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难新婚夜3]《新婚房难圆》 作者:黑田萌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序 给我永远的小鸟 黑田萌 有一天晚上,爸爸因为受不了蚊子呵咬而抱怨不断,一会儿怪东,一会儿又怪西。 不过固执顽强又纠缠不清的蚊子的确是挺可恨的,尤其是当你累得不成人形的时候。 这时,小公主突然用她小小的、细细的、柔柔的手指头沾着自己的口水擦到爸爸的手臂上,然后天真可爱得无以复加地说:“我让蚊子吃我的口水,然后蚊子就会感冒、看医生打针,就不会叮爸爸了。” 当下,我们抱着她又亲又笑,满心感动。 又一天,她在即将开始上幼稚园的前一天晚上,神情口气都非常认真地对爸爸说:“明天我就要去上学了,你不要上班,要在家里保护妈妈。” “那谁去学校保护你?”心疼她的爸爸问。 “我会自己保护自己啊!”地笑着说。 一直以来,小公主在我们的照顾保护下成长,而如今她已经要一个人去面对她的世界的时候了了。 当然,一开始的不舍总是难免的,毕竟她一向都是待在我们身边。 看她背着小书包、穿着运动服蹦蹦跳跳地离开视线,那种感觉真的是五味杂陈,难以言喻。 日子会一天一天、一年一年的过去,她会慢慢地长大,然后不再需要我,光是想到这儿,我的心就像是快要碎了一样。 我想,如果不是当了母亲,就永还无法感受那样复杂的心情吧? 她就像是只勇敢的小鸟,总是勇于尝试所有新奇的事物,她不怕摔、不怕疼,愿意去面对一切她所不曾见过的。 四岁时的她因为看见比她大的小朋友穿溜冰鞋,从此就天天吵着爸爸要买直排轮;两星期后,她拥有了她人生中第一双直排轮,然后在溜第三次时就要求放开爸爸的手。 四岁半,她希望爸爸帮她拆掉脚踏车的补助轮,然后很快地就学会了骑两轮脚踏车;虽然我知道她曾经摔倒,但是她一个字也没说。 我勇敢的小鸟呀!当你试着去飞、试着去面对所有新奇事物时,可曾知道妈妈为你担心着? 但是我不想替你画圈圈,因为我知道你真的很棒,我也愿意放手让你去飞。 外面的世界有你意想不到的美好,也有你无法想象的险恶,在你跌跌撞撞的同时,别忘了还有爸爸和我在后面做你的后盾。 第一章 大多数的人对一见钟情都存有幻想,但大多数的人也都不相信有所谓一见钟情这种事情。 然而,不管你信是不信,它是真的存在的。 宫川一朗,一个绝对实际的三十二岁男人。 在他前往德岛勘查之前,他认为一见钟情是小说或偶像剧里用来骗小女生的东西,但就在他遇见她之后,他的世界就因此而改变了……千叶靖代,一个从不作白日梦的二十五岁女人。 在还没遇见他之前,她安分地待在乡下帮父母亲经营没落的民宿,但他的出现却让她成了二十一世纪最幸运的仙度瑞拉……当贵公子碰上灰姑娘,故事就要开始——九月份的德岛正是欣赏白芒的季节,平时冷冷清清的德岛突然出现了三三两两的游客。 当然,比起赏枫、赏樱,赏白芒的人潮毕竟不多,但聊胜于无,倒也挺令人安慰。 千叶忠直在德岛经营一家名为“九月芒”的民宿,虽不富裕,却也吃饱睡暖。 他的妻子光子及女儿靖代都随着他一起经营民宿,而小儿子光一则是大学毕业后就留在东京,似乎不打算回来。 靖代今年已经二十五岁了,虽然有不少人争着为她安排相亲,但她却丝毫不为所动。 她不急,一点都不急。 靖代是个知足的人,她从不奢望些什么,她务实且认真地过她的日子,绝不去期望任何不切实际的事情,包括婚姻这件事。 因为她相信总有一天,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一定会出现,她不用费劲去寻寻觅觅,也不必强求些什么,因为……该来的总会来。 “有人在吗?” 这一天傍晚,九月芒来了一位从东京来的旅人,而他的出现令她的一生有了转变。 “来啦!”靖代急急忙忙地从楼上冲下来,手里还提着一桶水及不断滴水的拖把。“要住宿吗?我……啊!” 说时迟、那时快,她一个失足居然从楼梯转角处摔了下来,手上的水桶跟拖把也随着她的尖叫飞了起来。 她摔倒了,这个她上下了二十几年的楼梯竟然让她摔倒了? 正当她以为这次会摔得粉身碎骨的同时,一双强劲的手臂接住了她掉下来的身体——回过神,她瞥见了强劲手臂的主人,还有他那被污水淋湿的衬衫。 端正的五官、沉稳的气质……在他的脸上觑不见一丝属于年轻男人的张狂傲气,有的是不属于他这种年纪的凝收暗敛。 他有两道看起来固执而刚毅的浓眉,却有一对非常温柔的明亮眸子;他的鼻梁高挺,显现出他的正直,他的嘴唇微微上扬,表现出他的谦和。 他有一副高大且让人觉得安心可靠的骨架,他的掌心温热,使她的心暖烘烘地、脑子……也暖烘烘地。 “我是东京来的宫川,我要住宿。”他的声音沉稳低哑,极富磁性,像是有着魔力似的直达她敏感的心底深处。 靖代尴尬地望着他,“你好,宫川先生……”就是这种感觉,她一直在等的就是能给她这种感觉的男人,这种感觉一出现,她就知道是他。 而在此时,宫川一朗也正在凝视着她。 他此次单枪匹马地来到德岛视察,为的就是要以宫川连锁饭店的名义整合德岛一带的民宿,并带动此地的观光热潮。 不过在作此决定之前,他必须了解可行性及成功率。 一到德岛,他便向当地的居民打听附近最有特色、最有人气的民宿,而他们给他的答案就是“九月芒”。 原本只是前来视察的他,从来没想到会在这里发生改变他一生的事情,然而……他却遇上了她。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女人,她有朝气、自然,给人一种充满了生命力及爆发力的感觉,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他深深地卷进去……她那一双翦水明眸,仿佛养在深海里的黑珍珠,神秘而又深邃。 当她望着他时,他的心、他的灵魂就像是快被她接收去似的。 她微微歙动着唇片,仿如有千言万语要对他诉说,那感觉对他来说简直是妙不可言……因为发怔,他忘了将她放下,而她也忘了自己还腾空着。 “靖代?”千叶光子惊愕的声音惊醒了被彼此吸引着的两人,“这是怎么回事?”看地上一团糟,而靖代又被一个全身湿透的陌生男人抱着,光子一脸错愕。 一朗将靖代放下,“您好,我是来住宿的。”说着,他又瞅了靖代一记,两人都略觉尴尬。 “妈,我从楼梯上摔下来,幸亏有这位官川先生,不然……”靖代不好意思地说。 她说到这儿,光子几乎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你真是不小心,弄得人家一身湿……”她走过来检视着靖代,“你没受伤吧?”母亲就是母亲,责怪她不小心之后还是忍不住关心几句。 靖代低着头,“没事。” 好糗的一天,她这辈子还不曾如此糗过。 不过……有这种与某人一见面就激起电光火石般的感觉,倒也是第一次。 “宫川先生,我带你去房间,你也可以先洗个澡。”光子趋前引领着一朗,并同时跟还在发愣的靖代吩咐着:“靖代,你去准备晚餐,等宫川先生梳洗完毕,就端上来给他。” “噢。”靖代点点头,讷讷地开始整理楼梯处的狼藉。 ※※※ “宫川先生,我帮你送晚餐来了。”靖代站在门外,脸上略显不安及羞涩。 不一会儿,房门打开,穿着浴袍的一朗面带笑容地站在门里。 “麻烦你了。” “一点都不麻烦。”她低垂着头,端着餐盘走进了他的房间。 光子为他安排的是一间铺着榻榻米的房间,有两间面海的小型起居室及卧室,不论是吃东西、休憩、睡觉都可以看着海景,感觉十分优闲。 靖代将餐盘搁下,并为他摆好碗筷,非常专业也非常贴心。 “这都是你做的?”看着桌上那丰盛的传统料理,他讶异地问。 他饭店的厨房做出来的东西也差不多是这样吧?想不到在这乡下的民宿里竟是卧虎藏龙,而且对方还只是个年轻女孩……“请指教。”靖代跪坐在一旁,不安地等待他品尝。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清蒸鱼肉放进嘴里,那入口即化的鲜美让他惊讶。“唔,太棒了。” 看见他的满意表情,靖代这才放心了。“我们用的食材都是自己捕捞、自己种植的,所以保证非常新鲜。” “原来如此……” “那么……你慢用,我先出去了。”说完,她欲站起来。 一朗望着她,“呃……靖代小姐……”刚才因为听见她母亲叫她,因此他也“顺便”知道了她的名字。 她微愣,“还有什么事吗?” “我是想说……”他支支吾吾地道,“我对这儿不熟,明天可以请你带我四处走走吗?” 如果是想追女孩子,这招可算不上高明,不过至少很实际。 追她?他才和她相识不到三小时,沉稳冷静的他居然就想追她了?他一定是哪里不正常了。 靖代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这么邀请了,不过过去的她总是委婉的推辞掉,原因无他,只是因为从未有任何人给过她这样的震撼。 “好呀!”正当她还在恍神时,她听见自己已答应了他的邀请。 他抿唇一笑,“那就谢谢你了。” ※※※ 就这样,接下来的几天,一朗霸住了靖代所有的时间,而她也心甘情愿地将时间都给了他。 然而,时间是不等人的,在快乐时光一分一秒的流逝后,也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 靖代一直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这些事,也不要对一个过客存有太多幻想及希望,因为他总有奇www书Qisuu网com离开的一天,而当他离开这儿,“她”不过是一个旅游时的回忆。 虽然有着这样的心理准备,她还是不自觉地跌进恋慕的漩涡里……最后一天的晚上,靖代准备了相当丰富的晚餐送到他房里,而他则盛意地邀请她一起享用。 她知道自己不该答应,也不该恋栈不舍,但是一想到他明早就要离开,她还是忍不住的答应了。 两人默默相对,入口的菜肴都因为对彼此的眷恋不舍而感到索然无味。 一朗凝视着闷闷不乐的她,若有所思。 从他第一眼看见她,他就觉得她是个开朗且坚强的女孩,但现在……她的脸上及眼中却隐隐透露出一种茫然及困惑。 她在想些什么?烦闷着什么?是因为他明早就要离去吗? 天知道他有多么不愿离开这儿,他好想一直跟她在一起,但是他无法这么做,因为他还有等待他的母亲及靠他生活的数万名员工。 活到三十几岁,他也谈过几次算是正式的恋爱,但从没有任何一个女孩让他觉得如此难分难舍。 怎么会有这样的狂热呢?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让他只是见了一眼,就迫不及待想将她留在身旁的女人呢? 就算是当年青梅竹马的和歌子决定出国时,他不也是笑着跟她告别……“为什么一直看着我?”终于,靖代感觉到他炙热的眼光。 他回过神,想也不想地道:“我想一直看着你。” 靖代一怔,为难又羞赧地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呢?他是过客、是旅人、是一个明天就会离开这儿,可能永远都不会再来第二次的男人。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如果你真的知道,那么……”说着,她的声线居然有点哽咽,“那么你就不该这么说。” 这是她第一次对男人有着眷恋之情,而对方居然是个过客,她甚至不知道他在东京是做什么的。 也许他已经有妻室,也许当他回去,有三两个小孩会在门口等着他们的爸爸,也许……天呀!他怎么能对她说这么不负责的话?!“靖代,”他的大手突然紧握住她的,“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一点都不随便。” 她想挣脱他,但他却一点都不肯放松。 “你……”心里一急,她忍不住地落下一行眼泪。 睇见她的泪水,一朗也慌了。“对不起,我……冒犯了你吗?” 她摇摇头,将脸压低地垂到胸前,“你明天就要离开了,所以……请你别对我说这种话,别让我对你有所期待……”“我不是个骗子。”他坚定而诚恳地说:“我不知道如何形容我此刻的心情,我真的不想跟你分开,这是……我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靖代低垂着头,任由他紧握住自己的手。 他是这么的诚恳,这么的笃定,但是她能相信一个旅人的话吗?如果他只是想在离开前的这一晚骗取她的感情,甚至是她的身体,那么……老天啊!谁来告诉她该怎么面对他及自己的感情——“靖代,你相信所谓的一见钟情吗?”他突然温柔地问道。 她缓缓地抬起头,迷惑地望着他。 他的眼神澄澈而真挚地凝视着她,一点都感觉不出任何虚假。 “我以前是无论如何都不信一见钟情的人,但是见到你的那一刻,我……我才知道原来真的有所谓的一见钟情。”他说。 靖代眉心微微拧起,“你对我……一见钟情?”她简直无法相信自己耳朵所听见的。 他点点头,难为情地一笑,“很幼稚、很不成熟是吗?” 她没搭腔,只是讶然地望着他。 “原本我以为那是一时冲动,但几天的相处之后,我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感情,我真的很喜欢你,而且是……”他脸上有一丝三十几岁男人特有的腼腆。 “是什么?”她怯怯地问。 “是无法自拔的那一种喜欢。”他言辞直接而坦率。 靖代一愣,颊边浮起了两朵羞涩的红霞。 她该相信他的话吗?他的神情是这么的认真,他的言语是这么的动听,而她可以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她怕受到伤害,即使她对他也有着相同的感觉及不舍,但从没真正踏进恋爱之中的她还是难免惊畏。 “靖代,请你别以为我是那种满口甜言蜜语的爱情骗子,对你说这些话,我也必须拿出相当的勇气。”为免她误以为自己是个大骗子,他一再强调着自己的认真及诚恳。 她又压低了头,“我可以相信你吗?”她喃喃地道。 “当然可以。”他握着她的手稍稍使力,“我是以结婚为前提地跟你表白。” 她一愕,结婚为前提?她没有听错吧?他居然向一个认识几天的女人求婚? “你说……结婚?”她难以实信地问。 他点头,一脸严肃。 突然,靖代笑了起来。她不知到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笑,也许是因为她不晓得该如何回应他吧?看她在他提出结婚之事时笑起来,他不觉有点懊恼且不安,“你这么笑是什么意思?”他心里有一种受挫的感觉。 靖代蹙起眉头,笑睬着他,“我只是觉得你好像是在开玩笑。” “谁开玩笑?”他认真地道,“你以为我是那种到处跟人求婚的神经病吗?” 见他认真起来,她连忙收敛笑意,“对不起,我没有那意思,我只是……”睇着他肃凝的神情,她讷讷地说:“我只是没被这样求婚过,一时之间有点……”“靖代,”他打断了她,语气和缓,“我这样或许是唐突了点,但请别质疑我的认真,你可以回绝我,但不能把我的感情当笑话。” “我没有……”觑见他微有恼愠,她不觉有点不知所措。 他松开她的手,转而端起她低垂的下巴,“你还没回答我。” “呃?”她一怔。“回答什么?” “你愿不愿意?”他说。 “愿不愿意什么?”他是指嫁给他吗?天呀!他怎能要求她立刻就给他答复呢?结婚是人生大事耶! 在初次见到他时,她脑子里确实有一种火山爆发、岩浆四溢的感觉,她知道自己会愿意跟他有个开始,但这个开始竟是他口中的结婚? “你对我有疑虑?我不是你理想中的那种男人?” 她脱口而出,“不,你很好,非常好,我……”她觉得被他碰着的地方不断发热,像是要把她的思绪都蒸发了。 他凝视着她,深情而又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霸气。“我想跟你结婚,等我回到东京将此事告诉我母亲后,一定会亲自登门向令尊大人提亲的。” 他严谨而郑重的用辞逗得她噗哧一笑,“你演时代剧呀?” “喂,你……”自己的认真屡次成了她口中的笑话,真的让他很懊丧、很受伤。 “对不起,”没等他抗议,她已经先道了歉,“不过你不能怪我,毕竟你真的是很奇怪。” 他微愣,“我哪儿奇怪?” “你向一个认识几天的女人求婚,还说不奇怪?”她笑说。 “在以前,就算是彼此不曾相见的男女也可以结婚的。”他一脸认真。 以前?靖代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生错了时代。这个向她求婚的男人务实、认真、诚恳、严肃,甚至是有点古板,虽然有着那么梦幻的外表及声音,骨子里却是个非常旧派的人。 他喜欢她,而她,也喜欢着这个男人。 当他说他对她一见钟情的时候,她虽是有点惊讶,不过“放心”应该是多于惊讶的。因为……她对他也是一见钟情呀! 只是如果她对父母说自己想嫁给一个才相识几天的男人,他们一定是既震惊又担忧吧? ※※※ 东京世田谷 “结婚?”宫川三枝子像听到什么荒谬的事情似的尖叫起来,“你在说什么?” 儿子要结婚,身为母亲的她居然事前都不知道。这对一直掌控着一朗的三枝子来说,根本是一种打击。 “是的,”一朗心平气和地说,“她叫千叶靖代,是德岛一位民宿经营者的女儿。” 一朗到德岛去考察的事,三枝子是知道的,但她没想到从德岛那乡下地方回来的一朗,竟然会跟她提出结婚的决定。 民宿经营者的女儿?他在说什么疯话?!堂堂宫川连锁饭店的总裁居然要娶一个乡下女人? “我不准!”三枝子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 “母亲……” “我说不准就是不准!”天知道那个乡下女人安的是什么心?也许她知道一朗是宫川连锁饭店的总裁后,就处心积虑地诱惑他也说不定。 不,她绝不允许一朗娶那种来历不明的女人! “母亲,我非她不娶。”一朗坚决地道。 “什么?”三枝子没想到一朗会如此坚持,他一向对她是言听计从的呀!笆悄歉雠私棠阏饷次ツ嫖业穆穑?”一朗神情一沉,“靖代是个好女人,等您见了她,一定会喜欢她的。” “我不会让一个平凡的乡下女人嫁进宫川家,你听见了吗?”她气恼的吼道。 “她是我理想中的妻子。”他说。 三枝子横竖着眉,“什么理想中的妻子?我看你根本是被迷住了!”她懊恼地瞪着他问:“她用什么迷惑了你?甜蜜的言语还是美丽的躯体?” “母亲,”一朗面露怒色,“别那么说她!” “你……你敢这么顶撞我?”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一手教养大的儿子居然会为了一个女人而顶撞她。 他一直是个乖儿子,一直照着她为他安排的路子走,而如今,他竟因为一个乡下女人违逆她?!她无法接受这一切。 “结婚是我提出的,而靖代也没有用她的美色来诱惑过我。”他说。 “是吗?”三枝子斜眉,“那她就更是厉害了,居然可以什么都不付出就迷得你晕头转向,连母亲都不认了!” 这会儿,一朗是真的生起气来了。 母亲始终想掌控他的人生,从小就为他安排好一切,要他一味地顺从、一味地接受,从来就不管他喜不喜欢、愿不愿意。 为了不违逆她,他总是委屈自己接受一切不合理的安排及摆布,但这一次,他绝不妥协。 他可以念自己不喜欢的学校、可以过自己不喜欢的生活、应酬不喜欢的人,但是……他绝不娶一个他不喜欢的女人。 “为了娶她,我愿意牺牲我所拥有的一切。”他语意坚定地说。 三枝子冷哼一记,“你没了一切,她还愿意嫁你吗?” “我们不妨试试。”他唇边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你……”事到如今,她已经可以确信,他这次是来真的了,他是真的愿意舍弃他所拥有的一切。 究竟是什么女人能让他这样着迷呢?从前和歌子出国时,也没见他有过多反应,为什么只是一个相识几天的女人就让他神魂颠倒,什么都愿意放弃? 好厉害的女人!她倒想看看她长得什么倾国倾城之貌,又有什么三头六臂的功夫! “你这么坚持?”她最后问他一句。 他点头,虽未答是,眼神却坚定果决。 “好吧!”虽然她心里实在不愿承认那个未过门的媳妇,但她也不想因此就失去她惟一的儿子。再说,她根本不相信向来务实又冷静的一朗会在短短几天里就爱上一个女人,也许他只是一时冲动,也许他只是想跟她作对……没错,没错,一定是这样的! 过去他接触的多是一些名门淑媛、贵族千金,突然出现一个贫穷的乡下女人时,他当然会觉得新鲜有趣,待他厌烦了,绝对会后悔自己曾作下的决定。 是的,是的,他们绝不可能长久的。 等到他发现自己只是一时冲动,那个自以为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乡下女人就会被休回德岛去。 “我答应你们的婚事,不过……我们谈个条件。”虽说她认为这段王子与平民的婚姻不会长久,但也要未雨绸缪地预防万一。 “您说。”尽管把话说得如此果决,他还是希望母亲能亲口答应。只要她愿意点头,他可以答应她的要求。 三枝子一笑,十足老谋深算地说:“一年内,她必须为宫川家生下一男半女,如果没有,你们就必须离婚。” “呃?”他一愣。这算是哪门子的条件? “怎么?”她挑挑眉,“这么简单的事,你不是做不到吧?” 做不到?真是开玩笑!他是个健康又正常的男人,怎可能生不出一男半女呢? “我答应您!”他想也不想地说。 这么“简单”、只要动一动、付出点“东西”就能完成的事,他有什么不敢答应的? 三枝子笑得神秘,“好,那你就准备将她娶进门吧!”在她心里,正暗暗盘算着某件事情。 想进宫川家的门,至少得像是和歌子那样有学识、有背景、有智慧的千金才行,那可恶的乡下女人休想得到宫川家一丁点的好处! 第二章 数天后,一朗再次前往德岛千叶家,这一次,他不是来住宿,而是来提出结婚的事情。 当他提出要与靖代结婚的请求时,千叶夫妇俩当然是相当惊讶的,对他们来说,他毕竟只是一个曾在这儿住宿过的旅客。 “请你们放心,我一定会给靖代幸福。”他趴跪在地,诚恳地向千叶夫妇俩请求着。 “我们不是不放心或是不相信你,而是……这实在是太突然了。”光子面有难色地说。 虽说女儿长大了,有足够的自主权决定嫁是不嫁,但身为父母亲的他们还是免不了担心害怕。靖代从小就在德岛长大,从没到过其他地方。她单纯得就像是未经染色的白丝般,就算不是上了当、受了骗,他们也还是担心她受委屈。 其实之前一朗在这儿住宿时,他们就看得出两个年轻人相当投缘,可是当时他们却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结婚?这可是非常严肃而重要的事情啊!怎么可以凭他一句“我一定会给靖代幸福”,他们就让她嫁给他呢! “宫川先生,”光子又说:“老实说,我们并不清楚你在东京的情形,所以……”“请您放心,我的经济状况相当稳定,绝不会让她吃苦的。” 光子一脸为难,“靖代她有一技在身,我们并不担心,真正让我们不放心的是……我们对你府上的情形一点都不清楚。” 一朗了然地一笑,“原来你们担心的是这个。”他正襟危坐,神情肃然,“请让我做个详细的自我介绍。我,宫川一朗,毕业于东京帝大,现在在饭店就职,父亲已经过世,家里只有母亲,没有其他的兄弟姐妹。靖代嫁给我后,我们会跟母亲同祝”知道对方有固定的工作,家庭成员也非常简单,千叶夫妇俩确实是安心多了。只是……才相识几天的两人真可以结婚吗? 这该不是一时被爱情冲昏了头才作下的决定吧? “宫川先生,”一直保持沉默的千叶忠直突然开了口,“你为什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决定娶我们家靖代?我可不希望靖代嫁给一个只是‘一时兴起’而提出婚事的男人。” 一朗不卑不亢、不疾不徐地道:“靖代是个好女孩,我想这是你们都知道的事实,当我第一眼见到她,我就知道她是我理想中的那种女性,我提出婚事绝不是一时兴起,我是真心想跟她在一起。”他的认真及笃定让千叶夫妇俩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毕竟最后的决定权还是操在靖代手上。 “靖代,”千叶忠直望着一旁的靖代,“你的决定是什么?” 靖代瞥了父亲一记,将目光投向了端正跪坐着的一朗。 他不是个油腔滑调、不正经的东京男人,他给人一种可以依赖的感觉,是非常理想的丈夫人眩当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决定嫁给某个人是件非常冒险的事,但是婚姻本来就是一种冒险,就算是相恋多年而结婚的男女,也不能保证就可以白头到老、至死不渝。 就因为婚姻本来就是一种不算真正有保障的关系、就因为对象是他,她觉得自己可以,也愿意冒这个险。 她一直相信所谓的直觉,当她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给了她一种非常特别的感受,而她……是真的相信那种感觉。 当她的目光迎上了他期待且真挚的眼神,她不加思索地点了头,“我愿意。” “靖代?”她的应允显然令他们相当震惊。“这是一辈子的事,你要想清楚。” 靖代嫣然一笑,气定神闲地说:“我知道。” “那……” “爸爸、妈妈,”她打断了他们,坚定地说道,“我相信自己的眼睛,也相信他眼里的真诚。” 千叶夫妇俩互觑一记,都有点难以置信。 须臾,千叶忠直再度开了口:“既然这是你自己的决定,那我们绝对尊重。” 女儿养大了,就算再有天大的不舍,终究还是要放手让她飞去。 这是她的决定,而他相信她有足够的智慧及成熟度去决定这样的事情。 “谢谢你们。”一朗悬着的一颗心在此时终于放下。 他慎重地向千叶夫妇俩一欠身,兴奋之情全写在他英伟俊朗的脸上。 千叶忠直与光子朝他颔首致意,“靖代就麻烦你了。” ※※※ 千叶一家人还有千叶家的近亲在宫川家的安排下,纷纷住进了宫川家经营的饭店里。 想当然尔,他们的婚礼也选择在自己饭店里的宴客厅举行。 也就是到了这个时候,千叶家才发现一朗竟是传闻中有意将德岛的民宿整合,财力非常雄厚的宫川连锁饭店总裁,而他轻描淡写带过的“在饭店业就职”指的就是这个。 在他们的婚礼上,处处可见达官显要、政商名流,和这样的宫川家比起来,千叶家真的是非常渺校突然,靖代有一种被骗了的感觉。毕竟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嫁进这样的家庭里来。 那一瞬间,她真的有股想逃之夭夭的冲动,尤其是在见到她未来的婆婆——宫川三枝子之后。 “你就是千叶靖代?”宫川三枝子走进了新娘休息室,神情非常阴沉不悦。 在这之前,靖代不曾见到她,即使是在订婚下聘时,她也因身体不适而改由一朗的姑妈代表。因此对她,靖代是相当陌生的。 “我是,请问……”靖代不安地道。 “我是一朗的母亲。”宫川三枝子说道。 “对不起,我不知道是妈妈您……”靖代连忙恭敬地朝她深深一鞠躬。 在靖代眼里,宫川三枝子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她看起来威严凝肃、精明干练,给人一种难以亲近的感觉。 当宫川三枝子看着她的时候,那眼神就像是一枝枝的利箭般射向了她。直觉告诉她,她未来的婆婆并不喜欢她。 “妈妈?”宫川三枝子蹙起眉头,“你还是改不掉那乡下人的腔调及用语吗?” 穿着白纱礼服,就等着进会场接受双方亲友祝福的靖代,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儿吃到这样的排头。 乡下人的腔调及用语?她怎么能这样瞧不起人?叫妈妈又有什么不对? “宫川家在东京可是有头有脸的,你要是不改掉那些乡下人的习惯,是会丢了我们一朗颜面的。” 她低垂着头,没有回应。 “听见了吗?”宫川三枝子冷漠地凝视着她。 “是。”她是一朗的母亲,又是她的婆婆,她不能违逆她。因为一朗,她愿意做出退让及妥协。 宫川三枝子沉吟片刻,“欢迎来到我们家。”说罢,她转身走了出去。 欢迎来到我们家?多生疏、多冷淡的语气。 蓦地,靖代有种不祥的预感,她觉得自己嫁到东京来,可能是她人生中所作出的一个错误决定。 其实也难怪一朗的母亲会这么对待她,宫川家是如此显赫的名门望族,当然无法接受她这种来自德岛乡下的平凡女孩。 只是……一朗为什么向这样平凡的她求婚呢?她到底有什么地方足以吸引才相识几天的一朗? 天呀!她不该答应的那么草率,她不该嫁进这样的豪门里来,她不该……不该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境地里。 ※※※ 宫川三枝子没想到那个叫靖代的,竟是这样的一个女孩。 从一朗他姑妈那儿得到的讯息是——千叶靖代生在一个非常平凡的家庭,家里经营民宿,环境并不富裕,中学毕业后就留在家里帮忙经营民宿。 她可以想见千叶靖代必定是有相当的姿色,才能够让一朗为她着迷。不过……她却不像她原本所想的那么“尖锐”。 在她的想象中,千叶靖代应该是个看起来聪明精灵、一心想飞上枝头的乡下女人,但当她真正见到她时,她才赫然发现千叶靖代竟是个如此温顺单纯的女人。 她不像是撩人的烈酒、不像是甘甜的糖蜜,她身上没有一丝矫揉造作及虚伪不实,她恬静、温顺,就像是清水般洁净无瑕。 怎么会是这样的呢? 如果她是个她预料中的那种女人,她或许还可以好好地给她个下马威,但是……当她真的面对她时,她那平静沉稳的样子却让她无法发挥。 不,不行,她不能因为这样而对她失去防备,越是没有杀伤力的女人越要加以防范,因为她们会用假面目骗去所有人的心。 她会教这个乡下女人露出马脚的,相信不用多久,她一定会让鬼迷心窍的一朗看清这女人的真面目。 ※※※ 这场宫川家的世纪婚礼虽是圆满落幕了,不过会场上却弥漫了一种诡异的气氛。 尽管这些宾客都面带笑容的祝福她及一朗的婚事,但她“读”得出他们眼底的“语言”。 在他们这些人的眼中,她是个配不上一朗的乡下女人,就算她穿着豪华昂贵的婚纱,戴着价值连城的首饰,他们却把她当成一个笑话来看,她甚至可以感觉到他们的祝贺声中充满了揶揄。 因为受不了这种诡谲的气氛,千叶夫妇俩和千叶家的亲戚都在婚礼结束后便离去。 今天本该是她这辈子最难忘、最幸福的一天,但她心里却充满了懊恼及惴栗。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未来的日子会是怎样……“姐。”穿着一身黑色皮衣皮裤,打扮极为摇滚的光一推门走进了休息室。 靖代坐在化妆台前让人帮她卸妆,原本不怎么有笑意的脸,在光一进来后却有了笑意。 也许是在这个时候看见家人让她觉得很安心,也或许是为了让家人对她的“选择”放心。 “老爸和妈呢?”她问。 “噢,”光一在梳妆台旁坐下,“他们都回去了,妈说怕见了你又会想哭,所以……”“是吗?”她幽幽地道。 光一撇唇一笑,“想不到姐姐你说嫁就嫁,我还以为你会一辈子不嫁,留在德岛帮爸妈的忙呢!”“你希望是这样吧?”她觑了他一记,喟叹着:“以前有我帮忙,所以对你的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我出嫁了,你也该回去帮家里的忙了,别老是……”未待她说完,光一已经捂住了耳朵,“唉唷,你别念经了,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她嘟起嘴,瞪了他一眼,“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是不是她的不安全感都写在脸上让家里人发现了呢? “那倒是,嫁给这种饭店业巨子确实是不必担心了。”光一玩笑似的说。 “我又不是因为他是饭店业巨子才嫁他的,他之前什么都没说。”靖代啤着。 “这件事我听妈提过了。”他嗤地一笑,重重地在她肩上一拍,“不过老姐你奇www书Qisuu网com真是胆识过人,居然这么莫名其妙就嫁给姐夫了。” “什么莫名其妙?我是……是喜欢他才嫁给他的。”她又白了他一记。 在两人谈话的同时,服务人员已经将她身上的头饰及首饰全都卸下,并放置在珠宝盒中。 “不过说真的……”光一突然一脸同情地睇着靖代,“你要小心那个老太太。” “谁?”她一愣。老太太?他说的该不会是——“就是你的婆婆啊!”他口无遮拦地说道:“我觉得她看起来很难搞,像是那种有钱有势就把一般人当垃圾的势利鬼,我看她一定会虐待你的……”“光一!”因为一旁还有外人,靖代连忙打断了他,“别胡说。” 他瘪瘪嘴,“我没说错啊!像姐夫那种敦厚的人居然会有那样的妈,真是……”“光一!”靖代沉声喝止他再继续大放厥辞。 光一顿了顿,怏怏地抓抓后脑,“好吧!反正……你就自求多福吧!” “我自求多福?”她斜觑了他一眼,有些哭笑不得,“你才要自求多福呢!再这么混下去,看你——”“嘘!”光一突然伸手掩住了她的嘴,促狭地笑道,“姐夫一定还没发现你这么嗦唠叨吧?” 靖代打开了他的手,笑骂着:“够了你!” 光一耸肩一笑,率性地站了起来,“好了,我要走了。”话落,他旋身就要离去。 “光一。”靖代忽然不舍地唤住他。 “嗯?”他回眸。 她凝望着他,温柔地一笑,“记得常来看我。” 光一没有回答,只是撇唇一笑。 透过未掩的门板,她怔望着空荡荡的走廊,心中无由地涌起一股寂寞。 虽然在东京这个地方,她还是有亲人的,但是……嫁进宫川家的她还有机会接触这些亲人吗?她们家的人都是纯朴的乡下人,就算是穷、就算是平凡,却都是有着傲气及骨气的人。 他们从没奢望将女儿嫁进豪门,也不因为女儿嫁进了豪门而自鸣得意、沾沾自喜。她知道其实爸妈是担心的,毕竟她和一朗的身份实在相差太悬殊了。 她想爸妈一定也感受到了宫川家那种不友善的态度吧?不然他们不会在婚礼一结束就急着离去。 她父亲是个传统的男人,他的自尊心及傲骨绝不容许他因环境的困难而有所妥协。许是怕人家说长道短、明示暗讽地说他把女儿嫁给了有钱人家,所以他们才会在婚礼结束后,就急着跟宫川家撇清关系吧! 她到底是做了什么样的决定呢?为什么会将自己推进这样的困境里? 忽地,她顿然明白了何谓“一入侯门深似海”。虽然她进的不是侯门,而是“豪门”,但这碗饭也真不是人吃的。突然,她想起了宫川三枝子那骇人的架势……然而,尽管对自己的决定有一些些的后悔,但她已是上了架子的鸭,插翅也难飞了。 反正婚都结了,就算宫川三枝子真的是个难搞的婆婆,她也必须和颜悦色的对待她。她终究是一朗的母亲,是将一朗辛苦拉拔长大的母亲。 即使她真是个恐怖婆婆,但只要想起这么优秀善良的一朗是由她教养大的,她就必须对她心存敬意及谢意。 她要谢谢宫川三枝子养出了一个这么好的男人,而……这个男人娶了她——※※※回到宫川家位于世田谷的豪宅,靖代又一次地惊愕。 以前看电视上介绍世田谷区的豪宅时,她还对有人住在这种像是城堡似的华宅中感到不可思议呢! 想不到……如今的她居然要住在这么不可思议的房子里。 光是从高耸墙垣间的那两扇雕花大门进入车道、再抵达主屋前门至少要走个几百公尺,而车道两边种满了高大的树木,像是在护卫着这栋豪华的不像话的欧式洋楼。 主屋是一栋三层楼高的哥德式建筑,占地从外观来看至少也有几百坪,要是加上庭园的部分,那可真是难以估算……下了车,站在宏伟的大门前,面对着两边一字排开的仆役,靖代又怔愣住了。 “欢迎少奶奶!”他们洪亮的声音让靖代有些不知所措。 “我……请多多指教。”她欠身向他们回礼。 见她欠身回礼,大伙儿都一脸讶异,十分尴尬。 一朗揽着靖代的腰,温柔地说:“来,我们进去吧!” “噢……”她任由他带领着进入屋里,一入眼,竟是气派得夸张的玄关,“天呀……”她忍不住惊呼一声。 正前方是两座雕花锻造的楼梯,而两旁各有一间摆设着精致欧洲古董家具的会客厅,简直是华丽耀眼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我们的房间在楼上的左侧,我带你上去。”他对她的恍惚一点都不觉惊讶,因为很少人在看见他家时没有这样的反应。 靖代随着他步上一尘不染的楼梯,一边还喃喃地说:“哇,整理这个家要花多少时间呀?” 一朗笑睇着她,“你不用做这些事。”说着,他在她颊上轻轻一吻。 “那……我做什么?”她纳闷地问。 他爱怜地望着问的一脸认真的她,“你只要给我幸福就好了。” 靖代脸颊一红,羞涩地低下了头。 虽然突然嫁进这样的家庭里让她觉得很不安,但是一朗的温柔及体贴却教她感到相当窝心及安心。她想,至少选择这个男人不是个错误——打开左侧的红花梨木门,进入的是一间典雅敞亮的起居室,和楼下的华丽相比,这儿优雅了许多。 “这儿是起居室,后面是卧室。”说着,他拉着她直往后面走去。 穿过一道白色帘幔,便见一间偌大的主卧室。 干净素雅的欧式床架,四边是锻铁雕花的床柱,然后垂着轻飘飘的床纱;色调朴素却高雅大方的寝被、蓬松的枕头、柔软的床垫,还有床尾的欧洲木柜……“我的天呀!”靖代忍不住又是惊呼。 “你喜欢吗?”突然,他从她身后将她环腰轻拥。 当他的声音近在耳际,靖代不禁悸动不已。 虽然他们是一见钟情而决定结婚,但在婚前,他们可是连接吻都不曾。 她不是笨蛋,她知道一旦结婚了,他们之间就会发生什么事……“喜……喜欢……”她发觉自己的声线在颤抖,因为这样,她觉得好糗。 一朗将她轻轻的扳向自己,低头凝睇着满脸羞红的她,“你喜欢就好。” 躲开他炽热的目光,她低下了头,“我只是觉得很不安。” “为什么?”他端起她的脸。 “因为……我不知道你家是这么有钱……”她又低下了脸,嗫嗫地说,“人家会不会以为我是贪图你家的钱财而嫁给你的?” 他微顿,沉吟着。 其实他也知道今天在婚礼上,她及她的家人、亲戚都吃了不少的排头。 说来也是难怪,在他们这个所谓的上流社会中,多得是以背景及财富去衡量他人价值的人。 “别在意别人怎么说、怎么看,好吗?”他将她轻拥入怀,怜惜地抚摸着她的长发,“不管我是有钱的宫川一朗,还是没钱的宫川一朗,你都愿意嫁给我,不是吗?” 她点点头,“嗯。” “那就好啦!”他温柔地安抚着她,“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宫川家的人了,不管外面的人怎么说,你都不用放在心上。” “嗯!”她又用力地点点下巴。 他坐在床尾柜上,然后宠怜地将她抱坐在腿上,“因为最近忙着一家新饭店的筹备,所以不能带你去度蜜月,以后再补偿你。” 坐在他腿上,她更是忐忑不安,“没……没关系啊,反正你去德岛时一路由我作陪,其实也跟度蜜月没两样啦!” “哪里一样?”他一笑,“那顶多只能算是约会,度蜜月可不是这么度的……”说着,他眼底闪动一抹异彩。 她乍然明白他言下之意,不觉又是一阵惊羞。 在晕黄的灯光下,她那羞涩的模样真是迷人极了。 虽说他对她不是一时激情,但在这样的时刻,他的心绪及情潮却出乎意料的澎湃汹涌。也许是他真娶了个令他心如火烧的女人吧? “靖代,我会爱你一辈子……”话罢,他端起她秀丽的脸,低下了头,轻轻在她唇上烙下一记——“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一直想这么做。”他说。 虽说只是轻轻一碰,靖代却忍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的吻出奇地温暖、出奇地柔软,那触感真叫人蚀骨销魂、难以抵挡。这是他们第一次的接吻,而她已经开始期待更多……从没有过恋爱经验的她,不见得对这种事就懵懵懂懂,毕竟她已经二十五岁,不是什么十来岁的小女生了。 只是“隐约知道”跟“实际操作”是有差别的,她……她该怎么做,才能成为一个完美的妻子呢?就由着他带领吧,虽然她不晓得他会将她带至什么样的境地里——第三章平时一朗虽是一副温文尔雅,但在这种时刻,他却表现出令她惊异的热情。 他先是细细地吻她,温柔地以唇齿描绘着她的唇型;忽而,他将力道加重,将她紧紧地圈在臂弯中,像是怕她会飞掉似的。 “唔……”在他强劲的臂弯中,她仿似一只随时会承受不住激情而窒息的小鸟。 他的手指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及耳垂,然后滑到她敏感怕痒的颈项上。 “靖代……”他的声音像是烈火燎原般,烧得她脑子不清不楚起来。 他轻啮着她害羞的耳垂,不断地在她耳边吹气;她难耐骚痒地缩起颈子,不安地低喃着。 “好痒……”她羞怯地说,并躲开了他的逗弄。 他凝视着她,意有所指地说:“别随便说‘痒’,我会兴奋的。” “什么嘛?!”她娇羞不已地在他胸口一捶,“原来你这么不正经。” “这哪能算是什么不正经?”他将她揽进怀中,“这是‘情趣’。” 情趣?天啊!她真的怕死了。 虽说她对他也有期待,但当她意识到今晚,一切都会发生的时候,她的心就忍不住狂震起来。 “你怕?”他在她耳边低语着。 “有点……”她不否认。 一朗深情地拥抱着她,耐心安抚着,“我不会猴急的……”说着,他再度低头吻住了她。 他在她发鬓边抚摸着的手不断滑下,摩挲着她的颈项、她的肩头,然后是她急遽起伏的胸口……她倒抽一口气,禁不住地颤栗着。 说也奇怪,她竟然不讨厌也不害怕他这么摸她,明明是两个相识不久的男女,为什么却能这么狂热地相拥在一起呢? 难道说……这就是所谓的情欲?喔,天呀!她的心脏都快要失速了——正当她已为一切都要进入状况之际,一阵敲门声却惊响了几乎意乱情迷的两人。 “一朗,一朗,你们睡了吗?”门外传来宫川三枝子的叫声。 新婚之夜可是一刻值千金耶!不知道她这位架势十足的婆婆要做什么? “还没。”一朗应完,连忙为靖代整整有点凌乱的衣襟及发丝,然后强装镇定地走出卧室。 打开门,宫川三枝子穿着一身丝缎的睡袍站在门外,眼睛还不时向里面望着。“没打扰你们吧?” “没有。”就算有,他也不好说啊! 靖代从卧室里走出来,战战兢兢地道:“妈……母亲……”想起之前的“教训”,她赶紧改口。 宫川三枝子一笑,但感觉有点诡异,“我还没有机会认识靖代呢!”说着,她趋前牵起靖代的手,将她往门外拉去。 “母亲?”一朗一怔,错愕地望着她。 “我腰酸背痛的,想叫靖代帮我按摩一下,行吗?”她笑问。 按摩这种事,向来都是由老管家牛田太太负责,怎么却在这新婚之夜将他刚进门的娇妻拉走呢? 一朗还未开口拒绝,靖代已经开了口:“当然行。” 她给一朗使了个眼色,牵着宫川三枝子的手说:“只要母亲您不嫌弃我手笨,我当然愿意。” “嗯,那我们走吧!”宫川三枝子又是高深地一笑,旋身就往自己的卧室而去。 ※※※ 宫川三枝子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其实只有她自己最清楚了。 为了阻止一朗和这乡下女人在一年内生下孩子,她决定不让他们两人有任何相处的机会,如果他们连相处的机会都没有,她就不怕这乡下女人会突然生出个孩子来。 看她一副温顺模样,宫川三枝子就忍不住在心里猜忌起来。 她倒要看看在她不断搅和之下,这女人能忍受多久?待她露出狐狸尾巴,她一定要将她撵出宫川家! 进入她的房间,宫川三枝子立刻甩开了靖代的手,并直直地朝卧室里走去。 她的房间充满了欧式骨董家具,感觉得出她对欧洲家具是如何地情有独钟。像她这种年纪的人居然对欧洲家具如此迷恋,可见年轻时就应该是生长在环境富裕的家庭里吧? 她在床上趴下,一言不发。那冷淡的态度跟刚才主动拉着她迥然不同。靖代不安地走到床侧,“母亲,我可以开始了吗?” “唔。”她闭着眼睛,根本理都不理靖代。 她想,只要她再这样继续下去,这女人一定会受不了而向一朗抱怨、打小报告,到时她就会以对婆婆不敬不孝的理由好好修理她。 因为之前已经领教过婆婆的架势,靖代倒是安然处之。她伸出手,劲道恰到好处地替宫川三枝子按摩着肩背。 她才一下手,宫川三枝子就忍不住惊讶,因为她没想到这女人按摩的技术这么好。 牛田因为年纪大了,为她按摩时不是力道不够就是力道无法控制,有时按着按着还会打起瞌睡,要不是她不习惯让别人碰她的身体,她还真不想让牛田为她按摩呢! 别人?这女人对她来说不也是别人吗?为什么她会让这个“别人”碰她的身体呢?