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女医2]《医波三折》

作者：黑田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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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我们都是军事迷

黑田萌

我的他有个非常阳刚的兴趣，就是打“生存战”。

他可以累得半死地回到家，然后抱着他的枪一整晚，直到睡前。

有许多人在结婚后经常会抱怨自己的兴趣被剥夺，或是两个人弹的根本是不同调。

相当庆幸的是，我和他并没有这样的问题，在婚后，他依旧可以玩他想玩的，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

当然这要归功于我们都是“军事迷”。

他喜欢动态的活动，穿着迷彩服、战术背心，头戴头盔，面覆面罩，拿着枪跟其他同好在林子里打得汗流浃背。

而我则喜欢各种不同的军品、军事模型、人偶，还有军事电影。

我不将钱花在衣服、包包及化妆品上，而是花在那些所谓“男人玩的东西”上。也许有人觉得这样太不可思议，但是……我就是这种女人。

因为对军事的喜爱，让我们有了共通的话题，还能相约到军品店去挖宝、增长见识。

别人很羡慕我们，至少跟他一起玩枪的那些男人都是这么认为的，因为他们的女人无法理解男人为何在退了伍之后，还要“花钱”去玩抢。

我不敢说我非常了解，但因为我本身对军事的兴趣及热裒，让我更能体谅他将钱花费在这上头。

一般的女性可能会收集各种漂亮的芭比娃娃成凯蒂猫玩偶，但我收藏的却是充满阳刚味的军事人偶及模型。

在我的玻璃柜里排排站的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及近代军事人偶，他们有着和其人一样的配备及枪枝，有趣极了。

英国的空降部队“红魔鬼”、美军参加韩战的29步兵师、美军82空降师、德国空降兵、德国冲锋枪兵、德国东部战线兵、德国特警GSG－9、海豹部队（SEAL）、三角洲部队（DELTA）、绿扁帽部队（GreenBeret）……都是我的宝贝，就摆在我常常看得见的地方。

对许多听到军事就头痛的女生来说，我对军事的热爱是她们所无法了解的，但我就是那么“走火入魔”到近乎疯狂的地步。

不过幸好我是这样的，因为只有这样的我，才能了解他对军事的狂热。

你的另一半或是你爱的他喜欢什么呢？

不管他们喜欢的是什么，先别急着否定他，因为惟有加入他、认同他，你才能够更加地贴近他，不是吗？

楔子

在一个温暖的夏日午后，三个女孩在美术大楼楼梯转角处叽叽咕咕地不知讨论着什么。

“什么？”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惊讶地开口，“你要跟橄榄球校队的佐川学长告白？”

“不好吧？”另一名有着浓黑长发，戴着一副近视眼镜的女孩皱起眉心，“传闻他很花心耶！”

有着一头天生褐发的阿部美绪微蹙着眉头，感觉有些怯懦害羞，“是吗？可是……没看过他身边有什么女生呀。”

“就是这样才高竿。”戴着眼镜的笑里神情严肃地说，“如果甲女知道乙女的存在，乙女又知道丙女的存在，那他还怎么左右逢源？”

美绪低着头，嗫嚅地道：“可是他……他已经快毕业了……”“美绪，”笑里拍拍她的肩膀，“你这么单纯，还是别碰佐川学长那类型的男生。”

“我不这么想。”扎着马尾，一直保持沉默的野乃持相反意见，“我赞成美绪向佐川学长告白。”“你说什么？”笑里十分讶异。

“美绪已经暗恋学长一年，难道你希望她什么都没做，然后将来又后悔当初没将自己的心情说出来吗？”野乃说。

“如果美绪被拒绝呢？”笑里问。

“你干吗触美绪楣头？”野乃一啐，“人家美绪好歹也是名门闺秀，有哪一点配不上佐川学长？”美绪家里开的是一间小型医院，虽然不能跟一般大型综合医院相比，但怎么说也是个堂堂的医师千金。

笑里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不是那种意思啦，只是……”“不管啦！”野乃打断了她，“反正我认为美绪应该向他表明心意就对了。”

野乃向来是个非常有主见的女孩，她一旦认定了什么就是什么，绝对不会因为任何原因做出改变。

笑里瘪瘪嘴，“美绪，你的意思呢？”

“嗯？”见两个好友因为她的事而争执得面红耳赤，性格温柔又害羞的美绪就只有乖乖闭嘴的份，“什么？”

笑里一笑，“我是说你是不是真的决定跟佐川学长告白了？”

“我……”其实美绪心里早已经下了决定，只是当笑里和野乃对这件事情表达出不同意见时，她不觉又有些犹豫了。

佐川丰作是橄榄球校队的队长，也是创校以来最强的四分卫，不但长得人高马大、俊朗英伟，还是全校女生票选第一名的“理想男朋友”。

虽然他在球场上表现得非常“英明神武”、“勇猛剽悍”，但是却打破了“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定论。

运动神经发达的他经常是全年级第一名，简直可以说是文武全才、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她一进学校时就被如发光体似的他所吸引，却怎么也不敢像其他女生那样拿着情书去跟他告白。

虽然大家都说她长得清秀可人，但她就是对自己缺乏信心，总觉得自己根本配不上像他那样发光发热的人。

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也为了保有距离的美感，她选择远远地看着他、恋着他。

一年下来，她发现自己喜欢他的心情已经越来越无法自拔，而他毕业在即，不用多久，她就再没机会能在校园中看见他挺拔高大的身影了……强烈的失落感驱使她作下她这辈子都可能不会作的决定，那就是——告白。

野乃说得对，她不能什么都不做，就只是后悔。

就算是被拒绝，至少她曾经尝试、曾经努力、曾经试着走出那艰难的一步。

“我……我决定跟佐川学长告白。”她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坚毅及笃定。

笑里无意识地喟叹一声，“那我只好祝你马到成功、吉祥如意！”

野乃嗤地一笑，“你说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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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练完球，佐川丰作一身是汗地坐在操场旁，脸上还微微蒙着一层懊恼及沮丧。

想到父亲要他一毕业就出国念书的事，他就烦得想打人。

他喜欢橄揽球，也从没想过放弃橄榄球，可是他知道父亲对他的期望甚深，绝不会让他放着所谓的“大好前途”去玩那种像“野兽打架”般的运动。

他一方面不愿让父亲失望，一方面又眷恋着他热爱的橄榄球，心中的挣扎煎熬实在不是外人能够了解。

烦啊！烦啊！

如果现在能找个人出气，那该有多好。他思忖着。

“嗯……”突然，他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绑着公主头，看起来像是羞怯小黄鹂似的女孩。

定睛一看，他认出了她。他记得她叫阿部美绪，如果没记错的话……他知道她总是远远地看着他，但是却从来不像其他女孩那样跟前跟后，学长长、学长短的。

她想做什么？为什么她今天终于“开窍”想找他说话，而且还是挑在这个他心情烂得想打人、骂人的时候……他睇着她，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佐川学长，我……我是……”美绪低着头，吞吞吐吐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本来就是个急性子，况且又在这个火气很大的节骨眼上，“耐心”一定是比平常还要少很多、很多……“嗯？”他皱起眉心，神情有些严肃地盯着她。

美绪本来就是个胆小害羞的女孩，能鼓起勇气来到他身后就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更何况她还准备向他告白。

被他这样一瞪，她把想对他说的话全都忘了。

“我……我是……我要说……”一慌，她更是不知所云。

他的浓眉深深地锁起，神情也越来越不耐。

“我是想说……”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其实就算她不说，早已习惯被女生告白的他也可以猜到她想说的是什么。

平时要是心情好，他或许会接受她的告白，然后心平气和地说一句“谢谢”。

只可惜，他今天心情极度恶劣，又碰上这么一个温吞的怪丫头，他想不发火都不行。

“你想说什么？，”他不懂她既然都已经来到他跟前，为什么那么简单的一句“我喜欢学长”都说不出口。

他从没看过这样胆小怯懦的女生，居然在这个时候还一句话都说不好！

“我……”美绪手心冒汗，不安地揪着衣角。

等不及她说完，他就霍地站起，愠恼的喝道：“走开，丑八怪！”话落，他旋身迈步而去。

他知道自己不该讲这么伤人的话，可是他却在情绪起伏不定的时候，失控地说了这些话。

也许是觉得理亏，但又没有心情去跟她解释，他索性掉头就走，眼不见为净。

美绪望着他高大的背影，像是灵魂被掏空了似的伫立在原地。

她一直怔望着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她的视线当中、直到她眼底的热泪烫伤了她的脸颊……其实在她告白之前，她就已经有了被拒绝的心理准备，但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告白，就被他无情的拒绝，甚至出言伤人。

丑八怪！

在他眼里，她是一个“丑八怪”吗？

好吧，就算他根本看不上她这等姿色，那也没必要出口伤人吧？

那一刻，美绪觉得自己就像是站在悬崖边颠颤不稳，然后又硬生生地被人一脚踹落万丈深渊。她的初恋……不，是暗恋，就这么悲情的毁灭了。

她隐隐知道，这个伤害会跟着她一辈子，她永远都无法从这个自卑、自怜、自怨、自艾的牢笼中逃脱——※※※“学长！”毕业典礼结束后，几个女孩围着刚步出礼堂的佐川丰作。

他停下脚步，“什么事？”

“学长，”一个看起来比较活泼大胆的女孩首先开口要求，“可以把你的第二颗钮扣给我吗？”

“不行，给我！”

“我也要！”其他几个女孩也不甘示弱地争相要求着。

尽管被她们围在中间，佐川丰作还是一脸泰然，“我只有一颗‘第二颗’钮扣。”他一笑。

就在被她们团团围住的时候，他发现一双幽怨的眼睛正凝视着他。

顺着那视线，他找到了她——阿部美绪。

自从那天对她说了那么过分的话之后，他就一直感到“良心不安”，总觉得自己做了一件“罪无可赦”、“罪大恶极”、“罪该万死”的错事。

他很想跟她道歉，告诉她……她不是丑八怪，她非常可爱、非常清秀，就像个小公主、小白花似的娇柔动人。

可是……他放不下身段、拉不下脸，也认为没那个必要。

话说都说了，伤害势必也已经造成，他现在去道歉或是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又有何用？

再说，他都已经决定遵从父亲之命出国，实在也不必再去招惹任何女生。

只是说是这么说，他心里却老是觉得不安，总好像亏欠了她什么……当他望着她时，她似乎发现他正看着她；她小小的脸蛋上有一丝困窘难堪，然后转身像是逃难似的跑了。

不知怎地，她那转身离去时的纤细背影竟牵动了他心底的一根弦，它崩得紧紧地，像是一用力就会弹断。

“学长，”见他发怔，几个女孩疑惑地望着他，“你怎么了？”

他回过神，淡淡地一笑，“没什么……”“学长，扣子给人家嘛！”

几个女孩接续施展着撒娇功夫，只为讨得他的第二颗钮扣。

突然，他心里兴起一个连他都难以置信的念头——“对不起，”他神情认真地说道：“我的钮扣已经决定给一个学妹了。”

“啊？”大家一脸失望地，“是谁？”

他撇唇一笑，“秘密。”

这颗扣子，他决定只为一个人保留，他知道她也许不会要，也知道自己可能不会真的去找她，但是在他心里，这第二颗钮扣已经是“那个女孩”的了。

对不起，阿部美绪。他在心里喃喃说道。

※※※

望着三年级的教室，美绪静静地流下眼泪。

随着三年级学生的毕业，她青春时期的单恋也画下了句点；只不过，这是个非常伤心的句点。

在遭到佐川学长的拒绝后，她曾经因为自己企图向他告白而后悔，如果她不去告白，或许现在的她并不会如此伤心。

但是回头想想，也许遭到他无情的拒绝并不完全是件坏事，至少……他的拒绝让她变得比较坚强。

虽然别人都看不出来，但她却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逐渐改变。

她想变得更坚强、更开朗！想变得更漂亮、更讨人喜欢，她不希望再当丑八怪，即使大家都说她一点也不丑。

她知道她的人生将会有所改变，她知道她的未来会比现在更好、更灿烂……“美绪。”笑里和野乃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身后。

她们一脸小心，像是担忧她又受到什么伤害似的，“你想什么？”

“没有。”她淡淡一笑。

“你……是不是又在想佐川学长的事？”笑里问。

她没有承认、没有否认，只是淡然一笑。

野乃一副内疚地道，“都怪我……”

“野乃，”美绪蹙起眉心，“你说什么？”

野乃低着头，一脸她“愧对天地”的表情，“要不是我鼓励你去跟学长告白，你就不会……”“我现在也没怎样埃”她莞尔一笑，不以为意地说。

“可是……”

“没关系的，”美绪打断了她，“我早就有被拒绝的心理准备。”

笑里攀着她的肩，笑说，“唉呀，别提伤心往事了。”

野乃点头附和，“就是，是他没眼光，不懂得欣赏你。”

“谢谢你们。”好友的安慰及打抱不平并没让她心里好过一点，但是至少她感受到友谊的温暖。“谢什么？”笑里咧嘴一笑。

“就是嘛！”野乃搭腔，“我们是三剑客耶！”

“对了，”笑里不知突然想起什么，神情忽地变得有点严肃，“我听说佐川学长要出国了。”

“真的？”野乃惊讶地大喊。

听见佐川学长即将出国的消息，恋慕着他的美绪难免吃惊，但回头想想，这一切都已经跟她无关了。

“他是佐川家的接班人，又是独子，家里对他的期望一定很大。”笑里又说。

野乃睇了美绪一记，贴心地想结束这个话题，“算了，他的事已经跟我们无关了，对不对？”说着，她向笑里使了个眼色。

笑里会意地点头，“也对，不谈他。”

她们的体贴，美绪当然明白。

只是，有些事发生就是发生了，就算刻意地不去想、不去碰，它还是会如影随形地跟着自己。

尽管心里还有一丝丝的苦涩，但是在好友面前，她将那份心酸掩藏住了——※※※“丰作，”佐川满智子来到房门口，疑惑地探头看着，“你整理好了没？”

他将一颗黑色钮扣握进掌心里，“差不多了……”他说。

“整理好了就下来吃饭吧！”

“好。”他点头一笑。

佐川满智子转身下楼，并没多说什么。

她知道儿子因为出国的事而感到有点焦虑，要不是不想让家里失望，他不会放弃国内某名校的橄榄球校队而出国去求学。

他是个有主见、够强硬的男孩，但他也希望当个让父亲感到骄傲的儿子。

因此，即使心里百般不愿意，他还是答应了父亲的要求，并接受出国求学的安排。

在这时候，她不知道身为母亲的她该说什么，惟一能做的就是“沉默”。

母亲前脚一走，他摊开手心，不觉又发起怔来。

他从来没想过要将这“第二颗钮扣”送给任何女生，即使他知道很多女孩都妄想得到他亲手给的钮扣。

求学以来，他一直都是校园中风头最健的人物，男生推崇他、女生仰慕他，所有|Qī|shu|ωang|人都把他当标竿、当偶像，虽然他并没因此而骄傲口H满，但不讳言地却从中得到了自信。

不管是哪方面，他都有自己是“上上之驯的自信，也相信自己在待人处世上绝对是无懈可击、无可指责。

但就在他毕业前夕，他居然做了一件可能会让他后悔一辈子的事，那就是……伤害了她。

他绝不是有心，而她也根本不是什么丑八怪，但是……他真的将自己的愤怒和懊恼建筑在他人的痛苦上了。

该死！他佐川丰作竟然会做这种没良心、没气度、没智慧的事，原来他的EQ竟是这么的低……在这件事还没发生以前，他对她的了解仅是知道她叫阿部美绪，是一年级的学妹，经常远远地观看球队练球罢了。

但在发生这件事情之后，他发觉自己竟然在乎着她，而她原本模糊的模样在他脑海中也越益地清晰起来。

垂下眼睑，他又盯着掌心里的钮扣，“这是你的了……”他喃喃低语，并将钮扣收进行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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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走开，丑八怪！

“啊！”美绪从睡梦中惊醒，却发现闹钟已经大响。

回想起刚才梦里的那句沉喝，她居然有一种“余悸犹存”的感觉。

天呀，不是已经过了十二年了吗？难道是“余毒未清”？

坐在床上，她的记忆一下子又跌进时光隧道，回到了十二年前……丑八怪？！不，如今的她已经不是丑八怪了。

她现在是二十八岁的单身女医师，虽然年纪有点“尴尬”，但好歹也是个行情看俏，一堆男人排队等着她“回眸一笑”的大美女。

不是已经脱摆那个丑八怪阴影了吗？不是已经变得更有自信、更美丽了吗？不是……不是已经忘掉他了吗？

“唉……”她无意识地一叹，竟觉得有些倦。

自从十二年前被他无情拒绝之后，她便开始“自立自强”、“奋发向上”地让自己成为一个“美女”。

在课业之外，她致力于提升自己的美，让自己更亮丽、更耀眼，以成为美女医师为一生不变的职志。

而这一切的改变都是因为他的一句话——丑八怪。

她不要当丑八怪，也希望有朝一日再见到他，能从他眼底观见一丁点的“仰慕”之情。

其实当初她以为自己不用多久，就会忘了他曾说过那样残忍的话，但没料到这一惦记就是漫漫的十二年。

十二年的时间可以改变许多事，例如他已经结婚、已经有两三个孩子、已经前发微秃、已经中年发福、已经……她不知道他究竟会变成怎样，只是当她这样想的时候，心里多少是会舒坦些的。

“美绪，起床！”门外传来她母亲阿部庆子温柔甜美的声音。

“起床了。”她将脚放到地上，接触着地板凉凉的空气。

看向透着微光的窗外，她伸了个懒腰，“呵……”又是全新的一天！

已经十二年了，她不能拿十二年前一段不愉快的往事来纠缠自己，她不能让自己又掉进那样的黑暗中。

想着，她在桌上的笔记本写下佐川丰作四个字，然后再画上一个大X……“我忘记你了、不记得你了、真的不记得了！”说着，她脸上带着笑容，得意地步下楼去。

从窗口吹进一丝微风，啪啪啪地翻开了笔记本，而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佐川丰作和一个又一个“自欺欺人”的大×——※※※走开，丑八怪！

“呃！”丰作从睡梦中惊醒，却发现闹钟已经大响。

回想起刚才梦里的那句沉喝，他居然有一种“余悸犹存”的感觉。

天呀！不是已经过了十二年了吗？难道是“余毒未清”？

坐在床上，他的记忆一下子又跌进时光隧道，回到了十二年前……丑八怪？！不，他绝不是有意骂她丑八怪，而她也绝不是他“口没遮拦”、“一时意气”的嘴里所谓的丑八怪。

他现在已经是个三十岁，经营一家名为AD的电脑资讯公司，事业有成、战绩卓越的青年企业家。

如今的他是断不会再说出什么莫名其妙又情绪化的伤人字眼，但只要想起十二年前自己曾经那么伤害过一个女孩，他就又耿耿于怀。

原本以为过了这么多年，他应该已经忘了那件事，但为什么还会在梦里想起那段往事呢？

是不是越是刻意忘记的事情，就越是难以忘怀？

这些年，他也交往过不少的女性，但是每当他跟其他女性交往的同时，他就会不知为何地想起她——阿部美绪。

他常常在想现在的她怎么了？在哪里？做着什么事？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当时的一句无心气话是不是造成她心底无法抹灭的伤害？

他介意，一直都介意。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是个潇洒、放得开的男人，但是惟独这件事情，他就是无法当作从来不曾发生过。

拉开床头的抽屉，他一眼就可以看见那颗他为她保存了十二年的钮扣。

其实他想他未必是为她而保存，也许他只是怕忘了自己曾经做过那么过分的事情吧！

突然，一阵电话铃声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喂？”他拿起电话，有气无力地开口。

“老大，醒了吧？”电话里传来得力助手星野实子的声音。

星野实子，今年二十九岁，是个非常能干、非常优秀的女性。

她和丰作是在美国求学时认识的，回国后就一直在他的公司里打拼，差不多可以说是AD的“开国功臣”。

星野身高一七二，外表干练精明、长得又美艳不可方物，虽然总是蓄着短短的男生头，身着中性的长裤套装，但她的美貌还是令许多男人垂涎不已。

由于她跟着丰作已经很多年，两人平时又“来往甚密”，外界总是对他们两人的关系诸多揣测。“醒了……”他懒懒的打了个呵欠。

“你今天要做什么，你知道吗？”她问。

他伸了个懒腰，“当然知道……”

“那好，”她一笑，“已经改地点了。”

他微怔，“什么？”

“北条先生把地点改在八王子的‘京三’日本料理。”她说。

北条经营一家营运不佳的资讯公司，即将因资金周转的问题而被AD并购。

不过对于即将被新兴公司并购的事实，北条似乎还未能接受，在无能为力又回天乏术的情况下，他摆摆谱、拿拿乔也算是维护他仅剩尊严及“苟延残喘”的一种方式吧？

他挑挑眉头，唇边漾起一记高深的微笑，“他说改就改，想拿乔吗？”

“也许吧！”她赞同地应道，“你想怎么样？”

“改就改。”他哼地一笑，“我倒要看看摆谱能让他得到什么好处。”

“‘京三’在哪里，你知道吗？”星野又问。

他想了一下，“不晓得，八王子那一带我不熟。”

“在京王线八王子站出口附近，你去找找应该不难。”

“知道了。”

※※※

这已经不知道是他在这里绕的第几个圈圈了。

什么“京三”，他根本没看见这家店，星野那家伙还说得一副好像很好找的样子。

这可恶的北条，居然敢这么耍他，这下子，他是非吞并他的公司不可了。

“小姐，”终于，他决定向附近的居民打听，“请问这附近有一家叫‘京三’的日本料理店吗？”

那名穿着时尚的“太太”见问路的是一名大帅哥，又非常嘴甜的叫她一声“小姐”，当下笑得阖不拢嘴。

“京三啊？就在前面那条路左转的社区里。”她说。

“社区里？”原来是开在社区里的日本料理店，难怪他遍寻不着了。

“是呀！”那中年太太又说，“它在一栋小型医院的地下楼，招牌很小呢！”

