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赋3]《修罗》

作者：黑田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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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在经历了多年的战乱后，隋文帝统一了南北朝，并弃长安迁西安，建立大兴城。

隋文帝有二子，皆为独孤皇后所生，文帝封杨勇为太子，封扬广为晋王，并出居晋阳。

杨广素有夺位之异心，虽封藩在外，却时时行贿近臣，进宫行孝。

后结识越国公杨素，里外合力，使无罪的东宫太子杨勇被文帝所废。

扬广趁文帝病重杀之，并弑兄以夺皇位。

其后即位是为炀帝，在位期间荒淫无道、诛杀良臣，为逞私欲而开凿运河，弄得民不聊生、天怒人怨。

※※※

恒山，坐落于晋北浑源县境内，巍峨耸峙，犹如一座大屏障般守住了塞北的门户。

恒山苍劲陡峭，风光壮丽，却因位于塞北，交通不便且位于战乱频仍之地而少有人至。

由山脚下的金龙口人山，两边高峰夹峙，形势奇险，越往里走越是狭隘陡峭。

在这座路洗险绝的深山里，传说有一处名为“杀手谷”的地方，而在此坐镇统领的是行踪飘忽，人称“九命猫”的绿林盟主梵九。

据江湖传说梵九膝下无儿，只有亡妻留下的一女。他带着一群功夫高强、各有所长的绿林好汉藏身深山，干的是杀手买卖。

虽然位于深山，却因标榜着“只要出得起价码，就是皇亲国戚都能杀”而扬名江湖。

在他所统领的杀手之中，有三名价码昂贵，却定能出师告捷的顶级杀手。

他们是梵九所收养并亲手教授武功的义子，也是梵九最得力的帮手：罗刹、夜叉、修罗。

在这个动乱的时代里，传奇正要开始——第一章“杀人？”梵毅看着眼前这个瘦削男人，眉头挑了几下。

透过他人居中牵线，梵毅见了这个指名找他的男人。

“是的，英雄……”男人嗫嚅地说。

男人衣冠楚楚，看似风雅之土，不过他在男人身上嗅到一丝脂粉味，似乎是个热衷渔色之人。

“我得知英雄武功高强，就算皇宫内苑也如人无人之境，所以……”男人畏畏缩缩，感觉不是个坦荡之人。？

他看过的人也算不少，依他看，眼前这个男人虽然喜好女色，却也不是什么能做出大奸大恶之事的人，池倒要看看这男人想杀的是何方神圣。

“你想杀谁？”

“芮城县县令之子马景荣。”男人来自芮城县，名叫颜少杰，是一名商人。？

颜少杰因家中富有，经常与权贵来往，平时因为喜欢寻欢作乐，因此与同好此道的马景荣走得极近。

“马景荣平日与我称兄道弟，没想到竟迷昏我娘子，玷辱了她的清白，我跑去与他理论时，他还寡廉鲜耻地说是我娘子自愿的，我娘子性情娴静贞洁，一气之下竟寻死觅活的搞到发疯，我气不过……我……我一定要为她报仇！”

颜少杰讲得义愤填膺，可梵毅却面无表情。

“我不想知道那些事。”梵毅淡淡地睐着他，“你能出多少价钱？”

颜少杰一怔，“英雄是说……”

“我只关心你出得起什么价钱，其他的都不关我事。”他是杀手，杀人是为了钱财，至于杀的是什么人，为的又是什么事，他通常是不过问的。

他可不像梵辛那样，居然为了一个痛失爱女的老丈，接下一文钱的买卖。

在这种乱世里，痛失爱女爱子，甚至是爱妻的又何止干百，若真要同情怜悯，那他们这些干杀人买卖的，岂不都得喝西北风去？

“一千钱。”颜少杰说。

“一千钱？”梵毅撇唇一笑，反问：“你知道我的价码吗？”

颜少杰一顿，嗫嚅地道：“听过一些……”面对着一个干杀人买卖的冷血杀手，颜少杰是有点胆怯的。

梵毅斜觑了他一记，似笑非笑地说：“你说，马景荣有没有可能花五千钱雇我杀你？”

他那锐利的眼神笔直地射向颜少杰，直教颜少杰觉得不寒而栗。

“英……英雄，你的意思是……”颜少杰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的意思是，我的价码是五千钱起价。”他眼底闪过一抹狡黠。

“这……”颜少杰犹豫着。

五千钱并不是小数目，当然他是付得起这笔钱的，可是……五千钱够他上怡香居一整年了。

见他迟疑，梵毅倒是干脆。“我看你还是另请高明吧！”话罢，他便要走。

“慢着，英雄。”颜少杰急忙留住他。

马景荣是县令之子，在县里头简直可以说是翻手乌云、覆手为雨，根本没有人对付得了他。如果不祭出梵毅这种顶尖杀手，恐怕无法大功告成。

“有事？”梵毅知道他总得答应，因为他绝对找不到更适合、更有把握的人，来帮他执行杀人计划了。

颜少杰下定决心，“好，就五千钱。”

其实他也不是单纯想金妻子讨回公道，只是气不过马景荣得了便宜还卖乖，硬生生地教他戴上了一顶绿帽子。

梵毅勾起一抹带着点危险气息的微笑，“成交。”他说。

※※※

整个县今府洋溢着欢乐的气氛，原因无他，今天正是县令马守齐之子马景荣的大婚之日。？

马家办喜事的消息者早在城中传开，连日来，大家聚了头聊的就是马府喜事。

一般而言，这样的大户人家，娶的应该是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可这回马景荣看上眼，并准备娶回家当媳妇的，却是个寻常百姓家的女儿。

邵家住在城西，家贫如洗；邵家长女胤贞生得沉鱼落雁，却因家贫而一直未许配人家。

邵祁长年辗转病榻，其妻在几年前被两名绿林抢匪奸害，底下除了邵胤贞，还有幼子幼女共四人，而照顾卧病父亲及稚龄弟妹的责任，就全落在年方二十的邵胤贞身上。

马景荣自从在集市上见得邵胤贞一面后，就镇日吵着马守齐要娶邵胤贞为妻；马守齐原先因两家背景悬殊而不肯答应，后来被吵怕了，只好依他。

其实马守齐也是个好色之徒，府中女婢、姨太近百，甚至有百姓私下叫他是“芮城县的杨！””。

虽说初时他因门不当户不对，而反对马景荣的婚事，但后来见得邵胤贞一面，竟也迷恋上她的动人姿色。要不是今天嚷着要娶她的是自己的儿子，他可能会将邵胤贞纳入府中为妾。

一整个晚上，府中设宴款待前来祝贺的客人，好不热闹。

马景荣平日那群酒肉朋友也都前来道贺，大伙人吵吵嚷嚷地直到夜深，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马景荣终于娶得美人归，心情相当亢奋；可他不知……死亡的阴影已经向他靠近——“娘子、娘子……”他醉得脚步显踬，跌跌撞撞地回到新房，“我……我来了。”

两旁的丫头为他打开房门，“少爷。”

“出去，你们都……都出去。”马景荣急着还开丫环们，为的就是与新娘子一夜春宵。

丫环们欠了个身，“是，少爷。”话罢，两人急忙离去。

马景荣一进房，就见一身华丽嫁衣、凤冠霞帔的邵胤贞，安静地坐在床上。

关上门，他迫不及待地走向床边，“娘子，你等好久了吧？”他挨近床侧，伸手就要挑起她的头巾。

感觉到他的接近，坐在床沿的邵胤贞不自觉地闪开了他的手。虽说为了家中老小，她决心嫁给马景荣这种浑球，但只要一想到自己日后都要任地予取予求，她不觉想吐。

“娘子，你……”马景荣酒酣耳热，并没有因为她的闪躲而生气，“你害臊？”

他笑得一脸淫邪地往床边一坐，“别怕，为夫的……一定会温柔对你的……”论着，他便拉下帷幔，然后动手想解开她的嫁衣。

“少爷……”她拨开他的手，看似羞怯，却是婉拒，“这……还没喝交杯酒。”

她不想跟他有什么肌肤之亲，虽说那是在所难免，但是这一刻，她是能拖则拖、能延就延。

马景荣正醉着，压根儿不把她的拒绝当一回事，反而以为她在玩欲拒还迎的小把戏。

女人就是这样，嘴里说不，心里可不那么想。就像那些怡香居的姑娘，个个装模作样，最后还不是乖乖地上了他的床。

“好，好，喝酒，喝酒……”马景荣钻出帷幔，走到桌旁，径自倒了两小杯美酒。

邵胤贞坐在帷幔里，身子已经开始颤抖起来——※※※梵毅悬在梁上，冷眼睇着正在倒酒的马景荣。

是时候了，杀了这浑球，他就又能清闲一阵子了。

那新娘坐在帷幔里，根本看不见外头发生了什么事，他只要刀起刀落，马上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这儿。

忖着，他飞身而下，自马景荣身后单臂勒住了他。

马景荣还来不及反应，梵毅即一刀抹过，断了他的咽喉。

马景荣咽喉被断，立刻气绝，手上端着的杯子也应声落地。？

坐在帷幔里的胤贞听到碎裂声，想他应是醉得手脚无力，“少爷，你……”她下意识地掀开帷幔，顿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帘子外，马景荣血流如注，而他身后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因为太过震惊，她并没有觑清男人的模样。

“呃……”惊吓过度，胤贞竟发不出声音。

见她张着嘴，梵毅第一个反应就是放开马景荣，探身人帘，一手指住了她的嘴。“住嘴。”他沉声道。

胤贞抬起脸来，惊恐地望着眼前的蒙面凶手。“唔……”她发不出声音，只是畏惧地盯着他。

那一瞬间，她想起遭绿林大盗奸害的娘亲——这人跟杀害她娘亲的那两名盗贼是一样的！

想着，她迎上了他的眼睛，惊惧却又恶狠狠地瞪着他。

梵毅定睛一看，脑子突然有一瞬的恍惚。

好个仙肌玉骨、丽质佳容的女子！

这马景荣是交了什么好运，居然能娶到如此美人为妻？

蓦地，他妒嫉起马景荣，也庆幸自己刚刚一刀宰了他。

像她这般的女子，若是被马景荣那双脏手玷污，那么……马景荣就真的是该死至极。

对上了她的眸子，他感觉自己像要被吸进去似的。他害怕这种感觉，他应该不是个容易被攫去心神的人！

就在他出神之际，胤贞已经回神；她本能地伸出手去，一把扯下他的蒙面巾。

虽然心中恐惧不安，她却还是觑清了眼前这个可能威胁到自己性命的陌生男人。

被看见样貌使他有些许不悦，不过那愠色很快地从他脸上消失。

她本以为自己会看见一张凶神恶煞般的脸，可她眼前所见的，却是一名英气逼人、容貌俊朗却神情冷漠的男人。

他有一张豪迈、性格的脸庞，那光洁宽广的额头使他看起来十分正气，不家个嗜杀成性的恶人。他的浓眉强悍、鼻梁直挺、嘴唇微微上扬……她不得不承认，他是吸引人的。至少，他吸引了从来没被人吸引过的她。

他是准？为什么要在新婚之夜杀了马景荣？

“你……”见她瞪大着眼睛望着自己，他沉声问：“知不知道你看见了我的样子，我就得杀了你？”为了掩饰自己满心的起伏，他故作冷血残暴。

听见他说要杀了她，胤贞立即猛摇着头，一脸煌恐讨饶。

她不怕死，从来就不怕。只是她不能死，至少现在不可以死。因为她一死，她爹及四名弟妹恐怕也活不成了。？

不，她不能死，绝不能死！

看她猛摇头，一脸惊恐，梵毅蹙起眉心，“你不想死？”

“唔！”她用力地点头。

他撇唇一笑，“可是你看见了我的模样。”他挨近她，那低沉而炽热的声音就响在她耳际。

她浑身颤抖，那凤冠上的珠饰也颤得喀喀作响。

“你在发抖？”他笑睨着她。

她的反应教他感到十分有趣，要是她拼死挣扎，他或许会一掌劈昏她，可她没有，只是不安地睇着她，甚至连眼泪都没淌下半滴。

一般而言，夫婿在洞房里遭人杀害，做娘子的不都是哭天抢地的吗？为什么她死了夫婿，脸上却没有一丝伤心？

“你……”他一手攫住她的下巴，将脸欺近了她。“你居然一点都不伤心。”

当他的眼接近自己，炽热的气息吹拂在她脸上，胤贞发现自己竟是心悸的。

为什么？这人可是那种眉头不皱一下就杀人的凶手，而她竟然因为他的样貌而恍神？！其实，像马景荣这种人死不足惜，可是……不该达她都拖下水。

然转念一想，要不是这男人一刀杀了马景荣，她是不是就得咬着牙任他蹂躏？

这么一想，她竟对眼前的男人心生感激。

她勇敢地迎上他的眼睛，两眼专注地凝视着他。

他不是个七情不动的男人，尤其当她那醉人的眸光缠绕着他奇Qisuu.сom书的心神时，他更是无法沉静地面对她。

他不知不觉地松开手，凝望着她。她的脸被他的手掌压得留下了红红的印子，看来楚楚可怜。

“你的脸……”他像中了邪似的伸出了手，轻柔地抚过她的脸颊。

她的动人容貌能教见到她的男人，为她死、为她生。

眼波交缠，一种极其特别的情愫在空气中浮动，让人恍然如醉。

突然，他不受控制的手竟抚着她的颈子，然后不自觉地往下移动……“啊！”就在他的手几乎要碰到她起伏的酥胸时，她放声尖叫。

她不是故意要引人注意，而是他的举动，教她想起了娘亲不幸的遭遇。

这一喊，房外立刻传来丫环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发生什么事了？”

“是少爷房里传来的。”附近的家丁纷纷移往新房外，“少爷？少夫人？”

胤贞望着眼前神情阴沉的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他冷睇着她，没有开口。

有那么一瞬，她以为他会一刀杀了自己，可他没有，只露出一个恼愠的眼神，他就一声不吭地纵身一跃，消失在屋顶——※※※虽说是三更半夜，马府却灯火通明，整座大宅进入戒备状态。而惊魂未定的胤贞则被带人了大厅。

“你这丧们星，一过门就克死少爷！”二姨太指着胤贞的鼻子，无休止地骂。

其实马景荣惨死在洞房里，她这个姨娘根本不伤心。因为马景荣仗着自己是正室所生，压根儿不把她这姨娘搁在心上。她气是气，却又碍于他是马家长子而不敢得罪。现在可好，有人一刀杀了他，替她省去不少麻烦。

不过，心里窃喜是窃喜，她也不好表现出来，只好指着邵胤贞的鼻子骂，表现出一点做娘的不舍。

然而，她骂胤贞也不全然是为了这个。胤贞那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不知掳掠了多少男人的心，就连那老不死的马守齐，也垂涎不已。

她虽才三十好几，但比起正值花样年华的胤贞，可真是天差地别。

女人总是善妒的，尤其是年华不再、感受到隐藏危机的女人，更是如此。

“老爷，二夫人，我……我……”胤贞身着嫁衣，狼狈地跪在堂前。

“闭嘴！？！姨太怒斥一声，“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好了，好了……”马守齐看胤贞楚楚可怜地跪在堂前，心中真是不忍，“你让胤贞说嘛！”

“有什么好说的？”姨太挑挑眉心，瞪着他，“洞房之夜居然死了夫婿，她简直是带煞！”

“关她什么事？”马守齐叹着。

“不关她的事，难道是荣儿倒霉？”姨太说得一副替马景荣抱屈的模样，其实她心里不知有多高兴。

马守齐又是一叹，“胤贞也不希望荣儿死的，是不？”说完，他望着跪在堂前的胤贞，问道：“胤贞，一定吓坏你了吧？”

二姨太杏眼一瞪，极其不悦地瞪着一旁的马守齐，“她吓坏什么了呀？弄不好这事她也有份！”

“不，不……”一听二姨太说自己是共谋，胤贞连忙辩驳，“姨娘，不是，不关我的事……”“唉呀，”马守齐蹙起眉心，觑了二姨太一记，“你说到哪儿去了？胤贞怎么会申谋凶手，杀害荣儿呢？”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么知道她那无辜可怜的外表下，是不是包藏祸心？！”姨太就是看胤贞不顺眼，硬是把这件事算在她头上。

“姨娘，”胤贞朝地上猛磕头，“我没有，真的没有……”要不是为了她爹及四名年幼弟妹，她绝不会如此低声下气。

只要她能留在马家，她就能照顾爹爹及弟妹；只要能让她爹及弟妹们有一口饭吃，她受什么苦都无所谓。

“胤贞，”马守齐看她在地上磕响头，很是不忍，“我相信你，起来吧！”

“老爷，您是糊涂了？”姨太见他百般维护胤贞，心中更是愤恨妒嫉。

光看他色眯眯盯着胤贞的样子，她就知道他心里打什么主意。哼！她才不让他如意呢！

“跪着，我还有话问你！”她斥道。

胤贞低头跪着，“是。”

“你可见到是什么人杀了荣儿？二姨太问。

她一怔，脑子有一瞬的空白。

是的，她见到了，而且再清楚不过，就算隔个几年再在人群中见到他，她还是可以一眼就认出他来。

她知道只要供出他，她就能洗刷嫌疑，可是……“我问你呢！”见她发怔，二姨太厉声喝问。

“回姨娘的话，我没见着。”她竟掩护了他？！他只是个绿林杀手，就跟杀害她娘亲的坏蛋一样，她为什么不供出他？像他们那种趁着乱世劫财劫色、杀人越货的坏人，根本是死一个算一个呀！

“你没见着？”姨太沉眼瞪视着她，像在质疑她的回答。“你跟荣儿同在洞房里，他被杀，你却什么都没见着？”

“当时我在帷幔里，什么都没见到。”她说。

“你当我是傻子？！”姨太不肯善罢甘休，硬是要将这事栽在她头上。

“好了，”马守齐看胤贞委屈的模样，心中甚是不舍，“她都说没有，你干吗硬要栽到她头上？”

“我硬栽在她头上？”姨太撒泼地道，“我看你这么护着她，分明是心存不轨！怎么，你想纳她为妾？”

马守齐的心眼被二姨太觑清，不觉心虚，“你在说什么？她是荣儿的妻子，是我的儿媳……”二姨太冷哼一记，“没有最好，要是你不怕被克死，尽管巴着这丧门星吧！”

马守齐皱皱眉，瘪瘪嘴，没再多说什么。

“那你看，现在怎么办呢？”

“赶她走吧！？姨太觉得她是眼中钉，分秒留她不得。

“不，”一听二姨太要赶自己走，胤贞急忙道：“别赶我走，我愿意在马家做牛做马，报答老爷及姨娘的大恩。”

要是马家不留她，她一家老小都要见阎王去了。

“胤贞，你说什么？你可是马家名媒正娶的媳妇……”姨太打断了马守齐的话，白了他一眼，“你刚才说什么？你要留在马家？”

“是的。”胤贞又低头磕着，“我什么活儿都能做，求老爷、姨娘别赶我走。”

二姨太转念一想，留她在府里干活儿也不是不好，只要派个人监督她、管教她，谅马守齐也找不到机会接近她。

“好吧！”她爽快地道，“就留你在马家干活儿。”

“谢姨娘大恩大德。”胤贞忙不迭地又磕头答谢。

二姨太唤来她贴身的丫环私菊，“秋菊，以后就由你带着她干活儿，知道吗？”

秋菊欠身点头，一脸阴沉。“姨娘，我知道怎么做的。”说着，她冷冷地瞪着胤贞，唇角勾起一记阴狠的笑。

秋菊只虚长了胤贞三岁，不过，她十来岁就进到马家做事，已经是马府的资深丫环。她一直跟在二姨太身边，随着二姨太的扶正，她的地位也跟着提升，大多数佣人都要看她脸色。

她出身贫寒，一心想像二姨太这般飞上枝头变凤凰，所以这些年来，她明知二姨太与马景荣不对盘，却还是处心积虑地接近他，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谋个姨太的位。

背着主子，她暗地里跟马景荣眉来眼去、男欢女爱也有两年。原以九马景荣终有一天会娶她为妾，谁知他一见到邵胤贞就乱一心神，将他俩两年的恩情抛诸九霄。

一样是贫户所生，为什么邵胤贞就能坐正，而她却什么都得不到？

但是，因为不敢得罪二姨太，她在吃了闷亏后也不敢声张．只能认命地看邵胤贞当上现成的少夫人。

现在可好，马景荣在洞房花烛夜一命呜呼，而这邵胤贞又不得二姨太欢心，还将她交由自己管教。

真是风水轮流转，她就趁机好好地修理修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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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翌日一早，秋菊就将胤贞赶到柴房，一下子将她从天上打到地狱去。

