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泼妻》

作者：黑田萌

申明:本书由奇书网(Www.qinkan.net)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宋原德遥望着远山一片新绿，心情却极度的沉郁烦闷，原因无他，一切都只为了他那五个云英未嫁、待字闺中的女儿。

前朝覆灭后，他便带着当时还年幼的女儿们隐居在这座山岳之中，并在此建立了远近皆知的云霞山居。

这座大宅以他早已过世的妻子莫云霞为名，也借此表达他对妻子的怀念及眷恋。

因为宋家是前朝重臣，而他也曾在朝中当官，所以妻子一直想为他生个男丁继承；岂知，他们夫妇两人始终未能得子，而原本体弱的妻子在一连生下五个女儿后也因病而逝。

这些年来，他一直未有续弦之念，也是为了他那任劳任怨、尽心付出的妻子；因为，他宋原德永远是莫云霞的夫君，到死都是。

一、二十个年头过去，他的五个心肝宝贝们也都到了适婚年龄，最大的二十有三，最小的也有十八了。

虽说好不容易将女儿们抚养长大，他也有些舍不得将她们嫁出去，不过女大不中留，他总不能因为自己舍不得而虚掷了女儿们的青春。再说，他的五个女儿也不是说要嫁就嫁得掉的……这可不是说她们有啥残疾或缺陷，而是她们和一般的女儿家有那么“一丁点”的不同。身为贵族之后，她们理应要精通琴棋书画、吟诗作赋、针线女红这些东西，但是他的女儿们却一样都不会。

她们有着相当自我且独立的主张，从不认为听话、顺从是女人的天命，总是不按牌理出牌，有着异于一般女子的强烈性格；她们不屑成为男人心目中的理想女性，而宁可拥有更多的自我。温驯的小羔羊不是她们的代名词，她们是竭尽本事撒野的小母猫。

其实这也怪不了她们，毕竟她们很小就没有了母亲，当然也没有母亲可作为榜样。

要她们嫁给一般的市井小民，她们是手不能提、腰不能落；要她们嫁进名门望族的话，她们是除了样貌端丽，其他一无可龋这样的女孩儿想许个像样一点的夫家……还真是不容易。

眼看着她们一个个都到了该嫁的年龄，他这个老爹爹可真是伤透了脑筋。

“原德，请你一定要替女儿们找到一个好夫家，一切都拜托你了。”想起妻子临终前的交代，他就更是心急如焚。金银财宝，他多的是，所以他并不要求未来的女婿必须要家财万贯、富甲天下；权势威望，他更不缺，因此他也不在意未来女婿是否叱咤风云、位高权重。

他要的只是那种负责、上进、温柔的好男人，可以代替他继续疼惜怜爱女儿们的好男人。

为了替女儿们寻觅理想的另一半，他一定要先想个方法，将那些适合的对象们全吸引过来……抛绣球？唔……这招实在太冒险，也不知道到时候接到绣球的，是什么阿猫阿狗之辈……“有啦！”灵机一动，他决定发帖天下，帮女儿们挑选出这天底下最完美的五个男人，当然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他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的女儿们有多“恐怖”。

其实，他也不想做这种“缺德事”，无奈他已经答应妻子在前，当然也要履行诺言在后，免得他百年后无颜面对九泉之下的亡妻。

没办法，他只能叫那些“不小心”娶到他五个女儿的男人们“自求多福”了；毕竟“解决”了这天底下最棘手的五个女孩，那些男人也可说是“功德无量”啊！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章

“老爷，庄外有位陆大爷求见。”李管家在宋原德的书房外禀报着。

“陆大爷？”宋原德搁下手里的书卷，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熟悉的面孔。他就只认识一个姓“陆”的，难道是……“快请他到厅里坐，我马上就来。”他吩咐道。

“是，我这就去。”李管家应了声，立即前去引领客人。

因为宋家要替五位小姐们招亲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最近上山来提亲的人络绎不绝，他猜想这个姓陆的应该也是其一。

不过看他家老爷如此热络，想必跟这名姓陆的已是旧识了吧？

不一会儿工夫，宋原德便到大厅接待远客；而果然不出他所料，这姓陆的客人就是当年曾受他恩惠的陆东堂。

“陆贤弟！”一见故人，宋原德十分开心。

“宋大哥！”陆东堂一看便知是个习武之人，行止之间都充满了一种江湖豪气。

宋原德与他互拥一把，然后上上下下细细地端详他。“看来……你这十几年来过得不错……”“托大哥的福，要不是大哥当年义气相助，东堂无法活到现在。”陆东堂感念甚深的道。

宋原德在他肩上一拍，“你这么说就见外了，我也是敬重你是好汉一条，才会不顾一切鼎力相助的。”

“大哥……”陆东堂欲言又止，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陆东堂在前朝曾是个小武官，因为被奸人所陷害而遭到通缉；当时人人自危，即使知道他是无辜受害的，却也没有任何人愿意冒险相救。

然而当时官任朝中大夫的宋原德，因不满奸臣当道迫害忠良，于是甘冒牵连之险，义助了举家逃亡的陆东堂远离中原；陆东堂逃离中原不久，前朝覆灭，而宋原德也携家带眷地来到了这儿。

这些年来，他们失去了彼此的消息，陆东堂也是察访多时，才得知早已隐居山林的宋原德的下落。

“你家里人可都安好？”宋原德关心地询问着。

陆东堂点点头，“谢谢大哥关心，他们都很好。”

“这几年，你都做些什么？”

“我创立藏剑门，闲暇之余也做药材买卖。”

“是吗？”宋原德是个文人，对江湖上的事并不清楚，不过“藏剑门”这名号听来倒也响亮，应该是挺有分量的。“那真是太好了！”

陆东堂谦虚地说：“跟大哥相比，那可真是微不足道了。”

“镇淮呢？”陆镇淮是陆东堂的独子，当年随他逃出中上时也有十五岁了。“算算他都有三十了，成家了吧？”

陆东堂摇头一叹，“说起这小子，我就心烦。”

“怎么说？”宋原德疑惑地问。“镇淮不是个成熟懂事的孩子吗？”

“大哥有所不知，镇淮自从远离中土后就在塞外跟了位使刀的高人，接下来的日子，他醉心刀法的修炼，行踪总是飘忽不定，我已经几个月没见他了呢！”谈起不愿安定下来的儿子，陆东堂可是一肚子苦水。

“噢？”知道当年的书香少年竟变成热衷武学的青年侠客，宋原德不觉有些错愕。

陆东堂又是沉沉一叹，“我就这么个儿子，偏偏他就是不肯讨房媳妇安定下来，看来我含饴弄孙的梦想是无望了。”

听完他的话，宋原德这才知道，原来这世上为了儿女婚姻大事操心的，还不只他一人哩！

“唉……”宋原德忍不住跟着喟叹着：“你只烦一个儿子，可我却要烦五个女儿呢！”

陆东堂一怔，“难道五位小姐都还……”“唔。”他点点头，无奈地苦笑着。

“对了，我来的路上看见各路人马上山，究竟庄里是出了什么事？”话锋一转，陆东堂问起了他来时所见的奇特景象。

宋原德蹙眉笑叹，“还不就是为了我那五个宝贝女儿吗？”说着，他将自己发帖招亲之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了陆东堂，一为了替她们寻觅夫家，我只好发帖招亲了。”

“啊？”听见这事，陆东堂不禁一愣。

倏地，一个念头钻进了宋原德的脑海之中……“贤弟，大哥有个主意，不知你意下如何？”

“大哥请说。”

宋原德勾起一记欢喜的笑容，“既然镇淮未娶，而我们家的水脉亦未嫁，不如就将他们撮合成一对……”陆东堂一听，立刻面露喜色，但旋即又愁眉一揪，“好是好，不过……”“你怕水脉配不上镇淮？”宋原德微微失望地说。

“大哥千万别这样说，真是折煞小弟了。”见他误解了自己的意思，陆东堂连忙解释着：“能娶水脉小姐为妻，那可是我们家镇淮三生修来的福气，就怕这小子不成器，委屈了水脉小姐。”

委屈？宋原德在心里一笑。还不知道是谁委屈了谁呢？

“这你不必担心，我对镇淮很有信心。”

“既然大哥这么说，那一切就让大哥作主吧！”独子能娶恩人之女为妻，陆东堂也是乐见其成。再说，只要替镇淮先讨了房媳妇，也许他会因此而安定下来也说不定……宋原德没想到这么快就解决了大女儿的婚事，当下笑得阖不拢嘴。

其实，这也真是“缘分”，他才刚想替女儿招亲，陆东堂就突然登门拜访，而那么凑巧地，他的儿子也还未娶，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那贤弟打算几时来提亲呢？”宋原德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把女儿嫁出去。

陆东堂皱皱眉头，“镇淮前些日子捎信回来，只说他人在关外，至于什么时候回来……他并没有明说。”

“噢？”听着，宋原德又揪起眉心。刚想着女儿好不容易能推销出去，这会儿却又是遥遥无期了。

睇着他失望的模样，陆东堂连忙又说：“不过以他过去的习惯，他只要每捎信回来，应该也离返家之期不远矣。”

“真的？”宋原德的心又燃起了一线希望。“那么干脆这么办吧！你先替镇淮将水脉迎娶回去，待镇淮回家再让他们正式成亲。”

“啊？”看宋原德急成这样，陆东堂不觉满腹疑问。不过他只有一个儿子都忍不住心急如焚，更何况宋原德有五个女儿呢！

再说掐指算来，水脉已有二十三岁，就算再如何花容月貌，也早过了适婚年龄，实在也怪不得宋原德要如此焦急了。

他双拳一抱，“全凭大哥作主。”拜访恩人还顺便讨了房媳妇回去，他这也可算是一举两得了。“希望这次能把镇淮那小子留下来。”他衷心期望着。

※※※

一得知父亲要将自己嫁给“碰巧”上山来拜访的陆叔叔之子，水脉气得在母亲莫云霞的灵前大吵大闹。

她是没见过陆叔叔的儿子，对他当然也没有什么偏见，不过她对父亲将她当成“纪念品”一样，“仓促”又“随意”地嫁了出去的事，可就有千万个不愿意、不甘心。

“人家陆叔叔是来拜访的，您却这样半强迫式地将女儿嫁出去，这教女儿日后怎么在陆家立足！？”虽说她已经二十三了，父亲也不该如此随便地就决定她的婚事。要她一辈子当人家的笑柄，她宁可当一辈子的老处女。

“别胡说！”宋原德脸一沉，语意严厉地说：“你都已经二十三了，还想磨蹭到什么时候？”

“爹，人家……”她蹙起眉心，一脸的委屈。

他打断了她的话，又说：“这次上山提亲的人，大多锁定你那几个妹妹……”“您是想说她们比我年轻吧？”她鼓起脸颊，一副可怜又无奈的模样。

宋原德好气又好笑地白了她一记，“知道就好。”

水脉低垂着脸，似乎已经认命了一样。其实，她只是在思忖着该如何跟她父亲唱反调。

“你就别再任性了，镇淮是个好对象，未来又是藏剑门的继承人，他……”宋原德话未说完，水脉便突然跪倒在母亲灵前。

“娘！”她语带泣音，“您为什么要那么早就离开我呢？您瞧，爹现在居然要这么随便地就将我嫁出门，我……我……”说着，她哇哇地哭了起来。

宋原德一叹，趋前细细一睇她的脸，忍不住地笑了。“你别装哭了……”“爹，”水脉抬起泪湿的眼，“人家是真的难过……”“你假哭的时候只有左眼会流下泪水，而你现在就只有左眼有眼泪。”女儿们是他一手带大的，谁肚子里养了什么虫，他会不知道吗？

见诡计被识破，水脉只好擦去眼泪恢复正常。“我不管，反正我不要这么就嫁了啦！”

“好啊！”宋原德突然改口，“你不嫁给镇淮也无妨，我就替你答应了江员外的大公子那门亲事。”

听到江员外，水脉立刻想起江家公子那脑满肠肥、一脸色相的模样。

“不！”要她嫁给那家伙，那她还不如先上吊自杀算了。

“他有什么不好？”宋原德知道她绝不会愿意嫁给江家公子，于是拿这个来威胁她。

提起那家伙，她随随便便都可以举出他一百个缺点。“他一副痴肥样！”

“我倒觉得他长得挺福气的……”他故意夸赞江公子。

水脉哭丧着脸，“才不呢！”她噘起小嘴，抱怨地说：“要我嫁给他，那我宁可削发为尼。”

“不嫁江公子，就嫁陆镇淮。”他坚决地说。

“爹……”见父亲非常坚持，她不觉蹙起了眉头。看来她这次是非得“二选一”了。

江公子……她是绝对不列入考虑范围的；但陆镇淮的话……倒还可以跟他赌上一把，反正到时候不喜欢|奇+_+书*_*网|或不合意，她大可包袱一背跷回家来。

陆家受过她宋家恩惠，应该会对她的行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没得商量？”她试探性询问。

宋原德摇摇头，“没有商量的余地。”

观着他那一副坚定的模样，水脉知道这次自己是“插翅难飞”了。

“好吧！”

“你决定啦？”他睨着她问。

“嗯。”她使劲地点点头，“我就嫁陆叔叔的儿子吧！”

“太好了！”他喜出望外，“我马上传令下去，让李管家去张罗一切。”说完，他在莫云霞灵前一拜，欣慰地说：“云霞，我们的水脉终于可以嫁出去了。”

终于？水脉一听见这字眼，不觉又蹙起了眉心。

这一刻，她真觉得自己像极了什么山产之类的东西，十几年没见的陆叔叔上山一趟，她父亲就把她当成“纪念品”送给他带走……唉，真是悲哀！

※※※

一顶花轿、几担嫁妆、十几名轿夫及挑夫……她居然就这么给嫁出门了。坐在花轿里，水脉绷着一张脸，像是全世界都欠了她似的。

“水脉小姐，”陆东堂在轿外轻声问着：“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媳妇是恩人之女，陆东堂免不了还是客气。

“我不累，陆叔叔。”听见自己的未来公公称呼她为水脉小姐，她听得真是不自在。不过想想，她不是也叫他陆叔叔？

虽说她父亲和陆东堂已是旧识，但对她来说，他终究还只是个陌生人；才那么几天时间，她就突然变成了一个陌生人的媳妇，而且也即将变成另一个陌生人的妻子，这……这真是晴天霹雳！

正想得出神，轿子突然一震，随即便停了下来。

“来者何人？”她听见轿外的陆东堂大声地喝着：“拦住我藏剑门的花轿，所为何来！？”拦轿的人一身黑色劲装，手里只提着一柄长剑，动也不动地挡在轿前。

因为轿子停住不前，水脉好奇地直想往外看；她手一掀帘，帘子外的陆东堂立刻阻止了她，“水脉小姐，别出来。”被他这一拦，水脉只好又坐回了轿内。不过，她还是好想瞧瞧外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朋友，你若不表明来意，休怪陆某无礼！”陆东堂说罢，提剑便迎向那黑衣人。

几回合下来，陆东堂并无法占到上风，而黑衣人似乎也没有伤人之意。

过了一会儿，陆东堂渐觉不敌，一个闪神，他的剑竟被黑衣人拨得飞射而出。

趁陆东堂心慌之际，黑衣人飞身欺近花轿。

“不准你动我恩人之女！”陆东堂焦急地大喝。

而黑衣人仿若未闻地一剑挑起轿帘，定睛看着轿内早已掀起头盖的水脉。

水脉怔望着突然掀帘的黑衣人，脸上不惊不悸，只有一丝微微的好奇。

迎上黑衣人露出的一双眼睛，她心上莫名地一震。那是双很迷人的眼睛，自信而充满霸气。

忽然，她的胸口狂震了起来，而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那对眼睛就像是两口深潭般，直将她的心、她的灵魂全吸了进去。她从没有过这种感觉，这种好像全身力量都快被吞噬掉的感觉。

她不想接受父亲这种安排，她不想接受这种既定的命运，她……她要向世俗的一切挑战。而这个不明来历的黑衣人，也许就是她的一个“契机”！

“带……带我走。”蓦然间，她听见自己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他微微一愣，迟疑地伸出手来轻抚她的脸颊。

刹那间，她觉得被他所抚摸的地方一阵热烫，然后心跳也跟若狂乱起来。

她怔怔地与他相望，而他也以一种奇异的眼神回望箸她。

“大胆！”陆东堂飞身向前，提剑直取黑衣人。

黑衣人抽回了手，眉眼间似笑又非笑。他纵身一跃，刹那间便消失在高耸参天的树梢上。

陆东堂紧张地跑过来，“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她失神地说。

蓦地，她发现到一件事，就在那黑衣人一跃而去的同时，她的心也被他给带走了。

“门主。”陆东堂的随扈迅速地走近，“不知道这黑衣人的目的是什么？”

“唔……”他沉吟片刻，“他掀花轿似乎只为了看看里面坐着什么人，也许……是认错人了。”

和黑衣人交手之后，他发现黑衣人并没有恶意及杀机，而且他使剑的招式十分奇怪，不像是一般的剑式。怪了，这人究竟是谁？他想看的又是什么？

“该不会是在这一带横行的山贼、盗匪吧？”那随扈又提出疑问。

陆东堂沉吟半晌，“不像。”要是山贼盗匪有这样的本事，那可真是世道险恶呀！白苤馓寺罚蠹叶家⌒囊坏恪！？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这轿里坐着的不只是恩人的女儿，还是他未来的儿媳妇，他还是小心为上。

※※※

黑衣人飞出林子，但并未即刻离去，只是远远地望着花轿渐行渐远……摘去头巾，他露出了一张性格的俊脸。风吹拂着他散开的黑发，更添他豪迈不羁、桀骜不驯的迷人风采。

“哼。”他撇唇一笑，有点高深莫测。

他约莫三十岁上下，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让他看起来有些骄傲，他的唇片丰润而饱满，勾起一边唇角时带着几分邪气及英气，是个十足的俊挺男子。

“宋水脉……”他喃喃自语。

这拦轿的黑衣人不是别人，正是陆东堂那行踪飘忽的独子陆镇淮。

他从塞外回来经过此地，听说云霞山居的宋家正在为女儿招亲；他闲来无事，正打算要上山瞧个究竟，顺便也拜访当年的救命恩人，没想到才到山门就听见宋家大小姐已许配给藏剑门少主之事。

他父亲径自帮他决定婚事，也不问问他的意见，就随随便便地替他觅了一个媳妇儿，这真是太教他震惊了。

他天性喜爱自由，又习惯云游四海，岂有让一个不知名的女人套牢他之理？

再说，宋家是陆家的恩人，他实在很担心父亲会为了报恩，而委屈地娶回一个不知哪里有缺陷的女人回来。

为了先一探究竟，他乔装拦轿，甚至改换兵器，就是想“先睹为快”。他打定了主意，要是这宋家大小姐差强人意，他是打死都不会回藏剑门“自投罗网”的。

不过这惊鸿一瞥，他却让宋家大小姐那沉鱼落雁般的姿色所震慑祝她有一张白净的鹅蛋脸，弯弯的秀眉看起来很有脾气，小巧的鼻子让她不觉小了几岁，还有那晶晶亮亮的大眼睛，就像是会说话似的……最引人遐思的是，她那张樱桃般的小口掀动着，仿佛在期待着谁一样……真是个标致的姑娘家，那姣美的样貌比起醉心楼的花魁——月影姑娘，可是一点也不逊色。

带我走……

她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人说出这种话？莫非她坐上花轿是情非得已？什么样的女人会对一个陌生人提出这种要求呢？好奇怪、好不可思议的女人！

这一刻，她的特别引起了他心底强烈的好奇及探索的渴望。

他不是个能被拴住的男人，但这一回，他却觉得自己也许还挺适合安定的。

此刻，他只想赶紧回藏剑门去等着花轿上门。

想着，他纵身跳入林中，然后以他傲人的轻功在林中疾行……第二章十几日的路程，花轿终于回到了藏剑门。

一下花轿，水脉就被眼前这气派宏伟的大宅给震慑住；她原本以为藏剑门不过是个江湖上的小门小派，没想到其建筑之雄伟，根本已赛过云霞山居。

中门一开，入目的就是几可乱真的庭园造景，奇石飞泉，好不壮丽。

虽说藏剑门位于城中，却有着一种超脱世俗的清静，丝毫不见一丁点的尘嚣味儿。

“水脉小姐，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你要什么都尽管吩咐底下的人。”陆东堂依然未改口。

“陆叔叔，”她凝望着陆东堂，“别再叫我水脉小姐了，您喊我一声水脉就行了。”

陆东堂释然一笑，“好、好……”他一直不敢直接喊她的名字，就是怕她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但现在看来，她似乎调适得很好。

“门主，”几名护院驱前迎接陆东堂及水脉，“路上辛苦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陆东堂的心情显得相当高亢。“快找几名利落一点的丫头来服侍水脉小姐，听见了吗？”

“属下马上去。”护院恭谨答道。“对了……”说着，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事，“少主回来了。”

陆东堂一怔，“镇淮回来了？”这可真是稀奇，他从没见过他在捎完信后，这么快的时间里就返回藏剑门的。莫非……这只倦鸟终于想回家了？

不过这真是太好了，既然他已经回来，那么这桩婚事就可以早办早了。

“他人呢？”他急忙问道。

“少主他又出去了。”护院面有难色地说。

他髯眉一揪，“又出去？去哪里了！？”这浑小子真是一刻都坐不住！

护院觑了水脉一记，嗫嚅道：“少主他……他到……”“怎么吞吞吐吐的？”陆东堂脸上一沉。

“是醉心楼……”护院的声音已经尽量压低了，但醉心楼三个字还是传进了水脉的耳朵里。

醉心楼？听起来是挺典雅的，不过看那护院吞吞吐吐的，想必不是什么正经的地方。

好呀！这陆镇淮要真是个不长进的纨绔子弟，看她不立刻跷回家才有鬼！

陆东堂眉梢一挑，想发怒却又因为水脉在旁而隐忍下来。“去把他找回来。”他沉声命令着。

“是！”那护院应声，旋身就往大门口跑。

陆东堂的脸上明显地不悦，和刚才相较实在是天差地别。他毕竟是武官出身，什么都藏不住，什么都往脸上搁。“陆叔叔，您没事吧？”水脉瞅着他问。

他一回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事，来，我带你去见见你未来的婆婆。”

“噢。”她讷讷地点点头。

※※※

陆东堂的夫人是四川唐门的小姐，年轻时亦是个名号响亮的人物；当年，提起唐门小姐“唐霜”，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霜霜。”陆东堂一进东厢，就急着呼唤妻子的名字。

听见陆东堂还叫夫人为霜霜，水脉不觉想笑，看他一派严肃的模样，却喊自己的夫人霜霜！？真像是在喊小娃儿。

东厢的门一开，一名略显富态，但面容高贵的妇人姗姗而来。“东堂……”“咦？”睇见陆|奇+_+书*_*网|东堂身后的水脉，她脸上有着一丝惊喜，“她不会就是……”陆东堂回来的路上已经以飞鸽传书向家里告知了所有事情，因此唐霜不难猜到他身后的这位小姐就是当年恩人的千金。

“是的，她是水脉小姐。”陆东堂说。

唐霜趋前握住水脉的手，脸上满是欣慰之情。她满意地端详着水脉，“我们家淮儿真是好福气，居然能讨到这样的媳妇儿。”

自幼便失去母亲的水脉对眼前的唐霜有着一种无以名状的亲切感，她喜欢这个妇人，但……她还不习惯当任何人的媳妇儿。

“夫人……”虽说她们姐妹五人自小就被父亲给宠坏了，但该有的礼仪应对还是有的。

唐霜微皱起眉，“夫人？你真是太见外了。”说着，她拍抚着水脉细嫩的手背，“你该叫我一声娘或婆婆，不是吗？”“唔……”她睇着唐霜，还真有点喊不出口。

“不打紧。”唐霜似乎看出她还有点不习惯，十分体谅地说：“慢慢来，不急。”

“霜霜，”陆东堂打断了她，“水脉一路风尘仆仆地也累了，你先让她休息去吧！”

