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守自盗1]《驯爱监护人》 作者:黑田萌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昭和五十四年初春 角馆天泽宅邸 这是一座建于明治二十三年的古老建筑,构造上属于藩政时代风格。除了主屋外,占地辽阔的天泽家还拥有五座仓库,非常富有华贵。 天泽家历代都是香具师,早在江户时代佐竹北家带领的秋田藩时期,就在东北扎根,自成门派,并受到藩主的重视。其门下拥有数万门生,在各地都有分会,可说是名利尽收。 某一日的午后,宅邸的主人天泽京二,从外面带回了一个约莫五岁的漂亮男孩。 “父亲……”一名年约十四、五岁,穿著藕紫色和服,行止有着大家闺秀风范的女孩走了出来。 她是天泽万里子,天泽京二的独生女。 “万里子,他是久史,从今天开始就要住在天泽家。”天泽京二轻轻地扯了一下男孩的手,“久史,这位是万里子姊姊。” 五岁的久史怯生生地望着万里子,“万里子姊姊……” 她嫣然一笑,“好乖。”说着,她伸出手,“来,万里子姊姊带你到处看看。” 久史不安地看看天泽京二,天泽京二朝他微微一笑,“跟万里子姊姊去吧!”话罢,他松开了久史的小手。 万里子主动牵住了他的手,“久史乖,跟万里子姊姊来。” 久史不安地点点头,随着万里子离开——昭和五十八年冬天际降下如白樱般的大雪,九岁的久史倚在门边,无声地看着十八岁的万里子随着西宫一行离去。 西宫一行是天泽流的门徒,跟万里子情投意合,两相意爱。无奈天泽家素有门第之见,两人的恋情不被祝福,更不被允许。 这一年,万里子怀了西宫一行的孩子,在被强迫堕胎的前夕,她决定放弃天泽家的一切,与爱人远走高飞。 “万里子姊姊,别走……”久史不舍地拉着她的衣袖。 “久史乖。”照顾了他四年的万里子,亦是万般难舍,“你要代替万里子姊姊好好孝顺父亲,继承天泽流,知道吗?” “我要万里子姊姊……”五岁丧母而来到天泽家的久史,怎么也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对他来说,万里子不只是他的“万里子姊姊”,更是他的“万里子妈妈”。 见他哭,万里子更是心疼,“久史,万里子姊姊不能不走。”她拉着他的手轻覆在自己依旧平坦的腹部,“在万里子姊姊的肚子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我不能让任何人从我身体里带走他……” “万里子姊姊……”久史抹着眼泪,抽抽噎噎地喊。 “万里子,我们快走吧,要是被发现……”一旁,西宫一行不安地催促着。 “我知道。”她点头,放开了久史的手。 “久史乖,要记住万里子姊姊的话。”她一边说着,一边跟着西宫往外走。 “万里子姊姊……”久史噙着眼泪,伸手想拉住她。 但,他的小手抓不住任何东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万里子走出他的生命。 他小小的心灵里充满了无奈、痛心,以及淡淡的、他无法理解的愤怒——第一章平成十四年冬东京武藏野纪念医院“妈妈……”十八岁的西宫流香趴在母亲的身上,泪流满面,“不要离开我,不要……” “流……流香……”只余一丝气息的万里子虚弱地望着她最爱的女儿,“妈……妈要走了,你……” “不要!”流香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虽然她早该有心理准备,“我不要,不要……” “妈……”她哭哑了声音,“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流香,你……你不是一个人……”万里子从未向女儿提起过她的家世背景,但现在她已走到了人生尽头,她不能将这件事也带进坟墓里去。 “妈妈……” “流香,你……你有外公,他在角馆……” “我外公?”她从来不知道母亲还有家人,一直以来,妈妈都说自己是孤儿,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外公? “流香,除……除了外公,还有……”话未说完,她仿佛有一口气梗在喉咙,脸色一青,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见情形不对,流香惊恐地大叫:“妈妈!妈妈!不……” 一旁的医生及护士推开了流香,“快进行急救!” “西宫小姐,请你先出去。”两名护士将她推出门外。 “妈妈,妈妈……”透过两名护士之间小小的缝隙,流香看见了母亲虚弱的容颜,而母亲也正以她无力的眼神,不舍地、爱怜地望着她。 那一瞬,她有一种感觉——这是她最后一次看见母亲睁着眼睛了。 因为父亲已过世多年,加上他生前与亲戚间的联络并不热络,因此母亲的葬礼非常简单,也非常寂寥。 流香无助地坐在灵前,眼泪不停地掉,身影显得寂寞而柔弱。 尽管一整天都有母亲生前的同事及邻居相继前来吊唁,而她的同学也始终陪在一旁,但还是抚慰不了她受创的心灵。 因为她知道,这次她是真的孤独了。 忽地,她想起母亲临死前提起的外公。她从不知道自己还有外公,更不知道母亲为何直到临终前才告诉她这件事。 母亲生前为何不提呢?她跟外公究竟有着什么样的不愉快,会让她离家多年却从不返回娘家省亲,甚至提都不提一句? “先生,请问……”突然,门口传来她邻居疑惑的声音,“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天泽久史。”说话的是个男人,声音既低沉又冷漠的男人。 他身形高大,穿著一袭合身的黑色西装,十分体面。戴着墨镜的他教人觑不清他的眼神,只觉得他微微往下的唇角看来是那么的倨傲冷漠。 “天泽?”前来帮忙的邻居觉得他面生又奇怪,一脸迷惑。 “我要吊姊姊的丧,也要盘问身分吗?”他冷冷地丢下一句,径自往里面走。 看见灵位及遗照,他神情变得冷肃。 流香看着完全陌生的他,满脸疑惑。 他是谁?她忍不住在心里忖着。 他说要吊姊姊的丧,也就是说他……他是她舅舅除了外公,她还有从未谋面的舅舅? “西宫家居然连个象样的丧礼都不能给你?”他的声线冷冽而不客气。“万里子姊姊,你现在该后悔了吧?”久史恨恨地说。 当初,西宫一行从他身边带走了他的万里子姊姊,却让她在如此年轻的三十六岁时就死去? 贵为天泽家的唯一继承人,如今却如此早逝,甚至连丧礼都办得如此寒酸? 他气,他当然气,这十八年来,西宫让万里子姊姊过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生活。 听见他说出这样的话,在一旁的流香不觉动了气。 初时知道她还有亲人,她是庆幸的,因为至少她不是孤独的一人。但现在……这个应该是她舅舅的男人,使她打消了那样的念头。 “不管你是谁,你都太没礼貌了。”流香抹去眼泪,霍地站了起来。 她冲到他面前,愤怒地瞪着他。 久史转头看着她,沉默地摘下了墨镜——只那么一眼,流香觑清了他的样子。 饱满的额头、浓眉大眼、高挺的鼻,还有两片不厚不薄的唇……他的骨架是非常男人的,给人一种可以依靠的感觉。 他看来十分年轻,想必不超过三十岁,不过在他身上找不到一丝年轻的味道,他持重深沉得不合他的年龄。 他的表情乍看是那么的冷淡倨傲,但他的眼底却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悲伤,就像失去了什么而感到愤怒般……流香一震,心中有种不知名的撼动。 同时,久史也端视着她——万里子的亲生女儿。 她有一对非常有个性的眉,看起来不驯而倔强;她的眼神有些凶悍,像是在掩饰着她的无助般。 她明明是万里子所生,但在她身上却找不到万里子的影子,虽然同样清秀而漂亮,可她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都像极了西宫。 “你长得一点都不像万里子姊姊。”他冷冷地说,就像在嫌恶着她的长相似的。 “你……”这人实在太莫名其妙了,他是存心闹场的吗? 一下子嫌丧礼办得寒酸,一下子又说她长得一点都不像妈妈,好象凡是跟西宫家有关的,他都看不顺眼一样。 “流香,别大声……”她的同学见她神情愤怒,音量提高,飞快地上前制止。 流香强忍住想脱口的咆哮,恶狠狠地瞪着他。 久史依旧是面无表情地睇着她,“连性情都不像,万里子姊姊可是非常温柔的人。” “你……你……”她咬牙切齿地瞪着他,愤怒几乎淹没了原本的悲伤。 “看来万里子姊姊就只有你一个孩子……”看着眼前这个一点都不像万里子,却确确实实为万里子所生的女孩,久史的心情是复杂的。 她姓西宫,长得也像西宫,而他……憎恨那个带走万里子的男人。 但,她却是万里子的亲生骨肉,更是天泽家合法且唯一的继承人。 他必须照顾她、扶植她,使她成为一个可以承接天泽家事业的女人。 在她二十岁之前,她是他的“责任”。 “我们外面谈。”生怕自己下一秒钟就会忍不住的大吼,流香提议并率先往屋外走——“你是什么人?”流香瞪着他,毫不客气地问道。 “我是天泽久史,你母亲是我的姊姊,这样你应该知道我是你的谁了吧?”他睇着她,神情淡漠,声线平静。 流香顿了顿。他果然是她的舅舅,虽然他实在太年轻了。 “我今天来,是为了把万里子姊姊的灵位带回角馆天泽家。” “什么?”他说什么鬼话?她母亲嫁给了她父亲,已经是西宫家的人,他凭什么把她母亲的灵位带回角馆? “西宫当年从天泽家带走了万里子姊姊,却让她住在这样的地方,过这样的生活,现在她死了,我不会让她继续留在西宫家。” “你说什么她从没见过如此傲慢无礼的人!肝野职指衣杪韬芎茫浅P腋!!? “幸福?”久史眼神一沉,表情变得阴鸷。“你知道什么是幸福吗?你知道万里子姊姊从前过的是什么生活吗?她是天泽家的女儿,过的是公主般的生活,可是西宫带走了她,让她失去她原本该拥有的一切。” 久史绝不是有意对她说这些话,他今天来,为的也不是这个。 昨日接到律师打来的电话,他才知道万里子已于日前因胃癌病逝。她留下遗言,希望天泽家能照顾、栽培她的女儿,直到她满二十岁。 照顾万里子的女儿,他绝对会不遗余力且尽其所能,毕竟她身上流着天泽家的血。但她实在太像西宫,以至于当他看见她时,便忍不住想起十八年前那个下雪的深夜……“妈妈从没抱怨过什么,她每天都笑得很开心,即使是在她临终前也没埋怨过爸爸什么……”她家是小康家庭,虽不富裕,但一家和乐,她从没心存不满,她妈妈也是。 “也许是万里子姊姊掩饰得太好。”他说。 “妈妈才没掩饰什么,她的笑容都是真的!”流香忿忿不平地说。 望着她愤怒的脸庞,久史没说什么,也不想说什么,因为有那么几秒钟,他觉得在他面前大声抗议的是西宫。 “罢了,现在说什么都太迟,人已经死了……”提及万里子的死,久史脸上又流露出深深的悲恸。 流香一震。 不管这个自称是她舅舅的男人说话有多刻薄可恶,但当他提及妈妈时,每每露出悲伤哀恸的神情,却是不争的事实。 她虽不知当年母亲是因为什么而离家,甚至十八年不曾与家人联络,但她感觉得出……他是真的怀念着离家十八年的姊姊。 “我今天来除了要带回姊姊的灵位,也要把你带回角馆。” “回……角馆?”她一怔。 “当然。”他重新戴上墨镜,像是不愿让人发现他眼底的情感。“你未满二十,而我是万里子姊姊委托的监护人,有责任照顾你并栽培你成为有用之人。” 有用之人?他是说……她现在很没用? 这个舅舅为什么说话总是那么伤人、那么不中听? 觑见她眼底的叛逆及不驯,久史眉心一牛“你那是什么表情?” “我只是在想,妈妈离家十八年不是没有原因。”流香不甘示弱地说。 久史脸上一沉,“你说什么?” “如果我有一个这么不讲理、刻雹无情、冷漠的弟弟,一定也会离家出走。” “你……”他眉丘骤然隆起,一脸懊恼。 “我已经十八岁,高中学业也只剩下半学期就可以完成,我可以养活自己。”她说。 “等你二十岁,你爱去哪里都不关我的事,但现在不行。”他语意坚决,态度是带着威权和命令的。 她秀眉一挑,“凭什么?” “不凭什么。”久史直视着这个身体里流着叛逆血液的十八岁女孩,“天泽家不准许子孙流落在外,做出什么有损门风的事。” “什……” “万里子姊姊当年与你父亲私奔,已经伤了老爷子的心,现在我可不容许你再犯下什么错误。” 万里子与西宫私订终身,究竟是幸或不幸,他一点都不想知道。他只知道万里子离开了当时非常需要关心的他,也伤了全心栽培她继承家业的老爷子,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西宫。 “私奔?”原来她爸妈是私奔的,哇……好酷! 她父亲是那么温文有礼,而她母亲又是那般温柔娴雅,这样的两个人居然以私奔成全爱情? “没错。”提起那件事,久史不觉又发起脾气来,“你父亲到天泽家习艺,却诱拐了当时未满十八岁的万里子姊姊,还让她有了身孕,他简直……” 见他说得咬牙切齿,流香打断了他,“你干嘛那么生气?那是我妈妈的选择,而且她并没有后悔。” 他浓眉一虬,沉默地凝视着她,若有所思地。 “我会好好调教你的。”他冷冷地说。 “咦?”流香一顿,“你说什么?” “我说我会将你教养成一个端庄守礼的大家闺秀,像你母亲一样。” “你……”母亲去世,而她今年才十八岁,说真的,她有好多事要担心烦恼,但这个舅舅的出奇Qisuu.сom书现,却使她因为愤怒而暂时忘了丧母之痛。 虽然他眼中有种对姊姊去世而感到悲伤的痛楚,但他所说的每句话却又无情冷漠得让人生气。 “我才不跟你回角馆,你也休想当我的什么监护人!”流香朝他大声的抗议。 直视着她倔强的目光及不驯的表情,他知道这个女孩不如他想象中那么容易搞定。 不过,他天泽久史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虽然他才二十七岁,但他不只掌管着天泽流的所有业务,更是有着千亿资产的日东集团负责人,这样的他,会连一个黄毛丫头也搞不定? 想他大学毕业,就以借贷方式,向当时还活着的天泽京二借了一千万创业,然后在两年内,从一家总资本额仅千万的小公司扩充成为年营收千亿的大公司,并本息不减半分地将钱还给天泽家。 他是商业界的奇才,更是奇迹,什么大风大浪、豺狼虎豹他都见过,一只“小白兔”……他用手指头都能对付她。 “我不是你的监护人。”他面无表情地说。 流香一怔,神情困惑。 “你的监护人是你外公,天泽家的老当家。”他脸不红气不喘地说着谎话,其实老爷子早在几年前就过世了。 “外公?”流香脑子里浮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像。 她根本没见过外公,对她来说,母亲娘家的亲人不只陌生,而且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你外公已经老了,而且他最大的心愿是把你们母女接回家,难道你忍心让他失望?”他观察着她表情的细微变化,“万里子姊姊的离家让他伤心,总不好你也要教他老人家伤心吧?” 流香方才那不驯的表情柔软了。 她沉默地忖着,一脸苦恼。 “不管你是不是愿意跟他一起住,回去看看他也是应该的,不是吗?”见她动摇,他继续动之以情。“万里子姊姊是个孝顺的女儿,要是她在,她也一定会希望你去探望老爷子的。” 流香低头不语,只是思索。 他说得一点都没错,不只合情合理,而且还充满了感情。 “你……”她抬起脸来望着他,“从刚才到现在,你总算说了些“人话”。” 久史微微拧眉。人话?难道他先前说的都是鬼话吗?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还拐弯抹角地骂人。 但他不能动气,因为他必须先把她“拐”回角馆去。 待他把她带回角馆,再看他怎么对她“严格管教”。 “你的意思是……你愿意回去?” 她点头,“但是我不会留下。” 他抿唇一笑,“我会尊重你的决定。” 在他淡淡的、有礼的笑容后,盘算的又是另一件事。 “万里子姊姊,我会替你把女儿照顾好的,你放心吧!”他的视线往屋里一移,笃定地落在万里子的遗照上。 第二章 角馆天泽宅邸 “到了。”在久史说了这句话後,车子约莫沿著高墙又行驶了一、两分钟才到达正门。 当流香看见这栋犹如在时代剧里才看得见的大宅邸,她傻眼了。 这就是天泽家,母亲的娘家? 在东京与她过著缩衣节食生活的母亲,竟是出身自这样的家庭? “哇!”她忍不住发出惊叹。 久史睇了她一眼,“怎么?吓傻了?” “不是。”她飞快地觎了他一记,“我觉得我妈妈实在太伟大了。” “什么?”他微怔。 “妈妈为了爸爸,居然舍弃这样的家,他们的爱情真是了不起。”明知这个冷酷舅舅最忌提起她爸妈的恋情,她还是忍不住地故意在他面前歌颂著双亲的爱情。 久史不悦地叫起浓眉,“万里子姊姊是被骗的。” “我妈妈才不是笨蛋,她知道什么才是她的真爱。” “是吗?”他冷笑一记,“就是真爱让她三十六岁就逝世。” 流香还想向他提出抗辩,却一时想不出该说什么。 是的,如果妈妈过的是这种生活,即使是得了绝症,至少也能多拖一些时日吧! 但……妈妈绝对是心甘情愿的,而爸爸也绝对没有骗妈妈什么。 “久史少爷。”一旁有人恭敬地开了车门。 他下车,绅士地将手伸向车内。 流香朝著他大大的手一瞪,不领情地迳自跳下了车。 一下车,她发现竟有一、二十名仆人分站两旁,列队欢迎。这阵仗,又教她傻眼。 这就是有钱人,就是世家、名门、望族的排场,她从没见过,更别说亲身经验了。 “这位一定就是万里子小姐的千金了?”一名已经驼背的老仆趋前,细细地打量著流香。 “大熊爷爷是看著万里子姊姊长大的。”久史在一旁为她解释。 看著眼前这位老先生,流香羞涩而礼貌地一笑。“大熊爷爷。” “真是岁月不饶人碍…”看著已经亭亭玉立的流香,大熊感慨不已,“一眨眼都已经十八年过去了。” 说著,他有点悲伤地红了眼眶。 “真是遗憾,不能见万里子小姐最後一面,她还那么年轻呐。”大熊抹去眼角泪水,有点激动地望著流香,“不过小小姐你能回来住真是太好了……” “呃……”老人家如此盛意,教她有些为难。“我并没有要回来祝” “咦?”他一怔,“那……” “我是回来探望外公的。” 大熊猛一震,“老……老爷子?”说著,他狐疑地望著一旁的久史。 久史没多说什么,拉著还糊里糊涂、莫名其妙的流香就往屋内走。“进去吧!” “久史少爷……”大熊跟在久史身後,低声地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什么都别问。” 看著大熊的反应,再看看久史的神情,流香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她没有头绪,只觉得他拉著她的手好用力,她的手好疼。 她挣了一下,“放开我。” 久史微怔,这才惊觉他竟死命地抓著流香的手。 迎上她疑惑、不安的目光,他心头一震。 潜意识里,他是那么担心,甚至害怕流香自他眼前离去,就像当年的万里子一样。假如当年他也有一双如此强劲的大手,他会紧紧地抓著他的万里子姊姊,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她去东京受苦。 “抱歉。”他松开手,露出了懊恼的表情。 流香觉得他好像有点紧张,像在担心著什么。奇怪,他居然也会有那样的表情? 相见以来,他一直给她一种冷血无情,什么事都在他掌握之中的强势感觉,但现在……他竟仿佛在恐惧著什么。 “我外公在哪里?”她望著他问。 虽然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非常新奇,但她并不打算待在这里,因为这里死气沉沉,大得像是全世界只剩下这么几个人,而且这里还有“他”。 她接受了她还有外公,接受了这儿的一切,唯独对他是她舅舅这件事,依旧觉得奇怪而迷惘。 “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我现在就要见他。”迎上他的眼睛,她坚持地说。 他凝睇著她,沉吟片刻。“跟我来。”说著,他向前大步走去。 流香犹豫了一下,随即快步地尾随著。 穿过前堂,经过一堆足以让她迷路的回廊,她跟著他来到了一问大房间一刚。 停下脚步,他拉开了门。“进去吧,你外公就在里面。” 流香有点迟疑地趋前一步,只见房间里有著一座非常豪华的佛龛,而一旁供奉著许多牌位,有些看起来还颇有年代;而靠墙的大柜子里则放著一个个焚香的器具,似乎也挺有价值及历史。 她一怔,“这是……” “这是天泽家的祖先牌位,最左边的就是你外公,天泽京二老爷。”