“你可要勤劳一点，要是有半点怠情，我就向二姨太报告去，！”秋菊颐指气使地道。

“是，秋菊姐。”胤贞操上粗布衣衫，揣着简单的包袱，低声下气地应着。

秋菊冷睨了她一记，“放好东西就到厨房去帮忙，听见了没？”

“知道。”她低头，不敢多看秋菊一眼。

“走开！”秋菊临走前，不忘推了她一把。

胤贞未料到她突如其来的一把，当下结推得踉跄跌倒。

秋菊瞪了她一眼，恶狠狠地道：“丧门星！”话罢，她扬着下巴，得意地走了。

胤贞想起自己落得此悲惨下场，鼻子不觉一酸。抬起头，她将几乎夺眶而出的眼泪吞进肚中。

她不能哭，她没有哭的时间跟权利；现在的她惟一能做的就是不出差错、不让二姨太及秋菊生气，只要她什么都做好了、做对了，自然能顾得了家人。

想着，她立刻起身，一刻也不敢迟疑地往厨房而去。？

来到厨房，只见一堆人在厨房里忙得不可开交。马家人口众多，一天得张罗多少饭菜才够，也难怪要差如此多人准备食膳了。

一名老丈见她前来，立刻趋前，“少夫人……”虽说她被降格为丫头，但毕竟是跟马景荣拜过堂的。

“老伯，”胤贞为难地道：“请别那么叫我，我担当不起。”她不是少夫人，从马景荣死去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不是少夫人了。

“可是……”老丈蹙起灰白的眉。

她苦笑道，“府中发生的事，相信老伯也有所闻，我现在只是马府一个下人，不是什么少夫人，日后老伯只管叫我名字。”

“噢……”老丈姓罗，在马家已经待了几十年。“既然你这么说，那老朽就冒犯了。”

“不敢。”胤贞一欠身，“以后有什么要做的，老伯尽管交代。”

罗老丈早巳听闻少夫人的事，对她自是十分同情怜悯。“老朽姓罗，不知……”“我姓邵，邵胤贞，以后罗伯叫我胤贞就行了。”

“思。”他点头捻须，眼底满是怜惜地望着她。

“爹……”一名粗壮男子突然走过来，一眼就见到穿着粗布衣衫，却难掩仙肌玉骨的胤贞。

他一怔，不觉有点失神。

“青儿，这位是邵姑娘，以后会到厨房来干活儿。”罗老丈说道。

“是……是吗？”罗青是罗老丈的儿子，今年已经三十有四，他忠厚老实，孔武有力，只可惜是个贫穷的粗人，至今尚未娶妻。

他两眼发直，有点唐突失礼地直盯着胤贞。可这也怪不了他，他是个男人，男人见了美人都是同样的反应，就算敦厚老实如他也不例外。

“胤贞，这个是我儿子，他叫罗青。”

“罗大哥，以后请你多多指教，若是胤贞有哪儿做得不娄，罗大哥只管指正。”胤贞朝他微微一欠。

“少夫……噢，不；邵姑娘，你别那么客气。”罗青从未见过如此美人，当下心神恍惚。

“来，”罗老丈领着初来的胤贞往井边走，然后指着一旁几篓筐的菜说：“厨房里闷热，你就在这儿洗菜、挑菜吧！”

“是。”她又一欠。

罗老丈眼了罗青一记，“青儿，进来帮忙。”罗老丈年纪虽大，却没有眼花心盲，他一下就看出罗青的心事。

一进厨房，他马上对罗青耳提面命一番。“邵姑娘她刚死了丈夫，你这样看着她未免失礼！”

“孩儿明白。”罗青尴尬地点头。

“邵姑娘身世值得同情怜悯，但红颜多劫，你要是太接近她，小心连自己都不保。”罗老丈活了大半辈子，总是比年轻人多了点历练。

“是。”罗青压低了脸，更是羞愧了。

※※※

秋菊存心为难胤贞，就连休息时间，她也不放胤贞快活。干完了一整天的活，秋菊还要她在大家都休息后挑肥。

不过，也幸好秋菊要她挑肥，她才有机会暂时离开马府，将暗藏的饭菜送回家里给老父及弟妹吃。

为了让父亲及弟妹都能温饱，她刻意吃得极少，尽量将分配到的饭菜留给家人。不出三天，她已模样虚弱。

“胤贞，”罗老丈见她样子憔悴，不禁多问两句，“你是生病了吗？”

“没有。”她边洗菜边说着。

“我看你气色极差呀！”他出自一片真心好意地关怀着她：“要是生病了可得说。”

“不，不能说。”她停下手里的工作，紧张地恳求，“罗伯，我没病，我真的没病，要是我病了，二姨太会赶我走的。”

见她模样憔悴可怜，罗老丈不觉一叹。“唉……”他多希望能帮她，可惜他只不过是个老仆，根本没什么能耐。

“邵丫头。”一旁走过一名妇人，神情凶恶地瞪着胤贝，“你还偷懒？！”她是秋菊的眼线，负责在厨房里监视胤贞。

胤贞战战兢兢地道，“陈婶，我不敢。”说着，她一脸小心地又开始洗菜。

那名叫陈婶的刻薄妇人冷哼一记，不怀好意地睇着罗老丈，“罗伯，这丫头可是丧门星呀，接近她小心克死你！”

“你……”罗伯本想顶她一句，后又作罢。

胤贞压低着脸，不敢东张西望，只想赶紧将手上的工作做完。

夜深后，胤贞一如往常的在厨房里收拾，顺便也将自己藏下的饭菜，包在一个布包里。

突然，她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邵姑娘？”罗青经过，见厨房还亮着，于是过来看看。

他的出现让胤贞吓了一大跳，手上的布包也应声落地，那饭莱差点儿就占了泥。

“罗……罗大哥，我……”她惊恐地望着罗青。

“你在做什么？”罗青知道她每天入夜后还要挑肥，可是却不懂她为何在布包里放饭莱。

“我……”胤贞生怕事迹败露被赶出门，想也不想他就跪倒在地，“罗大哥，求你别说出去。”

罗青一怔，连忙扶起她，“你这是做什么？起来。”

胤贞颤抖着虚弱的双腿起身，“罗大哥，我要是不将饭菜拿回家，我爹及弟妹都会饿死的……”还未听完，罗青已经猜到事情的始末，也得知她何以如此虚弱憔悴了。

‘哪姑娘，”他万般怜惜，“你把自己的饭莱都留给家人了，是不？”

胤贞蹙着秀眉，为难地点了头。

“这怎么行？”罗青喟叹一记，“你每天要做那么多活儿，这样下去会把身子拖垮的。”

“我还年轻，不要紧的。”她说。

“别傻了，要是你倒了，你家人岂不更惨？”他摇头又是一叹。

“但是……”她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是……眼前她是无法可想、无计可施啊！

罗青想也不想就道，“以后不准再这样了，从明天开始，我会帮你偷留一些饭菜放在灶下，你就拿那些饭菜回去吧！”

“罗大哥……”虽说他好心帮忙，她非常感激，可是她又怕连累他。

“不要紧的，我是负责厨房的人，没有人会发现的。”他拍胸脯保证着。

“罗大哥，谢谢，谢谢……”说着，她又要跪下。

罗青急忙扶住她，“别谢了。”他对胤贞一见钟情，哪里忍心见她如此消瘦孱弱？就算自己可能会因此惹上横祸，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

入夜，城里的怡香居却还是灯火通明，好不热闹。

梵毅痛快饮酒，身边围绕着数名美人，个个娇媚妖娆地缠着他撒娇。

难得见到出手如此阔绰，长得又如此体面的客人，这些姑娘无不使出浑身解数讨他欢心。

但美人在抱，他心里却不时浮现那女子的身影他是怎么了？居然会想着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女子，而且还是那马景荣刚过门的妻子？！疯了，真是疯了！

“听说马府新夫人的事没？”突然，隔桌的几名男容聊了起来。

“你说邵胤贞？”另一名男人道：“听说她被降格为婢，每天让马二姨太呼来喝去的。”

“那还有假吗？”又有人接腔，“我府中有丫环和马府丫环相熟，她说邵胤贞忙了一天后还要挑肥……不知道多凄惨。”

“一过门就克死了夫婿，活该她有今日！”一名青衫男人幸灾乐祸地道。

另一人怪笑着，“是啊，还好当初你没娶她，不然，今天死的一定是你！”话罢，一桌人都笑了起来。

梵毅听他们所言，不难知道他们口中所说的“邵胤贞”，应该就是当天那名女子。

她被降格为婢？难道说就因为她的夫婿在洞房花烛夜惨死？

要是他没在那天杀了马景荣，她会不会落得如此下场呢？

忖着，他不觉心情沉郁起来——

“这位兄台，”他忽地向邻桌男子询问：“请问你们说的可是那天发生在县令家的命案？”

“是……是呀！”青衫男人见梵毅气宇非凡，眉宇之间又带着一股煞气，不觉有些胆颤。

“那位新夫人被降格为婢吗？”他试探地问。

“没错啊！”看他只是随口问问，青衫男人也不疑有他。“那邵丫头根本是自作自受！”

梵毅眉心一挑，“此话怎讲？”

“她贪图富贵，攀龙附风，活该她一进门就死了丈夫，简直是现世报。”青往男人口无遮拦、尖酸刻保梵毅心上一震，难道说她嫁给马景荣只为了他的家产？若真是如此，也难怪她那日见夫婿死在眼前，不伤心也不痛苦……这青衫男人是城里一名富户之子，过去垂涎胤贞美色却屡次求爱遭拒，想自己苦求不得的美人却嫁进了马家，他岂有不恼恨的道理。

而今，胤贞一进门就死了夫婿，直教他出了一口怨气，也正好让他可以在这儿搬弄是非、落井下石。

“女人呀！千万别爱慕虚荣，否则吃亏的一定是自己。”青衫男人说着，邪狎地在身旁姑娘的腿上捏了一记。

看着眼前这评论着邵胤贞的男人，梵毅不自觉地哼出鼻息；如果邵胤贞真是他口中那种女人，他的格调也好不到哪儿去。

不过听到她是这种爱慕虚荣、贪图富贵的女人时，他却很懊恼失望。

她那清澈的眸光是骗人的吗？她那不容侵犯的高傲模样是装出来的吗？她贞洁不可亵渎的姿态只是作戏吗？

该死！她合该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他竟然为了她的事而心烦气躁。

她在马家过着苦日子吗？是他旁她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破碎吗？

不不不，谁教她爱慕虚荣，贪图荣华富贵，那是她——找的！

不，不行，她不该过那么悲惨的生活，不该！

他心里有两个不同的声音在撕扯着地，教他无端焦躁起来——“兄台，你怎么对马家新夫人的事那么有兴趣啊？”青衫男人得了便宜还不善罢甘休，“告诉你，她是个丧门星，沾不得的……”梵毅浓眉一纠，神情愠恼，可那青衫男人还不自知。

“是，她是漂亮……”他起身朝梵毅走了过来，“小心，她会克……蔼—”他话还未说完，就已惊叫哀嚎。

大家定睛一看，只见他已满口鲜血，模样狼狈。

原因无他，实在是梵毅听不下去，狠狠地一肘撞得他落了下巴。就算邵胤贞真是那种女人，他也不想听一个浑球如此说她。

梵毅放下银两，提着刀，霍地起身。

一旁的人没敢上前，只能眼睁睁地看他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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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挑完了肥，胤贞摸黑回到了柴房，今天因为罗青帮她留了饭莱，她才能安心地吃一顿饭。

劳碌的一天，她最盼望的就是这个时候。虽说住的是柴房，没有高床软枕，可她吃惯了苦，倒也不觉悲怆。

如今的她，只图一家温饱、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就够，其他再无所求。

推开门，她随即将门关上、上闩，摸黑走到干草堆旁。

这干草堆是罗青帮她弄来的，只要在上头铺条薄陂，倒也睡得安稳。

因为实在太累，她将鞋袜一脱便爬上了干草堆。身子一瘫，她往草堆里躺去——“碍…”在她察觉异状还没来得及大叫之前，一只厚实的大手猛地捂住了她的嘴。

不知怎地，她记得这种感觉、记得这只大手、记得……老天，她又遇上绿林大盗了？

“别叫。”她耳边传来一记熟悉、低沉的声音。

她记得这个声音，她记得！是那个凶手，那个杀了马景荣的凶手。？

他来做什么？难道他想杀人灭口，就因为她看见了他的模样？噢，不，她不能死，要是她死了，那她家人就……想着，她拼命地挣扎起来。

梵毅已经待在柴房里很久了，就为等她回来。从冶香居离开后，他就像着了魔似的往马家来。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么，只晓得他要见她一面，看她是否真如外传，过着困苦的生活。？

他不想觉得歉疚，不想觉得自己害了她什么、欠了她什么。

“唔！”胤贞一介女流，哪能挣得出他的手掌心。

她想捶他，可她的手被他紧箍着，于是她又踢又扭地挣扎着。“唔！”

梵毅半卧在草堆上，而她跌坐在他怀中，两人靠得紧密。

她觉得心悸不安，不是因为他可能会杀了自己，而是因为他与她如此靠近。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让男人如此搂着，但她心里并没有一丝厌恶恐惧。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应该觉得害怕才对，为什么她会觉得在他怀里，有种难以言喻的安心及沉稳？

蓦地，她想起她娘亲是如何被玷污杀害的，她记得那两个坏人的眼、记得娘亲的惨状、记得他们一家是如何惊恐害怕地蜷缩在一旁……她爹因为目睹爱妻被奸害，因而一病不起，而邵家也就此陷入愁云惨雾之中。

早几年，她还可以靠替人家洗衣烧饭挣几个钱，养活爹爹及弟妹，可如今世道不好、百姓凄苦，她一个女孩家想找份杂事做都不容易。

她家会落得如此下场，都是当年那两名绿林大盗所害。而他……这个俊伟不凡的男人！就是绿林大盗！

“我放开你，”他在她耳际低声道，“但你不许像上次那样叫，否则我一刀杀了你，听见了没？”

胤贞颤抖着身子，惶恐地点了头。

梵毅松开搞着她嘴巴的手，却没放开搂着她的手。

“你……你是那个凶手？”在幽黑中，她颤抖着声线问。

“就是我。”他倒也不否认。

“你……”确定他就是那天杀害马景荣的人，她又问：“你想做什么？”

他在她耳边低声一笑，“我来找你。”

她一震，心想他一定是来杀人灭口，当下更是惊惶恐惧。“我……我没有……没有供出你，你别杀我。”

他蹙眉哼笑一记，“我没事干吗杀你？我杀人是要收钱的。”

“你……你是杀手？”

“正是。”他说。

“是谁雇你杀马少爷的？”她问。

“我不能说。”依例，他是不能说出雇主身份的，这是身为杀手的原则。

“如果你不是要杀我，那……那你来做什么？”如果他此行目的不为灭口，那么他夜闯马府又为哪桩？

“我说了，”他将唇片贴近她的耳际，“我是来找你的。”

感觉到他炽热的气息就在自己耳边，她不觉心跳加速、心绪紊乱，“你……你找我？”

“是。”他一笑。

“我们无免无仇，你……你找我何用？”知道他并没杀害自己的意思，她应该安心的，可是她却还是忧心。

他们这种为钱杀人的人，性情反复、难以捉摸，谁知道他下一刻又有什么打算？

“我……”他一直有问必答，而且从不迟疑，可这一次……他犹豫了。

沉吟片刻，他语气懊恼：“我也不知道。”

胤贞一怔，“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半夜三更跑进柴房来找她，却告诉她说，他不知道自己所为何来？

“我在怡香居听到一个男人提起你，知道你降格为婢，过得并不好……”他说。

“那关你事吗？”她挑挑眉头，试着想挣脱他。

他去怡香居？就跟被他杀死的马景荣一样，都是追逐声色之徒？突然，她的心里有一点的愠恼。

为什么？为什么知道他去怡香居那种地方，她心里会有这样的感觉？

那一瞬，她无由地一阵心慌！

他没放手，反而更紧实地揽着她的身躯。“是不关我事，不过……我内疚。”

“你内疚？”回神，她哼地一笑，“拿钱杀人的你会觉得内疚？”

“是我害你的。”他听出她话中的揶揄，因为心存歉疚，他并没有发怒。

“你没有害我，是我命中注定如此好吗？”她又挣了挣身子，续道：“如果你真觉内奇Qisuu.сom书疚，就马上离开这儿。”

她什么都不想知道，只希望他赶紧离开、赶紧走出她的生活。

潜意识里，她觉得自己可能会跟这个绿林杀手扯上，可是她不想，她绝不跟他这种人牵扯上任何关系！

“离开？”他似笑非笑地在黑暗中觑着她的模样。

他习惯在夜里出击，眼睛已经相当习惯黑暗，因此即使在没有半盏烛光的柴房里，他还是觑清了她脸上的表情。

隐隐的光影映射在她白皙透亮的肌肤上，散发出一种慑人的魅惑；他……几乎要把持不住地亲上去感觉到他的靠近，她又挣扎着，“放开我！我……我是有夫之妇……”“有夫之妇？”他哼地一笑，“你要是有夫，又何须孤枕而眠？”

“你……”她一恼火，猛地转过头去瞪着他。

她倏地转头，只教他更清楚地觑见她那沉鱼落雁之姿。他心上一震，只觉全身发热，炽热的欲望也迅速勃发着。

该死！怎么会这样？！

尽管穿着衣服，那身体上的接触摩擦，还是教他的身体起了反应。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她，即使刚刚在怡香居里，他也只是想着她……眼下，软香在抱，情之向往，他的心神自然惝恍。

“放开，你……”未待她再开口，梵毅陡然攫住她的下巴，封堵住她欲启的唇——※※※当一缕幽香袭进他的鼻息，他胸口的那把火也瞬间被引燃。

他紧紧地抱着她、重重吮吻着她的唇，像野兽扑噬猎物般地制伏了她。

“唔！”胤贞奋力挣扎，可却挣不开地霸道的钳制。

她的脑子烧了起来，有一瞬间几乎无法思考。为什么？她应该觉得恐惧、觉得羞情、觉得厌恶、觉得委届、觉得……她的双手在他胸前捶打，可那不济的反抗反倒像是在撩拨他似的；他强壮的胸膛压着她，教她快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自己这种作为实在可恶，可是……他要她，从第一眼见到她，他的心神就已经被她所据掠。

尽管理智告诉他不可如此，但他的身体却不听使唤，在黑暗中摸索着她细致纤弱的身躯。

“呃！”她的唇从他的封堵下逃出，好不容易呼吸到柴房里炙热而惶恐的空气。他旋即又寻上了她的唇，重新地攫住她。

“唔！”她死命地挣扎，脑子里净是一些可怕骇人的回忆。

她想起当日那两名恶贼是如何伤害她娘亲，她想起那两人邪淫狰狞的面孔，她想起……不！她不要，她不要当年的不幸重演！

“唔！唔！”忖着，她像是发了疯似的又捶又踢。

她的反抗激起他本能的征服，教他更无法理智地停止所有的冲动。

如果她软软地求他、软软地阻止他，那么他或许能悬崖勒马，停止这一切不寻常的举动，可她不是。

她拼死抵抗，就像他是什么肮脏的东西似的，而那种懊恼的感觉刺激着他的欲望。

他从不隐藏自己的欲望，从不。

但是他也不是什么无耻下流的色胚，他不勉强女人……然而，这却是他第一次这么渴求着一个女人。

道德跟理智，他已全摆在一旁，眼下……他只冲动地想要了她。

‘不……”她逃开他的唇，气愤而颤抖地骂道，“下……下流！”

他并没有因为她骂他一句下流而动怒，只是沉默地凝睇着她。、“跟我走。”他突然说道。

胤贞陡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我带你离开这儿。”他认真的说。

她满心疑惑，却不知如何开口问他，“你……”这个绿林杀手是疯了不成！他想带她离开这儿！他……他凭什么？！“难道你想继续在这儿让人差遣呼喝？”如果她跟他走，他能给她安乐的生活。

于情，他是真心想带她离开，他是真心想呵护她，于理，是他害她在洞房花烛夜死了夫婿，是他教她陷入这种痛苦日子里。

他对她不只有“责任”，还有着连他都不知道的情愫——胤贞猛地挣开他，恨恨地道：“我有今天也是拜你所赐。”

是他杀了马景荣、是他坏了她原本的计划、是他教她几乎连自己的家人都保不了。

虽说马景荣的死，她并不觉得伤心难过，但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嫁人马家，以求一家温饱的计划，却让他硬生生的破坏了！

她会变成丧门星、会落此田地，都是他造成的！

如果她家人因此而捱饿受冻，或有一丝丝委屈可怜，那都是这个绿林杀手一手酿成！

“我原本可以过安乐日子的，是你，是你害我沦落至此！”她语气怨恨地说。

听她如此埋怨自已，梵毅不觉刺起浓眉，一脸懊恼愠怒。

是，是他杀了马景荣，不过那也要怪马景荣是个该杀、该死的杂碎，他也知道杀了马景荣后，对她造成了伤害，她被骂是丧门基，又被降格为婢，受尽屈辱煎熬，可是人死都死了，又能怎样？

