人,也一直不认为自己会对那种人的女儿感兴趣。 但他万万没想到,那个让他一见便动心的女孩,竟是柳原敬太郎的女儿。 柳原敬太郎锁定达己为目标,就是因为达己是正室所生,血统纯正,将来必定会对家道中落的柳原家有所助益。 说穿了,他贪的是仲川家的权势地位,而嫁女儿只是一种致富手段。 她也知道她父亲打的是什么算盘吧?要不然,一个明明已有亲密男友的女人,怎还会同意跟别人相亲交往,甚至外宿度假。 她的清纯是一种假象,而他竟深陷其中。不知为何,他就是无法将她的身影从脑海中剔除。 他不断不断地想起她,想起她说她不是来度假时的那种无奈落寞,想起她坐在床上,幽幽落泪时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为什么她说她不是来度假的呢?难道说这一切都非她所愿,而她只是迫于无奈才答应相亲,答应跟达己交往? 这也不是没可能,为了钱,柳原敬太郎就算卖了女儿都在所不惜。 如果真是这样,他还能漠视吗? 不知是鬼迷了心窍,还是心血来潮,他捺熄了手里的烟,决定去厘清他心中的疑问--来到仲川家位于轻井泽最大的一栋别墅前,达也按了门铃。 其实他有钥匙,不过对他来说,这并不是属于他的。而这也就是他为何自购别墅的原因。 佣人前来应门,一见他便赶紧开了门。“达也少爷,您……” “达己呢?”他问。 “达己少爷他今天早上回东京了。”佣人回答。 回东京了?就在昨晚的事件后,达己便急忙收拾了行李,带着她走了? 他在怕什么?担心什么?达己察觉到什么了吗?原来一谈起恋爱,男人的第六感跟直觉就跟女人一样敏锐。 “他们都走了?”他淡淡地又问。 “不,”佣人说,“柳原小姐还在。” 达也一怔,“她没走?” “是的。”佣人点头,“今天早上达己少爷接到电话,就立刻赶回东京,听说是夫人病了。” “那她……柳原小姐呢?” “柳原小姐她伤了脚,医生要她别走动,她还在楼上休息。” “是吗?”他若有所思地。 达己不在,这也许是一个“问话”的好机会。 他想知道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她爱他的男友吗?她是迫于无奈才跟达己相亲交往的吗?如果真是这样,他愿意帮她,即使他得不到任何的回报。 他并不晓得自己为何要这么做,他没有义务帮她,更没有理由介入这件事,因为一切都与他无关。 只是……一想起她,他就觉得那彷佛是他该做的事情一样。 这真是奇怪的想法,一个人孤独地摸索着长大的他,从不认为该为谁负责,或该帮助照料任何人,但对她……他就是无法视而不见,置身事外。 “她在房间吗?”他往大门走去。 “咦?”佣人一震,连忙跟了上来,“达也少爷,您想……” “我要见她。”他不假思索地说。 “什……”佣人十分震惊。 事实上,早上达己离开时,已再三叮咛过不准让香代见任何人,尤其是住在附近的达也。 “达也少爷,我想柳原小姐应该睡了,您还是……”怕被达己责怪并革职,佣人连忙劝阻着他。 感觉到佣人的态度有点奇怪,敏锐的他嗅出了一丝的不寻常。 他停下脚步,直视着她。“怎么?达己交代过不准让我见她?” 因为他一语道破,佣人立刻心虚且为难地支吾道:“这……” 看见她这样的表情,达也百分之百确定,达己确实如此交代过。 他挑眉一笑,“他到底在担心什么?” “达也少爷……” “怕我抢走他的意中人?”他唇角一勾,略带谵意的一笑,“该是他的就跑不掉,除非他根本没有信心抓住她。”说罢,他执意进入屋内。 “少爷,拜托您别……”佣人跟在他身后,惶惶不安地,“要是达己少爷知道,那……” “我怕他知道?”他转头睇了她一记。 被他那看似在笑,却犀利无比的目光一瞥,她畏缩地说:“不,不是的,我是怕……” “伯他开除妳?”他撇唇一笑,“如果他真的那么做,妳就来找我,我会给妳工作。”说着,他走上楼梯,径自往二楼走去。 “达也少爷……” 佣人还想跟上去,但他却沉声喝止了她。“别再跟上来。” 听见他那冷冷的声音,佣人瑟缩着脖子,不敢再尾随。 现在她只希望达也能在达己回来前离开,而那位柳原小姐也别在达己面前提到这件事。 第六章 达也逐一打开二楼的房间门,却没在主卧室发现香代的身影。 这让他有点讶异,难道她住客房?难道她跟达己并没发展到他所以为的那种关系?忖着,他打开了走道尽头的客房房门--门一开,他看见床上躺了个女人。不用靠近,他就知道那是香代。 她似乎睡沉了,一点都没察觉到有人进来。也许是她昨晚没睡好,也或许是这个时刻让她非常安心。 他悄声地关上门,走到床边。 站在床边,他看着侧身而睡,以棉被蒙住了半张脸的她。 而这一刻,那种难以形容的沸腾及激动又回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当他接近她,一切就变得无法掌控? 她是柳原敬太郎的女儿,是达己的相亲对象,而就算没有以上的这些,她也还是已有个亲密男友的女孩。 这样的她,不管怎样,都不该具有扰乱他心绪的能力,但为什么她就是能够? 凝睇着她安睡的脸庞,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以手背轻轻地滑过她柔软的粉颊。 “嗯……”她轻声呓语着,微微睁开了眼睛。 他抽回了手,安静地站立在床边。 有好一会儿,她是恍惚的。但旋即,她惊觉到床边有人--“啊!”她倏地瞪大眼睛,惊愕地翻过身来。 见她一脸像是见鬼似的表情,达也懊恼地皱起了眉头。 “看见我,妳是惊讶?还是失望?” “你……”她想爬起来,但怎么也使不出力气翻身坐起。 她仰躺着,而他就那么俯视着她。 她好怕,怕他随时会像上次在饭店时那样压住她。 怕?是怕吗?还是只是觉得害羞?她没时间多想,因为他还注视着她,像能看穿她心里所有想法般。 “妳躺着就好,我不会介意的。”说着,他在床沿坐下。 当床因为他的重量而微微一陷,她不觉又是一阵心惊。 她的心房里有着杂音,像是……像是有成千上万的麻雀飞到她心里,吵得她无法思考一样。 突然,她陡地一震。 就是这种感觉吗?这就是夏希所说的那种感觉吗? 当一个女人遇上对的男人,成群的麻雀就会飞进她的心里,不断地跳,不断地吵……而她发现每当他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就有这样的感觉。 今天早上,她还认为自己不可能会喜欢上,那个在十年后变得邪恶冷酷且男女关系复杂的大哥哥,而现在她却惊觉到自己……她对他动了心?她在跟达己相亲并交往的过程当中,居然喜欢上另一个男人? 在发现答案居然是肯定的以后,她开始觉得惶惑不安。 “怎样?”他睇着她,“不听我的劝,脚伤恶化了?” “你……”她怯怯地望着他,“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吗?”他勾唇一笑,“别忘了这里是仲川家的别墅,而我叫仲川达也。” 经他一提,她倒想起了一件事。 仲川家在轻井泽已经有三间别墅,为何他却放着现成的不住,非要自己买? 当然,这不关她的事,而她认为自己不该过问。 “你要找仲川先生吗?”她不安地看着他,“他今天早上回东京了……” “我知道。” “那你怎么不回去?”她疑惑地,“听说仲川夫人入院了。” 一样是儿子,达己一听到消息就赶回去,怎么他这个当大哥的还悠哉悠哉的在这儿? 他挑挑眉,“我没必要回去。” “咦?”她一怔,“可是那……那是你母亲,她……” 她话还没说完,他已蹙眉怪笑起来。 她不解地望着他,“你笑什么?” 他唇角一掀,哼地一笑。“妳是真不知道,还是装胡涂?” 难道她不知道她父亲将目标锁定达己,就是因为他不是正室所生吗? 香代一脸困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妳真的不知道?”见她不像是在装蒜,达也倒是有几分惊讶。 她微皱着秀眉,满脸的无辜及迷惑。 他撇唇一笑,“看来妳是真的不知道……她不是我母亲,这样够直接,够清楚了吗?” 香代一震,惊疑地望着他。 仲川夫人不是他的母亲?那么他跟达己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我……我不知道仲川夫人是你的继母……”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抱歉……” 见她非常有数养的向他致歉,更让他觉得她温婉动人。 不过,她似乎弄错了。 “她不是我的继母。”他撇撇唇角,笑得有几分苦涩。“妳以为我母亲是第一任仲川夫人?” 香代微怔。“难道不是?” “不是。”他想也不想地,“我母亲只是个连仲川家的大门都没进过的女人。” 她惊愕地望着他。这一剎那,她了解了。 “如果她是我亲生母亲,那么跟妳相亲的人应该是我。”他说。 香代怔愣了一会儿,终于明白了。 所有的疑惑在此时都明朗了,为何她父亲会说他配不上她,为何叔叔婶婶积极地撮合她跟达己,这一切全都是因为……他是情妇所生,而达己是正室之子。 一直以来,他都是在别人的鄙夷眼光下成长的吗?想起自己所敬爱的父亲,居然也因为他的出身而嫌弃他,香代就觉得难过且歉疚。 沉默须臾,她缓缓地翻身坐起,腰肢一弯。“真是非常抱歉。” 他一怔,“抱什么歉?” 她满脸歉意地,“我一直不知道。” 看着她那彷佛同情似的哀愁表情,他感到懊恼。“妳在同情我?” “不,不是的。”她连忙否认,“我只是……” “算了。”他沉声阻止了她,“我不想知道妳的想法。” 看他一脸懊恼不悦,香代以为是自己触怒了他。 为免多说多错,火上添油的惹恼他,她低下头,不再开口。 情绪稍稍平复,达也凝睇着她。 她总是一副纤细柔弱且楚楚可怜的模样,而也就是那娇柔的姿态及气质,让人难以忘怀。 清纯美丽的她犹如一张白纸般,只是……她真的是张白纸吗? “妳是自愿的吗?”他直接问道。 香代微怔,抬起了眼帘,不解地,“自愿?” “妳说妳不是来度假的,那么妳来的目的是什么?”他直视着她。 她不喜欢他的说法,虽然他是以提问的方式,却像在暗指她暗藏鬼胎。 尽管心里不满,但有着良好教养的她,还是没有激动的反击。 “我没有什么目的。”她说。 “所以说,妳是心甘情愿来的?”他眉梢一挑,语带质问。 “我不想回答你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柔顺的她,意外的在他面前发起脾气。 这让她有点吃惊,已经习惯压抑自己,并忘了如何表达自己意志的她,怎么能在他面前,如此直接且大胆的表达自己的情绪? 睇着她澄澈眸子里那一丁点的不驯,他微微一顿。 她知道他在试探她,所以恼羞成怒? “妳来是因为妳对达己有意思,打算跟他结婚?”他又问。 “这是我私人的事,应该不关你的事吧?”她迎上他冷漠却又火热的眸子。 “怎么不关我的事?”他冲口而出,却立刻感到无限懊悔。 对外,他始终关起心门,不让别人靠近半步。 但他发现,在她面前,他不自觉地就打开了门--香代望着他,生气却也疑惑地。 在她的注视之下,达也觉得没有安全感,好像自己藏了许久的宝物,一时不察就被人发现似的。 为了隐藏自己的不安,他脸孔一板。“妳喜欢达己吗?由衷的喜欢他吗?” “你是替达己问的?还是……” “妳不需要知道,只要回答我的问题。”他打断了她,声线一沉。 “我不需要回答你的任何问题。” “即使我把妳的秘密说出来也没关系?”