他说著的同时也拉上了门。 流香这会儿总算弄清楚了。 “你骗我?”难怪刚才那大熊爷爷的表情那么奇怪,而他也表现得很不寻常,原来这是个骗局,她外公早已经驾鹤归西了! “我也不算骗你,身为天泽家的子孙,你是该回来看看老爷子。”他神态自若地说。 “他已经死了!”流香愤怒地指著牌位。 久史眉心一拧,神情冷肃地朝她高举的手臂一拍,“你哪里学来的规矩?” “你!”她也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指著牌位,更不该在佛龛前大小声,但她就是忍不住,因为他骗了她。 她压低声音,气呼呼地瞪著他,“你这个大骗子,你说谎!” “这是不得已的下下之策,谁叫你天生叛逆,死都不肯回来。” 流香瞪大著眼睛,恶狠狠地望著他。 “你……”她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字眼来骂他,毕竟他是她的舅舅——虽然她还是无法接受。 “我是为你好。”对於她的怒目相向,他一点都不介意。 “我不用你为我好。”她哼一声,“等我高中毕业,我就能自立更生。” “高中毕业能做什么?”他挑挑眉心睇著她,有点瞧不起的味儿。 “那是我的事!”说著,她转身拉开门就往外面跑。 久史一个箭步趋前,攫住了她的手臂。 流香身子一个不稳,跌进了他怀里。而这一跌,她竟心跳加速、面红耳赤! 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她陡地一阵心慌。 “你……”他原本是想训她一顿的,但四目交接的那一瞬,一种奇怪、难以言喻的感觉却在他心里蠢动。 “你放开!”流香涨红脸,急於掩饰自己忐忑的心情。 他猛回神,“我不会让万里子姊姊的女儿孤苦无依地一个人生活!” “谁孤苦无依?”她像只发狠的小野猫般,“我在东京有朋友、有同学,我才不是一个人!” “你的朋友、同学能成为你的监护人?能提供你升学?栽培你成器?” “我不必升学,我甚至现在就可以休学。”她语气不驯地大喊。 “休学?”他撇唇一笑,“然後做什么?打零工还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工作?” “你管不著,也不关你的事!”其实她不是因为他的“看扁”而感到生气,她气的是……是他那种什么事都掌握在手中的自信及强势。 “你是天泽家的人,就关我的事!” 他极少这样吼人,就算再生气,他顶多也只是板著脸不说话,但这小妮子却惹毛了他。 他是为她好,希望她能在天泽家的照顾下受到良好的教育及养成,可她不只不领情,还一副像是被他逼著喝毒药的表情! “什么天泽家的人?我姓西宫!”流香瞪著他,不断挑战著他的耐性及脾气。 “你……”他猛地攫住她的下巴。 她陡地一震,惊恐地望著他。 意识到自己的冲动粗暴,他脸上布满懊恼。“你是万里子姊姊的女儿,身上流著天泽家的血。” 觎见他眼底的懊恼及自责,流香稍稍软化了。 不管他说话多不中听,态度又是如何的高傲,不可否认的是……她母亲在他心里是有分量的。 即使离家十八年,这个当年应该还是个小萝卜头的舅舅,还是没忘了那个跟门生私奔的姊姊。 冲著这点,她就该对他有点……礼貌,并给予应有的尊敬。 “我……我不想离开东京。”她声线微微放软。 “东京有什么好?”他叫起浓眉。 她皱皱眉心,“东京有什么不好?” “你……”他怒目一瞪,“别又跟我抬杠!” “我才没有。”她鼓著脸颊,嘟嚷著:“是你凶巴巴的,我才……” “我凶也是因为你太没大没小了。”他直视著她,“别忘了我是你的“久史舅舅”。” 这么年轻的舅舅,还真数她不习惯。 “我不管,反正我要回东京,因为我高中还有半学期没念。”她双手环抱胸前,摆出坚持的模样。 “这你不用担心。”他淡淡地说,“你的户籍已经迁进天泽家,而且学籍也转到角馆高中了。” 啥米?!流香怔愕地望著他,怎么也不敢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他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是真的,你在东京的家也退租了。” “你……”她既震惊又愤怒,“你怎么能那样做?!” “因为我是你舅舅,是你的监护人。”他理直气壮地说。 “监你的大头鬼!”她不服气地大叫,“我就是不留下来!”说著,她旋身就要走。 他没追她,只是下疾不徐地在她背後吐出一句,“我倒想看看你怎么从大门走出去。” 她一怔,猛地停下脚步。 “想限制我的行动?你黑社会啊?!”她转身回应他。 他一笑,“天泽流不是黑社会组织,不过天泽家跟东北的黑道是有那么一点交情。”他看向她,唇边挂著一抹坏坏的笑,“只要一通电话,就会有人把你押回来交还给我。” 流香顿时瞠目结舌。哇哩咧,他是说真的还是假的?她母亲的娘家是香具师世家,又跟东北的黑道“挂勾”? “我已经帮你编入角馆高中三年A班,是拥有超强师资的一班。” “啥?”迁户籍、转学、编班、退租……他居然在短短的时间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办好了所有事情? 这怎么可能?他……如何能那么神通广大?又如何能拥有那样的特权? 他眉梢一挑,斜觑了她一眼。 “别怀疑,天泽家所拥有的权势是你无法想像的,所以……”他弯下腰,将脸欺近,直直地注视著她,“你就安分一点吧!”话罢,他勾唇一笑。 流香怔怔地站在原地,双脚怎么也动不了。 “千菊、千菊!”久史一唤,一名年轻女仆从回廊另一头急忙赶来。 “久史少爷。”名叫千菊的女仆弯腰一欠。 “带小小姐回房。”他睇了流香一眼,遂转身离去。 望著他高大的背影,流香陷入一阵茫然。 “小小姐。”千菊恭敬地叫唤著她。 “呃?”她猛回神。 “请跟我来。” 流香犹豫了一下,天生的叛逆让她一时之间接受不了这样的安排。 不过细想,她又能怎样呢?光是听他刚才说了那么一大套,她知道她的古灵精怪跟他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短时间内,她确定自己是斗不过他,也休想从他的监视下离开。 因此与其跟他“明争”,还不如跟他“暗斗”。 她先装小乖乖,然後再找机会落跑……她暗忖著,心里有几分的得意。 “小小姐?”见她一边发呆、一边傻笑,千菊满脸疑惑。 她回神,咧嘴一笑,“带路吧!” 来到“她的房间”,流香有一种无法置信的错愕感。 “哇……这真的是……” 别说她以前的房间没这么大,他们租的房子都不及她一个房间大。这真的是贵族般的享受啊! 若不是她不想被那个冷血又怪胎的“久史舅舅”监控,她真的会想住下来呢。 房间里有独立的卫浴设备,还有配备电脑的书房,开放的空间里除了有张豪华的大床,还有招待客人的沙发组。 看得出来,这些家具都是高档货,肯定得花不少银两。 依她看,只要再加上个炉灶,都可以在这里窝三个月不出门了。 “真是礼遇,好受宠若惊喔。”她喃喃自语,口气里带著不得不领情的无奈。 “小姐,你的东西都在那里,少爷已经让人帮你送来了。”千菊指著一旁的沙发说。 “我的东西?”她微怔,转头一看,发现沙发旁搁了几个大纸箱。 “如果没什么事,我不打扰小姐了,有什么吩咐请打分机给我,各分机号码都记在电话旁的簿子上。”千菊说完,便弯腰欠身出去了。 流香讷讷地往茶几处的电话一望—— 分机号码?房子要是不够大,还真用不到那样的东西呢。 她走向纸箱,打开了封条。“我的东西?” 哼,想必是那个冷血舅舅帮她准备了一堆行头,以配合她天泽家孙女的身分吧! “怕我丢天泽家的脸,真是够了!”她嘀嘀咕咕地翻开上面的防撞棉,睇见了一样东西。 “咦?”她一震,全身怱地僵硬。 搁在最上面的是一个相框,而里面裱著的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那是父亲生前全家最後的一张合照,当时她才十一岁。 看见这张有著自己过去记忆的照片,流香禁不住心情激动地掉下眼泪。 “爸爸,妈妈……”她将相框按在胸口,一阵心酸。 今後,她是一个人了,在疼爱她的爸妈相继离世後,她已经是孤单一个人了。 她想忍住,但眼泪却不听使唤地不断从眼里流出。 “没缺什么东西吧?”突然,久史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流香一震,连忙抹去眼泪。 怕她有什么欠缺的东西,却不好意思或是倔强不肯开口,久史决定亲自前来问个清楚,但却发现……她在哭。 也是,即使是十八岁的大孩子,在失去相依为命的母亲後,难免会感到孤单寂寞。 虽然她表现得那么坚强,甚至是强悍,但现在的她其实应该是最需要安慰的,就像当年的他一样。 “有事吗?”打起精神,强忍眼泪,流香依旧一脸坚强地望著他。 “我问你有没有缺东西。”他没问她是不是在哭,只怕惹得她更加伤心。 “东西很齐,什么都不缺。” 他望著她,沉吟片刻。 “那就好,需要什么直接告诉我。”他尽可能地不去看她泛红的眼眶及那眼底未乾的泪,他担心自己怜悯和同情的眼神刺激到她。 流香没吭声,只是沉默地看著箱子里的东西,那全是她在东京满满的回忆。 “你的新制服在衣橱里,明天会有人送你去上学的。”说完,他旋身奇Qisuu.сom书就要出去。 “へ……”流香忽地出声唤住他,“久……久史舅舅……” 听见她叫自己一声“久史舅舅”,不知为何,久史感到全身不自在。只是……他不是一直对著她端“舅舅”的架子吗? 她望著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开始期待,她会对他说些什么呢? “谢谢你。”犹豫了好一会儿,流香怯怯地说。 他微怔。“谢我?” 他以为她恨死了他,甚至根本不想看见他,怎么现在她却跟他道谢呢? “谢谢你没把我的东西扔了……”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相框,“谢谢你没丢了我仅有的回忆……” 她楚楚可怜的模样映入了他的眼帘,而那是一张像极了西宫的脸庞……他明明恨透了西宫,为何却觉得她无助得数他直想保护? 不知怎地,他心乱如麻,完完全全地慌了——“只是小事。”他以一贯冷漠的口吻掩饰他的不安及困惑。 “不管如何,谢谢你,因为……”她顿了顿,“我以为你恨不得毁掉我所有关於爸爸的回忆……” 他眉丘微微隆起,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根本不在乎你的什么记忆,尤其是关於西宫的。”他淡淡地说著,无情却又深刻得教人微微心痛,“我恨他带走了万里子姊姊,毁了天泽家的完整,没把他的照片丢掉是因为……” 流香望著他,等著他的回答——虽然她猜得到,他的回答应该还是冷淡无情得教人生气。 他睇著她,沉默了几秒钟。 “也许我只是不希望看见你哭……”话罢,他旋身而去。 她怔愣著。不想看她哭?是因为觉得烦,还是觉得不忍心呢? 接下来的几分钟,她努力地思索著这个问题——一夜难以成眠,流香在清晨天刚亮就爬出了被窝。 东北的冬天远比东京来得冷,尤其这栋宅邸大得离谱,而人口却又少得可怜,感觉起来更是寂寥冷清。 这个时节,东京的冬天通常已近尾声,但这里好像还没结束。 下了床,披上外套,她踱出了房间。 廊上是安静的,只隐约传来像是低声交谈的声音,她想那应该是早起的仆人们发出的细微声响。 她往右边一转,朝著走廊另一头缓缓而行。 这大宅的庭园美不胜收,即使是在万物凋零的冬天,依旧有著教人痴迷的美。 突然间,她听见有人做早课的声音,从供著神佛及祖先牌位的房间传来。 她悄声趋前,只见拉门未全部掩上,还余一点缝隙。 她将眼睛往那缝隙一贴,只见一个人坐在佛龛前低声诵经。 久史舅舅?天末全亮,他已经在这里“用功”? 只见他动作娴熟又优雅地点燃了檀香,然後恭敬地供在香具里,放置在佛龛前。 看得出来,这件事是他每天必做的功课,不然他的一举一动不会那么流畅。 不知怎地,他那专注而虔敬的背影让她的心跳急促起来——“你干嘛?”背著她的久史突然出声。 她一震。“真神,背後有眼睛啊?” “那么早起床,睡不著?还是……”说著,他转过头来望著门缝里的她,“想偷偷逃跑?” 她眉心一皱,“我才不会偷偷摸摸……”说著,她拉开了门。 “那我可不知道,你是西宫的女儿,他就会偷偷摸摸。”他淡淡地说。 “谁偷偷摸摸?我爸爸不是那种人!”她不服气地瞪著他。 “他偷偷地让万里子姊姊怀了你,又偷偷地带走她,这不是偷偷摸摸是什么?”他搁下手里的念珠,神情严肃。 “要不是不被允许、不被祝福,爸爸妈妈也不会选择私奔,不是吗?”以前她不清楚父母亲私奔的事情,现在知道了,她不但不觉得羞耻,反倒感到骄傲。 因为能教母亲抛掉如此令人称羡的一切,也要追求的爱情,她认为绝对是世间难得的。 像他这种冷血无情、没血没眼泪的动物,肯定是不会了解的! “就是知道会不幸,才会不被允许、不被祝福!”他直视著这个老是笃定地说她双亲的爱情有多坚贞的女孩。 “你知道什么?”她愤怒地看著他,“当时你十岁都不到,又懂什么?” 他干嘛老是质疑她爸妈的爱情?他会比她知道得多吗? 像他这种“乌贼”,一定没谈过真正的恋爱,没真正地爱过一个人。 “我不知道?”他浓眉深叫,脸上的表情转而沉凝哀痛,“他带万里子姊姊走时,是我亲眼目送著他们离去的。” “咦?”流香陡地一震,惊疑地望著他。 “当时我九岁,万里子姊姊对我来说不只是姊姊,更像是母亲,是你父亲带走了我的依靠……” 凝睇著他脸上的悲痛,流香顿时哑然。 “你说我不懂,也许我是真的不懂……”他转而望著祖先牌位,“我不懂什么是爱情,只知道万里子姊姊走後,老爷子的笑容少了,天泽家的一切都变了……”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终究没说出口。 沉默了一会儿,他霍地起身。 “去梳洗更衣吧!”他睇了她一眼,“吃完早餐,司机会在门口等你。”话罢,他转身离去。 望著他的背影,她又是发怔。 今天他的背影依旧是寂寞的,她只是无法明白,总是冷漠又无情的他,为何会有那么寂寥悲伤的背影? 第三章 由司机接送到新学校——角馆高中,流香在此展开了她的新生活。 即使一切到现在看来都是完美的,不过她还是没打消落跑的念头。 其实东京有什么是值得她留恋的呢?父亲那边的亲戚在父亲死後,根本不管她们母女俩的死活,现在母亲过世了,他们更是不闻不问,她没有亲人,甚至连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 回东京能做什么?她不清楚,但在这里,她总觉得自己格格不入……“这位是西宫流香同学,她是从东京转学来的,希望大家能帮她尽快适应学校生活。”老师在讲台上介绍著她,而她则不安地看著底下一双双好奇的眼睛。 她的班级不只师资优良,就连学生也都是品学兼优,他们不像她东京的那些同学那么活泼、爱玩,每个人看起来既严谨又规炬,说白一点就是……很难接近。 这里的课业进度跟东京差不多,但她感觉得出,他们的程度是比她好一些,为此,她有些压力。 中午在餐厅用餐时,几个同班的女孩过来找她一起吃饭。 “西宫同学,你为什么从东京转学到角馆来?”有人好奇地问著。 “我家里出了点事……” “你父母生意失败?” “不是,我母亲过世了……”她神情微带忧伤地说,“我现在跟舅舅篆…” “原来如此。” 女孩们你一句、我一句地问著关於东京的事情,对她们这个年纪的女孩来说,大都市的一切都是新鲜且具吸引力的。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流香的压力得以稍稍舒缓,因为她感觉到,在课堂上相当认真严谨的她们,毕竟也只是十八岁的女孩,跟她没什么两样。 “西宫同学。”突然,一名瘦高的男生走了过来。 “呃……”望著他,流香还在努力回想他姓什么。 他似乎发觉她叫不出他的姓名,一笑。“我是菊地胜男,你忘了?” “噢,抱歉……”流香一脸歉然,同时也发现其他女孩正用冒著“心心”的眼睛盯著他。 “明天篮球队有个非正式的练习赛,我想邀请你到体育馆来观赛。”他说。 “篮球?”她微蹙著眉,“可是我对那个没兴趣耶。” 菊地撇唇一笑,“兴趣可以培养,明天放学见。”说完,他十分潇洒地转身而去。 流香怔了怔,喃喃自语地说道:“他这样算不算强人所难?” “西宫同学,你真是迟钝。”一旁的女孩点醒她,“菊地邀你观赛才不是要培养你的兴趣呢!” “那么……是什么?”她疑惑地问。 女孩以羡慕的眼神看著她,低声地说:“听班上的男生说,菊地想追你。” 流香一怔,“追我?” “是啊,你是东京来的漂亮转学生,男生最喜欢你这种女孩了。”女孩说著,露出了羡慕又妒嫉的表情。 “可是我对他没什么感觉。”她诚实地道出自己的想法。 女孩们一脸不可思议地盯著她,“菊地耶,他是白马王子,大家都喜欢他。” “是吗?”不可否认地,菊地是个出色又亮眼的男生,但流香的心思并不在那上头。 她刚失去相依为命的母亲,又被“骗”到角馆来跟冷血舅舅同住,一连串家变已经够她头大,交男朋友的事……她实在没兴趣。 “你不是在东京有男朋友了吧?”一名女孩问道。 “不是,我没有男朋友。”流香一笑,“我只是没心情……” 没心情是实话,但菊地激不起她心底一丝的浮动也是实情。他是这年纪的女孩们心中的理想对象,但他的身影却无法深印在她心底,她甚至记不住他的名字……她也有喜欢的男性类型,就像……怱地,久史舅舅那冷漠又孤单的身影跳进她脑海之中! 她陡地一震。 什么啊?怎么会是他?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在这时竟想起他的模样。 那冷血乌贼怎会是她喜欢的男性类型?再说……他是她舅舅耶! 我脑袋一定是秀逗了……她忖著。 下课後,学生鱼贯步出学校,上了一天课而感到头昏脑胀的流香也在其中。 “へ,你有没有看到?” “你说那个吗?” “好帅喔,而且还开名车,不晓得是谁?” “好像在等人,不会是哪位老师的男朋友吧?” 几个女孩经过,低声又兴奋地谈论著。 流香不以为意,只是有气无力地踱著步。 一出校门,她的背部就遭到“重击”——“唉啵”她惊叫一声,正准备对著那个攻击她的人发飙。 一转头,她看见的竟是她那位既冷酷,又俊伟的久史舅舅。 “久史舅……” “女孩子走路弯腰驼背,像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婆……”他神情严肃地望著她,“看来我得把你送去学美姿美仪。” 天泽流门生众多,分部林立,日後必须继承家业的她,将有许多面对人群的机会,一个大家闺秀怎能驼著背,没精打采地走路? 他突然出现,又莫名其妙地训话,立刻引起流香的不悦。 不过很快地,她也发现到周围的学生们,正以一种好奇的眼光盯著她跟久史。 “上车吧!”面对一双双窥探的眼睛,久史倒是泰然自若。 流香打开车门,飞快地钻进车里。“你干嘛来接我?” 这时她想起刚才那些女学生的对话,原来让她们窃窃私语、低声谈论的人就是他。 骚包!她没好气地在心里一啐。 “我怕你偷偷跑回东京,所以亲自来接你。”久史发动了引擎,踩下油门。 “我不会偷跑,你可不可以不要在校门口等我?”她斜眼瞄著他。 他目视前方,撇唇一笑,“我还无法完全相信你,过阵子我会考虑。” “这样我会很丢脸耶。”她抗议著。 “丢脸?”微微皱起眉心,“我穿著体面,也没什么不当行为,丢了你什么脸?” “我……” “要说丢脸,你才真的让我丢脸呢。”不等她说,他就打断了她,“天泽家的女孩弯腰驼背走路,像什么样子?” “我高兴。” “我会请老师指导你。” 她一怔,“老师?指导?” “天泽家历代以来都是知名的香具师,各地都有分部及门生,你也必须开始学习了。” “我没兴趣。”什么香具师?关她什么事? 只要让她逮到机会,她就会像当年母亲一样离家出走,因此学那些做什么? “你是天泽家的继承人,学习技艺是你的本分及使命。”说著,久史以眼尾瞥了她一眼,“天泽流不能没有传人。” “有你就好了。” 他要继承人?他不就是继承人吗?再说他都到了适婚年龄,娶妻生子後,还怕天泽家没传人吗? 她母亲虽是天泽家的长女,但嫁夫随夫姓,早就不姓天泽。比起来,姓天泽的他不是更有资格继承一切? “我不行,我……”久史几乎要说出自己不是天泽京二亲生子的事实,但话到嘴边却打住了。 能说吗?他现在是以流香的合法监护人自居,要是她知道他跟她根本毫无血缘关系,还会乖乖听他安排吗? 还不能说,在将她培养成一个理想继承人之前,他不能说出那件事。 “为什么不行?”