这女人有一双温柔又温暖的手,当她的手指在她肩背上按压之时,她舒服得几乎要呢喃两声。要不是不想让这女人得意忘形,她还真想夸她两句。 “可以吗?”靖代轻声地询问。 “还好……”她言不由衷。 从这句话后,她没有主动开口说过半句话,而靖代也识相地不发一语。 按着按着,她居然睡了;睡梦之中,她隐隐听见温柔的声音在叫着母亲、母亲……※※※一早醒来,宫川三枝子惊愕地发现靖代已经不在她房里,她一跃而起,紧张地往外冲。 可恶,她居然不小心睡着了!那女人一定是趁她睡着时溜回一朗房里……糟糕!他们该不是生米成炊了吧? 想着,她紧急地拍打一朗的房门。须臾,一朗西装笔挺地走了出来——“早,母亲。”他说。 “她呢?!”她神情微愠,“我是说靖代。” 提起靖代,一朗忍不住发着牢骚。“母亲,您实在太过分了,靖代她天亮才回房睡觉,累得连理都不理我。” “是吗?”听见一朗这么说,她放心了。看来他们还没有任何进展。 这招想来是有用的,那么她今晚就再如法炮制吧! 只要三个月内,她都能阻止一朗和那女人发生关系的话,她的计划就成功了。哼,她倒要看看他们如何在一年内生下孩子! “她刚睡,别去吵她了。”一朗上班前,不忘交代一番。 “知道,知道。”她笑着说。 她当然不会去吵她!她就是要让她白天睡个饱,晚上再到她房里来伺候她。只要将一朗跟她的生活作息完全颠倒,就不怕他们有任何机会在一起温存。 想着,她忍不住在心里窃笑几声: ※※※ 靖代在睡梦中惊醒,这才发现已经过了中午。天呀!新媳妇睡到中午,这要是在古时候,可能立刻会被扫出门。 她翻身爬起,随意地梳洗一番,即往楼下冲——“少奶奶。”一下楼,迎面而来的就是宫川家资历最深的牛田太太。 “呃……您……”因为初来乍到,而且宫川家的仆佣简直比她们家民宿的游客还多,所以她一时之间还无法将所有人的名字记祝“少奶奶,我是牛田。”牛田太太倒是不在意,“你中午想吃点什么?” “不用了,我不饿。”她摇摇头,问:“我妈……母亲呢?” 牛田顿了一下,“夫人吗?她出去了。” “噢……”大家都不在,那么说……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天呀!闷死人了! 以前在家里时,一大早起来就有忙不完的事,每天的日子都过得相当充实且忙碌,但嫁进宫川家后,她却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废人”。 不,她千叶靖代怎么可以当一个废人呢? “有什么事可以让我做吗?”她突然问道。 牛田太太瞪大了眼睛,一副像是看见什么怪异生物似的望着她,“做……做事?” 在宫川家当了大半辈子的佣人,服侍过老爷、夫人及少爷的她,从来没听过当主子的“自讨苦吃”这种事。 好不容易嫁进这样的家庭,为的不就是从今以后过着无忧无虑、衣食不缺、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快活日子吗? 做事?她到底想做什么事啊? 睇见牛田太太那奇异的眼神,她大抵也猜到是为了什么。 “我闲不住,所以……” 听她说闲不住,牛田太太露出了一记了然的笑容。 在少奶奶还未嫁进宫川家前,牛田就听说过她是德岛一间民宿老板的千金;经营民宿的人通常都是亲力亲为,绝不假手他人,她想……这位少奶奶能做的事一定不少。 “我会待在厨房,少奶奶你愿意来吗?”不知怎地,这位来自乡下地方的少奶奶很得她的缘。 以前一朗少爷曾经在夫人的“命令”下和一些富家千金、名门淑媛交往,不过她们通常都一副高高在上、瞧不起人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是惯于颐指气使的骄纵大小姐。 但是这位少奶奶却是个相当谦逊有礼的人,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名门淑媛,可是却给人一种宁静沉稳的感觉。 “我可以去吗?会不会打扰您工作?”她兴奋又犹疑地问道。 牛田太太一笑,“当然可以。” ※※※ 在厨房里,牛田太太见识到她利落的动作及精湛的厨艺,当下惊讶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少奶奶的厨艺根本就可以媲美饭店的大厨了嘛!”牛田太太称赞道,“看来我可以退休了。” 靖代一听,连忙谦虚说道:“我只是碰巧有那样的生长背景,所以才……”“少奶奶,”牛田太太慈爱地望着她,“我现在总算知道少爷为什么选择你当他的妻子了。” 她腼腆地一笑,不知该说些什么。 “少奶奶……” “牛田太太,”被人家左一句少奶奶,右一句少奶奶的叫,她真的觉得很别扭,“您就叫我靖代,别叫什么少奶奶了。” 牛田太太微怔,“可是夫人她会生气的。” 她一顿,沉吟了一会儿。“那您可以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这么叫我呀!” “这……”就算她在宫川家已经很有资历、就算这位少奶奶再怎么随和,主仆就是主仆,她怎敢造次? 靖代突然拉起她的手,像是对待自己的妈妈似的,“别想了,就这么决定吧!” 见靖代如此真诚,牛田太太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年轻时就到宫川家帮佣,和自己的两个儿子相处的机会并不多,如今两个儿子各自成家,因为住得远,平时也鲜少来往。 虽然和靖代才刚刚相处,但和温柔乖巧的靖代在一起时,却让她有一种重新当人家母亲的感觉。 “那我就叫你靖代?”她说。 靖代点点头,“嗯。” ※※※ 晚餐时间,总是因为工作繁忙而未能准时回家吃晚饭的一朗突然回来了。 宫川家有一个非常豪华宽敞的餐厅,摆设及家具也多是欧式的,感觉起来像是在城堡用餐似的。 在安静的餐桌上,一眼就看出了其中有靖代的杰作。 “靖代,这是你做的吧?”他得意地问。 对于他能一眼就看出自己所做的东西,靖代感到相当惊讶且开心。“看得出来吗?”因为高兴,她忘我地与一朗在餐桌上眉目传情。 宫川三枝子神情一凝,微带愠色地望着站在一旁的牛田太太,“你让少奶奶下厨?” “呃……这……”牛田太太一脸委屈。 “母亲,是我要求牛田太太让我下厨的。”虽然她怪得是牛田太太,却教靖代觉得很抱歉,毕竟是她自己要求的。 她才说完,宫川三枝子立刻板起脸孔,“要是人家知道宫川家的媳妇下厨,我这个婆婆不就成了恶婆婆了?” “母亲,”靖代一愣,“我只是……”恶婆婆?天呀,下个厨有这么严重吗? “反正靖代也没事,您就随她去吧!”突然,一朗开口了。 他好整以暇地动筷夹起靖代所做的天妇罗,自顾自地吃着。 其实他也知道即使靖代已经嫁进宫川家,他母亲还是无法接受这个既定的事实;在她心里,靖代并不是最适合的人选,所以不管靖代做了什么,她总有办法挑剔。 在这种情况下,他不选择介入,也不愿为了这种芝麻绿豆般的事情与母亲吵翻,因为到最后吃苦受罪的还是靖代。 身为一个儿子及丈夫,他认为最好的方式就是静观其变。他想,总有一天,母亲会明白靖代的好。 宫川三枝子睇了一朗一记,心里不知在忖度着什么。须臾,她站了起来,悻悻地离席而去。 “一朗,”见婆婆离开,靖代忧心地道,“母亲好像生气了,你去哄哄她吧!” 他一笑,“不用,待会儿就没事了。” “可是……”老人家都是小孩子脾气,也是需要人家哄的。“我去看看好了。”说罢,她就要起身。“靖代,”他制止了她,“你现在去只会吃她一顿排头而已。”他太清楚自己的母亲是什么个性,就因为清楚,他不希望靖代去吃母亲的闭门羹。 “是呀,”一旁的牛田太太也开口劝阻着,“夫人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待会儿就没事了。” 靖代无意识地喟叹一声,无力地颓然坐在椅子上。 唉,今天不过是嫁进宫川家的第二天,而她竟有一种日子很难熬的感觉,为什么呢? 婆婆不喜欢她、两个家庭的背景相差悬殊、生活习惯的不同……她到底要多久的时间才能克服这种种的迥异,并学着去适应它呢? ※※※ 连着一个星期,宫川三枝子都以为她按摩、陪她聊天为由,而将靖代唤到她房里,为的就是阻止一朗跟靖代同床而眠。 靖代倒是觉得无所谓,因为她和一朗虽说已经结婚,但其实相识的时间还太短,要她一下子就跟他发展到那种地步,她还真是有点尴尬呢! 所以即使是天天被叫到婆婆房里而错失与一朗亲热的机会,她也觉得没什么关系。 然而,对一朗来说,母亲的作为可就让他恨得牙痒痒了。 结婚一个星期,他和靖代却还停留在亲吻阶段,简直跟谈恋爱没两样,跟一般人相比,他们结婚的速度应该可以用超音速来形容,但洞房的速度却“如牛步”遥遥无期。 他多少知道母亲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可是又不好直接对她提出抗议。 他父亲死得早,母亲一个人独力撑起所有的事业,还要尽心尽力地栽培他,确实是受了不少苦、下了不少苦心。 尽管母亲现在的作法实在是有点幼稚,但一向孝顺听话的他还是选择隐心。只不过再这么拖下去,他什么时候才能教靖代怀孕呢? 要是一年到期,靖代还未能生下一儿半女,他岂不是要依约和她离婚? 不行,他一定要想出个办法来。既然母亲层层封锁,就别怪他突围而出想着,他拨了通电话回家——“这里是宫川家。”接电话的是牛田太太。 “牛田太太吗?”一朗神秘兮兮地问,“我母亲在吗?” “夫人去参加茶会了。”听说母亲不在,一朗可高兴了。在家里和靖代亲热时得担心母亲随时来搅局,那他不会把靖代约出来开房间?反正他家开的就是饭店,房间比谁都多。 嘿嘿嘿……他母亲一定料不到他会出此奇招吧! “那靖代呢?” “靖代她也出去了。”牛田太太说。 “什么?”一朗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为什么跟妻子做该做的事会这么一波三折? “她在家里闲得慌,所以出去走走,应该在你下班前就会回来吧!” “噢,”他怏怏不乐,“那没事了。” 挂断电话,他整个人懒洋洋地瘫在椅子上,脑袋里空空洞洞的。 “唉……”他下意识地一叹。 ※※※ 靖代从附近的一家超商出来后,缓缓地朝着回家的路上走。不多久,她发现身后不远处跟着一个人。 那人跟在她身后,多次试探地想趋前,行迹有点可疑。色情狂?绑匪?这是她惟一可想到的两种可能。 只是,选在这种大白天里作案,会不会太早了点?唔,她想大概是她多疑了吧! 她突然停下脚步,看看是不是自己疑心生暗鬼所致。 她回过头,发现那个穿着花衬衫,看起来像是个浪荡子的男人压低着头,正迅速地向她走来——不妙,她暗自忖着,转身就想逃跑。 “靖代!”正当她要拔足狂奔之际,身后传来男人的叫唤声。 听见他叫着自己的名字,她惊疑地停下脚步。“你……”她回眸,而那男人已经来到她身后。 待他靠近,靖代终于认出了他。“阿淳?”她讶异道。 “好久不见。”身形颀长、长相俊美的给人一种放荡感的平野淳露齿一笑。 “好久不见个头,”靖代猛地在他臂上一掐,“你想吓死我啊?” “这么久没见,你还是这么凶。”他也在她鼻尖上一捏,非常熟稔而亲密。 靖代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他,心情是既惊讶又高兴。 “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遇见光一,才知道你已经结婚了,是他告诉我你住在这附近的,没想到我运气这么好,一来就看见了?” “你呀,”靖代望着他,好气又好笑地说,“姨妈都快把你‘登报作废’了……”他一笑,“我妈才舍不得呢!” 他是靖代的表哥,跟光一简直就是半斤八两,都是怀抱理想及梦想而不甘留在乡下的人。 光一在大学毕业后因为迷恋摇滚,而留在东京搞所谓的地下乐团,而让阿淳留在东京的则是摄影。 其实他是个很有理想的人,只不过是运气不好或是时候未到,一直都无法闯出个名堂。 “你的摄影学得怎样?”她问。 他耸肩一叹,“别提了。” “怎么?不顺利?” “有点……” 靖代撇唇一笑,“我看你还是回德岛帮姨妈的忙吧!” “叫我回去腌菜干?”他蹙起眉头,“你别整我了。” “腌菜干有什么不好?”她白了他一记,训话意味浓厚,“别忘了是腌菜干把你养大的。” 阿淳瘪瘪嘴,“我不是看不起腌菜干这种工作,只是……我觉得自己还年轻,不想待在乡下。” 靖代斜睨着他,“都三十岁了,还说什么年轻……”他皱皱眉头,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你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爱训人,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把自己‘推销’出去的?” 她瞪着他,啐道:“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听光一说你结婚的对象是宫川一朗,”他挨近奇QīsuU.сom书她,玩笑似的说:“你是不是趁他到你家住宿时对他下了什么药?不然有钱少爷的他怎么会看上你这个‘乡下小姐’。” 靖代狠狠地在他头上一敲,“少缺德!我跟一朗是……是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他捧腹大笑,“你居然相信那种东西?” “喂,你别太过分喔!”她又羞又气地瞪着他。 “靖代表妹,”他搭着她的肩膀,笑岔了气,“我只是觉得你一向都不是那种天真浪漫的小女孩,一见钟情这种东西实在是不适合你啦!” “要你管!” 就在他们表兄妹俩勾肩搭背地笑笑骂骂之际,他们那亲密状全落入了一朗姑妈的眼里。 一朗的姑妈宫川典子向来和宫川三枝子是同个鼻孔出气,三枝子喜欢的,她照单全收;三枝子讨厌的,她也全盘否定。 因此对于三枝子无法接受的靖代,她也是理所当然地排拒。 再说,身为宫川家的人,她也认为一朗可以有更好的选择,而不是这种没见过世面、没有身家背景的乡下女人。 当初在得知一朗要娶靖代时,她和嫂嫂三枝子就都认为靖代是只贪图宫川家财产、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麻雀,而今天竟然让她“幸运”地撞见靖代私会情郎……才刚进门一个星期,她真没想到那名叫靖代的女人,已经迫不及待地露出了她的狐狸尾巴。 这回还不抓到你!她在心里暗忖着。 第四章 “什么?”听见典子的叙述后,三枝子一时还有点难以置信。 她是在等靖代露出真面目,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会这么快。也好,既然她都已经抓到靖代的把柄,就趁此机会把她赶出宫川家吧! “大嫂,我看她根本就是想串通外面的男人来谋取宫川家的财产,现在你有什么打算?”典子义愤填膺地问。 三枝子忖度着,“我看她暂时还不敢有什么动作。” “不如你把这件事告诉一朗吧!”典子说。 “不行,”她摇摇头,神情严肃,“一朗他不会相信的,除非我们手上有证据证明那女人真的在外面勾搭其他男人。” “那还不容易,”典子哼地一笑,“我们只要找家征信社调查她就好了。” 三枝子睇着她,“你有认识的征信社吗?” “当然有。”她笑得有几分高深,“你忘记以前我请人调查过智子认识的那个男人吗?” 智子是典子的女儿,因为经常认识一些奇奇怪怪、不三不四的男人,让典子简直伤透了脑筋。 “那你去帮我联络那家征信社吧!”三枝子说道:“我要他们二十四小时盯着她,随时将她的行踪跟我报告。” 典子撇唇一笑,“那有什么问题,我马上去办。” 宫川家的财富是一块大饼,想吞噬它的人并不在少数,身为宫川家的一分子,她可不想让那些莫名其妙的“外人”占去半点好处。 典子离去后,三枝子神情沉郁地怔坐在起居室中。 女人真是最可怕的动物,像那种看起来绝对无害的女人居然会是勾结男人,企图谋财的女人?原本她应该为抓到靖代的把柄而觉得高兴,但不知怎地,她心里却一点兴奋的感觉也没有。她想,也许是因为她不想一朗为此而伤心吧? 一朗要是知道了这种事,不知会有多痛心?罢了,就当是让他买一次经验吧! 这样他就会知道女人不是他所想象的那么简单,而他所谓的单纯善良也都只是幻象。 爱情只是一时的炫惑,不是童话、不是一见钟情那种不实际的东西。 幻灭及伤害都是成长的开始,让在感情上从没吃过亏的他受点教训也是好的;下次,他会学着“睁大眼”,他会知道她为他做的才是正确的选择。 ※※※ 一朗进到房里,就看见靖代一个人怔怔地坐在起居室里发呆。 “喂,”他在沙发扶手上坐下,“你发什么愣?” 靖代抬起头,有气无力地说:“没什么。” “是不是母亲又……” “不是。”她打断了他,“跟妈妈没关系,是我觉得很无聊。”只要不是在三枝子面前,她还是习惯以“妈妈”来称呼三枝子。,“无聊?”他顿了一下。 这倒也难怪,以前她在德岛时可是个从早忙到晚的人,现在叫她什么都不做地在家等他回来,确实是有点“残忍”。 “我……觉得自己好像废人一样。”她心情有些沉重。 一朗微怔,旋即爱怜地将她揽在怀里,“干嘛说得这么严重?” “是真的,”她幽幽地说,“我真的好想工作。” 工作?在宫川家,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他甚至不必找母亲商量,就可以猜到她会讲些什么。 “靖代,”他在她额头上亲吻一记,“我知道你觉得很无聊,但是……母亲不会答应让你去工作的。” 她颓然地苦笑,“我知道……” “对不起。”他突然将她紧紧地锁在怀中,无限内疚。 她一怔,“干嘛跟我对不起?” “我并没有在婚前将自己的情形完全地告诉你。”他说。 “你是指……你们家很有钱的事情?”她抬起眼脸,一脸认真。 他顿了一下,笑叹着:“我是说我母亲是个非常严厉的人。” “噢!”她倒是不以为意,“那倒无所谓啦!” 他母亲对靖代的态度,只要有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的,据他所知,那些下人甚至已经开始在背后为她打抱不平起来,而她居然说无所谓? 靖代一叹,“对妈妈来说,我可是抢了她儿子的女人耶!”她露出了一记甜美的微笑,“也许等我当了人家的婆婆时,会比妈妈更变本加厉呢!” 听见她这么说,他真是既惊讶又庆幸。然而,就因为她毫无怨言,他对她的不舍及怜惜更甚以往。 “靖代……”他将她拥进臂弯中,低头深情地吻住了她。“总有一天,母亲会发现你有多好的。”“一朗……”她腼腆地一笑,颊边是化不开的红晕。 凝困着怀中如此娇羞动人的她,一朗平静的心湖荡起了一圈又一圈激情的涟漪。 他将她拦腰抱起,缓缓地步向卧室。 “你……做什么?”在他的眼底,她睇见了他的热情及期待,也因为如此,她觉得有些惊羞心悸。“你说呢?”他撤撇唇角,笑得有几分耐人寻味。 她羞红着脸,“不行啦,我……我……”别说现在还不算太晚,就算是,她也无法跟他做些什么,因为——“我们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没睡在一起了。”他说。 “可是我……我不行啦!” “为什么?”他蹙起了眉心,有点疑惑。 她满脸涨红,吞吞吐吐地说:“只是睡觉的话当然可以,不过如果你是要……要‘那个’的话……”一朗挑挑浓眉,“为什么要‘那个’就不行?我母亲规定的?” “人家不方便嘛!”她低着头,越说越小声,“我现在不能跟你……”他好歹也是个三十几岁的男人,对这种事并没迟钝到像是十几岁的小男生。“噢……”他恍然大悟,神情有点失望。 觑着他懊恼而失望的神情,她不好意思地道:“对不起,一朗……”他睇着她,温柔一笑,“傻瓜,这种事又不是你能控制的。”他将她放下来,“既然‘做’不成,那我们下楼吃饭好了。” “嗯。”她点点头。 ※※※ 吃过饭后,一朗回到书房里继续未完的工作,而三枝子随后就跟了进来。 “一朗,”她一走进书房就一脸严肃,“我有话跟你说。” 他放下手中的事情,“什么事?”转过椅子,他神情专注地望着她。 三枝子自若地在一旁坐下,清了清喉咙,“我有些话问你,你要老实地对我说。” “我对您不老实过吗?”他一笑。 三枝子顿了顿,唇边勾起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过去是没有,以后……我不确定。” “又是谈靖代的事?”他脸上微有愠色。 她没有否认,直接切入正题。“在你决定娶她之前,你有没有担心过她是因为宫川家的庞大财产而嫁给你的?” 他撇唇一笑,“在她嫁给我之前,她根本不知道我是宫川家的继承人。” “你怎么敢那么肯定?”她问。 “因为她是我所选择的女人。”他不加思索地说。 三枝子哼地一笑,“你的选择或许是错误的。” “母亲,”他神情一凝,口吻略带不悦,“靖代是我的妻子,也是您的媳妇,请您别在我面前这么说她。” “一朗,”她眉心一皱,惊怒地道,“你以前从来不敢这么跟我说话,是她教你这样对付我的吗?”他浓眉一纠,索性不再搭腔。 “我是你的母亲,再怎样也不会害你,但是……”“她不是那种女人。”他打断了她,表情是认真而肃凝的。 见他当真动了气,三枝子心头不觉一震。 她不能这么跟他“沟通”,因为只要一提及靖代,他就不再是她的“乖儿子”,任何事情她都可以跟他硬碰硬,惟独这件事,她必须捺着性子跟他谈。 沉住气,她转硬为软,“好,既然你相信她,那我就相信她,不过我还是必须提醒你,当你觉得事有蹊跷时,千万不能因为迷恋她而自欺欺人。” “事有蹊跷?”他挑挑眉头,凝睇着她。 在她还未掌握证据前,她绝对不对这件事作任何评论。“她跟你要过钱吗?”她旁敲侧击地问。他一怔,“钱?没有。” “是吗?”她若有所思。 “母亲,您怎么这样问?”他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这种事情,而且就算靖代跟他拿钱也应该不是什么大事,身为丈夫的他有“供应”妻子的义务,不是吗? 