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赋卷三2]《夜叉》

作者：黑田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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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在经历了多年的战乱后，隋文帝统一了南北朝、并弃长安选西安，建立大兴城。

隋文帝有二子，皆为独孤皇后所生、文帝封杨勇为太子，封杨广为晋王，并出居晋阳。

杨广案有夺位之异心，虽封藩在外，却时时行贿近臣，进官行孝。

后结识越国公杨素，里外合力，使无罪的东宫太子杨勇被文帝所废。

杨广趁文帝病重杀之，并弒兄以夺皇位。

其后即位是为炀帝，在位期间荒淫无道、诛杀良臣，为逞私欲而开凿还河，弄得民不聊生、天怒人怨。

恒山、坐落于晋北浑源县境内，巍峨耸峙，犹如一座大屏障般守住了塞北的门户。

恒山苍劲陡峭，风光壮丽，却因位于塞北，交通不便且位于战乱频仍之地而少有人至。

由山脚下的金龙口入山，两边高峰夹峙，形势奇险，越往里走越是狭隘陡峭。

在这座路况险绝的深山里，传说有一处名为“杀手谷”的地方，而在此坐镇统领的是行踪飘忽，人称“九命猫”的绿林盟主梵九。

据江湖传说梵九膝下无儿，只有亡妻留下的一女。他带着一群功夫高强、各有所长的绿林好汉藏身深山，干的是杀手买卖。

虽然位于深山，却因标榜着“只要出得起价码，就是皇亲国戚都能杀”而扬名江湖。

在他所统领的杀手之中，有三名价码昂贵，却定能出师告捷的顶级杀手。

他们是梵九所收养并亲手教授武功的义子，也是梵九最得力的帮手——罗剎、夜叉、修罗。

在这个动乱的时代里，传奇正要开始——第一章在城外三十里的官道上，一行人抬轿地抬轿、步行地步行，浩浩荡荡地朝着城门前进。

行进队伍里有家盯丫鬟、护卫，还有几顶坐着主人及家眷的舒适轿子，看来似乎是那种炊金馔玉、随从如云的官宦人家。

在几顶轿子中有一顶特别精致宽敞的轿子，里头坐着的应该就是这家的主子；只不过轿帘低垂，觑不清里头坐着的是什么样的重要人物。

就在一行人优闲地在官道上行进的同时，一旁的高丘上正蛰伏着一名黑衣男子。

他英伟俊朗，身形高大，那两道魄力十足的浓眉，斜飞在他那如雕刻般﹒的俊脸上，显得桀骜不驯；他有两只明亮的黑眸，尖锐有神，彷佛能看穿所有事情。高挺的鼻梁使他有股刚毅坚决的气质，他的唇微微上扬，叫他男性十足的脸庞添了分稚气。

他是梵辛，也就是杀手谷中高价码的三名杀手之一夜叉。

一向需要高价才请得动的他，这回却接了桩只索价一文钱的买卖。

半个月前，当他在做完一桩买卖正准备回家的路上，于一处茶栈里遇上了一位伤心潦倒的老丈，并与他攀谈了起来。

这位老丈提起他芳年早逝的独生女，伤心地又是鼻涕又是眼泪。

事情的经过是因为吏部侍郎朱禧看中他女儿，欲强娶他未出嫁的闺女；他的女儿为求贞节得保，竟悬梁自缢，缕香魂就此幽幽而逝。

这位痛失爱女的老丈并不知道梵辛是杀手，但在无意中提及如果可以，他愿意用任何代价替女儿报仇，即使是失去生命也在所不惜。

梵辛怜悯他，打破惯例地接下了这桩稳赔不赚的买卖，以一文钱的代价答应替他报仇，而这也就是他今天在此埋伏的原因——看这朱禧的护卫似乎都是些三脚猫，梵辛是压根儿也没放在心上。他知道……这一趟买卖，他能轻而易举地完成。

他蒙上面巾，拔地而起，手提长刀的他犹如一道闪电般袭向了大官轿。

“啊！”抬轿的人一见有人行刺，连忙丢下轿子自顾逃命。

梵辛心头一震，直觉不对劲；可剑已出鞘，势不可挡，直直地就欺近了轿里的人——突然，轿中剑光一闪，有人持剑回击他。

他陡地发现轿中坐的，并不是那强抢民女的吏部侍郎朱禧，而是一名年龄约莫二十三岁上下的美丽女子。

女子穿得锦罗绸缎、娇美非常，像是官家女脊似的；可她手里持剑，英气逼人，颇有巾帼不让须眉之姿。

蛾眉淡扫、明眸皓齿、粉颈琢玉，好一个标致的美人儿。只是……这样的美人儿为什么坐在大轿里，手里还提着长剑与他对峙呢？像她这般的美女应该养在深闺，应该被人怜爱，而不是拿着剑跟人拚生拚死……他在外闯荡，见过的美女何只千百，但他从没见过像她这样的女人。她美得有个性、有脾气，给人种震撼且惊畏的感觉。

她那巴掌大的小小脸蛋上，有一双既倔强又沉静的眸子、两道秀气却坚毅的眉、挺秀的鼻，还有两片小巧红润的唇瓣……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人，提着剑并不减去她几分的美丽。

蓦地，他放荡不羁的心被牵扯住了。

虽然他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及真正感觉，但他就是觉得心头的某根弦被紧紧地揪住了……“你！”见他用一种不知名的探索目光睇着她，穆希敏羞恼地大喝一声。

她是威远镖局当家穆玉峰的掌上明珠，也是穆玉峰唯一的孩子。自幼生长在满是武夫的镖局里，穆希敏从小练就了一身好武艺。

因为穆玉峰没有儿子，因此一直将她当儿子般养，加上她性情倔强好强，什么都不服输、不示弱，久而久之，竟真成了威远镖局的小当家。

长到十八岁上下，她开始帮穆玉峰押镖，过着危险的江湖生活。

可这时，她母亲李萝可慌了，女儿家养到十七、八岁正是嫁人的时候，但她却一心想继承父亲衣钵、接掌镖局，压根儿不想嫁人“收山”。

其实也怪不了她，谁教她爹从小教她练拳习剑、舞刀弄枪，让她在成堆的臭男人里打转，如今她成了这般，也是穆玉峰求子心切所成。

再说，她眼界颇高，能教她看得上眼的男子至今还未出现，也怪不得她连一丝想收山嫁人的念头部不曾兴起了。

她勤练功夫，将自己磨练得比男人还刚强坚毅，为的就是不想教她父亲失望。她知道她父亲一直为有儿子继承而遗憾，她这一切的努力就是为了向他证明，即使是女儿身也能接掌镖局、替他押镖。

穆家就她一个孩子，要是她嫁了人，那么……谁来继承他父亲辛苦打拚下来的威远镖局呢？况且要是她成了镖局的女当家，不只是弥补父亲的遗憾，还能替女人争口气，让天下人知道即使是女儿身也能有非凡成就。

她知道自己长得好，多的是爱慕她美貌的男人，可她对男人没有兴趣，而那些男人也从不敢对她示好，毕竟一个功夫高强、性情刚烈的女子，对寻常男人来说是危险的。

过去就算男人盯着她或偷瞄她，她总是能神情自若，丝毫不以为意。但不知怎地，当这个意图行剌朱禧的黑衣蒙面人如此盯着她时，她心中竟有如小鹿乱撞……这实在不寻常，至少在她过去的生命里，这种事情不曾发生过。

他是谁？如果他是为了行剌朱禧而来，此刻应该要转而追踪朱禧的所在，可他却这样瞅着她瞧，像是看见了什么奇怪东西似的。

他的眼睛黑亮而深邃，炯炯有神地像是能穿透她似的，教她心悸惊慌。要不是她实战经验丰富，恐怕这时已让他瞧得手脚发软，使不出力来！！

“看剑！”她秀眉一挑，手臂一振，将手中长剑向他刺去。

他身形敏捷地往后一弹，快速地落在几尺外。希敏发现他轻功了得，临阵不乱，似乎不是个寻常的杀手。

她追了上去，好强地想将这厉害角色擒到手——希敏紧跟着不知名的黑衣刺客，不一会儿工夫就来到附近的一处林子或许是身上罗裙碍事，追进林子，她就失去了他的踪迹。

林子里异常安静，像是连风吹过树梢，叶片飘落的细微声音，都能清楚地听见般。她小心翼翼，生怕中了埋伏。

希敏并非朱家人，跟朱家也址不上半点关系；今日她会坐在朱禧的轿子中，纯然是为了保护朱禧。

朱禧为恶太多，怕遭人行刺，镇日战战兢兢、草木皆兵，于是要求威远镖局保他一路平安；穆玉峰其实是唾弃朱禧这种恶吏的，但因为穆家先祖曾受恩于朱家，为还人情的他只好勉为其难地接下了这趟镖。

希敏知道刚正不阿的父亲，为了保这趟镖而伤透脑筋，因而自告奋勇地代父出马。

说来，她也厌恶朱禧那种恶吏，尤其是他喜好渔色、言行轻薄，就算不出言狎戏，那盯着人的眼睛也是淫邪的。要不是为了替父亲分忧解劳，以她的性格是决计不会接近像朱禧这样的人。

想着，她不禁又忖起这黑衣刺客究竟是为了什么来行刺朱禧？他跟朱禧有着什么过节吗？

像朱禧那种人就算被行刺身亡也绝不会有人觉得惋惜，若非她有任务在身，加上朱家先祖对她穆家有恩，或许她还会在一旁观看呢！

只是……那黑衣人哪儿去了？

她四下张望，想找出他藏身之处，但幽静的林子里还是没有半点声息，就连地上也寻不着任何脚樱“逃了吗？”她忖着，手里因警戒而提着的剑略略垂下。

正当她有点松懈之际，一道迅捷的黑影突然从天而下，待她发觉，那黑影倏地落在她面前。

“啊！”她的耳力一向灵敏，可是这一回，她居然没有听见半点声息而遭袭，当下惊骇得低呼一记。

“姑娘，”蒙着面巾的梵辛单手把住她拿剑的手，猛地将脸欺近她，“妳可是在找在下？”

虽说看不见他的模样，但光是迎上他那狡黠又迷人的眼睛，希敏就又羞又恼地说不出话来。

她气恼地想举剑反击他，可他却紧紧地扣着她的手，让她连一点反击的力气都提不出来。“你……”

从来没有人教她吃过败仗，就连镖局里的那些男人也都不是她的对手：但在这黑衣人面前，她却是连出招的机会都没有。

“姑娘是朱禧的什么人？”

“你管不着！”虽然心中忐忑，希敏还是强自镇定、神情冷漠地瞪着他。

他的黑眸是迷人的，是教人迷惘的，可是她讨厌他这么看着她，因为那会教她心绪紊乱、不知所措。

见她态度冷傲，衣着华美，而且还坐在朱禧的轿子中，梵辛猜想她应是朱家的女眷……想到这儿，梵辛有点懊恼失望。

像她这般英气焕发、秀丽绝伦的女子却是朱家女眷，真是暴殄天物。

“是英雄的话，就跟我一较高下！”她朝他沉喝。

梵辛一笑，“跟妳一较高下？”她现在可是被他攫得一动也不能动啊！居然还这么大的口气说要跟他一较高下？

她功夫不差，势必是犹胜须眉，但跟他比，她还差多了。刚才若不是被她的气势及丽颜所震慑住，以她的功夫造诣还未比能挡得了他刺杀朱禧呢！

可是见她高傲自满，恐是听不得这种“实话”，为免触怒佳人，他“保守友善”地说：“我不跟女人打。”

“你……”希敏奋力地想挣扎，却怎么也抽离不了。

这男人真是莫名其妙，若他的目标是朱禧，此时为何不去追杀朱禧，而是在这儿跟她耗时间？！

他不只抓着她不放，甚至还问些奇怪、风马牛不相干的事情。她是什么人关他什么事嘛？！他的任务应该是刺杀朱禧吧？

“放开我！”她气得大叫。

可是一出口，她又后悔了，因为这么一叫，好像她已经未打先输。

她不认输，她穆希敏绝不会输！

想着，她抡起另一只手，冷不防地朝他脸上抓去。

她原本是想抓伤他的脸，可是他闪得快，她只扯掉了他险上的面巾。

面巾一落，希敏同时也觑见了他的样子，在那一瞬间，她呆愣住了如墨般的两道浓眉、锐利如鹰般的重瞳大眼、直挺的鼻梁，紧抿微扬、带着几分促狭的饱满唇片……老天，这世上竟有这种男？！

他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她，眼底燃着一股她所不知道的炽热。“碍…”她不觉喟叹记。

芳心一直未有所属的她，因为心高气傲、眼界极高，始终还不见任何男人能抓住她眷恋的视线，可他……这个陌生的刺客却吸引了她。

这是怎么一回事？她不该这样的！现下她该做的就是击退他、挣脱他，而不是就这么迷眩在他的风采之中。

被扯掉面巾的梵辛一点都不惊慌或生气，反倒促狭一笑，“原来姑娘不只会用剑，还懂得“五爪下山”……”

“你……”希敏气得牙痒痒，无奈落在他手中动弹不得，就算想掌他两巴掌都难如登天。

“妳还没告诉我，妳是朱禧的什么人？”他固执地想从她口中知道这件事。

虽说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可他越问，她就越不告诉他。

再说，要是他知道她是威远镖局的穆希敏，那她连一招[奇][书][网]半式都还没出手就被擒的糗事，难保不会张扬出去。

她个人名声事小，可威远镖局及她父亲的名声事大，这个脸……她穆家及威远镖局都丢不起。

“妳不说？”梵辛觉得她似有隐瞒，不觉拧起了眉心。

是朱禧的什么人有什么不能说的？难道她的身分有什么特殊的吗？

“不说！”她倔强地道。

他注视着她，两只眼睛如火炬般紧紧撞住了她惊怯的目光。“妳真不说？”好个固执的女子！

她坚决地道：“不说！”她就是不说，看他能奈她何？

“妳若不说，我就……”他想了一下，忖出了一个整她的方法。

她觉得他似乎在算计着什么，当下有点惶恐。“你……你想怎样？！”虽然怕，她的声调还是强势而镇定。

梵辛使坏地将身子一倾，低下头，将脸凑到她发髻边。

“嗯……”他鼻子用力地一吸，怪笑着：“妳真是香……”

她虽从小在男人堆里长大，可因为她的身分是当家的千金，从来没有人败这么亲近她，甚至是调戏她。可这个可恶的东西，竟敢……“你……”她打定了要是他再靠近一点，她一定要咬下他的耳朵。

“妳要不说，我就亲妳。”梵辛耍赖地威胁她。

“你……敢？！”她秀眉一泞红颜一怒，气得就想破口大骂。

“谁说我不敢？”他撇唇一笑，突然就将唇贴上去，在她惊悸的唇上轻啄一记。

希敏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这个胆敢亲她嘴的色胚子。“你……”

梵辛得了便宜还卖乖地逗她，“想不到妳的嘴跟妳的味道一样香。”

“你……你这个狗头虾蟆！”她再也忍不住地破口大骂，“色胚！登徒子！你不是人！你不配在江湖上立足！你……”

他近觑着她，欣赏着她不断张阖的粉嫩唇瓣，越益觉得她秀色可餐、天香国色。想着，他又趋近——“我告诉你，你……”见他又想亲她，希敏警觉地将脖子一缩，“你要再碰我一下，我就把你嘴巴咬下来！”

梵辛向来最不喜欢人家威胁他，除了他那个刁钻难缠的义妹——梵静之外。

对梵静例外是因为她是义父的掌上明珠，还有……他是看着梵静长大，而且还帮她换过尿布的人。

除了梵静，没有人可以用这种方式来威胁他，所以听见她威胁要咬下他的嘴，他更是跃跃欲试地想挑战。

挨上去，他又一次地亲住了她。这一次，他并不是浅尝即止，而是定住不动，甚至轻佻地吮吻着她。

希敏怎么都不敢相信，这家伙亲了她一次又一次，而且还是亲她的嘴。

张口一咬，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就咬了他的唇——觉得嘴里有点咸味，梵辛离开了她的唇，无动于衷地看着她。“妳真咬我？”

“你再靠过来，我连你的鼻子都能咬下来！”她恶狠狠地瞪着他，点都不屈服。

梵辛疑惑地望着她，只觉她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姑娘。一般姑娘家要是被擒，想必一定担心受怕，不敢随便抵抗或激怒对方，可她却……她绝不是一般女子。

“妳不怕我一刀杀了妳？”他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要杀便杀，我怕你？”她轻哼一声，毫不畏惧。

“妳是朱禧的谁？”这么一个刚毅倔强、高不可攀的女子，究竟在朱家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你想知道？”真是个莫名其妙的东西！她是朱禧的谁又关他什么事？

好，既然他想知道，那么她就成全他。

“我是朱府的女眷，你高兴了吧？”她不满地瞪着他说。

朱府女眷？梵辛沉下眉，有点懊恼失望。

既然她是朱府女眷，那就代表她可能是朱禧或是朱家任何一个男人的女人。原来她已是有夫之妇了……唉，可惜！

不只可惜她如此一位美人竟是朱家人，也可惜他自己没有机会亲近她。

“妳真是朱家女眷？”虽然心里觉得失望，他还是固执地追问：“如果妳是女眷，为何拿着剑坐在轿内？”

“我懂武术，老爷要我负责他的安全。”说着，她扬起高傲的下巴，“怎么，你还有疑问吗？”

至此、梵辛已经完全地打消了对她的念顿、尽管他是不舍的。

他梵辛再如何风流不羁，也不至于下流卑劣到欺负一个已婚女子。

失望之余，他松开了她的手。“妳走吧！”

希敏望着他，有点诧异。她以为他会得寸进尺、更进一步，或者是索性要了她性命，可是……他居然放开了她？

“你……”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梵辛望着她说。

她一愣，“咦？”

“不怕让妳知道，我还会去杀朱禧，而且一定会要他的狗命。”他眼光转而凌厉，“到时我们势必会再兵戎相见，下次……我可不会留情了。”话罢，他拔地而起，消失在树影间。

希敏抬头一望，已经寻不着他的踪迹。不知怎地，她心里忽地有丝怅然。

要说她失去了什么，她倒不认为自己失去的是初吻，她失去的东西更为虚无、抽象，是非常难形容的东西，就算她想讲也讲不出个所以然来。

是什么呢？她迷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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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希敏带着剑，有点颓丧地回到了官道上。

“穆姑娘！”一见她出现，吃得脑满肠肥，一脸富态的朱禧便迎了上来。“那刺客怎么了？”

“他一…跑了。”她有点心虚地说。毕竟不是他跑了，而是他把她放了。

朱禧听完，虽有点失望，但庆幸自己并没有坐在那顶轿子里，否则现在恐怕已经脑袋搬家。

“幸好我没坐在那轿子里。”朱禧喃喃念着，然后径自回到轿子上坐妥。

待大家确定那刺客不会再回来时，一行人这才继续往城里走去。

这一次，希敏没有回到轿子里，而是以步行的方式跟随在轿子旁边。

一路上，她满脑子想着的都是那个不知名的男人。

这是她头一次这么莫名其妙地怀念着一个男人，是“怀念”，不是“想”。

她下意识地抿抿嘴唇，回想起他刚才亲吻她时的触感，不想还好，想她就不禁心悸得厉害，像是心脏不听使唤地就要从胸口冲出来……他还会再来行刺朱禧？下次见面，他们还是要斗上一场，只是……她斗得过他吗？

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够行、够厉害，可是在他面前，她竟是连出招的机会都没有，这下再碰上，她是不是一样要吃败仗，样要被他调戏一番。

调戏？她一向是最不耻那种调戏姑娘家的男人，像朱福，她就非常厌恶痛恨。可是那黑衣人的调戏却教她脸红心跳，六神无主。她并不痛恨他那么轻薄她，反倒是因为他的接近而感到心慌意乱，手足无措……一样是调戏，为何他的轻佻言行让她一阵心悸？

不妙！她居然在想念个打败了她，而且还趁机亲吻了她的陌生男人……这要是让别人知道，她穆希敏的脸要往哪儿摆啊？

摇摇头，她用力得像是要将他的影子从自己的脑袋里甩脱似的！

回到朱府，朱禧的独生子朱安邦就在门口候着。

朱安邦长得一脸白净，眼尾上扬，一副桃花相。他走到轿子前，亲自为朱禧掀开帘子。

“爹，路上可安好？”

朱禧步出轿子，嘴里还嘀咕着，“不好，不好，遇上刺客哪还能好？”

朱安邦一震，“刺客？”他假意地端详着朱禧，言不由衷地道：“爹没事吧？”

朱安邦是朱禧唯一的儿子，但却是二姨太所生，因为身分不如正室所生的女儿，他总是战战兢兢、恭恭敬敬地服侍着朱禧，就为讨他欢心。

“我没事，幸好有穆家大小姐……”朱禧说着，转而问道：“三娘、四娘跟五娘她们呢？”他这一趟出去：心里惦记的就是他的姨太太们。

“姨娘们都等着爹您呢！”朱安邦的亲娘虽是二姨太，但因年华已逝，早不如年轻貌美的三娘、四娘及五娘。

思及此，朱安邦对朱禧更添不谅解。要不是看在他腰缠万贯、仕途得意的份上，他才不理朱禧是他老子那一套。

“对了，”末禧临进门前，不忘叮咛朱安邦，“替穆家小姐准备间客房。”

“是。”朱安邦恭谨地点头，“穆家小姐是……”

“穆姑娘！”不等朱安邦说完，朱禧已经不耐地大叫，“穆姑娘！”

在后头的希敏听朱禧喊着她，迅速地趋前，“朱老爷，有事吗？”

她一走过来，朱安邦那双眼睛就一眨也不眨地盯住她。

希敏感觉到他的目光，有点厌恶地摆出冷脸。“朱老爷有事吩咐？”

“不是的，”朱禧整颗心已经飘到他那几位姨太身上，哪还有心情在这久待，“我让邦儿替妳准备房间，妳随他去吧！”说罢，他便迫不及待地往府里走去。

朱安邦对希敏惊为天人，此刻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根本忘了要帮她安排客房的事。

人家说“虎父无犬子”，朱禧性好渔色，朱安邦比起他父亲可也亳不逊色呢！因为朱家家世显赫、财雄势大，而他长得白净斯文，眉眼之间还带点邪气，所以在青楼里可说是很吃得开。

那些执壶卖笑的姑娘们一见到他，就像蜂见了蜜似的黏着不放，且让他在那销金窟里出尽了风头。

不过成天看的都是那些莺莺燕燕，庸脂俗粉，他可是从没见过像希敏这般容貌端丽又带着英气的女子。当下，他的眼睛已巴着她不放。

“朱少爷，烦请带路。”见他盯着自己发怔、希敏不觉蹙了蹙眉。

“噢，是的，请穆妹妹随我来吧！”朱安邦亲热地喊着。

“请朱少爷叫我穆姑娘就行了。”她板起脸孔，十足不悦。

什么穆妹妹？乱攀关系，她才没那么倒霉当这种人的妹妹呢！

“穆妹妹家跟我朱家是旧识，我喊妳一声妹妹也是应该。”他涎着笑脸说。

“我是负责来保护老爷安全的，说来只不过是个保镳，不敢随便与朱家攀交情。”她冷淡地说。

他一笑，“话不是这么说，穆家与朱家早在上一代就相识，怎好有什么高低尊卑呢！”

希敏并没有因为他满脸堆笑而给他好脸色看，碰上这种死皮赖脸的东西，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理他。