看他说话只说一半,流香咄咄逼人地追问,“你是天泽家的儿子,由你继承天经地义。” “我说不行就不行,不准质疑我。”他端出长辈的架子压她。 流香揪著眉心,嘟著嘴,一脸的不驯。 专制鬼,找到机会,我就跑。她在心里暗忖著。 第二天,原本就因转学生身分而受到注目的流香,更因为有个酷哥开车接送而成了话题焦点。 “西宫,还说没有男朋友,昨天那个帅哥是你男朋友吧?” “难怪你不把菊地当一回事,原来……” “是啊,跟那种成熟又有成就的男人比起来,菊地确实像小孩子。” “原来西宫你喜欢那种大哥哥型的男人碍…” “不是……”流香想解释,但她们根本没给她机会。 “你别不好意思,我们又不会大惊小怪……” “不是那样……” “你男朋友是做什么的啊?上班族?” “上班族能开那种车?一定是小开吧?” “不……不是……”听她们越说越离谱,流香终於忍不住地大喊,“你们先停下来听我说。” 几个女孩眨眨眼睛,一脸疑惑。 耳根总算得以清静,流香松了一口气。“他是我舅舅,我妈妈的弟弟。” “耶?!”几个女孩瞠目结舌、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怎么可能?他没几岁吧?” “他跟我妈妈相差十岁左右,而且我妈妈又早婚,所以……”她尽可能解释得简短又清楚,免得她们又抓著她问东问西。 “原来是那样碍…” “他结婚了没?”有人兴匆匆地问。 “还没。”应该是没有吧,因为她还没见到“舅妈”这号人物,也没听任何人提起。 “女朋友呢?” “女朋友?”她蹙著眉头忖著。 其实她对久史舅舅的认识真的很少,他话不多,而她也不会追著他“身家调查”,因此他的交友状况,她全然不知。 “你干嘛啊?想当西宫的舅妈吗?” 女孩们互相嘲谑笑闹著,但流香却陷入了一阵沉思之中——他有女朋友吗?这个年纪就算有也不奇怪吧?如果有,他的女朋友会是什么类型的呢? 以他要求她的标准来看,他女朋友肯定是那种气质优雅、十项全能的名门闺秀……能站在他身边,配得上他的女性应该不是寻常可见的。 想到这个,流香不知怎地竟觉得介意……天啊!她真的是头壳坏啦! 她发现自己的想法很奇怪,心情也很复杂,他明明是她舅舅,她却常常对他有些怪怪的想法。 “罪过。”她摇摇头,努力地想把他的脸、他的声音都甩出脑海。 接下来的几天,久史天天在下课时间到校门口接人,不只学生们渐渐地见怪不怪,就连流香自己都快习惯了。 这天下午,久史依然到校门口接她。 看见他,流香露出“你又来了”的无奈表情。 “快上车,今天带你去一个地方。”他说。 “什么地方?”她蹙著眉心,一脸不耐。 “上车就对了。”他以命令的口吻说,“我是你舅舅,总不会把你卖了。” “天晓得……”她坐进车里,一边嘀咕著,“上次不是有个舅舅非礼他的外甥女……” 他微叫起浓眉,斜睇了她一记,“非礼?你?”说著,他撇唇一笑。 “你是什么态度?”她可是一进校门,就被角馆高中白马王子追著跑的女生耶! “你的态度才有问题。”他目视前方,淡淡地继续说:“我是你舅舅,你还老是对我出言不逊。” “我无法接受你是我舅舅的事实。”她不假思索地说。 久史一怔。 无法接受?难道她知道他不是她亲舅舅的事实吗?不会吧?他已经交代所有人封口了呀。 “为什么?”他语带试探地问。 “因为……”流香支吾了一下,“你太年轻啊,所以……” 她不只无法接受他是她舅舅的事实,她甚至希望他不是她舅舅,只是……为什么呢? 以种种迹象看来,他确实是她的舅舅没错,但为何她是那么抗拒这个事实呢? “我太年轻?”久史微顿,旋即松了一口气。幸好只是因为这样的理由,而不是因为她知道了什么。 “难道不是吗?”流香瞥了他一眼,“你才大了我九岁,当哥哥还差不多。” 闻言,他撇唇一笑,“是吗?”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开著车,不知在思索著什么。 流香偷偷地觑著他冷漠而严肃的侧脸,那几乎是他唯一的表情。 看著他,总让她觉得胸口一阵缩紧,像是被什么力量掐住了心脏般。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只知道……这太不寻常。 车行了约莫半小时,他们来到了一间名为天宁寺的寺庙外。 “下车吧!”熄了火,他迳自先下了车。 流香纳闷地瞅了他一眼,心里直犯嘀咕。搞什么?要把我丢到庙里修行吗? 他老是嫌她没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又说她什么修为差劲、不分尊卑,该不是要她来这里听经参佛吧? “天泽先生,你来了……”一名僧人趋前,“我们都安置好了,里面请。” “嗯。”他点头,回头看著还坐在车内的流香,“你摩蹭什么?” 她皱著眉,瞪著他,“我不下车。” “什么?”他一怔,走到了乘客座旁,“你在玩什么?” “你才玩什么呢!”她鼓著双颊,“如果你嫌我麻烦,乾脆把我送回东京,别叫我来这里修行。” “修……行?”他一愣。 “没错。”她一脸绝不妥协的表情,“我不接受这样的安排。” 他先是面无表情,然後蹙眉而笑。“谁说要送你来修行?” 她微怔,“不然是……” “你想来,人家未必敢收呢。” “什……什么啊?”干嘛把她讲得像烫手山笋、毒蛇猛兽一样? “下车,别闹笑话了。”他笑容一敛,但眼底还有笑意。 流香瘪瘪嘴,认分地下了车。 走进寺中,他们进入一间小厢房,里面供奉著一个牌位还有一张遗照。 流香定睛一看,发现那竟是妈妈…… “妈妈?”她一震,抢先一步冲了进去。 “我花了几天时间把万里子姊姊供奉在此,以後你可以到这儿来看她。”他续道:“万里子姊姊已改姓西宫,理论上是不可以供在天泽家的,非常抱歉。” 听见他说抱歉,流香下意识地回看他,而此时,他脸上正露出了亏欠的表情。 她根本不在乎妈妈是不是能供在天泽家,但她感激他帮她把母亲也“带”来角馆。 “这样就够了……”她难得地对他摆出好脸色。“谢谢。” “不必谢我,这是我该做的。”他幽幽地望著万里子的牌位,“再说,我怎么能把万里子姊姊丢在东京?这里才是她的故乡……” 母亲的牌位能接到角馆来供奉,流香不只欣慰也喜悦。 而这件事也让她领受到,她所谓的“冷血舅舅”难得的温柔及体贴。 有那么几秒钟,她觉得能有这样的舅舅当监护人,应该也不是什么坏事。 但转瞬,她想起了另一件事,就是……她爸爸的牌位呢? 她爸爸跟妈妈的牌位是供在一起的,妈妈来了,爸爸呢? “我爸爸呢?”她方才的好脸色倏地自她漂亮的脸庞上消失。 “什么?”他一时没理解她的话。 “妈妈在这里,那爸爸呢?!”她语气明显不悦且愤怒。 久史浓眉深叫,神情也转而阴沉。“他当然还在东京。” “为什么?”她质问他,全然不顾母亲的灵位就在身後。 “难道你以为我会把西宫的牌位也接到角馆来?”他冷冷地反问她。 “你……”流香伤心而愤怒地瞪著他。 “你放心,我把西宫放在一家寺庙里,早晚有人拜他,他不会成了孤魂野鬼。”他冷漠而无情地说。 在商场上,他是个绝对公私分明、冷静甚至冷漠的人。 但私底下的他不是个冷血的人,就算他总是不苟言笑、行止严谨,但待人处事方面却是厚道而温情的。 可不知为何,所有事一旦跟西宫沾上关系,他就变得愤怒而冷酷,毫无情理可讲。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什么不把爸爸也一起接来供奉?!”流香怒气冲冲地瞪著他。 “要我供奉西宫?”他冷哼一声,“你在作梦。” “你……你为什么……”她既愤怒又伤心。爸爸妈妈明明都过世了,为什么天泽家还要计较那点小事? 以前,外公反对她爸妈在一起,所以他们私奔。 现在,外公过世了,爸爸妈妈也相继过世,一切恩怨应该都随著过去,为什么他还要硬生生地拆开他们俩? “你为什么要拆散爸爸妈妈?!”流香怨愤地大叫。 “西宫已经占有万里子姊姊太久了,现在他该把万里子姊姊还给天泽家。”他冷冷地说。 “你简直病态!”她气得口不择言。 “你说什么?”他也动了火气。 虽说他没把西宫的牌位接来,但至少他帮西宫找了个地方安置,做到这样,他已算是仁至义尽,她还抱怨什么? “我说你有毛病!”气急败坏的流香毫不在意自己是不是有什么不当言辞,“妈妈是你姊姊,你为什么要吃醋?!” “我吃醋?”他眉丘紧隆,神情懊恼。 他才不是吃西宫的醋,他只是生气、只是不满。 他气西宫带走了当时几乎是他心灵依靠的万里子,更不满他没尽好照顾万里子的责任,让她在东京吃了那么多苦。 “西宫他带走了万里子姊姊,却那么早就离开她,让她独自抚养女儿长大,以至於搞坏了身体,三十六岁就离开人世,你要我供奉他?你以为我会那么做吗?” “你根本是心理不健康!”流香恼恨地瞪著他,“爸爸也不想那么早走啊!他走时也舍不得我跟妈妈,他……”提起英年早逝、和蔼温柔的父亲,她忍不住哑了声线。 鼻子一酸,眼眶一热,她哭了。 “爸爸什么错都没有,反倒是你……”她强忍著泪水,“妈妈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你干嘛计较那么久?你根本是恋姊情结,长不大的小孩!” “你!”他脸一沉,愤而扬起手来。 见他一副像是要扁她的凶样,流香没害怕,反倒迎了奇+shu$网收集整理上去。 “你打我啊!”她瞪大了眼睛盯著神情挣扎的他,“你打我,我就跟你拚命!” “西宫流香!”他沉喝一记,“你别挑战我的耐性!” 听见他的恐吓,她体内叛逆的血液倏地沸腾。 她长得是像爸爸,但她不肯低头妥协、叛逆不驯的性格却是母亲的翻版。 若非体内有著叛逆的因子,当年的母亲又怎会未婚怀孕,毅然与爱人私奔? “我不怕你!”她迎上了他因愤怒而泛红的眼睛,“我不准你或任何人拆散爸爸妈妈!”说著,她冲向供著牌位的案前,伸手就要抓下万里子的牌位。 久史见状,眼明手快地冲上前,使劲攫起了她的手。“你做什么?” 她瞪著他,完全失去了理智,“我要带妈妈回东京!” “无理取闹!”他眉心一沉,啪地给了她一巴掌。 这个耳光其实不痛不痒,他甚至根本没使上什么力,但流香却愤怒得像只撒野的小母猫。 “你为什么打我?!爸爸妈妈从没打过我!”她抡起拳头,发狠地槌打著他。 “你讨厌!讨厌!”她又哭又叫地,“我不想跟你住!不想继承什么了不起的天泽流!我要回东京,我要跟爸爸妈妈在一起!” “你!”他猛地攫住她的双臂,“跟他们在一起?你爸妈都死了!” 闻言,她像是被点了穴似的一动也不动。 是啊,她爸妈都不在了,她已经是孤儿了。 她没有父母、没有家,而唯一剩下的只有这个冷漠无情、不通情理、又有恋姊情结的久史舅舅……“天泽先生,发生什么事啦?”听到争吵的声音,方才的僧人前来查探。 天泽家有头有脸,家丑绝不外扬,被外人看见这火爆的场面,久史倍感苦恼。 就在他忖著该如何打发那僧人之际,方才动也不动的流香已经转身疾奔而去——第四章从天宁寺跑出来後,流香的脑袋是一片空白的,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到哪里去。 这一整个星期,她都被严密监控著,哪里都不曾去过,角馆对东京来的她是如此的陌生。 她不懂久史舅舅为什么那么残忍、那么冷酷,知道他将妈妈的牌位带到角馆供奉时,她真的以为他并不如她印象中那般冷血,但……他为什么要那么仇视爸爸,甚至到不讲理的地步? 长不大的恋姊狂!她在心里暗暗咒骂。 妈妈之所以跟爸爸私奔,一定是因为他们真心相爱,才不是因为被爸爸骗了呢! 爸爸妈妈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他!到现在还记恨著,甚至不准她爸妈的牌位供在一起……“流香!你站祝”火速追上来的久史一把攫住了她的手臂。 “你放开我!你……你根本有毛病!”她气愤地瞪著他。 “你……”他正想责骂她在他人面前的失态举止,但……她已经掉下了眼泪。 “你不知道,爸爸妈妈是真心相爱的!”流香大叫,全然不顾这是在大马路旁。 看著她泪如雨下的可怜模样,久史沉默了。 他感觉得出她心里累积了许多的不安及痛苦,他也知道自己该对她再温柔一点,但遇上她,他却失去了控制。 他平时压抑的情绪在她面前,总是毫不收敛地狂澜出来,然後……弄得他们两败俱伤。 “爸爸跟妈妈当年抛下一切也要相守在一起,他们的感情不是儿戏、不是假的!为什么你就是不懂?!”她怨愤地瞪著他。 她清秀的脸庞上那一双愤怒的眼睛,澄澈而锐利得教他心慌。 虽然挂著泪,但她表现出来的那种刚毅却教他惊讶,甚至是心动……心动?他对她的感觉怎么会是“心动”呢? 他是怎么了?他明明以舅舅的身分自居,却偶尔希望她不是他的外甥女。 这太奇怪了。 虽说他跟她毫无血缘关系,但他既然叫万里子为姊姊,那流香就等於是他的晚辈,对晚辈,他怎么会有那种微妙的、难以形容的悸动? 有时他恨透了她的难缠、叛逆,还有她那张貌似西宫的脸庞,但她的喜悲却深深牵动著他的心情。 该死。他暗咒一声。 他是不是头壳坏掉了?居然对一个小他九岁,甚至称呼他为久史舅舅的女孩有著不知名的情愫……“我不想跟你这种冷血乌贼住在一起!”她说。 “冷血乌贼?”听见她这样形容他,他简直气炸了。 若他真是冷血乌贼,用得著对她这么好吗?衣食住行,样样不缺,他还免费当她的“柴可夫司机”,现在她到底是哪里不满? “你帮我把爸爸的照片留著,我还以为你应该不像外表那样冷漠无情,可是你……你根本就……” “抱歉,我让你存有幻想,以为我是“好人”,帮你留著照片不是什么难事,但是要把他的牌位供在万里子姊姊旁边,我做不到。” “你……”她气呼呼地瞪著他,两只眼睛像要喷出火来。 一个不注意,她已经稍稍停止的眼泪又冒了出来——“我……我要爸爸……” 她知道爸爸的事是他的罩门,只要不提到爸爸,他就不会生气动怒。 可是……不管他多恨她爸爸,也不能改变她跟爸爸是血浓於水的父女关系这个事实埃“你不把爸爸的牌位带来,就让我回东京……”说著,她越觉委屈难受,“我……我想爸爸……” 丧母之後,她就被逼著承受现在的状况,她一直压抑著、一直保有她的坚强,但她也需要诉苦的对象。 在这个时候,双亲是她唯一可倾诉的对象,但他却硬生生地分开了她的父母。 她怨,但她无计可施,因为她甚至连离开这里都办不到。 见她掉泪,久史不知怎地也揪心得厉害。“待在这里,真这么痛苦?” 流香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流著眼泪。 睇著她,他心情无由地沉重。虽然他从没说过,但事实上……能把她接到角馆来,他是最兴奋的一个——即使她长得像西宫,身上也流著他一半的血。 她低著头,依然沉默不语。 “你现在受的磨练都是为了将来做准备……” “我难过的不是那个!”流香打断了他。“妈妈过世後,我以为我是孤儿了,虽然我常跟你唱反调,但其实我很庆幸在这世界上还有我的亲人……” 噙著泪,她幽幽地说:“我不怕受什么训练,或上什么奇奇怪怪的课,我……我只想要爸爸妈妈能在一起,我只想要你接受他们真心相爱的事实,这样很难吗?!” 说完,她掩面痛哭,那颤抖著的肩膀教他心疼。 他对她太残忍了吗?他只顾著恨西宫,却全然没发现她的寂寞、不安及惶恐吗? 突然,他感到内疚。他在万里子姊姊灵前承诺会好好照顾流香,而这样的照顾法就是他的承诺? “流香……”他轻叹一声,声调梢软,“你父亲牌位的事,我还无法给你任何的承诺及答覆,在我心里有个结没打开,所以……” 睇见他苦恼而歉疚的表情,流香心里的怒气梢减。她皱著眉头,抿著嘴巴,闷不吭声地盯著他。 她看得出来他心中的确有个结,而且这个结可“大”了。 “万里子姊姊离家十八年,却在她死後把你交给我,我想她真正的用意是要你代替她继承她没有继承的一切。天泽流需要正统的继承人,不管你愿不愿意,只要你是天泽家的继承人,你就必须承担一般人所无法承担的压力及委屈。”他声线平静地说。 “我不要……” “这是你的宿命。” “我才不相信什么宿命!”她怱地大叫,“我不要继承天泽流,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只要爸爸妈妈、只要以前的时光……”话末尽,她已泣不成声。 “我只要爸爸妈妈再回来……”她不顾形象地哇哇大哭。 “流香……”这不是第一次有女人在他面前哭,但却是他头一回觉得心慌。 他可以安慰她吗?如果他伸出了关怀的手,那是因为他把她当外甥女看,还是一个无助的小女人呢? 她抽抽噎噎地说:“爸爸好爱好爱我跟妈妈,他……他走的时候,我跟妈妈曾一度以为我们也活不下去了……你不知道爸爸有多爱我们……你……”她再也说不了话,因为眼泪已经模糊了她的视线,而她的声音也哽咽了。 看见她因为哭泣而抖动著的纤弱肩膀,久史心里一阵揪紧。 不自禁地,他伸出了手,轻轻地搭住她的肩膀,“流香……” 就在他的手指轻碰她肩膀的同时,流香哇地一声,扑进了他的胸怀,然後畅快淋漓地哭起来。 他先是一震,但几秒钟後,他温柔地将她轻揽入怀。 而在同时,他心底有了个令他自己意外的决定——把西宫的牌位接到天宁寺。 他把自己当成什么?她的“久史舅舅”,还是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委托监护人? 他越来越弄不清自己的身分了…… 鹰匠桥花子舞社这是一问教授日舞的私塾,教舞的老师是位六十岁的老小姐——花子,而流香就在她的私塾里学舞。 这是她走上继承人之路的基本养成教育,不只日舞,她还必须学习花道、茶道,甚至是佛学。 虽然有点烦、有点累,但不知怎地,她觉得自己学得驾轻就熟。有时,她都忍不住要为自己的“冰雪聪明”感到骄傲。 这天,久史依旧在一旁监督著她练舞。 “流香这孩子果然是万里子的女儿,冰雪聪明,很有潜质……”花子老师曾经也是万里子的日舞启蒙老师,万里子的事,她知道得不少。 看著流香跳舞时专注的模样,久史有点分神。“呃?” “你……”见他心不在焉,花子老师微微皱起眉头,“你在想什么?” 一没事……”他回复二贝的平静及沉稳,“您刚才说什么?” 她抿唇一笑,“我说这孩子很像万里子……” “她像万里子姊姊?”久史蹙起眉心,不以为然地一笑,“她比较像西宫吧?” “她长得是像西宫,不过……有时看著她的眼睛,我会以为是万里子回来了。” “像吗?” “倒不是样子像,是……感觉。”花子老师看著正专心跳舞的流香,,她有万里子那种坚毅又叛逆的感觉。” 久史一笑,“叛逆倒是不假。” 她听出他话中含义,会心一笑。“这年纪的女孩是不好懂……” 他的目光停留在流香优雅的身影上,唇边突然扬起一抹淡淡的、温柔的微笑。 花子老师眸光一闪,正巧捕捉到他这个表情。她心里一颤,有种异样的感觉——活到六十岁,她的眼睛可是越来越精。 当久史看著流香时那种专注而深刻的眼神,绝不只是“舅舅”对“外甥女”那样而已。 不过她一点都不意外,因为他们根本不是真正的甥舅关系。 流香年轻漂亮,而他也年轻有为,若不说破,任谁都会觉得他们是天上一对、地上一双的绝配。 继承天泽流对年轻的流香来说太沉重,她需要一个人支持她、帮助她,而久史绝对是万中选一的选择。 站在天泽家多年老友的立场上,她是乐见其成的。 “我说久史……”花子老师淡淡地试探著他,“你二十七了,有对象吗?” 久史微怔,“怎么突然问起?” “也是时候了吧?”花子老师若无其事地睇著流香,“有人对你提过这件事吗?” 他一笑,“我很忙。” “再忙,婚姻大事也不能忘了。”她斜睨了他一记,“跟我学舞的学生中有几位素质不错的小姐,出身都相当良好,有机会的话让我替你……” “花子老师,我没兴趣。”他声线幽缓地打断了她,“我现在只想把流香栽培为天泽流的继承人。” “是吗?”她挑挑眉,不时偷觑著他的表情,“那你有帮流香挑选对象的打算吗?” “咦?”久史一怔。 她笑得有几分高深,“身为天泽流的继承人,对象是马虎不得,难道你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才十八。”对象?他还真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不过,他是真没想过,还是不愿去想? “依传统,十八岁已经可以开始相亲挑选对象了……” 他沉吟须臾,“她是独生女,依例必须招婿,所以对象并不好找。” “那不简单,就找个原本就姓天泽的人嘛!”花子老师撇唇一笑。 他微怔,“姓天泽的人?” “是埃”她似笑非笑地睇著他,“不就是你。” 闻言,他一阵心慌,而且不小心地表现在脸上。“花子老师,您说什么?我……我是她舅舅。” 她挑挑眉,“你们又不是真甥舅。” “花子老师,”他神情一凝,低声地说:“这件事请您务必别在她面前提起。” 她微顿,“流香她……不知道?” 他点头,“我不打算现在告诉她。” “为什么?”