小型医院的地下楼？天呀！是哪种怪胎会把店开在社区里，而且还是一家医院的地下楼……死北条！居然找一间“幽深偏僻”如世外桃源般的店整他？！“谢谢你。”虽然一肚子火，他还是翩翩有礼地向她道谢，并顺便送上一句“违背良心”的恭维，“这位小姐，你结婚了吗？”

“我？”她喜出望外地，“我都四十了，当然已经结婚了。”

“四十？”他故作惊讶，“我以为你只有三十出头呢，”从前的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说这种“假话”的，但自从发生过阿部美绪那件事后，他就开始学着说假话。

其实也算不上是什么假话，只是如果说一句谎话就能让听的人感到愉快，那么，他是愿意的。

“先生真会说话。”那妇人喜滋滋地笑道。

“对不起，我还有事，先走了。”看妇人听得眉开眼笑，他就觉得自己“功德圆满”、欢欣无比。

那妇人向他挥挥手，脸上洋溢着许久不见的自信笑容。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他喃喃自语地念着。

这真是报应，他因为十二年前一句无心话语，伤害了一个年轻女孩脆弱的心灵，十二年后他处罚自己“甜言蜜语”，“违心之论”地取悦一名靠胭脂水粉遮掩皱纹的中年妇人。

报应、报应，真的是报应！

沿着直直的马路，左转进入另一条支道，眼前所见的就是两排整齐漂亮的独栋楼房。

而在这条支道上最显眼的就是一栋纯白色的房子，它面宽是别人的两倍，前头还竖立着一块高高的牌子，写着“真生医院”。

“就是这里了……”他将车慢慢地靠到路旁，再仔细地瞧个清楚。

果不其然，在医院旁边有一个通往地下楼的出入口，边上就挂着一块写着“京三”的牌子。

哼，还真的有人把日本料理店开在医院的地下楼呢！一般医院的地下楼不都拿来当“停尸间”吗？

不知道在这里开店的是什么“世外高人”，还是什么“得道高僧”？

他啧啧称奇地抬起头，竟发现“真生医院”四个字底下还有一排小字……“驻院医师，阿部美绪？”他喃喃地念着，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不，应该是“捡到宝”的惊喜笑容。

这个“阿部美绪”不会就是那个他知道的“阿部美绪”吧？

突然，他想起今天早上做的那个“恶梦”——莫非……那就是一种“预兆”？

仰望着招牌，他忽然有点恍神。是她吗？会是她吗？

他已经十二年没见过她、也没听过任何有关她的消息，他相信她也是如此。

她那清秀端丽的模样，他还记忆犹新，但她呢？她还愿意记得一个曾经出言伤人的他吗？

这十二年来，他一直希望自己有机会能为当年的无心之过向她道歉，而现在……机会似乎就摆在他眼前。

随便编个理由进去吧！就说是肚子痛，或是“牙疼”什么的……如果不是她，他没有损失；如果是她，他正好可以了结自己多年来的一桩心事。

想着，他打开车门，步下车去。

他是最优秀的四分卫，“冲锋陷阵”这种事对他来说……应该不算什么难题。

当下最重要的事情，是确定这个阿部美绪就是当年那个小学妹，至于北条那家伙……就让他去等个够吧！

※※※

“八号，八号……”听到广播器喊着八号，丰作立刻起身步进诊疗室。

真相就要大白了，他发现自己心里真的好紧张……那种感觉就像是从前每次要上场前的心情一样，就算表面上装得多镇定、多泰然，心底的不安及惶惑还是有的。

一步进诊疗室，只见一名将乌黑长发扎在颈后，身着一袭医师白袍的年轻女郎正坐在桌前，神情专注地看着桌上的电脑。

“请坐。”她抬起头，笑容可掬地道。

但很快地，温暖的笑容从她秀丽的脸庞上顿失……“阿部医生，你好。”虽然过了十二年，但意外的是他并没有将她的样子忘记。

现在的她已不是当年那生涩的模样，她看起来更大方美丽，也更加显现出那股自信来。

不过，她的样子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变化，顶多是……身材比以前更“高潮起伏”一点。

他猜想她大概是不记得他了，不然她应该一眼就能认出他，并叫出他的名字。

也对，有哪个女孩子愿意记住一个十二年前骂自己“丑八怪”的臭男生？

从前见到她的时候只觉得她是个清秀佳人，心里其实没有太大的起伏；但如今再见，或许是大家的年龄都增长了，欣赏的角度也已经不同往日，她居然给他一种惊艳的感觉。

秀气的眉毛、晶亮的大眼、小巧的鼻子、湿润的唇瓣……岁月似乎并没有在二十八岁的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在他眼前的她和当日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改变。

他想，这也就是他为何一眼就能确定她是阿部美绪的原因。

就在他端详着她的同时，美绪心里也正“兴风作浪”着。

从他考究的西装、优雅的举止、沉稳的谈吐，就可以知道他应该是个事业有成的青年企业家。

在他剪裁合宜的西装下包裹着他运动员的健美身形，一眼就可以看出他应该是个有固定运动量的人。

他的样子有一点改变，不像从前那么年轻甚至带点稚气，现在的他表现出一种沉稳内敛的气质，就像个深不可测且充满神秘气息的性感男子。

是他，就是他。

她永远不会忘记这张脸、这个名字，即使她一直想遗忘。

佐川丰作，当年那个骂她是丑八怪的橄榄球校队队长、那个她暗恋了一年的学长……他……他居然在十二年后出现在她眼前，而且是在她家开设的医院里？！突然，她想起今天早上的那个“恶梦”，莫非……那是个“警讯”，或是“预兆”？

该死！经过了十二年，他居然还是当年那副帅到不行的模样，不……现在的他更胜往日。

她想，他应该没有认出她。也对，谁会记得一个十二年前见过的“丑八怪”？

“请坐，佐川先生。”她镇定心神，拿出她医师的专业素养来。

丰作在椅上一坐，端端正正、四平八稳地。

他睇着她，目不转睛地。

她刻意回避他的视线，将视焦放到电脑萤幕上，“哪里不舒服吗？”

“呃……”其实他一点毛病都没有，只是想进来确定她是不是当年的那位小学妹。

这会儿她问他哪儿不舒服，他还真是想不出来。

“我……”他思忖了一下，随口诌着：“我肚子有点不舒服。”

“是吗？”她依然低着头，尽可能地避开他如火炬般耀眼的目光。“有没有吃什么东西？”

“没有。”他说。

她顿了顿，“排便都正常吗？”

虽然这句话对一个经常接触病患的医生来说并没什么不妥，但面对当年的暗恋对象，美绪这句话却问得有点尴尬。

转念一想，算了，反正他根本不认得她，她怕什么羞？

突然被她这样一问，丰作怔住了。

只要是人都会“排便”，这字眼也没什么不对，但这么问他的人是当年暗恋他的小学妹，这就有点难为情了……“正常。”他硬着头皮回答。

“噢，”她点头忖着，“那大概只是胀气而已，没什么的……”说着，她已经开始敲打键盘，准备开药。

丰作一怔—愕然地望着她。

吱！她这个医师也太好当了吧？一般医生不是至少会摸摸病患的肚子，或是拿个听诊器比划比划吗？

她什么都没做，甚至连正眼瞧他一记都没有就开始开药，难不成她是“隔空看脖、“神通灵疗”？

“医生，”他视探着，“你好像还没开始替我诊病？”

“没什么事，”她抬起眼，迅速地瞥他一记，“只是小毛玻”见她对自己的存在视若无睹，他突然有点……沮丧。

她以前不是常常躲在角落里偷看他吗？为什么现在却连正眼都不瞧他一下？

是她看男人的眼光已经不同往日？还是他的魅力并不如他所想象的那么“无敌”？

当下，他决定跟她耗下去——

※※※

“可是我经常觉得不舒服……”因为觉得她有想尽快打发他的“嫌疑”，因此他决定将诊疗的时间拉长。

她皱皱眉头，“是这样吗？”

她一心只想赶快将这一切结束，但不知为何，他却好像不想善罢甘休。

不，不会的，他根本就不知道她是谁。当年她都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就已经被他骂得“狗血淋头”、“惨绝人寰”，他应该是不晓得她叫阿部美绪才对……也许他只是个问题比较多的病患而已，她千万不要自己吓自己。

“也许是因为生活紧张引起的。”说完，她又接着叮嘱着：“生活尽量不要太紧张，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别将自己的身体及精神绷得太紧……”看她说得头头是道，他也听得受用极了。

“我知道，不过我的工作让我经常神经紧绷。”

“嗯……那你应该多留一点时间给自己及家人，也许陪陪孩子或太太能让你紧绷的神经得到一点纾解。”她说。

其实她之所以这么说，多少有点试探意味吧！虽然她不愿承认。

他一笑，“我还是单身。”

“噢……”一听他还是单身，她打心里有一丝兴奋。

不过她并没有让过多的情绪表现在脸上，毕竟现在她是医师，而他是她的病患，不再是从前那种学长学妹的关系了。

“也许你可以有固定的运动习惯，我想对你应该会有帮助。”她力持镇定地说。

见她一直低着头，他终于忍不住问道：“阿部医生，你帮病患看病时都是这样低着头的吗？”

她心头一震，这才连忙抬起头来。

她不能表现出一副六神无主、手足无措的模样，她不能让他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对不起，因为我觉得你并没有什么大毛病，所以——”她为自己的反常及不自在辩解。

他露出一记性感灿烂的笑容，“有时候看起来身强体壮的人，反而是最脆弱的也说不定。”

“是吗？”她困窘一笑，“佐川先生不像是那类型的人。”

“那……”他睇着她，眼底有一丝兴味，“我是哪一类型的人？”

迎上他那略带挑衅意味的锐利眸子，美绪原本起伏不定的|Qī|shu|ωang|心湖竟意外地平静下来。

要不是她早就知道他、早就认出他，她会以为他是个喜欢拈花惹草的花花大少，因为她觉得他现在就是在跟她搭讪。

撇开以前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她现在可是他的医生，而且是初次见面的医生，如果他对初次见面的医生都是如此，那平常势必更变本加厉了。

忽地，她想起笑里跟野乃曾经说过他是个“花花大少”的事。

当初天真的她还不相信，但十二年后的今天，她突然相信她们所说的那番话了。

“我对你的症状有兴趣，却没兴趣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神情严肃地说。

见她一脸认真严肃，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她猛一怔。

“阿部医生，”他笑睇着她，“你真是开不起玩笑呢！”

他促狭、他可恶、他……他无赖，可是他却坏得“恰到好处”、坏得让人“心痒”。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男人？他的存在根本是全世界女性的危机嘛！

看着她面红耳赤、不知所措的样子，他原本并不怎么“蓝天”的心情突然“晴朗”起来。

想不到十二年后的她还是这么的害羞胆怯，想不到十二年后的他居然喜欢上这样羞怯的她……喜欢？他喜欢她？他怎么能确定自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喜欢上一个曾经被他拒绝的女孩？他是不是哪条筋不对了？还是……他寂寞太久？

不，也许是因为她在他心里已经长驻了十二年，虽然他不去正视它，但它毕竟是个不争的事实。

“请你出去领药吧！”自她从业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向病患下逐客令。

当然，她打发他走并不是因为她讨厌他，而是……他的存在让她“方寸大乱”、“心律不整”。

如果他再不走，那么挂病号的就会是她了。

他倒也干脆，旋即优雅地站起身来，“谢谢你，阿部医生。”

她家的医院就开在这里，绝不会长了腿跑掉；他就先去把正事办妥，以后多的是机会来“光顾”这家开在社区里的“真生医院”。

转过身，他步出了诊疗室。

※※※

“再见。”丰作挥挥手，志得意满地向一脸恼羞成怒的北条道别。

北条抓起公文包，气冲冲地跳下高椅，转身就朝出口疾行而去。

睇着他的背影，丰作今天又完成了一件收购案；他转回椅子，望着台子后捏寿司的欧吉桑，“老板，再给我一份青花鱼寿司。”

欧吉桑睇着他，笑得深沉，“你很强势，小老弟。”

“生意场上的厮杀就这样，不是你吞人，就是被人吞。”他说。

欧吉桑一笑，欣赏地凝视着他，“那倒是。”说着，他快速地捏了份青花鱼寿司搁在丰作面前。

“对了……”他嘴里还咀嚼着寿司，就急着问欧吉桑一件事，“老板，你为什么把店开在这里啊？”

他笑着，“开在这里不好？”

“是没什么不好，”一离开生意场上，丰作就像个大孩子似的放松，根本感觉不出他在商场上的凌厉尖锐及强硬坚持，“不过有谁会在医院的地下楼开日本料理店？”

欧吉桑撇唇一笑，“做料理是我的兴趣，开在这里是因为方便。”

“方便？”他微怔。

“嗯，”欧吉桑又是眯眼微笑，“我以前是医院的外科医生。”

丰作猛地一震，“外科医生？”想不到眼前这位捏寿司的欧吉桑居然会是外科医生？

“你觉得外科医生和寿司师傅差很远吗？”欧吉桑笑问。

他认真地想了一下，爆出个绝妙的回答：“是没差多少，外科医生帮人开刀，寿司师傅给鱼动刀，倒也算得上是‘万法归宗’。”

欧吉桑一听，立刻爆出爽朗的笑声，“年轻人，你真有意思。”

“是吗？”他咧嘴笑笑。

“你怎么知道这间‘京三’的？”欧吉桑似是和他聊开了。

“本来我们约在新桥，结果北条……就是刚才的那个家伙居然改地点，而且一改就改到八王子来，不过——”原本提起北条时，他脸上还有一点微愠，但旋即又蒙上一层喜悦。

“不过？”欧吉桑满脸疑惑。

“不过我现在倒挺感谢他的。”他说。

“怎么说？”店里没有其他客人，老板自然可以全心跟他闲聊。

他露出一记略带稚气的笑容，“因为我碰见一个人……”“噢？”欧吉桑一脸好奇。

本来这是私事，他也没打算告诉别人，尤其是一个刚认识的欧吉桑。

不过看欧吉桑那么有兴趣，加上他又觉得自己跟这位欧吉桑挺投缘，自然也就没什么好顾忌。虽然店里没有其他人，他却神秘地压低声量，“你知道楼上医院里的阿部医生吗？”

欧吉桑露出一记讶异之色，但很快又恢复平静，“知道。”

“你别说出去唷！”虽然在商场上打滚多年，丰作犹有童心未泯的一面“她是我高中时的学妹。”

“是吗？”欧吉桑一脸诧异。

“她曾经想向我告白，不过……”他顿了顿，似若有所思。

“你拒绝她？”欧吉桑问。

丰作神情突然变得认真，“我没有直接拒绝，不过我的反应比拒绝还惨数倍……”“怎么说？”

“当时我心情很差，正想找人出气，结果她就在那个时候向我告白……”说着，他有点惭愧内疚，“我骂她丑八怪，还要她走开，然后……我就一直很后悔……”欧吉桑沉吟一下，不知在暗忖着什么，“原来如此……”他喃喃念道。

丰作笑叹一记，“我实在不是有心的，不过我想她一定很难过吧！”

“当然。”欧吉桑突然像是很“了解”似的说：“你知不知道你的一句话有可能让她一辈子拒婚？”他没想太多，只是顺着欧吉桑的话附和着自己的感觉，“我想也是，她好像还没结婚……”说着说着，他越来越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她不只还没结婚，甚至连男朋友都没有。”欧吉桑说。

丰作唉地一叹，一脸“都是我的错”的表情。

蓦地，他不知想起什么，神色倏地转为兴奋，“不过她没结婚也好。”

“怎么？”欧吉桑笑睇着他。

“这样我不是正好可以追她？”他煞有其事地说。

欧吉桑蹙眉一笑，“你想追她？”

“不好吗？”他一脸认真。

“不是不好，”欧吉桑忖度片刻，“只是你曾经伤害过她，她还愿意接受你吗？”

丰作一笑，“她没认出我。”

“噢？”欧吉桑又是高深地一笑。

美绪怎么可能没认出他？这小子可是让她整整十二年不敢谈恋爱的“罪魁祸首”啊！

“那你想怎样？”欧吉桑试探地问。

丰作蹙着浓眉，“你有什么意见吗？”姜是老的辣，他想这位欧吉桑搞不好有一两招奇袭招数也说不定。

欧吉桑笑出两道深深的法令纹来，“简单，你就请她担任你的家庭医师，到时不是就会有很多机会跟她接触吗！

“你想她会答应吗？”虽然觉得这招不错，但他还是有些疑虑。

“放心，”欧吉桑拍拍胸脯，“我跟她熟，我去说。”

有人“自告奋勇”替他出头，他当然是欣然接受。“那就拜托你了。”

“包在我身上吧！”

“别说我是那个骂她丑八怪的臭男生。”他提醒着。

欧吉桑皱皱眉心，笑着，“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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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美绪……”阿部京三拿着佐川丰作留下来的名片来到美绪房里。

其实他不只是真生医院的前外科医生，和现任的寿司师傅，他的真实身分是美绪那两年前退休的六十岁父亲。

在知道那一段过去之后，他几乎可以确定美绪至今仍未有结婚的打算，就是因为那小子的一句无心话语。

她一直是个害羞内向的女孩，可想而知在受到那样的伤害之后，她会有多伤心。

尽管得知佐川那小子曾对他女儿说过那么过分的话是挺叫他生气的，但幸好他还蛮欣赏那小子，不然他一定当场就给那小子难看。

他看过不少男人，但是像那小子那么“优”的倒是少见，如果要挑女婿，他想那小子是绝对“及格”的。

如果美绪知道当年因为心情不好而拒绝她的学长现在却想追她，不知会有什么反应？

不，他不能说。

现在这两个年轻人都以为对方没认出自己，他索性就继续保守这个秘密，让他们两人能从“陌生人”的关系重新发展。

“什么事？”美绪把视线从书上移开，回头望着站在门口的父亲。

“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想找家庭医生，想问你方不方便？”他问。

“既然是爸爸的朋友，我还能拒绝吗？”说着，她又问，“住哪儿？”

“南多摩。”他说。

她思忖了一下，南多摩？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不过找家庭医师一般不是都会找邻近一点的吗？看她思忖着，阿部京三立刻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他想找熟识一点的医生。”

“噢。”经父亲一解释，她就不疑有他了。

“有时间，你先去拜访一下吧！”说着，他将名片递给了她，“这是他的名片。”

一收下名片，美绪差点儿没吓得尖叫。

佐川丰作？他……他怎么可能是父亲的朋友？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是……”不行，要是她表现出一副早已知道佐川丰作是何许人的模样，父亲一定会起疑心的。

天呀！她那段悲惨的遭遇才不让别人知道呢！

“他是什么朋友啊？”她试探地问。

知女莫若父，美绪那点心眼儿根本就瞒不过阿部京三锐利的眼睛。

“他到店里吃寿司，我跟他挺投缘的，后来就成了忘年之交了。”他说。

忘年之交？！开什么玩笑？

她简直无法相信自己当年暗恋不成的学长在十二年后，居然成了她父亲的忘年之交？！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像这么离谱的事情也会活生生地发生在她的周遭？

“忘……忘年之交？”她像是受到什么惊吓似的。

“是呀，”阿部京三忍着笑，又说：“他说他以前也是念你们学校的，你听过他吗？”

他故意试探着，为的就是想从她脸上觑见一丝不安及忐忑。

“不认识！”她想也不想，表现得有些惊惶失措。

阿部京三老神在在、高深莫测地一笑，“不认识也没关系，以后就认识了。”

“唔……”美绪低着头，心思紊乱。

怎么办？这该怎么办？遇见他也就算了，现在他还摇身一变成了她父亲的忘年之交，而且她父亲还要她去担任他的家庭医师？

噢，不，她可是他口中的丑八怪耶！

“美绪，”阿部京三在她肩上一拍，“那就麻烦你了。”

“嗯。”她硬着头皮点点头，脑子里却已经搅和成一团。

※※※

每个月的第一个星期天是美绪、野乃跟笑里的聚餐日，笑里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而野乃跟美绪一样，都还是单身女郎。

当美绪将她碰见佐川的事告知她们时，她们惊讶得差点儿没从椅子上掉下来。

“你是说橄榄球校队的佐川学长？”笑里惊愕地问道。

“嗯，就是他。”美络点点头，“他到我家的医院看病，而且还跟我爸成了什么忘年之交。”

“真的假的？”野乃一脸难以置信。

美绪睇了她一记，“当然是真的，我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吗？”

笑里和野乃互觑一记，很有默契地道，“孽缘！”说着，两人都笑了起来，有点幸灾乐祸。

“喂，你们两个！”她已经够心烦了，她们居然还在消遣她？什么朋友嘛？！野乃一敛笑容，正经八百地道，“也许你们的缘分现在才要开始啊！”

“什么缘分？”美绪无意识地搅拌着杯里的咖啡，“他根本就不认得我……”“搞不好他对现在的你‘惊为天人’也说不定。”野乃又说。

她长长一叹，“别傻了，别忘了我是他当年口中的‘丑八怪’。”

“你还真是在乎那句话……”野乃笑叹着，“干吗想那么多？事情都已经过了十二年，别老是放心上嘛！”

笑里点点头，深表赞同！拔以蕹梢澳说幕啊！？

“咦？”美绪一怔。

笑里以前可是那个极力反对她去跟佐川告白的人耶！怎么现在连她都“变节”了？

笑里啜了一口咖啡，气定神闲地启口，“不管怎样，能遇见他就是一种缘分，谁敢保证你们不会有结果？”

“慢着，”野乃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他结婚了没？”

“他说还没……”

“那不就成了！”野乃哈哈一笑，“这简直是上天的安排嘛！十二年后的重逢，他未娶、你未嫁，天！多浪漫！”

“少起哄了……”美绪秀美的脸庞上添了一抹红霞。“你们以前不是说他很花吗？”

“人不风流枉少年嘛！”野乃压低声音说：“像他那么帅的男生总会有几段轰轰烈烈的过去，他又不是同性恋，对不对？”

笑里一向比较内敛沉稳，不像野乃那种大剌剌的傻大姐个性，在这件事情上，她给了非常中肯的意见。

“美绪，”她望着美绪，“我们都是十几年的好友了，你一直没谈恋爱的原因，我相信我们两个比谁都清楚。”