三枝子神秘一笑,然后缓缓地站起身来。“我只是随便问问。”话罢,她旋身离开了他的书房。望着她离去时的身影,他心里忽然有一种怪怪的感觉,虽然他早已经习惯了商场上的云谲波诡,但母亲的神秘深沉却更教他疑窦暗生。 ※※※ 数日后,靖代接到了阿淳的电话,并与他相约在附近的一家咖啡厅见面。 自觉坦荡的靖代什么都不担心地就前往赴约,却不知道背后跟着在秘密调查她的私家侦探。 “靖代!”一见她出现,阿淳就兴奋地朝她挥舞着手臂。“这里。” 她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什么事啊?”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家伙找她一定没好事。 “先喝杯咖啡再慢慢说嘛!”阿淳嘻皮笑脸地道。 “少来,”她白了他一记,“你找我绝对没好事。” 他皱皱眉头,一脸委屈,“怎么这么说啊?” “我跟你平野淳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还不了解你那一套吗?”虽然嘴巴上这么骂他,可是她也不是真心如此,毕竟他是她姨妈最宝贝的儿子。 阿淳咧嘴一笑,“我想跟你借钱。”反正他们又不是头一天认识,他确实是没必要跟她迂迂回回。 “多少?”她也没想太多。 “五百万。”他说。 靖代瞪大了眼,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你开什么玩笑?以为我是有钱人啊?” 他眯起眼笑得调皮,“你是呀!” 她一顿,这会儿才弄懂他指的是什么,“钱又不是我的。” “他是你老公,钱当然有你的份。” “不行!”她断然拒绝。 他一向是舌灿莲花,就算是树上的小鸟都能教他给哄下来。 “拜托你啦!我刚认识一个开小型摄影沙龙的朋友,要是顺利的话,不用多久就能把钱还你了。”说着,他拉住她的手,像个长不大的小男孩。 靖代为难地望着他,一时也犹豫起来。 ※※※ “靖代,这是我的机会,如果我能成功,我妈一定很高兴。”其实他也不是不想回德岛去,只是自己混了这么多年却连个名堂也没混出来,觉得汗颜而不敢回去罢了。 一提及她姨妈,靖代就再也狠不下心。的确,如果阿淳能成功,她姨妈一定是最高兴的人,再者,他也不是不长进、不努力,只是……运气差了一点。 “靖代,拜托你啦!”他死命地抓住她的手,苦苦哀求。 沉吟片刻,她喟叹着点了头。“我试试,不过你一定要成功喔!” “没问题!”阿淳兴奋的抓起她的手,在她手背上猛亲几口。 她笑瞪着他,“你少肉麻了。”这家伙明明已经三十岁了,却还是跟当年没两样。 就在对街的一辆黑色房车上,征信社的人员正以照相机拍摄下他们表兄妹“亲热”的镜头——※※※“借钱?”一朗蹙起眉心,不可思议地笑问:“你跟我借什么钱?” “我有急用。”她不想说是她表哥要借,因为她不希望一朗觉得她的亲戚想趁机巴着他这个千叶家的有钱女婿。 他一笑,“你有急用?” “嗯,五百万。”她说。 听见五百万,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拿出支票簿,迅速在支票上签下了名字。 “金额你自己填。”他将支票递给了她。 她怔愣地望着他,迟迟未接下支票。“你……怎么不问我要做什么?” 五百万是不够多?还是他对她的信任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多?天啊,他怎么可以什么都不问?一朗抿唇一笑,“有什么好问的?”他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着,“难道你会骗我什么吗?” “当然不会。”蓦地,她觉得好心虚。“钱……我会慢慢还你的。” 他睇着她,“你还我干嘛?” “那是你的钱,我……” “靖代,”他打断了她,神情突然变得有些严肃,“你当我是外人?” 她猛地摇摇头,“不是的,我……” “对,”他眼神专注而热情地凝视着她,“我们不是外人,所以别说什么还不还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这笔钱又不是她要用的,没必要让一朗来负担阿淳的创业基金吧? “一朗,你不明白,我……” “嘘,”他轻点她的嘴唇,温柔地笑着,“这种事不用浪费时间去讨论。” 对资产庞大的宫川集团来说,五百万不过是零头,他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他将支票塞到她手里,“拿去吧!” “谢谢。”她收下支票,又是一阵心虚。 虽说这实在不算是什么欺骗,但她心里就是觉得不舒坦,要是他知道这些钱是她的表哥要借,他心里会怎么想?他会看不起她的亲戚吗?会觉得她们这些乡下人就是穷酸得一见有钱人就巴着不放吗? 天呀!她不该这么想,他不是那种人,不然他当初也不会跟她求婚。 她真是个笨蛋,无可救药的笨蛋。 话说回来,为什么她会有这种想法呢?是不是在她的潜意识中也觉得自己跟他一点都不配? 也许是这样的吧!毕竟家境小康的她嫁给身家庞大的他,真的是非常的不可思议。 ※※※ 看着征信社交给她的照片,三枝子的胸口不觉涌起一股难以平复的怒潮。 她力持镇静地看着相片,眼底却已经迸发出骇人的怒焰。 这其实是她非常不愿意见到的事实,毕竟对一朗来说,这种伤害实在太大了。 然而,如今证据确凿,她不想面对都不行。 身为一朗的母亲及宫川家的当家,她不能让这样可恶的女人继续待在这儿,一刻都不行! 是时候了,是该让一朗“梦醒”的时候了。 “母亲。”门外传来一朗敲门的声音。 “进来。”她将桌上的照片整理了一下,心情有点沉重。 一朗打开门,气定神闲地走了过来,“找我有什么事?” 她没说话,只是将一大叠的相片丢到他面前,“你自己看。” 他皱皱眉头,狐疑地拿起相片。 待他一张接着一张地看过,他的眉丘渐渐地隆起,眉心处也开始堆叠出一层层震惊而恼火的皱褶。 光是看着相片中那男人搭着靖代的肩、或是亲昵地拉着她的手,他的胸口就不由燃起震怒的火焰。 “这是什么?”他沉着声线。 “她背着你和其他男人在一起,而且还拿你的钱去倒贴那男人。”三枝子哼地,“我不是早就提醒过你了吗?” 耳边传来的是母亲一声声毫不留情的批判,眼底看见的是一张张残忍的事实,他的心就像在瞬间被撕裂了般。 真的是他太天真?一见钟情的爱情真的是童话? 突然,他总算知道母亲之前为什么问他靖代有没有跟他拿过钱了,原来她早就发现这件事。 这就是靖代所谓的“急用”吗? ※※※ 他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可是发现他对靖代的信任却在此时荡然无存。 但是他能怎样?她是他所选择的,他是真的喜欢她,即使知道自己被骗、被坑,他还是一点都恨不了她。 “一朗,”三枝子凝视着他,“跟她离婚。” 离婚?不,他不会选择这条路,因为只要离了婚,他就真的连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也许她只是一时迷惑、也许那男人只是她从前的男朋友、也许他们只是一起叙叙旧、也许……他不离婚,因为只要她还是他法定的妻子,她就还是他的。就算她的心有点走岔了,他相信她会迷途知返的。 想着,他毅然决然地将照片撕成碎片——“一朗,你……”三枝陡地子一震。 “母亲,”他将撕碎的照片往桌上一丢,一脸严正,“我不准您再雇用征信社去调查她,或是拍这种照片,不准!” 她错愕地道:“你疯了?” “我没疯。”他目光如炬地盯着她,“她是我的妻子,这种诋毁她名誉的事情,谁都不准做。” 三枝子简直不敢相信他会如此执迷不悟,如今证据都摆在眼前了,他难道还要相信那女人吗?“你根本不知道那个女人的真面目!”三枝子气冲冲地,“才相处几天就决定娶她,你对她的了解有多少?” “母亲,也许您看不起靖代的家世,或者她就是不得您的缘,但是我对她的认真不是您所想象的那么薄弱。” “你还相信她?”她沉下脸,震怒地道。 “我相信我自己。”他断然地说道,“我愿意给她机会,也给自己机会。”说完,他旋身欲离去。 “一朗!”三枝子沉声一喝。 他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或回头。 望着他挺拔的背影,三枝子又气又心疼,“我会让你亲眼看见她的丑事。” 他一语不发,只是踩着沉重步履黯然离去。 他是她生养的,她比谁都清楚他的个性,就算嘴上说得多镇定、多平静,就算脸上全然是波澜未兴,但她知道他心里其实是惊滔骇浪的。 他是个高傲的孩子,是个自尊心比谁都强的男人,他不会容忍自己竟然看错了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是他坚持要拥有的,是他不惜违逆她也要拥有的女人,一时之间要他接受这残忍事实,对从来没有吃过败仗的他来说,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过一味的逃避事实是不会有所成长的,为了让他以后能更清醒,为了不让他日后再重蹈覆辙,她必须让他彻底地受一次伤,让他永远记得那样的痛。 她是心疼、是心痛,但做为他的母亲,她不能允许他如此消极的粉饰太平。 “我会教你认清事实的。”她喃喃说道。 第五章 这天晚上,一朗迟迟没回到卧室,而是假借公事繁忙躲开了靖代。 他选择一个人在书房里过夜,怕的就是当自己看见她时,一定会忍不住向她质问那件事情。 不能问,绝不能问,这种事情一旦瘫开了,就很可能再也没有挽回的机会,而那才是他最担心的。 他不想放弃靖代,更不想放弃这段婚姻,为了继续维系下去,暂时躲开是个最好的方式。 现在的他必须先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而不是急着去追究、探询。 “一朗,”已经凌晨两点,一直等不到一朗回到房里的靖代来到了书房外头,“你还没忙完?”她探着头,淡淡地笑着。 抬眼睇见她那娇羞纯真的笑脸,一朗的心湖又起波澜。 她是那种女人吗? 清澈的眼睛、真诚的神情、单纯而善良的个性……这样的她怎可能会是那种勾结其他男人,然后又处心积虑想谋夺他家财产的女人呢? 可是……那些照片怎么解释?就算他再怎么难以置信,也不能愚蠢得自欺欺人啊! 也许他母亲说得对,几天的相处是不能真正了解一个人的。虽说他不愿承认这个事实,但现实却还是血淋淋地摆在眼前……原本他是打算不提不问也不想的,但是一见到她,他还是压抑不住满腔的疑虑。 “靖代,”他望向她,神情凝肃而沉痛,“我……”“嗯?”她眨眨眼睛,疑惑地凝视着他。 她一直觉得他今天有点阴阳怪气地,可是却又说不上来是哪儿不对劲。 迎上她澄澈的眸子,到了嘴边的质问却又硬生生地被吞回肚子里去。 “没事……”不能问,不能提,只要一提一问,他可能就马上失去她。 “我今天会忙到很晚,你去睡觉吧!”他说。 靖代一点也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喔,好吧!”她一笑,轻轻地带上了门板。 当她一离开,他禁不住懊恼地拧起了眉心。 该死!宫川一朗,你为什么不问她?为什么不将事情厘清?你在怕什么?你这个胆小鬼!他在心里不断地咒骂自己。 不行,千万不能问,也许那只是一场误会……他心里的另一个声音如是说着。 哈!别自欺欺人了,他们勾肩搭背,有说有笑,她还拿支票给他,那会是误会吗? 可是——! 没有可是,宫川一朗,你这次农的被骗了,你这个自以为从不会看错人的家伙被骗了。 “住嘴!”突然,他被自己盛怒而恼火的声音惊醒。 他在吼自己,因为他不想再听见自己心里那两种争论的声音。 ※※※ 一接到阿淳说要还她钱的电话,靖代就急急忙忙的准备出门。 “靖代,”就在她即将出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三枝子沉沉的声音,“你去哪里?” 她一怔,立刻转过身来。“母亲,我……出去一下。” 阿淳跟她借钱的事情是个秘密,她一开始就没打算说出来,现在更不可能告诉她的婆婆。 要是她婆婆知道她跟一朗借钱给阿淳,一定会对她及她的亲人成见更深。 “去哪里?”三枝子冷淡地睇着她。 原本她只是觉得靖代配不上一朗而对她冷淡,但在知道她居然勾搭了外面的男人后,她是打心底瞧不起这个假装清纯,却满肚子坏水的乡下女人。 “喔,我……见个老同学,她来东京办事情,所以……”为免节外生枝,靖代随口编了个借口。 三枝子光是看她眼神不定,就可以猜到她是在说谎,不过她不想直接拆穿她,因为她要让一朗亲眼看见。 “去吧!”她说。 “噢……”靖代怯怯地点头。 她没想到一向以刁难她为乐的婆婆,今天居然这么好说话,甚至什么都没说没问。 一抬眼,她凝视着神情依旧严肃的三枝子。蓦地,她发现三枝子满脸通红——“母亲,您怎么了?”她关切地问。 三枝子一怔。“什么?” “您的脸好红,是不是不舒服?”靖代说着就要趋前探看她。 三枝子皱起眉头,“没事,你不是要出门?”一早起来她就觉得头重重的,身体也有点烫,大概是她昨晚开着窗户睡觉,所以有些着凉了吧? 不过,她怎么会发觉呢?此时的她不是该满脑子只想着去会情郎吗? 好厉害的女人,真是面面俱到,一点都不含糊。 “是不是感冒了?”把个人喜恶撇一边,三枝子好歹也是她婆婆,就算再难缠、再刁钻,她都要尽好她当媳妇的本分。 当看见靖代那关注且温柔的眼神时,三枝子心头一阵撼动……一朗就是这样上当的吧?这个女人有一双真诚而清澈的眼睛,当她看着你时,就像是真心真意在乎你似的,就连她这个老太婆都几乎要沉陷在其中。 真是可怕的女人啊!她绝不能让这样的女人继续待在宫川家危害一朗或是任何人。 “我都说没事了,你出去吧!”她断然拒绝了靖代的关怀,自顾自地朝楼上走去。 一回到房里,她迅速拨了通电话—— “她要出门了,你们马上跟着她,然后将她跟那男人见面的地点告诉我。”她搁下电话,脸上观不见一丝喜色。 ※※※ “宫川先生,”秘书将电话接进了会议室中,“老夫人找您。” “说我在开会。”他想也不想地说。 秘书面有难色,“可是……老夫人说是非常重要的事,一定要立刻跟您说。” 一朗顿了顿。他也知道他母亲的性子,当她坚持某件事时,她势必坚持到底,所以说……这通电话他是非接不可。 拿起电话,他淡淡地问:“母亲,什么事?” “一朗,你‘理想’中的妻子已经出门去会情郎了。”电话中传来三枝子带着揶揄的声音。 他没说话,因为他脑子里的所有思绪,已经像被冰封住似的僵转—“他们约在新桥一家叫作‘吉原’的咖啡厅,离公司很近,你不妨过去看看。”三枝子将地点告知他以后,旋即就挂断了电话。 一朗怔然地放下话筒,脑袋里乱哄哄地一片。 靖代出门和那男人约会,而且就在他公司附近?这是真的吗?他……他该去一探究竟吗? 他一向是个实事求是、讲求证据的人,不管是处理什么事,他都能以非常冷静的心情去面对并解决;但为何惟独在这件事情上,他却始终没有挺身面对的决心及勇气呢? 是他太爱靖代,还是他没有勇气去面对自己的失败? “总裁?”见他发怔,一旁的常务低声叫了他。“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 他怔愣着。 不行,他不能再这样逃避下去,不管靖代是否背叛了他,他都应该去弄清楚,而不是在这儿疑神疑鬼心神不宁。 长痛不如短痛。当初他不就是因为有这样的决心及认知,才会断然决定跟和歌子分手的吗? 他以为靖代在他心里的地位跟和歌子是不同的,其实那只是他的错觉罢了,她们都一样,都只是女人。 如果靖代真的没将感情放在他身上,他宁可放弃她也不要这样继续痛苦下去。毕竟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还很短,割舍时的痛苦应该不大……他,是真的这么想——“今天会议暂时结束,我有事先走了。”他说。 ※※※ 看见阿淳拿出几张钞票,靖代几乎要啧啧称奇。 “喂,”阿淳睨着她,“你那是什么表情啊?” “我只是觉得很不可思议……”她收下他递过来的五万块,“你居然真的开始还我钱了。” 他皱起眉头,有一点“受伤”,“什么话嘛?你以为我是那种欠钱不还的人?” “你不是吗?”她促狭地咧嘴一笑。 他难为情地轻哼一记,“别损我了,我不是说过这次一定会成功吗?”他平时虽然吊儿郎当的,但绝对是个非常“清楚”的人。 “摄影沙龙开始接案子了吗?”她问。 “早就开始了,”他啜了口咖啡,“那家摄影沙龙是我朋友早就已经在营业的店了。” “咦?”她一愣,“我以为是你跟他合资一起开的耶!” 他摇摇头,“我是加股投资买器材,了解吗?” 她恍然道:“原来如此呀!”说着,她搅拌着杯中的奶精,“这么说……你这次是真的要成功了!”“当然。”他得意地道。 她睇着他,衷心地祝贺,“恭喜你啦!” “这都要谢谢你。”他说。 幸好他表妹恰巧嫁了个有钱老公,不然以他的人脉,哪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借到五百万。 “对了,”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听光一说……你婆婆是个很‘厉害’的角色?”说着,他笑得有幸灾乐祸。 她白了他一眼,“拜托你和光一别那么说我婆婆,好吗?”她气定神闲地啜了口咖啡,又说:“她是古怪了一点,可也不是什么坏人,老人家多少都有点脾气,更何况她对我认识还不深,就算表现得不熟络也是正常。” “她该不是那种一心想霸着儿子的女人吧?”阿淳一副非常了解的模样。 靖代不以为意,“一朗的爸爸早逝,他及宫川家的事业都是我婆婆一肩扛起的,即使她一时之间放不开,我也不觉得有什么。” 他难以置信,像在欣赏珍奇异兽似的打量着她,“好肚量,你果然还保有传统日本女性的优良美德。” “少灌我迷汤,我又没打算再借你钱。”她笑骂着。 ※※※ 隔着窗,一朗怔望着自己深爱的女人和其他男人幽会。 他没有过这样的经验,不知道遇到这种情形时,身为男人及丈夫的他该做什么反应。 对于商场上的大风大浪及突发状况,他总是应付的得心应手且游刃有余。 但当他发现自己的妻子和别的男人约会喝咖啡时,他竟然一点办法都没有;他……他甚至连进去当面对质的勇气都尽失。 这真是太可笑了,他宫川一朗居然会碰到这种窝囊事?!光是看着那俊美的男子不时亲蔫地拍她的额头、拉拉她的手,或是碰碰她的脸颊,他就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逆流起来。 他们是怎么认识的?是在他之前就认识,还是到东京才碰上的? 如果他们早就相识,靖代为什么不选择那个男人,反而选择了才相处一星期的他?莫非真像他母亲所说,靖代只是个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女人? 不,不是的,在她嫁给他之前,他根本没对她表明过真正的身份……蓦地,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如果靖代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了呢?他不敢想,真的不敢想。 即使是亲眼撞见,他还是不愿相信这一切。 不,他宫川一朗不该是这样逃避现实的男人,就算事实会让他伤痕累累,他都该坦然去面对。 想着,他迈开步伐朝咖啡厅走去—— ※※※ “靖代,”他面如寒霜地站在桌旁,两只眼睛如火炬般紧紧盯着坐在她对面的阿淳,“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朗突然出现在这儿,着实教靖代吓了一跳。 “一……一朗,你怎么会在这里?”她一脸心虚。 难道他已经知道她拿那五百万是要借给阿淳吗?他会不会不高兴?唉,他一定是生气了,不然他的脸色不会这么难看。 “一朗,你别生气……”她压低着脸,“你听我解释,好吗?” 看她一脸心虚,又说什么要他别生气,他更加确定了她是真的对不起他。“有什么好解释的?”他冷漠地说。 睇见他那一脸漠然,她更是羞愧。虽说她不是有意欺骗他,但她说了谎毕竟是事实。 “你先听我说,我……” “母亲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相信,可是……”他恨恨地打断了她的话,“原来你真的是母亲口中说的那种人。” 母亲口中所说的那种人?她婆婆在一朗面前是怎么说她的?说她是个贪图富贵、卑微不堪的乡下女人,说她的家人都是巴着有钱女婿贪得无厌的乡巴佬? 她知道婆婆向来不喜欢她,也瞧不起她,可是一朗不能这么认为,因为当初提出结婚的人是他,他没有权利这么轻视她及她的家人。 如果他有着跟他母亲一样的想法,当初就不该向她求婚、不该说什么“无可救药地喜欢上她”那种鬼话! 就算她拿他的钱去借给阿淳,其实也算不上是什么不可原谅的滔天大罪,人家阿淳又不是不还钱……想着,她不觉就懊恼起来。 “我是哪种女人?”她眉心紧拧,神情微愠,“妈一定说我是贪图宫川家财产的乡下女人,是吧?”看人家夫妻俩吵架,身为表哥的阿淳只能安静地坐在一旁。再说,他还弄不清楚他们俩是为何而吵。 “如果你是这么认为的话,你当初就别娶我!”自从嫁进宫川家后,她就一直处在水深火热之中,要不是因为有他的爱支持着,她早就受不了他家里那股低气压。 她婆婆误会她,她可以忍受,也愿意花时间讨她欢心及得到她的认同;但是,她无法忍受她托付终身的他竟然也这么看她。 先前她愿意“忍辱负重”地待在宫川家,是因为她觉得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误解她,至少还有他是爱她、相信她的。 可是……现在结婚都不到一个月,他居然就跟他母亲同声同气地说她是贪图富贵的乡下女人? 她真是瞎了眼,居然答应嫁给这个从东京来住宿,然后就莫名其妙跟她求婚的男人! 