“朱少爷，我已经累了，请带路。”她摆明了不想跟他鬼扯。

朱安邦也不是笨蛋，自然觑得出她眼底那一丝不耐。反正来日方长﹒她还要在府里住上一阵子；日后，他有得是机会跟她接触。

“穆妹妹请随我来。”他说。

吃过饭，希敏一个人回到客房里歇着。

躺在床上，她两只眼睛不停地望着床顶，有时脑子里是空空的，有时却突然想起那个不知名的黑衣人。

她知道自己不该想，可是脑子就是不听使唤地将他的面容收进来。

这算什么？她在想一个“男人”？！

她一直以为自己就是男人，一直以为自己跟男人是没有差别的，可是……今日见到那男人后，她却突然发现自己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女人。

因为男人是不会想男人的，只有女人才会想男人。

“唉……”早知道事情会变得如此复杂，当初就不该自告奋勇地接下这趟买卖。

他说他还会再来，要是他再来，她……该如何是好？

可是如果他就这么不来了，她……好像也有点失落。

真是糟糕透顶，如今的她可说是内忧加外患，里外夹攻呢！府里有个讨厌的朱安邦，府外还有个来历不明的黑衣人。

她是能治得了朱安邦，可却防不了那黑衣人。

他的武功造诣远超过她，甚至当他接近她的时候，她都未能发觉。像他那么拔尖的人，究竟跟朱禧有着什么样的过节而非杀他不可呢？

突然，她的门板响了起来——

“穆妹妹，穆妹妹……”门外传来朱安邦的声音。

“朱少爷，有事吗？”她不想开门，只是从床上坐了起来。

“妳没睡吧？”朱安邦话里带笑地道，“我吩咐丫鬟熬了碗汤，补气的，妳一路上奔波，应该补补。”

希敏蹙起眉心，捺着性子，“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

“穆妹妹，我都替妳熬来了，妳就别跟我客气了。”他不死心地继续说她知道要是不开门接受他的“好意”，他是不会死心的。想着，她起身走向了门口。打开门，只见朱安邦端着一碗热臆腾的汤站在外面。

“穆妹妹……”他就像个唱戏的丑角似的满脸堆笑。

“谢谢你的好意，给我就行了。”希敏伸出手要接过他手里的汤碗。

他闪了开来，笑道：“汤热，可别烫了穆妹妹妳的手。”说着，他端着汤碗就走进了房里。

希敏想拦他，可是已经来不及。

虽然她是很想对他发发威，但心想他是朱家的儿子，她也不好随便发脾气，只好捺着性子让他进来。

朱安邦将汤碗放在桌上，“穆妹妹，来﹒趁热喝了吧！”

她瞥了那碗汤一记，“放着吧！我会喝的。”说着，她冷漠如冰般地睨着他，“朱少爷，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呃……”见她一脸冷淡，又下起了逐客令，朱安邦自觉脸上挂不祝不过他是个死皮赖脸惯了的男人，尤其是对女人。

“穆妹妹何必这么冷淡？”他笑问。

希敏没有回他，只是冷冷地道：“我说你可以走了。”她的用辞越来越强硬，越来越不客气。

看她不是那种好惹的姑娘家，朱安邦倒也识相，“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穆妹妹休息了。”虽然有点悻然，但他还是知趣地告辞而去。

他前脚一出去，希敏就迫不及待地将房门关上。

“好色之徒！”她在心里咒骂。

就在朱安邦进入希敏的房间时，一道迅捷的黑影从朱府飞射而出。

那黑影在离开朱府后，来到了城里一家客栈。他不是别人，正是那日行剌朱禧的梵辛。

今晚他夜探朱府，为的并不是刺杀朱禧，而是再见那女子一面。

尽管在那女子说她是朱家女眷后，他应该打消接近她的念头，可是一整天下来，他的心竟悬在她身上，久久无法放开。

从没有任何女人能教他如此牵肠挂肚，从没有任何女人能像她那般吸引着他，可是……她是别人的。

在见到朱禧之子进入她房间后，他不得不相信她真的是朱家女眷，而且可能就是朱安邦那登徙子的女人。

据他所知，朱安邦还未娶亲，那么……她跟他是什么关系呢？

是相好的开系，还是男人跟女人的关系？

光是想到这，他就觉得头痛欲裂。他多不愿接受这样的事实，他如何能相信像她那样的女子，会愿意跟朱安邦那种人扯在一起？

为了行刺朱禧，他曾经进入朱安邦经常流速忘返的“潇湘馆”里，而朱禧会经由官道回来的事情，也是朱安邦在潇湘馆里提起而传进他耳里的。

由于不只一次在潇湘馆里碰上朱安邦，因此他对朱安邦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不能说不清楚。就因为知道朱安邦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更是觉得像他那样的男人根本不配拥有她。

想起她是朱家的人、想起他还要去杀朱禧、想起下次她还是会拿着剑跟他正面交锋，他就不觉浓眉深锁。

“梵辛呀梵辛，别忘了你是来做什么的……”躺在床上，他在心里嘲讽着自己。

在江湖上闯了这么多年，见过、碰过的女人应有尽有，像他这种“阅历丰富”的男人，怎会因为一个女人就把买卖给抛在脑后呢？他已经答应替那位老丈杀朱禧，可这会儿竟因为朱家一名女眷而犹豫不决。

他是怎么了？不就是女人嘛！潇湘馆里多的是。

“不，她跟潇湘馆里的莺莺燕燕不一样。”他心里有一个坚定的声音说着。

“唉！管她一样不一样，反正她是别人的女人，你还妄想什么？”另一个声音随即而起。

他烦透了，索性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想见她，疯狂地想见她，就算一面也好。

活了三十个年头，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地失控、如此地疯狂：可是人生难得几回“疯”，就疯这么一次吧！

忖着，他已经夺门而出，重返他才刚离开的朱府！

希敏并没有喝了朱安邦端来的汤，谁知道那家伙在汤里放了什么？她才不是笨蛋。

躺在床上，她闭上了眼睛，尽力地想让自己入睡。一开始虽然有点难，但恍恍惚惚地倒也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她隐约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她。

她陡地惊醒，因为如果有人可以让她毫不察觉地来到她身边，那么，她的性命可真是不保。

她警觉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抓放在床边的长剑——[奇][书][网]手一伸，她发现剑已经不翼而飞，而最可怕的是她床边竟坐着一个人，“啊！”她低呼一声，但其实她是想尖叫的。

“你……”是他，坐在她床边、手里还拿着她的剑。

梵辛已经坐在这儿看着她好一会儿了、看她睡得香甜，他并没有惊醒她；再说，看美人女眠还真是件赏心悦目的事。

比较叫他讶异的是，朱安邦居然没有在这儿，她不是跟朱安邦有那么层关系吗？

她这个“女眷”到底是什么样的女眷？在朱家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尽管今天脑子里都盘旋着他的影子，但希敏也没想到他会出现，而且还是在她床边……“浑帐东西！”她想也不想地出掌击向他。

这是一个女人该有的反应，她总要保护自己，毕竟她还不清楚他的底细，也不晓得他究竟会不会对她不利。

梵辛一手捏住她的手腕，笑道：“妳还学不乖？”也不想想她是他的手下败将，居然还敢对他出手？

她眉心一拧，愤懑地道：“你这狗头虾蟆眼的东西！”

跟成堆的男人混久了，粗口总是随便可说上几句；虽然她爹常训诫她姑娘家不准说粗口，但她却觉得说组口可以让她更有“男子气慨”。

他眉丘微隆，似笑非笑地睨着她，“看妳清清秀秀、漂漂亮亮的，怎么这么多粗口？”

“你管不着！”她气恼地瞪着他，“放开我！”

她的口气听起来是非常气愤的，可她的心却因为他的出现而狂震，她并不怕他，只是觉得心绪不宁：心慌意乱。其实她可以大叫，但是她没有。为什么？连她自己都很想知道……“姑娘，”梵辛一手攫着她的手腕，将上半身欺近了她，“我整天都在想着妳。”他这番话是唐突露骨了些，可却句句实话。

说真格的，要教他梵辛如此牵肠挂肚，她还是头一个呢！

“你……你说什么？”以往听见这么大胆直接，甚至是无礼的话，她通常只会有一个反应，就是……一巴掌打回去。

可她现下没有那么做，第一是因为他正攫着她的手，第二却是……她还真把他的话当真了。

他是一个刺客，预备行刺的人又是朱禧，他能如此不动声色的来到她床边，那么想取下朱禧的项上人头就绝非难事。

为什么他来到朱府没有先去要了朱禧的命，反而跑到她房里来看她睡觉？他整天都在想她？为什么？他的意思是说他对她有……意思？！

想着，她突然双颊一红。

“妳脸红？”见她双颊泛红，梵辛促狭一笑，“还害躁？”

她是朱家女眷，朱安邦又能随意进出她的房间，可见她跟朱安邦的关系是非比寻常；既然如此，她应该不是什么见了男人就害羞的黄花闰女吧？

“你这登徒子，放了我，我要跟你比试一下！”她不服气地说。

他撇唇一笑，脸上就写着“凭妳”两字。

“我放开妳，如果妳三招之内动不了我，就告诉我妳的名字，好吗？”他笑问。

三招？他简直是在嘲讽她，她好歹也是威远镖局的大小姐，难不成连三招邢打不过？

“你别小看我，要不是你老使暗招，我也不会……”

“那十招。”他露齿而笑，有些稚气狡黠，“十招总行了吧？”

“好！”她负气地道。当她是纸糊的老虎吗？她就不信邪！

梵辛一松开她的手，她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袭向了他。这一掌，她以为她能近距离的给他一记，但意外地，她并没有因为攻其不备而得到一丁点的好处。

“妳也使暗招？”他一边防守，一边笑谈自若地道。

见他泰然处之，她更是火大，于是接着连出五招。可惜，他见招拆招，她根本占不了任何便宜，只教自己心火更旺。眼见十招将至，她还未能动他一根亳发，她心急了。

这个男人充满了挑战性，可是她赢不了他，而因为赢不了他，她好胜、不服输的愠火更是高涨。

最后一招，她双手直取他的双眼，他轻松地一闪，突如其来地伸手还击——梵辛从头至尾部只是防守，而没有攻击，最后这一招，他也没有伤她，只是……擒住了她。

见他突然伸手，希敏直觉地往后一退，她这么一退，而他又这么一进，她竟让他擒在身下。

“碍…”她惊呼，脸颊己完全羞红。

梵辛本来是没打算这样“欺负”她的，可是当他这么压制在她身上，一种男性的本能倏地窜起——“放开我！”她惊羞地低喝。

他盯着她的眼睛，眨也不眨，“告诉我妳的名字。”

她不满地瞪着她，只咬着下唇，倔强地不肯开口。

她才不告诉他，他已经嬴了她、已经让她丢尽了穆家的脸，现在还通着她“自我介绍”？！

“妳刚才答应我的……”说着，他将上身压低，欺近了她。

她感觉到他浓沉的气息吹拂在她脸上，这让她心脏狂震、面红耳赤。

“你……你到底想怎样？”

“不想怎样，”他使坏地一笑，“妳要是不说，我就再亲妳。”

“什么？！”她惊愕地瞪着眼看他，“你……你还敢来一次，我就……”

他撇撇唇角，勾起抹邪邪的笑意，“妳知道我敢，不是吗？”

“你！”蓦地，她想起他今天亲吻她的事，不觉又是一阵心悸。

他一脸狡黠地昭著她，“反正已经让妳咬一次，也不在乎多一次……”说着，他俯身接近了她。

“我说……我说……”她怕了，因为她知道他真的会再亲她一次，“我叫穆希敏。”

“穆……希……敏？”他念着她的名字，唇边是一抹兴味，“好美的名字，就跟妳一样的美。”

她脸上倏地一红，“可以放开我了吧？”她力持镇定，可是她酡红的双颊、惊悸的眼神却透露了她的心事。

他一笑，“我叫梵辛。”既然他知道了她的姓名，当然也得报上自己的名号。

“梵辛？”虽然她是一介女子，但因为经常在江湖上走动，自然对姓“梵”的并不陌生。“你是梵九的什么人？”

“他是我义父。”他又笑。

希敏恍然大悟，原来她碰上的是梵九的义子。人家说梵九有三名武功高强、神出鬼没的义子，莫非他就是其一？

她一直以为杀手谷的名号只是江湖上的夸大传言，但今天她总算知道杀手谷果真不是浪得虚名。

“既然妳叫得出我义父的名号，应该就知道我梵辛就是江湖上所传言的夜叉吧？”他没放开她的手，只继续将她压制在身下。

希敏挣了身子，但并没脱困。“我管你是夜叉还是日叉！总之你放开我！”她装腔作势地喝令着他。其实她根本斗不过他、就只能安要嘴皮子。

“妳跟朱禧的儿子是什么关系？”他盯着她问。

她一怔，有点恍神。

这个人真是奇怪，第一次见到她时就追问她是朱家的什么人，现在又追问她跟朱安邦是什么关系，怎么，他是吃饱了撑着？

“你想杀朱老爷就去，干嘛一天到晚问我跟朱家的人是什么关系？”因为被他压制着，她只能涨红着脸质问他。

“我这么问当然是因为我在意。”他倒是干脆。

她又是一顿，“你在意？”她更是胡涂了，他在意什么？

“朱家没有任何男人配得上妳。”他说。

她一愕，“咦？”

“我这么说吧！”见她还没明白，他直截了当地道：“我喜欢妳。”

“呃……”她瞠目给舌地望着他，顿时不知如何反应。

这是第一次有人当着她的面，如此直接、如此坦率地示爱。他喜欢她？

他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而且每次见面都动手耶！

怎么，他真以为这是“不打不相识”，还是“打情骂俏”啊？

见她发怔，一副像是掉了魂似的模样，他忍不住撇唇而笑。多可爱、多直接、多单纯的反应，她根本就像是做不曾接触过男人的女人……“你就是来跟我说这个的？”她显得很镇定，可是她不是真的不动如山，而是她根本就吓傻了。

他露出迷人的一笑，“也许。”

“那你说完了，也该走了吧？”她表现得极不友善。不过那也是当然，被一个男人这么压着，任谁都友善不起来。

“妳……”他睇着她，忽地将脸欺近了她的脸。

他近距离地凝视着她，那炽热的气息吹袭在她敏感的脸庞上，“为什么不大叫？”

说也奇怪，按理说打不过他，她就应该大叫求援的，可是从头至尾，她虽然生气，甚至口出恶言，却始终没有发出任何求救的尖叫。

为什么？她怕他被发现，还是她不懂怎么尖叫？

“你要我大叫？”她蹙眉瞪他，“好，我现在就大叫！”说着，她张开嘴巴作势要尖叫。

其实她才不会尖叫呢！她可是穆希敏耶！穆希敏是不会像一般女子那样没事穷嚷嚷的。她是不让须眉的巾帼，“尖叫”这种事只会叫她丢脸。

见她张口，他以为她真要大叫、于是想也不想就伸手摀住了她的嘴。

其实他倒不是怕她尖叫引来谁，而是她这么一叫，他就不能再多亲近她会儿了。

“咬死你！”当他的大手一把指住她的嘴，她脑子里只开过这个念头。

嘴巴一张，她恶狠狠地就着他掌心一咬——第三章人家常说“十指连心”，他也不是禁不起疼，但是她这一口可不是来假的。

“妳……”第一次，她咬他嘴唇，这一次，她咬他掌心，而且每一次都是毫不留情。

他想抽手，但她竟咬着他不放、像存心想把他手掌咬下一块肉来似的。

“放开！”他瞪着她沉喝。

她回瞪着他，一脸倔强及阴狠。

梵辛腾出另一只手控掐了她的下巴，硬是要她张开了口。

将手一抽，他发现她满口的血，而他的手心也鲜血淋淋。

“你再靠过来，我还是会咬你！”她瞪着他威胁着。

他叫起浓眉瞋视着她，“妳的功夫要是有妳嘴巴一半厉害就好了。”他揶揄她。

“你敢再说？！”她气得伸手就想打他。

顾不得满手的血，他一把攫住了她的手，并反手将她一扭。

“唔！”这一次，她感觉他是来真的，因为她真的觉得疼。

她没求饶，没哀叫，因为她不服输、她要强倔强、她不是一般弱质女她狠狠地瞠着他，笔直地迎上他有点狷怒的眼神。“你自找的！”她毫不畏惧地对他示威。

梵辛浓眉一锁﹒猛地将她址向自己，并低头重重地亲了她一口。

面对他突然的掠夺，希敏只是呆愕地瞪大了眼。

在她唇办上，他吻到了自己的血，那感觉是带着点刺激地。他欺近她，深沉的一笑，“我倒要看看妳怎么再咬我……”

话罢，他倏地将她往床上一压，顺手拉起了被子就往她嘴巴堵。

她拳打脚踢地想挣脱他，可他的力气比她大得多。他不发脾气时都未必能教她占到便宜，更何况他现在正在气头上。

在他燃着火焰的眼底，她感受到了真正的危险性。这回，她是真怕了……“你……你想干嘛？”尽管她很不愿意在他面前表现出她的无助软弱、但她的声线却泄露了她急欲隐瞒的实情，就是……她怕。

“妳懂的。”他沉声，猛地端住了她的脸，给了她突击式的一吻。

这不是他第一次吻她的嘴，可今晚之前，他从来没像现在这般强悍、霸道而贪婪地强吻她。

她想咬他，可是他的吻又深又重地教她无法反击。她几乎快不能呼吸，更甭提咬他了。

“唔！”她搥打着他压下来的胸膛、羞急而又无力。

突然，她感觉他的舌正探索着她，意欲侵入她口中更进一步地占领她。

“唔！”她当然不从，死命地抿住了双唇。

他一手扣住她的下巴，强制她不得不张开嘴巴任凭他的需索。

一股火热瞬间袭上她的胸口，教她脑子在一剎那间呈现空白。“唔……”

他那强势的舌头强悍地撬开了她的唇，在她羞涩的檀口之中翻天覆地、掀起轩然大波。

剎那间，她浑身上下充斥着一团火热，而她胸腔中的空气也像是被抽光似的难受……他的大手狂肆而无礼地探进她衣襟之中，近乎暴虐地投住了她衣衫下的浑圆。

“唔！唔！”她惊恐地闷哼着，却始终发不出任何声音。

梵辛恣意地揉弄着她衣下的柔软、全然不顾她的反对。

他觉得自己像是得了失心疯似的、在遇到她之前，他并不是一个如此狂暴无礼的男人。他是放浪不羁，可他对女人的态度却是客气地、礼遇地、尊重地，不像现下这样。

她究竟有什么魔力能教他如此失常？难不成她是别人女人的身分让他觉得刺激？

尽管羞恼、气愤，希敏还是在他的撩弄之下，体验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他的唇是那么的火热炽烈，而他的手彷如火焰般在她胸口燎原……这是什么感觉？她的思绪断断续续地空白着，几乎快不能思考。迷离着双眸，她带着一种不确定的眼神睇着他。

梵辛略略离开她的唇，凝望着身下恍神的她；他眉心一挑，心里竟有些不知名的痛楚。

他不是个迂腐八股的老学究，脑子里塞满的不是那些陈年的老思想，因此他并不会因为他所中意的女人，曾属于别的男人而轻视她、甚至蓄意玩弄她。

但此刻，他不得不承认——知道她跟朱安邦可能是那层开系后，他心里是在意的。他不是轻蔑她，而是可惜她这般人间少见的女子，竟是属于朱安邦那种混帐所有。

“梵辛……”她眼底带着迷惘及惊悸地望着他，唇片歙动却说不出话。

在他炙热的目光中，她发现他那狂热而直接的爱意；她从不曾在谁眼里发现那样的情绪，也许曾有人这么看过她，只是引不起她的注意，吸引不了她的视线。

为什么她注意到他眼底的情绪？因为……她对他也有着她所不知道，或是不愿坦然面对的情揉？

不，她穆希敏才不会如此轻易地就让一个男人牵扯住心弦，不可能！

只有弱者才需要强人相伴，女人之所以仰赖男人就是因为女人是弱者。

她娘亲就是那种文文弱弱的女子，所以这辈子只能依赖在她爹身边。

她才不想当弱者，因为弱者不能让爹为她感到骄傲。她穆希敏从来都不打算当个依赖男人的弱者，她不需要男人，更不会对男人行什么感情及冲动！

“放开我，我是认真的。”她沉声道。

梵辛眉丘一隆，语带挑衅，“若我不放，妳又如何？”

江湖传说九命猫梵九虽出身绿林，却是条铁铮铮的汉子，做的都是光明磊落之事，难道他那样的英雄会养出一个专干下流勾当的义子？”

梵辛一顿，似笑非笑地睇着她，“看来妳这张嘴还真是牙尖嘴利、伶牙俐齿。”

她听得出他话中带着消遣她的味儿，不过她不在乎，现下最重要的，是保她自个儿不会“损失”些什么。因为她总是在江湖上奔走，所以她娘亲常提醒她“十个男人九个淫”，唯一不淫的那个就是她爹。

既然十个男人就有九个淫，而她所见的朱禧跟朱安邦又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她就没有理由不相信她娘亲的耳提面命。

这个梵辛对着一个初识的姑娘如此轻狂放肆，她猜想……他应该不会是什么正经的好男人吧？罢了，管他是好是坏，总之她就是不需要男人。

“你究竟放是不放？”她瞪着他，不给好脸色。

“放妳也不是不行，不过妳得先告诉我，妳跟朱安邦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一怔。

他如此在意她跟朱安邦的关系，莫非是因为他对女人有洁癖，也就是……他不碰别人的女人。若是如此、她就顺水推舟承认了吧！

“我要是说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呢？”她冷睇着他。

为了让他不对她的话生疑，她先吊他胃口。

果然，他蹙眉，一脸懊恼：“我看见他进妳房里。”

她哼地一笑，蛮不在乎地道：“既然你都看见了，为何还要多此一问。”

“我知道朱安邦尚未成亲，妳不会是他的妻室。”

“男人跟女人的关系又何只是夫跟妻？！”她不知道自己怎能如此镇静、如此不在乎地说出这些话，也许这就是她保护自己的本能吧？

梵辛险上更添懊丧，两只眼睛眨也不眨，用一种质疑、不愿意接受的眼神注视着她。

见他相信了她的“谎话”，她打铁趁热地又道：“告诉你吧！因为我懂功夫，所以混在女眷里暗中保护老爷跟少爷的安全，少爷待我好，我当然也乐得能找到好归宿。”

“好归宿？”他哼嗤一记，“朱安邦会是好归宿？”

“我又不求当正主儿，只要有人疼有人爱，不愁吃不愁穿就行。”这谎言，她是越说越像真的了。

梵辛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深沉、越来越阴郁，也越来越愤狷。

这……教他如何相信这样“没志气”的话，会是从她口中所出呢？

初见面时，他对她的感觉只有两句话可形容——生不得男儿列，心却男儿烈。而他就是被她那与众不同的高傲及不驯所吸引。

他以为像她这样的女子，跟一般目光短浅的女人是不一样的，可是……原来她没什么不同，在她的心里居然也抱着这种教他唾弃不屑的念头。

他梵辛真是个愚蠢的笨蛋，竟然对这样的女人念念不忘，甚至将买卖在一边。

眉头一拧，他松开了她。

冷睇着她，他道：“既然妳一心想成为朱家人，那可得把妳未来翁姑的顶上人头看牢些。”说罢，他旋身欲离去。

“梵辛，”她忽地叫住他，“你为什么要杀朱老爷？”