“笑里……”她突然的感性谈话让美绪的心思有点浮动。

笑里温柔一笑，又说：“在你心里，其实一直都有佐川学长的存在，不是吗？现在姑且不论是天意还是人为，至少它都是个机会，我觉得你应该要试着去把握。”

“就是嘛！”野乃搭腔，“反正已经过了十二年，一切都要重新‘洗牌’了，有个陌生而全新的开始也不错。”

笑里点头赞同，“野乃说得对，你没理由放弃这种机会。”

“可是……”想起他那玉树临风、潇洒倜傥的模样，她不觉又自卑起来。

“可是什么？”野乃睇着她。

她支吾着，“他看起来很体面，好像很优秀……”当年他还是个学生时都看不上她，更何况是现在？

虽然那天他在医院里有点在跟她搭讪的意味，但也许那只是他的“兴趣”、“嗜好”，或者是“习惯”，根本就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他优秀，但你也不差啊！”笑里好气又好笑，“你可是个行情看俏的美女医生耶！”

美女医生？

她知道很多人都这么称呼她，包括她的病人。

久而久之，她还真的有了一种自己真是美女的自信。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样的自信一到了佐川面前，却又是那么的不济。

她真的够美吗？真的够得上佐川所欣赏的水准吗？她已经在这个坑里跌了一次，怎好在十二年后又来一次呢？

“唉呀，美绪……”野乃拍拍她的肩，“别想那么多啦！你就试着跟他联络看看嘛！”

“那……那倒不必了……”她嗫嚅地说道。

“为什么？”笑里和野乃异口同声地追问。

“因为……”她吞吞吐吐地，“因为我爸爸要我当他的家庭医生。”

笑里和野乃怔愣地望着她，然后几乎是在同一个时间笑出声音来——※※※“你要找家庭医生？”星野大剌剌地瘫在丰作家的沙发里，并抬手松了松衬衫领口。

“嗯，已经找到了。”他站在吧台边倒酒。

虽说他的口气闲闲的，没有多说什么，但从他冷静的脸庞上还是可以觑见一丝喜悦。

他是个极端双重个性的人，在外头面对商场的“捉对厮杀”及“波诡云谲”时，他是个绝对冷静、绝对强势的男人。

但当他愿意放下心防，他又是一个略带着稚气的大男孩，偶尔还会开开玩笑、搞点恶作剧。

星野跟他好歹也有几年的革命情感，对他不能说不了解，单从他略带笑意的眼尾，她就可以看出他的心情。

“你心情很好？”她斜睇着他。

“又收购了一家公司！心情能不好吗？”他说。

星野撇唇一笑，“这又不是你第一次收购公司，以前也没见你这样。”

他回头瞥她一记，皱皱眉头，“我看起来有什么不一样吗？”

“有。”她肯定地说，“你连眼尾都在笑。”

丰作一震。

有这么明显吗？只不过是遇见了一直教他耿耿于怀的小学妹，只不过这个小学妹可能成为他的家庭医生，只不过……不，不会的，他没有那么“夸张”的高兴。

“你想套我话？”他像盯着嫌疑犯似的盯着星野。

星野点燃一根烟抽着，那模样潇洒的教男人自叹弗如。“是和那个家庭医生有关？”

“怎么说？”他惊讶于她的敏锐。

“直觉。”她说着，缓缓地吐出一圈烟雾，“是女的吧？”

他望着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星野一笑，“你终于开始‘发情’啦？”

“我又不是狗，发什么情？”他咬着牙。

“好，不是发情，那么是……‘思春’？”她促狭地道。

见她开口没半句好话，他忍不住纠起眉心，“我也不是猫。”

虽然他们一个是男人，一个女人，不过就某种定义上来说，他们两个都是“男人”。

他对她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即使是“性”。

“干吗那么紧张？明明心里有鬼……”星野坐正，一脸的认真，“说来听听嘛！这么小器……”“你真多事！”他瞪她一记，径自别过头去。

星野将腿盘起，若有所思地暗忖着。

片刻时间，她突然灵光一闪——

“不会是你那个‘丑八怪学妹’吧？”她问。

丰作的事，她大多都知道一些，当然其中也包括了这件陈年往事。

他陡地一脸“你怎么知道”的表情。

其实她也是乱猜的，根本不确定是不是猜对；不过端看他那惊愕的神情，她就晓得自己是“蒙”对了。

“真的是她？”她勾起一抹高深的笑意。

她听他说那位学妹是医生的女儿，家里还有一家小医院，她胡拼乱凑一番，想不到竟真给她猜中了。

“她不是丑八怪。”他忽地一脸严肃。

星野嗤地一笑，“丑八怪是你叫的，怨我干吗？”想不到他居然找到了那位整整十二年都无缘再见的学妹，了不起！

当时听他谈起这段往事时，她还因为他的EQ低而笑得人仰马翻。

不过那时他却非常认真地说他一直想跟那位学妹道歉，还将第二颗钮扣为她保留，害她这个“冷血乌贼”差点儿要感动得颁奖状给他。

“你是怎么遇见她的？”她好奇地问。

“拜北条之赐。”他说：“他不是把地点改在八王子的‘京三’吗？那家‘京三’居然就开在她家医院的地下楼。”

星野瞪大了眼，差点儿就被烟给呛着。

“真的？”

“千真万确。”他说。

星野啧啧称奇，“太不可思议了……”

“我也这么觉得……”

“她认出你了？”

他摇摇头，“不是，是我看见她的名字写在招牌上才进去确认一下的。”想起这件离奇的事情，他还是觉得是“天意”居多。

“她记得你吗？”她又问。

他摇头，神情显得有点失望，“她好像已经忘记我了。”

星野哼地一笑，有些幸灾乐祸，“谁会记得一个曾经羞辱自己的浑球？。

“喂，你有点分寸好吗？”他瞪着她，有点懊恼。

地耸耸肩，不以为意地笑笑。“然后你就直接请她当你的家庭医生吨？

“也不是。”他啜了一口酒，不疾不徐地道出原委，京三的老板是医院以前的外科医生，这是他的建议。”

“噢……”星野似笑非笑地斜睨着他，“你一定是一副很‘哈’她的模样，要不然人家老板怎会给你这种建议！”借此机会，她顺便揶揄他一下。

他白了她一记，爱理不理地。

看他又有点恼羞成怒，星野连忙话锋一转，“她变得怎样？”

星野这么一提，他脑海中立刻涌现出美绪那恬静可人的模样。不知不觉中，他的唇角竟微微上扬——睇见他那神情，星野根本不需多问，“看来……这位‘阿部学妹’绝不是丑八怪，而是个大美女。”

他警觉地睇着她，“你想怎样？”

星野耸肩笑笑，“没想怎样，我只是在想……她被你言语伤害后，‘性向’不知道会不会改变？”

他听出她话中玄机，立刻予以驳回，“她不是你那一挂的。”

“你又知道？”星野一笑。

“这……”

星野站起来，缓缓地走向了他，然后在他结实的胸膛上一拍，“也许她已经不喜欢你这种肌肉发达、运动员体格的大老粗了！”

说完，她转身就捞起西装外套，一副准备扬长而去的模样。

“混账！”丰作朝着她的背影，不甘示弱地吼道：“你这种少了‘一根’的家伙又好到哪里去？！”※※※美绪已经坐在这儿望着电话发呆好久了。

睇着搁在一旁的名片，她就是始终鼓不起勇气拨那组号码。

真的要这么做吗？真的要当他的家庭医生吗？要是他发现她就是当年暗恋他的“丑八怪学妹”，那她不是很难堪？

喔，天呀！谁来帮她下决定呢！

突然，电话铃声大作，把她的思绪给拉了回来——“喂，这里是阿部家。”

“我找阿部美绪医生。”电话线的彼端传来丰作沉稳的男性声音。

虽然她已经整整十二年没见过他，但还是立刻听出了他的声音。“我……我是。”

“我是佐川丰作。”他说。

美绪尽量保持声线平稳，“喔，佐川先生有什么指教吗？”

“京三的老板应该已经跟你提过家庭医生的事了吧？”他问。

“嗯，是……是的。”虽然她已经竭尽所能的保持镇静，但说起话来还是免不了结结巴巴。

他一笑，“那阿部医生的意思呢？”

“什……什么意思？”尽管在电话中看不见他的模样，她却意外地能在脑海里想象着他说话的神情。

他的笑声低低的，富有磁性，也带着点成熟味儿，“你愿意当我的家庭医生吗？”

“你为什么需要家庭医生？”她怯怯地问。

“因为我很忙，没时间照顾自己的身体，所以非常需要一位家庭医生随时掌握我的健康状况。”他不假思索地说。

“是吗？”她淡淡补上一句，“那你不如找个老婆算了……”他朗朗一笑，“我也这么想，尤其如果老婆能是个医生，那就更棒了。”

美绪没想到自己本来只是想“亏”他一下，却不料被反将一军，当下羞得几乎要挂他电话。

老天！原来她心目中几近完美的佐川学长，居然是个“油嘴滑舌”的泡妞高手？

他到底是“本性如此”？还是“后天养成”？

“阿部医生……”他一句呼唤又唤回了她飘离的思绪。

“什么事？”在惊觉他是个“搭讪老手”后，她的声调突然变得有些严肃。

他似乎感觉出来，口吻也变得比较正经；他绝不是个喜欢跟女性搭讪的滑头，只是当他遇上她后，总是难以控制自己的冲动。

谁叫她是那个让他耿耿于怀十二年的学妹？谁叫她要出现在他面前？谁叫她还是当年那羞涩内向的模样？

看见这样的她，他就是忍不住想逗逗她。

“如果我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请教你吗？！”他转而认真地询问。

人家已经“及时改过”，她也不好继续给他冷钉子碰，“当然。”谁叫他是她爸爸的什么忘年之交！

“任何问题都行吗？”他又问。

“是的。”捺着即将要爆发的脾气，她尽可能语气和悦地回答。

他在电话的那一端吐出愉悦的声音，“那今后就麻烦你了。”

※※※

自从接到他的电话后，美绪每天就都烦恼着他会突然出现在她的诊疗室里，或是打电话来说他哪里痛、哪里不舒服。

她并不是讨厌他的出现，说实在的，能见到十二年前的暗恋对象，她心里还是有一些暗喜的，尤其是发现当年的暗恋对象比以前更优、更迷人时。当然，这也是她最担心的事。

虽然她还不能更正的忘了他，但至少她的日子过得平平静静、无风无浪。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他的出现扰乱了她的生活、扰乱了她的心情，也揭穿了她还眷恋着他的事实。

这不是她期望的，真的不是。

可是……它就这样发生了。

十二年前，她已经被他拒绝了一次，她也因此伤了一次、死了一次。

她怕现在再遇上他，她又会一不小心地栽进去；他是那么耀眼闪亮的人，而她呢？她只是一只躲在暗处、自卑的小鸟。

唉，上天也太会捉弄她了。

十二年前让她未结果的感情先枯萎也就罢了，十二年后居然又安排她遇上他？而且他还是以花花公子的姿态现身……这不是整她是什么？老天爷，她上辈子到底是做了什么缺德事？

整整一个星期，她的日子在极度的不安及惶惑中度过；不过……经过了一个星期，她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也许是她想太多了吧？或者其实她心里是有所期待的，她只是不愿面对事实罢了……算了！他已经是她回忆中的一部分，现在的他只是意外，她实在不该心里去的。

就在她这么想的第八天晚上，她的“放心”突然变成了过去式。

事情就发生在医院熄灯之后，她接到了一通来自他的紧急“求救电话”——“阿部医生，我受伤了……”电话中传来他“虚弱”的声音。

虽然心里对他有着能避则避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能闪则闪的想法，但一听说他受了伤，她还是无法不痛不痒。

她心惊、她担忧、她慌张得甚至没好好地去辨别其中的“真伪虚实”。

“我马上过去！”她挂了电话，拿起“家伙”，快速地往外跑。

当她跳上车，她惊觉到一件事，那就是——她居然知道他住哪里。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她竟然已经将他挂号时留下的住址电话都记到心里头去了——第四章来到他住处外头，她才发现他住在南多摩的一个高级住宅区里，而且还是独门独院的欧式洋房。

按下门铃，她在外头焦急的等待。

不一会儿，大门开了，但里面并没有人。

她张望了一下，这才发现这门的开关是由屋里直接控制的。关上门，她直接步上小砖道走向房屋的正门。

“佐川先生？”她敲敲门，声音有点忧急。

就在她因为不知道他的情形而忧心时，他突然打开门，若无其事地站在门后。

“你……”见他“完好无缺”地站在眼前，她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可是很快地，她板起一张脸，“你不是受伤？”

她可是因为他受伤才飞车赶来，可是看他全身上下都没有受伤的迹象，她不觉怀疑了起来。

可恶，他该不会是“谎报”吧？

“这里。”他抬起左手，亮出他故意被刀子割到的指头。

她盯着他大大的手，然后在那修长的五根手指头上寻觅伤口，“好不容易”才发现他说的那道伤口……“什么？”开什么玩笑？他居然因为一道这么鸡毛蒜皮的伤口急电CALL她？！他是以为她很闲，还是想测验她能在几分钟内赶到？

眉心一纠，她沉下脸转身就要走。

“唉！”他拉住她。

“放开！”她甩开他的手，“你以为这样很好玩吗？”

一听见他受伤，她可是急得心脏遽狂啊！而他……他竟然玩这种小孩子把戏？！可恶！她当年是哪只眼睛出了问题，居然会暗恋这种家伙一年？

“你别生气……”他不晓得自己一个小小的玩笑会惹得她如此震怒，“我刚才是真的‘血流如注’。”

她狠狠地瞪他一眼，“骗子！”那么一点伤口怎么可能血流如注？

她可是个有照医生，他当她的医学院毕业证书是买来的吗？

“你知不知道我很紧张？”情绪的极度落差让她的脾气完全地提上来。

他微愣，旋即撇唇微笑，“看来我找到了一个好医生。”

见他一点悔意都没有，还在那边说些五四三，她就更是满腹怒火。

她真不敢相信眼前的佐川丰作竟是当年那个很有个性、酷酷的佐川学长。

早知道他会变成这种“滑头”，她倒宁愿他是她记忆中那个嘴巴很无情的佐川丰作。

她气呼呼地瞪视着他，恼得不知道该拿什么话来骂他。

索性，她转过身，决定远远地、真正地离开、忘掉！

“阿部！”他将她拉住，“别……”

“可恶！”她一回头，想也不想地扬起手来。

因为他是运动员出身，即使是久未上场，“反应”还是有的。

身子一缩，他躲过了她的耳光——

“呜！”他惊呼一记，因为他没想到害羞内向的她居然会动手打人？！“你会打人？”他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她瞪着他，眼眶渐渐地泛红湿润。

眉心一锁，气愤、后悔、失望、恼恨的眼泪便不听使唤地淌落下来。

“阿部……”惊见她的眼泪，他心头不觉一震。

她纠着眉宇，看起来有点小脾气，可是就因为那么一点小脾气，更显得她柔软可人。

不知怎地，她的眼泪、她安静落泪的模样都牵引着他的心。

他感觉自己被他困绑住了，虽然她什么都没说、没做。

当年怎么没有这种感觉呢？难道说一定要到了某种年纪，男人才会学会如何欣赏女人、怜惜女人？

突然，他怀疑起自己当时怎么会对她说那句话。

“对不起。”他倏地将她拉入怀里，紧紧地却又温柔地拥抱着她。

他为自己将她骗来道歉、为惹她哭而道歉，也为当年无知冲动的佐川丰作道歉——※※※当自己的身躯被纳入他的怀中，美绪只感觉到一种心悸及莫名的安心。

他有非常温暖宽阔的胸膛，就像是供船停泊的港口般，承载了她满心的不安及恼恨。

他的身形一直没有变，还是当年那副教人“垂涎”的体格。

虽然以前的她并没有机会投入他的胸怀之中，但她曾经不只一次想象那种感觉，而那感觉就和现在一样……“对不起，”他真心地道歉，“我不是故意惹你哭的。”

她猛回神，矜持又愤怒地想推开他，“放手！”

他并没有放开她，只是让两人之间保持了一个小小的距离。

“别生气……”他低头凝望着她。

“你这个色狼、花花公子！”她气得胡乱骂着，“快放开我，色胚！”

被她这么臭骂着，他却一点都不觉得生气或羞愧，只是更加爱怜地望着她，“我不知道你这么凶。”

她恶狠狠地瞪着他，“你再不放开，我就……”“就怎样？”他促狭地问。

“我就报警！”她朝他大叫着。

他嗤地一笑，“我又没怎样。”

见他一脸耍赖的样子，她实在无法拿他与十二年前的他比较。“你！”

他撇唇笑笑，问道，“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她瞪着他。

“你对我有没有一点印象？”他试探地问，当然也是为了勾起她已遗失的记忆。

她心上一跳，有一种忐忑的感觉。

为什么他会这么问？难道他已经想起她了？

不！她绝不让他觉察到她就是那个小学妹。

十二年前，她已经在他面前丢过一次脸，十二年后，她不希望自己又糗一回。

“什么印象？”她脸不红，气不喘地撒着谎，“我们根本就不认识！”

“噢……”他眸光一黯，有点失望。

在他眼底觑见一丝失落，美绪不觉惊悸。

那是什么？为什么他眼底会有那样的怅然及失望？他想起了什么，或是希望她想起什么吗？

不可能的，他对她根本就没有印象，而他们两人之间也不曾有过任何深入的接触，他绝不可能知道她的身份。

“那……”他忽又凝视着她，“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当我的家庭医生吗？

她警戒地瞪着他看，“为什么？”

“我想‘赎罪’。”他说。

她一怔，“赎罪？”赎什么罪？他说的是什么啊？

他点头，唇边是一记温柔的微笑，“也许我是希望有个‘全新的开始’吧？”

这会儿，她更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了。

一会儿赎罪、一会儿又说什么全新的开始，为什么他讲的话都那么深奥难懂？

她低垂着眼睑，显得有点困惑。

睇着她那迷惑的娇柔模样，他的心湖一阵震荡。

隐隐地，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蠢蠢欲动，像是水杯里被摇晃着而几乎要溢出来的水似的……“喂……”他低唤了她一声，有种想把真相告诉她的冲动。

可是要他承认自己就是当年骂她丑八怪的男孩，那她……会不会气得踹他一脚？

不行，这实在太不保险了。

“做什么？”她不情不愿地睇着他。

“没事。”他咧嘴一笑。

她瞪着他，眼底有一丝的埋怨，“你还不放开我？”

“我……舍不得放。”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他明知这么说会让她更羞恼。

但这是他的真心话，他是真的舍不得放，怪了，当初怎会没发现她竟是——他喜欢的那一型？

若是当初接受了她的告白，搞不好现在都跟她生半打孩子了……“你无赖！”她羞红了脸，气呼呼地。

其实在听到他这么说之后，她的感觉不完全是气愤的，在心底最深处，她正为他这句话而雀跃不已。

但是她不能表现出来，因为她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黄毛丫头；现在的她，可是个医生，是个成熟的二十八岁女人。

他凝睇着她，迷人的唇片微微抿起，“难道你不曾被你的病患追求过？”

“他们没像你这么可恶、这么霸道、这么无所不用其极！”她说。

她当然被追求过，可是还没有人为了见她而开这种会吓死人的玩笑。

他一笑，“我比较直来直往。”

“这不叫直来直往，”她瞪着他说：“这叫幼稚！”

“幼稚？”他蹙眉苦笑，“我很认真的。”

“看不出来。”她说。

蓦地，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像是昏迷中的白兔忽然被一脚踢醒——“慢着，你……你是说你要追我？”她的声线有些惊疑颤抖。

他露出一记高深而感性的微笑，“嗯。”他点头。

美绪瞠目结舌地望着他，“你说……说真的？”

不可能！不可能！这世界是怎么了？他……他要追她？她可是他瞧都不瞧一眼的丑八怪……“你要我怎么证明？”他一脸认真地问。

她睁大了眼，定定地望着他，“为什么？我……”“为什么？”他故作思索，“因为我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医生，这……算不算是理由？”

漂亮的医生？不……他一定是在捉弄她，一定是的！

她是“丑八怪”，这是他亲口说的！

“放开我！”她猛地推开了他，“别想捉弄我！”

见她反应如此激烈，他不禁一怔。“阿部？”

她略带幽怨地睇他一记，就转身夺门而去。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他原本有点高昂的心情倏地往谷底一沉——捉弄她？不，他一点捉弄她的意思也没有。

他是“四分卫”，不论在球场上、商场上或是对爱情的追求，他都是属于攻击型的人。

当他相中一个目标，通常不会花太多时间等待，他会扑上前去，紧紧地咬住他的目标。

她是他的目标——就在他与她重逢的那一眼开始。

※※※

“对，”丰作拿着电话，神情显得有点忧忡，“我要送给真生医院的阿部美绪小姐。”

星野步进他的办公室，一脸兴味地睇着他，唇边是一记促狭的笑意。

丰作睨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嗯，那麻烦你了，再见。”

搁下电话，他佯装无事地看着桌上的文件资料，一派冷静沉稳的模样。

星野走到他桌旁，斜眼瞅着他，“送花？”

“呃？”他一怔，惊讶地望着她。

他明明什么都没透露，为什么她却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

“你好像来真的？”她睇着他，优雅地点了一根烟。

她是个烟不离手的瘾君子，不过看她抽烟倒是一种视觉享受，因为鲜少有女人可以把烟抽得如此潇洒。

看她好似什么都识破，他倒也没什么可隐瞒了。

“什么来真的？”他觑了她一记，“你说得好像我是个玩世不恭、游戏人间的‘花心菜头’一样。”星野一笑，“我对你那位丑八怪学妹真是越来越有兴趣了。”

“唉，”他瞪着她，警告着，“别乱来！”

她耸耸肩，毫不在意地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他蹙起浓眉，带着点无伤大雅的不屑，“你是‘假男人’，别忘了。”