说什么直觉、什么特殊的悸动、什么一见钟情,全是她这个超级笨蛋的错觉! 好,也好……不,是幸好。 幸好才一个月不到,幸好她还没跟他发生奇QīsuU.сom书任何关系,如果要反悔,也都还来得及! “你这个骗子!”她气呼呼地对他咆哮。 他们的争执在安静的咖啡厅里引来大家的注意,让算是半个公众人物的一朗觉得很难为情。 他压低声音,懊悔地说:“我是骗子?”他没想到她已经被识破看穿,居然还反过来咬他一口,“是你先对不起我。” “我对不起你什么?”她大声质问他。 “你是不是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这件丑事?”他眉丘隆起,眼底满是愠怒。 丑事?这算什么丑事?她行正坐正,什么都不怕别人知道,该心虚惭愧的应该是他吧? “我做了什么丑事?”她霍地站起来,“你说呀!” 一朗拧起眉心,气恼得几乎眼冒金星,“你……我真是看错你了!” 靖代将刚才阿淳还给她的五万块塞进了他西装外套的口袋里,“拿去!剩下的四佰九十五万,我和阿淳会一笔一笔还给你的!” 阿淳?这就是她“男人”的名字吗? 要是她愿意向他认错,或是解释她跟那男人只是朋友关系,就算是说谎,他都会原谅她并接受她,但他万万没想到她居然想也不想就选择了那个男人。 如果她真爱那个男人,当初为何又要接受他求婚?她……她到底在想什么?像她这种看似无害单纯的女人为何会有如此复杂的心思? “你为什么要嫁给我?”他揪住她的手臂,“如果你心里没有我,为什么要嫁给我?” “我曾经以为你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可是……你太教我失望了。”她沉痛地说。 他浓眉一竖,“我让你失望?那你呢?”他抓着她的劲道越来越重、越来越强烈,“你就没让我失望?我为了娶你而反抗母亲,可是你回报我的是什么?” “你当初为了娶我而反抗你妈,可是现在呢?”她眼眶中打转着悲愤无奈的泪水,“你还是选择当你妈的‘乖儿子’。” 她居然怪他?她凭什么怪他?他可没有背着她在外头搞七捻三,现在背叛了这段婚姻的人是她啊! “别把账赖到我和母亲的头上来!”他说。 靖代冷睇着他,哼地一笑,“你和你妈都没错,错的是我这种不自量力嫁进宫川家的乡下女人、错的是我该死的直觉、错的是我不该相信你的甜言蜜语!” “你!”她在讲什么?她错的不是刚才她所说的那些,她错在欺骗了他、错在背叛了他俩的婚姻及爱情。 “我们离婚!”她冷冷地说道:“你妈一定会帮你找个富家千金当你的老婆,因为有钱人不会像我们这种乡下人觊觎着你家的财产!”说完,她旋身奔出了咖啡厅。 “靖代!”见她突然拔足而奔,阿淳连忙追了出去。 ※※※ “你别跑嘛!”阿淳一把拉住了她,“你们在吵什么?”他都还没有机会向借他钱创业的表妹夫答谢一番,他们夫妻俩竟然就当着他的面说要离婚? 天呀!他在外头闯荡多年,还是头一次碰到这种事呢! “你刚刚没听清楚吗?”她气冲冲地停下脚步。 “是不怎么清楚……”他抓抓后脑,一脸茫然。 就在此时,一朗从咖啡厅里尾随出来。 他大步地走向他们表兄妹俩,神情阴沉而愤恨。“你给我说清楚。” 靖代迎上他那双仿佛会喷火的眼睛,“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离婚。” “这个男人……”他指着一旁的阿淳,“他能给你幸福?” 这会儿,靖代和阿淳都怔愣住了。阿淳给她幸福?他给她哪门子幸福啊? 阿淳一脸迷惑,笑问:“我又不跟她结婚,给她什么幸福?” “你说什么?”听见阿淳这么不负责任、吊儿郎当的说辞,一朗忍不住满腹怒火。 这个男人将他的老婆拐跑,竟然还说什么不跟她结婚,不给她幸福的鬼话? “混账!”他低声咒骂一声,冷不防就给了阿淳一拳。 “啊!”靖代尖叫起来,“阿淳……”她连忙扶着踉跄跌坐在地上的阿淳,两只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一朗。 一朗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如此冲动的动手,她已经决定离开他,并选择了那个不跟她结婚、不给承诺的家伙,日后的不幸及后果也都该由她自己承担,不需他关心、不需他介入。 然而,为何在听见那家伙的话后,他会这么的生气、这么的替靖代担心及打抱不平?难道他就真的那么爱她,爱到即使她已经背叛了他,他还是像疯了似的爱她? “你疯了?”他突然动手打她表哥,真的让她又惊又怒。“为什么打人?!”“我只是替你教训一下这个不负责任的混账!”他说。 “就算他是混账,也轮不到你来教训。”简直是莫名其妙又无理取闹的家伙,想不到平时温文沉稳的他,竟是个如此怪戾粗暴的男人。 她扶起阿淳,恼恨地又说:“阿淳就算不长进,也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管教,他是我姨妈的儿子,不是你儿子!” “姨妈?”一朗陡地一愣,她刚才说了什么?这家伙是她姨妈的儿子?那……那他不就是她的表哥? 此时无辜挨打的阿淳一脸委屈地说:“表妹夫,你干嘛动手啊?” “别叫他表妹夫,我已经要跟他离婚了。”靖代在一旁负气地说。 “你是靖代的表哥?”原来事情是这样的,原来……天呀,他竟然误会了靖代,还将她表哥痛殴一拳。 想到他竟摆了一个大乌龙,他不禁笑了起来。当然,一方面他也庆幸事情并非他原来所想那样——“你还笑?”见他闯了祸、打了人,居然还敢张狂大笑,靖代不觉恼怒。 见她一脸认真严肃,他诚恳地朝无端被揍的阿淳一欠身,“对不起。”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阿淳也不好说什么,何况他还是借钱给他创业的恩人呢! “这是一场误会,”一朗向两人解释起所有的来龙去脉,“因为我以为你是靖代外面的男人,所以……”“什么?”靖代和阿淳几乎是异口同声。 难怪他刚才会说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话,原来他以为她在外面勾搭其他男人……天呀!他竟然那样怀疑她? “你当我是什么女人?”她羞恼地质问着他。 “看到征信社拍的那些照片,任谁都会怀疑……”“征信社?”听到这儿,她更是火冒三丈了。“你雇用征信社调查我?” 他想解释,但似乎是多说多错,“不是我……”话未说完,这次换靖代给了他清脆响亮的一耳光——第六章不只被打的一朗一脸怔愣,就连打人的靖代也是神情错愕。 她居然动手打了他一耳光?她怎么会做出如此冲动的事情,她真的气得失去理智吗? “我想不到你居然会怀疑我,甚至还雇人调查我,你……你太可恶了!”虽然她后悔自己动手甩了他一耳光,但他对她的怀疑却让她觉得自己受到伤害及屈辱。 “不是,你听我……”他急着解释雇人调查她的人不是他,他只是被告知的“第二受害者”。 “我不听!”她又急又气地打断了他,“谁都可以不相信我,但你不行!是你选择了我,是你大老远把我从德岛带来这里……”“我知道,我……”她狠狠地瞪着他,“你知道什么?是你要人调查我的,不是吗?”说着,她不自觉地掉下眼泪,“如果你不相信我,就别对我海誓山盟的说什么爱我……”瞄见她因为生气而落下的眼泪,一朗备觉心疼及内疚。 她说得对,他不该怀疑她,即使雇人调查她的人不是他,但是他相信了那些照片却是他的错。 “对不起。”他衷心地说。 靖代声线哽咽,“没有用……”说着,她再也忍不住地掩面而泣。 一朗惭愧的几乎想找个地洞钻下去,说什么要让她幸福,结果却教她受尽了委屈,他又是什么“负责”的男人? “靖代,”他趋前以双臂拥抱着她,“是我不对。” 她在他臂弯中不断挣扎,“不要碰我,你……你可恶……”因为挣不开他,她索性在他胸口狂敲猛击地捶打。 “是我不好,我不该相信母亲交给我的那些照片,我应该相信你,应该跟你求证。”他低声下气,语气温柔地哄着她,“你打我,我该打……”虽然嘴上还在怨他,其实心里早就原谅了他,她只是不想让他觉得她好说话。 一朗紧紧揽着她因哭泣而轻颤的肩膀,“我发誓,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我不信。”她嗔怪着他。 他低头睇着她,淡淡地一笑,“我都发誓了,你还不信?” 尽管眼尾还悬着一颗晶亮的泪珠,她清丽的脸庞上却隐隐浮现了娇美的笑意。 见她脸上稍有笑意,一朗紧绷着的心不禁略略放松。 “我会这么紧张,还不是因为我爱你。” “少来!”她一阵。 “是真的,”他微蹙眉心,一脸苦情,“你不知道当我看到那些照片时,我有多痛苦,我想相信你,却又不由自主地怀疑你和他的关系。” “那你应该向我求证啊!”她说。 “我没勇气向你求证。”他不好意思地说。 她微怔,“为什么?” “我怕一问就会失去你,所以……”说着,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不过你也有不对的地方。” “我?”她不服气地说:“我哪里不对了?” “要是你告诉我钱是借给你表哥的话,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了。” 这么说倒也没错,可是……她也有她的考量呀! “我不想让你觉得我的亲戚巴着宫川家嘛!”她嘟起小嘴,讷讷地道。 “我才没那么小气呢!”他笑着在她额头上一敲,无限怜爱地道,“他是你的表哥,对我来说就不是外人。” 听见他这番话,她不觉感动得快要痛哭流涕,而就在此时,他们两人都想起应该在场的阿淳——待他们想起阿淳并四下张望着找寻他的踪影时,才发现那家伙不知在何时已经一溜烟的跑了。 “你表哥呢?”一朗疑惑地问。 靖代想了一下,不觉噗哧一笑,“他已经走了啦!” “啊?”他难以置信地呼道:“他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跑了?”真是没意思,他们可是因为他才在这里大吵特吵的耶! “不奇怪,”她耸肩笑笑,“他以前也是这样一声不吭地就离开德岛的,当时姨妈还气得差点要跟他断绝母子关系呢!” “是吗?”他撇唇而笑,话锋一转,“我们回家吧!” “回家?”她狐疑地望着他,“你不回公司?” “不了,”他揽着她的肩,低声地道:“我现在只想跟你窝在一起……”※※※一朗原本打着一回到家就跟靖代“躲”回房间温存的如意算盘,岂知“人间不如意事十常八九”,才踏进家门,牛田太太就紧张兮兮地跑来,并告知三枝子因为感冒发烧而卧病在床的事情。 “请医生来看过了吗?”虽然他对母亲找人调查靖代的事感到有点不满,但在此刻,他还是不由得担心起她来。 “吃过药,大概是睡了吧!”她说。 他牵着靖代,一古脑地往楼上跑;到了三枝子门前,他轻悄地打开了门,与靖代蹑手蹑脚地穿过起居室,然后直抵卧房。 见三枝子静静地躺在床上,他们两人互视一眼,相当有默契地挨到床边。 此时的三枝子已没有平时那颐指气使的跋扈模样;现在的她只是一个需要关心、需要照顾的老太太。 看她睡得很沉,一朗和靖代安静地退出卧室,就怕一不小心惊醒了她。 刚离开,牛田太太便端着茶盘上来,“她睡了吗?”“看来是睡了。”靖代说。 牛田太太一脸忧心,“我看我今天就在她房里照顾她好了。”虽说是家里的仆人,但因为她在宫川家实在太久了,和三枝子之间也发展出一种像是主仆,又像是姐妹知己的感情。 尽管三枝子讲起话来总是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模样,但实际上,她对牛田太太的感情还是相当深厚的。 “牛田太太,让我来……”靖代自愿担忧解劳,“我看您也累了,今晚就让我来照顾妈妈吧!” “这……怎么好麻烦你呢?”牛田太太为难地说。 靖代一笑,“这怎么算是麻烦呢?她是我妈耶!” 知道婆婆找人调查并跟拍自己后,她心里当然也有点生气,但在她生病的节骨眼上,她又怎么狠得下心跟将近七十岁的她计较呢? 听见靖代这番话,一朗心里莫名地激动。一般而言,在发生今天那种事后,她应该会对他母亲感到相当的不满,但是在靖代身上,他却不见一丝不满恼愠的气息。 在此时,他知道她是真的把他母亲当妈妈看,即使这个妈对她总是诸多挑剔、态度冷淡,甚至是成见颇深、疑心防范。 “一朗,”她望向他,“我今天就留在妈的房里照顾她吧!” 他淡然一笑,眼底满是感激,“也好。” 他没有选错人,靖代真是不可多得的好女人,总有一天,他母亲会明白这一切的。 ※※※ 在睡梦中,三枝子一直觉得有人在为她擦拭额头,并不时温柔地轻触她的脸颊。她不知道那是谁,也使出一丝力气睁开眼睛细看,只觉得这双手温暖得教她感到幸福。 是牛田吧?在半梦半醒之间,她是这么想的。 一直以来,她肩负着维持宫川家的责任,虽然现在公司已经全交到一朗手上,但她还是没有一天真正放下过。 她想,这个责任她会扛很久,直到她生命结束的那一刻。 有时她也觉得很倦、很疲惫,但是天生的责任感却让她无法完全卸下肩头重担;原本打算等一朗娶个贤内助后,将所有事情交给他们夫妻俩。 但她却没想到他会娶个见不了世面的乡下女人回来。 是个见不了世面的乡下人也就罢了,她万万没想到她还是一个阴险可怕、城府极深的乡下女人。 顶着清纯朴实的外表,她骗尽了所有的人,包括一直自认为精明理智的一朗;不过……她骗不了她这个老太婆,她一定要揭穿那乡下女人的假面具! 不知又过了多久,一股清香的味道传进了她的鼻息之中——“嗯?”她翻了翻睡酸了的身子,勉强地睁开了眼睛。 一张眼,她只看见牛田在一旁张罗着早餐。 “夫人,你醒了?”牛田太太挨到床边,“要不要起来吃早餐?” 瞧了眼桌上那几道清淡的日式料理,她突然胃口大开。“也好,帮我端过来。” 牛田太太放妥床上用的小餐桌,迅速将早餐准备到她床上。 三枝子吃了几口,淡淡地说:“你累了一晚,去休息吧!” “咦?”牛田太太一怔,“昨晚照顾你的是少奶奶,不是我。” “什么?”她心头一震。那双温柔的手是她的?这……怎么可能? 牛田一笑,“少奶奶一直到刚才才走,这些早餐也是她做的。”说着,她从口袋中摸出一张纸条,“对了,这是少爷上班前要我交给你的。” “是什么?”她一脸狐疑。 “我也不清楚,”牛田太太微皱着眉头,“不过少爷说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三枝子接过纸条,摊开一看,只见上面写了几行字——母亲大人,经查证后发现照片中的男人是靖代的表哥,名为平野淳,目前是一家摄影沙龙的股东之一,请勿再对靖代有所误解。 那男人是她的表哥?那么说……是她误会了?不知怎地,她突然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蓦地,她又回想起昨晚那双温柔又温暖的手。 这么一来,她就只是个见不了世面、配不上宫川家的乡下女人,而不是一个勾三搭四、谋夺财产的乡下女人了。 只是,在遭到误解之后,她为何还能那么温柔地对待她这个严厉又讨人厌的老太婆呢!对她来说,她不是一个难缠冷漠、挑剔高傲的婆婆吗! 她是真心待她好,还是另有所图? “夫人,”牛田太太突然唤回了恍神的她,“少奶奶真是个难得的女孩。” 三枝子瞪了她一记,“她给你什么好处让你这样向着她?”嘴上虽然说得无情且冷漠,却又径自吃着靖代为她准备的早餐。 “我只是觉得你对她太不公平了。”牛田太太说出她一直藏在心里的真心话。 “你是想说……我是个刻薄不讲理、难缠又傲慢的婆婆?”她斜睇着牛田太太,观不出她脸上是怒是笑。 牛田太太讷讷地说:“我只是觉得你对她的挑剔非常不合理。” “不合理?”身为一朗的母亲,她当然有挑选未来媳妇的权利。 “你不能以家世背景去论定一个人的优劣,”既然都开了头,牛田决定将自己的心里话全部道出,“虽然少奶奶不是出身在富贵之家,也没有什么显赫的家世,但是她绝对是一个好女孩,她善良温柔,对待任何人都真心真意,一点也没有因为嫁进宫川家而得意忘形、甚至奢华虚荣,这实在是很难得呀!” “牛田,”三枝子打断了她,“我不想再听了。”她没想到牛田对靖代的评价如此之高。 牛田已在宫川家帮佣多年,她看着一朗长大,甚至可以说是一朗的半个妈;这些年来,她没听她夸过任何一个和一朗交往的女孩,而今她居然对那个德岛来的乡下女人赞不绝口。 也许……也许她真的是个好女孩,但是在她这个当母亲的心目中,还是觉得她配不上她那个比谁都优秀的独生子。 “夫人……”牛田太太微蹙眉心地道。 “好了,你就不能让我耳根清静一点吗?”她不耐地挥挥手。 其实她觉得有点不安,经过昨晚的事情后,她隐隐觉得自己心中对靖代的嫌弃少了一点,她怕牛田再继续劝说下去,她的心意就会因此而动遥再说,一开始对靖代感到最不满意的人就是她,现在怎么能要她立刻拉下脸、放下身段承认靖代是个再好不过的女孩?她可是骄傲高贵,永远不会出错的宫川三枝子啊! 好吧!就算靖代真的是个好女孩,也不用非得要她这个老太婆说出口吧? ※※※ 睡了一上午,靖代在午后又到了三枝子房里一趟。 这一次,她明显感觉到婆婆待她的不同,虽然只是细微的变化,向来纤细敏感的她还是感觉到了。 尽管她脸上仍没有太多的笑容,也不会主动对她表示些什么,但当她问候她时,她却不再像以往那样相应不理,就连平时老是斜眼看她的习惯似乎也不见了。 靖代是个绝对知足的人,就算这只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改变,她还是忍不住兴奋了大半天,直到一朗下班回来。 “一朗,一朗……”一见他步进房里,靖代就迫不及待地想将自己的喜悦与他分享。 一朗一回来便先到母亲房里去探视一下,见她精神及气色都不差,他才安心地回到他与靖代的房间。 当然与母亲见面的时候,他还是免不了提及那件事,并将事件始末更巨细靡遗地向她报告一番。 这一回,他感觉到母亲的态度有点不同,那种感觉就像是冰封多年的冰山突然有着不明显的融化似的。 不过他实在不明白,为何才经过一晚,向来故我的她竟然就有了这样的变化。 是母亲终于想通了?还是对误解靖代的事感到内疚呢? “你怎么这么高兴?”他揽着她的肩,与她相偕步进卧室里。 “我觉得妈妈对我好像有点不一样耶!”她像个考了一百分,等着被奖励的小学生似的。 他撇唇一笑,“我也有这种感觉。”说着,他将脸凑到她的发鬓边,“你好香……”靖代斜眼瞄着他,“为什么我觉得你好像有什么企图。” “企图?”他唇边勾起一抹高深的笑意,“我只是想做一件我想了很久却一直没做的事情……”说着,他将火热的唇片挨近她的耳边,紧紧贴合着她粉嫩的耳垂。 因为觉得痒、觉得害臊,靖代笑着躲开了他的索吻,“好痒……”“我也好痒,”他将她压到床上,倏地把脸贴近了她,“我心痒。”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那柔缓的声调让她心跳加速,脸红耳热。 “你……越来越不正经了。” 说来他们也已经结婚一个月了,可是夫妻间该做的事,他们一件都没做。 她当然知道他此刻心里想的是什么、希冀的是什么,身为他的妻子,她有义务、有责任满足他的需求,但是……她心里还是有一丝丝的不确定。 他吸汲着她身上的幽香,难忍心中的阵阵鼓噪。 “靖代……”低下头,他攫住了她不断躲避着的唇瓣。 她的唇片湿润而柔软,就像是果冻般甜蜜,当他一覆上了她的唇,他的胸口就仿如有千军万马在其中奔腾似的。 “唔……”她娇羞地在他身下挣扎着,却全然不敌他强劲的臂力。 他以手臂把她紧紧地捆在怀中,吻得她几乎快窒息。 “一……一朗……”她努力推开了他的头,急忙地呼吸了一口空气。 “嗯?”他望着她。 她羞怯地怨嗔着,“我不能呼吸了……”“那好,”他促狭地一笑,有几分的淘气,“不亲嘴……”话落,他的吻重新落下,却是锁定了她的耳畔。 他的唇舌不断地在她敏感的耳窝里撩拨,像是要勾引出她潜在的情欲般。 靖代是个矜持到近乎顽强的女人,她并不容易被撩拨;但是在他手里,她就像团遇热而化开的奶油似的。 他将手覆上她起伏着的胸口,轻轻地在上头撩弄抚摸;他感觉她的心跳急促,也感觉到她衣物底下的突出。 虽然他算不上是什么了不起的调情高手,但是有深浓的爱情作基础,他相信自己绝对可以给她最美妙的感受。 “嗯……”渐渐地,她不再推他的胸膛,也不再挣扎。 她柔顺地躺在他身下,星眸半闭地凝睇着近在耳际的他。 他温柔的唇沿着她的耳际、颈项,一直一直地落到她胸口。 当他的唇接近了她的丰盈,她不自觉地弓起腰身,不自在地呢喃着。“嗯,不……”她知道自己不是真心想拒绝,只是觉得很难为情。 虽然这个男人已经是她的丈夫,但是他们相识的时日毕竟不长,有时她甚至还怀疑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她好怕当她一醒来,这一切都会消失,包括他对她的爱——深浓得让她觉得不真实。 “一朗,”她端起他俊朗的脸,眼底盈满不安,“你真的爱我?” 他一笑,“我表现得还不够明白?” “我有什么好?”他是宫川家的继承人,而且年轻有为、英俊潇洒,能匹配他的女性势必多如天上繁星。 她不懂,真的不懂,这样的他为什么会看上她这个一无是处,了不起就是菜做得比别人好的乡下女孩。 “你很好,”他在她额头上一吻,“我无法形容你的好。” “真的?”她蹙起眉心,有点怀疑地问。 他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低声道:“真的。”话罢,他动手解开了她的前襟。 因为在他眼前近乎半裸,她不觉面红耳赤,就连那细白的颈子也晕染着一片性感的绯红,“一朗……”“别错失良机……”他意有所指。 这一个月来,他们总是因为母亲的暗中阻挠而无法结合,如今母亲凤体微恙,暂时不能再从中作梗,如果不趁此机会好好温存,下次不知道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忍不住笑道:“你说什么嘛?”听出他话中有话,她禁不住一阵轻笑。