她不解地问,“也许她就不希望你是她舅舅呢。” “她是不希望,因为她讨厌我是她舅舅。”他苦笑一记,“在她心里,我是个既残酷又冷血的人,要是她知道我不是她亲舅舅,她一定不会承认我这个监护人。” 她若有所思地低语:“是这样碍…” “花子老师,我希望您暂时保守这个秘密。”他诚心地恳求。 她点头,“那当然没问题,不过……你说她讨厌你?” “嗯。” “是吗?”她眉心微蹙,思索著。 流香讨厌他?怎么她感觉不到? 流香比一般同龄的女孩要来得成熟,她的眼睛乍看是冷静而含蓄的,但细细观察,会发现她眼底有著难掩的热情,就像当年的万里子一样。 她的眼神坦率而直接,尤其是不经意看著久史的时候——那绝不是讨厌的眼神。 她不知道这一对毫无血缘的甥舅最终会变成什么关系,但……她竟隐隐期待著。 久史可不是笨蛋,虽然花子老师没明讲,但他感觉得到……她在试探他。 但是……她为什么试探他呢?难道说他的表现有任何的不寻常? 是不是他的眼神泄露了什么讯息?还是他曾说了什么而不自知?如果是的话,那可真是危险埃载流香回家的路上,他一如往常地沉默。 由鹰匠桥回到天泽家是一段不短的路程,而身旁的流香也早已因为各种繁琐的练习而昏沉睡去。 看著她清丽年轻的侧脸,他的心隐隐地波动著。 尽管他实在不愿坦然面对,他还是得承认……他对流香有著一种他所不愿接受,却又不得不正视的情感。 怎么会这样呢?他应该把她当外甥女看待,就算不当她是外甥女,光就她那张像极了西宫的脸,他也不该会对她有任何感觉。 即使她美丽,那也应该是一张他憎恨著的脸啊,但为什么……他越来越受她的吸引,甚至让花子老师都有所察觉? “真是不可思议,万里子姊姊……”他心情的复杂很难向外人道,因为就连他自己都迷糊了。 车行至大门口,久史准备唤醒沉沉睡去的流香,但视线一触及她美丽的脸庞,他竟不忍心唤醒她……因为……他很难有机会这么专注而坦然地凝视著她。 一切都像是静止了般,只剩下他对她那股强烈而压抑的情感还奔流著。 他的胸口沸腾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激情,他的体温不断不断地升高,他的脑子也热得不能再思考……他忘了自己的身分,也忘了她是谁,不自觉地,他将脸凑近,更仔细地凝睇著她。 她浑身上下透露著一种半熟的魅惑,两道弯弯的眉舒展著,而唇角也微微地上扬,像是作了什么美梦般。 他毫不自觉地注视著她,直到他发现自己的脸几乎要贴近她的脸。 感觉到她轻缓的鼻息,他心里一颤。 “该死,我在做什么?”他惊觉到自己居然想亲吻她?! 天泽久史,别忘了你对她有责任!他暗暗警告著自己,要自己别轻举妄动。 但即使是如此,他还是止不住心情的起伏波动,强烈的渴望著她娇艳欲滴的唇片……就这么一次……就在他那么想著的同时,流香突然睁开了眼睛。 惊见他的脸竟挨得那么近,她露出了惊羞的表情。 他心里的惊慌绝不亚於她,自责的、不安的、羞愧的情绪全表现在他脸上,但转瞬即逝。 “到家了。”他强作镇定地说,生怕她觉察到什么。 流香沉默了几秒钟,神情有点茫然,“噢……” 刚才是怎么一回事?嘴上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她心里充满了疑惑。她没看错吧?久史舅舅他……虽说她还没有接吻或者是被亲吻的经验,但以刚才那尴尬的情景及弥漫在空气中不寻常的气氛,她觉得久史舅舅似乎正要亲吻她……天啊!这怎么可能?!这么一想,她不禁头皮发麻。 不会吧?她一个人不正常已经够惨了,如果连久史舅舅也跟著“爬代”,那真的早晚都会出事的。 不不不,一定是我想太多了,是错觉,他应该只是……只是想看我眼睫毛到底有几根!她试著说服自己。 这理由有点烂,不过勉强可以接受,不过……要是他刚才真是要亲吻我,那……她越想越闷,但不知怎地,她觉得自己竟有点期待。 “流香,你还不下车?”已下车的久史出声唤她。 倏地,一根警觉的神经扯回了她漫无边际的想像——“就来了……”她慌忙下了车,跟上他的脚步。 她羞恼而惭愧的敲敲脑袋,喃喃地说:“西宫流香,你真的有问题,而且问题可大了……” 第五章 下课後,流香急忙收拾了书包就往校门口跑,这是她第一次有种迫不及待想见到久史舅舅的冲动。 在昨晚惊觉到久史舅舅“好像”要吻她後,她一整晚翻来覆去无法成眠,而今天也镇日心神不宁、心思浮动。 原以为早上会见到他,可他却在早晨的餐桌上缺席了。以往他总是第一个进到餐厅等她吃饭的人,但今天早上他并没有出现在餐厅。 心情郁闷了一整天,她莫名地渴望见到他——一出校门,她看见的并不是久史的黑色BMW,而是早上送她上课的司机所驾驶的黑色朋驰。 她感到一阵失望。 “小小姐。”见到她,司机欠了个身,为她开了车门。 她坐进车里,司机为她关上门,然後飞快地绕到驾驶座。 车刚启步,流香就忍不住问:“他呢?” 司机微顿,“你说久史少爷吗?他在公司开会。” “开会?” “是啊,少爷他非常忙碌的。” “噢……”流香闷闷地看著窗外,没再说话。 忙?怎么以前不忙,现在开始忙了? 第二天,久史出现在餐厅,但并不像平时一般监督著她的吃相及礼仪,而是沉默又快速地吃了饭,然後出门。 当然,这一天下午,他还是没到学校来接她下课。 接下来的几天,重复著同样的事情,他的话越来越少,而她也因为负气而索性不主动开口。 搞什么?就这么嫌我碍眼?真是这样,乾脆在外面租个房子让我住算了!她忍不住在心里犯起嘀咕。 她不晓得他为什么突然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只知道一切好像都从他将脸靠近她的那天开始。 怎样?是被我撞见,觉得尴尬还是怎样?坐在司机驾驶的黑色朋驰上,流香从头到尾臭著张脸,闷闷地想。 已经好几天了,他当她是透明人一样,有时明明目光对上了,却还是视若无睹地闪开。 是看她不顺眼吗?如果是,那天又干嘛贴得那么近看著她? 看我不顺眼?她暗忖著。好,我就让你更不顺眼……於是,她决定在晚上吃饭时,给他演出“好看的”——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自己算不如人家算”。她原本计画好晚上吃饭时好好捣蛋一番,谁知道他居然不回家吃晚饭! “小小姐,你先吃吧!少爷他公司有事,今晚可能不回来了。”大熊爷爷说。 流香皱著眉,嘟著嘴,一声不吭地坐在椅上,原本打算去拿筷子的手又抽了回来。 “我不吃了。”她淡淡地说。 “咦?”大熊爷爷疑惑地望著她,“不合你胃口?” “我减肥。”她说,然後起身走出餐厅。 望著流香纤细的背影,大熊爷爷纳闷不已。 减肥?他实在看不出她有什么地方该减,难道现在的女孩子都流行瘦成皮包骨? 这几天,他发觉到一件事,就是向来非常严厉要求流香的久史,对流香视若无睹,而一直讨厌久史“铁血教育”的流香也变得怪里怪气。 他看得出来,久史明显的在跟她疏远,甚至减少跟她接触的机会。 先前他明明再忙,也要挪出时间接她下课,但最近却屡次以公事忙碌为由请司机代劳。 发生什么事了吗? 怱地,流香先前提到久史时那奇怪的表情,钻进了他脑海里。 “不会吧?难道……” 久史才二十七岁,而流香也已十八,如果他们之间有什么情愫……其实说来是没什么不可以,毕竟他们是毫无血缘关系的一对甥舅,只不过……会吗?久史敬万里子如母如姊,对流香应该只有长辈对晚辈的感情埃难道说,他察觉到流香对他的感情有所变化,因此才想尽办法回避她? 人家说少女情怀总是诗,想当年万里子情窦初开,而且不顾一切与西宫私奔时,也是流香现在这个年纪埃流香虽然貌似西宫,可是她的心却跟万里子一样勇敢、叛逆。 她会爱上久史吗?或是她已经爱上了他呢? 唉呀,真复杂……他苦恼地思索著。 翌日吃早餐时,久史出现了,但仍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流香决定来一招“粗暴女大闹餐厅”,看一向坚持女孩子吃要有吃相的他还能不能视若无睹。 拿起筷子,抓起饭碗,她唏哩呼噜地大口扒了起来。 “好吃、好吃……”嘴巴里还塞满了饭,她就迫不及待地开口说话,然後只见饭粒从她嘴巴里一颗颗地“发射”出来。 实在是很不卫生,连她自己都受不了,他一定更抓狂。 可她发现,他低头沉默地扒饭,似乎没看见她的“激情演出”。 就不信他忍得住!放下饭碗,流香开始喝汤,而且故意发出极大的声响。 “小小姐,你……”一旁的千菊见她狼吞虎咽,活像饿了八辈子的饿鬼模样,不觉蹙起了眉头。 她不管,迳自搞怪演出。 不一会儿,她桌前一片狼藉,饭粒四处掉,汤汁四处洒,活像经历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一般。 看著自己的精采杰作,流香满意地一笑。 终於,久史抬眼看她—— 她脸上有饭粒,唇边还有汤水,可她的眼睛在笑,像是一个恶作剧後迳自得意的顽童。 那模样不讨厌,反倒让人觉得可爱。 但他仍是面无表情,甚至什么话都没说,然後继续低头吃著他的饭。 这回,流香可气炸了。 我牺牲色相演出,你居然还无动於衷,你……你是不是人啊你?!她在心里激动吼叫著。 但她不能吼出来,因为她一吼,好像就输了。 不过他到底是哪条筋不对了?为什么她故意捣蛋恶搞,他却视而不见? 他的规矩、他的教条都到哪里去了? 可恨! 她霍地站起,气冲冲地跑出餐厅。 “小小姐、小小姐!”千菊随後跟著,还不停嚷叫著,“把脸擦乾净呀!” 这时,始终一脸酷样的久史抬起眼来,对著满桌的杯盘狼藉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没人知道他这一笑代表著什么,事实上,就连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不过她为什么要脱序演出呢?她想引起他的注意?是不是他近来的刻意疏离已经让她发现了? 但……她应该很高兴他不再盯著她才对埃她会有这样的举动,似乎意味著她对此事的不满,可他想不出她有任何不满的理由。 他一直严厉要求她,甚至近乎二十四小时的盯著她,现在她自由了,为何反而不高兴? 他躲她,是因为他怕自己越陷越深,放任不受控制的感情奔窜、成长。 那么……她气他疏远,又是为了什么呢? 刚回家,流香就遇见正在院子里打扫的大熊爷爷。 “小小姐?”见她又臭著张脸,大熊爷爷疑惑地打量著她。“你最近闷闷不乐的,发生什么事了?” 流香摇摇头,“没有碍…” “还说没有?”大熊爷爷睇著她,“瞧你那张小嘴都可以吊两斤猪肉了。” 她皱起眉,“还不是他,阴阳怪气的……” “他?”大熊爷爷微怔,“你说……久史少爷?” “不是他还有谁?”她一古脑地宣泄著满腹的不满,“他最近不知道哪条筋不对,整天像个幽灵一样,他不只把自己当幽灵,还把我当空气……” 见她鼓著双颊,气呼呼的模样,大熊爷爷笑了。 “大熊爷爷,您还笑?” “小小姐,你生闷气的样子跟万里子小姐真像……” “像妈妈?”她嘟起小嘴,“我才不像妈妈呢,我像爸爸。” 大熊爷爷沉吟了一下,“你的样子是像西宫,不过……你的脾气像万里子小姐,叛逆倔强,不向世俗传统屈服……” “妈妈很温柔的……” “越是温柔低调的人叛逆起来,那才真是吓人。”说著,他一笑,“像久史少爷就是个压抑的人,有天他要是爆发,我真不敢想像会是什么情况呢。” “他常常嘛在爆发……”她轻哼一记,“每次提到爸爸的事,他就抓狂。” “唔……”大熊爷爷若有所思地说:“那也难怪……” “咦?” “久史少爷来时才五岁……” “来时?”流香疑惑地望著他,“他从哪里来?”难道他五岁之前不住在天泽家? 因为被久史要求不准在流香面前,提及他不是天泽家的孩子之事,大熊爷爷面露慌色。“喔,是这样的……五岁之前,久史少爷不住在这里,他因为某些原因住在其他的地方。” 因为某些原因住在其他地方?难道…… 流香敏感地想到一件事,那就是……久史可能是私生子。 像天泽家这种望族世家,当家的有个三妻四妾一点都不奇怪。如果真是那样,她的久史舅舅就极有可能是私生子。 而这点也就解释了,他为什么说她是唯一继承人这件事了。 流香还在付著,大熊爷爷接著又说: “万里子小姐既是他的姊姊,也像是他的妈妈……她的离家出走,对当时极度仰赖她的久史少爷来说是一个打击。” “所以对他而言,我爸爸就像是个“掠夺者”?” 大熊爷爷点头,“没错。” “难怪了……”她幽幽地说,“我像爸爸,所以他也恨我。” “他怎么会恨你?”大熊爷爷蹙起已经花白稀疏的眉,“知道能接你回来时,他不知道有多高兴……” “高兴?”她半信半疑地问。 “是埃”他点头,“虽然他没表现出来,但是他一个人到东京去接你,然後又一个人包办了你所有的事情,就连上下学这种事,他都要亲力亲为……” “他是怕我跑掉,想监视我吧?”流香挑挑眉。 大熊爷爷呵呵一笑,“要监视你用得著他亲自来吗?他可忙得很。” “他忙什么?”每天在她面前晃来晃去,还说忙? “你别看久史少爷年轻,他不只管理天泽流全国的事务,更是日东集团的总裁呢。” “咦?”总裁?好吓人的头衔。 “他目前是天泽流的代理人,并未继承任何天泽家的资产,但日东集团却是他私人的财产,总资本额达数千亿埃”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啥……啥米?” “你别气久史少爷严厉,他是为你好……”大熊爷爷说。 流香眼一垂,闷闷地、软软地道:“我才不希罕他对我好呢……” 睇见她那怪异的表情,大熊爷爷疑惑地盯著她。 惊觉到大熊爷爷正注意著自己的表情变化,流香心虚地羞红了脸。“我回房去了。”话落,她转身就跑。 跑了几步後,想起久史要她遵守的“规矩”,於是又放缓脚步,改为踱步。 流香软软、娇娇的声调及那羞红的双颊,都让活了大把年纪的大熊爷爷觉得奇怪。 他隐约觉得不寻常,却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太正常……这天下午来接她的依旧是司机,这回,流香甚至不想问他久史没来的原因了。 不来就不来,希罕!她在心里犯著嘀咕。 什么玩意儿嘛!干嘛来这招不理不睬啊,阴险! 你不紧迫盯人,我高兴都来不及呢! 忖著,她突然灵光一闪—— 对喔,他现在对她“疏於管教”,她大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落跑,然後回东京去过她正常的乎民生活埃不过话说回来,她怎么到现在还不跑呢? 当初被骗到角馆来时,她不是还暗自发誓要找机会落跑的吗?怎么都过了这么久,她还在这里? 这里又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她纳闷地自问:虽然大熊爷爷跟千菊他们都是好人,但我有必要留在这里受闷气吗? 舅舅就了不起啊?高兴对她好就对她好,不高兴时又端个架子,摆张扑克脸对著她,就算他是她的监护人又怎样? 依她看,他那天根本不是要亲吻她,而是想看清楚她脸上有没有什么缺点好让他东嫌西嫌! 他根本有虐待狂!她甚至怀疑他说什么要照顾她、栽培她都是藉口,他真正的目的是折磨她,因为她是西宫的女儿。 “一定是!阴险!”想著,她忍不住大叫。 前头开车的司机一震,“小小姐,你怎……怎么了?” 她一顿,尴尬地笑笑,“没事!” 司机一脸狐疑地从後视镜中瞄著她,然後又专心地开车。 见司机没再瞄她,她又开始挤眉弄眼地思索起关於久史的事。 如果他真是为了折磨她、虐待她才把她接回角馆,那她应该要早早跷头才是,免得到最後被他搞成神经玻只是老早就有机会落跑的她,为什么到现在还有闲工夫跟他呕气? 因为你喜欢他。她心里有个声音说著。 这阵子来,她几度怀疑自己的脑袋不正常,因为她发觉自己好像对他有种不知名的期待及幢憬。 但他是她舅舅啊,她怎么可以喜欢自己的舅舅呢?太乱了……我喜欢他?真的吗?如果是的话该怎么办?她觉得自己的思绪都纠结在一起,怎么也理不清。 人家说要厘清一切就要跳脱当前的环境,待在天泽家,跟他同在一个屋檐下,她会继续胡思乱想一点都不奇怪。 也许,她该跟他保持距离,也或许过一阵子,她就会发现所谓的喜欢,只不过是因为……她太寂寞。 告诉他,我要搬出去,看他怎么说……她忖著。 不过在此之前,她决定先到妈妈灵前……忏悔。 “转弯,我要去祭拜我妈妈。” 天宁寺“天泽家的小小姐啊?”寺庙的老僧人和蔼可亲地招呼她,“来看你母亲吗?” “是的。”她点头。 “前几天天泽先生才来过呢。” “是吗?”他来祭拜妈妈?想必是做了太多坏事心虚,所以想向妈妈忏悔吧? 她迳自走到供奉她妈妈的厢房去,一开门,她发现有点不一样,那就是……她母亲的牌位旁多了一个牌位。 她心中隐隐有个答案浮现,可是却又半信半疑。 “怎么可能?”她缓缓地、迟疑地踱向前去,细细将那牌位看个清楚。“爸爸?” 没错,那是爸爸的牌位,只是……它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说……不会错的,除了他之外,没有其他人有能力及权力,决定将爸爸的牌位供奉到母亲旁边。 但……他为什么那么做?他不是最恨爸爸了吗? 看来他前几天来,就是为了将她父亲的牌位供奉在这里。 他一方面默默地做了这么体贴的事,一方面却又孤立她、疏远她,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的脑袋一定不是人类的脑袋,再不……他根本是外星人!忖著,她迅速地朝父母亲的牌位一拜。 “爸爸、妈妈,我明天再来找你们忏悔,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说完,她旋身走出了厢房。 她要弄清楚,她要知道她的久史舅舅究竟在打什么算盘,究竟要怎么“处置”她。 她现在就要去找他,然後叫他一五一十地说清楚、讲明白。 第六章 在她的百般威胁加求情的软硬兼施攻势下,司机终於拗不过她,“冒著一死”送她到日东集团去。 来到位於秋田车站附近的一栋办公大楼前,流香发现这是一栋规模不输东京大公司的大楼,站在人来人往的大门口,她甚至有一种回到了东京的错觉。 “真不是盖的……”之前听大熊爷爷说他有数千亿资产时,她还半信半疑,但现在眼见为凭,她不得不相信。 因为她的身分特殊,即使是在公司员工大多下班的时候,守卫还是放行。 司机在楼下大厅等,而她则一个人上了楼。 来到总裁办公室外,只隐约听见里面传来敲打电脑键盘的声音,可以确定的是……他真的在忙。 没有敲门、没有出声,她大摇大摆地推门而入。 惊觉有人进来,久史将视线自电脑萤幕上移开。 “流香?”见她突然出现,他掩不住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但他很快地恢复了平静的表情。“你来干嘛?” “我来有两件事……”她走向了他的办公桌,两只眼睛直直地盯著他。 他神情有点沉凝,旋即又将视线移回电脑萤幕上。 他的刻意闪避令流香心生不满。 “哪两件事?”他闲闲地问。 “第一件事,谢谢你。”她想也不想地说。 “谢我什么?”他没看她,依旧盯著他的电脑。 “我去过天宁寺了……” “噢,”他眉梢轻扬,似乎知道她捐的是什么。“没什么。” 其实打从她哭倒在他怀里的那天,他就决定将西宫的牌位带到角馆来安置。 不管他多么怨西宫,仍然抹杀不了西宫是她亲生父亲的事实。 况且,他真的不想再看见她那么伤心的模样。 “不管如何,谢谢你……”对於他如此淡漠的反应,她一点都不意外。 但他真的是那么冷漠的人吗?也许他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冷漠无情吧! 偶尔他会非常温柔,但他的温柔是沉默的、不急躁、不张扬、不明显的……有时甚至感觉不到他的温柔,但当她以为他是那么无情的时候,又会突然发现他的温柔就是那么内敛而沉潜。 为什么他总是装出一副冷血的样子?他在逃避什么、隐藏什么吗? 他一边沉默地为她付出,一边又冷淡无情地对待,她不懂他的用意为何,难道这也是“磨练”的一种? “还有呢?”他淡淡地问。 “咦?”因为还在发愣,她不由得一怔。 “第二件事。”他拾眼睇了她一记,又低下头,“你说有两件事……” “噢,”她恍然,然後严肃又认真,甚至是有点愠恼地盯著他,“请你抬起头,好吗?” 他微怔,眼底写满疑惑地睇著她。 “与人交谈要专心且专注地望著对方,这不是你说的吗?”她义正辞严地指正他。 久史眉丘略隆,“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认真,居然记得我说过什么。” 想起她早上吃饭时的粗暴演出,他不觉想笑。 “我要搬出去住,反正你不想看到我。”她一脸严肃地说。 久史微怔,微微皱起了眉头,“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住外面?” “你讨厌看见我,我不在,你不是落得清静?”她直视著他,眼神锐利而清澈。 他脸上没有太多情绪起伏,只有那不经意跳动著的眉毛梢梢泄露了他的不安及苦恼。 流香轻咬著下唇,语气带著点怨怼地说:“你把我当空气,对我视而不见,不是讨厌我是什么?” “我不是讨厌你,我是……”他戛然而止。 我是不敢多看你一眼。这样的话,教他怎么说得出口? 直至目前在她心目中,他还是“久史舅舅”,如果她知道她的久史舅舅,居然对她有著一份微妙的情愫,她可能会吓得连夜逃回东京去。 再说,他是以监护人的身分自居才管得动她,要是她知道他俩毫无血缘关系,她还会乖乖受教吗? 虽说他隐隐感觉得到,她对他好像也有一种微妙的情愫,但他不敢确定,因为那也许只是他一厢情愿的猜测。 “是什么?”流香隐约觉得他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出口。 他视线一移,不看她。“没什么,总之我不会答应让你搬出去祝” “为什么?” “未出嫁的女孩住在外面成何体统?” “你少老古板了。”真是食古不化的家伙! “现在多的是一些因为求学或就业而独居在外的女生。”她反驳。 他挑挑眉,“就业,你还没;求学,学校那么近,你有什么好理由叫我允许你搬出去?” “当然有!”她冲口而出。“我不想看见你!” 他微顿,沉吟了一下,然後是一记无奈的苦笑。“那真是抱歉,我不知道你这么恨我……” “我……”不是,不是因为她不想看见他,而是她受不了他那么冷淡对待。 “不是那样的……”不知怎地,她突然觉得好难过,鼻子一酸,眼眶一热,忍不住就掉下泪来。 惊见她的眼泪,久史又是陡地一震。“流香……” 他不懂她为什么哭,只觉得她的眼泪总让他感到不舍和怜惜。 “为什么?”她望著他,“我以为自己至少还有个依靠的时候,你却不理我?” 他震惊地望著她,说不出话。 他可以说,活了二十几年,他从没像现在这般觉得震惊、不安。 隐约地,他觉得她似乎想说什么,但他又不敢去猜测她可能要说些什么。 “爸爸死了,妈妈也死了,正当我以为全世界只剩下我的时候,你出现在我面前……”她幽怨而忐忑地说著,“虽然我讨厌你老是摆张老K脸,但我还是很庆幸自己不是一个人……” “有个人跟我一样怀念著妈妈,让我不觉得寂寞,虽然你仇视爸爸……”她吸了吸鼻子,续道:“但是你把爸爸的照片也装箱带到角馆来,我真的好感动,而且也觉得你并不如表面上那般冷酷。” 久史沉默不语,只是望著她,神情略显尴尬不安。 这可是她第一次表达自己的心情,甚至“夸奖”他——如果这也算是的话。 “我们常常因为爸爸或其他乱七八糟的杂事吵架,但是我觉得你其实还是关心我、在乎我的……”她突然闭口不说,幽幽地凝视著他。 “我的心好乱,需要厘清一切,需要你为我指引方向,可是在这个时候,你却孤立我、疏离我,让我一个人毫无目标的摸索……” 久史听进了她所说的每字、每句,但不知为何,脑袋却是一片空白。 也许他不是脑袋空白,而是他不敢去想、去猜她话中的真正含义。她在怨他?怨他不理她、疏离她? 她说她心好乱,需要他为她指引方向,可是问题是……自己都失去方向而选择消极逃避的他,又怎么指引她呢? “你要我怎么做?”他故作冷静地问,“你不是不喜欢我管你?” “我不要你管我,没叫你不理我啊!”她失控地大叫,“我需要你,现在!” 话一出口,不只久史陡地一震,就连她自己都被这些话吓了一跳。 她瞪大眼睛,反射性地捣住了嘴巴,然後神情无辜又茫然地望著他。 “我是说……”天啊,她在说什么?他一定会觉得她脑袋有问题……久史浓眉深叫,苦恼又不知所措。 她需要他?是哪一种需要?亲情的还是……该死!他怎么会有那种想法?她当他是舅舅,怎么可能对他有亲情以外的需要? “我……”因为震惊、因为不知如何是好,他的神情表现得越是冷漠,“我懂了……” 他不能有过多的想像,即使她的眼神及谈话之中透露出不寻常的讯息。 她只是失去了亲人而感到寂寞,只是把他当浮木,只是……总之,不会是亲情之外的情感。 但如果是的话,他又将如何处理呢? 他害怕她对他真有什么其他的,但也莫名的有所期望。 我是个大人,居然也那么情绪化,不理智?!他自责甚深,也觉得对不起将女儿托付给他的万里子。 “我不会再不理你。”他稳住声线,力持镇定地说,“以後我会继续对你严加管教,也不会准许你在餐桌上撒野,行了吧?” 对他这个答覆,流香不满意,但也无从抗议。 她今天已经说了太多失控的话,绝不能再有任何失控的行为,否则他一定会以她精神状况有问题,而将她隔离起来。 “叫司机送你回去吧!” 她幽怨地睇了他一眼,认分地点了头,然後沉默地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经过“沟通”後,久史果真守信地没再对她视若无睹。 每天他们一起用餐,而他也会对她的不合宜举动做出严格的规范及指导。 一切好像都没有什么不一样,但流香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一丝的不寻常。 除了理所当然的碰面外,他几乎跟她没有接触,就连看著她时也总是显得匆忙。 每当视线交集,他会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然後假藉理由避开,好像多看她一眼就会长针眼一样。 於是,不安、疑虑、挣扎在她心底累积,越来越加深了她对他那种不知名的眷恋。 日子就在这样的压抑中,一天一天的过去。转眼,雪融了,樱花开了,春天来了,而她也适应了天泽家的生活,及她尊贵的小小姐身分。 望著窗外庭园里的春樱,流香发起了怔。 眼看已经快凌晨一点,她还是没有睡意。翻了个身,她决定下床,到外面去赏樱。 夜深人静,一丁点的声音都格外清晰,隐约地,她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 这么晚,谁还没睡?好奇心驱使,她顺著声源前进。 不一会儿,她看见千菊和另一个女仆在院子里低声聊天。 “原来睡不著的不只我一个……”她正想上前加入她们,却突然听见干菊的声音——“久史少爷真是了不起,居然二话不说的就把小小姐接回来……” “听说久史少爷不是老爷子生的,是真的吗?” “嗯。”千菊说,“久史少爷的双亲是天泽流的门生,因为发生车祸双双过世,老爷子就把他带回来领养了。” “那么说……小小姐的母亲万里子小姐才是真正的继承人?” “是可以那么说啦,”千菊轻声一叹,“不过久史少爷守著这块黄金招牌十几年,本来可以名正言顺地成为继承人的,现在却……” “少爷心里一定很呕吧?” “也许……”千菊又是一声叹息。 听到这儿,原本打算踏出脚步的流香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久史舅舅不是外公亲生的?他跟妈妈根本不是姊弟关系?这是真的吗? 突然,她想起上次大熊爷爷的那番话。 久史少爷来的时候只有五岁…… 当时,她以为他五岁之前住在别的地方是因为他是私生子,但现在她知道不是那样的。他之所以在五岁之後才来到天泽家,是因为五岁前的他是别人的儿子。 难怪他上次说她是天泽家的“唯一继承人”,原来是因为他跟天泽家毫无血缘关系。 惊愕之余,一种不知名的喜悦在她心里酝酿著。 他不是她亲舅舅,也就是说他跟她没有血缘上的牵连,那……她对他有“感觉”,不是因为她脑袋秀逗喽? 她总是担心自己是因为脑袋有问题,才会对舅舅有特殊情感,但现在证明她的“直觉”是对的。 她原本以为自己一直无法接受他是她舅舅的事实,是因为她潜意识里希望他不是。可是现在她发现,她之所以无法接受,是因为他真的不是。 你不是我舅舅,你真的不是……她暗自庆幸著自己脑袋正常。 但旋即她想起了千菊刚才的话—— 她是阻断了他继承之路的大石头,因为她的出现,原本应该可以名正言顺继承天泽流的他被迫让位。 他呕吗?如果他真的呕,为什么要接她回角馆? 恐怕是因为妈妈吧?他对她妈妈有很深的感情,为了他敬爱的“万里子姊姊”,他没有理由抛下她唯一的女儿。 於是,他将她从东京接了回来。可在接她回来的同时,他却必须放弃扛了十几年的天泽流招牌……千菊说的对,是人都会觉得呕。 这么说来,他对她态度冷淡、刻意疏离,就是因为他心有不甘,却又不得不放弃天泽流的继承权?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的出现不就是他心里最深的痛? 她身体里流著那个抢了“万里子姊姊”的人的血,然後又夺了他天泽流继承人的位置,就算他不恨她,也一定不想看见她,难怪……难怪他要那么对她……这一际,发现他们没有血缘关系的惊喜倏然消失,代之而起的,是一种深深的歉疚及沉痛——憋了两天,流香真的觉得难过极了,她好想找久史当面问清楚,但是她又没有那种勇气。 现在他以监护人的身分照顾著她,但若是她将他们不是甥舅关系的真相摊在阳光下,他还会像监护人一样照顾她吗? 他是不是会离开天泽家?离开貌似西宫,又硬生生夺去了继承权的她? 她怕的就是那样。 如果她继续装糊涂,好像什么部不知道,他应该会继续履行他所谓的监护人之责吧? 这天晚上,久史出现在她门外—— “流香,睡了吗?” 她飞快地跳下床,开了门。“还没睡著。” 望著门外的他,她顿时心跳加快。 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吧?看到他时会觉得心跳加速,甚至到心痛的地步……他手中拿著一只漂亮的盒子,“上次订作的和服送来了……”说著,久史不经意地觑见了她胸口那一片嫩白。 她穿的睡衣是非常学生、非常清纯的,但不知道是不是没拉好,竟隐隐约约可见她嫩白美好的胸部曲线。 他怦然心跳,却强自镇定地将视线移开。 “星期天春宴时,你就穿这套和服出席。”他神情严肃地说,“我会请春子老师这几天特别加强你的礼仪训练,春宴会邀请全国各分部的部长及优秀门生出席,到时还会有不少政商名流与会,这是你第一次的公开亮相,绝对不能丢脸,知道吗?” “是。”她闷闷地回答。 她才不想亮什么相,当什么镁光灯焦点呢!现在她心里只苦恼著一件事,就是他对她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及看法? 他恼她的出现,夺了他原本该稳坐的继承人宝座吗? “好了,早点睡吧。” 见他转身,流香无由地心慌起来。她有好多好多的问题锁在心底,想知道却不敢问。 憋了两天,她真的好难受—— “我是不是不要出现比较好?”突然,她听见自己发出的声音。 她一震,而久史也在同时间转过头来。 他若有所思地望著她。 须臾,他淡淡地说:“在某方面是吧!” 因为她的出现,他平静的生活及感情世界乱了。是奇+shu$网收集整理的,在这方面,他有时还真希望她从没出现过。 但她出现了,而她的出现也让他发现自己的成熟,因为恨了西宫一辈子的他,居然会喜欢上这个有著似西宫五官的女孩。 “哪方面?”是因为她害他无法继承天泽流吗?如果是,她随时可以放弃继承权埃她急切地注视著他,希望他能给她答案。 “哪方面?”迎上她热切的眼眸,久史一怔。 这是一张多么像西宫的脸啊,他应该恨她,但他却不合常理的喜欢著她。 爱真的能超越恨吗?他的答案应该是肯定的。 不过他不能表现出来,更不能爱她。 天泽京二的养子爱上他唯一的外孙女?这要是传出去,还真是成了笑柄。 他是不要紧,但将来必须继承天泽流的流香,却不能受到一点点的影响和伤害。 “你说埃”她近乎强迫地要他回答。 她的眼神是那么的直接、毫不掩饰,有时真让他觉得害怕,他隐隐感觉得到她的心情,但向来自恃理智而严谨的他却只能视而不见。 “与其浪费时间想那些五四三的事情,不如多充实自己吧!”他端出监护人兼长辈的架子压她,“再说,我是你舅舅,别你呀你的叫,尊卑不分。” “你才不是我……”她几乎要说出“你才不是我舅舅”这样的话,但话到嘴边,她却还是硬生生地吞进去了。 她没有勇气说出口,因为她怕会因此毁掉现有的一切状况。 “你说什么?”他疑惑地望著她。 她讷讷地低下头。“没事,我睡了。”背过身,她关上了门。 天泽流春宴会场经过专人打理,穿上紫色和服的流香,就像是幕府时代的公主般华丽雍容,看著镜中的自己,再想起几个月前的她,她突然有一种恍然如梦的不真实感。 经过这场春宴的洗礼,就确定了她天泽流继承人的地位,但这不是她要的。 继承人这个身分,会将她跟久史的距离越拉越远,她不要,一点都不想要! “时间到了。”突然,穿著藏青色和服的久史走了进来。 看见经过精心妆扮的她,他眼睛二亮,心跳怱地加快。他有一瞬的恍神,但很快地就回过神来——“我们出去吧!”他说,然後领著她往会场的後台走去。 在帘後等待的短短时间里,流香开始紧张起来。 刚才在换装时,她听见化妆师说宴会的场面非常盛大,还看见了不少知名人物。 不自觉地,她抓紧了久史的袖子—— 他转头看她,“你在发抖?” 她没回答,只是紧蹙著眉头。 “以後你会习以为常的。”说著,他本能地握紧了她的手。 当他握住了她的手,她发觉自己不再那么惶恐害怕。 他的手好大、好温暖,给她一种安心、可以依靠的感觉,就像上次在车上被他轻拥著时一样。 正当她陶醉在被他呵护的情怀里,他却突然放开了她的手,像是警觉到什么似的。 她想问他,但前台司仪已经唱名—— “让我们欢迎天泽久史先生及流香小姐。” 话落,现场响起如雷掌声。 她完全被动地被他带领著,当看见那金碧辉煌,可以容纳上千人的会场,她被吓住了。 台下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与会人士。衣香鬓影,杯觥交错,这是一个她完全陌生的世界。 有一段时间,她根本听不进任何声音,直到久史发言完後向所有人介绍了她。 流香的现身让许多人惊艳,而她更是这次春宴的最高潮,因为在这之前,所有人都只是耳闻她的存在,却不曾见过她。 久史带著她适应这个环境,认识那些政商名流、名人雅士,以及各分会的部长及成员。 虽然有点头昏脑胀,但幸好她并没有失态或出槌。从久史的表情看来,她知道她的表现至少没让他失望。 “天泽……”突然,一名穿著黑色西装,约莫五十岁的男子,带著一名身著粉紫色长洋装的年轻女子走了过来。 “您好,北原先生。”久史点头致意。 北原望著久史身边的流香,露出赞叹之情。“流香小姐真是让人惊为天人……” 还不习惯面对陌生人的流香,露出了有点尴尬的神情。 “听说流香小姐去年底才从东京回来,是吗?”北原问。 “她一直跟家姊住在东京,去年家姊过世,才把她接回角馆。” 北原的夫人是天泽流的门生,而他本身经营的公司也跟久史的日东集团有生意上的往来,但算不上是什么至交,当然也对天泽家的“家务事”一无所知。 “这样呀……”北原没接腔,显然地,这并不是他的主题。 但很快地,他带出了“主题”。 “对了,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侄女多香子,刚从英国念书回来……” 此时,久史才真正注意到他身边的年轻女子。 “天泽先生,久仰大名,常听我伯父提起你,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多香子显然是见惯了社交圈的大场面,不只神情自然,就连用辞都相当“专业”。 “北原先生一定说了我不少坏话吧?例如我在商场上是个冷面无情、一板一眼的混蛋之类的……” 多香子掩嘴轻笑,笑得如花般灿烂。“天泽先生真是幽默,不过我伯父对你可只有称赞啵” “是吗?”久史礼貌而迷人的一笑,“蒙北原先生厚爱了。” “天泽,”北原轻拍久史的肩膀,“多香子学的是企管,不晓得你公司缺不缺人?” “缺是缺,不过不敢委屈了多香子小姐。”久史可不是笨蛋,他知道找工作是托辞,真正的目的是——相亲。 北原呵呵大笑,“你真是客气了,多香子要是能在你的公司学习,那是她的福气。” 久史笑而末答。 “天泽,你今年二十八了吧?”北原又问。 “是的。”他点头。 “真是太好了,多香子二十四,相差四岁听说很合得来,你们都是年轻人,有空不妨多聊聊。” 果然是商场老将,北原三言两语就点出重点。 “多香子她一直在国外求学,对日本的文化越来越生疏,不嫌弃的话,请你教导教导她……” 久史微怔,而多香产却正自信的对著他微笑。 於是,久史给了一个绝不失礼的回答:“如果多香子小姐有兴趣,倒是可以到天泽流拜师,我可以为你引荐上新盯的名师川崎。” 闻言,北原及多香产互视一眼,交换了眼色。 “天泽,你也真是的……”他不死心,极力地想促成多香子跟久史,“你就是个名师,还用得著引荐川崎吗?” 此时,一直沉默在旁的流香渐渐地露出了不耐的、懊恼的、厌恶的神情。 她虽没见惯这种场面,不过以她的智慧也不难看出,这分明就是变相的相亲。 那个什么多香子的,不断以她那娇媚而灿烂的笑容对著久史放电,而久史似乎也不怎么讨厌。 他二十八了,谈结婚正是时候,当然……也天经地义。 可是她不要,她……她不想看见任何女人企图占有他。 因为直至目前,他只属於她一个人——即使是以“假甥舅”的方式。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想,但她就是压抑不了心底对他的渴望。 她好羡慕,也好嫉妒其他女人,她们可以光明正大的对他表现出爱意,但她不行。 虽说她已经知道他并不是她的亲舅舅,但她怕她一说出口,反而加速了他的离开。 “流香小姐……”此时,多香子试著亲近流香以取得久史的好感,“听说你今年高中毕业,有理想的学校了吗?” 看著她巧笑倩兮的脸孔,流香的表情僵了,她根本笑不出来。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逛街,有空我们一起出游,你说好吗?”多香子释出善意,并伸出手去碰触她。 她眉心一拧,直接得近乎无礼的躲开了多香子的手。 多香子一怔,而北原及久史也是。 “对不起,我没兴趣。”流香毫不掩饰她的情绪,转身就走。 “流香!”久史被她这突来之举搞得慌了手脚。“你……” “真是抱歉,”他飞快地向北原及多香子欠身道歉,“都是我管教不当。”话落,他也追了出去。 第七章 “流香!” 听见他的叫唤,流香越走越急、越走越快。 因为和服的下摆较窄,她又走得快,一个不小心就往前仆倒……“啊!”她惊叫一记,但同时有一双强劲的大手接住了她。 久史将她抱在怀中,“小心……” 被他抱住,流香止不住的心悸起来。 抬起眼,迎上他温柔的眼睛,她愣住了。 看见她那娇羞得不合常理的神情,久史心里一震。 “站好了吗?”他一确定她已站稳,就迅速地放开了她。 他的心跳无端地加快,快得让他忘了他追出来的真正原因。 倏地,他想了起来,然後板起了脸孔。 “你刚才真是太失礼了。”他一脸严肃地看著她。 来不及为他抱住她的事窃喜,流香就鼓起了腮帮子,一脸不悦地说:“我干嘛要讨她欢心?” “没叫你讨她欢心,但你也不能无礼。”虽然他觉得她今天的各项表现还不到一百分的地步,但至少也不失礼於人。没想到他刚要为“孺子可教”而暗喜之际,她竟搞出这种飞机。 “我不喜欢她,更不喜欢她碰我!” 其实她是护嫉、是懊恼,因为多香子看起来跟他是那么的登对。 多香子二十四岁,有著一种她没有的成熟美。只要久史不反对,她极有可能成为他的交往对象。 “我不管你喜不喜欢她,总之你不该那么对她。”他纯粹是依事论事,绝不是因为他对多香子有好感。 但流香可不那么想。在她看来,久史为了此事责难她,就是因为他对多香子也颇有意思。 那倒是,他眼里怎么会有她?她还是个半生不熟的高三生,既是西宫的女儿,又是夺走他继承权的“程咬金”,她在他心里什么都不是。 “这是基本礼仪,你学了那么久还给我捅出这种楼子?”亏他这么用心教导她,真是白费心机了! “基本礼仪就是虚伪,我明明讨厌她,干嘛对她好?!” “你才刚见到她,连话都没说过,干嘛讨厌人家?”真是莫名其妙,她跟多香子是前世宿敌吗?十八、九岁的女孩子不只难懂,更难搞。 “讨厌就讨厌,没有理由!” “你……”他沉下脸,不悦地睇著她,“你真是无理取闹。” “我是直率。”她狡辩著。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刚才是真的非常失礼,但她就是控制不了自己。 为什么他们明明没有血缘关系,她却不能明白的表明心迹? “直率?”他蹙眉,哼地一笑,“你还真是会强辞夺理……” “我哪里强辞夺理?”