“真男人有时比假男人还糟。”她说。

她和他认识多年，可还没见过他为了追求哪个女人如此用心良苦、大费周章，看来，那位阿部小姐一定不是普通的动人。

想到这里，目前正是“感情空窗期”的她也不觉蠢蠢欲动了起来。

“有进展吗？我是说你跟那位阿部小姐……”她支着下巴，一脸兴趣浓厚的模样。

他警觉地反问，“关你什么事？”

“我们是好朋友、‘好兄弟’，我关心你也是应该的。”她咧嘴一笑。

丰作挑挑眉心，“得了，我觉得你是别有居心。”

“放心，”她一派正直耿介的样子，“朋友妻不可戏，我不会撬你墙角的。”

他半信半疑地睨着她，“真的？”

“真的。”她语气坚定，表现出一副诚恳由衷的模样，“我对女人的了解比你多，也许可以当你的军师呢！”

丰作微顿，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星野过去所交往的女性模样。

的确，她过去的女性密友都是条件相当“优”的知性美女，可想而知，她对女人确实有她独到的一套。

不过……他干吗向一个女同性恋讨教追爱技巧啊？他好歹也是个行情看涨的黄金单身汉耶！要是让别人知道他佐川丰作还得在这件事上头向她请教，那才是天大的笑话呢！

“谢了，”他毫不领情地拒绝，“我自己可以搞定。”

看他不为所动，星野不觉有点懊恼，“算了……”本来她还想从他口中打听到一些她有兴趣的消息，但现在看来，他口风可紧了。

罢了，反正医院人人可去，他会装病去接近那位阿部小姐，难道她就不会吗？

他会装肚子痛，那她……她就装“经痛”！

哈哈！她忍不住在心里暗笑两声。

※※※

一名刚从护校毕业的小护士手捧着一束纯白色香水百合步进诊疗室，“阿部医师……”见她手里捧着一束花，美绪不由得一愣，“那是……”“花店刚刚送来的，”小护士将花束交到她手里，“好像是一位佐川什么的先生送的。”

虽然心中有点激动，但美绪还是表现得相当缜定沉静。

“谢谢你。”她将花往桌上一搁，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小护士一笑，“那我先出去了。”说罢，她旋身步出诊疗室。

待小护士一走，刚才还一副酷酷模样的美绪立刻取下花束上的卡片看着——Sorry，佐川丰作。

看着上头简短的几个字，而且还是电脑打字，美绪不觉蹙起眉心，“没诚意！”啐着，她将卡片随手往桌上一丢。

不过，昨天晚上的事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心律不整、脸红耳赤。

他到底在想什么？追她？

也不想想当初是谁说她是丑八怪，害得她这十二年来没交过任何男朋友，到现在还是小姑独处的？

她是没有怨他，但心里难免有一点小小的懊恼。

回想起过去那段“悲惨年少”，她不觉长吁短叹起来——正发着怔，她父亲阿部京三不知何时已来到她桌前。

“他送的？”他睇着桌上的花束问道。

她回过神，显得有点难为情，“嗯。”她没有多说什么。

“他是好男人。”他突然说道。

美绪不以为然地睇了他一记，眼底充满了不认同，“他？”

虽然他曾经是她暗恋的对象，而现在也还有着吸引她的魅力，但她还是要说……他是个不折不扣的花花大少。

“我看男人的眼光不会错。”阿部京三自信满满的说。

“才怪，”美绪轻声一阵，“爸爸总有看走眼的时候。”

他敏锐地从她眼底觑出一丝不寻常，“昨晚发生什么事了？”她昨晚接到电话而急忙出门的事，他是知道的。

可是，他并没从她口中探得任何后续发展……美绪一顿，若有所思地。

她能把昨晚的事告诉父亲吗？佐川可是她爸爸的忘年之交呀！更何况他根本不知道她跟佐川以前的那段不愉快过去，要是让他知道了，他会不会气得和佐川断绝往来？

过去的都过去了，她实在不想再去揭开伤口，更不想连累第三个人。

“没什么。”她淡淡地说。

“是吗？”阿部京三盯着她，一脸怀疑，“那他为什么送你花？”

“我想……”她力持镇静地胡诌了一个理由，“他大概是想跟我道谢吧！”

阿部京三倒是沉得住气，并没当场就戳破她。

他知道美绪脸皮薄，要是让她晓得他已经知道她和佐川当年那段往事，她可能含羞得离家出走。

为免美绪成了失踪协寻的对象，他决定继续“封口”。

“爸爸，”她忽而凝神望着他，“我可不可以不当他的家庭医生？”

他微愣，笑问：“怎么？做医生的你也挑病人？！”

她讷讷地开口，“不是啦，我只是觉得……他怪怪的。”

虽说他是那么的迷人，那么的吸引着她，但是她实在不想再继续当他的家庭医生，因为谁晓得下次还会发生什么莫名其妙、离奇惊悚的事……“他怪？”阿部京三听到这，实在快要隐忍不住地笑出来了，不过……他憋住了。

他想，美绪之所以觉得佐川怪，是因为他们彼此都以为对方没认出自己吧？

这两个年轻人都为了那件事耿耿于怀，可是谁都没有勇气及决心去承认及面对。

也好，他就乐得继续看他们“曲折离奇”吧！

“他不怪，他只是……”他高深莫测、意味深长地一笑，“他只是想‘赎罪’。”话罢，他旋身离去，丢下百思不得其解的美绪。

※※※

赎罪？她记得昨晚佐川丰作也说过这件事。

他说的赎罪和她父亲说的是同一件事情吗？如果是的话，指的又是什么呢？

太奇怪了，真是太奇怪了。

自从他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后，一切都变得越来越混沌不清，不只他怪怪的，就连她那个本来就不太寻常的父亲也越来越“严重”……到底是怎么了？在她不知道的暗地里，究竟进行着什么她不解的事情呢？

“奇怪……”她喃喃低语。

就在她发怔的时候，一名陌生的年轻女性步进了诊疗室。

“阿部医生，你好。”陌生女子露出一记迷人的微笑。

“呃？”她一怔，“你好。”她从来没见过这个病人，看来又是个新病患。

好特别的人呀！至少……她从没见过像她这样集性感与潇洒于一身的女人。

一头短得不能再短的头发，修长的身材，没有半点女性该有的丰腴；合身的裤装，剪裁笔挺的西装外套，走起路来洒脱自在，一点也不觉忸怩或矫性。

要不是她那精致漂亮的五官，还真会让人以为她是个长得太过俊美的男人呢！

“请坐，”美绪和气地一笑，并按下Enter键确定一下她的姓名，“是星野小姐吗？”

星野凝睇着眼前清秀可人的美绪，眼底是一抹激赏及惊艳。

“是的。”她在桌边坐下，依旧眼神专注地凝视着她——佐川丰作心仪的小学妹。

难怪他要为她神魂颠倒了，就连她这个眼光挑得很的人，都觉得眼前的阿部美绪是个难得一见的优质美女。

“哪里不舒服吗？”美绪温和地询问。

虽然对星野专注凝神的目光感到疑惑，但她还没能觉察出什么。

“我没有不舒服。”星野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美绪一怔，难道又是个奇怪的病患？“那……”“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正所谓“物以类聚”、“臭味相投”，有一个攻击型好友的星野，自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美绪一震，“看……看我？”

星野撇唇一笑，“我来看看佐川眼里的美女医生是什么样子。”

听她提起佐川，美绪陡地一震。

一名美女忽然来到她家的医院说要看她，然后又说什么是要看佐川眼里的美女医生，实在叫她很难不朝那个方向去想……她是佐川的女朋友。这是此刻美绪心中惟一想到的事情。

怪不得人家一进门就紧盯着她瞧，原来她是来探虚实的。端看这点，她更可以确定她暗恋的佐川学长真的是个花花大少了。

就算这位星野小姐不是他固定的女朋友，或是有着什么约定的女性知己，也不难猜到至少他们是“关系匪浅”。

可恶！她居然暗恋着这种男人，而且还为了他的一句话单身至今……“我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既然人家是来探敌情的，她干脆直截了当地挑明了说。

星野一怔，笑问：“是吗？”她什么都还没说，这位阿部小姐居然就急着撇清一切？

唉呀呀，看来佐川老大这回是糗定了。

“你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她又问。

美绪摇摇头，一脸凝肃，“我和他只是医生跟患者的关系。”

星野凝睇着她，笑意更深，“我知道了。”说罢，她站了起来。

美绪直视着她，展现出一副“坦荡清白”的模样。

“阿部小姐，”星野注视着她，“我可以也请你当我的家庭医生吗？”

美绪顿了顿，“我是医生，愿意为任何人看诊，你随时可以过来找我。”

她不能有一丝心虚，否则刚才的所有否认就都白费了。

“我懂了。”星野一笑，“再见。”说完，她旋身迈开步伐走出诊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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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可恶！”美绪趴在床上，抓着枕头就是一阵乱咬。

她觉得好不甘心、觉得好气愤、觉得好不公平，她竟然因为那种男人的一句话介怀了十二年！

真是个大笨蛋，她是个超级大笨蛋！

说什么想追求她嘛！根本就已经有了女朋友，居然还跑来招惹她？！最、最、最气人的是……她竟然差点儿就当真了——在他抱住她的时候。

真是个不知足的家伙，明明已经有一个那么漂亮优秀的女朋友，为什么还要见一个爱一个地烦上她？

她这辈子就只被一个人羞辱过，那就是他——佐川丰作。而现在，他竟然又让她再一次尝到被羞辱的感觉。

什么大烂人嘛！想在外头花心竟然还光明正大的告诉女朋友，搞得他女朋友“登门造访”，一副正宫娘娘兴师问罪的样子。

虽然那位星野小姐是没说什么难听的字眼，但从她那凌厉的眼底，她就可以窥出她对她有多少的戒意。

“猪头！烂猪头！超级烂猪头！”她一鼓作气地骂完，却还是难消心中怒火。

要是他现在就站在她面前，她会气得甩他一巴掌，一定会。

“美绪，”突然，她母亲阿部庆子的声音在房门外响起，“你的电话。”

“噢，我知道了。”她一定是气疯了，不然不会连有电话打进来都不晓得。

抓起电话，她按捺下满腔的怒气，“喂？我是阿部美绪。”

电话的彼端传来他熟悉的声音。“是我。”

一听是他，她立刻还以颜色，“别来烦我！”她几乎是对着电话大吼。

他顿了一下，“你……吃火药了？”就算他把她骗到他家去是不够正大光明，但是也不用反应这么激烈吧？

再说，他都已经送花向她赔不是了，难道她那股火气还没消一点吗？

“我告诉你，像你这种人是我最看不起的！”她违背良心的说。

其实她之所以这么生气，不纯粹是因为他的花心，而是因为她并不是他独钟的一个。

可是……她不是对他不抱任何希望，也不奢求和他有什么开始的吗？既然如此，为什么她还会觉得受伤、觉得难过呢？

她的心好乱、好复杂。

在他还没出现之前，她对他有着深深的怀念，虽说偶尔会有埋怨，但终究是思念居多。

而现在，他的出现打破了她所有的美梦，他在她心中那个美好的形象都因为他如今的出现而毁灭，他……他已经不再是她当年暗恋着的佐川学长了。

“我做了什么？”他是她最看不起的人？拜托，她可别忘了她曾经暗恋过他耶！

如果她真那么讨厌他，当初为什么盯了他整整一年，还在他毕业前夕企图向他表白？

再说他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啊？不就是骗她去他家而已吗？

他也不是什么都没牺牲，至少他是真的在手指上划了一刀。

“你自己知道！”她说。

“我不知道。”他不加思索地回答。

“你！”她气愤得差点儿要大骂他混账，“你真无耻！”

他一怔，“我无耻？”这小妮子怎么越骂越离谱？

他无耻？他哪里无耻了？

虽说他骗她去他家、虽说他抱住了她，但是……至少他很“自爱”地没再继续下去啊！

“我不想再见到你，听见了没？”她怒斥。

说真格的，她实在不需要跟他在这儿耗时间，她应该摔他电话，然后将他彻彻底底地赶出心房。

他在她心里已经占据了十二年，也该是将他“扫地出门”的时候了。

“阿部，”他沉喝，“你可不可以说清楚一点？”

他这个人一向喜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管是什么事，他都要弄得干净利落，而不是混沌不清。

就算她不打算接受他，就算他已经不再是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至少他不能教她骂得不明不白、莫名其妙。

她可以骂他可恶，因为他曾经对她讲过非常过分的话；但是“无耻”这罪名，他可是绝对不会承认。

他没有做出什么无耻的事情，顶多是比较激进、比较主动、比较……好吧！他承认他骗她去他家是有点卑鄙。

可是，那又何罪之有呢？谁叫他对她念念不忘、谁叫他对她“再见钟情”！

“你说，我做了什么无耻的事？”他质问着她。

“你还好意思问我？”看他如此不知悔改，她再也忍不住了，“你这个花心鬼！”

他一愣，“我花心什么啦？”

“有位星野小姐来找我，她说她想看看你眼里的美女医生是什么样子。”

“星野去找你？”好家伙！她打什么主意啊？

“没错。”美绪沉沉地吸了一口气，“她是你的女朋友，对不对？”

女朋友？丰作差点儿没捧腹大笑，星野那种“假男人”会是他女朋友？

还未来得及向她解说清楚，她又一阵抢白。

“我真的打从心里看不起你这种人，为什么明明已经有了女朋友，却还要来招惹我？”她气愤地质问着。

虽说在电话中看无见她的表情，但是他可以感觉得出她非常生气、非常恼恨。

为什么？

就算星野真是他女朋友，她应该也不必这么生气吧？

她或许会对他嗤之以鼻，或许会对他相应不理，但绝不会是这样激烈的反应。

她恼的是什么？是他已经有女朋友，还是他招惹了她，而且已经有点成功？

“唉，”他笑问：“你到底在气什么？”

“我气你是滑头、是花心萝卜！”她不假思索地说。

丰作低声一笑，促狭说道，“你该不是觉得失望吧？”

“我干吗失望？”她问。

“你失望我已经有女朋友啦！”他故意捉弄她。

美绪羞恼地嚷着：“你做梦！”

这可恶的家伙，他是吃错了什么药？为什么会由从前那种酷到不行的佐川丰作变成这种油嘴滑舌的花心大菜头？

“别那么激动。”他在电话那头笑得开心。

“我不跟你说了！”她气呼呼地，“要不是看在你是我爸爸的忘年之交的份上，我才不跟你瞎耗！”

“你爸爸？”他陡地一震。

他只花了三秒钟的时间就理清了一切。难不成那个在地下楼开日本料理店的欧吉桑是她爸爸？

“京三的老板是你爸爸？”他惊疑地问。

“难道你不知道？”

到了这儿，他已经约略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可是……该死！他居然把他骂美绪丑八怪的事告诉了她爸爸？

喔，他真该庆幸当时她老爸没拿起刀把他当鱼宰了。

不过，为什么她爸爸没有将事实告诉她呢？他为什么要刻意对她隐瞒？

嗯……一定是爱女心切的他，不忍心再次伤害自己的女儿吧？他想。

好吧！既然他没说出去，他就继续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

“阿部，”他不疾不徐地说：“那个星野实子并不是我的女朋友。”

“谁……谁要相信你？！”她有点吞吞吐吐，“你以为你随便说说，我就会相信你所说的话？”

他一笑，“我可以找她来当面对质。”

一听他这么说，而且还是一副坦荡荡的语气，美绪的心不觉又有些动遥“她是我多年的工作伙伴，我们的关系比较像是‘兄弟’”他说。

兄弟？骗谁啊？跟那样的大美女当兄弟？他是心理有问题，还是身体有毛病？

“她是听我提起你，所以才会好奇地想去看看你。”他又说道：“我现在是单身，真正的单身。”

她一啐，故作不在乎，“是不是单身都不关我的事。”

其实，这话她说得实在言不由衷。因为听他一再强调自己是单身之际，她的心里是雀跃的。

“当然关你的事，”他又是一笑，“因为我想追你。”

面对自己当年暗恋对象的直接告白，她真有一种像是做梦般的感觉。

“呃……”因为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她沉默以对。

“这是我第二次向你告白了。”他说，“你给不给答复？”

答复？她又是一阵恍神。

这真是讽刺！十二年前她想向他表白时，他骂她是丑八怪；而十二年后，他竟然向当初他口中的丑八怪告白，而且还希望她给他答复？

“阿部，”他又唤着她，“阿部？”

“嗯？”她猛回过神。

“下来吧！”他突然说道。

她一愣。下来？下来哪里？

他似乎察觉出她的迷惑，“你到窗口往外看看。”

美绪没有多想，只是照着他的“指示”走到窗边，并掀起了窗帘。

抬眼往对街一看，她傻住了——

他的车就停在她家对面，而他正站在车旁打着手机。睇见站在窗口的她，他抬手向她一挥。

“我等你。”说完，他挂了电话，完全不给她说不的机会。

美绪掩上窗帘，开始犹豫在下去与不下去之间。

他会一直等吗？如果她不下去，他会一直站在那里等吗？突然之间，她好想知道他究竟愿意等她多久。

可是转念一想，她又忧心起来。

如果他不等呢？如果他以为她拒绝他而离去呢？以为？难道她觉得自己应该接受他的追求吗？他可是当年骂他丑八怪的佐川丰作耶！要是哪天他人又骂她一句丑八怪，她真的会活不下去。只是……就这样放弃吗？就这样让他离开吗？要是他真走了，她心里不会有一丝的遗憾？

不，不可能，要是放过了这个被他告白的机会，她会恨死自己。

隐隐地，她心里有种莫名的期望，那就是……她希望他的告白及追求能治疗她十二年来的心里创伤。

想着，她搁下电话，迅速地步出房间——套上针织外套，她一刻也不迟疑地快步踱下楼。

“去哪？”阿部庆子问道。

“出去一下。”她说。

阿部庆子一怔，“很晚了……”

“我马上进来。”说完，她旋身打开了门，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阿部庆子望着老神在在的阿部京三，“美绪是怎么回事？”

“大概是去约会吧！”他深深一笑。

※※※

美绪冲出楼下大门，有点气喘吁吁地往对街张望；但是，刚才还在对街的他及他的车都不翼而飞了。

“不会吧？”她喃喃自语。

她也不过才考虑十分钟，他居然就像大卫把自由女神像变不见似的不见踪迹？

什么玩意儿嘛！他也太没耐心了吧？

她可是在心里记了他十二年耶！而他竟然连十分钟都不愿意等？

想着，她突然觉得心酸极了。

“猪头！”不知不觉地，她红了眼眶，就连眼泪都差点要狂飘出来。

她杵在原地，低头掩脸，心情就像是从八千尺高的云端上被一脚踹下来似的难受。

“喂……”忽然，有人轻拍了她的肩膀。

她一怔，猛地抬起头来，而他俊朗疑惑的脸庞就在她眼前——像是忽地安心似的—她眼眶中的眼泪竟扑簌簌地落下，“什么嘛你……”她的声音里带了点小小的娇柔怨嗔。

“你……”见她落泪，他也傻了。

“不是说等我吗？”她嗔问着。

他淡淡一笑，“我挡到了人家的出口，所以把车开到那一头去了。”

“我以为……”她笑骂着，但是忽而又矜持得闭口不说。

真是丢脸，居然让他撞见了这一幕，糗毙了！

他警觉地睇着她，似笑非笑，“以为什么？”他故意追问。

“没有。”她瞪了他一记，飞快地擦掉眼泪。

“阿部，”他微微地低下身子，将脸凑近了她，“你下来，代表的是什么？”

她躲开他那炽人的目光，支吾地说着，“我……我是……”“YesorNo？”

“什么？”因为不知道如何回答，她索性装傻充愣。

他将脸更加地接近她，像是要将她的样子睇个清楚，“你愿意跟我交往吗？”

她低垂着脸，几乎快压低到胸口，“我……”“怎样？”他突然端起她的脸，逼得她不得不正视他。

“我……我还在想。”她随口回答一句，连忙转过头去。

他撇唇一笑，“我让你再考虑一下。”说着，他突然拉着她的手往街的另一头走去。

在他对她告白之后，她已经心乱如麻，现在再让他这么一碰，她更是心慌，“去哪里？”

“逛逛。”他说。

※※※

坐在平山城址公园里，她始终压低着脸，不发一语。

许久，他终于捺不住地开了口，“你想这么久？”

“什么啊？”她斜眼睨了他一记，“干吗催我？”她可以看他一年，难道他就不能等她一晚上？

“我急啊！”他说。

“急什么？”她反问他一句，“哪有人像你这样直接的？”

他皱皱眉头，蹙眉笑问：“难道你忘了我是创校以来最强的四分卫吗？”

其实他也不确定揭露身份是不是明智之举，但他觉得若想真诚地交往，一定要对她毫无保留。他话刚落，美绪脸上原本还隐隐浮现着的笑意倏地消失，代之而起的是难以置信及惊惶失措。“什么？！”她嗫嚅地。

他刚刚说什么？他说“难道你忘了我是创校以来最强的四分卫”？

为什么他会认为她“应该”知道他是谁？为什么他会说这句话？天呀！他……他知道她是谁？！困见她脸上惊惶的神情，他疑惑地问：“怎么了？你不是我高中时候的学妹吗？”

虽然之前她一直没认出他，但也不需如此一脸惊吓吧？

“你知道我是谁？”她声线颤抖。

“怎么不知道？”他一笑，“我一见到你就知道是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你了。”

她像是受到极大震撼似的，“是……是真的？”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原来他一直都知道她就是当年的丑八怪。

既然他知道，为什么还要跟她玩什么“追求”的游戏？难不成……他只是想捉弄她，或是再羞辱她一次？

“想不到你已经忘记我了！”他不觉有异，“怎样？现在想起来了吗？”

她仿佛深受打击地看着他，神情倏地一沉。

“想起来，我当然想得起来……”她缓缓站起，恨恨地望着他，“我从来就没有忘记。”

他怔愕地看着她，“阿部？”

“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她噙着泪，声线抖颤得厉害，“怎……怎么可能忘记？”

这会儿，他终于感觉到不对，“你怎么了？”

他想拉她再坐下，但她却决绝地甩脱了他，“不要碰我！”

“阿部？”他眉心一牛

“你是什么意思？”她气恨羞愤地瞪着他，“你想看我笑话？！”他一愣，“我看你什么笑话？”