唐霜一顿，笑说：“倒是，你瞧我乐昏了头，居然还在这儿叨絮个没完。”话罢，她唤来两名丫环，“春棠、秋菊。”

两名闻声而来的丫环恭恭敬敬地问：“夫人，有什么吩咐？”

“快带少夫人回房里休息，顺便备水让少夫人梳洗一番。”唐霜叮嘱着。

“是。”春棠和秋菊一欠身，恭谨地走向水脉，“少夫人，这边请。”

水脉向陆东堂及唐霜告了退，便随着两名丫环离开了东厢。

※※※

被花轿震了十几天，水脉觉得腰脊都快断了似的。坐在浴桶中，她舒适地伸展着腰肢。

突然，门外传来了丫环们细细碎碎的谈话声……“少夫人来了呀？”那显然是另一个丫环的声音，而不是刚才的春棠和秋菊。

“嗯。”春棠应着。

“听总管说，少夫人是门主的恩人之女，是不是？”

“听说是这样……”

“门主该不是为了报恩才……”那丫环低声说着，语气中带着谑意。

秋菊低声喝止，“别乱说，人家少夫人花容月貌，可不是因为嫁不出去才强迫推给咱们少主的。”

“唉……”春棠突然感慨地一叹，“花容月貌又有何用呢？”

“春棠，你怎么这么说？”

“难道不是吗？”她语意惋惜，“少主根本是个浪子，一直以来又跟月影姑娘走得那么近，看来少夫人这空闺是守定了。”

“嘘！”秋菊年岁较长，跟这些嘴碎的小丫环还是不一样的。“别在这儿乱嚼舌根了，要是让少夫人听见，看你们怎么办！？”“放心，我们说得这么小声，她听不见的。”春棠心存侥幸。

但不幸的是，水脉的耳力一向好过寻常人，因此丫环们的谈话可是一字不漏地进了她的耳朵。

月影姑娘？她是谁？是陆镇淮的相好？

哼！原来陆镇淮不只是个行踪飘忽的浪子，还是个贪好女色的登徒子呢！这么看来，刚才那护院提及的醉心楼，应该就是那月影姑娘住的地方？

要她嫁给一个喜爱流连在莺莺燕燕之间的男人？真是做梦！

不成，趁现在还未正式拜堂成亲，她还是早早跷头回云霞山居才是！

想着，她倏地自浴桶中站起，伸出手，东摸西摸地要捞回搁在床上的衣物，但无论她怎么摸就是摸不着东西……“奇怪？”她疑惑地转过头，当下吓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床上坐了个男人，而且正用一种兴味的眼神凝睇着她。

她怔怔地望着他，忘了尖叫，也忘了自己正一丝不挂地站在这陌生男人面前。

这男人有着一双深邃又深沉的眼睛，看起来有种强硬傲慢、我行我素的味儿，他的眉斜飞入鬓，十分英气，而那鼻梁高挺而端正；他的唇饱满而迷人，微微扬起时还带着点无伤大雅的邪气；他的发丝随性地披散在肩背上，鬓边及两颊还有些许的胡渣，虽然感觉有点不修边幅，却又格外地豪迈性感。他是个俊逸男子，不过……他是谁？

天呀！她怎么还有心情在这儿欣赏他？被陌生男人看见身体，她不是应该要大叫，然后赶紧拿个什么东西遮掩住自己的身子吗？

“你找衣服？”他笑问着，那声线既低沉又浑厚。

她像失了魂地瞪着他，说不出话也动弹不得。

“还是……你不想穿衣服了？”他撤唇一笑，有一丝狡黠及使坏。

被他这么一狎戏，水脉终于回过神来。

“啊！救命呀！”她扯开喉咙，放声地尖叫起来。

“少夫人！”门外的丫环们一听见她可怕的叫声，七手八脚、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

见她们少夫人一丝不挂地坐在浴桶中，而床上又坐着一个男人，她们不禁都傻了眼。

不过最让她们震惊的是……坐在床上的人居然是她们少主。

“少……少主？”

“你们都出去吧！”他气定神闲地一笑，抬手挥退了丫环们。

“是。”丫环们低着头，迅速地退出门外。

听见丫环们恭敬地称呼这陌生男人为“少主”，水脉惊愕得张大了嘴。

他……他是那个浪子兼登徒子？也就是她即将下嫁的陆镇淮！？观着她那好笑的表情及反应，镇淮对她的兴趣不觉又浓厚了些。太可爱了！要是换了月影，一定不是这种反应。那倒是，月影是醉心楼的花魁，虽不是来替下泡的接客姑娘，但至少应付男人也是有着相当的经验，而眼前这宋水脉想必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吧？

“把衣服还给我！”看他的眼睛还不规矩地在自己身上游移，她忍不住怒斥着。

她素来强悍得很，一向也都不吃男人的亏，但这会儿全身光溜溜的，就算她多想当一只发狠的母老虎，看起来也像极了一只虚张声势的小猫咪。

他霍地站起，手里拿着衣裳，缓缓地欺近了她。

“别过来！”她满脸羞红地斥喝着他，“你……你这可恶的登徒子！”

他嗤地一笑，“你早晚都得和我‘袒裎相见’，现在不过是提前练习罢了。”说着，他便将她从浴桶中拉了起来。

水脉虽已二十有三，却还不曾经验过男人，更甭提是在男人面前赤身裸体了。她惊羞地反抗他，却不敌他的强劲臂力。

“放开我！”她朝他叫嚣着：“我还没决定要嫁给你呢！”

“噢？”他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你已经坐着花轿进门了，还说没决定要嫁给我？”

她张开嘴，气得想咬他；但他的力道实在太大，她根本伤不到他。

“你无赖！”因为咬不到他，她更是气得火冒三丈，直忘了自己还一丝不挂地“晾”在他面前。

“还没进门前，你就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人了吧？”说着，他低头欲一亲芳泽。

感觉他想亲吻自己，水脉顿时又叫又跳的，“不要碰我！你这不要脸的东西！”

虽然亲不到她，陆镇淮倒是被她那撒泼娇悍的模样给逗笑了。“听说你已经二十三岁了……”“是又怎样？”水脉气冲冲地哼道。

“都二十三岁还像个娃儿，难怪你嫁不出去。”他借机戏弄她。

她怒视着他，眼睛像要喷出火来。“谁嫁不出去！？你……你以为我是别无选择才嫁给你这个登徒子的吗？告诉你……”就在她嚷嚷的同时，镇准低头攫住了她喳呼个不停的小说嘴。从他第一眼见到她，他就一直想这么做，而她那柔软湿润的甜美唇瓣果然没教他失望……当他的唇覆上了她的，她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什么都听不见也看不见了。他的唇片像火焰般燃烧着她，教她的身体莫名地灼烫起来；她想推开他，而他的手臂却箍得她动弹不得。

水脉倒抽了一口气，颤抖地睬着近在眉睫的他。

他沉眼凝视着她，那神情专注得仿佛她是他惟一见得到的东西似的。

蓦地，她觉得自己似乎看过这双眼睛……不知为何，刚进陆家就莫名其妙地被陆镇淮如此无礼侵犯的她，除了气恼外，竟还有一股不知名的心悸。

他吮吻着她的唇片，仿若她的唇是什么甜蜜的糕点般。

那光滑如丝绢的皮肤、那柔若无骨的身架，还有……那吐息如兰的檀口……虽说他见识过的女人不算少，而且还和月影那般人间难寻的花魁来往甚密，但她却让他有一种新鲜且钟情的感觉。

“水脉……我可以叫你水脉吗？”他在她绯红的耳际低语着。

“碍…”当他那浓沉的气息吹拂在她的耳畔，她竟感到一阵颤栗。

温香软玉在抱，陆镇淮的男性本能迅速地勃发。他的掌心不由自主地覆上了她细致的浑圆，那柔软的触感教他恍似遭到电极般的震撼。

“啊！”她惊呼一声，猛地推开了他。

这可恶的家伙居然敢这么侵犯她？她……她才不要嫁给他呢！

“我不是醉心楼的月影姑娘！”她恨恨地瞪着他。

他一怔，旋即撤唇而笑，“你知道月影的事？”想不到她才第一天进藏剑门，就已经知道月影这一号人物了。

“你那些肮脏事瞒得了谁！？”她严厉地斥道。

“肮脏事？”他哼地一笑，“看来你离‘女人’还有一段距离。”居然把风花雪月的情事说成“肮脏事”，真是嫩！

见他非但没否认，反而还大方地承认了月影的存在，她更气得声线颤抖，“你……你下流无耻！”

要是她父亲知道陆家的儿子已经变成这样，一定恨不得当初没对陆家中力。援手吧？

“出去！”她指着门口大喊。

“这里是我们的新房。”他一笑。

水脉抢过他手中的衣物往身上一掩，义正辞严地更正，“在还没拜堂之前，我还不是你的人！”

镇淮眉头一揪，若有所思。“好。”他突然哼地一笑，“我现在就去准备。”

她瞪着他，“准备什么？”

“准备跟你拜堂成亲呀！”他说。

“什么！？”她秀眉一竖，气极败坏地道：“我才不嫁你呢！告诉你，我待会儿就回云霞山居去！”

听完，他不由得扬眉一笑，笑意中还带着些嘲诸，“你上了花轿，如今又被我看了身子，我看你这辈子是非我莫嫁了。”

“做你的春秋大梦！”她气得从浴桶中跳出，一个劲地往他欺近。

她一手抓着衣服、一手直指他的鼻尖，“我宋水脉宁可一辈子孤独，也绝不嫁给你这种没正经的色胚！”

镇淮一脸兴味地睇着她，气定神闲地说：“你再靠过来，可别怪我对你出手唷！”

她一怔，脸上又染上红霞。“无赖！”她慌忙退后，远远地离开了他。

镇淮勾起一抹潇洒的微笑，“不管你怎么说，反正我是娶定你了。”

他可是对她一见钟情才回藏剑门来的，如今怎能让她说不嫁就不嫁呢！

“你……”她又气恼又无奈地瞪视着他。

“晚上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就成亲。”说完，他径自从窗子跳了出去。

水脉羞恼地瞪着他跳出去的那扇窗子，整个人竟因为过度的激动及震惊而颤抖着。

而在此时，那黑衣人的眼睛又进到她的记忆之中，想起他那一双能让她安心的眼眸，她的情绪也渐渐地缓和下来。

如果对象是那黑衣人，她一定能毫不迟疑地就答应下嫁吧？现在想想，就算那黑衣人真是山贼盗匪，她也宁可嫁给他当押寨夫人。

“带我走？”天呀，当时她怎么会对一个陌生人说出那种话？

他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拦轿掀帘？他……认识她，还是他只是找错了人？如果他找的不是她，为何那手心却能那么的温柔且深情？

不……她现在怎么还有时间想那些不着边际的事？陆镇淮说明天就要跟她成亲，那也就是说她今晚就必须设法离开藏剑门？

想着，她迅速地穿上了衣服，并且顺便打理了一个小小包袱。

开什么玩笑！？她宋水脉就算嫁不出去，也不用委屈自己嫁给陆镇淮这种看来人模人样的登徒子吧？

不过被他看了身体又给他亲了嘴，这回……她真是亏大了！

※※※

一离开水脉的房间，镇淮就被闻讯而来的陆东堂逮个正着。

“镇淮！”

一听这声呼喝，他就知道是他那个严肃、正直又古板的父亲来了。

“爹……”他想一定是那些丫环们去通风报信的。

陆东堂一脸肃然地盯着他，“你终于知道要回来啦？”

他气定神闲、泰然自若地一笑，“孩儿知道爹帮我讨了房媳妇，当然要赶紧回来。”

“哼！”陆东堂沉声一哼，“水脉可不是醉心楼那些莺莺燕燕，你别吓着她了。”

看来他跑进水脉房里欣赏她芙蓉出水之事，已经传进他父亲耳里了。“孩儿不敢，宋家是我们的恩人，孩儿就算再胆大妄为，也绝不敢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

“你知道就好。”陆东堂观了他一记，“听说你又去月影姑娘那儿了？”

“孩儿哪次回来不去她那儿？”他不以为意地反问。

陈东堂神情一凝，“荒唐！”他瞪视着镇淮，微愠地道：“水脉都进陆家大门了，你居然还……”“我只是去跟月影叙叙旧，什么都没做。”他闲闲说着，好像还挺理直气壮的。

“你……”他真没想到这样荒诞不羁的儿子，居然会是他陆东堂生的！？镇淮看得出他父亲为他到醉心楼去的事极不能谅解，不过月影是他的知己，甚至还有点像是兄弟哥儿们，他没理由不跟她提提他即将娶妻的事。

“我只是去告诉月影我就快要成亲了。”他说。

陆东堂半信半疑，“是真的？”

“千真万确。”他咧嘴一笑。

看他不像是在胡诌，陆东堂也就姑且信了他，是好是坏，好歹他还是他陆东堂的儿子。

“唉！”陆东堂喟叹一声，“你年纪也不小了，拜托你赶紧安定下来，也好让我和你娘了了心愿吧！”

镇淮装迷糊地一愣，“心愿？”其实他哪会不知道他爹娘有什么心愿。

陆东堂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你又来了。”说着，他又径自沉沉一叹，“水脉是个好姑娘，你可别欺负她……”“我欺负她？”镇淮忍不住一笑，“爹，她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呀！”他意有所指地说。

※※※

月隐星稀，四野阕寂，这样的夜晚最适合“逃跑”。

水脉提着包袱，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间，然后摸索着找到了来时的路线：不一会儿，她便溜到了庄院的正门墙边。

因为正门有人守着，她只好改变路线往侧门而去。

庄院里种植了不少树木，有的高过墙垣，有的则是低于腰际；钻着钻着，一道急速闪过的黑影吓得她差点尖叫出声。

定睛一看，那竟是一只突然冲出来的黑狗。

“嘘……”她松了口气，下意识地往那黑狗窜出的方向看去。

这一瞥，她瞧见了墙角下的一个小洞；其实这洞说小也不小，足够一个身型娇小的人钻过。

“天助我也！”她喃喃自语。

要是从这个狗洞钻出去，那一定是神不知、鬼不觉。想着，她抓起包袱，低下身子，整个人往地上一趴……她像条蛇似的往那狗洞里钻，只一会儿工夫就钻出了半个身子。

“真顺利！”她径自高兴着，也不管自己已经灰头土脸，一身狼狈。

钻着钻着，突然她再也不能前进了。

她感觉自己的裙摆像是被什么给扯住，而那力道大得她再也不能往前爬。

“什么东西呀？”她怕是裙子被树根或什么给勾住，连忙伸手去拨。

然而，她拨不到什么东西，却反而整个人被往后拉了回去。在她还来不及反应之际，一双强而有力的臂膀已将她像拎小鸡似的扯了起来。

“啊！”她惊叫一声，像见鬼一样地瞪着眼前的人。

“不要叫。”镇淮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后，并出手阻止了她的漏夜潜逃计划。

水脉错愕地望着他，对于他的“神出鬼没”及“来无影去无踪”感到相当的震惊。

睇着她灰头土脸的模样，他嗤地一笑，“你这是干嘛？”

既然被抓到，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难道你看不出来我想逃离藏剑门？”说着，她虚张声势地瞪视着他，“识相的就放我走。”

“如果我不识相呢？”他兴味地一笑。

“我……我就搞得你藏剑门鸡犬不宁、人仰马翻！”她威胁着他。

他做出一个很心惊的表情，“唉呀，我好怕唷！”

看出他是在嘲弄自己，水脉气呼呼地直想咬他。

他眼明手快地捏住她脆弱的下巴，戏谑地道：“原来你不只喜欢钻狗洞，还喜欢像疯狗一样乱咬人。”

“你说我是狗！？”她瞠怒地直视答他。

“别说你不是，”他哼地一笑，“人是不会钻狗洞的。”他从没碰过她这种野蛮得让人又怜又爱的女人，跟她斗气简直是人间一大乐事！

听到这儿，水脉再也忍不住地嚷了起来，“你这乌龟王八登徒子！我钻狗洞走是为了给你们藏剑门面子，好，现在我不钻狗洞，我……我走大门！”说着，她猛地甩开了他的手，“放开我！我就从大门走给你看！”

他蹙眉苦笑一记，倏地将她拉了回来。

“放开！”她泼辣的挣扎着。

镇淮紧紧地将她箍在怀中，低头靠近了她。“你到底想走到哪儿去？”

当他那男性的浓沉气息欺近，她不自觉地脸红心悸。“我……我要回家！”

“回家？”他一笑，“这儿已经是你的家了。”

“我们还没成亲，而且我已经打定主意不跟你成亲。”她不甘示弱地朝他吼着。

他眉心一拧，“为什么？”这可不行，他可是为了她才回来的。

“没有为什么。”其实她心里明明怕得很，却还是装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他脸色一沉，语气带点懊恼地说：“你已经被我抱过、亲过，算来已经是我的人了。”

想起今天被他无礼轻薄之事，她的心跳又开始紊乱了起来。

她强自镇定，力持语气平稳地嗤道：“笑话！”她斜睨着他，一脸不以为意，“抱过我、亲过我，我就是你的人？哼，告诉你，抱过我又亲过我的，你可不是第一个！”

水脉这一番话狠狠地敲上陆镇淮心口，惊痛得他不由自主地火大起来。“还有谁抱过你、亲过你？”

惊见他眼底的怒焰，水脉不觉心惊胆颤。不过，她绝不在他面前示弱。

“你管不着！”她相信自己在他心里并没有那么重要，因为他身边还有个叫月影的女人。

“我管不着？”他猛地攫起她的皓腕，满满的嫉妒漫淹过他的胸口。“是我陆镇淮的女人，只准我抱、我亲！”

迎上他充满怒意及霸气的眼眸，水脉一时心惊得发不出声音来。

太奇怪了，当他这么吼着她的时候，她居然觉得他迷住了自己……不不不！她才不会被他这种坏胚子迷惑住呢！

“你这癞虾蟆！”她使劲地想挣开他突来的钳制，“我不要嫁给你，听见了没！？”“为什么？”他神情认真而严肃地盯着她。

“为什么？”太好笑了！难道他会不知道她为何不想嫁给他吗？任何正常的女人都不会选择一个登徒子当夫婿的。

不过看见他那自以为是、霸道专横的模样，她就好想气气他、要耍他。

“我有心上人了！”其实这也不算是谎话，她是真的对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的黑衣人念念不忘，要说他是她的“心上人”，那倒也不为过。

“什么？”对陆镇淮来说，这简直就像是晴天霹雳般。

她是第一个让他动了安定念头的女人，而她居然告诉他，说她已经有了“心上人”！？此时，他的心口燃起熊熊妒火，足以燎烧她，也焚毁他自己。

睇见他眼底可怕的怒焰，水脉不觉缩了缩脖子。她从不知道一个男人发起火来，竟是这般地吓人，毕竟她父亲从没对她们发过多大的脾气。

他猛地将她拦腰一抱，然后往肩上一扛。

“放开我！你……你想怎样？”她又惊又怒地槌打着他的背，却始终都挣脱不出他霸气的栓桔。

镇淮气极败坏地在她翘臀上一拍，“我要杀了你的心上人！”说着，他大步地往后厢房的方向迈去。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章

一进后厢房，镇淮就将水脉往那张为他们新婚之夜而准备的大床上丢。

“啊！”水脉一惊，瞪大了双眼怒视着他，“你疯了！？”镇淮猛地欺近，两只眼睛像着火似的射向她。“我是疯了……”对，他的确是疯了，不然他不会让一个只见一眼的女子迷惑祝即使是面对月影那样的女人，他也不一定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而她……她不过是个从小被宠坏的小女人，不，她还称不上是“女人”。

水脉从没被这么粗鲁对待过，当下气愤难平地瞪着他，“你这个癞虾蟆，你……”她话未说完，陆震淮忽地攫住她的下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印上了她喋喋不休的嘴。

“唔！”一肚子的恼怒突然被这样封堵住，水脉更是火冒三丈。

她使尽吃奶的力气想踢开他，却不敌他强而有力的臂膀。

他牢牢地箍住她，仿佛她是一只小鸟，一只只要主人松了手就会飞走的小鸟。

被这么强吻着，水脉只觉得昏沉恍惚，他的唇重重地挤压着她的唇片，教她想呼吸都难。

“不……”再这么下去，她一定会被他亲得昏死过去。“我……我没气了……”他稍稍离开她的唇，沉眼凝睇在怀中脸色潮红的她。

她倒抽了一口气，又气又羞地槌打着他。“你这个疯子！”天呀！她是造了什么孽，居然碰上这种清绪不稳定的浑球！

陆镇淮一声不吭地望着她，似乎正在思索着什么。

迎上他热切的眸子，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袭上了她的心头。“你……你看什么？”她心惊地质问他。

他顿了顿，沉声问道：“你那个心上人这么亲吻过你吗？”

“他……他才不像你，”她皱起眉心，开始批判起他来，“你是个登徒子，是个无礼的东西，可他不是，他……”她戛然而止。

其实她也不了解那个黑衣人，他和她不过是惊鸿一瞥，惟一交会的只有眼神。

“既然他那么好，你怎么不嫁他，却偏偏上了陆家的花轿？”他对女人一向随性，从不曾有什么人让他这么期待渴望过，而她却莫名其妙地牵动了他的心……而最让他感到挫折的是……她心里有着别人。

她眉心聚拢地瞅着他，“你以为我愿意？”

要不是答应陆家在先，而那个黑衣人又身份不明，她干嘛让轿子扛进他家来？

“他是谁？”他沉声问道，神情有点阴鸷骇人。

原来她是真的不想嫁他，难怪那时她会对“陌生人”的他提出“带我走”的要求。

他是谁，她也不知道啊！她露出一记困惑的表情，怔怔地望着他。忽地，她想到他刚才说要杀了她的心上人之事。

“不告诉你！”她赌气地道，“我不会让你伤害他的，而且……而且他的武功了得，你还未必伤得了他呢！”

镇淮一听，心中的醋坛硬生生地又打翻了几缸。“就算你不说，我一样杀得了他。”

瞒见他那愤然的神情，她不禁一阵心惊。原来这登徒子也有这么一面啊？

不过他说的是哪门子笑话？既然她不说，而他也不知道，那他又怎么能杀得了那黑衣人呢？

哼，这登徒子竟然还是吹牛大王呢！

“你别瞎吹了。”她不以为然地斜觑他一记，眼底充满了嘲笑意味。

“哼！”他冷冷地低哼一声，“我杀不了真实的他，却能杀了在你心底的他。”

水脉迷惑地望着他，有一瞬间的恍神。杀了她心底的他？他在说什么东西呀！？正当她还在思索之际，镇淮突然将她压倒在床上，趁其不备地将手往她胸口一探……“啊！”她又尖叫了起来，不过这回他没阻止她尖叫。

“这后厢是我们的新房，根本不会有人来，你就算喊破了喉咙也没用。”他沉声提醒着她。

她一愣，傻了似的望着他。完了，她这回真是贞操不保了……慢着！她才不是那么容易就投降的人呢！

“拿开你的脏手！”她朝他怒斥。

“你忘了你今天才刚被我的脏手摸过吗？”他不以为意，反倒讥讽起她来。

他一手攫住她的手腕，一手则拉开了她的衣襟，直探那最里层的胸兜儿。

水脉使尽吃奶的力气，就是推不开他侵犯的手。“不要！”这是她有生以来所受过最大的一次屈辱，而对她施暴的居然是她即将下嫁的男人。

“别碰我！”她好想哭，可是她不能。

她绝不在他面前掉眼泪，她绝不让他发现她的脆弱及恐惧！

“宋水脉，”他俯身欺近她，将那愤怒而嫉妒的浓沉气息吹向了她，“记住，你是我的妻子，我不准你心里有别的男人。”

她倔强地瞪着他，“陆镇淮，你也给我听好——”她力持声线平稳地道，“只要我一天不跟你拜堂，我就不会是你的妻子！”

他顿了一下，迷人的唇角勾起了一记报复的、(奇*书*网.整*理*提*供)冷冽的、毁灭的微笑。

“错了。”他冷笑着说：“只要行过周公之礼，你就会是我的妻子。”

