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铁骑1]《危情苍狼》

作者：黑田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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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女真是一支历史非常悠久且性情强悍的民族，世代居住在黑龙江、乌苏里江流域与长白山一带，很早就跟中原地区有着频繁的往来。

十世纪初，女真处于辽国的统治之下，过着游牧狩猎的生活，是骑射俱优的马上民族；十世纪中后，女真的完颜部发展迅速，很快地形成了一股新势力。

辽天祚帝统治时期对女真的压榨更甚，在这样的情势之下，女真族出现了一个强而有谋略的杰出领袖——完颜阿骨打。

不久，完颜阿骨打在各部拥戴下，继任为女真部落联盟首领。

由于女真族受到辽国勒索掠夺多年，于是完颜阿骨打决定率领族人反抗辽国的欺压。

继任女真部落首领的隔年秋天，阿骨打率领精兵两千五百名誓师攻辽，以强悍的攻势大破辽军十万；再隔年正月，阿骨打正式称帝，国号“大金”。

阿骨打建国后，继续进行对辽国的反攻，并且连战连胜，屡次重创辽营。

他一生完成了建立金国及抗辽的两件大事，对女真的未来发展有着深远重大的意义。

他能完成这些丰功伟业，一是凭恃他的谋略运用得直，二则是因为拥有最精锐的部队，而负责带领训练部队的是他麾下三名大将——人称“苍狼”、“黑鹰”及“赤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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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格日勒勒马伫立山头，沉默地远眺着他下一个即将攻陷的目标。夕阳的余辉洒在他挺拔高大的健壮身躯上，远远看着，就彷佛是一幅格局壮丽的图画般。

奉命征辽近半年，他已攻下了不少辽国的城镇，一直势如破竹、战无不胜的他，终于在最近碰上了一个棘手的问题，那就是行踪飘忽的“鬼面军”。

据探子回报说“鬼面军”是一支民间组成的军队，人数虽不算多，但为首的却是一名相当勇猛剽悍的勇士；这名勇士身份神秘，见过他的人从来没听过他开口说话，甚至连鬼面军里的成员都不会与他本人有过交谈。

初时有人猜测他是哑巴，但事实似乎又不是如此，因为他总是私下将其战略告知一名亲信，然后再由这名亲信代传口信。

由此可知，他并不是个哑巴。至于他为什么始终不愿开口，那可就跟他的来历身份一样神秘了。

格日勒是个喜欢对手、喜欢危险、喜欢挑战的人，他期待着能与鬼面军当面对上，而这个期盼可望在他即将攻克的这座城池里实现，因为他已经得到消息，鬼面军目前就驻守在此城之中。

想着，他的脸上漾起一抹深沉倨傲的笑意。

“将军……”百夫长阿忽利不知何时已来到他的身后，“我们今天不进攻赤塔城吗？”

已是日落时分，格日勒却还一点也没有进攻赤塔城的打算，着实令他们感到相当纳闷。

“今夜在此扎营，明日凌晨再进入赤塔城。”他淡淡地说。

阿忽利微怔，“将军为何不杀他个措手不及？”

“我有我的打算，你依令传达下去，无需多问。”他率军驻扎城外之事，鬼面军必定早就得到消息，若他料得不错，今晚鬼面军一定会有所行动，趁夜奇袭。

而他等的，就是这个。

阿忽利见他语意坚决，也不敢多作质疑，毕竟将军他从没作过什么错误的决策。“是，我这就传达下去。”说完，他旋身而去。

格日勒充满着征服欲望的火热眼神，直直地射向余晖照映下的赤塔城。

※※※

入夜后，营地只剩轮班守备的女真战士来回穿梭着。朦胧的月色幽幽地笼罩着搭建帏帐的平地，感觉有几分诡谲。

风咻咻地吹过林子，即使偶有细微声息，也让人分不清究竟是风是人……突然，一只黑箭咻地飞过帐顶，一箭便射在主帐的帏帘上。

“杀！”蓦地，杀声四起，一批骑着骏马，脸上戴着鬼面具的人马从林子的四面八方涌现，一下子便将营地团团包围。

“夜袭！夜袭！”格日勒的军队中传出了警戒的叫喊，顷刻间，装备整齐的女真战士精神奕奕，毫不见睡意地从帏帐中钻了出来。

见格日勒的军队遭到夜袭，却能立刻应战，鬼面军一阵错愕。

格日勒自帐中走出，一手摘下射在他帏帘上的箭矢，“哼！”他低哼一声。

四野寂静，风声呼啸，被风吹得摇颤的树叶也沙沙作响。他一声令下，女真战士们便主动出击，反守为攻地杀鬼面军个措手不及。

两军对阵，战况激烈，格日勒却气定神闲地站在一旁观察，他要找出那名带头者，他要亲手擒住他！

突然，鬼面军中有两人双骑一前一后地先行退出战阵，后者战战兢兢地保护着先行者，彷佛怕先行者失手被擒似的。

“就是你了！”格日勒撇唇一笑，利落地跃上马背，扬鞭追赶。

格日勒从小几乎可说是在马背上长大的，论骑马，他相信无人能出其右；很快地，他追赶过骑在后面的那名鬼面军……“格日勒！你找死！”那人大喝一声，挥刀向他砍来。

格日勒身形一低，在避过那一刀的同时振臂一挥。

那人惊叫一声，砰地摔下马来。

前行的带头者听见同伴的惊叫，立刻勒马调头，不畏生死地朝格日勒冲来。

那带头者没拋下自己的属下独自逃窜，的确教格日勒有些吃惊，不过也正因如此，他对鬼面军的带头者不禁心存敬意。

那带头者高举握刀的手臂，快马加鞭地向他逼近。

格日勒定定地盯着他，却什么防卫或攻击的准备都没有。

他手中抓着方才射在他帏帐上的箭矢，眼神是冰冷且阴鸷的。

在带头者欺近他之际，格日勒突然将手中的箭矢向带头者掷去，虽未以弓发射，那箭矢还是强劲得足以伤人于十尺之内。

带头者身上穿著护身甲，但那护身甲却啪地一声裂成两半，显然地，箭矢的力道已经穿透护身甲直接打在带头者身上。

带头者闷哼一记，整个人从马上掉落地面。

格日勒骑在马背上，以胜利者的姿态傲视着跌在地上的带头者。

忽地，一阵马蹄嗟嗟作响，方纔那后行者已经由林子的另一边策马而去。

“贪生怕死之辈！”格日勒不屑地一哼。

他冷冷地望着那戴着鬼面的带头者，“你终于落在我手里了。”说着，他跃下马背，得意地站在带头者面前。

带头者瞪着他，却一句话也没说。

“你为什么不开口？”格日勒哼地一笑，“你真的是哑巴？”说着，他蹲下身来，伸手便提住带头者的衣襟。

这一提一抓，他猛地一震。“你……”

带头者以仅剩的力气拨开他的手，恨恨地瞪视着他。

格日勒脸上的惊讶渐渐地转缓，“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说话了……”他豪迈地笑了起来，目光如炬地凝视着带头者。

他以箭矢挑去带头者脸上的鬼面，一张美丽的如月神般的脸庞立现在朦胧的夜色中。

“你……”格日勒难以置信地盯着她。“冷儿！？”

不！冷儿早已在十几年前就被人带走了，眼前的女人不会是冷儿，她太年轻了……安苏迎上他略带惊疑的眼神，不甘示弱地道：“杀了我！”

身为将军之后，她有着女人，甚至是寻常男人所没有的豪气及勇气。

“不……”格日勒脑海之中闪过一个念头，一个他还不清楚的念头。

他将她拉至月光未被遮蔽之处，细细地端视着她。

她有一头乌黑的浓发，随意地扎在颈后，她面颊白皙如玉，鼻子直挺，双眉入鬓，而目光却灼灼炙人。

她那薄而红润小巧的唇正紧抿朝下，不满、怨恨、愤怒地轻颤着。

她浑身上下都带着夺人的气魄、夺人的美丽、夺人的高贵及高傲……她是个令人动心动容的美人，是那种让人愿意将命交到她手里的女人……格日勒抽了一口气，再仔细地看她几眼。

她跟冷儿真的很像，可是冷儿没有她那种高傲娇悍的眸子。

忽然，他觉得喉头干涩，干涩得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的心脏狂震，呼息紊乱，他的视线已经完全被她那如冷儿般的美丽面孔给吸引……她冷漠地睇着他，“我真想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即使已是他的阶下囚，她仍然傲气凌人。

她……不是冷儿，这个想取他性命的女人不是冷儿！

格日勒哼地一笑，“想不到“鬼面军”的带头者居然是个女人……”说着，他将她拦腰抱起拦在马背上。

真是可笑！十几年前他保护不了被辽军强抢的冷儿；十几年后，辽国居然出现了一个要他性命的“冷儿”！

“你……你快杀了我！”她想反抗他，但胸口的痛楚却让她完全使不出力气。

他跃上马背，“别急，等我想送你去见阎王时，你想留都留不得……”话罢，他策马掉头直往营地奔去。

※※※

看格日勒带回一名女子，阿忽利等人皆是一阵惊愕。

“将军，她……”觑见女子美丽的面容，众人忍不住哗然。

“别小看她，她可是“鬼面军”的带头者……”格日勒端起她倔强高傲的脸，露出了冷绝又带着侵略性的沉静微笑。“那些鬼面军呢？”

“有的逃走，有的则受伤被俘……”阿忽利粗黑的眉毛往上一扬，“将军打算怎么处置她？”

红颜已是祸水，更何况她还是鬼面军的头儿。

“我会处理。”他不加思索地说，“今晚大家都累了，快回帐里休息吧！”

“将军……”见格日勒未起杀她之意，阿忽利突然有点忧心起来。

“阿忽利，”他觑出阿忽利眼底的迷惑，淡淡地说道：“回帐去吧！”

阿忽利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沉默地转身离开。

他不想杀她，一是因为她貌似冷儿，二则是她如谜的身份，是什么样的高贵身份能让一名女子得以领导军队呢？她究竟是什么人？

他将她抱入帐中，在灯火下颅清了她的面容。

她秀眉一横，恨恨地瞪着他。“阿普左会带人回来救我的，到时……我会亲手取你人头！”

他哼地将她往软毡上一拋，“阿普左？你说的是那个只顾自己逃命的废物？”说着，他又狂妄豪气地笑了起来。

他趋前将她的双手一缚，“我本来不想绑你的，不过看你这么凶悍，我还真怕你会趁我熟睡之际取我性命呢！”

安苏憎恨地瞪着他，眼底跳动着炽烈的怒火。

她接到消息说格日勒的军队驻扎在城外，于是决定趁夜杀他个措手不及，谁知竟然中了他的圈套。

这半年来，她率领鬼面军到处打击大金军队，虽不能赢得绝对的胜战，却也减缓了大金侵略的速度，不能说毫无斩获。

格日勒的苍狼部队是大金的主力军队，她原想以今晚的攻击重挫大金的士气，未料自己却落入了格日勒的手里。难道……难道她真的要栽在他手里？

组织鬼面军后，她不断地想证明身为女儿身的自己也能为国尽力，但如今她的落败却反而证明了她的无能及脆弱……她怎么面对辗转病榻的父亲？怎么弥补父亲总恼着没有儿子继承的遗憾！？

可恶！她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你在想什么？”格日勒如炬的眼神盯住了她。

她恨恨地抬起头来，“你为什么不马上杀了我？”如今的她不求生，只求死。

他似笑非笑地娣着她，“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他端住她高傲的下巴，“你怎可如此轻贱自己的性命？”

她甩开头，憎怒的视线再度定在他身上。

“你这嗜血魔头，别跟我说什么性命宝贵的大道理！”她听闻苍狼凶残成性，是个无情冷血刽子手，其所到之处qi书+奇书-齐书必定屠城三日，烧杀掠夺……“嗜血魔头？”他顿了一下，然后哼笑着，“如果我是个嗜血魔头，你实在不该如此激怒我的。”

“我不怕你，更不怕死！”她无所畏惧地迎向他灼人的目光。

他望住她，沉吟着。“你叫什么名字？”

“少废话！”她瞪着他，“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撇唇一笑，“你总得让我知道该在你坟上刻什么名字吧？”

她别过脸，来个不理不睬。

“蛮儿？阿娇？”他开始胡乱猜测着，就是没说出“冷儿”这个名字。“媚儿？奴儿？妙儿？阿妮？阿……”

受不了他替自己冠上那一堆莫名其妙的名字，安苏忍无可忍地喝道：“安苏！”

他挑挑眉，“安苏？很少见的名字，不过……很适合你。”果然不是冷儿。

她蹙眉睨了他一记，带着点迷惑。

“你的名字就像你一样少见……”他将脸凑近她，近得可以数清她的眼睫毛。

安苏本能地缩缩脖子，防备的瞠视着他。“你已经知道我的名字，现在总可以杀了我吧！？”

“我还真是没见过像你这种一心寻死的女人……”他越来越靠近她。

她甩过脸，避开了他炙热的气息及逼人的男性魅力。

“你怕我？”他掐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正视着自己。“我以为你什么都不怕……”

“我是不怕！”她凶悍地顶撞他。“杀了我！你还犹豫什么！？”她抬起下巴，露出一段白皙细嫩的颈子。

他的手从她的下巴移开，直接锁住了她的颈项。“你急什么？”

“你……”觑见他眼底那道慑人的视线，安苏顿时觉得喉咙干涩。

身为将军之女的她从来不曾害怕过任何男人，而眼前的他却教她从头至脚地惊悸颤抖。

是的，她怕他，怕他那狂野炽热的眸子会将自己燃烧殆经…在听闻他是个凶残冷血的人之时，她并不因为传闻而对他存有一丝一毫的惊惧畏怯，但见到他之后，她才发现他比传闻还可怕得多。

不是因为他的凶悍、他的冷酷，甚至是他的狂狷易怒，而是他那带着野性，如火般强烈鸷猛的气息……他有一对斜飞入鬓的浓眉，一双看似冷绝却又闪动火焰的琥珀色眼眸，直挺高傲的鼻梁，总是似笑非笑的嘴唇，中间深凹的下巴……他的左眼有一道从眉心直划过眼睛的伤痕，似乎曾受过什么严重的伤……他摔然将她拉进怀里，低头便攫住她的唇瓣。

她感觉到他的唇紧紧地挤压着自己的唇，既狂野又放肆。

“唔！”她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对她，居然有人敢这么轻薄她、亵渎她？

安苏狠狠地在他唇上一咬，而他却还是没放过她。“不……”她羞愤得想立刻杀了他。

格日勒猛地摔开她，笑着舔舐唇角咸腥的鲜血。他兴味地睇着她，彷佛她是他的囊中物似的。

“下流！”她怒不可遏地臭骂他，“原来完颜阿骨打引以为傲的苍狼不只是个嗜血的刽子手，还是个无赖下三滥的淫虫！”

他也不动怒，一径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瞧。突然，他向她袭去，再一次夺取她的红唇。

她及时咽下了已到喉头的尖叫，被动地睁大眼睛看他。

他近乎粗暴地强吻她，直到她觉得嘴唇发麻，下巴酸痛……“唔……”她愤恨地瞪着他，而他也正以那火焰般燃烧的琥珀色眸子对着她。

那一瞬间，她发现自己的身子像是着火般烧了起来，连脑子也是。

一股难忍的羞愤及痛楚席卷了她的身体及思绪，她闭起眼睛，痛苦得拧紧眉心。

忽然，他像是决定放过她似的松开了她。

她如获重生地望着他，眼底还有未熄的怒火及羞意。

“真是个有趣的女人……”他凝睇着她说：“我要留着你慢慢品尝。”

他的话仿若可怕的诅咒般钉住了安苏，她动也不动地看着他，简直不能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他要慢慢品尝她？不，他的意思是他要慢慢“折磨”她吧？

他翻身和衣而寝，彷佛刚才的事都不曾发生过。

※※※

翌晨，格日勒挥军直攻赤塔城。

他将安苏置于自己鞍上，两人并驾直抵赤塔城下；意外地，赤塔城的城门似早已等待着他们，而开启着……他小心翼翼地带领前锋策马入城，却见城中只余寻常百姓，连半个辽兵的鬼影子都没有。

百姓见苍狼的部队入城，个个闪避街旁，噤若寒蝉。

“奇怪……”他喃喃自语，然后策马问着路旁缩着脖子的一位老者。“老爷子……”

那老者见他趋近，吓得连忙跪地求饶。“军爷，饶命呀！”

他笑叹着跃下马来，伸手搀起跪倒在地的老者。“老爷子切莫心惊，我只是想跟您问件事。”

安苏见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人家不是说苍狼凶残冷血，嗜血如命，每攻下一城必定居城三日吗？为什么眼前所见的苍狼却是个对百姓如此客气的男人呢？他……到底是怎样的人？

那老者半信半疑，畏畏怯怯地说：“军……军爷请问……”

“赤塔城只剩百姓了？”

“是……是的……”老者似乎感受到他的善意，渐渐不再那么惊疑。“那些军爷们一听苍狼部队在城外驻扎，已经连夜逃出赤塔城了。”

“什么？”格日勒忍不住想仰天狂笑。逃了？辽军居然连夜潜逃，而将黎民百姓留下？有如此贪生怕死的军队，难怪辽国会节节败退了。

“谢谢老爷子。”格日勒跃上马背，吩咐着身后的阿忽利，“阿忽利，打赏。”

“是。”阿忽利拿了些碎银给老者，那老者又惊又喜地连声谢恩。

格日勒轻踢马腹，继续往城中前进。

“你看，”他将嘴凑近安苏的耳际，“辽军竟然比一个女人还没用，像这样的国家，你还需要用生命去报效吗？”

“格日勒！”她咬牙切齿地低声斥道，“赤塔城的守军不代表所有的辽国将士，像我……”她差点脱口说出自己是辽国大将安晟的女儿。

他警觉地问：“像你怎样？”

她甩开脸，径自沉默。

“你好象想说什么。”他试探地说。

“我什么都没想说。”她冷冷地瞪他一记。

他哼地一笑，“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什么都告诉我。”话落，他轻轻地在她粉红的耳垂上恶意地一啮。

“你……”她气愤地瞠视着他，却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苍狼将军……”突然，一名约莫二十七、八岁的灰衣男人领着四、五名仆役似的老翁及老妇拦住去路。

看见眼前的一干人，安苏的眼中闪过一道惊异，但瞬间即收。

格日勒凝神注视着马前的百姓，“拦住本将的座骑，所为何事？”

灰衣男子弯腰作揖，“小民是城东雁来客栈的人，苍狼将军征途劳累，必定需要一个舒服的地方下榻，如将军不嫌弃小店简陋，请移驾前往。”

“将军，小心有诈。”阿忽利不放心地提醒着。

灰衣男子连忙屈膝一跪，“不敢。”他恭恭敬敬地说：“我们是敬重苍狼将军，才敢斗胆邀请将军到雁来歇脚，绝无歹念及企图。”

格日勒沉吟片刻，“带路吧！”

“将军……”阿忽利浓眉一扬。

“没关系，你将军队安置妥当后，带着乌力吉和苏木他们住进雁来吧！”说着，他策马朝城东驰去。

他是需要一个舒服的落脚处，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因为她——安苏。

要她随他屈就在帏帐之中，他还真是舍不得。

望着他策马而去的背影，灰衣男子的眼中除了乍现的杀机外，还有难以隐藏的妒意……第二章格日勒沉入一桶热水中，并发出了十分舒畅的喟叹。

安苏羞红未褪地坐在床沿，怎么也无法相信他刚才居然那么大方地在她面前宽衣解带。

即使是现在他已经沉入水中，她还是不敢正视他裸露在桶外的宽厚肩膀及结实臂膀……“你也想泡吗？”他双手搁在木桶边缘，一脸促狭地睇着她，“还有位置唷！”

“无赖！”她原本打算不理他的，谁知还是忍无可忍地咒骂一句。

倏地，他从桶中站起，露出了他精实完美的体格。

安苏眉头一皱，急忙将头压低。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也听见他跨出水桶，朝她走来的声音。