他顿了顿，冷冷地答道：“为了一个女人。”话罢，他纵身一跃，转眼就消失她眼前。

女人？他为了一个女人想杀朱禧？是什么女人呢？他跟那女人又是什么关系。

她不该在意、不该往心里搁、不谈心情低落，可是……她认真了。

坐在床沿，她失神了好久、好久——

翌日一早，朱府的丫鬟端着一盆热水来到希敏的房门外。

“穆小姐，穆小姐……”

“谁？”

“我是朱府的丫鬟翠玉，我给您打洗脸水来了。”

“等会儿……”希敏从床上坐起，快速地整整衣衫。

她起身，走向房门口。打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名羞怯的小姑娘，年纪约莫只有十六、七岁。

“穆小姐早。”翠玉恭谨地欠了个身。

她不自在地笑笑，“我只是朱府雇来的人，妳不必对我这么恭敬小心。”

“那可不行，”翠玉急道：“穆小姐府上跟老爷家是世交，身分当然是不一样的。”

世交？她穆家跟朱家哪算得上是什么世交？只不过她先祖曾惹上官非，而朱家先祖为他解围脱困罢了。

如今她代父前来保护朱禧安危，全是看在当年穆家曾得人恩惠之故，才不是为了来跟朱家攀亲带故的呢！

“我来就行了。”希敏受不了人家伺候她，下意识地就想接过翠玉水中那盆水。

“不行，”翠玉战战兢兢地道，“要是怠慢了穆小姐，我会受罚的。”

看她担心受怕的，希敏也不好强求；人家毕竟只是个朱府的丫鬟，自然不敢随便造次。如果这么服侍她能教这小姑娘安心的话，她就勉为其难地调整自己的心态及习惯吧！

她一笑，“那真麻烦你了。”

翠玉安也地笑了，“不麻烦，不麻烦。”说着，她走进房里，并将水盆搁在架子上。

她帮希敏拧了条干净的湿巾，并恭敬小心地递给她，“穆小姐，请用。”

一向亲力亲为的希敏，当然是不习惯被人如此小心翼翼地服侍着，不过看翠玉那唯恐有一丁点不慎的模样，她只好硬着头皮当起大小姐了。

“麻烦妳了。”她接过湿巾、又道了声谢。

翠玉大概觉得她是个好好小姐，脸上的表情轻松柔和了许多。

“穆小姐早上想吃些什么？”翠玉又问。

“不麻烦妳了，我自己出去张罗便行。”她说。

翠玉一听，神情又一凝，“穆小姐对府里的厨子不中意？”

“不是。”希敏笑笑，将湿巾丢回了水盆中，“我只是想出去绕绕。”

“噢……”翠玉听完，这又宽心地勾起一抹微笑。

“翠玉，妳在府里多久了？”闲着也闲着，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翠玉聊起来。

“我十二岁来到府里，有五年了呢！”她说。

希敏微愣，“十二岁？”十二岁就到朱府来当丫鬟？听起来有点凄凉。

突然，她想起昨晚上梵辛说的那句话，也想起了纠缠自己整晚的疑问梵辛说他是为了女人而要刺杀朱禧，而朱禧又以好色出名，莫非梵辛跟他在女人上头有过什么恩怨情仇？

是他的女人被朱禧强抢了？还是他的女人恋慕虚荣地跟朱禧跑了？

想这翠玉在府里待了五年，朱禧的风流肮脏事儿，她应该知道不少吧？

“翠玉，”她望着一旁乖巧候着的翠玉，“妳在府里多年，府里的事儿知道多少？”

翠玉一怔，“翠玉拙钝，不明白穆小姐的意思……”

“我是说朱老爷的事，妳多少听过一些吧？”她刻意压低声音。

翠玉眨眨眼睛，有点疑惑犹豫，“嗯……不知道穆小姐指的是什么事？”

“我听说老爷喜欢强抢民女，是真的吗？”

“这……翠玉不敢说。”翠玉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并低下了头。

见她那诚惶诚恐的模样，希敏便不难猜到，朱禧果真干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儿。

“穆姊姊跟妳打听个事情，我不会说出去的。”她跟翠玉保证着。

“可是……”翠玉抬脸偷瞄了她一记，怯怯地道：“翠玉知道的事情不多。”

“我问妳，妳要是知道便说，不知情便罢，行吗？”她语气温和而不强求地道。

翠玉暗忖了一下，才点了头。

希敏拉着她到床沿坐下，低声间：“我想知道老爷近日可曾强抢过哪家的姑娘？”

翠玉一征，惊疑地望着希敏。“穆小姐，妳……妳何出此言？”

“老爷近来战战兢兢，恐是与人结怨，我想知道详情。”她说。

以她身为朱禧保镳的身分来问这问题，可是一点都不突兀奇怪。

翠玉一脸隐忍，像是知道些什么又不敢说。“这……”

“翠玉，告诉我，我保证不会说。”她再三向她保证，就差没对着天发下重誓而已。

翠玉先是有点犹豫，后来还是拗不过她的追问，“是有……”

“噢？”希敏眼睛一亮，聚精会神地抓着她：“说来听听。”

翠玉咬咬嘴唇，惊惊惧惧地道：“穆小姐千万不能说是翠玉讲的。”

“当然。”她一笑。

“是这样的，”翠玉娓娓道出那件一个月前发生的事情，“一个月前，老爷曾看上城东方家的女儿，老爷强要方家老丈将女儿嫁给他做妾，后来方家的小姐为保贞节，就在家里悬梁自尽了。”

希敏听完，眉心不觉纠结，“这是一个月前才发生的事？”

“嗯。”翠玉点头。

“那之前或之后，曾听过老爷因为女人的事跟人结怨吗？”

翠玉摇头，“没有了。”

希敏心头一沉，脑子里有。瞬短暂的空白——梵辛说他是为了一个女人而欲杀朱禧，难道就是为了那方家的女儿？

如果是这样，那……他与方家的女儿是何种关系呢？是方家雇用他为女儿报仇？

想着，她又追问：“翠玉，方家环境如何？”

“方老丈家徒四壁，生活非常艰困。”她说。

“噢……”据说梵九的三名义子价码极高，绝不接下赔钱的买卖，那么以方家的环境是不可能请得动他的。

倘若方家根本请不动他，那他要为方家女儿杀朱禧，就决计不会是为了钱；不为了钱，莫非是为情？这情是牵绊在方家老丈身上，还是那方家女儿身上呢？

一定是为了方家女儿，一定是的。

他不也说了吗？他说他为了一个女人，而不是为了一个老丈，可想而知，他跟方家女儿之间，是有一段为人所不知的感情纠葛。

不知怎地，她的心突然好紧、好紧。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拿着盐巴，在她伤口上狂洒似的，可为什么她觉得痛呢？是惋惜方家小姐一条香魂就此枉送，还是因为梵辛跟方家小姐之间，那隐然存在的情怀？

若是前者，她还可以说是基于同情怜悯；但要是后者，那她是为了哪桩呢？

“穆小姐？”见她发怔，翠玉忐忑着。

她猛地回神，眼底浮现一抹淡淡的愁绪。

“穆小姐，妳怎么了？”

“没事。”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起身整衣，她拿下挂在一旁的长剑，“我出去了。”

“是。”翠玉恭敬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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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希敏恍神地在城里间晃着，脑子里转来qi书+奇书-齐书转去的，还是关于梵辛跟那方家小姐的事情。

他为了方家小姐甘愿接下赔钱买卖，而方家小姐宁死也不愿委身于朱禧，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对她有情，而她对他也有意吗？

方家小姐是否因为心有所属而宁死不嫁？他……是否因为方家小姐而不计一切想刺杀朱禧？

如果事实是如此，那么……他对她说的那些话，对她做的那些事又算什么？

他第一次见着她就亲了她，当晚又夜探朱府“轻惫她，说什么一直想着她的暧昧言语……他究竟是何意思？若他情系方家小姐，为何对她又……蓦地，她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她总算弄清楚他为什么一而在、再而三地追问她是朱家什么人了。

方家小姐因朱禧的强抢而香消玉殒，他是否也想对朱禧的女人下手以报复朱禧呢？

他昨晚突然离开并不是因为他对女人有洁癖，而是因为她根本不是朱禧的女人，他……以为她是朱安邦的人。

一定是这样的，以她奔走江湖所磨练出来的机智，实在不难猜到事情的来龙去脉。

在翠玉解开她的疑窦，而她又这么东拼西凑之后，事情的原委己然清楚明白地摆在眼前！

梵辛才不是对她有什么感觉，而是纯粹为了报复。

突然，她觉得好恼、好气、好不平。

她将他的那番话当真，因为他的吻及抚触而后夜难眠，而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报复朱禧！

想起他不只亲了她，甚至还摸了她的胸，她就忍不住怒火攻心。也许不全然是怒火，也许……也许也有妒火，而她打死都不愿承认。

“穆蛛妹，穆妹妹……”突然，她的身后传来她极不愿听到的声音。

回过头，她看见追着她而来的讨厌鬼——朱安邦。

“朱少爷。”她应付性地点头。

见着他，她就忍不住想起昨天拿他当挡箭牌来保护自己的事情。

像他这种人，她无论如何都看不上眼的、要不是临时想下到有什么人可以当挡箭牌，她才不拿他的名字来污辱自己呢！

“听说穆妹妹想出来逛逛，怎么不找我带路呢？”即使屡遭婉拒，朱安邦还是不死心。说穿了，他这个人就是死皮赖脸、死缠活赖。

“不敢劳烦朱少爷。”

“说什么劳烦，我可是很乐意的。”说着，他亲密地挨近她，一副跟她极熟的模样。

以她的个性，是该一脚抓这烦人精踢开的，无奈他是朱家少爷，她只好尽量隐忍。

临出门前，她爹曾耳提面命地要她别对朱家人无礼，多做事、少说话，要安分、别惹事，但以她那见义勇为、好恶分明的性格，要忍受像朱家父子这样的败类，实在是件不简单的事情。

“穆妹妹，”他挨了过来，假说话方便之虚，行趁机亲近之实，“妳喜欢什么啊？”

希敏见他挨近，警觉地退开并跟他保持距离。

她冷淡地睇着他，一脸不悦，就差没开口骂他两句。

此时，朱安邦因顾着亲近希敏，不慎撞上一名挑着菜的贩夫，那贩夫肩上挑着的菜因撞击而飞起，弄得朱安邦一身狼狈。

“混……混帐！”朱安邦眼见自己一身华服泡汤，当下怒瞋着那贩夫。

“朱少爷……”那贩夫见自己撞上的是吏部侍郎之子，吓得脸色发白。虽说这是朱安邦自己不小心，但他却仗势欺人地一把拎住那贩夫的衣领，“竟敢冒犯本少爷？你是不是活腻了？”

“少……少爷，饶命碍…”朱安邦仗着朱禧是吏部侍郎，向来狐假虎威、拿着鸡毛当令箭地将百性视为无物。

“饶你不得！”朱安邦学了一点功夫，因此身上经常带着一柄短刀。

只见他从腰间抽出短刀、恶狠狠地就要朝那无辜的贩夫刺去！

“刀下留人！”希敏一手扣住他的手腕，扭得他松手放开短刀。

“穆妹妹，妳……”朱安邦疼得拧起眉心，却因为不想丢脸而忍着不吭声。

她瞪着这狗仗人势的家伙、不客气地道：“朱少爷，得饶人处且饶人。”

“什……什么？”朱安邦万万想不到她会在大街上让他难看，当下脸青如笋。

希敏睇了那惊吓过度的贩夫一记，“你快走吧！”

那贩夫眼儿见这女英雄替他解围，连忙抓起肩担没命地转身逃去。

见那贩夫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之中，希敏松开了朱安邦的手。“朱少爷，失礼了。”她抱拳一揖。

朱安邦瞪着她﹒恼羞成怒的说不山话来。

眼睛一瞥，他发现四周的人正幸灾乐祸地偷瞄着他。他这辈子从没这么丢脸过，而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竟……“朱少爷，那菜贩并非蓄意、你又何须置人于死地？再说……不长眼撞上人的可是你。”她言辞极不客气。

“妳……”虽说朱安邦垂涎她的美色、但对于她当众教他难堪的事，还是无法释怀。

想她一来就端个架子对他，甚至不买他的帐，他就觉得窝囊又懊恼。现在可好，她居然让他在大街上出糗，全然不留颜面给他。

尽管他跟她不过相见两人，但以他那有仇必报的个性，岂有纵容她如此放肆的道理。

“新仇”加上“旧恨”，他现在可把希敏恨到骨子里去了。

世间女了何其多、既然她如此不知好歹、不知天高地厚，那他也不用跟她浪费时间！

“哼！”他悄然拂袖而去，开始在心里算计着如何报复她。

希敏眼尖，当然看得出这次她是彻底惹恼了朱安邦，不过她也没往心里搁，像朱安邦这种败类是该有人给他一次教训。

再说﹒像方才那种情形，以她侠女的性格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也好，他拂袖而去，她也乐得耳根清静。

忖着，她撇唇一笑，旋身往另一个方向而去——梵辛在茶楼里用晚膳，却听到隔卓闲聊起朱安邦的事。

提及朱安邦，他免不了就想起让他觉得沮丧与失望的穆希敏……“你知道今天早上发生的事吗？”

“你是说朱少爷的事？”

“没错，就是那个……”说着，那人有点幸灾乐祸，言辞之中有种难的快意。

“听说他在大街上当众被那女英雄修理，是吗？”

“也不是修理，”其中一人说：“当时我在场，事情的经过是这样……朱少爷和卖菜的撞上了，那朱少爷一气之下就拿刀要杀卖菜的，说迟，那时快，那女英雄就出手阻止了朱少爷。”

“真的？”另一人难以置信地道，“居然有人敢违抗朱少爷？”

“是真的，我亲眼见到还有假吗？”那人一脸笑道，“最好笑的是失爷还不敢对那女英雄发怒呢！”

“咦？”另一人啧啧称奇，“那位女英雄是什么样的人物啊？”

“听说她是威远镖局穆玉峰之女，是奉父命前来保护朱家父子安全的。”

“噢，原来如此碍…”

听完隔桌两人的谈话，梵辛不觉发怔了好一会儿。

威远镖局穆玉峰之女？他们讲的难道是穆希敏，那个自称是朱家女眷的女子？如果她只是奉命前来保护朱家父子安全，为何她要说她跟朱安邦关系匪浅？

威远镖局穆玉峰的大名，他也是有所耳闻的；听说他是个正直耿介的英雄，像他那样的人为何要保护朱家父子这种败类？难道说……金钱跟权势教人心腐败，就连穆玉峰那般的英雄人物，也会为权为利而自甘堕落？

可是若他为钱宁可保护朱禧这样的恶官，总不至于将自己的女儿派到朱家父子这种好色之徒身边吧？莫非……他为了攀附权贵，不惜将女儿推入狱？

穆希敏前日说她为了不愁吃穿，愿意委身于朱安邦是为了什么呢？若她真想攀龙附凤、飞上枝头，又为何甘冒欺上之罪阻止朱安邦伤害无辜？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发现自己得再走朱府一趟，他要问问穆希敏这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有她之前所说的那番话是否属实……因为不想与朱家攀亲带故，拉近关系，用膳时，希敏的饮食都是由翠玉送到房里的。

掌灯时分，翠玉端着饭菜准备送到她房里。

“翠玉……”半途，朱安邦突然截住了她。

“少爷。”翠玉恭敬畏惧地低着头。

“这饭菜是给穆希敏的？”他睇着她问。

翠玉点头，“是……”

“那好。”朱安邦邪狎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包药粉倒进汤碗之中。

翠玉见状，脸惊恐，“少爷，这……”

朱安邦眉头一挑，警告地道：“要是妳敢说出来，我就杀了妳。”

“可是……”在府里待了多年，她不会不知道朱安邦打的是什么主意。

但一想起希敏待她和气，没有架子，她实在不忍见希敏落入他的邪恶陷阱之中。

“妳只管端去，一个字都不准提，听见没？”他恐吓她。

“穆姑娘是威远镖局的大小姐，这要是闹大了会……”

“哼！”朱安邦冷哼一记，“威远镖局算什么？本少爷看得上他家女儿，他还得谢天谢地呢！再说那穆玉峰敢说什么？”

翠玉蹙着眉，“少爷，穆姑娘跟您素无恩怨，您……”

“闭嘴！”朱安邦不耐一暍，“本少爷做事轮得到妳这丫头置喙？”

“翠玉不敢。”她低头，一脸畏缩。

他推了她一把，“快去，我警告妳……要是她不中计、我就将妳卖到妓楼去！”

翠玉年纪尚轻，既胆小又怕事，当然不敢违命。再说，她也实在怕朱安邦当真推她进火坑。

为了自保，她硬着头皮、脚步沉重地往希敏的房间而去“穆小姐……”她来到希敏房外，声线微微颤抖地唤道。

不一会儿，希敏开了门。“谢谢妳。”她端过翠玉手中的盘子。

翠玉一脸惶恐，始终不敢抬头正眼望她。

虽知那汤里被下了药，她却什么都不能说。她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丫鬟，根本无力反抗朱安邦，为了自保，实在不得不牺牲希敏。

“穆小姐，妳……妳慢用，我走了。”

“翠玉？”见她神色有异，希敏也觉奇怪，“妳怎么了？”

“没……没什么……”翠玉怕希敏若不中计，她就得受苦遭殃，于是强自镇定地道：“我只是还有事得做。”

“噢，”希敏对翠玉没有一丝怀疑，“那妳忙去吧！”

“是！”翠玉低头一欠，“翠玉告退了。”说完，她急忙地旋身而去。

看着她勿促的背影，希敏也不疑有他。

关上门，回到房里，她坐在桌旁用起饭菜。

吃完了贩菜，她将汤也一并暍完见底。不知怎地，她觉得今天厨子熬的汤特别地甜、特别地浓，而且喝完后，浑身上下都暖呼呼地很是舒服。

她满足地坐在床沿，不觉竟有一丝懒意。

虽然她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这顿饭就是让她有种难以言喻的飘浮感。

这是什么汤，居然能教人一喝就全身温暖？她娘亲最怕冷，要是也能吃到这样的汤，今后也不怕严冬峻寒了。

赶明儿，她非得问问翠玉这汤如何熬煮才行。

躺在床上，她渐渐地觉得燥热，肌肤表皮也涌现了一种不知名的麻痒。

她觉得热，觉得燥，可却以为只是天气暖了些。“呼……”她无意识地扯扯衣襟，难耐燥热地轻喘着。

她发觉自己的脑子越来越混沌﹒不是她不能思考，而是那脑子好似不是她的。

尽管恍惚，她还是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怪怪的，彷佛开始不受她控制。“唔……”她不适的瘫在床上、脑子越来越空。

渐渐地，她不确定自己是清醒或是昏眩，因为她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躺在床上，她难忍磨人浪热而翻滚起来：她身体发烫、只好扯弄衣物以图凉快，不一会儿、她已衣衫不整地瘫在床上。

此时，她感觉有人进来，可是她并不确定是谁进来了：朱安邦满脸邪恶地望着床上姿态撩人、衣衫不整的希敏，唇边勾起了一抹淫狎的笑意。

他稍早前在希敏汤中加入的药粉，是一种来自西域、无味无色的春药，而能得到这种春药得拜他经常出入潇湘馆之赐。

怕希敏是练武之人，内力深厚、他还特别加足了药量，就怕无法一帖见效。不过现在看来，这药是绝对生效了。

“呼……”希敏不适地在床上翻滚，身上衣物已让她扯得春色撩人。

虽说她未褪尽罗衫，可那衣衫紊乱的模样，却更教人欲火焚身。

他走到床边，满脸邪淫、眼神贪婪地注视着她。“哼，看妳还敢不敢放肆。”他喃喃说道。

解开腰带，他准备除去身上衣物以逞兽欲。

当他伸出狠手，预备玷污希敏之际，房里的灯火突然灭了。

“啊？”顿时，房里伸手不见五指，他在黑暗中摸索着希敏的身体。

手一伸，他抓到一只非常结实的胳臂。虽说希敏自幼练功，但她身形匀称，并未因练功而破坏了一身女人该有的好身段，这……这不该是她的胳臂说时迟，那时快，他脑后突然被重击一记，“唔！”他仆倒在床上，霎时失去了知觉。

在黑暗之中，隐隐听见希敏软软地、呢喃的声音。

蓦地，团黑影飞出屋顶，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而希敏的房里也只剩下昏厥不醒的未安邦。

梵辛抱着衣衫不整、神志不清的希敏在夜色中避开了人群，疾驰于各个屋脊上，不消一刻钟的时间，他已经将希敏带回他投宿的天字一号房中。

原本今天到达朱府，看见朱安邦跟希敏衣衫不整、情景暧昧地同在一间房间时，他是想离开的。但当他发现她神情奇怪、眼神涣散，当下意识到她似乎中了什么毒……他其实不该管这事的，可是他还是插手了。因为他不能眼见朱安邦在他眼前对她下手，虽然他还不清楚她跟朱安邦，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

他将唇片歙动、星眸微张的希敏轻放在床上，“穆希敏？”他拍拍她的脸颊。

希敏眼神迷离，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瞅着他。

她衣襟半敞，露出一大截白净修长的颈子，那模样实是撩人。因为药性开始发作，她的肌肤比寻常时候更为红润，就连身体的温度也逐渐升高。

“唔……”她不舒服地在床上翻滚着，而越是翻腾，她那身上的衣物就越是松动。

那撩人模样教梵辛看得几乎要目瞪口呆、瞠目结舌，他不是没见过女人、试过女人，不过他一向对自己的欲望控制自如。可是这个当下，他却有种无法自制的危机感。

他抓起被子往她身上一掩：心想待她药性退了之后，再好好地向她问个明白。

岂知他一帮她盖上被子，她又难耐燥热地拨开被子，“不要……”

平时只见她那傲然冷漠的冰美人模样，但今天……他该说什么？大开眼界？不，这么说实在有点不厚道……“穆希敏。”他低喝她的名字，有点粗鲁地摇晃她的身体。

在这种时候碰触她的身体，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不过他真的只是为了摇醒她，别无所图。

“别……别晃人家……”她星眸半启地睇着他，像是根本不认识他是谁。

“该死！”真不知道那朱安邦给她吃了什么，竟能叫一个平时冷冰冰的女人变得热情如火！她不是一般女子，从小就是刀里来、棍里去的，能教她像得了失心疯似的发浪，恐怕是那朱安邦下了猛药所至。