她不满地看著他,“是你别有居心吧?” 久史微怔,“我……别有居心?”他实在搞不懂她在说什么。 “难道不是?”她声线强悍地继续说:“谁不知道那个北原先生想撮合你跟她,看她对你笑得那么花枝乱颤,你根本是跟她看对了眼,所以才逼著我得喜欢她吧?” 闻言,久史傻眼。 她是哪只眼睛看见他跟多香子看对眼了? “你简直不可理喻。” “是啊,我是不可理喻,没有人家那么知书达礼、八面玲珑……” “你的口气听起来不像在称赞她。”说得那么酸,白痴都听得出来。 流香气呼呼地说:“是啊,我不是在称赞她,我……我干嘛称赞她?!” “你是怎么了?吃了火药?”他觉得她的生气完全是没有理由、莫名其妙的。 因为想不出她生气的理由,他开始对真正的原因产生兴趣。 “今天晚上你表现的还算可以,结果却在最後前功尽弃,真教人失望……” “我知道自己让你失望,反正不管我多么努力,你也看不见,就是看见了也假装没看到!”她根本没换气地一古脑说完。 久史一怔。“你为什么那么说?” 他当然看见了她的努力,事实上,他很高兴她有这样的进步。 “难道我说错了?”她气愤地迎上前去,“你恨我,根本不希望我出现,不是吗?” “我有那么说过吗?”他纳闷地想著。 “说什么春宴,今天其实是你的相亲大会吧?” 久史蹙眉,无奈一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相亲?如果真要相亲,也是你比较需要吧!” 流香一怔。“什么?我?” 他点头,“你是继承人,必须招婿,有机会我才真的要帮你寻觅理想对象呢。至於我……” “我不要!”未等他说完,她就激动地大叫。 看著她激动而略显恐慌的神情,久史一愣。 “我不要什么对象,我不要!”她心里满满的都是他,放不下任何人了,放不下了! “这是必经之路,你是唯一继承人,不招婿是不行的。” 看见他认真的表情,她知道他不是在唬她。但是……她不要。 “是你自己想结婚吧?”她冲口而出,“对你来说,我是沉重而痛苦的负担,是不是?” “你在胡说什么?”面对她近乎无厘头的愤怒,他备觉懊恼。 “我没胡说,做我的监护人对你来说,是既沉重又莫可奈何的重担,你恨不得赶快摆脱我,不是吗?”说著,流香突然失控地拉住了他的手,大叫著:“我才不要你跟别人结婚!” 她压抑了太久,也隐忍了太久,这不是她的个性,更不是她的作风。 此时对他的眷恋像是海啸般,以排山倒海之势涌上——“我喜欢你!”她痛快地喊出。 但在她喊出的那一际,她後悔了——因为她看见他惊愕不解的神情。 “我……”她不安地收敛起方才的狂气。“我……” “你说什么?”她喜欢他?天碍… 这句话叫他震惊,但他发现……他竟一直期待著这句话。 不过一直以为他是舅舅的她,为什么会喜欢他?如果她真喜欢他,那这样的感情会不会根本不切实际? 也许因为她失去了双亲,才会将那种对亲情的渴望转移到他身上,然後误以为那是爱情吧! “流香,”他无法相信“她喜欢他”的真实性,“我是你舅舅……”他试著点醒她。 流香无法体会他的用意,只以为他根本是恨她、讨厌她,以至於不能接受她。 她生气而伤心地望著他,“你才不是我舅舅……” 久史陡地一惊,“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是我舅舅,我都知道了!” 她知道他不是她舅舅,什么时候的事? 她甜喜欢他,是因为她知道他跟她没有血缘关系? 如果是的话,那代表著什么?他可以对她所说的话有所期待? 这一瞬,久史慌了,千百种思绪在他脑海中翻滚,让他理不清头绪。 “你根本不是我亲舅舅,我们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她劈里啪啦地说得痛快,“你可以对我冷淡,因为我的出现让你失去了很多;你可以不接受我的感情,但不要拿你是我舅舅当藉口!” “流香……”他从来不是故意要对她冷淡,而是他怕自己越陷越深。 她的出现没教他失去什么,只让他的生命更加的圆满,让他心里对西宫的不谅解及恨意渐渐消弭……严格来说,他感谢她的出现,因为她让他感觉到什么是爱的力量。 曾经他以为恨及愤怒是这世上最伟大的能量及动力,但她出现之後,他对她的爱超越了他对西宫的恨,终於他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力量,能抵挡住爱的狂放及强悍。 “我不要什么继承权,更不要招什么婿,我是姓西宫的,根本不是天泽家的继承人!”她无法控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妈妈出嫁改姓西宫,所以她不能跟天泽家的祖先供在一起;我也姓西宫,所以不能继承天泽流,你要都给你!” “你在说什么东西?”他有点搞不懂她在说什么。不过听起来,好像是她对他有什么误会……“你是天泽家的养子,守著天泽流这块招牌十几年,没有人比你更有资格继承它,我不要,都给你!” 她知道当她说出一切,她跟他的假甥舅关系也就结束了,当然,他们之间也绝不会再有其他关系。 但不管结局如何,不管他会怎么看她,至少她面对了自己的感情,她说出来了。 够了,这就够了,她绝不会成为他的绊脚石,绝不会阻碍了他的路。 眼泪自她眼中决堤,奔流。 她怱地伸出双手勾住了他的颈子,飞快地迎上了自己的唇——久史陡地一震,僵直发怔了几秒钟。 而在同时,流香松开了手。“再见,天泽久史。”话罢,她不顾一切地拉起和服的裙摆,像只美丽的紫色蝴蝶般振翅飞去。 待久史回过神,发现她的身影已经穿过大马路的车流,消失在对街——天空飘起了雨,春天的雨……像雪一样冷。 但她不以为意,继续在雨中缓缓的、毫无目标的前进。 不知走了多久,她来到了一条霓虹闪烁的街上,因为下著雨,虽是灯火通明却有一种寂寥的感觉。 突然,有人在背後轻拍了她的肩膀。 她转头,眼前竟是穿著厚厚大衣,撑著伞的菊地。 “真的是你!”他一脸惊讶。 因为一直拒绝他的追求,因此面对他时,流香显得有点尴尬,尤其是在这种她看起来有些狼狈的时候。 “菊地同学……” “你怎么会在这里,还穿这样?”他笑问。 流香下意识地瞄了一下,发现身後是一问柏青哥店。“你呢?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怔了一下,旋即笑笑,“我不玩,只是找朋友……” “噢……”不知说什么好,她闷闷地低下了头。 菊地打量著她,“你漂亮的和服都湿了呢,是不是在雨中走了很久的路?” 她看看自己一身湿,讷讷地点头。“菊地同学,我……” “什么?” “我能跟你借钱吗?”向他开口实在很难,但当下她不知道还有谁能帮得了她。 她需要钱,她要回东京。 菊地一怔,“你说……借钱?”他微微地皱起眉心,唇角却是上扬的。 她觉得好丢脸,但她已无计可施。“是的,我需要车资回东京……” “回东京?”他挑挑眉,“你不是跟你舅舅住吗?”她有个开名车的舅舅,人尽皆知。 “是的,不过我想回东京。” “你舅舅不给车钱?”他狐疑地问,“不会吧?他看起来很有钱的样子……” “不是的,是因为他……”她实在不想把这些事告诉菊地,话锋一转,“等我回东京,我会尽快把钱寄还给你的……” 菊地沉默地望著她,不知在忖度著什么。 须臾,他一笑,“别说借啦,如果你想回去,我会帮你的,不过……”说著,他望著流香,“你穿这样,又一身湿,我觉得你还是迟一点再走比较好。” “可是……” “别可是了,我住附近,你不如先到我家,我把我老姊的衣服借你,迟一点我送你去搭车,好吗?”他一脸诚恳地说。 流香有点犹豫,脸上净是苦恼、不知所措。 “别再想了,走吧!”他极力说服著她。 抬眼望见他热心的表情,尽管流香觉得有点不妥,还是硬著头皮点头了。 正要离开,店里走出来一个年轻男子。“へ,菊地,来了怎么不进去?” 菊地露出了尴尬而懊恼的表情,沉默不语。 那男子看见他身边的流香,一脸怪笑,“新马子?” “别胡说,她是我同学。”菊地急著解释。 “少来,每次都说是同学……”男子重重地拍了他一下,“这个很漂亮啵” “不跟你哈啦,走了。” 他快速地打发了男子,便带著流香急忙离去——穿过马路後,久史就不见流香的身影,她就像当年的万里子一样消失在他眼前。 只不过当初他是个小孩,对於万里子姊姊的离开,既无力阻止,也无法挽回。 而现在他是个大人,他相信自己有足够的能力阻止一切可能再发生的遗憾。 听见“我喜欢你”这样的话从她口中说出,他真的非常震惊,因为震惊,他的反应显得笨拙又慢半拍。 他也喜欢著她啊,只是基於种种考量,他将那爱意压抑在心底,怎么也不肯露出痕迹。 现在他终於知道她为什么讨厌多香子,原来她不是无端生气,而是因为……妒嫉。他隐隐觉得自己心里有一种窃喜,因为他不是单恋。但……他真的可以跟流香发展成另一种关系吗?会不会对她造成不好的影响呢? 不过现在说这些都太早,当务之急就是赶快找到她。 “可恶……”在附近递寻不著她,他懊恼地咒骂著,“你就那么存心想折腾我?” 他不能弄丢了她,不管他是不是被她搞到快脑溢血、心脏病,他也要保护她。 不只因为她是万里子姊姊唯一的女儿,也因为她是他爱著的女孩。 一开始,他以为能很快地找到她,但随著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雨没有停,而时间也越来越晚,他意识到“事情大条”了。这里对她来说还很陌生,而她在这里也没什么熟人,她能去哪里?要是遇上了坏人,那又会怎样? 惊觉事态严重,他决定联络黑龙会紧急协寻。 来到黑龙会总本部,他不经通报地就见到了会长——岸川悌之。 “久史,今天怎么有空来?” “不罗嗦,我要请你帮个忙。”他不多说废话地挑明来意。 见他神情紧张,岸川意识到他势必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了?” “帮我找人。”说著,他拿出流香的照片递给了岸川。 岸川接过一看,“她不就是你那个从东京接回来,没有血缘关系的外甥女?” “就是她。她跑了,我担心她会出事,你尽快帮我找到她,行吗?” 岸川十分义气地爽朗一笑,“那有什么问题?”说著,他立刻交代了亲信将消息传达下去,并尽快印制足够的照片供各区弟兄们协寻。 黑龙会是东北的最大帮派,前任会长跟天泽家有著浓厚交情,现任会长岸川悌之又跟久史年纪相仿而结为好友,他一开口,岸川没有不帮忙的理由。 “你放心吧,很快就会有消息的。”岸川老神在在地睇著他,“你衣服都湿了,怎么搞的?” “找她很久,找不著才到你这里来。” “你就在雨中找她?”岸川觉得不可思议的一笑。 他微皱起浓眉,“有什么不对吗?” 岸川笑笑,“没什么不对,只是你怎么不先报警?” “这是家事,不需要太多人知道。” “你太がじ厶了。”岸川撇唇一笑,“看你这十几年背著天泽流这个十字架,我都替你觉得累……” “应该的,老爷子对我有恩。” “我就喜欢你这一点。”他跟久史从小就认识,年长久史三岁的他可以说是看著久史长大的。 五岁失去双亲而被天泽京二领养的他,是个沉默而坚强的孩子,这些年来他虽然掌握了天泽家的资产,但却凭著自己的能力创立了日东集团,且在两年内就成了企业界的一个传奇。 目前的他除了管理天泽家的资产外,本身还拥有上千亿的个人财产,就算没了天泽流这块金招牌,他也还是个钻石单身汉。 “我叫人热壶酒,给你暖暖身体吧!”岸川说。 “不用了,我酒量不行,你又不是不知道。” 岸川蹙眉一笑,“打发时间嘛,也许你还没喝醉就有好消息了呢。”说著,他遣人去温酒。 半个小时後,有人回报了消息。 “会长,找到了。”一名亲信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 “在哪里?!”岸川未来得及开口详问,久史已经冲到了那人面前,抓著他问。 “是一名小弟说的,他说在柏青哥店门口,看见天泽先生您的外甥女跟一个小子在一起……” “什么?” 她在这里已经有熟识的人了吗?还是……只是个陌生人? “他说那小子叫菊地,是角馆高中三年级的……” “角馆高中三年级生?”听到这儿,久史稍微松了一口气。也许是她班上的同学吧!幸好不是来路不明的陌生人。 “天泽先生,我那小弟还说……”岸川的亲信突然支吾起来,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说什么?”久史警觉地问。 他看著岸川,似在犹豫著,也像在等岸川的指令。 “有什么你就快说吧!”岸川神情一凝。 “是这样的……”他表情严肃地,“那小弟说那个叫菊地的是个花花公子,自己住在外面,经常泡在夜店里把美眉……” “你说什么?!”他未说完,久史已经跳了起来。 略有酒意的他一个箭步趋前,“他住在哪里?” “我已经帮天泽先生您问了,在这儿。”那亲信将抄有菊地住处地址的纸条交给了他。 拿过纸条,久史转身就往外走。 “久史,”岸川叫住他,“要不要我帮忙?” 他转头望著岸川,神情冷肃而坚决,“不,她是我的……” 顿了一下,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似的。 “她是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女孩。”话罢,他飞快离去。 望著他的背影,岸川喃喃地道:“他是跑了外甥女,还是跑了“女人”啊?” 跟著菊地来到他所谓的“家”,流香才发现他住的是套房,而且就他一个人祝他说要借他姊姊的衣服给她穿,是骗人的吗? 坐在离他床铺仅有几公尺的小沙发上,她不安地拧著衣角,想走,却不知如何开口脱身。 “想喝什么?”菊地问。 “呃,不用……”她婉拒他,心里只想著一件事——赶快离开。 “你可以现在就借我钱吗?”她问。 菊地睇著她,怪笑一记,一屁股坐在床上。“不是说了迟些再送你去吗?” “我不想打扰你,所以……” “一点都不打扰。”菊地耸肩一笑,“你要不要先洗个热水澡?我借衣服给你。” 她毫不犹豫地摇摇头,“不必了,我想现在就坐车回东京。” “你急?还是怕?”他撇唇一笑,起身迅速地坐到她身边的位置上。 因为是小沙发,位置本来就不大,他一坐,等於也紧紧贴著她。 她惊羞地站起。 “西宫……”菊地抓住她的手,“你不知道我喜欢你吗?” 她急著想挣开他的手,“不知道。” 他挑眉一笑,“你知道学校里有多少女生哈死我了吗?” 流香感觉到不对劲,因为方才非常诚恳表示要帮她忙的菊地,变得不正经且反常。 “对不起,我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她严肃地瞪著他,“你如果不方便借我钱,那我马上就走。” “钱我很多,别说借,就算送你都没关系……”他赖皮地抓紧她的手,“不过在那之前,我们是不是可以……” “菊地同学!”她非常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请你自重也尊重我。” “少来。”菊地哼地一笑,“你跟我来,不就是有那样的心理准备吗?” “你说什么?”他当她是什么?她可不是在路上钓凯子,然後马上跟人家上床的落翅仔耶! “你们女生最假仙,一开始都不愿意,最後还不是……”说著,他怪笑起来。 看著他那副嘴脸,流香简直快吐了。亏学校里的女生还把他当白马王子一样,原来他只是个烂东西! “够了你!”她猛地甩开了他的手,“不要脸!” 说完,她转身,愤怒地欲夺门而去。 菊地从沙发上跳起,一把擒住了还来不及开门的她。“想走?!” 突然被他抱住,流香既惊且怒,“你做什么?放开!” 流香身形纤细,而菊地却是运动健将,他轻易地就制伏了她,甚至教她动弹不得。 “别装矜持了,”菊地像只欲火中烧的公狗,紧紧地抱住她,并将嘴巴凑近她脸颊,“听说东京的女生很开放的,不是吗?” “你!”她愤怒地瞪著他。 “你这么漂亮,男朋友一定不少,搞不好你在床上很浪也说不定……” 他淫秽的言辞数流香满腔怒火,她想狠狠地给他一巴掌,但身体却完全伸展不开。 “菊地,你要是敢乱来,我就……” “就怎样?”他嘿嘿一笑,“你自己到我的住处,难道能告我强奸?”说完,他猛地将流香摔到床上,然後飞快地扑向她。 “不要!碍…”面对他突如其来的攻击及掠夺,流香又害怕又愤怒。 她死命地挣扎,但她越是激烈的抵抗,菊地就越显兴奋。 “放开我,不要!”她大叫并抓了他一把。 “唔!”他的脸被她抓出一道血痕来。 他恶狠狠地瞪著她,“你讨打!”说著,他毫不留情地打了她一巴掌。 “啊!”他的力道极大,流香疼得几乎掉泪。 “你乖乖的,我就不打你……”说著,他刷地扯开她的衣襟。 “不要……”她想挣扎,但却全身乏力。 望著她颈子以下细嫩雪白的肌肤,他眼底露著邪淫的光芒。 流香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会遇上这种事。都怪她大意,她不该跟他走,不该……她悔恨极了。 “妈妈……”她嘴里喃喃叫著妈妈,但脑海之中浮现的竟是……久史。 突然,门板被敲得震天直响。 菊地大为光火地吼:“滚,没人在家!” 但几乎就在他说完的同时,门板砰地一声被踹开——第八章就在门板被踹开的那一刻,菊地也因为受到惊吓而放开了流香。 “啊!”菊地惊慌地望著站在门口的高大男人,“你是……” 久史面如寒霜,眼神阴惊地瞪著他,同时也瞄到了衣衫不整、神情惊恐的流香。 直觉告诉他,这绝不是一场心甘情愿的男欢女爱。 “久……久史……”流香看著意外出现在眼前的久史,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刚才她还想到他,他就立刻出现在她面前,这是梦吗? 久史一个箭步趋前,一把抓起菊地的衣领,恶狠狠地瞪著他。“你对她做什么?!” 他非常愤怒,尤其是在看见流香那受到惊吓,甚至几乎说不出话来的可怜模样後,他更是恨不得将这个叫菊地的浑小子撕成碎片! “我……她……”菊地支五口地说:“是她要跟我来的,我……” “你想强暴她?!”末等他说完,久史已沉声打断了他。 菊地一震,满脸恐惧地望著他。 对还是高中生的他来说,久史是大人,是他仍无法挑战的大人,尤其久史的气势是那么的强悍。 “我没……没有……” “没有?”久史将脸欺近,眼睛像要喷出火般地瞪著他。 “我……”菊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你给我听好,”久史将他的衣领一提,“她可是我的宝贝,要是你敢伤害她,我就要你生不如死!” 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流香神情一凝。宝贝?她不是听错了吧?刚才他说她是他的宝贝?她以为他讨厌她、嫌她麻烦、气她夺了他的继承权,恨她是西宫一行的女儿,但刚才他却说……久史震开了神情惊恐的菊地,将视线移转到流香身上。 突然,他发现了她嘴角的血及微肿的脸颊——一股如狂浪般的愤怒在他胸口激荡,他神情变得更为骇人惊猛,两只眼睛像著火了似的瞪视著菊地。 “你打她?”他声线低沉得像是来自地狱的声音。 “呃,我……我只是……” 久史根本不想听他解释,也不会相信他的解释,打女人的事情在他看来,是绝对不值得原谅的。 就在他那么想著的同时,他已经出手了——当他一拳挥出,菊地瘦高结实的身躯砰地倒地,然後是一阵哀叫。 “碍…偶……偶的哔子……”因为鼻子受伤,他的发音变得非常好笑且奇怪。 久史瞪著他,“这是我替流香还你的。”说著,他脱下已经湿了的外套披在流香身上。 “流香,我们走。”他轻揽住流香纤细的肩膀。 流香无助地望著他,“我……我没力气……” 见她因惊吓而全身虚脱乏力,他更是气愤难消。 “我抱你。”他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扶了起来,“来,抓著我。” 一想到他要抱她,流香露出了腼腆害羞的神情。她想拒绝,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久史已经一把抱起了她。 “小子,听好——”临走前,久史回头瞪视著菊地,“立刻转学,我不想看到你跟流香在同一所学校。” 语罢,他抱著流香走出了菊地的住处。 雨仍飘著。 久史披在她身上的湿外套,还有他被雨淋湿的衣服都让流香觉得冷,但不一会儿,他的体温却穿透湿衣温暖了她。 她从来不知道像他这么冷漠的人,居然也会有这样炽热的体温。 他抱著她,沉默地走在雨中,神情非常严肃。 她偷偷地瞄了他一眼,只觉得他像在生气。 如果他没及时出现,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呢?