忽然，她整个人被腾空抱起，“啊！”猛地睁眼，她迎上的是他霸气却又深邃的眸子。

他身上的水珠沾湿黏着她的衣裳，那感觉莫名地让她的身体一阵火热。

“放开我！”她扬手就想给他一耳光。

太可恶了，他居然敢这么对她！？

她的手还来不及碰到他，他就把她往桶里一丢，然后自己也往桶子里坐。

“格日勒，你……你无耻！”安苏羞恼地瞪着他，却浑然不觉自己身上的湿衫已清楚地勾勒出她婀娜窈窕的身形。

格日勒像是在欣赏着一件艺术品般注视着她，“你实在不像是舞刀弄剑的女人……”说着，他握住她细嫩的手往自己唇边一靠。

“放肆！”尽管心跳加速，耳根泛红，她还是给了他一顿骂。

她想脱离他的掌握，但他似乎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他将她拉向自己，挤压着她湿衫底下的丰盈，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血脉偾张席卷了他，让他的脑子有片刻的空茫。

明知道眼前的女人只是个酷似冷儿的女人、明知道冷儿已经属于另一个男人、明知道冷儿永远都不会再回到他的怀抱里、明知道……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他的心还是不能平静？

他兴奋、期待、渴望、焦躁……胸口像有什么直想往外冲似的。

低下头，他对上了她气恨却又娇美的脸蛋。

她恶狠狠地瞪着他，眼睛似要喷火般。

“格日勒！”她低声斥喝他，“你堂堂一个左将军，做的却全是登徒子的举动！”

“你只是个俘虏，居然敢跟我说这种话？”他哼地笑问。

她秀眉一挑，“我没什么不敢！”就算她是俘虏，他也不可如此轻薄她！

“是吗？”他冷然一笑，用力掐住她的下巴，“那好，我就喜欢折磨你这种自以为什么都不怕的俘虏……”

虽然心中有着不知名的悸动，他狂狷暴戾的性情还是不变的。

俯下头，他猛地攫住她欲启的双唇；他压迫着她、处罚着她，同时也需索着她……“不！”她在嘴中抗议着他无礼且粗暴的侵犯。

可恨！为什么她是女儿身！？如果她是个男人，被逮着了顶多是一命归西，可是就因为她是女人，所以就得落得这种被一再侮辱的下常她……真想一死百了！

当她想重施故伎咬他一口之际，她惊觉到他的舌头竟探入了自己口中；他强烈的探索像是永无止境的纠缠，教她惊悸得几乎快不能呼吸。

因为此招未能奏效，她决定用另一种方式“教训”他的放肆。

她两手伸出水面，抓住他的耳朵，然后狠狠地拉扯。

他大概是没想到她会使用如此“幼稚可笑”的招数，故而讶异地松开了她。

“你……”他浓眉一拧，神情有点愠怒。

“你可以杀了我，但不准污辱我！”虽然他脸上的愠色让她有点心惊胆跳，但她仍然挺起胸膛斥骂他。

他沉默地睇着她，冷不防地伸出手来，刷地扯开了她的衣襟。

因为一切来得太快，她根本来不及作什么反应，只是呆了似的望着他。

突然，门外传来一声战战兢兢的叫唤。

“苍狼将军……”

“谁？”格日勒欲火稍歇，微带懊恼。

“小的给您送晚膳……”是雁来客栈的少店东，也就是白天那名灰衣男子。

他沉吟片刻，随手捞了一件单衣盖在安苏肩上。她是他的，他不许其它男人见到她的身体。

“进来吧！”

“是。”灰衣男子得到允准进入客房里，一眼就瞧见泡在浴桶中的两人。

“冒犯了……”他刻意地垂下头，勉强地支持住自己端盘的两只手，但它们还是忍不住颤抖着。

格日勒以为那是对他的畏惧，却错失了他眼中憎恨愤怒的凶光。

安苏别过头，似羞似愧地回避了灰衣男子不经意飘过来的视线。

“把饭菜搁下，你可以出去了。”格日勒一拂手命道。

“是。”灰衣男子依照指示搁下饭菜，唯唯诺诺地应声离开。

安苏沉默不语，与刚才的激动愤然相去甚远。

格日勒起身套上了衣服，“先吃东西吧！”他睇着一脸沉郁的她，意有所指地说：“反正我们的日子还长得很……”她睨着他，眼中还有羞恼恙怒。

“不，格日勒，不会太久了……”她暗自思忖着。

※※※

“我要杀了他！”灰衣男子在厨房尽头低声怒吼着。

“阿普左，小声点……”一名老头警惶地制止他，“如果被发现，qi书+奇书-齐书一切就前功尽弃了。”

“是呀，忍着点。”另一名老头也帮忙劝着。

阿普左和一些旧将军府的老仆役冒充客栈的少东及下人，为的就是救回他们被擒的小姐。

原本苍狼军队进城时，他以为自己会看见一个被折磨得十分狼狈的安苏，但他所看见的一切竟比预料中的还教他愤恨……格日勒没有刑求她，却反而将她拥在怀中，彷佛她是他的女人般。在他心里，安苏是那么尊贵、那么高高在上的女神，而格日勒竟污蔑了她！

这几年来，他远远地看她，不敢对她表白心迹，好象任何一个念头都有可能亵渎了她似的，而那个可憎的异族男人居然……“为什么不让我现在就毒杀他？”他咬牙切齿地说。

“行不得。”老者神情严谨，“格日勒对我们一定还存有戒心，现在冒险下手只会误事……”

阿普左剑眉一扬，“你们知道他是怎么对待安苏小姐的吗？他……”他差点脱口就说出自己刚才所看见的，但话到嘴边，他又戛然打住了。

不，他不能说，这种有损她名节的事，他绝对不能说。

“阿普左，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所为，若你忍不了一时，往后就更别提了。”

他们白天看见格日勒把安苏揽坐在马上时就衬出了端倪，他们知道格日勒对她有多么的“不同”。

“格日勒对待小姐的这些事，千万别让明天才来的吉查他们知道。”阿普左交代着。

“我们知道。”

阿普左紧握住拳头，恨恨地道：“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挖出他的心脏喂狗！”说着，他一拳打在土墙上。

※※※

用过晚膳，格日勒便离开客房与其数名幕僚共商大计。

近午夜，他回到了客房，而安苏还睁亮着眼睛瞪着刚进门的他。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神情显得有几分警戒惊悸。他回来了，这个漫长的夜又只剩下她和他了。

要不是为了谨守父亲的庭训，她早就咬舌自尽以保贞节了。

她父亲常说，身为一个军人只能有一种求死的方法，那就是死在战场上、死在刀枪下。

随便解决自己的性命是弱者所为，只要敌人一天未能结束自己的生命，就不能以自尽做为解脱的惟一选择。

她虽不是父亲口中所谓的军人，但身为将军之后，她也不想违背父亲所坚持的原则。

“还没睡？”格日勒关上门，径自脱掉了外褂往桌上一搁。“该不是在等我吧？”说着，他转身向她走来。

见他向自己靠近，她惊戒地缩了缩身子。

他一笑，一把就抓住了她被缚住的双手，“你怕什么？我不会吃人。”

“别碰我！”她挣扎着。

“我只是想帮你解开绳子。”话罢，他猛地拉住她的手，似笑非笑地脸着她，“除非你喜欢被绑着。”

安苏拧起眉心，气恼却又无奈地瞪着他。

绳子一松，她反射动作地揉捏被缚出痕迹的手腕。“你不怕我跑掉？”

“怕就不会帮你松绑了。”他撇唇一笑，大剌剌地往床板上一坐。

他才一坐下，安苏就急着往一旁爬，像是恨不得赶快逃离他似的。

他突然拉扯住她的脚踝，笑得有点狡黠，“我帮你松绑可不代表你就可以离开我“伸手可及”的地方。”说完，他一使劲便又将她拉回自己身边。

“你可恶！”她羞恼地抬手打他。

本来她是打算打他胸口的，岂知一个闪失，却落在他脸颊上。

他拳头一紧，眼中乍现一道逼人的怒焰。

“你……”他恶狠狠地瞪着她，彷佛随时都能把她撕成一片一片吞下去似的。

愿见他那骇人的眼神，安苏不觉一阵心惊。

“你居然敢打一名女真战士的脸？”他猛地攫住她的手腕，“你找死！？”

她发现自己的手腕被他扭得像是快断掉似的疼痛，“我……我就是找死，你杀我啊！”她咬牙强忍地说。

对，就是这样！只要她再多激他几次，他一定会忍无可忍地动手杀她的！她想。

他眉丘狷怒地隆起，“你……”

顿了一下，他脑中闪过一道灵光；他发现这就是她的企图，她不过是想趁机激怒他。

“你这么想死，为什么不干脆自尽？”他残酷地讥问着。

“要不是父亲说过不能自杀，我早就……”

“原来如此。”他打断了她的话，勾起一抹无情的微笑。“我今天很累，没空跟你玩游戏，要玩的话，明天我奉陪到底。”

话罢，他脱去衣服往床上一躺，在躺下的同时，顺手就把她也往下带。

“啊！”她惊呼一声，心跳漏了半拍。

“睡吧！”格日勒将她锁在怀中，单手拉起毛毯盖在两人身上。

“我不是替你暖床的女人！”安苏恼火地抗议着。

他沉下眼凝睇着她，“我知道你不是，不过……”他在她颊上轻佻地一捏，“这是惟一能确保你不逃走的方法。”

这是什么奇怪的方法？她倒宁可让他绑着。

“你不如把我绑起来！”

“我不想把你当成犯人。”他捺住性子说。

“我现在却比犯人还不如。”她横眉竖眼地瞪着他。

他眉头一拧，“你真要闹得我不能睡，我就对你……”他哼地一笑，说：“你应该知道我会对你做什么吧？”

安苏心头一惊，顿时噤若寒蝉。

他露出一记胜利的笑容，既可恶却也迷人。

她负气地转过身子。我总可以背对你吧！她心想着。

他没反对她背对自己，只是从她身后更加牢实地圈住她。他的脸靠在她耳后，双手环抱着她的纤腰，两腿紧依着她的曲线。

尽管背对着他，安苏还是隐约可以听见他稳健的心跳声，还有那浓沉的鼻息……他的气息轻缓的吹在她耳际，仿若一首能教人安心入眠的催眠曲般。

太奇怪了，她不是应该因为他的无礼冒犯而生气懊恼吗？为何现在反而感到很安心呢？

不多久，他身上的温度传到她原本微有寒意的身躯上，渐渐地温暖了她彷佛快要冰冻的血液。

她是怎么了？难道她忘了他是囚禁她、侮辱她的男人吗！？

夜的前半段，她挣扎在心理与生理的迥异间；夜的后半段，她浑然未觉地深眠在他规律的呼吸声里……※※※安苏已经很久没这么放松的睡过觉了。

组成鬼面军后，她整日过着紧张的生活，别说是睡觉，就连吃个饭都觉得不安稳。

因为睡得舒服，她几乎快舍不得睁开眼睛，直到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顶着她的臀。

“嗯？”她略略睁开眼睛，很不自在地扭动身子。

感觉到她在扭动，格日勒在睡梦中仍本能地以手臂困住她。

她下意识地把手往下一探，只想把那顶着她的东西移开；一触及，一股火热便由她的指尖直往她胸口窜。

捏了一会儿，她突然惊觉到那是什么了。

她抽回手，双颊一阵火热漫烧。

天呀！她该是摸到了什么黄花闺女不能摸、不该摸的东西吧？

就在她脸红心跳、惊慌失措的同时，格日勒的两只手突兀且不安分地摸上了她的胸脯。

“啊！”她惊叫一声，急得伸手去拨。

倏地，她的耳际传来他的低笑声。“你刚才不也摸了我？”

她心头狂震，支支吾吾地，“我……我……”

“你什么？”他捏着她的肩膀，用力地将她转过身来。

他把脸贴近她，近得几乎要亲上她的鼻头。

迎着他炙热的眸子，安苏不觉一阵轻颤。“你……你下流……”除了骂他，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我下流？”他哼地一笑，“那摸我的你又算什么？”

“我不知道那是……我以为……我……我只是想移开它……”她说得七七八八地，连她都不晓得自己在说什么鬼东西。

看他似笑非笑，一脸使坏地睇着自己，安苏就觉浑身燥热。

“总……总之你下流！”她不知所云地又补上一句。

愿着她那娇羞又气恼的模样，格日勒内心为之一震。

“我身体好，每朝必一柱擎天也算是下流？”他略带狎意地问。

安苏不想跟他讨论这种事，只想赶快脱离他的温暖怀抱。“放开我！天亮了。”

他紧紧地锁着她，神情突然变得有点沉郁悲伤。

觑见他眼底那一抹教人心痛的凄然，安苏的心头陡地一震。那是什么？他……他怎会有那么悲伤的眼神？

“你有夫家了吗？”他问得有些莫名其妙。

她一怔，“关你何事？”

“我不想淫人妻女。”他的话大胆直接得教人有些难以接受。

“如果我说有呢？”她挑衅地瞅着他，“你会放了我？”

他当真有点认真起来，“也许……”所爱遭夺的他亦不愿做出夺人所爱的事。

安苏很想立刻对他说谎，但触及他那悲伤又寂寞的琥珀色眼眸，什么话都哽在喉头说不出口了。

“我一心报国，没有时间想那些情情爱爱的事……”她说。

“是吗？”一抹庆幸自他眼底闪过。“那就算我要了你也不算夺人所爱了。”

安苏一惊，“你……”这可恶的东西，她真不该被他的眼睛骗了。

格日勒凝神注视着她微愠的脸蛋，心情十分复杂。他揪起眉心，再次露出那忧郁悲愤的神情。

见他眼中又出现那种眼神，安苏不觉困惑。为什么他情绪起伏得那么快速？

他似乎陷入了一段不为人知的回忆当中，表情恍惚，眼神也失去了焦距……良久，他松开了她，径自翻身坐起。

“你说得对……”他望向窗外，喃喃低语，“天亮了。”

瞧着他沉默而忧伤的侧影，安苏的心情无由地沉重起来。

不知为什么，他的神情让她觉得好心痛……※※※格日勒带着安苏在城里巡视了一圈，近午时分才回到雁来客栈。

一回来，阿忽利便前来求见。

“将军，属下有一事向将军报告，请将军移步……”阿忽利睨着坐在床沿的安苏，略带疑忌。

格日勒点头，大步走出了房门。

他往楼台上一站，神情冷淡地望着底下走动的人群。“你想谈她的事？”阿忽利跟随他已有一段时日，他不难猜到他的心思。

“是。”阿忽利恭谨地道。

“说吧！”

阿忽利顿了顿，“是这样的……我们都认为将军不该把她留在身边。”他有点疑畏地观了格日勒一眼，见他脸上没有任何不悦之色，这才敢继续再说：“她是辽国人，又是鬼面军的头儿，留她已是后患，更何况将军你还把她留在自己炕上，这……”

阿忽利忠心为主，当然不希望主子因女人而误了大事，甚至是性命。

“阿忽利，不管你怎么说，我是绝不会杀她的。”他断然地说。

“将军……”阿忽利心急如焚地想再劝说。

格日勒抬手阻止了他，“我有我的想法。”

“阿忽利愚蠢，不明白将军为何要冒这种险？”他粗眉一拧，继续谏言，“虽说她是个绝色美女，但毕竟身份特殊，再说以将军的条件，还怕没有比她更……”

“够了。”他猛然打断了阿忽利，意味深长地道：“天下美女何只万千，但记篆…有些女人是无可取代的。”

阿忽利是个心直口快的粗人，什么话都放不祝“将军，她到底是给你下了什么迷药，为什么你……”

“你听过冷儿这个名字吗？”他突然截断他的话问道。

阿忽利暗忖片刻，“嗯……”他有点犹豫，似乎生怕说错了什么，“听说她是将军未过门的妻子，十几年前遭辽军强行掳走。”

其实阿忽利听到的还不只这样，据说他左眉的那一道伤痕，就是当初与辽军抵抗时所留下的；当年他只是个十几岁的小伙子，虽然骑射俱优，武学造诣却还平平。

当时他因为伤重不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未过门的妻子被霸道的辽军带走；之后，他潜心习武，不曾再娶。

“她……”格日勒眼中闪过一抹沉痛，“她和冷儿很像。”

阿忽利一震，“什……什么？”原来他不杀她是因为她和他未过门的妻子样貌神似。

如此一来，他也不难理解他为何将那女人留在身边了；只是……即使样子相似，毕竟还是全然不同的两个女人啊！这……“我了解将军的心情，但她终究不是当年的冷儿姑娘，我怕……”

“我会小心。”格日勒明白他的忧虑何在，他也知道有那样的顾虑实是难免。

“将军……”

“阿忽利，”他打断了阿忽利，“再让我观察她一些时日，若她真有异心，我会亲手杀了她。”

阿忽利本想再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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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二天晚上，假冒店少东的阿普左亲自为格日勒及安苏送来了消夜。

“不知道小店准备的东西合不合苍狼将军的胃口？”阿普左极尽殷勤地问。

格日勒淡淡地说道：“我对吃的不挑剔。”说着，他示意要阿普左把饭菜放下，“你可以出去了。”

“是。”阿普左恭敬地向他一欠身，服侍周到地替两人将碗筷摆好。绕到安苏身边时，他向她使了个眼色，唇片掀阖了三两下。

“苍狼将军请慢用。”话落，他转身便退出了客房。

安苏望着桌上的佳肴美食，神情显得有点沉郁。

别吃！这是刚才阿普左的唇语。

阿普左叫她别吃，那也就是说这些饭菜下了毒；虽然她不知道阿普左下的是什么毒，但可想而知，绝对是足以取格日勒性命的剧毒。

“吃吧！”格日勒睇着她，径自夹了一口向往嘴里送。

看见他津津有味地嚼着肉，安苏的心口就像是被什么刺戳着般的痛。

不，她不是想取他性命吗？怎么这会儿却舍不得他死呢！？

他是完颜阿骨打的麾下大将，他是大辽的敌人，他是冷血残酷的刽子手，他还是对她无礼侵犯的男人，他……天呀！她居然想阻止他吃那些东西……“你不吃？”他抬眼望着她，眼底有一种莫名的温柔。

“我……我不饿……”她摇头。

“噢。”他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一点也没疑心她眼底的挣扎。

见他全无戒心地吃着，她数度想出言制止，但她不能那么做，因为她一旦说出口，必定会连累阿普左及旧将军府的那些老仆们。

他们不顾自身安危地前来营救她，她又怎能辜负他们的心意，甚至害了他们呢？

喔，安苏，别忘了你的身份，别忘了你是谁！她在心里吶喊着。

就在她内心交战的同时，格日勒的脸上出现了惊疑的神情，“这……”他搁下酒盅，眉心处急遽地冒出冷汗。

他喉头烧灼，胸口如针扎、如虫啮地万般难受，不一会儿，一股痛麻迅速地扩散至他的身体……“有毒？”他难以置信。

突然，门板砰地一声被踹开。

即使中毒，他仍本能地拉住安苏往床边退去。

抓起挂在床边的刀，他强忍着那要人命的麻痛感及乏力感。

“格日勒！”阿普左和数名壮了齐冲入房内，恶狠狠地瞪着他，“今天就是你的死忌，纳命来！”话落，他挥刀直取格日勒的咽喉。

格日勒推开安苏，力搏阿普左及他的同伴们。尽管身中剧毒，他仍勇猛无比，直让阿普左他们占不了半点便宜。但一番缠战后，他开始有点力不从心，因为毒性在他不断的大动作后扩散更快，转瞬便侵袭了他的四肢百海他冷汗直冒，唇角也涌现暗红色的鲜血。在数人围攻下，他的身上多了几处刀伤。

“小姐，快走！”头昏眼花之际，他听见有人叫喊着。

他直觉地往安苏望去，只见她一脸忧急，眼中有几丝挣扎的情绪。

“别走……”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她说出这句话，他该给她一刀的，因为今晚的毒杀阴谋，她也有一份。

安苏露出了痛心犹豫的表情，“格日勒……”