周公之礼？一听这四个字，水脉就不觉头皮发麻。

在她上花轿前，云霞山居的沈嬷嬷就曾跟她教授过一课“含蓄”的闺房常识，怕她不了解，还特地在她箱里压了本画册，而画册里描绘的全是一些教脸红心跳、血脉债张的东西。

不，要她跟他做那些事，她宁可一头撞死！

“我是你陆家的恩人之女，你……你敢那么对我！？”为了保住贞节，她不惜以宋家对陆家有恩之事威吓他。

他微微一怔，旋即又哼地一笑。“你爹对陆家是有恩，但我也没亏待你。”

“还说没有！？”他都这么侵犯她了，居然还敢说他没亏待她？

“和丈夫行周公之礼，是你身为一个妻子应该要做的事。”他的指头在她衣襟边一句，缓缓地勾开了她的领口。

水脉觉得胸口一凉，全身寒毛不觉倒竖。

“不……”她的声线终于颤抖起来。

他睇着她，唇边是一抹略带着邪气的笑意；俯下身，他重新印上了她颤抖而温润的唇瓣。

她的惊羞及恐惧透过唇齿间的打颤传至他唇上，他感觉到她的惊惶，但她却又表现得相当强悍而娇蛮……她是个有趣的女人，而这也是他头一次发现到，这世上有比刀刃更使他亢奋的事情。凝睇着胸兜下那急促起伏着的酥胸，他的心跳跟着狂震起来。

水脉瞪着他，像是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似的。

“不……不要……”当他的手一次比一次更深入她的胸兜里，她忍不住喊道。

他一手扣住水脉，一手在她胸口上肆虐，刷地一扯，就将她上身惟一可遮蔽身体的胸兜给拉下，那浑圆而细致的酥胸一览无遗地在他眼前呈现，让他不禁赞叹出声。

“你这该死的色胚，我……我不会放过你的！”她还在虚张声势地叫骂着。

陆镇淮没理她，径自将掌心往她那高耸的峰巅上一覆，轻缓地揉弄着她，仿佛在摩挲着什么宝贝般。

水脉只觉得有一股气郁结在喉头及胸口，让她有一种几乎快停止心跳的痛苦感觉。

“碍…”她猛地吞咽一口气，恼恨地瞪视着他。

她踢着双腿，企图摆脱他的进犯，却反而让自己的裙摆一寸寸地往上掀。

镇淮移开他揉弄着她胸脯的手，悄然转战至她的玉腿上。

她大惊失色，更是强烈地反抗了起来。

“不要摸我！不……”她想打他，可是她的手被他压制得动弹不得；她要踢他，而他粗厚温热的掌心正在她腿上摩挲不停。

蓦地，一股火热由脚底往她脑门直窜，接着，她的脑子有了一阵子的浑沌。

正当水脉想再度放声大叫之际，镇淮的唇紧紧地封锁了她的嘶喊。

他的唇像是火苗似的在她唇上引燃，而那如蛇般灵活的舌尖则钻进了她口中予取予求。

“唔！”她紧闭双眼，只希望这一切都是场梦，然后一醒来，所有的事都恢复原状。

他不是个因为欲望而对女人强求的男人，但今天，他却因为她的抗拒而莫名愠怒着；她越是抵抗、越是挣扎，他心里的男性权威也就越益高涨着。

“我会把你变成一个‘女人’，绝对的女人。”他在她耳边低语着。

她恶狠狠地瞪着他，不发一语地抗议着他的侵犯。

他撩起她的裙子，肆意地往她裙里一探，才抚弄着她柔软细嫩的大腿，一阵不知名的悸动就毫无预警地袭上了他的心头。

他倒抽一口气，欲望便充满了他的身体。

“唔！”他低吟一声，难忍亢奋地蹙起了眉心。

他趴在她裸露的身体上，细细地品味着她的味道；他吮吻着她的颈项、耳垂，轻缓而温柔地挑动着她身体里的女性意识。

被他这么一啜吻，水脉顿觉酥痒难耐。虽然她不愿意让他如此对待，但当他这般撩弄着她的身体，她又隐隐有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快慰。

这是肌肤接触所带来的微妙感觉吗？她明明不肯接受他，却为何迷惑在他的掌温及唇温之下？

渐渐地，她口中的怒斥变成了低喘，身体里也仿佛蠢动着什么……“碍…”她急喘一记，失神地吟出像在暗泣似的嘤咛。

在这段短短的时间里，他摸清了她的身体，并让她莫名的焦躁不安；这种感觉对她来说是很新奇，但也正因为新奇而显得更加可怕。

他细细地吮吻着她因为被抚慰而慢慢兴奋起来的顶端，不断地吻她、撩拨她。

水脉的身子热了起来、她的双颊也涨红着，她的反应单纯却也真实——“我会教你忘了他……”他在她已经几乎听不见什么声音的耳边低语着。

水脉眼神迷离地瞅着他，既无力又柔弱。她是想继续抵抗，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身上的力量仿若全被吸干掏空了一样。

镇淮满意地勾起一抹微笑，而那只搁在她腿上的手也已经滑到了她双腿内侧。

“陆……陆镇淮……”她一惊，双腿不由自主地并拢起来。

他深情的凝视着她，语声温柔地说：“我不是粗人，也不是莽汉，你不用害怕。”

就算是没有感情的一对男女，也会因为日久相处而渐生情愫，更何况他对她还有着那么浓厚的感情。

她的反应告诉他，她并不是全然厌恶着他，至少在他如此抚慰着她的这一刻，她对他是有“感觉”的。

“水脉……”他轻抚着她绯红的脸庞，声音低沉而富磁性地唤着她。

水脉抬起眼睫，方才的恼怒及愤恨已不见了大半。

正当他要再度俯身亲吻她的同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拔尖的叫嚷，硬生生地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意乱情迷——※※※“少主！少主！”门外传来护院的焦急叫唤。

他脸色一沉，极度恼火，“什么事？”最好是重要到不得不打断他的好事，不然……他一定会气得杀人。

睇见他那懊恼而愠怒的神情，水脉暗暗地咽了咽口水。她一直以为他是个一无是事、放浪形骸的登徒子，但有时候，她又觉得他高深莫测、深藏不露。

“少主，”门外的护院战战兢兢地道：“刚才有人夜闯大厅，而且还留下了一封战帖……”一听“战帖”二字，镇淮的神情不觉严肃了起来。他坐在床沿，顺手拉下了大床两侧的垂帘。

“给谁的战帖？”他睇了水脉一记，示意要她别下床来。

“是给少主你的……”护院又说。

“噢？”他微微一怔，旋即下床走向了门口。

打开门，护院一脸小心的递上了战帖。“门主已经在大厅等着你了……”他接过战帖一看，边拆着边吩咐那护院，“跟我爹说我马上去。”

“是。”那护院一抱拳，转身便急急离去。

拆开信封，他迅速地将信上内容看了一遍，瞥见最后的署名是范长志，他不禁心头一震。

范长志？难道是范辛的儿子？他……终于还是找上门来了，他十几岁时就成了师父“狂刀”的入室弟子，在狂刀身边的这些年，他看过不少上门向师父挑战的武林人士，其中更有一些在江湖上早已名声响亮的高手，而在江湖上有着“刀王”美名的范辛亦是其一。

范辛在江湖上早有盛名，对自己的刀法及武艺亦是相当自满，但当他败在狂刀手中后，便一蹶不振，日日买醉，最后竟步上了悒郁而终的路子。

他这一次从师父那儿离开时，曾听师父提及范长志这个名字。据师父所说，他这些年拜遍名师，苦习刀法，为的就是要打败狂刀，以为当年惨败的父亲讨回面子。

在正式向狂刀挑战之前，他不停地向江湖上其他使刀的前辈或同进下战书宣战，而他刀法快狠犀利，近来已打败了不少的武林中人，在江湖中，甚至有人为他起了个“刀神”的封号。

想不到范长志居然找上藏剑门来了。不过那倒也不惊讶，他是狂刀的惟一弟子，在打败狂刀前，他可说是范长志的一块试金石，所以就算是接到他的战帖也不足为奇。

“你也有仇家？”听见护院说战帖是下给他的，水脉不禁讶异地问。

像他这种行踪飘忽又流连青楼的男人，会有什么了不起的仇家？怕是在青楼里争风吃醋的“同好”吧？

想到这里，她的心里不自觉地泛起一阵微酸……“看来喜欢月影姑娘的男人，可不只你一个。”她语带嘲讽。

听出她话中那一丝丝醋劲，他不禁一笑，“你吃醋？”

她是那种什么都放在脸上的人，不管是什么情绪，她都藏不住，当然……也藏不住醋意。

“你做梦！”她羞恼地掩上衣服，气愤地瞪着他，“你最好被砍死，然后就别再回来！”

他一笑，缓缓地欺近了她，“那你不是要守寡了？”

“嫁给你这种用情不专的男人，我还宁愿守寡。”她言不由衷地说。

“真的？”他坐到床沿，使坏地将脸凑近了她。

他一逼近，水脉就忍不住想起了刚才的事；想着，她的脸倏地红热了起来。

他睇着她涨红的双颊，似笑非笑地睨着她，“你想起什么？”说着，他将脸靠得更近，近得他的气息足以融化她的故作冷漠。

“我……我……”水脉心如擂鼓，警戒地盯着他。

不行，她已经被他占了够多的便宜，断不能再被他的诱骗伎俩给诈了！

她可不能忘了他习惯和女人打交道，而且随随便便都能将黄花闺女骗上手，尤其是她这种没有经验又“意志薄弱”的……老天，她怎么能这么没个性、没定力兼没志气？

“水脉……”

一听他叫自己的名字，她就忍不住一阵颤抖。“别叫得那么亲热，我不是……”“住嘴。”他打断她，猛地在她唇上一啄。

她一愣，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镇淮离开她的唇，露出那男性迷人的微笑。“我们已经是做了一半的夫妻了。”他若有所指地说。

“低级！”她脸上一热，气恼不已，抬起脚便想也不想地往他踹去。

他轻易地攫住了她柔若无骨的脚踝，笑得十足可恶。“怎么？你想跟我做‘完全’的夫妻？”

“你！”这可恨的东西，居然用那种不正经的言辞跟她说话！？他……他当她是醉心楼里的姑娘吗？“告诉你，在还没有成亲之前，我不许你碰我半下！”

他不以为然地笑笑，振臂一推，她整个身子立刻向后仰去，还来不及反应，他已经俯身在她身上。

“啊！”她心头一揪，不自觉低呼一声。

镇淮低下头，一点一点地欺近她。

水脉又惊又羞地望着他，不知道自己心里究竟是抗拒还是期待，她只觉得自己的情绪及身体都变得好奇怪。

就在他几乎要吻上她的时候，他忽地一抽身，然后迅速地落坐在床沿，低头兴味地睇着还躺在床上动也不动的她。

“抱歉，我还有正经事要办，今天到此为止。”说罢，他毫不留恋地转身而去。

当然，他绝不是真的毫不留恋，而是为了看她脸上那种复杂且矛盾的挣扎神情。心上人？哼，他会教她知道，他比她那什么心上人好得多。

眼见着他潇洒地步出房门，水脉骤然有着一种被要了的感觉。

“烂东西！”抓起鸳鸯枕，她气恨地往门口丢去。

什么正经事嘛？他这种人哪会有什么正经事可办！？简直胡说八道！

※※※

陆镇淮快步地来到大厅，而被护院惊醒的陆东堂早已和衣在大厅里候着。

见他姗姗来迟，陆东堂颇有微辞。“你磨蹭什么？”

知道战帖是下给他的，陆东堂是既急又恼，急的是不知是何方神圣向他宣战，恼的是行踪飘忽的他居然在这种时候惹了麻烦回来。

“我总得穿好衣服、安抚妻子后才能来吧？”他又是一贯气定神闲的模样。

陆东堂一听，心上不觉一震。“你……你和水脉在一起？”

如果他所言属实，那……那不是太让人惊愕了吗？

今天是水脉在藏剑门的第一个晚上，而他却说他和水脉在一起？假如是水脉首肯同意的，那也就罢了，他怕的是……“你没欺负她吧？”水脉是恩人之女，他可不容许这家里有任何人对她不敬或教她受了委屈，即使是他的儿子也一样。

镇淮忍不住揪起浓眉，洒脱地一笑，“爹，这房媳妇儿可是您帮我讨回来的。”

“你……”这大厅上还有一些护院及随扈，他实在不想跟陆镇淮在这儿谈论“某些事”，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地想对他耳提面命一番。

他压低声音，语带警告地说：“水脉是正经人家的女儿，你可别把醉心楼那一套搬回来！”

镇淮一听，竟纵声而笑。“爹，我对您替我讨的媳妇儿非常满意，难道您不高兴？”

“听你没一点正经的！”陆东堂眉头一皱，又恼又无奈。

罢了，如果他真对水脉无礼，水脉应该会跟他抗议哭诉，既然没有，那就代表他们俩处得还不错。

他的儿子除了放荡不羁外，倒也没什么好挑剔的，也许水脉见了他后，对他亦有好感也说不定。

“对了，”现下当务之急是那封战帖，其他都是后话。“战帖是谁下的？”

“范长志。”陆镇淮说着，脸上的神情平静得教人惊讶。

他的泰然及平静让身为父亲的陆东堂都不觉一震。不知不觉地，他居然已经磨练得如此冷静沉着，是因为对自己有信心，还是初生之犊不畏虎？

“是那个最近在江湖上被赞誉为刀神的男人？”这个名字对见多识广的陆东堂来说并不陌生。“你是怎么惹上他的？”

陆镇淮漠然一笑，“有时候就算不去招惹，麻烦也会自己上身。”

“别跟我打哑谜。”这个时候，他还有心情在这儿跟他打迷糊仗？

陆镇淮啜了口热茶，慢条斯里地说：“刀王范辛这名字，爹应该听过吧？”

陆东堂一怔，旋即联想到范辛与范长志的关系，“他是范辛的儿子？”

“嗯。”他点点头。

当年范辛与狂刀的决战在江湖上也算是沸腾一时，据说范辛一生自满，因此在败给狂刀后就开始意志消沉、整日买醉，一代刀客最后竟落得郁郁而终。

如果范长志是范辛的儿子，那陆东堂就不难想到他为何要向镇淮下战帖了。不过既然他想为父亲雪耻，为何不干脆向狂刀宣战呢？

“我是师父的入室弟子，他会先向我宣战也不奇怪，毕竟只要打得过我，他挑战师父的胜算就更大了些。”

听完镇淮的话，他顿时了然，“原来如此……”暗忖片刻，他望向镇淮，“你打算赴约吗？”

“嗯。”他点头一笑，“我没有不赴约的理由。”要是他不赴约，就等于否定了他师父狂刀。

陆东堂沉吟着。站在父亲的立场，他当然不希望儿子赴这种死亡之约，但站在男人的立场上，他却没有劝阻他的理由。

“时间地点呢？”

“一个月后，黄山天都峰。”他说。

“黄山天都峰？”陆东堂一怔。此去黄山若不眠不休，兼程赶路最少都要十天半个月，范长志为什么要大老远地跑到天部峰？

镇淮观出父亲的疑惑，“当年刀王就是在那里败给师父的。”他说。

经他一解说，陆东堂这才明白范长志为何要约镇淮到那里去了。“看来这范长志是斗志激昂、非赢不可呀！”

镇淮勾起一抹沉稳而自信的笑意，“我也不想输呀！”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章

一大早，唐霜就来到后厢探望刚刚进到陆家的水脉。

她凝视着这个让她一看就喜欢、越看越满意的准媳妇儿，脸上是一抹怎么都阖不拢的笑意。

“水脉，昨儿夜里睡得可好？”

其实她早听说了镇淮在她房里的事，这么问不过是想探探她的口气罢了。

想起昨晚的事，水脉还是忍不住心悸。“还好……”问也是白问，她总不好说自己受到陆镇淮的“严重骚扰”吧？

“是吗？”唐霜是过来人，不难睇出水脉眼底那一丝羞意及迷惘，不过什么事都不好直接戳破，总得给人留点余地。

“这样就好，你要是有哪儿不习惯，可别跟我客气……”“水脉明白。”虽说她性格娇悍，自小又娇生惯养，但面对长辈，水脉还是温顺得很。

“对了，”唐霜瞅了她一眼，“你知道淮儿昨夜接到战帖之事吗？”

她微愣，“听说了。”

“唉，”唐霜喟叹一记，“淮儿他醉心刀法，十几岁时就被狂刀收为入室弟子，没想到现在却为自己招来麻烦……”麻烦？听她这么一说，水脉不禁有点愕然。难道说那封战帖不是因争风吃醋而来的？

唐霜看得出她心里有疑惑，旋即补充着：“你年纪轻又不问江湖事，当然不会知道狂刀是何许人也，不过在当年，他可是个江湖上名声响亮的高手唷！”

“是吗？”水脉半信半疑地瞅着唐霜。

哼，什么高手会收陆镇淮那种登徒子为入室弟子呀？

唐霜一笑，“别看淮儿吊儿郎当的，他可是狂刀的惟一传人呢！”说着，她又继续跟水脉聊起狂刀这号了不起的人物。

“淮儿他师父是个隐居关外的高人，性格乖张怪戾，行踪虚无缥缈，对所谓的江湖浮名又极为不屑；他一生未娶，身后更无子嗣相承，淮儿可是他挑上继承其武功的惟一人眩”水脉怔愣着。如果那狂刀真是那么了不起的人物，那么他会挑选上陆镇淮必然是因为陆镇淮有着什么过人之处？怪了，那家伙会有什么长处呢？

是，他长得是够好，又深谙调情之道，不过这也算不上是什么“高尚”的长处吧？

“最近江湖上出现了一个名为刀神的范长志，他是已故刀王之子，而当年刀王就是因为败在狂刀手下才会一蹶不振、郁郁而终，这次向淮儿下战帖的就是这范长志……”说着，唐霜的脸上露出了忧心的神情。

听完她的解说，水脉终于知道战帖是谁下的，为的又是什么。看来，她昨天是误会陆镇淮了。

“水脉呀……”唐霜握住她的手，轻声细语地说：“淮儿马上就要动身赴约，所以你们拜堂之事可能要延后了。”

听到“延后”两字，水脉差点没跳起来狂笑三声，不过在唐霜面前，她毕竟还是忍下了。

“噢……”她故作平静，“没关系，这事儿不急。”

太好了，只要他们一天不成亲，她就还有机会跷回家去；再说这藏剑门里就只有陆镇淮一个人知道她想逃跑，如今他为赴战帖之约而远行，这庄子里就再也没有别人能关得住她了……想着，她不禁露出了一记贼贼的微笑。

瞥见她脸上那抹贼笑，唐霜不作声地全看在眼里。正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水脉是个难惹的小辣椒，她唐霜可也是个如假包换的老姜哩！

※※※

因为即将动身前往天都峰，陆镇淮特意到醉心楼去跟月影辞别。

月影住在醉心楼后厢的阁楼上，这儿除了她，就只有一名专责服侍她的丫环，因此环境清幽得很。

“小姐，陆少爷来了。”丫环绿儿轻敲门板，笑睇着身后的陆镇淮。

“进来吧！”房里传来了一声娇柔平缓的声音，虽只闻其声，却能想象这声音的主人会是怎样的出尘佳人。

陆镇淮推门而入，顺手也带上了门。

月影身着素衣，似乎是刚起床的样子。她有着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粉颈琢玉、秀眉侵鬓、璀璨星眸、嫣红小嘴……十足是个美人胚子。

她身形窈窕婀娜、玲珑有致，任谁看了都不得不动心。

“这么早就来？”月影睇了他一记。

“我是来跟你话别的。”他在桌前坐下，径自倒了一杯水喝着。

月影一怔，旋即步下床来。“你要走？不是说要成亲了吗？”前天他来的时候还说这趟回来是为了成亲拜堂，怎么一眨眼，他又要离开了？

“我接到战帖，马上就要动身前往天都峰。”他说。

一听天都峰，月影更是惊讶，“天都峰？你要上黄山？”

“嗯。”他一笑，“所以才来跟你说一声。”说着，他将战帖搁在桌上，“这就是我接到的战帖。”

月影从信封中抽出战帖，迅速地扫眼读过。

“范长志？这名字真耳熟……啊，是那个被称为刀神的人？”身为花魁的她见多识广，人脉繁多，对江湖上的事也时有耳闻。

“就是他。”

“他为什么找你？”月影将战帖置入信封中，疑虑地望着他。

“他是刀王的儿子，而刀王当年就是被我师父打败的，所以……”“所以他就先找你这个狂刀的传人下手？”她打断了他，又说：“你打算赴约？”

他攒眉一笑，“我没有不去的道理。”

月影轻声一叹，缓缓地坐了下来。“那你的婚事怎么办？”她睇着他，似笑非笑地，“不是说她让你动了安定的念头？”

一提起水脉，他的脸上出现了温柔却又微微怅然的笑意。“是没错，不过她似乎不太想嫁给我。”

“咦？”她讶异地问：“她不喜欢你？”

“她不只不喜欢我，而且还有着一个心上人。”说着，他瞅了月影一记，“她知道你的事。”

她一愣，“是……是吗？”想不到她和镇淮的事，居然这么快就传入了那位宋小姐的耳中。“那她是不是很生气？”“生气？”他苦笑，“她不生气，只是瞧不起我罢了。”

观见他眼底那一丝懊恼无奈，月影的心里不觉有点微酸。虽说她与镇淮也有过身体上的结合，但她清楚的知道，他并没有把她当一个女人看待，她在他心中，应该比较像是……朋友，或是有着肉体关系的哥儿们。

有时候这样的关系也让她觉得有些心酸无奈，但她想，这才是最适合他们的一种关系——外人或许很难理解，但她心里却明白得很。

大概是因为有着这样的认知，所以就算是得不到他，她还是衷心祝福他能有个美满的姻缘。

“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对那个她不曾谋面并教镇淮动心又动情的女人，她是充满着好奇的。

“她……”他认真地思索着，“她还不算是女人。”

“嗯？”她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他撇唇一笑，“跟你相比，她还是个丫头，是个未经琢磨的丫头。”

“可是这个丫头却吸引了你？”她笑叹。

“她霸道、任性、强悍，一点都不像是个官家千金，不过……”说着，他的眼底不自觉地透露出一种纯粹的爱恋，“她是个有趣的妞儿。”

月影莞尔一笑，“看来你对这个媳妇儿很满意。”

说到满意，他不自觉地蹙起了眉头，“如果她能乖一点，我应该会更满意。”

“乖？”她有些困惑，又不是养猫养狗，说什么“乖”呢？

他瞅着她，一副说了你可能不相信的表情，“她想逃家。”

“逃家？哪个家？”她问。

“当然是陆家。”他略带懊恼地说。

月影噗哧一笑，“她刚进门就想逃家？你们处得还真是‘不错’……”她趁机挖苦他。

他皱眉苦笑，无可奈何地叹着：“好不容易有个女人让我想要安定下来，结果她却不想留在我身边。”

“这算不算是你玩世不恭、游戏人间的一种报应呢？”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月影狠狠地糗了他一顿。

她的揶揄倒也没教他恼怒，只是更添无奈罢了。“别糗我了。”

“对了，你要出远门，不怕她趁机逃走？”她话锋一转。

他突然露出了一记“先知先觉”的得意笑容，“放心，我不会让她有机会跑掉的。”

“怎么说？”她疑惑地望着他。

“我要带她一起去。”他说。

她一怔，“带她一起去？你是去赴战帖之约耶！而且此去黄山路途遥远，她怎么……”“我有我的想法。”他打断了她，高深莫测地笑道：“这一趟，我带她是带定了。”

观见他脸上那坚决的神情，月影不觉满心惊疑。太奥妙了，这个向来独来独往的男人，居然想带个女人在身边？看来，那位宋家大小姐真不是个普通的女人。想到这儿，月影对她真是既羡又妒；毕竟她和镇淮相识多年，他可从未动过要她赎身从良的念头。

观见她脸上那抹怅然若失的神情，镇淮不难猜到她在思忖着什么。他不是不明白她的心意，只不过他一直没想过和她发展到另一种稳定的关系。她是个难得的好女人，却不是能教他停止流浪的女人。