他冷冷地看着她。 她微怔,“我的……秘密?” “对。”他突然将上身欺近了她,近距离地凝视着她。 他的突然靠近让她心慌意乱,涨红了脸。而他以为那是因为她心虚。 “达己那笨蛋把妳当清纯的小白花,但……妳是吗?”他唇角一勾,那笑意教她背脊一凉。 她一向洁身自爱,从没做过什么丢脸的事,但他似乎在暗指她是个私生活不检点,却装出一副好女孩模样的坏女人。 私生活不检点,甚至连要跟谁上床都搞不清楚的人是他吧?! “你到底想……啊!” 他突然捏住她的下巴,将脸捱到她的眼前,鼻尖抵鼻尖的看着她。 她惊羞地想推开他,而他却反手攫住了她的手腕。 “在饭店的那一晚,妳……”既然她装傻,那么他只好挑明了说。 以为他要拿饭店的那一场误会,扣她不干不净的帽子,香代气愤地吼:“你真卑鄙!” 见她这般羞恼,他想……她是承认了。 承认她有亲密男友,承认她隐瞒事实跟达己相亲,承认她脚踏两条船,承认她跟达己交往是另有所图……他无法平静,胸口沸腾起来。 “妳隐瞒事实,然后若无其事的跟达己相亲并交往?” “什么事实?”她气恼地瞪着他,“那只是一场误会,而且是你……” 他想用那件事定她罪名吗?她只是走错了房间,敲错了门,而他居然暗指她行为不检?他为什么不想想,是谁一见面就又亲又抱,而且还乱摸一通? 难怪他昨天莫名其妙,毫无理由的又亲了她一次,原来他根本把她当成随便的女人了。 “误会?”他浓眉一挑,冷笑着,“去饭店会情郎,是误会吗?” “会情……郎?”她愣祝情郎?她哪来的情郎? 他再次欺近了她,近距离的注视她。当他浓沉的气息吹袭着她,她不觉一阵羞悸心慌。 “妳该不会想告诉我,那个叫夏树的,只是一个虚构的人物吧?” 知道他讲的情郎是夏希,她气愤地说:“夏希当然不是虚构的!夏希是……唔!” 就在她说话的同时,他突然吻住了她。 她惊羞地瞪大眼睛,试图挣扎,但他紧紧地抓着她,不让她挣脱。 她觉得生气,觉得委屈,也觉得受辱,但是不知为何,另一种奇怪的感觉却在她身体里酝酿……他的唇温暖而柔软,但传达出来的感情却带着猖狂及愤怒。 香代不知道他这回又是基于什么理由吻她,而唯一可确定的是……她并不厌恶他的吻。 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差别呢?当达己牵她的手时,她是那么的不自在,那么的不喜欢,而……而当他亲吻她,即使是那么的粗暴,那么的不客气,却还是激起了她心底的热情。 “唔……”她试着推开他,但却更无力地瘫软在他怀里。 达也也不清楚自己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亲吻她,事实上,他每次都是情不自禁,从来就没有特殊的理由。 她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吗?见识过形形色色的女人的他,真的就栽在她手里?答案显然是肯定的,要不是已栽在她手里,他现在就不会在这里。 他感觉得到她在挣扎,而也就因为她挣扎,更激起了他的征服欲望。 双手一压,他将她压制在床上-- “啊!”香代躺在床上,一脸惊羞地望着他,微微喘息。 他在她眼中觑见一丝茫然及情迷,眉头不觉一蹙。 达己也被她这种既清纯,又偶尔散发着魅惑的气质所吸引了吧? “妳跟达己上床了吗?”他语带促狭地问。 香代羞恼地瞪着他,气到声音发抖。“你……你太过分了,我不是那种人,我……我跟仲川先生是清白的……” 听见她又一次叫达己“仲川先生”,他挑挑眉,“妳还叫他仲川先生?你们真的还没……” 他话未说完,她突然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这巴掌打得既轻又“客气”,但不仅吓坏了她自己,也惹恼了达也。 达也浓眉一拧,沉声喝道:“妳打我?” “我……”她原本想向他道歉,但一想起他对她的误解及侮辱,她又着实咽不下这口气。“不要侮辱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冷哼一记,“我知道的可比妳以为的还多。” “你……” “妳明明有男朋友,还跟达己相亲交往,为的就是仲川家的财产及地位吧?” “什……”她陡地一震,气愤地瞪着他。“我没有!” “那那个叫夏树的又是怎么一回事?” “她是夏希,不是夏树。”她气愤地瞪着他,“她是我的好朋友,是个女孩。” “妳说……”他一震,惊愕又尴尬地,“妳说夏树是个女的?” “她叫夏希。”她懊恼地,“她是我高中时代的好友,全家移民加拿大,你在饭店遇到我的那一天,我正要去跟她见面,这样够清楚了吗?” “什……”达也松开了她的手,懊恼又懊悔地,“她是女的?” 这么说来,他一直误会她了?他所以为的夏树,根本是个叫夏希的女孩,而她也没有什么亲密的男朋友……这下子真是糗了。 “夏希是女孩,而我也没有跟仲川先生有任何的肉体关系,我……我不像你。”香代不满地瞪着他。 他微怔,眉心一拢,俯视着她。“妳说不像我,是什么意思?” “我不像你是个男女关系复杂的人。”她直视着他,毫不畏怯地迎上他的眸子。 达也眉丘隆起,凝视着她不说话。 他感觉她在生气,气他误会了她,还有……“像你这种,连即将跟你发生关系的女人都会错认的人,没什么资格批判别人。”她说。 “妳好像对我很有意见?” “我对你没有意见,只是你一直在找我麻烦……” “我找妳麻烦?”他将身子俯低,直视着她。 他的身子突然靠近,让她又惊又羞,顿时涨红了脸。 “你……你不该随便冒犯我。”她力持镇定。 “噢?”他挑挑眉,唇角一勾,“那倒是,我都忘了妳是尊贵的柳原家小姐,而我只是个情妇所生,像杂种狗一般的男人……” 她一怔,“我不是那种意思。”知道他是情妇所生,着实令她十分吃惊,但她并没因为他的庶子身分而看轻他。 “那妳是什么意思?”他犹如野兽般狂野又锐利的目光镇定了她。 她心头一悸,吞吞吐吐地说出:“我是说你……你不该随便亲吻我,而且还在仲川先生面前,说出让我难堪的话。” “难堪的话?”他挑挑眉,撇唇一笑,“妳是指哪一句?妳不是简单的生物?还是我们亲了嘴?” 她面红耳赤地瞪着他,却不知该说什么。 “女人确实不是简单的生物,而我亲了妳也是事实,不是吗?”他反问她。 她咬咬唇,“就算是事实,你也不该……不该在他面前说……” “为什么?”他不以为意地一笑,“妳怕他生气?怕到手的肥羊跑了?” 听出他话中带着嘲弄及揶揄的味儿,她不觉又生气起来,“我没把仲川先生当肥羊。” “这么说,妳是真的喜欢他啰?”他问。 这件事是他最想知道的,而他正等着她给他答案。她没有亲密男友这件事已是事实,而接下来他在意的是……她对达己的感觉。 “我……”她一顿,紧抿着唇,说不出话。 喜欢?不,她对达己的感觉连欣赏都谈不上,而她也不是因为喜欢他,才答应跟他来度假的。 一切都是叔叔婶婶的安排,而她只是颗棋盘上身不由己的棋子。 见她犹豫,他心头一震。 “妳喜欢达己吗?”他急欲知道! 被问急了,她负气地瞪着他。“为什么要问?你在乎什么?” “我……”她这一问,倒是考倒了他。 他在乎什么?他在乎的当然不是达己的幸福,而是……他意外的爱上了她。 “我看得出来,你跟仲川先生根本不和,你们不像兄弟,而是彼此竞争的对手,这样的你,为什么那么在意他的事?” “我不在意他的事。”他沉声否认。 “就这件事上,我不那么认为。”她那澄澈的眸子异常勇敢的迎上了他的。 被她那澄净得不见一丝污染的眼睛望着,他突然没来由的觉得心慌心虚。 她看出他心底的秘密了吗?她知道他对她有着强烈的爱恋及渴望吗?她察觉到他对于她跟达己的交往,是多么的懊恼及妒嫉吗? “我从不在意达己的事。”难掩心中焦躁,他冲口而出,“他所拥有的一切,我既不羡慕也没兴趣,包括妳。” 香代沉默地望着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失落及怅然。 他这样的回答,她不感意外,却莫名的感到难过。 她不想让他看出她内心的失落,她不想让他发现她在意……“既然你不戚兴趣,也不在意,那么……”她伸出手,果断地推开了他,然后起身端坐,“请你离开。” 睇见她眼底那不容侵犯的坚定,他心头一震。 “你是个受过教育的人,应该知道你今天所做的一切有多无礼唐突。”她直视着他,严厉地说。 他微顿,然后撇唇苦笑起来。 “果然是贵族之后,一严厉起来,气势都不一样了。” 听出他在挖苦自己,香代皱了皱眉,却没多说什么。 达也离开了她的床,直挺挺地站在床边。 “尊贵的柳原小姐,我为我今天的无礼向妳道歉……”说着,他弯腰一欠,“希望妳跟达己是真正的两情相悦,而不是虚情假爱。” 闻言,香代眉心一牛 虚情假爱?她对达己并没有虚情假爱,她只是无能为力,身不由己罢了。 她无奈又无辜地看着他,而他炽热的目光也正注视着她。 四目相对约莫十秒钟,他蹙眉一笑,淡淡地说:“后会有期,未来弟媳。”语罢,他旋身走了出去,用力地掼上了门。 香代怔望着那扇门,木木地坐了好久,直到她感觉脸上一阵热烫。 下意识地,她抬起手轻抹,这才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掉了眼泪。 第七章 从轻井泽回来后,达己在电话中向柳原敬太郎提及他与香代的婚事。 “是吗?这……这真是太好了……”柳原敬太郎高兴得差点要跳起来欢呼。 不过,尽管这婚事对他来说是求之不得、犹如恩赐,他也不好表现得太过明显。虽然他恨不得在电话中就答应这件婚事,但吊吊人家胃口,“假仙”一下还是要的。 “仲川少爷,我是非常赞成你们的婚事,不过我还是得尊重香代的意思,就让我先问问她,好吗?” “那当然,我会静候您的好消息。”电话那头,达己恭敬地说,“那这件事就麻烦柳原先生了。” “哪里的话,我们家香代能得到仲川少爷的青睐,那真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那就有劳您了,再见。” “再见。”挂断了电话,柳原敬太郎忍不住欢喜拍掌。“我终于可以翻身了!哈哈……” 此时,刚从茶道教室回来的柳原光子与香代恰奇www书Qisuu网com好进门--见丈夫一个人在客厅里拍手叫好,柳原光子疑惑地问:“你是怎么了?中了奖?” “没错,是中了奖,而且是个……”他一脸神秘,“大奖。” 柳原光子一怔,“大奖?” 他点点头,“刚才仲川少爷亲自打了电话来。” “咦?”光子好奇地问:“有什么事吗?” 见他们谈的事跟达己有关,香代一点都不想知道。 “叔叔,婶婶,我先回房了。”她说。 “慢着。”柳原敬太郎叫住了她,“香代妳别走,这件事可跟妳有关。” 她一震,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老公,究竟是怎么了?”光子等不及想知道他口中所谓的大奖是什么。 “仲川少爷要上门提亲。”他笑瞇了眼,“这是不是大奖?” “噢,天啊!”光子惊喜地,“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他眉开眼笑,一点都没发现香代脸上惊愕又为难的表情。 “我的老天爷,这……这真是太教人意外了……”光子掩着嘴,却掩不住眼底的笑意。 转过头,她看着香代,“我说香代,这真是……咦?”见香代脸上毫无喜色,她微皱起眉。 “妳怎么了?”