不知怎地，他的一句别走扯住了她合该绝情的心弦。

正当阿普左他们想趁势再欺近时，远远地响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将军！将军！”

阿忽利他们今晚巡营，直到现在才回到客栈。刚到楼下，他们便听见楼上传来兵刃相击的声音。

“阿普左，快走！”其中一名壮丁拉住阿普左，“苍狼军回来了！”

格日勒勉强地凝神一看，觑见了那个安苏提过的男人。

他阴鸷的眼神不因中毒而削弱半分，反而还更阴森、更惊猛、更骇人。

“阿普左……”他恨恨地念着他的名字。

“小姐，走啊！”阿普左见安苏还呆愕地站在一旁，急忙冲过去拉住她。

格日勒想驱前阻止，无奈中毒太深，寸步难行。

“安苏！”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喊出她的名字，然后便不支倒地。

见他仆倒在地，安苏的心猛地一跳。“格……”她差点就叫出他的名字，但她忍住了。

“走！”阿普左的同伙冲出客房，迅速地往后门逃逸。

“小姐，快呀！”阿普左强行拉着安苏往房门移动，而她却不断犹豫地回头望着。

见格日勒满身鲜血、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她的心揪得好痛。为什么？为什么她会有这种心痛的感觉？

就在跨过门槛之际，她不知哪来的一股冲动，毅然决然地挣出了阿普左的掌握。

“快走！”她向他喝令着。

阿普左陡然瞪大了眼，“小姐！？”

这时，阿忽利一行人已从另一边赶上来。

“拿下他。”阿忽利一声令下，几名苍狼军便冲向前去。

阿普左见情势危急，只好放弃了安苏。他纵身一跃，落在一楼，然后迅速地起身逃离。

安苏见阿普左安全脱困，立刻快步冲回房里。

“格日勒……”她扶起他沉沉的身子，一脸忧急地望着他。

印堂发黑、全身盗汗、手脚麻痹、血色暗黑……是七叶百步毒！？

阿忽利冲了过来，一把推开了安苏。“给我离将军远一点！”他盛怒而警戒地瞪着她，“红颜祸水！”

“他中了毒，我能解。”安苏沉着的说道。

阿忽利直直地注视着她，不知在思索些什么。须臾，他一声令下，“把她关起来！”

“是！”一旁的苍狼军一左一右的钳住安苏，转身便要离去。

“慢着。”阿忽利突然大步向前，一手拎起了安苏的领口，“把解毒的方子写给我！”

安苏冷冷地睇着他，“你不怕我下毒害他？”刚才那么凶巴巴的，现在还不是得回过头来求她。

“如果将军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拿你陪葬！”阿忽利恨恨地甩了她一耳光。

安苏转过被打偏的脸，高傲的眉梢一挑，“替我准备笔墨。”

※※※

黄沙漫天扬起，马声哒哒，格日勒一人单骑|奇+_+书*_*网|地在沙暴中行走。

突然，不远的前方出现了一个纤细的身影，他定睛细看，却始终觑不清那是谁。

他轻踢马腹追赶上前，而那身影竟若隐若现，十分飘忽。

蓦地，那人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冷儿？”他一怔，旋即兴奋地赶上前去。

她美丽的脸上带着沉静而迷人的微笑，温柔婉约地回望着他。

他跳下马背，一把就将冷儿拥入怀里。“冷儿，我好想你，好想你……”

“格日勒。”冷儿抬起脸，温柔的眼中乍现一道骇人的杀机。

“冷儿，你……”忽然，他觉得腹部刺痛，伸手往下一探，只是一片湿，黏。

冷儿自他怀中脱离，阴沉地笑了起来。“格日勒，你这个蠢货！”她残酷而无情地冷睇着他，“我不是冷儿，我是安苏。”

他难以置信的怔望着她，却见她手中握着一柄染血的短刃。

“永别了，格日勒。”她哼笑着，然后越来越远、越来越虚幻……“不！”他疯狂地大叫，“别离开我，冷儿……不……安……安苏……”

“将军！”恍惚之中，他听见了阿忽利的叫唤。

猛地睁开眼睛，他颅清了周遭的环境。原来是梦，原来是梦……他稳下激动的情绪，放松地吐息着。

“将军终于醒了。”阿忽利庆幸地说。

他抬手抹去额头的冷汗，淡淡地问道：“我昏了多久？”

“有三天了。”

“是吗？三天了……”他喃喃回问：“那些人呢？”

阿忽利露出惭愧之情，“阿忽利没用，都让他们给跑了。”

“噢？”都跑了，那也就是说连安苏都走了。原来他昏厥前所见到的只是幻影，只是他的幻觉。

她早就知道那灰衣男子就是阿普左，也早该知道阿普左在他饭菜里下毒，可是……可是她什么都没说。

她是不会说的！因为她和阿普左一干人同声同气，要的……就是他的命。

他不是栽在阿普左下的毒里，而是败在对她盲目的迷恋中。

见他精神恢复，毒也解了，阿忽利兴奋地说：“看来她给的解毒方子都是真的。”

“她？”格日勒困惑地道。

“是那鬼面军的女头儿写的解毒方子。”

他陡地急问：“她没走？”

阿忽利点头，“她还来不及走就给我们逮着了。”

格日勒眉心一拢，若有所思。她没走成？哼，太好了！

“她在哪里？”他转头望着阿忽利。

阿忽利一愣，支支吾吾地，“她……”

格日勒脑中闪过一个不妙的念头，“你该不会已经……”他目露凶光，瞪视着阿忽利。

她的命是他的，谁都不许取走，阿忽利急忙屈膝一跪，“将军误会了，阿忽利绝对不敢擅作主张。”

“她在哪里？”他目光稍霁。

“我把她关起来了。”

“带她来。”他简单扼要地吩咐着。

“将军要亲自审她？”

他哼地冷笑，“审她？”不，这太便宜她了。“我要她来服侍我。”

阿忽利一震，“左将军，请三思。”他急道。

格日勒冷傲地睨了他一记，“你觉得我脑袋还不清楚？”

“不敢。”阿忽利拳拳忠谨地说：“属下只是担心将军一时迷惑，被……”

“阿忽利！”他沉喝一声，眼神狂狷，“我只说一次，把她带来！”

迎上格日勒坚决而微愠的目光，阿忽利不敢再质疑他的决定。

“遵命。”话落，他起身步出客房。

※※※

三日的囚禁让安苏看来有些一憔悴，不过仍抹不去她的天生丽质及高贵。

凝脸着她忧愁而黯然的美丽脸庞，格日勒的心湖不觉又起波澜。

虽然她神似冷儿，但她比冷儿更能挑动他的心弦。

“过来。”见她站在门口迟迟不前—他不怎么有耐心地命令着她。

她抬眼望他，眼神澄澈的彷佛她不曾做过什么似的坦荡。

他怒视着她，眼中有数点跳动的火焰。

“我要你过来！”他沉声一喝。

安苏微蹙眉头，微湿的眼眸不小心泄露了她的脆弱。

见到他安好无恙，她的心就纠结起来；如果不是她一时迷惑，他现在应该去见阎罗，而她也已经告捷离去了……她为什么没那么做？她为什么甩开阿普左的手？为什么写下解毒方子？为什么庆幸他还活着？

她真是个可恶、可恨又可悲的女人！

迎上他微愠懊恼的眼神，她的心情更加沉重了起来。

明知道这个男人随时会伤害她、侵犯她，她怎么还那么不知死活地留下来呢？

“别再让我说一次。”他冷睇着她，语带威胁。

她心头一跳，惊惊悸悸地向他走去。

她站在他面前，强自镇定地瞅着他。

他冷漠地盯着她的眼睛，似乎在暗忖着什么。

“你和他们串通来毒杀我？”他冷睬着她。

她沉默地望着他，紧抿的唇片倔强而骄傲。

“说！”他突然攫住她的玉臂，急切且强势。

安苏纠起眉心，“我……”他的力气大得足以扭断她的手，可是她决定不让他瞧见她的软弱及不堪一击。

“没错！而且我还计划用另一种更可怕、更无情的方法来杀你！”她逞强地说。

格日勒一怔，眼底乍现一种受挫的愤慨目光。

“哼！”他冷哼一记，“好，我不杀你。”

她略带疑惧地望向他，却只在他眼中觑见绝望而淡漠的寒光。也好，他是该恨她的。

“我会等着你用另一种方法来杀我，我等着！”他咬牙切齿地说。

是的，她不是冷儿，如果他因为她貌似冷儿而对她失去防备，那末他是这世上最愚蠢的男人！

“从今天起，我要你来伺候我。”他冷冷地说。

“什么？”他是哪条筋出了差错，居然还要她去服侍他，难道他不怕她趁机杀害他？

格日勒似乎观出她的疑惑，他哼地一笑，“我就是在给你机会，你最好要把握。”

安苏脑子轰地一响，难以置信地瞠视着眼神阴鸷且笑意诡谲的他。

※※※

阿普左和同伴们一逃出赤塔城后，便一路直奔呼伦城。

照这么看来，苍狼军下一个攻打的目标绝对是将军府所在的呼伦城，所以在苍狼军未到之前，他们一定要先做好万全的准备。

“我们没把小姐安全送回将军府，怎么对得起安晟将军？”吉查懊恼地说。

“唔……”阿普左沉吟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他不明白有机会逃走的安苏为什么甩开他的手，在那一刻，她眼中的眷恋是因为格日勒吗？

“想不到格日勒中了毒还那么剽悍，看来我们不能小觑他。”吉查又说。

阿普左什么都听不进去，一心只懊恼着安苏没跟他走。

格日勒那么侮辱她、轻薄她，她理应恨不得逃离他才对！为什么却反而像是有所牵挂地留下了呢？难道……难道他对格日勒动了情？

不，不可能！安苏了心想取格日勒的性命，又怎会对他有任何的情烧？只是，倘若如此，她为什么不逃？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谁能告诉他！？

“阿普左？”见他发愣，吉查问着：“你在想什么？”

他猛一回神，“没有……”

“不知道小姐落在格日勒手里，会不会有生命危险？”吉查忧心忡忡地道。

“不会。”阿普左想也不想地说。

格日勒抓到安苏后并未囚禁她，在几乎昏厥前也还惦念着安苏，甚至要求她别走，由此可见他对安苏真的有点不同……他不会杀她，绝不会。

“你怎能如此肯定？”见阿普左语意肯定，其它人都疑惑地望着他。

他微怔，有些心慌，“我猜格日勒一定还想从小姐嘴里套出什么，短时间内是不会杀她的。”他不希望别人知道格日勒对待安苏的方式，因为那会毁了安苏的贞洁名誉。

他目前并不确定格日勒究竟侵犯安苏到何种程度，但以他对待她的那种态度看来，肯定也不会是什么都没做。

安苏，他心目中不可侵犯的女神，她已经被格日勒那个女真人亵渎了吗？

“可恶！”想到这里，他全身的血液都因极度的愤怒及嫉妒而沸腾着。

“不过……”吉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格日勒为什么没把小姐关起来，却反而将她留在自己房里？”

“是呀，而且他还没给小姐上镣呢！”有人也提出了相同的疑问，“难道说格日勒对小姐做了……”

没等他把话说完，阿普左猛然拎起了他的衣领，目露凶光，“不准你污蔑小姐的名誉！”

见他如此愤怒，一旁的吉查不觉一怔，“阿普左，你……”

阿普左眼中爬满盛怒的红丝，警告似的说：“不许再说这件事！”

吉查眉心一拧，彷佛也明白了他为何愤怒。“放心吧！以后没有人会再提这件事了。”

安苏被擒的事已够让老将军忧心了，若再让他知道安苏有可能遭格日勒玷污，老将军岂不痛不欲生。

阿普左说得没错，这件事说不得、谈不得，也提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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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风拂窗帷，烛火摇曳，格日勒在桌前独饮，不觉已有几分酣醉。

安苏坐在床沿，神情忧情地不知想些什么。

这两天来，格日勒虽未将她囚禁或捆绑，但却不时用一种戒慎防备的目光盯着她。

她实在不懂，如果他对她存有疑虑，为何不索性将她囚禁起来？

他要她服侍他，却又用那种怀疑的眼光审视她，他到底想怎样？

早知如此，她该扔下他跟着阿普左走……格日勒饮完一坛子酒，随手就将酒坛子往墙角一掷，这已经是他今晚摔掉的第三个坛子了。

“你到底想怎样？”安苏再也忍不住地发出疑问。

他冷睨了她一记，“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要把我留在你身边？”

“我说过会给你机会杀我，不是吗？”他哼地一笑。

她眉心一蹙，略带恼意，“你……”

他霍地站起，脚步略略颠簸地朝她走来。“我无时无刻不给你机会，只可惜你……”他站在她面前，低头俯视着她，“你根本杀不了我，又或者……你根本是舍不得。”

“你说什么！？”她激动得就要从床上跳起来。

格日勒两手往她肩头一按，硬生生地将她给制伏在原处。

“怎么，被我说中了，所以恼羞成怒？”他撇起唇角，笑得非常可恶。

她瞠视着他，却一句话也反驳不了。

他目光如炬地凝视着她，“不过话说回来，那叫什么阿普左的还真是挺在乎你的？”他俯身欺近，浓烈的酒气呛得她快喘不过气。

安苏别过头，径自沉默。

“我看他应该还会再回来救你吧？”他砰地在她身边坐下，整个人几乎不胜酒力地瘫靠在她肩上。“下次……他能救得了你吗？！”

她依旧不愿回答，只是冷漠地瞪着他。

“我和一个老是成不了事的男人相比，你喜欢谁？”他凭恃酒意，言语更加直接。

她冷脸着他，“你和阿普左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她故意将他说得一文不值，因为他也是那么对她的。

格日勒酒意乍醒，眼中燃烧着骇人的怒焰及妒火。

在她心中，他居然比不上那个老是逃得飞快的男人！？

“你！”他猛地捏住她的下巴，像是要把她那高傲的下巴给捏碎似的。

“我会逮到他的……”他恶狠狠地说，“然后我会在你面前宰了他！”

“你……”因为一时气愤，安苏不顾后果地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当这一巴掌落在格日勒涨红的脸上之际，她后悔了……她不该动手，不该激怒他，尤其是在他酒酣耳熟之时。

“你……”格日勒的眼睛像是快要喷出火似的吓人。

他脸色涨红、青筋暴凸，活似恨不得马上就将她生吞活剥般。“你这个该死的女人。”话罢，他狠狠地刮了她一耳光。

安苏整个人仆倒在床上。

她还来不及翻身坐起，格日勒已经扑向了她，并将她的娇躯紧锁入怀。

“不！放……放开我！”想起之前他在浴桶中对她做的事，她不禁一阵心慌。

他单手扣住她挣扎的双臂，强行扯开她的衣襟；瞧见她那对在素衣下起伏急遽的浑圆，他脑中血液猛地逆流。

“你……你……”格日勒眼中的邪气虽不常见，但她知道那代表着相当程度的危险。

他大手一拉，剥开了她的素衣，也扯掉了她的抹胸。

安苏惊叫一声，彷佛企图让所有的人都知道他正要侵犯她似的。

“你可以再叫大声一点……”他邪恶地一笑，“整问雁来客栈就只剩下阿忽利他们，你说……”他捏住她颤抖的下巴，“还会有谁来救你？”

她咬着下唇，愤恨而羞恼地瞪着他。

他俯身含住她胸前的悸动，一只手则罩上了她另一只丰盈。

安苏又急又气，他……他怎能用这种教她生不如死的方法来凌辱她！？

她咬住唇，企图让痛的感觉去麻痹她的身体，可是他的手、他的唇却一刻也不停止地挑逗着她。

“啊！”她惊慌失措地扭动身躯，嘴里还不停咒骂着，“不，格日勒，你……你杀了我！”

他以唇封住她的咒骂，且狂肆地将舌尖侵入她甜蜜的嘴里。

“唔……”她想叫喊，可是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一瞬，安苏听见了自己如嘤咛般的喘息，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更确定那声音来自己。

他凝睬着脸色羞红的她，刚才的激情狂狷忽而转为平缓温和；他的吻如火般在她身上点燃了一簇一簇的火焰，让她原本冰冷的心炙热了起来。

“你……”他爱怜地轻抚过她薄汗微沁的额头。

安苏怔望着他，唇片歙动，“格日勒……”在他琥珀色的眼眸之中，她看见了他的悲伤、他的寂寞，那是平日他不轻易泄露出的情绪。

有时，她怀疑他只有在看着她时才会有那样的眼神，她……让他想起了什么吗？！

蓦地，一种因不经人事而衍生的羞愧感袭上了她心头。

“不……”她弓起身子，不适地娇喘着。

瞧着她神似冷儿的模样，他几度怀疑自己疯狂恋上的是酷似冷儿的她，还是让他心荡神驰的她……不！她不是冷儿，她高傲难驯、性情娇悍……她不是那个百依百顺、柔弱温驯的冷儿。

“冷儿……”想着的同时，他毫不自觉地喊出冷儿的名字。

“唔！”听见他嘴中喊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安苏不禁一阵恼火。

她恨他在抱着她的时候，竟然喊着别人的名字。她嫉妒，她也恨！

只是……她还想奢望什么？他本来就只是拿她来泄恨，拿她来警惕那些欲取他性命的人罢了！

她的顺服转为顽抗，“放开我！”她拒绝了他的索吻，恨恨地瞪着他。

“安苏……”他犹然不知发生何事。

安苏咬牙切齿地说：“我不是冷儿！”

格日勒猛地回神，惊觉自己似乎太过松懈了。他应该防着她，而不是陷在她馨香甜蜜的诱惑里。

他倏地甩开她，残酷无情地道：“你永远都不会是冷儿！”

他知道她不是冷儿，即使在抱着她的时候，他也十分清楚自己抱的是谁，引起他欲念的又是谁。

他绝不是因为她像冷儿而抱她，他想要的、想抱的不是冷儿，是安苏！

可是他不想让她发现，他不想承认自己已经陷入狂爱的漩涡之中。

他们各为其主，总有一天要走向不同的道路，她会离开他，他也不能留住她。

如果他们一定要站在敌我分明的立场上互相抗衡，他绝对不当没有胜算的那一方。

倘若他终有被迫放弃她的一日，他现在最想做的无非就是先得到她。

是的，在她离开他之前，他决定报复性的拥有她！

他凶悍而具侵略性的目光重新扫射在她衣不蔽体的娇躯上……瞥见他眼底那骇人的光芒，安苏彷佛能猜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

她警戒地瞪着他，声线不觉颤抖，“不，你别……别过来！”

她浑身发抖地往后蜷缩，而他全然不顾她的惊惧，径自扯落了身上的衣物，一步步地爬上床并靠近她……“不……别过来……我警告你，我会……”她发觉自己的声音抖得不象话，即使她力持平稳也难抵来自内心的深层恐惧。

他赤裸着上身，全身只余一条亵裤地伏在床上，紧盯着她，像一头嗜血的荒狼般觊觎着他的猎物。

“你不是冷儿。”他忽地攫住她的手臂，沉声道，“不过，当个暖床的女人倒还够格。”

“下流东西！”她羞恼地咒骂他，眼中虽有惧色，却也有天生的傲气。

他一振臂，猛地将她轻颤的身子扯进了自己怀里。

俯下头，他语带戏狎地说：“我下流？那你刚才的呻吟又算什么？”

“你！”她瞠视着他，樱红的唇片也因极度激动而不住歙动着。

格日勒没让她再发出声音，他霸气地封堵住她骄傲的唇，也缠住她倔强的舌……※※※隐约中，安苏感觉到一滴接着一滴的水珠跌落在她的胸前，微微地睁开眼睛，她只看见格日勒严肃而认真的神情……无意识地睇着床褥上那朵芙蓉花，格日勒的眉心更加深锁。

原以为占有她之后，他会因此而满意快慰，现在看来，他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他没有因此而得到什么，却反而还失去了些什么。