“月影，你……”

“嗯？”她盯着他，似乎已经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她释然地一笑，“你不必为我的事烦心，别忘了我是醉心楼的花魁，想得到我的男人多得是，而且里头也不乏一些不错的男人。”说着，她喟叹一记，又说：“我不是你等待的那个女人，我知道，一直都知道。”

“月影……”她的体谅及温柔教他心疼，也教他感激。

“镇淮，我祝福你，真的。”她拍拍他的手背，“你放心，我一定会找个好男人跟的。”

“真的？”听她这么说，他心里安稳多了。

“当然是真的，我还年轻貌美，什么男人找不到？”她嫣然一笑，“你不必觉得亏欠我什么，你从没绑住我，是我将自己困在这里。镇淮，该是结束关系的时候了。”她凝望着他，眼神十分温柔。

“咦？”他一震，“你是说连朋友都……”她倩然一笑，“当然不是，我们一辈子都是朋友。”说着，她难得调皮地眨眨眼，促狭地说：“不过日后，你可不能再上我的床！”

他放心地撇唇一笑：“谢谢你，月影。”

“说什么谢？记得成亲时请我喝喜酒就行了。”她说。

“少不了你的。”说着，他霍地站起，“我该走了。”

她一愣，有点怅然，一这么急着走？”

他点点头，“还得回去准备一些东西呢！”

“噢，那我就不留你了。”她笑叹一记。

“从天都峰回来后，我再来看你吧！”说完，他转身便步出了她的房间。

月影没送他，只是一个人孤单地坐在桌边，径自思量。

她十三岁进入青楼，十五岁开苞，十八岁就成了醉心楼的花魁，早些年她过得凄凉，但近几年来因为认识了镇淮，她的世界竟再度光明起来……镇淮一直来去自如、行踪飘忽，而她也以为他们这样的关系会永远的维持下去；可是如今他有了钟情的女子，也即将娶妻成家，她知道他以后再来的机会，势必是越来越少了。

“小姐，”丫环绿儿推门进来，“你想吃点什么？”

“我什么都吃不下。”她神情悒郁。

绿儿皱起眉心，“可是……”

“绿儿，”月影打断了她，“我是不是该为自己的将来打算了呢？”

“咦？”绿儿微怔。

她嫣然一笑，但隐隐透露着一种悲凉无奈。“这次我是真的看破了。”

绿儿似懂非懂地凝视着她，什么话都搭不上。

眼尾一瞥，她睇见了镇淮遗留在桌上的战帖，“他居然忘了……”“我替陆少爷送回去吧！”绿儿自动自发地说。

月影思忖了一下，轻轻地摇了摇头，“我自己送去。”她要看看掳获镇淮那颗“浪子心”的宋水脉，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

为了自保，吃过晚饭，回到房间，水脉就封死了所有门窗，以免陆镇淮那“神出鬼没”的家伙又跑进她房里来。

虽说这里是他们的新房，但只要一天不成亲，就没有什么所谓的新房。

和衣躺在床上，她开始想起了家里的父亲和妹妹们，不知道妹妹们是否也像她这样被强制推销出去，如果是的话，她们都被推销到哪儿去了呢？

“唉……”翻了个身，她无意识地喟叹着。她原本以为自己会一辈子留在山上，却没想到竟会被父亲硬逼着上了花轿。

其实这儿也没什么不好，陆叔叔照顾她、陆夫人待她也和善，吃得好、睡得饱、用的都是上等的东西……惟一美中不足的就只有陆镇淮。

但是真要严格说起来，陆镇淮也不算是太差，撇开他和月影姑娘那一段不说，事实上他是个英俊倜傥、豪迈不羁的男子汉，要不是因为他已经有了一个相好的月影姑娘，她应该不会排斥他吧？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在还没真正见到他之前，因为已经听闻了不少有关他的风流韵事而对他心生反感；但真正见到他之后，他却给了她一种奇妙而特殊的感觉，她……觉得他似曾相识。

她明明不认识他，也没见过他，却为何觉得她已经和他相识？

想着想着，她渐渐地感到有点疲惫，虽然刚进陆家一天，但她经历的事还真是不少哩！

仔细回想起来，来这么一趟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在云霞山居是碰不上这么多新奇又刺激的事情。

打了个呵欠，她眼皮酸涩地眨了眨。“睡觉吧！”她自言自语地说。

和衣躺下，她闭上了沉重的眼皮。由于疲倦过度，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不知睡了多久，她隐隐地听见了细微的呼吸声，她以为那是她自己发出来的，但那呼吸声似乎过分“浓沉”了些……半梦半醒间，水脉睁开了眼睛——“陆镇淮？”她揉揉眼睛，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不，不会的，她明明已经封死了所有门窗，他怎么可能……“喂！”她一把推开了躺在她身边的他，然后霍地从床上跳了起来。

镇淮睇着她，“做什么？”他打了个呵欠，一副还没睡饱的模样，“我才刚睡着，你就吵醒我……”听见他的抱怨，水脉顿时火冒三丈。有没有搞错？扰人清梦的可是他呀！

“你为什么又跑进来！？”她瞪着他质问道。

他皱皱眉头，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这儿是我的房间，不回这儿睡，难道要我上醉心楼去睡？”

一听见醉心楼三个字，她胸口就鼓涨得更加难受。只是……既然她不在乎他，又为何对那名叫月影的女人如此介怀？

“那里不是你最爱去的地方吗！？”她随口顶了他一句。

他笑而不应，一副你奈我何的无赖样。

门窗都没有被撬开的痕迹，那他到底是如何进来的呢？

“你从哪里进来的？”她语气不快地质问。

镇淮一笑，抬手便指着屋顶。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她惊见屋顶的瓦片已被撬开几块。

“啊？”她忍不住惊呼一声。

这屋顶这么高，他居然能从那里一跃而下，还一点都没惊动她？看来……他真的是个武林高手。

“前无门、后无路，我只好‘从天而降’了。”陆镇淮打趣地说。

“你……”水脉既气恼又无可奈何地瞠视着他。

镇淮一手攫住她的玉腕，“你拦不住我的。”说着，他猛地将她扯进怀中，低头欺近了她，“我想要的，没有要不到的道理。”

迎上他炽热的眼眸，她不觉心慌意乱。他的眼神好专注、好深沉，就像漩涡似的直将她吸进其中……顷刻间，她没了反应，也没了动作言语。

睇着水脉那迷惘的神情及失神的美眸，陆镇淮的心湖就猛地泛起涟漪。他知道她心里有着别人，也知道她并不钟意他，以他的个性，他早该放手让她回去，但这一次……他就是舍不得放手，就是想把她占为己有。

“水脉，”他端住她尖尖的下巴，“你真的一点都不想嫁给我？”

“什…什么？”面对他如此认真的问题，她还真有点恍惚了。

“我是说……给我一个机会。”他说。

“机会？什么机会？”她疑惑地盯着他瞧。

他神情一凝，沉声说道：“爱你的机会。”

水脉一怔，两只眼睛倏地惊愕得瞪大。爱她？他真会只爱她一个？那……那个什么月影姑娘呢？他的心不是全在那女人身上吗？

“你说谎。”她语气平静地说。

“我很认真。”他正色更正道。

她冷漠地观着他，哼地一笑，“那你对月影姑娘就不是认真的吗？”想起在她进到陆家的第一天，他人却还在醉心楼的事情，她的心就不由自主地揪着。

“我和月影的关系不是外人能理解的。”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他知道不管他再怎么解释，水脉还是无法谅解。

她揪眉一哼，“我也不想理解。”话落，她伸手推开了他的胸膛。

“水脉……”屡次遭到她的排斥及拒绝，陆镇淮不由得也懊恼起来。

他忽地掐住她的手臂，神清微愠地凝视着她，：“不管你心里是否有着别的人，我都不在乎！”他将脸欺近了她，神色一沉，“既然你上了陆家的花轿，就只能是我陆镇淮的妻子，听见了没？”

“你！”她不是个让人一威胁就会手软脚软的女子，“除非我心甘情愿嫁你，不然你永远得不到我！”

镇淮心头一震，倏地揪痛了起来。

“在我们还未成亲之前，你休想碰我半下！”她狠狠地在他胸口上“伺候”一拳。

“好！”他沉声低喝，目光如炬地盯着她，“我不碰你，不过总有一天，我会教你心甘情愿地嫁给我！”

水脉嗤哼，“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其实她并不确定是不是真的不想嫁给他，不过为了赌气，她还是那么说了。

陆镇淮神情瞬间变得阴沉吓人，“你等着。”说完，他忽地翻身坐起，并站了起来。

他下了床，两只眼睛定定地注视着神情略为惊疑的她。

“我们来打个赌。”

“打什么赌？”水脉好奇地问。

“我赌你一个月之内会爱上我。”他自信满满地说。

水脉一怔，旋即不以为然地哼笑着：“你别……”“你敢不敢赌？”他打断了她的话，强迫她作下决定。

她是个性急的人，禁不起别人言语相激，吃定了她这一点，他诱骗她跟他赔上一局。

水脉果然上当，一下子就冲口答应，“赌就赌！”她瞪着他，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

见她上了当，陆镇淮暗暗得意着，“真的赌？你可别后悔……”“你放心，愿赌服输，我不会耍赖的。”她口气笃定，“怎么个赌法？”

他一笑，“我要上天都峰赴约的事，你知道吧？”

水脉点点头，“别忘了你接到战帖之时，就在我房里……”陆镇淮微微一顿，然后淡然一笑，“那倒是。”说着，他神情严肃而认真地望着她，“我要带你一起赴约。”

“咦？”她一愣。

“如果在抵达天都峰之前，你还没爱上我的话，我亲自送你回云霞山居，并成全你和你那心上人。”他一言九鼎似的承诺着。

心上人？她根本不知道她的心上人身在何处，不过……这赌法倒是可行。只是她原本是打算趁他出远门时逃跑的，而现在却变成得跟他一起上黄山。

罢了，反正她从没到外头见识过“江湖”，能有这种机会见见世面倒也不错；何况到了外面，只要一见苗头不对，说跑就跑，可比在这儿方便多了。

“好，一言为定。”水脉爽快地答应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陆镇淮忍不住在心里狂笑着，但他却怎么都不能表现出来。

“嗯。”水脉仿佛为增加赌誓肯定度似的，更加用力地点点头。此刻，她心里也正打着她的如意算盘……第五章“什么？”一听镇淮说要带水脉同行，陆东堂可是第一个反对的。“这又不是儿戏！”

此去天都峰足足要花上一个月的时间，水脉那种自幼便受尽呵护的千金小姐，怎么能受得住这种长途跋涉呢？

再说赴战帖之约又不是出门游山玩水，就算表面上看来风平浪静，也许底下却是暗潮汹涌也说不定，要是水脉有个什么闪失，他该如何向恩人交代？

“爹，这是我和水脉之间的一个约定，我一定要带她一起去。”镇淮坚决地说。

陆东堂一怔，“什么约定？”

“我不能说。”他一笑。

“乱来！”陆东堂一拂袖，绝决地道：“我不会答应的。”

镇淮微微地揪起眉心，瞥了一旁的唐霜一眼。

唐霜了然地一笑，立刻帮腔：“东堂，你就让淮儿带水脉一起前往吧！”

“怎么连你也……”眼看他们母子同声同气，陆东堂不觉蹙起了眉头。

“你听我说。”唐霜面带微笑、话声轻柔，“他们两人彼此并不熟悉，而婚事又因为战帖之事耽搁，这次水脉跟着淮儿一同前往，不失为一个培养情感的机会。”

知陆东堂者，唐霜是也！她熟知他的弱点，一向也深谙平抚其情绪之道。

陆东堂若有所思地沉吟着，“可是江湖险恶，要是水脉有个损伤，我……”“唉呀，”唐霜笑叹着：“淮儿武功高强，想近得了他身可下容易，水脉跟他在一起是最安全的了。”

“这……”陆东堂眉心紧锁，仍是一脸犹豫不决。

“东堂，”唐霜拍着他的臂膀，轻声地道：“淮儿好不容易想安定下来，难道你不打算趁这机会拉近他们小俩口的距离？”

唐霜条理分明，辩才无碍，三两句就打动了陆东堂的心。

他暗忖片刻，终于点头答应，“好吧！”

得到父亲的首肯，镇淮的脸上不知不觉地露出了笑(奇*书*网.整*理*提*供)容。“爹放心，我会好好保护水脉，绝不让任何人碰她一根寒毛。”他承诺着。

“嗯。”见他难得如此认真，陆东堂心里其实也是欣喜的。

唐霜与镇淮交换了一个眼色，笑而不语。

“那孩儿这就去准备……”

“去吧！”陆东堂严肃的脸上有着一丝不明显却也隐藏不住的庆幸。

“孩儿告退。”镇淮背过身，迅速地离开了内堂。

※※※

翌晨，月影拿着战帖来到了藏剑门，名为送还战帖，实则想一窥水脉的庐山真面目。

在门房的通报下，她顺利地进了藏剑门。尾随在护院身后，她莲步轻移，好不优雅。

藏剑门她已经不是头一回来了，不过即使是这样，这儿还是让她有着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少夫人！？”突然，走在前面的护院发出了一声叫唤。

少夫人？是镇淮的妻子？月影心里暗忖着，一边也为自己能如此顺利地见到宋家小姐而庆幸着。

往前一看，距离不到十步的地方走来了一位身形娇美、面容清丽的姑娘，她的样子看似柔顺，但那眼底的娇悍自信却是隐藏不住的。

直觉告诉她，这位宋家小姐的确不像是一般的官家千金。

那护院似乎并不打算对她引见那位宋家小姐，只是一径地往前疾行。

那也是，她是镇淮的旧相好，又是青楼的姑娘，那护院总不可能那么没眼没脑地将她介绍给这位准少主夫人。而既然他不敢开口，她倒是不介意主动。

“你是宋家大小姐？”她忽地停下脚步，凝神注视着一脸疑惑的水脉。

水脉微怔，“嗯，姑娘是……”

那护院一脸惊慌，急着阻优两人之间的任何交集。

“我是月影。”月影没让他如愿，如迅雷般地截断了他未出口的话。

水脉怔愣地望着眼前这位貌美如花、艳光四射的美人，心里纷乱得连她都吃惊。她就是月影？那个教陆镇淮流连醉心楼的花魁……好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像她这样的美人不正是所有男人梦寐以求的理想女人吗？难怪陆镇淮要流连在醉心楼了。

不过月影本人给她的感觉是“好”的，她说不上那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月影并不像她原本所想象的那般俗艳妖美．！她看起来聪明、温柔、友善，感觉上像是个知书识墨、见多识广的不凡女子。

“镇淮提过你，”月影嫣然一笑，细细地端详着她，“你果然就像他所说的那样。”

像他所说的那样？陆镇淮在月影面前是如何形容她的呢？

“是吗？”水脉一挑眉，漫不在意地应着。

“他说你是第一个让他一见倾心的女子。”月影笑说。

这种话即使是经月影转述，还是教她心跳不已。一见倾心？她会是陆镇淮一见倾心的女人？

月影笑睇着她，又说：“我和他相识多年，这可是我头一回看到他为了一个女子如此痴迷。”

“他不也为你痴迷？”水脉略带醋意地道。

月影微微一怔，旋即掩嘴而笑。“痴迷？不，我们的关系比较像是知己、哥儿们。”

“没有人会爬到自己哥儿们的床上去。”水脉打断了她，冲口而出。

“宋小姐……”月影脸上倏地有着一种难堪尴尬的神情。

惊见她脸上那受伤的神情，水脉顿时为了自己的嘴快而感到歉疚，“对不起，我……我不是有心的……”月影摇头笑叹，“我不怪你有这种想法，而且我也挺替镇淮高兴的。”

“咦？”水脉一怔。

“你介意我的存在，那就代表你心里对他并不是全无好感的。”她说。

水脉脸上一红，支支吾吾地反驳着，“我……我才没……”“宋小姐，”月影凝睇着她，温柔一笑，“等你真正了解了镇淮，相信你会喜欢上他的。”

喜欢那家伙？不可能！水脉心里暗忖着。

月影将手中战帖交给了水脉，“这是他遗落在我那儿的，请你转交给他。”

水脉瞥了战帖一记，淡淡地说：“你何不亲手交给他？”

“你是他的妻子，由你交给他不是更好吗？”月影心平气和地道。

“我还不是他妻子。”她断然地说。

月影莞尔一笑，“你迟早会是他妻子的。”说着，她不管水脉愿不愿意，就将战帖往她掌心里搁。

水脉挣扎了下，终究还是接下了她强递过来的战帖。

月影凝望着她，幽幽地说：“宋小姐，祝福你跟镇淮能两情相悦、白头到老。”

水脉回望着她，不知该说什么。

“我先告辞了。”月影一欠身，转身便往正门的方向走去。

凝望着她窈窕婀娜的背影，水脉的心里不觉泛起一股微酸——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有点怅然、有点沮丧、有点消沉、有点……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月影对陆镇淮绝不是一般恩客与青楼姑娘间的情感；那么，陆镇淮对她呢？他只是把她当一般青楼姑娘，还是……唉，男人与女人之间的感情怎会如此的复杂呢？

这一瞬，她居然同情起月影的境遇……

※※※

终于，镇淮带着水脉离开了藏剑门，动身前往目的地——黄山天都峰。

他俩共乘一匹马，一路朝着皖南山区前进。

数日奔波，水脉渐有倦态，她本是个受尽娇宠的千金小姐，怎堪如此的劳顿。

要不是赌着一口气，她断不会随他上天都峰，更不可能和他打什么赌。

途经一处茶栈，镇淮决定在此稍作歇息。

“在这儿休息一下再走吧！”他附在她耳边说着。

“唔。”每当他靠近她，她的心里就一阵狂震，要不是她力持镇静，惊羞之色必然显露无遗。

他跃下马来，伸出了手，“手给我。”

水脉蹙起眉心，不领情地说：“我自己行。”有时她就是莫名其妙地闹起别扭，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你就不能像个女人一样依赖我吗？”他苦笑一记，拉住了她的手。

她挣了挣，但他却相当坚持。

茶栈里还有其他过路人，个个都一脸奇怪地望着僵持不下的两人。

“放开！”水脉是骡子脾气，一拗起来就是不肯退让求全。

镇淮沉下脸，沉默地注视着她。

正当两人僵持之际，茶栈中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你没听见这位姑娘说‘放开’吗？”一名青色华服的男人自座位上站起，一副英雄救美的架势。

镇淮斜观了那男人一记，脸上明显地有着愠色。水脉唱反调已经够他懊恼的了，现在还来了一个自以为是的家伙。

“不干你的事。”他冷冷地道。

谁不知道这家伙是看上水脉的姿色，借机在美人面前逞威风。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男人说着，下意识地提起挂在腰际的剑。

镇淮哼地一笑，“拔刀相助之前，先掂掂自己的斤两。”话罢，他神情愠恼地望着坚持坐在马背上的水脉，“你下不下来？”

原本看见有人上前挑衅，水脉是有点软化的，但当他又口吻强势地对她说话时，她那脾气不觉地又提了上来。

她一脸倔强地瞪着他，以沉默表示着她的抗议。

“姑娘，你若受了委屈或挟持，请你点个头。”青衣男人摆明了介入的决心。

水脉睇了他一眼，再看着站在一旁的陆镇淮，一股莫名的叛逆热流直冲脑门。就在那一瞬间，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青衣男人剑一出鞘，直指向镇淮。“放开这位姑娘！”他喝道。

“你还真想管！？”镇淮沉声喝问。

“当然！”青衣男人一哼。

茶栈里有一些寻常的贩夫走卒，也有一些来历不明的道上人物，个个都睁大了眼等着看好戏。

青衣男人并非独自一人，他身边还带了两名随扈似的壮汉，那两名壮汉见状便霍地站起，笔直地朝着镇淮下马之处走来。

“有帮手？”镇淮冷眼睇着三人，唇角掀起一抹不以为然的笑意。

“退下。”青衣男人挥退两名壮汉，睥睨着眼前的镇淮，“对付这种下流胚子，轻而易举。”

听见青衣男人叫他下流胚子，他不觉揪眉冷哼着：“你们最好一起上，我怕就你一个，恐怕会很难看。”

“大胆！”两名壮汉的其一挺身而出，“我们少爷是飞鹰堡的继承人，怎容你在这儿大放厥辞！”

飞鹰堡？原来他是飞鹰堡主颜飞的儿子颜世骏。

镇淮一挑浓眉，哼地一笑，“原来飞鹰堡的继承人是这种不长眼睛的东西。”

“你！”颜世骏怒眉一扬，飞身上前，长剑直取镇淮的首级。

镇淮纵身一跃，不知何时已飞身至他身后，他刀未出鞘，只是以刀鞘迎敌。

三招不到，颜世骏手中的剑已被镇淮的刀劲横劈而断。

“啊！？”颜世骏没想到自己居然在三招内便剑断落败，当下惊愕得瞠目结舌。

镇淮不急不喘地冷睨着他，“我早说过你会很难看。”

“少爷！”两名壮汉飞也似的冲上前去扶住颜世骏。

颜世骏恼羞成怒地一振臂，“放开！”他恨恨地瞪着眼前的镇淮，沉声道：“报上名来！”

镇淮撇唇哼笑着，“你不配知道我的名字。”说罢，他一跃上马，喝地一声便策马离去。

颜世骏懊丧地看着两人离去，脸上除了愤怒，还有羞愧之色。

“你不该惹他的。”突然，茶栈中传出了另一名男人的声音，那是一名英伟又深沉的男子。“他是藏剑门的少主陆镇淮，也是狂刀的惟一传人。”

“什么？”颜世骏一惊。

“那名女子是云霞山居的大小姐，亦是陆镇淮的妻子。”男人说罢，意味深长地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他要是那么容易就被打败，我也不用找他了。”

颜世骏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见男人究竟说了些什么。陆镇淮教他在众人面前出了糗、丢了颜面，他一定要教他付出代价！

※※※

镇淮闷声不吭，而水脉也不敢再多作声。刚才他和那个颜什么的打起来的时候，她真的是心惊胆跳。

当他三两下就击败对手时，她更是惊愕。要不是亲眼看见，她真的无法相信，他竟是那么了不得的高手。

她知道他非常生气，不然他不会一句话都不说地只是策马前进。

不知何时，他们来到了一条山涧边，镇淮扯住缰绳，勒停了马，然后沉默地跃下马来。这次他没有问她下不下马，一把就将她给扯了下来。

“啊！”因为他手劲极大，疼得水脉忍不住叫嚷起来。

镇淮冷睇了她一记，径自将马牵到山涧旁喝水。他蹲下身来洗了洗手脸，神情依旧是无情无绪地。

水脉揉了揉被他扯疼的手臂，负气地瞪着他。

“你到底想怎样？”她不悦地问。

他抬眼睨着她，脸上有着一种莫名的懊恼及无奈。

“你高兴了？”他突然问道。

她不明白地望着他，“什么？”

“让两个男人为你大动干戈，你很得意吧？”他冷冷地问。

水脉心头一震，一股愠气直往胸口填塞。她根本不想害他和那颜什么的大动干戈，是他们男人喜欢逞英雄，又总自以为是弱女子的救星，关她什么事！？“对，我就是喜欢看你们这些自以为了不起的臭男人为我动刀动剑！”虽然这不是她的本意，她还是赌气地说了这些话。

“你！”他一把攫起她的手腕，怒不可遏的欺近了她。

当他浓沉而炽热的愤怒气息接近了她，她的心不禁因惶恐而狂跳了起来。她从没看过他如此恼怒的神情，而他阴鸷且带着侵略性的眸子教她不由得打起寒颤。

她不知道自己有激怒他的本事，因此一方面得意，一方面却又心惊。

其实他大可不必如此生气，但不知为何，当别的男人为她出头，他又无法控制地恼火起来。

迎上他炙热的眸子，她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他的眼眸之中有着怒火，却也隐隐透露着一股不寻常的炽烈。