他现在不是很有诚意地要来弥补他的“无心之过”吗？她不领情也就罢了，居然还说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要不是你贪图富贵，又怎么会落得这种下场？”他口出冷语。？

胤贞神情遽变，“你……你说什么？”

她贪图富贵？她要是贪图富贵，又何需让她及家人过了这么多年的苦日子？

若不是日子真的过不下去了，她会委屈自己嫁给马景荣这种人？

她没得选择，除了嫁给他以保家人，她还能有什么法子？

她绝没有贪图富贵，绝没有！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这么说她，尤其是一个有拿钱就可以随意杀人的绿林杀手！

“滚！滚！”她气愤地在黑暗中捶打他，声线也不觉拔尖。

为免她的尖叫引来马府的人，梵毅一把捂住了她的嘴，“住口！”他沉喝。

胤贞不依，不停地挥动双手攻击他。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生气，她该担心他会对她不利，她该乖乖地不说话、不开口，她该提防他会对她做些什么……倘若她够聪明，就该知道她不应该刺激他、惹恼他，可是她就是生气。她气他那么说她，气他误会她蓦地，她一惊——她气什么？她气他误会她？

不……不是这样，她不该在意他的想法，因为……因为他只是个跟她不相干的绿林杀手啊！

圆瞪着双眼，她茫惑而不知所措地怔望着前方。

倏地，她想起自己一生的凄凉遭遇，两行委屈的眼泪，不自觉地自她眼中消落——※※※惊见她茫惑而无助的泪水，梵毅不觉一震。

她为什么哭？是因为他杀了马景荣？还是他刚才对她的无礼冒犯？

“你哭什么？”他缓缓地松手。

胤贞噙着泪，幽怨地瞪着地，“我哭你毁7，我的生活。”

他神情懊恼地注视着她。原来如此，她哭是因为他坏了她成为马家少夫人的计划。

也是，要不是马景荣注定是个短命鬼，她此刻应该是高床软枕、锦衣华服的少夫人。

方才那丝丝怜悯同情乍地消失，代之而起的是一种躁狂、愤狷的情绪。

“你贪图他哪一点？”他沉声。

她恨恨地瞪着他，存心寻衅地道，“他能给我安乐。”

“就因为这样，你就肯嫁给一个浑账？”他哼地冷笑，带着一丝轻蔑。？

“谁能给我安乐，我就嫁谁！”她心里明明不是这么想的，可是不知为何，在他说她是贪图富贵的女人后，她却气愤得想跟他作对。

“是吗？”他眼底乍现恼火的光芒。“既然如此，你大概也不计较跟个凶手吧？”

她一怔，“你……你说什么？”她隐约觉得恐惧，下意识地想挣脱他。

他一振臂，猛地将她拉进怀中，逼近她眉睫低声道：“马景荣能给的安乐，我也能给，不如你就跟了我！”

“放肆，我……”她气恼地想骂，可她再也说不了活——他将她压在身下，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他的吻狂暴而愤怒，像是在报复着什么似的；她想逃、想叫，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

虽说她跟马景荣拜过堂，可是却没被马景荣碰过；这是她第一次被一个男人如此对待，而且他还是杀了她夫婿的凶手。？

她不恨他杀了马景荣，却恨他误解了她、恨他如此粗暴地对待她……他那两片火热的唇办，像燃烧似的紧贴住她的，她想挣扎，却被他更辛、更紧地攫祝“唔！唔！”她瞪大了双眼，觑见了他那双狂野的眸子。

他眼底闪动着某种愤狷、炙热、矛盾的光芒，这光芒使她紧张惊惧，也使她心慌意乱。

突然，她觉得他的吻虽然狂暴粗野，但他眼底却有着一丝奇怪的温柔及怜惜。

不，不会的，我一定是看错了！她难以接受地暗忖着。

呆愣的同时，他的唇舌撬开了她紧抿的唇办，恣情地探人她口中，翻覆探索。

她觉得自己的身子像着火似的燃烧了起来，她……她完全不能思考，像只待幸的羔羊般，任人宰割。

他重重地压着她的身躯，神情冷漠的瞪着她，“什么人都行，是不？”

胤贞惊悸地望着他，恐惧得发不出声音，她开始怕他，真正的怕他。

“不……”因为被他紧压着，她的声音变成低哑而细微。

他俯身压制住她，发疯似的亲吻着她，不管她愿不愿意。

她身上有着一缕清淡的香味，是他不曾在其他女人身上闻过的香味。她是特别的，至少对他而言。

当一缕暗香飘进他鼻息之中，他身上那把炽烈的火也再度被引燃——他的手探人她怀中，使劲地掐住她的柔软；他感觉她在挣扎，但他不理会。

初次被男人如此触碰，教胤贞满心羞愤气恼；她记得他上次也曾企图碰触她，不过她逃开了，这次……他又想如法炮制？

她自知难敌他的力道、自知难逃他的侵犯，可是……难道她要像她娘亲那般任恶贼蹂躏？

“唔！”她强咽下一口气，蓄势以抗之。

梵毅感觉到她坚定的抵抗，更是激起他潜在的征服欲。

他扯开她的衣襟，大手探进她衣襟之中，隔着素衣及胸兜，揉弄她柔软而挺耸的浑圆。

“唔！唔！”她羞愤不已，欲振乏力地捶打着地宽阔而结实的背。

他将自己索求的舌探人她甜美的檀口之中，恣意地强取她口中甘蜜。

那舌尖交缠的滋味是胤贞不曾有过的，她抵抗、她排斥，可也感受到其中不可言喻的兴奋。

她坚决的抵挡他的纠缠，但渐渐地，便被一股不知名的热浪，给冲得头昏眼花、六神无主。

他的舌尖在她口中翻天覆地，就像是一波又一波滔天巨浪般，拍打、袭击着她；他在征服中得到快感，而她也在抗拒里得到莫名的激情。

她从不知道一记火热的吻，就能教洁身自爱、冷若冰霜的她失神恍惚，更不知一记吻，竟能牵引出她心底的渴望及本能。

她不再奋力挣扎，像是自知不敌，也像是晕眩在他强势的索求里。

感觉到她的平静及沉默，梵毅缓缓地离开了她的唇，将那火般炽烈的唇办移到她细致的粉颈上；他揉弄她胸脯的动作，渐趋柔缓……胤贞急急地抽喘，她的胸口因为急喘而起伏着、她的眸子因为恍神而迷离着，此刻的她是那么的醉人诱惑。

倏地，他庆幸自己选择在那一晚杀了马景荣。如此美人若遭马景荣染指，那才真教人生恨！

他扯开她的亵衣，隔着一层薄薄胸兜抚摸着她的酥胸。也许是因为紧张不安，她的胸口越喘越快、越拱越高……当他将手探人她胸兜之中，轻拍她峰上的蓓蕾，她陡地一震，“啊！”她惊呼一记，本能地又挣扎起来。

他制住她的双手，硬将她压在身下。定睛一看，他发现她在颤抖、她在哭泣……胤贞无力地瘫软在他身下，再也不想挣扎。

她知道自己逃不过，她知道自己注定要跟娘亲一样遭贼人所辱；她哭不是因为难过、不是因为自己贞节不保……她只是觉得羞愧、觉得懊恼，因为她竟可恨地对这个意图轻薄她的男人有了感觉，她竟因为他的吻及拥抱而激动得颤抖。

依理，她是马景荣的妻子，就买马府的人不承认她的身份，她也不能做出如此伤风败德之事。

这男人强要她，她理应一头撞死以保贞操，可是，她居然受不了这男人的撩拨，她……她竟该死地有所渴望！

她哭，她当然要哭，因为她是这世上最寡廉鲜耻、最低三下四的女人！

“你……”她的眼泪让梵毅不由自主地停了手。

他不舍地将手自她身上抽离，然后翻身坐起，凝望着躺在草堆上暗暗流泪的她。

他做了什么？他竟然意图强占一个刚死了夫婚的小寡妇？他……他梵毅什么时候成了这种无耻之徒？

就算她是因为贪图富贵嫁进马家，也不代表他就能如此轻薄她，即使他是真心想占有她，进而保护她、拥有她。

曾几何时，他居然变成一个蛮横粗野，被欲望左右的野兽？虽然出身绿林，他也从没因为任何理由强占过任何女人，而今，他竟然差点就铸下大错但，他不是今天才动念想占有她的，打从第一面，他就对她有着疯狂的向往及希冀；他要她，一直都要她，今天只是逮到了一个契机、一个借口。

但他没有权利强占她，他……他不过是个拿钱杀人的刽子手，他凭什么指责她、强索她什么。

胤贞不叫不动，就只是宣流着泪。

无声的眼泪最是扣人，此刻，梵毅已经因为她无声的眼泪而内疚不已。

他轻缓地为她掩上衣物，神情懊丧地凝睇着她好一会儿。

“你……自己保重。”他落下一句，旋身便离开了柴房。

胤贞无意识地望向虚掩的窗外，恼恨自责地又淌下泪来——第四章天已大亮，梵毅躺在床上，两只眼睛瞪得雪亮地望着屋顶。

赚到五千钱、杀了马景荣，他……早该离开这儿回恒山去了……为什么舍不得离开？为什么觉得牵绊？这里没有跟他相关的人，这里没有他留恋的事物，他……他该走的。

是她，是她留住了他，是她教他怎么也走不开。

如果她不离开马府，日后还要受多少苦？光听怡香居里那些寻芳客所说，就能知道她在马府里受尽了凌辱欺压……但，她为什么还是不走？马府有什么让她留恋的？难道她还奢望继续持着，就能得到她要的富贵荣华？

不知又躺了多久，他终于翻身坐了起来，反正也睡不着，索性下楼去喝他几坛酒算了。

一下楼，店小二就招呼着：“爷，您今天吃什么？”

“先给我几样小菜，再温一壶酒。”他说，径自寻了个靠大街的位署坐。

“是，马上来。”店小二勤奋客气地道。

落坐不久，店小一一即送上了几样小菜及一壶温酒，“爷，您慢用。”

梵毅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仰头畅饮。

时近午时，客栈里多了一些吃饭的客人，整间客栈闹烘烘地，一点也没有上房那般宁静。

他正忖着要回房去喝，突然听到客栈外传来一声拔尖的女人呼喝声——头一转，只见外头有一行女人经过，金首的那女人，绫罗绸缎、珠围翠绕，一看就知道是个富家夫人。

她身后跟了四名丫环，其中一名正蹲在地上捡拾东西。？

“该死的丧门星！”一名青衣女婢正颐骀气使地，指着正在捡拾东西的女子骂。

“丧门星”三个字一入耳，立即引起了梵毅的注意。

他定睛一看，发现那一脸焦急、正蹲着捡拾东西的女婢，竟然就是她邵胤贞。

“你竟敢把二姨太的胭脂盒打破？简直是找死呀你！”连到机会对她破口大骂的是秋菊。？

一行人出来，大家把东西全交由胤贞拿，摆明了就是把她当驮货的驴子。

“连这么一点小事都做不好，我还留你在府里吃闲饭吗！？”姨太冷眼睇着她。

“姨娘，”胤贞极尽小心卑微，“是胤贞不好，求姨娘您别生气。”

二姨太哼地一声，“秋菊，你看着办。”她将处署胤贞的任务交由秋菊。

秋菊拿到鸡毛当令箭，“还不捡起来，”她朝胤贞呼喝，“我看你今天别想吃饭了！”

一旁的两个丫头也拿起乔地呼应着：“姨太的胭脂盒可是上等货，她一两顿饭哪抵得上？”

“也是。”秋菊冷哼一记，阴险地睇着胤贞。

“秋菊姐，”胤贞拾起胭脂盒，却还不敢站起来地低头赔罪：“我以后会小心的……”“是吗？”秋菊挑挑眉头，唇边扬起一抹冷笑，“起来。”

听见她说起来，胤贞这才放心地站起；一站起，秋菊却冷不防地甩了她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

“啊！”胤贞捂着被甩了一巴掌的脸颊，眼眶盈泪。

她不是觉得疼，而是觉得丢脸。毕竟这是在大街上，来来往往的全是人。

“哼！这是给你的一点小教训。”

“是……”挨了打，胤贞还不敢叫屈。

二姨太冷眼旁观看着秋菊当街教训胤贞，像是默许秋菊如此。“走吧！”她说完带头走去。

梵毅望向窗外，只见胤贞怀里揣着成堆东西，压低着头，跟在马家主仆四人身后。

他沉默不语，脸上却冷似寒霜。

“爷……爷？”突然，店小二颤抖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什么事？”他猛地回神，发现店小二正一脸惊惶的站在旁边。

他铁青着一张脸，模样看来骇人。不过……他手上的碎裂酒壶更是可怕。

“爷，你……你的手……”店小二惶惑地指着他的手。

梵毅低头一看，这才发现他原本拿在手中的酒壶，已经被他捏碎，而且酒和着地掌心的血，已流得他袖口尽湿。

他松开手，任碎片掉落在桌面上，“我赔给你。”他说。

见他对自己的伤漠不关心，店小二不禁一震。“爷，您的伤要不要包扎起来？”

“不必了。”他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离座。

为什么？为什么他激动得连酒壶都捏碎了？是因为她吗？看见她被人如此糟蹋，他心疼？他气愤？

天知道刚才他多想冲出去，一刀杀了那嚣张的丫环，天知道他有多心疼她！

但是他忍住了。

要是她跟他走，要是她离开马府，又怎么会被人当街屈辱？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他无需觉得歉疚，因为他已经想办法要弥补她，是她自己不知好歹！

可是……既然他觉得她活该，又为何感到心痛？又为何见她矽侮辱时，他的胸口在沸腾，他气恨得想杀人而快之？

老天！他是怎么了？！

回到房间后，他将沾染鲜血的手放到水盆中；看着在水里散开的血丝，他竟无由地发起了怔——※※※挑完肥，胤贞疲惫地欲回柴房休息。

一进后院，幽黑的墙边突然出现一道身影，她吓了一跳，差点儿要大叫有贼……“胤贞，胤贞，是我。”

胤贞定神，这才发现那突然出现的人，竟是马守齐。“老……老爷。”她连忙弯腰一欠。

“不用多礼。”马守齐笑盈盈地望着她，眼底带着隐隐的觊觎。

自从马景荣死后，他不知道多渴望能将胤贞纳迎为妾，要不是那泼辣的二姨太从中阻挠，他老早娶胤贞为妾了。

不过大家同住一个屋檐下，他总有机会亲近胤贞，最近二姨太不似先前那般严密监视他，他终于逮到机会到柴房来会会胤贞。

“老爷这么晚找胤贞，有事吗？”她恭敬小心地说。

“没事！没事。”马守齐突然欺近，一把就牵起她的手，“我只是来探探你。”

“老爷……”她一震，急忙要抽手，但他却将她握得死紧。

他两手握住她的手，然后又揉又捏，“瞧，你的手都粗了！”说着，他一脸邪狎地看着惊慌的她。？

像是打定她不敢违抗自己似的，他更得寸进尺，“真是舍不得，舍不得……”“老爷……”她感觉到他的不怀好意，坚定地将手抽回。

马守齐倒最没有因为她的抗拒而动怒，反而嬉皮笑脸地道：“唉，看你每天被呼来喝去，我真是心疼极了。”

“不敢，”她退后两步，又是一欠，“都是我分内的事。”

“都怪二姨太，”马守齐又欺近，“我知道她老是欺负你……”“不，没有。”她低头又退了一步。

他一大步上前，猛地攫住她的手，“胤贞呀……”振臂一拉，他将胤贞扯进了怀中。

“不，老爷……”她挣扎着，可是马守齐却死抱着不放。

“胤贞，你要是跟了我，就不用再过苦日子了。”明知她是自己儿子的拜堂妻子，他还是难敌色心，寡廉鲜耻地强占她的便宜。

“不！不要……”胤贞坚定地拒绝他，“老爷请自重。”

“有什么关系呢？”欲念总是胜过理智的，尤其是马守齐这种无可救药的好色之徒。

就在他们拉扯的同时，一道黑影自屋顶上消失，而他们都没发现。

“老爷，我……我要叫人了，”她威胁他。

马守齐一顿，难以置信地瞪着她，“你……”他恼羞成怒地道，“不知好歹的贱丫头！”

“老爷，我……我是您媳妇儿啊！”她咬着唇，懊恼地说。

马守齐占不了便宜，顿然发怒，“哼，我没有你这种不知好歹的媳妇儿，”说罢，他面子挂不住地拂袖而去。

儿他离去，胤贞这才松了口气，有一种虎口求生的感觉。

幸好马守齐对二姨太忌讳三分，不然可能会强行非礼她吧？想起自己在马府的际遇，她不觉又气又悲。

不只二姨太及秋菊刁难她，现在就连马守齐都觊觎她的姿色，她该怎么办呢？难道像那杀手所说的……离开马家？

不，她怎能离开？她这一走，日后哪还能带饭莱养活她爹爹及弟妹？

话了家人，她必须彻底地打消这个念头——※※※白天见到胤贞被当街侮辱，打定主意不再插手的梵毅，竟又忍不住地走了一趟马府。

可是当他到了后院柴房之时，竟意外发现马守齐与她在柴房外拉拉扯扯，又拉又抱地纠葛不清。

他终于知道她为什么宁可被欺负，也不肯离开马府了，原来她是别有所图。

哼，死了一个马景荣，她居然把主意动到马守齐身上！

也对，不管是嫁给年轻的，还是跟着老的，一样都是荣华富贵，享用不荆有着此番心机，难怪她死都不肯走。

该死，真该死，他梵毅竟然因为这种女人而忧心烦躁？像她这种寡廉鲜耻的女人真该下地狱去！

低头睇着自己缠着白绢的掌心，他突然恼恨得想一刀将它剁去——为她伤神、为她场身，真是不值，大大的不值！

在她那美丽柔弱的外表下，居然有着一颗处心积虑想攀权附贵的野心？真是难以想象……要不是亲眼所见，他真是打死都不相信那是真的。？

躺在床上，他满脑子都是她的身影，而且还不断地纠缠着他的思绪。

“可恶！”难以成眠的他霍地从床上爬起。

披上衣衫，他迈开大步地夺门而去。

现在的他有满腹的恼恨，需要找个管道发泄！

今晚，他决定去一个地方，那就是——怡香居。

※※※

一夜宿醉，梵毅恍恍惚惚地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身边躺着一名沉睡着的女人。

她是怡香居的花魁，也是昨晚陪他春宵一夜的女人。

他没有惊醒她，只是揉揉眉心及耳鬓，将视线飘到帘外——这一瞥，他不觉一震。

桌边坐着一名红衣少女，少女对他露出促狭而狡黠的微笑，那少女不是别人，正是此刻应；该留在恒山的义妹——梵静。

梵静是他义父梵九的亲生女儿，也是大家捧在掌心的宝贝，可这宝贝……怎么下山了？

“你醒了？”她咧嘴一笑。

梵静虽是个未出嫁的姑娘家，但对于义兄们赤身(奇*书*网.整*理*提*供)裸体的模样，倒是见怪不怪了。

梵毅州起浓眉，一声不吭地坐起。

他身边的花魁像是累坏了，睡得极沉，一点都没有察觉到身边的动静。

梵静趋前，搭上那花魁露在被子外的肩膀，摇了两下，“喂，姑娘，该起床啦！”

那花魁突然被摇醒，又见眼前是一名陌生女子，当下吓得六神无主。

“呃……”她拉起被子掩住身子，不知所措地望着一旁着裤完毕的梵毅。？

“走。”他无情无绪、毫不依恋。

那花魁花容失色，连忙穿上衣裙，没命似的奔离了房间。？

梵毅坐在床沿着衣，一脸无奈又淡漠地脸着梵静，“你怎么来的？”

“走路来的。”她闲闲地说。

梵毅套上衣服，突然走向她，冷不防地在她头上敲了一记。？

“唉唷！”梵静抱着头，气鼓鼓地嘀咕着：“干吗敲人家的头？”

“教训你。”他说，“要是被义父知道了，肯定要打你屁股。”

“人家只是想出来增长见识嘛！”她轻哼道。

“我看你是想出来玩吧？”他睇着她，径自倒了杯茶水解酒。

“不行啊？”她不服气地嘟嚷着：“就准你们在外头逍遥自在、花天酒地，人家就不行？”

他好气又好笑地瞪她一眼，“逍遥自在？我可是来做买卖的。”

“买卖？”她似笑非笑地瞅着他，“带姑娘上床睡觉也是买卖？”

“你！”他这义妹伶牙俐齿，从小就被大家给宠坏，现在可真是目无兄长呢！“你是女孩子家，说什么！”