如果安苏失去的是贞操和那一层薄膜，那么，他失去的可能是心、可能是生命。

他为什么那么急欲拥有她？真的是因为要惩戒、报复她吗？

不，不是这样的。

打从他第一眼见到她，他就被她那高傲的气势及与生俱来的气质所吸引，他渴望她、需索她的程度远胜过当年对冷儿那般。而这也是他最害怕的。

她是辽人，她恨他、她想要他的命……这些都不足为惧，他最恐惧的是……她或许永远都不会爱他。

她说对了，他是得到她的身体，但他得不到他最想要的真心真情。

凝脯着仍然昏睡着的她，他的心无端地抽痛起来。

安苏眉心深锁，时而颤动的模样是那么的惹人怜惜，他甚至憎恨起自己的粗暴残忍。

“安苏……”他轻轻地抚着她紧皱的眉心，试图揉开她纠结在眉间的痛苦。

在半梦半醒间，安苏彷佛听见了叫唤她的声音，那是充满着感情的温柔呼唤。

因为身体深处的痛楚感觉还残留着，她几乎快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幻“嗯……”一挪身子，一阵磨人的刺痛感便从她下身传至全身。

她皱起眉头，勉强地睁开了双眸。

瞥见眼前神情平静的格日勒，她的情绪不禁有点激动。别过头，她深恶痛绝似的不想看他。

他本想在她醒来时对她温柔相待，但一触及她不领情的眼光，他的情绪又波动起来。

“看着我！”他捏住她的下巴，硬是将她的脸转向自己。

她倔强而骄傲地瞪视着他，彷佛刚才的“教训”还不够教她学乖似的。

他盯着她，“只要你一天杀不死我，我就每天要你一次！”

“无耻！”她冷咒着。

他冷傲地一笑，“别只会跟我耍嘴皮子，我等着你来杀我呢！”说着，他凶恶地甩开她。

安苏全身裸裎地趴伏在床上，模样虽然有点狼狈，眼神却还是高傲地不愿服输。

格日勒站起身，缓缓地将衣裤一件件穿上。

他冷睇了安苏一记，“记着，我会每天要你。”说罢，他神情冷漠地步出客房。

安苏怔忡片刻，眉心一拧，鼻子一酸，眼泪终于难忍委屈地跌落。

她蜷曲在床上，将自己低沉细碎的哭声埋葬在那只绣花枕头里……※※※在得到她的身体后，格日勒还是没有囚禁她，只不过这回，他在门外派驻着两名苍狼军以防止她有任何逃跑的企图。

安苏整天被拘禁在房里，其实也跟被囚禁没两样。

当中午过后，日照一刻一刻地递减，一寸一寸地退出门外、窗外……她，开始慌了。

等到夕阳西斜，天色渐黑，格日勒会回来，他会像昨晚那样的折磨她、凌辱她、“考验”她。

她不怕被折磨，不怕被凌辱，但是她怕自己经不起考验，她担心自己会一步一步的沦陷在他的情欲之下……正当她想得出神时，门外突然响起了格日勒低沉的声音。

“你们可以走了。”

“是。”门外的苍狼军很有精神地答应着。

他推开房门，大步地踏入房内。

见他进来，安苏全身上下的神经都紧绷起来。她警戒地缩在床柱边，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格日勒。

瞥见桌上动都没动过的饭菜，他的神情顿然一沉，“你想把自己饿死？”

她沉下脸，不理不睬。

他走近她，猛地端起她倔强的脸，“不是想杀我吗？”他冷谑道：“这么快就放弃了？”

安苏拨开他的手，“别碰我！”

“哼！”他露出一记毁灭性的笑意，“别碰你？”

他忽地伸出手，一把就捏住她因激动而起伏的胸脯，“你全身上下，有哪一处是我没碰过的？”

她愤恨地抓起他的手，低头张口就咬。

他问哼一记，微愠地甩开她。“找死！”

他掐住她的颈子，像要折断它似的一径使力。

安苏扬起脸，无畏无惧地迎上他凶恶阴惊的眸子。

是，她是找死，他最好一下就扭断她的脖子，那么至少她就能保留些什么，例如尊严、忠义，以及一生只有一次的动心用情……忽然，他冷笑起来，“我不会让你如意的……”

他松开手，将她快要失去力气的身体拉向自己。

他把脸凑近她，近得让她觉得有压迫感，“我不会让你死，因为我还没玩腻你的身体……”说着，他将她甩回床上。

衬见他眼中的慑人目光，安苏不禁浑身颤栗。

他又要折磨她了吗？

她下身的痛楚还未过去，他就又迫不及待地要她了吗？

不，她受不了再一次的摧残，她一定捱不过去……他不发一语地拖住她的脚，硬是将她拉向自己。

她挣扎着，犹如困兽做着临死前的挣扎。

“不，放开！求……”她差点要说出“求求你”三个字，但她忍住了。

格日勒睨了她一记，沉默地把她的裤子扯下。

当那一双白玉般的修长美腿一览无遗的裸露在他眼前，安苏像是认了命般地停止挣扎。

她不再抗拒，只是极尽消极地冷睨着他。

横竖是躲不掉了，那她还何必浪费体力作这种毫无意义的抗战。

格日勒扳开她的腿，径自从怀中拿出一小罐瓷瓶。扭开瓶封，他动作熟稔地从里面倒出了药油。

安苏不由得一震。

“啊？”她本能地想翻身一探。

“躺好。”他语气平淡地说。

在他的指腹温柔地来回揉拭之后，原先那种磨人的烧灼感慢慢地消失了。为此，她又是一阵惊疑。

他在帮她擦药？他不是想折磨她吗？

蓦地，她浑身的毛细孔都紧缩了起来，而她并不知道是为什么。

这是很奇怪的感觉，她应该厌恶他、憎恨他的，但现在……他的温柔抚触却让她有一种莫名的悸动。

她闭上双眼，享受着他有别于昨天的温柔。

这一瞬，她甚至希望这样的抚触能持续下去；这样的感官经验让她耳朵发烫，胸口发胀，就连四肢都忍不住酥麻起来……然后，他替她拉上裤子，霍地站起。

安苏凝视着他，眼底的敌意顿减。

“别一副感激的样子。”他冷哼一声，充满恶意地说：“我只是不希望在要你的时候听你哭爹喊娘。”

方纔那一缕柔情乍然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更深的怨尤和羞憎。“你……”她紧拧眉心，难以置信地睬着他。

他故意漠视她眼底的怨慰及怅憾，扭头就往门口走。

到了门前，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过头来，“对了，在你伤口未痊愈之前，我不会碰你，所以你如果想杀我，最好趁你伤口未愈合前行动……”话罢，他头也不回地步出了房间。

安苏听着他冷酷绝情的话语，再想起他方纔那么温柔的抚触，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格日勒，你究竟是什么样的男人呢？是恶魔，还是……她幽幽地想着，胸口也愈益揪紧。

※※※

连着三天，格日勒未出现在她的面前，而她居然开始思念起他。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脑海里满满都是他的样子，就连鼻息中也充斥着他的气味。

她原以为自己极欲将他的影像自记忆中剔除，但到头来，他却反而根深柢固地深植在她心底……她该不是爱上了那个强要了她身子，还不时冷言相讥的男人吧？

不，他只当她是俘虏、是暖床的工具、是卑微的辽国女人……他一点都不爱她，而且也永远不会爱她……爱？她竟然奢望他给她“爱”？她是哪条筋不对了？

想到这里，她不觉心痛起来。

鱼是不能爱上鸟的，因为它不能在天上飞。

她不能对他有一丝一毫的情悻，否则到最后只会害苦自己。

“安苏姑娘。”门外的守卫低声喊道。

她没回答，只是一径沉默地坐在床沿。

“将军请你准备一下，我们要拔营了。”

她一怔。

拔营？格日勒要离开赤塔城，也就是说他即将要去征讨下一座城池？

下一座城池……喔，不，他的下一座城池不就是呼伦城吗！？

她之所以在赤塔城拦截他，就是怕他气势如虹，一路直打呼伦城，而现在她最怕的事终于要发生了……她的父亲和家人都在呼伦城，如果格日勒攻克呼伦城的话，她身为辽国大将的父亲该是如何的下场？

父亲常说军人要死在战场上才算死得其所，可想而知，即使是抱病出征，他也绝不会躺在床上等着格日勒攻进将军府。

到最后，纵使是格日勒不杀他，他也必定会走上慢郁而亡的路。

不，她一定要想办法阻止格日勒前往呼伦城，不管用什么方法，她绝对都不能让他上呼伦城去。

照苍狼军的速度估算，从赤塔城拔营整军，再通过沙漠抵达呼伦城，最快也要十天半个月；这段日子，她非得想出办法不可。

随便收拾了两件衣服，安苏即随着门外的守卫到达整军的地点。

校场上一片寂静，气氛诡异到极点。

望着眼前不过数百的苍狼军，安苏竟然一阵胆寒。

他们露出野兽般可怕的眼神，那种因战意而炽烈燃烧的杀气，让见过不少战阵的她头一次感到自己的渺校格日勒威武地骑在他的骏马上，神情亦是严肃。

见安苏已经被带到，他振臂一挥，调转马头朝城门前进。

这时，带她来的守卫牵来了一匹马，“安苏姑娘，请上马。”

她毫不犹豫，也容不得她犹豫地跨上马背。

轻踢马腹，她顺服地尾随着格日勒。

近城门处，百姓夹道送行，也是静默无声。

就这样，苍狼军离开了这个待了十来日的赤塔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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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苍狼军一出赤塔城就马不停蹄地朝呼伦城前进，前三日甚至夜不搭营，以天为帐地露宿荒漠。

这种艰难的情况下，安苏未曾见过任何人露出不满，更甚是疲倦的样子，他们听候军令毫无异议，对格日勒下达的命令除了“是”还是“是”。

难怪苍狼军所向披靡，没有攻不下的城池，亦没有击不垮的敌人。

想着，她更是忧心起呼伦城的父亲及二娘他们了。

第四日，格日勒下令扎营，苍狼军遂迅速地在一处平漠上搭起帐子。

入夜，格日勒从议事帐回到了主帐，而安苏早被安责在他的帐子里。

进入帐中，见她早已睡沉，他不觉放轻了动作，生怕惊醒她似的。

他轻悄地坐在她身边，就着微弱的光源端详着她略显风霜的脸庞，她的脸虽被大漠强劲的风沙刮伤，却犹然掩不住她天生的丽质。

自从在赤塔城的那一夜之后，他已经很久没碰过她了，尽管脑子有点浑沌，但他的身体却因她而呈现着极度亢奋的状态。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过她微微脱皮的脸颊。

“嗯？”她猛地惊醒，一脸惊惧地瞪着他。

他不发一语地盯着她，眼中闪着出征前那种可怕|奇+_+书*_*网|的光芒。

“你要……”她想质问他，但他未给她任何机会。

他扑倒她，瞬间便封堵住她欲启的双唇。

“唔！”她振臂挣扎，但他却轻而易举地攫住了她挥动的双手。

安苏惊悸地看着近在眼前的他，脑海中浮现的是那天被他强占时的恐怖画面。

蓦地，一波惊恐的浪潮朝她袭来，转瞬便将她淹没在水面之下……格日勒腾出手撬开她紧闭的唇，强悍地将舌尖探入她顽抗的口中，他在她嘴里翻腾着，像是急欲挑起她一丝丝的情欲似的。

她捍拒着他的索求，表现出一副毫无感受的模样。

他离开她的唇，微愠地盯着身下的她，“不喜欢？”

她别过脸，冷哼一记。

“安苏，”他端过她的脸，冷笑着：“在你杀我之前，我会将你调教成一个真正的女人。”

安苏脸色绯红，眼尾也泛着泪光，似乎已经受不住这样的“煎熬”……“呃，”她低吼一声，倏地抓住他的腰际。

他原以为她想采取主动，不料她却一脚踢开他，而手中不知何时已握着一柄锋利的短刃。

觑见那柄短刃，他下意识地往腰间一摸，这才发现腰间的短刃已经被她摸走。

“别逼我！”安苏泪流不止地瞪着他，握刀的双手亦不住颤抖着。

看见倔强而高傲的她流下泪水，他先是错愕，旋即又哼然一笑，“你以为你杀得了我？”

安苏抽噎着，“我……我是杀不了你……”

他不把她手中的短刃放在眼里，再度挪动欺近。

“不！”她尖叫一声，刀口一转地向着自己的颈子，“你再逼我，我……我死给你看！”虽然庭训不许她自尽，但眼下的状况，她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他眉头一挑，微有疑惧，忽又想起她提过庭训之事。“你不会自尽的……”说着，他迅速向她逼近。

情急之下，安苏振臂挥刀，想也未想地往自己的心口刺下……“安苏！”格日勒料不到她会当真，当下不加思索地伸出了手，猛地握住那柄离她心脏只有两根手指头宽的短刃。

“唔！”他闷哼一记，眉心一皱。

“啊？”安苏被眼前的情形吓傻了眼，怔怔地望着他鲜血直淌的拳头。

他忍着痛，沉声道：“安苏，松开刀子。”

她心上一震，手一松，泪也直掉。

格日勒扔开短刃，眉心纠结地坐在一旁。他按压着手腕，防止血不断地淌出。

安苏怔望着神情痛苦的他，惊慌失措地掩上衣襟、拉上裤子……还来不及绑上腰带，她转身就往帐外狂奔。

“安苏！”格日勒霍地站起想阻止她。

她像是崩溃般不顾一切地冲出帐子。

见两人先后冲出营帐，守卫一脸困惑，再看格日勒满手鲜血，守卫更是惊恐。

“将军，你受伤了……”

“快！”他根本顾不得自己的伤，紧张地命令着守卫去将安苏追回来。“把她带回来！”

“是！”守卫应声，随即背身而去。

格日勒抬眼仰望着漆黑无星的大漠夜空，心里兴起了一个不祥的预感……※※※“禀报将军，”那被派去追回安苏守卫一脸畏怯的回到了议事帐。

见他独自回来，格日勒神情阴惊地问：“她呢？”

“属下一路追着安苏姑娘，但她却如有神助似的往大漠中狂奔，然后……然后……”

“然后怎样？”他沉喝一声。

那守卫往地上一跪，“属下无能。”

“说，后来怎么了？”

“后来刮起一阵怪风，顿时风沙四起，视线茫茫，接着……安苏姑娘就这么不见了。”

听完他的叙述，格日勒已是一脸铁青，他紧握拳头，全然不顾已包扎妥当的伤口又鲜血汨汨。

“将军……”见他伤口血流不止，一旁的阿忽利似乎是看不过去了。“她不过是一名俘虏，将军何必如此担忧？”

对阿忽利而言，安苏不过是个该死的敌人、该死的俘虏，就算她葬身在这片荒漠之中也是应该。

格日勒沉默片刻，忽地起身。

他披上斗篷，系上佩刀，笔直地朝帐外步去。

“将军！”阿忽利及几名百夫长追了上来，“现在风沙四起，你还要……”

“阿忽利，”他转头注视着阿忽利，“明日午时若不见我回来，你即刻拔营前往呼伦城，我会在那里与你们会合。”

阿忽利陡地一震，“将军！”

“照我的话去做。”他不容阿忽利犹豫质疑地下令。

他不能不去找她，她衣着单薄，绝计捱不过大漠夜里的寒冻；再说如今刮起沙尘暴，若他未能尽快找到她，谁都不敢保证她会被埋在哪一处沙丘下。

迎上他坚决而强悍的眼神，阿忽利知道自己是劝不动他了。“遵命。”

格日勒跃上马背，风驰电掣地往大漠中奔去。

幽黑中，他随风飞扬的斗篷像罩住天际的黑幕般张狂着……※※※迎面而来的沙尘越来越急、越来越强，安苏衣着单薄地独行在荒漠中，看来十分艰辛。

她步履蹒跚，举步维艰，数次被迎面的风暴吹得颠簸不稳。

抬眼一看，幽黑的夜幕中连一点指引方向的星光都不见踪迹，安苏心里一急，眼泪又不听唤的滴了下来。

在一望无际的沙漠中，很容易便失去了方向感，尤其是在如此风沙漫天，不见月色星光的夜里。

生为大漠儿女，若能就此葬身沙漠，也不能不说是一种幸福；只是，她总觉得心里还牵挂着什么……呼啸的风声像战场上杀敌的吶喊，阵阵不绝于耳。

她继续凭着直觉往前行进，突然，前方赫然出现一堆奇怪的身影。

那些黑影有仰天而啸之姿、有伏地悲呜之姿、有跪地蜷曲之姿，亦有倒卧呻吟之姿……那些奇特的黑影在寂寞的大漠中更显诡异骇人。

莫非这里曾发生过一场轰轰烈烈的战役？

她心里惊惊惶惶地，几番犹豫地不敢趋前一探。

天生的勇气终于驱使她举步向前，她一步步地接近，也一点点地看清……那不是遍野的尸体，而是一处胡杨树的树冢。

这些干枯的胡杨树姿态悲壮地倒卧在沙漠中，远远一看，简直和杀戮后的战场一样凄凉。

她在一棵倒在地上的胡杨树旁坐下，让胡杨树粗大的树干为她挡去些许的风沙及冷风。

她疲倦地阖上眼睛，脑海却一刻都不得休息地想起格日勒的一切……忽地，她升起一个念头，如果格日勒此刻能陪在她身边该有多好。

那是不可能的。她苦笑一记。

她是格日勒的宿敌、是他的俘虏，现在更是让他受伤的女人……他不会来找她的，他会让她在这片无情的荒漠中自生自灭，他会等着看她被大漠所埋葬。

她缩起身躯，冷得直打哆嗦。

渐渐地，冷空气冻结了她的神经，而她也慢慢的陷入了昏迷……※※※格日勒以布条绑住了座骑的眼睛，以防止他的座骑因风沙而乱了步伐。

他以自己的眼睛代替马的眼睛，企图在漫天风沙中找出方向。

“安苏！”他扯开喉咙叫喊着安苏的名字，只希望她就在附近。

让人失望的是，他一直得不到任何的响应。

他真不该那么羞辱她的，如果他能诚实地面对自己的爱恋、坦白自己的感情，事情不会变得这般难以收拾。

他继续驭马前进，努力在视线不佳的荒漠中寻觅安苏的身影。倏地，上百道奇异的黑影攫住了他的目光……尸体？他一惊，立即策马驱前。

待靠近，他松了一口气，那并不是满布沙漠的尸体，而是荒漠中枯竭的胡杨树群。

“安苏！”他继续大喊着，并骑马在树群间穿梭搜寻。“安苏！”

蓦地，一阵若有似无的呻吟从风中传来，他沿着声源，急切地在树冢间寻找声源……绕过一棵粗壮的胡杨树，他在树干旁发现了一个蜷缩得似颗小球般的身影。

“安苏！”他喜出望外地跳下马背，将缰绳在枝干上一绕，即刻又惊又喜地冲向那娇小身躯。

安苏抬起冻僵的脖子，有些正惘、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我……我在做梦吗？”这不是真的吧？她一定是冻昏了头，才会觉得自己看见了格日勒。

“是我，我来找你了。”他将她冰冷的身躯拥入怀中，以斗篷覆盖住她。

安苏眨眨眼，失神了好一会儿。“格……格日勒？”发现自己不是在做梦，她不禁一震。

“你冻僵了。”他俯头凝睇着在自己怀里颤抖的她，眼底是连风沙都掩不住的怜惜及深情。

她难以置信地注视着他，“为什么？你……”她抓起他染血的手掌，几乎哽咽。

他竟然冒着生命危险来找她，而且是在她让他受伤之后。

为什么他没放弃她？是因为还没报复够，还是他对她……他对她有了所谓的感情？

“我不准你死，听见了没？”他沉下脸。

“你在命令我？”她蹙起眉，一脸不驯。

他一笑，“不，我在求你。”

“求我？”她心上一悸，顿时哑然。“你……”

“我爱你。”他冲口而出，“我爱上了你。”

“你说什么？”她瞠目结舌地望着他，好象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

“我要你一辈子留在我身边，听清楚了没？”他在她耳边大声地说。

安苏一脸迷茫，“格日勒，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他说。

她摇摇头，“我是辽人，你是女真人，我……我们不可能的……”

