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完美恋爱4]《我的尊爵总裁》 作者:黑田萌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睡梦中,松本未希被母亲景子焦急又刻意压低的声音唤醒。 她幽幽地睁开惺忪睡眼,看见景子一脸的惶恐。“妈……”“嘘。”未待她开口,景子飞快地捂住了她的嘴巴,“不要说话,起来。” 她坐了起来,还没弄清楚是怎麽一回事,母亲已经塞给她一个背包。 “未希,快走,现在就走。”景子说。 “妈?”她一怔。 “你爸爸欠了赌债,我刚才听见他在电话里跟那些人说话,他要拿你去抵赌债了。” 她陡地,震惊地望著母亲。 她爸爸自从事业失败後就自暴自弃,沉迷赌博,一天到晚只作著一夕致富的梦。 这几年来,家里的开销全由她母亲张罗著,有时还要应付他父亲无赖般的索讨。虽然她高中毕业後也帮著赚钱,但仍然不够付清父亲的赌债。 她知道母亲口中所说韵那些人是赌场的流氓,而那些人要带她去什麽地方,她也能想像得到。 “里面有几件衣服,你的证件也都在里面,我给你放了一钱,你能多远就跑多远,听见了吗?” “妈,”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未希慌了,“那您呢?” “妈妈没什麽好怕的。”景子眉心一拧,神情坚毅地道:“可是你不同,你才二十一岁,不该让他毁了一生。” “可是……”她当然想跑,但她要是跑了,留下的烂摊子不就得由母亲一个人来扛? “未希。”像是知道她的忧虑,景子坚定的凝视著她,“你爸爸还要靠我赚钱,不敢对我怎样,那些人要的是年轻女孩,更不会把歪脑筋动到我身上来,你什麽都不必担心。”说罢,景子将她从床上拉起,将一件外套技在她肩上,再将一双鞋搁到她脚下,强迫著还在犹豫的她穿上。 “妈……” “别说话。” “妈……” 景子硬是将鞋子套在她脚上,然後抓著她的手就往後门跑。 轻悄的打开後门後,景子将她往外一推。“快走。”她说。 “妈……”未希眼眶泛红,“妈,您怎麽办?” “不要担心我,快走。”景子一边注意著屋里的动静,一边挥手催促她。 “妈……” “你想被抓走吗?你想让那些臭男人糟蹋你吗?”景子眉毛一横,焦虑而生气地说:“快走。” 未希望著她,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你再不走,妈妈乾脆去自杀算了。” “妈,别……别那麽说……” “要我眼睁睁看著你被糟蹋,我宁可去死。”景子语带威胁。 “妈……”她知道母亲说到做到,就是因为知道,她更是陷入两难的境地。 “未希,只要你好好努力,总有机会回来带妈妈一起走的,不是吗?”景子拭去她的眼泪,“妈妈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了。” 听见母亲这番话,未希像是突然领悟了。 是的,母亲的希望都在她身上,而如果她留了下来并被那些人带走,那麽母亲连最後一丝希望都没了。忖著,她牙根一咬——“妈妈,您等我,我会回来接您走的。”说罢,她拎著背包,转身跑开。 望著她的背影,坚强的景子流下了母亲不舍的泪。 ※※※ 来到东京已经一个星期了,未希人生地不熟又举目无亲,而最糟的是……她的背包被偷了。她的所有家当都在里面,包括她仅剩的钱。她只好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饿了三天的身躯摇摇晃晃的,她饿慌了也饿昏了,整个人既虚弱又恍惚。 突然,她听见一声尖锐又紧急的喇叭声,转头一看,只见两道刺眼的强光朝她射来,她虚弱得无法反应,只怔怔望著。 一阵教人心惊的煞车声传来,她隐约知道自己快被撞上,但还来不及被撞,她已经虚弱的瘫软倒地——第一章塞尔·伊瓦诺夫非常清楚自己并没有撞上她,虽然只差那麽一点点。 但……为什麽那女孩就在他车前倒了下来? 身边的美籍女友爱蜜莉·怀特一脸惊慌地看著他,“塞尔,你……你撞到人了?” 他的灰眸一凝,“我没撞到她。” “可是……” 他没说话,迳自开门下车察看。 在他煞住车的那一刻,他看见那女孩瘦弱的身影,曾有那麽一秒钟,他认为自己一定撞上她了。 但在最後,他确信女孩不是他撞倒的。而女孩现在还趴在车前,动也不动。 “小姐……”他趋前——探,“小姐,你没事吧?” 女孩还是不动,像个被丢在路上的布娃娃般。 他伸手抱起了她,发现她已经昏厥过去。而更让他震惊的是……这年约二十的女孩,有著一张与“那个女人”相似的脸。 他陡地一震,差点把她摔在地上。 他对於发生过的事不会忘记,只是有时会想不起来或不愿想起,就如同那个女人曾经存在在他生命里一样。 “塞尔……”从车窗探出头的爱蜜莉的声音,唤回了一时失神的他。 他猛地回神,再看著怀中昏迷不醒的女孩。 “怎麽了?”爱蜜莉神情不安,“她……死啦?” “不,她昏过去了。”他说。 她一怔,“那现在怎麽办?” 怎麽办?行事一向果断的他,在这一瞬间竟旁徨了。 送她去医院吗?不,她一点外伤都没有。 把她摇醒?看情况,她是没那麽容易醒。 送她回家?但,谁知道她住哪里? 那麽……他该拿她怎麽办呢?总不能把她搬到路边,随手一扔吧? 灰眸一垂,他再次看见她那张明明陌生却又熟悉的脸庞。 细看,其实她跟“那个女人”还是不同的。她看起来年轻却又有著隐隐的沧桑,而“那个女人”却有著一张温和却坚毅的脸,“那个女人”的眼睛总是看向远方,就像她随时随地都会飞到很远的地方去。 而事实上,她是飞走了。 想来,这女孩跟“那个女人”最大的共通点就是……她们都是日本女人。 这麽多年来,他从不曾跟任何一个日本女人交往过,因为他觉得日本女人虽有著温柔的外壳,却藏著无比残忍的灵魂。 “塞尔?”爱蜜莉语气焦虑地:“我们快走吧……”说著,她小心翼翼的缩入车内。 看见她小心谨慎的样子及反应,塞尔一点都不意外。 他们一个是伊瓦诺夫集团的总裁,一个是走在时尚尖端的超级名模,两个都是有头有脸、响当当的知名人物,随时会成为八卦媒体的追逐焦点。 他们交往已不是新闻,但开车撞到人可又另当别论。 不知是哪来的冲动,他抱起了女孩,走向车子——“开门。”他走到爱蜜莉面前,对著她说。 她一怔,惊疑地望著他。“塞尔?你……”“下车帮我开门。”他语气坚定地说。 “你……”她难以置信地道:“你想做什麽?” 他直视著她,神情冷肃地说:“我要你开门。” 迎上他那不时透著寒冽锐芒的灰眸,她心头一惊。她一秒钟都不敢迟疑,赶忙下车替他开了後座的车门。 “塞尔,你要做什麽?”她下意识地拉开衣领遮脸,低声地问。 他没有回答她,迳自,将女孩抱进後座,然後关上车门。 他迅速地绕回驾驶座,上了车。“上车,我送你回家。”他说。 爱蜜莉一脸惊疑不解,“塞尔,为什麽要……”他睇了她一眼,“你要搭计程车吗?” 听出他声音里的不耐,爱蜜莉赶紧上了车,关上车门。 她不想惹他生气,毕竟像他这般年轻多金、英挺帅气且具有贵族血统的男人并不多见。她不解的是……对日本女人向来没太多好感的他,为什麽将这名昏倒的日本女孩抱上了车? 尽管心中有著疑惑,可她不敢多问。因为此刻他的侧脸,有著她害怕的阴沉! ※※※ 东青梅,伊瓦诺夫宅。 这是一栋位於郊区的豪宅,有著堀堡般的外观,筑於八十年前,是俄国贵族普钉伊瓦诺夫迁居日本後所盖的房子,并命名为冬馆。 之後,他的独子尼克·伊瓦诺夫继承这栋拥有千坪树林,被绿荫及藤蔓所包围的豪宅,而现在它的主人是尼克的儿子塞尔·伊瓦诺夫。 塞尔在父亲死後继承了这栋豪宅,以及总资产高达十数兆日元的伊瓦诺夫集团。 伊瓦诺夫集团在年轻有为、行事作风比父亲强势巨俐落的塞尔手中,规模越来越大,涉猎越来越广,成为日本数一数二的外商公司。 伊瓦诺夫家有著俄国贵族血统,跟沙皇罗莫洛夫家族是姻亲关系,拥有世袭的侯爵爵位。 十月革命之後,伊瓦诺夫举家逃亡,辗转来到日本并定居发展,塞尔已是这个家族在日本扎根的第三代,只是……他的俄国血统并不纯正,因为他的母亲是日本人。 今年三十岁的塞尔,有著超出他年纪的深沉及世故,俊美的脸庞上透露著浓沉的忧郁及冷漠。 尼克在四年前过世,将家族事业及专馆留给了他,当年才二十五岁就接掌如此庞大家产的他,还成为当年度的超级新闻人物。 他行事低调,但却是媒体的追逐焦点,一方面是他背景特殊、身家庞大,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交往的女性都是名女人,且全非日籍。 站在父亲书房里的一幅大型人物画作前,他冷峻的脸上笼罩著一层浓浓的愁云。 画中的女人有著一头黑色长发,肤色白皙赛雪,明眸巧笑,美丽绝伦。 那是他的母亲,一个在他八岁时就离开他的女人。 “先生……”门外传来女佣的声音。 他微怔,将画作以白色布幔盖上。转过身,他的(奇*书*网.整*理*提*供)神情恢复了平静——“什麽事?” “岩田医生要走了。” “唔。”他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他一走出书房,女佣便机灵地替他关上书房的门,门关上前,她下意识地看了那以布幔遮盖的神秘画作一眼。 塞尔走向了客房,岩田医生正好从里面出来。 “医生,她怎麽了?”他问。 “我看是没什麽大碍,不过她有点营养不良的问题。”岩田医生说。 他微怔,“营养不良?” “我只能这麽说,她大概是饿昏的。” 他眉心一拧,“饿昏?”这年头还有人饿昏在路边? “等她醒了,应该就能送她回家,你不必担心。”说著,岩田医生不知想起什麽,“对了,你的背还疼吗?” 提及他的背疼,塞尔眉间一揪,像是他痛的不是背,而是心。 “很久没疼了。”他说。 “那就好。”岩田医生笑笑,“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嗯。”他点点下巴,转头吩咐女佣,“送医生出去。” “是。”女佣弯腰一欠,“岩田医生,请。” “那我走了。”岩田医生点头致意,面带微笑。 塞尔的脸上虽没有太多的表情,但礼数十分周到。“麻烦你了,请慢走。” 送走了岩田医生,塞尔转身步入客房——床上躺著的是一个日本女人,而且有著跟“那个女人”一样精致美丽的五官。 他怎麽会把她带回来呢?那个当下,他到底在想什麽? 他从不跟任何日本女人有瓜葛,当然女佣及工作上的客户不算,而这样的他,居然将这个陌生的日本女孩带进冬馆? 他实在想不出任何原因及理由,就因为她倒在他车前吗?还是俯视著静静躺在床上的她,他胸口有种奇怪的蠢动,说不出是什麽感觉。 她跟“那个女人”有著相似的容貌,理应让他激动、反感,甚至是憎恶。但此刻的他,感觉并没有那麽强烈……突然,她皱起眉头,动了动,发出惊惶害怕的呻吟——※※※“快走,快点走!” “不要,妈妈……” “他们来了……” “妈妈……” “啊!”未希发出害怕又痛苦的尖叫,而她在自己的尖叫声中醒来——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个地方有著美轮美奂的装潢及摆设,犹如童话故事中公主的房间,而更让她惊讶的是,床边站著一个“王子”……她怔怔地看著“王子”,觉得自己像是在作梦般。只是……她还没醒吗? 这个王子有著高大的身材、金棕色的短发、高挺的鼻子、性感的嘴巴、长而浓的三角眉,还有一双灰色的眼睛。 他穿著白色的开襟上衣,气质高雅,气宇不凡。 她看傻了眼,而这时,“王子”开口了——“你好些了吗?” 怪怪,王子居然说了一口标准的日语?!她一定在作梦! 她闭上眼睛,努力地想清醒,但待她再睁开眼睛,眼前的景况还是一样。 看见她那奇怪的反应,塞尔微怔。他疑惑地注视著她。 “你还记得吗?”他看著她,问道:“你跑到路中间,差点被我的车撞到,然後你就昏倒了……这些事,你记得吗?” 未希一怔,回想了一下,似乎还真有那麽一回事。 这麽说,这不是梦,而眼前的“王子”也是真实的? “你……你是……”她翻身坐起,不安地睇著他。 “我是塞尔·伊瓦诺夫,是我把你带回来的。”他向她解释著,希望身处陌生环境的她,不会感到惊慌。 “回来?”她看了看四周。这麽说,这个漂亮的地方是他家? 她想,他一定很有钱,而且搞不好真是什麽王子也说不定。 “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家。”他说。 看她已无大碍,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送她回家。 一听见回家,未希脑海里浮现的是嗜赌的父亲、随时会上门抓她的流氓,还有将她视为唯一希望的母亲……要是她被送回熊本的老家去,面对的一定是凄惨可怜的皮肉生活,而母亲最後的一丝希望也将没了。 不,她不能被送回去,只是……在东京根本没有家的她,又要何去何从呢? “你怎麽了?”见她一脸发怔,久久不回答他的问题,塞尔疑惑地注视著她。 抬起眼,她迎上了他锐利又深沉的灰色眸子,不觉一阵心惊。 她惊惶不安地看著他,却怎麽也说不出话。 见她神情奇怪,又迟迟不能回答他的问题,他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念头——浓眉一纠,他难以置信地:“你该不是忘了吧?” 难道他那一撞,虽没把她撞伤,却让她丧失了记忆?喔,不,这应该只有在电视剧里才会发生……忘了?听见他这麽问,未希忽地心生一念。 对!就是忘了,只要她忘了,就没有谁可以把她送回熊本去。 虽然说谎不是好事,也是错误的行为,但她有苦衷,她是万不得已的。 要是她“丧失记忆”,他就没有可以把她送回去的地方,说不定还会好心的收留她。 她已经无路可走、无处可去,而且她饿昏了。她只想活下去,然後想办法把妈妈接出来。 这个男人看来环境极为富裕,如果她能留在这里工作,不只能三餐温饱,有容身之处,还能赚钱把苦命的妈妈带离父亲身边。 对,就是这样。虽然这极不道德,但眼前,她实在顾不了那麽多了。 “你……” “我……”她看著他,哭丧著脸,“我不知道我住在哪里,我……我……”她向上天祈祷,希望自己的演技能博得他的信任及同情。 见状,塞尔一震。难道他最无法置信的事情发生了?她真的失忆? “你真的不记得了?”他浓眉一拧,直视著她。 她是有几分心虚的,但为了自己也为了母亲,她不能不卯足了劲演戏。 “我一点都记不起来,我……我……”怕他看见自己眼底的闪烁不安,她捂著脸,一副不知所措、六神无主的模样。 看她又惊又急又害怕,塞尔的眉心越是蹙紧。 她不记得自己住在哪里,也就是说……他根本没办法把她送回家去。 “你什麽都记不得吗?”他问, 她点点头,心虚地道:“我只记得自己的名字,我……我叫未希。” “姓什麽?” “不知道……”她摇摇头,“对不起,我……我忘了……”看著这个只知道自己叫作“未希”的女孩,塞尔神情凝重,若有所思。 同一时间,未希也一脸小心地睇著他。他会怎麽处置她? “看来我得报警。”突然,他看著她说。 她一震,瞪大了眼睛。 “不,不要!” 看见她如此激动的反应,他一怔,狐疑地睇著她。 怕自己的过度反应令他生疑,未希赶紧低下头,以双手捂脸。“不,我不要被警察带走,我……我好怕……”怕警察?他一脸怀疑地看著她。“你做了什麽坏事吗?” “没……没有。”她抬起头,连忙解释,“我没有做坏事,没有。” “既然没有,你为什麽怕警察?”他锐利的目光锁住了她。 尽管心虚害怕,她还是强镇定地:“我……我真的不知道,我什麽都想不起来……”说罢,她抓著头,一副痛苦模样。 “我也想赶快想起来,但是我……对不起……”每个人都有自己无法预知的潜力,她想她也有演戏的潜力吧。 也许是为了生存,让她不知哪来的灵感,越演越上手了。 “请你别把我交给警察,我……我会想起来的,我……”说著,她的肚子突然传来让人害羞又尴尬的咕噜咕噜声。 她饿了,真的饿了。如果这时有人给她东西吃,哪怕只是一个面包,她都会感激不荆但她怎麽能向人乞食?她怎麽拉得下脸?要是她能,她就不必在街上饿了三天,还饿到头昏眼花,甚至昏厥不醒。 塞尔神情平静地看著她,颅不出他心里在想著什麽。 须臾,他开口了。“你能自己走吗?”他问。 她一怔,讷讷地点了头。 “下来吧。”他说,“我叫人帮你弄点吃的。”语罢,他转身走了出去。 第二章 未希知道自己此刻的吃相有多难看,又有多失礼,但是她控制不了自己,尤其是在看见餐桌上那热腾腾的浓汤跟松软的餐包之时,更是无法自持。 刚才随他来到餐厅的途中,她发现他家真的很大,而且陈列摆设及整个建筑风格,就像是西洋电影里贵族所居住的城堡般。 若非亲眼所见,她绝不会相信日本竟然有这样的地方。 她想,这麽大的地方一定很需要佣人吧?虽然他已经有了佣人,但应该多她一个也无妨吧? 看著眼前狼吞虎咽的她,塞尔有几分讶异。居然有女孩子是这麽吃东西的?她到底饿了多久? 岩田医生说她有点营养不良的情况,在这之前,她过的是什麽样的生活? 她身上的衣服有点旧,也有点脏,还有些汗味,她究竟怎麽了?又发生了什麽让她失去记忆的事? 她说她怕警察,难不成她是从什麽地方逃出来的? 突然,吃得太急的她有点噎著了。 见状,他忍不住蹙起眉头。“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虽然她貌似“那个女人”,但“那个女人”是绝不可能像她这样吃东西的。 那个女人总是优雅、温柔,彷佛永远需要别人保护般……不,他不能让这个女孩再多待一刻,他不想再一直想起“那个女人”。待她吃饱喝足後,他就将她交给警察,让警察帮她找到回家的路。 “等一下吃饱了,我叫佣人带你去洗个澡,你身上有点味道了。”他说,“谢谢你,先生……”她红著脸,有点难为情。 让别人嫌她身上有味道,真的是一件丢脸的事。不过她是因为已经在街头流浪了几天,顶多只能到公厕去洗洗手和脸,实在也怪不了她。 “洗完澡,我带你去找警察。” “啊?”她一震,惊愕地看著他。 他皱皱眉头,“难道你不想回家?也许你的家人正在找你。” “不……不……”完了,她该怎麽办?既然她已失忆,总不会记得家人的事吧?那麽她该如何自圆其说,让他打消送她去警局的念头? 见她一脸惊惶,他生疑,“你好像不想回家?” “我……”她放下手里咬了一半的餐包,“我不知道,我只是……只是觉得好害怕……”继续演戏,这是她唯一能做的。 “害怕回家?”他眉心一拢。 她在家里发生了什麽事?家里又有哪些人、哪些事让她如此害怕? 她是家暴受害者?还是……情况更糟? 他不是警察,这些事不归他管。他大可以把她交由警察处理,让警察帮她解决一切问题,但看见她那惊惶恐惧、不知所措的神情时,他的心头不知怎地一揪——浓眉一纠,他有点苦恼地睇著她。“那麽……我该拿你怎麽办呢?” “先生……”看他对刚才的决定似乎有点迟疑,她连忙试著要求,“能让我……让我留下来吗?” 他一怔,有些讶异地望著她。 “我什麽都会做,拜托你。”她低下头,作求情状。 看著她,塞尔沉默了。 他觉得她需要帮助、需要有人对她伸出援手,只是……那个人该是他吗?他有何义务?再说,他如何将一个貌似“那个女人”的女孩留在家里? “先生,”见他沉默不语,未希哀求著:“求求你别把我送去警察局,我真的很怕,我……我会做饭、会洗衣,就连换灯泡、修水管都难不倒我,真的。” 这话倒是一点都不假,有个不负责任的父亲,她很小就学会了凡事自己来。 听见她这番话,塞尔微怔。 他挑挑眉,睇著她。一个失忆的人,却还知道自己会哪些事?真是了不起。 不过这也没什麽奇怪,很多失忆的人是选择性失忆或是片段式失忆,他们记得他们想记的、无害的、快乐的,却忘了他们不愿想起的、痛苦的、逃避的事情。只是,一个年轻女孩竟然会烧饭洗衣,还能修水管?这倒真是少见。 “先生,拜托你……”未希以乞怜的眼神望著他。 迎上她如小狗般可怜的眼神,塞尔心头一悸。 他现在就要她走的话,她会发生什麽事?当然,那其实不关他的事,但不知为何,他竟意在起来……“先生……”他想拒绝她,可是他说不出口。 她有著一张神似“那个女人”的脸,却有一双澄澈纯真的眼睛。是的,她毕竟不是那个女人。留她下来会对他的人生及生活造成什麽影响吗?应该不会吧,这世界上还有谁影响得了已经没有“心”的他? “先生,如果你怀疑我的能力的话,请让我先工作一阵子。”她试著说服他让她留下,即使只是短暂的几天。 她真的需要一个栖身之处,这几天在外面餐风露宿的流浪,她……真的怕了。 塞尔浓眉微纠,若有所思地想著。 