“噢，只准你们男人出来鬼混，就不许人家出来啊？”她打断了他，开始说起一些似是而非的道理，“一样是江湖儿女，没道理因为我是姑娘家，就不能出来见识吧？”

“你……”他指着她鼻子，却说不上话来。

“好啦好啦，”梵静拨开他的手，耍赖地说：“人家玩够了就走，你就别再说教了嘛！”

“可是……”

“别可是了，”她涎着贼贼的笑眼，“反正我不会怀你的事，你尽管去找你的漂亮姑娘吧！”

梵毅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突然想到，不管他说什么，对这个古灵精怪的义妹都是没用的。她既然都溜下山来，就不可能这般心甘情愿地回恒山去。

罢了，他担什么心？反正她这个义妹，功夫不差又机灵聪明，她不去“玩”别人，就已经阿弥陀佛了。

“我饿了。”忽地，她揪着眉，一脸可怜地说。

他蹙眉苦笑，“下楼吃东西吧！”

梵静抿起喜感而刁钻的唇办，“你请客。”

梵毅忍不住想笑，“有哪一次不是我请客？”

其实她来的也真是时候，他现在正心情郁闷，有个开心果可以博他一笑，未尝不是件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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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下楼来，梵毅跟梵静点了几样菜，便在窗旁的位置候着。

不多久，小二将饭菜一道道送上桌，而梵静也不客气地大快朵颐起来。

“梵辛回去了没？”他随口问。

梵静摇摇头，口齿不清地说：“他跟你一样，”出门没十天半个月是不会回去的，我看呀……”她咽下一口红烧肉，“他铁定跟你一样，不知道在哪里风流快活呢！”

他毅皱眉头，“你又胡说什么？”

“难道不是？”她贼贼地一笑，“你们两个又不像大哥……”她大哥梵刚，总是快去快回，从不在外流连忘返。

梵毅似笑非笑地一哼，“大哥也是男人啊！”

“我知道，”她咧嘴又笑，“他也找姑娘，不过不像你跟梵辛一样频繁。”

梵毅挑挑眉心，不可思议地睇着她，“喂，梵大小姐，你到底是不是姑娘家！”

“我当然是。”她抬眼瞪他，“我有哪一点不像姑娘家吗？”

“有哪个姑娘家像你一样如此言辞大胆的？”他问。

“谁教你跟梵辛带坏我？”她轻声一哼。

他蹙眉一笑，“你自已不学好，还怪我跟梵辛？”

梵静还想再顶他两句，但话还未出口，外面市集上传来了女子尖锐的谩骂。

“你是怎么搞的？没吃饭啊？！”秋菊自从前天在市集上让胤贞当场难看后，！竟觉得上瘾，今天又差胤贞同她一起上市集来采买。

胤贞吃力地捧着十来匹的布料，缓慢又小心地跟在秋菊身后。？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儿惹秋菊讨厌，总觉得秋菊好像一直针对她。

她已经非常小心谨慎了，可是就是不得秋菊欢心；她也不是想从秋菊那儿得到什么好处，只希望秋菊能待她公平点，可是……尽管如此，她也只能认命。她一个人受委厢，总好过全家人饿死吧？

“走快点啊！”不顾胤贞抱着十来四的布料，秋菊狠狠地在她臂上拧了一下。

胤贞疼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不敢叫疼。

“是……”她更牢实地抱住布料，因为她知道若是让布料掉在地上，那才叫“吃不完兜着走”。？

“马府养你这个窝囊废，还不如养只狗！”秋菊极尽刻薄之能事地数落、侮辱着她。

胤贞低着头，运气都不敢吭。

她们一前一后地走过市集，而市集上来来往往的人们，只是眼睁睁地看着秋菊刻薄胤贞。

虽然有人看不过去，但也只是在私下交换眼色，谁也不敢出面说些什么。毕竟这秋菊不是一般丫环。

梵静从头到尾看着，脸上一副打抱不平的模样。

“我真没看过这么可恶的女人……”她喃喃念着。

梵毅沉默不语，在昨晚之前，他一定会同情怜惜她，可是在他看见她跟马守齐纠缠不清的那一幕后，他觉得她是咎由自龋她如果一心为攀附权贵而甘愿留在马府等待时机，那他真是没什么好说。也许她现在的可怜模样，只是一种博得怜悯的手段……梵静转回头，望着梵毅问：“这里连丫环都是这么尖酸刻薄的吗？”

她虽然娇生惯养，可也不从对下人如此颐指气使，更别提刚才那刁难人的，不过只是个丫环罢了。

“那是她自找的。”他淡淡地道。

“咦？”她一怔，“你说谁？”

“那女人……那个在洞房之夜死了夫婿的女人。”他面无表情地说。

梵静怔愣了一会儿，突然会意过来，“你这次下手的对象，该不会就是……”“我杀了她夫婿马景荣。”他说。

她瞪大了眼，沉吟片刻，“那么她……她是马府的少奶奶？”

“唔。”他沉声一应。

“既然是少奶奶，又怎会沦落到让一个丫环如此对待？”梵静不解地问。

他撇撇唇角，冷笑一记，“也许她希望从少奶奶的身份变成姨太的身份吧？”

敏锐的梵静从他冷漠的言语及神情中，察觉到一丝不寻常，他的冷漠很奇怪，是一种带着伤心无奈的冷漠。

那一际，她决定从他口中打听一点蛛丝马迹，以满足她的好奇心。？

“怎么说？”她吃了一口饭，闲闲地问。

“她贪图富贵嫁给了马景荣，谁知道马景荣在我刀下一命呜呼，而她也被降格为婢……”论着，梵毅又仰头喝了一杯酒，“她如今留在马府过这样的生活，为的就是勾搭马守齐，继续完成她的富贵梦。”

听完他所说的话，梵静也就不怎么同情刚才被欺负的女人了；不过梵毅是怎么一回事？他看起来像是受了什么伤似的……她从没看过他这样的表情，也从没听他用这种懊恼而伤心的语气，提着一个女人。这女人让他受了什么伤吗？

突然，她发现了他手掌上的伤，她有一种感觉，这伤跟那女人有绝对的关系。

“你跟她……”她试探地想问。

“我跟她没关系。”不等她说，他已冷绝地打断了她。

此地无银三百两。她都还没问，他就抢着回答，可见他跟那女人是真的有什么。

这可鲜了，向来风流不羁的梵毅，居然也有被一个女人牵绊住的一天？这年头还真是什么奇怪的事都会发生啊！

她低头暗付着，须臾又抬头贼贼地望着他，“你在洞房里杀了她夫婿，她看见你的样子吗！”

“看见了。”他说。

梵静皱起眉头，一脸百思不解，“既然她看见了，为什么你还这么悠游自在地在城里闲晃？”

依照常理，那女人既然看见了凶手的模样，应该会将他供出的不是吗？

如今梵毅还正大光明地在城里留着，那就表示马府还不知道凶手是谁，也就是说……那女人并未将梵毅就是凶手的事实说出，为什么？

梵毅可是杀了她夫婿，教她一成亲就成了寡妇的人耶！她不供出实情是为什么呢？

“她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梵静又问。

“我说了没关系。”他不耐地道。

“没道理呀……”她攒攒眉心，很是困惑。

“我回房了。”说完，梵毅霍地站起，转身离开。

挑肥之前，胤贝依然到厨房里拿罗青偷偷帮她留的饭菜。

她从灶后拿出饭莱，小心地包在布巾里头。

“哼！！”突然，她身后传来一声冷哼，吓得她把饭菜全落在地上。

回过头，一脸阴沉的秋菊正对着她冷笑。“真被我逮到了！”秋菊看着落在地上的饭菜，唇边扬起一记幸灾乐祸的笑意。

“秋菊姐，我……”被逮个正着，胤贞无言以对。

“你居然敢私藏府中的食物？！”秋菊捏住她的臂膀，硬要将她往外拉，“走！我要告诉姨太去。”

“不……”胤贞生怕此事传到姨太那儿，不止自己在府中的工作会没了着落，还可能连累帮助她的罗青。“我求你别说，秋菊姐……”秋菊无情地冷眼着她，“哼，为什么不说？府中养了个贼，怎能不说？”

“秋菊姐，我家里还有老父弟妹，他们……他们都靠我这份工作，我……”说着，她忧心地淌下泪来。

秋菊冷漠地看着她，沉吟着，须臾，她扬起下巴，“好呀，不说也行，不过……”“只要秋菊姐肯原谅我，我什么都肯做。”听秋菊有意放过她，她连忙感激地说。

秋菊抓到胤贞的小辫子，心里不知道有多得意。“我要你多做一份工。”

“是。”胤贞点头。

“挑完肥后，到东郊林子去捡柴。”秋菊说。

胤贞一怔，“东郊林子？现在？”

“怎么？你不肯？”秋菊挑挑眉头，冷笑一记。

东郊林子里有一些暗沼，平时罕有人至，白天行走时都得小心翼翼，以提防陷入暗沼之中，更何况现在天色幽黑。

她知道秋菊是存心刁难她，但她却不敢拒绝。“不，不是的……”胤贞连声否认。

“不是就好，你挑完了肥，立刻去捡柴火，不捡满一车子就不准回来。”说完，秋菊指着外头那台小推车。

胤贞为难地望向外头，不觉发愁。

“还摩蹭什么？不快去？！秋菊推了她一把。

“是。”她低下头，嗫嚅地答。

秋菊转身走了出去，心中甚是得意。

她蹲下身子，小心的将还可以吃的东西放进布巾里，委屈而伤心的泪水不自觉地从她眼眶中滑落——※※※挑完肥，胤贞推着车往东郊而去，虽然身子疲累，手脚几乎无力，她还是不敢稍作歇息。

要是天亮之前没捡满一车的柴，她相信秋菊一定还会找借口整她。为了家人，她咬紧牙根，不再自怜自艾。

事实上，她连怨天尤人的时间都没有。

就在她推车往东郊而去的同时，她身后跟了一个人——梵毅。

因为辗转难眠，梵毅索性起身到外头晃晃；不料他一离开客栈，就发现在夜里推车、不知要往哪里去的胤贞。

其实他是不应该管的，在知道她是那种贪图富贵、自甘堕落的女人后，他根本就不该再管她的，可是……他管了。

该死！他在心里暗暗咒骂着自己。

不是已经看透了她的真面目？不是彻底的对她失望、感到不屑？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他要一路跟在她身后？

他在担心她？噢，不！他绝不愿承认自己的心，已经牢牢地被她牵绊住，而宁可说是一时好奇。

这么晚了，她推着车要去哪里？他对她实在有太多疑惑，一个女人究竟要有多大的野心，才能忍受这样的屈辱及刁难？

出了城门，她一路往城郊而去，不多久就进入了一处林子。她提着一只小小的灯，开始在林子里找起东西。

原先梵毅还不知道她在找什么，直到看见她将柴火放进推车里，他才发现她居然是来捡柴火的。

深更半夜，马府的人居然要她一个女人家，到这伸手不见五指、四处都是暗沼的林子宋检柴？！这实在是不可思议！她……究竟得罪了准？

如果她跟马守齐有见不得光的暧昧关系，那么……马守齐又何忍教自己的小爱人受此委屈？

是她欲擒放纵，故意在马守齐跟前装可怜、扮无辜？还是其中另有隐情？

一阵风袭来，胤贞手中的灯笼被吹灭了，她紧张地在袖里找寻着火折子；也许是因为恐惧而太过心急，她惟一的火折子竟掉落在地上。

“糟了……”她蹲下来，摸黑寻找着火折子。

突然，她摸到了一只鞋，而那鞋里有脚……“啊！”她惊叫一声，踉跄地往后一跌。

见她掉了火折子，梵毅无声无息地来到她跟前，她没发觉，才会被吓得三魂七魄都快掉了似酌。

抬起头，她惊见眼前有个高大人影，但在幽黑之中，她没能看清那人的模样。

三更半夜在这林子里……天啊，她是撞鬼了，还是……不过在这种时候，她倒宁可自己是撞鬼了，要是碰上了什么隐藏在此的盗贼或恶人，那她岂不是更加危险？

梵毅捡起她落在地上的灯笼，取出自己的火折子，替她重新点着了灯火。“拿去。”他淡淡地将灯笼递还给她。

灯一亮，胤贞这才看清眼前的人。“你……”是他？！他怎么会在这儿！他……他为什么又出现在她眼前！

“谁叫你半夜三更到这儿来捡柴？”他一径地淡漠口吻。

胤贞心里是想谢他的，可是她倔强地什么都没说。

说真的，进到林子来后，她的心就一直不踏实，胸口盛满了恐惧、不安；可是当他出现在她面前，她竟奇怪地不再害怕了。

她惊觉到他的出现教她紧张的一颗心踏实了。为什么？她应该恨他、怕他，尤其是在他企图轻薄她，怒斥她贪图富贵之后。

接过灯笼，她别过头去继续捡抬柴火。

她不敢跟他说话，甚至不敢正视他，因为只要再多看他一眼，多跟他说一个字，她都怕自己会因此而迷恋上他。

他是个教人见过就难再忘怀的男人，是第一个让她见了就心绪不宁的男人。可他是个杀手，是个来历不明的绿林中人。

她不否认他吸引了她，但她不能让他发现、不能忘记自己的本分，还有她不能忘记娘亲就是死在他们这种绿林中人手中。

见她不说话，梵毅不觉有点恼火。他刚刚才帮了她一个忙，至少她该对他说个谢字吧？

“怎么，你连谢字都不会说了？”他一把拎住她的胳膊，将她扭了回来。

她倏地回头，冷漠地睇着他，“谢你什么？谢你杀了马景荣？谢你让我变成寡妇？谢你赐给我现在的际遇？”

梵毅一震，怔然地望着她。

她眼里有愤怒、有懊恼，还有不知名的仿徨及无措。他疑惑地注视着她眼底那复杂的情绪，没有说话。

“放开我！”她挣开他的手，径自又拾起柴火。

“如果你不想再过这种生活，就立刻跟我走。”虽然他气她为了富贵荣华而留在马府，但看她被如此糟蹋，他还是不舍的。

其实只要她愿意跟他走，他能给她安乐的日子，虽没有什么响亮的头衔，但像样的生活是绝对不成问题的。

为什么她不肯？因为他杀了马景荣？不是吧？她对马景荣是没有感情的啊！她甘愿如此委屈的留在马府究竟是为了什么？她心里究竟在打着什么主意？

这个女人是个谜，而他……竟该死地沉迷在这谜团之中。

“我虽没显赫名声，但绝对让你不愁吃穿，你若随我回去……”“你做梦！”不等他说完，她忽地沉喝，“你当我是什么？我会跟你这种人为伍？！”为免自己意志不定，心神迷乱，她将话说尽说绝。

从一开始，他就一直表明要带她走，可是……他要带她去哪儿呢？

像他这种做杀人买卖的人，怎会扯个累赘一起上路？他在盘算什么？只是想找个女人同行？

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硬要说关系，不就是仇人的关系吗？他是哪儿不对了，居然要带一个夫婿被他杀了的寡妇上路？！直觉告诉她，他一定在盘算着什么，在他那俊美的外表下，也许包藏祸心。

他想把她当暖床的工具？还是在路上就把她给卖了？他……他是那种下流肮脏的绿林贼子吗？

其实他是或不是，都与她无关，她有老父弟妹的牵绊，没有任何人能教她舍弃他们。

为了他们，她连自己的一生及贞节都打算赔上了，又怎么会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杀手而离弃他们？

“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不过，不管你想的是什么，都给我离这一点！”她决绝地说。

“我打什么主意？”梵毅眉心一拧，冷哼道，“我打的主意怎么都不比你打的主意多吧？”

他是怜悯她、想弥补她、还有……被她所吸引，才会希望救她脱离苦海，而她竟说他在打主意？哼，打主意的是她吧？要不是贪图荣华，她会留在马府任人屈辱？

“我知道你写什么嫁给马景荣，也知道你为什么还留在马府，你……”他猛地攫起她的手腕，恨恨地道：“你根本无可救药！”

她无可救药？他凭什么这么说她？他又知道什么？

他知道她家里有几张嘴等着她去喂饱吗？他知道她过去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你知道什么？”她沉着声线，愠恼地瞪着他，“你知道我为什么留在马府受罪？你知道？！”“你今天所受的罪，也都是你自找的。”要不是她买图马家的财大势大，又怎会倒霉至此？

“我自找的？”她拧起秀眉，气愤而恼恨地嗔视着他，“你居然说是我自找的？！”难道她娘亲被贼子所害、爹爹卧病在床、弟妹年幼待抚，都是她自找的？难道她就喜欢过这样的日子？

他懂什么？不过是个仗着会一点武功，就靠杀人谋生的绿林杀手，他凭什么用言语糟蹋她？再说，要不是他，她会落到需要偷偷摸摸藏饭菜回家的地步？

“马景荣有什么好？你贪他什么？”他冷漠而懊恼地睇着她。

‘它是没什么好……”她隐忍着满腹的委屈及愤恨，望着他，“但是他对我有多重要，你知道吗？”

听见她说马景荣对她很重要，他心里除了怒气外，还有深浓的妒嫉。

重要？马景荣对她的重要性是什么？

“哼，是他马家的财富对你比较重要吧？”

“是！”她毅然且毫不犹豫地说：“我嫁给他就是为了马家的财富！”

“你……”他陡地，失望而恼火地瞪着她。

她承认了！她承认她是为了财富、为了荣华富贵而嫁进马家。

胤贞颤抖着唇片，一字一句地问他：“我问你，想过好日子有什么不对？想安安稳稳地生活有什么不对？我只是想衣食无忧又有什么不对？”

这些都没什么不对，他甚至觉得任何女人，都有权利去追求这一些；只是对象是她时，他的心就像是被硬生生的刺了一刀似的。

“马景荣当然重要，你不知道他对我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她说这些固然有气话的成分在，但也不是全无事实。

当初她会点头答应嫁进马家，为的就是让家人过安稳日子，要不是为了家人，她不会委屈自己。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了，而一切都要怪他——这(奇*书*网.整*理*提*供)个杀了马景荣的男人。

她本是不想跟他计较的，可是他一再地误解她、评判她、轻贱她，为什么？他为什么在杀了马景荣后不离开、不放过她？！“我说过，马家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他压抑着熊熊妒火，捺着性子说。

“你……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她已经绝口不供出他就是凶手的事实，为什么他还要纠缠着她？

“我只是不想看你被人糟蹋。”他说。

胤贞一怔。在他眼底，她发现了一丝怜惜。他怜惜她？

不，她一定是眼花了，“我宁愿留在马府被人糟蹋，也不让你糟蹋。”她冷漠而绝情地说。

梵毅陡地一震，胸口沸腾着炽烈的怒意及恼很，糟蹋她？她觉得跟他在一起是糟蹋了她？

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他已经够隐忍了，她却还如此不识好歹？

他讨厌这个迷惑着地，却又激怒、伤害着地的女人，更恨一向自以为聪明、潇洒的他，竟会沉沦在她的魅惑之中，无法自拔！

漂亮美丽的女人多如过江之鲫，只要他愿意，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他为什么要迷恋着她？他是中了什么邪？

“跟我是糟蹋，跟马景荣就不是？”妒火及怒气充斥着他的脑门，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他猛地掐住她的颈子，恨恨地瞑瞪着她惊恐而又不甘示弱的美丽脸庞。

胤贞只觉呼吸困难，但她不怕，因衮她感觉得出他不是更要杀她，他只是……只是气恼。

可是……他气恼什么呢？

“你……你想怎样？”她困难地说。

他已经杀了人拿了钱，他该走的；可他留了下来，还三天两头地出现在她面前，说要带她走，他究竟想做什么？

他的眼眸太深沉、他的神情太难懂，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人摸不清头绪，他……他要的是什么？

梵毅沉默地注视着她，有一瞬的恍神。

他想怎样？依常理来说，他应该早巳打道回府了，但他没有，他在这里驻足了，难道他表现得还不清楚明白？若不是对她有意，他会要她跟他走？

“我想怎样？”他将脸欺近了她，近得可以在深沉的夜色中愿清她的睫毛。

她不安地望着他，却刻意躲开他炽烈火热的目光。

“我要你。”他突然开口吐出让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三个字。

胤贞惊愕地望着地，唇片歙动却说不出话。他要她？他的意思是说……他想占有她？

她知道当一个男人要占有一个女人，指的是什么，原来他真的是要带她上路以供他暖床？他就像当年奸害她娘亲的那两个恶人一般，要的是女人的身体……“我不是怡香居的姑娘！”如果他只是需要女人，那么，他可以上妓楼去。