她不解且不悦地看着香代,“怎么一脸不愿意的样子?” 香代微低着头,没有说话。 “仲川少爷看上妳,这可是妳的福气,别人求都求不来呢。”光子说。 柳原敬太郎跟光子使了个眼色,似乎在告诉她别太严厉。 放软了语调,他说:“香代,仲川少爷不管是背景、人品、样貌及能力,都是上上之选,妳不也这么觉得吗?” “叔叔……”香代抬起眼帘睇着他,为难地说:“我知道,可是……” “妳对他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不是的……”以现实面来说,她对达己真的没有什么不满的,但从心灵层面来看,她跟他的心灵根本无法契合。 虽然很多夫妻都是这样,而她也一直认为自己跟未来的丈夫,也会是这样的情况跟关系,但现在……她打从心底犹豫了。 “既然妳没有什么不满的,怎么还犹豫呢?”柳原敬太郎语气轻软,但眼底却有着明显的强硬。 “叔叔,我觉得……”她胆怯地看着他,“我觉得太快了。” “太快?”光子眉心一拧,“妳都跟仲川少爷一起去度假了,还说什么太……” “那是叔叔跟婶婶你们要我去,我才……” 光子脸一板,“妳是说妳根本不愿意,是被逼的?” 见光子一脸不悦,香代又低下了头。 柳原敬太郎轻啐一声,“光子,妳别那么心急嘛……” 他表面上是在轻斥光子,实际上却是在跟光子合演黑白脸,以逼香代乖乖就范。 “我是为她好……”光子跟丈夫一搭一唱,好有默契。 “我还不是希望能替她找个好归宿,将来上了天也对得起她父母及爷爷……”说着,光子假意地吸吸鼻子。 见光子哑着声音提及死去的双亲及爷爷,香代一脸为难及歉疚。“婶婶……” “要是妳爸爸跟爷爷在世,也会希望妳嫁给仲川少爷这种对象的……”看她有点动摇,光子紧接着又说:“妳爸妈走得突然,没来得及交代什么,但是同样身为父母,我知道他们对这门婚事一定会很高兴,很满意。” “香代,”柳原敬太郎试探地问:“难道妳有其它对象?” 她一怔,惊疑地望着他,不自觉地竟有点心慌。 是的,她心里有着另一个人,而那个人……不在乎她。 “你开什么玩笑?”光子瞪了柳原敬太郎一记,“香代从来没谈过恋爱,哪来的其它对象?” 香代不说话,只是垂首敛眉,神情幽怨。 “香代,别犹豫了。”柳原敬太郎趋前,轻搭着她的肩,“仲川少爷会是个好丈夫的。” “没错,香代……”光子先硬后软,好言相劝,“妳爸爸要是还在,也会举双手赞成这桩婚事的。” 香代秀眉一敛,想起了父亲。 那一晚,父亲环着她的肩,要她在一群男孩中挑选出中意的人选,当她选中仲川家的长子时,父亲那奇怪的表情,到现在依旧清楚的浮现在她脑海中。 叔叔婶婶说得对,如果她爸爸还在,一定会希望她嫁给达己,因为早在十年前,他就已经有了决定。 “香代……”柳原敬太郎好说歹说,还扮起悲情,“仲川少爷未来将是仲川集团的接班人,妳要是嫁给他,对我们柳原家的事业是有帮助的。” 闻言,香代蹙眉苦笑。这才是他们拚了命想把她送进仲川家的主要原因吧? 振兴柳原家的筹码,这就是她一直以来所扮演的角色,也是她存在的目的。 “香代……” “我知道了。”她不想再听他们虚假的言语,她受够了。 如果这是她非接受不可的命运,那么……说什么都是多余。 抬起眼帘,她露出了从未有过的冷漠表情。“你们作决定,我没意见了。” “是吗?”听见达己已口头向柳原家提亲,并得到响应的消息,刚出院不久的露子兴奋地说:“那真是太好了!” “达己,”仲川彻抽着烟斗,“柳原小姐同意了?” “是的,父亲。”达己掩不住喜色及得意之情,“我希望这件事能越快越好。” “对对对,我也赞成。”露子拍拍手,笑得合不拢嘴。 看见完全配合自己、支持自己的母亲,达己抿唇一笑。 虽然他跟香代来往的时间并不长,实在不该如此仓促的决定婚事,但他不想等,因为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从轻井泽回来之后,他就一直觉得不安,好像随时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事实上,他觉得达也对香代有着一种微妙的兴趣及情感。 虽然他在轻井泽时,对香代表现出轻薄无礼的态度,说起话来也夹针带刺,但他觉得那只是一种烟雾弹,只是达也为了隐藏真正情感的伎俩。 一直以来,他在各方面部比不上达也,不管他如何努力追赶,就是到不了达也的境界,但这次……他感觉自己超越了他。 达也未必会抢他的意中人,但为免夜长梦多,结婚的事必须提前。 “父亲,母亲,我已经决定在这个周末,向柳原家正式提亲。”他说。 “是吗?”仲川彻沉吟了一下,“那好吧,既然柳原小姐已经点头,我们就走一趟。” “达也少爷,您回来了?”此时,外头的佣人问候着刚进门的达也。 达也站在玄关,往客厅里一瞧,发现父亲等三人正在客厅里聊着。 “父亲,母亲,我回来了。”他礼貌性的致意,然后准备直接上楼。 “大哥。”突然,达己唤住了他。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地睇着达己。 “大哥,有件事顺便跟你商量一下。”达己客气却又带着点强人所难的味儿。 要是父亲不在,达也可能会转身就走,但当着一直以为这个家的成员都相亲相爱,相安无事的父亲的面,他只好配合着演这出名为“我的家庭真可爱”的可笑戏码。 他将公文包交给佣人,走进客厅,并在沙发上坐下。 “大哥,这个周末不知道你有没有空,方不方便挪出一些时间?”达己笑问。 达也不是个迟钝的人,多少嗅到了一股不寻常的味儿。 “有事吗?” “是这样的……”达己看着他,脸上写满了得意,“我跟柳原小姐的婚事已经决定了。” 达也一震,即使脸上的表情还是平静,眼底已满是激动。 她跟达己结婚是预料中的事,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但听到这个消息从达己口中说出,还是教他一阵懊恼心乱。 “这个周末我要到柳原家提亲,父亲及母亲都会一同前往,为表慎重及尊重,可以请大哥也一同前往吗?”达己问。 他话一说出口,露子便惊疑地望着他,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这关他什么事”。 “达己啊,你是怎么了?”她蹙眉而笑,有几分皮笑肉不笑的虚假,“你大哥他那么忙,你怎好提出这种请求?” “我只是希望大哥也能祝福我。”达己直视着达也,而这也是他多年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凌驾在达也之上。 迎上他的目光,达也撇唇一笑。 他知道达己在向他耀武扬威,也知道达己的用意何在。 自从在轻井泽不期而遇之后,达己就一直把他当家贼一样看,像是担心他会偷走或抢走他的东西似的。他晓得达己担心的是什么,而事实上,他觉得如此小心提防着他的达己非常可笑。 柳原家的小姐不是东西,而是个活生生的人,除非她想离开,否则谁也搬不走她。 达己如此戒慎恐惧,只是更加显现出他的不安及缺乏信心罢了。 达己大概以为他不会答应吧?正为了拥有她而沾沾自喜、洋洋得意的达己,应该恨不得现在就狠狠把他踩在脚下……哼。他在心中冷哼一声。 他如果拒绝,那就表示他在意;而他越是在意,达己就会越感觉得意。他怎能让达己称心如意? “好。”他看着达己,面带微笑地,“我会把那天空出来的。” 他的果断答应教达己陡然一震,“这……是真的吗?” 睇着达己那惊讶懊悔的表情,他撇唇一笑。“弟弟的终身大事,做哥哥的怎能不参与?” 周末,柳原宅。 仲川一家与柳原一家隔着长桌,面对面而坐。 长桌这一边是柳原敬太郎、柳原光子以及一双儿女正明、美嘉,还有身着浅紫色和服,美得跟画中人似的香代。 而另一边则是仲川彻、仲川露子、达也、达己,还有仲川彻的妹妹,中岛由纪。 对于古色古香的柳原家大宅,达也并不陌生。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这访柳原家,上一次是十年前,当时他二十岁,刚考上大学,重挫了母亲及达己。 看着端坐在斜对面,穿着和服,优雅而美丽的她,脸上没有半点将成为新嫁娘的喜色,反倒比之前更为郁郁寡欢。 今天是来提亲的,所有人都兴奋欣喜,怎么唯独她……“仲川先生,这个是小犬正明,还有小女美嘉,”趁此机会,柳原敬太郎拚命向仲川彻推销着自己的儿女。“正明今年刚从早稻田毕业,还希望仲川先生多多提拔。” “柳原先生真是客气了,令公子跟令千金就如传闻中所说,是一对出色的兄妹。” 听见他们的对话,达也不觉心生疑窦。 据他所知,柳原敬太郎只有一双儿女,如果眼前那个才十几岁的女生是他女儿,那么跟达己相亲的她是……“老公,”光子轻轻蹭了柳原敬太郎一下,“仲川先生他们是为了香代的婚事而来的,你怎么聊起我们家正明跟美嘉呢?” “没关系,没关系……”仲川彻客套地笑着。 光子看着对面的仲川夫妇俩,十分感性地说:“二位有所不知,自从我大伯夫妻俩过世后,我就把香代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的教养,从没让她吃过半点苦,现在她能有这样的好归宿,我真是……”说着,她拿着手帕轻抹眼角。 听完光子所说的话,达也再也听不见接下来所有的谈话内容。 大伯的女儿?她不是柳原敬太郎的女儿,而是十年前死于交通意外的柳原慎太郎之女?这么说来,她就是十年前那个穿着和服,一脸不愿地坐在角落的女孩? 这一瞬,他突然明白,为什么她总跟他记忆中的某个部分重迭在一起了……她呢?她知道他是当时那个安慰她的大哥哥吗? 当大家正热烈讨论着结婚事宜之时,达也的一双眼睛再也离不开垂头不语的香代。 “有没有人反对呢?”突然,姑姑中岛由纪尖锐的声音惊醒了正恍神的他。 猛回神,他才发现一切已经敲定。 “如果没人反对,那么订婚宴就订在下个月十号,好吗?”中岛由纪征询着大家的意见。 大家点点头,没有异议。 达也觉得有股气哽在喉咙,又烫又痛。他发现自己想反对,而这是非常不得了的发现。 他睇着她,发现她蛾眉轻蹙,愁容满面。他以为她应该满心期待着这一刻的到来,但她却满脸的无奈。 为什么?她不是喜欢达己?她不是……她不是心甘情愿的吗?难道她有难言之隐?是逼不得已的? 突然,他发觉自己无法置身事外--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么就……” “我反对。”他此话一出,原本炒热了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所有人都一脸惊讶的望着他,包括从头到尾都低着头,彷佛早已置身事外的香代。 “达也,你在说什么?”仲川彻不解地看着他。 “是啊,达也,你……”露子不谅解地睇着他,“你反对什么?” “柳原小姐,”他直视着香代,“请问妳是真的喜欢达己吗?” “达也,你真是太失礼了。”露子气恼地斥道。 “达也少爷,”柳原光子一脸尴尬地笑说,“我们家香代当然喜欢达己少爷,这一点,你不必担心。” 达也锐利的目光在光子脸上一扫,“如果她是心甘情愿,就让她自己说。” “这……”光子一震,心虚地瞄着沉默不语的香代。 达也感觉到身边的达己正用着一种怨恨的、气愤的、懊恼的目光瞪着他,但他毫不在意。也许将来有一天,他会觉得今天的自己真是冲动、愚蠢、可笑至极,但现在,他一点都不后悔这么说。 “柳原小姐,妳是真心想嫁给达己?”他又问。 香代秀眉微蹙,唇片歙动,幽怨地看着他。 是不是她说她不是心甘情愿的,他就又要指责她根本是贪图仲川家的地位及财富呢? 她确实不是真心真意想嫁给达己,但她并没有贪图仲川家的一分一毫。 她不要他那么看她,她……她不是他以为的那种女人。 “是。”不知是哪来的勇气,她扬起脸直视着他,“我是真心想嫁给仲川先生为妻的。” 此话一出,达己震惊地眨眨眼睛,但旋即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达也脸上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他平静地凝视着神情坚定却忧愁的她。 “是吗?”他浓眉一叫,苦笑一记,“那恭喜你们了。” 说罢,他倏地起身,“抱歉,我突然想到还有个重要的会要开,先走一步了。”抓起西装外套,他留下一屋子尴尬,头也不回地离开。 银座,矶势料亭,梅之间。 “达也?达也?”坐在对面的佐佐木俊次,疑惑地望着恍了神的达也,“你怎么了?” 达也猛地回神,懊恼又尴尬地。 自从那天离开柳原家以后,他就天天早出晚归,并避免所有与家人碰面的机会。 不是他伯父亲责怪他当天的无礼唐突,而是一见到他们,他就很难不想起即将嫁给达己的她。 幸好这些日子,大家忙着张罗喜事,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管他。 “太累了吗?”佐佐木俊次关心地望着他,“我看你的脸色不太好……” “不,我没事,舅舅。”他翻开佐佐木俊次带来的文件,仔细地看着。 佐佐木俊次是他生母的弟弟,他是在大学毕业后,偷偷的透过各层关系及调查,才与舅舅相认。 这件事,他父亲一无所知,当然,更没有人知道他以舅舅的名字,经营着好几家公司。 在国外读书时,他就进出股市,赚了属于他自己的一百万美金。回国后,他让舅舅挂名董事,自己幕后操盘,开始了他的事业。 当他一边在仲川集团里与达己竞争时,其实早已有了他自己的一片天,而这些,所有人都不知情。 他持有仲川集团的股份,年薪七千万日币不说,还享有分红及绩效奖金,在个人资产上,他已超过了达己,而那还不包括他台面底下所运作的所得。 家里知道他在轻井泽买了别墅,却不知道他以舅舅的名义在东京都内置的产亦相当惊人。 合上卷宗,他看着佐佐木俊次一笑。“没什么问题了。”说着,他将卷宗交还给佐佐木俊次。 佐佐木俊次收好卷宗,“听说你弟弟正在准备结婚的事,对方还是旧贵族柳原家的小姐?” 原以为逃开了家人,就不必听到有关于香代的事,却没料到舅舅还是提起了这件事。 其实也怪不了他,仲川家跟柳原家的联姻,可是政商界当年度的大事。 “舅舅,我不想提这件事。”他涮了块龙虾肉,蘸了沾料,慢条斯理地往嘴里放。 佐佐木俊次疑惑地望着他,若有所思地。 “达也,”他轻声一叹,“你在仲川家不快乐吧?” 达也微顿,撇唇一笑,没有说话。 “你已经自立门户,为什么不干脆……” “舅舅,”他打断了佐佐木俊次,语气坚定地说:“还不够。” 佐佐木俊次一怔,“达也?”看到他眼底犹如野兽般的锐芒,佐佐木俊次不觉惊心。 达也是他姊姊用生命换来的孩子,而他也看着他好几年。他知道达也是个好孩子,但有时候他那可怕骇人的目光,还是教他忍不住打起哆嗦。 不能怪他吧?他可是在那种孤独的、不被在意的状态下长大的孩子。 他没自暴自弃、自怜自艾的放纵自己,实属不易。 “我要的不只这样。”他说。 “达也,你……” “舅舅,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他唇角一勾,冷然一笑,“我要把整个仲川集团掌控在手中,我要母亲跟达己卑微地求我,然后我再毫不犹豫的把一切奉送给他们。” 佐佐木知道他不贪仲川家的一分一毫,而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报复仲川露子这么多年来的处心积虑、用心计算。 在最需要母爱的时候,仲川露子是他的天。 当达也发现自己所喜爱尊敬的母亲,竟是那么残忍的算计着自己时,心里所受的创伤有多深多大,身为舅舅的他是可以想象得到的。 因为知道,他没再多说什么。 “达也……”佐佐木啜了一口清酒,轻声一叹,“舅舅知道这是你长久以来的心愿,不过为了报复而让自己不快乐,却也不是什么好事。” “不快乐?”佐佐木俊次的话像一声轰天雷般打醒了他,但他却怎么也不愿承认他并不快乐。 他强颜欢笑,强作镇定地哈哈大笑。“我怎么会不快乐?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我不知道有多快乐……” 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吗?不,他非常清楚也有他掌控不了的部分,而那部分已经成为他最深的痛--第八章随着订婚的日子逼近,香代越来越觉得不安。 她再也逃不开了吗?是的,这是她的命运,不可避免的命运,只是……如果她敢说“不”,情形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想起那天达也在众人面前,问她对达己是否真心时,自己因为一时负气而给了那么肯定的回答,她就感到懊悔不已。 为什么她不能坦白一点?为什么她不能勇敢一点?如果她诚实的说出自己心里的感觉,也许……不,不会有什么也许。不管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无法改变她的命运。 她的命运不会因为任何事而改变,就算是她父母在世,必定也会作出跟叔叔婶婶一样的决定跟要求。 她一点都不想嫁给达己,但……她能怎么样呢? 跟婶婶及她的贵妇朋友们坐在饭店的西餐厅里,她安静又忧郁地看着窗外,对她们的谈话一点都不感兴趣。 突然,她感觉到餐厅里的某个角落,有人正盯着她--她警觉地环顾四周,赫然发现最角落靠窗的位置,有一张熟悉的脸孔。 是他,仲川达也。 他不是一个人,坐在他对面的是一名有着美丽褐色卷发的女郎。 他似乎没有过来打招呼的打算,而婶婶跟她的贵妇朋友们,也因为聊得太尽兴,而未曾发现他的存在。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盯着她,唇角还带着一抹兴味的笑。 她不懂身边有着女伴的他,何以会那么大胆的注视着她? 突然,他低声对那名女子说了一些话,然后女子回过头来,看见了她--女子对着她礼貌的一笑,然后又开始跟他交谈。 这一际,香代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他跟那女子说了她什么?说她是他即将过门的弟媳?说她是个装腔作势,企图嫁进豪门,对他家的财产狼偷鼠窃的没落贵族?说他曾经亲吻抚摸过她这个未来弟媳? 他到底说了什么?为什么那女子会回头对她微笑? 她越想越觉得发冷,整个人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香代?香代?”光子的声音唤回了她。 她猛一回神,脸色苍白。 “妳是怎么了?叫了妳好几声都不回答。” “对……对不起……”她惊慌地低下了头。 “唉唷,”一名贵妇端详着她,“妳的脸色真差,不舒服吗?” “是不是快订婚了,很紧张?”另一名贵妇又问。 “紧张也是应该的,毕竟她要嫁的是仲川家的少爷呢。” “那倒是,呵呵……” 大家妳一句我一句的笑谈着;很快的就又忘了她脸色苍白的事。 “对不起……”香代自觉不能再坐下去,她要赶紧逃离他的目光。“我离开一下。”说着,她抓着手中的小珠包,仓皇地离席。 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离开洗手问,不想回到座位上去。 她好想逃开,不只是逃开他,也逃开这桩不可避免的婚事及所有人。 她想到一个没人认识,没人管她、没人支配她、干涉她的地方,然后她可以呼吸到从未有过的自由空气。 自由的空气是什么味道呢?一定又软又甜,像棉花糖一样吧? 看了看表,她发现自己已经进来太久了,再不出去,婶婶可能会去报警。 拿着珠包,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妳再不出来,我可能要进去了。” 听见那低沉的声音,她吓了一跳。 转过头,她发现应该在餐厅里跟美女喝咖啡的他,此刻就站在洗手间外。 他睇着她,唇边挂着一抹高深的笑意。 她讨厌他这样的笑,也害怕他这样的笑,他的笑常令她觉得自己像个笨蛋,一个被他操控在手中的笨蛋。 眉心一皱,她急忙地想返回座位。 忽地,他拉住了她。 她又是一震,羞恼又不安地瞪着他。“你想怎样?”她压低声音质问他。 他注视着她,好几次像是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又选择沉默。 迎上他奇怪的目光,她莫名感到心悸。 他又想羞辱她吗?上次他当着大家的面给她难堪还不够吗? 她都已经说她是真心想嫁达己了,为什么他还不放过她? “请你放手。”她说。 “我从没见过这么忧郁的准新娘。”他突然冒出一句。 她一怔,“什……” “我一直在观察妳。”他说。 “我不知道你还会看相。” “妳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她迎上他的目光,“我不知道你孙底想怎样,我都说了我是真心想跟仲川先生结婚,你为什么还……” “仲川先生?”他层心一蹙,“妳到现在还叫他仲川先生?” 再几天,她就要跟达己订婚,为什么她到现在连达己的名字都叫不出口? 如果她真的喜欢达己,真的想嫁他,为何连叫个名字都要适应那么久? 直觉告诉他,她不是自愿的。也许她上次那么肯定的回答他,只是逼于无奈。 “我……”她心虚又不知所措,“我只是……” “妳根本不想跟他结婚,对吧?” “不,不是……”她涨红了脸,急着澄清。 “是妳叔叔婶婶逼妳答应的吗?”他莫名生气心急起来。 他气她不敢大声的说出来,气她不敢做自己人生的主导者。 他急,急她就快要跟达己订婚,而他到现在还不知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道她心里真正的想法。 他不是蓄意的想破坏达己的婚事,也没想过要抢达己的意中人,但他无法看着她嫁给她不爱的人。 “如果妳不喜欢达己,就不该答应这件婚事。”他说。 香代惊愕地望着他,唇片歙动,却说不出话来。 “妳答应嫁给达己,不是为了妳自己吧?”他大胆的假设着,“是不是妳叔叔婶婶为了仲川家的财势地位,硬把妳当……” “不要说了……”她打断了他,红着眼眶,“你现在到底想干嘛?你想阻止我不要嫁他,还是劝我不要……” “都有。”他声线一沉,直视着她,“我不能眼睁睁看妳嫁给他。” 她一震,而他也发觉自己一时情急,说溜了嘴。 “我的意思是……”他尴尬地想解释,“我是说妳不能嫁给妳不爱的人。” 香代轻蹙眉心,“爱或不爱,到底关你什么事?