“怎么不可能，”他纠起浓眉，“辽人和女真人通婚的大有人在。”

“可是现在两国交锋，而且我还是……”她几乎快说出自己的身世。

“我不管你是什么，总之我要你，我要你跟我走。”

“格日勒……”说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心动！那都是骗人的。

她不是没期待过这一刻，但她的期待能成真吗？

她是辽国大将安晟的女儿，她不是一般的平民百姓呀！

见她眼底有一丝犹豫，他陡地捏住她的肩膀，“别说你不想和我在一起。”

从她的眼神及她对他的响应看来，他确定她对他是有感觉的。

“我……我想，可是……”她支支吾吾地，就是无法道出自己的身份。

“别可是了。”他打断了她，重新温柔地拥她入怀，“我要带你回去，我要你成为我的妻子。”

听见他如此真诚的告白，她早已泪湿衣襟，不能自己。“我以为你恨我。”

“你怎么会觉得我恨你？”他微皱眉心。

“因为……因为你一直……”她嗫嗫嚅嚅地，“你一直想尽办法要折磨我，不……不是吗？”

他苦笑一记，“那是因为你老是在我面前提另一个男人，我嫉妒、我生气……”说着，他紧搂着她颤抖抖的肩头，“不过你放心，以后不会了。”

“格日勒……”她揽住他可靠的腰身，将头埋在他肩窝之中。

对她来说，这一切都不像是真的。格日勒居然会爱上她这个敌国的女人，而且她还曾经意图刺杀他，他……他不会是耍她的吧？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她怯懦地问。

他眉梢一挑，眼底有一种被质疑的愠恼，“我像是在说谎吗？”

“呃……”她偷偷抬眼望他。

是的，他的眸子澄澈如镜，的确不像是在说谎。那他说的是真的？

见她眼里还有疑虑，格日勒又说：“跟我回大金，我要娶你为妻。”

“我愿意成为你的妻子，不过……”安苏对成为女真人的媳妇这件事并不介意，但她心里有牵挂、有惧怕、有犹豫……“不过什么？”他温柔地问她。

“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她用一种祈求的眼神望住他。

他目光一凝，“你说。”

“回赤塔城去。”她说。

“回赤塔城？”他疑惑地道，“你是说……不要攻打呼伦城？”

“是的。”她点头，“请你无论如何都要答应我。”

“不成。”他断然地拒绝。他衔命攻辽，怎可说不打就不打？

“我求你。”她哀求着他。

格日勒摇头，“什么都可以答应你，就是这个不行。”

见他丝毫不为所动，她不禁怅然地垂下了脸。

他端起她失望的脸庞，“呼伦城，我是去定了，不过我可以答应你，只要呼伦城未作反抗，我绝不大动干戈。”

她沉吟不语。这未尝不是个办法，至少他已经作了妥协。

“好吧！”她点头，若有所思地偎入了他宽阔而温暖的怀抱里。

※※※

风沙渐歇，夜空中隐隐出现了一点寒星。

安苏抬起眼，乍见格日勒左眼下垂着泪，她一震，再定睛细看，这才发现那不是眼泪，而是他左眼那一道可怕的伤痕。

她缓缓地抬起手去轻触他的眼角，“这道疤……真像眼泪。”

他眉心微拢，神情略显恪郁。

“怎么弄伤的？”

他暗忖片刻，似乎在犹豫着讲或不讲。

见他有几分迟疑，安苏窝心地说：“你不想提就别……”

“不，”他打断了她，“对你，我没什么不能讲的。”话落，他沉沉地叹了口气，然后娓娓道出那道伤痕的由来。

“我两岁时，父亲因为抗辽而身亡；十岁时，母亲又因病去世……”他顿了顿，下意识地脸了她一记，“十六岁那年，我在叔父作主下与同部的一名少女订亲，就在过门前，辽军突然到部族里掠夺，然后连我那未过门的妻子也被抢走了……”

说到这儿，他的眼底露出一抹悲伤，“当时我还只是个武艺平平的小伙子，根本保不住自己的未婚妻，在与辽军争执时，我的眼睛就这么伤了。”

听到这里，安苏再也兴不起任何劝他别攻打辽国的念头了。

他的父亲死在辽军刀下、他的未婚妻又遭辽军强夺……他与辽国有着宿仇，那是谁都解不开的结。

“要不是当时有位中原来的名医，我的左眼铁定得瞎掉。”

觑见他眼中那略带悲愤的光芒，安苏心想他必定极爱那位未过门即遭强抢的妻子吧？思及此，她突然想起一个他曾经喊过的名字……“冷儿，你的未婚妻就是冷儿吧？”

他一怔，这才想起自己之前曾经在她面前冲口喊出冷儿的名字。

他点点头，一言不发。

“你……还想她，还爱她？”她微带幽怨地问。

他沉吟片刻，“我是想她，不过我们分开十几年，说爱……或许太不理智。”

“如果再让你见到她呢？”她百般试探地问。

发现她在吃醋，他忍不住嗤地一笑，“你怕我和她旧情复燃？”

“不无可能。”她小嘴一嘟，“毕竟你们相爱过。”

“相爱……”他无意识地喟叹着，“与其说我们相爱过，倒不如说是觉得遗憾。”

“我不懂。”她纳闷地道。

他凄迷一笑，“我一直为当初保护不了她而内疚不已，直到现在……我还是常常在想，如果她过得不幸福，那都是我的错，而这个错是我一辈子都弥补不了的。”

“假如有一天你见了她，发现她不幸福，那你会……”她像个吃醋的小妻子般问个不停。

“我会把她带回大金。”他毫不考虑地说。

安苏沉下脸，一副委屈又哀怨的模样。

“你别那种表情。”他在她额头上轻吻，温柔地开口：“即使我将她带回大金，你还是我想要的女人。”

她峨眉轻锁，小可怜似的说：“如果当初她没被抢走，现在一定替你生了一窝孩子了……”

“应该是吧！”他眉心微拢，若有所思。

她抬起眼凝睇着他，“你……你一定很恨大辽？”她怯怯地问。

他哼地苦笑，“不能说不恨。”即使面对的是身为辽人的她，他还是诚实地坦言。

她一脸愁容地凝望着他，“我代替那些杀你父亲、夺你妻子的辽国人向你道歉，不过并不是所有的辽人都是那样的。”

“安苏，”他了然一笑，“为了你，我会试着不仇视辽人的。”

“格日勒……”她重新投入他怀中，幽幽地道：“不如你卸去军职，我们一起去放牧维生，然后将世间的纷纷扰扰置之度外……”

“可以。”他说。

“真的？”她兴奋地望着他。

他点点头，“等我助大金一统大漠，我定会陪你放牧维生，不理世事。”

她神情一沉，又是忧忡。

不过往好的方面想，她跟他在一起，至少可以当他与辽人之间的桥梁，以减少摩擦嫌隙的产生。

思及此，她不禁又宽心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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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天色刚亮，格日勒便带着安苏回到了营地。

“将军回来了！”在营地外围的守卫飞快地奔回营地报告着。

听见格日勒回来的消息，阿忽利及几名百夫长立刻趋前迎接。“将军，你可回来了。”

阿忽利的视线触及端坐在马背上的安苏时，乍地闪过极深的敌意。

安苏早已习惯他的敌视，况且以他那种忠心耿耿的性格，也难怪会对她存有敌意及戒心，毕竟她曾经统领鬼面军到处奇袭大金军队。

格日勒跃下马背，“阿忽利，准备拔营。”

“将军不是说午前拔营吗？”阿忽利疑惑地问。

“我想快点到达呼伦城。”

其实，他执意攻下呼伦城是有用意的，不过地一直没告诉任何人。

呼伦城是由辽国大将安是驻守，而当年冷儿就是被安晟的军队带走的。

当时安晟的部属说要带冷儿回去当他的继室，所以只要他攻进呼伦城，找到将军府，他一定就能见到冷儿，他……他要亲眼看看她这些年过得如何。

睇见他眼中那带着侵略性的耀眼光芒，安苏的心里亦是忧忡。

只要一进呼伦城，格日勒迟早都会发现她的真正身份，到时他会不会因为她是辽国大将之女而放弃她？而父亲又会不会因为她跟随了大金苍狼军的格日勒而气恼呢？

想到这里，她的心就像是被绑上了千斤重的铅块般沉重。

※※※

用过晚饭后，安苏先行回到主帐。

“站着！”

刚掀起帐帘，一个低沉的声音喝住了她。

她回头一看，是一脸严肃而恼怒的阿忽利。

“阿忽利百夫长，有什么事吗？”他是格日勒的亲信，她自然也是十分敬重。

阿忽利冷哼一记，“别以为将军宠信你，我就会相信你。”

“百夫长……”

他又哼道：“身为鬼面军的头儿，你怎么可能向大金轮诚？你究竟有什么企图！？”说着，他恶狠狠地瞪着安苏，“你杀不了将军，就以美色诱惑他，难道不是想借机击垮苍狼军！？”

“你误会了，我……”她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我会盯着你的！”他直指着她的鼻头，“如果你敢轻举妄动，我就第一个杀了你！”

安苏万般无奈地望着他，“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不过……”她喟叹一记，又道：“我对格日勒是真心的，这一点……时间能证明。”

阿忽利不屑地冷哼，“这些话，你去对将军说比较有用，对我则免了！”

她上次串通鬼面军的余党毒杀左将军，可是不争的事实！想教他相信这样的女人？免谈！

“要不是你长得像冷儿姑娘，将军看都不看你一眼。”阿忽利恨恨地说：“等将军发现你和冷儿姑娘根本不能相比时，他自然也不会再宠溺你！”

话罢，他转身便走，全然未发现安苏脸上惊愕受伤的神情。

“百夫长……”她声线抖颤地说：“你说……我像冷儿姑娘？”

阿忽利转过头来，“没错！将军就是看上你长得像冷儿姑娘。”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安苏像根冻结了的冰棍伫立着，一动也不动。

她像冷儿？原来是这样……难怪上次格日勒会看着她，却唤出冷儿的名字……他说他对冷儿只余愧疚、只剩遗憾，那都是骗她的！

要不是她长得像冷儿，他根本不会喜欢她；他……他只是想把她当成另一个冷儿，他要的是像冷儿的她！

他当年没能将冷儿娶回家，所以现在只好拿一个像冷儿的女人来代替……天呀！怎么会这样！？

想着，她不觉一阵心痛且心寒。

※※※

时近午夜，格日勒从议事帐回到了主帐。

一进帐，他发现安苏还睁着亮晃晃的眼睛发呆着。

“还没休息？”

“等你。”她幽幽地说，一双哀怨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他。

“等我？”他微愣，旋即又促狭地笑着，“独守空闺。让你不快乐了？”他卸下斗篷及佩刀，缓缓地步向她。

安苏定定地盯住他，脸上只有一抹苦涩的笑。

格日勒在她身侧坐下，温柔地揽她入怀，“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他轻抚着她柔顺的乌丝，无限深情地说着。

安苏仿如一个木头娃娃般任他搂着，美丽的脸庞上依旧不见真心的笑容。

“想什么？”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她的沉默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及怀疑。

她轻轻地推开他温暖的胸膛，“吻我。”她说。

他顿了顿，还是将她锁入臂弯中，低头一吻。

只一会儿，她又推开了他，“告诉我……”她眼中隐含泪光，“当你看着我、抱着我、吻着我，甚至要我的时候，你……在想谁？”

格日勒拧起眉心，稍稍有了个底。

“如果不是因为我长得像她，你还会爱我吗？”她声线哽咽地道。

他松开拥抱她的手，略为懊恼地环抱胸前。“你想听真话，还是听假话？”

“当然是真话！”她蹙起眉头，幽怨地瞪着他。

“好……”他沉下脸，神情严肃地腴着她，“我再说一次，我爱你，不是因为你像冷儿。”

安苏凝望着他，似乎还是心存疑虑。

“没错，一开始我是被你似冷儿的长相所吸引，但很快地，我就发现了你和冷儿的不同。”是的，她和冷儿不同。冷儿是水，她则是火，而他就是陷在她足以燎原的诱惑里。

安苏幽幽地问：“你……抱过她吗？”她流下眼泪，模样教人心疼。

格日勒摇头，“我不想解释什么。”

这种事说得再多也没用，如果她信他，心中自然就不会有疑虑，但假如她不信他，他也无需多说。

“我……”他霍地站起身来，“我今晚到议事帐去睡。”说完，他迈步就走。

安苏巴望着他的背影，眼泪再次淌落。

她不是故意质疑他的感情，一切都是因为她爱他、她怕失去他。

身份悬殊、各为其主已教她对他俩的感情不放心，如今她还知道自己长得像冷儿，这怎么不教她担惊受怕？

“格……”当她几乎要开口留住他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主帐。

※※※

呼伦城安将军府安晟静静地躺在床上，脸上是一种教人难以想象的苍白；以他身为一名征战沙场的武将来说，这样的气色实在突兀极了。

“老爷……”他的继室小蛮儿轻悄地来到床前，手上还端了一碗汤药。

一觑见那碗还冒着白烟的药，安晨不禁蹙起了眉头。“又喝药？”

小蛮儿嫣然一笑，耐心地哄着：“病了就得喝药，将军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说着，她温柔地坐在床侧，体贴入微地服侍他喝下了药。

喝完药，安晟皱皱眉心，轻咳了两声。

“阿普左他们有安苏的消息吗？”自从他身染重疾后，将军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全交给小蛮儿处理，而她也不负所托地将一切打理得十分妥当。

她轻声一叹，摇了摇头，“听阿普左说，他们正在计划如何救回安苏。”

安晟颓然地道：“安苏那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家落在格日勒手里，只怕是保不住贞节了，当初真不该让她带兵出征……”

“老爷，也许格日勒没对安苏做什么呢，您别担心了。”

“安苏性情刚烈、坚毅骄悍，我真怕她会有生命危险。”

“不会的，老爷。”见他郁郁寡欢，小蛮儿连忙安慰着：“吉人自有天相，安苏一定能平安回来的。”

“希望如此。”他喟叹一声，又说：“苍狼军就快逼近呼伦城，而我却只能躺在这床上等死，我真想死在战场上。”

小蛮儿眼中含泪地凝视着他，“老爷快别这么说，如果您死了，那小蛮儿也不想活了。”说着，她掩面低泣。

“小蛮儿……”安晟怜惜地握住她的手，“答应我，如果我死了，你也要好好地活着，你是女真人，相信苍狼军是不会为难你的。”

她嘤嘤轻泣，语带哽咽地说：“小蛮儿生为安家人，死为安家鬼，绝不会独自苟活。”

“小蛮儿，你……”凝睇着她虽已三十多，却美丽如昔的忧愁脸庞，安晟心底不禁升起一股愧歉之情。“都怪我当年留住了你……你……怨我吗？”

十几年前，他的原配因病过世，令他伤心了好些日子；他的属下私自决定女真部落带回一名女子献予他填补空虚，他原本也不接受，但一见到这名女子时，他的心动摇了，因为这女真女子与他的原配夫人大蛮儿十分神似，让他不得不以为她是上天带来弥补他的。

他将女子留下，并将她取名为小蛮儿，自此，小蛮儿成了女子的新身份，而她也就这么在呼伦城住下来了。

“小蛮儿一点都不怨恨您。”说着，她又泪湿衣襟。

想她当年被带走时不过十七、八岁！如今都已经是三十好几的妇人了……时光呀，真是磨人！

离开部族远赴异地纵然是件可怕的事，但安晟温柔体贴的个性却温暖了她的心，让她渐渐地不再怨影、不再遗憾；对那个原本该是她夫君的男人，她也曾经朝暮想念，但如今可说是情逝只丝“义”了。

“小蛮儿，若是苍狼军进城，你切记要离开将军府。”

“为什么？”她蹙起眉头，“老爷要赶我走？”

他一叹，“我是为了你的安危，我怕格日勒会将安家灭门，到时你……”

“老爷！”她的眼泪再度夺眶而出，“小蛮儿岂是贪生怕死的人？”她偎在安晟略显瘦削的肩头上，“不管天上人间，甚至是阿鼻地狱，我都要跟随着老爷。”

“小蛮儿……”安晟一时鼻酸，眼泪几乎要淌落下来。他揽住她颤抖的肩，欣慰却也担忧着。

※※※

由于两人闹得不欢而散，格日勒在翌晨看见安苏时，脸上也蒙上了一层寒霜。

安苏知道他气未消，自然也只敢远远地看着他。

打过饭，苍狼军迅速拔营，继续往呼伦城而去；这一走，又是两日夜不搭营、以天为帐。

越接近呼伦城，安苏就发现格日勒的脸上越来越凝重，他似乎在忧虑着什么，也像在畏怯着什么。

虽然他的神情还是一样的平静傲然，但眼底却隐约透露出一丝犹疑。

他不寻常的反应不只安苏发现了，就连阿忽利也有所察觉。

“将军，你……”阿忽利试探地开口，“你心神不宁，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格日勒知道自己露了痕迹，却还嘴硬地否认，“没事。”

“可是……”阿忽利好歹也跟了他好些年，哪会觑不出他的心情变化。

“我只是有点倦罢了。”见阿忽利还有疑虑，他随口说道。

“倦！？”从他嘴里听到这个字，着实教阿忽利惊愕万分。

格日勒点点头，沉郁的眼神飘向了远方。“沙场征战、刀口舐血的日子，谁不倦？”说着，他腴了阿忽利一记，问：“待统一大漠，你想做什么？”

被他一问，阿忽利可怔住了，因为这种事情，他想都没想过。

格日勒撇唇一笑，“你知道我想做什么吗？”

“将军功绩彪炳，日后除了当官还是当官，不是吗？”阿忽利想也不想地直道。

听完他的话，格日勒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不，我不想当官。”

“那将军你……”

“我想放牧维生，不管世事。”

“将军还年轻，怎会萌生隐退之意？”阿忽利不解地问。

他沉吟片刻，若有所思地道：“带着心爱的女子自由放牧，然后生几个孩子，不是很惬意吗？”

心爱的女人？阿忽利猛地一怔。“将军指的心爱女人不会是……“她”吧？”

他知道阿忽利说的是谁，而他也默认。

阿忽利神情一凝，“将军到现在还相信她吗？”

“我爱她，自然也得学着相信她。”他说。

“将军难道不怕自己只是因为她长得像冷儿姑娘而一时情迷。”

“我喜欢她不是因为她像冷儿。”他语气淡淡地说：“她有她自己的性情，和冷儿根本不一样。”

阿忽利顿了顿，粗黑的眉毛又拧了起来。“将军别怪阿忽利嘴快，我还是觉得她信不得，如果将军太相信她，恐怕会铸成大错。”

“阿忽利，你跟随我多年，应该了解我的个性，这件事……你不要一提再提。”

“可是……”

“行了。”他打断了阿忽利，撇唇一笑，“我们还是商议商议进军呼伦城的事吧！”

阿忽利见他心意已定，只好无奈苦笑，“是。”

※※※

这一晚，格日勒依旧选择在议事帐里过夜。

其实他大可不必如此，然而安苏对他的不信任却教他十分介意；他确认自己情之所属，为何她却无法相信他呢？

是因为他是女真人，而她是辽人吗？这道隔阂在两人之间，真是一条如此深的沟壑？

这几天，安苏总是用一种歉疚的眼神腴着他，可是却怎么也不愿先靠近他。

她高傲、她娇贵、她悍然、她不肯先低头认错，那么，他也不打算认栽。是她先怀疑了他，没必要教他反过来委曲求全，他要警惕她，要让她知道他的感情是不容质疑的！况且在两人心结未解之前，适当的保持距离不无好处。

和衣躺下，他望着帐顶发了一会儿愣，然后准备熄火休息。

“格日勒……”突然，帐外传来了安苏畏畏怯怯的声音。

他精神一提，霍地翻身端坐。“什么事？”虽说心中窃喜，他的口气仍是一派冰冷无情。

“我……我有事跟你说。”

“不能明天说吗？”明明也想跟她一诉相思，他却存心想刁难她。

“这……”她嗫嚅地。

听她话中已有歉意，他决定不再为难她，“进来吧！”