“我没忘记你是最强的四分卫……”她埋怨地凝视着他，眼底满是羞愤的泪水，“你应该也没忘记我是你口中的丑八怪吧？”

他一震，恍然大悟地注视着她。

原来介意那句“走开，丑八怪”的人不只是他，她心里也还挂意着那句无心话语。

想着，他不觉又是内疚。

“我是……”

她完全不听他解释，只是气恨得想立刻离开他，“你真是太过分了！”

“阿部，你……”

“我不想听！”她摇着耳朵，“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为什么要假装追求我？我是丑八怪，是你当初连正眼都不瞧一下的丑八怪！”

一直以来，他只是为自己一句无心的话而感到内疚，但他万万没想到那一句话对她造成的伤害有这么大。

“你一点都不丑，我只是……”他拉住她的手，要她听进他所说的每一个字，“我不是有意的。”

她又哭又叫，“不要耍我！”

摔开他的手，她气恨的近乎歇斯底里，“看丑八怪沉浸在你的追求攻势里很过瘾吗？”

“不是那样……”他伸出手拉她。

她一振臂，恨恨地挥开了他的手，“走开！”她一跺脚—旋身就想离去。

怎么会有这种可恶的男人！怎么会是这种结果？！“阿部！”见她就要离开，他想也不想地将她拦腰捞进怀中——※※※当她的身躯完全地陷在他的胸膛之中，一股无名的火热瞬间袭上了她的心头。

“放开我，”虽说使不上力，她还是在他怀里又叫又跳。

“不放。”他坚持地说。

她狠狠地在他脚上一踩，“放开！”

他好歹是个曾经在球场上又摔又打的四分卫，怎么可能让她踩这么一脚就疼得直跳？

见他无动于衷，她更加气愤，“色狼！色狼！”她大声高呼。

虽然在这地方喊“色狼”是件挺让人尴尬的事情，但他还是不为所动。

“你可不可以先听我说？”他试着缓和她的情绪。

“不可以！”她大叫着。

其实她可以说是个非常温和羞怯的人，但不知为何，却在这个时候爆发出令人惊讶的脾气。

也许是因为她确实积压太久了吧？她一直想把这口气发泄出来，可是不幸的是她竟忍了十二年。

她难得的任性及脾气却让他有点不耐，“你到底听不听？”

“我不听，也不想听！”她迎上他微愠的眼睛，“放开我！”

面对突然这么有个性的她，他竟一时想不出办法来对付她。

蓦地，他灵光一闪，决定来招“威胁恐吓”——“你再不安静，我就吻你。”他说。

美绪先是一怔，但旋即又天不怕、地不怕似的朝他大叫：“你敢？！”“我不敢？”他沉下声线。

她从未与任何男性交往过，自然也就听不出他话中有几分当真。

她想他只是吓唬她，应该还没大胆或可恶到真敢亲她，“我就是不想听，怎……”“怎样”还来不及说出口，他已经倏地攫住她，并低头掳掠了她的唇……他重重地挤压着她的唇，虽然时间不是很久，却也够教她失神。

“怎样？”他离开她的唇，盯着她掉魂似的脸庞，语气中有一点挑衅。

她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吓得什么该有的反应都没有了。

他真的亲她？他……居然会做那种事？

她不是他口中的丑八怪吗？有谁会追求，甚至是亲吻他嘴里认定的丑八怪？

她的眉心因为极度的震惊而跳动，她的眼睛也因为强烈的震撼而湿润，那模样看在丰作眼里，更是教他又怜又爱地无可自拔———“你不是丑八怪，绝对不是。”他抚摸着她柔软的脸颊，温柔地说。

美绪唇片歙动地望着他，脑子里惟一想的就是—逃跑。

正当她有此意图之时，他察觉到了，“不……”他将她重新锁入怀中，又一次吻上了她。

这一回，他的吻是温柔的、爱怜的，如棉花、如雨丝、如一片丝绢蒙在脸上般的——第六章虽然心里满溢着对他的气愤，但当他这么亲吻着她的同时，她的身体却又充斥着一种微妙的感受。

就这样，她迷失在自己矛盾的心情里。

他的唇片温热丰润且充满热情、他的胸膛结实壮硕、他的双臂强劲有力、他的身上有着一股令人震慑的男性魅力……顿时，她迷惘了。

她发现自己的心情跟身体是背道而驰的，她的心明明还气恼着他的所作所为，而身体却莫名地接受了他。

丰作稍稍地离开了她甜蜜的唇瓣，低头凝视着怀中羞涩而微愠的她——“听我说……”这次，她虽没有点头答应，却也没像先前那样大声嚷嚷。

“我一直觉得很抱歉，那一天……我绝不是有意骂你丑八怪。”他内疚地道，“这十二年来，我常常有意无意地想起你，想起你的声音、你的样子，还有你含在眼眶中的泪……”美绪望着他，有些难以置信。

他感到内疚、感到抱歉？是真的吗？这十二年来记挂着这件事的不只是她？

“毕业典礼那天，我本来想跟你说声对不起，可是见你拔腿就跑，而我又……总之，我很后悔没对你说声抱歉。”

“这句对不起或许来得太晚，但我是真心的。”他一脸诚挚，发自内心的致歉。

她眨眨眼睛，眼底又乍现泪光，“为……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他端起她的下巴，定定地凝视着她。

“你为什么那么说？”她问。

他歉然一笑，“那时我正因为要出国念书的事而感到焦躁不安，心情一直非常不稳定，所以……”她怨瞠，“所以我就成了你的出气包？”

“对不起……”他又一次表达歉意。

“你知不知道我因此而不敢谈恋爱？你知不知道我……我……”她知道自己有点激动，但她就是忍不祝他点点头，温柔地将她拥入怀中，“是我不好，那时候我太年轻了，不然……”她偎在他怀中，安静地听着他述说一切。

“这几年，我出国念书，回来后也非常专心地投入工作，但是……我经常想起你。”他说。

她娇嗔着，“骗人。”抬起头，她不满地瞪着他，“那天你连给我自我介绍的机会都没有，怎么可能记得我？你……你能记得我什么？”

他一笑，眼底竟满是柔情，“我知道你叫阿部美绪，常常远远地看我练球。”

她一怔，“真的？”

她以为自己只是他众多仰慕者之一，根本不会引起他丝毫的注意，可是……他竟然说他早就知道她是阿部美绪，甚至还知道她经常躲在远处看他练球？！这是真的吗？他该不会只是博她开心吧？

“当我看见你的名字就写在招牌上时，我抱着碰运气的心态走进去，结果没想到真的是你。”

“然后呢？”她望着他，清秀的脸庞上有着小女孩的娇态。

被她这么盯着，他心上一悸。

“然后……”他撇起唇角，温柔地一笑，“然后我就为你着迷了。”

她羞怯地低下头，“那你跟我爸又是怎么回事？”

“噢，”他撇唇一笑，“那天我跟人家约在‘京三’谈并购案，没想到跟你爸爸竟然挺投缘的，而且请你当家庭医生也是他出的主意。”

想起自己年轻时的糗事已经被父亲知道，她不觉有点困窘。

“你害我丢脸丢到家了。”她轻啐着。

他环着她的腰，轻声地问：“那现在……你准备怎么样？”

“什么？”她娇羞地睇着他，却不敢一直注视着他的眼睛。

“你愿意跟我交往吗？”他问。

美绪怔愣着，没有立刻给他答复。

他有些心急起来，“怎么样？”

本来看着他那诚恳的模样，她已经几乎要点头了；但就在这个时候，她忽地想起一件事，就是他和她父亲都曾说过的“赎罪”。

什么是赎罪？赎的又是什么罪？难道他提出交往的要求，是为了弥补当年的无心之错？

如果他跟她交往是为了让他心里的罪恶感减轻，那么她跟他交往又有什么意思？

“我不用你赎罪。”她突然正色地注视着他。

他一怔，旋即想起她指的是什么。

“我不是为了赎罪才想跟你交往的……”他眼神真诚地凝望着她，“我是真的喜欢上你。”

她存疑地睨着他，“是吗？”

“如果我对你单纯只是抱歉，不会惦记了你十二年……”他忽而有点难为情。

其实这十二年来，她的身影一直都在他的脑海中；虽然他并没有像她这样连恋爱都不谈，但不管他和谁交往，总是会莫名地想起她来。

这……算不算也是种眷恋呢？

表面上看起来，受委屈的人是她，但实际上，他又何尝不是被她牵绊着？

“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们可不可以重新再来？”为得美人心，他变得有点低声下气。

她睇着他，“行得通吗？”

她已经二十八岁了，虽然还不老，却卡在有点尴尬的年龄；她好怕把时间浪费在不确定的感情上头，真的好怕。

他似乎观出她的忧虑，随即淡然一笑，“也许有结果，也许没结果，但是没试试怎么知道呢？”

他是个擅长说服他人的高手，而她也真的动摇了。

“我们已经错过了十二年，现在该是‘加快脚步’的时候了。”话罢，他再一次低头覆上她不安的唇——※※※就这样，他们在大家都看好的情况下，不知不觉交往了一个月。

美绪是个工作时间固定但却很长的医生，而且医院还是自己家里开的，平时能挪出来跟他见面的时间并不多，除非……医院关门后。

然而医院关门后，她通常又累得想倒头大睡，因此丰作在非常想她的时候就只有一种方法——到医院挂号。

美绪是个绝对“慢热型”的人，凡事都采取比较被动的姿态。

而他却是个攻击型的人，他捺不注等不住，见到目标就是勇往直前、毫不犹豫。

当急惊风碰上慢郎中，他们的感情并没有像旁人所预料的那么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当前一位病患离开，另一名病患跟着进来，美绪不禁一怔。

因为步进诊疗室的不是别人，而是刚与她交往不久的丰作。

“嗨，阿部医生。”他知道美绪一定会念他两句，所以他一脸讨好地打招呼。

美绪瞪着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已经是他们交往以来，他第三次假借“看脖名义跑来医院见她。

虽然之前她也曾经念过他两句，但显然地，他根本就把她的训话当耳边风。

这一回，她已经懒得再唠叨他，只是有点懊恼地看着他。

其实她又何尝不想见他，但是在医院里约会不是太奇怪了吗？更何况他还可能会占用到其他病患的看诊时间。

“你这回又是哪里痛？”明知他根本就是“身强体壮”、“龙精虎猛”，她还是故意带着揶揄意味问他。

他笑笑，不慌不忙地在桌旁坐了下来。

“我心痛。”他将椅子拉近了她，然后挤眉弄眼，一副痛苦的模样。

美绪忍着笑，蹙眉瞪视着他，“你又在胡说什么？”

“我是真的心痛，”他捧着胸哀叫，“我想你想到心痛。”

觑见他那搞笑的样子，她实在忍不住了，“你真是……”她盈盈一笑。

见她脸上有了笑容，他立刻恢复正常，“阿部医生，你什么时候才有空跟我约会？”

“别闹了。”她一啐。

他挨近，一把抓住她搁在桌上的手，“唉，我很认真，超级认真。”

见他一脸严肃，她不觉一愣。

他凝视着她，眼底竟满是对她的深切期待及渴望，“我想见你，这有错吗？”

“佐川学长……”她猛地一怔。

“我把你当是一个‘女人’与你交往，不是‘学妹’。”他如火炬般热情的眸子直直地射向了她。

他如此狂追猛攻，真的让她有点受宠若惊。

因为即使是他们已经正式交往的现在，她却还是怎么也无法想象当年那个又酷又帅的佐川学长，会突然成为她的交往对象，而且态度还是这么的积极。

她想挣开他的手，“这里是医院……”

“我不管。”他坚持地握住她的手，像个执拗的小孩。“我就是想见你。”

“别这样……”她正色言道，“我会生气的。”

他拧起眉心望着她，眼底有一丝叛逆。

思忖了一下，他松开了她的手。“好……”话落，他霍地站起。

瞅见他一脸懊恼，她不觉又为自己的严厉及决绝感到愧疚，“你生气？”

“没有。”他撇唇一笑，有几分无奈。

“佐川学长……”她改不了习惯地叫他学长。

他浓眉一扬，“我先走了，下次……不，我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其实她也有她的考量及立场，也许他这种作法真是造成她的困扰了。

毕竟她是个医生，而且这儿又是他们自家的医院，总不能因为他而坏了该有的规矩。

“你……”虽然刚才她表现得非常强硬，但这会儿却还是有点后悔了。

“我走了。”说完，他旋身步出了诊疗室。

眼看他落寞的离去，她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她原本就是个比较闷的人，遇到这种事会有这样的反应其实也是正常。

晚上医院熄灯后，美绪迅速地决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去找他。

自从他今早离开医院后，她的心就一直悬着，始终无法踏实，想起他离去时的神情，她就莫名地忧心起来。

他们的关系才刚刚开始，但会不会因为这种她认为是鸡毛蒜皮的事而结束，她就无法预知了。这是她第一次谈恋爱，谈得懵懵懂懂，也谈得小心翼翼，毕竟她还没有其他“实战经验”，要是“误触地雷”犯了什么恋爱大忌，恐怕还不自知呢！

一熄灯，她飞也似地跳上车前往南多摩。

她要告诉他今天在医院里，她不是故意要那么“不通人情”；她要告诉他……其实她很高兴见到他——※※※离开医院后，丰作因为心不在焉，把车撞上了安全岛；人是安全无虞，但他的爱车却因此进了汽车修理厂。

其实他还真希望受伤的是他，不是车。

倒不是他惜车如命，而是如果他受了伤，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进医院去当伤患，还可以近水楼台地接近美绪。

结束了与外国客户的一场饭局后，没有座车的他只好劳烦星野开车送他回家。

“你今天是怎么搞的？”跟他工作了这么久，她还是头一次见到他如此心不在焉的模样。

“没什么……”他望着窗外，闲闲地道。

“没有？”星野挑挑眉心，笑问：“吵架啦？”

他跟美绪开始交往的事，星野是知道的；而且因为上次她跑去医院的事，他还臭骂了她一顿呢！

他斜睇她一记，“你真多事。”

星野撇唇笑笑，“我是关心你们耶！”

“少来，”他嗤道，“你别搞破坏，我就很感谢了。”

她一叹，酸溜溜地念着，“照理说，你们现在应该是最甜蜜的时候，怎么会吵架呢？”

说完，她故作惋惜，“我看你们的感情是凶多吉少喔！”

丰作狠狠地往她后脑一拍，“你才凶多吉少呢！”

被他这么修理，她倒也没生气，接着又说：“哪天你们要分手的时候请先通知一下。”

“干吗？”他瞪着她，“就算我没女朋友，你也不会有机会的。”

“谁跟你有机会啊？”星野哈哈大笑，“我对她比较有兴趣。”

“休想！”他一副警戒的模样，“我不会给你机会的。”

这家伙虚虚实实，也不晓得说的是真是假；不过要是他佐川丰作输给这个“假男人”，那可真是悲惨了。

星野睇着他，“说真的，你们是不是在交往上遇到什么瓶颈？”她一脸诚恳地问。

“瓶颈？”他苦笑一记，“才刚开始，哪来的什么瓶颈？”

“那么是……‘悬殊’？”她说。

悬殊？勉强可以这么说吧？毕竟他跟美绪是迥然不同的两种人，交往时势必要比别人做更多的功课。

星野一边开车，一边抽起了烟，“我看她也是个慢热的人，你最好别太激进。”

“想见她算得上什么激进？”他反问她。

瞄见他一脸躁狂，情绪浮动，她不禁抿唇一笑。

“想不到你谈起恋爱时是这样的。”平时看他在跟客户或对手谈判是那么的强势惊猛，没想到一谈起感情，居然是这样？

唉，爱情的力量果真是“无坚不摧”啊！

“我们在交往，我想见她是正常的吧？”他理直气壮地说。

星野嗤地一笑，“你不只是想见她吧？”她话中带话。

听出她话中的促狭意味，他倒也没羞恼，“那当然，我是正常的男人。”

“我看你是欲求不满才对。”她揶揄了他一番，“男人果然是下半身做主的动物。”

丰作不满地瞪了她一眼，“少装清高，你跟女朋友在一起时还不是‘摩摩蹭蹭’！”

她和他用的方式虽然不同，但意义上却是一样的。

啤，五十步笑百步！

“你吻过她了吧？”她似笑非笑地问。

“当然。”他倒也诚实。

“难怪了……”她一副“自以为什么都知道”的样子，“有了第一步的一接触，你就想再更进一步了，对吧？”

他不否认他对她有渴望，但他又不是禽兽，满脑子就只想着那件事。

“我只是希望能常常见到她。”

“哈哈！”转进巷子，星野缓缓将车往他家门口驶近，“别说逮到机会时，你不会蠢蠢欲动。”

他双臂抱胸，坦荡地开口，“我没那么说……”车停靠在门口，丰作拎起西装外套便要开门下车——“喂！”星野突然拉住他的后腰裤头。

他脚已经踩到车外，却又被她拉得坐了下来，“做什么？”

话刚说完，星野忽地拉住他的领子，迎上她充满烟味的唇。

“你！”因为这不是她第一次开玩笑地亲他，因此他并没有显得大惊慌失措。

他将她的头推开，骂道：“神经病！”

星野恶作剧地笑笑，“我亲你的时候，你还真是一点反应都没有耶！”

“跟你能有什么反应？”他好气又好笑，“再见。”话罢，他头也不回地跳下了车。

正当他甩上车门的同时，他发现一道纤细的身影自他家大门边走出——※※※美绪原本是想来安慰他，没想到竟然会撞见这教人惊愕的一幕。

什么“兄弟”、什么“部属”？她就知道有问题，那么一个漂亮的女人，他能把她当男人、当兄弟？突然，她有种又被耍了一次的感觉。

他到底想怎样？为什么可以左拥右抱得如此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不，奇怪的不只是他，就连跟着他的那个名叫星野实子的漂亮女人也很奇怪。

有什么女人可以忍受和别人共享一个男人？有什么女人可以在自己的男人挑明了要追另外一个女人时，还能那么气定神闲、仿若无事？

真是物以类聚，这两个人都莫名其妙透了！

“美绪？”见她站在自家门口，丰作阴霾了一天的心情豁然开朗。

他兴奋地步向她，几乎可以说是小跑步，“你……”话还未出口，美绪突然扬手给了他一巴掌，“下流！卑鄙！”她气恨地骂道。

“美……绪？”天外飞来一巴掌，丰作可以说是被打得莫名其妙。

这是怎么回事？就算他今天假挂号之名，行亲近之实的跑到医院去，她也不必要等到晚上再来处罚他吧？

“你这是干吗？”他没有生气，只是纳闷。

美绪见他死不认账、装傻充愣的功夫简直可以用“固若金汤”来形容，当下更是光火了。

“别以为你可以睁眼说瞎话，我全看见了！”她说。

“看见？”他一怔，“看见什么啦？”话完，他忽地想起刚才星野亲他的事，美绪该不是正巧撞见了那一幕吧？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着还坐在驾驶座上若无其事、隔岸观火的星野……美绪气急败坏地瞪着他，诘问着：“你怎么能这么做？你……你太过分了！”

“美绪，”他转回头望着正在气头上的她，“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全看见了，你还想狡辩？”平常她的确是个软趴趴，没什么脾气的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碰到他，她就突然变得强悍起来。

丰作莫可奈何地笑叹着，“我跟星野的那种亲嘴是……”说着，他睬见了美绪脸上那怀疑和不屑的神情。

也许他应该叫星野来跟她解释才对，不然看她一脸火大，难保待会儿又冷不防地给他一耳光。“星野！”他转头叫着在车上看好戏的星野。

“你！”美绪猛地抓住他的手，“你叫她做什么？”她质问着他。

他望着她，蹙眉苦笑着：“我叫她来跟你解释。”

“我……我不需要谁跟我解释。”她断然地说。

“美绪，不是你想的那样……”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呀！八强嫘Φ摹笨嫘Γ克侵涞目嫘褪峭媲鬃炻穑渴鞘裁垂叵档牧礁瞿信嶙於宰斓目嫘Γ？

鬼扯！她才不信他的鬼扯！

“你为的是什么？”她瞠瞪着他，“追求我让你得到了什么快感吗？”

看她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凝重、越来越严肃、越来越冷绝，他真的感觉到事态严重。

可恶，星野居然还不下车，难道她没看见他正和美绪在这儿僵持不下吗？就算没感觉出情况诡谲，也应该有看见他被美绪打了一巴掌吧？

“星野！”他气恼地大吼，“下来！”

他瞥了车上一记，发现星野正对他作着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混账！”他忍不住咒骂。

这时，美绪像是对他完全失望，头也不回地就要离去。

“美绪！”见她掉头就走，丰作连忙拉住了她，“等一下……”“等什么？”她猛地震开他的手，“我不想再见到你！”话罢，她冲向对街，快速地接近她停在对面的小车。

他跟上来，一把攫住了她，“你别这么不讲理……”“谁不讲理？”她愤怒地甩开他的手，差点儿就拿手提包砸他，“我干嘛跟你这种人讲理？！”被误会已经够他怄的，居然连那个始作俑者都不愿意对他伸出援手？这会儿，他的脾气也上来了。

“你为什么不听……”

“听什么？有什么好听？！”她一阵抢白，“你只是想捉弄我，对吧？”

他恼得眉心纠结，“我捉弄你？我闷慌啦？”

“谁知道你安的是什么心？”她气怒地瞪着他，开口又是一顿骂：“一边扮痴情来接近我，一边又跟她在一起，你玩的两手策略，我已经看得够多了！”

“你……”他想叫她先“消音”两分钟，让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讲明白，但是她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是我笨，是我白痴，我不该相信你的话……”说到伤心处，她忍不住激动地流下眼泪。

他什么都不怕，就是拿她的眼泪没辙。

美绪绝不是第一个在他面前流泪的女人，但自从十二年前伤了她之后，他对她的眼泪就没了免疫力。

“美绪……”原本被惹得也有点沸腾的脾气在这个时候又有点消退，“我……”“是我高估了现在的自己，在你向我表白的时候，我以为现在的我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不再是当年你口中的丑八怪，原来……原来我错了……”噙着泪，她一字一句地泣诉着：“也对，我怎么能奢望你对我的看法会跟以前有什么不同呢？我……我……”他蹙起眉，“你干吗自怜自艾？”