这是风暴来临前的预兆，她知道他将因为这件事而躁狂发怒，她也晓得只要自己低个头，这场风暴随即就会过去，但……她并没有那么做。

“我就是这种女人！”她挣开他的手，嚷着：“如果你觉得不满意，为何不干脆送我回云霞山居去！？”镇淮浓眉一揪，“送你回去？”

“没错！”她微过头，“反正还有个月影姑娘守候着你，你大可……”“宋水脉！”他忽地沉声一喝，猛地将她擒入怀中。

她惊慌地望着他，唇片歙动却说不出话来。

他眉丘隆起，眉心处也爆出青筋，恼火地瞪着她，“你说的是真心话，还是故意气我的？”

她一怔，顿时有点恍神。真心话？不，这不是她的真心话，虽说他不是她理想中的那种男人，但对他，她的确是有着一种特殊的感觉。

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对他的感觉，只能用“复杂矛盾”四个字来说明她不是非他不可，但当她发现只要自己一松手，他就会投入另一个女人的怀抱时，她又舍不得就如此放手。

她是怎么了？为什么她的心意如此反复不定？为什么每当面对他时，她的心就不住地动摇着！？等不到水脉的回答，陆镇淮耐性全无地对着她吼了起来，“如果你是想激怒我以达成和你的心上人厮守的目的的话，你是下错棋子了！”

说着，他低下头，狠狠地压上了她的唇瓣。

那报复似的强吻让她柔软的唇片发疼，也教她的心惊颤不已。

“不……”她逞强地想推开他，但他却将她箍得死紧。

“别忘了我们的赌约。”他懊恼地逼视着她，“一个月过后，若你仍执意离开，我愿赌服输，不过在这之前，你休想用任何方法逃离我的身边！”

她眉心一皱，羞恼地喊着：“放开我！”

她的心全乱了，她不晓得自己究竟是讨厌他，还是如月影所说，对他并非全无好感。只是，如果她真的对他有着什么，那月影呢？

就算他们两人真的就像他们自己所说的那么“单纯”，而没有一丝一毫男女间的情感，她能相信他们日后不会再有牵扯吗？

只要想到他还有另一个“她”，她就无法真正敞开心胸去接受他的求爱示好，甚或是她对他有着好感的事实。

“你听见了没？”他使劲地摇晃她。

她咬着下唇，一副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胁见她那委屈的模样，镇淮的心已经软了，但脸上的愠色却没那么容易一褪而荆“听见了、听见了！”她略带泣音地嚷嚷。

她的心好乱，她从没想过事情会变得如此复杂，本来整件事只是她要不要、肯不肯的问题，而现在却又牵涉到另一个女人的悲喜。

如果她真和他在一起，那月影不是注定孤独一生吗？想到有另一个女人将因为她的选择而落入地狱，她就忍不住踌躇着。

镇淮一松手，水脉就蹲在溪涧边掩面而泣，为了不让他见到她的眼泪，她将脸埋在腿上，抵死不肯抬起头来。

睇见她第一次真正在他面前淌下泪来，他的心居然揪疼着……蓦地，他为了自己方才的粗暴狷怒而自责。

“水脉……”他歉然地伸手拍抚她的背。

“不要碰我！”她大叫一声，但始终不肯抬起头来。

“水脉……”他在她身旁蹲了下来，“你哭了？”

她仍然将脸藏在腿上，倔强地否认着：“我才不会为了你这种人哭呢！”她想尽快收住泪水，但越是压抑，委屈的泪水就更是泛滥。

他一叹，半哄半强迫地想扳起她的脸，“我看……”“不要！”她气呼呼地叫嚣着。

“水脉，”他抓住她两只手腕，强硬地将她缩在一块儿的身体拉了开来，“你……”惊见她满脸的泪水，他震住了。

水脉眉眼一揪，“放开我！”不想被发现的脆弱，如今却毫无隐藏地在他面前呈现，她的语音不觉更加哽咽了。“你……你这……放开……”她那娇弱可怜的模样牵动了他内心的温柔，他不忍地问：“你真的哭了？为什么？”

“没什么！你……”她抽抽噎噎地，“都是你……是你弄疼了我的手！”

“真的？”闻言，他抓起她的手腕细细审视着。虽说他力道大，但应该不至于弄伤她吧？

她拽开他的手，“不关你的事！”说着，她的眼泪又淌了下来。

“水脉，你到底是……”

“没什么！”她朝他吼着：“反正这是个稳赚不赔的赌局，你输了我，回头还有个月影；我输了你，大不了就乖乖地当藏剑门的少主夫人，怎么赌都划算。”她口不对心地说道：“虽然你总是说你对月影不是那种男女间的感情，但是我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地爱着你，我想她不会介意‘捡’我不要的！”

他心上一震，一个念头迅速地窜进了他脑里。“你见过月影？”

那天月影将战帖交给她之后，她便转交给护院呈给陆震淮，并已交代不可提起她与月影照面之事，因此他并不知道她曾与月影见过面。

“见过又怎样！？”本来她是打算不让他知道她见过月影的，岂料一时口快，还是说出来了。

“她说了什么吗？”他惊疑地问。

尽管他十分相信月影的为人，也确信她不会在水脉面前胡诌些什么，但听水脉这一提，他却不得不疑心。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只是祝福我们，她……”想起月影，她更是心绪纷乱。

她不愿伤害月影那样的女人，反正她跟他不过才相处了十几天，要说有什么感情其实也还谈不上，与其如此，她倒还不如成全月影。

“你不能抛下她，她是个好女人，她……她真的是……”说着，她突地哽咽难言。

这会儿，他全明白了。原来她见了月影、原来她有意要成全他和月影……“水脉，”他笑叹一记，怜爱地道：“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和她不是你所想象的那种感情。”

她含泪凝望着他，眉眼全拧在”块儿。

“我们的关系很奇怪，认真地说……应该是互解寂寞的关系。”他喟叹一声，淡淡地说道：“我认识月影时，她还不是花魁，而是个受尽男人屈辱的青楼女子。到醉心楼去的男人，只要肯花大钱就能得到她的身体，他们不把她当‘人’看，也不把她当，女人。看，我尊重她，让她拾回了做人该有的尊严，于是在她终于成为花魁之后，我便成了她惟一的入幕之宾。”

水脉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神情也渐渐缓和下来。

“在外头一年半年，我不会特别想到她，回到藏剑门，我会以拜访旧识的心情去探望她，我不是感觉不到她的心意，只是我从不曾为了她而动过安定下来的念头。也许你会觉得我这样很无情，但这是我们两人之间都有的共识，她自己也清楚得很。”

听完他的解释，她已经慢慢能理解他们之间的关系，但是……若是连月影那样的女人都留不住他，那么她又算什么呢？

她不过是他父亲拜访昔日恩人时，“顺道”带回来的媳妇儿，他对她不了解，更甭提会有什么感情，这样的她又如何能留得住他这颗浪子的心？

“我知道你心里有别人。”说着，他伸出手来轻抚她的脸颊，“不过既然命运安排你我相会，你总该给我机会的。”当他的手心轻柔地抚上她的脸颊，她的心不由自主地狂跳着。啊，好熟悉的感觉……他的手心温暖而深情，就像她是他手中独一无二的珍宝般，这种奇妙的感觉及他那掌心里熟悉的温度，她似乎曾经感觉过……在哪里呢？

啊！她心头一震，惊疑地凝视着他。

黑衣人？这一瞬间，她不知怎地竟将他和当日那黑衣人联想在一起。

不，他不会跟那个黑衣人有任何关系的，毕竟他不需要拦轿看自己将过门的新娘子，何况若那黑衣人是他，那陆叔叔也不可能连自己的儿子都认不出。

她真是昏头了，居然会有这种古怪的想法及念头。

见她那出神时的迷惑神情，他不觉心情浮动着。俯下头，他攫住了她湿润而柔软的唇片……第六章在这荒山野岭、了无人迹的地方，镇淮心无旁骛、专心二息地亲吻着他钟情的女人；而她，也因为刚才的情绪激动而显得脆弱许多。

他轻吻着她淌在脸颊上的泪水，细细地抚摸着她的粉颊；水脉感受着他温柔的抚触，脑子里有一阵的空茫。

她的唇片虽然因方才的哭泣而微微颤抖着，却还是生涩地回应着他。

星眸微眯、朱唇半启，她的神情充满着魅惑男人的魔力。

镇淮将她紧紧地锁入怀中，更深刻地吮吻着她：他的唇重重地挤压着她柔嫩的唇瓣，像是强烈需索着花蜜的蜂蝶般。

几度，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但那种几乎不能呼吸的感觉，却又教她全身充斥着莫名的兴奋及快感。她的身体渐渐地燃烧起来，脑子也是。

“陆……陆震淮……”她呢喃着。

“你可以不要连名带姓的叫我吗？”他一笑。

“呃……”她怔了怔，呆呆地望着他。

他的唇再度压在她唇上，并以他强势索求的舌尖探访她甜蜜的唇齿；他在她口里翻腾，几番试探着她的回应。

终于，她开始生涩地回应起他的探索，并试着与他舌尖交缠。

“水脉……”她的反应让他有点吃惊，当然也有点兴奋。他一手托住她的背，一手覆上她起伏急遽的胸脯。

“啊！”她一惊，羞怯地怔望着他。

虽说这儿人烟罕至，但毕竟还是在外面。

“不行……”她试着扳开他的手，但他却十分坚持。

天晓得他得用多大的自制力，才能抵抗她对他强烈的吸引力！

“不！”他沉声一喝，使劲但不粗暴地紧拥着她。

“你……”她怔愣地睇着他，在他火热的眼眸中，她看见了某种跳动的、闪烁的、炽热的、强烈的火，那是一种充满着霸气、占有、需索、渴望的目光，而她竟被它吸引着。

镇淮将她紧紧地扣在怀中，每当她一挣扎，她那柔软丰盈的浑圆便摩蹭、挤压着他结实的胸膛，那柔软的触感教他的脑子像着火似的焚烧起来。

他的手忘情且无法控制地探进了她的衣襟里，一层一层地探寻着、摸索着。

“不……”尽管他的抚摸让她血脉逆流，她还是尽量理智地回绝着他。

只不过她不强势的回绝在他眼中，都是虚张声势、欲拒还迎的小伎俩；他渴望着她，非常强烈而冲动地渴求着她。

“水脉，做我的妻。”他的大手覆在她粉嫩的脸颊上，轻柔地抚摸着，“自从第一眼见到你，我的心就被你牵动着。”说着，他的手轻捻她柔软的耳垂，然后是白玉般光洁的颈项。

他扯松她的领口，将他火热的吻落在她细致的颈子上；沉下眼，入目的是她呼之欲出的白皙浑圆。

“嗯……”当他的吻像烈火燎原般地吻上她的颈子，她开始全身轻颤。

他仿佛知道如何做才能撩起她的情潮般，熟稔地抚弄着她的身体；虽然仅是隔衫之抚，却足以教她心荡神驰。

渐渐地，她觉得自己的灵魂似乎从身体里抽离般，让她完全无法思考，只能由他带领着自己，茫无头绪地往前走去。

她不知道他会将自己带到什么样的境地，只知道在这一刻，她对他的渴望并不少于他对她的。

原来他在她心里是有位置的，难怪她会在乎，难怪她会懊恼、会生气……她闭上眼睛，细细地感受着他带来的快慰，当她再微微开启双眼，竟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山涧旁的平坦大石上。

正午过后的赤阳射穿茂密可遮天的树丛，一线一线地射一止他俩身上。

他俯身在她身上，为她遮去了强烈的光线，这一瞬间，她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是被他所呵护、爱惜着。

也许是身体上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及抚慰，她的心防渐渐撤除，余下的只有潜藏的女性意识。

“水脉……”他一边吮吻着她细致的颈子，一边低声呼唤着她的名字。

她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试图平缓自己强烈激荡着的情潮。“可以了……”她尝试着要他到此为止。

“不行。”他说着，半认真半玩笑的吮吻起她的颈项。

他在她耳颈间厮磨着，直教她酥痒得想笑。“喂……别……好痒……”她咯咯地笑了起来，像个顽皮的小女娃般。

林子里十分安静，几乎只听得见水脉银铃似的笑声；但此时镇淮突然神情肃然，戛然地停下了所有动作。

他扬起头，望向枝叶茂盛的林梢，“朋友，你该看够了吧？”说着，他动手帮水脉整整衣襟，神态一派自若。

水脉惊慌地拉拢衣襟，扬首张望着树梢。她什么都没看见、没听见，但镇淮却说上面有人？

正当她想发问的同时，林梢上枝叶摆动，一道黑影忽地从天而降……※※※面对着眼前身着黑衣的陌生人，镇淮不惊不戒，反倒气定神闲。此人没有恶意，不然他早就出手了。

水脉注视着这突然从天而降的黑衣人，记忆一下子又翻回了二十几天前。是他吗？是当初那个掀她帘子、抚摸她脸颊的黑衣人吗？

这黑衣人和当时的黑衣人一样，只露出两颗眼珠子，而那眼神相同的散发出一种自信及霸气。真的会是他吗？为什么他又再一次出现在她眼前？他的目标是陆镇淮还是她呢？

这一瞬，她发现自己的心脏正不规律且急遽地枰抨跳着。

※※※

那黑衣人似乎发觉水脉正用一种惊异的目光注视着他，旋即对她一笑。

见黑衣人的视线在水脉身上一扫而过，镇淮的脸上明显地浮起了愠色。

“失礼，我是路过这林子，不小心撞见二位的……”黑衣人抱拳一揖，“若有打扰，请勿见怪。”话落，他一个纵身，飞出了林子。

镇淮望着他飞出林子，暗暗惊叹着：此人轻功与我不相上下。

这江湖上充斥着各路人马，有善有恶、良莠不齐，如今他带着水脉同行，更是得随时提高警觉。

见时候也不早，若不尽早起程，恐怕掌灯时候无法到达下一个落脚地点。

“水脉……”他回头一睇，发现水脉居然发怔出神。

“嗯？”水脉神情奇怪、眉头深锁，不知在想些什么。

“怎么了？”他疑惑地问。

她猛地摇摇头，“没事。”她怎么能跟他说刚才那黑衣人，或许就是她所说的“心上人”？她怎能说她曾经要一个陌生人带她走？

只是……刚刚那黑衣人真是当日那黑衣人吗？

天呀，她的思绪全乱了。

“我们该上路了。”他说。

“嗯。”她点点头，被动地由他扶上了马背。

镇淮一蹬上马背，从她身后拉住了缰绳，喝地一声向林外驰去。

※※※

掌灯时分，镇淮带着水脉住进了镇上的一家客栈。

他要小二替他们准备了一间上房，同时也点了几道店里最拿手的好菜及好酒在房里享用。

“水脉，”看她连吃饭时都能吃到发愣，镇淮终于忍不住地开口询问：“你今天究竟是怎么了？”

她装傻充愣地笑笑，“没有呀……”

“没有？”他存疑地睇看她，“自从那黑衣人出现后，你就变得很奇至，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支支吾吾地，“我……我是……”她不能说，这是她的秘密，绝不能告诉陆镇淮。更何况这件事要是让陆镇淮知道，他就算追到天边海角，也必定会将那黑衣人找出来不可。

迎上他澄澈却热情的眸子，水脉不觉莫名心虚。

她已经接受了他的抚触，也回应了他的渴望，她不晓得那只是自己单纯对情欲的一种好奇及期待，还是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上他……这种心猿意马的事实在不是她该做的，她必须理出个头绪，知道自己真正追求的是什么。

“水脉，”他突然抓住她搁在桌上的手，严肃而警戒地注视着她，“不准瞒我什么事，因为我从没瞒过你什么。”

她心上一震，心虚惊惧地回望着他。

他发现了吗？不，她绝不能有一丁点的不寻常，况且她也还没确定那黑衣人是否就是当日那一个……“没什么，真的。”她淡然一笑，“我想也许是……我有点受惊了吧？”

“受惊？”他眉头一挑。

她颔首，“嗯，那黑衣人突然这么蹦出来，我……”她未说完，镇淮忽地笑了起来，“你是这么胆小的人吗？”当日她都敢跟一个陌生人提出“带她走”的要求了，怎会今天却因一个黑衣人的出现而惊慌呢？

“我……”她确实不是个胆小的人，不过当下她无论如何都得承认自己胆小如鼠。“我其实是很胆小的。”

“是吗？”他露齿一笑，“我可不觉得。”说着，他径自低头吃着饭菜。

水脉偷偷觑着他，心里有一点不安稳。

她总觉得陆镇淮这个人不像他表面上看来这么简单，他的眼睛澄澈透明，仿佛没有任何事可以逃得过他的眼睛；也许，他什么都知道……“ㄟ……”“ㄟ什么ㄟ？”他抬起眼睇着她，“你就不能叫我一声镇淮吗？”

她皱皱眉，“我叫不出口。”想起月影可以那么自然又亲热地喊他一声镇淮，她的心就无由地揪紧着。老天爷，她……她竟在吃醋！？“怎么叫不出口？”他问。

“因为……”她抬眼直视着他的眼睛，冲口便道：“这么叫你的不只我一个。”

他一愣，旋即嗤地一笑，“那我可以叫我爹以后都喊我淮儿。”他说。

“不是陆叔叔，是……”她秀眉紧蹙，略带埋怨地说：“月影姑娘不也是这么叫你的？”

镇淮微怔，“月影？”月影已经喊他镇淮喊了几年了，他也一直觉得没什么不对，而她居然介意？

睇着她颦蹙眉心的吃味神情，他不由得一阵暗喜。原来，她是在吃月影的醋。

“你不喜欢她也那么喊我？”他眉眼带笑地瞅着她瞧。

迎上他微带促狭意味的眼神，水脉不觉有些害臊。“我……我管不着。”

镇淮纵声大笑，豪迈地仰头饮下桌上那壶美酒佳酿。发现水脉竟然如此介意月影的存在，他的心里就填满着畅快及欢欣。

他以为只有他会在意她心里有个心上人，原来她也在乎他身边曾有个身为花魁的月影。

“我们扯平了。”他突然说道。

“咦？”她有些迷惑。

他抿唇一笑，“我吃你那心上人的醋，你吃月影的醋，咱们谁都没占上风，谁也没吃亏。”

“谁说没吃亏？”她小嘴一噘，“我可吃了大亏呢！”

“你吃了什么亏？”他略带诸意地笑问着。

水脉狠瞪了他一记，“你看了我、亲了我还抱了我，我当然是吃亏了。”说着，她的颊上顿时飞起两朵红霞。

镇淮扬眉而笑，“那我也让你看、让你亲、让你抱，这不就行了？”

“想得美！”她含羞带怯地嗔骂着。

其实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对他的感觉已经不似一开始那样反感了。

他这个人虽然也会有因为恼怒而对她大声咆哮的时候，但大部分的时间，他都是体贴且温柔的。

他总是气定神闲、泰然自若，偶尔也像个孩子般逗她笑；在他面前，她感觉到自己就像是个被他捧在掌心上的珍宝，倍受呵护、重视、宠溺。

难怪像月影那见过各式各样男人的女人，也会对他动心动情。想着，她不觉又思及他是不是也如此对待着月影？和月影在一起时，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会怎么拥抱她、亲吻她？当他们做那件事时又是怎样……突然，她的心情又无端沉重起来。

她不该想这么多，他们还未拜堂成亲，他还不算是她的；况且，她目前心意未决，日后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状况也不得而知。

也许她选择了他，也或者……她会提出回云霞山居的要求。

她的心思总是一日多变，谁知道明天一觉醒来，又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对了，”话锋一转，水脉谈起了即将和陆镇淮决战的范长志。“那个范什么的厉害吗？”

“范什么？”他一笑，“人家有名有姓，叫范长志。”

“我哪记得住这么多？”她噘起小嘴娇嗔着。

他凝睬着面前娇美可人的她，又是一记满意的微笑。“他应该很厉害吧！”既然范长志能打败众多高手而被称为刀神，应该不是个泛泛之辈。

“你和他相较……谁厉害些？”她好奇地问。

他微顿，“他约我决战就是想知道他与我谁厉害些。”说着，他笑望着她，“你希望谁胜出？”

她沉吟着，“谁胜谁败……真有那么重要？”

“名誉对男人来说，是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他一脸严肃地说着。

“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她微怔，不解地问：“你是说……这次决战是一次生死之斗吗？”

他点点头，脸上依旧是波澜不兴，仿若无事。

水脉神情大变，满脸惊疑，“你……你会不会死在天都峰啊！？”开什么玩笑？还说要她做他的妻子，这会儿他要是死在那范长志的刀下，那她岂不是真成了寡妇？

他勾起一抹迷人的微笑，“你怕我会死？”

“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她又气又急地瞪着他，“你为什么要去赴约呢？你……你也可以拒绝的呀！”一急起来，她就像只满园子乱跑的小鸡似的。

见她如此担心自己的生死安危，陆镇淮不觉欣慰，“如果我真的死了，你怎么办？”

她微愣，讷讷地凝视着他。如果他死了？她或许会回云霞山居去吧？不过，她……她希望他最好别死。这一刻，她突然好怕他会从这世界上消失……不想让他发现自己真的在担心害怕，于是她故作无所谓地说：“放心吧！正所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你才没那么容易死呢！”

他嗤地一笑，“你还真会拐着弯骂人。”

“要说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我当然是比不上月影姑娘。”她回他酸溜溜的一句。

镇淮瞅着她，“看来你是真的很在意月影和我的事。”

“谁说的？”她死鸭子嘴硬地顶了一句。

“你呀……什么都写在脸上了。”说着，他亲昵地在她颊上一捏。

他如此亲昵的举动惹得水脉脸上一阵火热，“哪有？”她揉揉被他轻捏过的地方，强自镇定。

他忽地沉默地凝视着她，眼神之中满溢着对她的笼溺及爱意。“水脉，我可以为你放弃一切。”

睇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她心头不觉一撼。“你肯？”

“肯。”他坚定地道。

“为什么？”她难以置信。他与她不过才在一起十几天，他怎能那么笃定的说他能为她放弃一切呢？

他那迷人的唇向两侧拉出了一道性感而成熟的弧线，“从我第一眼看见你时，我就知道。”

听着他的话，她的心头不觉一阵甜蜜，但甜蜜之余，又有着一种茫然、不确定的感觉。

“如果你真想娶我，那你可千万不能死……”她幽幽地说道。

他一笑，“我尽量。”他一向是个轻松看待事情的人，即使是这种生死交关的决战前夕，他还是一径的洒脱。

说罢，镇淮欺身上前，作势要亲吻她。

“什么尽量？”她推开他，微微地皱起眉心，羞恼说道：“在你决战之前，我不准你碰我半下。”

他眉头揪结，“为什么？”他们都已经进行到那种地步了，为何现在才告诉他到此为止？

“不为什么。”她小嘴一噘，娇嗔道：“要是我跟你‘怎么’了以后，结果你却在天都峰上一命呜呼的话，那我岂不是成了寡妇？”

他拧起眉丘，“我还没上天都峰，你就急着咒我死？”

“我是说‘如果’，你怎么知道你一定赢呢？”她当然不希望他死在天都峰上，只不过刀剑无眼，要是他真那么倒霉地死在那儿，她不是一辈子凄凉？

她才不要呢！若是他不幸挂了，她留着清白身子还能寻到好人家哩！

“你在想什么？”见她出神，他一脸狐疑地问。

这丫头鬼灵精怪，满脑子奇奇怪怪、离经叛道的念头，这会儿不知道又在想什么了？

她咧嘴一笑，“我只是在想……若是你死了，我就可以正大光明、名正言顺地去找我那心上人了。”

镇淮眼底的笑意倏地一收，代之而起的是一股骇人的妒意及恼火。

她明知道他不喜欢听见她在他面前提起那个什么心上人的，但为什么又总爱……该死！她是故意激怒他的吗！？“你再敢提他半字，我就……”他逼视着她，眼底跳动着教她心悸的炽焰，“我就睡了你！”

水脉一怔，呆呆地盯着他瞧。睡了她？他是指……蓦地，她的耳际一热，一把不知名的火迅速地在她体内窜烧。

迎上她羞涩却又隐隐期待的眸子，他不禁冲动地将她擒入怀中。“水脉，你……”他眉心揪结着，声线低哑而浓沉，“别激我。”