安苏如获大赦般地掀帘而入，像是怕他临时改变主意似的。

见着他，安苏的心脏不觉一阵狂跳……这是她多日来第一次与他单独相处，也是这几天来，他第一次正眼看她。

“说什么？”他端着架子，不轻易卸下身段。

“我……其实我……”她心里有很多话要对他诉说，但一触及他冷漠凶悍的眼眸，她又畏怯了。

他睇着她，“你几时变得这么吞吞吐吐、战战兢兢的？”在他面前，她不是一向很倔强强硬吗？现在是怎么了？心虚？惭愧？

“格日勒……”对他的得理不饶人，安苏有点无法忍受，“你呢？你又为何总是这么咄咄逼人？”

他拧眉冷笑，“现在是你来找我谈和，不是吗？”

她秀眉一横，娇斥着：“我不是跟你谈什么和，只是……”

“只是什么！？”他一阵抢白。

迎上他那强势的眼光，安苏倒抽了一口气。“如果你不想跟我说，我们可以什么都不说。”话落，她转身就要离开。

格日勒一急，想也不想地跳起来，“站住！”他一把就将她的身子拉转回来。

她倔强地瞪着他，唇片轻颤。

说来就来、要走就走，她把他当什么？

“是你先怀疑我，你有什么权利生气？”他霸道地说。

安苏蹙起眉心，委屈又不想表现出脆弱地说：“你要不是心里有鬼，就不会生气！”

“我心里有鬼？”他眉头一纠。

“你征讨大辽，是为了再见她一面吧？”

“碍…”他陡地哑然。

虽说他攻打大辽是为了反抗大辽苛政，寻找冷儿不过是“顺势之便”，但他心里毕竟是有此打算，很难开口否认安苏的质疑。

安苏吸吸鼻子，又说：“当阿忽利告诉我说我长得很像冷儿时，你知道我心里有多痛苦吗？”

瞧她眼眶泛红，眉心纠结的小可怜模样，格日勒钢铁般的心也随之柔软起来。

“你是长得像冷儿……”

“你看，你承认了！？”不等他说完，她就急着帮他定罪。

他眉心处打上了无数个解不开的死结，“你先听我说……”

她别过头去，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虽然像她，但你不是她。”

“对，我永远不会是她，”冷儿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果然不是任何女人能够代替的，就连神似冷儿的她也不行。

见她每每打断他的话，还将他的话断章取义，他的眉头越拢越紧、越来越纠结。

“是，你永远不会是她！”他猛地攫住她的肩膀，将脸凑近了她，像是要她将他眼底的真心观清楚似的，“我不是爱上一个像冷儿的女人，而是爱上你——安苏。”

她一震，两眼发直地盯着他琥珀色的眼眸。

这一瞬，她看见了他眼中真挚无伪的感情，她知道他说得都是真的，即使她再挑剔、再多疑，他眼底的深情都不容她置疑。

“你不该怀疑我对你的感情。”他语气稍缓，“阿忽利屡次劝阻我，要我提防你、远离你，但是我却选择相信你。”说着，他抬手轻抚她柔嫩的脸颊，“如果我能相信你，你为什么无法相信我？”他说到这里，安苏眼眶中饱蓄的泪水终于决堤。

“安苏……”他为她拭去泪水，声线温柔地道：“你还怀疑我把你当成冷儿的替身吗？”

她摇摇头，“不了，再也不了。”说着，她扑进他怀里，嘤嘤地低泣起来。

他双臂环抱着她的娇躯，深情款款地与她耳鬓厮磨。

安苏抬起脸，迎上他热情又具侵略性的深邃眸子，几日来的焦虑、郁闷终于在此刻得到终解。

格日勒俯下头，轻柔地占据了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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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燕好之后，安苏安心地与格日勒相拥而眠，数日来的不确定感也已消失。

半梦半醒，她隐隐闻到空气中飘散着一种她不陌生的暗香。

她倏地睁开眼睛，心中有着一种不祥的预感，这是……十香软筋散！？

她猛然起身，而身旁的格日勒也被她的大动作惊醒。

“怎么了？”他问着，似乎也闻到了那香味。“那是什么？”

安苏绑上腰带，起身便往帐外奔去。

她未出帐，一阵喊杀声突然冲破寂静地响起。

格日勒抓起佩刀，一个箭步就往帐外冲。

“跟着我！”他抓住安苏的手腕，大步一跨地出了帐。

“将军，是鬼面军。”阿忽利上前急急告知。“他们从北面进来了。”

“什么！？”他浓眉一扬，神情愤怒地下令：“准备迎战！”

鬼面军由阿普左统领，有计划地从北面冲进营地。

今天入夜后吹起北风，他将十香软筋散撒在空气中，让风将这种能教人手脚乏力的药粉吹送进苍狼军的扎营处，然后算准了时机攻击浑然未觉的苍狼军。

喊杀声渐渐逼近，此起彼落的刀击声及哀嚎声不绝于耳。

“不好了！”百夫长乌力吉往议事帐的方向奔来。

“怎么回事？”苍狼军精兵六百，所向披靡，格日勒还是第一次看见乌力吉面露忧惧之色。

乌力吉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鬼面军已经快杀到这里来了。”

“怎么可能？”他难以置信。

安苏睇着他脸上的惊疑之色，却什么都不能说出口。

王兵们好象中了什么毒似的手脚无力，已经挡不住鬼面军了。”乌力吉向他解释着。

他话刚说完，十数名鬼面军已驱马前来。

阿忽利与乌力吉警觉地靠拢在格日勒两侧，手上的刀也已呈现着备战状态。

“格日勒！”阿普左摘下鬼面具，恨恨地瞪着格日勒。“放了安苏小姐！”

格日勒冷哼一声，“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绑着她？”

“你！”阿普左不确定他中毒程度为何，一时也不敢贸然出击。

“安苏已经是我的人了！你还是死了那条心吧！”同样身为男人，他看得出阿普左对安苏的爱慕。

阿普左狠狠地一咬牙，“可恶！”他一挥手，十数名鬼面军一拥而上。

因为毒性未全然发生效力，格日勒还能使出七分的功力迎敌，但一旁的阿忽利与乌力吉可就显得有些虚软。

当鬼面军不断向他们逼近，安苏不禁忧忡起来。

从刚才格日勒拉着她的时候，她就觉得他的力道比平时还弱了一些，虽然他现在还能勉强迎敌，但绝计禁不起缠战，再拖下去，他一定会落在阿普左的手里……她不想让他身陷险境，也不愿背叛前来营救她的鬼面军：他们都是将军府的人，一生效忠辽国、服从军令，都是她父亲麾下尽忠之军士。

在两军交战的此刻，她若维护了格日勒，就等于是背叛了父亲……不，她不能那么做！

可是不那么做，她所深爱的男人就会步上危途，她……她该怎么办？

当下，她所作的任何一个决定都有可能让她后悔一辈子，她不能不谨慎、不思量。

“唔！”终于，渐渐失去力量的格日勒被阿普左划了一刀。

“格日勒……”就在格日勒的胳臂被阿普左的刀划伤后，安苏痛下决定。她将手自格日勒掌心中抽离，毫不犹豫地奔向阿普左。

“安苏小姐……”见始终留恋着格日勒而不愿随他回去的安苏冲向了自己，阿普左喜出望外。

安苏把心一横，回头睇着一脸惊愕的格日勒。

“安苏，你……”格日勒像是被敲了一棍似的错愕。

安苏踩上脚踏，蹬上了阿普左的马背。“阿普左，走！”她抓住他的腰际，催促着他。

“不赶尽杀绝？”阿普左问道。

赶尽杀绝，不，她就是怕格日勒被杀害，才会想也不想地跃上阿普左的马背，这会儿，她怎么能让阿普左将格日勒赶尽杀绝！？

“不用。”她断然指挥着，“他们已经溃不成军了。”

说着，她使劲一踢马腹，迫使阿普左的座骑焦躁而奔。

“走！”她高声一喝，一干人即策马扬长而去。

营地一片死寂，只有呼呼的北风狂啸着。

格日勒沉默地望着安苏离去的方向，眼中燃烧着一股受伤而愤恨的火焰。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眉心处亦青筋暴凸，那杀气腾腾的样子使他看来倍加骇人。

“将军，你的手……”见他胳臂血流不止，阿忽利担忧地开口。

“阿忽利，”他声线冷绝地说：“你说对了，我……不该相信她。”

“将军……”阿忽利不知如何接话地望着他。

格日勒若有所思地望着远处，视焦不知落在何处。“清点伤亡人数，即刻向我报告。”话落，他转身步回议事帐。睇着铺在议事帐里的暖毡，他恍神地走了过去。大手一抓，毡上还留着他与安苏的余温……回忆起她夜里在他怀中那娇羞迷人的模样，他不觉纠起眉心。

都是假的吗？她的反应、她的温度、她的声音、她的热情……都是假的吗？

“该死！”他以余力挥刀将毡子划个粉碎，而心……也粉碎。

胳臂上灼热的痛楚在在提醒着他一件事——他被骗了。

从她留在他身边的那一刻起，她就在算计着如何击败他，而今，她成功了，她已经彻头彻尾地打败他了。

阒寂中，他听见不是来自他胳膊的滴血声，那是……是他的心在淌血。

※※※

时近黎明，阿忽利将清点的结果向格日勒报告。

“将军，我军损伤二百一十八，死亡一百零二……”阿忽利心情沉重。

格日勒冷哼一记，阴沉地说：“我会要鬼面军为这次的事情付出代价！”

“将军，呼伦城……我们去是不去？”阿忽利疑惑地问。

“怎么不去？”他沉声反问。

“将军有何计划？”

他沉吟片刻，“鬼面军此去必定前往呼伦城，他们以为重挫我军，我必会率兵返回大金，可是他估算错了……”说着，他脸上露出一记毁灭性的冷笑，“我们不回大金。”

“将军是说……”

“我要拿下呼伦城，将鬼面军一举歼灭。”他目露杀机。“重伤者让他们在此地留下疗伤，轻伤者随其意愿，能跟着进攻呼伦城的便跟，不能的就留下。”

阿忽利暗忖须臾，“那么……我军还有三百左右的兵力。”

“够了。”他充满自信及霸气地说：“当初完颜部仅两千五百精兵便大破辽军十万，如今辽军日渐薄弱，呼伦城内不过两万驻军，我不信苍狼军的三百精兵会打不下区区一座呼伦城！”

见他那强悍的气势及傲人的自信，阿忽利也跟着信心大增。

危机有时亦是转机——他是个一被激怒就会爆发出惊人威力的人，阿忽利深知此刻攻打呼伦城，确实是个最佳时机。

看来，那女人的背叛反而激起了他的斗志。

“我即刻将将军的指令传下去。”阿忽利抱拳一揖，转身便步出了议事帐。

※※※

“老爷，安苏回来了。”小蛮儿兴奋地向安晟报告着安苏平安返回的好消息。

“真的？”安晟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红润，“她在哪里？”

“她还在校场整顿军队，马上就会过来。”

“噢……”安益若有所思。

小蛮儿似乎观出他心中思绪，“老爷见了安苏，可别提起那件事。”

“呃？”他一怔。

“老爷在忧心安苏是否遭人夺去清白，不是吗？”她秀眉微蹙，“不管有或没有，总一定会对安苏造成伤害，您千万别提。”

他沉吟着，“嗯，我知道了。”

两人相对无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凝重的氛围。

正当两人各怀心思之际，安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爹。”

“安苏吗？快，快进来。”安晟迫不及待要见见他离家多时的女儿。

安苏推门而入，迈步至安晟床侧，“爹，”她屈膝跪下，“女儿不孝，让您担忧了……”

“快起来吧！”安晟拍抚着她的手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小蛮儿趋前扶起她，“来，快起来。”

“二娘……”迎上小蛮儿关怀的温柔眼神，安苏一阵鼻酸。

小蛮儿细细地端详着她，“见你平安无事，二娘安心多了。”

“安苏，”安晟唤她问道：“听说苍狼军严重折损，是真的吗？”

安苏神色一黯，“是的。”

觑见她脸上毫无喜色，却反而有着一种怅然若失的沉郁，小蛮儿敏锐地察觉到一些不寻常的变化。

离开呼伦城前的安苏，浑身上下像长了刺般散发着属于男性，甚至比男性还要尖锐的锋芒，而现在的她却有着只属于女性的某种温柔……这些日子来，她发生了什么事？

发现小蛮儿睇着自己，安苏不自在地问：“二娘，怎么了？”

“没事。”有些事女人跟女人能说，但在男人面前，尤其是安苏的父亲面前，她不宜问也不宜说。

“苍狼军损兵折将，看来短时间内是不会进犯呼伦城了。”安晟稍微松了口气。

安苏点点头，“我想是吧！”

损兵折将！她伤的、损的是格日勒的心才对。现在的他一定恨透了她这个“无情又险恶”的坏女人吧？

在当时的那种情况下，她根本就别无选择，为了爱他，她只好让他恨她。

想到这里，她的心就一阵一阵地揪紧。

※※※

鬼面军回城的第三日，阿普左求见安晟。

“阿普左参见将军。”他毕恭毕敬地单脚跪在安晟床前。

“起来。”安晟欣赏地望着他，“这次多亏你，安苏才能平安回到我身边。”

阿普左一揖，“这是属下该做的事情。”话落，他起身站起。

他欲言又止地望着床上的安晟，脸上充满了犹豫之情。

“你有事要说？”安晟觑出他的心事，“说吧！”

阿普左沉吟片刻，终于开口说道：“阿普左有一事相求。”

“你立了大功，我准你一个要求。”安晟大方地允诺。

他万分惊喜，“谢谢将军。”

“说吧！”

“我想请将军把小姐许配给我。”阿普左脱口而出。

安晟一怔，愕然地注视着他，“你……你说什么？”安苏落入格日勒手中多时，恐有贞操遭夺之虞，而他居然说他要娶安苏！？

阿普左以为安晟因他的痴心妄想而愠恼，连忙屈膝再跪。“阿普左对小姐痴心一片，望将军成全。”

安晟若有似无地一叹，“阿普左，安苏她……她曾经落在格日勒的手里，她也许已经不是完璧之身了，你……”

“小姐在我心目中永远是完美无缺的。”阿普左诚心地说。

“这……”阿普左能不计较，安晟固然是觉得安慰，但这种事，他还是要问问安苏的意见。“让我先问问安苏的意思吧！”

阿普左露齿一笑，“将军是说只要小姐愿意，您就将小姐许配给我？”

安晟点点头，“嗯。”

“阿普左先谢过将军。”话罢，他又深深一揖。

当安晟将此事告知安苏，安苏一口就回绝了。

她不知道阿普左何以选择在这种时候提出婚事，是可怜她失了贞节因而婚事难谈，还是他真的对她有着所谓的感情？

其实不管他是为了哪一点，她都不可能接受他。

她从来就没爱过阿普左，甚至可以说是完全没有那种意思，过去是这样，现在也不会因为任何事、任何人而改变。

“安苏……”不知何时，小蛮儿已悄然来到她的身后。

她回头见是小蛮儿，淡淡地露出微笑，“二娘。”

小蛮儿走到她身侧，试探地睇着她，“听说你拒绝了阿普左的亲事。”

“嗯。”她语气平静。

“为什么？你都二十有三了，总该……”小蛮儿瞅着她问。

安苏沉吟了一下，“我把阿普左当兄弟一样，所以……”

“只是这样？”小蛮儿觉得她没说实话，只好逐字逐句地推敲着，“其实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当年我也是百般不愿，但最后还不是和老爷培养出感情来。”

“我和二娘的情形怎能相比呢？”安苏苦笑一记，“我可是曾经被苍狼俘虏的女人埃”

“你是说……”小蛮儿蛾眉一蹙。

“我怎好如此不清不白的嫁给阿普左？人家又会怎么笑话他？”

“阿普左说他不在意，而且……”

“二娘，”她打断了小蛮儿，说：“我打定这辈子终生不嫁，独自终老至。”

听见她如此坚决的话语，小蛮儿不觉一惊。以她女人的直觉来看，事情绝不如同安苏所说的那么简单，她一定还藏了什么心事……“安苏，”小蛮儿牵起她的手，准备动之以情，“这些日子，你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安苏一震，心虚地摇摇头，“二娘多心了。”

“你骗得过你爹，可骗不过我的眼睛。”她半哄半骗地探问着，“来，说给二娘听听。”

安苏望着她，欲言又止。

她是很想找个能听她诉苦的人，但这种事，她又觉得有些难以启齿，毕竟她爱上的是一个敌人。

觑见她眼底的犹疑，小蛮儿更加确定她有事瞒着大家。“是关系到格日勒吗？”她凭直觉随口猜测着。

见她轻易就猜出事情与格日勒有关，安苏立刻露出[奇][书][网]了惊异之色。

“真的……真的和格日勒有关？”小蛮儿没想到自己随便说说，居然也让她蒙对了。

安苏沉下脸，不明显地点了点头。

小蛮儿一怔，“格日勒是不是对你做了……”她顿了顿，有点迟疑。

安苏抬眼望住她，“二娘，我已经是格日勒的人了。”

“他当真占了你的身子？”这是她最不愿听到的事实，但它毕竟还是发生了。

安苏又是点头，幽幽地说：“他占的又岂只是我的身子……”

“咦？”小蛮儿一愣。

“我爱上了他。”安苏淡淡地说。

“什么？”小蛮儿惊愕得说不出话来，“怎么会这样？”

安苏摇摇头，“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我也不晓得为什么。”

小蛮儿暗忖着，“可是你和他根本是不可能的，不是吗？”

“我知道……所以我才会决定跟阿普左回来。”安苏的脸上蒙着一层悒郁难欢的色彩。

小蛮儿轻声喟叹着，“这情字真是磨人……”

“二娘，”安苏轻握住她的手，“请你别将这件事告诉爹，拜托你。”

小蛮儿怜惜地拍拍她的手背，“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

“谢谢二娘。”得到她的允诺，安苏这才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

得知安苏拒绝了婚事，阿普左立刻冲进议事厅找安苏问个明白。

“小姐……”他懊丧地进入议事厅，两眼直直地盯着安苏。

安苏似乎早已知道他为了什么而来，神情显得相当泰然。

“为什么？”他劈头就是一问。

安苏微怔，“什么为什么？”

“小姐拒绝了婚事，我想知道为什么。”他直接了当地问。

她沉静地望着眼前躁郁的他，“我不能答应你的婚事。”

“为什么？”阿普左不死心地追问。

“你真想知道为什么？”她秀眉一扬，略带愠色。

他用力点头，“是。”

安苏眉心一纠，目光一凝，“因为我已经是格日勒的人了，这样够清楚了吧？”

“这我不在意，我会真心待你。”他认真的神情看起来相当激动。

她的眉头越来越纠结，表情也越来越肃然。“你还不明白吗？”

阿普左露出了一知半解的困惑表情，“小姐……”

“我是格日勒的人，不只是我的身体，就连我的心……”她重重地拍着自己的胸口，决绝地说：“就连我的心也是他的了。”

“碍…”阿普左简直无法相信自己耳朵所听见的，但那却都是事实。

那天安苏随他回来时，他还以为她是真心要跟他回来，原来……原来她心里还是牵挂着格日勒……“为什么？”他情绪几乎失控，“他是辽国的敌人，是女真人啊！”

“我知道。”安苏冷然地说。

“既然你都清楚、都知道，为什么还要……”此刻，他恍然明白那天安苏为何会随他回来了。

她怕格日勒被杀，她是为了救格日勒的命才跃上他的马背……该死！他那天真该杀了格日勒的！

“就算你爱他，他呢？他会爱上你这个敌国的女人吗？”阿普左实在不甘心就如此放弃。

他守候在安苏身旁多年，却得不到她一丝一毫的眷顾，而那个强占了她的格日勒，竟然轻而易举地便掳获了她的人、她的心……这太不公平、太荒谬了！

“他爱我。”她幽幽地说道。

“他爱你？”他冷哼一记，“他怎么会爱上身为辽国大将之女的你？”