你……”不自觉地,她淌下了眼泪,幽幽地说:“你为什么要扰乱我的心,我……我已经决定……若不是你,我不会……不会那么犹豫……”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她可以肯定的是……她已经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听见她这么说,达也几乎可以确定她并非自愿。 她不爱达己,更不想嫁给他,她只是消极又悲观的接受了别人的安排。 “如果妳不爱他,就该说出来。” “说什么?”她噙着泪水,悲哀地,“这是我的命运,我一出生就注……” 他脸一沉,“别跟我说什么注定不注定的鬼话。” 被他一喝,她一怔,木木地望着他。 “私生子也是我一出生就注定的事实,但命运跟事实绝对不一样,命运掌控在妳自己手里。”他说。 “你要我对抗叔叔婶婶?你要我……”她一咬唇,气恨又无奈地说:“是他们养大了我,我……” “所以说妳答应跟达己结婚,是为了报恩?”他撇唇一笑,“妳太天真了。” “我……” “就算没有他们,靠着妳父亲留给妳的钱,也够妳长大。”他抓着她的肩膀,“别让他们支配妳的人生。” 迎上他炽热又真诚的眸子,她的心动摇着。 她胆小又怯懦,从来不敢有自己的主张,也不敢违抗叔叔婶婶的命令。她一直想冲出去,一直想逃离这个牢笼,但是没有人拉她,也没有人鼓励她。 他……他现在是在鼓励她吗?他是在告诉她,如果她想逃,他可以帮忙吗? 他能带着她逃到什么地方去?他能做什么? “现在还来得及。”他说。 来得及?不,怎么还来得及,再过几天她就要跟达己订婚了。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她哪里都逃不了啊! 如果她逃开了,别人会怎么看她?怎么看柳原家?人家是不是会觉得她败坏了柳原家的门风,丢了柳原家的脸? 不行,如果她爸爸妈妈还在,绝不会允许她这么任性妄为。 “来……来不及的……”她眉心一蹙,泪水又滑落。 “看着我。”他抓着她的肩膀一晃。 她幽幽地抬起脸帘,凝睇着他。“太迟了……” “只要妳愿意,一切都不迟。” “你为什么要管我的事?你……”她幽怨地望着他,“一开始你就当我是坏女人,不是吗?你认为我不诚实,认为我跟你弟弟相亲交往都只是为了钱,你不是一直都看不起我吗?” “当时我以为妳是柳原敬太郎的女儿,我以为妳跟他一样,都是见钱眼开的人,但是现在我知道妳不是,妳……” “为什么?”她幽幽地问他,“你这么努力的想说服我,是因为你想破坏异母弟弟的婚事?还是只是正义戚作祟……” “不是。”他浓眉一叫,“不是妳以为的那样。” “那么是什么?”她情绪略显激动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阻止我跟他结婚?” “因为……”“因为我爱上了妳”这句话,差点从他口中说出,但他及时地将它压抑在喉咙里。 她泪湿而澄澈的眼眸直盯着他,像要看穿他心里所有的思绪及感情般。 感觉他似乎要说出什么,却又犹豫,她脑中突然闪过一个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念头--他爱她? 不,这真是个非常愚蠢的想法。直到刚才,他都还在跟一名美女相约喝咖啡呢! “如果你不说,就算了……”她为自己的蠢念头感到懊恼,懊恼到想立刻自他眼前消失。 一转身,她又被拉了回来。这一次,她几乎是倒进他怀里的。 抬起头,迎上他发亮的眸子,她的心猛然一悸。 还没回过神,他的脸突然靠得好近好近,然后……吻上了她。 她陡地一震,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怎么可以这样?他怎么可以一边跟别人约会,一边又跑来强吻她? 虽然她不厌恶他的吻,但这实在太教人难以接受。。 忖着,她气愤地推开了他-- “你真差劲……”她颤抖着声音,“那位小姐还在里面等你喝咖啡呢。” “妳说山口小姐?”他挑挑眉,“她已经走了。” “她走了,你就可以跑来吻我?”她懊恼地低吼。 他微蹙眉心,“她跟我吻妳有什么关系?” “你……你一边跟她约会,一边……” “约会?”知道她误会了他跟山口的关系,他撇唇一笑,“妳以为我跟她是什么关系?” “难道她不是……” “不是。”不等她说完,他就给了她否定的答案,“她跟我只有工作上的关系。” “你以为我会信?” “为什么妳跟达己去度假可以不上床,我就不能跟女人喝咖啡而没有感情纠葛?”他反问她。 她脸儿倏地涨红,羞恼地瞪了他一记。甩开他的手,她快步地离开。 就在同一个时候,他们都没发现转角处躲了一名衣着讲究的女士。 她是光子的贵妇朋友之一,而她撞见了惊人的一幕--仲川达也拥吻了未来弟媳。 “我的老天爷碍…”她涂抹着彩妆的脸上,露出了惊讶、难以置信的表情。 订婚的前一天晚上,香代在达己的邀请下到仲川家做客。 为了慎重,光子一过中午就“押”着她去梳头,坚持要她穿上传统又隆重的和服前往仲川家。 她真的不喜欢穿和服,因为那只会让她更体认到自己是如何的不自由。 以前她不喜欢,现在……更不喜欢。 但是,她还是乖乖的穿上和服,没有反抗。 在仲川家用餐的气氛非常融洽,而仲川夫妇俩也相当礼遇她。 即将拥有一个在各方面都十分优秀的丈夫,以及一个人人称羡的婆家,她理当觉得高兴,但她高兴不起来,就连笑容都那么的勉强……达也没有在晚餐时间出现,她想她是遇不上他的。 这样也好,真遇上了他,她真怕会发生什么她意想不到的事情。 吃过饭,达己带她到仲川家广大的欧式庭院里散步。 “佣人准备的菜,还合妳胃口吧?”达己轻声问着走在自己身后约一步距离的她。 “嗯。”她点了点头。 他睇着她,若有所思地。“香代……” “是。”她看着他。 “我们明天就要订婚了。”他说。 看着她略显忧郁的脸庞,达己心里有说不出的懊恼。 为什么她一点儿欣喜的表情都没有呢?从这门亲事说定以后,她就一直这么沉默又忧愁……不,也许更早。打从一开始,她就没真心的高兴过。 他感觉得出来,她并不喜欢他,甚至……她心里可能有着另一个人。 他不愿去想那个人的名字,那个人的长相,但可恨的是……他非常清楚那个人是谁。 他已经听到耳语了,关于达也在饭店的洗手间走廊上拥吻她的事。 他假装不知情,假装一切都相当顺利,因为他不想因为一时冲动而毁了一切。她就快要是他的了,他赢定了,不必心急,不必慌张。 “妳紧张吗?”他依旧温柔地微笑着。 她摇摇头,“仲川先生紧张?” 他懊恼地皱起眉头,但还是压抑住不悦的情绪。 仲川先生?她到现在还这么叫他?直到现在,他只牵过她的手,而且几乎每次都会被她借机挣开。 她连跟他牵手都不愿,为何却让达也吻了她? “仲川先生……”见他神情突然变得奇怪,香代不安地问:“你怎么了?” “我希望……”他停下脚步,注视着她,“我希望妳能叫我的名字,就像我叫妳香代一样。” 她微怔,“仲川先生……” 他眉心一拧,苦笑一记,“叫我一声达己,有那么难吗?我们明天就要订婚了。” 她低下头,“对不起,我……” “香代……”心里充满着妒嫉的他,突然将她拦腰一揽,端起了她的脸。 她吓了一跳,惊怕地望着他,“仲川先生,这样不……不好……”说完,她试着想推开他,但她发现他将她紧紧环住,强势而坚持。 “为什么不好?我们就快是未婚夫妻了……” “仲川先生……” “别再叫我仲川先生!”他忽地沉声一喝。 香代陡地一震,惊愕地看着他。 惊觉自己的情绪有点失控,他唇角微微扯动,努力的想笑得温柔而自然。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凶妳,只是我……”他凝望着她,“我感到非常不安。” “仲……”惊觉到自己又要称他一声仲川先生,她及时打祝“先放开我,好吗?” 他摇摇头,“香代,我喜欢妳,非常喜欢妳……” “你……” “今晚别走,好吗?”他慢慢地将脸靠近了她。 今晚别走?虽然她一直是个乖宝宝,也不至于笨到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不,请你别……” “香代……”不顾她的拒绝,他执意要亲吻她。 “不……”她想推开他。 “为什么?”他猛地将她一抱,懊恼地说:“妳就快是我的人了。” “请你别这样……”她怎么也想不到平常温文儒雅的他,会有这么失控激烈且强人所难的时候。 “不要拒绝我。”他懊恼地端住她的脸,两只眼睛像着火了似的盯着她。 她一震,惊恐地看着他。“仲川先生,请你不……” “妳为什么拒绝我?”身心都被嫉妒占满了的达己,恨恨地看着她,再也压抑不了满腹的怒气及怨恨,“达也他亲妳的时候,妳有没有像拒绝我一样拒绝他?” 她惊讶又羞愧地看着他。 “没错,我听说了,丢脸的事总是藏不住的。”他冷笑着,“他是专抢别人丈夫的女人生的,而他现在也想抢我的妻子。” “仲川先生,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然是怎样?”他脸一沉,愤怒地打断了她,“妳要跟那种杂种在一起吗?” 听见他叫达也杂种,她简直不敢相信。一直以来,她都觉得他是个温和且善良的人,总是扮演着被哥哥欺负的角色,但这一刻,她发现自己完全错了。 他把达也当敌人、当杂种,他根本打心底看不起他同父异母的哥哥。 “你不该那么叫他。”她眉心一蹙。 “是吗?”达己完全失去了控制,“那么我该怎么叫他?” “他是你哥哥。” “错!”他突然大吼,“他是杂种,他不配当我大哥,他根本不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你……” “我恨他,恨他抢走原本属于我的一切,恨他永远表现得比我好,恨他……”他忽地攫住她的下巴,“我恨他连妳都要抢走。” “他没有抢走我。” “哼,”他冷哼一声,“我看得出来,他对妳很有意思,而妳……妳也看上了他,对吧?” 她震惊且不知所措地看着他,顿时说不出话来。 “明天我们就要订婚了,我不会让他抢走妳的。”说完,他低下头,疯狂寻找着她逃避的唇瓣。 “不……不要!”她拚了命的抵抗拒绝,她的手跟身体都被他弄得好痛。 突然,一只大手伸了过来,一把扳住了达己的肩。 接着,他整个人往后一仰,一个踉跄就摔在地上--第九章“你没听到她说不要吗?”达也冷冷地瞪着摔在地上的达己。 达己的眼睛火红,彷佛爬满了红蜘蛛般的可怕。 “所以我说,一旦失控,不管是多斯文温柔的男人,都会变得跟野兽一样。”达也冷漠地迎上了他的眼睛,话却是对着一旁惊魂未定的香代说的。 香代看着他,神情依旧惊慌。 突然,达己从地上爬起来,冲向了达也。 连打架都比不上达也的达己,一下子就又被他摔在地上。 达己就像疯了似的又爬起来,恶狠狠地瞪着达也。 “够了你。”直至现在都还只是推开他、闪开他的达也,终于动了气,下了最后通牒,“你再来,我就动手了。” 达己在此时哪听得下他的话,大叫一声,彷佛一头蛮牛似的冲向了他。 达也抡起拳头,给了达己一记。 “唔!”达己跌坐在地,鼻子及嘴角都流了血。 见状,香代真是吓呆了。 而此时,闻声而来的仲川彻及仲川露子边惊叫着边跑过来--“天啊!”仲川露子见亲生儿子被打伤在地,呼天抢地的叫嚷着:“达己,你怎么……我的宝贝儿子……”她扶着达己,紧张地检视着他的脸。 “我的天……达也!”她气愤地质问起达也,“你为什么把他打成这样?你是哪条筋有问题?” “达也,”仲川彻虽没有责怪之意,但语气却是非常疑虑焦急,“到底是怎么回事?” 