他都已经说过当年他是因为心情不佳才会说出那句话，她一点都不丑，更不是什么让人退避三舍、倒尽胃口的丑女，为什么到现在她还介意呢？

“我才不是自怜自艾，我……我是终于看清楚了。”她抹去脸上的眼泪，声线哽咽地又说：“我还记得高中时的事情……你……你只要一出现全校女生就像全都在月经期似的，而你……你是那块惟一的巧克力，大家都想吃了你……”听见她这个妙喻，他突然有种想大笑的冲动。不过，现在实在不是时候。

美绪打开车门，“我不想再见到你了，”说完，她迅速地跳上了车。

“美绪！”见她当真要离去，他急忙扳住了车门。

“放手！”她朝他大叫着。

“我们坐下来好好的谈……”他试着劝她。

她瞪视着他，仿佛他是她的杀父仇人，“你再不放手，我就这么开着走！”

虽说她平时是个绝对温柔的女人，但此刻她正在气头上，他相信她是真的会这么做。为了安全起见，他不甘地松开了手。

美绪关上车门，发动引擎，像一阵风似的呼啸而去。

眼睁睁地看着她开车离去，他却只能无计可施地站在原地，“唉……”也好，反正她正是怒焰高涨之际，跟她说什么也是白搭。

不如让她沉淀一下，明天再押着星野去跟她解释清楚。

想到星野，他忍不住一肚子气；回过头，他一个箭步地冲向星野的座车——“混账！”他将上半身探进车里，气得面红耳赤。

“做什么？”她一副不关她事的模样。

“你为什么不下车跟她解释？”他质问她。

星野一脸“我没罪”的表情，“是你跟她有误会，又不是我。”好女人又没她的份，她那么热心助人干吗？

“你！”还好他没胡子，不然一定气到胡须打结。

星野咧嘴笑笑，“她那么不相信你，我看你们还是分手算了。”说完，她伸手将他推出车外，“再见。”

发动引擎，油门一踩，她一脸幸灾乐祸的扬长而去。

望着她那台跑车扬起的烟尘，他气冲冲地咒骂着：“你会有报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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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对不起！”柜台负责挂号的护士一脸为难，“阿部医生吩咐过不可以让……让你挂号，所以……”不准他挂号？她这回还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我胃痛。”他说，“医生不可以见死不救吧？”

护士低着头，嗫嚅地说：“是医生吩咐的，请你别让我们难做……”丰作瞪着诊疗室的门，一语不发。

“不好意思，佐川先生……”护士向他致歉着。

他摇头一叹，“算了，不关你的事……”话落，他转身就要离开，但是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

“对了，”他转头望着护士，“请转告她，我还会来。”

“噢。”她不知作何反应，只好讷讷地点头。

步出医院，他犹是不舍离去地站在门口发怔；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沉沉的男人声音——“小子！”

他回过头，一眼就睇见站在“京三”入口处的阿部京三。

“老板……”他神情有点闷。

阿部京三对他招招手，示意要他过去。

他踱上前，郁郁寡欢地。

“跟美绪吵架啦？”阿部京三笑问。

虽然美绪什么都没说，但从她昨天回来时脸上的表情及反应，他也可以猜出这小两口一定又怎么了。

年轻人吵吵闹闹是难免，但是吵到不相往来、避之惟恐不及就有点不对劲了。

“不是……”他摇摇头，“只是有点误会。”

“误会？”阿部京三仿若无事、一派轻松，“解释清楚不就得了。”

他睇着阿部京三，“她肯听解释就好了……”怪了，美绪的个性究竟是像谁呢？

阿部京三是个爽朗的人，而她的母亲庆子虽然温文娴静，但也不是个很闷的人啊！

为什么美绪这么闷、这么难搞呢？

“老板，”他瞅着阿部京三，“不是我要说，美绪她真的很怪……”“她怪？”阿部京三挑挑两道有些稀疏的眉毛，“美绪哪里怪？”他的女儿可是他最大的骄傲，从小到大都没教他操过什么心呢！

当然是有一两件事比较例外啦！譬如……恐男、惧婚等等。

“我说不上来，只是觉得每次遇到事情，她都显得好激动、好慌、好不知所措……”歪歪脑袋，他一脸苦恼，“如果她能冷静点，或许……”阿部京三听到这里，已经忍不住地笑了起来，“这也是你自己造成的啊！”说着，他搭着丰作的肩，“我们下楼聊吧！”

※※※

“中国人有句话叫……”阿部京三思忖了一下，“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啊？”他一愣。

阿部京三咧嘴笑笑，“别忘了这是你种下的因呀！”说着，他帮丰作倒了一杯温过的纯米大吟酿。

“是你让她对男人、对爱情产生了恐惧感及不安，这十二年来，她连一个交往的对象都没有，你知道吗？”

丰作有点内疚，“但我已经跟她解释过那句话是无心的了，不是吗？”

阿部京三笑叹一记，“你那句话可是让她从害羞内向变成自卑羞怯啊！”话罢，他饮下一杯酒，又道：“虽然你现在对她提出交往的要求，但她心里还是有很多的不确定，在她心底深处，她还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他知道阿部京三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但听他这么说，心里难免还是有些惭愧。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弥补过去所犯下的错误……”要是知道一句话造成的“遗害”是这般严重，他当初打死都不会说那句话。

阿部京三倒是一点都不担心，“美绪她是个很容易钻牛角尖的女孩，你得多用点心……”其实美绪之所以有这么大的反应，还不是因为她是真的喜欢他！

“对了！”他话锋一转，“昨天晚上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昨天一熄灯，美绪就急急忙忙地出门，说是要到他家去找他；没想到回来时竟哭丧着一张脸，问她什么都不说。

现在丰作又跑来说他们之间有误会，看来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事。

美绪是有那么一点容易“大惊小怪”，不过如果是普通的误会，她应该不至于如此“绝情绝义”。丰作低下头，纠着浓眉，神情有点沉郁。

他该怎么说呢？如果他据实以告，说自己被一个女同性恋朋友偷吻，阿部京三会信吗？

他想，搞不好阿部京三会认为他在鬼扯呢！

“你不会相信的啦！”他说。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会信？”阿部京三一脸兴致勃勃。

丰作睇着他，“先说好喔，就算你不信，也不可以骂人。”

“行啦！”阿部京三一笑，“你快说吧！”

“是这样的……”虽然这件事实在有点尴尬，但女朋友的爸爸问起，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了。

况且，阿部京三性格豪爽，也许比年轻却闭塞的美绪更能够接受这种事。

“昨天美绪去找我时，碰巧看见我一个女性朋友在车上……亲我。”他说。

阿部京三听完，笑骂着：“那你不是活该吗？她是谁啊？”

依他的判断，丰作应该不是脚踏两条船的那种人啊！

“她是我工作上的伙伴，名叫星野实子。”

“美绪知道她这个人？”

他点头，“星野还来找过美绪。”

阿部京三皱皱眉头，“是吗？”他警觉地瞅着丰作，一脸疑心。

瞧见他那猜疑的眼神，丰作已经知道他大概是想到那里去了，“您别误会，我跟星野不是那种关系……”这实在也怪不得他会多作联想，一个女人跑到另一个女人的地盘上，多少都是有点示威意味的。

“那她来找美绪做什么？总不会是找她泡茶喝咖啡吧？”阿部京三睨着他。

“泡茶喝咖咖……”他话中带话，“也许她是很想喔……”“什么意思？”阿部京三问。

丰作原本就有点拧紧的眉心更是深锁了，“她是……是……”“是什么？”阿部京三急问。

“这么说好了，”他转换了一种方式去解说，“她对美绪比较有‘兴趣’。”

阿部京三怔愣了一下，有一瞬的回不过神。

她对美绪比较有兴趣？那个女人她……她对同是女性的美绪有兴趣？！天，这代表着什么意思呢？难道说——“她是……”他弄懂了，完完全全地弄懂了。

睇见他眼底的恍然大悟，丰作无奈地点点头，“嗯。”

阿部京三顿了顿，竟然放声大笑，音频震耳欲聋。

“唉，”丰作皱起眉心，“你别那么夸张嘛！”这么严肃的事，他老人家居然笑的出来？

是没有同情心，还是太震撼而失常啦？

“真好笑，真好笑！”阿部京三几乎是拍案叫绝，“美绪那傻丫头居然跟一个同性恋争风吃醋？”

“老板，我说的都是真的，拜托你严肃点行吗？”他一脸认真。

阿部京三收敛笑容，“这种事要是告诉美绪那丫头，她搞不好会臭骂你一顿唷！”

“为什么？”

“她才不会相信这种事呢！”阿部京三笑叹一记，“她一定会说你在胡吹瞎说的，信不信？”

经他这么一说，丰作的眉心不觉又多打了一个结，“那……那你去跟她说。”

“我？”

“对啊！你是她爸爸，至少她会听你说吧？”丰作衷心恳求着，就差没跟他下跪。

阿部京三暗忖着，神情有点高深。

其实他是真的挺欣赏这小子的，要是美绪能跟他有结果，他这个当爸爸的倒也乐见其成。

“好吧！我跟她谈谈。”为免他们情海生波，他决定帮这个忙。

“谢谢！”丰作感激地说。

“我可不敢保证她会相信喔！”他说。

※※※

“美绪……”阿部京三轻叩房门，只见美绪一个人闷闷地站在窗前。

她回过神，“爸……”

“我想跟你聊聊。”他步进她房里，缓缓地在桌前坐下。

从他的神情及口气，美绪几乎可以猜到他所为何来，“聊什么？”她明知故问。

“那小子都跟我说了。”他说。

美缩微微地拧起眉心，怨喷着：“既然爸爸都知道了，就什么都别说了。”

“我答应他跟你谈谈。”

“爸，”她埋怨地暇着他，“你想帮他求情？”说着，她转身又望向窗外。

沉默了几秒钟，她幽幽地说：“我……我对他已奇www书Qisuu网com经彻底死心了。”

“美绪，”阿部京三喟叹一声，“你误会他了。”

她猛地回头，神情微愠，“我没有误会他，我是亲眼看见的。”

“你是说那位小野小姐？”

“星野小姐啦！”她气呼呼地纠正他。

阿部京三一笑，淡淡地说：“丰作那小子都跟我说了，他说……”“说什么？”她打断了他，像个在外头受了委屈而忍不住向父亲诉苦的小女孩，“他跟她在车上吻别耶！而……而且是‘嘴对嘴’的那种。”

阿部京三又是笑笑，“我知道。”

美绪盯着他，一脸愠恼，“既然你知道，还帮他求什么情？”

“她是同性恋。”他忽然说道。

“什……什么？”美绪一时没会意，只是愣愣地望着他。

她没听错吧？刚才爸爸说什么？星野实子……那个美艳不可方物的星野实子是个同性恋？骗谁啊？！“谁说的？”她有点激动地追问。

“当然是丰作说的。”他回答。

美绪眉心一纠，难以置信地，“他居然编这种谎话骗你？”

“他说是真的。”

“他说你就信？”她鼓起香腮，气呼呼地嚷，“我才不相信他的谎话呢！”

“为什么？”阿部京三突然一脸兴味地睨着她，“为什么你不信？”

“我……”她一怔，“我……我是亲眼看见的，所以……”他高深地一笑，“不会是因为你曾经被他拒绝过，心里始终有疙瘩吧？”

虽然她不愿意承认，但也不能否认过去那段不愉快的回忆，确实是她一直无法敞开心胸去爱的原因。

“美绪，”他一叹，“你可别被过去给束缚住了。”

“爸，你不知道我……”

“人要向前看，”他打断了她，“一味沉溺在过去的阴影中而不企图上岸的人是最没出息的，你知道吗？”

美绪眼底含着委屈的泪，“又不是我的错……”“过去或许你是没错，但是如果你现在放弃唾手可得的幸福……那就是你的错了。”他说。

她睇着他，幽幽地怨道，“你又怎么知道他会是我的幸福？”

“他是不是你的幸福只有你自己知道，我只是希望你能看得更清楚。”说着，他在她肩上一拍，“不只是把他看清楚，也要把你自己看清楚，明白吗？”

她隐隐觉得自己能体会父亲的话，但那股体会又像是一颗巨石般卡在心口，怎么都无法真正释放出来。

她好慌、好乱，如果可以选择，她也许会希望自己从来没有遇见他，或是从此不再遇见他——※※※送走了今晚的最后一名病患，美绪懒洋洋地坐在桌前凝思。

虽然他一直透过电话或她爸爸企图跟她联络，但算起来，她也已经好几天没真正见到他了。

说她不想、不念，那是骗人的。

但是她真的不想再见他，也不想给自己任何原谅他、接受他的理由及借口。

她对爱情有洁癖，怎么也无法忍受不完美的爱情；因此在这种非得作选择的时刻，她毅然地选择放手。

她喜欢他，十二年来都不曾改变；但是如果他已经不是她当初所喜欢的那个人，她只希望他在她心中能永远维持那完美的形象。

而如今为了维持他在她心中那完美的样子，她只好忍痛离开他。

伸了个懒腰，她往椅背一靠，轻轻地闭上双眼休息。

隐约地，她听见有人开门进来的声音。她以为是她父亲或是母亲，一点都不以为意。

须臾，空间里不寻常的安静却让她警觉地睁开了眼睛。

“啊！”睁开眼，她发现诊疗室里有名横眉竖眼的陌生男人，“你……”那陌生男人一个箭步冲上前来，一把就抓住了坐在桌后的她。

“不准大叫！”他低声恐吓着她。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美绪吓得频频打颤，“你……你想干什么？”其实不用问，她也知道他想做什么。

她现在怕的不是他劫财，而是担心他连“人”都要。

天呀！她还没把最宝贵的第一次献给自己心爱的男人耶！要是这个男人对她有非分之想，她真的会自杀。

“我把钱给你，你……你别……”她颤抖着声线。

那男人挑挑眉毛，笑得有几分邪狎，“别什么？”说着，他轻佻地捏捏她的下巴，低声问：“你是怕我强暴你？”

一听到那令人胆颤心惊、不寒而栗的字眼，她当下吓白了脸，“不……不是……”未等她说完，那男人突然将她拉到一旁的沙发上，粗暴地把她的身体强压在沙发里。

她想大叫，但他眼明手快地规住了她的嘴，也堵断了她惊惶的尖叫。

“乖一点……”他挨近她，语带威胁，“要是你敢轻举妄动，小心我宰了你！”

她摇晃着脑袋，眼眶之中饱蓄着惊骇的泪水。

她实在不敢相信这种事情会发生在她身上，她不敢相信这可怕的一切都是真的。

“嘿嘿……”男人低笑两声，低下了身子，将他那贪婪的嘴靠近了她的脸颊。

她别过头，禁不住地发抖，正当她以为自己这次必死无疑之际，门外传来一道她熟悉的声音——※※※“美绪，美绪……”几天的相思之苦将一向潇洒的丰作折腾得死去活来，终于，他再也忍受不住地跑来了。

选在这个时候是因为医院里已经没有病患，而护士们也几乎都离去，决计不会再有什么人挡着他不给放行。

“美绪，”虽然里面没有半点声音，但从那门缝透出来的几丝光线，他知道她还在里面。“我知道你在里面。”

他沉郁地站在门外，独自面对着她给他的冷漠及决绝。

“我们真的需要好好谈谈，因为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又说。

门的另一边，美绪正被那打劫的恶徒强捂着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他是个四分卫，是个勇往直前、不顾一切的攻击者，而她希望他在此刻千万不要扮斯文、装文明，她希望他冲进来，由衷希望……“如果你今天不想谈，”门外的他显得有点失望，声线更加沉重，“那我明天再来……”一听见他说什么“明天再来”，她慌了。

天呀！如果他真的明天再来，那他这辈子是绝对再也见不到她了——一急，她开始挥舞起手脚，试图做着没有用的挣扎。

“呜！”她由喉间发出低吼，但门外的他似乎没有听见。

手一挥一抓，她攀住了玻璃茶几的边缘。突然，她心生一计的猛地使劲，硬生生的将玻璃茶几翻倒——玻璃茶几翻倒在地，发出了极大的声响，把那劫匪吓得整个人都慌了起来。

一听见房间里发出那么大的声响，丰作直觉反应地推开了门。这一推，他发现门并没有锁上……“美绪？”

他一推开门，那劫匪立刻慌忙地放开美绪，拔腿就往外跑。

迎面突然冲出一个不知名的男人，丰作提高警觉地防备，“喂！”他一声沉喝，伸手捞住了男人的衣领。

那男人忽地掏出一把短刀，冷不防地向他刺去。

余光一扫，他警觉地丢开了那男人。

但因为事出突然，闪避不及，他的胳膊硬被划了一刀……那柄小刀锋利无比，只一划就划破了他的袖子，并淌下了鲜红的血液。

“啊！”见他被划伤，美绪惊声大叫。

丰作神情恼怒地瞪着那男人，“混账！”他沉声一喝，趋前与男人扭打起来。

在片刻的纠缠后，他巧妙地夺下了男人手里的刀，并以大军压境之势将那男人制伏在地。

“唉呀……”因为双臂被扳着，男人发出了哀嚎。

丰作单脚跪在男人背上，压得他动弹不得，只能求饶。

虽然他已经很久不打球了，但好歹过去也是橄榄球校队的队长，靠着那强人一等的体魄，要制伏个男人并不是件难事。

“嘿，”他撇唇一笑，有些得意，“我可是宝刀未老的，浑球！”

这时住在后栋被惊动而来的阿部京三和庆子相继地冲进诊疗室里，“这是……”阿部京三望着眼前的景况，一脸讶异。

“报警，老板。”丰作有几分稚气地露齿一笑。

※※※

警察带走劫匪后，简单作了份笔录便静静地离去，一点都没有惊扰到附近的居民。

“这次真是多亏有你。”阿部京三拍拍丰作的肩膀，眼底满是欣赏。

丰作一笑，“没什么。”

“你瞧瞧，”庆子忧心地睇着他胳膊上的伤，“那劫匪真可怕。”

他不痛不痒地笑笑，“阿部太太，你别替我担心！我以前打球时受过比这个还严重的伤，你看我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

庆子睨着一旁沉默不语的美绪，“美绪，怎么不谢谢人家？”

美绪将脸压得更低，“唔……”嘴里不知咕哝着什么。

“今天还好有佐川先生，不然你可就危险了。”庆子又说。

“好了，”阿部京三打断了庆子，“已经没事了，我们回去休息吧！”

有两个老灯泡在这儿，就算美绪有什么千言万语想说，也未必吐得出一字半句。

“但是佐川先生他……”庆子看丰作的伤口未凝，不觉有些忧心。

阿部京三跟她使了个眼色，而她似乎也懂了。

“美绪，”他瞅着低头不语的美绪，“记得给他处理好伤口，可别让他感染了。”说完，他拉着庆子径自离开。

临走前，还不忘跟丰作眨眨眼暗示一番——不到三十秒，阿部京三已经带着妻子走了，把尴尬的两人留在原地。

见美绪不说话，丰作倒也识趣，“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美绪没有抬头，只是不断地拧着衣角。

她很想说些什么，例如“谢谢”，但是……她说不出口。

虽说今天是他救了她，但是之前撞见他和星野在车上亲嘴的事，还是无法因为他“英雄救美”而让她改变对他的看法。

“小心门户，OK？”他不放心地叮咛一句。

其实他也知道他的关怀未必能得到她的任何回应，但他认为这是他应该注意、应该做的事，因为……她是他喜欢的女人。

睇了她最后一记，他淡淡地一叹，“我走了，再见。”话罢，他旋身就要离去。

而此举，引起了美绪强烈而本能的反应——“不！”她几乎是惊呼出声。

他回过头，迎上她惊慌又懊恼的眼睛。她似乎在后悔着，神情有点不知所措。

她困窘地再次压低了脸，不安地蹙紧了眉心。

为什么要叫他？为什么不让他就这么离开？她……她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说留住他才是她真正的心意？

她应该就这么让他走的、她应该就这么结束掉两人之间的一切纠葛、她应该看开、应该干脆利落、应该快刀斩乱麻、应该……喔，天呀！总之她就是不该叫住他。

只是现在叫都叫了，说什么也收不回来。

“美绪？”他凝视着她，眼底燃起一线希望。

“我……”她毅然地抬起头，故作漠然，“我替你处理好伤口吧！”

虽然她眼底只有一丝淡漠，他却宛如得到什么垂怜特赦般兴奋。

她避开他火热的目光，“我可不想欠你什么……”说着，她取出家庭急救箱，“坐下吧！”

欠？听到她用这个字来形容她此刻对他的心情，他的情绪可以说是低落到了谷底。

他不顾自身安危救她，并不是为了要让她觉得欠了他什么。

他是出自本能、出自真心，事先没有一丝的计划或念头；别说她是他喜欢的人，就算是不认识的人遇到这种事，他也会出手相助的。

“坐啊！”她睇着他。

他回望着她，神情沉郁，“我不是要你欠我什么。”

迎上他那凝肃而认真的眼神，她不禁陡地一震。

“如果你是这么想的，那我马上就走。”他说。

美绪觑着他胳膊上的伤，一径地故作冷淡，“你逞什么强？想让我觉得内疚？”

浓眉一纠，他神情懊丧地开口，“你是这么看我的吗？我在你心里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她下意识地躲开他窥探的目光，一言不发。

他忽地趋前一步，猛地攫住她的双臂，懊恼地盯着她，“看着我！”

她别过脸，一脸反叛。

“为什么不敢看着我？”他质问。

“我为什么不敢看你？！”她转回头，目露桀骛地瞠视着他。

“好！”他浓眉一拧，“那你最好认真地把我看清楚。”话落，他将她纤细的身躯捞进怀中，重重且近乎粗暴地吻住了她——第八章她应该反抗，也应该挣扎，但她为什么动也不动地接受了他的唇温？她是被那个企图劫财又劫色的浑球给吓傻了吗？