对他的冷言，安苏毫不介意，毕竟现在说那些都没用了。

她已经在那天背叛了他、离开了他，她想，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了。

“都无所谓了。”她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反正现在他势必要恨我一辈子了……”说罢，她沉默地不发一语。

看着她那对格日勒余情未了的模样，阿普左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着。

他转身大步地迈出议事厅，脸上的神情既阴沉又冷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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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燕好之后，安苏安心地与格日勒相拥而眠，数日来的不确定感也已消失。

半梦半醒，她隐隐闻到空气中飘散着一种她不陌生的暗香。

她倏地睁开眼睛，心中有着一种不祥的预感，这是……十香软筋散！？

她猛然起身，而身旁的格日勒也被她的大动作惊醒。

“怎么了？”他问着，似乎也闻到了那香味。“那是什么？”

安苏绑上腰带，起身便往帐外奔去。

她未出帐，一阵喊杀声突然冲破寂静地响起。

格日勒抓起佩刀，一个箭步就往帐外冲。

“跟着我！”他抓住安苏的手腕，大步一跨地出了帐。

“将军，是鬼面军。”阿忽利上前急急告知。“他们从北面进来了。”

“什么！？”他浓眉一扬，神情愤怒地下令：“准备迎战！”

鬼面军由阿普左统领，有计划地从北面冲进营地。

今天入夜后吹起北风，他将十香软筋散撒在空气中，让风将这种能教人手脚乏力的药粉吹送进苍狼军的扎营处，然后算准了时机攻击浑然未觉的苍狼军。

喊杀声渐渐逼近，此起彼落的刀击声及哀嚎声不绝于耳。

“不好了！”百夫长乌力吉往议事帐的方向奔来。

“怎么回事？”苍狼军精兵六百，所向披靡，格日勒还是第一次看见乌力吉面露忧惧之色。

乌力吉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鬼面军已经快杀到这里来了。”

“怎么可能？”他难以置信。

安苏睇着他脸上的惊疑之色，却什么都不能说出口。

王兵们好象中了什么毒似的手脚无力，已经挡不住鬼面军了。”乌力吉向他解释着。

他话刚说完，十数名鬼面军已驱马前来。

阿忽利与乌力吉警觉地靠拢在格日勒两侧，手上的刀也已呈现着备战状态。

“格日勒！”阿普左摘下鬼面具，恨恨地瞪着格日勒。“放了安苏小姐！”

格日勒冷哼一声，“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绑着她？”

“你！”阿普左不确定他中毒程度为何，一时也不敢贸然出击。

“安苏已经是我的人了！你还是死了那条心吧！”同样身为男人，他看得出阿普左对安苏的爱慕。

阿普左狠狠地一咬牙，“可恶！”他一挥手，十数名鬼面军一拥而上。

因为毒性未全然发生效力，格日勒还能使出七分的功力迎敌，但一旁的阿忽利与乌力吉可就显得有些虚软。

当鬼面军不断向他们逼近，安苏不禁忧忡起来。

从刚才格日勒拉着她的时候，她就觉得他的力道比平时还弱了一些，虽然他现在还能勉强迎敌，但绝计禁不起缠战，再拖下去，他一定会落在阿普左的手里……她不想让他身陷险境，也不愿背叛前来营救她的鬼面军：他们都是将军府的人，一生效忠辽国、服从军令，都是她父亲麾下尽忠之军士。

在两军交战的此刻，她若维护了格日勒，就等于是背叛了父亲……不，她不能那么做！

可是不那么做，她所深爱的男人就会步上危途，她……她该怎么办？

当下，她所作的任何一个决定都有可能让她后悔一辈子，她不能不谨慎、不思量。

“唔！”终于，渐渐失去力量的格日勒被阿普左划了一刀。

“格日勒……”就在格日勒的胳臂被阿普左的刀划伤后，安苏痛下决定。她将手自格日勒掌心中抽离，毫不犹豫地奔向阿普左。

“安苏小姐……”见始终留恋着格日勒而不愿随他回去的安苏冲向了自己，阿普左喜出望外。

安苏把心一横，回头睇着一脸惊愕的格日勒。

“安苏，你……”格日勒像是被敲了一棍似的错愕。

安苏踩上脚踏，蹬上了阿普左的马背。“阿普左，走！”她抓住他的腰际，催促着他。

“不赶尽杀绝？”阿普左问道。

赶尽杀绝，不，她就是怕格日勒被杀害，才会想也不想地跃上阿普左的马背，这会儿，她怎么能让阿普左将格日勒赶尽杀绝！？

“不用。”她断然指挥着，“他们已经溃不成军了。”

说着，她使劲一踢马腹，迫使阿普左的座骑焦躁而奔。

“走！”她高声一喝，一干人即策马扬长而去。

营地一片死寂，只有呼呼的北风狂啸着。

格日勒沉默地望着安苏离去的方向，眼中燃烧着一股受伤而愤恨的火焰。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眉心处亦青筋暴凸，那杀气腾腾的样子使他看来倍加骇人。

“将军，你的手……”见他胳臂血流不止，阿忽利担忧地开口。

“阿忽利，”他声线冷绝地说：“你说对了，我……不该相信她。”

“将军……”阿忽利不知如何接话地望着他。

格日勒若有所思地望着远处，视焦不知落在何处。“清点伤亡人数，即刻向我报告。”话落，他转身步回议事帐。睇着铺在议事帐里的暖毡，他恍神地走了过去。大手一抓，毡上还留着他与安苏的余温……回忆起她夜里在他怀中那娇羞迷人的模样，他不觉纠起眉心。

都是假的吗？她的反应、她的温度、她的声音、她的热情……都是假的吗？

“该死！”他以余力挥刀将毡子划个粉碎，而心……也粉碎。

胳臂上灼热的痛楚在在提醒着他一件事——他被骗了。

从她留在他身边的那一刻起，她就在算计着如何击败他，而今，她成功了，她已经彻头彻尾地打败他了。

阒寂中，他听见不是来自他胳膊的滴血声，那是……是他的心在淌血。

※※※

时近黎明，阿忽利将清点的结果向格日勒报告。

“将军，我军损伤二百一十八，死亡一百零二……”阿忽利心情沉重。

格日勒冷哼一记，阴沉地说：“我会要鬼面军为这次的事情付出代价！”

“将军，呼伦城……我们去是不去？”阿忽利疑惑地问。

“怎么不去？”他沉声反问。

“将军有何计划？”

他沉吟片刻，“鬼面军此去必定前往呼伦城，他们以为重挫我军，我必会率兵返回大金，可是他估算错了……”说着，他脸上露出一记毁灭性的冷笑，“我们不回大金。”

“将军是说……”

“我要拿下呼伦城，将鬼面军一举歼灭。”他目露杀机。“重伤者让他们在此地留下疗伤，轻伤者随其意愿，能跟着进攻呼伦城的便跟，不能的就留下。”

阿忽利暗忖须臾，“那么……我军还有三百左右的兵力。”

“够了。”他充满自信及霸气地说：“当初完颜部仅两千五百精兵便大破辽军十万，如今辽军日渐薄弱，呼伦城内不过两万驻军，我不信苍狼军的三百精兵会打不下区区一座呼伦城！”

见他那强悍的气势及傲人的自信，阿忽利也跟着信心大增。

危机有时亦是转机——他是个一被激怒就会爆发出惊人威力的人，阿忽利深知此刻攻打呼伦城，确实是个最佳时机。

看来，那女人的背叛反而激起了他的斗志。

“我即刻将将军的指令传下去。”阿忽利抱拳一揖，转身便步出了议事帐。

※※※

“老爷，安苏回来了。”小蛮儿兴奋地向安晟报告着安苏平安返回的好消息。

“真的？”安晟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红润，“她在哪里？”

“她还在校场整顿军队，马上就会过来。”

“噢……”安益若有所思。

小蛮儿似乎观出他心中思绪，“老爷见了安苏，可别提起那件事。”

“呃？”他一怔。

“老爷在忧心安苏是否遭人夺去清白，不是吗？”她秀眉微蹙，“不管有或没有，总一定会对安苏造成伤害，您千万别提。”

他沉吟着，“嗯，我知道了。”

两人相对无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凝重的氛围。

正当两人各怀心思之际，安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爹。”

“安苏吗？快，快进来。”安晟迫不及待要见见他离家多时的女儿。

安苏推门而入，迈步至安晟床侧，“爹，”她屈膝跪下，“女儿不孝，让您担忧了……”

“快起来吧！”安晟拍抚着她的手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小蛮儿趋前扶起她，“来，快起来。”

“二娘……”迎上小蛮儿关怀的温柔眼神，安苏一阵鼻酸。

小蛮儿细细地端详着她，“见你平安无事，二娘安心多了。”

“安苏，”安晟唤她问道：“听说苍狼军严重折损，是真的吗？”

安苏神色一黯，“是的。”

觑见她脸上毫无喜色，却反而有着一种怅然若失的沉郁，小蛮儿敏锐地察觉到一些不寻常的变化。

离开呼伦城前的安苏，浑身上下像长了刺般散发着属于男性，甚至比男性还要尖锐的锋芒，而现在的她却有着只属于女性的某种温柔……这些日子来，她发生了什么事？

发现小蛮儿睇着自己，安苏不自在地问：“二娘，怎么了？”

“没事。”有些事女人跟女人能说，但在男人面前，尤其是安苏的父亲面前，她不宜问也不宜说。

“苍狼军损兵折将，看来短时间内是不会进犯呼伦城了。”安晟稍微松了口气。

安苏点点头，“我想是吧！”

损兵折将！她伤的、损的是格日勒的心才对。现在的他一定恨透了她这个“无情又险恶”的坏女人吧？

在当时的那种情况下，她根本就别无选择，为了爱他，她只好让他恨她。

想到这里，她的心就一阵一阵地揪紧。

※※※

鬼面军回城的第三日，阿普左求见安晟。

“阿普左参见将军。”他毕恭毕敬地单脚跪在安晟床前。

“起来。”安晟欣赏地望着他，“这次多亏你，安苏才能平安回到我身边。”

阿普左一揖，“这是属下该做的事情。”话落，他起身站起。

他欲言又止地望着床上的安晟，脸上充满了犹豫之情。

“你有事要说？”安晟觑出他的心事，“说吧！”

阿普左沉吟片刻，终于开口说道：“阿普左有一事相求。”

“你立了大功，我准你一个要求。”安晟大方地允诺。

他万分惊喜，“谢谢将军。”

“说吧！”

“我想请将军把小姐许配给我。”阿普左脱口而出。

安晟一怔，愕然地注视着他，“你……你说什么？”安苏落入格日勒手中多时，恐有贞操遭夺之虞，而他居然说他要娶安苏！？

阿普左以为安晟因他的痴心妄想而愠恼，连忙屈膝再跪。“阿普左对小姐痴心一片，望将军成全。”

安晟若有似无地一叹，“阿普左，安苏她……她曾经落在格日勒的手里，她也许已经不是完璧之身了，你……”

“小姐在我心目中永远是完美无缺的。”阿普左诚心地说。

“这……”阿普左能不计较，安晟固然是觉得安慰，但这种事，他还是要问问安苏的意见。“让我先问问安苏的意思吧！”

阿普左露齿一笑，“将军是说只要小姐愿意，您就将小姐许配给我？”

安晟点点头，“嗯。”

“阿普左先谢过将军。”话罢，他又深深一揖。

当安晟将此事告知安苏，安苏一口就回绝了。

她不知道阿普左何以选择在这种时候提出婚事，是可怜她失了贞节因而婚事难谈，还是他真的对她有着所谓的感情？

其实不管他是为了哪一点，她都不可能接受他。

她从来就没爱过阿普左，甚至可以说是完全没有那种意思，过去是这样，现在也不会因为任何事、任何人而改变。

“安苏……”不知何时，小蛮儿已悄然来到她的身后。

她回头见是小蛮儿，淡淡地露出微笑，“二娘。”

小蛮儿走到她身侧，试探地睇着她，“听说你拒绝了阿普左的亲事。”

“嗯。”她语气平静。

“为什么？你都二十有三了，总该……”小蛮儿瞅着她问。

安苏沉吟了一下，“我把阿普左当兄弟一样，所以……”

“只是这样？”小蛮儿觉得她没说实话，只好逐字逐句地推敲着，“其实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当年我也是百般不愿，但最后还不是和老爷培养出感情来。”

“我和二娘的情形怎能相比呢？”安苏苦笑一记，“我可是曾经被苍狼俘虏的女人埃”

“你是说……”小蛮儿蛾眉一蹙。

“我怎好如此不清不白的嫁给阿普左？人家又会怎么笑话他？”

“阿普左说他不在意，而且……”

“二娘，”她打断了小蛮儿，说：“我打定这辈子终生不嫁，独自终老至。”

听见她如此坚决的话语，小蛮儿不觉一惊。以她女人的直觉来看，事情绝不如同安苏所说的那么简单，她一定还藏了什么心事……“安苏，”小蛮儿牵起她的手，准备动之以情，“这些日子，你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安苏一震，心虚地摇摇头，“二娘多心了。”

“你骗得过你爹，可骗不过我的眼睛。”她半哄半骗地探问着，“来，说给二娘听听。”

安苏望着她，欲言又止。

她是很想找个能听她诉苦的人，但这种事，她又觉得有些难以启齿，毕竟她爱上的是一个敌人。

觑见她眼底的犹疑，小蛮儿更加确定她有事瞒着大家。“是关系到格日勒吗？”她凭直觉随口猜测着。

见她轻易就猜出事情与格日勒有关，安苏立刻露出了惊异之色。

“真的……真的和格日勒有关？”小蛮儿没想到自己随便说说，居然也让她蒙对了。

安苏沉下脸，不明显地点了点头。

小蛮儿一怔，“格日勒是不是对你做了……”她顿了顿，有点迟疑。

安苏抬眼望住她，“二娘，我已经是格日勒的人了。”

“他当真占了你的身子？”这是她最不愿听到的事实，但它毕竟还是发生了。

安苏又是点头，幽幽地说：“他占的又岂只是我的身子……”

“咦？”小蛮儿一愣。

“我爱上了他。”安苏淡淡地说。

“什么？”小蛮儿惊愕得说不出话来，“怎么会这样？”

安苏摇摇头，“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我也不晓得为什么。”

小蛮儿暗忖着，“可是你和他根本是不可能的，不是吗？”

“我知道……所以我才会决定跟阿普左回来。”安苏的脸上蒙着一层悒郁难欢的色彩。

小蛮儿轻声喟叹着，“这情字真是磨人……”

“二娘，”安苏轻握住她的手，“请你别将这件事告诉爹，拜托你。”

小蛮儿怜惜地拍拍她的手背，“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

“谢谢二娘。”得到她的允诺，安苏这才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

得知安苏拒绝了婚事，阿普左立刻冲进议事厅找安苏问个明白。

“小姐……”他懊丧地进入议事厅，两眼直直地盯着安苏。

安苏似乎早已知道他为了什么而来，神情显得相当泰然。

“为什么？”他劈头就是一问。

安苏微怔，“什么为什么？”

“小姐拒绝了婚事，我想知道为什么。”他直接了当地问。

她沉静地望着眼前躁郁的他，“我不能答应你的婚事。”

“为什么？”阿普左不死心地追问。

“你真想知道为什么？”她秀眉一扬，略带愠色。

他用力点头，“是。”

安苏眉心一纠，目光一凝，“因为我已经是格日勒的人了，这样够清楚了吧？”

“这我不在意，我会真心待你。”他认真的神情看起来相当激动。

她的眉头越来越纠结，表情也越来越肃然。“你还不明白吗？”

阿普左露出了一知半解的困惑表情，“小姐……”

“我是格日勒的人，不只是我的身体，就连我的心……”她重重地拍着自己的胸口，决绝地说：“就连我的心也是他的了。”

“碍…”阿普左简直无法相信自己耳朵所听见的，但那却都是事实。

那天安苏随他回来时，他还以为她是真心要跟他回来，原来……原来她心里还是牵挂着格日勒……“为什么？”他情绪几乎失控，“他是辽国的敌人，是女真人啊！”

“我知道。”安苏冷然地说。

“既然你都清楚、都知道，为什么还要……”此刻，他恍然明白那天安苏为何会随他回来了。

她怕格日勒被杀，她是为了救格日勒的命才跃上他的马背……该死！他那天真该杀了格日勒的！

“就算你爱他，他呢？他会爱上你这个敌国的女人吗？”阿普左实在不甘心就如此放弃。

他守候在安苏身旁多年，却得不到她一丝一毫的眷顾，而那个强占了她的格日勒，竟然轻而易举地便掳获了她的人、她的心……这太不公平、太荒谬了！

“他爱我。”她幽幽地说道。

“他爱你？”他冷哼一记，“他怎么会爱上身为辽国大将之女的你？”

对他的冷言，安苏毫不介意，毕竟现在说那些都没用了。

她已经在那天背叛了他、离开了他，她想，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了。

“都无所谓了。”她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反正现在他势必要恨我一辈子了……”说罢，她沉默地不发一语。

看着她那对格日勒余情未了的模样，阿普左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着。

他转身大步地迈出议事厅，脸上的神情既阴沉又冷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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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安苏虚弱地睡在床上，而老军医马库耶正认真且严肃地为她把脉。

“马库耶，她有没有事？”小蛮儿在一旁紧张地询问。

马库耶沉吟片刻，似有难言之隐，“这……”

见他欲言又止，小蛮儿可急了。“到底是怎么了？”看他那神情好象安苏非常“严重”似的。

“小姐只是受了点皮肉伤，不碍事的，不过……”

“不过什么？您可急死我了。”小蛮儿焦急得直想一把掐着他的脖子。

他皱皱眉心，“安苏小姐还是未嫁之身—我……不敢妄言。”

“什么意思？”她警觉地开口：“难道说她……”

马库耶点点头，“回夫人，小姐是喜脉。”他皱着眉，一脸为难。

“喜脉？”她一惊。

“夫人，”马库耶嗫嚅地说：“小姐曾被苍狼掳去，恐是被他占了清白吧？”

小蛮儿不明显地点了头，“安苏怀的确实是他的孩子。”

“夫人，依我看……”

“孩子没掉吧？”她打断了他的话。

他摇摇头，“小姐平自习武，身子比寻常女子还扎实，孩子保住了。”

她叹了口气，安心地微笑着。幸好孩子没掉，不然格日勒必定悔恨不已。

“夫人，小姐还未嫁，这个孩子留不得。”身为将军府的老军医，他不想见安苏因此落人话柄。“不如让我配个药方打掉这孩子吧。”

小蛮儿一震，“使不得！”

“夫人？”他不解地望着她，“但是这孩子不能留啊！”

“留不留不是你我能决定的。”她毅然地说。

“夫人是说……”他百般疑惑。

她沉吟片刻，似乎有了什么决定。“这件事得由安苏和格日勒来决定，倘若他们都不要这孩子，你再配药吧！”

“配……配药给我……”突然，安苏发出了虚弱的声音。

小蛮儿一震，忧急地望着床上的她。“安苏，你……”

“我……我不想生他的孩子。”她语意悲凉地道。

“安苏，你说什么？”小蛮儿在她床沿一坐，温柔地执起她的手，“你爱他，不是吗？”

安苏淌下泪水，“我不想生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而且……而且他……”说着，她哽咽了。

“安苏……”她心疼地睇着安苏。

“我和他的关系已经断了，不需要再为个孩子牵缠纠葛。”

“安苏，你这是……”小蛮儿怜惜地握紧她的手，“为什么你和他都这么固执呢？”

安苏困惑地瞅着她，“二娘……”

“你们明明相爱，为何都装作无情的样子？”她霍地站起，“我不想看你们日后悔恨今日所作的错误决定。”

“二娘，你……你不懂……”她眉心一拧，眼泪又滚落。“他爱的是你，不是我。”

“安苏，你说什么傻话？”小蛮儿啼笑皆非地说：“他和我的感情纠葛早就过去了，现在他心里只有你。”

她摇着头，声线哽咽地说：“二娘，他……他已经走了啊！”

“不，”她喟叹一声，“他还没走。”