面对父亲及母亲的质问及追究,达也面不改色。“也许你们该问问他为什么被打。” 听见他这么说,仲川露子更是不满。“达也,你在说什么?” “我说他做了该打的事。” “就算是,你是做哥哥的,怎么可以当着别人的面把他打成这样?”仲川露子气恼地说,“我不是从小就告诉你,要礼让弟弟、保护弟弟的吗?” 听到仲川露子理直气壮的说出这些话,达也撇唇冷笑。“那也得他把我当哥哥看。” “达也,你是什么意思?”她恼火地吼。 “母亲,”他加重了语气,“妳应该很清楚我在说什么。” 看见他那冷漠而倨傲的表情,仲川露子陡地一震,惊愕又心虚。“你……” “达也,”见气氛有点诡异,仲川彻警觉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父亲,”他睇着仲川彻,“你是一直装胡涂,还是真的不知道?” 仲川彻一怔,“达也,你……” “跟我走。”突然,达也转身伸出手,看着已经吓呆在一旁的香代。 他这一说,仲川彻及露子着实吓了一跳,震惊的看着他们。 香代惶然地看看他,再看看仲川夫妇俩及达己,然后又把视线移回达也身上。 跟他走?他……他想带她离开这里? 这一刻,她不想待在这里,因为达己刚刚变得好吓人。虽然他等一下应该就会恢复正常,但之后呢? 达也为了她而揍他,而他也为了她而跟达也打架,待会儿她该如何面对他及仲川夫妇俩的追问? 她是想逃,只是……她缺乏勇气。她需要一位拯救她的骑士,她需要这个骑士给她勇气及爱当助力,而她发现……这个骑士就在眼前。 只要把手交给他,他就会骑着白马带她走。 虽然她不知道,他会将她带到哪里去,但此时此刻,他是她唯一的希望--于是……她将手交到了达也手中。 “啊!”见她把手交到达也手里,露子惊恐大叫,“你……你们干嘛?” 达也凝视着香代,唇角一勾,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温柔笑脸。 抓紧她的手,他拉着她转身就走。 “这……”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局面,露子六神无主、不知所措,“这是怎……怎么回事?天碍…” 仲川彻回头看着一脸愤恨冷漠的达己,“达己,这究竟是……” “他把她抢走了。”他面无表情,语气冰冷地说。 香代怔怔地坐在车上,脑袋一片空白。她知道自己作了很不得了的决定,却不相信那是真的。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他载到一栋陌生的独栋洋房前。 车库的电动门一开,他就将车往里面开。 熄了火,达也先下了车。他绕到乘客座去帮她开了门,“下车吧。” “这……”她迟疑地看着他,:晅是哪里?” “我家。”他说。 她一怔,“你家?”他怎么有那么多“家”? “是我以舅父的名义买的,没人知道。”他淡淡地说,“别问了,快下来吧。” 香代文风不动地坐在车里,低着头若有所思。 她到底是怎么了?逃得了一时,逃得了一世吗?今天她从那里逃掉了,明天呢?难道她就不必再去面对一切吗? 她怎么会做出这么荒唐的事呢?现在叔叔跟婶婶应该都知道了吧?她要如何跟他们交代? 明天就要订婚了,她不该跑掉,不该……不该跟即将订婚的未婚夫的哥哥跑掉……“请送我回去。”她低着头,幽幽地说,“我……我不该这么做。” 听见她这么说,达也浓眉一叫。“妳知不知道妳在说什么?” “我知道。” “妳知道?”他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她吓了一跳,惊疑地望着他。 “妳要回去哪里?仲川家?还是妳叔叔的家?”他沉声地,“妳以为妳有家吗?” 她一震,一时不解他的意思。 “打从妳父母亲死掉的那一天起,妳就没有家了,妳不知道吗?”他说。 她瞪大了眼睛,震惊地。“你……” “妳只是一只寄居蟹,而且是只连自己要搬去哪里都作不了主的寄居蟹。”他神情严肃地说,“妳叔叔要妳搬去哪里,妳就得乖乖听命,妳连选择的自由都没有。” 他说中了她的痛处,也刺伤了她最自卑、最脆弱的那一部分。 “如果妳真想嫁他,就不会把手交给我,不是吗?”他的眼睛紧盯着她,像要连她的灵魂也攫住般。 迎上他锐利的目光,她又低下了头。“我慌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他变得好可怕……” “然后呢?”他打断了她,“妳觉得他可怕,却要回去跟他订婚?” 她眉心一拧,懊恼地,“一切都来不及了啊,明天……明天我们就要订婚,我现在跑掉,那叔叔婶婶他们会……” “不要管他们会怎样。”他又一次打断了她的话。 她怯懦又不知所措地说:“我不能败坏门风。” “门风是什么东西?值多少钱?能吃吗?”他反问她。 “别说了,请……”她语带哀求地,“请送我回家。” 达也脸一沉,冷冷地望着她。“我不会送妳回去,也不会把妳交给达己。” 一什……”她讶异地,“为什么?” “因为我……”他顿了一下。 他已经把她从达己身边带走,而这总得要有个“正当”的理由。 正当的理由没有第二个,除了…… “我爱上了妳。”他不假思索地说出了口。 香代陡地一震,错愕地望着他。很快地,她的脸因为他的这句话而绯红了。 “为……为什么……”她结巴了。 “我爱上了妳,不想把妳交给达己,最重要的是……妳并不爱他。”他的语气有几分的霸道。 他爱她?天啊,她从没想过他会爱上她,是真的吗?他……他之前还那么瞧不起她,不是吗? 他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我并不讨厌妳。” 她微怔,“可是你……” “我对妳那么无礼、那么粗暴,都是为了掩盖我爱上了妳的事实。”他续道:“如果妳爱达己,那么我没话说,但现在最大的问题却是妳不爱他,不是吗?” “你……”是的,她是不爱达己,但那并不表示她可以任性的逃开。 再说,为什么他现在才说?为什么要等到她订婚的前一天晚上才告诉她,他爱她? 眼帘一垂,她颓丧地说:“现在说?不会太迟吗?” “永远都不嫌迟。”他神情坚定地说。 “不……”她抬起眼帘睇着他,“我不能像你这般自我的活着,我不能这么任性。” “一生一次的大事,就算任性又怎样?” “不行。”她眉一拧,“你已经……已经错过了……” 他眉心一皱,沉声地说:“我没错过什么。” “这一切都是命运。”她有点激动地喊。 “如果妳这么相信命运,那么我们的相遇就不是命运吗?”他凝视着她,口气越来越强硬,“为什么妳走错了房间?为什么我就在那一间房间?为什么妳跟达己相亲?为什么去轻井泽?又为什么被鲁迪追?这一切不是命运吗?” “我相亲的对象不是你,这就是命运。”她眼眶泛着泪光,“刚开始,我以为相亲的对象可能是你,我……我还有期待的,我以为……我以为……” 期待?他微顿,她以为相亲对象可能是他而有所期待?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正想问,手机却突然响起。在此时打这通电话的只有两个人,一是仲川露子,二是达己。 他不想接,当然也知道他们要说什么。 “拜托你,我……”胆怯的她试着跟他商量、沟通,“我如果这么跑了,事情会闹很大的……” “如果我让妳回去,妳有勇气说不吗?”他直视着她,“还有,妳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妳以为可能是我?” 她一怔,脸儿倏地羞红。“我……”因为羞赧尴尬,她下意识地想逃开。 她飞快的下了车,跑到车库的电动门前,“请开门,我要回去。” 达也隐隐觉得她隐瞒了什么,而那绝对是他想知道的事情。 眉心一拢,他大步地走向她。 在她面前站定,他神情肃然地望着她。只几秒钟,他突然将她拦腰一抱。 “啊!”她吓了一跳,面红耳赤地,“你做什么?放……放我下来……” 他注视着她,勾唇一笑。“很抱歉,妳走不了,至少今天晚上,我绝不让妳走。” 她一震,“你……你到底想……” “绑架妳。”他说。 尽管她不断地抗议、不断地挣扎、不断地大叫,却还是被他抱上了楼。 “妳穿和服真的很美。”他将她放在床上,俯身欺近了她,“不过妳并不喜欢和服,不是吗?” 听见他这么说,她惊疑地望着他。 “和服束缚了妳的身体,而妳的心也被拘禁着,妳不想挣脱这一切?” “你……你怎么……” 此时,电话再度打来。他将手机往旁边一搁,不理它。 电话响了一会儿,停了。 “说吧,”他睇着她,唇角挂着一抹兴味的笑,“妳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想说。”被他问急了,她有点懊恼。 见她拗了起来,他撇唇一笑,不以为意。“妳不说,我也不逼妳,至少这表示,妳在我面前勇于表达自己的意志。” “你……”她又羞红了脸,“我要回去。” “不。”他直截了当地拒绝她,“不可能。”说罢,他低头攫住了她的唇。 她一怔,惊羞地想推开他。 “香代,”他攫住她的手腕,深情凝视着她,“脱掉妳这一身漂亮的和服,不管妳穿起来有多美。” 她瞪大了眼睛,惊讶地,“你在说什么?脱……脱掉?” “如果妳不脱,我会替妳脱。”他说。 “你别乱来……”她顿时满脸通红。 “我第一次看见妳的时候,妳十三岁,穿着一件漂亮的和服闷坐在一旁……”他语气平静地,“妳不喜欢穿和服,从小就不喜欢,既然不喜欢,就不要被逼着穿上这一身衣服。” “你……你……”他记得她?他知道她是那个十三岁,刚上国一的小女生? 他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我记得。” 睇着她,他温柔一笑,“我没特别记住,只是没想到还会遇上妳,十年后的妳……” 顿时,当初相遇的那一幕,清楚地浮现在她脑海中。 在她懵懂的十三岁时,莫名其妙恋上了一个二十岁的青年;而十年后,她跟他重逢,他说他记得她,而且爱上了她? 天啊,这不是一场梦吧?如果是的话,谁能帮帮忙让她醒过来? “妳忘记了吧?”他微微蹙眉一笑,“毕竟妳当时才十三岁,这几年在妳身上又发生了太多事情。” 她眉心一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不……”她的声音微弱得像是十天没吃饭似的,“我没忘记……” 尽管她声音小,但他听见了。 他微怔,惊疑地看着她,“香代?” “我没忘记……”眼泪瞬间就从她眼眶中涌出,“我没忘记,我……” 他一震。她没忘记?她是说……她还记得他?那么她刚才说,她曾经因为以为相亲对象可能是他,而感到期待是指……“妳跟达己相亲时,原本以为对象是我?”他忍不住面露喜色。 迎上他热切的眸子,她幽怨地说:“是又怎样?改变不了什么的……” “为什么?” “大家都不同意,都不赞成,就连我爸爸他……他都说……” “妳爸爸说什么?”她爸爸在她十三岁的时候就过世了,也就是说她爸爸跟她说话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她爸爸说了什么,他大概也猜得到。 “因为我是情妇生的私生子?”他懊丧地说。 她咬唇沉默,算是承认。 “那妳呢?”他直视着她,“妳也看不起我的出身吗?” “不,”她急忙否认,“我没有,但是……” “妳有没有过叛逆期?”