水脉一愕，“我不是……”她抬起慧黠的大眼，怯怯地说道：“我只是希望你活着，千万别死……”镇淮胸口一震，眼中的怒火瞬间浇熄。“水脉……”他眼底的情绪既复杂又激动，“我不会的。”

他猛地将她的头压向了自己的胸膛，感性地说：“为了你，我会活着。”

“嗯。”水脉在他怀中使劲点头，惊忧的泪水竟不知不觉地滑落……第七章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仍然同床共枕，但镇淮却非常守信地未再对她“出手”。

水脉说得对，他要是在这时候要了她的身子，却又不幸在决战中一命归西，那岂不是毁了她一生幸福？

为了她，他断不能做出这种可能会毁她幸福之事，反正现在水脉似乎已经比之前更能接纳他，他不必如此急着占有她的一切。等从天都峰平安归来，他便可以毫无顾忌地带着她回藏剑门正式拜堂成亲，共偕连理。

清晨用过客栈的早膳之后，他们旋即起程赶路。

此去黄山，路途遥远，再加上天都峰又是黄山三大峰中最险峻的，想登上峰顶并不是一件易事，若不尽早赶抵黄山山脚下，恐怕会误了约定之期。

水脉一向起得晚，因此在这样的清晨，她的精神还是显得恍恍惚惚。因为身后有个温暖的“靠山”让她依偎，所以她安心地靠着他的胸膛继续打盹。

镇淮偶尔低头睇着臂弯中安睡的她，唇边不时地露出了爱怜的微笑。

此时的她，是个十足的小女人，而她也惟有在如此安静睡着的时候，才会有这种“小女人”的姿态——他珍惜这一刻，非常珍惜。

此次决战乃生死之战，非死即伤，虽说他对自己的刀法有着相当的自信，但范长志既能打败武林中众多高手而成为刀神，想必也是不容小觑。

假如他还是从前的那个陆镇淮，根本就不会把此战的生死问题搁在心上，然而如今，他心里却已经有了牵挂……他舍不得放下水脉，他想守护她、爱她、陪伴在她身边，所以，他不能输，更不能死。

正当他想着的同时，前方不远的林径中却出现了一名手提长剑、身披红色斗篷的红衣姑娘。

那姑娘一脸冷艳，身形瘦高，冷冷的眼神及紧抿着的唇角都显示着她是来者不善。

镇淮微勒住马，缓下了速度，但怀中安睡的水脉仍未察觉。

待与那红衣姑娘只余几步距离，那红衣姑娘眼中出现了一闪即逝的异采。

“你就是陆镇淮？”她指名道姓，摆明qi书+奇书-齐书了就是找他。

她这一喝问，水脉终于醒了过来，瞥见前头挡着一个红衣姑娘，她怔愣了一下。

那红衣姑娘冷睇了她一眼，十分不友善。

水脉虽然还有点昏昏沉沉，但她知道眼前的这个女子与她不对盘，因为她在这红衣姑娘的眼中睇见了不屑、轻蔑及微妙的妒意。

“在下正是，请问姑娘……”

“我是飞鹰堡的颜虹。”她声线冷漠地道。

一听飞鹰堡，镇淮已经大略知道是为了什么事了，他撇唇一笑，“颜姑娘有何指教？”

“我是为我弟弟的事而来的。”她口气挺冲的，脸上也明显的有着愠色。

水脉听她自称是飞鹰堡的人，又说是为她弟弟而来，立刻就联想到昨天因为想出锋头，而被镇淮打得落花流水、颜面尽失的颜什么骏。

她噗哧一笑，“你弟弟打不过人家，居然连姐姐都搬出来了？”

颜虹一听，更是火大。

她弟弟一向喜欢强出头，她是知道的，但看见眼前这个仙肌玉骨、丽质佳容的女子之际，她的心底更是无由地窜起一股恼火。

她应该是来找陆镇淮算帐的，然而现在，她却将这满腔的怒火全倾注在陆镇淮怀中的女子身上。

“你这个小狐狸精，还敢在这儿碎嘴！？”她不客气地骂道。

一听见颜虹骂她是小狐狸精，她当下气得什么睡意都没了。若前朝未灭，她可也是个正正经经的官家千金，而这叫颜虹的女人居然敢说他是狐狸精！？“你说谁是狐狸精？”要不是镇淮将她锁在怀中的话，她非得冲上前去赏那自称颜虹的女人一耳光。

颜虹冷哼一记，“我说的就是你。”她继续嘲讽着：“明明身边有了男人，还有意无意地去招惹其他男人，你要不要脸？”

镇淮看得是目瞪口呆，不知如何是好。

怪了，打颜世骏的人是他，颜虹要是想替自己的胞弟出口气的话，找的也应该是他，怎么这会儿却跟水脉杠上了呢？

水脉受不了激，七手八脚地挣扎着想下马。

“水脉，”陆镇淮拉住她，“别惹事。”

她回瞪了他一记，“我惹事？”她气鼓鼓地叫着：“是她先惹我！”说着，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就跳下了马。

见她下马，镇淮随即也跟着跃下马背。“水脉，”他一手扯住了她的手臂，“够了。”对方是个大姑娘，他不想跟女人斗气，甚至是斗武。

水脉难以理解地嚷着：“她侮辱我耶！”说罢，她一个劲地冲上前去。

颜虹似乎没料想到她竟是如此泼辣的女子，显得有点错愕。“你……”“你嫉妒我有男人为我动刀动剑，对不对？”水脉不甘示弱地说：“是，我是狐狸精，但也好过有些人孤芳自赏没人怜！”

颜虹柳眉一挑，气极败坏地吼道：“你说谁孤芳自赏没人怜！？”“你说还有谁？”水脉的确是手无缚鸡之力、技不如人，但论牙尖嘴利，她可不输任何人。

“你！”颜虹好歹也是飞鹰堡主之女，向来就是娇纵成性，哪受得了水脉如此言语相讥。

见水脉姿色过人已够教自视甚高的她懊恼了，现在看她身边又有着陆镇淮如此出色的美男子相伴，她心绪更是难以平衡。

“你找死！”颜虹拔剑出鞘，毫不留情地往水脉刺去。

她突然出招吓坏了水脉，也教水脉身后的镇淮大吃一惊。

“啊！”水脉惊叫一声，却吓得脚下发软，动弹不得。

镇淮大手一捉，猛地将水脉往后提；在将她往后拉的同时，他另一只手已顺势拍开了颜虹的手。

“啊！”颜虹被他一拍，长剑飞脱而出。她一怔，愣愣地望着一脸愤怒阴鸷的他。

水脉大概是吓傻了，只是安静地偎在他怀中沉默不语。

颜虹捡起掉落在地的长剑，恨恨地怒视着两人，“陆震淮，今日所受的屈辱……我会记住的！”话罢，她背身疾行离去。

见颜虹渐行渐远，镇淮不觉喟叹一声。这些江湖上的恩怨对立，有时候都是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所引起，难怪他师父老人家要归隐塞外、不问尘事。

“水脉？”低头睇着水脉，她还是一脸木然，像掉了魂儿似的。看来，她这次是真的吓坏了。

“你没事吧？”他一手搭住她的纤腰，声调温柔地问着。

她抬起眼，声线微微颤抖着。“疼……我好疼……”他一惊，这才感觉到自己手心有些湿湿黏黏的，仔细一看，他震惊的差点没叫出声来。水脉受伤了，就在腰际。

“糟了！”他暗叫不妙。原来刚才颜虹那一剑虽没直接刺中她，却在她腰侧划下了一道伤口。

水脉细皮嫩内的，即使是一点皮肉伤，也够教她哭爹喊娘的了。

“我流血了对不对？”因为怕，她甚至不敢低头去看自己的伤处。

“没关系。”镇淮一手按在她伤口上，一边轻声地安抚着她。

其实他比她还心惊，即使这是个不会要人命的伤口。但他宁可颜虹是在他身上划上千刀万刀，也舍不得让水脉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我们去找点水。”他将她扶到马背上，“来，按着。”他捉着她自己的手去按压住伤口。

“我会不会死？”水脉眼眶含泪，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他蹙眉一笑，“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你说，你会不会这么容易死？”

水脉揪起眉心，又气又想笑地，“我要是死了，一定做鬼缠着你！”

“傻丫头……”他既心疼又爱怜地笑叹着。

跳上马背，他迅速地在林中找寻水源。

※※※

不多久，镇淮在林子里寻到了一条溪涧，于是紧急地停下马来为她处理伤口。

“坐着。”他将她安置在溪边一块平坦的石头上，然后扯下一只袖子沾满干净的溪水。

水脉安静地坐在一旁，但脸上却难掩伤口疼痛的揪结起来。

他小心地解开她的腰带，敞开了她的外衣，“疼吗？”

“当然。”她没好气地应着。

他一笑，“看你下次还敢不敢逞一时之快？”说着，他翻开了她的胸兜，先以清水擦拭那还流着血的伤口。

“啊！”她疼得惊叫一声，原本想反驳他的话也硬生生地吞了进去。

以他的经验看来，这道伤口其实只是个皮肉伤，算不上什么，大概是水脉细皮嫩肉、捱不住疼，所以才会这样大呼小叫。

他觑了她一记，“忍着，没事的。”话罢，他从怀中取出一瓶金创药，仔细地为她涂上一层，待金创药凝结在伤口上，他便为她拉上了衣襟。

“行了。”

水脉眼眶底下悬着泪滴，不甘不愿地瞪着他。

“怎么了？”他不解。

她眉心一皱，眼泪扑簌簌地直落。“都是你！”

“我？”他一愣。

“要不是你拉得慢，我怎么会受伤？”因为“无端遭殃”，她将所有怨气全出到他身上。

陆镇淮无奈地苦笑一记，“大小姐，是你自己一直靠上去的，我挡都挡不住呀！”

她秀眉一横，一脸委屈，“还有……你……你为什么不教训她！？”镇淮哭笑不得地望着她，“大小姐，你……”没等他说，她连珠炮似的又一阵责怪，“你为什么不像昨天修理她弟弟一样地修理她？”

“水脉，一个巴掌拍不响……”这小妞也不想想是谁去挑起战火的。

“什么？”一气起来，她也忘了疼。“你是说我活该？”

“我没说你活该。”对于她的断章取义，他只觉哭笑不得。

水脉一恼起来，向来是只有野性没理性。“你就是这个意思！喔……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见她有几分姿色，所以舍不得动手是吧！？”镇淮叹了口气，索性在她身边坐下，随她言语发挥。

“陆镇淮！”见他一脸闲闲的样子，她更是火冒三丈。

今天要是刺伤她的是个男人，那也就罢了，但偏偏刺伤她的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个颇具姿色的女人……“我就知道你这人靠不住，你……你简直是可恶！”她揪住他的袖口，像是恨不得低头咬他一口似的。

镇淮莫可奈何地又是一叹，“好吧，那你现在想怎样呢？”说着，他玩笑似的问道：“要我去杀她一刀？还是我让你砍一刀？”

她一顿，不知如何反应地瞪着他。其实那颜虹实在没理由因为言语冲突就拿剑刺她，一定是还有什么原因，毕竟打她弟弟的是陆镇淮，她想打想杀也应该找陆镇淮下手，为什么矛头一转，居然把帐全算到她头上呢？

回想起刚才那颜虹见着陆镇淮时的神情，突然她什么都明白了。

“都是你啦！”她抬手狠狠地捶了他一下。

他一怔，不明就理。“又怎么了？”看她沉默，他还以为这场战争就快打完了，没想到她稍作歇息后竟又卷土重来。

她又气又妒地吼道：“她嫉妒我！”

“她嫉妒你？”他真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了。“她嫉妒你什么？”

“你没见她看着你时的那种眼神吗？”不说还好，一提起来，她就觉得怒火中烧、浑身颤抖。“她一定是看上了你，所以才会拿我出气！”

镇淮闻言，嗤地一笑。“你疯啦？”这小妞可真能扯，竟然有办法扯到他身上来。

“我才没疯，我清楚得很！”不会错的，她看得出那个叫颜虹的女人对陆镇淮有意思。因为……她第一眼见到陆镇淮时，就是那种眼神，那种燃烧着的眼神。

镇淮摇头苦笑，“这下可好，颜世骏看上你，颜虹看上了我，真了不起。”女人的想象力真惊人，尤其是她这种古灵精怪的女人更甚。

见他一副没事人儿的悠闲状，水脉气恼地捉起他的手臂，低头就发狠地一咬。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但想到颜虹看他时的眼神、想到颜虹划她一刀、想到他好像是蛮不在乎的神情、想到……总之她就是好恨、好气、好恼！

她这一口咬下去，打定了没那么容易就松回的主意。

镇淮先是一阵错愕，但旋即又平静得仿若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地凝望着还咬着不放的她。

好一会儿，水脉抬起头来看他，却发现他脸上不惊不恼，波澜不兴。

见他没有反应，她就像只发疯的小野猫似的张口又咬。感觉到嘴里有着咸腥味，她这才发觉自己在不经意中竟咬伤了他。

她心头一惊，急急地甩开了他的手。而就在摔开他手的同时，一股不知名的酸意袭上了她的鼻头。

“气消了吧？”镇淮无视自己手上的伤口，两只如火炬般的眼睛直直地注视着她。

见他总是那么泰然地面对她的娇悍任性，她又是一阵揪心。为什么每当她不讲理、耍脾气时，他都能如此包容她那该死的冲动及坏脾气？为什么！？他该甩开她的，却任由她将他咬伤，这就是他对她的体贴和温柔吗？

“陆镇淮，你可恶！”瞥见他淌着血的手臂，水脉不知自己该气还是该急。

她胸口满塞着亏欠和内疚，可是……她又不想承认自己错了。

“你让她划了一剑，我让你咬上一口，这样总可以了吧？”有时，他真恼恨她的冲动及娇蛮不讲理，可要命的是，这似乎也是她吸引他的一部分。

水脉抹去泪水，“你想让我觉得内疚？你……你做梦！”她朝他咆哮着。

“我没打算让你觉得内疚。”他蹙眉苦笑一记。

“如果不是为了让我内疚，那……那……”她非常懊恼地说：“那你是在替她赎罪！？”他一怔，“我替她赎什么罪？”

她吸吸鼻子，继续发挥她无穷无尽的想象力，“因为我要你去替我讨回公道，但你舍不得伤她，所以只好拿自己的皮肉让我消气，对不对？”

镇淮难以置信地望着她，“你……”他真没想到她居然有这么丰富又乱七八糟的想象力，这简直是无中生有、胡诌一通嘛！

“怎么？你承认了吧！？”这会儿，水脉也忘了刚才自己还在呼天抢地的喊疼。

陆镇淮摇头一叹，“你闹够了没？”男人的忍耐总是有个限度，即使面对的是自己心爱的女人。

“还说什么心里只有我，你根本就是见一个爱一个的风流鬼！”她知道自己该收声，可她就是忍不住想借题发挥。

“你心里不也有着一个我不知道的心上人！”他没好气地回她一句。

“我不管！”她激动得几乎失去理智，什么莫名其妙的话都冲口就说，“我不要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话一出口，她立即后悔了，只是……一切都为时已晚。

在她后悔的同时，她困见他脸上那懊恼又受挫的神情。

“我……”此际，她恨透了自己的冲动。

他爹常说，总有一天她会让自己的嘴给害死，这下子全都应验了。

“我是你‘不要’的？”他沉下脸，那阴沉的表情教她无由地一阵寒颤。

说罢，他撤唇冷笑一记，却隐含苦闷。他站起身子，沉默地走向了马匹。

他早知道她心里还有别人，在她几乎要接受他的同时，她其实还期待着那个他不认识的男人；他曾夸口说会让她爱上他，但这一刻，他却感到无比沮丧及挫折。

水脉后悔极了，可是她不知道该如何自圆其说。

她绝不是有意要伤害任何人，甚至她刚才那句话其实是没有什么恶意的，她……她只是气极了才会脱口说出那种口不对心的话。他不是她不要的，绝不是。

在这一瞬间，她清楚地知道他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早就超越了那不知名的黑衣人。

她会这么不讲理，甚至说出那种莫名其妙的气话，都是因为她妒嫉、她小器，她不要其他女人也注意他。

“陆镇淮，我……”她想道歉，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他淡漠地睇了她一记，“如果你不想在荒郊野外露宿，就赶快上马吧！”

“噢……”她不晓得该说些什么，只是软软地心虚地应了一声。

※※※

“什么！？”颜世骏见颜虹颓然地归来，一脸惊愕，“姐，连你都……”“别提了！”没等他说完，颜虹就冷冷地打断了他。这一刻想起陆镇淮那张脸，她都还觉得心悸。

完了，她居然对那个男人一见倾心！？

她从来不是这么容易喜欢上一个男人的，为什么却在见到他之后，有了这么大的反应及震撼？

“姐，你也吃了亏？”颜世骏以为她能替自己挣回面子，没料到她居然也是如此收常她瞪了他一眼，“闭嘴！”她已经够恼火了，他还不识相地在这儿添柴揭火。

颜世骏见她是真的动了气，不禁皱皱眉头，有点自讨没趣。

“陆震淮功夫高强，以你我的剑法，根本赢不了他。”颜虹语气中还带着些愠恼。光是想起那小狐狸精的样子，她不恼才有鬼。

她转头瞠视着颜世骏，劈头就问：“老实说，你是不是看上了那小狐狸精的美色才强出锋头的？”

“姐……”颜世骏仗着自己是飞鹰堡的少堡主，平常总是耀武扬威，不过，对他的亲姐姐颜虹，他却是敬畏三分，相当顺从。

颜虹哼地一声，一就知道是你贪图美色坏事！”

“姐，我本来以为姓陆的他强抢良家妇女，谁知道那小妞居然会是他的妻子。”见颜虹气未消退，他接着又说：“那小妞向我求救，我才出手的。”

听到这儿，颜虹不禁又想起那小狐狸精的脸。“哼，你们这些男人见人家有一点姿色，个个就像蜂见了蜜似的黏上去，没出息！”

“姐，”他涎着笑脸，讨好地说：“你别生气，我还有别的办法。”

颜虹不以为然地斜观着他，“你能有什么办法？”她这个弟弟有几斤几两重，她还不清楚吗？

颜世骏露出一记诡异而狡怪的笑，“你等着瞧吧！”

明的行不通，他总可以来暗的吧？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他就不信这世界上有他颜世骏撂不倒的人！

“你想做什么？”觑见他脸上那奇异的笑容，颜虹疑惑地问。

“先不告诉你……”他故作神秘地说：“总之，我一定会替咱姐弟俩扳回面子的。”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八章

一住进这家客栈，镇淮就隐约听到店小二跟几个住宿的客人在闲聊－“这两天这儿出现了一个采花大盗，而且专门找未出嫁的闺女下手，现在已经有几个闺女受害了呢！”

闻言，一名带着青衫女孩的老翁惊惊畏畏地说：“是吗？”他下意识地看着身边的闺女，“那我可得小心一点。”

“应该的，应该的……”店小二望着老翁身边的年轻女孩，说：“老爹的千金生得好，是该小心。”

店小二说完，这才注意到等着他招呼的陆镇淮及水脉。

睇见水脉，他一脸惊艳，但一见镇淮脸上那几乎快要结冰的神情，他又倏地变得畏畏怯怯。

“客倌，住宿还是吃饭？”

“都要。”镇淮说。

“那……”店小二一脸猜疑地问：“您要一间房还是两间房？”

“一间上房。”说着，他狠很地瞪了店小二一记。

那店小二缩缩脖子，“是、是……请跟我来。”他小心翼翼地带着路。

把两人带到后厢的上房后，镇淮打赏了一些碎银给他。

那店小二拿了好处，不嫌麻烦地叮咛了几句：“客倌，我们镇上这两天很不安宁，您夫人如此娇美，可要特别小心。”说着，他又多观了水脉几眼。

镇淮浓眉一揪，神情阴惊吓人，“行了。”

店小二觑着他腰际的长刀，不觉咽了咽口水。依他的见识，眼前这英伟不凡的客人，想必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吧？

江湖中人惹不得，他还是早走早好，免得沾上什么不该沾的麻烦。“客倌您早点歇着……”“慢着。”他突然唤住了店小二，吩咐着：“先帮我准备几道小菜。”

“是。”店小二忙不迭地点着头，“马上来。”话落，他急急忙忙地转身而去。

镇淮推开门，径自往里面走。

水脉怯怯地跟在他身后，随口找着话题聊。“原来这镇上这么不安宁，还有采花贼……”他倒了杯水喝，不怎么搭理她的话。

水脉咬咬唇片，一脸颓丧。

他突然瞅着她，淡淡地说：“他找的是闺女，不是你这种有了丈夫的女人。”

她眨眨眼睛，不经大脑思考地又说：“我又还没嫁给你……”他神情一凝，“那倒是。”他冷笑一记，又是沉默。

水脉恨透了自己有事没事就火上加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会儿，她真是自打嘴巴，没趣！

※※※

洗过澡，陆镇淮一个人坐在客房前的栏杆上吹风。想起今天水脉说的那番话，他的心情就更加沉郁，他是她“不要”的……真伤人！

既然她认定他不是她想要的，为何要跟他打赌？为何要对他欲拒还迎？为何要说什么希望他别死的话？她究竟在想此仟么？为什么他一点都不明白？这一回，他真是输惨了。

他从没想过自己第一次对一个女人认真的结果，竟是如此的不堪，难道真应了月影所说，这是他玩世不恭、游戏人间的报应吗？

出神的同时，他听见了房门轻悄推开的细微声响……“人……”水脉来到他身后，怯怯地喊了声。

他没回头，只是淡淡地问了句：“什么事？”

见他如此冷淡，她知道他这次是真的生气了；皱皱眉头，她一脸苦恼。

“你……我……”她该找些话说，可是……说什么好呢？

他瞥了她一记，径自沉默。

水脉惊惊怯怯地来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观着他，“你……你的手没事吧？”她随口问了句。

“死不了。”他无情无绪地回答着。

她有点沮丧地蹙起眉心，嗫嚅地问：“我看看好吗？”说着，她主动且讨好地伸手去翻他的袖子。

镇淮抽开手，不领情地说：“不必了。”

见他一再地冷落她、漠视她，水脉再也忍受不住地掉下眼泪。她宁可他凶她、数落她，或者干脆给她一个耳刮子，也好过他现在这么对她。

发现她不再说话，他下意识地瞅她一记。其实他也没那么容易说放就放，如此冷落她不过是在呕气罢了。

瞥见她眼眶里饱蓄着泪水，陆镇淮心头不禁一震。她哭了？这会儿，她是为什么而哭呢？因为他的冷漠吗？

他想安慰她，但只要一想到她所说的那句话，他就又犹豫了起来。

不论她那句话是真是假，是有心还是无意，他都得惩罚她一番，至少得让她知道，他不是每一次都能无所谓的。

水脉抽噎了一会儿，断断续续地道：“你……你想怎么样嘛？”她抹着脸上烫人的泪水，一颗心揪得她频蹙眉头。“我……我都已经这么低声下气的跟你妥协了，你……你还要我怎样？”说着，她委屈地啜泣着。

她低垂着脸，抽颤不停的纤细肩膀，教人看了是既爱又怜。

“我不是……有心的，我……”她胡乱地抹着眼泪，抽抽噎噎地说：“你……别不理我……”他凝视着她，依旧是一声不吭。

她抬起泪湿的小脸，可怜兮兮地说道：“如果你要继续不理我，那……那干脆送我回去……”“回哪里去？”顺着她的话，他随口却又认真地问了一句。

她一愣，呆愕地回望着他。是呀，她想回哪里去呢？是藏剑门还是云霞山居？

等不到她的回答，他冷冷地替她回答：“是不是回云霞山居去和你那心上人双宿双栖？”

她一怔，“不……不是的……”

“我以为自己能以真情感动你，但事实证明……我高估了自己的真情。”他受伤而心冷地说道。

她焦急地想解释那所谓心上人的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云霞山居那根本就没有什么心上人，那只是一次偶遇，只是她一开始时拿来拒绝他，然后气他、激他的幌子。