她虽然为了家人而甘心嫁给马景荣那种人，却不代表她可以随便地委身于他。

“我知道。”他沉下眼凝望着她。

他当然知道她不是怡香居里那些巴着他的姑娘，要是他需要的只是发泄，就不必浪费时间跟她耗，这不是他的作风！

他要她，真的要她。

他想要她过她所谓的好日子，他想保护她、爱她，教她知道了解他的好，教她知道跟他在一起，一点都不委屈、不糟蹋。

他望住她，她那愤恨的眼神激起了他更深、更浓的懊恼。

低下头，他攫住了她惊悸的唇，深深地、重重地挤压着它——她胸口一震，无限惊恐地推开了他。

“不！”她不是他兽欲的奴隶，不是！

她……她无法接受她第一次动情的男人，想把她当暖床工具的事实，“不！”丢下灯笼，她没命地掉头就跑。

她要逃开他的追逐、逃开他的掌握，也逃开这令她动情的陷阱……“别跑！”梵毅怕她这样没头没脑地在林子里乱蹿，一不小心就会掉进暗沼之中。

胤贞以为他要捉她，只能没命地胡乱奔蹿。

突然，她脚踩空，跌进了一处暗沼之中——第六章“蔼—”胤贞惊叫一声，慌张地挣扎。

虽然四面一片漆黑，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掉进林子里的暗沼之中。因为惊慌恐惧，她没命地挥舞着双手、挣扎着双脚。

不挣扎还好，这一挣一扭之间，她陷得更快了。“救……救命……”好像只是一瞬间的事，但她脑子里却飞快地闪过许多事情。她的爹爹、她的弟妹……老天爷，她不能死呀！还不到可以死的时候呀！

就在她以为自己劫数难逃的时候，她的手突然被一股强劲的力量拖转—“别挣扎！”随后赶至的梵毅，沉喝一记。

该死！他就知道会这样！

他真不明白这个愚蠢又贪婪的女人，为何总是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难道她不晓得保护自己、珍惜自己吗？

那一夜是，后来再见到她也是，现在还是！

如果她还想荣华富贵的话，就得活久一点，不是吗？

即使不愿意再接受他的帮助，但在这种危急的情况下，胤贞还是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

梵毅将她自暗沼中拖出来，而她已经一身泥沼，模样狼狈。

“你没事吧？”他仔细地检视着她。

也许是惊魂未定，她只是急喘着，却没有回话。

幽幽月色下，她脸色青白，像是受到极度惊吓似的圆瞪着双眼望着他。

梵毅托着她无力的手，“你……”眼尾余光一瞥，池衬见她手背上有一小条黑色的东西。

他惊愕地抓起她的手，再定睛一看。“吸血虫？！”他暗叫不妙。

这些暗沼里有一种吸血虫，它们会附在人的身上吸血，而且一旦附上了，是怎么也捉不下来的，除非用火烫它。

胤贞呆呆地抬腕一看，却还不知自己手背上吸附的是什么东西，只是觉得它样子可怕极了。

梵毅心想既然手背上有，那表示其他地方也可能有。她浑身都是泥，而那些吸血虫就藏在泥中，如果不慎……正当他暗忖的同时，胤贞感到背上疼痛，不禁蹙眉痛苦地叫道：“碍…我……我的背………”他想也不想地就要剥开她的衣服，而她却惊恐地抗拒着。

虽说她觉得他不至于在这种时候对她做什么，但本能的矜持还是教她挣扎了起来。？

“你做什么？”他又急又恼地瞪着她。

“你……你才做什么呢！”她既痛苦又羞恼地顶他一句。？

他眉丘一隆，语气微愠，“你身上可能都是吸血虫。”

“我……我知道。”她当然知道，因为她已经疼得揪心。？

“如果不用火烧它们，它们是不会离开你的身体的。”他说。

她知道他想做什么，他……他想脱她的衣服，然后一只一只地把它们烧下来。可是，要她在他面前衣不蔽体？不，她死都不要！

“不用你管……”她揪着眉心，一脸隐忍。

光是看她的表情，他就知道她有多痛。“少死鸭子嘴硬了！”明明已经疼得快说不出话，还要硬撑？

胤贞勉强地想起身，可是却双腿无力，怎么都起不来。

累了一天还要进林子拾柴，刚刚还差点儿陷进泥沼中成了冤魂……她想，她是有点虚脱了。

说来，方才要不是有他，她是必死无疑了。不过要不是他，她应该也不会没事掉进暗沼之中吧？

老天，她怎么会想那么多？她的脑子已经昏昏沉沉了，她……她再也不能想那么多事情了！

“我不……”突然，她眼前出现了好几个他。安弧彼醯猛泛贸痢⒑弥兀僖蔡Р黄鹄础？

“你怎么了？”见她眼神涣散，梵毅非常心急。

她眼皮眨了几下，无力地睇了他最后一眼，便昏了过去。

※※※

胤贞迷迷糊糊地醒来，隐隐感觉到有一小撮光在面前摇曳，她极不舒服地呻吟了两声，试着想挪动身子。

“别动！”忽地，一记低沉而温柔的声音传进她耳朵里。

“啊！”惊叫一声，她猛地睁开了双眼。

但最可怕的事情还在后头，她……她居然赤裸着一身？！虽然她是趴着，胸前春光没有外露，不过即使是如此，也够教她羞得无地自容。

在灯火下，梵毅小心翼翼地拿着烧红的木片，一只一只地将那些吸血虫自她身上烧下来。

“马上就好了。”他一手按住她想挣扎的肩头，“别动，听见了没？”

虽然觉得羞惭，但她实在没有力气挣扎了。她好累、好累，而这样趴着其实是很舒服的。

不过她在哪里呢？见这屋子，虽称不上富丽堂皇，倒也是幽静风雅，他将她带到哪里来了？

“等一会儿我帮你上药，两三天就没事了。”

“我在哪里？”

“客栈。”

她一震，“客栈？”不，她不能在这儿，她的柴还没拾完，她还有活儿要做啊！

他似乎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放心，我已经找人替你把柴堆上车了。”

“咦？”她不觉一怔。

“你只要拾满了一车的柴，应该就不会受罚了吧？”

她没有答腔，那一贯的沉默算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待会儿你好好地休息，天亮了我会叫你。”他低声地说。

他的话声轻柔，一点都不似之前那般霸气凶恶，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这种被呵护的感觉，她只觉得心口暖暖地，身子也软软地。

他是个杀人不眨眼、凶残可怕的绿林杀手吗？如果他是，为什么现在的他却是如此的温柔？

不知怎地，她的心绪无由地有些紊乱……虽说他的手指头没有直接碰触到她的肌肤，但他那小心、谨慎、温柔的动作，她却能感受到。

她以为他是个无情又残暴的人，但如今看来，又不是那样……尽管刚刚发现自己赤裸着身子时。她感到非常羞愧，但不晓得是哪里出了差错，她却没有一丝一毫厌恶的感觉。

要是换作别的男人如此待她，她早不顾一切地寻死竟活，可是知道是他时，她除了羞赧外，却不感到愤恨。

为什么？就因为是他吗？

她还记得洞房花烛夜那晚，她光是想到马景荣要碰她、摸她，她就觉得头皮发麻、几乎想吐，更别提还要跟他行周公之礼了。

可是为何当眼前的这个男人脱去她的衣服，甚至多次占据她的唇办之时，她胸口溢满的却不是愤恨厌恶，而是教人惊悸的娇羞呢？

是他就没关系吗？是这样吗？老天爷，她写什么变得这么奇怪？

看她柔顺地趴着，不说话也不挣扎，梵毅心里是纳闷的。

自从跟她相遇以来，她每一次见到他总是大呼小叫、张牙舞爪，可是为何这次都已让他剥去了衣服，她却反而不叫也不动了？

是因为太疼了？还是她已经虚弱得动也动不了？

方才他替她把了脉，发现她气虚体弱，根本已经无法再负荷这么重的工作。要是继续这样下去，她甚至有可能积劳成疾。

难道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已经如此糟糕了？

想飞上枝头也得有命享福才行，像她如此漠视自己的身体，哪天就算让她当上了马府的姨太，恐怕也没三天福可享。

一个女人如此无所不用其极地想攀附权贵，一定有她的道理吧？

她是为了什么呢？过去她是发生过什么事情，以至于教她无论如何都要这般贪图富贵？

“怎么不离开？”他低声地问。

她恍然回神，“嗯？”

“我说你为什么不离开马府？”他蹙起浓眉，续道：“你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再继续待下去，你会……”“我不能离开。”她无力地说。

他眉头一，懊恼地道：“是不能，还是不想？”

“都算。”她不加思索地说，“我有不得不留下的理由。”

”为了什么。”他问。

“你不明白，也没有让你知道的必要。”她淡淡地回答。

听见她这句话，梵毅心里怅憾不已。难道不管他做了什么、做了多少，都不能感动她分毫？

“我想知道为什么。”他执意要寻出解答。

他想死心，如果她能教他死心，他就能毫不留恋地离开这儿，从此跟她再没关系。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眷恋着一个女人，虽然出师不利，但总得有个失败的原因。

她瞥了他一记，眼底有一丝不明显的挣扎。“知道何用？”

“你总要教我死心。”他声线低沉得像是不希望她听见似的，但她听见了。

她讶然地望着他，微微地蹙起了秀眉。“死心？”

“我要你跟我走，你不肯，那总得让我知道原因。”他说。

胤贞反复地咀嚼着他的话，感觉他话中的含义及情意。

他是真的想带她走，不为别的？没有企图？为什么？一个有今天没明天的杀手，志何想带个女人上路？

他对她有……感情？

不，不会的！

“我没杀你、为你留下来，还多次潜进马府看你，你还不相信我是真的想带你离开？”也许是开了头，他突然把心里的话全说了出来。

“你……”她怔愕地望着他，唇片歙动却发不出声音。

梵毅凝神注视着她，眼底浸满了炽烈而深浓的爱意。“我不管你现在是因为什么理由留在马府，只要你点头跟我离开，我什么都不过问。”

她难以置信地瞪着他看，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

这算是他对她的示爱？过去有不少男人对她示好，但她从来不曾动过心，可是他……他的一句话，却轻易打动了她不曾动摇的决心。

不，不！她怎么能那么想？他是个杀手，是个绿林中人，况且，她还有老父，还有弟妹，即使她是真的想跟他一起离开，也断不能那么随心所欲。

他不了解她的状况、不知道她有多少的牵绊及苦衷，而她也不应该让他了解。

为了不给自己机会，她必须如他所愿地教他死心。

“你忘了我跟马景荣已经拜堂成亲了？”她淡淡地问。

他微顿，“我知道，不过……”

“虽然他死在你刀下，但我还是他的妻子，而你……”她冷冷地眼着地，故作无情状，“你是我的杀夫仇人。”

“如果你恨我杀了马景荣，为何不供出我是凶手？”

“我……”她哑口无言。

是呀，为何她不供出他来？她明明将他看了个仔细，为啥什么都不说？

因为她吓傻了？还是因为她被他给迷惑住了？她不敢想也不要想，她不能给自己任何的机会及希望，她跟这个男人是不可能的！

“我不恨你杀了他，从来没有。”转念，她神情冷淡漠然地说道：“你说对了，我嫁给他确实是因为贪图富贵，我一点都不喜欢他，光是想到要嫁给他，我就厌恶得想吐，你替我杀了他，我高兴还来不及。”

梵毅眉心一拧，“好，就算你当初是贪图马家的富贵而嫁给他，但现在他死了，你为何选择在马府受人糟蹋，却怎么也不愿跟我离开？”

她蹙眉一记冷笑，“跟你走？你是什么人？”

她的冷漠言语，教他心头一震，“你……”“你是绿林杀手，我跟你在一起有什么希望？”她将话说尽说绝，一点都不留退路，“虽然我现在在马家一点地位都没有，但老爷喜欢我，我总有机会爬上去的。”

“邵胤贞——”虽然之前他就一直猜想她是这样的女人，但当这些话真的从她口中一字一句地吐出时，他还是震惊得发不出声音。

“我这么说，你都明白了吧？”她依旧无情无绪地睇着他，像是一点都不因为他的示爱而动心。

到了这儿，他还有什么不明白、还有什么教他不得不死心？

是他自己要答案，而现在他要到了。

没什么好恼恨、没什么好失望，也没什么好痛苦，他决定明天就离开这儿！

“我懂了。”他表现出一派冷静，而眼底却暗藏着不为人知的懊恼痛苦。

话锋一转，他拿出一罐药来，“我帮你上药，有点刺痛，你忍着。”

听见他转了话锋，她不知怎地有些怅然若失。

他不想提了、不想再说要带她离开的话了，因为……他已经死心了吗？

她所说的这番话，是不是教他彻底地看轻她了呢？他现在是用什么样的眼光在看她？

蓦地，她在意起来，而她知道自己不该在意，因为这就是她的目的。

她就是要他死心、要他知难而退，才会说出那些言不由衷的话，不是吗？怎么现在他不提了，她反倒觉得怅然呢？

难道说在不知不觉中，他在她心底已经占去了一个位置？她的心里怎么还会有位书呢？她的心只悬着爹爹及弟妹呀！

不，不是的，她知道事情并不如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打从第一眼，他的影子就深植在她脑中、心中，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像他那样，紧紧地扣住她的心弦，从来没有！

她该知道自己对他的感觉是不单纯的，只是一直不肯承认。

她看清了他的模样，却不供出他来，她就该知道自己在意他；她在他一次又一次出现，甚至拥抱她、亲吻她时，就该发现自己内心的强烈悸动……她该知道的，可是她怎么也不愿面对。

他的手轻轻地在她淤血的伤口上轻抹，有点刺痛，但她眉头皱也不皱。是因为她的心比伤口还刺痛吗？

她多么不愿意自己在他心里，是那么的卑鄙不堪，她多么希望能与地互吐心事，可是……她什么都不能做。？

她有牵绊、她有顾虑、她对他的身份有着潜在的恐惧及惊疑……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跟他走，不能！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她的身体，那指尖的温度在她心底掀起大浪，她的胸口沸腾且六神无主，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瞬间，她的肌肤泛起一片潮红，一种充满着魅惑的潮红——睇着她雪白且吹弹可破的肌肤，梵毅胸膛里急涌着莫名的潮浪；他极力压抑！但那浪潮却排山倒海地朝他袭来。？

她的美让他怜惜、她的野心让他气恨，她的存在教他又爱又恨，无法自拔。

不自觉地，他的手指不再执意在她的伤口上，他像着魔般摩挲着她背上细致的肌肤，而她似乎感觉到了。

“你……”她惊羞地瞪大双眼，茫惑地望着他。

直至现在，她还不知道他姓啥名啥，而他却早巳从别人口中知道她的姓名；他可以连名带姓地喊她，而她却不能在想喊他、喝他的时，叫出他的名字来。

梵毅深情地注视着她，那眼神是挣扎、隐忍、温柔而痛心的，但他的手有点霸道地压住了她。

“你当真甘心？”他唇边有一抹沉痛的笑意。

胤贞回望着他，没有回答。

“好，好……”他自言自语似的说着，脸上有一种；教人心痛的痛楚。

他那痛心的眼神教她心头一撼，她突然感觉到他的感情。她实在不愿相信，但她却是亲眼所见。

不，她不能看他的眼睛，就算不经意地发现了，也要视而不见、视若无睹。

她不能动摇，万万不能。

梵毅的手指轻轻滑过她的背，来来回回，充满眷恋。

她没有动，也没有出言制止，像是默许了他的动作般。

倏地，他情难自禁地俯身自她背后抱住了她——“碍…”她愕然地一震，惊呼还留在嘴里。

她一动也不动地任他拥着，有点疑虑惶惑，却又带着一种消极的接受及期待。

他要做什么？想做什么？他会如何待她？突然间，她渴望着他，虽然她知道那是一种不可原谅的罪过。

梵毅心疼、不舍地以他火热的唇片，轻啄她背上的每一处淤血。

当他的唇印上了她的背，她蓦地一阵颤栗，脑子有片刻的空白、“唔……”她背脊一弓，全身肌肤都紧绷起来。

他的唇温熨烫着她淤血处处的背，教她无由地兴起一阵惴栗；她感觉自己像是快融化了般，她……就要化幕一滩泥了……当第一记低喘自她双唇间逸出，她陡地一震——她的身体奔蹿着一种挑动她每条神经的热流，她慌张的不知如何是好……“不……”她惶惑地出声。

梵毅像是中了邪般，将她一把抱起，转向了自己。

惊觉自己一丝不挂地层露在他眼前，她羞急地以双手遮掩。

“听着，”他对她胸前的粉嫩娇美视若无睹，如炬的目光只专注地紧盯着她的跟睛，“我叫梵毅。”

她唇片歙动，讷讷地说：“梵……梵毅……”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同时，他已经将她的身子捞进怀中，低头深深地掳去了她惊悸的唇办——第七章爱一个人很难有什么理由。这是梵毅在遇上她之后，才深刻感觉到的一件事情。

自从遇上她，他经常自问为何如此眷恋她，甚至到有些疯狂的地步。但是他找不到答案，爱上一个人本来就没有“为什么”可言。

他是如此气恨她为了富贵荣华而甘心嫁给马景荣，甚至在马景荣死后，还留在马府等着马守齐娶她做妾，他想恨她、唾弃她，但是他什么都做不到。？

即使在听见她亲口承认她的贪慕虚荣后，他还是忍不住想拥抱她、想带她走，他是如此地疯狂迷恋着她。

然而她不领情、不心动，只因他是个绿林杀手。

他紧紧地，像是报复般地紧拥住她裸裎的身子，脑子里滚烫得教他无法再思考。

她的身躯是那么的柔软细致，仿佛他再使点劲就会将她捏碎般；他牢牢地抱着她，在她柔软的唇办间汲取馨香。

“唔……”他突如其来的掠夺只让她心悸，却不厌恶。

她不明白为何会如此，一个男人如此轻薄她的时候，她该恼恨、该觉得羞愧，可是她并没有。

他的唇温烫得她心口发热、他大而厚实的手掌像绳索般捆绑住她的人，也捆绑住她的心……她脑中浸满想抗拒他的念头，可是身体却莫名地有着难以言喻的微妙感受，她满心的矛盾不安，眼前一片迷茫。

“不……”她自他的唇片挤压中寻到一丝空隙，艰难地道：“梵……梵毅……”她终于知道他的名字，终于能在想喊他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叫出他的名字。

他将她锁得更紧，像是不给她一点抗拒挣扎的机会似的。

他的唇办温润热情、他的胸膛结实壮硕、他的双臂强劲有力……他的身上有着一股粗暴却又教人震慑的男性气息。

她知道自己的挣扎是多余的，因为她永远敌不过他的力气。

随着他唇舌的撩拨，那恼人的羞赧渐渐地自她的神经里抽离，代之而起的是一种无法形容的酥麻……蓦地，她发觉自己的心理及身体背道而驰。

她的心里明明还有疑虑、还在抗拒，但身体却已经慢慢地接受了他的唇及抚触。？

好可怕的感觉！她觉得自己像是要掉进一个叫“诱惑”的漩涡里去了。

他略略离开了她湿润的唇，沉下眼凝睇着她——她唇办轻颤、脸色潮红、气息紊乱、不知所措……她那欲语还休的模样教他心神荡漾。

情难自禁地，他又一次攫获了她的唇。

他忘情地将舌探入她口中，与她生涩害羞的舌尖交缠，她惊怯地闪躲他，但却没有明显的抗拒及排斥。

他隐隐感觉到……她是期待的，就像他一样。

“唔！”胤贞眉心紧拧，微微沁汗。

她不该接受他的，不该！

但此刻，她非但没有强烈地抗拒，反而像是中了邪似的，接受了他的所有举动。

“不……”她以最后的理智拒绝了他。“不要！”

梵毅眼一沉，神情一黯，眼底出现不知名的恼火。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他一把将她扣住，霸道地吻住了她的唇。他的手覆上她起伏急促的胸脯，拧恶地揉弄着她娇柔的粉红。

愿见他眼底那一道冷光，她心头一震。

他眼中那炽热的感情并不罕见，但……那不知名的侵略感却教她不寒而栗。

“唔……”他的粗暴弄疼了她柔嫩细致的胸，她开始挣扎起来。

梵毅仿佛一头发了狂的野兽般，不管她是否愿意地扑倒了她；他胸口似有狂风疾扫般，冲动地想立刻要了她。

不知是期待、是渴求、是仰慕，还是只是单纯的欲望，他就是想占有她，不论她是什么样的女人。

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渐渐急促，他的脸、他的颈项、他的胸膛、他浑身上下都热辣辣地令他想疯狂嘶吼——低下头，他啮住她峰上的蓓蕾，她一惊，猛地扬手掴了他一耳光。

“下流！”她倔强地怒斥他，即使她心里极度的不安恐慌。

梵毅浓眉微口叫，唇边是一记无所谓的冷笑。“我就是你嘴里所说的绿林杀手，像我这种人能多高尚？”

“你！”她一时气结，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他不是那种下三滥的贼子，他之所以这么做都是希了气她、罚她，因为她说了那些伤人的话。