他……该不该以内力帮她逼出药力？

“唔……痒……好痒……”她像只不安分的虫子似的在床上把动，那两只瓷玉般的手还不时在自己身上揉弄抚摸。

这春情荡漾的景致，实在是摧毁一个男人理智最强的力量，他是男人，而在床上模样撩人、还在他心里占着不相同地位的女子，他……如何控制自己不受欲望左右？

“不行！”他在心里暗忖片刻，当机立断地将她从床上扶起，并将她转过身去一掌运在柔软的背上。

当他一掌提气运在她背上之际，她的身子突然一软，仰倒在他怀中。他一震，能且迅速地扶抱住她。

这么一抱，他那两只大手不偏不倚地，就落在她起伏着的酥胸上。

如果他记忆力没有衰退，应该就记得这不是他第一次碰触到她的胸口，只是这一次……实在不能与先前相比。

先前，她还知道要抵抗、要挣扎、要生气，可这一回，她竟是发出舒服的低吟。

“穆希敏……”他震惊得想即刻将手自她胸脯移开，只不过当他急欲抽手之际，她居然抓住他的手，硬是将他的手心按在胸口上。

“嗯……”她眼神迷离，那声音更是教人心荡神驰、无法自己。

她仰起头，双唇微启地睇着他，那温暖芳香的吐息，就那么清楚地吹要在他的脸庞上……“该死！”他暗咒一记的同时，也意识到自己身体的反应。

理智与欲望同时拉扯着他的身心，一方面他不想“趁火打劫”，一方面他又觉得“错失良机”会教他后悔。

她敞开衣襟，将他那犹豫的大手蹭进柔软温热的怀里，发出一记迷人的低吟。

他身为绿林之子，行事本就不受礼教约束、自我任意，如今几番挣扎，不过因为对象是她，而他不想被她埋怨痛恨罢了。

可是像她这样继续地撩拨他，他实在不敢保证真能始终如一。

“唔……”她红润的唇片一掀一阖地逸出沉吟，在在考验着，甚至是折腾着他的自制力。

他又一次想推开她，“我帮你运气逼出药力。”说着，他强势地将双手自她胸口移开。

他双手一移，希敏竟毫无预警地将身子投入他的怀中，并妖娆妩媚地在他怀里摩蹭。

“好热……”她喃喃自语，一边将那双柔细的手往他衣襟里钻。

“穆……”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因为女人的挑逗而面红耳赤，心跳加快。

他记得他第一次与女人接触是在十八岁那年，当时他跟梵毅趁着一次同时下山的机会，相约到船楼上“体验”。

当时，他虽是头一回碰到女人，却从头到尾表现得镇静自若，让那接客的花魁完全感觉不出他是“生手”。

可今天，他却觉得自己活像个毫无经验的小鬼般心律急促、手足无措。

“嗯……”她那温热的小脸不停在他胸前、颈窝摩挲，双手也极不规矩地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滑动。

吐息如兰、软香在抱，他实在是忍无可忍……“妳别激我……”他捏住她的肩膀，懊恼痛苦地瞪着她看。

他知道此刻跟她说什么都是白搭，因为现在的她根本不是她。

“嗯？”她睇着他，扯起一记勾魂的笑。

“妳当真要来？”在这当下，她的任何回答其实都不能算数，可是他要是没看她点头、没听她说好，那就是“乘人之危”、“趁火打劫”、“趁处而入”。

心她眉心薄沁着香汗，唇角勾起一抹动人浅笑，而双手也攀上了他的肩迎上娇唇，她吻上了他的嘴。

梵辛猛地攫住她的肩，身体己完全的绷紧。“妳再来，我可不客气了！”

他真是愚蠢，居然跟一个吃了春药的女人讲理？！

她柔媚地一笑，将身子迎向了他。

他一震，浓眉深镇、神情纠结地瞪着她——这要是换了别人，早就老实不客气地挨上去了。可是他不能，他不想事后遭她埋怨。

他不是不想占有她，但绝不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要她清清醒醒、心甘情愿。

虽说他不是什么临怀不乱的柳下惠，却也绝非是卑鄙下流的好色之徒。要是他今天占了她的便宜，日后后悔的恐怕是他。

他左思右想、前后思量，终于决定了一件事——他不能动她。

忖着，他毫不犹豫地扯下她的腰带，七手八脚地将她的手脚绑在床柱上头。

“不……放开，放开……”希敏神志不清地在床上挣扎，嘴里还喃喃自语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见她药性发作，全身燥热盗汗，满嘴又乱七八糟的说话，他也是于心不忍，不过……他爱莫能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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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希敏恍恍惚惚地醒来，却因为被绑着而无法活动的双手，给吓得回了魂。

她猛然睁开双眼，左看右看，这才发现她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而且她的双手跟双脚都遭到捆绑。

最糟的恐怕还不只是这样，她衣不蔽体、衣衫凌乱，活像是刚历经什么浩劫似的。

发生什么事了？她记得昨晚吃了翠玉送来的饭菜后、就一直觉得犯懒、不想动，然后……然后她就躺在床上休息。那么……后来呢？

该死！为什么她什么都记不得了？

这里并不是朱府，她究竟身在何处？又遭遇到什么样的事？

就在她觉得惊疑不安之际，房门打开了——“穆希敏？”梵辛从外面进来、只见她躺在床上瞪大了眼，“妳醒了？”

一见梵辛，她陡地一震。“梵辛？”这是怎么一回事？她为什么会在梵辛这儿？

“妳该正常了吧？”他走近，怀疑地睨着她。

想起自己衣衫不整地横躺在他面前，她气了也急了。“梵辛，你这个天杀该死的东西，你对我做了什么？！”

梵辛微顿，“我对妳做了什么？”说罢，他撇唇而笑，促狭而可恶，“应该说是妳对我做了什么吧？”

她一怔，“你说什么？”

“妳蔼—”他在床沿坐下，沉眼凝视着既惊慌又傻恼的她，“昨晚抱着我又搂又亲的，不晓得有多热情……”

“你……你胡说！”这怎么可能？她才不是那种人！

“我何须骗妳？”他耸肩一笑，指着自己的颈子，“瞧，妳还在我脖子上啃了一口呢！”

她觑见他颈子上真有印子，当下面红耳赤。她当然不相信他那番鬼话，他一定是在骗她。

“梵辛，你下流。”她在他床上，而且还衣衫不整、被捆绑手脚，他该不是对她做了那件事？想到这儿，她几乎想跳起来咬他几口。

“我下流？”他哼地一笑，“妳那个朱少爷才下流呢！是他把妳搞成这样的。”

“你少信口开河！”她明明在他房里，为什么要赖到朱安邦那儿去？！

他挑挑眉梢，“信不信随你……”说着，他动手为她解开束缚，“要不是妳热情得教我难以招架，我也不会绑着妳。”

希敏闻言，不禁火大。什么她热情得教他难以招架？简直是胡说八道！

没等他松绑，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挣开，一拳就逼了过来，“你这浑球！”

梵辛眼捷手快地拦住她的手，“妳还打人？”

“我就是打你，下流卑鄙又无耻！”她气恼得破口大骂。

“妳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要不是我，妳……”

“梵辛！”没等他说完，她已经情绪激动得打断了他，“你不是正人君子！”

他一顿，神情有点愠恼，“我这样还不算是正人君子？”

“你掳我来，还捆绑我，然后……”她羞红着脸，“然后还脱我衣服，你不是人！”

梵辛一听，哈哈两声，“我脱妳衣服？”他欺近她，如火炬般的眼睛直盯着她，“穆姑娘，是妳自己宽衣解带的，要不是我绑着妳，恐怕妳现在已经脱得精光了。”

“你还说？！”她抬起手，又想一掌过去。

他攫住她的手腕，“告诉妳，下药的人是朱安邦，不是我。”

“朱少爷？”她一震。

这怎么可能？朱安邦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她好歹是穆家的人，他怎敢如此对付她？

不，梵辛一定是诓她的。要是朱安邦下药迷她，她又怎么会在梵辛房里？

“如果朱少爷下药迷昏了我，为什么出现在我面前的会是你？”她跟他初次相见，他就亲她，后来还跑到她房里放肆无礼，像他这种人所说的话，她才不相信呢！

“我看他脱妳衣服，所以出手救了妳。”他说。

她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道：“他脱我衣服？”不知怎地，听见朱安邦脱她衣服居然让她羞得想一死了之。

假若脱她衣服的真是朱安邦，那她……还宁可是梵辛脱了她的衣服。

“说来，我还真不该多管闲事的。”他突然哼地一笑，“反正妳跟他关系匪浅，房笫间的事情也轮不到我这个外人来插手。”

希敏掩上衣襟，没好气地道：“谁倒了八辈子楣跟他关系匪浅啊？！”说完，她又惊觉到自己似乎说错了什么。

上回他到她房里放肆时，她为了自保而谎称自己是朱安邦的女人，但现在她又否认，这不是摆明着打自己嘴巴吗？

梵辛当然没漏听她话里的任何一个字，“妳跟朱安邦没关系？”他盯着她，眼底有一抹庆幸。

“呃……我……”她支支吾吾地。

“上回妳说……”

“谁叫你对我无礼！”她打断了他，羞红着脸，“要不是你干的全是那种放肆无礼的事﹒我也不会那么说。”

他眉心一拧，“妳就不怕我一听妳是朱安邦的女人，反而对妳下手？”

“你不会。”她斩钉截铁地道。“我知道你不会。”

冤有头、债有主，他为的是替那位方姑娘报仇，要动也是动朱禧的人，而她不是。

想起他已经心有所属，不知怎地就教她觉得心里抽痛。

“糟！”她暗忖不妙。

莫非她对他对了情？不，不，不，不会的！

她穆希敏想做个独当一面的女当家，而女当家是不需要男人的。

天啊，她一定是昏头了才会这么想，一定是……“妳怎么知道我不会？”见她那么“相信”他的人格，他差点儿感动得涕泗纵横。

她根本不知道他得花多少的力气，才控制得住自己不对她动手，她根本不知道他是因为真喜欢她，才不愿那么伤害她……“我就是知道。”她不想提，不想在他面前提起那位方姑娘。

对他来说，那也许是个伤疤、是个痛处。再说，病的又何只是他，就连她都觉得痛啊！

梵辛以为她坚信他的人格，这会儿更是不敢对她有半点轻薄；他怕自己单纯的爱恋在她眼里，可能会是无礼的侵犯。

“朱安邦为什么要这么害妳？”他望着她，问道：“妳不是奉父命前来保经他们父子俩的吗？”

她一怔，“你……你怎么知道的？”

“现在大街上，人人都在淡论妳这位女英雄的事迹。”他撇唇一笑、“听说妳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了他？”

她眉心一拧，义正辞严﹒“是他活该，不只仗势欺人，还视人命为粪土，我没打他算是给他面子了。”

“他可不是那么想，”他勾起一抹微笑，“在他的认知里，妳已经严重伤及他的尊严及威权了。”

“那我不管，”她哼地，一点都不视为自己有什么不对，“我奉命保护他们，可没说要当他家的狗。”

听到她这一番话﹒梵辛满心激赏。

他没有看错人，她果然是他心里那种——身不得男儿列、心却比男儿烈的女子。

他凝视着她，意味深长地道：“我果然没有看错妳。”

她微顿，警觉地道：“梵辛，虽说我不屑朱家父子所为，不过如果你要杀朱老爷，我还是会跟你打的。”

“何因？”他虬眉睇着她。

“父命难违。”她说。

“令尊在江湖上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为何要味着良心保护朱禧这种人？”他盯着她问。

她听出他话中有一点不谅解，甚至是轻蔑她父亲的意味，“不准你那么说我爹！”她爹是个正人君子，绝不是攀附权贵的人。

“我说错了吗？”他挑挑浓眉。

“我爹是为了报恩才不得不答应朱老爷的。”她说。

“报恩？”他疑惑地望着她。

像穆家那种跑镖的人，怎么会跟朱家扯上关系呢？

“朱家先祖有恩于穆家先祖，他要我们帮忙，我爹自是无法回拒。”

听完，他哼地一笑，有点不能苟同，“那是妳家先祖跟朱家先祖的事，你爹是个明白事理之人，根本不该因为上一代的事，作下如此错误之决定。”

希敏对父亲一向尊敬，压根听不得一个外人如此评判自己的父亲，“你懂什么？！”她气恼地瞪着他。

“我说错了？”身在绿林的他在观念上踪武林正派的她有些出入。

在他的认定里，穆玉峰根本不该因为上一代的恩情，而帮助朱禧这样的人，那是“愚义”。

“你还不够格批判我爹！”她非常不客气地道。

“为什么？”他冷笑一记，“因为我是绿林出身？”

她生长在穆家那样的环境里，脑子里全是一些所谓武林正派的思想，对他这种绿林出身的人果然是有点意见。

她眉心皱，沉默地望着他。

她没有因为他是绿林出身而轻视他，她只是不想听到他批评她父亲。

“我告诉妳，”他也老实不客气地道，“妳爹根本是助纣为虐、枉称英雄。”

希敏一听，当下又是火光。

什么助纣为虐？她爹才不是那种人，为了这件事，她爹也是犹豫了许久、挣扎了许久。

他凭什么这么说？他恨朱禧是他的事，为什么连她爹也一并扯进去？强抢他心上人的又不是她爹！再说，没保住自己的女人是他的疏忽，怪得了谁？

“我不准你那么说我爹！”她气不过，一拳挥了过去。

梵辛抓住她，重重地将她摔回床上。“妳跟妳爹都是蠢货！”

“你说什么？！”她霍地扑向他，“你这个浑帐东西，不准你污辱我爹！”

他攫住她的手腕，坚决地道：“我就是要那么说，就算当着穆玉峰的面，我也要那么说！”

“你……”她瞪着他，愠恼而不经思考地道：“你凭什么？像你这种靠杀人谋生的人，凭什么评判我爹？！”

梵辛当然听出她话中那不屑轻忽的语意，穆家是名门正派，是武林正道，而他……他只是个出身绿林的杀人器具，这就是她想说的！

“在妳眼中，像我这种绿林杀手是比朱安邦那种浑帐还不如的？”他眼底有一道冷然的寒光，笔直地射向了她。

她一震，一股没来由的恐惧油然而生。但是她不想示弱，尤其是在他面前。

因为不够坦白、因为要强、因为赌一口气，她说了反话，彻底的反话。“在我心里，你跟朱安邦没什么两样！”

他猛地攫住她的手，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希敏陡地，惊愕地瞪大了眼。

“别拿我跟他相比，妳知道我跟他不同！”要是他跟朱安邦是同一种人，昨晚他会要了她。

当他强忍着欲望没占她便宜的时候，她就该知道……他跟朱安邦的迥异。

“梵辛，你以为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她明明心里恐慌不安，明明不想说出那么伤人的话，可是为了争面子，她什么都说了，“不管你梵家在江湖上有多声名远播，绿林就是绿林！”

听见她这些话，他真恨不得一巴掌打晕她，教她不能再放肆。

绿林又怎样？虽然他干的是杀人买卖，但他杀的都是该死之人，至有少没违背良心，可她穆家呢？

说什么道义、说什么恩情，为了那种愚蠢的理由，而保护着像朱禧父子这种败类的他们算是什么？！

“妳的意思是说……”他欺近她，幽深的黑眸定定地凝望着她不安的眼底，“不管我再好，出身绿林的我跟朱安邦还是没什么差别？”

她一怔。

她说不出口，深深的知道他跟朱安邦的不同，至少他们两人在她心里的地位就不同。

她在乎他，她从没有像在乎他一样地在乎过任何人。但……她不说，也说不出口。因为只要她承认了他的不同，就等于承认她输了。

他将她的沉默及挣扎当成默认，当成不屑，于是……他恨恨地摔开了“妳走！”他冷绝地道，“当我多管闲事，当我不自量力！”

觑见他眼底那抹受伤、无奈的情绪，希敏突然一阵揪心。他是认真的？他因为她所说的话而觉得懊恼难过？他在乎什么？介意什么？他心里应该有个比她还重要的女人，不是吗？

“梵辛，”她不自觉地喊了他的名字，“你……你说你喜欢我是真的？”如果他心里悬念着那位方姑娘，那么他对她所说的那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想知道，她也应该知道。

梵辛冷哼一记，绝情而冷漠地道：“妳在乎什么？”他在她心里既然是不足为道的，她又何必在意他所说的是真是假？

“我……”她碍口地说不出话来。

“妳别忘了我出身绿林，”他冷绝地打断了她，故作漠然状，“像我这种男人什么女人没碰过，我逗妳的话，妳想能当真吗？我只是觉得新鲜、觉得新奇，妳懂了没？”

她陡地震惊而气愤地瞪着他。

他说的都是假话？，他……他只是在逗她、只是……不知怎地，她突然觉得心好酸，眼眶一热，那受伤且失望的泪水就要夺眶而出。

不，她不能哭，绝不能在他面前哭！她忍着眼泪，没让它掉下来。

是她天真，是她自己因为动心而变傻了，她早该知道像他这种男人是信不得的，当他一边想着一个女人又来招惹她的时候，她就该知道他信不得。

她好恨，她居然差点儿当真了，居然差点儿相信了他眼底的怅然失落是因为她！

睇见她眼底的莹莹泪光，他心头一震。像她这样的女人是不会哭，可她眼里的泪又是什么？

气他批判了她父亲，还是气她总是打不过他、斗不过他？哼，总不是因为他说他只是逗她吧？

她不在乎他，在她心里，他连个屁都不是！她不会因为他一句话就泪眼汪汪。

“还不走？”他虬起浓眉，漠然地道。

希敏恶狠狠地瞪着他，“我会走，你不用赶我。”她跳下床，倔强却又伤心地夺门而去。

梵辛没有栏她，也没有理由拦她，虽然在那一瞬，他是真的想拉住她。但他没那么做，只是眼睁睁地任由她离开。

他拦什么？又凭什么拦？他跟她什么都不是，而且在她眼里，他甚至只是个不配谈她父亲的邪魔歪道、是个跟朱安邦同等级的货色。

“哼！”他低哼一记，懊恼地朝床上一躺。

希敏从梵辛那儿离开后，立即回到了朱府。

进门，只见府中重兵镇守，气氛凝重。

朱家父子俩都在堂上，神情冷漠而气愤地瞪着她。

“拿下！”朱禧突然下命。

“朱老爷？”她一征，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穆希敏，妳好大的胆子！”朱安邦在一旁接腔，大言不惭地指控她，“妳居然敢勾结乱党打伤我？”

她陡地，气恨地瞪着他。说她勾结乱党？她还没骂他低级下流地用药迷昏她呢！

“妳假意保护我跟我爹，而住进府中，为的就是里应外合地谋害我们父子俩。”朱安邦因怕东窗事发惹朱禧不悦，因此在朱禧面前搬弄是非说是他发现了她的诡计，而她伙同同党打伤了他。

朱禧是个猪脑袋，对他所说的话深信不疑。而这也是他在府中布署重兵的原因。

此际，希敏已知道了朱安邦的诡计，这招就叫“恶人先告状”。

“朱老爷……”她想向朱禧解释，但朱安邦却打断了她。

“来人，拿下！”他一声命下，府中重兵立刻集结并向她发动攻击。

希敏没有机会也没有时间向朱禧解释，只能即刻反击。虽说她坦荡荡，自可理直气壮地束手就擒，然后再向朱禧解释。可是她不想那样，因为她什么都没做。

手无寸铁，她只能赤手空拳地对抗手持利刃的官兵。

事实上，这些官兵的功夫平平，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但由于他们人数众多，而她体内又残留余毒，一打起来时实在是分外吃力。要不是她平时勤于练武，恐怕三两下就落入官兵之手。

几番缠斗后，她体力越来越弱、形势也越来越危险紧张，一个不小心，她背上竟中了一刀。

“唔！”她闷哼一记，警觉到自己不能再继续与官兵们缠斗，否则不用多久，她势必会落入朱家父子之手。

那朱安邦既然能想出如此恶毒的方法来陷害她，日后她若落在他手中，肯定是插翅难飞。她必须赶紧离开，不能再留下来。

忖着，她抱着抵死一拚的念头，以她仅剩的qi书+奇书-齐书力气及那求全的意志，负伤冲出重围——梵辛在街上闲晃，只见到处穿梭着官兵，像是发生了什么事似的。

“小二哥，”回到客栈，他拉来负责服侍他的小二，“发生了什么事？”

“噢、是这样的……”小二低声道，“听说他们要抓一个女叛党。”

“女叛党？”他怔。

“刚才客倌您出去时，官兵来这儿盘问过，好像是说朱大人家中窝藏着个女刺客……”

不待那小二哥说完，他立刻想到小二口中所说的女叛党，该不会就是穆希敏。只是……穆希敏是怎么变成女叛党的？

不过值得他宽心的是朱禧并没有捉到她，不然也就不会出动大批官兵到处搜查。

可是……她跑哪儿去了？该不是逃回家了吧？

要说他压根儿不担心她，那是假的。只不过……他担什么心？人家有个名门正派的爹当靠山，他算什么？在她眼里，他只是个靠杀人维生的绿林杀手。就算他盛名在外，可在穆希敏的心里，他什么都不是。

忖着，他幽幽地回到了天字一号房去——打开房门，眼尖的他立刻发觉地上有点点血迹，而他床上的帐子还是垂放下来的。

“穆希敏？”他心底闪过一个念头﹒虽然他不太相信那是真的。

穆希敏怎么可能逃到他这儿来？道不同不相为谋，身为武林正道的她怎可能躲到他这里来？不过……除了她，还有谁呢？

蓦地，他陡然一震。血？地上有血迹，难道她受了伤？

一想到这儿，他不加思索地就关上房门，冲向床边。

掀起帐子，他猛地一怔。

真的是她！她就趴在他床上，而且已经昏迷过去。她背上有一道伤，衣服破了，裂缝和着血混成一团。

这一回，他也顾不得她醒来会追着他要打要杀，因为眼下最重要的是帮她止血疗伤。

他撕开她的衣服，只见那白皙光洁的背上有一道长长的刀伤，不过伤口不深，算是不幸中之大幸。

取来干净的清水，他小心翼翼地为她处理着伤口。

希敏在呓语中幽幽醒来，她皱了皱眉心，勉强地睁开眼睛。

“别动……”一记沉沉的男人嗓音传来。

她抬眼，发现梵辛就坐在床边凝视着她。“梵……辛？”她的记忆有一些断层，她甚至忘了是自己逃到这儿来的。

“别动，否则会扯开伤口的。”他关怀地提醒着她。

她神志有些恍惚，还在思索着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儿。

她记得自己负伤从朱府逃出来之后，就一路往城西而去。她原本是想出城，然后回威远镖局向父亲报告的。可是她并没有出城，她……她没有回家，却是逃到梵辛这儿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在这时候，她选择投靠梵辛，而不是她父亲？她不该来投靠他的，她怎能在他面前示弱？尤其是在他说他对她根本不是认真了以后。

“我要走……”她不顾自己背上的伤就要起来。

这一用力，她不仅疼得脸色发青，同时也发现自己上身未着丝缕。她羞得连动都不动，也忘了背上伤口的疼痛。

“妳衣服都破了，而且我要帮妳上药，所以……”他知道她为何羞红着脸，于是赶紧对她解释清楚，免得她待会儿要喊打喊杀地说他是无耻之徒。

“别说了。”她打断了他，深锁着眉。

他望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发生什么事了？”他问。

“与你无关。”她要强，尤其是在她在乎的人面前。

在乎？她在乎他吗？就像她在乎她父亲对她的看法一样？

“妳既然跑到我这儿来，就关我的事。”都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在耍什么个性？

“我可以走。”她故作冷漠。

“走？”他睇着她，“妳这样子能走去哪里？”

她闷不吭声，连正眼都没瞧他一下。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此时该做啥反应、说啥话，她的心情好乱、好迷惘。

她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要来这儿，她明明不想在他面前示弱，却又在负伤而迷迷糊糊的情况下到这儿求援，她是怎么了？

难道说……在她危急、需要帮助时，他是她心里认定最值得信赖的人？

打她出娘胎，就没依赖过任何人，她独立自主、任性刚强，她自认比任何男人都更有担当，可是……“可是在他面前，她变成一个什么都做不来的小女人，打是打不过、骂不骂不嬴，就连落难的时候都是靠他伸出双手。

她感觉得出他是个能教她依赖相信的人，只是她一向自豪不需要男人、她一向自立自强惯了，她……不需要男人。

“我想朱安邦一定是怕他的所作所为东窗事发，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地先赖到妳头上，对吧？”他说。