“我说的心上人其实是……”

她还来不及解释，客栈西厢的屋顶上突然飞过了一道人影，细看之下，那人肩上还背了个昏迷的女人……采花贼？念头一闪，陆镇淮当下就要追上去。

“喂！”水脉一把拉住了他，“我也去！”

他蹙眉睇了她一眼，“你留下！”话刚说完，他又突觉不妥。

要是采花贼不只一人，那么根本不会武功的水脉，一个人留在这儿不是很危险？

想到这儿，他想也不想地将她拦腰抱起，飞身一跃地追了出去。

※※※

虽说因为水脉而耽搁了一点时间，但凭他了得的轻功，还是在镇郊的地方追上了那采花贼。

那采花贼一出镇外便直往林子里冲，陆镇淮见状，不加思索地跟随而去。

追了一会儿，那采花贼跑进了一间荒废的柴房里，随即，一声惊恐的尖叫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该死的东西！”镇淮暗咒一句，迅速地冲进柴房之中。

他抱着水脉刚冲进柴房里，一道黑影就倏地飞掠离去，只留下一名神情惶恐的少女。

他一向眼力过人，一下子就认出少女便是今天在客栈中与一名老翁一起投宿的姑娘。放下水脉，他缓缓地步向少女……“姑娘，没事了，你别怕……”他趋前检视着少女是否受了伤。

他才一靠近，那少女忽地像八爪章鱼似的巴上来，“哇……”她哇哇痛哭，两手紧紧地抱着他。

他一怔，不知如何是好地望向水脉，而水脉正以一种嫉妒且不悦的眼神瞅着他。

“水脉，你过来。”同样身为女人，他认为还是由水脉来安抚这少女的情绪比较妥当。

水脉怔愣了一下，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上前去。

突然，陆镇淮闷哼一声，而那少女也猛地推开了他，逃命似的往门外冲。

这突发状况可吓傻了一旁的水脉，她望向门外拔足狂奔的少女，再睇睇坐在地上动也不动的陆镇淮。

“做什么？”她一脸迷惑。

他抬起脸，眉心纠结地望着她，“水脉，你……快离开。”

“咦？”她一愣，“什么？”

此时，门口忽地出现了一个人，定睛一看，竟是日前在茶栈被镇淮打得落花流水的颜世骏。

“哼！”颜世骏冷笑着，“陆镇淮，你中计了吧？”

“卑鄙！”镇淮恼恨得抓起刀子就想起身。

原来那客栈的店小二、老翁及少女，都是颜世骏买通来骗他中计的棋子。

“你最好别动。”颜世骏哈哈怪笑道：“你身中西域奇毒，若动了真气，恐怕是活不过一个时辰。”

闻言，水脉气得冲上前去追打颜世骏，“你这个卑鄙小人，打不过人家就用这种下流手段！”

颜世骏攫住她的小手，“小美人，”他在她下巴上一掐，邪气地笑说：“可惜我喜欢的是未破身的闺女，不然就……”“拿开你的脏手！”镇淮沉声一喝，霍地站了起来。可是当他一动，他就发现一股火热迅速地在他的下半身窜烧了起来。

方才那少女一针扎在他大腿近下盘处，不知究竟是什么样的奇毒？

颜世骏知道他正因毒性游走而痛苦着，不禁猖狂大笑，“说了别动，你还动。”

水脉推开了颜世骏，急急地奔向了镇淮，“你坐下，快！”

眉心聚拢、脸色涨红、额头沁汗……她从没见他脸上有过这么痛苦的神情，这究竟是什么毒药！？“解药拿来！”水脉伸手向颜世骏催讨解药。

颜世骏一笑，“这解药我可没有。”

“没有？”她眉心一挑，恼恨地瞪着他。

颜世骏邪狎地睇着她，“你丈夫中的是西域奇毒‘一爆春’，也叫做‘处女血’，在一个时辰内若找不到处子与他行房，就会全身筋脉俱裂而死。”说罢，他阴险地瞅着坐在地上稳住气息的镇淮，“你这次是死定了！”

他以为水脉已为人妇，断不可能还是处子之身，因此便十分笃定镇淮此次必死无疑。

“你……你无耻！”水脉咬牙切齿地咒骂他。

“再见了，二位。”颜世骏得意一笑，背身便离开了柴房。

水脉愁着一张脸，欲哭无泪。什么一爆春？根本就是要人命的强力春药嘛！

“水脉，”镇淮睇着她，低声地说：“你走吧！”

她转身走回他身边，缓缓地蹲了下来。“我不走……”说着，她声线哽咽。

“客栈里有盘缠，你拿着回云霞山居去。”他说。

“不要！”她哭叫着：“你带我来，就得带我回去，你……你不能这么不负责任……”他蹙起眉头，“他说的话……你都听见了，我……”“陆镇淮。”忽然，门口传来了一记女人的声音。

两人不约而同地往门口望去，只见一身红衣红斗篷的颜虹正站在那儿；她脸上有着隐隐的忧色，还有一点点微妙的羞赧。

“你想做什么！？”水脉双臂一张，横挡在镇淮前面，“你们姐弟俩还想怎样？”

“陆夫人，我没有恶意。”颜虹支支吾吾地，“我弟弟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我是……来帮你们的。”

她发现颜世骏行迹鬼祟，于是一路跟踪，却没想到他居然会用这样阴险的手段对付陆镇淮。

“谁知道你和他是不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水脉愤怒地瞪着她。

颜虹一蹙眉头，“你再拖延下去，他会没命的，我……”她一顿，脸上出现羞色，“我还未破身，我……我愿意帮忙……”没等她说完，水脉已明白她的意思，“你休想！”她又气又恨地指着颜虹，“我就知道你对他有意思，我……我不答应！”帮什么忙？她哪需要别的女人来帮这种忙！？颜虹忧心地说：“陆夫人，他真的会死的……”“就算他死了，也用不着你管！”她坚定地瞪视着颜虹，“如果他跟别的女人做了那件事，我还宁可他死了！”

“你……”颜虹没想到自己一片真心相助，而这女人居然罔顾丈夫的生死，断然拒绝她的帮忙。

“你走！”水脉指着门口，气极地道：“他是我的男人，是死是活都轮不到你来管！”

听见她说出“他是我的男人”这句话，镇淮不觉一阵激动。“水脉……”水脉转身扶着他的身子，眼眶垂泪，“我才不要你跟她做那种事呢？”

他笑叹着，然后转而望着颜虹，“颜姑娘，谢谢你一片好意，陆某不能接受。”

“陆镇淮……”颜虹眉心一皱。

“我就是死，也绝不会对不起我妻子。”他毅然决然地说。

颜虹一震，难以置信地盯着互相扶持的两人。

须臾，她无奈地笑叹一记，“那好吧！既然你们如此坚持，我就……”说着，她解下斗篷一搁，“这儿冷，我把斗篷留下。”她怅然地睇着陆镇淮，“告辞。”话罢，她一脸惆怅地转身离开。

※※※

当所有人都离开之后，这斗室里突然因为太过安静而冷了起来……水脉将颜虹的斗篷拿来盖在镇淮身上，埋怨地道：“我不是说她对你有意思吗？你还不信呢！”

他一笑，“你现在还有心情说这些？”说着，他又揪起眉心。

“很难受吗？”她担忧地问着。

他微点着头，“说穿了，这‘一爆春’其实就是春药，中了这种毒不折腾也难。”

“嗯……”她低头暗忖着，不知想些什么。

突然，她动手解开腰带，动作迅速而坚定。

见她忽地宽衣解带，他不禁一震，“水脉，你做什么？”

“我还是处子啊！”她颊上绯红，神情羞怯，但宽衣的动作却一点都不犹豫。“颜世骏一定想不到我还是未破之身吧？”

“你……”他惊愕地说：“你不是说过未成亲前绝不……”“算了。”她打断了他，“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再说……我已经把本来打算献身救你的人赶走了，现在当然得自己来。”说着，她已经脱得只剩下胸兜及亵裤。

微弱的月光下，她那白哲的肌肤透着一种魅惑的光泽，直让他更觉血脉偾张。

“水脉，你不必这么牺牲……”他笑叹着。

“牺牲什么？”她在他胸前一偎，轻声地说：“我们是夫妻耶！”

“你不是说我们还不是？”

她白了他一记，“我说是就是！”说着，她端着他的脸，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便迎上了自己的唇片。

他没料到她会这么做，当下怔愣地瞪大了眼睛。

水脉稍稍离开了他的唇，“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你教我怎么做。”说着，她脸上又飞起两朵红霞。

“可是……”虽说她是自愿的，他还是有着顾忌。

因为即使他现在不死，天都峰之战也不知是否能安然归来，要是真要了她的身子，那她岂不是再无另许人家的机会？

“镇淮，”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我不许你死。”她端着他的脸，眼神坚定地凝视着他。

“水脉……”陆镇淮瞅着她，什么都没再多说。

此刻，他们不需太多言语……

她稳住急促的呼吸，力持平静地在他身边躺了下来；解开胸兜的带子，她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当她紧闭上双眼的那一瞬，她仿佛只听见自己急遽而响亮的心跳声；这不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裸露身子，但却是她头一回自愿且自动献身于他。

隐隐地，她感觉到他的掌心轻悄地抚上了她起伏不定的胸口……“唔……”倒抽了一口气，水脉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镇淮有点犹豫地拿掉她的胸兜，两眼定定地凝视着她如凝脂般的浑圆；他知道在这么急迫而有限的时间里，他可能无法给她什么难忘的第一次经验，但是他想……他会尽其所能地减缓她第一次的痛楚及惊悸。

“怕吗？”虽然体内的毒性迅速地流窜着，他还是力求沉稳。

她突然睁开眼睛，定定地望住他，“你别管我怕不怕，时间不多了。”在这节骨眼上，难道他还想跟她调情不成？

她忽地一把拉住他的衣襟，大胆而主动地剥开了他的衣服，“我怕、我疼总好过你死吧？”话罢，她重重地印上了她湿润的唇瓣。

他微微一怔，旋即就迷醉在她主动的攻势之下；他知道她现在是为了救他一命，才会难得的如此热情大胆。

不过她如此的热情不但未能替他解危脱困，反而将他推向更炽烈的折磨境地里。

他忘情地揉弄着她的丰盈，仿若已经忘了生死的问题般。

她原本因为惊悸及忧惧而僵硬的身躯，在此时也因他的抚摸而渐渐松软。

她的双臂紧紧地环住了他，“镇淮……”他的温柔抚触令她不再因为即将发生的第一次而惊慌惶恐。

“对不起……”想到她的初夜居然要在这种破旧荒废的柴房里发生，他就觉得很对不住她。

水脉抬起眼看他，“什么对不起？”

“我应该给你更美好的经验。”镇淮歉然地说。

水脉一笑，“如果你别嗦嗦的，也许会更好。”说罢，她勾住了他的颈项，附在他耳边说道：“这不会是我们惟一的一次，下一回，你可以给我最好、最美的，不是吗？”

“水脉……”他难掩激动地使劲圈抱着她，低头便深深地吻上她……※※※她轻喘不已，眼神涣散，似乎还没真正回过神来。

他腺着她，这才发现她颊边挂着两行清泪。“水脉，很疼吗？”

“嗯……”她无力地应着。

他在她冒汗的额头上轻轻一吻，“对不起。”

她摇着头，温顺地偎进他臂弯之中，“我已经是你的人了，所以，……”她抬起眼，深情地凝望着他，“所以你绝对不能丢下我。”

“我不会丢下你。”他承诺着。

“还有……你也不能死。”她眼神中再度出现了忧惧之色，“如果你死了，我也不能活了。”

他一怔，“为什么？”

“你死了，我一个人孤伶伶地留在世上，那还不如死了好。”她幽幽地说。

“别那么想。”他将她的脸压向自己的胸膛，低声地说：“不管我是死是活，你都得好好活着。”

“你休想！”她话声哽咽，“你要是敢死的话，我非追着你去不可！”

他心头一震，难掩激动地紧拥住她，“我答应你，我……绝不会死。”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九章

翌日清晨，镇淮在鸡未啼、鸟未唱之前就已醒来。

他的起身惊醒了身侧的水脉，“你去哪儿？”她揉揉眼睛，疲倦地问。

“你还真想在这儿继续睡啊？”想不到她大小姐的适应能力也挺强的，居然在这破旧不堪的柴房里也睡得这么沉？

她蹙着眉心，用一种撒娇的口吻说道：“我又疼又累嘛！”翻转身子，她赖进了他怀里。

他搂着她的肩膀，爱怜地说：“我知道，不过，我们总可以回客栈去再继续睡吧？”

“人家不要。”她娇蛮地嗔着：“我走不动，没气力。”

见她在他怀中撒娇的可人模样，他不知该气该笑，“那我背你总行了吧？”

她摇摇头，在他肩窝里淘气地嚼着，“不成！”她就是想继续这么赖在他怀里，为什么他不能了解她的企图及心意呢？

“水脉……”她这么在他肩窝里动呀动的，直将他的男性本能又给激发起来。

他抓着她的手，突然地往自己胯下一搁，“你再不起来的话，我……”一触及他腰下熟悉的硬挺，她精神全回来了。“不要！”虽然身子还有点酸痛，她还是急急地跳了起来。

他蹙眉一笑，“看来你还真的是怕了。”可见昨夜那次经验让她多刻骨铭心。

“唔……”她嘟着小嘴，嗔怨地睇着他。

他翻身坐起，动手为她整整衣服，那动作既温柔又贴心。“赶快穿好，我们还有件事要做呢！”

她一愣，“什么事？”

“归还斗篷。”他说。

水脉顿了顿，旋即板起脸，“还斗篷？”双臂环胸一抱，她挑了挑眉头，“你是想找借口去看颜虹吧？”

陆镇淮嗤地一笑，“你又吃醋了？”

“哼！”她轻声一哼，“狗改不了吃屎。”

他故作气恼地攫住她的腰肢，“你又骂人了？”

她迎上他如火炬般的目光，“是又怎样？我就是喜欢骂人！”

镇淮朗朗而笑，爱怜地将她捞进怀中，“我就喜欢你爱骂人的毛玻”“是吗？”她瞥了他一记，酸酸地说：“你不是喜欢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女人啊？”

他喜欢看她为其他女人而吃醋的模样，因为在这个时候，他才可以十分确定着她是爱他、在乎他的。

“水脉，”陆镇淮笑叹一声，深情地在她额头上一吻，“我心里只有你一人。”

这句话在这种时刻是非常受用的，“真的？”水脉娇憨地凝望着他。

“当然是真的。”他给了她一个相当肯定的答案。

“那你为什么要去归还斗篷？”这件事，她还是不能理解，“丢了就算了，不是吗？”

他莫测高深地笑问：“难道你不想找颜世骏报仇？”

“咦？”找颜世骏算帐？她当然想！

想着，她突然觉得好兴奋，因为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见见颜世骏看见他们出现时那种像是……“见了鬼”的惊恐神情。

倏地，她抓起斗篷，不知在检视着什么似的翻找着。

他疑惑地问：“你做什么？”

她抬起头，似有点难为情，“我怕斗篷沾了血……”“你……”陆镇淮啼笑皆非地翻了翻白眼。

他不说什么，水脉反而好奇，“我什么呀？”她盯着他追问。

他摇摇头，温柔地笑着：“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我以后的日子一定很精采。”

“很精采？”她一愣。

“有了你这个开心果，我绝对不会无聊的。”他说。

※※※

一进到客栈，镇淮就见到昨天那店小二正与一个壮汉在讨价还价，不知在说些什么。

当那店小二见到他出现，立刻一脸惊恐，“碍…碍…”“啊什么？”那壮汉因为背对着门口，因此并没有发现镇淮及水脉的出现。

“他……他……”店小二嗫嗫不成言。

壮汉回过头，“什么东……啊！”一见两人，那壮汉活见鬼似的惊叫着。

镇淮一眼就认出这壮汉正是颜世骏的手下，“来得正好。”说着，他一手就拎住了那壮汉的领子。

壮汉魂飞魄散地哀求着：“大侠饶命，大侠饶命……”“饶你一命也无不可……”镇淮都还没说完，他身后的水脉就跳了出来，“快说，颜世骏那浑球在哪里！？”“这……他……”壮汉支支吾吾地似欲拖延。

她拧起眉头，一脸恼怒，“还不说！？”说着，她作势要拔出镇淮腰间的长刀。

见她如此凶悍，镇淮不觉怔愕。看来，他这外表娇弱的妻子可真不是个“普通”的千金大小姐。

壮汉吓得直冒冷汗，“少爷他……他住在分堂里……”为了保命，他只好说出了颜世骏的行踪。

“带我们去！”水脉“欲罢不能”地在他头上一敲。

“是……”壮汉惟惟诺诺地应道。

陆镇淮惊异地睇着她，一副“你教我耳目一新”的促狭表情。

水脉难为情地耸肩一笑，“他……他活该嘛！”

“是……他活该。”他帮她的“凶猛”找了个台阶下。

临走前，水脉还不忘回过头去跟那个也有份害镇淮的店小二威喝道：“回来再找你算帐！”

那店小二惊惧地一副脚软的样子。

镇淮心里忖着，不用等到他们回来，那店小二恐怕也已经逃之夭夭了吧？

※※※

来到飞鹰堡的分堂，那门房一见壮汉被个不知名的男人押了回来，立刻往里面通报着。

不一会儿，几个虎背熊腰的大汉拿刀拿剑地冲了出来，“报上名来！”

水脉大声地回着：“告诉你们那个卑鄙无耻又下流肮脏的少爷，就说陆镇淮来了。”

虽说这是她第一次涉及江湖事，但她居然觉得得心应手，而且有趣极了。这么看来，也许她是块闯江湖的料也说不定呢！

“陆镇淮？”几名壮丁窃窃私语，“是藏剑门陆东堂的儿子？”

“还不快叫颜世骏出来？”水脉又大声喝着。

“我们家少爷不在。”为首的壮了回答着。

水脉哼了一声，“他是躲起来了吧？”

“笑话！”壮丁不甘示弱地说：“我们家少爷才……”他话都未说完，门里却传来了颜世骏不耐的声音，“吵什么吵？”

他大概是仍未摸清楚外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还一副“大难临头犹不知”的模样。

一踏出门来，他被眼前所见的景象吓得倒退三大步。“你……你们……”因为极度惊骇，他脸上刷地一白。

水脉瞪着他，“颜世骏，你这个浑球！”

“你怎么……怎么没死？”颜世骏难以置信地问着。

镇淮一笑，“别忘了家母出身四川唐门，你那么一点小毒还害不了我。”水脉在昨夜之前还是处子的事，他实在难以启齿。

她瞥了他一记，做出一个“你在胡说什么”的表情。

镇淮将在客栈里抓到的壮汉往前一推，然后低声在她耳边说道：“你想让人家知道你在昨晚之前还是处子的事？”

“那又没什么可耻的。”她理直气壮地应着，“你是怕自己丢脸吧？”说完，她贼贼地一笑。

就在他们窃窃私语之际，颜世骏趁机就想开溜。

“还想跑？”镇淮纵身一跃，从身后擒住了他。

颜世骏自知不敌，立即出声讨饶，“陆大侠……”“住口！”水脉冲上前去，一把就掐住他的耳朵，“你还敢讨饶？你这该死的东西！”说着，她猛地一扯，像是要把他的耳朵给拧下来似的。

“啊！”颜世骏杀猪似的惨叫起来，不过更惨的是他身边的随从们没一个敢插手。

“慢着！”就在此时，颜虹自里面迅速地冲了出来。

见镇淮还活生生地站在面前，她眼底有着一种庆幸及惊讶。

“陆镇淮，你……你没死？”她以为他拒绝她之后是必死无疑，没想到他居然……一个奇异的念头钻进她脑子里，莫非……她惊疑地望向水脉，难以置信。

同为女人，水脉知道她那个眼神代表什么，她脸上不觉躁热起来。

到了当下，颜虹终于明白昨晚镇淮为何拒绝，而水脉又为何那么坚持了。原来……他们还没有夫妻之实。

想到这儿，她不觉为自己昨晚的一厢情愿而感到羞愧。

“陆镇淮，”她有点不敢正视他，“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了舍弟一命。”

“什么？”水脉眉心一蹙，“是你弟弟活该，我们为什么要饶他？”

陆镇淮沉默地望着一脸羞惭的颜虹，不知在忖度着什么。须臾，他松开了颜世骏。

颜世骏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飞也似的往颜虹身边冲。“姐姐……”颜虹威严地瞪他一记，“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搞！？”他低着头，惊惊畏畏地不敢出声。

“镇淮，为什么？”见他当真放了颜世骏，水脉难以理解地问着。

“水脉，”他抬手阻止了她，“算了。”说着，他将那件红色斗篷交还给颜虹。

颜虹犹豫地接下斗篷，眸中有着一种微妙的情愫。“陆镇淮，谢谢你。”

他摇头一笑，“我是看在你的份上才饶了他的。”虽说她是颜世骏的胞姐，但她昨晚不计清白的欲挺身相助，他却是铭记于心的。

“嗯……”颜虹低下头，似乎是在隐藏她眼底不为qi书+奇书-齐书人知的怅然及情意。

“那告辞了。”他抱拳一揖。

颜虹抬眼睇他，“后会有期。”

陆镇淮撇唇一笑，旋即搭着水脉的肩背身而去。

※※※

当他们回到客栈收拾行装，那店小二果然已经不见踪影。

其实他们也没打算对那店小二进行什么报复，是他自己心虚，这才逃命似的跑了。

一进房里，水脉就坐在床沿生起闷气。镇淮没对颜世骏下手已够她气梗，更何况他还是因为颜虹的求情才……光是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一阵火大。

“哼！”她一记轻哼。

“怎么了？”他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好奇地睇着她。

“你为什么不修理颜世骏那家伙？”她不满地质问。

陆镇淮一笑，“算了，你没看他吓得都快尿裤子了吗？”他仿若无事地回答着，却不知她的不满及懊恼才刚要爆发。

“是你受不住颜虹的求情吧？”她酸溜溜地应回一句。

他微微一怔，蹙眉苦笑，“你还真小心眼。”虽然如此，水脉因为吃醋而发脾气倒是让他挺高兴的。

她小嘴一嗯，“我小心眼，总好过你乱勾搭吧！？”“我乱勾搭？”他啼笑皆非。

“还好你不是女人，不然一定是那种不守妇道、红杏出墙的女人！”说罢，水脉重重地哼出鼻息。

镇淮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你是个醋桶子呀。”

“是，我是！”她负气地又说：“我看要不是身边有个宋水脉，你一定不在乎多个颜虹，对吧？”

他认真地忖着：“也许。”他存心开她玩笑。

水脉已被嫉妒给冲昏了头，哪还分得出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陆镇淮！”她跳了起来，又气又委屈地槌打他。

陆镇淮将她捞进怀中，无限宠怜地说：“逗你的，你当真了？”

“讨厌……”嗔怨的同时，水脉眼尾已泛着泪光。

他温柔地端起她的脸，不舍地看着她，“真哭啦？”

“你可恶！”她在他结实的胸口上一捶，“你要是敢对不起我，我就……就毒死你！”

虽然她说的是狠话，陆镇淮还是觉得她可爱得让他心动。

“水脉，”他拭去她眼角的泪珠，“要我说几次，你才会完全地相信我呢？”

她蹙着眉头，一脸可怜地道：“是你不好，老爱没正经……”“对你，我比谁都正经。”他神情认真而严肃地说。

“是吗？”其实水脉也不是不信任他，只不过见了别的女人对他好，她心里就不舒坦。

陆镇淮宠溺地捏捏她的鼻子，“不假。”

她安心地偎进他怀里，娇憨地撒娇着：“你要是敢骗我，我就让你不好过。”

“怎么不好过？”他促狭一笑，一罚我不准再碰你？”

她羞怯地一笑，“或许。”