他和星野亲吻的那一幕还清晰地在她脑海中，但现在她却沉溺在他温暖的唇片及强劲的拥抱之下……为什么会这样？她……她该如何是好？

就在她陷入无边的苦恼之际，丰作的舌尖亦在她欲拒还迎、不知所措的口中翻腾起来。

“呃……”他的舌头就像是有生命般缠绕着她的，让她的脑子麻痹、全身都充斥着一种不知名的激动。

“美绪……”他忘情地在她耳际低唤着她的名字。

“唔？”她下意识地回应了他。

他紧紧地将她锁在臂弯中，温柔而深情地倾诉，“相信我，我对你是认真的。”

她在恍惚中凝聚散乱的视焦，“你……”她该相信他吗？他所说的哪句话才是真的？

在一片混沌不明中，她该相信自己的直觉，还是眼睛？

“我对你……”他凝视着她，却没把话说完。

低下头，他又一次攫住她颤抖的唇瓣。

这一次，他更加热情、深入地对她索吻，就像是恨不得将她吞进肚子里去。

美绪心里隐隐涌现一丝反抗，她伸手支开他，却不经意地碰触到他因受伤而显得有点湿黏的胳膊——“啊！”她低呼一记，有些心慌。

她摸得出来那是血，是他为了她而流下的血……“对不起……”在惊呼之中，她情难自禁地掉下眼泪。

低着头，她再也无法忍耐地低泣。

“美绪，”一见她哭，他把原本想说的话全忘了。“别哭……”他将她温柔地拥入怀中，轻声地安慰着，“没关系……”他以为她的“对不起”是因为她已经决定相信他，而她把他的“没关系”当是他并不在意她碰触到他的伤口。

他轻轻以下巴摩挲着她的发鬓，声线低沉温柔地，“我一点都不痛，真的……”话落，他端起她的脸，爱怜地凝睇着那秀丽的脸庞。

“我很抱歉曾经伤了你，害你十二年来不敢轻言爱情，但是……我愿意以未来的十二年、二十四年、三十六年或是更时间年来疼你、爱你……”他说。

他动人的话语打动了她的心，但却丝毫不减她根深柢固的不安及犹疑。

都是真的吗？这个曾经是她攀不着边的男人，竟然对她许下这般动人的承诺，不，她不能踏错任何一步，她不能再有第二个心酸自卑的十二年，“不，我……我怕……”她低喃。

“你怕什么？”他凝望着她。

睇着他澄澈的眸子，她心底充满了难以向外人道的矛盾，“你不懂……”他纠起眉心，“你还气我当年说了那句话？”

“不，”她哑着声线，“我只是不确定你现在所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丰作眉心一皱，懊恼的瞪着她。

她想他怎么证明？难道要他到大街上去张贴海报？或是在报纸头条登上一个月？还是更激烈一点的把……把心“掏”出来？

幸好他已经不是十二年前那个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佐川丰作，不然他真的会再臭骂她一顿。就算是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也不应该是这种小心谨慎到近乎神经质的地步吧？

况且照正常情形来说，没谈过恋爱的人，不是更容易一头栽进爱情的漩涡里吗？

人家说恋爱总是带着一点盲目、一点想象，否则就很难继续走下去。

他不怪她小心，因为小心总是好事一件。

他气的，是难道她就不能再稍微盲目一点、浪漫一点、或是“天真”一点？

“你想要我怎么证明？”他反问她。

美绪一顿，愕然地望着他。

所谓的真情假爱，她又了解了多少？像她这种根本没谈过恋爱的人，对爱情世界里的云诡波谲又能感受多深？

因为不了解，因为根本就不知道，她只好将自己与男人隔绝，这是她惟一能保护自己的方法。

当然，她不能否认自己对他的感情，但就是因为她太确定这份感情，才格外小心。

人家说：一失足成千古恨。如果说十二年前的那次告白勉强算得上是“失足”的话，那她可不想再来一次的“千古恨”……“我要怎么做，你才能确定我是认真的？”他继续逼问着她，“你告诉我……”“我不知道，你别问了，”她朝他大叫。

“如果你一点方法都没有，那就用我的方法。”他似乎正在忖度着什么，神情有些深奥。

她疑惑地望着他，“你的方法，”

他要用什么方法证明？该不是那种社会版新闻上的什么“血淋淋”的示爱吧？

天呀，他应该不是那么冲动、那么血腥、那么不理智的人……“嫁给我。”他攫住她的肩膀，神情认真而严肃，“明天就嫁给我。”

既然她对爱情是那么的不确定、不安心，那么他就给她婚姻的承诺，这样……总够诚心诚意了吧？

她一怔，“嫁给你？”

“我给你一只婚戒、一张证书，这样你总该安心了吧？”他说。

美绪难以置信地瞪着他，“安心不是用那种东西换来的！”

婚姻又不是儿戏，怎么可以拿来当成什么证明、或是筹码呢？

虽然她也向往这些，但他这种说法及作法却无法得到她的认同；她不需要他拿这些来安慰她，甚至是哄她，她不需要！

丰作纠起浓眉，几乎要骂她一声不可理喻。

他跟她是不是有什么“代沟”？依常理，女人在得到对方这样的承诺时，不是都应该高兴得喜极而泣吗？

他已经这么诚心地对她允诺，她居然一点都不感动或是欣喜？

蓦地，他想起星野之前曾说过的一段话——在他向星野提起美绪时，星野曾经说过在受到他当年那种言语伤害的长期阴影下，也许美绪已经有了一些所谓“性向”上的改变。

他是不会蠢到认为美缩性向有所改变，因为当他吻她、抱她时，他可以感觉到她的反应。

但是……如果她恨他呢？

如果她因为当年的事而一直气恨着他，甚至有对他报复的企图及决心呢？

为什么她对他的真情付出及热情追求，一丁点的感动或兴奋都没有？难道说……看着他沉沦其中，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已经溺水的人，而她却还停留在岸边考虑着是否下水？或是要不要拉他一把？

算得上是泳将的他可以轻易地游过任何深潭浅滩，但是这池爱情，他却怎么也靠不了岸，甚至有几乎灭顶的危机……要是她今日的所有犹豫及不确定都是为了处罚他，拉他进到万劫不复的境地里，那么……她是成功了。

她在他心里牵制了他十二年，又在重逢之后迅速地掳掠了他的感情、他的心。

若是她现在说要跟他一刀两断，或是干脆摆明她的“左右摇摆”根本就是为了惩罚他，那他是真的会痛心欲绝，真的会。

然而一向以硬汉自居的他，又怎么可能让她或是任何人看出他的心伤及痛苦……“好，”他神情凝重地望着她，“我不跟你谈这些事了。”

虽然他苦苦纠缠令她感到挣扎，但是他的放弃却也同时让她莫名遗憾。

然而……她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是她要他走，是她要他别再来纠缠她，是她在心里决定要放弃这一段盼了十二年的感情——“也许我会等，”他凝睇着她，意味深长地说，“等你来跟我谈。”话罢，他转身步出了医院。

望着他寂寞的高大背影，美绪不禁鼻酸地淌下泪来。

她这辈子做了很多口是心非、言不由衷的决定，她想……这就是其中的一个。

※※※

自从那天起，丰作就真的不曾再出现过，他就像是突然从她的记忆中走出来，又忽地消失似的。

在他完全失去影踪后，美绪才真正觉得自己的世界已经分崩离析。

十二年前受到他言语伤害后，她虽然是惨澹地度过了一段青春年少，但至少沉醉在往日的幻梦中也让她得到了不少安慰。

可是现在，她跟他重逢了，而且还跟他谈起恋爱，她以为她得到快乐、得到过去不曾有过的满足，但事情却不是如此……这一次，他是真的离她越来越远了，而且她相信……他不会再出现了。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虽然有点不愿意，但是她必须承担自己所作下的决定，不管它的结局是如何不堪。

她不要恋爱、不要感情，也不要男人，永远都不要！

以她过去十二年的经验得知，一个人其实也可以活得好好的。

虽然偶尔有点寂寞、有点孤单，但至少没有人可以伤害到自己。

“美绪。”不知何时，阿部京三已经来到了她身后。

“嗯？”她回过头，立刻勾起一抹骗人也骗自己的甜美笑容。

即使她脸上带着微笑，但从她忧伤的眸子里，做父亲的他还是可以感觉到她的悲伤情绪。

这些日子来，她总是在大家面前强颜欢笑，表现出一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的样子，但他晓得……她又将自己关起来了。

当丰作出现时，他还一度以为她有救了，他以为她会因为丰作的出现及追求而得到解救，可是事实证明……她没有。

在丰作决定让她沉淀下来的同时，她又沦陷到当年的境地里，甚至可以说是更凄惨的境地里。“他真的不来了？”他问。

美绪当然知道他指的是谁，但是她不愿正面回应。

“谁？”她故作糊涂。

阿部京三望着她，不自觉地深深一叹，“你知道我指的是谁。”

她讷讷地一笑，不搭腔。

“这样好吗？”他凝视着她，细细观察她脸上表情的变化，“你难道一点都不觉得遗憾？”

她摇摇头，故作无事的一笑，“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不是吗？”

“你的问题是，‘旧的’从来就不曾自你心中离去。”他不加思索地说。

美绪陡地神情有点激动地望着他。

“你不该这么消极的。”他又说。

“我不是，我……”她支吾着。

他打断了她，“你是。”说着，他目光锐利地盯着她，像是要看穿她所有的挣扎。

“不管那位星野小姐究竟是不是他的另一个情人，就算是，你也不能试都不试便拱手让人。”他说。

美绪蹙起眉头，“爸，我怎么能那么自私？”

爱情的世界里总是有个所谓的“先来后到”，她才不做那种“硬抢”的事呢！

而且就算是硬抢，她还不一定抢得到！

“爱情本来就是自私的。”他说，“当年我也是打败了好几个情敌才追到你妈妈，要是我有你这种想法，又怎么生出你来？”

说着，他脸上带着一股兴奋及得意的笑容。

美绪除了他一记，趁机消遣了他，“我没你的本事。”

他这段辉煌情史，不知道已经跟她讲过几千次，她从小就会背了。

“这跟本事无关，”他笑说：“而是跟你的人生有关。”

“你说什么嘛？”这又能扯到人生去？了不起，他挑挑灰白的眉头，“难道不是吗？选择一个伴侣就关系到你的人生，你不知道吗？”

她要强地回嘴，“这就是我要的人生。”

“你是指这种不快乐、遗憾的人生？”他调侃着她。

“爸……”她微蹙眉心，幽怨地睇着他。

阿部京三再叹，爱怜地拍拍她的肩膀，“爸爸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我当然希望你能快乐幸福，看你这样……爸爸觉得很心疼。”

他感性、由衷的话惹得她眼眶泛红，“爸……”“你并不是非得选择他不可，但是如果你走不出来，就永远得不到真正的快乐。”他说。

美绪低头拭泪，不发一语。

“人生中总要作出一些攸关幸福的决定，你要清醒一点。”他意味深长地说。

※※※

听见门铃声，独居在偌大洋房里的丰作亲自出来开门。

“来了。”对着门外猛按电铃的人，他不耐地喊着。

一定是星野那家伙！他在心里暗忖，并打算一开门就给她一掌。

可是一打开门，他怔住了——

“老……老板？”在门外的不是星野，更不是其他人，而是美绪的父亲。

阿部京三一脸严肃地盯着他，开口就是质问：“你打算怎样？”

被他这么突如其来一问，丰作愣住了，“什么怎样？”

“你就真的这么放弃啦？”阿部京三语气中略带责难，“美绪本来就犹犹豫豫、忸忸怩怩，我还不怪她消极，怎么连你这个大男人都这样被动？”

丰作稍稍意会到他指的是什么，还来不及向他说明，他劈头又骂：“只不过被拒绝了就退缩不前，你算什么男人，一点诚意都没有！还说什么想赎罪、弥补？！”因为实在看不过他们两个年轻人就这么放弃了相爱的机会，他只好“老帅亲征”，放着老脸不要地亲自上门来。

丰作一脸无辜，“我没有退缩，也没有放弃……”“那你怎么‘一去不回头’，连个人影都没有？”他问。

丰作蹙眉苦笑，“我是想让她沉淀一下！”唉呀，大家都误会他了。

他是四分卫佐川丰作耶！怎么可能说放就放、说退就退呢？要不是为了让自己及美绪有多一点清静沉淀的时间及空间，他早缠着她不放了。

那天，他不是说要等她自己来找他谈吗？为什么大家会以为他是想放弃？

“沉淀？”阿部京三一怔，“沉什么淀？”

“美绪见到我就很情绪化，什么都不说也不听，我现在去找她谈不出什么结果。”他说。

这会儿，阿部京三有点明白了。

“你……”他露出一记促狭的笑容，“你是想来个‘欲擒故纵’？”

“咦？”他一顿。

阿部京三兴致勃勃地问道：“你故意不出现，是不是为了想让美绪意识到她其实是非常在乎你，然后等她捺不住地亲自来找你？”

丰作一愣，旋即忍不住地笑了出来。

“我才没那么多心机呢！”他说。

他根本就没打什么欲擒故纵的主意，只是不希望她因为他的“死心塌地”而觉得烦心罢了。

不过经阿部京三这么一说，倒是点醒了他。

“难道你不是这么打算的吗？”阿部京三疑问着。

他摇摇头，然后一脸兴趣地问，“有用吗？”

“什么？”阿部京三一恍。

“我是指‘欲擒故纵’对她有用吗？”他问。

阿部京三高深地一笑，“她每天恍恍惚惚心神不宁，借着忙碌的麻痹自己，而且比以前更严重，你说有没有用呢？”

“真的？”听见这些话，丰作简直像是被打了一剂强心针，“那她．不来找我？”

阿部京三同情地睇了他一记，“你想唷！”说罢，他长吁短叹地又说：“要等她来找你，我看除非是有什么奇迹吧！”

丰作脸上一沉，兴奋神情又不复见。

唉，难道想得到她的心真是那么难？

“年轻人，”阿部京三拍拍他强硬的肩膀，“你就当是报应吧！”

知道丰作并没有放弃美绪，他是放心多了。

丰作有点颓丧地联着他，“你是来伤害我，还是来鼓励我？”

阿部京三深深地一笑，有一点莫测高深的味儿，“没有破坏就不会有建设，人生就是这样。”

※※※

不管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也许过度的思念是会教人变得脆弱的。

从不曾生过什么大病的丰作，居然感冒了，而且几乎可说是“一病不起”。

不，或许没那么严重，他只是发烧感冒，全身无力，哪里都不能去而已。

中午时分，跟他情同手足的星野来了。

“嗤！”一进门，见到他那病怏怏的样子，星野就爆出笑声。

他睨了她一眼，“少幸灾乐祸。”

星野搁下帮他买来的午餐，“我不知道相思病可以严重成这样，居然连你这种‘铁人’都倒下来了。”

“我是感冒，你别消遣我了。”他啐道，一边翻看着她为他带来了什么。

“我看你根本是缺乏爱情滋养，身体有点虚。”星野大剌剌地在沙发上坐下，并习惯性地点燃了烟。

丰作瞪了她一眼，“我感冒耶！你还在我面前抽烟！”说着，他当真咳了起来。

星野一点都不同情地睇着他，“你闻一下烟味不会马上死，但我不抽烟可是会立刻送命的。”

“你呀……”他无奈地摇头，“早晚会因为抽烟过量而死。”

“人迟早都要死的，”她耸耸肩，豁然地说着，“我才不在乎什么时候死，以及用什么方式死。”

望着她，丰作实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谁叫他认识的是一个“天下奇女子”。

“没打电话叫你的家庭医生来安慰安慰你？”明知他已经好一阵子没跟美络联络，她还是故意捉弄他。

他没好气地白她一眼，索性不搭腔。

打开餐盒，他闷闷地吃着她买来的午餐，脑子里想的都是美绪的模样。

是呀，如果此刻美绪可以在他身边照顾他，那该有多好！

只是……唉，算了！还是认命一点地把餐盒吃了吧！如果他现在去找美绪，或是打电话找她，那不是前功尽弃吗？

为了确定她的心意，也为了让她面对自己真正的感情，等待是必须的。

“我看你们是真的没救了。”星野笑说。

“谁说的？！”他不满地回她一句。

她挑挑眉心，一脸的断定，“你还是面对现实吧！你们不会有结果的。”

“哼！”他低哼一声，悻悻地说道，“我才不便宜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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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和野乃及笑里聚完餐，美绪一个人在街上闲晃着。

难得的一个休假，她决定到外面透透气，免得满脑子都是他的影子。

想起刚才志野及笑里她们的安慰，她不禁露出一记苦笑。

当然，她们都是为了安慰她，怕她受到“二度伤害”，但是听在她耳里，那可真是……自从他消失无踪后，她才发现到自己有多在乎他。

那种在乎是即使知道他是花花公子，即使他伤害了她，她还是喜欢他。

真是无可救药！她想。她上辈子肯定欠了他不少，不然这辈子不会老栽在他手里。

她想忘了他，但是她隐隐知道，自己一辈子都忘不了他热情又温柔的拥抱及亲吻。

她记得那种感觉，光想起就能让她心跳加速、面红耳赤。

“你是……”突然，有人轻拍了她的肩，而且还在上头停留了一下。

她回头，竟是丰作口里所说的“兄弟”——星野实子。

一头帅气的削发，一袭利落的长裤套装，除了打扮中性外，她真的是个难得一见的美女。

“真的是你！”星野刚和客户吃完饭，一出来就撞见了她那纤细的背影。

“你好……”见到这个曾和丰作接吻，并被她看见的美女，美绪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去哪？”能在这儿遇上令她“垂涎”的美女医生，星野神情愉悦。

“我……我要回家。”她说。

星野一笑，“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有车。”她说。

星野挑挑眉，像是打定主意赖着她似的，“那我们喝杯咖啡！”

“不，”她急忙摇摇头，“我刚喝过了。”

星野撇唇一笑，“再喝一杯无妨。”说着，她一手拉住了美绪，态度非常强势。

虽然美绪感觉不到她有什么敌意，但面对她异于常人的热情，她还是有些受到惊吓。

※※※

在星野近乎强迫的盛情邀约下，美绪硬着头皮跟她进到一家格调颇高、感觉又十分隐密的咖啡厅里。

咖啡厅里灯光晕黄，气氛营造得不错，虽然不算是大型经营，但客人还挺多的。

一进到咖啡厅，美绪就发现一件事，那就是——里面都是女性顾客。

不过一向少根筋，甚至可以说是没神经的美绪却一点都不觉怪异。

星野拉着她在一处雅座坐下，“坐。”

“喔……”美绪迟疑地坐下。

星野并没有坐在她对面的位置，反而是在她身旁坐下。

美绪倒没想到“那儿”去，只是觉得星野给了她一种无以名状、难以形容的威胁感。

她好怕星野又像上次那样对她“示威”，甚至她已经在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该如何应答了。

她已经跟丰作撇清关系、不相往来了，星野应该不会找她麻烦吧？

“喝什么？”星野低声地问。

她摇摇头，“我不想喝……”

星野倒也不勉强，“好，那我们聊聊吧！”

聊？聊什么？她要跟她聊丰作吗？她已经退出了，已经决定让他回到她身边，她还想怎样？

“聊什么？”她神情有些懊恼。

星野微顿，旋即撇唇一笑，“可以聊的有很多啊！例如你几岁、读过什么学校、家里有什么人、喜欢什么、爱吃什么、血型、星座……”没等她说完，美绪已经一头雾水地打断了她，“你……你说什么？”她是想“身家调查”吗？

喔，这个美女还真是怪异极了！

星野又是一笑，但这回她挨近了不知所措的美绪，“聊你啊！”

美绪蹙起眉头，有一种被戏弄的感觉。

“星野小姐，请你别……”她又急又气地想站起来。

“阿部……”星野拉住她，硬是拖着她坐下来。

美绪有些气愤地瞪着她，“你到底想怎样？”

这女人真是莫名其妙透顶，她已经跟丰作一点瓜葛都没有了，为什么她还要这么对她？

睇见她眼中的敌意及戒意，星野不禁一怔。

“你不觉得你这样太奇怪了吗？”美绪盯着她，忍不住将心里所有的疑问都吐奇www书Qisuu网com露出来，“你为什么能容许自己的男朋友追求别人？为什么看见我时不生气？为什么要一副想跟我做朋友的样子？难道说你一点都不在乎他吗？”

星野一震，瞪大着眼望着她。

“难道你这样还不叫奇怪？”美绪越说越激动。

星野噗哧一笑，“我干吗生气？”

“你觉得无所谓吗？你……不在乎他追求别的女人吗？”她难以置信地望着还笑得出来的星野。“我在乎他做什么？”星野微笑地靠近了她，像是在汲取着她身上的幽香，“说起来……我比较在乎的是你。”

“你……”美绪一怔，但没听出端倪。

“他没告诉你吗？”星野含情脉脉地凝视着她。

她眉心一皱，“告诉我什么？”

“我是同性恋。”星野不加思索、毫不犹豫地公布答案。

美绪陡地一震，“你……你说……你是说……”她不知道自己竟会变成“抖音皇后”，颤抖得这么厉害。

星野是同性恋？这……怎么可能？难道说丰作跟她说的都是实话？

“我只喜欢女人，你懂吗？”星野凑近了她，兴味地睇着受惊过度的她。

美绪突然惊慌地一缩，嗫嚅地道，“你是说你跟丰作根本不是恋人？”

星野点头，“当然，我们只是工作伙伴、兄弟俩，对他来说，我是个男人……”这下子美绪全懂了，只是……她既然是同性恋，为什么会亲丰作呢？

“可是那天我……我看见你们……”

“你说亲嘴？”她像是说“吃饭”一样简单地说出了口。

美绪怯怯地点点头，有点难为情。

星野朗朗一笑，“那只是我跟他之间的玩笑。”

“玩笑？”丰作也是这么说的，但是当时她根本就不相信，因为她不信有人会用亲嘴来开玩笑。星野似乎颇出她的疑问，于是笑说：“我知道你一定觉得很难理解，其实我跟他是在国外求学时认识的，我这个人比较洋派，什么玩笑都敢开，所以……”听到这儿，美绪终于明白了。只是……她误会了丰作又该怎么算中？