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他说。 “一朗……”她扭动着身子,“你去洗澡……”他抬起脸,有点懊恼,“我不臭吧?” 睇见他一脸认真,她只觉得好想笑,“不臭。” “那不就行了。”时间宝贵,他怎么可以将时间花在洗澡上面。 “可是……”她一脸坚持,“一般来说,那件事不都是在洗完澡后才做的吗?” 他皱起眉头,有些啼笑皆非,“谁规定的?” “不管啦!反正我觉得你先去洗个澡会比较好嘛!”她索性使起性子。 第一次在她的幻想中一直是件非常美好,也很有想象空间的事,她希望自己的第一次能完美无缺,并成为她生命中一个最美丽的记忆。 她是个追求完美的人,当然希望每一个细节都是无懈可击。 见她如此坚持,他无奈地一叹,“好吧,我去就是了。”他霍地跳起,急急忙忙就朝浴室里冲。 “慢慢来,别急……”靖代朝着他懊恼的背影说着。 他回头瞥了她一记,什么都没说。别急?怎么可能嘛?!待他一进浴室,靖代就连忙翻身下床,在衣柜里翻找着她那件为了新婚之夜而特地准备的蕾丝睡衣——突然,外头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哪位?”婆婆身体不适,这个时候应该是在睡觉才对,会是谁呢? “池田和歌子。”门外传来一记清脆明亮,带着一点架势的女性嗓音。 靖代打开门,“你是……”望着门外那位衣着时髦、容貌姣美的女人,她不觉发愣。 “你一定是那个德岛来的新娘?”和歌子笑笑着眼前的靖代,眼底有一抹促狭。 靖代回敬她一记眼色,“我是。”她感觉这个美丽女子对她有着一股淡淡的敌意。 她从没见过这么具有侵略感的女人,这个自称是和歌子的陌生女子全身散发出一种自信而耀眼的光芒,让人根本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她是谁?为什么她能在宫川家自由地出入,还能这样毫无顾忌地就上楼来敲一朗的房门? 蓦地,她心中升起一种诡异而惊疑的感觉——“请进……”虽然隐隐觉得来者不善,她还是善尽女主人之道请和歌子进起居室里稍坐片刻。 “方便吗?”和歌子垂下眼脸,似笑非笑地睇着靖代半敞的衣襟。 靖代警觉地捏住衣襟,尴尬地一笑,“方便。” 就在和歌子进到起居室的同时,洗完战斗澡,全身上下只围着一条浴巾的一朗,兴高采烈、迫不及待地冲了出来——第七章“嗨,好久不见了,一朗。”和歌子悠哉地坐在沙发上,跷起了她性感又撩人的二郎腿。 只围着一条浴巾,正准备和娇妻嘿咻一番的一朗,目瞪口呆地望着这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不……是半路杀出的程咬金。 “和歌子?”他讶异地望着出国多年,几乎可以说是失踪了的她。 端看两人之间的微妙互动,靖代已然嗅出了不寻常的气息,她心里隐隐明白,一朗跟这个名叫和歌子的女子有着一段她所不知道的过去。 突然,她的心底涌现一股酸酸的、涩涩的情绪,叫吃醋。 “一朗,去穿件衣服吧!”靖代的脸上虽带着笑意,心里却已经气得想咬人。 这是她第一次有了危机感,也是第一次因为别人的人侵而感到警戒。在以前,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也会变成这样,直到和歌子出现在她面前。 光是想到这个女人和一朗有着一段可能非常亲密的过往,她就恨得想吃人。 这就是嫉妒吧?这就是她爱他的证明吧?天呀!她不晓得爱一个人会让她变得敏感而强悍,而这一切的变化只因一个旧情人的出现……“不必了,”和歌子撇唇一笑,“我又不是没见过一朗赤裸裸的样子。” “和歌子,你胡说什么?”一朗羞恼地斥道。 和歌子瞥了靖代一记,意有所指,“话说回来,一朗的身材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呢!” 听出她话中那耀武扬威的味儿,靖代可真是气恨得想杀人;不过为了保持风度,她忍住了。 她是正牌夫人,就算是旧情人曾跟他有过多缠绵悱恻的一段,他现在可是属于她的。 “和歌子,”他一脸警告地盯着她,“别乱讲话。”说完,他旋身进到卧室去。 虽然是客人,和歌子却仿佛曾是这儿的女主人般自在。 “他害羞了?”她笑笑,整个人往沙发上一瘫,“听说你们认识没几天,一朗就决定把你娶回家了,是吗?” 尽管有着自己才是正牌夫人的自信,但当她看见美丽大方,充满自信美及成熟美的和歌子时,心里却不自觉地自卑起来……如果一朗曾经跟一个如此美丽且优秀的女子交往,又怎么看得上平凡的她呢?不管比什么,她是决计比不上这位和歌子小姐的。 “他不是那么冲动的人,你一定有什么地方吸引了他吧?”和歌子上下打量着靖代,然后促狭一笑,“不过我到现在还看不出来。” 听见她如此富有敌意的嘲讽,靖代真是火冒三丈。 她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突然跑到人家夫妻的闺房里不说,还不时出言不逊、语多嘲讽,简直……简直莫名其妙! “和歌子。”这时,一朗穿上了衣裤,一脸严肃地走了出来。 和歌子睇了他一记,“干嘛像见到仇人似的瞪着我?” “你来做什么?”他问。 “我一回来就马上来向你道贺,这样也有错?”和歌子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他纠结着眉头,“你可以来,但是不要这样上来。” 她抿唇一笑,不以为意地说:“我以前都是这样的,不是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 “现在……”她打断了他,并缓缓地从沙发站了起来,“我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她唇边挂着一抹自信的微笑,像个绝对的胜利者般地脸着一脸委屈而懊恼的靖代,“不打扰你们了,晚安。”话落,她旋身步出了起居室。 ※※※ “靖代,我跟和歌子是……”她前脚一走,一朗就急着向脸色铁青的靖代解释。 “是情人,对不对?”她瞪着他,不给好脸色。 “旧情人。”他非常强调这一点。 “是那种看过你裸体,经常进你房间的旧情人。”虽然觉得自己有点不讲理,但是被嫉妒及醋意冲昏了头的她哪管得了这些? 他微微拧起眉头,“别不讲理。” 他和和歌子曾是交往甚密的情侣,就算是有那一层关系也是无可厚非,如果要用这个来诘责他是极不公平的事。 “我就不讲理!”她以为他至少会哄哄她,谁知道他竟然忙着数落她,还说她不讲理。 笑死人,这世界上有哪个女人是讲理的?!要论不讲理的话,刚才那位和歌子小姐才真的是不讲理呢! 端着旧情人的架子踩到她的头上来也就罢了,居然还说出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话来。 刚才的情形他又不是没见到,现在却要怪她不讲理,有哪个女人可以容忍这种窝囊事啊? “和歌子是有不对,不过你不能把账算到我头上来,我也不知道她会突然出现在这儿啊!” 自认坦荡的他实在无法忍受被误解的委屈,他跟和歌子已经是过去式,靖代应该相信他才对。“不算你头上,算谁头上?”她噙着泪水,“如果你觉得她不对,刚才为什么不说她两句?” 他眉丘隆起,神情懊恼,“说她两句?我凭什么?” 别说他们已经什么关系都没有,就算有,和歌子那大小姐脾气又岂是能让人说两句的? “你……”他也没说错,他是不能说和歌子什么。可是……她就是生气! “靖代,”他趋前,试探地摸摸她的脸颊,“我们好不容易有机会在一起,别因为这件事情就……”她不领情地拨开他的手,“没心情。”她撇过头去。 一朗捺着性子,“你想怎样?” “不想怎样!”她猛地转头瞪他,气呼呼地说,“只要想到你们曾经在一起过,我……我就没心情!” 他一声不吭地望着她,眼底充满了难以隐藏的懊恼,“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你难道还奢望我是处男?” 她心头一震。 是呀,他已经三十二岁了,又不是没谈过恋爱,难不成她还希望他是第一次吗? 不是的,她绝不是个霸道、死心眼的女人,只是当另一个女人突然这么趾高气扬且一副胜利者姿态出现在她眼前时,她的心就再也无法平复下来。 而起因就是她心中强烈的自卑感。 虽然她还不了解和歌子这个人,但端看外表,她就可以知道她绝对是个家世显赫的富家千金。如果像她那么优秀的女性都无法成为一朗的“永远”,那平凡渺小的她又算什么? 她好怕,在和歌子突然出现后,她感觉到危机,也惊觉到自己潜在的自卑及怯懦。 “我承认我跟和歌子是有过关系,不过那都已经是过去,我现在的妻子是你,不是她。”他使劲将她扳向自己,“看着我。” 虽然身子被迫面对他,她还是倔强地把脸转开。 其实此刻她也不是真的因为生气而不愿正视他,而是……她害怕面对他,她不想让他发现她眼底的怯懦及不安。 为什么即使是过去式,和歌子还能那么自信满满地在她面前表现出一副“他还是她的”的模样? 为什么明明是现在式的她却一副胆小怯懦,像偷了别人东西似的畏缩? 为什么她那么在意和歌子的出现,即使一朗一再强调他们已没有任何关系。 是她突然觉得自惭形秽、自叹弗如吗?是因为她根本没有爱他的信心及决心吗?是她明白自己的身份背景都配不上一朗吗? 为什么她到现在才忽地明白了所有的事?她早该知道自己和一朗是两个世界里的人,早该在结婚当天就逃掉的。 她比不上和歌子、比不上他曾经有过的所有女人、比不上他将来随时会遇上的任何一个上流社会的女人……“放开我。”她倏地甩脱他的手,旋身便冲出了房间。 一朗没有拦她,因为他知道她需要时间冷静;在这种时候,不管他对她解释什么,她都是听不进去的。 “唉……”他喂叹一记,开始气恨起突然前来坏事的和歌子。 不过话说回来,那家伙回来做什么?去年还听说她要在美国结婚,怎么现在一声不响地跑了回来? 他和她可以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以他对她的了解,他大可断定她在美国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她为何要在靖代面前说那些话?就算她是个骄纵成性的大小姐,也不至于那么野蛮荒谬呀! ※※※ 因为不想回房,靖代只好跑到牛田太太的房里跟她挤。当牛田太太问起她为何不回房睡时,她哭哭啼啼地将刚才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和歌子小姐呀……”提起和歌子,牛田太太不觉锁起眉心,“她确实曾经是少爷的女朋友,不过那都是过去式了。” 靖代吸吸鼻子,不满地说:“我生气嘛!”眼眶又眨红了。 “唉呀,”牛田太太慈爱地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水,“别介意,她那个人就是我行我素惯了,你别跟她计较。” “我……”她噙着泪,十分委屈。 牛田太太笑叹着,“你是少爷亲自选择的,要对自己有信心嘛!” 信心?她就是没信心。 如果她有信心,现在就应该留在房里将一朗紧紧地拥在怀中,让自己成为他的女人。可是……现在的她没有信心做“宫川一朗的女人”。 “她好漂亮、好有自信,一看就知道是家世不错的富家小姐,我……我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说着,她不觉淌下眼泪,“当她对我耀武扬威时,我什么都说不出口……”“傻丫头,”牛田太太怜惜地在她肩上拍拍,“别钻牛角尖了。” “可是我……”她的心好慌,好慌。 在和歌子未出现前,她觉得一朗对她的爱是理所当然,她觉得一切都在控制之中;可是当和歌子出现,她严重威胁到她及一朗的关系,不论一朗如何对她保证,她就是无法释怀。 她知道这不能怪一朗,因为所有的不安都来自于她的自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是现在的她除了将一切都推给他之外,还能做什么呢? 她觉得自己好可悲,明明拥有了幸福,却没有握住它的勇气及自信。 “少爷他不是个随便下决定的人,他既然选择了你,就一定会专心地爱你,放心吧!” “是吗?”尽管有了牛田太太的劝慰,她还是惴惴难安。 “没错没错,”牛田太太笑咪咪地,“你一定要相信少爷。” “一朗他……他一定是生气了,他都不来找我……”她嗫嗫地说。 牛田太太就像是母亲般安慰着她,“少爷是想让你冷静一下,他会来找你的,别担心了。” “嗯。”她点点头,但是心里却充满了不安。 ※※※ 隔天一早,一朗并没有在餐桌上出现;而他的缺席让靖代更加不安,她猜想他绝对是生气了。 坐在与婆婆三枝子同席的餐桌上,她的神情郁郁寡欢。 “你干嘛一脸不高兴?”三枝子突然开口问道。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她那位沉默是金的婆婆居然开口跟她说话,虽然语气不是很温柔——“没有……”她失措地道。 其实三枝子已经知道和歌子昨晚来过的事情,她光是看靖代那一脸像是谁欠她八百万的表情,就知道昨晚上势必很不安宁。 不过说也奇怪,如果一朗和靖代因为和歌子的出现而发生变化,最高兴的人不该是她吗? 然而,为什么当她看见靖代那一副闷闷不乐的表情时,她却动了想“说”她两句的念头? “和歌子是池田药厂的独生女。”她淡淡地说。 一听池田药厂,靖代不觉一震。 虽然她一直待在德岛,但池田药厂这名字她还是听过的;毕竟在开发新药上,池田药厂可是贡献不少。 原来和歌子是那家药厂的继承人,难怪她看起来那么自信而耀眼;为了继续家里的事业,想必她父母一定是费尽心思在栽培她吧? “要不是她突然出国,也许和一朗结婚的是她,不是你。”三枝子语气平缓地说。 靖代不明白她这么说有何用意,但是她这一说,让她更加自卑且懊丧。她低着头,脸上的神情沮丧到不行。 三枝子本来是打算看她会有什么反应的,但当她发现靖代一声不吭,一副失败者模样的时候,她不觉懊恼起来。 她希望她有所回应,至少也该表现出不满,但是她没有。 她不喜欢她一脸“未战先败”的模样,想当她宫川家的媳妇,就该有基本的自信及战斗力。 “你是不是知道自己比不上人家了?”她睨着靖代,言辞严厉。 靖代抬起脸,不满却又无话可说,“我……”“我看你干脆成全他们算了。”其实她也知道一朗跟和歌子早已是过去式,别说他现在已经结婚,就算没有,他们两个也不可能再在一起了。 她是看不惯靖代那沮丧自卑、小可怜似的样子,嫁进门后被她“折磨”了这么久也没见她屈服过,怎么和歌子才一出现,她就郁闷成这样? 不行,难道她的“本事”不如一个和歌子吗? 靖代还没摸清婆婆的性子,只觉得婆婆是想趁机逼她回德岛。 她知道自己在婆婆心目中绝对是比不上和歌子的,但是……她是一朗的法定妻子,除非是一朗不要她,否则谁也不能拆散她跟一朗。 对,谁也不可以! 旧情人又算什么?她绝不容许和歌子公然向她挑衅,她要让和歌子知道,就算她再优秀、再性感美丽,一朗所选择的人却是她——宫川靖代。 “不!”她霍地站起,一脸坚决,“我不会把一朗让给她的。”话落,她旋身就跑了出去。 三枝子睇着她离去的背影,唇角扬起一抹不明显的笑意。 她实在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根筋不对,居然会用这种方法激起她的斗志。一朗和她若因此而绝裂,不是正中她的意吗?为什么一心想拆散他们的她,现在却有了这样的变化? 她是怎么啦?难道病了一场就让她神志不清了吗? 此时,一直站在旁边的牛田太太忍不住噗哧一笑。 “你笑什么?”三枝子睨着她,似乎已经知道她为什么而笑了,“我只是看不惯别人欺负她。” “你也开始喜欢她了,对不对?”牛田笑问。 她怎么可能喜欢她?她只是……只是什么?其实她自己也不太清楚。 打从第一眼见到靖代,她就没真正讨厌过她。 虽然她嫌靖代出身平凡、见不了世面,学历不高,看起来又不聪明……但是,那都是可以解决的事情。 也许她只是吃醋,因为她最宝贝的儿子居然为了一个女孩子反抗她,而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违逆了她。 大概是因为生气、因为“母亲的醋意”,因此她才总是挑剔靖代,尽管她根本无从挑剔。 “因为能欺负她的,只有我。”她哼地一笑。 牛田太太憋不住地一笑,却也没多说什么。 因为她知道要三枝子放下身段有多困难,她能做到这样已经相当不容易了。至少,现在的她已经愿意试着接纳靖代,虽然她嘴巴还是那么的坏——※※※一早,昨晚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和歌子,居然现身在一朗的办公室中。 因为昨晚的事,一朗还对她相当不能谅解。他觉得她昨晚是故意那么做的,尽管他并不清楚她的动机为何。 “你到底想做什么?”一见到她,他冲口就问。 她笑睇着神情略激动的他,“你脾气越来越坏了。” 她记得他以前是个非常温和冷静的人,即使是她的突然离去,他也笑着送她离开。 是什么改变了他?是什么让他变成一个有脾气、有情绪、有人味的男人?难道是因为那个“Miss德岛”? “你明知道我已经结婚,昨晚为什么要那样脱稿演出?”想起自己本来可以跟靖代好好温存一番,却又叫她给硬生生地破坏,他就忍不住一肚子火。 见他一脸愠恼,她心中充满了惊异及莫名的妒意。 他因为她“小斜的欺负了他那新婚妻子而大发雷霆,却对她当年不告而别表现得十分平静,为什么? 当她知道他娶了一个平凡人家的女儿后,她就很想回来好好嘲笑他一番,谁知一回来,就撞见他们夫妻俩甜蜜恩爱的情境……其实她并不想破坏他们的感情,只是心里有那么一点的不平衡。 想起自己的感情并不顺利,而曾是昔日恋人的他却一脸幸福时,她的心就像是被什么给揪住似的。 如果她当初没出国,现在也不会是这种景况吧? 真是可笑,当初因为想追求不同的人生而选择放弃他的她,现在却落到这样的下抄…跟有妇之夫纠缠了几年,最后他却还是回到了妻子身边,而痴痴爱他的她,竟是什么都得不到。 为什么要放弃唾手可得的幸福?为什么要离开一朗?为什么……为什么当初被她所放弃的一朗,现在却是这么的幸福? 她好气、好恨,她恼透了这一切,她恨全世界好像只有她一个人不幸。 “我想跟你在一起。”她说,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他陡地一愣,“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她欺近他,猛地将他一抱。 “和歌子?!”他又怔住了。 她哽咽着声线,低声道:“对不起,我当初不该离开你,我……我真的好想跟你重新开始……”他沉沉一叹,“不可能的,和歌子……”“为什么?”她抬起头盯着他,“你还气我?” “我不气你,从来都没气过你。”他神情严肃,“我现在已经结婚了,而且我深爱着她。” “她配不上你!”她眉心一拧,负气地大叫,“她(奇*书*网.整*理*提*供)只是个乡下小姐,根本进不了我们的世界,她……”“别那么说她。”一朗沉声一喝,不悦地推开了她。 “一朗?”她一阵惊愕。 他眼神凝肃,“我不会做出任何伤害靖代的事情,这么说够明白了吧?” 和歌子像是在雨夜里被雷击中似的木然,她神情受挫而阴郁,不知在暗忖着什么。 突然,她冲上前来,猛地揪住一朗的衣领,将他高挺的颈项往下一扯,然后任性而狂妄地迎上自己的唇——※※※因为婆婆的一番话,激得原本意志消沉的靖代毅然决定到公司来跟一朗道歉并讲和。 经过一夜的苦思,她知道自己昨晚表现得实在太无理取闹。她应该相信一朗才对,她应该对自己更有信心才对。 “总裁夫人?”见她突然到公司来,职员们都非常讶异,因为除了在婚礼上,大家不曾在其他地方见过这位行事相当低调的总裁夫人。 要不是有人眼尖认出了她,恐怕还没人知道一身朴素,像个邻家大女孩的她就是宫川家的少奶奶呢! “你找总裁吗?”一朗的秘书恭谨地问。 “嗯。”她点头一笑,庆幸总算还有人认得她。 “我帮你通报一声……” “不必了,”她阻止了秘书,“我想让他惊喜一下。” “啊?”秘书一脸错愕。 她还没来得及说他办公室里有客人,靖代已经旋身往总裁办公室走去。 她笑咪咪地推开门,“一……”声音都还没真正从喉咙里推送出去,她已经被眼前所见的一幕震惊得发不出声音。 一大早,和歌子居然就在他的办公室里;在他的办公室里也就罢了,他们居然还“黏”在一起?!“你们……”她本来打算好好跟他赔个不是,本来……现在什么都不用说了,因为……事实已经全部摆在眼前。 “靖代!”一朗挣开紧揪着他衣领的和歌子,急忙冲上来拉住了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冷睇着他被扯乱的领口,还有那唇上薄薄的唇樱“不然是怎样?”她的声线哑然。 “我可以解释……”一时之间,他也不知从何说起。 这时,站在他身后的和歌子突然脱口就说:“一朗,直接告诉她啊!” “和歌子!”他回头,阴鸷而愠怒地瞪了他一记,“你住嘴!” 和歌子陡地一震,虽是噤声不语,神情却是不驯。 望着他身后俨然一副胜利者姿态的和歌子,靖代觉得自己的心都碎了。 “你什么都不必说了……”她强忍着盈眶的泪,艰难地道:“我……我什么都知道……”她婆婆说得对,她是该干脆一点地成全他跟和歌子,因为不管在任何人心里,她跟他都是不配的。 “靖代,事情是……”他急着想解释,虽然他知道在看到这一幕后,他很难向她说明清楚。 “不!”她猛地挣脱了他的手,“我什么都不想知道!”话落,她旋身像风似的卷出了他的办公室。“靖代!”顾不得自己总裁的身份,他拔腿就想追出去。 “一朗,”和歌子冲上前拉住了他,“别追了。” 他猛地转身,恶狠狠地瞪着她。 这一次,他是完全不顾往日情分地斥责了她,“和歌子,我不知道你在国外发生了什么事,你有权利变得这么自暴自弃,却没有权利破坏我跟靖代的婚姻,听清楚了没?!” 