她佩服他的机智聪明，反应过人，不过她也没坦率到开口称赞他一番。

梵辛一笑，略带促狭地道：“这就是妳跟妳爹要保护的人？”

“你就存心要调侃我！”她冷睇了一记，不服地道。

“我没存心要调侃妳，只是要妳带眼识人，分清黑白。”

她眉心一拧，“你说我是非不分？”

“难道不是？”他哼地一笑。

“梵辛，你……”她不服气，却又顶不上话，“你少在那儿落井下石！”

“我要真想落井下石，就不会收留妳了。”他神情突然变得温柔。

他还页希望自己能对她冷酷无情，偏偏当她如此无依地投靠他时，他却是铁不了心肠。

睇见他那温柔的目光，她心头一震。“别跟我要人情，我不会因为这样就感激你的。”

他凝视着她，沉吟了片刻，“我这么做不是想跟妳要什么人情，只是……”他深情地注视着她，续道：“只是不希望妳受到任何的伤害。”

迎上他那深情又真诚的目光，希敏一阵心悸。

他那眼神是真的吗？他是真的在乎她、关心她？那么…一那位方姑娘呢？还有他所说的那些无情话语又算什么？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当他冷绝着张脸对她说那些话时，她真是恨透了他，但现下……他如此温柔待她时，她就能忘掉他先前的冷言冷语吗？

她该如何看待他？又该如何看待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对他衍生的感情？

“先留在这儿养伤，朱禧正派人到处找妳，而且妳就算回家也不见得安全。”他说。

“为什么？”她家不安全，难通他这儿就安全？

他笑叹一记，“妳以为朱禧只抓妳一个？妳以为他不会找到穆家去？

经他一提，希敏这才恍然大悟。梵辛说得没错，朱禧既然下令抓她，势必也会找上穆家去，那到时……她岂不是把她爹娘都拖下水去？

不行，她要赶回去通知她爹娘，她不能教她爹娘受她牵累。

“我……我要回去……”她又想爬起来。

“妳想回去送死？”他阻止她。

“我不能害我爹娘他们也……”说着，她眼眶泛红，声线哽咽，他凝望着她因逞强而不肯落下的眼泪，爱怜地一叹，“妳现在回去也于事无补放心，我已经找人通知威远镖局了。”

希敏一怔，有点怀疑地望着他，“真的？”

“我不会骗妳。”他笑说。

“梵辛……”她心情极为复杂、矛盾，她不想倚赖任何男人，可现在……她却非依靠他不可。

他温柔的伸出手，在她额头上轻轻抚过，“妳休息，我到外头去打听一下。”

他的手是那么的温柔、让她根本不相信他先前所说的那些无情话语都是真的。

怎么会这样？她怎么会被他牵扯到这样进退两难，六神无主的境地里来？

“别想了，休息吧！”他说。

“唔。”她木然地点头。

他放心地勾起一抹笑意，旋身离开了房间。

梵辛一离开，希敏便强忍着痛爬起来。这点伤，她捱得往……她要离开这儿，她不能窝囊地待在这儿，她是威远镖局的唯一接班人，她不能像一般女孩那样柔弱地依靠男人。

再说，梵辛心里有着一个香消玉殒的方姑娘，就算她真对他动了情、真想依赖他，也没有自信能教他将感情全放在她身上。

他像个浪子，像个不会为任何女人停留下脚步的浪子。她有何能耐？她哪比得上一个死了的女人？

再来，他不是说了吗？他出身绿林，碰过的女人何只千百，他……他只是逗她的啊！

她不想倚靠任何男人，尤其是她欣赏、动了情的，而对方却是另有所属，根本不能依赖的男人。

她不能继续待在他身边，她必须远离他，不然她的心会更乱，她会做出连自己都无法想象的蠢事来。

打定了主意，她在梵辛的床边找到了一套男人的衣服，虽然不合身，却也勉强凑合着穿上了身。

她乔装成男人的样子，拖着疲惫且受伤的身子离开了梵辛的保护——梵辛从外头回到了客栈，顺便也替在房里休息的希敏带点吃的。

一进门，他没看见她，只发现她换下来的衣服。那一际，他惊觉到一件事，就是——她走了。

“这个蠢女人！”他低声咒骂一记，将手里的糕饼随意一搁就旋身而去。

她为什么要走？刚才他出门时，他不是一直叮咛她，要她安心地在这儿养伤的吗？怎么他前脚才出去，她后脚就跟着走了？

现在满城都在找她，而她又受了伤，这样的她还能跑哪儿去？

他就那么不值得她依靠信赖？就因为他是绿林之子、就因为他是杀手，她就因此不屑与他为伍？

该死！他为什么对她这样的女人一见钟情？他为什么要拿热脸去贴她的冷屁股？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接近她？以他的个性，他根本不该管这件事的，尤其是在她屡次拒绝他的帮助之后。

可是他不能，也放不下，就因为是她，他更无法置之不理。

现在只有他能保护得了她，而她目前也只能依赖他，如果他就此放下不管，她穆希敏这条命是铁定不保的。

“妳要是给我死了，我就抓着妳的尸骨打屁股！”他在心里暗忖着。

希敏乔装成男子混出了城，然后拖着受伤且疲惫的身躯，一路往威远镖局的方向赶去。

她感觉到背上的伤口似乎又裂了，因为她背上湿湿黏黏地，就像是沾着什么似的。

不管，她就是死也要死在家里！

想着，她抬着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无力的脚步瞒跚前进——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她的脑袋已经空空沉沉地……她的眼皮好重、好重，压得她再也睁不开眼睛。

“爹……娘……”她喃喃地唤着，眼前突然一黑，什么都见不着了。

身子一晃，她整个人瘫在路边的草丛中，一动也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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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梵辛猜想她此番离开，必然是想回威远镖局通知她爹娘，于是他一出城就朝着到威远镖局的方向一直赶去，希望能尽快地拦到她。

他狂策胯下座骑，风驰电掣地在官道上疾奔。在他疾驰过一处草丛之际，余光一瞥地发现草丛中躺了个男人。不知怎地，他潜意识地勒停了马，返回一探。

他一跃下马，迅即趋前探看。

“兄台……”他翻过那人的身子，这才惊觉到“他”不是别人，而是偷偷离开客栈的希敏。

“穆希敏？！”他急忙将她虚弱的身子抱起。

她的身子因失血而冰冷、她的脸色因虚弱而苍白，如果不是因为他将她的模样记得太深刻，可能认不出眼下的虚弱女子，就是那意气风发的穆希敏。

他将她抱上了马、并没有返回城里，而是朝着威远镖局的方向而去。

既然她一心想回家，那他就带她回家，免得她又一声不响地就逃之夭夭，好像他梵辛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离开官道后，他发现在他臂弯中的她越来越冰冷，就连那唇色都开始发紫。

他心想不妙，于是在附近的林子里找了一间荒废的茅屋，不敢再带着她长途奔波。

她受的伤其实并不算严重，当然也下至于会要了她的命、若她肯乖乖留在客栈里养伤，不出三两天就能下床。可惜她要强，硬是拖着受伤的身子离开客栈，徒步奔波，以致伤口裂开、失血过多。

唉，真不晓得她爹娘是怎么教养出一个这么刚强的女儿？

将她安置在芧屋里后，他小心翼翼地脱下她的上衣，重新为她处理了裂开的伤口，并以内力延续她的气息。

她气血耗损，十分虚弱，若他不以内力替她疗伤，只怕她小命难保。

当然，以内力为她疗伤对他来说，是一种吃力的耗损，但为了将她从鬼门关前抢救回来，他什么都顾不得了。

约莫两刻钟的时间，她的身子渐渐回暖，脸色也不似方才那般苍白，他才将她的身子轻轻地放下来。

内力大量消耗的他，专心一意地盘坐在一旁调息，以回复他失去的体力。

不知不觉地，外面的天色已暗，茅屋里伸手不见五指，只听得见隐隐的呼吸。

“唔……”黑暗中，希敏发出痛苦虚弱的声音。

梵辛猛一回神，这才惊觉到屋里屋外已是一片漆黑阒寂。

“谁……谁在那里……”希敏在见不到光线的茅屋里分外惊恐，虽然声调稳健，那话声里却透露着些微的惊疑。

“是我。”梵辛在幽黑中摸到了她冷冷的手。

尽管身子虚弱，希敏还是立刻就听出那是梵辛的声音。梵辛？怎么会呢？她不是已经离开他了，为什么当她醒来，在她身边的人还是他？

她想抽回手，可他却紧紧地捏住了她。

“妳失血过多，我已经替妳运功疗伤了。”他说。

她没搭腔，是无力也是不知如何搭控。

“饿吗？”梵辛温柔地问道。

“不……”她处应着，“我不在城里，你……你为什么不去杀朱老爷？”现在不正是他替心上人报仇的大好机会吗？为什么他不去报仇，却跑来管她的事？

“眼下有比杀他还重要的事。”他淡淡地说。

“是……什么？”在隐约的月色下，他的轮廓在她眼前越来越清楚、越来越明白……她发现他正眨也不眨地盯着她。无由地，她一阵心慌，顿时感到六神无主、手足无措。

他不回答，更加深了她满心的忐忑不安。

“穆希敏，”他拉着她，声线低沉，“我对妳……”

他碍口了，因为他不知道如何向她说明自己的心情，尤其是在她明确拒绝了他的感情之后。

她隐隐感觉到他想说些什么，而她害怕听到那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

如今她的心已经够乱了，不能再听到任何会左右她的话语。

她将手抽回，“我……我不想听。”黑暗里、沉默中，他们俩觑清了彼此的样子。

“我没说，妳怎么知道我想说什么？”

“我……”她觉得自己有点不打自招，他说得对、他都还没开口，她就一副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急着打断﹒这么一来，彷佛她其实是期待听到那些话一样。

梵辛一脸认真而肃然地凝睇着她，而露犹疑。

“有人对妳示爱过吗？”他忽地问道。

“我……”她心虚地躲开他炽热的目光，“我不需要男人爱。”

“怎么不？”他微蹙起眉。

“我从来不当自己是女人。”她答。

他凝视着她，“但妳是。”

“我不需要男人。”她没正面响应他的话，只是“固执”地强调着、“男人行的，我也行。”

“男人行，妳也行？”他虬起浓眉，微带懊恼。

她疲惫地道：“难道……不是？能打得过我的男人，少之又少……男人能做当家，我也行。”

“妳不需要比妳弱的男人，但比妳强的呢？”他紧捏着她的手，没有一丝松手的意思。

“梵辛，”她加重语气，“我再说一次，我……我不需要男人……”

“包括我？”他一点都不拐弯抹角。

她惊疑地望着他。他是什么意思？是说他想保护她、想爱惜她？

不，他对她根本不是真的，他心里有着别人，而她只是他从没遇过的“新鲜货”……扬起眼帘，她坚定而带着点微愠，“是，我不想欠你。”

不想欠他？她对他的感觉就真这么淡薄，即使是在他一次又一次表现出他在乎她之后？

是的，他曾经因为生气而说出伤人的气话，但难道她感觉不出他对她其实是在意的吗？若非有情，他会愿意费心费力地搭救她、寻找她？

他想她并不是感觉不出他的感情，只是觉得不屑、不放在眼里。

“不想欠我？”他撇唇冷然一笑，“就因为我出身绿林、因为我配不上妳、不够资格与妳为伍，是吗？”

他的直接教她不知如何应对，顿时又失去声音。

他是绿林中人，而她是武林正道，事实上，她是该离他远点。不说他对她是真是假，不说她是否对他动了情，他们的接触都是不被允许的。

她父亲一向以身为武林正道为荣，素来不与绿林中人打交道，就算是梵家这种响当当的绿林家族，他父亲也不主动交好。

她可以想见，假若她父亲知道她跟梵辛有这么一段时，会是多么的恼怒失望。

不，她绝不能教她父亲失望，更不能让自己受到任何感情上的创伤。

她是未来的女当家，一个想跟男人争天下的女人可以捱刀捱棍，就是不能受感情的伤。

“不只是你，”她淡淡地说：“我不想欠任何男人。”

“妳为何要如此逞强？”他问。

“我没有。”她断然地道，“我……我没有逞强，我一直是这样的。”是的，她一直是这样的。

她从不觉得自己是女人，从不因为自己是女人而妄想得到一丁点不同的待遇。她练功、练剑，什么苦都能捱、为的不是别的，就是与男人站在同等的位置上。

当家的这个位置，男人能扛、她穆希敏也一样能扛；而为了证明她的强，她不能依赖任何男人，绝不能。

“冥顽不灵！”他一啐。

“梵辛，”她奋力地想挣脱他的手，“我将来是威远镖局的当家，我只能比男人强，绝不……不能输给男人。”

“被爱不表示妳弱。”他打断了她。

“是！”她像是使出仅剩的最大力气的反驳，“真正的强者不需要依赖别人。”

“放屁！”他懊恼地沉喝一记。

希敏陡地，噤声不语。

“妳是女人，不管妳有多强，妳还是女人！”说着，他抓起她的手腕，“这是女人的手，不是男人的。”

她眉心一虬，“你……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穆希敏！”他忽地沉喝一记，“妳真是个莫名其妙、无可救药的蠢女人。”

“是，我是蠢女人、可你呢？”她瞪着他，不甘示弱地道，“你是个游戏人间、用情不专、以杀人维生的绿林混帐！”

“妳！”他从没见过一个女人在受了伤后还能如此无情地骂人。

他恨他刚才不惜以内力救她、恨她自视甚高、恨她有门第之见、恨她不把他的感情当一回事、他恨……恨自己到现在还无法真正地放下她。

他早该弃她不顾，早该去杀了朱禧，然后打道回府。为什么他还在这儿？为什么他就是不死心？

“梵辛，别以为你救了我，就能在我面前摆出一副了不起的样子！”

他浓眉一虬，“我摆样子？妳以为我只是为了在妳面前摆样子而救妳？”该死的蠢女人！她到现在还感觉不出他的用心？

“难道不是？”她迎上他炽热而深沉的黑眸，“你摆出男人就是强者的样子，就是要我当个弱势的女人！”

简直不可理喻！要不是看在她受伤的份上，他真想给她一耳光，狼狠地将她打醒。

“不管妳怎么说，妳是女人！”他愠恼地盯着她，“别以为能骂几句粗口就自以为是男人！妳跟男人是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她不驯地瞪视着他，“男人能做的，我……穆希敏也行。”

“是吗？”他拧眉而笑，“男人能的，妳真的都能？”

她倔强地瞪着他，眼底写满了她的不服输及固执坚持。

梵辛存心激她，杀她锐气，想也下想地就动手扯开自己的上衣，露出那精实健美的身形来。

“男人能坦胸露背，妳行？”他知道她一定不会这么做，而他只是想逼她承认总有些事是男人能做，而女人不能的。

希敏秀眉紧镇，唇片颤抖，像是在挣扎着什么似的。

在隐约的光线下，她可以看见梵辛那精实的胸膛，美好的肌理。

她不是没见过男人赤裸着上身的样子、事实上，她从小就见多了不穿上衣的男人。可是……从没有任何男人像梵辛这般教她心悸。

要她在他面前赤身裸体，她当然是不愿意也羞于如此。可是刚才是她自己下了豪语，现在要是反悔或退缩，岂不是真应了他的话？

是的，男人能的，她穆希敏也能。脱衣服算得了什么？脱完了再穿回去就是！

想着，她痛下决心地解开腰带，扯落上次，并褪下胸兜。

梵卒是想阻止她的，可是他什么都来不及做，就只能呆愕地望着。

虽说他曾经为了帮她处理伤口而脱过她的衣服，但每次都是让她趴着、从不曾见过她正面裸裎的模样，而现在……他发现那是多教人血脉偾张、情绪激昂的景象。

她的身子白皙光洁，那对丰盈的浑圆上绽放着两朵粉嫩，找不出半点伤痕或瑕疵；即使她从小练武，但身形还是十足女性的。

惊觉到他的目光竟动也不动地定在自己身上，她突然慌了。

“行了吧？”她力持声线平稳，急忙地要掩上衣服。

梵辛忽地出手拦阻了她，那动作比刚才还快速。

她陡然问道：“你……你做什么？”

他一顿，神情挣扎地凝望着她。

他想做什么？她突然在他面前宽衣裸裎，还问他想干什么？就算她不把他当一回事，不将他放心上，也该把他常一个正常的男人看。

仅管茅屋里光线昏暗，但她既然能见得着他，他一定也能看见自己。想到他这般看着自己裸露的样子，她就不觉心慌。

“梵……梵辛，放手……”

在她未说完之际，他已猛地将她锁人怀中。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做，只晓得他眼下靠的全是本能、是天性。

“梵辛……”她想挣脱，却根本使不上力。

肌肤的贴近让她心慌、让她羞赧、让她燥热，她感觉到自己的胸就挤压往他结实的胸膛上……“不……”她虚弱地抗议着。

梵辛并未理会她细微的抗议，只是逼下头，擒住了她羞恼的唇——“唔！”她想推开他压下来的胸膛、却无法推动他分毫。

她的反抗并没有阻止梵辛胸中的炽热及狂肆，反倒激起了他更多、更浓的渴望及索求。

“不……梵辛……”她奋力地将脸移开，离开了他的唇。

但他并没有松开她，反倒更牢实地拥着她。他将她的脸扳回来，比刚才更加狂躁地封堵住她的唇。

她想叫喊、想开骂，可是他的舌竟伺机探入她的口中，纠缠住她顽强抵抗、不肯承认的舌。

他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娇躯强压在他强壮的身下。

梵辛腾出一只手，大掌一覆揉住她起伏急促的浑圆；她羞恼地挣扎着，像是恨不得一脚将他踹开似的。

那一瞬，梵辛发现他一直想这么做，从他第一眼见到她开始。他想拥有她，他从没有像现在这般急欲拥行什么、抓住什么，包括她的心灵。

“唔……”她的抗议虚弱而乏力，听起来倒像是嘤咛。

因为羞急、因为惊悸，她的傲人双峰上泛起一抹动人的排红，好不魅惑。

他继续霸占住她颤栗的唇，一只手则覆住她狂震的浑圆。他轻拈着她粉嫩的尖端，爱恋地以指腹在上头缭绕着。

虽然伤口泛疼、虽然觉得羞惭，希敏还是在他的撩拨下，有了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不知名快意。

他的吻尽管狂暴，却感觉无限温存热切；他的抚摸尽管放肆，但犹如火苗般在她身上燃起炽焰。

她的脑子断断续续地空白，像是疼得想晕死过去，又像是因为他的抚摸而失神似的，有一刻，她竟疯了般地想任他予取予求。

可是怎么能？他心里有个红颜薄命的方姑娘，而她想当一个强过男人的女当……不管是为了哪种理由，她都不能让他如此待她。

感觉到她有点无力恍神，梵辛恋恋不舍地离开她的唇。他沉眼睇着怀中的她，而她正迷蒙着双眸回望着他。

“梵……”她眉心微拧地喃道。

天啊，她不能这样，不管是因为哪种理由，她都不能对这个男人动心，即使是不小心地动了情，她也不该如此沉沦在他的撩拨之下，不该……他没让她说，径自将火热的唇片贴近她的耳际；他的唇舌爱抚着她敏感脆弱的耳窝，教她舒服得禁不住一颤。

她觉得身子发麻，什么反应跟动作都没了，就连背上的疼痛感也倏地消失无踪。

“不……不……”惊觉到自己的失常，她不安地拒绝着他。

梵辛以指尖覆住她掀阖的唇片！赶衷趭吀弥滥腥烁擞惺裁床灰谎恕！够奥洌屯匪蔽亲∷募馑省？

她身子一颤，喉间逸出细微的呻吟。“呃……”在几记不明显的低吟后，她轻端着。“你……你卑鄙……”

男人跟女人是绝对不同的，光“反应”就不一样。

在他的撩弄下，她的双峰饱胀；而他在她动人的诱惑下，那男性的本能正蠢蠢欲动着。

他并不认同自己此刻的所作所为，但他控制不住，除非发生了什么不得，不教他压抑下欲望的意外。

“别……梵辛……”她无力的吟喊听来是那般的撩人。

他熟稔地弹弄着她敏感的顶端，唇舌之间的挑逗更是教她为之迷茫。

“不……”虽说脑子昏昏沉沉，她隐约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不，不行！那样的事情绝不能发生在她穆希敏身上，绝不！

他的手往下移动，瞬间霸住了她腿间的温暖。

“唔！”她身子一绷，惊觉地喊道。

梵辛将脚强势地横入她腿间，硬是分开了她的悍拒。

“不要，梵辛……”她惊羞地喝止。

当他沉陷在她美好的诱惑之际，远处传来的细微声响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收回手，快速地替她掩上衣服，然后以掌心轻压着她的唇，“有人。”他说。

虽然那声响十分细碎，他却可以听得出那是两个人的脚步声、而且一男一女，男的是练家子，而女的只是一个文弱的女人。

尽管是排除了追兵的可能性，梵辛还是不敢大意。他抓起长刀，隐身门安。

因为有人接近，他绑在外头的座骑低嘶一声。

那不知名的两人走近，砰地推开了门：梵辛长刀一挥，只听门口传来一声低沉苍劲的声音。

“且慢……”门外的人举剑挡住，“我只是路过。”

“谁？”黑暗中，梵辛没见到门外是谁，似听他的声音却不带有敌意。

“峰哥？”门外传来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听那声线应是名妇人了。

“没事……”男人出声安慰着女人。

虽说脑子混沌、视线不清，希敏却还是认出了那男人跟女人的声音。

她陡地一震，不敢相信地喊道：“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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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敏儿？”门外射进来几道月光，让门口处的穆玉峰及李萝夫妇俩，得以觑清茅屋里的希敏。

李萝难以置信地道：“敏儿？真是敏儿？”

梵辛一震，“穆前辈？穆夫人？”怎么会？他们夫妇俩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穆玉峰发现屋里除了他心爱的女儿外﹒还有一名陌生的男子。他神情一凝，肃然地盯着梵辛。“你是……”

“晚辈梵辛。”他抱拳一揖。

“梵辛？”穆玉峰一怔。“夜叉梵辛？”

穆玉峰是老江湖，当然听过夜叉的名号。

一直以来，杀手谷的名声就因为梵九及他的三名义子——罗剎、夜叉及修罗而响当当，但他没想到靠杀人谋生的夜叉、竟是个如此年轻且风采迷人的男子。

不过当前最令他疑惑的就是——他的女儿为什么会跟梵辛扯上关系？

梵辛是杀手，又是绿林中入，跟他们这些武林正道是不同路的；他女儿一向以身为正派人上而自傲，为何会跟一名绿林中人同行？

李萝望着眼前俊伟不凡的年轻人：心里猜想着他跟希敏的关系。身为母亲，她有此疑虑也是正常。

“穆前辈跟穆夫人为什么会出现代这儿？”他恭敬且恪遵分际地道。

“我们接到一个消息说敏儿被朱家通缉，原本还半信半疑，后来碰巧有昔日旧识因为得到消息而前来通知，我们只好赶紧叫镖局里的人疏散避风头。”李萝续道：“我跟敏儿的爹不放心她，于是才会想到城里探探消息，没想到居然会在这儿遇上敏儿……”