他突然打断了她,“难道妳从来不曾质疑过什么,反抗过什么吗?” “我不能。”她迎上他有点愠恼的眼睛,“我爸爸在的话,绝不会……” “妳爸爸已经不在了。”他沉声地说。 她愣住,怔怔地看着他。 “不要拿妳爸爸当妳懦弱的借口。”他严厉地说。 被他这么批判着,她不服气地反驳:“我不懦弱,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妳还是想嫁给达己,因为他的出身配得上妳?” 她眼眶一热,鼻子一酸,眼泪又飙出。“你凭什么那么说我?” “如果……如果你喜欢我,为什么……”她生气地在他胸口一挝,“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我要确定妳不爱达己。”他说,“我并不想抢他的女人。” 她眼底的泪光闪烁着,更显得她楚楚可怜,“可是我明天就……” “香代,”他突然端住她的脸,“妳喜欢我吗?就这么简单的问题,妳喜欢我吗?” 迎上他炽热又真诚的眸子,她莫名地变得勇敢。“我喜欢你,但是……” “但是?”他眉心一拧,“但是妳还是有乖乖回去跟达己订婚的理由?” “我……” 电话又响了。 这回,达也抓起了电话,而电话那头是急着跟他要人的达己。 “你把香代带去哪里了?把她还给我!”电话里传来达己愤怒的咆哮。 达也没响应他的话,只是将电话递给了她。“是他。” 香代怔望着电话,疑惑地望着他。 “如果妳真的想回去,就向他求救吧。”说罢,他松开了手,俯身吻住了她。 他紧紧的抱住她,热情到近乎疯狂的吻着她。 他一边吮吻着她柔软而无防备的唇瓣,一边解开了她的腰带。 他早已渴望着她,动作显得热情、奔放又大胆。 一开始,她因为被他的狂野惊吓住而微有挣扎,但随着他的吻越来越温柔、越来越幽缓,她慢慢地不再挣扎……手机就掉在枕头上,而耳边传来的是达己不间断的叫嚣。 只要她接起电话,她跟达也之间的一切纠缠就会结束,只要她……她从来就不够勇敢,只是消极地接受着叔叔婶婶的安排,而今天……她的未来会走向哪一个方向,就看她现下的决定。 推开达也,回到现实中,继续过着身不由己的日子?还是……勇敢的拥抱他,挥别不自由的阴霾? “妳不跟他求救吗?”达也的唇贴在她耳垂上,低沉的声音轻轻吹袭着热情。 她感到一阵不曾有过的酥麻,脑子也几乎快不能思考。 “仲川达也,你这个卑鄙无耻的杂种!把她送回来!”电话中,达己用非常恶毒的话咒骂着。 而他的咒骂声,让香代回过了神。 是的,一直以来,达也就被当杂种一样的看待着,他是孤单的。 而她,何尝不是如此呢?被当成温室花朵一般养大的她,被当成傀儡娃娃一样操控的她,难道不也是孤单的? 他们都是站在“门坎”上的人,像是那个家的家人,却又不是那个家的家人,进不去也出不来。 他能拉着她的手离开那门坎,只要她把手交给他。 而事实上,就在不久的刚才,她已经那么做了。 既然那么做了,现在为什么还要犹豫?难道她想继续孤单吗? 不,她不要,她想跟他站在同一条阵在线。 忖着,她忽地抓起手机-- 见她拿起手机,达也一震。他望着她,但没有阻止她。 她有选择的权利,不管她最后的抉择是什么,他都会尊重。 香代迎上了他忧虑的眼睛,唇角微微一扬,然后关了手机。 达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又欣喜万分的望着她。“香代……” 她没有说话,做了她长这么大以来,唯一一次大胆的事--吻他。 第十章 当香代主动地凑上她甜美的唇,达也的所有自制在瞬间被情潮淹没。 他热情地吮咬着她的唇片,而她也模拟着响应。四唇相迭,舌尖纠缠,她既羞涩又期待地在彼此的唇温里探询着对方的反应。 他炽热而柔软的唇在她颈子上烙下了滚烫的印记,像是能灼伤她般的火热。 “香代……”他声音低哑的叫唤着她。 “嗯……”她害羞的低吟回应着他。 他一边曙吻着她的耳垂,一边轻悄的抽掉她的腰带。 她的和服微微敞开,露出了那白皙又细致的颈项及胸口。 和服底下,她还穿了丝质的贴身衣物,但因为轻薄,隐约可看见她那诱人的线条--他大手一拂,褪下了她的和服。 “唔……”她惊羞地紧闭双眼,像株害羞的小花。 睇着她泛红的脸及肌肤,他以温热的掌心爱怜着她起伏急促的胸口。 她的胸口饱胀着,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就像快要蹦出来似的。 不知足哪来的胆子,她主动且情不自禁的去抚摸他结实的胸膛,并感觉他烫手的体热。 这么吻着她、抚摸着她,达也感觉到不曾有过的激情及亢奋。 她不是他的第一个女人,但这种能教他近乎疯狂、全心全意付出的感觉,却是第一遭。 “香代……妳是我的……” “嗯……”在她自睡梦中醒来的同时,站在窗边的达也拉开了窗帘。 阳光照射进来,让她睁不开眼睛,她发现已经天亮了,而今天是她原本预计要跟达己订婚的日子。 “起来吧。”一丝不挂只围了条浴巾的他走了过来,然后把棉被中赤裸裸的她抱了起来。 她惊羞地蒙住眼睛,“你……你做什么?” “我们洗个澡,然后一起面对一切。”他说。 她微怔,“一切?” “当然,”他撇唇一笑,气定神闲地说:“我们总不能躲一辈子吧?”说罢,他将她抱进浴室,而浴室里早已放好了一缸水。 面对一切。是的,昨晚她已先斩后奏的跟达也有了进一步的关系,而今天,她必须勇敢的面对一切。 虽然她觉得惶恐、觉得不安,但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今后不管面对什么,都有达也陪在她身边。 仲川宅郏 仲川家的客厅里,仲川夫妇俩、柳原夫妇俩及达己,正或坐或站的讨论着香代跟着达也私奔的事。 对极富名望的两家来说,这件事非同小可,尤其是今天将有不少政商名流登门祝贺拜访。 “这该怎么办?”柳原光子愁眉苦脸地,“香代那么乖,怎么会……” “他们是怎么认识的?”柳原敬太郎不解地问,“我明明把香代看得很紧,从没让她接触过任何男人啊!” “我看他们似乎早就认识……”仲川露子转头看着一言不发的达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己,“达己,你难道一点都没发现……” “他们认识。”达己打断了她,“去轻井泽度假时,达也曾把她带回他的别墅。” “什么?”所有人几乎是同时惊呼,只有仲川彻表现得还算镇定。 仲川露子惊讶地追问:“达己,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达己气愤又怨恨地说:“他知道香代是我的女朋友,他是故意抢走她的。” 仲川露子一听,立刻为自己的儿子抱不平,“他真是……也不想想这么多年来,我可是没有半句怨言的把他带大!” 当她说这句话时,仲川彻露出了不以为然的表情。 他想数落她两句,却碍于有外人在场,家丑不好外扬而作罢。 “这么说,我们香代是被他强行带走的?”柳原敬太郎问。 “不,是香代自愿跟他走的。”达己冷冷地说。 他话一出口,柳原夫妇俩一脸的尴尬。 见场面有点僵,仲川彻急忙打圆常“现在就先别管那些了,最重要的是香代能在订婚宴之前出现。” 他此话才刚说完,佣人便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先生、夫人,少……达也少爷他……他回来了。” “什么?”仲川露子激动地站了起来,“他在哪里?” “他……”佣人喘吁吁地,“他在……” “大家都在?”突然,达也气定神闲地出现在佣人背后。 看见他,仲川露子第一个冲上前。“达也,你把柳原小姐藏到哪里去了?!” 达也平静地看着她,“我没把她藏起来……”说着,他伸手将躲在一旁的香代拉了上前。 “香代?!”看见她,柳原夫妇俩又惊又气。 看见一屋子等着审判他们的人,香代胆怯的低下头。 “香代,妳是怎么回事?”柳原光子气愤地质问着,“妳今天就要跟达己少爷订婚,忘了吗?” “婶婶,”她怯怯地抬起脸,“我没忘记……” “那还不赶紧准备?!”柳原光子气冲冲地趋前,想把她从达也身边带走。 当她伸出手,达也伸手一拦。“抱歉,谁都不能把她从我身边带走。” 听见他讲得如此霸气而坚定,柳原光子震惊又愤怒,“你……你说什么?她今天要跟达己少爷订婚。” “柳原夫人应该看得出来,情况已经改变了。”他撇唇一笑。 “什……”光子难以置信地瞋视着他,却也不敢贸然向前。 仲川露子见状,一脸懊恼,“达也,你到底想怎样?为什么要破坏达己的婚事?” “我没有蓄意破坏他的婚事。”达也直视着她,坦荡地,“由始至终,香代都是身不由己的。” “你说什么?” “她被逼着跟达己相亲,被逼着跟他交往,被逼着去轻井泽度假,现在还被逼着跟他订婚结婚。” “达也,”始终沉默的仲川彻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这么说有任何的……” “父亲,”他打断了仲川彻,“你可以问香代。” 他话一落,所有人都看着香代。 她一脸不安,不知所措的紧贴在达也身边。 “没关系,”他凝睇着她,温柔一笑,“把妳心里的话说出来,天塌下来也有我帮妳顶着。” 迎上他温暖的目光,香代犹豫了一下,怯怯地看着所有人……“对不起,给你们带来了这么大的困扰,我……”她歉然地,“仲川先生他很好,但是我……我对他并没有那种……” “香代!”柳原光子声音突然一个拔尖,及时的打断了她,“妳在胡说什么?” “婶婶,我没有胡说,我……我喜欢的人是……”她脸儿羞红,转头看着达也。 达也给了她一记肯定的微笑。 “妳为什么要这么做?”仲川露子恼火地吼道,“今天就要订婚了,妳是存心让我们达己难堪吗?” “仲川夫人,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不是有意?妳知道什么?我们达己他还要不要做人啊?”想起儿子受的屈辱,身为母亲的仲川露子再也无法维持她贵妇的形象。 仲川露子转而将怒气发泄在达也身上,“达也,你真是太过分了,为什么要抢达己的女朋友,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跟香代是两情相悦,我没有抢走她。”他说。 “还说没有?”露子愠怒地质问他,“他是你的弟弟,你怎么能那么对他?” “妳是我的母亲,又怎么能这么对我?”达也直视着她,“我有喜欢的女孩,妳不是该祝福我吗?” “你……你强辞夺理!” “为什么妳总是替达己出头?为什么妳总害怕我比达己强?”达也冷冷地睇着她,勾唇一笑,“妳真的把我当儿子吗?” 在他咄咄逼人的质问下,露子冲口而出:“你本来就不是我生的!” “露子!”仲川彻想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父亲,”达也平静地说:;“没关系,我早就知道了。” “达也?”仲川彻一怔。 他淡淡一笑,“我很早就知道了,虽然我的父母栏上面写着你们的名字,但是我知道自己是另一个女人所生。” “达也,你……”仲川彻震惊万分,“你怎么……” “尽管我知道自己不是母亲所生,但我渴望能当她心目中的好孩子,我拚命的讨她欢心,但是……”说着,他转而望着露子,“妳曾真心接纳我吗?” 露子一脸心虚,然后恼羞成怒地说:“接纳你?你是那个女人生的,我恨你都来不及!” “露子,别说了!”仲川彻喝止她。 “我说错了吗?”