星野睇着她，“你还喜欢他吧？”

光看她刚才的反应，星野就知道她心里根本还牵挂着丰作。

朋友妻不可戏，虽然美绪还不是丰作的妻子，但好歹也算得上是“马子”吧？

朋友的马子，她一样不能戏。

美绪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想起自己那么误会他，她就忍不住自责且惭愧起来。

星野一叹，“唉，看你们这样真是……”“佐川学长他……他已经好久没来找我了，我猜他……”说着，她眼眶不觉一红。

“他不去找你也没救了啊！”

“咦？”美绪一愕。

星野攒眉一笑，“他日思夜想，根本无心工作。”

“为了我？”她存疑地问。

“当然，”星野一脸促狭，“你可是他最难忘的小学妹耶！”

美绪一震，“你也知道这件事？”看来他们真是“哥儿们”，居然连这种事她都晓得。

星野神秘地笑道：“我还知道他为你留了一样十二年的礼物……”“十……十二年的礼物？”美绪眉心一蹙，更是迷惑了，“什么东西啊？”

星野卖关子地露齿一笑，“你自己去找，就在他床头柜的抽屉里……”说着，她拍拍美绪的手背，“再告诉你一件事吧！”

“嗯？”她微愣。

“他现在得了非常严重的感冒，已经两天没上班了，你是不是该去看看他啊？”她说。

美绪一顿，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搭腔。如果她马上回答，会不会显得太迫不及待？

星野笑问：“你不是他的家庭医生吗？”她知道美绪是羞而不答，因此立刻替她找了个台阶下。“嗯。”有了这个台阶，美绪安然地下了她心中的楼梯。

※※※

美绪心情忐忑地来到丰作家门口，却迟迟不敢按下门铃。

她该说什么呢？是乖乖地道歉？还是告诉他……她好想他？星野说他有一件为她留了十二年的礼物，到底是什么呢？

当年骂她丑八怪的他，究竟为她留下什么礼物？

不知不觉地，她已经在这里犹豫十分钟了——按门铃、不按门铃；进去、不进去。她到底该作什么抉择呢？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同时，大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了……她一惊，本能地退后几步——“美绪？”丰作望着突然出现在他家门口的美绪，一脸惊喜。

要不是他对面的邻居打电话告诉他，有个女人在他家门口驻足，他可能会因此错过与她相见的机会。

见到好一阵子没见面的他，美绪心中可说是五味杂陈。

一方面，她渴望见他；另一方面，她又因为自己对他的误解而羞惭得不敢正视他。

“有事吗？”他胸口澎湃着一股兴奋之潮，因为他猜想她是来表明心迹的。

她终于肯跟他谈，终于面对了自己的感觉。

“我……”她怎能说她好想他？

她是个含蓄且矜持的女孩，在“正常情况”下，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那句话的。

“我听说你病了。”她说。

他一愣，“听说？你听谁说的？”

“星野小姐。”

“星野？”他一惊，神情紧张地问着她，“她没对你说什么奇怪的话，或是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她知道他指的“奇怪”是什么，就因为知道，她忍俊不住地笑了。

他皱皱眉头，“你笑什么？”

“没有……”看他一脸紧张，她心底一阵激动。

说不出“我想你”，那说一句“对不起”总办得到吧？毕竟她误解了他是不争的事实。

“对不起。”她怯怯地道出歉意。

他一愕，“对不起什么？”

“之前我不相信你的事……”她说。

“你指的是哪一件？”他敏锐地探问。

她低下头，嗫嚅地说，“关于星野小姐是‘那个’的事……”他惊骇地抓着她的肩膀，“她是不是吃你‘豆腐’？”美绪突然间完全相信星野是同性恋，似乎有点不寻常。

该不会是星野那家伙忍不住地对她毛手毛脚，她才会惊觉这个事实吧？

要是那家伙真吃了她的豆腐，他一定会去找她算账！

听他用吃豆腐来形容星野对她的碰触，她真是有些啼笑皆非。

乱着他紧张的神情，她心中有说不出的感动及激动；她想，他还是关心她的，他并没有全然地放弃她，即使她曾经冤枉了他。

“对不起……”她抬起脸，深深地凝睇着他。

迎上她澄明的眸子，他心上不觉猛地一跳。

“算了……”他不在乎她怎么误解他、冤枉他，只求她终于能够明白了解他的心。

“星野小姐说你病得不轻……”她一脸忧心地望着他。

其实他已经好了大半，而且明天就可以去上班，但是如今美绪来到他面前关心他，他忍不住又“虚弱”了起来。

有个美丽的家庭医生“到府服务”，他要是说自己已经康复，那就太笨了……喔，不是啦！是太扫兴了。

没有人会放着“福”不享，他也是。

“是呀……”他立刻一脸“病容”，“我从来没这么严重过……”“是吗？”美绪天生善良，又是个很有医德的医生，这会儿当然是尽责得几乎分不出虚实了，“有什么症状呢？”

丰作垂着双眉，声线虚弱地说着，“发烧、咳嗽、全身骨头酸痛……”美绪温柔地探探他的额头，“好像有点烫……”她一点都不知道他的烫根本不是因为感冒引起，而是欲火……不，是“爱火焚身”——※※※丰作躺在床上，一双眼睛不时随着她在房里走动而转来转去。

独居多年的他从来不曾因为只身一人而感到孤寂，但现在，他却发现有人在身边真的是一种幸福。

多年前，他们一家子都移民加拿大，只有他一个人选择回到日本开拓事业。

一直以来，他都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坚持留在日本，而如今，他似乎在美绪身上找到了答案。

他从来没有忘记过她，也一直期望着再见到她，他怕一离开日本，就再也没有与她相见的机会。

他想告诉她，他当年的那句话全是无心，他想让她知道他一直介怀，还有……他想把那颗她应得的钮扣送给她。

这么多年过去，其实他已经对与她相遇的事不抱任何希望，直到那天……他不晓得能再见到她，简直可以说是他这些年来所经历过最快乐、最兴奋的事，他不知道她的出现就像是阴天里的一线阳光。

如今，看着她在房里走来走去的张罗，真让他有种置身梦中的感觉。

“你吃过药了吧？”她在他床边坐下。

“星野有替我带了感冒药过来。”他说。

她微微蹙起眉心，“怎么不到医院来？”

“你不是不想见我？”他一脸“委屈”地睇着她，“我不想惹你生气……”美绪一听，不禁一阵鼻酸，“对不起，我……”看她一副又快哭的模样，丰作连忙安抚着她，“没关系，没关系……”他握住她纤细的手，温柔地说：“事情都过去了，不是吗？”

她点点头，羞赧地忍住了泪。

“美绪，”他紧紧地捏住她的手，声线低沉地询问，“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

她抬起眼睑，迎上他真诚而热情的眼眸；睇着他那深邃的眸子，她不禁一阵心悸。

“还要再来一次？”她讷讷地，“上次不是已经重新开始了一次吗？”

他一顿，旋即噗哧一笑，“也对，不过……”他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地望着她，“有些事，我必须对你重申一次。”

“什么事？”她一脸迷惑。

“就是……”他凝神地注视着她，眼底盈满深浓的情意，“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她心上一震，一阵火热迅速地窜上心头。

低下头，她娇羞地啧着：“你真肉麻……”他使力地握住她不安的手，像是要给她更多证明似的，“就算是肉麻，也都是真的。”

话罢，他突然攫住她的肩，将她的身体拉了下来。

他迎上她的嘴唇，轻轻地吻住了她。

他的唇片带着烧灼的热力，而她的却柔软而清凉，像早晨带着露水的花瓣……他的血管里、血液中，还有胸腔里都奔流着对她的渴望及期待，那是最纯粹、最原始的男性欲望。

美绪忍不住惊悸地望着近在眉睫的他，一颗心七上八下地极不安稳。

他的唇片就像火苗般焚烧着她的理智及身心，他让她混混沌沌，让她不能思考、让她几乎要因为他的索吻而窒息……可是她喜欢这样的感觉，虽然她是个害羞矜持的人，但这样的渴望及希冀对一个二十八岁的女人来说，应该很正常。

当她已经渐渐地沉醉在他的索吻之中，他忽而离开了她的唇……她微微失望地脯着他，但什么都没说。

“我会把感冒传染给你的……”他一脸严肃。

她瞅着他，心里有点气他在不该想太多的时候，偏偏想得太多。

“你忘了我是医生吗？”她幽幽地，“我会自己开药……”他一怔，似乎在咀嚼着她话中含义。

须臾，他懂了。

“你是说……”他望着她，眼底的期待更甚。

她轻点下巴，含羞带怯地好不迷人。

这一次，她闭上了双眼期盼着他的接近——※※※美绪与他侧对而躺，沉默地彼此凝视着。

他原先也觉得这样就已足够，但看着看着，他感到自己心里渴求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狂妄嚣张。

她有点迷蒙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他，那唇片像是挑逗着他似的歙动着；他的心、他的身体都因为她而急速沸腾起来。

倏地，他将她拥入怀中，狠狠地、重重地吻住了她。

她似乎有点受惊，本能地想挣开他，“唔！”

他的动作太突然、太急躁，以至于让她连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她努力地想在他的唇片封堵下寻求一丝空气，但他却霸道地不给她。

“我爱你。”他忽地离开她的唇，低声地在她耳边说道。

她心头一震，又是恍神。

他那仿佛会烫人的气息在她脆弱的耳际燎烧，像是要将她的思绪焚烧殆尽般。

他将舌尖探入她的口中，在她羞涩的口中探寻着她的反应。

“嗯……”他轻缓的拥抱及抚触牵引出她细碎的低呢。

他大大的掌心覆在她纤细的背上，一点一点地在她身上燃起激情的火花。

一阵莫名的酥麻在她身体里急窜，她不安地扭动着腰肢，“佐……佐川学长……”活到二十八岁，说她对性不渴望，对男人不好奇，那都是假的。

但毕竟这是第一次，惊惊怯怯、畏畏缩缩还是在所难免。

“别叫我佐川学长，”他睇着她，好气又好笑地，“感觉好奇怪……”“有什么奇怪？你确实是我学长啊！”她说。

不叫学长，难道叫亲爱的吗？

他皱皱眉头，若有所思地，“不然你叫我名字也好……”“叫你丰作？”这回换她蹙眉心，一副嫌恶地，“好恶心……”眉丘一隆，他难以置信地盯着她，“女医生都是这么没情调吗？”

“人家……还不习惯嘛！”她嗔着，十足娇羞地轻捶他。

他将她的纤腰一揽，霸气地说，“我希望你赶快习惯。”

“干吗强人所难？”她瞪着他。

“这算什么强人所难？”说着，他迷人的唇边勾起一抹高深的性感微笑，“这样才叫强人所难……”话罢，他倏地翻身将她压制在身下，并“强取豪夺”地攫去了她柔软细致的唇瓣——美绪先是有点抗拒，但须臾，便乖顺地任由他亲吻着她的嘴唇。

她想，只是亲吻而已，应该不会有事吧？虽然他的吻是有点狂、有点野、有点激烈，但是……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才对。

闭上眼睛，她决定“眼不见为净”地放任他，只要他不要更进一步就好。

当他的唇落到她颈子上，细细碎碎地啜吻着她，他唇舌间的滑动挑起了她前所未有的渴望。

这种“速度”对她来说，好像是太快了一点，但是她又莫名地期待起下一步的开始。

好矛盾的感觉！

他的身体紧贴着她，她可以感觉到他的心跳、他的呼吸、他的体温，还有他那本能的反应及渴望——当她发现有个“奇怪”的东西正偶尔顶住她的时候，她自恍神中惊醒过来……她是医生，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也知道在这种时候，男人该是什么反应。

只是“知道”跟“接触”真的是两回事。

“不……”她试着推推他的胸膛，“啊，你……你有……”他瞒着她，“有什么？”激情的冲击让他脸红耳赤，喘息急促。

“你有……有‘反应’。”终于，她说出口了。

不难、不难，就当是说什么医学术语，一点都不碍口。

他兴味地睨着她，笑问：“我不该有反应？”

“你不是感冒吗？”她怯怯地问。

尽管觉得羞，但大家都是成年人，根本不是那种十七、八岁，情窦初开的小男生小女生，她当然要表现得更成熟一些，虽然她压根儿连半点经验都没有。

他撇唇一笑，语带邪狎，“我‘那儿’没感冒。”

他如此直来直往的用词让她惊羞得直想找个地洞钻。

她感觉得到他的蠢蠢欲动，也感觉得到他满腔的欲望及渴求，她不能说她没有，但是她会怕。

因为怕、因此不安，她决定赶紧从他的床上逃离——“美绪。”他识破了她那一点心眼儿，伸手便捞住了她。

“别……”她惊羞地望着他，“太快了……”迎上他火热的眸子，她像一株含羞草似的萎缩着。

他深深凝望着她，眼底盈满澎湃汹涌的情潮，“不快，已经慢了十二年了。”

太慢了，太慢了，这场如球赛般的恋情真的打了太久。

他是主攻击的四分卫，是个在球场上一直以“速战速决”扬名的四分卫；这一次，他决定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达阵得分”。

当然，那得是在她答应也愿意的情况之下。

“你也可以不要。”他注视着她，明明嘴上说不要也可以，眼底却充满了势在必行的决心。

她嗫嚅地，“我没说不要，只是……”

“那就是要？”没等她说完，他就急着断章取义。

“不是，我是说……”她急着想解释，但剩下的那些话都被他突然迎过来的吻封堵在喉间了——第十章她真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她暗恋的学长竟然即将成为她的“处女终结者”？

过去她曾经不只一次以自己的手背模拟与他接吻的感觉，但现在她不必想象、不必虚拟，因为他就那么真实地在她眼前。

他的手轻轻地放置在她胸前，带着点试探，他怕一下子“攻城掠地”会引起她的恐慌，于是他只能慢慢地、循序渐进地来。

她任他吻着，一点挣扎也没有，像是被麻醉了的老虎般温驯。

“美绪……”他低沉的嗓音一次又一次地低唤着她。

她双眸迷离，神情陶醉而恬静。

当她的身体发热、心跳加速、胸口饱胀、腹间空虚，她就知道自己是有所谓的生理反应。

“美绪……”他轻咬着她的耳垂，在她耳际低呢。

她难耐麻酸地缩了缩脖子，并轻声地呢喃，“嗯……”端起她微微低垂的脸，他又一次亲吻住她。

他的吻让她舒服得忍不住全身掠过一阵轻颤，她的双手不听使唤地勾上他的颈项。

“唔……”虽然她不承认，但他的抚触真的让她有一种心荡神驰的感觉。

弓起腰肢，她将发热的身体迎上了他。

感觉到她的回应，他不觉一阵兴奋。

“佐川……”

“别再加上‘学长’。”他打断了她。

她羞怯一笑，不发一语地凝视着他。

睇着身下美丽动人的她，他的胸口就不自觉的涌现出一股狂潮。

从他火炬般的眼眸中，她颅见了他满腔的热情及渴望，她隐隐知道……就在今天，什么都会发生。

※※※

激情过后，美绪静静地躺在他怀里休息，而他也温柔地拥抱着她。

“还好吧？”他低声地问。

虽然已经“发生”过了，但“次数”毕竟不多，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点点头，她不发一语地将脸埋进他宽阔的胸膛中。

丰作细细抚摸着她柔顺的发丝，胸口充满一种无法形容的幸福及满足。

突然，他想起了一件事，而那个牵挂就搁在他床头柜里……他翻过身，突然横过了她的身上——“啊？”她一震，惊羞地，“这么快就要再来一次？”

他睇着她，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在想什么啊？”说着，他在她额头上一敲。

她瞅着横过自己身上的他，讷讷地问道，“那你在做什么？”

“我拿东西。”那颗钮扣就放在她那边的床头柜，他不横过去又怎么拿得到？

“是吗？”她一脸的怀疑。

他笑瞅着她，“色女！”

“才不是呢！”她羞赧地否认。

“我看你比我还想喔！”逮到机会，他趁机捉弄起她。

她捶了他一下，嘻着：“要拿快拿啦！”

没事横在她身上，还怪她满脑子邪恶思想？真是糗毙了！

拉开抽屉，他从里面拿出那颗保留了十二年的钮扣。“给你。”他将它塞进她的手心里。

她只觉得有颗小小的、扁扁的、硬硬的东西在手心里，打开一看，她愣住了……一颗钮扣？他给她一颗钮扣做什么？

“这是干吗？”难道这是哪一种新式的求爱怪招？

“这是我的第二颗钮扣。”他说。

她微怔，一脸茫然。

“我为你保留了十二年，终于交到你手上了……”他温柔一笑。

突然，她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这是他制服上的第二颗钮扣，是高中时很多女生妄想得到的第二颗钮扣……星野说他有一样为她保留了十二年的礼物，指的就是这个？

“为什么？”她眼眶盈泪，情绪激动。

“为什么？”他在她额头上烙下一吻，“这是你应得的。”

她拧起眉心，眼泪几乎要掉下来，“可是你……你那时候不是拒绝我吗？”

“不，”他一笑，“我被你牵制住了。”

美绪一眨眼，泪水便顺着脸庞滑下。她轻声地啜泣着，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紧紧抱住她颤抖身体，轻声地安抚着她。

在他的声声安抚及温暖的拥抱下，她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我们结婚吧！”他在她耳边说道。

“唔……”睡梦中，她恍惚地答应了他——※※※同一年的秋天，他们进了结婚礼堂，踏上了红毯。

她花了十二年的时间想念他、暗恋他，而他竟用三个月不到的时间娶了她。

为了参加儿子的婚礼，丰作的父母亲这从加拿大回国，就为了见见那个当医生的准媳妇。

当然，他们对美绪这个又漂亮又能干的媳妇可以说是满意极了。

婚后，美绪搬进了丰作位于南多摩的洋房，然后每天由他开车载她回娘家“上班”。

婚后一个月的某天早上，丰作依旧开着车送她回家上班；途中，他们有说有笑，俨然一副新婚燕尔的甜蜜模样。

突然，一阵难忍的胃部翻搅让美绪蹙起眉心，一脸痛苦——“停……停车！”她掩着嘴巴，大叫着。

她突如其来的大叫，吓得丰作方向盘都差点儿抓不稳。

他紧急地在路边一停，只见美绪急急忙忙地跳下车，直往路边的电线杆冲。

“美绪，”他连忙下车关心着，“你怎么了？”

美绪吐完，“面……面纸……”因为吐的一塌糊涂，她不敢直接面对他。

才刚新婚，要是他因此对她倒尽胃口，那她不是亏大了。

“喏！”他将车上的整盒面纸拿给她，只见她慌慌张张地擦拭着。

确定嘴边已经没有什么不该见的脏东西，她这才缓缓地站起身来，“没事了……”他忧心地望着她，“你没事吧？”

“没事，”她一笑，“只是有点反胃而已……”“唉，”他浓眉一纠，严肃地望着她，“你自己是医生，怎么能轻忽任何一个小症状？”

她一副嫌他“大惊小怪”似的睇着他，“唉呀，我是医生，没事的啦！”话罢，她径自钻回车上去。

丰作越想越不对，连忙也跳上了车，“不行！你得看医生。”他说。

爱妻心切的他可不许亲爱的老婆有丝毫的不妥。

“看医生？”她啼笑皆非地，“我自己就是医生啊！”

“你没听过‘医者难自医’吗？”说完，他猛踩油门地向前驶去。

见他一脸认真，她急了，“喂！我可不看什么医生喔！”

“让你爸爸看总行了吧？”他说。

※※※

阿部京三一脸认真，唇边还不时漾起一抹高深的微笑。

“爸，”丰作紧张地询问状况，“美绪是怎么了？”

阿部京三一笑，“虽然我是外科医生，不过如果猜得没错，应该是……”见他欲言又止地吊胃口，丰作急了，“爸，应该是什么？”

阿部京三睇着他，再看看被强迫“就医”，一脸无奈的美绪，“你应该是有了……”“什么？”丰作及美绪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道。

“开什么玩笑？！”美绪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我怀孕怎么可能自己不知道？”

阿部京三笑睨着她，“你这个人没什么神经，就算不知道也不奇怪。”

丰作在一旁猛点头，一副他也认同的模样。

美绪瞪着他，“你点什么头？少侮辱我的专业了！”她不服气地说。

“不然我替你介绍妇产科好了。”阿部京三提议着。

“不用了啦！”她叫了起来。

要看妇产科，她不会自己去吗？让他这么一介绍，岂不是弄得满城皆知？

阿部京三从医数十年，对自己的专业是相当自信且自豪的；虽然他并不是妇科医生，但看了这么多，多少也练就了一些本科外的本事。

“丰作，”他似笑非笑地睇着一旁惊喜过度而显得有点呆滞的丰作，“你也挺行的嘛！”

被这么一夸，他回神了。“当然。”说着，他还真有点得意呢！

“我是最厉害的四分卫，当然要给她一球就‘达阵得分’！”

“喂！”听见他在自己爸爸面前说这种带着点颜色的话，她羞得直想一脚把他踢到外太空。

“我说错了吗？”丰作一点也不以为意。

“你闭嘴啦！”她啧着。

“你干吗不高兴？”他蹙起眉头，“你怀了我的孩子耶！”

“少根筋！”她一甩头，索性不理他。

他不服地，“我少根筋？你才少根筋呢！还说什么自己是医生，居然连自己怀孕了都不晓得。”“拜托，还没确定好吗？”她不耐地锁起眉头。

“我相信爸爸的专业。”他趁机捧了岳父一把。

“什么？爸是外科医生耶！不……他现在是个‘杀鱼’的寿司师傅！”

看他们小夫妻俩一来一往地斗嘴，阿部京三不觉笑了起来。

他的宝贝女儿花了十二年爱一个男人，结果却只用三个月就嫁给了他，而现在……她就即将要生下那个男人的孩子了。

人家说“女儿是父亲的痛”，但非常幸运的是，他女儿在结婚后还是每天回到他身边，不会让他有一丝寂寞的感觉。

如今他盼的不再是把女儿嫁出去，而是有个小娃儿牙牙学语地喊他外公。

不过现在看来，那一刻已经不远了——

—本书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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