可是她有她不得不那么说的苦处，而那些苦处是他永远都不会懂的。

“你愿意委身马景荣，为的就是金银财富，那些东西我一样能给你！”说着，他突然从床架上抓出一包沉甸甸的东西，“啪”地一声摔在她眼前。

那布巾翻开，里头是黄澄澄的金子，耀眼得惊人。

她从没见过这么多的金子，不，应该说她根本没见过金子。这些金子……全是他杀人的酬劳吧？

她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些金子，不知怎地有点恍神。

“怎么？”他端起她惊愕的眼，“嫌这些黄金脏？嫌它们都沾染了鲜血？”

她懊恼地瞪着他，气愤地咬着下层。

他在羞辱她，他用黄金在羞辱她，在他眼中，她是个见钱眼开的女人，是个没有所谓操守的女人。

她成功了，她就是要他这样看她，因为惟有这样，他才会如他所说的“死心”。

她已经成功地让他觉得她是个低三下四的女人了，但为什么她心里却有着一种浓烈的悲哀？

如果她是自由的，她会跟他走，即使下场有可能是凄凉；但她不是，她不能离开这儿。

她并非天上自由飞翔的鸟，不能随心所欲的来去往返；她是草，一株离开了泥士就不能再活的草。

她自己固然无所谓，可她的家人……他们是她心里最深的牵绊啊！

这些事想他是不会明白的，因为他是个自由的人，可以选择自己要的生活、世界，甚至是生死，不像她、“都是我的？”她突然幽幽地吐出一句。

既然要他心死，那么她得彻底一些。“如果我跟你睡，这些都是我的？”扬起下巴，她冷冷地望着他。

梵毅心口猛烈一揪。她要的只是黄金？就算不是他，只要有这些黄金，她就可以将自己的身体交出来？

这算什么？她为何要如此自甘堕落？

她盯着他，像在确定什么似的又问：“你说的是真的？”

他眼底闪过一抹痛心及绝望，“对，我就用这些黄金买你一夜。”话罢，他将她推倒在床上，二话不说他就压上了她娇柔的身躯。

她别过头，任他在自己胸前肆虐，像是一头待宰的羔羊般认命。

梵毅躁狂的唇在她细致的峰上刮过，仿如强风吹袭着平静的草原般。他的手紧紧地捏住她的一只浑圆，粗暴得像是要毁了她一样。

她疼，但是她倔强地不发一语，甚至不皱眉头。

他吮吻着她胸口的娇挺，有时也会因为太过激动，而忘了控制劲道地咬疼她；她没喊疼，没求饶，而他以为那是因为她已经习惯了被这般对待。

像马家父子那种人，是不可能白白付出，却不求回报的；他想，洞房花烛夜那一晚，也许已不是她与马景荣的第一晚。

想着，他脑海中浮现出马景荣拥抱着她的情景“唔！”他低吼一声，极度懊恼。

他大手一张，往她腿间探去。

“不……”突然被触碰到最私隐的一部分，胤贞顿觉羞赧惶恐，她本能的防御着。

他勾起一记冷酷的微笑，“你不要黄金了？”

她迎上他无情的目光，要强地咬住了唇；闭上双眼，她淡漠地放松了紧绷着的四肢。？

梵壳被怒火冲昏了头，只想一鼓作气地占有她。他毫不犹豫地将手伸进她裤里，大刺刺地进逼了她腿间的柔嫩。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她的温热，他腰下的欲望正迅速勃发着。

虽然他可以立刻占有她，不管她是否已准备好迎纳他的进入，但他没有，他要她至少有反应，那么他才会觉得自己跟马景荣是不一样的。

他在她耳际低语，“他是怎么玩你的？”

胤贞知道他口中的“他”；指的是马景荣，也听得出他那个“玩”字有多么的不屑、轻视。

她不想解释什么，也无需解释什么。到这步田地，他要怎么看她，都无所谓了。

她的冷漠及不在意，让他胸口怒火越烧越旺，让他更想狂暴地拥有她、占据她。

他感觉到她的身体充满了戒备，家个不得不出卖身体的贞女烈妇般。

他蹙眉苦笑，觉得有这种想法的自己，真是愚蠢极了。

她才不是什么贞女烈妇，她是个见他拿出了黄金，就肯跟他这个绿林杀手睡觉的女人！

忖着，他揉开她微湿而温热的柔办，长驱直人地沉人她的包含之中。

她浑身一悸，整个人像风中的柳絮般飘摇起来。

他压抑着翻腾不休的欲念，捺着性子地拨弄她。俯下身，他继续吮吻逗弄着她胸上的粉嫩。

胤贞缩瑟在他强壮的身躯下，强忍着无以名状的情潮袭击；他的唇、他的舌、他的手都给丫她无法言喻的快慰，她想嘶喊，但她不能。

蓦地，她发现自己喜欢他这样的索求，因为在他的索求下，她才感觉到自己是活着、是存在着的。

腹下一热，她的脑子突然空白了——

※※※

猛地回神，她发现他正带着一抹冷笑睇着她。

“你有反应？”他将手指揉进她湿润的身体里，“我跟马景荣，谁给你快活多？”

她拧起眉，懊恼而气愤地嗔视着他。

她想骂他两句，但他并没有给她机会，便封堵住她的唇。“唔！”她捶着他的胳臂，而他无动于衷。

梵毅以胜分开她的抗拒，更深入地撩拨着她腿间的私密；随着他规律而煽惑的轻缓抽送，胤贞开始觉得头皮发麻。

“嗯！”终于，她忍不住地发出一记低吟。

他睇着她，满意地勾起一抹冷笑。

她脸颊潮红，急急抽喘地瞪着他，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息。

腿间发烫、腹下空虚痉挛……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信息，但她知道……他感觉得到。

迎上他得意而狂妄的笑意及眼神，她倍觉羞愧地别过头去。

怎么会这样？她一开始只是要教他死心的呀！为什么演变到最后，居然是这种结果？

她……她怎么会愚蠢到让自己走进这进退两难、不知所措的境地里？

她知道自己的反应并不是因为她的身体渴望，而是因为对象是他。如果换了别人，她是宁死也不愿受辱的。

虽然她曾恨他杀了马景荣，以至于让她的计划全盘皆输，可是假如马景荣没死，她却也不敢确定，自已是不是真能甘心情愿地委身于他。

一方面她气他，另一方面，她又是感激他的。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在这种情况下相遇？为什：么他是绿林杀手？为什么她有着这样的生长背景？为什么她娘亲就是死在他们这种绿林中人手上？为什么上天要这样安排？

为什么？为什么？！她在心底不平地呐喊。

就在她想得出神之际，她感觉到一团火热硬挺，正触碰着她腿间的温润；尽管隔着裤子，她还是感受到那东西的威胁性。

她陡地一震，下意识地推开了他压下来的胸膛。“碍…”她惊惶地望着他。

他唇角一掀，泛起一抹冷绝的笑意。“他让你快活过吗？”

“你……”她再也忍受不了他的冷言冷语，他轻蔑的言语比他的侵犯更教她心碎痛苦。

梵毅又一次俯身在她耳边吹气，他吻着她敏感的耳窝，嗡着她粉嫩的耳垂，而一双手则分占了她的玉峰及桃源。

在他多重的撩拨下，胤贞再度陷入混沌之中。

“唔………”她咬着唇，隐忍着。在他的挑逗下，她不住地颤栗着，仿似一只在风中摇摇欲坠的风筝。

随后他低声在她耳边妒嫉地问道：“他是怎么模你的？这样？”

说着，他倏地将手指深埋入她的包含之中。

“啊！”她惊叫一记，猛地睁开迷离的眸子。

她不是疼，而是他那些话教她心口淌血。她恨他一边撩拨着她，却又一边讥讽着她……她恨……恨自己竟是这么的有感觉！因为恨、因为气、因为伤心，她再也忍不住地哭出声来，见她哭，梵毅警觉地抽手。

他不懂她为什么哭，当她的身体这么有反应时，她哭什么？

他真的不晓得她为何而哭，只知道她的眼泪让他的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欲火冷静下来、让他的愤怒沉淀下来。

为什么不要她了？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懊恼极了，“你为什么甘心那般糟蹋自己？为什么？！”他甩开了她，朝她怒吼着。

胤贞别过头，任泪水沾湿了枕头。须臾，她幽幽凄凄地说：“你不懂，你不会懂……”她眼底盈着泪水，无奈而悲愤地说：“因为我没有当强者的本事，一个人一旦成了弱者，就只能依附在强者的脚下生存，如果有得选择，我不想在这个世上存活，但是我不能死，还不能死！”

梵毅望着她，欲火已经被她的眼泪所浇熄。

“你走，”他霍地起身，“带着那包黄金走！”活罢，他如疾风般夺门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虚乏无力地自床上坐起；睇着一旁的黄金，她眼眶中的泪水再度泛滥。

结束了，她相信他再也不会出现在她面前，再也不会了。？

她坐在床沿，慢慢地穿上他为她准备的干净衣服。

突然，门“砰”地一声被推开，她以为是他又回来了，猛地扬起头——※※※进来的是一位红衣姑娘，长相娇美青春，眉宇间有一股骄纵刁钻的味儿。她是谁？她在心里疑问着。

梵静怔然地看着坐在梵毅床上的她，隐隐觉得有点眼熟。突然，她想起眼前这衣衫不整的姑娘是谁了。

她不就是那个死了夫婿的马府少夫人，也就是梵毅口中贪慕虚荣、攀附权贵的女人——那个教梵毅受伤的女人。

她怎么会在梵毅房里，而且还衣衫凌乱？莫非她跟梵毅发生了什么事？

看她长得国色天香，绝对不逊于她大哥梵刚身边的那位俞姐姐。不过俞姐姐是个有骨气的刚强女子，才不是她这种贪图富贵荣华，不惜出卖自己的女人。

忽地，她发现床上那一包黄金。难道梵毅买了她的身体？

这个女人居然为了黄金就跟梵毅上了床？

忖着，她忍不住对坐在床上不知所措的胤贞，说了句残酷的话，“他终究还是用黄金买了你？”

胤贞一震。终究？是什么意思？这红衣姑娘指的是什么？

“拿了黄金就走吧！”梵静无情地说，“他才不会对你认真呢！”

胤贞不知道梵静是什么人，但看她可以自由地出入梵毅的房间，可见两人的关系一定极为密切。

她是谁？是梵毅的什么人？她说“终究”，是指梵毅对她只是身体上的需求？

如果是这样，方才梵毅为何不索性要了她？

“还不走？！”梵静冲上前，一把拉起她，“走啊！”她将胤贞往门外推。

“姑娘，我……”她想问梵静究竟是何人，但梵静以为她是要床上的那包黄金。？

梵静大步走向床边，抓起布包，又走向了胤贞。“拿去！”她将布包往胤贞手里塞。

“我……”胤贞不知所措地望着她，“我不……”“怎么，不够？”梵静挑挑眉头，不屑地睇着她。

胤贝摇摇头。？

梵静瞪着她，“既然够了，你还不走？”

“姑娘，你……”她试探地问：“你是他的……”“未婚妻！”她不加思索地说。

哼，她才不让这女人得意地以为梵毅心里只有她呢！梵毅是她三哥，平时又极宠她，在这个时候，她当然要帮他出出气。

听见“未婚妻”三字，胤贞的心已经凉了。

他已有如此娇美的未婚妻，为何又要纠缠着她，甚至让她以为他是爱着她、眷恋着她的呢？

终究还是用黄金买了她？梵毅方才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他对她有欲望？他……他对她只有肉体上的渴望？

她好傻，她还以为他真爱她，还为他眼底那无奈及恼恨心痛，原来……原来是这样的……“你走吧！”梵静见她发怔，动手推了她一把。

她踉跄了一下，脸上挣是难堪。

“姑娘，”她将布包塞回梵静手中，“告诉他，我不要他的黄金。”话罢，她转身便要离去。

“喂！”梵静一怔，急忙地叫住她，“你为什么不要？”

胤帧幽幽地回过头，“我要活下去，所以这世上任何一个男人都可以用黄金买我，就是他不行。”

她眼底饱蓄着伤心的泪水，但直至她离开，都倔强地没让泪水落下。

梵静怔愣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突然有点恍惚了。

她不要金子？为什么？她不是那种为了金银财富就可以出卖身子的女人吗？梵毅是这么说的呀！

方才她虽然忍着不让眼泪流下，但她看得出来，那是心碎的泪水。

那女人她……她对梵毅动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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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梵毅回到房里，只见梵静垂头丧气地坐在他床上。

看不见胤贞的踪影，他也没问。他想，她应该是带着那包黄金走了吧！

“三哥，”梵静哭丧着一张脸，“我好像做错了一件事……”他睇了她一记，不甚在意，“你每天都在惹事，做错一件事算什么？”

她跳起来，心虚娇嗔着：“唉唷，人家跟你说真的啦！”

他往桌旁一坐，径自倒了一杯水，“你又闯什么祸了？”

“我……我说出来，你别骂我……”她陪着笑脸挨在他身边坐下，“刚才呀，；我进来时看见那个女人在你床上，我就……”“就什么？”他斜瞥她一眼。

“我就赶她走，然后……”她扳弄着指头，低垂着头，“我还告诉她说……说我是你的未婚妻。”

梵毅眉心一拧，难以置信地望着她，这丫头没事说什么谎？

‘‘我是不想让她觉得你心里只有她嘛！”她说。

“谁告诉你我心里只有她？”他眉梢一扬，有点恼火地质问她。

见他有点动怒，梵静知道他是因为心虚。要不是心里有鬼，要不是有什么古怪，他干吗邵么激动？

“我猜的呀！”她獗起唇，一脸任性地说。

“你猜？”他瞪着她，没好气地。

梵静心想自己刚才赶走了胤贞，心里也觉内疚，只好瘪瘪嘴，一副无辜委屈的模样。“我是想替你出口气嘛！”

“出你的鬼气！”他蹙眉斥道。

她嘟着嘴，不甘心地说：“你生什么气？人家又不是故意赶她走的。”

梵毅瞅了她一记，无意识地一叹，“我没气你赶她走，她！是该走的。”

见他神情沉郁，她机灵狡黠地又凑上去。“三哥，你跟她怎么了？”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多事？”梵毅叫起浓眉，懊恼地道。

“我是关心你呀！再说，难道你不想知道那姑娘留了什么话给你？”

“我不想知道。”他口是心非。

胤贞留了话，她……她说了什么？又有什么好说？

“真的不想？”她贼笑着挨近他．“一点都不想？”

睇着她贼溜溜的样子，他不觉皱起了眉心。

说他不想知道是假的，可是……要他在这贼丫头面前承认他想知道，那岂不成了她一辈子的笑柄？

“三哥，”知道他意志动摇，她立刻挨上去，“你不听，可是会后悔一辈子唷！”

“哼！”他故作不在意状，“我就不信有什么争能教我后悔一辈子。”

梵静没答腔，只是起身从枕头下取出那包黄金，“你瞧……”她将黄金搁在桌上。

他一怔，“这……”她没带走黄金？他说过是她的了，为什么她没取走？

“人家说她不要。”她坐下来，突然一眼认真地说：“我觉得她好像有苦衷。”

“什么？”他还是假意一副漠然状。

梵静忽地低声地说：“她说任回人都可以用黄金买她，就是你不行。”

梵毅一震。那是什么意思？她是看不起他出身绿林，比不上那些达官贵人？

忖着，他神情不觉一沉，十足阴惊。

“你干吗不高兴？”她推推他的手肘。

“有什么好高兴！”他反问她，有点微愠。

“我说你真是蠢耶！”她蹙眉苦笑，“黄金买的是她的人，而她不想卖给你，是因为她给你的是‘情’呀！”

梵毅轻啐一记，“胡扯！”

“你不信就算了，总之我觉得她对你是不一样的。”她说。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不知在忖度着什么。须臾，他幽幽地说：“我决定回恒山了。”

“什么？”她一怔，“人家还没玩够呢！”

他瞅了她一眼，拿出他当兄长的威严来，“我决定走，你跟不跟随你。”

“哼！”她不满地轻哼一声，“了不起！”

※※※

推着柴车，胤贞步履蹒跚地回到马府。

这一路上，她脑子里想的都是梵毅。他的脸、他的声音、他的温度……她想她到死都不会忘记这个男人。

身为一个寡妇，她为自己的所做所为感到羞耻，但身为一个女人，她觉得自己已经得到了该得到的，即使结局是如此难堪。

她知道自己跟他是不可能有机会的，但是她不得不承认她期待过，真的期待过。

这样也好，他有未婚妻，而她继续当她的寡妇，他回到他的世界里，而她……也继续在这儿沉沦。

这短短的路程中，她在心里决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待老父先她而去，弟妹得以自立，她便出家为尼，长伴青灯。

若情势不容她放下，她会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她在这世上的二十年，多的是苦难，而惟一还值得她回忆的，竟然就是遇上梵毅之后的这一段日子。

她并不是为了失去爱情、失去男人而死，而是当她责任已了，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什么值得她活下去了。

不过在她责任未竟之前，她会继续活着，好好地活着。

一踏进马府后门，两名家丁就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一左一右地押住了她。“走，老爷要见你。”

“什……什么事啊？”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的她，莫名其妙地任由两名家丁拖着走。

两名家丁也没多说，只是强硬地将她押往前堂大厅。

一进大厅，只见马守齐、二姨太，还有十几个家仆丫环都在厅里候着。

”跪下！”马守齐吹胡子瞪眼地大喝。

胤贞犹然不觉灾难临头，只是怔愕地望着他。忽地，两名家丁朝她小脚肚一踢，疼得她不得不跪了下来。

二姨太首先发难，“你这不知羞耻的死丫头，居然敢做出这种事来？！“姨娘，我……我做错了什么？”

“你还装蒜？”姨太哼地冷笑一记，“秋菊都告诉我们了！”

胤贞一怔，望向了二姨太身边的秋菊，“秋菊姐，我……我做了什么？”

秋菊阴沉地一笑，但声调却是柔柔地、缓缓地，“我说你真是太过分了，老爷跟姨太待你不薄，你居然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来。”

“咦？”胤贞陡地一震。

伤风败俗？她……她做了什么伤风败俗的事？蓦地，她想起昨晚限梵毅在客栈里发生的事，难道……“我本来是不打算讲的，可是你实在太过分了，若我替你瞒着不说，我就太对不起老爷跟姨太了。”秋菊猫哭耗子地说。？

“秋菊姐，你……”虽说她跟梵毅并没有真的发生关系，但她自知昨晚的事是她行为有所差池，一时也不敢多作辩驳。

“有人看见你今早从客栈里出来，你去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秋菊盯着她问。

胤贞顿时哑然，她从客栈出来时被看见了？怎……怎么会？

她怎么能说她昨晚跟梵毅在一起？怎么能承认？要是梵毅杀死马景荣的事情露了馅，那他的处境不是很危险？

再说，她跟凶手见面，岂不摆明了她跟凶嫌其实是一伙的？不！她什么都不能说。

“你每晚趁着挑肥时，都上哪儿去了？”秋菊又问道：“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到了这儿，胤贞已经知道这是秋菊故意栽赃嫁祸给她；她偷府里的食物出去，秋菊明明就是知情的啊！；秋菊看准了她不能讲、也不能承认，硬是将两件事兜在一起诬陷她，最糟的是，她还不能大声地为自己辩解。

要是马守齐知道她偷食物回家，不晓得会不会罪及她爹爹及弟妹？何况，这饭菜是罗青帮她留的，一日东窗事发，可能达罗青都得被拖累。

她不能害了家人，也不能害了善良的罗青。罗青还有老父要奉养，要是他有个差池，罗老丈还活得了吗？

不，不能说，她不能说。

“别问了！？！姨太尖声一喝，“想也知道这死丫头不守妇道，在外头偷人。”

“我没有！”胤贞惊恐地大叫。

“还说没有？”姨太突然离开座椅，直奔堂下。

她扬起手给了胤贞结实的一巴掌，打得胤贞头昏眼花，待她回过神，二姨太已经一把扯住她的衣襟。

“这是什么？！二姨太指着她脖子上的淤痕，从鼻子里重重地一哼，“还说你没偷人？”

“不，不是的，那是虫子咬的。”胤贞急忙说道。

“贱丫头！？！姨太不听她辩解，一耳光又掴刮了过去。“刚死了丈夫，你就不安于室地到处偷人，简直不知羞耻！！”

胤贞急得掉下眼泪，“我没有呀，姨娘……”她无助地望向马守齐，希望他为她主持公道。

看美人如此楚楚可怜，马守齐也是心动。但因他先前求爱遭拒，早已怀恨在心，再加上二姨太早看穿他肚子里打的是什么主意，现在他要是替胤贞说情，岂不是给了二姨太说他的机会。

再者，这人证物证俱在，而她又提不出什么合理的解释，谁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在外头勾搭男人。

”哼！”见二姨太瞪着他看，马守齐冷冷地一哼，“你败坏马家门风，简直该死！”