话罢,他背身追了出去,而她眼中的泪也在他夺门而出的同时掉落——第八章从公司里跑出来后,靖代并没有回去世田谷的住处,因为她知道一朗随时可以在那儿找到她,而现在她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他。 本来她是打算到光一那儿“投靠”他的,但担心光一会将这件事情告知在德岛的父母亲,她不觉又却步不前。 想来想去,她惟一能去的地方就是阿淳的摄影沙龙了。 “靖代?”见她突然出现在摄影沙龙的门外,而且是哭丧着一张脸,阿淳不禁讶异。 “你怎么了?”睇见她眼底未干的眼泪,他其实已经猜到了,“不是又跟你老公吵架了吧?” 之前他曾经亲眼目睹他们夫妻俩吵架的过程,至今还余悸犹存呢! 靖代蹙着眉心,像个受尽委屈的小媳妇,“阿淳,他……”原本她是不打算将事情告诉他的,但在这种时候见到自己的亲人,不觉又冲动得想将所有委屈对他倾吐。 “发生什么事?”靖代是他的小表妹,从小又跟他非常亲,如今小表妹受了委屈,他这个当表哥的怎么可以袖手旁观? 她低着头,难以启齿。 老公是她自己选的,她怎么好说才结婚一个月,就发现自己的老公和他的昔日恋人背着她在办公室里幽会亲热呢? “告诉我,”阿淳义愤填膺,“让我帮你出口气。”说着,他将她带进了摄影沙龙里坐下。 靖代一言不发地直掉泪,什么都说不上来。 阿淳向来都不是个有耐性的人,等急了,他冲口就说:“你不说也没关系,我现在就陪你去找他理论。” “不要!”自己不如人,她认了。现在去找一朗兴师问罪岂不是让自己更难堪?“我不想见到他……”“那你至少要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嘛!”他说。 靖代吸吸鼻子,犹豫了半天,这才吞吞吐吐地将整件事情的始末告诉了他。“他以前的旧情人从美国回来了……”“啊!”他一怔,“就为了这个,你哭得死去活来!”笑死人了,他还以为是什么世界末日呢! 她抬起眼脸,“可是我……我看见他们在办公室里亲嘴。”说着,一行眼泪又从她眼底泛出。 阿淳一脸愕然,“不……不会吧?”虽然他对一朗不是太熟悉,但好歹也算见过。 以他上次的“观察”,一朗应该非常爱靖代才对,不太可能是那种会背着老婆和旧情人偷腥的家伙。 “这种事我做还差不多,他怎么会做?”他玩笑似的说:“他那个人看起来挺正派的啊!” “是我亲眼看见的!”她又急又气,“我……我也不希望这是真的啊!可是……”“会不会是误会?”人家说劝和不劝离,更何况她嫁的可是饭店业巨子耶! “才不是!”她一哼,负气地说,“我决定跟他离婚。” 他陡地一震,“离婚?你们才刚结婚……”“就是因为刚结婚,现在离还不嫌晚。”她说。 “别那么冲动嘛!”他一脸可惜,“念在他有钱的份上,你……”“你说什么呀?”她打断了他,没好气地瞪了他一记。 阿淳抓抓后脑,不好意思地说:“不是啦,我是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你们能同床共枕可是修了百年的缘分耶!” 她嘟起嘴唇,意有所指地道,“我们根本没有共枕眠……”他微微一愣,“什么意思?”都做了一个月夫妻,她说什么根本没有共枕眠? “我们还没在一起‘睡觉’。”她说得很含蓄,而他听的很模糊。 “你是说……”沉吟片刻,他突然灵光一闪,懂了。 “这怎么可能?!”他惊叫起来,像是看见什么怪物似的瞪着她。 她白了他一眼,有点难为情,“是真的……”“为什么会这样?”对于这件二十一世纪最神奇、最不可思议的事件,他很有探究的兴趣。 站在同是男人的立场,他倒是挺同情一朗的。想他才几天相处就决定将她娶回家,就可知道他对她的迷恋及渴望有多深、多浓,而他居然在结婚一个月后还得不到她? 天呀!这要是换成是他,不早就疯了才怪。 她忖着,须臾才讷讷地回答:“说来话长,反正我们之间一直很不顺利就是了。” “噢,”他有听没有懂地挑挑眉头,“那你现在打算怎么样?” 她愁眉不展地摇摇头,“我还不知道。” “你总不能一直躲着他吧?” “我只想先在你这儿待几天……” “然后呢?”他穷追不舍地问。 靖代不耐烦地瞠瞪着他,“唉呀,你别一直问嘛!我还在想啊!” 见她发起脾气,阿淳识趣地道:“好好好,我不问,你慢慢想总行了吧?” 他这个表妹平时虽然温吞,好像很好商量似的;但一旦让她拗起来,那可是很教人伤脑筋的不过让她一直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他总得找机会“送”她回去。开玩笑,能给宫川一朗那种年轻英俊的有钱人,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事情,而他这个傻表妹居然说要离婚? 啐!说离就离?以为是扮家家酒吗? ※※※ “靖代没回来?”因为追不到靖代,一朗急忙回到世田谷“碰运气”。 “她吃早餐的时候就出去了啊!”牛田太太说。 一朗懊恼地一叹,神情颓丧地坐在大厅里。 “发生什么事?”三枝子下楼来,一眼就睇见这时应该在公司办公的一朗。“怎么只有你?她呢?”她还以为那冲动的傻丫头会跑到公司去找他,难道说……她没去? 虽然一朗平时和母亲是有点代沟,但不知怎地,他居然听懂了她口中所指的“她”是谁。 “靖代跑了。” “跑了?”三枝子气定神闲地踱过来,“你是说……你把她弄丢了,还是她忍无可忍地跑掉了?”面对母亲的揶揄,他实在也没气去作任何回应,只是懊恼地说:“都怪我不好,要是我没让和歌子有机可乘不就没事了……”三两句话,三枝子就听出话中玄机;她十分优雅地撇唇一笑,“和歌子还做了什么?” 还?难道她知道和歌子昨晚出现在他们新房里的事吗?他这个神通广大、无所不知的母亲还真是消息灵通。 “她跑到我公司去,结果被靖代看见了……”他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 “看见什么?”三枝子睨着他,看他一脸尴尬,她就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他纠起浓眉,神情像个做了什么坏事被母亲逼供的孩子。“没什么。” “要是没看见什么,她怎么会跑?”她优闲地啜了口茶,目光却犀利地睇着他。 “我认识和歌子又不是一天两天,她一定做了什么吧?” 一朗知道自己瞒不过她,索性将事情全盘托出,何况让她了解状况,也许能得到什么有实质帮助的建议也说不定。 “和歌子亲我,靖代一进来就撞见了。” “呵,”三枝子促狭一笑,“你亲和歌子?” “我没亲她!”他面红耳赤,一脸懊恼,“是她偷袭我,OK?” 看他那一副手足无措、六神无主的模样,三枝子就忍不住想唠叨他两句,“看你,连个女人都搞不定。” “她不是什么‘女人’,她是我妻子。”他说。 三枝子幸灾乐祸的笑笑,“也许和歌子更适合你也说不定。”以前她是真的这么认为,但现在……她不是非得这样。 这句话,她泰半是为了闹闹他、气气他,看他有什么反应。 “别那么说。”他一脸严肃,“靖代是我的妻子,没有人比她更适合我。” “这些话你怎么不当场跟她说?”她一径的好整以暇。 他眉丘贲隆,“您以为我不想说吗?我都还来不及说,她就跑了。” 她唇边勾起一抹高深的微笑,“或许她是突然发现自己跟你不适合吧?” “母亲,”他板起脸孔,语气强硬而坚持,“我不管您喜不喜欢她,但她是惟一适合我的女人,就算您或全世界的人都觉得我们两个不适合,但是我知道……她才是我要的。”话罢,他站了起来,“我去找她,就算把整个东京翻过来—我也会把她找出来。” 他像是宣示似的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步出了大厅。 睨着他的背影,三枝子唇边浮现一记高深莫测的笑容。须臾,她轻声喂叹一声,笑着摇了摇头。她知道一朗是真的喜欢着靖代,他终于有了他无论如何都想去争取的东西;回首昨日,一切仿佛都还那么的熟悉——她脑海里还有着幼时那天真可爱、听话温顺的印象,不管她塞给他什么,他都欢欢喜喜地接受,而如今……也许她这个当母亲的是该功成身退的放手了,因为她的儿子已经有了另一个女人的照顾。 尽管她一开始并不太赞同他们结婚,但其实靖代那个德岛来的乡下女孩也没有多带不出常她漂亮亲切、人缘极佳,虽然不懂得上流社会的社交礼仪、不懂得如何将自己打扮得更配得上宫川家,但是那些都是可以学的。假以时日,她相信靖代可以脱胎换骨——“夫人,”牛田太太突然打断了她的思绪,“有位平野先生要找少爷,他说他是少奶奶的表哥。” “噢?”她一怔,接过了牛田太大手里的电话,“我是一朗的母亲,平野先生有何指教吗?噢……好,我现在过去。” 没两分钟,她结束了与阿淳的对话,然后将电话给了牛田太太,“叫司机帮我备车。” ※※※ 听到一阵门铃声,靖代飞快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来了,来了!”这可恶的阿淳,这里可是他家耶!没事按什么门铃啊? “你有没有搞错,这里……”她一径嘀咕着,直到她打开门并看见门外的人——“妈……母……母亲?”她瞠目结舌地望着站在门外,一脸严肃的三枝子。 三枝子睇着她,再望望狭窄并推满各种器具的屋里,“我们宫川家的媳妇居然窝在这种地方?”说着,她便径自走进屋里。 靖代跟在她身后,像只受到惊吓的小狗,“妈……母亲,您怎么……”因为太过惊讶,她不断叫她“妈”,也不断修正。 三枝子觑了她一记,“叫妈就叫妈吧!别再那儿舌头打结了。” “我……对不起,我……”她皱起眉头,在心里暗骂着自己。叫什么妈,不是说要跟他离婚吗?这个贵妇已经快不是她妈了。 “是你表哥通知我的。”三枝子持开沙发上的毛巾被,优雅地坐下来,“你打算怎样?” 靖代必恭必敬地站在她面前,动也不敢动,“我……”“你想离婚?想把一朗拱手让人?”三枝子语气平静。 她低下头,若有所思。“我……我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一朗和她的事……”说着,她抬起眼脸,毅然迎上了三枝子严厉的目光,“您不也认为我该成全他们吗?对您来说,那位和歌子小姐才是最适合一朗的女人吧?” 反正她已经打算离婚,干脆就趁今天把这一个月来不敢说、不想说的都说出来吧! 三枝子似笑非笑地睇着她,观不出她心里到底是何想法。 “我确实是那么认为。” “既然这样,那我愿意退出。”虽然嘴上说得干脆又利落,但她心里难免因为割舍不掉而痛苦挣扎。 三枝子蹙眉一笑,忽地正色盯着她骂道:“没出息!” “呃?”靖代一震,“妈……” “这样就投降了?”三枝子眼神凌厉地睬着她,“我还以为你有比谁都适合一朗的自信呢!想不到一个和歌子就让你打退堂鼓了?告诉你,对一朗虎视眈眈的女人可多了,如果你没有那种‘他只属于你’的自信!那我赞成你们现在就离婚。” 这世界是怎么了?这一个月来,这位贵妇不是一直都反对她和一朗结婚吗?怎么现在却像是在鼓励她回到一朗身边似的。 虽然她现在所说的话也不见得多动听,但靖代至少听得出她是在鼓舞她,尽管那方式是有点奇怪。 “虽然我认为和歌子比你还适合一朗,不过一朗他并不是这么想的。”三枝子想起一朗跟她说的那些话,她一字不漏地告诉了靖代,“他说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认为你不适合他,他却知道你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他还说就算把整个东京翻过来,他都要把你找出来。” “骗人……”不知为何,靖代觉得这些话从三枝子口中说出来,比任何人说的都来得真实且动听,可是……这是真的吗? “你不信一朗的甜言蜜语,至少也该相信我这个老太婆。”她瞥了靖代一记,脸上有着不明显的笑意,“别忘了我可是最反对你们结婚的人。” “妈……”靖代难以置信地凝望着她,眼底瞬间盈满泪水。 蹄见她眼底感动的泪水,三枝子心底也起了一阵波澜,不过她隐藏住了。她可是高贵难缠的宫川三枝子,哪能那么感情用事、啼啼哭哭! “跟我回去吧!为了……整个东京都着想。”她怕一朗那傻瓜真会把整个东京翻过来。 “妈,”尽管心里有一股难掩的激动,但她还是有点犹豫,“我……”“你什么?”三枝子不容她犹豫考虑,“我来请你,你敢不回去吗?”说着,她起身朝门口走去,“走吧!司机在外头等。” 靖代尾随在她身后,“妈,为什么?”她怯怯地轻扯住三枝子的手。 过去一个月来,她一直是战战兢兢地面对着三枝子,虽然她也觉得她是个难缠冷漠的婆婆,但她心里对她却没有一丝恨意及厌恶。 她尽力将三枝子当成自己的妈,尽管……她并不太领情。 不过现在看来,她的努力还是有效果的,至少在这个时候,她又敬又畏的婆婆选择将她带回去,即使她心里还未必真正接纳她这个所谓的“乡下女人”媳妇。 “什么为什么?”三枝子睇着她,一径地高傲冷淡。 “您为什么不干脆让我跟一朗离婚?” 三枝子认真地想了一下,“没为什么,如果你跟一朗离婚,那以后我要欺负谁?和歌子可不是那种会乖乖让我欺负的媳妇。” 这会儿,靖代终于破涕为笑了。因为……她已经渐渐习惯了三枝子那独具一格的幽默方式。 ※※※ 三枝子带着靖代回到家时,只看见一朗闷闷不乐、神情苦恼地坐在大厅里。 “你还不去找人?”三枝子故意问道。 一朗低着头,连看她一眼都提不起精神。因为没抬起头,他当然也没发现跟在三枝子身后的靖代。 “光一说她没去过,德岛的岳父母也说她没回去,我真的不知道她在东京还有哪里可以去?才一个月,我就把她弄丢了,真不知该如何面对她爸妈……”说着,他长声一叹,无限懊悔。 三枝子哼地一笑,“一朗,宫川一朗。” “嗯?”他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你为什么不抬起头来看着我?”她好气又好笑地睇着一直压低着头的他。 他不耐地道:“母亲,您不要在这时候还……”他抬起头来,然后错愕地瞪着母亲身后的靖代,“靖代?” 靖代不好意思地望着他,脸上是一种娇羞且不知所措的神情。 “这是怎么回事?”他怔愕地问。 “我在她表哥那儿找到她的。”三枝子说。 “您怎么知道她表哥住哪?”不愧是神通广大的宫川三枝子! 他这个“债权人”都不晓得“债务人”住在哪,而她却……三枝子一笑,“我可不会透视或是什么灵魂出窍之类的,是她表哥打电话来,我才知道的。”说着,她一叹,“好了,你们自己慢慢去沟通吧!” 一朗感激地说:“母亲,谢谢您。”他是衷心感谢他母亲为他所做的一切。 三枝子什么都没说,只是若无其事地转身上楼。 待三枝子离开后,一朗将目光移转到低垂着脸的靖代身上,“靖代,”他快步趋近,猛地将她拦腰捞进怀里,“你这磨人的小怪物!” 她娇羞地将脸偎在他怀中,止不住地心律遽狂。 “不准再这样,听见了没?”他甜蜜地警告着她。 “我才失踪一下子……”她早上跑掉,晚上就被带回来,算一算不过才失踪十几个钟头而已。 “十分钟都不行。”他端起她秀丽的脸庞,气恼地道,“不管生什么气,你大可以打我骂我,就是不能这样一走了之。” 她讷讷地说:“看见那一幕,是谁都会气得跑掉的。” “那是误会。”他说,“我也是受害者。” “误会也不可以!”她娇嗔着,“我不要别的女人靠近你,即使是你的旧情人都不行。” 他撇唇一笑,“放心,以后我会和和歌子,不……是跟任何女人保持三公尺以上的距离。” 听见他玩笑似的保证,她忍不住笑了。 “靖代,”凝睇着她迷人的笑容,他再也压抑不住心情的激动,“别再吓我了,我说真的。” 他将她重新锁入怀中,温柔地抚摸着她柔顺的发及她纤细的颈背,“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我好怕你真的跑了。” “我能跑哪儿去?”她话声中略带嗔怨。 他低下头,在她额上轻吻一记,“如果我做的不好、不对,你可以告诉我,但是千万别这样一声不吭地跑掉。” “一朗……”她怯怯地抬起微湿的眼。 “你要知道……”他轻抚着她柔软的发丝,“我是无可救药地爱着你。” “肉麻!”她娇啧着。 “还有更肉麻的……”他再一次低下头攫住了她歙动的红唇。 他温柔的吻让她意乱情迷,不过这儿是大厅,他这样的行径未免过于大胆。 “不要……”她推开他,羞红着脸。 他睇着她,似乎知道她的顾虑,但还是明知故问:“为什么?” “为什么?”她白了他一记,“你不知道吗?” 他佯装不明白地盯着她,似笑非笑,“看来……我们需要沟通。” 他眼底跳动着异彩,而她一眼就观出他眼中的“兴致勃勃”。 “你想怎么沟通?” “你说呢?”他促狭一笑,有几分趣致。 她耳根一热,娇态萌生,“我不知道……”他迷人的唇片抿起一道性感的弧线,“你马上就会知道。”话罢,他将她拦腰抱起,旁若无人地抱着她步上通往幸福的楼梯——第九章步入卧室,他轻轻地将她放在床上,眼神专注地凝视着她,仿佛在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东西、任何人能引起他的注意。 她羞怯地望着他,唇片不住地歙动着。 今晚会发生的事情,她隐隐感觉得到,因为感觉到了,她的心情一直是浮动着的。她想,再也不会有什么事打断他们了吧? 今晚,她就要真正成为他的女人、他的妻子了吗? “我爱你。”低下头,他掳掠了她甜美而颤抖的唇。 他紧紧拥抱着她,像是担心她会又一次地离开他。“别再跑了。”说着,他又一次覆上她的唇瓣。“嗯。”被他紧紧拥吻着的那一刻,她脑中血液像熔浆般沸腾起来,外界的声音及内心的惶惑全被摒除在感觉之外。 一朗的吻细致轻柔地落在她柔软的唇上,像雨点、像花瓣、像轻风……他的吻充满了热情及渴望,所到之处皆撩起她心中火苗。她攀勾住他的颈项,娇羞地回应着他。 “一朗……”突然,她有一瞬的恍神。 “嗯?”他低声回应着她,并将火热的吻移到她耳边。 当他的舌尖轻轻撩拨她敏感的耳窝,她整个人不住地轻颤起来,像是被微电轻触似的。 她内心慌乱,一脸惊羞地将脸颊紧贴在他胸口。 他温热的掌心覆上了她急促起伏着的胸口,她感到胸口一阵饱胀,然后身体就像着火似的热了起来。 “嗯……”不知名的激情让她舒服地逸出娇吟。 不知何时,他已经解开她胸前的钮扣。 因为生涩害羞,她的肌肤泛着一种令人怜爱的玫瑰色;他的吻一寸寸地下滑,温存地转战至她的颈项及胸前——“唔……”她生怯地像株令人生怜的小雏菊。 “靖代。”他低声轻唤着她的名字,然后抚摸着她裸露的肩颈处。 靖代眼眸迷离,娇喘微微,“我好紧张……”她将双手横挡在胸前,面红耳赤地睇着他。 “闭上眼睛。”他轻缓地移开她的手,温柔地一笑。 她犹豫地闭上双眼,并感觉到他的指尖正轻轻触碰着自己的胸衣边缘。 当他这么抚摸着她时,她仿佛感觉到他整个人都从指尖那端流过来了……“唔……”她不自觉地弓起腰肢。 当他要攻城掠地之时,一阵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电……电话……”她声线微哑。 “不接。”他断然道。 “去接呀!”她催促着。 他浓眉一销,“不!” 因为他没有起身去接,电话自动转进答录机程序——“喂!一朗,我现在在隅田川四号水闸这儿等你,半小时后不见你来,我就从这儿跳下去。” 听见电话里传来和歌子的声音,靖代立刻跳了起来。“是和歌子小姐!” “别管她。”他懊恼地道。 “不行,她说她要跳水。”人命关天,她怎能置之不理? 他眉丘隆起,一脸微愠,“她才不会跳水呢!”和歌子要是会自杀,那这世界上的人大概要死一半了。 靖代正色道:“你不能不管她啦!” “你不是要我离她远一点吗?”他执意要将她擒上床去。 “这不算,”她死命地推开他,“要是她有什么意外,我们会内疚一辈子的。” 他气恼得几乎要杀人,“我不去!要是我见了她,一定会气得先杀了她。”他神情认真。 “好。”她突然翻身坐起,迅速地扣上钮扣,“那我去!”说完,她跳下床,像一阵风似的卷出卧室。“靖代!”他简直不敢相信她竟然在这节骨眼上丢下他,“你站住!” 他狼狈地冲到门口,而靖代早已经一溜烟地跑下楼去了——※※※“靖代!”他气极败坏、难以置信地站在门口咆哮,“宫川靖代!” 他的吼叫声惊动了对面楼梯的三枝子,“你鬼叫什么?”她开门探着,一脸疑惑。 “她……她又跑了!”他不知该如何说明当前的状况。 她一愣,“又跑了?”她唇边勾起一抹高深的笑意,“这回又是为了什么?” 怪了,她都决定不阻止他们的“怀孕计划”了,为什么他们还是无法真正地、成功地结合呢?莫非,他们真是八字不合? “都是和歌子!”他气冲冲地吼道。 “和歌子?”她蹙眉一笑,“不是已经解释清楚了吗?” “和歌子打电话来说她要自杀啦!” “和歌子?自杀?”她喃喃道,随即哈哈大笑,“和歌子才不会自杀呢!” 那小妞是“不锈钢”,哪可能会走上这条路?真是天大的笑话! 她睇着他,“你不会相信了吧?” “我当然不信。”他懊恼地说道:“可是靖代那个笨蛋信啊,她还说要去阻止和歌子自杀呢!” 到了这儿,三枝子已经完全了解了当前的状况。眼光一瞥,她睇见了他腰下隐隐约约的“残存反应”……“她还真是不管你死活啊!”她若有所指、似笑非笑地。 一朗当了她三十几年的儿子,哪会不懂她指的是什么;只是,面对的是自己的母亲,他又怎好意思回应些什么。 三枝子笑叹一记,“这可帮不了你,别忘了这个笨蛋是你自己挑选的。”话落,她旋身便要回到自己房里。 “噢,”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又回过头来,“不过……至少你选的是一个‘善良的笨蛋’,这点倒还挺值得安慰和鼓励的。” 母亲独特的幽默,他懂;因为懂,他会心地一笑。 “谢谢夸奖。”他心领了。 ※※※ 费了一番工夫,靖代终于在四号水闸边发现了和歌子的踪影。 虽然天色幽暗,但借着远处的灯光,她还是找到了和歌子,毕竟她是个很引人注意的美丽女子。 “和……和歌子小姐?”她试探地叫唤她。 和歌子倏地回头,极不友善的瞪着她,“怎么是你?”她要一朗来,怎么出现在她眼前的却是他妻子? 其实她早料到一朗是不会来的,但是她没想到靖代会来。是一朗要她来的吗?