她不敢想。 不过……他为什么要费心的寻找她?如果她就这么不见了,对他来说不是更好吗? “是不是冷?”突然,他低声问道。 她点头,“嗯。” “忍一下,车停在附近。” “你走来的?” “四个轮子有时不比两条腿管用。”他淡淡地说。 这附近的巷子狭窄,门牌也有点复杂,要是开著车找,肯定要耗上两倍,甚至是三倍的时间。 他不能等,也担心流香被伤害,於是他想也不想地就把车停在几条街外。 “可是……”难怪他一身湿,原来他在雨中徒步,“你衣服都湿了……” 她刚说完,他就一脸冷肃且认真地望著她,“衣服湿了可以换,要是你有什么事的话,能补救吗?” “久史舅……”舅舅?她再也叫不出口。“对……对不起。” 他睇了她一记,没说什么。 见他一声不吭,流香更加确定他确实是在生气。 不过他也真神通广大,居然能知道她跟菊地在一起,甚至找到菊地的住处。难怪他之前敢夸口说不管她跑到哪里,他都有办法把她找回来。 约莫十分钟後,他们回到了车子里。 一进车里,他先开了暖气,并拿掉披在她身上的外套。 “待会儿就不冷了。”他说。 “唔。”其实她早就不觉得冷了,他的体温、他的关心已经暖和了她。 他拿出乾毛巾擦拭著她的湿发,“等一下回去就立刻去洗个热水澡,不然会感冒的。” “嗯……” 抬起眼,她睇著正在帮她擦拭湿发的他。他的神情有点严肃,但眼底却透露著一丝不易发现的温柔。 她的心突然急促地跳动起来,而她的身体也莫名其妙地发烫著……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只觉得看著他时,她的脑袋一片空白,心跳加快,身体、脸颊、耳朵都好热好热……他不是气她、恨她、讨厌她吗?为什么那样的他,在看著她时竟有那么温柔的眼神? “你怎么了?”见她发呆,他担心地望著她。 他想,险些遭到狼吻的她一定是吓傻了。 “没事,我……”迎上他的目光,她不知怎地羞红了脸,“我没事。” 睇见她那娇羞的神情,他停下了为她拭发的动作,略显尴尬不安地说:“我们回家吧。” “家?”她幽幽地道:“那里是我家吗?” 他望著她,“那里当然是你家。” “但是你希望我回去吗?”她两只眼睛直直地盯著他。 他迎上她的眼睛,沉吟了片刻。“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不希望你回去呢?” “我……”她不安地咬著唇,“如果我不出现,你应该能理所当然地继承天泽流,对不对?” “是又怎样?”他淡淡地问。 她拾起眼来凝视著他,“你不觉得呕?” “呕?”他蹙眉苦笑,“这又是谁告诉你的?还是你凭靠自己“有限的智商”猜的?” 听出他在损她,她露出了懊恼的表情。 “流香,”他严肃地注视著她,“我从不觉得你是麻烦,也从不讨厌你,或者恼怒你的出现……” 停顿了一会儿,他轻声喟叹。“我一直无法原谅你爸爸将万里子姊姊带走,而我也一直以为自己无法敞开心胸,接受身上流著西宫的血的你……但是……不是那样的。”他欲言又止,似乎有所犹疑。 “告诉我。”流香急切地想知道他眼底的犹豫,“把你心里想的都告诉我。” 迎上她澄澈的眼眸,他沉默须臾。 “我接受了你是西宫的女儿的事实,也接受了他跟万里子姊姊相爱的事实。”他说。 “啊?”听见他这样说,她真是讶异。 “我自己也无法相信,但它是真的。”说著,他深深地凝视著她,“因为你,我相信他们的爱。” 流香微蹙著层,“因为……我?” “嗯。”他点头,“因为你是在真爱教养下长大的孩子……” “久……” “让我说完。”他打断了她,“我之所以隐瞒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是因为我担心你会因此而不理会我的管教,万里子姊姊将你托给我,我有责任照顾你、保护你、栽培你……” 她幽幽地望著他,软软地说:“不是为了要以舅舅的身分折磨我、教训我?” 他笑叹一记,“我没那么变态。” “那你对我冷冷淡淡又是为什么?”她追问。 他怔了怔,“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她急躁地追问,“因为你怕我不小心喜欢上你?” “不……不是……”他层心深锁,不知如何对她解释。 “那是为什么?”她激动地抓著他。 “流香,”他浓眉一叫,神情沉凝,“你真的喜欢我?” 她一怔,顿时红了脸。 “你以为我是你舅舅,却喜欢我?”他问。 “舅舅是你说的,我……我一直觉得你不是我舅舅,後来知道你真的不是,我……我好高兴。”说著,她停顿了一下,才又面带羞赧地说:“但是我不敢说,因为我伯……怕你会从此丢下我。” “流香……” “我不能喜欢你吗?”她扬起头来,眼神炽热地看著他,“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 睇见她那炽热的眼神,久史的心一震。 花子老师说过,她有一双跟万里子姊姊一样的跟睛,热情、直接且带著叛逆。 “流香……”他一叹,“天啊,你不知道我有多震惊……” “震惊?”她眉梢轻扬,“因为我说喜欢你?” 他点头,“我以舅舅的身分自居,怎么也没想到你会……”说著,他顿了一下,“流香,你怎么知道这不是一种情感的转移?” “转移?”她轻咬下唇,“你是说……我的感情不是真的?” 他沉默。他希望她的感情是千真万确的,但他也怕。 “因为我年轻,所以我的感情就有误差?”对於他的合理怀疑,她生气而懊恼。 “才不是那样。”她激动地反驳,“说出口,我是冲动了点,但它是真的。” 看著她脸上时阴时晴的情绪起伏,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他笑叹著,“你是很冲动,完全不顾後果。” “你就不冲动吗?”她上半身往他靠近,注视著他,“刚才你还说我是你的“宝贝”呢!” 久史一怔,这才想起自己刚才的一时失言。 但此刻,他不想再否认什么。“你是埃” 没料到他会如此乾脆的承认,流香不由得一震。 “流香,现在的我还不能自私的给你什么回答……”说著,他伸手轻轻划过她的脸颊,“我需要冷静想想,你也是。” 她怔愣祝他的意思是……他可能会回应她的感情? “你是说……” “我喜欢你。”他毫下犹豫地说出口,“但我喜欢你的结果,可能会让往後的一切事情发展,变得复杂而困难……” “怎么会?”他们又不是亲甥舅,哪来什么麻烦? “天泽家可不是普通人家,你可知道将来你可能会承受许多压力?” “我不怕。”她不假思索地回答。 “我怕。”他深情地凝望著她,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如此直qi書網-奇书接而大胆地以目光表现他的热情。 “你怕?” “我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你,我不希望你再受到任何打击及伤害。”他苦恼地皱著眉。 看著他为自己忧心的脸庞,她心里没有任何的不安及疑惧,而是满满的幸福感。 “我不怕……”她伸出手轻覆在他脸颊上,“我会坚强得教你吃惊。” 望著她美丽又充满著自信的脸庞,久史怱地觉得她成熟了。 “流香……”他温柔一笑,“你已经做了太多让我吃惊的事了。” “是吗?”她猜想他指的是她主动亲吻他的事。 想著,她兴起了恶作剧的念头—— “你喜欢受惊吓的感觉吗?”她睇著他,试探地问。 久史微蹙著眉头,不解地一笑。 几乎就在同时,她飞快地在他唇上轻啄一记。 他一怔,吃惊地望著她。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大胆,只觉得亲吻他似乎是一件她一直想做的事情。 “我被你的大胆吓到了。”他不得不说……他喜欢她的唇,但她的大胆真的教他惊讶。 “你知道吗?”她眼底带著一点狡黠,“爸爸说当年是妈妈先亲他的喔。” “骗人。”他笑斥著。 “真的、真的,”她就差没说要到她爸妈灵前去求证了,“爸爸从不骗人的。” “你该不是想说……你这么大胆就是因为万里子姊姊?” 她歪歪脑袋,娇憨的一笑,“难道不是?我是妈妈的女儿埃” 第九章 当晚,近午夜时,门外传来干菊的声音。“小小姐、小小姐……” 在床上辗转难眠的流香前去开了门,只见千菊一脸神秘。“怎么了?” “小小姐学校的家长,带著一个高高的男生来找久史少爷耶。” “咦?”她一怔。 “那个男生鼻青脸肿的,不知道……” 未等千菊说完,流香已经掠过她,一古脑地往正厅跑。 “小小姐,不要……唉唷!”千菊想阻止她,但脚下绊了一下,没拦到她。 虽然久史曾规定她不可以在家里走廊上跑,但流香急切得顾不了那么多。 他想那个高瘦又受伤的男生一定是菊地,而带他来的一定是他的家长。 刚才在菊地的住处,久史狠狠的扁了他一下,打得他鼻梁受伤,现在人家的家长一定是上门来兴师问罪的。 久史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要是因为这件事成为话柄,那她真是千古罪人了。 一冲进大厅,只见久史一脸严肃地坐著,一名不知名的中年男人坐在他对面,而鼻青脸肿的菊地就低著头站在男人的身旁。 见流香出来,久史明显不悦。“你出来做什么?” “我……”她不安地趋一刚,“我……” “没你的事,回房去。”他以命令的口吻说。 “这位就是流香小姐吧?”突然,中年男人开了口。 他的语气和气且小心,让流香不觉一怔。他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中年男人站起,向流香一欠。“小犬一时糊涂,冒犯了流香小姐,请你见谅。” 流香怔怔地望著他,一脸茫然。“这是怎么一回事?” “小犬年轻气盛,冲动误事,这回居然还冒犯了流香小姐你,真是罪该万死……”菊地的父亲一身西装,看起来似乎也是体面之人。 想也是,明明设籍角馆,却供高中的儿子在外租高级套房,家里环境应该不差。 “知道流香小姐是天泽先生的外甥女,我立即带著小犬前来致歉,希望流香小姐你原谅。 ” 流香没想到是这种结果,更没想到菊地的父亲居然对久史如此敬畏。 她不知所措地看著久史,只见他寒著一张脸。 “菊地先生,我不会原谅你儿子的。”他直视著菊地的父亲,“就算流香不计较,我也不会允许令郎继续在角馆高中就读。” “这……”菊地的父亲一脸懊恼,“角馆高中是明星学校,小犬好不容易才考进去,而且还是校队队长,前途……” “前途光明吗?”久史打断了他,冷哼一记,“如果他真想前途光明,就要自爱一点。” “菊地先生,明星学校不是万灵丹,你以为令郎进了明星学校就能一帆风顺?”他言辞犀利且毫不留情面,“你对他疏於管教,以至於他长期以来胡作非为,今天是流香没事,要是她有事,令郎受的教训绝不只这样。” 面对久史的强势,菊地的父亲也有点动怒。 “天泽先生,小犬不对,而我也亲自前来致歉,你又何苦咄咄逼人?” “我咄咄逼人?”他眼底锐光一现,“恐怕你还不知道什么是咄咄逼人吧?如果我真要他难看,我会让他在秋田找不到学校念。” “你……”菊地的父亲脸色一沉,“这件事传出去,你的外甥女难道就不会被……” “她糊里糊涂地跟著令郎走,完全是相信自己的同学所致,她如果有错,也是错在她识人不清,不知人心险恶,要是她因为这样而惹人非议,那是她因为糊涂所必须承担的後果,我会当它是一种教训及磨练。” 他的坚定及不惧任何胁迫,让菊地父子俩哑口无言,也教流香傻眼。 一种景仰的、激动的感觉自她胸口涌出,她怔怔地凝望著他,竟毫不知觉。 “天泽先生,我……”菊地的父亲还想求情。 “不必多说,请回。”说著,他起身,神情冷肃地下了逐客令,“慢走,不送。” 流香没来得及反应,久史已经一把拉住她的手离开了正厅。 被他近乎拖行的走在安静的长廊上,流香鼓起了腮帮子。 “干嘛生气?我是出来助阵的耶!” 闻言,他停下脚步,微愠地看著她,“助什么阵?” “我以为菊地他爸爸是来兴师问罪的埃” “噢?”他挑挑眉头,“他凭什么?” “还说呢,你一拳就把人家打得那么惨……”她斜睨著他。 “他活该。”提起菊地,他还是一肚子火。 见他还在为那件事生气,流香不觉暗喜,因为那表示他是真的很在乎她。 “他爸爸那么低声下气的求你,你为什么不网开一面呢?” “不为什么。”他生气的模样像极了一个正在吃醋的男朋友,“我不准许那样的人接近你。” 她低声窃笑,脸上净是掩不住的娇羞。 “你笑什么?” “你在吃醋吗?”她低声地问。 “不是,我是在保护你。”他神情认真地望著她还有点肿的脸颊,“他打你,我饶不了他。”说著,他轻抚她的脸颊。 “我知道……”她娇怯又带著一丝调皮地说:“因为你喜欢我。” 向来酷到不行的久史竟一阵面红耳赤,“你真是……” 今晚之前,他们还是冷到冰点的“甥舅关系”,没想到才几个小时的时问,他们的关系已经变得如此微妙而甜蜜。 虽然他对他们这样的新关系还不能适应,也有所犹豫,但他不得不说……他很喜欢。 她才十八岁,高中部还没毕业,他简直不敢相信,一向冷静理智分析一切事情的他,居然也会如此感情用事。 “我有点同情他……”流香趋前挽住了她的手,“不过我很高兴你这么生气、这么激动。” 他温柔地睇著她,笑叹一记。“你这个年纪的女孩都这么复杂难懂吗?” 她淘气地点点下巴,“是啊,你不喜欢?” 他眼底满是爱怜,却还是多所顾忌的与她保持了距离,毕竟这大宅子里除了他们两个,没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已经改变这件事。 “你啊,别亲了我两次就得寸进尺起来。”说著,他剥开了她的手。 她皱皱鼻子,“哼,小器。”话罢,她轻蹦著回自己的房间去。 望著她的背影,他温柔地一笑,但同时也忧心著他们改变後的关系,将会受到多大的压力……一早起来,流香就看见大熊爷爷忙进忙出的,不晓得在急什么。 “大熊爷爷,怎么了?”她趋前问道。 “喔,是久史少爷他发烧了。” “发烧?”她一怔。难道是因为他在雨中寻找她,弄了一身湿的关系? 大熊爷爷点头,“我正在等医生过来呢。” “久史呢?”情急下,她忘了加上舅舅两个字。 “在他房里休息。”大熊爷爷话刚讲完,流香已经拔腿朝他房间的方向跑去。 “久史?”大熊爷爷望著她急奔而去的身影,纳闷地想著。 来到他房门外,流香甚至没有敲门就冲了进去——久史的房间是问和室,而他就躺在内室里,拉门没完全关上,她一眼就看见了他。 “久史……”她满脸歉意地趋前。 “说过不准在走廊上跑,都是你的声音……”他虽然有点虚弱,却还是不忘教训她。 “这个时候还不忘教训人……”她犯著嘀咕,却还是走了过去。“我是担心你耶。你不要紧吧?”她坐在他内室外头,一脸关切地看著他。 “我没事,你上学去吧!” “我不想去上学。” “你说什么?”他立刻端出家长的架式来。 迎上他严厉的目光,她坚决地说:“我要留在家里照顾你。” “你……”他一怔,“你胡说什么?我才不需要你照顾。” “是我害你发烧的,我就是要留在家里。”她非常坚持。 “不想上学也别拿我当藉口……”他斜睨了她一眼,“只是小感冒,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那我也一样碍…”她缓缓地往内室移动。 “什么一样?” “一天不上学,也没什么埃”她说得理直气壮。 “你……”她的任性让他无可奈何,因为他知道,今天就算他把她骂成猪头,她都不会去上学了。 “好啦,让我留下来嘛。”她软软地求他。 看著她,他无奈地一叹。“真拿你没办法。” “谁叫我是你的宝贝。”她甜美一笑。 他警觉地提醒著她:“别宝贝宝贝的乱说,大家都还不知道,不要搞得鸡飞狗跳的。” 她嘟著嘴,嘀咕著:“让大家知道也没什么……” “流香……”他还要说话,但大熊爷爷已经带著医生来了。 於是,流香暂时退出了房间。 打了针,吃了药,久史昏昏沉沉的睡去。似真似幻问,他作了梦,时间回到万里子姊姊离家的那一个下雪的夜——一切都跟那晚相同,唯一不同的是……他是二十八岁的他,而不是九岁的他。 他温柔凝视著万里子已经怀孕却依旧平坦的肚子,然後牵起了她的手,万里子姊姊,我会好好爱她、照顾她的……” 万里子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对他微笑著。 “万里子姊姊……” 听见睡梦中的他发出呓语,一直在床榻旁照顾他的流香,担心地为他拭去额头的薄汗。 突然,他抓住她的手,“我会好好爱她、照顾她的……” 流香微怔,然後脸上漾出幸福的微笑。她想,他梦里说的“她”就是她吧? 正当她暗暗高兴时,他忽地醒了过来。 “流香?”发觉自己竟抓著她的手,久史露出腼腆之情。 她轻声地问:“你作梦?” “嗯,梦见了万里子姊姊……” “是吗?”她甩手背探探他的额温,“妈妈说了什么?” “她什么都没说。” “你梦见过妈妈吗?” 他摇摇头,“我很想念她,但不知为什么从来没梦见过她,今天梦见她,我很意外。” “你觉得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他神情平静地思索著,“我想……她大概要我好好照顾你。” “久史……”她微笑得恬静而动人。 “嗯?” “我跟你的相遇……也许是妈妈的安排……”说著,流香露出了梦幻的表情。 “我也这么想,不过……”他若有所思地停顿了一下。 她疑惑地问:“不过什么?” 他睇著她,眼底有一抹不被发现的狡黠。“不晓得这是恩典还是惩罚?” 听出他话中带有损意,她鼓起了双颊,故作生气状地打了他一下。 “へ,我是病人……”他轻轻攫住了她的手。 “你像病人吗?”她斜睨了他一记,“还会损人。” 看著她娇憨可爱、率直天真的模样,久史不觉发怔。 多不可思议啊!曾经,他憎恶著跟这张脸那么相似的西宫;而今,他却爱著有著貌似西宫面容的她。爱的力量竟能消除他放在心里十八年的痛及恨。 “干嘛望著我发呆?”见他两眼发直地望著自己,流香面容羞红地问。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他勾唇轻笑,喟叹一声,“九岁时的我多么希望万里子姊姊的肚子里没有你的存在,而现在的我却庆幸她当年决定生下你。” “久史……” “如果不是她坚决生下你,然後把你养大,现在的我不会懂得爱、懂得放下……” 他抬起手轻抚著她的脸颊,“幸好你出现了,不然我这辈子可能都会活在怨恨之中,怎么都无法打开心房。” 迎上他真诚的眼睛,流香红了眼眶。 她握住他轻抚著自己脸颊的手,“久史……”身子一低,她趴在他胸前,静静地听著他的心跳。 久史轻抚著她的背,“我的心一直深埋在十八年前的那场雪里,是你让我回来了……” “久史……”她抬起下巴看著他,两张脸靠得好近,“别说了,我好想亲你……” 他一怔,有点惊讶地望著她。 说出这种话,她也觉得有点羞,不过她说的是真的。她好想亲他,因为……他的唇好舒服,软软的、温温的,给人一种温暖而幸福的感觉。 虽然她没亲过别人,不过她想……他的唇一定是世界上亲起来最舒服的。 想著,她心里满溢著一种焦虑及火热的感觉,尽管觉得自己真是大胆得可怕,她还是捱了过去——“流香……”他伸手阻止了她。 她微顿,露出了不安而疑惑的眼神。 他温柔地撇唇一笑,“这次……该换我了吧?”说罢,他轻压她的後脑,吻上了她的唇。 他的手缓慢地移到她冰凉光洁的颈後,轻轻地撩拨著她细致的肌肤。 “唔……”光是一个小小的动作、一个轻轻的碰触,就掀起她心底不曾有过的波澜及悸动。 她没有因为不曾有过经验而感到惶惑不安,反而对他的下一步有著莫名的期待。 在他亲吻著她、触碰著她的同时,她身体里仿佛燃烧著一把火,教她觉得空虚而焦躁,却也教她兴起一种想得到某种慰藉及满足的渴望。 那一际,她有种近乎窒息的感觉,有点慌、有点不安,也有点不知名的兴奋。 周围的空气一瞬间变得稀薄,教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唔……”她娇羞难安地轻推他的胸膛。 “对不起……”他以为她推开他,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被冒犯。 流香娇怯地抬起眼,“不……不是,我不是讨厌……” “嗯?”他微怔,不解地睇著她。 她眨眨眼睛,神情羞涩地说:“我……我喜欢你亲我……” 他微蹙眉心,神情显得兴奋却压抑。“流香,别那么说……”他伸出双手端著她的脸庞,“你会让我失去理智的……” 她天真而无惧地迎上了他炽热的目光,“你会对我怎样吗?” “你想知道?”在他说著的同时,他将她的脸端向自己,然後……吻上了她热热的、软软的唇——他是个男人,他知道此刻的自己对她有著什么样的渴望。 