他低头攫住她甜蜜的唇片，细细地、温存地吮吻着她。

这一刻，他们都觉得无比幸福，而在幸福的背后，一股阴影却渐渐地向他们逼近。

距离决战之期已经越来越近了，他能否活着回来呢？这样的幸福究竟还能维持多久？

他不知道，她也不知道。

因为不知道，他们都更珍惜当下相爱的每一刻……※※※黄山山脚下云松客栈一名身穿黑衣的俊逸男子独自在客栈中饮酒，而他正是下战帖给狂刀传人的范长志。

他面带忧色，仿佛有着什么心事似的。“小二，再来一壶酒。”

“是的，客倌。”小二恭谨地又送上了一壶酒。

男子正要打开封口，一只满布皱纹的手竟突然伸了过来。“年轻人。”

范长志抬头一看，只见一名白发苍苍、骨架魁梧的老人。“老爷子是……”“你一定是在江湖上打败了不少高手的刀神范长志范少侠吧？”那老者虽然面带微笑，不似有什么恶意，但那眼神之中却有着教人敬畏的威严。

范长志抱拳一揖，“不敢，那是江湖人士抬举。”他谦逊有礼地答道。

老者一笑，“嗯……”他沉吟着，又问：“听说你向狂刀传人下了战帖？”

“是的。”看来他和陆镇淮决战天都峰之事，已然在江湖上传开了。

“你看起来闷闷不乐。”老者眼神炯炯地望着他，“有心事？”

“老爷子好眼力。”不知为何，他虽与这名老者素昧平生，却意外地觉得亲切熟悉。

老者呵呵一笑，“你的不安之情全写在脸上。”

范长志苦笑一记，“老爷子请坐。”

“唔……”老者坐了下来，“你担心后天的决战？”

“嗯。”决战之前最忌胆颤、缺乏自信，但他却在这老者面前泄了底。

老者捻须一笑，“你是为什么找上陆镇淮的？”

“因为他是狂刀的惟一传人，而且……”说着，他浓眉一拧，“狂刀早已隐退塞外，要找到他，一定要先找到陆镇淮。”

老者若有所思地道：“当年你父亲刀王与狂刀的决战，在江湖上也是轰动一时的大事。”

“老爷子似乎对这些事相当熟知……”范长志好奇地道。

老者慨然而叹，“当年的我也在江湖上打滚过，不过……”“不过？”他微怔。

老者凝睇着他，意有所指地道：“终有一天，你会发现这些江湖浮名，不值得你用生命去争龋”“老爷子？”范长志不是个呆子，他听得出老者话中有着玄机。

老者又是慈爱一笑，“老朽多嘴了。”他站了起来，拍拍范长志的肩膀，“不论如何，我先祝你成功。”

“晚辈谢过老爷子。”范长志起身一揖。

老者沉默地背身而去，一下子就不见踪影。

范长志讷讷地望着客栈门外，不觉满怀的疑窦。这老者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不知是何来历？

虽说他看来并无恶意，但他那高深莫测的样子，还是在范长志心中激起了难以平复的涟漪……※※※在同一晚，镇淮和水脉也抵达了黄山山脚。

决战在即，镇淮的情绪难免开始有些波动；他不怕死，但是他放不下水脉，因此他立誓绝不能失败。

天都峰的山势险峻，那登山的小径就像一道天梯般垂挂在陡峭的深岩中，使得许多人裹足不前。

因为山势险恶，他必须提前上路，才能赶赴战帖之约。

这一晚，他俩早早就在房里歇着，只是……他们谁也睡不着。

镇淮平躺在床上，而水脉则是沉默地紧偎着他；良久，房里一点声息也没有，隐隐约约地只剩两人幽幽的呼息声。

水脉将脸埋在他肩窝里，静静地掉着眼泪。只要一想到他明早就要离开自己上天都峰、只要想这或许是他们相处的最后一晚，她就忍不住地难过起来。

早知如此，她就别跟他打什么赌了，因为只要不跟他打赌，她就不会随他来这一趟；不来这一趟，她就不会因此而爱上他；不爱上他，她现在也就不必为了他是生是死而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水脉……”他轻声地唤着她。

因为怕被他发现自己的眼泪，她不敢回答他，更不敢抬起头来看他。

“你睡了？”其实他也知道在这样的决战前夕，她是不可能睡得着的，她之所以不回答，一定是怕自己掉眼泪惹他担心。

她依旧紧抿双唇，坚决地不开口应声。

“你睡了也好……”因为知道她还未睡着，他自言自语地说道：“明天我就要上天都峰了，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在这儿等我三天，若三天后我仍未出现，你就带着盘缠回藏剑门去，我爹娘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水脉听得心酸，却还是一径沉默。

镇淮将下巴靠近她的前额摩挲着，低声地说：“我爱你。”

听见镇淮这一句话，水脉终于再也压抑不住地抽泣着。“不……我不要……”“水脉……”他心疼地紧环住她，“别哭。”

“说什么等你三天？说什么不能回来？”她抬起泪湿的小脸，幽怨地说：“你不是答应过我一定回来的吗？”

陆镇淮眉心一揪，心脏像是被什么力量捏紧般的痛苦。

水脉勾住他的颈子，悲悲切切地啜泣着：“我不准你死，要是你敢死在那儿，我……我就在这儿结束生命！”

“千万别……”他一惊。

“我不管！”她打断他，声泪俱下地道：“你一定要回来，你……你还没跟我拜堂成亲呢！”

见她为自己伤心落泪，镇淮心如刀割。但是他不能在这时候退缩，因为他已决定赴约，既然决定了，就没有随便毁约的理由。

他不一定会输，就算输也不一定会死；不过尽管如此，对于这次的决战，他依旧是抱着“必胜”却也可能“必死”的决心。

“镇淮，”她抚摸着他的脸颊，哽咽地道：“我……我还想替你生几个胖娃娃……”“水脉！”这一次，他再也控制不住激动的情绪，猛地将她攫进臂弯之中，并低头深吻她。

她反射性的勾紧他的脖子，然后像是世界末日般地热烈回应着他。

在寂静的房间里，他们的气味及体温相互晕染着，每一声细微的喘息都近在耳畔。

他们在微弱的烛光下摸索着彼此的身体，仿佛想在这可能是最后一次的夜里，将对方紧紧拥有……第十章清晨，镇淮在鸡啼声中醒来。

凝睇着身边沉睡的水脉，他突然有一种不想惊醒她的念头。这会儿要是惊醒了她，她一定拼死拼活地不让他走。

想着，他悄然地翻身坐起；转过头，他依恋不舍地再看看她。

这一张俏脸，他还没看够，而他想，他终此一生也不可能看够，所以……他一定要回来。

虽说他并不将成败看得如此重要，但他知道这一战，他是绝对不能输的。

时间已经不容他再耽搁，若不尽早启程，恐将误了约战之期，弯下腰，他穿上了鞋。

正当他穿妥了鞋，准备站起身来之时，两只柔若无骨的玉臂自他身后环住了他的腰。

她没有说话，只听得见她细微的啜泣声……镇淮眉心一揪，这就是他最怕的事情。他可以输、可以死，但他就是怕她为他落泪。

“水脉……”他握住她的手，紧紧地捏着。

水脉趴在他背上，泪水淌湿了他的衣服，“不管你是生是死、是胜或败，我……我都会等你……”他沉沉地叹了口气，“知道了。”说着，他轻轻扳开了她的手，“我走了。”

他没回头，只是一阵风似的离开了房间。

不是他不想回头，而是他不敢，也不忍回头。他知道当他回头时会看见什么，而那也是他害怕回头的原因。

此刻的他绝不能因为其他事情而分心，他必须更专心一意、心无旁骛地面对这次决战，因为……他不想输、不能输，当然也不敢输。

※※※

镇淮以绝妙的轻功在山径中飞驰登高，寂寥的山林中，除了瀑声风声，就只剩下他的呼息。

半天的时间，他终于登上了少有人敢尝试登顶的天都峰。

站在山风呼呼如浪卷来的天都峰上，一种众山我下的征服感便油然而生，果真如高居天上俯视人间般。

同一刻，一道黑色身影从另一边出现，那人手提长刀，英姿飒飒，想必就是范辛之子。

两人都未开口，只是沉默地互相凝视。

山风在耳边呼啸着，仿若出征前的战鼓般激昂。

范长志趋前一步，“我们可以开始了？”

陆镇淮往前迈进，将他睇个仔细。突然，他撇唇一笑。

“你笑什么？”范长志眉头一皱。

“我们应该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吧？”镇淮问道。

范长志一怔，一脸意外地望着他。

“在茶栈时，我们见过，然后你又化身黑衣人……是不？”他一向眼力过人，早将范长志看个清楚。

“陆兄好眼力。”范长志没想到他观察力如此高超，当下是既惊讶又佩服。

“夸奖了。”他谦逊一揖。

“此次决战，生死自负，陆兄可有异议？”范长志抱着必死决心应战，早将生死置之度外。

陆镇淮摇头，“我只有一事相求。”

“请说。”范长志不加思索地道。

“若我命绝范兄刀下，请将我尸身带回山下的云松客栈。”他说。

范长志一顿，“你妻子还在那儿？”

他一笑，“若死不见尸，我怕她会傻傻地在那儿等。”

“我答应你。”范长志毫不犹豫地回应。“倘若死的那个人是我，你就将我葬在天都峰上，行吗？”

“行。”陆镇淮干脆地说。

范长志面带笑容，但眼底亦充满了不安。

范长志拔出长刀，沉声道：“那……开始吧！”

陆镇淮一颔首，刷地抽出鞘中的长刀。

这柄刀是他师父狂刀所赠，整支刀身是青铜锻造，朴实无华，却闪耀着震人的青色光芒。

“好刀！”范长志忍不住惊叹。

“我以当年打败范老前辈的刀来迎战，总算不辱你刀神之名吧？”镇淮唇边勾起一抹惺惺相惜的笑意。

范长志眼神一凝，纵声而笑，“谢了！”话落，他飞身向前，挥刀姿态如出柙猛虎般。

镇淮全心迎战，亦有如天上青龙。

这一场龙虎之斗，在一向静穆孤寂的天都峰上展开了。

日落月出、夜尽旭现，天都峰上就这么刀锋铿锵地过了一天又一天，两人却依然未能分出高低。

山风飒飒，山岚漫漫，而两人也早已精疲力竭、急喘急息，因为胜负未出，他们谁也没打算喊停。

原本冰冷的刀锋因为长时间的敲击摩擦而发热着，两人握柄的掌心也因用力过度而酸疼灼热，他们的身体及气力都已经到了极限，只凭着一股不愿输、不认输的意志在支持着。

这一刻，两人动也不动地互相凝视着，他们在歇息，也在等待。

范长志眉头紧锁，虎目炯炯地盯着陆镇淮，而陆镇淮也眼神沉着地注视着他。汗水自他们的额头滑下，淌过了眉间，滴上了眼睫毛，两人同时因汗水流入眼中而眨眼……一眨眼，两人像是有着十足默契似的飞身向前，铿地一声巨响，两人手上的刀刃瞬间发出了震动的低呜。

错身而过后，他们回头再度缠战，仿似要为这场决战划下休止符。

在两人都气力用尽，刀锋却还交缠的一刻，天都峰的另一边突然射出一道白色的身影……“铿！”一阵刀刃断裂的声响传来，陆镇淮与范长志都惊觉地向后退去。

“住手。”一声苍劲的沉喝传来，而眼前已伫立着一名白发苍苍、身形魁梧的白衣老人。

范长志一震，下意识地看着手中断了一截的长刀。

“老爷子！？”眼前这老人不就是前些天在客栈里的老人家吗？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那么轻而易举地就打断了两人的缠斗……“师父？”镇淮定睛一看，不禁怔愕。

白衣老人微微一笑，径自沉默。

一听陆镇淮称老人为师父，范长志立即知道了他的真正身份，原来这白衣老人居然就是当年打败他父亲的狂刀！

“您就是狂刀？”他遍寻名师、苦练刀法，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打败狂刀，为父雪耻，而今天……他却骤然发现这都是一场梦。

他和狂刀的传人不分高下，而手中的刀刃又轻易地就被年迈的狂刀所断，他苦练了这么多年，费心地击败了众多高手以验证自己的刀法高超，但今时今日……他多年来的梦全碎了。

白衣老人睇着一旁的镇淮，“狂刀之名早已易主，如今的我不过是个老头子罢了。”他早已将刀传予镇淮，如今狂刀指的是“陆镇淮”，而不再是他。

“师父，您老人家怎么会……”镇淮十分吃惊。

师父隐居塞外，却突然出现在黄山天都峰上，也难怪他会如此惊愕。

白衣老人一笑，“你们的事，我都听说了。”说着，他望向了一旁的范长志，说道：“我就是不希望你们白白送命，才会出手阻止。”

范长志情绪激动地盯着他，“老爷子，您……”因为一切来得突然，他显得有些错愕。

“范少侠，”白衣老人慈爱地凝望着他，“当年你父亲在这里仅是一招而败，就因而使江湖上失去了一位优秀的刀客，这件事一直让我觉得遗憾……”说着，他转而眺望着远山烟岚，感慨万千地道：“自从你父亲郁郁而终后，我便隐居塞外，就是不希望再有人因为这浮名而断送生命，只是没想到因为收了镇淮为弟子，居然又惹出了这些事来。”

他沉沉地叹了一声，眼底蒙上了一层怅憾。“范少侠，若你为你父亲的死而怀恨于心，那么……那么……我现在就在你面前。”说着，他将颈子一抬。

范长志陡地一震，难以置信地注视着他。

“师你，您……”镇淮急急向前。

白衣老人抬手阻止他向前，“镇淮，你退下了。”说完，他又望着眼前神情纠结的范长志，“今天该是了结这陈年旧怨的日子。”

注视着白衣老人正气凛然的面容，范长志握刀的手不禁颤抖起来。

他一直想为父报仇，而如今他想打败的人就在眼前，他……眉心一揪，他高举起握刀的手……“范长志！”镇淮见状，忍不住喝着。

白衣老人神态自若，无畏生死地凝视着范长志。他的唇边是一记慈祥的微笑，即使面对着可能取他性命的人，他仍旧不惊不惧、气定神闲。

范长志浓眉聚拢，眉心沁汗。“喝！”突然，他懊恼地低吼一声，将刀往一旁的石壁上掷去。

他跪倒在地，“前辈……”到了当下，他是真的想通了也想开了。

他的父亲在有生之年能遇上这样的高手，应该是死而无憾的吧……“起来。”白衣老人扶起他，和蔼依旧，“快起来吧！”

范长志站起，虽然疲惫，却又神清气爽，一前辈武德兼备，晚辈心服口服。

白衣老人纵声大笑，其笑声苍劲有力地在山谷间回荡不绝。

“好啦！”他突然一手抓着镇淮，一手拎住范长志，说道：“我们都该下山了！”

话落，他拎着二人如闪电般地疾驰下山，山路虽险，他竟如履平地。

如此修为让范长志叹为观止、自叹弗如。

※※※

三天了，水脉就这么坐在客栈门前等着，也已经三天了。

镇淮临行前要她等他三天，还说三天一到就要她自行回云霞山居去，而如今，三天之期真的到了……等不到他归来，她一个人回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说什么名誉是男人最重要的东西？那她们女人的幸福在哪里？当男人们为了名誉、理想去拼命时，女人的幸福又算是什么！？她不相信他不会回来，他的武功不是很高强吗？既然他那么厉害，他就一定会回来。

是的，也许他只是遇到了一个还不差的对手，所以才会延迟了时间……一定是这样的，再等上半天、一天……他一定会出现的！

她想相信他会出现，可是当时间一刻一刻、一天一天的过去，她就觉得越来越无依、越来越心寒。

如果他就这么一去不回，她该在这里等待什么呢？

不，就算他真死在范长志刀下，她也一定要见尸才死心！

“水脉！”一声听来有点遥远的叫唤惊醒了她。

她抬起眼，有点失措地张望着。

那是镇淮的声音，她不会听错的，他……他真的回来了。

当三道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她终于看清了其中一人的确是她朝暮期盼的男人。

“镇淮！”顾不得矜持、顾不得羞，她欣喜若狂地冲上前去，像只小猴子似的跳到了镇淮身上。

她紧紧抓着他，像是要更确定这一切都是真的一样。

“镇淮！镇淮！”她不断地呼喊他，近乎失控。

一边尊师父、一边是刚刚才与他进行了一场生死之斗的对手，陆镇淮在此时显得有点难为情。

冷老人慈爱地笑望着两人，问：“这位一定是你那美丽又聪明的妻子吧？”

“师父，她……”镇淮干笑着。

镇似还未说完，水脉就因为听见师父两字而急急忙忙地从他身上跳下来。

“师父？”她怔怔地凝望着眼前。顶白发苍苍的老爷爷，“老爷爷，您是镇淮的师父？”

白衣老人抿唇一笑，“是的。”

“可是您不是隐居在塞外吗？”她疑惑地道。

虽然与他素未谋面，她却对他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感。

他呵呵笑着，又道：“爱徒大婚，做师父的怎能不到呢？”

“噢……”她了然地点点头，旋即又望见另外一名身形与镇淮相当的俊逸男子，“那……你又是谁？”

“在下范长志，久仰姑娘大名。”范长志抱拳一揖。

她瞪大了眼，惊叫着：“原来你就是找镇淮决战的人啊？”怪了，这两个约好决战的人，怎么相安无事地同时站在这儿呢？

知妻莫若夫，镇淮很快地就观出她眼底的疑窦。“是师父他老人家阻止了这场决战，也避免了一场可能的遗憾。”“噢？”她怔愕地又看着白衣老人，然后嫣然一笑，“那我可要谢谢老爷爷您替我带回丈夫？”

白衣老人捻须而笑，“我不过是想喝杯喜酒罢了。”

水脉眨眨眼睛，古灵精怪地贼笑着：“那么老爷爷您可能要失望了……”“为什么？”他一愣。

“因为我还不想回藏剑门去。”她像个贪玩的孩子般开怀一笑，“江湖这么有趣，我还想多玩一阵子呢！”

白衣老人朗声大笑，豪迈极了。

“镇淮呀……”他拍拍镇淮的肩，笑道：“你一向喜欢云游四海，看来这回你是找对伴了。”

水脉不好意思地咧嘴笑笑，逗得白衣老人好不开心。

“师父，您既然进关了，不如到藏剑门小篆…”师父难得入关，镇淮急欲留他暂祝“不了，”他摇摇头，“我过惯了闲云野鹤的生活，还是回塞外去好了，等你们决定回去成亲时，记得通知我一声就行了。”

“徒儿知道。”镇淮恭敬地答道。

“好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们就在这儿道别吧！”白衣老人睇着一旁的范长志，“范少侠，送老夫一程吧？”

范长志抱拳一揖“一晚辈之幸。”

他满意地一笑，“镇淮、徒媳妇，我先走一步啦！”

“师父慢走。”镇淮虽然不舍，但也知道师父的个性就是如此。

水脉朝白衣老人挥挥手，“老爷爷，后会有期！”

“嗯。”白衣老人一笑，背身与范长志双双离去。

不一会儿，两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之中。

※※※

“我们去哪玩好呢？”送走了白衣老人，水脉立刻追问着一旁的陆镇淮。

他睨了她一记，“你还真不想回去啊？”

“当然是真的！”她兴奋地跳着，“江湖这么刺激，你总得让我有机会见识见识。”

他笑叹一声，“那也得让我休息休息吧？”

她思忖了一下，有点勉强地道：“也好啦！”说着，她又紧紧地缠住他的手臂，“你知不知道我快吓死了，要是你再不回来，我……”“就回云霞山居去找你那心上人，对不对？”他故意消遣她。

她噘起小嘴，不服气地回道：“我才不是那种人呢！何况……云霞山居根本就没什么心上人。”

他一怔，“那你之前都是骗我的？”好呀！居然随便谁个男人来气他！？“也不是啦！”看他一脸气恼，她急着解释：“那个人其实是……”“是什么？”他欺近她，用一种威胁的口气追究着：“宋水脉，你最好把事情给我说清楚。”

事到如今，她不得不将一切全盘托出，虽说有点糗，但总好过让他疑神疑鬼的。

“那个人其实是我不认识的人……”她嗫嚅地道：“我坐花轿回藏剑门的途中曾遭人拦轿，那个拦轿的黑衣人掀我帘子，然后……”天呀！她怎么能说那黑衣人摸她的脸，然后她还要求那黑衣人带她走呢？

听到这儿，镇淮已经完全清楚了。

他展眉一笑，神情清朗，“我懂了。”

“咦？”她一愣。他居然没生气，而且还笑了！？“然后你就对那黑衣人‘一见钟情’，对吧？”他促狭地问道。

她支支吾吾地，“是……是有那么一点啦！不过人家对你……也有一见钟情啊，”说着，她心虚又羞愧地低垂着头。

镇淮好想哈哈大笑，可是……他憋住了。

“你呀……”他将她锁入怀中，意有所指地说：“你对我是‘一见钟情’才对。”

她一脸迷惑地望着他，似乎是还没能理解他的意思。

睇着她那迷惑困扰的神情，他就觉得好乐；她一直让他苦恼着，而现在他有一种终于扳回面子的快感。

他想，他永远不会告诉她这个“秘密”，那就是她“一见钟情”及“一见钟情”的男人都是他——陆镇淮。

终曲

正月云霞山居

虽说正月里，这山上的天气是特别的冻，但宋家的五位女婿们还是趁着月色正美，坐在庄内一处凉亭里把酒言欢。

经过了一天的相处，原本对彼此都十分陌生的五个男人也渐渐地有了话题，不过真正将他们五个人拉在一起的其实是他们都在“不小心”及“被强迫”的情况下，娶了宋家的女儿。

想当然尔，他们喝酒聊天的话题自然是围绕在他们亲爱的娘子身上——因为父亲想报恩，而娶了宋家老大水脉的藏剑门少主陆镇淮首先发难，“说起我娘子，那可真是千言万语难表心中苦。”

虽然嘴上说苦，但他脸上却洋溢着隐藏不住的幸福，“她一天到晚想去浪迹江湖，到现在还不想替我生个娃儿。”“别说了，”旭脉的夫君穆鼎骊喟叹一记，附和着：“我家旭脉还不是难搞得很，不爱说话也就算了，那脾气还硬得跟石头一样。”

说着，他腺着雨脉的夫君袁睿，“还是你好，人家都替你生了个娃儿了……”“唉，甭提了。”袁睿一副有苦说不出的表情，“雨脉自认武功高强，一天到晚找我比武，就连怀了孕还不安分。”

听见他这么说，其他人都一脸惊愕，异口同声地问：“真的？”

此时星脉的夫婿冷玉郎朗声大笑，“我还以为只有我娶了个棘手小妞，原来你们也没好到哪里去啊！”

他倒是想得开，还能放开怀地大笑。

“唉！”突然，樊焰沉沉一叹，“你们再怎么棘手也没我惨吧？”说着，他自怜自艾地说：“雪脉是个女赌鬼，什么都能拿来赌，我怕哪天弄不好，她也会把我这个丈夫给赌掉了……”他话刚说完，雪脉的声音忽地从他身后传来，“ㄟ，你可别忘了我替你家的赌坊赢了不少钱唷！”

不知何时，她们五姐妹已经上凉亭来了，大概是他们聊得太起劲，竟没有半个人察觉。

不一会儿，姐妹五人各自坐到自己夫婿身边，个个脸上洋溢着幸福美满的笑容。

“你们聊什么？聊得这么起劲？”水脉睇着陆镇淮问道。

雨脉哼地一笑，“姐姐，他们还能聊什么，一定是在说咱们的是非。”说着，她娇悍地瞪了袁睿一眼。

星脉附和着雨脉的话，说：“我想也是，旭脉，你说呢？”

“唔。”旭脉依旧惜言如金，只虚应了一声。

“不打紧，不打紧……”雪脉威胁意味深浓地道：“要是惹了咱们姐妹五人，咱们一起下休书回娘家。”

她才刚说完，五个大男人立刻一脸惊慌，“别别别……”观见他们五人神情紧张，同声同气，姐妹五人忍不住相视而笑。

宁静的山上，她们银铃似的笑声像是能传达到天上去一般。

此际，她们姐妹五人都想着同一件事，那就是——娘，我们都嫁了好人家，都过得很幸福，您……看见了吗？

—本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奇书网--Www.qinkan.net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