其实派人去传消息的是梵辛，但此刻、他并没邀功。

“娘，就是梵辛差人到镖局去通传的。”希敏说。

“是吗？”李萝是个不问江湖是非的女人，自然不知道眼前的年轻人是何来历。

见他长相俊挺，应对自如，且又帮了她女儿的忙，做娘的自是十分激赏。

她顾着细细端详梵辛，却忽略了穆玉峰脸上奇异而肃穆的神情。

而就在李萝打量着梵辛之时，她发现梵辛衣襟敞开，露出了他结实的胸膛，而她的女儿亦是衣衫凌乱。

身为母亲的她不得不心惊，“你们……”她惊疑地盯着两人。

觑见李萝眼底那惊疑的目光，希敏这才突然警觉到自己衣衫不整，而梵辛也是。思及适才发生的种种，她面容羞红，“娘，我们……我们不是……”

一个女儿家，她怎敢将实情说出？在爹娘眼前与男子衣衫不整地共处一室，已致她羞愧得不知把脸往哪儿摆，这下面对娘亲的追问，她更是支吾难言了。

穆玉峰虽未开口质问，但他那威严的目光已经笔直地投向离他最近的梵辛。

“穆前辈，穆姑娘受了伤。”见希敏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梵辛只好帮腔。“我为了帮她疗伤，所以……”﹂“是的，爹、娘，我们什么也没有。”此时，希敏迫不及待地插话解释。

不急着撇清还好，她这么一急，还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教人不得不生疑了。

当着梵辛的面，李萝纵使心里有千千万万的疑问，也不好直接挑明着讲。“是……这样埃”

“娘，是真的，都是真的。”为免爹娘疑心，希敏急说。“我受了伤，梵辛为了替我疗伤才褪我衣衫，我们之间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其实是真是假又如何，不管梵辛与她是为了什么原因衣衫不整，一个女儿家跟一个男人共处一室、衣着凌乱总不是件可以明着去说的事儿。

女儿是自己的，穆玉峰夫妇俩不能说不了解她。希敏心高气傲，不只洁身自爱，甚至可说是从来没动过情的；依她的个性，就算是死都不可能让一个男人看光她的身体，除非她心里是承认那男人的。

穆玉峰沉默地望着梵辛，而梵辛脸上泰然自若，没有一丝慌张惊畏。

他感觉得出希敏跟梵辛绝非普通的关系，在希敏离开家里的这段时间里，势必发生了不少事情。

见希敏面红耳赤，他不难发现他这个性情高傲，从不认输的女儿有了些改变，她变成了一个“女人”，而过去……她从不把自己当女人看的。莫非……希敏对梵李动了情？

忖着，他不觉眉心紧。

不成！他穆玉峰的女儿怎能与绿林中人来往？怎能跟梵辛这种杀手讲情“穆前辈、穆夫人，”见李萝一脸忧心，梵辛突然开口，“若二位担心令嫒名节，梵辛愿意负起责任。”

“梵辛？”希敏一怔，惊愕地望着他。

负责？他说什么？他只是图她新鲜、只是逗她的啊！负责？他负什么责？！

李萝一听：心头顿时有了谱。她感觉得出……眼前的年轻人对她的女儿是有感情的。她欣赏这个年轻人，如果希敏有这样的归宿未尝不是件好事。

就在她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一直保持沉默的穆玉峰忽地出声了。

“江湖儿女不拘泥在这些小事上头，梵少侠你救了敏儿己教我们感激不尽，怎可硬赖些事在你头上？”他说。

“峰哥？”李萝不解地望着他。

穆玉峰抬手阻断了她，“什么都别说了。”

梵辛不是傻瓜，单看穆玉峰从头至尾那疏远客套的态度，也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他威远镖局是正道，而他杀手谷足偏门，由态度上可以想见穆玉峰有着极深的门第之见，要他将女儿交给杀手谷这种“旁门左道”，简直妄想！

也难怪她一直把他当洪水猛兽一样看待，有着一个门第成见如此深的父亲，她免不了在经年累月的耳濡目染下也成了那样。

“我跟内人原本打算找到敏儿后，就到旧识那儿避风头，现在也不用找了，真是感谢梵少侠。”他不即不离，十分客气。

“不敢。”梵辛撇唇一笑。

“敏儿，”他望向希敏，“跟爹娘走吧！”

“嗯。”希敏以眼尾余光觑了梵辛一记。

李萝趋前替她穿好衣衫，扶她站起。

“梵少侠，告辞。”穆玉峰不露痕迹地与梵辛撇清了所有关系，也断了希敏与梵辛之间的情愫。

“路上小心。”梵辛也是个儿过世而的人，里即使兴着波澜，却还是表现得相当得体。

穆玉峰率先出去，而希敏则让李萝扶着尾随而去。

临走前，希敏回头瞥了梵辛一眼，眼底充满了挣扎。

她知道她父亲为何急着离开，为何如此不露痕迹的与梵辛撇清关系，因为……因为他们跟梵辛不是同路人。

梵辛凝望着她，什么都没说。

他定定地目送着他们三人离去，久久才回过神来——“敏儿，这是怎么一回事？”一离开芧屋，穆玉峰就等不及质问她，“妳为什么跟梵辛那种人走在一起？”

“那种人？”李萝不解，“那年轻人有什么不妥吗？”

“他是杀手，是绿林中人。”他不悦地道。

“咦？”李萝一怔，“是吗？”江湖上的事，她是不懂，不过她觉得梵辛不像是旁门左道的坏人。

“哼，”穆玉峰微愠地道，“我穆玉峰的女儿不能跟那种绿林人士来往。”穆玉峰不是坏人，只是脑筋古板了些。

“爹，我跟梵辛没什么。”希敏说。

“别以为爹老眼昏花，什么都看不出来。”他睇着她，“就算妳心里真觉得没什么，梵辛他可不是这么想的。”他看得出来梵辛对她的感情，而相信她对梵辛也是有感情的。

希敏自认心虚，低头不语。可她爹说梵辛对她“有什么”，这……是真的吗？

“说，”穆玉峰威严地道，“妳是怎么跟他在一起的？”

“他要杀朱老爷。”她简短地回答。

穆玉峰一听便明白，“所以你们就兜在一起了？”话罢，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盛怒地道：“难道妳为了他而当真想对朱家不利？”

“不是的。”她不加思索地为自己辩驳着：“是朱安邦企图以药物迷昏女儿，要不是梵辛出手相救，女儿……”

“什么？”李萝听到这儿，不觉焦急地道，“朱少爷他居然这么做？！”

“嗯。”希敏点头，“朱安邦为了掩护自己而硬栽罪名在女儿头上，梵辛他一直在帮我。”

穆玉峰沉吟片刻，沉声问道：“妳吃亏了？”

“朱安邦没有得逞。”她说。

“我不是说朱少爷，”他眼神肃杀地盯着她，“我是说妳跟梵辛。”

“爹……”她知道她爹向来耿介刚直，以身为武林正道而自豪，当然不会愿意跟梵辛这种绿林人士来往。

在父亲的严格教养下，她一直是这么警惕着自己。可是……在她认识梵辛后，她发现自己的想法已经变了。不过她不敢承认、尤其是在父亲面前。

低下头，她心里好苦。“敏儿跟他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就好。”穆玉峰知道她不会骗他，“妳可别教爹跟镖局蒙羞。”

“女儿知道。”她无奈地道。

蒙羞？不，她一直以来如此努力就只为父亲以她为荣，如今断不可能做出什么教父亲蒙羞之事。

“敏儿，”他定睛地注视着她，“不准再跟梵辛那种人有任何来往。”

“不会了，爹。”她低头答应。

李萝默然地观察着女儿脸上及眼底的情绪，她感觉得出希敏心里的苦闷无奈，她知道……她的女儿对梵辛有着相当程度的感情。

只是……一切以夫为主、以夫为天的她什么都不能说。

穆玉峰带着妻女暂时投靠了旧识季天行。

季天行在江湖上也是号人物，与穆玉峰都是同道中人。季天行有一独子季飞鹏，年已二十七，还未成家立室，目前在季家堡里掌管大小事务，也算是位少年英雄。

季天行是见过希敏的，而且对她的印象十分好，私底下也曾经向穆玉峰提过亲；不过当时穆玉峰并没有即刻答应，只说希敏无心嫁人。

别后两年，季天行再见到希敏，还是觉得她是个不可多得的媳妇儿人选；穆家三人投靠季家堡的当晚，他试着对穆玉峰提起联婚之事。

“穆老弟，敏儿还未许亲吧？”他笑间。

“是的。”

“怎么，她还是醉心于武术的修练及镖叵的大小事务而不肯嫁人？”

穆玉峰知道季天行在探他口风，于是顺势释出善意的响应。“她都二十有三，也该嫁人了，难道还留在身边吗？”

要不是发现希敏跟梵辛之间有一段情愫，他也不会急于将她的婚事定下。毕竟，这事还是要她亲口答应才算数。

“老弟的意思是……”季天行欢喜地道。

“这事，我问问敏儿的意思。”他说。

“如果我们两家能结为亲家，那该多好？”季天行兴奋地说。

穆玉峰知道季天行一直希望希敏能他成为他家的媳妇，因为，像希敏那般上得了台面又能做事的女子可真不多。

“飞鹏是个不可多得的年轻人，假如敏儿能嫁给他也是一种福气。”穆玉峰笑说。

季天行捻须而笑，“那就劳烦老弟跟敏儿说说了。”

“提亲？”当穆玉峰将季大行提出婚事之事告知李萝及希敏、李萝讶异地道。

虽说季天行向穆家提婚己不是头一遭，可是在穆家暂时落难而投靠他家提出婚事，难免给人一种趁火打劫的感觉。

“飞鹏年轻有为，又是正派人士，再适合不过了。”他说。

李萝望着坐床上的希敏，面有难色。

她这个母亲可不是白做的，女儿的心事，她难道还觑不出来？希敏一直以来好强倔强，从来没对任何男人动过心、用过情，每当跟她提起其终身大事，她总是含糊敷衍，从不当真。

可是她看得出来……她这个从不动情的女儿动情了，而且对象是那位所谓的绿林中人──梵辛。

她不懂得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或什么邪门歪道，她只知道希敏是喜欢梵辛的，而能教她女儿动情的也绝非等闲之辈。

对季飞鹏，她当然是没什么意见，但她望希敏择其所爱，不要勉强。

“敏儿，”穆玉峰盯着发怔的希敏，“妳的意思如何？”

“爹，我……”她抬起眼睑，有点为难。

“敏儿，”他打断了她，沉声问道：“飞鹏有什么不好？”

“季大哥没什么不好……”她见过季飞鹏，对他其实也没什么好恶，只是……季飞鹏不是她心里的那个人。

穆玉峰以那对严厉的锐眼凝视着她，“莫非妳对梵辛有什么？”

“没有。”她急忙否认。“梵辛是个绿林杀手，敏儿不会对他有什么。”

“没有最好。”穆玉峰浓眉微虬，“妳不小了，该嫁人了。”

“敏儿想留在镖局帮忙爹管理……”

“不用。”他不让她继续说下去，“女儿家是留来留去留成愁，我要妳找个好归宿，安安心心地相夫教子。”

“可是爹……”她不想嫁，从以前到现在都没变过。

“敏儿，”他沉喝一记，“如果妳跟梵辛有什么，我要妳死了退条心，我穆玉峰不能丢这个脸。”

希敏秀眉紧锁，唇片颤抖，久久说不出话来。

“爹，”她低下头，幽幽地道，“敏儿不会教爹丢脸的。”

“那是最好不过。”见她这么听话，他神情稍霁，“放心，爹不会看错人的。”

其实依她的个性，断不可能答应得如此干脆。他知道她之所以这么听话，是因为她真的对梵辛动了情。

因为心虚、因为不敢冒让穆家丢脸的险，她只好乖乖地答应了他。

虽说他是有点在要挟她，可是这也是为了她好。穆家是名门正派，绝不能跟梵辛那种绿林杀手、亡命之徒为伍。

“我这就去答复季兄，待妳伤好了、而风头也过去，就立刻择期让妳跟飞鹏成亲。”说完，他旋身走了出去。

穆玉峰前脚刚走，一直未能发表意见的李萝便低声对着希敏说道：“敏儿，妳为什么要答应妳爹呢？”

“爹是对的。”她说。

“妳喜欢梵辛，不是吗？”知女莫若母，她那一点心眼儿瞒不过她的。

希敏顿了顿，无奈一笑，“我不会教爹丢脸的。”

“敏儿……”

“娘，”她打断了李萝，“我从小便一直在爹面前表现，怕的就是爹因为没有儿子而觉得遗憾，我不想爹因我而蒙羞。”

“这算得上什么蒙羞？”李萝不解，“择妳所爱而托付终身是对的。”

“可惜“那个人”不对。“她蹙眉苦笑，“对爹来说，我爱上那个人是会教穆家蒙羞的，敏儿不做那种事。”

“敏儿，”李箩轻声一叹，“妳这是何苦？”

“娘，”她拍抚着李萝的手背，安慰着：“您别担心，季大哥也没什么不好。”

“娘没说他不好，只是妳对他并没有感情。”李萝说。

她撇唇一笑，“感情的事可以靠时间来培养，娘别担心了。”

“但是妳喜欢梵辛，而娘看得出来梵辛也喜欢妳。”

“不，”她摇摇头，怅然地道，“梵辛他心有所属，他……”

“敏儿，”李萝握住她的手，坚信地道：“娘不会看错的，梵辛眼底的是情意，真正的情意。”

希敏心上一跳。情意？她爹说梵辛对她“有什么”，而她娘说他对她有情意，难道真是如此？是她爹娘老眼昏花，还是她历练不够、经验不足？

罢了，是什么都好，难道她还看不出她爹是多么想把她跟梵辛拆开？即便是郎有情，妹有意，她爹都不会承认她与一个绿林杀手的感情。

“娘，别说了……”她凄然也认命地一笑，“穆家是不会跟绿林中人攀上任何关系的。”

“可是……”

“娘，”她打断了李萝，“敏儿已经决定了。”

李萝蹙眉一叹，“唉……”希敏越是认命听话，她就越觉心疼。

她了解希敏的性格，今天要不是她对梵辛动了感情，绝不会这乖巧地奇+shu$网收集整理顺从了她爹的意思。只是……她这样的妥协对她是好的吗？

自从穆王峰将希敏带走后，梵章就回到了城里。

这一趟，他为的是给方老丈一个交代，他必须完成他跟方老丈的买卖——杀朱禧。

之前他将杀朱禧的事耽搁下来，是因为希敏奉命保护朱禧，而他不想跟她正面为敌。

如今朱禧误信朱安邦之言而通缉希敏、那是他自己愚蠢，将自己的保命符给丢掉，也怨不得又不留他了。

待杀了朱禧，他就回恒山、什么穆希敏、什么儿女情长，他都不管了。

男儿志在四方，他梵辛又不是那么放不下的人。不过就是一段情，而且还是一段不明不白的感情，说放就放，“应该”没那么难。

穆家是名门正派，而穆玉峰的门第之见又是那么的深，断不可能允准女儿跟他有任何的关系。他还是趁早断了这念头，将她给忘了吧！

当今之急就是赶紧完成买卖，然后回恒山去过一阵子逍遥自在的生活。

他想……英雄并不“气短”，而儿女也不见得真有那般“情长”。

梵辛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了朱禧的房里，抓开帘子，只见朱禧与他的姨太宽衣而眠，那朱禧一手横放在姨太胸前，那只手还不知死期已到的揉弄着姨太半敞的胸脯。

他抽出刀，干净利落地在朱禧脖子上一抹；因为刀法迅疾不见血溅，根本没惊动任何人，就连他枕边的姨太都未曾察觉。

结束了朱禧这狗贼的性命，梵辛悄然地退出了他的睡房。

退出朱禧的睡房后，他并没有立即离开朱府，而是往朱安邦的寝处而去。

他收一文钱明说了只杀朱禧，但现下……他有一个更想杀的人。

这是他第一次不是为了“买卖”杀人，而是出自“感情”，为了“自己”。

进入朱安邦的寝室后，他悄声地近了床边。他站在床侧，低头冷睇着不知大限已至的朱安邦。

他跟朱安邦其实无冤无仇，而且也没人花钱雇他杀朱安邦，可是……他想杀他，比任何人都想杀他。

是他该死，他不该招惹他看上的女人，不该使计想占她便宜、毁她清白，不该在事后反咬她一口，教她差点儿送了命。

他有千万个不该，而那也是他该死的原因。

他一刀架在朱安邦颈子上，那冷冽的刀锋惊醒了睡梦中的朱安邦。

“嗄！”朱安邦大梦初醒，惊愕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英雄……”

“知道你为什么该死吗？”梵辛冷然一笑。

朱安邦干了那么多缺德事，哪记得是为哪桩，当下扣想是哪个冤家雇杀手来取他的性命。“英雄，别人给多少，我……我双倍给你。”

梵辛撇唇冷哼，“记得穆希敏吧？”

“是……是她要杀我？”

“不，要杀你的人……是我。”话落，他一刀抹去，教朱安邦当场气绝。

他漠然看着一条人命在自己刀下消失，唇边扬起一抹无情的冷笑——第八章穆家三口到季家堡避风头不过数日，便听到朱禧父子俩遭刺客行刺身亡之消息，顿时，穆家的危机也解除了。

其实穆玉峰也知道朱禧父子俩不是什么好人，要不是为了不落人“不义”之口实，他是决计不会答应去保护朱禧那样的人。

现在也好，朱家父子死了，而他也没有落得不义之罪名，真可说是“两全其美”。

于是暂别了季家，他带着妻女先行回镖局去准备两家之亲事。

回程中、希敏更加的郁郁寡欢了。

梵辛杀朱禧是为了方姑娘，那……他杀朱安邦是为了谁？只是凑巧，还是特意？她娘说梵辛对她有情，难道都是真的？就因为他对她有情，所以把朱安邦也杀了？

只是他若对她有情，为何那日却说了那般无情的话语？她该相信什么？该对哪一个他认真？

说相信？谈认页？她现在又有什么好想的呢？

她己经答应嫁给季飞鹏，从此梵辛跟她就只是陌路人！

见她愁容不展的模样，穆王峰只是沉默地看着。

他这女儿向来不是个活泼的女孩，但也不至于沉默寡言；她的心事透露了她的心迹，就是……她并不因即将嫁作季家媳妇而欢喜。

就因为这样，穆玉峰更觉得这桩婚事不能再拖，以免夜长梦多。

虽然希敏嘴上不承认，但他可看得一点都不含糊。她心里是想着梵辛的，即使是在她点头答应嫁进季家的此刻。

“敏儿，”他睨着坐在马车里的希敏，意味深长地道，“妳的婚事已定，切莫再心猿意马。”

希敏懂他的意思，只是幽幽地回通：“敏儿知道。”

她不会教爹失望的，她是好女儿，是不会教父亲蒙羞的好女儿。

朱禧被刺身亡的消息一传来，她就猜想到一定是梵辛的杰作。

他要为心上人报仇，而今……他终于报成了。

既然大仇得报，他自然可以没有遗憾地回恒山去；而他这么一回去，再加上她这么一嫁，他俩之间是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

这样也好，反正她爹丢不起这个脸，而她也不敢教穆家蒙羞，所以这样的结果是再好不过了。幸好她跟梵辛的相遇只那么短暂、幸好一切都来得及斩断、幸好……真的幸好。

梵辛完成了他跟方老丈之间一文钱的买卖，旋即启程同恒山。

在中途，他听到了一个令他非常震惊的消息——威远镖局与季家堡联姻。

穆玉峰就那么一个女儿，而季天行也就那么一个儿子，所以在这门亲事中，新郎倌一定是季飞鹏，而新娘子就是他心里惦记着的穆希敏。

只是……为什么这么快、这么突然？这门亲事是早就已经定了，还是穆玉峰发现她跟他在一起后才定的？她对手飞鹏有感情吗？她是心甘情愿嫁的吗？

他心里有千千万万个疑问，可是……这又关他什么事呢？

她是武林正派，而他是绿林杀手，像他们这样完全没有交集的两个人，是不会有机会在一起的。就算她不是那么想，从穆玉峰当天的表情及眼神、他也该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他的心乱了。

原本抱定一完成买卖就立刻回去，从此与她再不相干，然而现在……只差那么一天的路程，他就能回恒山了，为什么？为什么却在这个时候让他知道了这消息？难道是老天在捉弄他？

她要嫁人。光是想到她要嫁给另一个男人、从此要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他的胸口就忍不住沸腾起来。

她的温暖、她的唇瓣、她的味道、她的身躯……从此之后、这一切都是另一个男人的了！思及此，他就觉得全身上下似有千万只吃人不吐骨头的虫子，在啃蚀着他一样。

他以为自己够洒脱、够无所谓，但原来……他竟是如此的在乎着。

她的模样总是不期然地在他的脑海里出现，就算是大白天也清清楚楚、正大光明地钻进他脑子中作怪；他无法忘却她，一点都做不到！

那一夜在茅屋里，他感觉得到她对他是有感情的。她的身体、她的眼神、她的温度……都在响应着他对她的期待及需索，他知道那是真的。

如果她对他有一丝一毫的感情，那么……她为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决定嫁给另一个男人？就为了那愚蠢的门第之见？就为了她穆家的颜面？

她这回是自愿？还是被逼？

该死！为什么教他知道了这件事，如果他什么都不知道，也许他现在已经踏上了回家的路。

“穆希敏啊穆希敏，妳是心甘情愿的吗？”他在心里不断呼喊着她的名字，而心也越揪越紧。

不，他不回去了。他现在就上威远镖局上，他要听她亲口对他说，说她真的要嫁人了。假如他不能从她口中听见实话，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回恒山去。

忖着，他抓起随身兵器、朝着恒山的反方向而去——后天，季家的花轿就要上门来迎娶新娘了。这几天，威远镖局上上下下都为了这件事而忙碌着。

希敏独自坐在房里，神情沉郁。

已经晚了，她也早该睡了。可是她一点都睡不着，因为只要一闭上眼睛，梵辛的脸就会浮现在她眼前。

她从不知道自己有这么想念他、在乎他﹒她以为他只是她生命里的一个过客，可他却残忍地在她心上留下烙樱看着烛台上那燃烧着的蜡烛，她觉得那蜡烛好像是在替她流眼泪似的。

“敏儿？”门外传来李萝轻柔的声音。

“娘……”她走向房门，打开了一扇门扉。“这么晚了，有事吗？”

李萝见她眼眶微红，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不寻常，不过她也没明说。“我见妳房里还亮着，想说妳可能还没睡下。”

“正要睡。”希敏讷讷地道。

“怎么了？”李萝走进房里，轻声地问：“为了后天的事烦心？”

她阖上门、摇了摇头，“没有。”

“没有？”李萝试探地睇着她。

“有什么好烦心？什么事都是别人帮着处理，我只要负责上花轿就行了。”她说着，语气有点幽怨。

李萝没立刻搭腔，只是沉默地凝视着她。

须臾，她轻叹一记，“敏儿，妳不是真心爱嫁飞鹏的吧？”

希敏一怔，神情有一瞬的惊慌。但旋即，她恢复了平静。

“娘，您说什么？”她挤出一抹勉强的笑容，“我后天就要嫁人了呀！”

“我知道。”李萝微蹙着眉，心疼地望着她，“可是妳不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她眼睑一垂，避开李萝的目光，“我只是觉得慌、觉得不安，难道娘当初嫁给爹时不曾如此？”

李萝笑叹一记，“我是觉得不安，可是不像你这般愁云惨雾。”

“娘……”希敏扬起下巴，轻蹙着眉心。

“敏儿，”李萝怜惜地牵起她的手，“娘不是傻瓜，妳的心事……我都看得出来。”