这冬馆是如此的大又如此的冷清,少她一个,他也不会节省多少开支;多她一个,对富裕的他也不痛不痒。但是……真的好吗? “先生……” “行了。”皱皱眉,他打断了她。 这件事,让他觉得有点烦了,现在的他只想赶快结束这一切。 “先生?”没得到他的允许,未希一脸忧心。 他睇了她一眼,起身。“既然你没地方去,我就留你几天,到时我再想想怎麽处理你……”说罢,他转身走出餐厅。 看著他离去时那冷漠又孤独的背影,未希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只答应让她待几天,但至少这几天她是不必在外头流浪的。 眼前的她管不了几天以後的事,只求能安安稳稳的在这里待上几天……※※※严格说来,冬馆是一处幅员辽阔的庄园,除了主人所居住的主建筑外,还有佣人、司机、厨子及园丁所居住的别院。 未希在安排下住进单人且拥有一厅卫一的佣人房间,成为其他仆役们的暂时芳邻。 她必须说,她长这麽大,还没见过这麽大的房子及这麽有钱的人。父亲生意失败前,她也曾过著人人称羡的日子,但还远不及这里的万分之一。 每间佣人的房间约有二十坪,不只家电齐全,甚至还有个小厨房及小客厅,设备也比一般的单身公寓还要完善高级。 她想,如果能在这里工作,不用多久,她就能把妈妈接出来了。 当然,那得要那位犹如贵族般的主人肯雇用她。 为了给他一个勤劳的好印象,她一大早就起床,并央求其他女慵们,让她加入她们的行列。 这里的女佣几乎都是四十五岁以上的婆婆妈妈,对她们来说,她就像她们的女儿般,所以她们也非常乐意帮助她留下来。 於是,她跟著她们开始了冬馆忙碌的一天——※※※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塞尔回到冬馆时已经九点。 他一进门,看见未希跟在女佣阿彩的身边,而且还穿著佣人的服装。 “你在做什麽?”他问。 未希怔了一下,木木地看著他,像是不知道他在问谁。 “我在问你。”他将公事包及长大衣交到阿彩手中,转身朝著餐厅的方向走去。 未希赶忙跟上他的脚步,“我在帮忙。” “帮忙?”他回头瞥了她一记,继续往前走著,“你不需要那麽做,我并没付你薪水。” “可是你让我待在这里,给我吃给我住,所以……”“你应该没忘记我说的是‘几天’。”他说。 她一顿,秀眉一蹙。“我知道,可是……我不想白吃白祝”听见她这麽说,他突然停下脚步。 他遇过许多只想占他便宜、沾他名气的女人,但从来没有谁觉得白拿他好处是件罪过的事。 他睇著她,忍不住又想起“那个女人”,那个占了伊瓦诺夫家便宜、沾了伊瓦诺夫家名气,却无情离去的女人。 美丽是最佳的保护色,美丽的东西总让人忘了它的多刺及剧毒,女人也一样,越是美丽的女人就越是危险冷酷。她是吗?她是那种女人吗? 其实她是或不是,对他又有何重要?他不会对她有任何的念头,因为她是日本女人,而且有著一张与“那个女人”相似的脸。 回过神,他继续往前走,却再也不说话了。 未希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身後,不时偷觑著他偶尔侧转的脸。 他活脱脱就像是故事里才会出现的人物,她从来没想过在日本看得到这样的人。 他身上有著一种冷酷严峻的气息,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感觉。但他的眼底、他的背影及他偶尔蹙起的眉心,却又让人感受到浓烈的寂寥及孤独。 他就像头会张牙舞爪面对世人,却又会偷偷躲起来舔舐伤口的野兽般。 进到餐厅,厨子已将满桌佳肴准备好,而慵人也(奇*书*网.整*理*提*供)在一旁等著服侍他。 “先生……”等候著他的佣人恭敬地一欠。 他轻点了头,在他的位置上坐下,以眼睛扫视著餐桌一眼。 须臾,他点了几道菜,然後道:“其他的都拿走吧。” “是。”佣人将他点的几道菜摆放在他面前,然後将其他的菜肴收走。 不一会儿,大家都走光了,只剩下未希傻傻的、不知所措的站在一旁。 “先生……”站了一会儿,她开始有点不安,“我该做些什麽吗?” 他抬眼睇了她一记,“我说过你不是我的佣人。” “可是我……” “你为什麽想留下来?”他打断了她,直截了当地问。 她一怔,支吾了一下。“我……” “这里对你来说是个全然陌生的环境,不是吗?”他只专注著眼前的食物,并没有将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但即使他并没看著她,却还是让她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什麽都不记得了,难道不觉得害怕?”忽地,他抬起脸来盯著她。 她心头一震,却强镇定地迎上他的目光。 她试著平静、冷静地面对他,“就因为我什麽都忘了,所以对我来说,哪里都是一样陌生。” 他眉心微微一拧,不知想些什麽地睇著她。? 须臾,他又将目光集中在食物上。“你说的也有道理。” “先生,我想留下来是因为我真的无处可去,我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这麽说真的有点厚脸皮,但是她别无他法。 他沉默了几秒钟,淡淡地问:“你为什麽觉得这里是你落脚的地方?” “……” 是啊,为什麽是这里,而不是其他的地方?对她来说,这里是陌生的,他也是陌生的,她为什麽想留下来?只是因为他看起来有足够-的能力收容她吗? 她不知道,但她唯一可确定的是……她真的想留在这里。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他说。 她咬咬唇,勇敢地迎上他审视的目光。“多雇我一个人,会是先生你的负担吗?” 他微顿,“你说呢?” 通常他不喜欢有人以这种方式回应他的问题,但不知怎麽地,他并没有太多的不悦。 在他脸上觑不出任何的情绪,未希大胆的提出要求。“先生,请你雇用我,”说著,她弯下了腰,姿态极低。 塞尔看著弯腰鞠躬的她,久久没有说话。 拒绝她会不会太不近人情呢?事情会变成这样,不都是他惹来的吗?昨天撞到她时,他只要将她送到医院去,不就什麽事都没了? 是他鬼迷心窍的把她带回来,是他让自己陷入两难。 他希望她离开,却隐隐又有几分在意她。但若是她不离开,她会不会成为他的困扰或麻烦? “先生,拜托你,拜托。”她的腰越弯越低,头都几乎快碰到膝盖了,就差没跟他下跪了。 看著她那低声下气的央求模样,塞尔说不出拒绝的话语。 沉吟片刻,他有了决定—— “去找阿彩吧。”他说。 未希一怔,不解地看著他。 “阿彩会告诉你,在这里工作该做些什麽。”他的语气依旧是淡淡的,不带一丝感情。 但不管他说话带不带感情,总之她可以确定的是……他答应雇用她了。 她的脸上有了笑容,“先生,谢谢你,我会认真工作的。”说著,她又弯腰一欠。 “唔。” “那我先出去找阿彩阿姨了。”语罢,她转身要走。 “慢著……”突然,他叫住了她。 她赶紧转身,“是。” 他慢条斯理,不疾不徐地先喝了一口柠檬水,然後抬起锐利的灰眸盯祝她。 “在这里工作,你要非常小心,不要犯了我的大忌。” 听见“大忌”两字,未希不觉背脊一凉。 光是看见他那冷肃的表情,就知道他所谓的大忌非同小可。 “是。” “至於我有什麽大忌,阿彩会告诉你的。” “是。”她恭谨小心地点点头。 “没事了,你出去吧。”说罢,他挥退了她。 “是。”未希又一次弯腰欠身,然後走出了餐厅。 ※※※ “是吗?”听闻塞尔已答应让未希留下,阿彩替她高兴,“那真是太好了。” “嗯。”未希点点头,难掩开心地:“托你的福。” “别这麽说,我也没帮到什麽忙。” 未希一欠,有礼地道:“以後还要请你多指教了。” “你这麽勤快又聪明,一定很快就能上手的。”阿彩笑著拍拍她的肩,“你能留下来真是件让人高兴的事。” 未希疑惑地望著她,问道:“怎麽说?” “第一,我们都很喜欢你,因为现在的女孩子很少有像你这样勤劳又懂礼貌的:第二,冬馆里除了伊瓦诺夫先生外,全是一些像我这样有点年纪的人,说真的,还真有些死气沉沉。”阿彩说。 这话倒不假,冬馆实在太大,大得让人觉得特别寒冷,尤其它还位在郊区。 “总之你能待在这儿,真是太好了。” 大家能这麽快接受自己,让未希觉得安心多了。 “对了,”她想起塞尔所说的“大忌”,连忙请教资深女佣阿彩,“先生说他有大忌,要我千万别犯,他的大忌是……”阿彩刚才的笑意倏地一敛,取而代之的是严肃的表情。“不准提先生的母亲。” 她说。 未希一怔,“他的母亲?”为什麽?他的母亲发生了什麽事吗? “没错。”阿彩点头,不自觉地压低声音,“在冬馆里,先生的母亲是个禁忌的话题,谁都不准提起。” “为什麽?”她忍不住好奇地问。 阿彩皱皱眉,“你还是别知道得太多,知道太多不是件好事。” “噢……”看阿彩一脸认真,未希没敢多问。 她初来乍到,别知道太多确实是明智之举。 “未希,”阿彩像是担心她不知事态严重,而再重申一次,“千万别犯了这个大忌,要不然先生他不会心软的。” 看她说得那麽可怕的样子,未希眨了眨眼。 “你别不相信,先生他……”说著说著,阿彩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後索性将嘴巴贴在她耳朵旁,“他可是个捐了心还能好好活著的男人。” 未希一怔。捐了心还能好好活著?这暗指他是个没有感情、没心没肝,极为冷酷绝情的男人吗? 他……是那种人吗?一个将昏厥不醒的她带回来,还供她吃住的人,会是个没心的人? 她发现,他是个充满著神秘色彩的男人,而她……进到了一个她根本无法想像的世界里。 “未希?”见她发怔,阿彩推了推她。 “嗯?是。”她回过神,笑看著阿彩。 “你发什麽愣?”阿彩问。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我好像来到了一个很不得了的地方。” “嗯,”阿彩笑说:“我刚来时也有那种感觉,当时当家的尼克先生……”“尼克?” “就是先生的父亲。”阿彩续道:“先生的祖父是俄国的侯爵,十月革命後举家逃亡海外,最後在日本落脚,到我们先生时已经是第三代……”侯爵?!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见的。“这麽说,先生是贵族?” “当然。”阿彩点头,“虽然俄帝国早已被推翻,但先生的爵位在许多欧美国家还是被承认的。” 未希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她居然成了侯爵家的女佣?!老天,这好像是只有在电影情节里,才会出现的桥段,“总之啊,伊瓦诺夫家族还保有许多贵族的旧传统及思维,你处处要留心注意。” “是。”她点点头,“我会小心的。” 这性情倨傲古怪的塞尔,伊瓦诺夫,可是名副其实、真真正正的贵族,看来这饭碗可得小心翼翼的端著。 第三章 几天下来,在阿彩的带领下,未希终於得以一窥冬馆的全貌。 要不是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并非在作梦,而身边又全是一些日籍的仆役,不然她真的会以为自己根本就住在遥远的、不知其名的欧洲庄园里。 她做事谨慎小心、勤快乖巧,配合度又高,让阿彩相当的信任她,没几天就试著将一些工作交给了她,而不再需要有人从旁指导。 这天,阿彩要她整理的是……冬馆主人,塞尔·伊瓦诺夫的卧房。 当她进入塞尔房间的那一刻,立刻被这偌大的寝室给吓傻了眼。 这房间就像她在电影中看见的贵族,例如伯爵之类,才得以拥有的房间,这般富丽堂皇。 他的房间充满了沙皇时代的气息及风格,给人一种彷佛跌进时空隧道般的感觉。 她站在那儿足足呆了几分钟,才慢慢地、一点点地回过神来。 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间,她在心里提醒著自己。初来乍到,她凡事要小心,千万别轻忽任何一个细节,而惹恼了收留她的主人。 於是,她依照阿彩所教导的工作程序,开始了整理主人卧室的工作。 半个小时後,她将房间擦得一乾二净,也将那张大床铺得整整齐齐。据阿彩说,这些工作是每天要做的,因为主人是个非常爱乾净的人。 站在床尾,她仔细的检视著,然後再退一步,环视整个房间。 “嗯……”点点头,她眉心微牛 又退一步,她再一次以目光搜寻任何一个可能逃过她眼睛的“不满意”。 当她想再退一步时,跌进了一个宽厚的胸膛里——“啊!”她惊叫一声,倏地回头,站在她身後的不是别人,而是她的主人。 她惊羞地退後了几步,弯腰一欠,“对不起,先生……”看见神似“那个女人”的她,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恭恭敬敬,塞尔说不出心里是什麽滋味。 每当看见她,他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而不仅是因为她神似某人。 虽然此刻的他,心里已流转了那麽多的想法及情绪,但他冷峻的脸上依旧是没有太多的表情。 “你在做什麽?”他问。 “阿彩姨要我来整理先生的房间。”她怯怯地回答。 他环视了房间一眼,“你做好了?” “是。”她点头。 “唔……”他没说什麽,逐自走向了他的床边。 当他掠过她身边时,她闻到了很雄性、很阳刚、很男人的汗味。 这也代表说,他今天并没有去位於市区的伊瓦诺夫集团总公司。 正忖著,她瞥见他脱掉了汗湿的上衣,露出他精实的体魄。她心头一悸,急忙低下头去。 “先生,如果没事的话,我……” “去放水,我要洗澡。”他打断了她的话,彷佛她是隐形人般,在她面前赤裸著上身。 “是。”她恭谨地一欠,急忙快步走进浴室。 打开水龙头,她站在浴池旁等著。 男人打赤膊,她不是没见过。以前在学校里,常有男同学在运动後打著赤膊晃来晃去,而她从来不觉心慌,怎麽他却让她觉得难道因为他是个外国人?难道因为他是个成熟的男人?难道因为他是她的……主人? “好了吗?”突然,他的声音在她身後响起,而她又吓了一跳。 转过身,她发现他已脱去全身衣裤,仅围著一条浴巾。当场,她羞红了脸。 她娇羞的模样映入他的眼帘,让他胸口兴起一阵骚动,虽然只一下子。 “怎麽?没见过男人裸体?”他淡淡地问。 而这句话,教未希的脸儿更红更热了。不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她索性低下了头。 看见她那羞赧的样子,他挑挑眉。“看来,你是真的没见过。” “不,我……我见过的……”她冲口而出。 这话不假,她确实见过男同学们光著上半身跑来跑去。 见过?听见她这麽说,塞尔不知为何心一沉——她见过男人裸体?在哪里?而对方又是什麽人?突然,他介意起来。 但旋即,他浓眉一拧,将心神拉回。 他介意什麽?在乎什麽?她见过男人的裸体又怎样?他根本不在意她过去发生了些什麽、经历过什麽。 只是,她怎会记得她见过男人的裸体?是因为那个人让她难以忘怀,即使她现在已失忆? “你好像还记得不少事?”他睇了她一眼。 她一惊,警觉地:“我……我脑海中有些断断续续的片段。” “裸体的男人是片段之一?”他语带促狭。 “……”这麽说也不对,那麽说又怪怪的,她真的不知道该怎麽回应他。 瞥了她一眼,他淡淡地道:“好了,你出去吧。” 他不想知道她跟她记忆中“裸体男人”的事,打从心里不想知道。 “是。”终於得以脱身,未希松了一口气,赶忙地退出了浴室。 走出他的寝室,她发现房门外趴著五只大型犬,有些她叫得出名字,有些则不知其出处。那五只大狗虎视耽耽地瞪著她,动也不动。 她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这些狗全是塞尔的爱犬,虽是经过驯养,但看起来还是很吓人。 “未希……” “阿彩姨……”她看著远远走来的阿彩,露出“救命”的表情。 阿彩走过来,拿出牵绳将五只大狗一一拉起。“它们得去洗澡了,你来帮忙。” 五只大狗乖乖地跟著阿彩离开,而未希也赶紧跟上前。当然,她还是跟这五只大狗保持了安全距离。 ※※※ 阿彩熟练地替这五只大狗洗澡,而未希则在一旁战战兢兢地帮忙。 “先生还满意吧?”阿彩突然问。 “嗯?”她一怔。 “我是说你整理他的寝室,他没说什麽吧?” “喔,”她恍然地:“他什麽都没说。” “那就好,”阿彩放心地笑笑,“看来他对你还挺满意的。” “先生今天为什麽没出门?”未希随口问道。 “他带著狗出去打猎了。” “打猎?”天啊,好贵族的休闲活动。 阿彩一边帮狗冲水,一边说道:“他今天的收获还不少,应该会拿来当午餐或晚餐吧,等一下……”话没说完,一辆红色小跑车驶在车道上,完全没减速的意思,直直驶来—一声尖锐的煞车声後,小跑车停了下来,车门打开,先露出的是一双修长藕白的美腿——“是爱蜜莉。”阿彩低声地说。 未希一怔。爱蜜莉是谁? 此时,车上下来的是一名身材高挑姻娜的金发美女,明显的,她跟塞尔一样都是外籍人士。 爱蜜莉朝正在帮狗洗澡的两人走来,“阿彩,你们先生呢?” “先生在房间。”阿彩说。 “是吗?”爱蜜莉挑挑眉,注意到阿彩身边的未希。 她先是一怔,然後恍然地:“你是那个女的?” 未希一震。怎麽?这金发美女认识她?不,她从不认识这样的金发美人……爱蜜莉走近一看,“真的是你?”说著,她微皱起眉头,“你怎麽会在这里?” “……”未希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 “塞尔带你回来,还把你留下来?”爱蜜莉有点疑惑不解且不悦地:“他在想什麽?” “小姐,我……我们见过吗?”未希忍不住问。 爱蜜莉轻哼一声,“你昏倒在他车子前面时,我就在车上。” 这下子,未希明白了。 “我问你,”爱蜜莉的口气有些不客气地:“你怎麽在这里?” “怀特小姐,”未待未希回答,阿彩已先开了口,“未希现在在冬馆工作。” “什麽?”爱蜜莉一震,难以置信地斜睇著未希。 从她认识塞尔以来,冬馆就从来没有过年轻女孩的身影,尤其是日本女孩,现在却让这个女孩留在冬馆?想著,她不觉介意起来。 轻哼一声,她充满敌意地瞪了未希一记。“搞什麽?他以为他在捡流浪猫吗?” 说罢,她转身走开,往主屋走去。 看著她离去的背影,未希脸上微露愁色。 流浪猫?是的,仓皇从熟悉的地方逃出的她,就跟流浪猫没两样,但有家可回,谁愿意当流浪猫? “未希,”阿彩像是知道她的心事般,“别理她,她那张嘴很坏的,不要放心上。” “嗯。”阿彩的安慰虽然既窝心又温暖,但还是难以扫除她心中的愁绪。 “她不过是先生众多女友的其中之一,对我们这些下人却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模样。”阿彩似乎对爱蜜莉相当反感。 “众多女友?”她一怔。 “嗯。”阿彩点头,“先生的女朋友可多了,不过……”“不过什麽?” “先生的女朋友都是外国人。”她说。 未希一愣,“你是说……” “先生讨厌日本女人。”阿彩低声地说。 “咦?”未希讶异地:“那你们怎麽能在这儿工作?” “因为我们都是欧巴桑了,他不喜欢的是年轻女孩,所以碍…”阿彩忽然不解地睇著她,“他答应让你留下来,其实还真教人意外。” 听见阿彩这些话,一种奇异的感觉在未希胸口蠢动著。 她是例外吗?讨厌日本女人,从不让年轻的日籍女子进入冬馆的他,为什麽收留了她? 她有什麽特别的吗?她……噢,不,她在想什麽?她只是个佣人,怎能对地位崇高的主人,存有任何的幻想? “先生留你下来,一定有什麽理由……”阿彩端详著她,一脸疑惑,“到底是为什麽呢?” “……”她实在不想去猜测原因,因为那会让她胡思乱想,“先生应该是可怜我吧?” 是的,她只能这麽想,也只能这麽想了。 ※※※ 爱蜜莉从浴室走出来,解下了包覆在她完美胴体上的浴巾,然後缓缓地、悠闲地穿上贴身衣物。 “对了,”扣上胸罩,她转过身来看著正准备下床的塞尔,“你怎麽让那个女的留下来了?” “谁?”他挑眉,淡淡地问道。 “就是那次倒在你车前的女的。”她说。 提及未希,塞尔的脸上闪过一抹奇怪的、从未有过的焦虑。 虽然它很快就消失了,但却全进了爱蜜莉的眼里。 “她失忆了。”他轻描淡写地说。 “什麽?”爱蜜莉一脸难以置信地:“失忆?” “似乎是这样。”他说,“她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其他的……全忘了。” 不,她没有全忘,至少她还记得她看过某个男人的裸体。但这些,他不需要跟爱蜜莉说。 