二姨太满意地一笑，“像她这种小贱人，就该把她捉去游街浸猪笼，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干了什么好事！”

“你作主就行了。”马守齐衣袖一挥。

“老爷，”胤贞见他胡乱地定了自己死罪，焦急地泪流满面，“不，请您相信我……”“贱货！”见她那可怜的模样，二姨太非但不同情，反而更憎恶地狠狠给她一耳光，“怎么？连老爷都想勾搭？！押下去！”

她喝来家丁将胤贞押起，“把她关着，明早淹死她！”话罢，家丁们将哭喊不停的胤贞强行押走。

远远地，胤贞绝望而悲戚的哭声仍隐约地传进大厅；一些丫环下人们蹙眉鼻酸，却什么都不能说。

※※※

黄昏时，胤贞的事已经传遍了整座城，大伙见了面都在讨论着她明天要被淹死的事情。

梵毅在房里收拾包袱，正准备退房离开。

“不好了，不好了！”梵静突然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出……出事了！”

“你说什么？”他不耐地道。

“是她……那个马家少夫人出事了！”她焦急地说。

梵毅眉心一扬，似是震愕，但又随即表现出蛮不在乎的模样。“她的事与我无关。”

“她明早要被淹死了呀！”梵静又急又恼地抓着他的胳臂，“三哥，马府说她偷人，要把她淹死，这你也不管吗？”

他脸一沉。“偷人？”

“大家都在传，说她每晚出去会情郎，不守妇道！”她忧急地说着，“三哥，这事有蹊跷。”

梵毅知道胤贞每天都要忙到极晚，别人上床睡觉时，她还得去挑肥。这样的她，哪可能去偷什么人？

再说，她的目标是马守齐那条大鱼，又怎么看得上一般的贩夫走卒？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搞什么她早上才从这儿离开，立刻就被指称偷人？莫非她昨晚在这儿的事被发现？

“三哥呀，”梵静摇摇他，“你一定要去探个究竟。”

他沉着脸，若有所思地。他还关心她的事吗？有那种必要吗？昨晚他们已经算是恩断义绝，现在他还要去管她的事情吗？

“唉呀，你还想什么？”梵静又急又气地直跳脚，“如果她被认是偷人，那九成也是你害的，难道你不必负责任吗？”

“我害她什么？”他不肯承认他其实也担心。

“你昨晚在这儿对人家做了什么，你自己知道！”她斜睇着他，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梵毅眉头一叫，“我没对她怎样。”

“我不信。”她笃定地说，“我进来时，她衣衫不整，你别说你没动过她。”

“你！”他瞪着牙尖嘴利的她。

“我不管啦！”她拽着他的胳臂，又撒娇又耍赖，“你一定要去看看啦！不然我……我……”“你什么？”他无奈地睨着她。

她涨红着脸，“我就告诉大哥跟二哥，说你为了个姑娘魂不守舍、流连忘返！”

“你胡说什么？”他眉头都快揪在一起。

“你去不去？！”她带着威胁口气地道。

其实他也想去一探究竟，只是找不到台阶下罢了。现在也好，梵静逼着地去，也算是给他一个台阶下叮“我去，我去。”他一叹，故作不耐状，“晚上再去行吗？”

梵静点点头，终于满意地笑了。

※※※

一更时，梵毅潜入了马府，并很快找到了关胤贞的牢房。

马府守备松散，牢房外只有一个人守着，而且已经梦周公去了。

他进入牢房，只见披头散发的胤贞被关在牢笼里，而且已经疲惫地瘫在地上。

他悄声驱近，“邵胤贞……”他低声地唤着，怕惊吓到她。

听见声音，胤贞虚弱地睁开眼睛，并抬起头来。“你……”见出现在眼前的人是梵毅，她不觉一震。

她脸颊红肿，模样憔悴不堪，像是被打过似的。

看见她这可怜的模样，梵毅的心无由地抽痛着，但他还是神情淡漠、不露痕迹。

“我来带你走。”他说。

胤贞眉心一拧，怅然地望着他，“跟你走？”

她不懂他为何又出现了，难道他的未婚妻无法制止他随意地接近其他女人？

此刻，他是她最想见的人，却同时也是她最不想见的人。

她想见他，因为他是惟一真正进入她心扉的男人；她不想见他，因为他伤透了她的心。

他已经有未婚妻了呀！为什么他还不停止对她无穷无尽的纠缠？

跟他走？他怎么还能若无其事地对她说这句话？

“我不想见你。”她别过头，不再看他。

“你明早就要被淹死了，你知道吗？”她不急、不领情，他倒是急了、也慌了。

他就是不希望她有意外，就是不希望她死。即使他们已经把那仅有的、一丁点不是关系的关系都斩断了。

她沉着眼，“我知道……”说着，她冷漠地睇了他一记，“不过那又关你什么事！”

“你……”他有点动怒，“你不是想享受富贵荣华，要是你死了，还有什么福可享？”

“我不在乎什么富贵荣华！”她倏地瞪着他。

他一震。

不在乎？说自己贪图富贵、爱慕虚荣的人就是她啊！怎么现在她又反口说不在乎了？

他搞迷糊了，真的搞迷糊了。

“要是我在乎，我就会取走你的黄金。”她又说。

梵毅眉丘微隆，“我知道你没拿走黄金，阿静都告诉我了”阿静？她想他指的就是那自称是他未婚妻的红衣女子吧？

见他一脸内疚，她不知道他为的是哪桩，也许他是觉得她什么都没拿，而他却对她做了非常过分的事吧？

“你走，我的事不用你管。”她态度决绝。

“你让我帮你，好吗？”

“帮我？”她蹙眉苦笑，“你在赎什么罪？因为你杀了马景荣？还是你昨晚轻薄了我？”

看着她冷淡绝情的模样，他心上一阵揪痛。

她真的宁死都不愿接受他的帮助？她心里到底有着什么不话人知的秘密？一个贪慕虚荣的女人不可能不怕死，尤其她还如此青春貌美“你杀了马景荣，我不怪你，反正他也该死，至于昨晚的事……我不想再提！”！”她又一次地别过眼。

她想恨他，但她恨不了他。

当她心中对他的埋怨越深，那就表示她对他的眷恋也越浓；为了不让自己越伤越重，她决定断了对他的所有念头。？

“邵胤贞，”梵毅的手伸人牢中，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臂，“难道你就不想想我的心情，要我眼睁睁看着你被淹死？我对你……”“我不想听。”她坚定地打断了他，“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要我对你见死不救，我做不到。”他终于忍不住地对她吐露心迹。

她心头一撼，怔然地望着地。

“你不忍心？”她凄楚地一笑，“你是杀手，是杀人不眨眼的杀手，你会不忍心？”

“就算是杀手，也有讲情讲爱的时候。”他拧起浓眉，神情愠恼。

“你跟我讲情讲爱？”她冷淡地道，如果他跟她讲的是真情真爱，那么……那位红衣姑娘又该放在什么位置？

她心里好痛、好痛，可是她不能表现出来。

“你别白费心机了，我不会跟你走的。”她别过眼。

见她又打算来个相应不理，他决定停止与她之间这种没有意义的争执。

“我们别吵这些了，”他毅然结束他俩永不终止的针锋相对，“我现在就救你出去。”

说着，他开始动手要打开大锁。

“我不要。”她低喝一声，压低着声线，“我绝对不会跟你走的。”

“你为何这么固执？”他懊恼地瞪着她。

“马家说我偷人，要是我现在跟你走，岂不是真落了不贞不洁的罪名？”她冷肃地看着他。

“我没承认偷人的罪，马府里有不少人都看见的，就算明早我真的被淹死，至少有人会说我是冤死的，可要是我逃了，那就表示我是畏罪潜逃，这么一来，我就真的成了……”“成什么？”他眉头紧锁，又气又恼地，“马景荣都死了，你就算跟别人在一起，也只能算是‘改嫁’，算什么偷人？”

她唇角微微扬起，勾起一抹凄迷的笑意。拌笠悖衲忝钦庵致塘种腥说比徊患苫涫浪籽酃猓晌也皇恰忝恰！？

“邵……”

“梵毅。”她似乎不打算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如果你真想帮我，我求你一件事。”

他微顿，“你说，就算一百件事，我都答应你。”

她感觉得出他这句话是出自内心，绝不是敷衍之辞。“我家．人都住在城西，那儿就一家姓邵，你一定问得到，我求你带他们离开这儿，去哪儿都好，就是别留在这儿了。”

“这事好办。”他说。

“我怕我爹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她红着眼眶，幽幽地说：“告诉他老人家，我……我没有做出让他丢脸的事来。”

见她眼眶泛泪，他的心又是揪紧。“跟我走，现在就走！”

“不行。”

“我可以带着你们一家子离开这里……”他的手伸进牢中，紧紧地捏住她的手。

“不，”她坚决地挣开了他，“我不会让他们说我‘畏罪潜逃’。”

“你……”他眉间皱叠出数道懊恼的皱纹。

“你马上带我家人走，再拖延就迟了。”她打断了他，径自缩到牢中一隅，打定了不走的念头。

“邵胤贞，你就不怕我伤心？”他望着蜷缩在墙角，不发一语的她，霎时不知如何是好。

蓦地，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好，她不想落个“畏罪潜逃”的罪名，那他就应她的愿，让她在众人面前沉入水底，彻彻底底地死一次。

胤贞蜷曲身躯，压低着脸，不抬头看他，也不吭声。

“我走了，你保重。”他落下最后一句，便往城西的邵家去了。

※※※

梵毅向打更的打听了邵家所在后，立刻前去邵家叫门。

“谁？”出来应门的是个十来岁的女娃，纤瘦的挺惹人怜。“大爷，您找谁？”

“是谁？”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级着出来，瞪着防卫的眼睛望着门外带着刀的梵毅。

“这儿是邵胤贞的家？”梵毅问道。

男孩名叫邵胤年，是胤贞的大弟。“你是……”“是令姐托我来的。”他说：“她要我带你们离开县城。”

胤年一听，神色惊慌，“我姐姐她……她出事了？”

突然，矮矮的屋里传来其父邵祈咳嗽的声音，“年儿，是谁？”

“大爷，您请进来。”知道梵毅是受姐姐委托而来，胤年放心地将他邀请入内。？

梵毅进到屋里，只闻到一股难闻的药草味及霉味，窄小的屋内分不出是厅是房，只见一名约莫五十出头岁的瘦削男人躺在柴板床上，一旁还有两名幼小的女娃儿。

他想，这辗转病榻的人应该就是胤贞的爹。

邵家景况凄凉，有病重的男主人，还有几个尚未自立的儿女，生活状况之差，实在叫人忍不住蹙眉摇头。

这会儿，他总算知道胤贞为何不走，为何执意留在马府，甚至委身马景荣了。？

先前他总是以为她自甘堕落、爱慕虚荣，所以出卖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灵肉地巴着马家不放；但现在，他发现她是如何地委曲求全，而他又是如何地误解了她、羞辱了她。

初时，他被她的沉鱼落雁之姿所吸引，可如今，他更被她的善良坚强所动。

突然，他悔恨自己之前对她的百般羞辱及嘲讽，她并不是他所想的那样，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维护她的家人。？

一个女人家在这种乱世里想谋生已是不易，更何况她背负着一家五口的生活重担，也难怪她要做出那么大的牺牲了。？

他发誓一定要带她走，而且他要让她过最好的生活。这一生，他会为给她幸福而努力。

“哪位啊？”那祈睁开沉沉的眼皮望着刚进来的梵毅，神情有点惊疑。“你……你是……”曾经被绿林大盗所伤的他，面露惊恐之色。？

—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因为妻子遭人奸害，使得他对带刀的人有着一种莫名的恐惧。

“爹，这位大爷是姐姐的朋友。”胤年走近床边，扶起了孱弱的那祈。

“邵大爷，在下梵毅，是受令嫒所托，前来接你们离开的。”梵毅说明来意。

“贞儿她……她发生了什么事吗？”

看他们的样子，梵毅猜想他们并不知道胤贞明晨将被淹死的事情。

“她被诬陷不贞，明早就要被沉到水里去。”

“什么？”邵祈一听爱女即遭不测，面无血色的脸上更添惨澹，“怎……怎么会？”

“这说来话长，还是请邵大爷先打理一下，待会儿会有马夫到这儿来接你们一家走，我已经请我义妹在城门候着你们，她会连夜送你们出城的。”他说。

“可是贞儿她……”邵祈老泪纵横，而—·旁的几个孩子们也都哭了。

“我不走……”胤年年纪较长，已经懂得表达自己的意见。“姐姐为了我们牺牲了那么多，现在她有事，我绝对不走。”

“我也是……”另外三名年纪相当的女娃儿也呜呜咽咽的。

看他们一家子哭成一团，梵毅也觉头大。

邵祈哽咽着说：“贞儿为了我们，委屈地嫁给马少爷，谁知道，才刚过门，马少爷就死了，她牺牲自己留在马家受尽糟蹋，为的还是我们……”他抽抽喘喘地续道：“如今知道她就要被沉进水里去，教我怎么走得了？我……我不走了，我们一家子索性全死在一起算了……”“邵大爷，”梵毅趋前，眼神坚定而充满自信，“您放心，我不会让她死的。”

“你……”

“你们先出城，不用多久，我一定将她带去与你们一家团聚。”说罢，他拍拍胤年的肩，“小兄弟，别迟疑了，马夫马上就来了。”

胤年蹙着眉，“可是我姐姐……”

“我梵毅向来说话算话，绝不骗人。”他抓起胤年的胳臂，朗朗一笑，“我会把她完好无缺地带回你们身边的。”

胤年似乎感受到他的善意及真诚，终于破涕而笑，“嗯。”他用力点头，抹去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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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一大早，河边就挤满了人，为的就是看胤贞被沉人水底。

在这些看热闹的人之中，有人议论纷纷着：“想不到那邵家丫头看起来于干净净的，背地里却做出这种事来。”

“听说马少爷也是她害死的。”

“别胡说了，我看她根本是被诬陷的。”

“是呀，我也这么认为，邵家丫头可是个孝女呀，这种人不会做出那么丧心病狂的事来。”

“我有个侄女在马府做事，她说二姨太跟前的红丫头秋菊，早就跟马少爷有染，谁知道后来马少爷娶了邵家丫头，那秋菊就一直怀恨在心。”

“你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没看秋菊在大街上是怎么糟蹋邵家丫头的吗？”

“看来，邵家丫头还真是被冤枉的呢！”

“唉，可怜喹…我侄女说那邵家丫头如果死，也一定是秋菊害死的。”

“是吗？真可怕……”

“唉呀，你不知道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吗？”说着，几个人都跟着摇头叹气。

这些话，混在人群中的梵毅全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当日在大街上当众侮辱胤贞的，就是马府的丫环秋菊？好个阴险可怕的女人，居然如此处心积虑地陷害一个无辜的女子。

就在他忖着的同时，附近一阵哗然。

“来了，来了……”有人喊着。

马守齐及二姨太坐着轿子，亲自押送胤贞到河边来。两旁的百姓自动地让出一条通道来，现场一片宁静。

数名家丁及丫环都随行而来，秋菊也在其中。

胤贞被押在囚车上，身着素衣，发丝凌乱狼狈。她沉默不语，面无表情，像是认命等着死期到来似的。

到了河边，马守齐亲自审问，“邵胤贞，你不守妇道，伤风败德，你认是不认？”

“我是清白的。”胤贝坐在囚车中，淡淡地道。

“你还死不认罪？”姨太指着她骂：“有那么多人证，你休想脱罪！”

“老天会还我清白，给我公道。”胤贞无畏无惧地望着她，神情是冷肃而坚毅地。

“你！？！姨太气白了眼，“给我拖出来！”

她一声令下，家丁立刻将胤贞自囚车中拉出，并将她身上的绳子与河边已准备妥当的大石绑在一起。

“丢下去。”姨太喝令道。

于是几个家丁费劲地推动大石，预备将胤贞沉入水底。

就在此时，原本混在人群中的梵毅早不知去向。

因为石头巨大，家丁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大石头一点一点地推近河岸。

四周越来越安静，陷入一片凄凉的死寂当中。许多人都认为胤贞是被冤枉的，可是没有人有勇气站出来为她抱不平。

就在大石被推人河里的同一瞬，大家异口同声地发出了恐惧的惊叹。“碍…”只一眨眼，胤贞已经跟着大石沉人河底。

“走！”姨太又一声令下，马府的人立刻打道回府，离开了河边。

不少百姓仍留在河边，一些妇人们已经忍不住地为胤贞可怜的下场流下泪来——※※※胤贞睁不开眼睛，单薄的身子随着大石迅速地往下沉。

憋着最后一口气，她痛苦地揪起了眉眼。

她感觉自己的胸口鼓鼓、痛痛地，脑子再也不能．思索什么。

她就快死了吗？在那短短的一瞬间，梵毅的样子钻进了她脑里。

在她死前，她脑子里想的不是老父、不是弟妹，而是她惟一动情爱上的男人。

她想他应该已经把她家人接出城去了吧？她想……他会信守承诺的。

终于，她憋不住那仅有的一口气，哇地张开了嘴。

这种濒临死亡的感觉好迷茫，她觉得自己悲苦的一生，似乎就要结束了。

睁开眼睛，她看了这世界最后一眼，然后一直一直地往下沉——在她闭上眼睛的前一刻，她仿佛看见了梵毅如水底蛟龙般地向她游来，她想……上天还是垂怜她的，至少在她死前，还教她看见了这幻象。

来世再见，梵毅……这是她昏迷前脑中最后的一个念头——※※※城外十里处的一家客栈中，梵毅正坐在床沿，悉心地为昏厥未醒的胤贞把着脉。

她脉象正常，确定是没什么生命危险了；但她身体太虚弱，一时还未醒过来。

他轻抚着她有点苍白的脸颊，爱怜地凝视着她。

今早他潜入水中，割断了将她跟大石绑在一起的绳子，然后游到河的对岸，总算在最后一际救了她的性命。

如今，她在所有人的心里死了，没有人会认为她活着、认为她畏罪而逃。

凝睇着她美丽的脸庞，他多庆幸她没死，多庆幸她还能在他眼前呼吸着、心跳着。

有生以来，他第一次觉得生命是如此的可贵。

江湖喋血多年，他从不担心自己有今天没明天，但现在……他很高兴自己还活着，因为如果不是活着，他就遇不上她这样的女人。

现下已是掌灯时分，他想梵静应该已经将邵家五口送出县界了吧？

那丫头追回来的真是时候，顺便还可以替他跑跑腿、办点事，总算也有了一点用处。

他握住她微温、满了大小新旧伤痕的手，不舍地将它放到唇边。？

叹了口气，他温柔地笑着。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从今以后，他要让她过该过的生活，绝不会再教她吃任何的苦，受任何的委屈。

“嗯……”她在呓语着，神情有些惊恐。

他紧握着她的手，“胤贞，胤贞……”

胤贞迷迷茫茫中望着他，眼神是涣散的。她疑惑、恍惚地望着他，一言不发。

她死了是吗？就是因为死了，才能见到这么多的幻象？

“你终于醒了。”梵毅欢天喜地地说。

醒了？她微蹙起眉心，不解地。她死了呀，她已经沉进水底，成了河底的幽魂了……梵毅用力地握住她的手，像是在提醒着她还活着的事实。

感觉到他的体温、他的劲道，胤贞也不觉怀疑了。怎么会？她明明已经沉进水底了啊！

“梵毅？”她不确定地唤着他的名字。

“是，是我。”见她醒来，梵毅总算松了一口气。

“我……还活着？”她难以置信地看看四周。

是的，她没死。虽然她没去到西方、也没下过地狱，但西方及地狱都不应该是这样的。

“这儿是……”

“是城外十里处的客栈。”他笑说。

她怔然地，“我……我真的没死？”记得她在死前，曾见到梵毅向她游来，莫非她见到的不是幻象，而是真的？

他摇摇头，“我不会让你死，绝不会。”说着，他略显激动地抓住她的手，“我让你在众人面前死了，没有人知道你还活着，你没有‘畏罪而逃’，而是‘重生’了。”

“重生？”她喃喃地道。

“嗯，”他温柔一笑，将她柔软的手搁在掌心中把玩，“过去的邵胤贞已经死了，现在的你已经是另一个邵胤贞。”

她沉吟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忽地，她想起她托付给他的家人，“梵毅，我爹跟弟妹们呢？”

他一笑，“他们现在都在往恒山的路上。”

“恒山？”她疑惑地道。

“嗯，阿静正送他们回恒山……”说着，他深情凝望着她，“我就住恒山，你愿意跟我上恒山一起生活吗？”