她又低下了头，沉吟着。

“既然妳决定嫁给飞鹏，那妳就得把梵辛给忘了，但若是妳忘不了梵辛，那……就别勉强自己嫁给飞鹏。”李萝说。

“娘，我不想让爹失望。”

“可是这公平吗？”李萝紧捏住她的手，“妳嫁给飞鹏，可心里却想着梵辛，这对妳跟飞鹏都不公平。”

她抬起脸，迎上李萝的目光，“我会忘了梵辛的。”她坚定地说。

李萝凝睇着她心爱的女儿，爱怜地伸手去轻抚着她的脸颊，“敏儿呀……娘实在不忍心见妳这么委屈自己。”

“敏儿是心甘情，愿没有一丝委屈。”她说。

“别自欺欺人了，”李萝摇头笑叹：“妳从小就是这样，为了不让妳爹失望、为了在妳爹面前求表现，妳什么都肯做，什么都肯勉强、都肯牺牲。”

“那梵辛呢？”李萝话锋一转，“妳是真心想放弃他而选择飞鹏？”

“娘……”她一震。

“敏儿，”李萝打断了她，“现在说“不”还来得及。”

希敏眉心一拧，神情挣扎。

现在说不？不，她已经下定决心、已经打定了主意，她不会反悔、不会逃避。

“敏儿愿意嫁给季大哥。”她神情坚定地道。

李萝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幽幽地凝视着她。半晌，她淡淡地一笑，“既然这是妳的决定，娘也没什么好说了。”

希敏垂下头，眼里火热得像是有什么要夺眶而出似的。

是的，就这样了。她嫁给季飞鹏，而梵辛回恒山去，就这样了。

梵辛对她或许根本就没那么在乎、不然……当日他会说出来，他……他不会眼睁睁看着爹带她离开。

她怎么会那么傻地对他认真呢？他心里有着一位方姑娘，就算她已经不在人间，梵辛心底还是有她存在。

即使梵辛对她是有那么一丝情愫，但她想……那绝对不及他对方姑娘的。

因为他为了方姑娘而一心要杀了朱禧、却没因为她而追到威远镖局来。如果他要她、在乎她，就不该只是这样……不过……就算他追来了又如何？她不会教爹失望，不会教爹因她而蒙羞，为了爹、她无论如何都不会跟梵辛在一起的。

好了，就这样了。她什么都不去想，不想梵辛、不想他对她的好、不想他紧紧的拥抱、不想他热切的吻、不想……什么都不想！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知道在恍恍惚惚中，隐隐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定定地凝视着她。

她猛地睁开双眼，惊愕地看着她眼前所看见的。

“梵辛？！”喔，不，她一定是在作梦，她现在一定是在梦境之中。

梵辛潜进威远镖局后，在西厢找到了希敏的间房，见她睡了，他并没有惊醒她，只是静静地凝望着她。

她的样子有点憔悴，但美丽依旧。

为什么憔悴？一个待嫁的女子为何会如此憔悴且忧郁？他不明白，一点都不明白。

此刻，她眨巴着大眼怔望着他，唇片微微地扯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过她的发际。

希敏一震，难以置信地翻身坐起。不是作梦！他是真的在她面前，因为他抚摸她的手温暖如昨。

“梵……辛？”她眉心一拧，惊愕而迷惑地喊道。

“是真的？”梵辛盯着她，突然问了一句。

她微愣，不解地道：“什么？”

“我听说妳要嫁给季家堡的季飞鹏？”他神情显得有点严肃。

她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怹。

他来了，为什么来？已经报了仇的他不是该回恒山去吗？他为什么出现在这儿？为什么问她是不是真要嫁给季飞鹏？这些关他的事吗？！

她心中有无数的疑问，可她一句也没间。

“是。”她神情坚决而冷漠地道。

梵辛浓眉一虬，隐约在他眼底觑见一丝恼恨及怅然。

希敏陡地一震，因为她不明白梵辛为何会有那样的眼神及表情。莫非……他心里有她、在乎她？

噢，不，穆希敏，不要心猿意马！她在心里提醒自己。

她已经决定了要嫁给季飞鹏，千万不能再跟梵辛扯上一丁点的关系。

她不能对他抱着任何希望，也不该给他任何希望及机会，因为那是不被允许的。她爹不会坐视不理，她爹不会同意，她爹……会因为这样而对她彻底失望。

季飞鹏是爹的选择，但梵辛不是。如果她嫁给季飞鹏、那么……爹会觉得光荣、觉得安心、觉得没有遗憾。

可假使她跟梵辛扯上，那爹会以她为耻。她不想成为爹的耻辱，一点都不想。她已经努力了那么多年，不能为了一个他梵辛而抹灭了她过去的所有努力。

“为什么？”他盯着她，以质问的口气。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什么为什为？”她故意说得不带感情。

“妳喜欢季飞鹏？”他问。

她回睇了他冷漠的一记，“这关你什么事？”

“我要知道妳是真心，还是被逼的？”

“对你来说，有什么差别？”她冷冷地迎上了他火炬似的眸子。

梵辛眉眼一沉，声线低哑：“若妳是真心，那我现在就走，假如妳是被逼的，我就带妳走。”

希敏心上一跳﹒当下感动得几乎要投入他的怀抱。可……她忍住了。

“带我走？”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说出这些反话的，可是当她回过神，她已经说出口了。“你凭什么？”

“凭我爱妳。”他一点都不拐弯抹角道，“我不会让我所爱的女人，被逼着嫁给一个她不爱的男人。”

“你爱我？”她撇唇一笑，漠然地道。

“我不是第一次向妳示爱。”他望住她，“从第一面起，我就没隐藏过对妳的感觉。”

她心中波涛汹涌，而脸上却不解波澜。

是的，她记得他第一次碰上她就吻了她，当晚还潜进她房里对她示爱……可是，他心里有别人啊！她怎么能相信他对她说的都是真的？

好，就算是真的又如何？他们是不同路的，他们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她爹根本无法接受他的背景、他的身分。

对她爹来说，梵辛的身分就像是颗毒瘤般、只要她一扯上他，她爹就会觉得她亵渎了穆家的名声。

这样的他们……还有机会？还有希望吗？

她将脸一别，“我不爱你。”她必须快刀斩乱麻、她不能犹豫、不能迟疑。

“是吗？”他伸手端过她的下巴，直视着她的眼睛，“看着我说。”

她眉心一拧，突然发不出声音来。

告诉他，现在就无情地要他死了心！她在心里吶喊着。

梵辛双眸如火地凝视着她，像是要看穿她内心的所有挣扎。

须臾，她冷静了下来。“我不爱你，梵辛。”她冷然地望着他。

他眉丘一隆，懊恼而怅憾。“妳是说……妳爱季飞鹏？”

“我也没爱他。”她淡淡地说：“不过他是比你还适合我的选择。”

“适合？”他一震。

她扬起下巴，语气坚定决绝。“没错，季家堡跟威远镖局都是武林正道，正是所谓的门当户对。”

梵辛脸上浮现一丝痛苦，旋即又转化成无奈的冷笑。“妳嫁他是因为你们是武林正道？”

她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地望着他。

他沉眼凝视着她，久久，他发出了声音，像是痛苦的呻吟，又像是不屑的冷笑。

“好个门当户对，好个武林正道。”他懊恼地望着她，“是我梵辛不自量力，居然爱上妳这样的名门正派。”

希敏神情漠然地凝视着他，没对他的话做出任何回应。

她的心好疼、好疼。

他痛苦的神情、他绝望的言语、他受伤的眼眸……他那懊恼怅然的模样，教她的心像是快碎裂了般。

怎么会这样？她为什么在那么短的日子里，如此浓烈的爱上一个男人？

她心里清楚地知道，今日她若没选择这个男人，日后一定懊悔不已。可是……她有她不得不选择“懊悔”的理由。

她不想违背爹，为了穆家的名声、为了爹的颜面……她个人的小情小爱都是可以牺牲的。

“你都说完了？”她故作无情状。

“一切都是假的吗？”他望着她，深沉而痛心。“当日在芧屋里，妳的反应都是假的吗？”

她眉心一扬，羞愤地道：“梵辛，你还敢提那晚的事？那晚……是你用强，是你乘人之危！”

他突然扣住她的肩膀，沉声道：“若只是我单方面用强，妳的反应又算什么？”

“你……”她不想认帐，可是又觉得自己被他扯住了小辫子。

羞恼的她扬手就要刮他一掌，“住口！”

他攫住她的手，猛地将她拉近了自己。“我说错了？”他欺近，懊恼地瞪视着她。

“我没有感觉，什么感觉都没有！”她气恨地瞪着他说。

“妳要我说出来？”他沉眼睇着不老实且心虚的她，“妳要我把妳的反应再说一遍？”

“梵辛！”她咬牙切齿地吼道，而一切都因为她心虚。

梵辛没有跟她啰嗦，低下头，他狠狠地压上了她的嘴唇。

“唔！”她一震，本能地挣扎起来。

他紧紧地扣住她，任由她如何地挣扎、搥打，他也不打算放开她、当他如此深刻吻着她的时候，她的心都融化了。可是……她能怎样？为什么梵辛不走？为什么不放过她？

她是这般地沉沦在他的臂弯及热吻之中，然而……这些都不是她能要的。

她好痛苦，她的心、她的身体都渴望着这个男人，可她却不能投入他的怀抱。不管她有多爱他，她也要昧着良心说“不爱”。

梵辛不知道她心里的苦，他只晓得他爱她、只晓得他要她，其它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梵……”当她张开嘴想喝止他、他却趁机将舌探入她口中翻天覆地。她想抗拒那诱人的感觉，可却逐渐地沉陷其中。

她是爱他的，要不是因为她也爱他，现在就不会如此的痛苦、挣扎。

他的舌纠缠着她的，像是这辈子都不打算放她走似的；她集中意志力，只为不让自己迷失在他的怀抱里。

但她失败了。当他火热的眸光瞅住她、当他温热的唇片攫住她，她就知道自己注定要沉沦了。

终于，内心的交战挣扎教她忍不住地淌下泪来。她不再企图挣脱，就像只待宰的羔羊般认命。

梵辛擒着她柔软的唇，方才的狂暴渐渐地停歇；他细细地吮吻着她美好的唇瓣，温存地在她口中汲取一点芳香。

她迷蒙着双眸，无力地瘫在他怀里，任凭他深深地、重重地吻她。

“敏儿……”这次，他没连名带姓的喊她。

她微愕，一脸迷惘地睇着他。敏儿？他叫她敏儿，那么温柔地叫她敏儿？

“跟我走。”他说。

她瘫在他臂弯中，沉默地望着他。须臾，她淡淡地、幽幽地一笑，“不可能的。”

“敏儿……”

“梵辛，”她打断了他，凄然地道：“我们是在命运荒谬的安排下相遇的，既然一开始就荒谬，就不会有什么圆满的结局。”

他眉心一虬，“我不信命运！”

“我信。”她直视着他，语气坚决，“如果你不是梵辛，我不是穆希敏，就不会是这种结果。”

他眉间高高地隆起，眼底充满了不满反懊恼。

“我不会为了你而背叛我爹及穆家。”她断然地说。

“妳只是选了一个妳爱的男人，这叫背叛？”他根本无法接受她那一套说辞及那种莫名其妙的想法。

“梵辛，你不懂。”她凄楚地一笑，“就算我爱你，也不能跟你在一起，永远都不会。”

他心上一震。就算我爱你，也不能跟你在一起……她的意思是……她也爱他？

激动之下，他猛地将她捞进怀中，紧紧地、牢牢地拥住她。

“敏儿……”他胸口沸腾着，就像是快迸裂了般。

“你走……”她绝望地不抱一丝希望。

他捏着她的肩膀，神情懊丧，“我不……”

“梵辛，”她沉声一喝，猛地推开了他，“就算是我求你，你走。”

她不能再待在他怀里，纵使她心里是那么渴望能待在他怀里。

他不可以留下来，只要他再多留一会儿，她的心就会动摇，她就可能会做出让他爹失望的事情来。

“妳真希望我走？”他凝望着她，神情沉郁而痛苦。

她别过头，狠心的点了头。

梵辛沉默地睇着她坚决的侧影，眼底有一抹哀伤。

像是在挣扎、犹豫似的，他脸上变化着不同的情绪。终于，他沉痛地一叹，“我走。”

她心头一揪，疼得她几乎要哀嚎出声。

“我会忘了妳的。”他幽幽地留下一句，“妳保重。”话罢，他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希敏像是着了魔似的跳下了床，“梵辛！”

一切的动作就像是不受她大脑支配似的、她错愕，可却又止不住这一切。她嘴上要他走，可是……她的心、她的身体却不让他走。

她……想留住他。

梵辛转过身来，疑惑地望着她。

她希望他走，而现在他也准备离开了，为什么……她又唤住他？

“梵辛……”她的心被两种声音拉扯着，那椎心的痛使她不自觉地掉下眼泪。

“敏儿？”见她流泪，他陡然一震。

就在他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她突然衡上来，一把就勾住了他因惊愕而僵硬的颈子。

她迎上了自己的唇，深深地覆往了他的。

就在她主动吻上他的同时，她心里有了个决定。

为了她爹及穆家，她不不牺牲掉自己的所爱；可是她还能选择，选择将完整的自己给一个她深爱的男人。

她不想有遗憾，即使是不能跟他长相厮守，她也要与他曾经拥有。

“我不能爱你，不能跟你走……”她离开他的唇，泪眼迷蒙地凝视着他，“但是我想跟你在一起，只有一夜也没关系。”

他听出她话中的含义，因为听懂了，他不由得征愣祝“敏儿……”

“梵辛，”她幽怨地望着他，“可以吗？”

他没有犹豫，更没有迟疑，双臂一伸地便将她擒在怀里——第九章被压抑的渴望一旦爆发，就像是燎原的野火般一发不可收拾。

梵辛将她抱上了床，放下了帷幔，然后轻轻地将她置于身下。

“梵辛……”她微喘地睇着他，不安又惊怯。

他温柔地凝视着她，“嗯？”

“我要怎么做？教……教我……”她满脸羞红地道。

她害羞的模样教她更加怜惜不舍，真只是一夜？一夜就够他满足了？

待他要了她，尝到了她的美好，他真能毫无依恋地离她而去？

“梵辛，”见他不语，她以为他在想什么，“你想什么？”

他摇头，“没有……”

她敏锐地联想到那位她不曾谋面的方姑娘，“你……我不要你想着别人。”她坚决地要求他。

他微怔，“我想别人？”他撇唇一笑，爱怜地在她唇上一吻，“我心里只有妳。”

“当真？”她神情认真地道。

他点头，一脸正经，“要我发誓？”

她睇着他，“不，你说我就信。”

有什么好在意？有什么好怀疑？反正就只是这一夜，她跟他就只能有这一夜。过了今夜，他婚她嫁互不相干，他爱谁或不爱谁，她都没权去管。

想着，她搁下了心中所有忐忑及疑问，心无旁骜地勾住他的颈项，迎上她甜蜜的唇。

对她的反应，梵辛是有点讶异的，不过旋即他便以本能回应着她。

她唇片歙动，逸出微弱的低吟，“嗯……”

也许是抱着只有一夜，也是唯一一次的心情，她撇开所有的矜羞，大胆地迎上他并抚摸他的身体。

她抚模着他结实的胸膛，还有那强劲有力的臂膀，她感觉到他的身体绷得极紧，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敏儿……”他在她耳际低声叫唤着她的名字，那炽热的气息燃起了她胸中体内滚烫的情欲。

“嗯……”她闭着双眼，试着放松心情及身体，尽情地沉醉在他的拥抱之中。

他轻囓着她敏感而脆弱的耳垂，将舌尖潜入她耳窝里舔弄着、撩拨着。

当他这般撩弄着她，她难耐地低吟着，扯动着想躲开他的挑逗，“不……”她觉得自己就快要融化了，像一摊泥。

她想暂时逃开、可却无处可逃。

梵辛缠着她不安扭动的娇躯，紧紧地将她锁在臂弯里。

低下头，他如狂暴的风般深吻着她，犹如要将她吃进肚子里，成为自己的一部分般。

一种几乎窒息的感觉侵袭着她的脑门，“唔……”她急咽下咽喉中的口气，满脸涨红。

他略略地离开她的唇，深深地凝视着她。

她微微娇喘，带点幽怨地睇着他；他伸出手，轻柔地带过她粉嫩涨红的脸颊。

“梵辛……”她望着他，眼底溢满不安。

“妳真的不后悔？”他问。

她微顿，轻轻地摇着头，“不。”

梵辛凝睇着她，像是在判断她所言是否属实般。

须臾，他蹙眉一笑，“妳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有什么女人会选择在成亲的前夕，将自己的第一次交给另一个男人？难道她不怕嫁进季家后难以对季飞鹏交代？

“你喜欢我不正因为我奇怪、特别？”她唇角一掀，勾起一抹迷人的微笑。

他望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耳际、脸颊﹒然后滑移到她白皙细腻的粉颈上。

他粗厚的指腹摩挲着她时，给她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她一边觉得痒，一边又想迎上前去……闭上眼睛，她享受着他那教人迷醉的抚触，像只任由主人摆弄的小猫般。

睇着她星眸迷蒙的可人模样，他重新覆住了她微启的双唇。

深入舌尖，他在她口中汲取着她醉人的甜蜜；她先是羞于反应，却也试着与他交缠。

梵辛将脸挨近她耳畔，低声地喃过：“再问妳一次，最后一次……”他的话声像火焰般在她耳边燃烧，“妳真不后悔？”

她抬起眼睑，娇怯却又坚定地道：“不后悔。”

他眉丘微微隆起：心中彷佛有着千头万绪般。

四日相望许久，他低下头，深深地覆住了她的唇——梵辛不是没犹豫过，只要一想到过了今夜，她就要嫁给另一个男人时，他的心绪就纠结纷乱。

他该如此占有她的初次吗？如果她真要嫁给季飞鹏，那她将贞洁给他是对的吗？若她嫁进季家后，季飞鹏因为她的清白不再而嫌弃她、甚至是伤害她，那么他安心吗？

他是矛盾。一方面，他不想做出任何伤害她的事，另一方面，他又是如此地渴望她。

此刻，他的理理智正和本能及原始欲望打仗，而他感觉……他的理智就快败阵了。

“梵辛……”希敏的手搭在他肩膀上，紧紧地、牢牢地抓着他。

她感觉到他的犹豫及退缩，但她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奇+shu$网收集整理难道说……在与她相爱的此刻，他的心里还有着什么顾虑？

“你在犹豫什么？”她问。

梵辛俯身望着她，“我在想……”他伸出手抚摸着她的脸颊、低声地道：“如果妳不跟我走，那我有权取走妳的初次吗？”

“梵辛……”她抓着他贴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

“可是……”他还想说，可她却没给他机会说。

她勾住他的脖子，主动迎上自己的唇，将他想说的话全封堵在他喉间。

梵辛搁在她胸上的手停了，只是怔愣地任她深吻着。

她腾出手抓着他的手，毅然地往自己腰下移去；他陡地，惊愕地望着她。

“我不能选择跟谁，却能决定给谁。”她断然地道。

他讶异地睇着她，在她眼底发现了她的决心及坚持。沉吟片刻，他轻声一叹。

“敏儿，妳真的太奇怪了。”

她没搭腔，只是将他拉向自己。她将他的衣衫褪下，好奇、期待，却也羞怯地触摸着他的肌肤。

在她一次又一次主动的触碰下，他男性的本能疾速地勃发着。

她不知道他有多渴望她，如果知道，她就不会如此大胆而直接地触碰他，甚至可以说是挑逗他。

“敏儿……”他微虬起眉心。

“梵辛，”她打断了他，“你要我，不是吗？”

他心跳遽狂，难以置信地注视着身下的她。

她的主动及大胆教他咋舌不己，而另一方面，他的男性本能也受她的诱导而沸腾着。

他感觉到她的身体还是紧绷的，即使她已经有了决心。“要我停手时，告诉我。”他低声地道。

她微微地颤抖，却摇了摇头。“不……”

她娇怯的声线彷佛催情的毒药般侵入了他的脑子、他的血液、他的四肢百骸之中。他再也无法隐忍、无法犹豫，更无法停止。

当他的昂藏略略侵入她时，她不觉浑身颤栗。“碍…”

他的推进彷如要贯穿她的身体似的，她倒抽一口气，拧起了眉心……见她神情痛苦，他忽地抽退。

“梵辛……”她疑惑地望着他。

他一脸沮丧，“我怕……伤了妳。”

“我不怕……”她主动地迎向他。

梵辛缓缓地移动，生怕弄疼了她；在一阵摩弄之下，倏地，他挺腰向前，笔直地潜入了她的体内。

“啊！”她低呼一记，浑身颤栗。

那一瞬，她感觉到自己被贯穿了，虽然疼痛，但伴随着痛楚之后而来的，却是不知名的刺激及快慰。

她神情惊悸地望着他，“梵……梵辛……”

他双臂一锁，箍住了她扭动的腰肢，更深入、更霸气地占据了她。

梵辛狂猛的动作让她不断喘着，“梵……梵辛，不……”她紧咬下唇，杜绝任何放浪的声音自口中逸出。

因为过度的激情得不到适当的解放，她的神情变得极为压抑而痛苦。

“敏儿，”他停下动作，紧张地问，“妳疼？”

她说不出话，只是无力地摇着头。

待她喘息稍歇，她怯怯地道：“不是，我……我……”

梵辛衔着未竟的欲望继续冲刺，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她的娇躯。终于，他的背脊一阵痉挛，在她体内播散了炽热的激流——喘息方歇，两人相互依偎着小寐片刻。

天未亮，东边却传来一声鸡啼。

“梵辛……”希敏自他臂弯中钻出，神情淡漠地道，“你该走了。”

梵辛睁开双眼，难以相信夜里热情如火的她，却在此刻冷然如冰。“敏儿……”

“我们说好了。”她打断了他。

她心中未尝不是万般难舍，天知道她要下此决心有多痛苦啊！

但她不能有一丝依恋、不能有一丝徊经、不能有一丝迟疑，她必须果决地要求他离开，否则之前所下的决心就全白费了。

“你再不走，天就亮了。”她径自起身，拾起散落在床角的衣衫。

“跟我走。”他伸手捏住了她的手腕。

她没拽开他，只是幽幽地望着他。“我不会跟你走。”

“敏儿，妳已经是我的人了。”

“梵辛，”她眉心一拧，目光冷绝，“昨晚，我是你的，但今天以后，我是季飞鹏的。”

梵辛一震，“季飞鹏要是发现妳不是清白身子，他会……”

“那是我跟他之间的问题了。”她决绝地道。

她穿上胸兜，脸上一丝感情也没有。

他不舍得将视线自她身上移开，只定定地凝睇着她。“敏儿，我要妳跟我回恒山。”

她默不吭声，继续将素衣穿上；梵辛倏地抓住她的手，神情懊恼。

“妳爱我，不是吗？”他问。

她缓缓地转头看他，依旧是面无表情，“是，我是，不过我不会跟你走的。”

“妳……”他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她既然将初次给了他，为什么不索性跟他远走高飞？“妳难道一点想跟我走的意愿都没有？”

她注视着他，语气淡漠：“没有。”

他浓眉紧叫，神情郁闷痛苦。“我不信……”

“你信是不信都无所谓，总之我会嫁进季家。”说着，她拨开了他的手，披上了外衣。

梵辛忽地端住她的脸，两只眼睛像着了火似的盯着她，“看着我的眼睛，说妳不会想着我！”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眼底有一丝瞬间即逝的挣扎。