爱蜜莉趋前问道:“你相信?” “她不像在说谎。” 是的,他感觉得到她是从某个令她害怕的地方逃出来,而她不想再想起,也不想再回去。 “你不知道她的底细。”爱蜜莉说, 他似乎厌烦了她的没完没了,不悦地睇著她。“我连一个女孩都应付不了吗?” 迎上他冷酷的目光,她心头一震。 犹豫须臾,她像是心有不甘地:“你讨厌日本女人,不是吗?” “是又如何?” “既然这样,你怎麽让她留下来?”爱蜜莉眉心一拧,“你该不是对她有意思吧?” 这一句话,惹恼了他。 他脸一沉,目光一凝,明显的愠恼起来。 他对那个叫未希的日本女孩有意思?怎麽可能?他这辈子都不会爱上可恨的日本女人。 但一直是如此的他,为什麽狠不下心将她送交警方?为什麽不赶她走?他对她没有义务,更没有任何的关系及牵绊,为什麽却……他不愿去想这件事情,但爱蜜莉却提起了它,让他意识到这事实的存在。 浓眉一纠,他神情懊恼地瞪著她。“你很清楚我对日本女人是什麽感觉。” 对他示爱示好,甚至无条件献身的日本女人多如过江之鲫,其中还不乏一些名女人,但他从来不动心也不动念,更不曾给过任何人希望及机会。 看见他脸上吓人的愠色,爱蜜莉心头—惊。 “塞尔,我……”她语带讨饶。 他眼神一凝,打断了她,“你明知我是怎样的人,却还拿这事来恼我?” “我……”爱蜜莉心知已激怒了他,十分懊悔。 “行了,你走吧。”他大手一挥,迳自往浴室走去。 爱蜜莉还想说些什麽,但见他心情不佳,也没敢再多说。 “那我走罗。”她在浴室门外小小声地说。 里面的塞尔没有回应她,只扭开了水龙头,让哗啦哗啦的水声淹没了她的声音。 为免自讨没趣,爱蜜莉穿上衣服,离开了他的房间。 ※※※ “未希,”阿彩走向正在擦拭花瓶的未希,“爱|奇+_+书*_*网|蜜莉走了,先生要人去帮他换新床单,你去吧。” “咦?”未希一怔,“可是床单不是刚换?” 阿彩撇唇一笑,意有所指地:“就算是刚换的,玩过了也不算乾净。” 未希不解地望著她,“玩?” 见她是真的不懂,阿彩忍不住笑了。“你这傻丫头,你真的不懂?” 未希摇摇头,一脸茫然。 “你以为爱蜜莉在先生房里能做什麽?”阿彩乾脆挑明了说。 这会儿,未希明白了,也脸红了。 见状,阿彩更想逗她了。“你真是单纯得可以,现在还有你这种女孩子,真是稀奇。” “阿彩姨,为什麽要我去?”早上看见他裸露上半身的事,直到现在还教她心慌意乱,现在又要她去? “大家都忙呢。”阿彩拿走她手里的湿布,“快去吧,迟了,先生会生气的。” “噢……”看来,她是非去不可了。 低著头,她闷闷地走开,然後踩著有点沉重的脚步,来到了塞尔的寝室外。 敲了门,没人回应,於是她推开了门。 房里没有人,但那张凌乱的大床却显示,刚才有人在它上面翻雪覆雨过,想起那个画面,令她脸红心跳。 定定神,她趋前,一件件的剥下枕头套、床单及床罩。床单上有成熟的女性香水味,她想那应该是爱蜜莉的。 他不喜欢床单上有女人的香水味?但……那个金发美女爱蜜莉不是他的女朋友吗? 她觉得他真的很奇怪、很诡异也很神秘。 不想了,现在她只想赶快离开这个房间,这个有著他及女人香味的房间。 迅速地换上了新的枕套、床单跟床罩後,她抱著刚换下来的床组就要走——“阿彩。”忽地,浴室里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她停下脚步,怔愣著。 阿彩?他以为来帮他换床单的人是阿彩姨吗?她该不该应声呢? 她正犹豫时,里面的他又喊著:“帮我把浴巾拿进来,我忘了。” 浴巾?她四下张望了一下,看见椅子上挂了条浴巾。她想,那应该就是他忘了带进去的吧? 搁下床组,她捞起浴巾走到浴室门口,然後敲敲门。 “敲什麽门?”里头又传来他的声音,明显有点不耐,“拿进来。” 拿进去?她一震。 天啊,他在洗澡耶!要是他一丝不挂,那有多尴尬。但……她能不进去吗? 硬著头皮,她打开了门,闭上眼睛,慢慢地、一步步地摸索著走向前去。 浴室里充满了热热的水气,她微眯起眼睛,确定了自己的行走方向无误,然後再趋前几步。 “阿彩?”他催促著:“你在磨蹭什麽?” 听起来,他不知道她已经进来了,也就是说他可能是背对著门口。 於是,她大胆地睁开眼睛,果然看见他是背著门口,坐在浴池里。 没看见什麽不该看的画面,她松了一口气。 走上前,她将浴巾递上—— “摆著吧。”他说。 她赶紧把浴巾往旁边一搁,心急地想夺门而出。“喔,是。” 听见那不属於阿彩的年轻声音,塞尔霍地从浴池里站起来。 未希还没宋得及反应,他已经转过身宋,面对了她。 “啊!”未希惊叫一声,连忙捂住了眼睛。 塞尔浓眉一皱,将浴巾围上。“怎麽是你?” 自知捂著脸是极为失礼的事,她慢慢地放下手,全身僵硬地低著头。“……大……大家都忙……”“抬起脸。”他说。 “……不,她现在的表情一定蠢毙了。 刚才爱蜜莉才说了那些让他火大的话,现在她却出现在他面前,而且还一副,惊慌害怕的模样。 不知为何,才刚浇熄的怒火又重新点燃。 他对这个女孩有意思?不,绝不可能,现在他就要证明自己对她并没有任何的想法。 而他证明的方法是——凶恶且严厉的对待她。 “我说话的时候,看著我。”他沉声。 听见他那冷漠却又严厉的声音,未希不觉发起抖来。“我……我……”她感觉到他在生气,但她做了什麽吗?是她动作太慢惹恼了他? 老天,刚跟女友恩爱过,心情应该是很好才对,怎麽他却好像火气很大的样子“你听不见我的话吗?” “先生,我……你……”她想说“你没穿衣服”,但她说不出口。 他原本轻扣著浴巾的手猛地伸了过来,而浴巾也滑落在地。 他端起她的下巴,恶狠狠地瞪著她。 眼尾一扫,她自觉看见了让人害臊的东西,差点惊声尖叫。 她紧咬著唇,不让自己发出惊叫,而视线也迅速地往上一提。 就这样,她的目光迎上了他的—— 第四章 她非常清楚的知道,此刻他是一丝不挂的,虽然她极不愿正视他锐利凶恶的眼睛,但她没有其他的选择。 “先生……”她声音颤抖著,身体也是。 他就那样恶狠狠地瞪著她,像是她做了什麽不可原谅的事情般。 看著她那张清丽秀气而年轻的脸庞,他心头一震。 他为什麽让她留下?她不只是个日本女人,还是个神似“那个女人”的日本女人。他为何会让这样的她留下来?他真的对她有什麽念头吗? 不,当初留她下来的时候,他对自己的原则及自制明明那麽有信心,怎麽现在竟动摇了?是爱蜜莉那番话在作祟,还是他根本在心虚? 现在他想以态度证明他对她没有任何想法,他想凶她、骂她、指责她,但……她做错了什麽?他又要拿什麽来责备她? 看见她那不知所措却又乖巧驯顺的模样,他的胸口激起了一阵不寻常的悸动。他感觉到她在害怕、她想逃,但……是因为他凶她,还是因为他没穿衣服? “你不是看过了?”是她说她看过男人裸体的,不是吗? “我……”她早上是有看过他裸露上半身,但现在他可是一块布都没遮啊! 他要她怎麽正视他?他可能习惯在女人面前裸露,但她可还没习惯看男人不穿衣服。 他的目光大凌厉、太慑人,本能地,她将目光一斜,避开了他的视线。 “看著我。”他沉声地:“你敢在我跟你说话时,斜著眼睛?” 她一震,连忙将视线移回他脸上。“先生,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麽?” 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自己犯了什麽错,而他又为什麽突然如此凶神恶煞地对她。 他心头一震。是的,她没犯什麽错,如果她真有错,那只能怪她神似“那个女人”,而且开始影响到他的心情,“先生?”见他不说话,她怯怯地问:“如果我做错什麽,我会改,我……”“我不想看见你的脸。”突然,他沉声打断了她。 她一怔,疑惑地望著他。“为……为什麽?” 阿彩说他讨厌日本女人,尤其是年轻的日本女人,他不想看见她的脸,是因为这个原因吗?可他当初收留她时,并没有这样的问题明! “不想看见就是不想看见,没有为什麽。”他霸道地说著。 “可是我……”怪了,他不想看见她的脸,为什麽还要她看著他,这真是矛盾极了,但她不能说。 “你走吧。”他说。 她一怔,“先生是说……我可以离开了?” “我是说,”他目光一凝,冷漠地:“该是你离开冬馆的时候了。” 未希陡地,惊疑地瞪大了眼睛。“先生,你说我可以留下来的,为什麽……”“现在我要你离开。”说著,他将她往浴室外推,然後一步步地逼近她。 她退後了几步,“可是我没有地方落脚,我……”“那是你的事。”他无情地说。 他失算了,眼前这个女孩已经影响了他,而他敢说,接下来她会彻底扰乱他的生活。 在她出现之前,他过著麻木、没有感觉、没有情感的生活,但她出现後,他的“感觉”多了……他不需要这些奇奇怪怪、莫名其妙的感觉,一点都不需要。 “先生,请你不要赶我走,我会更努力的……”“我会叫阿彩给你一笔钱,放心吧。”他依旧冷漠绝情,尽管他心里已兴波澜。 知道他要赶自己走,她真的慌了。她一点都不想走,虽然他是个如此阴晴不定、难以捉摸的主人,但这里的安定是她需要的。 她从没离开过家,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到哪里去。 冬馆虽不是她的家,但这里的人给了她依靠,她不想去面对外面陌生又复杂的环境,她不想离开阿彩她们。 “不,先生,求你别赶我走……”她立刻红了眼眶,“我犯了你的大忌吗?我……我……”睇见她泛著泪光的美眸,他的心一震。 她是如此的楚楚可怜,就像当初“那个女人”要离开他时那般。 想起被抛弃、被彻底背叛的痛苦,他的背竟隐隐作疼。 他浓眉一纠,猛地推了她一把。“滚出去!” 未希好不容易站稳了脚步,“先生,拜托你……”“滚!”不知是背痛引发了心痛,还是心痛造成了背痛,他的身体越来越不舒服,整个人像被压缩再压缩般,疼得他眉心一锁,身子一屈……“唔……”他整个人跪倒在地上,手扶著床沿,神情十分痛苦。 看见前一秒钟还发出凶恶怒吼的塞尔,突然倒地不起,痛苦得再也站不起来,未希吓傻了。 她本木地看著跪倒在床边,全身赤裸的他,让她手足无措、六神无主。“先……先生……”怎麽会这样?他有心脏病吗?他该不是被她气到心脏病发作吧? 老天,她该怎麽办?她……不,她不能犹豫、不能迟疑。 顾不得他一丝不挂、顾不得会有身体的接触,她飞快地抓起床单往他身上一盖。 “先生,你能走吗?”她忧心地望著他。 塞尔尊贵而高傲的灰眸里有著受伤,就像只受了重伤还不愿屈服的狼般。 “别……别碰我……”他懊恼道。 他不要别人看见如此脆弱的他,尤其不要她看见。 “我扶你……”不管他的恶言相向,也不管他是否领情,她使出吃奶的力搀扶起他。 他虽然不愿意,但剧烈的背疼已教他没有力气拒绝。 未希奋力地将他扶上床,却无法把他移到床的正中央。她的力气实在不足以移动身高将近一九0的他。 转过身,她冲出房间,站在走廊上大叫,“来人啊!救命啊!” 不一会儿,有人来了。 “怎麽回事?”男仆见她神情惊慌,急问。 “先生他……他好像……”她不知该如何说明整件事情,而此刻也没有时间让她说明。 男仆警觉地往房里冲,几个大步就冲到床边。 看见全身赤裸只盖了被单的塞尔,男仆一震。“先生,你……”“我的背……”塞尔艰难地道。 “我的天……”男仆见状,飞快地抓起电话,拨了一组电话号码。 “岩田医生,不好了,你快点来,伊瓦诺夫先生他的背疼复发了。” 未希一脸茫然却忧心地站在门口,直直地望著床上的塞尔。 她感觉得出来,塞尔的身体有着病痛,而且是一发作起来,就会痛到要他命的病痛。 他的背怎麽了?为什麽会突然的发作?难道……难道都是因为她? 她的存在让他的病痛发作吗?他说他不想再见到她的脸,是因为他知道她的存在将引起他的病痛? 如果真是如此,她想……她是该离开。虽然前途茫茫,她也不知该何去何从,但她不能变成他的困扰,她不能如此厚颜的赖在这里。 “我会走……”她喃喃说著。 但在她离开冬馆之前,她希望至少能看见并确定他无碍。 ※※※ 未希跟著阿彩及几名老仆们站在房门外,焦急地等待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终於,岩田医生走了出来——“医生,先生他……”阿彩急问。 “他是不是很久没吃药了?”岩田医生问道。 阿彩点点头,“先生已经很久没吃药,也未发作过了。” “唔……”岩田医生暗忖著,“可能是因为天气突然变化吧……”说著,他下意识地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色。 “最近的气温突然下降,又湿又冷,极可能是造成他背疼的原因。” “那他没事吧?”阿彩忧心地问。 “我已经替他打了止痛针,也重新配了一些药,记得让他准时吃药,好好休息个几天再说吧。” “是的。”阿彩点头。 岩田医生转头看著男仆,“你现在就跟我回去拿药。” “是。”男仆点头,跟著岩田医生离开。 “好了,你们都去休息吧,这儿我来就行了。”忙了半天,时间也不早了,阿彩决定由她一人留下来照顾塞尔。 “那我们先回去了。”其他人点点头,转身步伐轻悄安静的离开。 阿彩叹了口气,转头看著还站在一旁的未希。“未希,你也去休息吧。” “阿彩姨……”未希眉心一纠,眼眶泛红地道:“让我留下来照顾先生,好吗?” 阿彩一怔,“为什麽?” “我……”未希神情愧疚地:“我觉得先生会这样,好像都是我害的……”阿彩蹙眉一笑,拍拍她的肩。“傻瓜,不关你的事,这是先生的旧伤。” “可是……”想起他发作时那痛苦的模样,未希的心一紧,眼泪也掉了下来。 “未希?” “先生发作前在发我的脾气,我……我……”她声线哽咽,说不出话来。 阿彩笑叹一记,“所以你认为他是因为这样而发作?” 未希点点头,轻声啜泣。 “唉……”阿彩无奈地摇摇头,“看来我不让你留下来,你可能会哭一整晚……”暗忖须臾,她像是有了决定——“好吧,我就把照顾先生的工作交给你,一有状况要立刻通知我,知道吗?”阿彩说。 “嗯,我会的。”她感激地点点头。 阿彩摸摸她的脸颊,怜惜地道:“你晚餐也还没吃,我叫人给你送点吃的过来吧。” “谢谢阿彩姨。”她弯腰一欠。 “嗯。”阿彩轻抹去她的眼泪,“别哭了,嗯?”说完,她转身走开。 看著她的背影,想起刚才她那温柔的手,感性的未希又流下泪来。 阿彩姨就像母亲一样爱护著她、关心著她,而这是她打从心底不愿离开冬馆的原因之一。 但这一次由不得她,待塞尔的背疼症状稍缓後,她就会离开专馆,永远地走出他的视线——※※※一整夜,未希不敢合眼。她的两只眼睛没有一秒钟离开过塞尔的脸,她的心也始终悬在他身上。 高壮的他,此时是如此虚弱地躺在床上,原本肤色就白的他,如今更加苍白。 是什麽样的旧伤让他如此痛苦? 他的眉心纠结著,脸上的线条不时痛苦的抽搐,虽然眼睛是紧闭的,但她总觉得他并非睡著,而是痛得有点迷糊了。 窗外飘著阴阴的雨丝,雨势不大,但阴沉的感觉让人浑身不舒服。 真是天气骤变造成他旧伤发作?还是她的存在让他……唉,不管是什麽,他发作时正在发她脾气是不争的事实。 “唔……”突然,床上的他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先生?”她趋前一探,发现他似乎正在作梦,而且显然是个不怎么愉快的梦。 他呓语著,唇片微动,却听不出任何一个字。他额头冒著汗,神情痛苦。 未希赶紧拧了条热毛巾,替他擦拭脸及汗湿的脖子,动作细心而温柔。 突然,他的手一抓,攫住了她的手腕——她一惊,疑惧地看著他。 她以为他醒了,以为他会睁开眼睛要她滚出去。但……他没有。 他紧紧地握著她的手,脸上的表情慢慢的和缓、慢慢变得安心……“先生……”看见他的表情不似先前痛苦,未希松了一口气。 她试著从他手心中抽出手,但当她一动,他竟握得更紧、更牢。於是,她把手任他抓握著,然後安静地、耐心地坐在床沿守候。 看他一直纠结著的浓眉已经舒展开来,她知道他已经好多了。 唇角轻扬;她安心的一笑,然後打了个呵欠。 累了一天一夜,瞌睡虫不断地爬上她的眼皮蠕动,她的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沉……虽然她知道自己不该睡著,但终究还是忍不住闭上眼睛,趴在床边睡著了。 ※※※ 连串的恶梦纠缠,伴随著从背脊尾端传来的刺痛感,让塞尔一直处在如梦似幻、迷糊不清的状况中。 母亲的微笑、母亲的画像,还有母亲的背影……这一切不断地在他脑海中流转,让他分不清自己是醒著或睡著。 “妈咪,你要去哪里?”他从床上爬下来,摸出了房间,只看见包著头巾,身穿大衣,提著皮箱,像是要远行般的母亲,轻悄小心地走在无人走动的走廊上。 母亲回过头,停下脚步,给了他一记温柔的微笑。 “妈咪……”感觉到母亲似乎要离开他到什麽地方去,他快步上前,想抓住母亲的手,或者是衣服。 母亲闪开了他的小手,“骏,妈咪要去一个地方。” 骏是他的日本名字,母亲总是那麽唤他。 “我也要去……” “你还不能去……”母亲不时警觉地左右张望,“等妈咪准备好了,就回来带你去。” “妈咪……”童稚的他忍不住提高声线。 “嘘,”母亲飞快地搞住他的嘴巴,“别出声,你乖,千万别出声。” “妈咪……” “妈咪最爱骏了,要乖乖等妈咪回来喔。”说罢,母亲提著皮箱,转身快步地离开。 他安静地、小心地尾随在母亲身後,他下了楼,走出客厅,穿过庭园,走过车道,然後来到冬馆入口的大门。 怕妈咪知道他跟来而不高兴,他偷偷地躲在树後。 这时,总是举止优雅的母亲,居然爬上了高约四公尺的雕花大门,而门外等著她的是一个……男人。 那不是他的父亲尼克·伊瓦诺夫,而是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男人。 他吓傻了,想叫,但却怎麽也发不出声音。 就这样,他眼睁睁看著最爱的妈咪,被那个男人带走……他是那麽相信她,但她却再也没有回来过,即使他受了伤,差点摔成残废时,陪在他身边的,也只有总是威严冷肃的父亲。 他知道自己被骗了、被背叛了,他的妈咪再也不会回来,那个白皮肤、黑眼睛的漂亮女人再也不会回来。 思念母亲的父亲请人为母亲画了一幅画,记录下她最美的时候,然後他沉浸在无边无际的惆怅里,直至死前还念念不忘、郁郁寡欢。 那个温柔的女人有著夜叉般的心肠,而阴沉严厉宛如恶魔般的父亲,却有著柔软的内心。 从那一刻起,他诅咒母亲,也憎恨日本女人……他是如此的憎恶著日本女人,尤其是像她的日本女人,但却有个神似她的女孩来到他面前,进入他生命中,扰乱了他的生活。 他要赶她走,是的,他一定不能留她……突然间,他感觉自己又热又湿,十分难受。左右张望,他发现自己沉浸在滚烫的泥浆里,无论他如伺挣扎都无法脱身……他拚命地挣扎,却越陷越深。伸出手,他抓到了另一只手。 那只手细细软软的十分清凉,一下子就减轻了他的痛苦。让他整个人沉淀了下来,背似乎也不再那麽痛。 就这样,他紧紧地抓著那只手,那只让他安心的手,直到……他睁开了眼睛。 看见熟悉的天花板,他知道自己在房里,而且躺在床上。他的手心握著某样东西,感觉软软的、温温的。 他隐隐听见雨声,往窗口望去,外面灰蒙蒙的一片,很难判定目前是什麽时分。他慢慢地转动颈子,往旁边一瞧——一张熟悉的脸映入他眼底,不只是因为她的脸像他记忆中的某一张脸,而是他已经慢慢熟悉了这张脸……这时,他发现自己握著她的手,也就是说减轻他痛苦,让他慢慢从混沌的梦境中醒来的就是她。 真是不可思议,这只手的主人给了他安定,却同时也是让他混乱的凶手……她像是累极了,脸上还隐隐带著泪痕。她哭过?为什麽?她担心他吗?她在这里守了他多久呢? 不知为何,他的心柔软起来,但他却不自觉——第五章感觉到有道炽热却温柔的视线注视著自己,未希幽幽醒来。 当她睁开眼睛,发现塞尔还握著自己的手,而且……他醒了。 她一怔,不知怎地竟羞红了脸。 塞尔脸上没有太多表情,若无其事地松开了她的手,不发一语地转头望著灰蒙蒙的窗外。 未希整整头发,站了起来,“先生……”“什麽时候了?”他打断了她的话。 “喔,”她翻腕一看,“已经快七点了。” “早上?”他问。 “是的。”她端详著他的脸色,发现他不似昨晚那麽苍白憔悴了。“先生,饿了吗?” “不饿。” “医生要你准时吃药,你还是吃点东西比较好。”未希以商量的语气说道。 他不语,只是静静地看著窗外的天、窗外的雨。 “这两下了多久?” “一整个晚上都没停过。” “是吗?”他眉心微微一蹙,“雨天多梦,难怪……”这话他说得极小声,但因为太过安静,未希还是听见了。 看来,他昨晚真是作了一整晚的恶梦。他都梦见什麽?像他这麽霸气强势且倨傲冷漠的人,会作什麽样的恶梦? “先生,”她小心翼翼地问:“你想吃什麽?” “我非吃不可吗?”