潜意识里,他觉得自己不能也不该那么对她,但激情焚烧著他的理智,抽乾了他脑袋里仅剩的一点点自制。 他向来不是个狂热急躁的男人,但遇上她之後,他却好像不受控制的野马般,总是乱冲乱撞。 有时,他担心自己的狂热会吓到年轻的她,但他却已经压抑不了这种疯狂想拥抱她的冲动及念头。 “流香……”他略略地离开她的唇,却还感觉得到她口中吐出的微微喘息,“行吗?” 她轻颤著的嫣红唇办动人地一掀,像是要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他轻端住她的下巴,低头迎上了另一记深切的吻。 这一次,他深深的噙住她的唇,不让她有一丝丝呼吸的空间。 “久……”她轻推了他的胸口一下,急喘著。 在她急欲喘息而微张著嘴时,他的舌敏捷而热情的进入她口中与她纠缠。 “唔……”流香倒抽了一口气,面红耳赤的瞪大了眼。 对上他火热的眸子,她心跳急促,不能自已。 她以为自己会伯,会阻止他、拒绝他,但意外地,她莫名渴望著。 羞於直视他,所以她闭上眼睛,但没想到一闭上眼睛,她竟慢慢地沉沦在他炽热的深吻之中。 “唔……”当他的舌尖纠缠著她的,一股不知名的热浪自她腹下延烧开来。 她无力地瘫软在他身上,指尖不经意地撩拨著他衣下结实的胸膛。 她没有经验,但这样的激情及冲动,却像是与生俱来的本能般驱动著她久史浓眉一叫,轻攫住她的手,“天啊,流香,不……” 他体内有个警讯在提醒著他,再继续下去,恐怕情况会失去控制。 还不是时候吧?不管他多爱她、渴望她,都不该在这个时候占有她。 流香脸儿潮红,眼神迷离地望著他。“你……不喜欢?”对他来说,她是不是还太“嫩”? “不……”他苦恼地一笑。 不喜欢?不,他爱死了,但他怕再不及时煞车,他们可能会出车祸。 “那……”她微带羞色,“是我不够好?” “傻子,”他爱怜地望著她,“你很好,就是太好了,我怕……” “你怕什么?”她有种初生之犊的气势,“我都不怕……” “流香?”他一震,因为她的大胆及直率让他吃惊。 她十八岁,算不上是女人,但她眼底充满著暗示及邀请,就像在告诉他……她已经准备好了一样。 “我喜欢你,我什么都不怕……” 望著她,他轻声一叹,笑了。“你真是个奇怪的女孩……” 她直直地注视著他,一点都不闪避他炙热的目光。 未识人事的她确实对男女之间的事情有点疑虑,但……她也期待,尤其眼前是她深爱的男人。 不自觉地,她伸出双手,迟疑、害羞却又无法控制地抱住了他。 “流香,我是个男人……”他强忍著想拥抱她的冲动。 “我知道。”她硬赖在他怀中,紧紧地抱住了他温暖的身躯。 “我爱你,但我对你也有保护的责任……” 她抬起眼睇著他,“爱跟责任是分不开的,不是吗?” 看见她坚定的眼神,他心底一撼。 现在的她,和当年的万里子姊姊正是同样的年纪,当时十八岁的万里子,也是这么直接而坦率地向西宫表达她的情感吗? “久史,”她将脸紧贴著他的胸口,聆听著他沉稳的心跳声,“我说过……我需要你,记得吗?” “嗯。” “妈妈走了後,我既寂寞又害怕:心就像有个缺口般怎么都填不满,租来的房子明明很小很小,却又辽阔得让我心慌,我以为我撑不过去,可是……你出现了。”她的声音软软的,惹人怜爱。 “一开始,我以为你不喜欢我,甚至讨厌我,但渐渐地,我心里的缺口却被你低调的温柔填满了……” 说著,她的声音有点哽咽,“你说我救了你,但其实……你也救了我。” “流香……”他一直按捺著不敢去拥抱她的手,不自禁地环抱住她。“我不知道我们眼前会遇到什么困难,也许很顺利就度过,也或许会让你我受到伤害……” 她抬起脸凝视著他,模样楚楚动人。“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他压制不了激动的情绪,紧紧地抱住了她。“流香,我会保护你的,即使是失去生命……” “久史……”她正想说话,但门却意外地被打开了——第十章“呃?”看著抱在一起却突然分开的两人,大熊爷爷目瞪口呆。 他隐隐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一时却仍惊讶地不知如何反应。 久史坐起身,神情凝肃,而一旁端坐著的流香则低头不语,两只手不断地拧著衣角。 活了大把年纪的他尽管惊讶,但只一会儿,他就反应过来,并平复了心情。 “大熊爷爷,我……我跟久史舅……”流香不安地想对他解释。 “流香,”久史打断了她,“大熊爷爷不是外人。” 虽说他一度很担心他跟流香的事被发现,但再怎么担心,总也有要面对的一天。 大熊爷爷在天泽家工作了几十年,在他眼里,他既不是仆人,也不是外人。 这件事,他不想瞒他,尤其是在被他撞见的这一刻。 “大熊爷爷,请您进来。”久史坐正,态度自若地开了口。 大熊爷爷虽然觉得尴尬,但还是关上门,走了进来。 “您不是外人,这件事……我不想瞒您。”久史望著他,坦荡地说明:“我跟流香的关系,就如同您所看见的一样。” 大熊爷爷沉吟须臾,“我很惊讶,但却也不意外……”说著,他看著一旁低头不语的流香,“我早就觉得小小姐看著少爷你的时候很不一样。” 流香一听见自己早就露馅,惊羞地扬起脸来望著大熊爷爷。 大熊爷爷笑叹一记,“小小姐毕竟年轻,什么都藏不住,倒是少爷你就真的教我吃惊了……” 大熊爷爷的口气听起来似乎是不反对他们的事,这让久史有点讶异。 “大能一爷爷,您……” “少爷,”他慈祥地笑著,“你跟小小姐并没有血缘关系,不是吗?” “可是我是天泽家的养子,我姓天泽。”久史忧心地睇了流香一眼,“在名义上,我是她的舅舅。” 大熊爷爷皱著灰白的眉,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下。 “嗯……”他想了一下,“如果你不是天泽家的养子,是不是就没问题了呢?” “您的意思是……”久史恍然,“除籍?” 大熊爷爷点头,“没错,只要少爷你从天泽家除籍,那么你跟小小姐就没有任何关系了。少爷你本来就不是老爷跟夫人所生,除了籍恢复本姓也没什么奇怪,更不会引来舆论攻击。” “我担心没那么容易。”久史说。 “少爷不是怕吧?” “我不怕,只是担心流香……”说著,他不舍地看著身旁的流香。 大熊爷爷呵呵一笑,“少爷根本不必担心小小姐,因为她是万里子小姐的女儿啊!别忘了,她可是一个十八岁就未婚怀孕,然後跟男人私奔的丫头。小小姐身上流著她的血,勇敢的血。” “没错。”流香突然握住了久史的手,“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流香……”久史沉默了一下,宽心地笑叹著。 流香紧紧地握住他的手,给了他一个温柔的微笑。 “唉……”看著他们两个彼此交换著眼神,大熊爷爷突然一叹。 久史疑惑地望著他,“大熊爷爷?” “真是不可思议埃”他脸上挂著欣慰而和蔼的笑容,“真想不到少爷你居然跟万里子小姐的女儿有这样的缘分……” 流香羞怯地睇著他,“大熊爷爷,您……居然不反对,我很惊讶……” “反对?”大熊爷爷笑说,“我为什么要反对?我乐见其成呢。再说……”他语带促狭地笑望著她,“就算全世界都反对,你们也不会妥协吧?” 流香娇怯地嗔著,“大熊爷爷,您别亏人家了……” 大熊爷爷哈哈大笑,“我今年八十了,如果老天让我再多活几年,也许我又能再一次看见天泽家的下一代了呢。” “我会尽量努力的。”流香自信满满地说。“不过,您也要努力的活著喔!” 大熊爷爷顿了顿,然後朗声笑了起来。“久史少爷,你瞧我们这位小小姐可真是言行大胆埃” 久史撇唇一笑,语带促狭地说:“什么大胆?她根本是不知道何谓矜持。” 被他们联合起来耻笑,流香羞得又是嘟嘴、又是鼓颊。“讨厌。” 虽说大熊爷爷已经知情且乐观其成,但久史还是低调地跟流香维持著“假甥舅”的关系。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他必须在还未除籍之前保护流香,以免她受到任何流言所伤。 在未除籍之前,他还是流香的舅舅兼监护人,只要他一天是她的监护人,就要像个监护人的样子。 这一年夏天,流香自角馆高中毕业了。 八月初,久史带流香到仙台去参加七夕祭,回来时已是深更半夜。 洗过澡,换上夏季的日式浴衣,流香还兴奋得睡不著觉。 於是,她穿过静悄悄的几条长廊,来到久史房门外。 “久史……”她轻敲门板,没人回应。“久史……” 等了一会儿,她纳闷地想:去哪儿了? “算了……”没人在家,她只好打道回府。 一转身,她吓了一大跳,因为也穿著夏季浴衣的久史正站在她身後。 “你鬼啊?一声不吭……”她拍抚著急跳的胸口。 “我刚洗完澡呢。”他睇著她,“你干嘛?” “我睡不著,找你聊天。” “你精力还真旺盛。” 她一笑,“因为我年轻,哈哈。” 看著她那可爱又俏皮的模样,久史笑了。 “对了,你大学考试准备得如何?”他边问著边走进房里。 “扫兴,干嘛问啊?”她咕咕哝哝地跟在他身後进去,并关上了门。 “什么扫兴?”他睇了她一记,“我是实际。” “你总是太实际……”她一脸淘气地睨著他,“有时我怀疑你是古代人。” 他好气又好笑地斜睨著她,“你才外星人呢。” 流香笑了起来,“搞不好我是喔。”说著,她挤眉弄眼,张qi書網-奇书牙舞爪地扑向他。 “外星人来了、外星人来了……”她玩心大起的搔著他的痒,而他也因禁不住搔痒而倒地不起。 “别……别来喔……”久史最怕人家搔他的痒,小时候甚至常因为这样而向人求饶,所以长大後只要有人搔他痒,他有时会翻脸。当然,跟流香翻脸是不可能。 “嘿嘿……”流香玩得正起劲,根本不理会他,“很痒喔?” “别……哈……你……”他扭曲著脸,不像笑也不像哭。“我……我翻脸喔……” “你翻啊,翻啊!”她得意又猖狂地笑著。 看他已经倒在杨杨米上,根本无力反击,还说要翻脸? 突然,他一个翻身,用力地抓住她的手,将她压在底下。“我真的会翻脸,没骗你。” 她一怔,两只眼睛瞪得大大地望著他。 空气中弥漫著一种微妙的气息,睇著底下穿著夏季浴衣,却因为玩得太疯而使衣襟有点敞开的她,久史陡地一震。 刚洗了澡,她身上飘著淡香,皮肤也泛著淡红色的光泽,美丽中还带著一丝魅惑。 这些日子来,他谨守分际,从未因为任何突发的欲望而触碰她,但今天……也许靠得太近,也许她真的太动人,也许他的自制已到极限,他对她有著深深的、浓烈的欲望。 “久史……”她软软地叫了声。 她来找他不是为了跟他有进一步的发展,但此刻,她有一种“就要发生了”的预感。 “有种危险的气氛喔。”他说。 流香毫不犹豫地注视著他,“我不怕危险……”说著,她勾上了他的颈项,将他拉了下来。 “流香……”他眉心一蹙,试著拒绝她诱人的温度及柔软。 她眼中没有犹疑,坚定地凝视著他。 看著她坚定的眼神,他的心为之撼动。“你会後悔的……” 她摇摇头,“我不会。”说完,她主动地吻上了他。 在她吻上他的那一际,他的防线彻底瓦解,所有的欲望及情感倾巢而出。 他紧紧地抱住了她,回应著她的吻。 就在两人紧紧的拥吻之间,她身上宽松单薄的夏季浴衣有点松开,他轻易地感觉到她胸口的柔软丰盈。 随著身躯的紧密贴合、火热的唇舌纠缠,他体内的情潮因而澎湃。 “流香……”他的手难以自持地覆上了她的胸口,隔著浴衣,他感觉著她的激情。 虽然心里有点小小的不安,但对於他,流香有更多的期待及渴望。 她觉得自己勇敢得不可思议,也想起了当时十八岁的母亲,是不是也是如此无畏的追求爱情……在她热情的回应下,更挑起了他隐忍已久的情火。 他几乎无法克制自己急欲拥有她的心,虽说他一直很挣扎。 “真的可以?”他的唇移至她耳畔,低声地问。 “唔。”她毫不犹豫地回答。 他早知道她的回答会是肯定的,只是这次他没有试图再抗拒自己的心。 他轻柔地含住她柔软的耳垂,时而吸吮、时而轻嚿的撩拨著她。 经他挑逗,她浑身火热,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唔……”她无力地攀附著他的肩膀,迷醉在他的调情之下。 当他的大手伸入她衣襟里,她身子陡地一颤。“碍…” 他像保护著什么稀世珍宝般急於抽手,但她却抓住了他的手。 “流香?” “我不是怕……”她星眸微启地望著他,“我想成为你的女人……” 她软软的声音催化著他的意志,终於,他打败了心里的所有挣扎——俯身在她之上,他单手抽掉了她浴衣的带子,她那美丽的身子展现在他眼前。 当他的手指轻慢地自她颈项滑至胸口,她止不住地轻颤著。 “碍…”从她口中逸出的低吟,像催情的乐章般迷乱著他的心。 早在刚才的身体碰触时,他就已控制不住奔窜的欲望。他的身体、他的心灵都已经被她的美好刺激到临界点。 低下身,他激烈而霸气地吻住她。 “唔……久史……”流香不安地扭动著,但每一次紧密的肌肤接触,都勾起了她最原始的欲望。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不断地往下半身急窜,一股强烈的热浪瞬间在他腰下汇集。 “流香……” “久史……久……”流香难耐激情,不住地颤抖著。 她喜欢他的吻,喜欢他的抚摸、他肌肤的触感,她感觉……今晚的自己会在他的臂弯中蜕变成一个完全的女人。 虽然心里难免不安,不知他会将她带到哪个境地去,但她相信,只要跟著他,就能到达她心中那个安全的、无忧的、幸福的地方。 “流香,现在还来得及……”他声线低哑而艰难地开口。 “嗯?”她不解地望著他。 “你要不要再……想想?”他不要她觉得後悔,所以要她再细细思量。 流香浅浅一笑,沉默地拉开他浴衣的带子,将他的身子一勾,将唇轻触他结实的肩头——这一吻,吻出了他排山倒海而来的情浪,他紧紧地锁住她,给了她火热的一吻。 由舌尖传来的触感让他知道她的紧张及羞赧,而那紧绷的触感更教他亢奋。 “嗯……”激情焚烧著流香的脑子,她只能迷乱地低吟著。 “闭上眼睛,什么都别想……”他低声而温柔地安抚她。 “嗯……”她顺从他,将自己完全地交给他。 他轻轻地褪除了她身上仅有的障碍,轻柔地抚摸著她敏感的肌肤。 “久史……”一种不知名的刺激夹带著些微的惊悸,瞬间席卷了她的思考。 她身体发烫,全身无力,只能无助地、被动地任他摸索。 她的身体反应让他极有快感及成就感,他在她耳边低语:“流香,喜欢吗?” “嗯……”她迷蒙著眼睛望著他,发不出声音。 他将自己介入她两腿之间,将惊猛的男性迎向了她腿间的热源。 “碍…”当他试著进入她,她不安地僵著身躯。 “流香,”他不舍地停下动作,低头亲吻著她的额头,“不要?” “不,”她有点虚弱地摇摇头,“我要你……” 他迟疑了一下,但还是一点点的沉入……尽管一开始有点不适,但因为她并不怕,而且也充满期待,渐渐地便适应了。 感觉到他在自己的体内幽缓的移动,她微微喘息著。“碍…碍…” 他的动作缓慢而温柔,因为强忍著想激情抽送的欲望,他的神情显得压抑。 “久史……”她忍受初识人事的痛楚,轻轻地抚摸著他沁著汗的眉心,“没关系……” “流香?” “我想变成女人,你的……女人。”她抱住了他的腰,微微地抬高下身,将自己的身体迎向了他。 他俯身,然後……长驱直入。 “唔!”她眉心一皱,硬是将尖叫吞了回去。 难忍的痛楚令她轻轻颤抖著,而眼泪也随之而落。 他吻去她的眼泪,幽缓的摆动著。 终於,痛楚及不适逐渐地被不知名的快慰取代,而他温柔的吻也吞没了她的低鸣——流香满二十岁的那天,由西宫入籍天泽,改为天泽流香,并接手了天泽流。 而在同一天,久史也正式自天泽家除籍,恢复他的本姓安川。 这件事上了电视,也登上各大报纸头版,久史并非天泽家独子之秘密也终於公诸於世。 各大媒体争相报导著这件事,让久史跟流香过了一段很不安宁的日子。 但接下来,他们所发布的消息更教人惊讶——“我们在流香二十岁生日的那天已经订婚了。”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久史宣布了这个消息。“我们会在二年後,她大学毕业时举行结婚典礼。” 想当然尔,这件事再度登上了头条。 原本,久史及流香在决定宣布这件事前都有相当的心理准备,因为他们原本是甥舅关系,而现在却变成未婚夫妻,恐遭媒体渲染而沸沸扬扬,不得安宁。 但意外地,媒体并没有这样看待他们的关系,反而将他们的爱情故事视为二十一世纪的爱情神话。 这样的结果,他们始料未及,但也欣慰这件事能圆满落幕。 “呵呵,这一定是天泽家的祖先保佑……”大熊爷爷这么说。 订婚的事,除了告知天泽家的祖先,还得向久史的父母亲及流香的爸妈报告,因此这天下午,他们先去祭拜安川夫妇,然後再到天宁寺。 站在万里子及西宫的灵前,久史算是心情最复杂的一个。 西宫,一个他恨了十几年的男人,但现在……他心平气和地站在这里,甚至要喊他一声“岳父大人”。 “爸爸、妈妈,我已经跟久史订婚了,谢谢您们在天之灵看顾著我们……”流香本来是非常专注的,但突然不知想起什么,转头望著久史。 “久史,”她煞有其事,一脸认真地,“你要叫妈什么?” “万里子姊……”他一顿。 是喔,以前他叫万里子“姊姊”,但现在他要娶流香为妻,万里子不是成了他“妈”吗? 从前他视万里子为姊为母,想不到她不只当了他的姊姊,现在真的成了他的妈妈。 “你是不是该叫妈妈一声“妈”?”流香皱著眉,“好奇怪喔。” 他一笑,倒是释怀。 “没什么奇怪,搞不好当我妈就是万里子姊姊计画已久的呢。”说著,他合掌一拜,“岳父、岳母大人在天之灵,谢谢你们当年不顾一切选择私奔而生下了流香,谢谢你们将她交给了我,尤其是岳父大人,我曾经怨恨您,但现在我感激您……” “久史……”听见他衷心感谢著她爸爸,流香红了眼眶。 久史轻执她的手,“您们放心把流香交给我,我会好好爱她、疼她,不离不弃,就像你们一样。” 流香紧紧反扣他的手指,欣慰的眼泪潸然而下。 离开天宁寺後,因为时间还早,他们决定到“无限堂”吃点东西。 刚下车,他们在停车场的入口,竟遇上了被久史强制转学的菊地。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菊地不只记著久史打断了他的鼻梁,更记恨他不准他回角馆高中就读。 在媒体新闻中,他得知了久史跟流香的真正关系後,他就一直想找机会糗他们一顿,现在……终於让他碰上了。 “原来是你们这对“乱伦鸳鸯”……”他的言辞之中充满恶意,“像你们这种人在古时候是要处以私刑的,知道吗?” 久史捺著性子,不想跟一个小毛头计较。“流香,我们走。” “へ,慢著……”菊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哼地一声,“干嘛?心虚啊?” “菊地,你别太过分。”流香愠恼地瞪著他。 他挑挑眉,邪恶地一笑,“少自以为是了,你们这种人简直变态,什么舅舅嘛?骗人。” “菊地,我跟久史没有血缘关系,你……” “我怎样?”他打断了她,自顾自地说著,完全没注意到久史的脸上已经阴沉得骇人。 “我看你跟他相好时,一定是“舅舅,啊,舅舅”的叫吧?”他用非常低俗的声调说著,“你别装什么淑女,大都市来的女人就是……啊!” 话没说完,他哇哇大叫起来。 “碍…”他掩著脸,痛苦地哀叫著。 流香转头一看,只见久史正对著自己紧握的拳头轻吹了一口气,然後一脸不屑地瞪著菊地。 “偶……偶的鼻子……”菊地呼天抢地地大叫,“倪……倪又达断偶的鼻……鼻子……” 久史没理会他的哀叫,拉著流香的手,“我们走,别让他坏了我们的兴致。” “他……”虽然她恨不得亲手把菊地海扁一顿,但看见他又被揍断鼻子,说真的,她还真有点同情他。 已经整修过一次鼻子的他,加上再来这么一次,恐怕真的要变烕“歪鼻王子”了。 “你会不会下手太重?”她问。 “会吗?”他不以为然,“如果可以,我还想把他的嘴巴缝起来。” “你好狠。”她故作惊骇状,“以後我们吵架,你会不会把我吊起来打啊?” “不会。”他勾住了她的脖子,在她脸上重重一亲,“不过也许我可以试试把你吊起来“嘿咻”……” “喂,你好变态!”她在他胸口一槌,羞红了脸。 他哈哈大笑,没说什么。 不一会儿,她发现他不知道又在思索著什么。 “你在想什么?”她好奇地问。 他撇唇一笑,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从今天开始,我不想在秋田看见那浑小子。” 流香一愕。“你认真的?” “我像在开玩笑?”他挑挑眉。 “不像。”她缩缩脖子,咕哝著:“真是无毒不丈夫……” “对啊,“无毒”就“不”是你“丈夫”。”说完,他笑了。 看著他,她开始怀疑她爱上的究竟是什么人? 他说他跟东北的黑道很“熟”,搞不好……他真实的身分就是黑道。 哇……好刺激!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