“我会想。”她幽幽地说：“今天想、明天想、后天想，也许……明年还会想，不过我总会忘了你的。”

“敏儿……”是什么样的女人会有道样刚强的决心及毅力？是什么样的女人能做出如此残忍而无情的决定？就为了让她爹高兴安心，她便要牺牲掉自己的爱情及一生？她是傻了吗？！

“梵辛，我再说一次，你走，马上走。”她冷然地道。

他眼底有千万个不解及迷惑，“妳当真？”

她别过头，“你要是不走，我现在就去告诉我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她续道：“说我跟你发生了关系。”

“敏儿……”

“你猜我爹会如何？”她回头啾着他，似笑非笑地，“我爹会一剑杀了我，因为我让他蒙羞。”

梵辛心上一震，惊愕地看着她那怪异的笑容。

“你不走也行，就留下来帮我收尸吧！”她无所谓地说。

“妳这是在威胁我？”他眉心一锁。

她撇唇一笑，“你怎么说都行。”话罢，她起身系上腰带，“现在你走是不走？”

他坐在床沿，神情苦闷挣扎。

她性情刚烈，说到做到，他知道她是真的会那么做，只是……要他放弃她却又是那般痛苦的决定。

希敏望着烛台上几乎要燃尽的蜡烛，淡淡地像在说着别人的事般，“在烛火燃尽之前，你若没走，就等着帮我收尸。”

梵辛心顿一紧，那痛楚的感觉就像是心脏被撕裂成两半般。

他不想放弃她，却也不想帮她收尸。爱一个人不是拥有她、而是要她好好地活着。

尽管心痛、尽管不舍，他知道该抽身而退的时候，还是得忍痛斩断那纠缠着的情丝。终于，他拾起衣衫，一件件地穿上。

她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由头至尾没睇他一记。

他看得出她是吃了秤陀铁了心，决计不会改变主意了。“我走……”他无奈而悲哀地道。

她没搭腔，只是垂下了眼。

系上腰带，他提着随身的刀步向了房门口。拉开门闩的那一际，他又回过头来。

“敏儿，妳……保重。”

“不送。”她冷冷地道。

梵辛眉头一虬，沉痛地迈步而去。

他离去后，希敏像是没了灵魂似的坐了下来。

她目光涣散，神情缥缈，眼角隐隐泛着泪光。突然间，两行清泪自她倔强的眼眶中淌下。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从今以后﹒梵辛是梵辛，而她是她，在她穆希敏的生命中，再没有梵辛这号人物。

她庆幸自己把持住了、她庆幸自己没有随他离去、她庆幸自己没让父亲及穆家蒙羞……“梵辛……”她幽怨地低唤着他的名字。

而这将是她最后一次呼唤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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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踏着东方刚亮的晨光，梵辛疾速地行走在远离威远镖局的路途上。他脚下未敢有一丝迟疑，只怕稍有一刻的犹豫、他就会忍不住地又跑回穆家去。他将脑子放空，尽可能不去想任何事情，包占“穆希敏”这三个字。

不知不觉地，他已经走了半天的路程。正午时分，他在县界的一处茶栈歇脚。

一坐定，他就听见隔桌的两个江湖人物正在交谈着——！

“原来东方大侠也是赶着去参加穆家跟季家的联婚之宴啊！”

“你也是？”

“当然，这可是江湖上的一大盛事。”

“传闻穆家小姐是个女中豪杰，功夫了得，而季飞鹏又是位少年英雄真可说是天造地设！”

“呵……可不是吗？”

没听见还好，这么一听、他什么火气都上来了。

什么女中豪杰，什么少年英雄？！

明明是“两情不相悦”的一对男女，却为了名声、为了什么武林同道、门当户对的狗屁观念而勉强凑在一起，简直造孽！

想起她昨夜在自己里的模样，他就无法忍受其它男人抱着她。

是，男人是自私的、是霸道的、是有区域占领的天性的，就像深山里的野兽划下势力范围一样。

身为男人，他怎能忍受他心爱的女人被其它男人拥抱占有，他怎能忍受其它男人对她做他做过的所有事？！

“不！”他陡地站起，吓着了邻座的人。

搁下碎银，抓起长刀，他想也不想地朝威远镖局赶去。

他要在她出嫁前带她离开，他绝不容许地嫁给别人，绝不！

婚礼筹备进入了最后的阶段，威远镖局上下都为了明天的迎娶而忙碌着。

掌灯时分，大门外传来有人叫门的声音。

“在下恒山梵辛，有事求见穆玉峰穆前辈。”

镖局的护院闻声而来，“敢问阁下何事求见？”

“烦请通报穆前辈，晚辈梵辛有要事求见。”他向前来开门的护院表明来意。

那护院微蹙眉心，有点为难。

虽说护院是听过梵辛的名号、可亲眼得见、这还是头一遭。

梵辛是垣山杀手谷的三大杀手之一，而威远镖局一向不跟绿林人士往来，这梵辛前来求见是为何事？

不过人家都上门来求见，他也不好当面回绝。“梵爷请在这儿稍候，待我禀报我们当家的。”

“劳烦。”梵辛抱拳一揖。

那护院掩上大门，旋身进去通报。

穆玉峰、李萝、穆希敏一家三口正在用膳，护院突然前来通报。“当家的，门外有人求见。”

“谁？”穆玉峰不疾不徐地放下碗筷，以为是前来祝贺的客人。

“是……”护院有点犹豫支吾地道，“他说他是恒山梵辛。”

穆玉峰虬眉一蹙，神情惊疑。“恒山梵辛？”

自从那日茅屋一别，这个人的名字就不再被谁提起，而他也不曾再出现过，为何……为何梵辛挑在这节骨眼上出现？

穆玉峰一脸忧疑，眼底微带懊恼。“他有什么事？”

“他说有要事求见。”护院一五一十地回答。

“是吗？”穆玉峰眼尾一瞥地觑着沉默的希敏，而她旋即心虚地低下头。

梵辛为什么回来？他是脑子坏了吗？昨晚，她不是已经跟他说得十清楚，她说她跟他再也不会有任何瓜葛了啊！

女人的第六感总是特别灵的，李萝一下就心有里肯定，梵辛此行一定是为了希敏。她睇着希敏，什么都没说。

穆玉峰霍地起身，“我去见他。”

“峰哥一…”李萝担心他一见了梵辛恐怕会发生争执、急忙想跟随而“妳留下。”穆玉峰阻止她，眼睛却是望着希敏，“别让敏儿出来。”话罢，他旋身走了出去。

为免婚事生变，他是绝不会让希敏再见到梵辛的。

来到大门口，护院立刻打开了大门。穆玉峰冷冷地望向门外，只见梵辛伫候在门外。

“穆前辈。”梵辛抱拳一揖。

“梵少侠有何指教？”他语气疏离地道。

“晚辈有事相求。”梵辛说。

穆玉峰拈须一笑，但那笑容是不由衷地。“梵少侠曾有恩于小女，若老夫做得到的一定帮忙。”

梵辛撇唇一笑，“穆前辈此话当真？！”

“老夫言而有信，绝不食言。”他说。

“那好，”梵辛黑亮的双眼直视着穆玉峰，毫不畏缩地道，“我要带敏儿走，请穆前辈成全。”

穆玉峰一震，而一旁的护院也是两眼发直。

“你……你说什么？！”他震怒。

梵辛脸上依旧沉静，“我要带敏儿走。”

穆玉峰强压着满腹的愠恼，“难道你不知道敏儿明日便要嫁进季家堡？”

“我知道。”梵辛点头，“就因为知道，我才非带她走不可。”

“狂妄！”穆玉峰沉喝一声。

梵辛并没有因为他的发怒而退缩，“我今天是非带她走不可，如果前辈硬是阻拦，就请原谅晚辈失礼了。”

“哼！”穆玉峰重重哼出鼻息，“你以为对敏儿有恩就能为所欲为，做出这种无理又狂妄的要求？”

“我带她走是因为我爱她。”梵辛毅然地说。

穆玉峰虽然早看出梵辛对希敏有情，但当他这般大胆直接地说出口时，他还是震惊不己。

“放肆！”穆玉峰大喝。

希敏明天就要嫁人，而梵辛居然挑在前一天到镖局来捣乱，简直是不把他穆玉峰放花眼里。

想带希敏走！门都没有！

他女儿不嫁则已，要嫁也得嫁给名门正派；如果他穆玉峰的女儿跟了梵辛这种绿林杀手，那他穆家的脸岂不丢尽？

“前辈，敏儿根本不想嫁给季飞鹏。”梵辛半又说。

“你知道什么？”穆玉峰忍住不出手，要不是碍于他的身分，他绝不跟梵辛在这儿瞎耗。

“晚辈常然知道，因为是敏儿亲口说的。”梵辛既然来到这儿，就不会语多保留，“敏儿她爱的是我。”

穆玉峰眉头一虬、盛怒地道：“简直胡说八道！”

一旁的护院听他们一来一往的谈着，脸上的神情是既惊愕又忧心。

就在这时，镖局其它的镖师们也纷纷闻声而至——“穆前辈，”梵辛又抱拳一揖，恭敬地道：“我今天是绝对不会举独离去的。”

“你……”穆玉峰声线颤抖，气到极点，“你休想在我威远镖局无理取闹，走！”

“如果没有带她走，我就不走。”梵辛执意地道。

穆玉峰恶狠狠瞪着他，“你不走，老夫就撵你走！”话落，他忽地向梵辛出手。

他一出手，立刻引起所有人的惊呼。

穆玉峰是希敏的爹，梵辛只敢防卫，不敢主动攻击。这一来一往的过招之中，穆玉峰并没有在他身上占到一丝便宜。

穆玉峰向来是好面子的人，当然不甘如此，于是出招更是迅捷凶猛。

“不行，得去通知夫人……”一旁的护院见情形不对，急忙向不知情的李萝通知去——─正当穆玉峰打得脑昏眼花，怒火攻心之际，李萝与希敏忧心地赶了出来。

“峰哥，别打了！”李萝见穆玉峰打红了眼，不觉惊悸。

她不曾见过穆玉峰如此失去理性，他向来沉得住气，如今却如此暴躁？

那梵辛年纪虽轻，但武功造诣却毫不逊色；穆玉峰的功夫在江湖上已算顶尖、但在交手间并末占到上风。

“峰哥……”她想劝架，可却不敢趋前。

“梵辛！”一旁脸色铁青的希敏忽地大喊，“不准回手！”

梵辛眉心一拧，当下一跃退离，远离盛怒的穆玉峰。他看着希敏，神情凝重地道：“跟我走、敏儿。”

她望着他，没有立刻答腔。眼尾一扫，她发现她爹娘及镖局里的人都瞪大着眼睛看她。

“你走。”众目睽睽之下，她不能迟疑，她不能犹豫。

“敏儿，我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带妳走。”他坚持地道。

穆玉峰出声沉喝：“敏儿，叫他走。”他两眼如着了火般地瞪着她，“告诉他，妳明入就要嫁给飞鹏。”

希敏看着她爹，又看看她娘，欲言又止。

“敏儿！”穆玉峰气极败坏地喝道，“还不说？！”

梵辛突然的出现教希敏的心瞬间动摇，她该开口叫他离去，可她却说不出口……不，她不能违逆她爹，不能教穆家丢脸。她己经答应上季家的花轿，要是在这时反悔，铁定会使爹成为江湖人士的笑柄。

“梵……”她决绝地望向梵辛，“梵辛，你走，我明天就要上季家的花轿，你听清楚了吗？”

“我知道妳明大要上花轿。”即使在那么多人面前，他也不隐藏他眼底深处的爱意，“可是我不准。”

一旁的穆玉峰禁不住地咆哮：“不淮？你凭什么？！”

“她是我梵辛的女人。”他勾起一抹霸气的笑，“我不会让我的女人嫁给其它男人。”

“你……”他的一席话让大家听得瞠目结舌，而穆玉峰更是眼睛冒火，“你说什么？！”

“我再说一次，”梵辛扫眼四周，续道：“她已经是我的女人。”

话落，大家惊讶错愕、哗声四起。

“梵辛！”希敏觉得差愧，恼怒地道。

梵辛沉眼凝视着她，丝毫没有犹疑。“告诉妳爹，我昨晚在妳房里做了什么。”

“梵辛，你……”她耳根燥热，羞得想找个洞将自己埋起来。

此时，一直保持沉默的李萝倏地出声，“梵辛，你说的都是真的？”身为希敏的娘，她有资格质问他。这事攸关希敏的清白，可不能随便说说。

“穆夫人，晚辈所言属实。”他说。

他坚定的眼神及语气，让李萝无法再怀疑他话中真假。

“梵辛，你简直欺人太甚！”穆玉峰再也忍不下这口气，他箭步一迈就要欺前。

“穆前辈，”梵辛抬手阻拦了他，神情严肃而认真，“我不打算还手，也绝不会还手，我愿意接前辈十掌，若十掌之后，晚辈有幸仍站着，请前辈将敏儿交给我带走，若我捱不了十掌倒下，就从此不再出现在敏儿面前。”

“十掌？”穆玉峰哼地一声，“你真是把老夫看扁了，不出五掌，我就能教你倒地不起。”

“好，”梵辛撇唇一笑，“那晚辈就接前辈五掌。”他就是要激穆玉峰动手。

他站定，毫无防备地等着穆玉峰出手。就五掌，只要五掌过后，他就能带敏儿走。

“接掌！”穆玉峰条地出手，如迅雷般连击两掌。

因为梵辛完全没使用内力抵挡他的掌劲，身子硬是晃了一下。但，他捱住了。

见他文风不动，穆玉峰运足内力、再发一事。

随着大家的惊呼声，梵辛闷哼一记，唇角渗出血来。虽说他内力深厚，但穆玉峰也不是浪得虚名，在他的三记重击下，梵辛已经受了内伤。

“不……”敏儿在一旁观看，已经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他爹出手极重，根本就打定主意要将梵辛打伤，甚至是打死，梵辛他……他捱得住吗？

梵辛腰身微微弯下，旋即又背脊一挺地望着穆玉峰。

他是那种别人出手、他一定还手的人，要不是为了带希敏离开，他不会站着挨打。“再来。”

见他还能说话，穆玉峰猛然出掌；掌风呼呼，听都听得出他是用了全力。

梵辛被他打得踉跄两步，弯下了腰。抬起头，他忽地吐出满口的血。

“啊？！”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他没有倒下，虽然站得不甚稳，却还是咬紧牙关地挺起胸膛。一般人要是受了这么重的内伤，老早就倒下了，而他……是什么力量支撑他捱了一掌又一掌呢？大家都在猜。

“梵辛，”见他吐血，希敏再也不忍，“你这是何苦？”她掉下眼泪，声线颤抖。

“敏儿……”李萝讶异地看着她，从来不曾在人前掉泪的她竟为了梵辛而流下眼泪。

她的确是爱着梵辛的，李萝想……穆玉峰一定也察觉到了。

希敏望着穆玉峰，突然屈膝而跪，“爹，别打丁，别打了……”

“妳……”他瞪着她，“妳在替他求情？”

“爹，”她低下头，哽咽地道：“我不会见他，永远不会见他，您住手吧！”

“不行！”穆玉峰还未开口，梵辛已经出声，“只剩一掌了。”

“梵辛，”她睇着梵辛，声泪俱下，“你会死的。”

“如果会死，那……那也是我的命。”他挺起腰杆，望着穆玉峰，“前辈，我准备接你最后一掌。”

“你……”穆玉峰瞪着他，沉声怒斥，“你简直找死！”说完，他毫不留情地击出最后掌。

这一掌拍下，梵辛噗地一声喷出鲜血，不只是他的衣服、就连地上都是血迹斑斑。

世界彷佛静止了般地安铮、大家全看着他……看他会不会倒下。

他脚步颠簸了几下、挣扎般地想挺起腰杆。鲜血一滴滴地自他口中流出，教人动容。

“梵辛……”希敏想趋前扶他，但他却抬手阻止了她。

“别……过来……”他艰难地说：“我不……想前功……前功尽弃……”

希敏怕自己哭出声音，急急以手掌摀着了嘴。她脸上泪如雨下，几乎要崩溃了。

梵辛额头盗汗，满口的鲜血、那模样似乎十分痛苦。

大家都屏气凝神地盯着他，虽然他们并不知道梵辛跟他们小姐之间发生了什么，不过此刻，他们都衷心希望梵辛捱得过去。

在几番挣扎及努力之后，梵辛重新挺直腰杆，“穆前辈，您……要说话算话。”

见他挺直背脊，李萝的脸上露出了庆幸的笑容，而其它人也都松了一口气。

当着这么多人面前，穆玉峰是不能不认这个帐的。他神情懊恼，一言不发。

“敏儿，”他目光一凝，瞪着跪地的希敏，“妳要跟他？”

“爹，我……”梵辛已经捱过五掌，她理应可以随他离开，可要她违逆爹，她又……“敏儿，”李萝忽地趋前，温柔地拍抚着她的背，“别让梵辛白捱了。”

她一怔，疑惑地望着李萝，“娘？”

“去吧！”李箩温柔一笑，“妳爹说话算话的，是下？峰哥……”她望着表情愠恼的穆玉峰说。

穆玉峰拂袖一哼，“我当没生过她这个女儿！”话罢，他别过头去，模样绝情。

“爹，”希敏知道他爹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她可以走了”，也就是说他默许了她跟梵辛的事。“请受女儿三拜。”

她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而穆玉峰虽然表情冷峻，但眼底已经微微湿润。

为免大家发现，他故作无情地道：“妳走！”话罢，他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去。

而就在他离开之后，一直撑着的梵辛这才不支倒地。

“梵辛！”希敏爬起来，忧急地跑向了他，“梵辛……”她扶着他，没有说话。

她能说什么，而对一个为了她而不惜一死、不顾性命的男人，她还有什么可说？

梵辛模样狼狈，唇角却是带笑，“跟……跟我走……”

希敏忍不住热泪狂泄，径地猛点着头。

李萝走过来，凝睇着梵辛，“梵辛，我真服了你……”

“穆夫人……”

“还叫我穆夫人？”李萝一笑。

他抿唇而笑，没有搭腔。

李萝从怀中取出丝绢，慈爱地为他拭去唇边的血，“梵辛，我把女儿交给你，你可要好好待她啊！”

“梵辛知道。”他说。

“唉，”李萝摇头，又是笑叹，“你们快走吧！剩下的，我会处理的。”

“娘……”希敏眼眶盈泪。

“别说了，”李萝了然地拍抚着她的肩，“回恒山安置妥当后，记得给娘捎个讯息。”

“但是爹他……”

妳爹只是拉不下脸，待日子久了，他会原谅妳的。“说着，她站了起来，低头凝睇着两人，“好了，你们走吧！”

“嗯。”希敏扶起伤重的梵辛，不舍地拜别了母亲，然后准备离去。

就在他们临走之前，穆玉峰突然又走了出来。“慢着！”他沉声一喝。

“峰哥，”李萝担心他不让希敏随梵辛离去，急忙趋前，“别……”

穆玉峰忽地将一只瓷瓶丢给了希敏，“拿去！”

希敏单手接下一看，发现那竟是穆家祖传的九天续命丹。“爹……”她愕然地喊道。

穆玉峰轻哼一声，故作无情状，“我是怕妳没两天就守了寡。”

“爹……”希敏激动地泪眼潸潸。

“快滚出去！”他依旧语气决绝。

希敏明白这就是属于爹的温柔，就算言语无情、神情冷漠，他还是疼她、爱她、怜她、惜她的。

她向爹娘点了个头，扶着梵辛旋身而去。

看着他们两人离去的背影，不只李萝泪眼婆娑，就连那些看着希敏长大的老镳师们也红了眼眶。

“峰哥，”李萝握住他的手，“你还有我呢！别哭丧着脸。”

穆王峰抵死不认地道：“哼！谁哭丧着脸？”

李萝温柔一笑，没有多说什么。这就是她的丈夫，古板、固执、专制……却又有着别人所不知道的善良温柔。

他是个好人，绝对的好人。

“走，我们进去吃饭吧！”她挽着他的手说。

服下穆家的九天续命丹，再加上运气调息，梵辛很快地就恢复了体力。

翌口，在穆家以女儿无故失踪的理由，退掉季家亲事的同时，梵辛已经带着希敏路上返家的路。

“梵辛，”两日脚程，他们来到恒山山脚下，“上山前，我先问你一件事。”

见她模样认真，他以为是什么人事，“什么？”他也一脸肃然地回道。

“你……你跟那位方姑娘是……是什么关系？”她支吾地道。

他忖了一下，“方姑娘？哪个方姑娘？”

见他思忖，她以为他在装胡涂。“你别不认﹒就是你为了她所要杀朱禧的那位方姑娘。”

“噢……”须臾，他弄明白了。

“噢什么噢？”她瞪着他，“她是你的心上人？”

他露齿一笑，“什么心上人、我见都没见过她。”

“骗人！”她小嘴一嘟，“你承认吧！我没那么小气……”

“是真的，我收了她爹一文钱才会去杀朱禧的。”

“一文钱？”她不信，“你别唬我。”

“真的，”他一脸认真，“我看他痛失爱女，十分可怜，才会答应以一文钱的代价替他杀朱禧。”

虽然到了这儿，她已经信了，却还是故作不悦，“你会做赔钱生意？”

他一笑，揽住吃醋发嗔的她，“谁说赔钱？我不是赚了一个妳？”

她脸上羞红，难为情地蹭了他一记。

见她不生气，他安心了。不过他想……他好像有件事得“求”她帮忙——“敏儿，”他涎着笑脸，“有件事，我们商量商量。”

“什么？”她瞥了他一记。

“是这样的……”他脸上堆笑地道：“要是有人问起我的伤，妳千万别说是怎么弄的。”

“为什么？”她问。

“要是梵静跟梵毅知道我为了妳而挨打，他们会笑一辈子的。”他说。

梵刚的人比较沉稳，决计不会拿这事笑话他，可是梵毅跟梵静不同，他们两个一定会笑到死的。

“梵静跟梵毅是……”她疑惑地道。

“梵毅就是修罗，而梵静是我义妹。”他又说：“她是个麻烦精、妳以后会知道的。”

知道他为这种事烦心，希敏不觉想笑，“想不到你这人脸皮也挺薄的。”不晓得他在威远镖局当众对她示爱的勇气及“厚脸皮”是怎么来的？

他尴尬地道：“总之妳记得别说就是。”

“可是若他们问起呢？”她眨眨双眼，一脸狡黠的笑睇着“这……”他皱皱眉头，若有所思。

看着他那苦思的模样，希敏抿唇一笑，“干脆说是被我打的吧！”

“什么？”他一震，“那怎么行？”开什么玩笑？说他梵辛被女人打成这样，岂不是要他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那你说嘛！要怎么回答？”想他刚才摆她一道，她就禁不住想捉弄他。

“唔……”他眉心紧锁，苦恼不已地忖着。

希敏偷觑着他，忍不住地噗哧一笑。

梵辛微怔，这才警觉到自己被耍了。“好啊妳……”他作势要打她，可胸口却疼得使不了力。

“别勉强。”她幸灾乐祸地睇着他。

“咱们走着瞧……”他斜觑着她，想自己现下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可是啊，待他伤愈，可得好好地“发威发威”，免得他娘子真拿他当“病猫”看——【本书完】编注：欲知梵刚与俞翠汀之情事，请翻开贪欢森列２５０《杀手赋系列》卷一“罗剎”。

欲知“修罗”梵毅的精彩情事，敬请期待贪欢系到《杀手赋系列》卷三“修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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