他声音有点虚弱,但气势还是有的。 她低下头,“医生要你准时吃药,所以……”“不吃也死不了。”他毫不在乎地说。 这麽多年,他不是熬过来了吗?背部受过那麽重的伤,却仍能长得人高马大已算是奇迹,这样的他还怕什麽? 他不怕疼也不怕死,因为他觉得自己早已死了,而现在的他只不过是具行尸走肉而已。 听见他这句任性的话,未希只感觉到悲哀及难过。 昨天她听阿彩姨跟岩田医生说,他已经很久没吃药了,他是故意的吗?他根本不在意自己会变成怎样吗? 这个表面凶恶冷酷的男人,心里有道她不了解的伤口,而那伤口恐怕才是要他命的真正原因。 他一定要吃东西,因为他得吃药。如果阿彩姨来,他应该会乖乖吃东西吧? 他不想看见她的脸,又怎麽会有胃口吃她准备的东西? “先生,如果你不想看见我,那我请阿彩姨来。” 塞尔睇著她,那张忧心的、不安的、温柔的脸。 这张脸并没有那麽可憎,尤其是在她守在他身边一夜之後。 迎上他若有所思的目光,未希略显不安地站起,“我去请阿彩姨来……”说罢,她转身就要离开。 “给我几片烤吐司跟牛奶。”突然,一直沉默著的他开口了。 未希一怔,回头看他。“先生?” “你听见了吧?”他虽然面无表情,但声音却是和缓的。 她露出了放心的笑容,“听见了,我马上去准备。”说完,她飞快地离开房间。 ※※※ 服侍著他吃完早餐,未希让他服下岩田医生开的药。 塞尔依旧半卧在床上,哪里也去不了。他将视线转向窗外,神情落寞而忧郁。 未希安安静静地坐在他床边,不时忧心地睇著他。 他刚毅的侧脸透露著一丝孤独,给人一种矛盾又难过的感觉。 她知道自己不能问什麽,但她真的很想知道,他的背是怎麽受伤的?他又为什麽故意对这样的旧伤置之不理? 他让自己痛苦,是因为这样的痛,让他想起什麽或忘不了什麽吗? 突然,她想起阿彩姨说过,绝不能提起他母亲的事,难道说这一切都跟他的母亲有关?他的母亲在哪里?活著还是死了? “你什麽都忘了,对吧?”突然,他低沉的声音唤回了她。 她一怔,有点心虚。“嗯……” “真好。”他幽幽地道:“如果我也什麽都忘了,也许会快乐点……”听见他这麽说,她越发心虚起来。她没失忆,她记得一清二楚,装失忆只是为了留在这里。 “发生过的事也许不会忘记,只是会想不起来……”他灰色的眸子深处,有著深浓愁绪,“但越是想忘掉的却一直记起来。” 看沉默的他突然打开话匣子说了话,未希赶紧搭上话。 “先生想忘记什麽吗?”她问。 他微顿,以目光瞥了她一眼。她以为自己问错了话,露出了不安的神情。 正当她以为他可能又要骂她两句时,他开口了——“我想忘记欺骗我、伤害我、背叛我的人……”她一怔。欺骗、伤害、背叛他的人?谁欺骗了他、伤害了他,又背叛了他? “你应该在逃避什麽吧?”他的目光锁住了她,“因为你想逃避,所以你忘了。” 她确实是在逃避,逃避好赌成性、不思振作的父亲,逃避那些要抓她去出卖灵肉的流氓,她知道自己在逃避什麽,她并没有忘。 几乎,她想坦白诚实的告诉他,但她怕他不谅解、怕他认为她从一开始就在欺骗他。 他不想被欺骗,他憎恶欺骗他的人,而她不想被他憎恶。 於是,她决定将这个秘密继续留在心里,即使是在她离开这里的最後一刻,她都不想告诉他。 “我也有想逃避的事情,但是我忘不了……”说著,他深深凝视著她,“我把气出在你身上,是因为……”他没把话说完,但她感觉他想说些什麽。 她疑惑地凝视著他,却跌进他深邃的灰眸里,而心慌意乱。 不知为何,她的身体热了起来,下意识地,她低下了头。 睇著她低垂、羞红的脸庞,他的心隐隐波动著,而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 尽管他不愿意面对,却还是必须承认……他对她有著一种他所不愿接受,又不得不正视的情感。 怎麽会呢?她才进入他生命不久,而且她是那麽神似“那个女人”。 纵使她是如此的清丽动人,但还是一张他憎恶的脸,而他却越来越无法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他内心的矛盾挣扎很难向外人道,因为就连他都迷糊了。 不自觉地,他抬起了手—— 当他的手背轻轻滑过她的脸颊,她吓了一跳,而他也是。 她惊疑又羞怯地看著他,眼底充满不安。她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有这种举动,但她知道的是……他这样的举动并未使她反感厌恶。 刚才他的手,给了她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及安全感……塞尔为自己的冲动而懊恼,“真是糟糕……”他浓眉一纠,沉声地道。 未希不敢正视他,只是低头不语。她的脸在发烫,她的心跳如擂鼓般,她的身体里流窜著一股炽热的暖流。 他为什麽要这麽做?昨天还凶巴巴要赶她走的人,怎麽今天却如此温柔的抚摸她?他心里在想什麽? 他让她的心好乱,她明知不该胡思乱想、不该对他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想法,但此刻还是忍不篆…“我不是故意的……”他声线中带著懊悔。 “那麽……”她轻抬起眼帘睇著他,“是一时冲动?” 她自知不该这麽质问他,但当她想反悔时,己来不及了。 面对她的质疑,塞尔微顿。 “有……有理由吗?”不知为何,她好想知道他为什麽这麽做。 她期待听到什麽样的答案呢?对她来说,他是那麽遥不可及的人,她对他能有什麽样的希冀? 有理由吗?他也很想问问自己,有任何理由吗? 他为什麽会那麽做?刚才的他到底是中了什麽邪、著了什麽魔? 看他沉默不语,未希不知自己是哪来的勇气,“先生,你能告诉我为什麽吗?” 她直视著他,坚定而勇敢。 迎上她明亮的、澄澈的眸子,他心头一悸。 他回答不了她的质问,而她却有著非要个理由不可的蛮劲。 “为什麽先生刚才会……” “你期待我给你什麽样的回答?!”被她逼急了,他不觉恼羞成怒。 他反过来凶她,让她十分不解也不悦。 做出那种让人觉得尴尬,又暧昧不清的举动的人是他,怎麽他却反倒质问起她来? 他是个成年人了,难道不知道这样的举动,是不可以轻易为之的吗?他为何那麽理直气壮?好像她跟他要理由,是愚蠢又莫名其妙的事情般? “因为你是主人、是老板吗?”她秀眉一蹙,不能谅解地说:“因为你高高在上,所以就可以随你高兴,爱怎样就怎样吗?” 听出她话中强烈的质疑及愠恼,他眉间一拢。“注意你的身分及态度。” 从来没有人敢这麽跟他说话,而在这之前,她也不曾如此。 “这句话,我送还给你。”她不知哪根筋不对,竟跟他拗了起来,“这种举动一点都不适合你的身分。” “你……”他一时辞穷,只好瞪视著她。 “我收留了你,供你吃住,不过是摸个脸,你……”这不是他的本意,但也许是被她问恼了,也可能是新药让他有点迷糊,他竟说出了这种连他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蠢话来。 “不过是摸个脸?”未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见的。 她真是个笨蛋,她还期待他给个什麽答案,原来他只不过是他就真那麽讨厌她吗?讨厌到根本不在乎她的感受而轻薄她? 虽然只是摸个脸,不会死人也不会掉块肉,但……他怎麽可以那麽无所谓? 突然,一个念头钻进脑海里。他这麽做该不会只是想赶她走,让她心生畏惧吧? “你想让我觉得待在这里不安全是吗?”她直视著他,倔强却又、受伤地道:“你怕我赖著不走,所以用这种愚蠢又可笑的招数想赶我走?” 他一震。 不,虽然他希望她走,但那并不是他内心的真正想法,他也从没想过用这种愚蠢的方法逼她离开。 他想解释,但倨傲又习惯隐藏自己感情的他,说不出口。 “你放心,”她眼眶里隐含著泪光,“我本来就决定等你的身体好一点再走……”他眉心一皱,讶异地看著她。 “别一副惊讶的样子,这本来就是你希望的。”她紧抿著唇,神情倔强地说:“不过我改变主意了。” 他微怔。改变主意?她不走了吗? 不知怎地,他感到窃喜,但他没有让那样的雀跃,表现在他冷漠的脸上。 她霍地站起,坚强而勇敢地直视著他。“我现在就走。”说罢,她转身就要走。 塞尔没料到她的“改变主意”竟是如此,一时情急,他竟伸手拉住了她——※※※“别走!”他声线虽还虚弱,但这句话却彷佛是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来般。 回过头,她气恼地回:“是你要我走的!”她奋力甩开了他的手,迈出大步就往门口走。 情急之下,塞尔想翻身下床,却忘了他的背疼……“唔!”一个突然的大动作,让他痛得闷哼一声,整个人又瘫回床上。 听见他痛苦的问哼声,未希心头一紧,停下了脚步。 转过身,看见他神情痛苦地瘫软在床,她忍不住快步跑了回来。 “先生……”她忧心地看著他,眼底有几分的歉疚。 塞尔深深呼吸著,扭曲的表情也慢慢地缓和下来。 “别走……”望著她,他几乎是以请求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未希一震,惊疑地看著他。 他神情严肃却诚恳,两只灰色的眼睛深深地凝视著她。那一刻,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像被用力的槌了一下……就那样,她本木地站著、本木地迎上他深沉的目光。 不一会儿,她的耳朵、脸颊、颈子……最後连身体也热了起来。 别走?这代表著什麽?不许她走还是不要她走? 她真的迷糊了,他到底想怎样?他到底要她怎麽做?他到底要不要她离开? 眉心一拧,她掉下了不知所措的眼泪——见她突然掉泪,塞尔陡地一震。“你……”他从不知道女人的眼泪,是如此的具有震撼力及杀伤力,他慌了、乱了,而这是他从未有过的经验。 未希觉得好糗,她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哭。她低下头,以手掩脸,非常懊恼。 “对不起……”他说出他这辈子第一次说的字眼。 未希一怔,慢慢地把手从脸上移开,难以置信地看著他。 他跟她说对不起?她没听错吧?总是一副尊贵高傲、睥睨天下姿态的他,居然会跟一个女佣说对不起? 他神情平静地睇著她,“我做了失礼的事,但那不是因为我想赶你走。” 她疑惑地问:“不是吗?” “我刚才说的话不是我真正想说的,我……”他微皱著眉心,“我迷糊了。” 他也迷糊了?不,迷糊的人是她。 明知他的身分尊贵、明知他不喜欢日本女人……她明明都知道,却还对他有著莫名的期待。 “先生才真的让我迷糊了……”她声线软软地,带著一丝委屈。 塞尔一顿,不解地看著她。 “先生收留了我,却又因为讨厌看见我的脸而要我走。现在我要走,你又说……”说著说著,她的声音哽咽起来,“我不知道该怎麽想,我……我很迷惘……”看见她那不知所措的心慌模样,他不禁心生怜惜。 他冰封的内心世界,在那一瞬间产生剧变。 她的眼泪温暖却又炽热,宛如长长冬日後的第一道曙光,融化了他累积多年的冰雪。 他彷佛可以听见冰雪融化的声音,而那是他的心……他的心又开始跳动的声音。 终於,他知道当时他为何将昏倒在他车前,且神似“那个女人”的她带了回来。 不是因为她神似“那个女人”,而是在初见面的第一眼,他的心就已经被她牵绊祝他一直在抗拒这样的感觉,他以为那是因为她神似某人而使他心乱,但现在他知道不是,他之所以心乱,是因为……他对她有著单纯的、男人对女人的爱恋。 虽然这极不可思议,但它还是发生了。 “你一定要知道原因吗?”他凝视著她,然後再也无法从她身上移开视线。 她眨眨泪湿的眼睛,不安地、疑惑地、娇憨地望著他。 “我想我是……”他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著接下来要说的话恰不恰当。 她一脸期待地看著他,像个等待揭开谜底的小女孩。 看著她美丽的脸庞及那双彷佛会说话的眼睛,他竟不忍让她失望。 “情不自禁。”他说。 未希怔住,脸儿刷地一红。 情不自禁?这表示说他对她有……有那种感觉? 她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地、傻傻地、愣愣地看著他。 她那娇憨的神情令他心情浮动,不由得伸出了手握住她的。“未希……”这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是……是……”她不知所措地道:“有什……什麽吩咐?” 她可爱的反应让他忍不住抿唇一笑,而他惊觉……他已经好久好久没这麽笑过了。 “不要走了。”他平静地说:“留下来。” “先生……”这转变实在太大,大得让她有点措手不及,无法反应。 “这次我是真的希望你留下来。”说著,他闭上了眼睛,神|奇+_+书*_*网|情是放松的,“昨晚握著你的手,我睡了个安心的觉,真是不可思议……”看著他闭上眼睛,她放心而大胆地端详起他的脸。 此刻的他,有著一种沉默的、不明显的温柔。她看傻了,也看痴了……“留下来……”他喃喃地说:“我想……我是需要你的。” 她心头一悸,脸红心跳。 他慢慢地睁开眼睛,深深凝望著她。“你会留下来吧?” 她抿著唇,难为情地、娇怯地点了点头。 他放心地一笑,再一次闭上了眼睛。“我累了……”“医生说你需要休息。”她轻声地说。 “唔……”他的声音越来越沉,越来越听不清楚她的声音,“希望我睁开眼睛时,你还在……”未希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看著他的脸。 ※※※ 几天的静养,塞尔的背疼已经好了,而湿冷的天气也彷佛阴霾散去地转晴,就像他的心情般。 未希没走,她依旧跟著阿彩她们忙进忙出,不时可以听见她银铃般的笑声。 他发现她比初来时开朗,而他的脸上也不再总是罩著寒霜。 冬馆一直是安安静静、死气沉沉,宛如死城般。但现在,冬馆热闹起来,只因多了一个她。 坐在庭院椅上,他闭上双眼,感受徐徐微风,享受著这宁静祥和的午后时光。 “先生……”未希的声音自他身後传宋,他睁开眼睛,转过了头。“嗯?” “你要喝点什麽吗?”未希怯怯地问。 自从那天之後,她总在面对他时,显得忸怩不安。 虽然他还是她的主人,而她也仍是他的女佣,但一切似乎已不再那麽单纯。 别人或许感觉不到,但他们之间确实已产生了一些薇妙的、甜美的变化。 “我不渴。”他说。 “噢……”她略低下头,“那我去忙了。” “未希。”他叫住她。 她微怔,“还有事吗?” 他睇著她,撇唇一笑,“你留在这儿陪我吧。” “……”她一愣,脸颊又见羞红,“可是我要去……”“坐下。”不等她说完,他以命令的语气说道。 迎上他坚定的目光,她讷讷地点了头,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她拘谨地坐在他旁边,两腿靠拢,双手微颤而小心地放在膝盖上。因为不知道要说什麽、做什麽,她显得十分紧张。 “你……”他突然注视著她,“你有没有想起些什麽?” “咦?”她一怔,这才想起自己目前“失忆中”。“……没……没有……”“一点印象都没有?”他微蹙起眉。 什麽都不记得的她,似乎只记得她曾看过某人的裸体,那个人是谁?跟她又是什麽样的关系?他非常的在意。 “我很努力在想,可是每次一想,我……我头就痛。”她说得有点心虚。 事实上,她是该心虚,因为这一切都是骗人的。 “你想记起来吗?”他问。 “我……”她不安地搓弄著衣角,“我其实……”“我并不希望你想起来。” “嗯?”她一怔,不解地望著他。 不希望她想起来?他是什麽意思?他希望她一直失忆? “一旦想起来,你就会离开,不是吗?”他深深凝望著她。 迎上他炙热的目光,她的胸口一阵狂悸。他不希望她想起来,是因为他要她留在他身边吗? 为什麽?他喜欢她?还是……当他握著她的手时,他的背会比较不疼,也比较能睡个安稳的觉? “不知道为什麽,有你在,冬馆变得很不一样,就连我……”他注视著她,欲言又止。 在他眼底,她发现了教人心跳的爱恋:她陡地,惊疑又窃喜。 她觉得自己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那令人疯狂的欢喜。 睇著她羞红的、不知所措的脸庞,塞尔的脸部线条越来越温柔。 他现在一定不能照镜子,因为镜子里的那个“他”,可能会狠狠地吓他一跳。 就这样,他定定地凝望著她,时间在他与她之间凝结静止,直到“塞尔……”第六章看见塞尔跟那捡来的小女佣含情脉脉、深情相对的情景,爱蜜莉只觉妒火中烧。 塞尔从没用那麽温柔的眼神看过她,一次都没有。 为什麽?他怎麽会对那小女佣露出那样的神情?难道他对她是的,就连瞎子都能感觉得到,他俩之间的不寻常,而她早该在他把那小女佣捡回来的那一天,便该要发现。 只是……怎麽会呢?他明明讨厌日本女人咽。 “塞尔。”她出声,打断了他们。 塞尔看著她,没有说话。而未希则飞快地起身,弯腰一欠,“怀特小姐。” 爱蜜莉挑挑眉,神情高傲,娇蛮地走过来。 “先生,”虽然刚才的气氛是那麽的美好,但未希知道自己的身分是女佣,也了解自己必须谨守分际,“没事的话,我先去忙了。” “嗯。”塞尔轻点下巴。 未希又是一欠,转身就要离开。 “慢著。”突然,爱蜜莉唤住了她,“弄杯新鲜的柳橙汁来。” 未希点头,“是的,怀特小姐。” 塞尔脸部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眼底却闪过一抹浓浓的不悦。 未希转过身子,迅速地离开。 爱蜜莉是塞尔的女友,虽然是众多女友的其中之一,但身分毕竟不同於她。尽管她感觉到塞尔对她有那麽一点点不寻常,但在一切未明朗前,她只是女佣。 爱蜜莉充满敌意地看著未希离去,久久才将视线移回塞尔身上。而此时,她惊觉塞尔正冷漠地睇著她。 她心头一震,“怎麽了?干嘛那样看我?” “她是我的人。”他突然说道。 她陡然,惊疑地看著他。“什……什麽?” 他的人?他是什麽意思? “我不喜欢你对待她的态度。”他语气严厉。 “我不懂你是什麽意思?”爱蜜莉微愠地看著他,“她是佣人,不是吗?” “就算她是佣人,也是我的。”他锐利的目光如一把利刃般,射向了她,“你要她为你服务,至少得说声请或谢谢。” 看他竟如此维护著那小女佣,她眉头一雏,“塞尔,你是怎麽了?” “我很好。” “不,”她有点激动地道:“你变了。” 他眉心微拧,瞪著她。 “你明明讨厌日本女人的,不是吗?”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从不正眼看日本女人的男人,居然会如此爱护著一个来历不明的日本女孩。 “我看过你拒绝过那麽多的日本女人,我知道你的喜恶,但你……”“我没变,现在的我还是会拒绝那些靠近我的日本女人。”他说。 “她呢?”爱蜜莉手指著未希离去的方向,激动地说著:“难道她不是?” “她并没有靠近我。”他直视著她,“是我靠近了她。” “什……”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局势是再清楚不过了。 他爱上了那个日本女孩,那个来历不明,自称失忆的日本女孩。 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更令她无法接受的是……他为了那女孩指责她。 他们好歹也六往了一年多,虽然他身边的女人不只她一个,但她非常确定的是……她是最亲近他的一个。 一度她还以为自己很有机会嫁入豪门,成为伊瓦诺夫侯爵夫人,但现在的情势,显然对她极为不利。 “塞尔,你根本不知道她是什麽人。”她的情绪十分激动而气愤,“也许她只是个骗子,一个想接近你,从你身上得到好处的骗子。” 塞尔居心一纠,“她不是。” “你如何知道?”爱蜜莉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如果她的一切只是虚假,只是伪装呢?” “行了。” “你最讨厌骗子了,不是吗?”她不愿就此罢休,“你曾被你母亲骗了,你说过日本女人都……”“够了!”他沉喝一声,甩开了她的手。 爱蜜莉陡地一震,惊愕又惶恐地看著他。 他冷冷的眸光直射向她,脸上带著吓人的阴沉,与午后晴朗的天空形成了强烈对比。 “谁准你提起她的?!”他盛怒斥道。 “塞尔,我……”爱蜜莉自知踩了他的地雷,惶恐不安地歉道:“对不起,我……”塞尔曾在一次酒醉後,告诉她这个深藏在他心底的秘密,她知道他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离开他,他亲眼看著母亲离去,而且是跟著一个不是他父亲的男人跑了。 他一直无法原谅他的母亲,因为他母亲欺骗了他,也背叛了他。 从此,他讨厌日本女人,只因他觉得日本女人是既温柔又残忍的生物。 虽然他将这个秘密告诉她,但他曾告诫过她,不准在他面前提起“那个女人”,而她也一直提醒自己不得误触他的痛处,但今天因为一时的气愤冲动,她竟……她觉得懊悔,但为时已晚。 “塞尔,请你不要生气,我只是气疯了,我……”她语带讨饶,低声下气地说:“求求你,别生我的气……”塞尔冷冷地看著她,不发一语。 “塞尔……”她跪倒在他脚边,把脸靠在他膝头上,温驯地紧握著他的手,“我只是怕你被骗,你知道我都是为了你,不是吗?” 他看著跪在脚边的她,脸上的愠色稍缓。 他跟她交往一年多了,虽然交往的态度是漫不经心,但比起他跟其他女人的来往,他跟她算是来往频繁,关系密切,不过,他对她并没有任何的承诺,更没有任何的责任。他不喜欢她干预过问他的事,更不喜欢她摆出一副“伊瓦诺夫夫人”的架式。 “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他说。 “塞尔,”听他语气和缓许多,爱蜜莉露出了笑容,“你原谅我了吗?” “不会再有下次。”他宛如下最後通牒般。 她点点头,站了起来。“绝不会再有下次。”说罢,她亲热地勾住他的颈项,在他耳边一吻,“你知道我从不骗你的……”塞尔没有回应她的热情,但也没有拒绝。 是的,她从没骗过他,跟他在一起那麽久,她从不隐瞒她看上他的人、他的家世及他的财富等事实。? 他喜欢对他诚实的女人,而她恰好是那种女人。但他对她,谈不上喜欢不喜欢。 爱蜜莉比较像是他的调剂品,是可以随时被取代的,但他心中有个位置被另一个女人占住,而她已深驻了。 他对“她”的感情来得既突然又确定,可他还无法对她坦白说出,因为他的心病未愈,在他心底深处还有一块阴暗的地方……未希,一个失忆的日本女孩,她是他“未来的希望”吗?她能拯救他黑暗又可悲的灵魂吗? ※※※ 整理著塞尔的房间,未希显得有点魂不守舍。 自从昨天看见爱蜜莉亲热地坐在他腿上,勾著他的脖子献吻後,她的脑子里就不断重复著那一幕。 她明知爱蜜莉是他的女友,明知道他们的关系有多亲密,却还是忍不篆…她在期待什麽吗?他只不过要她别走、只不过对她好一点、只不过说了一些意有所指的话,她就以为他喜欢她,爱她吗? 但……他为什麽要对她说那些话呢?他的那些话难道真的没有任何意思吗? 不,她非常清楚不是她一厢情愿、自作多情,他的那番话确实是有著某种暗示及含义的。 可如果他真的是在跟她示爱,他又为何能同时跟爱蜜莉维持关系? “唉……”挨在他床边,她轻叹了一口气。 “你……”突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而那炙热的气息呵暖了她的耳朵,“叹什麽气?” 她惊叫一声,整个人一震。“啊!” 定定神,她发现弯著腰站在她後面的人是塞尔,而他今早应该已经进公司去了。 “先……先生……”她不安地站了起来,既尴尬又,凸虚。 打扫时分心视同偷懒,这实在很糟糕。 “你紧张什麽?”看她一脸惶恐,他蹙眉一笑。 “我……”她紧张地捏著衣角,“我……”“我很可怕吗?”突然,他睇著她问。 她一怔,“咦?” “你每次面对我总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好像我是随时会发飙吃人的洪水猛兽一样。”他解开大衣钮扣,“我有那麽恐怖?” 看主人要脱衣,她机灵地趋前,站到他身後,准备接下他脱掉的大衣。 他宽宽的肩膀让人有种想靠上去的冲动,而这个念头教她羞赧又惭愧,她可是个女孩子,真不该有这些大胆的想法。 接下他的大衣,她细心地将它挂妥。 “昨天晚餐及今天早餐时,你到哪里去了?”塞尔坐在床上,松了松领带,然後拿下。 “……”因为昨天看见那一幕,她心里就一直不舒服,也因此在晚餐及早餐时,她刻意地避开与他碰面的机会。 她不该对老板有非分之想,即使老板言多暗示。 “你去哪里了?”他又问了一次。 “我……我忙其他的事。”她随便回答了他。 他挑挑眉,“冬馆真有那麽多事?” “冬馆很大,先生是知道的。”她说, “晤……”他沉吟须臾,说道:“以後我吃饭时,你都要到。” 她一怔,“为……为什麽?” “因为我想看见你。”他说得既明白又直接。 她皱起眉头,难以置信地望著他。不是她爱胡思乱想、不是她喜欢一厢情愿,而是这样的话,真的很难教她不产生联想及遐想。 他说了这麽多让人有无限想像空间的话,然後又毫不避讳的跟金发名模卿卿我我,却又同时要求她若无其事地面对他? 她做不到,她无法佯装无知,享受他言语之间的暧昧。 “先……先生想看见我,就请你……”也许是一时冲动,也或许是她醋劲大发,扬起头,她直视著他,“请你不要对我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迎上她倔强却可爱的眸子,他一怔。 他感觉到她眼底的醋意,也听出她言语之中的不满及懊恼,她……在吃醋? “我不是那种随便被人哄几句,就乐得轻飘飘的女孩子。”她咬咬唇,负气地说:“也许那些话,先生说得很习惯、很顺口、很随性、很无所谓,但是我……我会当真。” 他望著她,先是惊讶的表情,然後慢慢地变成愉悦。 “我并不习惯说那些话。”他说。 她微怔,不解地望著他。 “你不知道说那些话,我要挣扎多久。”他深情地注视著她,“我比你想像中还要认真。” 听到他这几句话,她两眼发直,怔怔地看著正凝视著她的他。 他的神情有几分严肃,但眼底却透露著一丝不易被察觉的温柔。 她起伏急促的胸口,产生了吵杂的声音,她的身体也莫名其妙的发烫著。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只觉得当他注视著她时,她的脑袋竟是一片空白。 “先生,你……”她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又说了……不该说的话……”不该说?是的,在他的心病还没痊愈前,他根本不该贸然对她示爱,但他发觉自己越来越无法控制,那如狂潮般的情感,他渐渐地无法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看不见她的时候,他的心里满满都是她的身影,这不是因为她神似“那个女人”,而是他爱上了她。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这麽短的时间里,爱上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日本女人,因为太过意外,因此未曾想过如何面对。他慌了、乱了,他不知道如何面对自己的感情,更不知道如何正确的对待她。 一切都凭著直觉,而这就是他一直忍不住对她说出,这些不确定却又暧昧的话的主因。 他的暧昧让她不知所措吗?他的暧昧让她忐忑不安吗?他的暧昧让她……“不该说吗?”她如天边晚霞般涨红著的脸庞,教他情难自禁地伸出了手。 他轻覆住她热烫的脸颊,目光一凝,“你在意爱蜜莉的存在?” 被他的目光锁住,她说不出话来。 “为什麽?” 她感觉他的脸越靠越近,他的气息越来越浓烈……“你这种表情……”他浓眉一纠,眼底的爱恋满溢。 他几乎压抑不了这排山倒海而来的狂潮,让他的血液沸腾起来,全身的细胞跟著骚动……看著她因羞怯而歙动著的唇瓣,他忍不住地欺近——未希陡地一震,惊羞地往後退开。 他想亲吻她吗?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捂著惊讶的嘴,她惊慌失措地看著他。 气氛尴尬极了,她也许不该躲开,但不躲开又是对的吗? 因为不知所措,她最後的选择是逃开。“我……我该去阿彩姨那里了。”说罢,她几乎可说是落荒而逃地跑了出去。 “该死。”塞尔皱起眉头,为自己的冲动懊悔不已。 他吓到她了吗?他会把她越推越远吗? 尽管她现在什麽都不记得,但当她恢复记忆时,会不会有另一个男人在等著她? 他感觉到她对他的感情是有回应的,但为何她还是躲开了他?因为她记忆深处有一个她想不起来,却始终没忘记的男人吗?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好想拥抱她、亲吻她,但她却像蝴蝶般,从他指缝中飞走了。 如果再有一次机会,他……他不会让她飞走,他会牢牢地抓住她,不放开、不松手。 “唉……”头一垂,他懊恼的沉声叹息。 突然,他听见脚步声—— 抬起头,他看见未希满脸羞红地站在门口。他一怔,疑惑地望著她,内心莫名的充满期待。 她回来了?为什麽?她决定接受他暧昧的追求? “我……”未希犹豫地走了进来,“我……”他不自觉地踏出脚步,迎向了她。 当他走到她的面前刖,她惊羞一震,娇怯地看著他。“我忘了拿换洗的……唔。” 这一次,他不再放开她。 他要这只蝴蝶,不管以後她会飞向何方,这个当下,她是他的。 手一伸,他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捞进自己怀里。 低下头,他准确而迅速地寻找到她的唇片,给了她火热的一记深吻——第七章未希瞪大了眼睛,只觉得嘴唇一阵酥麻。 她的心跳漏跳了一拍,她的呼吸……有点虚弱。 看著近在眼前的他,她全身僵硬,像个木头娃娃般。他吻了她?老天,这不是真的吧? 但……不是真的吗?她是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他的唇温、他的手劲,还有他的心跳……他的唇不似他给人的感觉那般冰冷,他的唇有著生命、有著感情、有著温度、有著性感的味道……这是她的初吻,而她知道这个初吻,将是她今生最美好的回忆之一。 “未希……”他略离开她的唇,深情地凝视著她。 睇见她惊慌、不安、羞怯的表情,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想牢牢抓住她,他不想放开她,但他是不是也吓坏了她? 她瞪著那黑亮的大眼睛,木木地看著他,说不出话的唇片歙动著。 “我……”他向来不是个狂热急躁的男人,但遇上她以後,他却好像是匹无法受控的野马般。 他说了不该说的话,也做了不该做的事,而他知道这样的自己,让她无所适从、不知所措。 他不是完全失去理智及自制,只是压抑不了,疯狂想拥有她的冲动及念头。 “先……先生,你……”她轻颤著的唇片微掀,欲言又止。 “对不起。”他为自己的唐突及冒犯致歉。 未希一怔。 对不起?为什麽要对不起?为这一记吻吗? 如果这记吻是真心真意的,那他根本不必说对不起。他说了对不起,是因为这记吻是一时冲动,甚至是一时兴起? 虽然她不敢奢求什麽,但她并不想听他说对不起,她期待听见的不是这一句。 他可以什麽都不说,只要凝望著她。但他为什麽要说对不起?说了对不起就不必为这记吻负责吗? 眉心一拧,她有点不甘地推开了他。 她以为那麽温柔的吻,代表著另一种不同的含义:她以为他在吻了她以後,会对她说出什麽,但他居然说了对不起? 这原本该是最美好的初吻,但他却破坏了一切。 瞪著他,她的眼底有一丝的不谅解。没说什麽,她转身跑了出去。 “不希……”发现她动了气,塞尔不禁懊悔自己的冲动。 他是不是太急躁了?是不是该多给她一些时间?他未经她同意而吻了她,是不是惹恼了她? 老天,他不该冲动的。 ※※※ 好几天了,未希刻意的避开了他。 她常常能感觉到他炽热的视线,但她装作没看见、没发觉。 他对她态度暧昧,又同时有亲密的女友。他吻了她,却跟她说对不起。 她无法谅解这样的他,更不想去猜测他的意图究竟是什麽。 他把她当什麽呢?随他摆布,可以任意玩弄的小女佣吗?就算他收留了她,给她一份工作及安身立命的地方,也不能如此玩弄她的感情。 这些天来只要一想到他的吻,她依旧心悸得厉害。而她越是无法忘记他温暖的唇温,就越感懊恼。 在发生了这种近乎“骚扰”的事件後,她应该离开的。 可是她的心却有所眷恋,她离不开也不愿离开。这次不是因为她无处可去、不是因为阿彩姨,而是因为她……爱上了他。 是的,尽管她根本无法谅解他那麽对待她,但她还是下不了决心离开。 看见他跟爱蜜莉在一起,她的心好痛,可是一想到离开冬馆後,就再也看不见他,她就难过得快喘不过气来。 她从不知道迷恋上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即使苦头尝尽,还是不舍。 “未希……”阿彩的声音打断子她的思绪。 她回过神,“是。” “我过去那边买个东西,你在这儿等我。” 看她好几天都神不守舍的,阿彩特地带她出来采买,而这也是她进冬馆後第一次出门。 “好的。”她点头。 阿彩抓著钱包,很快地走开。 未希在原地站著,颥便看著脚边那几袋东西。突然,眼尾一瞥,她看见了角落里的公用电话。 自从离开老家後,她就一直没跟母亲联络。冬馆的电话虽然是随他们使用,但“失忆”的她,如果有通电话的对象,那简直是不打自招。 於是,她虽已安顿下来,却还是不敢打电话通知母亲。 她想,母亲一定很担心她,而她也牵挂著母亲的近况。爸爸会责备她吗?那些流氓会不会为难她呢? 她是该打个电话回去了。忖著,她提起袋子走向公用电话,然後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些零钱。她快速拨了家里的电话号码,喃喃地:“妈,快来接……”她没有太多时间,因为要是让阿彩撞见,她可是很难解释。 “喂?”像是心有灵犀般,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的声音。 “妈!”听见母亲的声音,她欣喜若狂。“妈,是我,未希。” “未……未希……”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因惊喜而颤抖著,“你没事吧?妈好担心你。” “妈,我很好,您不要担心。”她红了眼眶,“您还好吗?爸有没有为难您?” “妈妈没事,你呢?你在哪里?怎麽现在才打电话回来?” “我住的地方不方便打电话。”未希简短地向母亲交代自己的近况,“我现在在东青梅的伊瓦诺夫家帮佣,再过一些时日,我会想办法把您接出来的。” “伊……伊瓦诺夫是什麽?” “我老板是外国人。” “喔,那麽……可以打电话去找你吗?” “还不行。”一时之间,未希不知如何向她解释,“总之我会再跟您联络的,别担心我了。” “可是未希,妈妈……” “妈,我不能跟您说了。”未希注意到阿彩已经从远处走过来,东张西望的似乎在找寻她。 “就这样,再见。”她快速地结束与母亲的对话,提起袋子走向了阿彩。 阿彩见她没留在原地,疑惑地道:“你去哪儿啦?” “我去洗手间。”她说了谎,既心虚又歉疚。 “喔。”阿彩不疑有他地一笑,“我们回去吧。” “嗯。”她点头,暗自庆幸阿彩并没生疑。 宙需需 每年的三月十八日,是伊瓦诺夫家族迁居日本的纪念日,依传统,冬馆会举行三天的庆典,而散居在各地的伊瓦诺夫家族成员,也会来到冬馆。? 今年是迁居八十五周年的纪念日,而未希正好躬逢其盛。 这天一早,陆续有家族成员到访,有些是从国外回来,有些则是由日本的其他地方前来。 一个又一个金发白皮肤的外国人,来到充满异国风情的冬馆,男的西装笔挺,女的雍容华贵,若不是有黑发黄皮肤的日本仆人穿梭其中,真会给人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在这个属於伊瓦诺夫家族的节日里,爱蜜莉不请自来。她一直希望能成为,这个带著神秘色彩的末代贵族中的一分子,而今天就是个机会。 对於她不请自来,塞尔并没有多说什麽,但态度却比平时更为冷漠。 不过因为她是个极具知名度的名模,又早已见惯所谓的大场面,所以即使塞尔不太搭理她,她还是很快的就跟家族中的年轻一辈打成一片。 在第一天的晚会上,未希并未出现。因为她是新手,阿彩不敢把招待宾客的工作交给她,於是她被分派到厨房帮忙。 但第二天晚上,因为实在忙不过来,阿彩决定把她调出来。 “未希,”阿彩探头进来,“外面忙不过来了,你也出来帮忙吧。” “是。”放下手边的工作,未希跟著阿彩离开厨房,来到宴客大厅。 大厅里乐声悠扬,有人在舞池里翩翩起舞,有人则三三两两的联络感情、闲话家常。初次见识这种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大场面,未希看傻了眼。 “别发呆,跟著我来。”在伊瓦诺夫家多年,阿彩早已见惯了这种排常拉著有点不知所措的未希,她们走进了大厅。 “这个端著。”阿彩把一个放著酒杯的端盘交给她,“到处走走,有人要就给他。” “喔。”她点点头。这个简单,电视上都有演过。 於是,她小心翼翼地端著盘子,走进了这个“外国人”的世界里……※※※“小妞。”突然,一名坐在一旁的贵妇叫住了她。 她转过身,发现这名年约六十的贵妇,似乎已喝了不少酒,“是的,夫人。” 贵妇抬起眼帘,“给我一杯白兰……地……”突然,贵妇瞪大了眼睛,惊愕地看著她。“你……”贵妇的反应让她既惊又慌,她做错了什麽吗?不然这贵妇为何如此瞪著她看? “夫人……”她不安地回著。 “你是谁?”贵妇眉头一拧,语气有点不客气。 “我……”她嗫嗫地回应著:“我是新来的女佣……”“女佣?”贵妇喃喃自语地道:“怎麽跟‘那个女人’那麽神似?” 听见“那个女人”几个字从她口中吐出,未希很疑惑。“那个女人”是谁?她长得像谁吗? “夫人,您的酒还要吗?”她问。 贵妇斜瞪了她一眼,“不要了,我怎麽喝得下去?” 贵妇的态度让未希一脸惶惑,不知如何是好。“那……”“走开。”贵妇挥退了她,嘀咕著:“塞尔是不是有毛病,居然找一个这麽像她的女人进冬馆帮慵?” 听见她的咕哝,未希相当确定自己肯定与某个人相似,而那个人在伊瓦诺夫家族中,是个不受欢迎的人物。 突然,她想起塞尔曾说过“不想看见你的脸”这样的话,难道是因为她像某个人吗? 这时,两名银发帅哥经过她身边,惊奇又兴奋地盯著她看,他们是塞尔的表弟尼可拉斯跟伊格。 “小姐。”尼可拉斯拉住她。 他突如其来的举动令未希一怔,惊羞地躲开来。 “先生,有什麽吩咐吗?”她防备而有礼地问道。 “给我一杯酒。”他迳自从盘中拿了一杯酒,“以前没见过你。” “我是新来的。”她说。 “噢?”尼可拉斯跟伊格互觑一眼,笑说:“塞尔表哥好像从没用过这样年轻的女佣。” “没错。”伊格附和著,“他从哪里把你找来的?” 他们能说流利的日语,未希猜测他们应该跟塞尔一样,都是住在日本的日籍俄裔人士。 “……”觉得他们的态度有几分的轻浮,未希只想赶紧脱身。“我先失陪了。” 说罢,她弯腰一欠,转身就走。 尼可拉斯睇著她美丽的背影,撇唇一笑,以俄语跟伊格说道:“有这麽年轻漂亮的女佣在,庆祝会就不会那麽无聊了。” “你又打什麽坏主意?这里可是塞尔的家。”伊格提醒他。 “怕什麽?不过是一个女佣。”说著,他拉著伊格走向了他的母亲——亚丽珊卓夫人。 ※※※ “妈妈……”尼可拉斯虽已二十七岁,但还是会跟母亲亚丽珊卓撒娇,他在母亲的脸颊上献上一吻。 “亚丽珊卓阿姨。”伊格向她问候致意。 微醒的亚丽珊卓眉头颦蹙,念念有词著。 见状,尼可拉斯疑惑地在她身旁坐下,“妈妈,您怎麽了?” 亚丽珊卓回过神来,惊疑又难以置信地说:“真的好像‘那个女人’……”“嗯?’尼可拉斯跟伊格互觑一眼,满脸不解。 “你看见那个女孩了吗?”她神情怪异地道:“那个日本女孩长得好像塞尔他母亲年轻时的样子。” “咦?”在这大厅里的年轻日本女孩,就只有刚才跟他们擦身而过的那一个,他母亲说的是她吗?她像塞尔的母亲?真的假的? 虽然他们年轻一辈都没见过塞尔的日籍母亲,但从长辈口中得知塞尔的日籍母亲,在他八岁时与男人私奔,使得尼克舅父及伊瓦诺夫家族蒙羞,从此成了伊瓦诺夫家族一个最大的污点及禁忌。 大家都知道塞尔一直无法原谅他离去的母亲,这样的他怎麽会雇用一个神似他母亲的小女佣? “妈妈,您说那个年轻女孩像表哥的母亲?”尼可拉斯好奇地问。 “没错。”亚丽珊卓不满又激动地应著:“真不知塞尔是怎麽了?他为什麽让有著那张脸的女人进冬馆?” “妈妈,真的有那麽像吗?”他从没见过塞尔的母亲,而家族相簿中也从没见过塞尔他母亲的身影。 