她不服气地,“我为什么要真心接纳那个狐狸精留下的杂种?” “露子!”听见她连“杂种”这种字眼都说出口,仲川彻十分生气。 “不要紧的,父亲。”相较于他的恼怒,达也反倒显得平静,“母亲跟达己不只一次在我背后这样说了。” “达也……” “父亲,”达也弯腰一欠,“造成你的困扰是我的不对,但我是绝对不会让香代在不情不愿的情况下嫁给达己的。” “达也,你……”到了这个地步,就连仲川彻这种商场老将都不知该如何善了了。 “我会带她离开。”他说。 “什么?”敬太郎一听,急忙趋前,“妳不能带香代走。” 达也怒目一瞪,“她成年了,你再也控制不了她。”语罢,他拉着香代的手就要离开。 “仲川达也!”突然,一直冷眼旁观着的达己沉声一喝。 达也停下脚步,转头望着他。 达己缓缓向前,质问他:“你为什么要拆散我跟香代?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他一步步地接近达也,而达也则神色自若的站在原地,注视着他。 “你比我聪明,比我能干,比我受欢迎,为什么样样比我强的你,连我喜欢的女人都不放过?” “达己,我爱她,比你更早,而重点是……她并不爱你。”他说。 “胡说!”达己两只眼睛爬满了愤恨的血丝,“如果你不搞鬼,她会乖乖跟我结婚。” “乖乖?”达也蹙眉一笑,“你把她当什么?狗还是猫?” “住口!” “香代没喜欢过你,也不是你的。”达也紧握着香代的手,像宣示主权般地,“她已经是我的人了。” 达己陡地一震,“什么?你……你跟她……” “没错,就像你所想的一样。”他毫不隐瞒他跟香代之间的关系,“我们走,香代。” 拉着香代,他转身就走。 没人阻止得了他,而也没人发现已经失去了理智的达己,手里正握着一柄水果刀。 “仲川达也!”达己大声咆哮,疯了似的冲上前去。 就在达也转身的同时,他手中的水果刀也刺进了达也的身体。 当鲜血沿着刀子淌落在地上的同时,香代发出了尖叫。“啊!” 达也浓眉一纠,使劲地推开了达己。 达己跌坐在地上,两眼失神,径自傻笑--倏地睁开眼睛,达也眼神凌厉地瞪着白色的天花板。 腹部的疼痛感十分真实,真实得让他想起自己昏迷前所发生的所有事情。 眼尾一瞥,他看见坐在床边打盹的香代。 她神情疲倦,想必已守候他多时。 “香代……”他轻声叫了她。 听见声音,香代一震,睁开了眼睛。看见他已清醒,她的眼眶盈满了泪。 “你醒了?” “嗯……”他给了她一记温柔的微笑,“我睡很久了?” “嗯。”她点头,“医生说……”话还没说完,她已经掉下了眼泪。 “香代?”见她掉泪,他不舍地说:“我没事……” “我……我担心死了……”她趴在床边,紧抓着他的手,“医生说只要再偏一点,你就会很危险……” 他一笑,“是吗?” “你还笑?”她幽幽地,“我好怕失去你……” “妳不会失去我的。”他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 香代握住他的手,直起身子看着他。“真的?” “我骗过妳吗?”他抬手拭去了她眼角的泪。 香代安心地一笑,“你父亲在外面等着,我去告诉他你已经醒了。” “嗯。”他点头。 香代起身,走了出去。 一会儿,她跟仲川彻走了进来,而后面还跟着一脸不安的仲川露子。 “达也,”仲川彻走了过来,“觉得怎样?” “好像又重新活了一次。”他淡淡地说。 “喔……”仲川彻坐了下来,欲言又止,像是想说什么又难以启口。 “父亲,”看出他内心不安的达也主动开口,“有话就说吧。” “ㄜ……其实是……”仲川彻看看他,又跟仲川露子交换了个眼色,却还是说不出口。 “达也,”这时,仲川露子再也按捺不住,语带哀求地开口:“请你别追究这件事,拜托……” 达也微怔,“妳是说达己吗?” “是的。”仲川露子低声下气地,“如果达己被告伤害,那他……他这辈子都完了……” 达也浓眉一叫,若有所思地。 “达也,我知道我不对,没把达己软好,没让他好好尊重你,但是他……他不是有意的,他实在是一时气疯了,失去理智……”说着,她红了眼眶,“他不是真心要杀你,只是……柳原小姐,妳帮我替达己求情吧,拜托……” 香代看着她,有点不知所措。“仲川夫人……” “请妳看在我们达己那么喜欢妳的份上,替他求个情……” “露子,别强人所难。”仲川彻拉着情绪有点激动的她。 达也沉默地看着她,像是在思忖着什么。 他想起达己在刺向他之前所说的那些话……因为什么都比不上他而感到自卑的达己,长久以来,应该也是生活在随时会被人取代的压力及阴影下吧? 该结束了,这一切的恩怨该是结束的时候了。 “达也,”爱子心切的仲川露子苦苦哀求,“只要你不追究,放达己一马,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包括遗产的继承权……” “不。”达也突然打断了她,“妳不必那么做。” “达也?”她一怔,忧疑地望着他。 “母亲,”他正视着她,平静地说:“一出生就没有母亲的我,一直把妳当成自己唯一的母亲,直到我发现自己永远得不到妳的关爱……” 听见他这么说,仲川露子心虚又惭愧地低头啜泣。 “我一直无法谅解妳跟达己,直到达己刺了我一刀,我才发觉妳跟达己也承受了我所不知道的压力。” “达也,我……”仲川露子自觉无地自容。 “这件事,我不会追究的,而且从今天开始,我要离开仲川集团,并且放弃继承权。”他毫不犹豫地说。 “达也?”仲川彻一震,“你说什么?” 他淡淡一笑,“父亲,我不要仲川家的一分一毫,只想求妳一件事……” “达也,你……” “祝福我跟香代。”他说。 “达也,你不必那么做。”仲川彻无奈一叹。 “是啊,达也,你……”仲川露子也一脸错愕不解。 “我早就想这么做了,而现在刚好是一个契机……”他温柔的睇了身边的香代一记,“养一个老婆,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见他心意已决,仲川彻没有多说什么。 “你决定了?” “是的。”他点头。 仲川彻沉吟了一下,“好吧,但是……”他握住了达也的手,“无论如何,你都还是我儿子,知道吗?” “当然。”他撇唇一笑,转而望着一脸茫惑的仲川露子,“母亲……” 她微怔,疑惑地看着他。 他唇角微微一扬,“妳还愿意继续当我的母亲吗?” 听见他这么说,再看见他那真挚的眼神,仲川露子既感动又惭愧的连连点头。 “愿意,我……”她掉下了激动的泪水,“我当然还是你的母亲。” 这一次,达也看见了她眼底的真心真情,他知道,这一回,母亲是真的接纳了他。 一步出医院门口,香代就被等候已久的柳原夫妇俩堵住去路。 “香代,”柳原光子趋前拉住她,“跟我们回家。” “回家?”香代睇着她,神情平静地,“不,婶婶,妳不知道哪里才是我的家。” 柳原夫妇俩一怔,“妳……妳在说什么?” “叔叔,婶婶,我非常感谢你们这十年来的照顾,但是……”她脸上有着昔日不曾有过的坚定及自信,“我要独立了。” 柳原夫妻俩错愕地望着她,“香代,妳……妳被他洗脑了吗?” 香代淡然一笑,“要这样说也可以,不过更正确的说法是……他教会我什么是勇气。” “香代?” “一直以来,你们给我什么,要求我什么,我都照单全收,没有异议,但渐渐地,我失去了生气,就像被困在笼中的金丝雀般,虽然过着人人称羡的生活,却毫无自由可言……”这是第一次,她在叔叔婶婶面前大声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二十三岁了,再也不想麻烦叔叔跟婶婶。”说完,她向两人鞠了个躬,“再见。” “慢着,”光子急忙拉住了她,“妳要去哪里?” “帮达己带些换洗的衣服。”她说。 “不,香代,”光子慌张且忧急地,“妳……妳不能跟他在一起,他是……” “我知道他是谁。”她打断了光子,“她是仲川彻先生的儿子,也是仲川夫人的儿子。” “我听说他放弃了继承权,他……他已经一无所有……” 香代抿唇一笑,没说什么。 她想,要是大家知道达也以舅父的名义置产创业,而且已有了不得了的成绩,一定会大吃一惊吧。 “没关系。”她轻轻地拨开了光子的手,“我不在乎。” “香代,妳不能嫁给他啊!” “我已经决定嫁给他了。”她露出了车福且灿烂的笑容,“事实上,早在十年前,我就决定要嫁给他。” 说完,她旋身就走,留下了一脸错愕疑惑的柳原夫妻俩。 终曲 一个月后。 就在达也跟香代订婚后,达也浮上台面,成了几家上市公司的负责人。 原来,被以为一无所有的他,并非真的一无所有。 这个消息不仅震惊了仲川家及柳原家,也在整个商界投下了一颗震撼弹。 经过口耳相传,他跟香代的事情成了各家媒体追逐的新闻头条。 被烦怕了,他只好带着香代到轻井泽避避风头、散散心。 一夜缠绵,两人在彼此的轻浅呼吸中醒来--窗外透进一线阳光,不刺眼,很温暖。 “不再睡一会儿?”他温柔地在她额头轻吻一记。 她摇摇头,依偎在他怀中,然后看着这张有着四根床柱的大床,及那熟悉的天花板。 “达也,你知道吗?这一切就像是梦一样……” “嗯?”他挑挑眉,“梦?” “嗯。”她轻点下巴,“你绝对不会相信,这里曾是我的房间。” 他一怔,“妳的房间?” “对,十年前。”她说,“爸爸在轻井泽买了一间别墅,每年夏天总会带着我跟妈妈一起来度假,他们过世后,叔叔卖掉了别墅,我再也没有机会来……” 达也难以置信地睇着她,“妳该不会告诉我,我买了妳家的别墅吧?” 她抿唇一笑,“似乎是如此喔。” “妳上次没发现吗?”他问。 “我有发现埃” “那妳当时怎么不说?” “当时我们的关系还那么紧张,我根本说不出口。”她笑叹一记。 听她这么说,达也慢慢地回想着那一天的事情……他将昏迷的她带回来,在奚落了她一番后,她不知想起了什么事,突然弯下腰,往床底下一摸,然后再起来时就哭了……床底下有什么吗? 忖着,他将她轻轻推离自己,起身往床沿靠。 他手往底下一勾,摸索了几下便摸到了一张奇怪的纸。 发现他在摸床底板,香代惊羞地阻止他。“ㄟ,你干什么?” 她越急着想阻止他,他就越觉得奇怪。 跳下床,他赶在她阻止之前,取下了床底板下用胶带黏着的旧相片--“妳藏了什……”当他的视线落在那张旧照片上时,他怔住了。 那是一张已经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中的场景是十年前的那个热闹寿宴。 照片中的主角是已过世的仲川老爷,跟几位商界人士的合影,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他,二十岁的他。 “还给我。”香代羞红了脸,急着想抢回他手里的照片。 他高举着手,不让她拿回照片。 睇着她,他似笑非笑地,“看来有人十三岁就开始暗恋我喔。” “你……你少臭美了,我才没有呢。”她娇嗔着。 “我又没说是妳,妳干嘛自己对号入座?”他故意捉弄她。 “你讨厌……”被他逗恼了,她气得搥了他几下。 达也把照片往床头一搁,猛地拥住了她,双双倒在床上。 他将身着丝质衬衣的她紧紧拥着,热情的搜寻着她的唇片。 “讨厌,不要……”她推了他一下,羞恼地,“昨晚才……” “没办法,”他使坏的一笑,“知道有人暗恋了我那么久,我肾上腺素又激增了。” “什么肾上腺?我看你根本不正经……”她瞪着他,却有几分的欲拒还迎。 达也撇唇一笑,“现在才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