是一朗故意派他妻子来让她“知难而退”吗? 不会吧?一朗应该知道她只是想捣蛋,不是真心想抢回什么,挽回什么。 “你来找我吵架?”她瞪着不知所措的靖代。 “不,不是的……”为怕她过于激动而做出傻事,靖代尽可能的放低姿态。 “那你来做什么?”和歌子咄咄逼人地质问她。 她讷讷地说:“我……我怕你有意外,所以……”“一朗呢?”和歌子打断了她,“他怎么不来?” 靖代吞吞吐吐地,惟恐一句话出了差池就会激得她往水里跳,“他……他没空,所以我……”“呵!”和歌子秀眉一挑,“一眼就知道你在说谎……一朗他一定说和歌子是不会自杀的,她要是自杀,那全世界的人大概都活不了了,对不对?” 靖代低着头,不知该说些什么。 须臾,她又劝着神情气恼的和歌子,“和歌子小姐,什么事都可以解决,你千万别做傻事。” “什么事都可以解决吗?”和歌子冷睇着她,一脸挑衅,“如果我要你把一朗还给我呢?” 她等着看靖代有何反应,她想……看起来娇弱怯懦的她一定会哭哭啼啼的吧? 靖代低头思索了一下,“对不起,我不会将一朗拱手让人的。”她坚定地望着和歌子。 她那清明坚定的眸子让和歌子不觉一震,“你……”“如果你想把他抢回去,我想我是阻止不了的。”虽然她是来安抚和歌子的,但此刻,她觉得自己应该表明立常“论条件,我当然是比不上你,但是我爱一朗,这一点我不会输给你。” 迎上她澄澈的眼眸,和歌子有一种被震撼住的感觉。 突然,她笑了出来! “和歌子小姐?”靖代一脸迷惑。 “你不恨我吗?”她抬眼望着靖代。 靖代怔愣了一下,“恨倒是不恨,只是……有点气。”她诚实地道。 “那你还来?”和歌子笑问。 她腼腆地一笑,“我担心你会出事啊!” 在她眼中,和歌子看见了她真诚善良的一面,而她的真挚让心灵空虚的她感动莫名。她拍拍身边的位子,示意要靖代坐下。 靖代有点迟疑地在她身边坐下,神情略显不安。 “我不会自杀的,要死在美国早就死了,还会活到现在吗?”她喃喃低语。 基于关心,靖代试探地询问着:“你在美国时发生了什么事吗?” 这是她心中的秘密,她从来不曾告诉过任何人,包括她的家人及朋友。 但是在靖代澄清的眼底,她觑见了最纯粹的关怀,而那正是她此刻最需要的;她的温柔及真心的关切就像是春风般拂开了她紧闭已久的心扉。 不知怎地,她居然有一种想对靖代吐露心事的冲动——“我和一个有妇之夫纠缠了几年。”她淡淡地说。 靖代难以置信地望着她,“咦?”这怎么可能?她是个这么优秀且聪慧的女子,怎会傻到跟有妇之夫纠葛不清? 观出她眼底的疑惑,和歌子撇唇一笑,“是真的。” “我从小就出生在一个环境非常优渥的家庭,要风得风、要雨有雨,不管是什么都觉得来得理所当然,就连和一朗交往都是理应如此、别无选择。”说着,她苦涩地一笑,“我不是说一朗不好,而是……”她顿了顿,似乎在思忖着如何向她解说清楚,“我是池田家的独生女,而一朗是宫川家的独生子,我们就像是理应在一起似的,根本毫无考虑的余地。” 尽管她们相识不久,但不知为何,靖代却觉得自己非常了解她的心情。 “我希望自己的人生会有一些不同,而不是什么都经过安排、经过选择,像是永远都不会出现什么奇迹或惊喜……所以最后我选择出国。”她沉沉一叹,唇边悬着一抹凄楚的笑意。 “在美国遇上他之后,我仿佛有了重生的感觉,我以为那就是我要的人生、我要的男人,即使他是个有妇之夫,我也不在意。后来我们的事被他太太发现,而他选择了他的前途及家庭,然后……我的世界也毁了。” 虽然她说的平平淡淡,就像是在说着别人的事情一样,靖代却还是从她微微泛红的眼眶中衬出了她的痛楚及无奈。 蓦地,她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本来我是想回来挖苦娶了平凡女孩的一朗,但是当我见到你们竟是这么幸福的时候,我就忍不住想破坏这一切。”她拧着眉心,十分歉疚,“我无法控制自己、我觉得不平衡、觉得全世界好像只有我一个人是不幸的……”“和歌子小姐……”靖代忘情地握住她的手,眼底盈满关怀及安慰。 和歌子苦笑一记,“我很可恶,不是吗?” “你不可恶,”她摇摇头,笑说:“只是傻。” 和歌子一怔,神情略显激动。 “你这么年轻,又有着这么好的条件,未来的路长得很呢!”她紧紧捏着和歌子微微颤抖的手,“你一定会遇到属于你的Mr.Right……”和歌子心领地一笑,“知道吗?”她望着灯光明亮的对岸,幽幽地说:“当我出现在你们面前恶搞时,一朗居然一下就识破我是在自暴自弃!他虽然什么都不知道,却轻易地看穿了我……”“一朗……他是个温柔的人。”靖代淡淡地说。 “你也是。”和歌子笑望着她,并牢牢地反握住她的手,“我终于知道一朗为什么选择了你。” 靖代低垂着头,有点难为情。 “好啦,你这个‘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也该回去了。”和歌子松开她的手,霍地站起,“我可不想被一朗骂唷!” 靖代一笑、缓缓地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那我先回去了。” “嗯,再见。”和歌子说道。 “再见。”她挥挥手,旋身就要离去。 “喂!”和歌子突然叫住她。 她回过头,“还有什么事吗?” “以后叫我和歌子就行了。”和歌子露出一记温柔的微笑。 “嗯。”她用力地点点头。 ※※※ 一朗不停地在厅里来回踱步,所有的紧张及不安全写在他俊朗的脸庞上。 他的来回踱步终于引起了三枝子的不满及埋怨,“唉呀!你别走(奇*书*网.整*理*提*供)来走去,走得我都心烦了。” 母亲这么一念,他索性不走了。 “母亲,”他在三枝子面前站定,心焦地说:“您看会不会出事?” 三枝子依然气定神闲、若无其事,“能出什么事?” 其实这根本就不关她的事,她早可以回房间睡大头觉去了。 但是她很好奇,她就是想知道靖代跟和歌子碰面后会是什么结果。 “为什么会这么晚?”靖代的迟迟未归惹得他心浮气躁。 “也许她们聊开了。”三枝子说。 她会这么说是有“根据”的。依她的经验,很难有人能抵挡靖代那温柔攻势,即使是难缠的女人。 她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吗? 靖代温和直率,不管对任何人都是那么真心真意,就算是铁石心肠都难保不会被她感动。 “和歌子会不会把她推下水?”一朗神情认真。 三枝子差点儿没笑岔了气,“拜托,和歌子是小恶魔,不是神经玻”她啼笑皆非地睇着他,“坐下来等吧!也许她马上就回来了。” 看母亲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一朗的情绪还是没能得到半点舒缓。 他听从她的建议坐了下来,可是脸上的表情却活像是要他坐在热锅上似的。 “回来了,少奶奶回来了。”牛田太太兴高采烈地跑进厅里。 靖代尾随在牛田太太身后进来,一瞥见三枝子还坐在厅里,不觉惊讶,“妈!” “唔。”三枝子很有威严应了声。 “你去哪了?!”等了一晚,一朗迫不及待地冲上前去,“你知不知道我们都很担心?” “我……”她不好意思地嗫嚅道。 “我还以为你被和歌子推下水去了呢!”他心急如焚地说。 靖代忍俊不住地一笑,“才不会呢!再说就算她真把我推下水,你也不用担心啊!”说着,她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我是德岛长大的,以前又是游泳校队,泳技不错的。” “笨蛋,”三枝子突然叫出一句,让靖代怔愣得不知如何回答。“是一朗这么叫你的,不是我。”她补充说明。 “见到和歌子了吗?”她依旧是那淡淡的口吻。 靖代点点下巴,“嗯,见到了。” “都谈了什么?”三枝子问。 因为她们今晚所谈的都是和歌子个人的隐私,她觉得自己没有权利将这桩秘密随口说出。 “女人的秘密。”她说。 三枝子并没有进一步的追问,只是了然地笑笑。 “是什么秘密?”一朗好奇地追问着。 正所谓“有其母必有其子”,有一个好奇的宫川三枝子,就一定会有个好奇的宫川一朗。 不过,三枝子至少知道适可而止,“都说是‘女人’的秘密了,你还问什么问?” “我……呃……”被母亲这么一堵,他还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呢! “没事的话,我去睡了。”她站起身来,徐徐地往厅外移动。 “妈,”靖代眼底盈满感激,“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她是真的感动,因为她没想到一向待她冷淡的婆婆,居然也在这儿等她回家。 回家?!天呀!她好喜欢这个字眼。这儿……真的已经是她的家了。 三枝子笑睇了她一记,什么都没说地就上楼去了。 她前脚一走,一朗就急忙趋前“兴师问罪”,“我也很担心,你怎么不跟我说对不起?”说着,他将她环腰一抱,像是不准她再突然跑掉似的。 靖代娇羞的凝视着神情懊恼的他,“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她抬手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带着无限深情。 第十章 一进到房间,一朗就等不及地要把靖代掳上床去。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足足一个月,要不是半路总是杀出程咬金,他也不会憋得这么辛苦。 今晚,所有的事情应该都已经得到解决,他想……不会再发生什么了不起的事了吧? “你跟和歌子谈了什么?”他环抱着她纤细的腰肢,低声地问。 “没什么。”她闲闲地说,“这是她的秘密,就算是你也不能说。” 他一笑,“看来……你跟她已经变成好姐妹了。” 靖代抿唇而笑,“其实她并不坏,只是太寂寞了。”说着,她不由得想起和歌子对她说的那些事。要是和歌子几年前没离开日本、离开一朗,现在拥有这种幸福的人应该是她吧? “母亲说得对,”他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你真是个善良的笨蛋。” 她一怔,“妈这么说我吗?”虽然三枝子说她是笨蛋,但前头再加上个善良时,就是觉得甜蜜顺耳。 他点点头,“我想她已经在心里接受你这个媳妇了。” 靖代心头一震,眼泪不自觉地涌现眼眶。“是吗?” 回想起自己嫁入宫川家的这一个月,真的是发生了不少的事,而且还是一件接着一件,从来不曾间断。 她不是没灰心失意过,但是幸运的是当她在难过得几乎要逃开的时候,危机总会适时变成转机,也解决了所有的艰困龃龉。 和歌子说得对,她真是世上最幸运的女人,因为她几乎拥有了全世界女人都想得到的幸福。 一朗凝睇着有点恍神的她,“想什么?” “没有。”她摇头笑笑。 他温柔地端起她的下巴,“这个时候,只准你想着我。”话罢,他低头掳掠了她的唇瓣。 她生涩却又热情地回应着他的索吻,不再有犹疑、不再有惶惑。 “靖代……”他将她搁放在床上,与她侧躺而拥。“和你结婚是我这辈子最快速、最冲动的决定,却也是最正确、最无悔的决定。” 他如此温柔深情的一番话,深深打动了她的心。 不知怎地,泪水又盈满她的眼眶,“一朗,你……好讨厌……”“我怎么了?”他挑挑浓眉。 “专讲这种教人感动到不行的话。”她一边拭泪,一边笑骂着。 他撇唇一笑,“你不喜欢?” “喜欢。”她又是眼泪、又是微笑。 “唉……”他发出一记幸福的喟叹,将脸欺近了她,并攫住她甜美的唇。 他吮吻着她微微颤抖的唇瓣,一点点地听起她潜藏在心底的情潮——“一朗,不……”她害羞地推开了他。 他以为她又想借故拒绝他,“我已经洗过澡了。”他一脸认真地说。 见他那严肃的神情,她莞尔一笑,“可是我还没洗啊!” 想起她上次叫他去洗澡,结果和歌子就突然出现的事情,她忍不住想笑。 他顿了一下,“你这么在意吗?” “嗯。”她不加思索地点点头。 “那好。”他霍地起身,三两下就剥光了自己身上的衣物,只剩下一条几乎快罩不住他的骄傲的底裤。 “我们一起洗!”说完,他将她拦腰抱起。 她惊呼一记,羞红了脸,“喂,你……”一起洗?他是说洗……鸳鸯浴? 喔,天呀!她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快停了。 还来不及说不,速度快得惊人的他已经将她抱进了浴室——※※※一朗在浴池里放了满满一池水,径自坐在浴池边冲洗着身体。 因为眼睛还不习惯他的裸露,靖代只能紧张地站在一旁;她的视线始终只固定在镜台上,怎么都不敢瞄他一眼。 看着她那惊惊怯怯的模样,他不觉想笑。“喂,过来。” “不……不用了。”她干笑着。 “不用?”他一笑,“说要洗澡的人是你耶!” 她低着头,像蚊子叫似的,“我又没说要洗鸳鸯原…”他突然起身走近她,“洗鸳鸯浴和直接上床有差别吗?”反正都是脱光了衣裤裸裎相对,她干嘛这么ㄍㄥ? 她抬头看他,有点埋怨地道:“哪里一样?” 他蹙眉一笑,“想跟你亲热还真不容易耶!”他忽地端住她的脸,低头欺近了她。 “你说什么?”她嗔怪道。 “可能唷!”他撇唇一笑,“你在‘非常时刻’丢下我而选择去找扬言要自杀的和歌子,这一点是有些可疑喔!” 她瞪了他一记,“胡说什么?要不是因为她是你的旧情人,我……”“你还介意?”他神情一凝。 “介意什么?”她疑惑地问。 他盯视着她,“介意她看过我裸体,介意她跟我有过关系。” “我没那么小气。”她低下头,却觑见了他腰下的亢奋。“我……”她猛地抬起头,心跳漏跳了半拍。 瞧见她那惊羞的表情,他噗哧一笑,“你看见恐龙啊?” 她涨红着脸,嘀咕着,“比恐龙还可怕……”“谢谢你的恭维。”他勾起一记性感的微笑。 他扶住她的腰往自己一捞,并顺势将她的裙扣解了开来。 “要我帮你洗吗?”他故意逗她。 “不用!”她面红耳赤,“我……我自己来。” “我等你。”他耐人寻味地一笑,径自往后退了一步。 被他这么盯着,她只觉浑身不自在,那还有心情洗澡?“转过去,别看着我啦!” 他皱越浓眉,“你很麻烦喔!”说着,他倏地往前一步,猛地擒住了她。 “别闹!”她惊羞地嚷嚷,“我……我要生气了!” “我也快要生气了。”他将脸逼近她,故作微愠状。 她羞赧地挣扎着,却始终脱离不了他的钳制。“一朗,你放开……”“不,偏不!”他任意妄为地在她身上摸索起来,并动手扯落她身上惟一一块布。 满室的温暖、肌肤的摩挲、黏腻的气息……她几乎快分不清自己是真的想抵抗还是欲拒还迎了。 他将她拦腰抱起,一起沉入温暖的浴池中;也许是知道自己再也逃不了,她突然安静下来。 “别捏着我……”她娇嗔着。 他坐在浴池中,将她紧紧抓在自己前面。“答应我你不会跑。” “我都泡在里面了,你还想怎样嘛?”她娇羞地低下了头。 她背对着他,安分地坐在他怀抱中,而胸口是止不住的惊狂及悸动。 他稍稍松开了手,由她身后将她抱个满怀……突然,他抱着她迈出浴池,将她腾空的思绪从十万尺的高空拉了回来——※※※靖代觉得自己就像是躺在棉花堆里,柔软舒适得教她舍不得睁开眼睛。 他的吻细腻地在她身上触碰流连,而两只温暖的掌心则摸遍了她的身体,仿佛他是这世界上最了解她身体的人令她心神荡漾。 全心的投入让她抛开了所有矜持,尽情享受这不可思议的快慰及迷醉。 他浓沉的气息不断在她耳边吹袭,让她几乎要失去所有理智及知觉;她伸展开身躯,不再害怕面对那未知的情欲世界。 “靖代……”他伏在她胸前,低声轻唤着她的名字。 “嗯?”她虚应着,有点力不从心。 “我来了……” 尾声 九个月又两个星期后的一个星期四早上,一朗在会议中接到家里的急电。 “一朗,‘笨蛋’一直阵痛,现在已经要送去医院了。”电话中传来他母亲三枝子紧张却又强自镇定的声音。 “我马上去!”挂断电话,他匆忙地向会议上的数十名高级主管致歉,“抱歉,今天会议取消,我太太快生了。”话落,他抓起西装外套,没命地往外面跑。 在市区中狂飙了十几分钟,他终于来到靖代做产检的那家妇产科医院。 “宫川先生,”因为他每次都会陪靖代来做产检,服务台的护士小姐没有一个不认识他的。“在七楼。”她好心地告诉他。 “谢谢。”慌忙之中,他还是不忘向她道谢。 搭上电梯,他直接上了七楼。 一出电梯口,他就看见母亲三枝子和牛田太太正扶着神情痛苦的靖代,一步一步地在走廊上走动。 “靖代!”他焦急地趋前。 一见他来,靖代的脸上有了些许的笑容,“一朗……”她抽离三枝子及牛田太太的搀扶,投入了他的怀抱。 “很疼?”脸着妻子痛苦苍白的表情,他十分心疼。 她点点头,痛得说不出话来。 因为她无法成言,他只好转而询问一旁的三枝子,“母亲,医生怎么说?” “差不多了,现在就等你儿子甘愿出来啦!”之前已经照过超音波,他们都知道这胎是个男孩。“别担心,”牛田太太见他一脸忧急,只好安慰着:“第一胎都是这样的,没关系。” 什么别担心、没关系,要是知道生小孩是这么痛苦的事情,他一定不会选择让她怀孕。 “对不起。”他歉疚地望着怀里冷汗直冒的靖代。 她蹙眉一笑,“傻瓜,你……干嘛道歉?” “他是为他那只‘一时冲动的精子’向你道歉。”虽然心里也很紧张,三枝子却选择了最幽默的方式来表达,“我生他时,他死去的父亲也是这么跟我道歉的。” “母亲,您说什么啊?”他纠起浓眉,不知该气该笑。 “碍…”突然,靖代双腿一软,疼得椎心刺骨、痛入心扉。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快被撕裂了一样,“好疼……”她艰难地说。 这时,负责为她产检的女医生走了出来,“我们进去吧!”大概是看多了女人生产时的惨状,她显得相当镇定。 尾随着的两名护士将靖代搀进产房,“交给我们吧!”她们关上产房的门,将所有焦急关心的家属留在外面。 一朗开始在走廊上来回踱步,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难捱且漫长。 产房的隔音大部分都做得不错,但他却还是隐隐听见了靖代的惨叫声。 不会再有下次了,他绝不让她再受这样的煎熬!此刻,他真的希望自己可以代替她。 “姐夫,”走廊的另一端出现了接到通知而赶来的光一及阿淳,“亲家。”见到三枝子,他们两人恭敬地向她欠了个身。 “姐姐还好吧?”光一问。 一朗蹙着眉头,“听那声音,你说还能好吗?” 光一见他如此忧急,只好随口安慰着:“女人生孩子都是这样的。” 一朗回他一记“你生过吗”的表情,却没搭腔。 不知又过了多久,产房里隐约传来一阵响亮的婴孩哭声;旋即,一名护士堆着保温车走了出来,而保温车是一个满脸通红的健康小男婴。 “恭喜你,是个健康又漂亮的男孩唷!”护士笑说。 大家围着保温车中,兴奋地看着不断挥舞着手脚的小一朗,“好可爱。” “我太太呢?”此时,一朗心中最担忧的还是他心爱的妻子。 “她很好,马上就会出来了。”说完,她推着保温车往育婴室走去。 须臾,靖代从产房中被推出来,因挣扎而涨红的脸上透露出一丝疲惫。 “靖代,”他挨上前,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辛苦你了。” 她有点虚弱地道:“孩子很像你呢……”“嗯。”虽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但在此刻,他的眼眶却因为情绪激动而略略泛湿。 三枝子、牛田太太、光一及阿淳都围了过来。 “还好吧?”三枝子露出了慈爱的眼神。 “嗯。”她轻点下巴,“让妈担心了。” 三枝子拍拍她的手背,轻声道:“已经通知你爸妈了,他们大概晚上就会到吧!” “喔……”她气若游丝,但气色倒还不错。 “先推她回房休息去吧!”护士说。 “让我来。”一朗接手推车,缓缓地将靖代推回早已安排好的单人套房。 ※※※ 回到房里,大伙儿各自觅了位置在房里坐下;突然,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靖代!”门一打开,冲进来的是临时得到消息的和歌子,“你还好吧?”她挨到床边,一脸关切地望着床上有点虚弱的靖代。 她露出一记微笑,“我很好,让你担心了。” “说那什么话?”和歌子嗔笑着,“我们是好姐妹耶!”顿了一下,她回头瞪着一朗,然有其事地道:“看,都是你们男人干的好事!” 一朗无辜地蹙着眉头,“你以为我愿意啊?要不是为了那个约定……”他差点冲口说出,却又警觉地把话吞了回去。 “什么约定?”虽然他话只说了一半,靖代还是听见了。 “没……没有啦!”他支吾其辞,要是他把他跟母亲的秘密约定说出来,不知道靖代会怎么想?和歌子跟靖代已经情同姐妹,在这种时候当然是站在好姐妹那边。 “什么没有?明明就……” “是我跟他的约定。”三枝子突然开口打断了她。 “咦?”和歌子一怔,“伯母跟一朗的约定?” “没错。”三枝子一脸高深莫测。 “是什么约定啊?”靖代与和歌子异口同声道。 三枝子一笑,“当初一朗要娶‘笨蛋’时,我非常反对,所以就跟一朗私下约定了一件事……”“母亲,”一朗碍口,“别说。” “有什么关系?”三枝子撇唇一笑,毫不隐瞒,“我要他一年内让‘笨蛋’生下孩子,不然就得跟她离婚。” “啊?”靖代一愣,讷讷地说,“难怪一开始,妈总是千方百计地阻止我们在一起睡觉。” 听见这种事,她倒也没多震惊,像她婆婆那样的人,什么奇怪的事都做得出来;她比较疑惑的是……一朗怎么敢跟他母亲打这种赌?他怎能保证自己一定会在一年内让她生下孩子? 光一在一旁听得啧啧称奇,“姐夫,你还真有勇气耶!” “他有的不是勇气,是自信。”阿淳也揶揄他一句。 和歌子睇着被“围剿”的一朗,似笑非笑地道,“喂,你怎么知道自己一定行?” “开什么玩笑?”他哼道,“没有几分把握,我敢打这种赌吗?” 他话刚说完,立刻引来大家一阵哗笑。 好事必然多磨,这是不变的定律。 虽然这一路走来,他们之间是发生了不少意外插曲,但是都苦尽甘来了,如今他们得到的却是谁都夺不走的幸福及美满。 幸福是在什么时候来到他们身边的呢?他想……也许就在丘比特降临的那一夜吧! —本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