塞尔的母亲在这个家族就像个没有影子,没有实体、却又真实存在的鬼魅。 “我看至少有六、七分像……”她眉心一皱,“真是夸张,我要找塞尔问问。” 说罢,她霍地起身,摇摇摆摆地走开。 伊格挑挑眉,在尼可拉斯身边一坐。“从阿姨的反应看来,那个小妞是真的很像塞尔的母亲。” “唔……”尼可拉斯摩挲著下巴,“把一个像自己母亲的女人留在身边,塞尔是真的有玻”说完,他若有所思地一笑。 睇见他眼底的异采,伊格低声地问:“你在想什麽?” 他挑眉一笑,什麽都没说。 ※※※ 在大厅走了一圈,未希感受到一些奇怪的、惊疑的目光,而那些目光就跟那贵妇看见她时一样,让她觉得很不安,好像自己是什麽三头六臂的怪物般。 她很想表现出泰然自若的样子,但却无法若无其事的继续待在大厅。於是,她慢慢地往墙边靠,像老鼠一样沿著墙边逃窜。 突然,一只强劲的大手从帘子後伸出,一把将她往帘後扯——“啊!”她惊叫一声,手中的端盘差点掉在地上。 转过头,她看见拉她的人。“先……先生?” 是塞尔,他正一脸严肃又冷漠的看著她。“你感觉不到吗?”他劈头就问。 她一怔,一时无法理解。 “你已经造成不小的骚动……”他说:“你不是在厨房帮忙,为什麽跑出来?” “……是阿彩姨要我出来帮忙。” “真是……”他浓眉一纠,懊恼地道:“回别院去。” 她一怔,“为什麽?” “什麽都别问。”他语气霸道地说著。 “因为我像‘那个女人’吗?”她冲口而出。 塞尔目光一凝,像只被激怒的狮子般瞪著她。“你说什麽?” “刚才有位夫人说我像‘那个女人’,我……”“不准再说。”他打断了她,神情十分不悦。 长得像某个人又不是她的错,他为什麽把气出在她身上?“那个女人”是谁? 他曾经被“那个女人”所伤吗? 他把她从街上捡回来,是因为她的长相?他对她态度暧昧,也是因为她像某个人?他跟“那个女人”是什麽关系? 如果她不像“那个女人”,他对她的态度是不是会有一百八十度的不同? 蹙起秀眉,她一脸不满。“长得像她不是我的错。”她不驯地望著他。 “你……”迎上她倔强的眼睛,他一震。 “先生是因为我长得像她,才收留我的吗?先生是因为我像她,才态度暧昧的吗?先生亲吻了我,难道也是……”说著,她竟红了眼眶,一脸不甘心。 是的,她是不甘心。如果不是她长得像“她”,她今天就不会在这儿:如果不是长得像“她”,他就不会希望她留在他身边。他想看著她,是因为她像“那个女人”,她只是某个人的替代晶。 “未希……”惊见她眼底闪烁的泪光,他心头一紧。 他隐约知道她在想什麽,但事实并不是她以为的那样。他想跟她解释,但从何说起? “塞尔,”爱蜜莉快步地走了过来,“原来你在这儿。” 看塞尔神情严肃,而未希则眼眶泛红,女性的直觉告诉她——这两个人有著微妙又紧密的关系。她充满敌意地睇了未希一眼,“塞尔,能陪我跳支舞吗?” 塞尔没有看她,也没有回答她,两只眼睛还注视著眼前的未希。 未希咬咬唇,弯腰一欠,转身就快步离开。 “塞尔……”见他的眼睛还紧紧跟随著未希的身影,爱蜜莉娇媚地勾住他的手臂,“我今天晚上能留下来吧?” 塞尔浓眉微纠,冷冷地拨开她的手。“你要留下来可以,别烦我。” “塞尔亲爱的,”她无视他的冷漠,继续施展她的媚功,“难道你不想跟我……”“不想。”他断然地拒绝她,“祝你玩得愉快。”话落,他大步一迈就要走。 “塞尔。”爱蜜莉拉住了他的手,神情激动地说:“你该不是对那个小女佣有意思吧?” 他回头,灰眸冷冷地。“有意思?不,我爱上她了。” 闻言,爱蜜莉瞪大了眼睛,既震惊又气愤。她早觉|Qī|shu|ωang|得不对,而现在终於从他口中得到证实。 塞尔无视她的反应,转身离开。 第八章 披著睡袍,心情郁闷,辗转难眠的爱蜜莉到餐厅找酒喝。 一进餐厅,她发现早已有人在这儿“续摊”,而那个人就是尼可拉斯。 “嘿。”看她进来,尼可拉斯向她招招手,“你也睡不著?” 因为两人稍早在宴会上认识并跳了几支舞,爱蜜莉对年轻英俊的他并不陌生。 她懒洋洋地走了过去,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可以给我一杯吗?” “当然。”他帮她倒了一杯酒,“你心情好像不太好。” “别提了……”她眉心一皱,“还不是你的表哥。” “塞尔?”尼可拉斯挑挑眉,笑问:“怎麽?他让你这个美丽的女朋友独守空闺?” 她懊恼地将酒一饮而尽,“再给我一杯。” 他为她再倒满一杯酒,语带试探地问:“要不要说来听听?” “别提了。”她又是一哼,话锋一转,“你呢?为什麽不睡觉,跑来这儿喝酒?” “我碍…”尼可拉斯唇角一勾,“我在想一个小美女。” “噢?”她斜瞥了他一记,“女朋友?” 他摇头,“是我塞尔表哥家的小女佣。” 爱蜜莉一怔,“那个失忆的日本女人?” “失忆?”他微顿,“她失忆吗?” 她点头,“她昏倒在塞尔的车子前,塞尔就把她带回来了。”说著,她语气激动了起来。 “告诉你一个秘密……”尼可拉斯挨著她的耳边,“那小女佣长得很像塞尔表哥的母亲。” 爱蜜莉一震。 “我母亲说那女孩跟他母亲有六、七分像。”他撇唇一笑,语带狎意地道:“不知道他把一个像自己母亲的女人留在身边,有何用意?你知道吗?他可是很恨他的母亲。” “我知道。”意外知道这个秘密,爱蜜莉若有所思,似有盘算。 “把像自己母亲的女人呼来喝去,他还真是……”“尼可拉斯,”她突然打断了他,唇边悬著一抹阴沉的微笑,“那女孩可不只是他的女佣。” “咦?”他一怔,满是狐疑。 塞尔亲口承认他爱上了未希,让她对未希充满了恨意及敌意。而现在她知道了更劲爆的消息,那就是……未希神似塞尔的母亲。 塞尔爱上她,该不是因为她长得像他母亲吧? 不管是不是,现在的她只想报复塞尔、只想毁了那小女佣。於是,她心生恶毒的一计。 “你喜欢的那个小女佣……”她附在他耳边,意有所指地说著:“她跟塞尔的关系很……紧密。” “嗯?”尼可拉斯微怔,惊讶地看著她,“你是说……”“她是塞尔泄恨的工具。”她说。 尼可拉斯陡地一震,“什麽?你是说她跟塞尔……”她点点头,“因为她长得像他母亲,所以他才会把她从街上捡回来。” “我懂了。”他哼地一笑,“原来塞尔这麽病态,他把那小女佣当自己外遇私奔的母亲般糟蹋。” “不只如此,”妒火中烧、失去理智的爱蜜莉,极尽能事的扯谎,并意图怂恿尼可拉斯有所行动,“有时他还会拿她来招待他的客户。” “真的?”他难以置信地蹙眉一笑。 “当然是真的。”爱蜜莉点点头,轻搭著他的肩膀,语带试探地问:“怎麽?有没有一点心动?” 尼可拉斯笑而不答,像是在盘算著什麽。 “塞尔既然可以拿她来招待客户,应该不会吝於跟你这个表弟分享吧?” “你是说我可以……” “嗯哼。”她挑眉点头,阴阴一笑。 睇著尼可拉斯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爱蜜莉忍不住在心里发出狂喜的笑声。 妒嫉使她失去理智、使她心里的恶魔觉醒、使她一步步走进万劫不复的深渊,而她……犹不自觉。 ※※※ 因为冬馆来了几十名客人,仆役佣人们的工作量不仅倍增,工作的时间也提早且拉长。 天没亮,未希就跟阿彩他们来到冬馆准备早餐。早餐备妥後,又得趁客人未起床前,将每一个地方打扫乾净。 提著水桶,未希擦拭著走廊上的各项西洋古董及昂贵摆设。 突然,客房的门打开来—— “嘿,小姐……”尼可拉斯探出头来,笑睇著她,“我饿了。” 未希知道他是塞尔的表弟,但记不住他的名字。“先生要用早餐了吗?” “嗯。”他点头,“替我送进来,我要在房间用餐。” “是的。”她一欠,“我马上去准备。”说罢,她将手边的工作先搁下,立刻前往厨房。 阿彩姨说过,不论如何都要好好伺候这些“皇亲国戚”,只要他们吩咐,连一秒都不能迟疑。 准备好早餐,她以端盘盛放,前往尼可拉斯的房间。 “先生,”她轻声地道:“您的早餐来了。” “拿进来吧。”尼可拉斯说道。 未希推开了门,只见尼可拉斯坐在床沿,唇角上扬地望著她。 “先生,我该放在哪里?”她问。 他指指床头的柜子,“就放这儿吧。” “是。”未希走过去,微弯下腰,轻放端盘。 这时,她闻到了一股酒味。而在同时,一只大手放上了她的臀部——“啊!”她惊叫一声,直觉地转过身来。 坐在床沿的尼可拉斯笑睇著她,“干嘛那麽吃惊?” 未希羞愤地瞪著他,“先生,请你自重。” “自什麽重?”他蹙眉一笑,语气轻佻,“我们都不是第一次,何必那麽拘谨?” 她怒视著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麽。” 可恶,这家伙居然敢藉酒装疯地吃她豆腐!虽然她被要求要好好伺候这些贵宾,但没必要连这种屈辱都要忍受。 “我都知道了……”尼可拉斯挑挑眉,笑得邪淫,“你跟塞尔关系密切,而且……你是他的玩物。” 她一震。她是塞尔的玩物?他是听谁说的? 虽然塞尔对她的态度十分暧昧,又曾经亲吻了她,但他从来没有过如此猥亵低级的举动。 “你简直……”要不是他是贵客,她还真想给他一耳光。 这种人不可理喻、低级下流,她不想跟他罗嗦。大步一踩,她就想走。 “……”尼可拉斯霍地站起,双手一横地挡住她的去路。 未希硬要闯,竟被他强行拉扯。 “你放手!”她惊羞气愤地挣扎,“放开我!” “装什麽纯洁?”尼可拉斯笑睇著她,“你应该对这种事很习惯了吧?” “你!”她感觉受辱地瞪著他,再也忍不住地动了手。 啪地一声,她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他陡地勃然大怒。“你这小贱货敢打我?”说罢,他反手给了她一耳光。 “啊!”未希惊叫一声,跌倒在床上。 还没来得及翻身逃开,他的身体已经压了上来——“不要!”她尖叫并挣扎著。 呢可拉斯以单手箝制著她,另一只手抚摸著她的脸颊。“听说你长得很像那个跟男人私奔的下流女人。” 未希一震。又是“那个女人”?“那个女人”跟男人私奔? “那个女人”背叛了塞尔吗?这麽说来……她长得像曾经背叛过他的女人? 这会儿她全了解了,她知道塞尔为何收留了她、为何态度反覆又暧昧、为何亲吻她,不让她离开……“你真是漂亮……”一夜没睡又贪杯,尼可拉斯眼底爬满了可怕的血丝,“你长得那麽像‘她’,塞尔在床上都怎麽叫你?” 他的话污秽、邪恶又不堪,听进耳里格外刺耳。未希气愤地瞪著他,“下流!” “我下流?”尼可拉斯哼地一笑,“拿你当泄恨工具的塞尔才下流吧?”说罢,他的手突然往她胸部袭去。 “啁!”未希闪避不及,惊慌尖叫。 尼可拉斯一把扯开她的衣领,几颗钮扣应声弹开。她衣襟微敞,露出了引人遐思的雪白肌肤及蕾丝胸罩……她气愤又恐惧,一手抓住衣襟,一手推他。“不要!不要!” “干嘛抵抗?”尼可拉斯压住她的肩膀,阴阴地笑,“只要我开口,塞尔也会把你送进我房间的。” “你……”他在说什麽?塞尔会把她送进他房间?怎麽可能?她……她是女佣,可不是妓女。 “你就乖一点吧。”他唇角一勾,抓起她的手,身子一欺。 未希绝对不受这种屈辱,也绝不会乖乖就范。她如果是那种会乖乖就范的人,当初就不会半夜逃家。 她不让他碰她一根寒毛,绝不! 为了“退敌”,她什麽阴狠的招数都使得出来,包括……攻击他的下半身。 膝盖一打弯,她狠狠地,像要让他绝子绝孙似的,往他裤裆处顶去——“啊!”尼可拉斯疼得跳开来,五官扭曲。 趁机,她翻身下床。尽管已腿软,她还是努力地跑了几步。? “别走。”不甘心的尼可拉斯强忍著痛,一把抓住了她。 她抵挡不了他强大的力量,整个人摔在地上。她好疼,但她更害怕。被激怒的尼可拉斯像只失去理智的野兽般,那红色的眼睛恶狠狠的盯著她。 “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罢,他伸手想扯下她的裙子。 “不要!”她吓坏了,拚了命的挣扎抵抗。 翻过身,她趴倒在地上,而尼可拉斯则紧抓著她的脚踩不放。“给我过来。” “不……”她没命地想往门口爬,“放手……”她一定要逃出这个房间,就算用爬的都要爬出去,虽然她觉得自己快没有力气了,但只要还有一丝气力,她就不能放弃。 “干嘛搞得这麽难看?”尼可拉斯猛地将她一扯,然後俯身欺近了她。 他将她压制在身下,得意地睇著瘫软在地的她,“我会表现得比塞尔好的。” 说完,他扑向她, “啊!”未希惊叫,“不要碰我!不要!” “说什麽不要?”他像发疯了似的,摸索著她的身子,“玩物哪有说不要的资格?” “不……” “嘿嘿嘿……你乖一点,我会让你……”突然,门砰地一声被踹开——※※※尼可拉斯一震,惊愕地抬眼一看。站在门口的不是别人,竟是他的表哥塞尔。 塞尔的身後站著阿彩,而她在看见房间内的情形时,露出了震惊的表情。“未……未希……”看见未希模样可怜又狼狈地躺在地上,身上的衣裙凌乱不说,那张脸更是毫无血色。 她吓坏了,那模样就像个没有灵魂的娃娃般。阿彩眉心一蹙,差点掉下泪来。 她看未希给尼可拉斯送早餐後,却迟迟未出来,又隐隐听见里面传来尖叫声。一时情急,她直奔塞尔的房间,将还在睡觉的他给挖了起来。 幸好她那麽做了,不然後果真是不堪设想。 “表……表哥……”塞尔飞快地从未希身上跳开,“你怎麽……”塞尔面无表情地看著房内的一切,他知道这儿曾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抵抗挣扎,而此刻,他爱恋著的那个女人,正神情呆滞的躺在地上。 他冷冷的目光从未希身上移开,然後转移到尼可拉斯身上。 “你敢打她的主意?”他沉声问道。 “表哥,她……”尼可拉斯眉心一蹙,讨好地笑说:“她不过是个女佣。” 塞尔浓眉一纠,眼底乍现凶光,手一伸,顺手抓起一旁的花瓶往他丢去。 “啊!”尼可拉斯闪避不及,当场头破血流。 他捂著额头,“表……表哥,你……你干嘛为了这种玩物……”“玩物?”塞尔沉声一喝,“你说她是玩物?” “不是吗?”尼可拉斯不甘被砸,懊恼地说:“我妈妈说她长得像……”“闭嘴!”塞尔怒斥,“你敢在我面前提‘她’?!”“我……”尼可拉斯十分惊惧。 “你在我的家里欺负我的人,你未免也太瞧不起我了。” “表哥,你把长得像‘那个女人’的人留在自己身边,那才真的是……呃!” 他的话没法说完,因为他的咽喉已经被塞尔狠狠地掐祝阿彩见状,小心地、低声地在一旁劝著:“先生,别……别……他是你姑妈的儿子埃”塞尔像是听不见她的话,两只喷火般的眼睛,直直地射向了尼可拉斯。 尼可拉斯涨红著脸,喉咙咯咯作响,他想说话,但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幸好你是亚丽珊卓姑妈的儿子,若你不是,我会活活掐死你。”塞尔说完,手一松,将他推倒在地。 尼可拉斯痛苦的摸著喉咙,乾咳了好几声。 “你醉了是吗?”塞尔冷冷地瞪著他,毫不同情地道:“醉得连这种蠢事都干得出来。” “我……我是……” “你把我当什麽?又把她当什麽?” 尼可拉斯五官扭曲,一脸无辜又害怕的看著他,“是……是爱蜜莉说的。” 塞尔一怔,“爱蜜莉?她说什麽?” “她说……说这小女佣是你的泄恨工具,还说你会拿她来招待客户,所以我就……”“爱蜜莉……”塞尔神情阴骛骇人,冷漠的灰眸中出现杀气。 那女人居然用这麽阴险的方法,从中挑弄怂恿?!她妒嫉他爱上未希,所以就利用不知情的尼可拉斯,来毁了未希?!他会找她算帐,但在这之前,他要好好教训这愚蠢的家伙。 “你给我听清楚了!”他趋前,一把拎起尼可拉斯的衣领,“她不只是个小女佣,还是……我爱的女人。” 这话让尼可拉斯一震,而站在门外的阿彩,也吓了一大跳。 “要是你再敢动她,我会让你一无所有。”说罢,他又一次摔开了尼可拉斯,“马上离开冬馆,我不想看见你。” “表……表哥……”尼可拉斯惶恐地道:“你不会告诉我妈妈吧?” 塞尔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要是我妈妈知道,她可能会……” “滚!”塞尔根本没耐心听他废话。 他走向未希,抱起了瘫在地上,动也不动的她。 看著怀中神情呆滞的她,他心疼不已。 转身,他走出了客房。 “先生……”阿彩趋前,“未希她……”“这件事……”他睇著她,表情沉重地说著:“别声张。”说罢,他抱著未希离开。 ※※※ 为免惊动其他人,塞尔将未希抱回了自己的寝室。 关上门,他将她放在床上。她的上衣钮扣被扯落,前襟微敞,那白皙的肌肤上有著拉扯的抓痕,格外教人心惊不舍。 “爱蜜莉·怀特,你竟敢……”他目露凶光,咬牙切齿道。 伸出手,他将未希的衣襟掩上,以手指梳理著她凌乱的发丝,然後心疼地凝视著她美丽而惊悸的脸庞。 “未希……”他轻抚著她的脸,低声地叫唤她,“未希,别吓我……”她曾经因为突然的巨变而失忆,心理有过创伤的她,能不能负荷这样的重创? 他多希望她哭或是叫,他宁可见她歇斯底里的大叫,也不要她像没有魂魄的洋娃娃般。 “未希,”他低头,在她冰冷的额头上轻轻一吻,“老天,你别这麽对我……”她瞪著无神的眼睛,目光无法聚焦。 “未希,你没事了,你……你很安全。” 是的,她是安全的。虽然她衣衫不整,模样狼狈,但他非常确定她并没有受到更严重的伤害。 “你安全了,别怕……”他浓眉一纠,自责地道。 是他让她遭遇到这样可怕的事情,是他跟爱蜜莉的疏远,让她成了爱蜜莉报复的对象及目标。 “未希……”看著她,他心痛不已,“老天……”他托起她的背,将她抱在怀里,不断地抚摸著她的发、她的脸。 他只希望自己手心的温度,能赶走笼罩著她的恐惧,他希望她能有所回应。 低头,他在她额头上重重地、沉沉地一吻。 突然,她整个人一震—— 她发出了两声像是惊醒,也像是抽噎的声音,然後失焦的目光终於凝聚了。 “未希?”塞尔一怔,“你……” 她美丽的眼睛里流下了两行泪,终於有了反应。 他激动地将她紧紧抱住,“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未希动也不动,安安静静地偎在他怀中,久久才幽幽地吐出一句:“‘她’……是谁?” 他微顿,低头看著她。 她看著他,眼底有令人不舍的痛苦及痛心。“我真的像‘她’?” 他浓眉一纠,不知从何说起。 “如果不是因为我像‘她’,你会收留我吗?你会把我从街上带回来吗?”她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哽咽,“你说讨厌看见我的脸,是因为我像‘她’?你要我留下来、你吻我,都是因为‘她’吗?” “未希……” ‘她’是谁?我是‘她’的替代品?我是你恨‘她’时的泄愤工具、是你想‘她’时的替代品?”回过神的她,在意的不是尼可拉斯差点侵犯了她,而是在他眼中的“她”到底是谁? 她激动地流著眼泪,声线颤抖地:“我真的像‘她’,对不对?从别人的眼神中,我知道我是真的像‘她’……”“未希……”“告诉我……”她居心一拧,尖声地:“告诉我!” “未希……” 他想重新将她纳入怀中,但她却恨恨地推开他。“不要碰我!” “我平凡、我一文不值、我什麽都不是,如果不是像‘她’,你不会管我是不是失忆、你不会收留我,你……你……”她再也说不下去,掩脸而泣。 看著她伤心痛苦的样子,他的心一阵一阵的刺痛。 他从不想让她如此痛苦,从不曾想过利用她,来宣泄心中对母亲的不满,但因为他让神似母亲的她进到冬馆,而使她受到这麽多委屈之事,他深表遗憾。 “我不要……我不要……”她声音哽咽著:“我不要这样下去……”“未希,是我的错,一开始我就不该……”“我要走。”突然,她抬起脸来,神情坚决地道。 迎上她笃定的目光,他一震,“走?” “我要离开冬馆,现在。”说罢,她翻身就想下床。 “未希。”他拉住她,语带央求地:“不,不要。” 她凄然一笑,“为什麽不?我有什麽理由留在这里?” “我……” “我决定离开不是因为你赶我、不是因为你表弟那麽对我、不是因为我讨厌你或是任何人,而是……”她停顿了一下,欲言又止地凝视著他。 她像是在犹豫著什麽,几度唇片歙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懊恼又无奈地说:“事情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我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麽……”她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我不想当‘她’的替身”。 “你不是‘她’的替身。” “那麽我是什麽?