跟他一起生活？那……那位阿静姑娘呢？她是他的未婚妻，却甘心愿意地帮他护送另一个女人的家人上山，这需要何等的胸襟呐！

她当然想跟梵毅在一起，尤其是在她又重新来过后；可是像阿静姑娘那样的好人，她怎能跟她！争男人呢？

想着，她坚决地挣开了他的手。

梵毅一怔，“你还是不愿意？”她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肯接受他？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得到她的心？

“梵毅，”她望着他，严肃地说：“你不能伤害那位阿静姑娘。”

“我伤害阿静？”他蹙眉苦笑，“她不伤我，我就要阿弥陀佛了。”

“她是你的未婚妻，你……你怎么能不顾她的感受接近我？”她说着，眼底泛着遗憾的泪光。

听到这儿，他忍不住地笑了。“谁那么倒霉做她的未婚夫婿啊？”

“你……”她秀眉一扬，“你怎么那么说她？”

“她不是我的未婚妻。”也难怪她会误会，都怪梵静那丫头一张嘴叽叽喳喳地乱说，“她叫梵静，是我的义妹。”

胤贞一愣，“那她为什么那么说？”

“她是替我抱不平……”他伸出手，温柔地拂过她羞红的脸颊，“谁叫你那么可恨地迷惑了我。”

她心上一跳，不知所措地低下了头；

梵毅端起她的脸，深情款款地凝视着她，“现在你肯跟我走了吗？”

“梵毅……”

“我杀了你新婚夫婿，但却帮你救了你阿爹及弟妹，勉强算是扯平了；但现在我又救了你，你是不是欠我一条命呢？”

他的指头轻轻地滑过她惊羞的唇，续道：“再说，现在你爹及弟妹都在我手上，你想不答应都不行。”

她唇办微掀，忐忑地问：“那你想怎样？”

“不想怎样……”他欺近她，近得可以看见她瞳孔中的自己，“我就要你。”话罢，他温柔地掳去了她的唇办。？

※※※

当他那火热、充满男性掠夺的唇片压上了她，她的脑子顿时一阵发麻。

他唇温及掌心唤醒了她身体对他的记忆，那些叫她心跳加速、脸红耳热的感觉，又袭上了她的胸口。

“唔……”她不安地在他臂变中扭动，脑子里想起的都是他先对她的拥抱及热吻。

他将舌尖探人她口中，在她娇羞惊怯的口中试探着她的反应。

“嗯……”他热情的拥抱及抚触，牵引出她更多、更迷人的细碎呢喃。

为她更衣后，他并没有帮她穿上胸兜，只是替她买了件素衣。所以当他大而厚实的手掌，缓缓地潜入她松脱的衣襟里，便直接触碰到她柔软的浑圆。

她身子一震，惊羞不已地以手臂横挡胸前。

他温柔一笑，挪开她多余的抗拒，“这儿……”他轻轻掐弄着她的一只蓓蕾，若有所指地，“我早尝过了……”“梵毅……”她羞恼地睇着他。

俯身低头，他吻住她细致的粉颈，然后一寸一寸地往下移；掀开她的衣襟，他的唇片吮吻住她胸上的一朵娇红，“唔……”她心头一悸，不觉弓起了腰身。

他细细地吮吻着它、轻啮着它，企图在她身上燃起激情的火花。

“你这磨人的丫头……”她峰上绽放的花朵，似在邀请着他更进一步品尝。

他腾出一只手解开自己的腰带，扯开衣襟，露出他那精实健硕的胸膛；当他的身体贴紧着她的，他身上的热度瞬间传导至她身上。

胤贞好奇、渴望地伸手抚摸着他的胸膛，她触碰到他的心跳、他的温暖……而她的腰下也感觉到他毫不隐藏的男性本能——“梵……”她羞赧地想移开身子，可他却将她紧紧地、牢牢地锁在怀中。

“这一次，我是不管如何都要带走你的。”他以他那低沉而浑厚的声音对她说着。

她心里欢喜却不安地凝视着他，不知该做何反应。

梵毅又一次地低下头，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唇。他扯下她的亵衣，大胆地揉弄她柔嫩的双峰。

“梵毅，我……我还是……”她碍口地想说出自己仍是处子的事实。

除见她那羞怯的模样，他已经猜到她想说什么。

“莫怕，我不会伤你……”看来他杀马景荣杀得还真是时候，要是再馒个一个时辰，她洁净的身躯就会被那混账给玷污了。

她迷蒙着醉人双眸，疑惑地望着他；那因惊羞而微微颤抖的红唇，带给他一种无以名状的激动。

他以自己的大腿压住她想挪动的玉腿，霸道又热情地将自己炽热的手指，往她腿间探索。

“呃……”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他如此碰触了，而这次的感觉比之前更加地澎湃。

先前，他对她有误解，而她对他也还有着疑惑；但今天，所有的不安猜疑都在两人紧紧贴着的身躯中消失。？

于是，他迅速地退去身上衣物，俯身在她之上——她羞得不敢睁开眼睛看他，只是紧闭着双眸，微微地颤抖。

“来，睁开眼睛……”他抚摸着她的脸颊，温柔地道：“看着我。”

她乖顺地睁开双眼，“嗯……”当她睇见他赤裸的男性胴体，她惊羞得差点儿尖叫。

瞒见她如此动人的模样，他不觉一笑。低下身，他温柔地在她胸口烙下烫人的吻。？

她不由得一阵颤栗，发出了沉沉的叹息——她双眸迷蒙、胸口泛红，模样实教人为之癫狂。

趁她不备，他一鼓作气地挺进了她身体深处。

“唔！”感受到那种被贯穿的刺痛，胤贞再也忍不住地推开了他压下来的胸膛，“不！”

他猛地一震，惊觉到自己可能伤到了她。停下动作，他不安地凝睇着身下纠着眉心的她。

她抬起眼，略带埋怨地睇着他，竟忽地淌下泪来。

“胤贞？”他焦急地。

“好疼……”她眉头一蹙，泪儿婆娑。

梵毅虽是一介武夫，但绝不是不知怜香惜玉之辈。见她如此痛苦，他也不忍再继续下去。

他毫不犹豫地抽退，将她轻颤着的身躯揽人怀中。“我不是存心的……”胤贞偎在他怀中，听着他的心跳及那低沉温柔的声音，渐渐地收住了眼泪。

“真的好疼……”她低声喃喃地道。

梵毅拥着她，轻悄地拉起被子，盖住两人裸程的身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抱着她。

见他不说话，她心底略感不安，“梵毅，你……你不会是生气了吧？”

“不是……”他一笑，在她泛红的额头上一吻。

“我……我不知道有这么疼……”她羞赧地说。

他撇撇唇，“不打紧，往后机会还多得是，你会习惯的。”

她难为情地将脸埋进他肩窝里，“以后……常常要这么做？”

“你不喜欢？”

她摇摇头，“我只是怕我禁不住疼……”他嗤地一笑，“以后你就不疼了。”

“真的？”她抬起疑惑的眸子。

“真的。”他狡黠地笑，“也许以后你会追着我要呢！”

她羞恼地在他胸口一捶，“你欺负人！”说着，她又将发烫的脸里进他温暖的胸膛之中。

“唉……”梵毅轻轻地喟叹一记，心底有点怅然。

欲火正旺却又无从发泄，真是煎熬。蓦地，他想起他还有一件事未办——他霍地起身，抓起衣裤就要穿上。

“梵毅？”她拉住他，非常不解。

“我有事出去，你先睡上他轻描淡写地说。

胤贞神色担忧地凝望着他，似乎有什么话想问。“你……”“什么？”他一边着衣，一边觑着她。

见她一脸忧色，他不觉一笑。“你怎么了？”

“你……你还会回来吗？”以前，她总是躲着他、避着他，即使心里想着他，还是希望他最好别出现，可是……现在的她，真怕他会将她丢下。

梵毅蹙起眉心，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当然会回来，不然你以为我会上哪儿去？”

“你不会扔下我？”她还是担心。

他将她揽在怀中，轻声地安抚着她，“我不会扔下你……”说着，他又在她额前烙下一记，“你可是我最重要的女人啊！”

有了他真诚的保证及承诺，胤贝稍稍地放一心。

她羞怯地一笑，“那么……我等你。”

“你先睡吧！”他爱怜地捏捏她的下巴，“也许天亮前，我就已经睡在你身边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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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趁着夜色，梵毅以他利落的轻功返回了县城之中。

他来到马府，并潜人了马守齐及他姨太的寝室里。

上回他来，为的是杀马景荣，不过这次，他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惩戒”。

掀开帘子，只见马守齐及二姨太睡得正沉，根本不知道有人就站在他们床边。

他一刀架在马守齐颈子上，低声地喝醒了他，“狗官！”

马守齐睡得正香甜，突然被一个沉沉的声音喝醒，当场吓得连魂儿都快飞走了。“刺……”“闭嘴！”梵毅喝止了他，并将刀子紧压住他的喉头。

惊觉到自己脖子上架着刀，马守齐瞪大了眼睛，惊恐的声音全梗在喉咙里。

“英……英雄，你想怎样？”半夜里，一名黑衣蒙面人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床边，马守齐猜他不是刺客，就是盗贼。

当然，在这个时候，他希望这黑衣人要的是他的金银珠宝，而不是他项上人头。

“哼！”梵毅低声哼笑着，露在蒙面巾外的两只黑眸，阴沉骇人地盯着地。

被他这么一盯，马守齐只觉全身一阵冰冷——“嗯？”这时，睡在他身边的二姨太也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为免她惊叫，梵毅在她还未真正醒来的时候，便一肘子打昏了她。

见二姨太被打昏，马守齐也不敢出声，只是惊恐地望着梵毅。“英雄，如果你要金银珠宝，我……”“谁要你的金银珠宝？”他冷哼一记。

“那……英雄你……”马守齐畏惧地。

“我只是来告诉你……”他突然压低声音，一双如冰似的冷眸直盯住马守齐，“你儿子是我杀的。”

“啊？！”马守齐陡地一震，惊愕地发不出声音。

梵毅冷不防地提刀一挥，咻咻地在他脸上划了两刀；马守齐疼得想哇哇大叫，但梵毅并没有给他机会。

他以刀柄敲昏了他，然后将他一把扯下床。

马守齐摔在床下，动也不动地。

看着马守齐狼狈地倒卧在地上，梵毅唇边勾起一抹冷绝的微笑。目光一转，他望着昏厥在床上的二姨太。？

提起刀，他如法炮制地在二姨太保养得白嫩嫩的脸上，划下两刀。？

说实在的，他是很想一不做、二不休地杀了他们，不过他想……胤贞一定不会希望他杀了他们。

她天性善良，一定会对他说那些什么“以德报怨”、“得饶人处且饶人”的大道理。

为了不让她因为他杀了他们，而感到心里不舒服，他决定饶他们一命。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要他什么都不做地回恒山去，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划他们两刀，这样的惩罚不轻不重，恰到好处，他想……胤贞应该不会怪他的。

忖着，他满意地笑了。

“还有一个……”他深沉的黑眸里射出一道冷光，而唇边的笑意也更深了。

※※※

一般的丫环都是几个人一间房的，但由于秋菊是二姨太跟前的红人，因此可以独享一间房间。

也因为她自个儿睡一间房，替梵毅省去了许多麻烦。

他悄声地进入了秋菊房里，只看她床帐垂着，而帐子里发出了细微的呢喃。

伸出手，他轻轻地掀起了帘子，而秋菊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发春梦。

她衣襟全开，唇边挂着一抹淫媚的笑意，而她的手正不自觉地揉弄着衣襟里的一对浑圆。

看见她这模样，梵毅打从心里就想笑。？

他若有所思地站在床边，想着该从哪儿下手。是跟马守齐他们一样，在她脸上划个两刀，还是……这个女人年纪轻轻，却恶毒无比，不只与马景荣偷欢苟且，还因为妒恨胤贞而处心积虑地陷害她，像这样的毒妇，他绝对饶不了她！

为求公平起见，他决定也划她个两刀，只是……这两刀该落在何处？

“嗯……”秋菊浑然不知大祸临头，还在梦中恣意揉弄自己的胸脯。？

见到她胸口起伏敌，梵毅突然有了一个念头。

他望着她起伏的胸口，勾起了一记阴沉鸷狠的微笑，“就这儿……”想着，他刀起刀落，迅即在她白皙的胸口划下两刀。

秋菊在睡梦中痛醒，哇哇地尖叫了起来。

梵毅哼地一笑，毫不在乎地纵身一跃，瞬间就消失在屋顶上。

※※※

原本胤贞是打算等梵毅回来的，只可惜……她实在是太累了，在不知不觉中，她竟睡沉了。

当她再度醒来时，她听见远远地传来几声鸡啼她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睛，只见窗外有一丝微光，看来天就快亮了。

突然，她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而原因就出在她被一双劲臂拥抱着。“啊？”她一震，差点儿叫出声音来。

“睡吧！我还没醒呢。”忽地，自她身后传来梵毅沙哑低沉的声音。

她疑惑地转过头去，只见梵毅正阖着双眼，沉沉地睡着。

他回来了？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无由地，她觉得心好慌。如果他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去，会不会有一天就一声不响地丢下了她？

“梵毅，你……”她拿开他的手，转向了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将手再次搭上了她的腰，然后将她紧紧锁祝“回来有一会儿了。”

“你……去哪？”她又问。

“办事。”他迷迷糊糊地回答她。

“办什么事？”她蹙起眉心，“你有买卖？”

他微刺着浓眉，“不是买卖……”他的大手紧贴住她的纤腰，指头无意识地在她腰上弹弄着。

“那么是什么？”她追问他。

“我……”他倏地睁开眼睛，目光炯炯地望着她，“我去帮你报仇。”

胤贞一怔。“报仇？”

“我进城了。”他说。

她心上一跳，立刻猜到了他进城的目的。“你去杀人？”她一脸惊恐地揪住他，“我不要你为我而杀人……”他蹙眉一笑，“我没杀他们。”

“那你……”她怀疑地。

他抬起手，以手指在她脸上比划着，“咻咻，我在马守齐跟他二姨太的脸上划了两刀……”胤贞一愣，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什么？你……你为什么这样做？”

“谁教他们欺负你。”他理直气壮地。“不只他们俩，还有一个！”

她一顿，立刻想起另一个是谁。“你也划了秋菊姐两刀？”

他点头，得意地笑道：“不过这两刀不是划在她脸上，而是……”他忽地扯开她的衣襟，以指尖在她细致的浑圆上比划了两下，“在这儿。”

胤贝羞红了脸，猛地拨开他的手。“你真坏！”

“是他们活该。”他神情一沉，“我不杀他们，算他们走运。”

“可是……”

“怎么，你不喜欢我这么做？”觅她沉着脸，他不觉有点紧张起来。

她是不是觉得他很凶恶？是不是觉得跟他这种男人在一起不安心呢？

胤贞微微揪着眉宇，“也不是……”其实她并没善良到一点都不恨他们，只不过她觉得事情过了就算了，何况她现在也还好好地活着呀！

“你觉得我这样做很残暴？”他不安地睇着她。

觑见他不安的神情，她忍不住地一笑，“不是。”

“不是就好。”他松了一口气，安心地将她拥进臂弯中。“放心，我杀的都是该死的人。”

她当然不希望他杀人，不希望他手上沾上血腥；不过诚如他说的，他杀的都是该杀之人，说来也是替天行道。

沉默许久，她以为他已经睡着，于是将脸抬起想看看他睡着的俊眼——一抬眼，她发现他并没有睡，而是睁着两只眼睛凝视着她。

她心头一悸，顿时脸颊羞红。

“更糟糕，”梵毅的声音低低、沉沉地，“我睡不着了。”

她有点不知所措地干笑了两声，“是吗？我想你……你大概是肚子饿了……”说着，她推推她炽热的胸膛，“想吃什么？我下去帮你张罗……”他一笑，双手将她的腰身一扣，让她的曲线紧紧地贴合着他的身体。

从他闪着异彩的眼底，她发现了一丝不寻常。她知道他眼底的火焰是什么，她知道那火焰隐含着什么样的渴望……因为知道，她更是心慌了。

“呃……”她不安地想挣开他。

“我……”梵毅将脸压低，欺近了她。“我想吃你身上这两个鲜美柔软的肉包子。”

胤贞胸口一阵火热，“你真是……”

“不能怪我，”他高深莫测地一笑，“是你吵醒我的……”话罢，他低头攫去了她惊怯的樱唇——※※※睁开眼睛，胤贞安静地凝视着与她相对人眠的梵毅。他一夜未睡又来回奔波，想必累坏了吧？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沉睡的样子，其实睡着了的他，一点都不像是平时那个性格有点奇怪、脾气有点暴戾狂躁的杀手梵毅。

睇着他沉沉睡去时的俊脸，她不禁喟叹了一记。

对她来说，这一切简直就像是作了一场脱离现实的梦般……她以为嫁给马景荣后，她就会自此过着行尸走肉般的日子，然后成为马景荣的玩物，以换取家人的温饱。

不料新婚之夜杀出个梵毅来，一刀就要了马景荣的性命，而他也从此介入了她的生命……他是个杀手，又出身绿林，她对他有着一种根深蒂固的恐惧及痛恨，可是在那同时，她的心却是受到他牵引的。

她一直觉得挣扎矛盾，尤其是在他不断地接近她，更表明要带她离开之后。

这个男人是可以信任的吗？是可以仰赖的吗？她心里经常这么想，而她似乎是承认了他的存在，但当时的她……根本无法舍弃一切跟他走。

说来也要感谢秋菊如此地陷害她，要不是秋菊出此狠招，她就不会将家人托给梵毅，更不会有机会与他冰释前嫌——梵毅说得是，她是“重生”了。

就在她想得出神时，梵毅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别那么盯着我看，我会睡不着的。”

她一愣，又羞红着眼。“对……对不起……”梵毅睁开眼睛，温柔而深情地望着她，“干吗那么害怕？我会吃了你？”说着，他将她揽进怀中。

“梵毅，”她偎在他温暖的怀里，“你说你住在恒山？”

“嗯。”

“那儿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是个非常隐密的山谷。”

“那儿除了静姑娘外，还有些什么人？”

“我义父、义兄，还有一些义父的旧部属及家眷……”他顿了一下，“说起来就像是个与世无争的山村。”

她—笑，“与世无争的山村？”这跟杀手给人的印象，好像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呢！，“是真的，”他知道她为什么笑，毕竟说杀手可以过与世无争的生活，是荒谬了些，如果没有亲眼所见，她肯定无法相信。“待你去了就知道。”

突然，她想起死了几年的娘亲。梵毅住的地方聚集的全是一些绿林中人，她能抛开根深蒂固的恐惧跟那些人生活在一起吗？

“想什么？”

“我……”她嗫嚅地，“我有些怕……”他挑挑眉，下意识地将她搂得更紧，“怕什么？”

“梵毅，我对你们这种出身绿林的人，有一种恐惧及痛恨。”

“为什么？”

“我娘亲就是被绿林盗匪所奸害，所以……”梵毅惊愕地望着她，顿时说不出话来。难怪初见面时，她总是用一种憎恨而惊惧的眼神看着他，而且不管他对她多关心，她还是冷冷淡淡，不为所动，原来……“胤贞，”他温柔安抚着她，“你放心，杀手谷没有那样的人，绝对没有。我义父是个好人，他底下也没有奸淫掳掠、丧尽天良的人。”

胤贞抬起眼，腼腆地一笑，“我知道。”

“嗯？”他微怔。

“一个坏蛋是不会教养出你这样的男人来的，是不？”她说。

梵毅心头一撼，激动莫名。“嗯，我不会教你失望的。”话罢，他牢牢地、紧紧地环抱着她，再也没有说话。此时无声胜有声，两人之间已不需多余言语。

终曲

在梵毅带着胤贞回到杀手谷不久后，梵九开开心心地让他们与早一步回来的梵刚及梵辛一起完婚。

突然之间，杀手谷又添了一些新成员，大伙儿都好不欢喜。

成家立室后的“罗刹”梵刚、“夜叉”梵辛，以及“修罗”梵毅都相继减少了买卖，与妻儿们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安逸生活。

遭逢乱世，恶吏当道，偶尔还是可以听到有关他们惩戒恶吏、刺杀奸臣的消息。

十数年后，山东长白山农民终因无法忍受暴政摧残，而首先起义，各地接着纷纷响应。

起义军逐渐汇合成一股强大势力，而最主要的是翟让及李密所领导的瓦岗军。

瓦岗军在河南攻占隋朝大粮仓：“兴洛仓”，并将粮食发放给农民。于是，随朝政权终于摇摇欲坠，其后，杨帝逃亡江都，终在江都遭部将宇文化及所杀，至此，隋朝政权已尽覆灭。

后来，再也没人听说过杀手谷的事，而关于他们的过往事迹也尽成传说——编注：欲知梵刚与俞翠河之情事，请翻阅《杀手赋系列》卷一“罗刹”。

欲知梵幸与穆希敏之情事，请翻阅《杀手赋系列》卷二“夜叉”。

一全书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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