尸她恨恨地质问他,“你告诉我,我是什麽?” “你是……”他该如何对她说明、他该如何告诉她,他爱上她并不是因为她神似某人。 “先生,”她咬咬唇,蹙眉一笑,笑里充满了无奈、怅然、遗憾、委屈,“你英俊多金,身分尊贵,是所有女孩子梦想中的白马王子,即使是当替身,只要能在你身边,也是件幸运的事情,但是我……我没有办法。” 看著她柔肠寸断、伤心痛苦的模样,他真的不忍心。 他决定告诉她事实,他决定让她看见他最脆弱、最不为人知的那一面。“你听我说……”“不。”她打断了他,“你先听我说。” 她秀眉纠皱,神情悲哀地道:“我不想当替身,我希望你眼中看见的是我,而不是‘她’,因为……因为我……”她勇敢而坦然地直视著他的眼睛,“我是真的爱上了你。” 听见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他陡地一震。 她爱他?他以为她一直在拒绝他,是因为她对他毫无感觉,而她现在说……她爱上了他? “我们身分悬殊,我知道我不该对你存有任何幻想,但是我还是……阻止不了自己,我可以选择当‘她’的替身,留在你身边,但是我不要那样,我……”她情绪激动,一时语塞。 “未希……”她这些直接的告白,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 “我很自私,我要我喜欢的男人,眼里看见的是真正的我。”她说。 塞尔蹙眉一笑,爱怜地端起她的脸。“我是看著你的。” 她眉心一拧,“你看见的是‘她’!” “不,我正看著你。”他温柔拭去她眼角的泪,“你不该吃‘你’的醋。” “我没资格吃‘她’的醋。”她负气地道。 他摇头一笑,“你没弄懂我的意思,我是说……你不需要吃‘她’的醋,你也绝不是‘她’的替代品。” “我不想听这些……” “你可以不听,但是我要你……看。”说著,他将她从床上抱起。 她一怔,惊羞地说:“放开我。” 他温柔一笑,什麽都没说的抱著她走出寝室。 ※※※ 来到父亲书房的门前,塞尔将未希放了下来。 她疑惑又愠恼地瞪著他,“做什麽?” 他没有回答,神情有几分严肃。“我让你见见‘她’。”说罢,他推开了房门,将她拉进书房里。 “不……”来不及挣扎、来不及反对,她已经被拉进了书房内。 他关上门,拉著她走到那张以布幔遮蔽住的画像前。 望著那以布幔盖住的画,塞尔脸上是一种忧郁的神情。 看见他的表情,她一怔。 这布幔後的画作是什麽?他要她见“她”,难道说这幅画画的就是让他魂牵梦萦、又爱又恨的“她”? 不,她一点都不想看见“她”,那个跟她相似的“她”。 本能地,她转身想逃。 “未希。”他一手拉住了她,“我不希望你有所误会。”说完,他单手拉下那白色布幔。 随著布幔的揭开,未希看见了画中雍容华贵、气质动人的美人。 “她”穿著绣工精细的礼服,半侧著身,乌黑的长发显得她皮肤白皙而透明,“她”美得让人窒息。 她发现自己跟“她”的五官,确实有六、七分的相似,但“她”那浑然天成、教人震慑的美,绝对是她没有的。 这就是“她”?他们口中的“那个女人”? 这个女人对塞尔做了什麽?塞尔为什麽爱她又恨她?她……她是塞尔爱过且至今还深爱著的女人吗? “你跟她……”塞尔看著画,幽幽地道:“真的有几分神似吧?” “不,”她不得不承认,这画中的女人比她美多了,“我比不上她。” 塞尔转头看著她,蹙眉一笑,“你是说真的,还是说气话?” “我……”她是真的觉得她的美是她比不上的,但也许……还是有几分的负气吧。 “她是我的……”他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提起过“母亲”这两个字了,尤其是在别人面前。 但如果他要彻底的面对自己,走出黑暗,他就必须面对他一直刁;愿提及且想起的事实。 “母亲。”虽然挣扎,但他终究说出“母亲”两字。 “咦?”未希一怔,一时未意会过来。“你是说……”母亲?她没听错吧? “这是我母亲。”他微纠起眉心,“你像的不是别人,而是她。” 她错愕地看著他,难以置信地道:“我……我像你母……”天啊,原来她吃醋、介意的对象竟是他母亲。 “你说对了,”他注视著她,坦白地道:“我把你从街上带回来,确实是因为你像她:我说讨厌看见你的脸,也是因为你像她。但是我吻你,绝对跟她没有关系。” 他讨厌她的脸是因为她像他的母亲,也就是说……他讨厌他母亲? 突然,她想起尼可拉斯说“那个女人”,是个跟男人私奔的女人,难道说……他母亲跟别的男人私奔? “他们说的‘那个女人’指的是你母亲?”一开始她还以为“那个女人”是他的爱人,却没想到竟是生他的母亲。 “没错。”他点头,“她在伊瓦诺夫家是个禁忌,大家都不愿提起的禁忌。” “发生了什麽事?”虽然这个问题太过私人,但她还是忍不住发问。 塞尔脸上没有太明显的表情变化,他虽然神情平静,但眼底隐隐可见一丝的怅憾及受伤。 “她背叛了我。”他眉心一沉。 “先生……”瞒见他眼底闪过的一抹伤痛,她的心一紧。 塞尔沉默了好一会儿,幽恻地望著母亲的画像。“她说她会回来接我、她不会丢下我,然後我相信她,眼睁睁地看著她跟那个男人离开。” 原来这才是事实、才是真相。他的冷漠倨傲、他眼底的忧郁伤痛、他的性情反覆……这一切全是因为他有那麽一段过往。 她想起他说过羡慕她失去记忆,他是那麽的希望忘掉这伤心的一切吗?母亲的外遇及背叛,是如何深深的伤害了他? 突然间,所有对他的不谅解及怨尤都不见了。 他那高大而强势的身影,在此时竟是那般的孤独而脆弱……眼眶一湿,她忍不住地掉下眼泪。这次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他。 “她走後,父亲对我越来越严厉,像是担心我也会像母亲那样,悄悄离开他似的。”他蹙眉苦笑,“那年我才八岁,却尝到了被最信任的人背叛、欺骗的苦,我恨她,也气深深思念著她的父亲……”“先生……”看著他孤独伤感的侧脸,她好想伸手去抚摸他。 “父亲请人画了她的画像,从此以後沉浸在无边际的思念里……”说著,他伸出手轻触著画作,“他总是这麽看著、摸著,彷佛她还在这儿一样。” 思念她的不只是他父亲吧?她想,他也同样思念著她。 如果不是思念著她,他应该早把这幅画烧了、丢了。 “我从马上摔下来,受了很严重的伤,当时陪在我身边的是父亲,而她……她正跟一个我们不认识的男人,过著幸福快乐的日子。”他痛苦地一笑,“那时,我好希望自己就那麽死了,但是我没死,受了那麽重的伤的我,竟然也长得这麽高、这麽大了……”他悲伤的侧脸令未希胸口抽痛,有那麽一瞬间,她觉得他就快在她眼前消失了。 伸出手,她抱住了他—— “先生,”她语带哽咽地道:“不要那麽说,不要……”塞尔一怔,惊疑地望著紧抱住自己的她。 “幸好你活著,不然我就遇不上你……”她声音哑然,“只要活著,就有希望,不是吗?” 他端起她泪湿的脸,温柔地望著她。“你在为我流泪吗?” 迎上他深情的灰眸,她怯怯地点了头,“先生,请你不要再难过。” 他蹙眉一笑,轻抹去她的泪水。“你好像比我难过……”“我……”“不要同情我。”他说。 她摇摇头,“我不是同情你,我只是觉得……觉得你好像快不见了。” 她的柔情及善良令他心动,他抚著她的脸颊,“我不会不见……”她拧著眉,无法说话,只是一直一直地注视著他的脸,“答应我,不要离开。”他微低下头,炽热的气息吹拂著她的鼻尖,“就算你恢复记忆,也不要离开我。” “先生……”看著他越来越近的脸,她说不出话来。 他的脸越来越模糊,而他唇片的触感却越来越清晰……第九章这一吻让他们两人的关系拉近、感情加温,也让世界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庆典过後,伊瓦诺夫家族的成员们离开了冬馆,而爱蜜莉也被塞尔轰了出去,并撂下“不想再看见她”的狠话。 冬馆恢复了平静,而他们的关系在这个庄园里也成了佳话。 虽然未希还是做著女佣的工作,但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地位绝不只是女佣。 塞尔总在她工作时,远远地看著她。当没有人注意时,他会在花园深处里拥吻她。 幸福似乎就在未希的手心里,但她心里却还有著不踏实的感觉。 她想著她的母亲,在她得到幸福的同时。 什麽时候才能把妈妈接出来呢?她经常在想著这件事。 她该诚实的告诉塞尔,关於她“失忆”的一切,但她该如何启齿?知道她的失忆全是假装,他会原谅她吗? 就在她犹豫的同时,一场风暴已慢慢接近——※※※伊瓦诺夫宅邸的大门前,一名中年男人正探头探脑,不得其门而入。 这男人不是别人,正是未希那不切实际,妄想一夜致富的父亲。 因为偷听到妻子与未希在电话中的谈话,他知道未希现在正在一名外籍富商的家里帮佣。 瞒著妻子,他偷偷来到东京,希望从未希这儿得到一些好处。 一开始他还以为未希只是在一般的有钱人家帮佣,但来到这里,他发现这可不是一般的有钱人家。他们家真是大,大到从门口根本看不见房子。 在这里帮佣的薪水一定不少吧。他想著。 突然,一辆红色跑车开到了门口,停下。车窗摇下,探出头来的是爱蜜莉。 上次塞尔在盛怒之下赶走了她,而这次,她希望塞尔能念在他们交往了一年多的份上,给她一个机会。就算不能复合,但至少她希望能得到他的原谅。 看见松本在门口探头探脑,她打量著他问:“你是谁?” 一见车里坐著的是一名金发美女,松本立刻笑著趋前,“小姐,你一定是这户人家的人吧?” 爱蜜莉挑挑眉,“可以算是。” “喔,是这样的,我女儿在这里帮佣,我是来找她的。”松本说。 “你女儿?”看他的年纪应该不到五十岁,冬馆里怎麽可能有他的女儿在帮佣? 突然,一个念头钻进她脑海里—— “女儿?”她一震,“那个叫未希的?” “对对对,她就是我女儿。”松本弯著腰,一副卑微恭敬的模样。“前阵子,她打电话回家,说她在东青梅的伊瓦诺夫家帮佣,所以我就来找她了。” 爱蜜莉像是中了什麽乐透头奖般的挑眉一笑,“打电话是吗?” 失忆的人还记得打电话回家报平安、交代行踪?!哼,这趟她可真是没有白来。 塞尔为了那个叫未希的女孩,而与她分手绝裂,现在她就要塞尔看看那女孩的真面目,让他知道是谁说谎骗了他。 “她在这儿工作,薪水一定不错吧?”松本只关心钱的事情。 爱蜜莉撇唇一笑,“当然。”说罢,她打开车门,下车并走向门口。 按下陌生人难以发现的隐藏式对讲机,“我是爱蜜莉,我找塞尔。” “怀特小姐,”对讲机那头传来仆人的声音,“先生他不见你。” “他不见我,总该见见他心爱女人的父亲吧?”她说。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下,“你……你等等。” 等了约莫三分钟,门开了。 爱蜜莉唇角一勾,回头看著松本。“上车吧,我现在就带你进去找女儿。” ※※※ 塞尔神色凝重而冷肃地坐在沙发里,锐利的两眼直直地看著眼前,那卑微又一脸讨好的男人。 他是未希的父亲?他怎麽找到这儿来的? “塞尔,我在外面遇到这位先生,他说他是……”爱蜜莉撇唇一笑,“未希的父亲。” “是的是的,”看著眼前这气质不凡的金发男子,松本涎著笑脸,“我是未希的爸爸,敝姓松本。” 既然他叫得出未希的名字,就有几成的可信度。 但未希已经失忆,而他又没有登报托人代为寻亲,这个自称父亲的男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我们家未希在这儿多亏你照顾了。” 一踏进这偌大的庄园,他就知道这伊瓦诺夫家,肯定不是一般大户。未希在这种有钱人的底下工作,福利一定不差。而且说不定这个有钱人出手大方,还可能给他一笔钱——只要他开口。 “你怎麽知道未希在这里?”塞尔声线低沉而冷漠。 这个男人看起来是这麽的讨厌,他会是犹如天使般的未希的父亲? “是这样的……”松本两手交握搓弄著,“未希打电话回家,说她在这里工作,所以我就来看看她。” 他陡地一震。打电话?未希已经失忆,是如何打电话回家的? “她打电话回家?”他想更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是的。”松本点点头,“她说她在这里过得很好,再不久後就会有钱。” 有钱?是的,只要她开口,他什麽都能给她,包括钱。 只是,这代表什麽?代表她一直在骗他,从头到尾都在骗他?失忆?她没有失忆,从来没有。 她的目的是什麽?从他身上弄到钱?这些日子以来,她的所有表现都是在演戏吗? 她的良善、她的倔强、她的一颦一笑、她的眼泪、她的……全部都是假的? 见塞尔神情冷肃,不发一语,松本小心翼翼地道:“未希要我们别来找她,是……是我自己要来的,其实是因为我需要钱,未希她……她应该发薪水了吧?” 塞尔浓眉一纠,瞥了他一记。 “……我是想,以後她的薪水可不可以寄给我?反正她吃住都在这里,也花不了什麽钱。” “松本先生,”爱蜜莉脸上带著得意的笑,“未希她是没有薪水的。” 松本一怔,“咦?为什麽?” “因为你女儿她是这位伊瓦诺夫先生的情人。”她说。 松本一听,并未吃惊,而是欣喜若狂地说:“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不信……”爱蜜莉斜瞥了脸色阴沉的塞尔一眼,“你问他。” “伊……伊瓦诺夫先生,未希她真的是……”“你要什麽?”塞尔打断了他,目光冷峻地看著他。 松本微顿,“……我缺钱,所以这个……”“多少?”塞尔知道他来此的用意,所以毫不罗嗦。 见对方如此阔气大方,松本简直乐翻了。“不必多,只要二十万。”一趟就能拿到二十万的话,那就真是“值回票价”了。 这些钱扣掉车资,够他再去赌好几把了。 塞尔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出支票,毫不犹豫地写了一个数目。 他将支票交给松本,“这些够吧?” 松本看著支票上的数目字,惊讶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一……一百万?”老天,来一趟一百万,那多来个几趟,他马上就变有钱人了。 他飞快地将支票塞进口袋里,“那我不打搅了。” 塞尔眉一扬,“你不等她回来?她出去采买,马上就回来了。” “不必了,我赶车呢。”拿到了钱,他还看什麽女儿?现在他只想赶紧将支票兑现,好好地享受花钱的快感。 塞尔冷冷地看著他,没有说话。 “要不要我送你出去?”爱蜜莉假意地说。 “不,不用了,我自己出去就行了,再见。”松本又鞠躬又哈腰,然後乐不可支地走了出去。 塞尔神情阴骛而深沉地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的动作。 爱蜜莉走上前去,有几分幸灾乐祸地道:“怎样?你的日本女孩骗了你,你有什麽感觉?” 他浓眉一拧,狠狠地瞪著她。 “别瞪我,我早说过她有问题的。”她挑挑眉,一笑,“说什麽失忆?这根本是看见你有钱有势,想赖著不走的伎俩。” 她欺近了他,直视著他懊恼的眼睛。“她的一切都是谎话,她是个骗子,你最讨厌的骗子。” 他怒目一凝,瞪视著她。“你想狠狠踩我几脚吗?” “不,”她摇头,“我要你认清她的真面目,我要你知道,我对你才是最诚实的。” “就算你诚实,你的心却也是最恶毒阴险的。”他毫不客气地说。 她一震,羞恼地道:“你……” “出去。”他冷睇著她,“我上次应该说得够清楚了,我不想再看见你。” “塞尔·伊瓦……” “大田!”他不让她有开口的机会,大声呼叫著外面的管家。 大田开门进来,“先生,有什麽吩咐?” “送客。”他简单交代一句,转身就走。 爱蜜莉恨恨地看著他的背影,却无计可施。她原本已打好的如意算盘,这下可是全盘皆输了。 ※※※ 塞尔沉默而孤独地待在房间里,他将高大的身子,陷进了那张舒服的大沙发里,神情却是懊恼而沉郁。 她骗了他? 她装失忆留在他身边,而她的父亲是个见钱眼开、卑微谄媚的失意男人。 他相信她,他以为她真的什麽都不记得,而她却利用了他的信任,恣意的在他面前演戏。 二十几年前,一个日本女人欺骗了他、背叛了他,这二十几年来,他不断提醒自己,不要再上楚楚可怜的日本女人的当,却没想到这次竟又……他的胸口一阵一阵的刺痛著,那种痛苦的感觉让他喘不过气来。 一切都是假的。当她哭著说她不想走,是假的;当她哭著说她想走,也是假的。 一切都是在做戏,而他却任她摆弄著。 他这辈子最恨别人欺骗他,而他却爱上一个欺骗他的女人。 都是设计好的吗?从她昏倒在他车前到现在,都是她精心设计的骗局吗? 老天,他好恨她,但又无法恨她。 “该死。” 他低声咒骂一句,将脸埋进掌心里。 他该怎麽办?他无法将一个欺骗他的女人留在身边,但矛盾的是……他深爱著这个女人。 他要如何面对她?他要如何看她继续在他面前演戏?不,他做不到,他无法视而不见,若无其事……那种被欺骗、被背叛的痛心,他不想再来一次——叩叩叩。有人敲了他的门,而他知道那是谁。 “进来。”他沉声地道, 门打开,跟阿彩姨一起出去的未希回来了。 她走进来,关上了门,慢慢地走向沉在沙发里的他。“大田先生说你找我。” 他面无表情地看著她,“唔。” 察觉到他神色有异,她不安地说:“怎麽了?”他看著她的时候,从来都不是这种表情。 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他通常会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有时温柔、有时狂热的亲吻她。 “过来。”他伸出手,凝视著她。 迟疑了一下,她缓慢地、有所疑虑地走向他。 突然,他抓住她的手,将她扯进自己怀里。她跌坐在他腿上,神情十分惊慌。 还没反应过来,他一把扯开她的衣襟,大手揉住了她的柔软……“啊!”她惊叫一声,本能地想逃开。 塞尔眼底透露著恨意,还有受挫。 他就像只受了重伤的狮子,就算只剩一点气丝,还是要装腔作势地想巩固自己的地盘。 未希惊慌失措地挣扎著,因为他从没这麽对待过她。他此时的行径,让她想起他的表弟尼可拉斯。 “不要!” 她想推开他揉住她胸部的手,而他的手却已快速地移到她大腿处。 他蹭起她的裙摆,火热的掌心紧贴著她细白的大腿。 “别……” 她惊惧地看著他,眼睛已泛著恐惧的泪光。 看见那惹人怜惜的眼泪从她眼中流出,他备觉讽刺。眉心一拧,他恨恨地道:“这也是演技?” 她一怔,不解地看著他。 他一把拉起她,将她摔到床上,像老虎扑羊般的压在她身上。 未希瞪大了眼睛,发出惊恐的尖叫—— 第十章 “不要这样!”她害怕的挣扎著、尖叫著:“你不要这样……”愤怒及痛心填满了他的脑袋、他的身体,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他只想惩罚她、毁灭她。 “想从别人那里得到什麽,就该知道也得付出些什麽。”他锐利而愤怒的灰眸直盯住她。 迎上他愤怒的、燃烧著的眼睛,未希惊恐又茫然。“什……”“你知道我最恨的是什麽……”他的声线粗哑而沉痛,“你知道的,不是吗?” 她感觉得到他的愤怒,而这愤怒是来自於她,但她实在不知道他为何愤怒。 今天她出去之前,一切不是都还很好吗?为什麽……在她出去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麽事情? “怎麽了?”她颤抖著声线,试著安抚他激动而愤怒的情绪,“发生什麽事了?” 他视她的困惑为做戏,而冷然一笑。“你想不到的事。” 她一怔。什麽是想不到的事?他不说明,她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 “到底是……” “你家的电话号码还记得吗?”突然,他冷冷地问。 她一愣,不解地望著他。她当然记得她家的电话号码,但他为什麽这麽问?难道说……一个不好的念头闪过她的脑际,她倏地瞪大了眼睛,惊疑地看著他。 他冷峻的脸上有一抹毁灭的、可怕的笑意,“看来,你记得的事情比我想像中还多。” “先生,我……” “住口!”他沉声一喝,恨恨地瞪视著她,“你欺骗了我。” 不,她不是故意欺骗他,事实上,她一直想找机会告诉他,但是却始终没有那样的时机。 只是,他怎麽会知道她打电话回家的事情?她是在外面打的啁。 “从一开始就是骗局吗?”塞尔神情痛苦而懊恼地说:“你假装昏倒在我车前,再假装失忆,然後一步步地设计我,让我爱上你?” “不,不是的……” “你非常成功,而且你的计划天衣无缝,只可惜……”他冷哼一声,“你不该让你爸爸出现在我面前,松本未希。” 听见他连名带姓地叫出她的全名,她陡地一震。 但更让她吃惊的是……他提到了她爸爸。她爸爸怎麽可能知道她的落脚处?又怎麽找到这儿,出现在他面前? “你在电话里是怎麽说的?”他的眼底夹杂著愤怒及受伤,让人既害怕又心疼,“我钓了个俄国凯子,他可悲的爱上了我,我可以在他身上得到任何我想要的东西,而他却不知道我的失忆只是一场骗局……你是这麽说的吧?” 她拚命地摇摇头,“不,我没有……” 他唇角一勾,哼地一笑。“我还能相信你吗?” 他的手背轻轻地滑过她的脸颊,然後猛地掐住她的下巴,恶狠狠地看著她。 “你所说的每一句话,你的笑、你的眼泪、你的一切……我还能相信吗?” “你听我说,我……” 他不让她解释,恼恨地压住她的肩膀。“我已经先给你爸爸一百万,就当我吻了你的代价。” 她一震。她爸爸跟他拿了一百万?她爸爸真的来过这里?这怎麽会……“接下来,”他欺近了她,“我会给你更多,而你该付出的代价……你应该知道。”说罢,他单手撩起她的裙子。 她陡地一震,惊叫著:“不!不,你听我说,我……”他低头以唇堵住了她的声音,不让她再作任何的解释。 “唔!” 他的手狂肆而愤怒地摸索著她的身体,她只能挣扎,但她的抵抗在他的愤怒侵袭之下显得多馀。 他狠狠地吻她,狠狠地蹂躏她的身躯,狠狠地发泄他满腔的怒气,狠狠地让她知道他有多痛心、多受伤……他这样的行为,她并不恨也不气。 她知道他对她有所误解,但她一开始就假装失|Qī|shu|ωang|忆,却是不争的事实。她非常清楚他过去发生过什麽样的事情,她了解他此刻的痛,她明白他为何会有如此激烈的报复他以为她是另一个欺骗他、背叛他的日本女人,就像他的母亲一样。 他的侵犯及粗暴没使她生气,却反而让她为他难过。 他不会再听她的任何解释,而她也自知没有立场再说什麽。她不该装失忆、她不该至今还没对他坦白。 假如一切可以重来,她会告诉他,她会让他知道她的苦衷。 但……都来不及了。 突然,她觉得自己没有挣扎的必要。她爱著这个男人,而这个男人正因她而感到痛苦、愤怒,如果毁灭她能让他得到些许的慰藉,那麽她愿意付出一切。 忖著,她停止了挣扎,安静地躺在他身下——※※※他以为自己可以毫不留情、毫不心软,狠狠地、粗暴地、无情地毁了她,但他失败了。 当他看著她静静的身体、静静的眼泪、静静的神情,他无法那麽对她。 为什麽她不抵抗、不挣扎?她的神情平静得像是赴义前的烈士般无怨无悔、无畏无惧,他凝视著她,然後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他对她的恨意及不谅解,远不及他对她的爱恋。 是的,他已经如此无可救药的爱著她,以至於宁可被她伤害,也不忍伤害她这就是爱。他知道……他对她的爱就是这麽多、这麽深。 他认了,也输了。老天注定要他在日本女人手里再栽一次,而他也逃不过再一次的被伤害、被欺骗、被背叛。 他松开了手,放开了她,也离开了她——她慢慢地睁开眼睛,疑惑地望著他。她唇片轻轻掀合,欲言又止。 “你什麽都不必说,我也不想听,你走吧。”他背过身去,不敢看她。 再多看她一眼,他就会後悔。 不是後悔爱上了她、不是後悔终究没有占有她,而是後悔要她离开。 他是爱她的,他比谁都不愿让她离开。但是他不能,他不能与一个欺骗他的女人朝夕相对。 曾经,他以为自己已走出了黑暗,但如今,他才发现自己从未离开过。 “先生……” 他抬手制止了她,“我会给你一笔钱,但是……我不想再看见你。”说罢,他大步一迈,走出了房间。 看著他离去的背影,未希再也忍不住的痛哭失声。 ※※※ “未希,为什麽要离开?”阿彩惊讶又难以接受地问著。 自从她来了以後,冬馆变了,塞尔也变了,一切都因为她的存在而变得不一样,为什麽她突然要离开?她跟塞尔不是已坠入了爱河? “阿彩姨,我做了令他无法原谅的事情,所以……”“是什麽事情?”阿彩激动地道:“我去帮你求情。” 在塞尔的刻意隐瞒及交代下,未希的父亲来过的事情,只有大田知道。 “不。”她摇摇头,眼眶微湿地:“我不想再让他痛苦难过……”“未希,”阿彩一叹,“他一直很痛苦,是你让他活了过来。” “阿彩姨……” “难道你要让他又变成‘没有心’的人?” “我希望他快乐,而我的离开可以令他快乐……”说罢,她拿起塞了几件换洗衣服的袋子,“阿彩姨,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谢谢。” 见她离意坚决,阿彩红了眼眶。“傻孩子,你能去哪里呢?” “我也不知道,但是总会有我可以落脚的地方上说著,她拿出一个信封交给阿彩,“请你帮我把这个交给先生。” 阿彩微怔,“这是什麽?” “一张支票。”她说。 阿彩疑惑地:“支票?” 她点点头,“我不能拿他的钱,一毛都不行。” “那你身上还有钱吗?”阿彩收下信封,忧心地问。 她低下头,咬咬唇,神情尴尬又为难。 阿彩知道她没钱,因为她虽做著女佣的工作,身分却不是女佣,也因此她并没有薪水可领。 “你等等……”阿彩返回自己的房间,不一会儿就拿出了几张纸钞。“这些钱,你拿著。”她拉著未希的手,将钱塞到她手心里。 “不,阿彩姨……” “我坚持。”阿彩姨像个母亲般,慈爱的注视著她,“身上没钱,你能上哪里去?” 看著待她如女儿的阿彩姨,未希再也忍不住地掉下眼泪。她离开老家的那一夜,母亲也是这麽将钱塞给她的。 “傻孩子,别哭。”阿彩姨也难过的流下眼泪,不舍地拭去她脸上的泪,“你要保重。” “嗯。”她猛点著头,却说不出话来。 “你知道冬馆在哪里,也知道这里的电话,有什麽困难,一定要打电话给我……”“嗯。”她感激地看著阿彩姨,哽咽地道:“再见,阿彩姨。” “再见。” 再不舍、再难过,她终究还是得离开这里。 虽然不想离开他、离开冬馆、离开大家,但是她知道自己这一次是非走不可。 因为她的存在,只会再一次的伤害塞尔。他是那麽的相信她,而她不得已的谎言却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她一点都不怪他,只因这是打从她谎称失忆开始,就注定要承担的後果。 ※※※ 敲了门,阿彩走进了塞尔的房间。 他坐在窗前的沙发上,神情沉郁的看著窗外。? 阿彩走到他旁边,“未希走了。” “唔。”他的眉心抽搐了一下,却没有多说什麽。 阿彩将信封递给了他,“这是她要还你的。” 看见那信封,塞尔一震。那是他放在她桌上的信封,里面装了一张金额高达三千万的支票。 她没有拿走,为什麽? 他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支票。没错,它还在,原封未动。 这时,阿彩瞥见了上面的金额,她吓了一跳。 “她为什麽没拿走?”他喃喃地道。 阿彩皱皱眉头,“先生,到底发生了什麽事?你为什麽要她离开?又为什麽给她这麽多钱?” 他浓眉一纠,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三千万是在打发她走吗?”阿彩满心疑惑地问:“为什麽……”“她什麽都没带走吗?”他像是听不见她的声音般,神情茫然。 阿彩有点不满地看著他,“是的,她什麽都没带走。” 闻言,塞尔的表情变得痛苦而激动。 “先生,你以为她会带走什麽?”阿彩情绪激动地问:“她到底做了什麽,你为什麽要赶她走?” 这是她到冬馆帮佣以来,第一次以这种近乎无礼的口吻跟他说话。 “行了。”他眉心一拧,沉声地道:“都结束了。” “先生……” “你出去吧。”他眼睛一闭,往沙发里一靠,“我想一个人静静。” 看他神情沉郁懊丧,她知道她再追问下去,只会惹他不快。 幽幽一叹,她转身走了出去。 ※※※ 塞尔将所有时间投入工作中,甚至经常住在公司,而不回家。 他以为让自己忙碌,就能彻底的忘记她的一切,但他越是想把她赶出自己的脑海,她的身影就越是深深刻划在他的生命中。 她曾经存在过的事实不容抹灭,他还爱著她也是不争的事实。 他不断地工作,工作再工作,直到他的背痛又发作……“你必须休息。”终於,在岩田医生一声令下,他回到了处处充满她的记忆的冬馆。 他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哪里都不去,什麽人都不见。 整整一个月,他如同行尸走肉般。 “先生,”阿彩开门进来,神情慌张地道:“外面有位太太要见你,她说她是未希的妈妈。” 他一怔,“什……”未希的妈妈?上次是她爸爸,这次是她妈妈? 她都已经离开了,她妈妈还来做什麽? “先生,我已经请她到大厅候著。”阿彩坦承她自作主张,“你见见她吧。” 虽然他对阿彩自作主张有点不悦,但并没有责备她。好吧,既然她妈妈来了,他就见她一面,看她究竟要做什麽。 他起身,走出房间,往楼下大厅走去。 走到大厅,看见一名原本坐著的妇人,连忙站起——“伊……伊瓦诺夫先生吗?”看见眼前英俊高大的外国人,松本景子立刻猜出他就是未希的雇主。 看著眼前朴素而怯懦的妇人,塞尔怔了一下。他以为他会看见一张谄媚的、讨好的、贪婪的女人面孔,但她不是。 “我是松本景子,未希的妈妈。”她弯腰一欠,“非常对不起,我知道我先生来打搅过你……”塞尔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著她。 看他神情冷漠,景子有几分畏怯。她从皮包里拿出一个鼓鼓的信封,小心地搁在桌上。 “这信封里有三十万,我先还给先生你……”她说。 他一怔,非常疑惑。 “我知道我丈夫跟你要了一百万,而那些钱……他都已经在赌桌上输光了。”景子神情羞愧,“我只能先还你三十万,剩下的,我会慢慢还你的。” 知道她是来还钱的,他非常,惊讶。 “伊瓦诺夫先生,”景子嗫嗫地问:“我听你家的佣人说,未希已经离开这里了,你知道我们家未希去哪儿了吗?” 塞尔心头一震,“她没回家?” 她摇摇头,“她打过电话回来,不过她在电话中说她还在这里工作,所以我……”她没回家?那麽她上哪儿去了? 他以为她贪图他的财富,但她没有拿走他分文;他以为她的父母是贪得无餍的小人,而她的妈妈却拿著三十万来还他……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麽事?事情是不是比他所想的还要复杂?他……他是不是误解了什麽? 不,他没有误解她什麽,她假装失忆是事实。 “先生,你也不知道她的行踪吗?”景子焦急地问。? 他点头,“是的,我不清楚。” 景子一听,眼眶红了。“她到底去哪里了,如果她被那些人找到,那……”“那些人?”他一怔。“那些人”是谁?他们找到了她,又会发生什麽事? “说起这个,真的是很……”景子抹去眼角的泪,娓娓道出:“我丈夫生意失败後就沉迷赌博,这几年下来输了不少钱,未希学校毕业後就工作帮忙偿还债务,可是我丈夫却越陷越深,最後连女儿都成为他的筹码。” 塞尔震惊地说:“你是说……” “我丈夫把她输给了赌场的流氓,那些人要让她去卖春,要不是我听见了他跟那些人的谈话,连夜让未希逃家,恐怕她现在已经……”听到这边,他才赫然发觉,原来她装失忆,不肯让他把她交给警察,都是因为害怕被送回家去。 他一直觉得她在逃避什麽、害怕什麽,原来她逃避的是她的命运、害怕的是那些即将伤害她的人……他知道了,他全知道了。她不是故意骗他,她是有苦衷的。 “老天,”他懊悔地叫起眉头,“我居然……”他为什麽不听她解释?为什麽赶走了她?他……他竟亲手将她推向危险。 “未希她一直希望把我接出来,但是她……”景子担心得哭了,“我连她在哪都不知道……”“松本太太,”塞尔趋前,伸手轻拍了她的肩膀,“你先别担心。” 景子微怔,疑惑地望著他。“伊瓦诺夫先生……”他愧疚的蹙眉笑,“她一定会把你接出来,而我……我会找到她。” 是的,他会找到她,也会找到他未来的希望及阳光——※※※“松本小姐,请你把这几箱放到货车上。”组长吩咐著。 “是。”未希擦擦汗,喝了一口水,继续著这对女孩子来说有点粗重的工作。 她现在在一家货运行:正作,虽然工作粗重而月.辛苦,但这家货运行却是唯一给她工作机会及提供住宿的公司。 早已离开专馆的事,她一直不敢告诉母亲,怕母亲为她担心,所以她报喜不报忧,什么都没说。 她奋力地搬起箱子,一步步地走向货车,堆叠上去後,又返回搬了一箱。 “嘿咻。”她一个用力,将箱子顶上肩膀。 往前走了几步,突然一阵头晕。她停下脚步,硬撑著摇晃的身子。 她不敢放开箱子,因为一松手,箱子里面的货品就会被她摔坏……但她的眼前一阵黑,她几乎快站不住了。身子一晃,她往後仰去——突然,她肩上的箱子被接手了,而一只强劲有力的大手,自她背後扶住了她。 她的眼睛有几秒钟的时间,是什麽都看不见的。 “这工作对你来说不会太粗重吗?”在她背後顶住她的人说话了。 那声音是如此的熟悉、如此的温柔、如此的……不,不会的,这声音是来自冬馆,一个名叫塞尔·伊瓦诺夫的男人,但那个男人怎麽可能会……她回过头,眼睛慢慢地看见东西,而那身影也渐渐地清晰。 塞尔搁下纸箱,不舍又深情地看著满头大汗、模样疲惫的她。 才一个月的时间,她瘦了许多。也难怪这样的工作对她来说,真的太粗重了。 他自责又心疼的凝视著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麽。 “你……”她没看错,是他,塞尔·伊瓦诺夫真的就站在她面前。“怎麽会……”“跟我回去,好吗?”他说。 她,惊疑地看著他,不解地问:“回去?” “我很想你,你不在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他诚实地说。 “先生……”她轻蹙眉心。 她很想跟他在一起,但她知道……他们的世界有多麽的不同。 再说,她先前欺骗了他,而他不是最讨厌欺骗他的人吗? “未希,”他眼底充满了懊悔,“在你离开之後,我才发现自己根本不能没有你。” “先生……”他这些话教她心动万分,但……可以吗? 他深情注视著她,脸上净是不舍及怜惜,“我是个胆小鬼,怕受伤,於是就先伤害了你。”他浓眉一纠,语带悔恨地说:“我对你做了很不好的事,我知道再多的言语,都弥补不了我对你的伤害,但……”他微顿,无限懊恼地一叹,“我愿意做任何事来弥补一切,只要你能接受我、原谅我。” 他的深情、他的懊悔、他的一切,打动著她脆弱又需要呵护的心灵。 迎上他炽热深情的眸子,她的胸口一阵鼓噪。? 她爱他,但她不确定他们能在一起。“先生,我配不上你……”“不,”他居心一拧,倏地握住了她的手,“你这麽说只会让我更内疚。” “我……”他真挚的眼神及表情,让她激动得想哭,“可是我曾经骗了你……”眼眶一热,她淌下眼泪。 他不舍地抹去她眼角的泪水,温柔一笑。“你母亲来找过我,”她一怔。“什麽?”那麽说,她妈妈已经知道,她不在冬馆帮佣的事情了? “我都知道了。”他愧疚地看著她,“我知道你为什麽装失忆,我全都知道了。” 他全知道了?他知道她因为怕被抓去卖春而逃家,知道她装失忆是为了能留在他家帮佣赚钱,而不是因为贪图他的财富……塞尔爱怜地抹去她脸上交织著的汗水及泪水,话声轻柔地:“对不起,我误会了你,还不给你解释的机会。” “先生……” “我错了,我不该那麽对你,我……”他眼底有深深的歉意及爱怜,“我爱你,我完全不能停止想你。” “冬馆的每一处都有你的声音、你的身影,不管我走到嚼里,我都好像能看见你的影子、听见你的声音……”他捏住她的手,深情地:“我觉得自己就快崩溃了,你能救救我吗?” 事情突然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令她措手不及、六神无主。“先生,你……”“你可以生我的气、可以骂我打我,只要你跟我回去……”说罢,他忍不住地将她深拥入怀,“我们把你妈妈接来住,我可以给你爸爸一笔钱,要求他跟你妈妈离婚,让他再也打扰不了你们的生活。” 她怔怔地偎在他怀中,不知道该说什麽,“对不起,让你受苦了。”他低头在她额前深情一吻,“原谅我的脆弱跟愤怒,未希……”他的吻是那麽的温柔,温柔得让她的心,一阵一阵的温暖起来。 她爱他,而她从未像这一刻般,如此坚信他也爱著她。 就这样,这一个月来的所有煎熬及思念,在此际完全释放——她忍不住再一次激动落泪,然後紧紧地环抱住他,“先生……”“未希,”塞尔拥著她,轻声地道:“我爱你。” 他拭去她脸上的泪,笑著说:“别哭了,现在就跟我回去。” “可是我还在工作……” 他一笑,“我已经替你辞职了。” 她一怔。 “走吧。”他拉著她的手,“大家都在等你回去呢。” 尾声 坐进了这辆黑色的豪华房车里,塞尔吩咐司机:“开车吧。” “是的。”司机点点头,轻踩油门。 司机从後视镜里看著腼腆的未希,“未希,欢迎你回来。” “谢……谢谢……”在冬馆工作了一段时间,她当然也认识塞尔的司机。就因为认识,更让她觉得尴尬。 坐在她身边的塞尔,毫不避讳的紧握著她的手,像是在昭告全天下他爱著她似的。 她忸怩不安地想把手,从他掌心中抽出,但他却更牢实的抓住了她。 “末希……” “……”怕他在别人面前说出“我爱你”之类教人脸红的话,她赶紧打断了他,“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他一笑,“以我的人脉,要在日本找一个名叫松本未希的女孩,并不算太难。” 她微怔,“你做了什麽?” “我只是打了几通电话。”他撇唇一笑。 他越是轻描淡写,她就越能发现他惊人的人脉及能耐。 “未希,”他靠近了她,深情款款地凝望著她,“我再也不会让你从我身边离开。”说罢,他更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 未希尴尬地低下头,只觉全身发烫。 前面是司机,他们的一举一动全都进了他的眼底。塞尔可以无所谓,但她实在做不到。 “先生……”她想告诉他,这样实在不怎麽恰当,“别再叫我先生了。”他打断了她,炽热的眸光锁住了她,“叫我塞尔。” “……”她羞红了脸,不知所措地看著他的脸。 “对了,”他唇角一勾,“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她眨眨眼,“什麽事?” 他神情严肃而认真地问:“你到底看过谁的裸体?” 她一怔。 “上次你看到我裸体时,你说你看过男人的裸体,他……”他目光一凝,带著醋意,“是谁?” 他们的对话全清楚的进了司机的耳朵,这让她感到羞赧不安。 “快回答我。”他直视著她,语气强势。 “是学校的男同学。”她说。 他浓眉一纠,“你看过男同学的裸体?” “运动後,他们常光著上身走来走去,所以……”她的脸红得跟煮熟的虾子般。 “上半身?”他挑挑眉,“所以说,我是你第一个看见的裸男?” 她瞄到後视镜里,司机已经偷偷在笑了。 “……”如果可以,她真想跳车。“是……是的……”塞尔严肃的表情和缓下来,他放心一笑。“那还好,我还以为……”“别……别再说了……”她的脸越压越低,都快垂到胸前。 塞尔端起她的脸,凝视著她。她腼腆羞涩的脸庞,让他情难自禁地想一亲芳泽,於是,他将脸靠近了她……“不要……”她娇羞的躲开,下意识地瞥了前头的司机一眼。 塞尔察觉到她的尴尬及羞赧,全是来自“第三者”,於是,他端坐起身子,望著前面。 “按吧。”他说。 正当未希不解“按吧”为何意之际,她发现後座跟前座中间,缓缓地升起一片屏障。 老天,这种装备,她只在电影里看过。 塞尔突然地欺近、拥住了她。“这屏障不只隔影,还隔音。” 他暗示性的话语令她脸红心跳,“先生……”“塞尔。”他挑眉一笑,低头吻了她一记,“叫我塞尔。” 她羞怯地望著他,“我……” “你再叫我先生,我就亲你。”他语带威胁地道:“快叫。” 叫了那麽久的“先生”,她实在改不了口。 但为免他不断地在车上吻她,她只好硬著头皮,怯怯地道:“塞……塞尔……”他唇角一扬,满意一笑,“很好。”语罢,他趁其不备地低头又吻住了她。 这次,他深深地、热情地、狂放地吻著她,吻得她不能呼吸、心跳急促……他骗人,她明明叫了他的名字,他却还是亲吻了她。 “你骗人……”她轻推开他,娇羞道。 他一笑,耍赖地说:“这是善意的欺骗。”说著,他又攫去她甜美的唇瓣。 “唔……”她想推开他,但他的吻却是那麽的炽热且舒服。 渐渐地,她拒绝不了他的热情,也抗拒不了他的吻。 突然,她想开了,也决定豁出去了。 反正司机看不见、听不见,她又何必扫兴? 伸出手,她勾住了他的颈子,回应了他深情的长吻—— 一全文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