安苏难以置信，“他……还没走？”

小蛮儿点点头，“安苏，孩子有他的份，你得让他知道，让他决定。”

“可是……”如果他的决定是不要，那她岂不是更悲惨、更难堪？更何况，她还得顾及她父亲的感受啊！

“二娘，爹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她垂下眼，幽恻地说：“格日勒在你的求情之下放弃呼伦城已够让爹难受的了，现在我怀了格日勒的孩子，还跟着他走的话，你教爹如何活？”

“安苏，你想得太多了。”小蛮儿安慰着她，“你的幸福就是你爹的幸福，他不会往心上去的。”

“二娘，这……”

“放心，”她拍拍安苏的手背，笑说：“这些事由二娘替你打点去，在这之前，你只管好好静养身子，明白吗？”话落，她欲转身离去。

安苏不知突然想起什么，“二娘……”

“嗯？”小蛮儿回过头来。

“如果格日勒此番前来是要你随他回大金，你……”她知道自己问得失礼，但这却是她最想问的问题。

小蛮儿淡然一笑，“安苏，我心里只有你父亲，没有别人，也容不下别人。”

“二娘，对不起，我……”

“安苏，”小蛮儿打断了她，“什么都别想了。”说完，她转身便急忙离去。

什么都别想？若能什么都别想当然是最好，问题是她能什么都别想吗？

※※※

“什么？”格日勒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面带微笑的小蛮儿。“你说……安苏她怀了孩子！？”

她点头，“不会错的，马库耶是将军府的老军医，很牢靠的。”

顿时，格日勒心里翻腾起复杂且纷乱的思潮。

“安苏想打胎，被我拦住了。”

“她想打胎？”他陡地一震，悲愤地说：“她就那么不想要我的骨肉？”

“不是的。”她忍不住笑叹着：“她以为你不爱她，也不会想要孩子。”

他浓眉一拧，神情更是抑郁。

“蒙加，”她注视着他的眸子，不让他逃开她探索的目光，“你是真的不爱她，不要孩子？”

“我……”他怔住了。

是这样吗？不！他爱她，他更希望能拥有两人共有的孩子……“去看她吧！”已经不需再问，因为她早就觑出他眼底的感情。“不管你要不要她、要不要孩子，你都得亲自去告诉她。”

格日勒陡地站起，神情严肃地说：“带我去看她。”

“蒙加……”她感到欣慰。

“走吧！”他给了她一记肯定的眼神。

他是得亲自去见她，因为他要问她愿不愿跟他走，愿不愿成为他的妻、生他的孩子。

人生禁不起几次的“悔不当初”，他不想一辈子沉沦在悔恨的漩涡中。

安苏无情无绪地坐在窗台上，脸上是大病初愈的苍白颜色。

虽然马库耶一再吩咐她要躺着休息才能确保腹中骨肉，但已经被遗弃的她又何必留下这个他不要的孩子？

她下意识地抚着腹部，心里是一阵又一阵的苦涩。她与格日勒的感情已破裂至此，有了他的孩子又能挽回什么？

“小姐……”门外忽地响起了阿普左的声音。

“进来吧！”她轻声地说。

阿普左推开门，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你还好吧？”说着，他掩上了门。

“嗯。”她点了头，又径自望向窗外。“你的伤没什么大碍吧？”她淡淡问着。

他走到她身旁，两眼定定地凝视着她。“没什么了，要不是小姐，我早就……”

“没什么。”她缓缓回过头，幽幽地望着他，“我们共事多年，你就像是我的手足般，我断不会见死不救的。”

手足？这两字听在他耳里真是一番折磨啊！只是那又如何呢？男女感情强求不了，不爱就是不爱，勉强得来的终究也永留不祝“手足……”他喃喃低语。

“阿普左，”她略带歉意地望着他，“我知道自己伤了你，不过……”

“小姐没有伤我，是我自作多情了……”他颓然无奈地说。

她眉头深锁，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小姐不必替我担心，倒是你……日后有何打算？”

“打算？”她微怔。

“难道小姐真想孤独终老？为了一个敌军的将领赔上自己的一生，值得吗？”他略显激动地问。

她凄然一笑，“不值又如何？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小姐何出此言？”

她沉吟着，幽恻说道：“我腹中已有了他的骨肉。”

“啊？”阿普左十分惊愕，“小姐你……”

他焦虑地蹙起眉心，“小姐千万不能留下孩子，否则你就真的和他断不了牵连了。”

“我知道。”她平静地说。

“既然知道，那就赶紧让马库耶替你配药啊！”他心急如焚地又说：“我去找马库耶！”话落，他转身就要往外冲。“阿普左。”安苏急忙唤住他，而就在她唤他的同时，门再度被推开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门口，只见早该离开将军府的格日勒昂然地伫立在那儿。

“格日勒，你想做什么！？”阿普左警戒地挡在安苏前面。

格日勒见他在安苏房里，火气不觉又窜烧起来。“这句话应该由我来问你，你在安苏房里做什么？”他恶狠狠地瞪着阿普左。

阿普左一震，“你！”

格日勒眉梢一挑，大步往前一踏。

“我不会让你再伤害小姐的！”阿普左忠心耿耿地护在安苏面前。

他冷笑起来，“凭你？”他一把拎住阿普左的领子，目露杀机的瞪着他，“信不信我会再杀你一次？”

“格日勒！”安苏娇斥道：“这里是将军府，由不得你放肆！”

他冷睇了她一记，“我随时能将这里夷为平地！”

明明是来表白心迹、明明是来看她身体是否无恙，为何又落得如此下场？难道都是嫉妒惹的祸？

“格日勒，”安苏朝他冲了过来，一把扯住他的胳膊，沉声诘问：“你到底想怎样？到底要怎么折磨我才能泄你心头之恨！？”

“你……”觑见在她眼底打转的莹莹泪光，他钢铁般的心不禁一软。

他将阿普左丢到门外，“别来打搅我们谈事！”话落，他砰地掼上门板并上了闩。

“格日勒，你……”安苏怒瞠着他，苍白的脸色也因激动而涨红。

“小姐、小姐！”阿普左紧张地在外面嚷叫着，“格日勒，你放了小姐！”

格日勒倏地攫住她的手腕，“叫他走。”

“你凭什么？”她冷冷地迎上他的眼睛。

“凭我是你的男人。”他强硬说道。

她眉梢一挑，“那算什么？”

他哼地一笑，“那凭我是你腹中孩子的亲爹呢？”

“你……”她一怔，错愕地盯着他。

她眼底有一把骤燃的火焰，但随即又被不知名的情绪给浇熄。

“阿普左，”她终于开了口，“你退下。”

“小姐……”

“退下！”她语气坚决。

“是。”阿普左万般无奈地应声离开。

听脚步声渐渐远去，她视焦一凝地定在格日勒脸上。

“说吧！”她沉声道。

※※※

空气冷冷地冻结在两人的沉默里，他们只是互相凝视着对方，什么话都不说。

良久，格日勒的视线往下落在她腹上，“听说你想打掉孩子？”

“那只不过是个孽种！”她故意无情且恶毒地说。

他浓眉一横，微微愠怒地道：“你说什么？”

“我说那是个孽种！”她迎上他愠恼的目光，挑衅地说：“是个女真孽种！”

“你！”他气不过，一时冲动就扬手给了她一巴掌。

她抚着灼烫的脸颊，惊愕地瞪着他。“你……你敢打我？”

格日勒知道自己不该动手，但是他实在忍受不了她那么形容他俩的骨肉。这一刻，他对自己的贸然出手悔恨不已。

安苏顾不得自己还在静养，拳头一抡就扑上前去。

“你敢打我！”她疯了似的槌打着他，嘴里还不时叫嚷着：“我就是不要他，就是不要他！”

“安苏，行了！”他试着安抚她，但她还是止不住激动的情绪。

因为动作过大，情绪也过于激动，安苏数次感到不适。

“唔……”她抚着肚子，眉心处沁出冷汗。

见她神情痛苦，格日勒心焦地扶住她，“别这样，你怀了孩子。”

她甩开他的手，“我根本不想要这个孩子！”她绝情地瞪着他。

他沉默地脸着她，尽量冷静地道：“你在说气话。”

“我说气话？”她冷笑着。

“安苏，这样对我们没有好处。”两人之中总得有一个先平静下来，既然她稳不下，就由他来吧！

她冷眼睇着他，“别因为我有了你的孩子，就一副温柔的样子。”

“你太不讲理了。”他略略沉下脸来。

安苏冷笑起来，“我不讲理也是拜你所赐！”说着，她扬手就捶着自己的下腹。

“安苏！”他万万想不到一个女人疯起来是这么的不可理喻，她为什么要伤害自己？难道就为了跟他作对！？

“我就是不要他！不要他！”她发疯似的挣扎着。

“安苏！住手！”他怕伤了她，也怕她伤了自己。“别这样！”

几番折腾，他终于攫住了她的双手。

“你这是干什么！？”他将她制伏在床上，神情忧急的凝视着她。

安苏挣了几下，确定自己挣脱不了他后，她总算安静下来。

“为什么我们要互相伤害？”格日勒沉痛地俯视着面无表情的她。

她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流着眼泪。

他抬手为她拭去泪水，“冷儿都跟我说了。”他温柔地抚摸着她刚刚被他掴红的脸颊，“对不起，我不该动手。”

安苏别过脸，抗议地不愿看他。

“看见你和阿普左在一起，我气疯了，也恨疯了，所以……”他将她抱起，紧紧地锁在怀中，“之前的事是我误会了你，现在我……”

“不……”她哽咽地嘤嘤低泣着。“我不想听。”

“安苏，”他端起她泪湿的小脸，“你非听不可。我爱你，不管我之前曾怎样地伤害你，那也都是因为我爱你。”

她拧眉，泪水止不住地泛流。

“爱有时就像把刀，它能保护人，却也能伤人，我曾用它伤了你，但那是因为我急着保护你的关系。”他深情地说。

安苏摇摇头，“不，你一定是因为我怀了你的孩子才这么说的。”

“你要我如何证明？”他迎上她疑惧的眼神，“告诉我！”

她凝望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从他的眼底，她看见了他炙热且真挚的爱意，她知道他所说的每句话都是出自真心，可是……她能接受一个敌国将领的爱吗？对曾是他手下败将的父亲，又会是怎样的折辱呢？

“格日勒，这是我们的宿命。”她幽幽地说：“当日你若带着我返回大金而不攻打呼伦城的话，现在就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我已经答应退出呼伦城，这还不够？”

“不。”她望着他，坚决地说：“我得顾及我爹的感受。”

“你……”

她撇过脸，“错也错了，没什么好说。”

“安苏……”他端起她的脸，俯头便攫住她的唇瓣。

她已经许久没接受过他如此温存而深情的吻了，这一吻，她的心房倏地因他的温度而暖和起来。

为免自己意志动摇，她坚决地推开了他。“你走！”

他一把抓起她的手腕，“不，我不管你有多少不得已的理由，我就是要带你走！”说着，他将她拦腰抱起，笔直地朝门口走去。

“放我下来！”她抗议着。

“如有必要，即使屠城，我也要带你离开呼伦城，”他语带威胁，决绝地说。

她脸色一沉，“格日勒，你再逼我，我不惜一死。”

“安苏！”他陡地一怔。

是的，她是个性格强悍的女子，逼急了她，她会做出任何他[奇][书][网]想象不到的事—即使她有个什么“不能自竟的狗屁家训。

“放下我。”她沉声吼道。

格日勒犹豫了一下，终于缓缓地将她放下。

安苏凝望着他，沉痛地说：“格日勒，打从你攻入将军府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断了我们的回头路。”

“安苏……”

“你若是想要孩子，我……我会生下他，再遣人送到大金交还给你，不过……”她噙着泪水，幽怨地说：“我不能跟你走，绝对不能。”

格日勒沉默地看着她，眼底是一抹教人心痛的怅憾及悲哀。“没有你，我要孩子做什么？”

“格日勒……”她眼眶中打转的泪水潸然而下。

“我明日午前离城，到时若不见你来，我就当你死了，在我心里死了。”说完，他在她额上轻印一记。

安苏唇片歙动，根本说不出话来。“我……格日勒……”

“什么都不用说。”他以指腹轻压着她颤抖的嘴唇，了然地说：“不管你来不来，我都要告诉你，我爱你。”话罢，他转身便迈出了她的闺房。

安苏凝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如刀割。

对于他今天所说的一切，她真的很欣慰，但是她不能跟他走，即使她很想那么做。

她有她的顾虑、有她的考量，她不能为了自己的幸福而无视于父亲的立场及感受。

为了父亲，她必须拒绝格日勒，必须了断她和格日勒的情，也必须割舍她的幸福……※※※接到父亲召见的消息，安苏即刻前去父亲的房里。

“爹，是我。”

“进来。”安晟虚弱却又苍劲的声音在房里响起。

安苏战战兢兢地推门进入，只见她二娘小蛮儿也在房里。“二娘……”

“安苏，你过来。”安晟挥手唤她。

她缓步至他床前，神情略显不安，“爹要女儿来，可有什么要事？”

安晟示意要她坐下，然后轻缓地握住她的手，“你二娘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啊？”她一愣，下意识地望着一旁的小蛮儿。

“跟他走吧！”安晟真心地说道。

“爹，”安苏一时激动得几乎要落下眼泪来，“我不会离开您的。”

他喟叹一声，“爹还有多少日子能活呢？”说着，他将她的手更牢实地握在掌中，“你不同，你还年轻，往后的日子长得很，爹不希望你就这么孤独终老。”

安苏猛地摇摇头，“如果爹是担心女儿孤独终老，那我大可以找个人嫁了。”

“你是可以找个人嫁了，但是……你心甘情愿吗？”他凝睇着她，像要看穿她心绪似的。“不要拿自己的幸福开玩笑。”

“可是，爹您呢？”她强忍住眼中打转的泪水，“假如我跟着他走了，人家会怎么看您？”

“安苏……”安晟沉重地一叹，“爹虽然已经上不了战场，但战场上的事，我还知道不少。大辽已是强弩之未，不用多久必会败在完颜阿骨打的手上，到时大远不再是大辽，我也不再是什么将军，你说……爹还会在乎那些事吗？”

连身为大辽将军的父亲，都以“强弩之末”来形容大辽的国势，安苏不禁心情沉重。

“跟他走吧！”他露出了一记慈爱的微笑，“爹不想看你整天惯郁寡欢的。”

“爹……”她不舍地唤着。

安晟沉沉一叹，“别让自己后悔，懂吗？”说着，他将视线移到一旁的小蛮儿身上，“你二娘会照顾我，你不用担心。”

“是呀！”小蛮儿也趋前劝着，“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只管去追求你的幸福就行了。”

“你二娘说得对。”安晟轻抚着她柔顺的发丝，“你的幸福就是爹的幸福，你尽管去吧！”

她感激地淌下热泪来，“爹，二娘……”说着，她屈膝在床前一跪，“请让女儿叩谢父亲及二娘的养育之恩。”

安晟的眼睛也见微湿，但男人终究是有泪不轻弹，不似小蛮儿那样已在一旁哭得淅沥哗啦。

“快起来吧！”安晟说。

“是呀！”小蛮儿帮着拉起她轻道：“苍狼军已经出发了，你快追上吧！”

安苏站起身来，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去吧！”安晟摆摆手，要她赶紧离开。“慢了就赶不上了。”

“爹，”安苏突然紧紧握住他的手，“我们会再见面的。”

“嗯。”安晟眼角泛着泪光。

安苏使劲地握了握他的手，旋身便步出了房间。

安晟沉默地望着她的背影，眼角的泪水终于也忍不住地消了下来。

“老爷，”小蛮儿窝心且温柔地着他的手，“安苏会幸福的。”

“唔。”他点头沉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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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太阳毫不留恋地升到了天空的正中央，而格日勒也终于在这个时候死了心。

“将军，”阿忽利来到他身边，低声劝着：“该走了。”

“嗯……”他沉吟着。

阿忽利知道他在等什么，“她……会来吗？”

他摇头苦笑一记，“她不会来了，她……已经选择了留下。”说完，他回头望着已准备就绪的苍狼军队。“出发！”他挥刀高喝。

一声令下，苍狼军便动了起来，一行三百人，浩浩荡荡地策马奔出了呼伦城。

奔至城门外，格日勒忍不住回头遥望着。从此，他就要当她已经死了，她在他心里已经死了！

“将军，”阿忽利见他犹有留恋，不禁替他难过。“不如再等等。”

虽然一开始他对格日勒与安苏的事非常反对，但经过这么多事情后，他也看得出他们两人是真心相爱；现在命运硬要拆散这对异族鸳鸯，直让他这局外人也感无奈悲伤……“不必了。”格日勒毅然地道：“她说得对，或许这就是我们的宿命。”话落，他一踢马腹，扬长而去。

※※※

夕阳渐渐西沉，通红的余晖从地平线放射而出，景象既悲壮又凄美。

“停。”格日勒勒马驻足，“阿忽利，今晚在这儿扎营吧！”

“是。”阿忽利应声，立刻将指令传达下去。

扎好营帐、打过了饭，除了轮守的人以外，大伙都各自回帐里歇着。

夜越来越深，营地里也渐渐没了声息。格日勒无情无绪地在帐中仰躺着，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帐顶。

“有人！”突然，外面的守卫大声叫喊。

这一嚷，安静的营地又惊动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阿忽利一个箭步从帐里冲出，而其它士兵们也陆续从帐里钻出，一个个朝马啼声的方向望去。

一道肩披斗篷、骑着骏马的身影渐渐逼近营地，待那身影接近时，大家才看清那是个戴着鬼面具的人。

“是鬼面军！？”阿忽利一惊，“通知将军！”

士兵们持刀围住鬼面军，不让他接近营地半步。

“站住！来者何人？”阿忽利大声喝问道。

那鬼面军一声不吭地注视着阿忽利，斗篷一掀，长刀一拨，便利落地从马背上跃下。

“谁？”这时，格日勒已从他的帐中走出。见鬼面军只有一人单刀前来，他不禁满是疑惑。

那鬼面军揭去面具，露出的是一张美丽而高傲的脸。

“格日勒。”

“安苏！？”格日勒瞠目结舌地望着她，“你……”

他以为她选择留下、他以为她不要他了……可是现在她竟又如仙女般从天而降……安苏淡然一笑，“苍狼军脚程真快，我一路追得可辛苦了。”

格日勒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抱着她，可是在那么多士兵面前，他必须顾及自己的身份。于是，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回帐里休息，明天还要早起呢！”阿忽利识趣地把一干士兵们全赶回帐子里，“将军也早点歇着吧！”他朝格日勒咧嘴一笑，转身便钻回帐里去了。

格日勒定定地凝睇着她，脸上的情绪有些复杂。他看起来有点愠恼，但眼底却又燃烧着无尽的热情……“跟我来！”他一把拖住她的手，将她直往帐中拉去。

才进帐，他猛地转过身来，双臂一环便将安苏锁在怀中；低下头，他重重地压上了她柔软的唇。

还来不及喘气，安苏的唇就被他热情地霸占住；她惊愕的瞪大着眼，满脸净是一抹绯红。

格日勒恋恋不舍地亲吻着她，直到她几乎要窒息而推拒着。

他稍稍离开了她甜蜜的唇瓣，深情地凝望着她，“知道吗？我的心差点就死了。”

“格日勒……”她唇片歙动，眼眶含泪，那模样教人为之迷醉。

“不准你再那么折磨我，听见了没？”他说。

她眨眨眼，小嘴一噘，“你知道我不喜欢人家命令我的。”

“我不是在命令你，我是在……求你。”说着，他低头又掳获了她的唇。

安苏将双臂攀上了他的颈项，热情地响应着他如狂涛猛浪般的爱。

※※※

历时一个半月的奔波，苍狼军终于回到了大金。

一返国，格日勒就到完颜阿骨打那儿报告战情，顺便也提了自己即将娶妻之事。

“娶妻？”听他即将完婚，完颜阿骨打很是高兴，“想不到你一边出征，一边竟也把妻子给娶进了门。”他豪迈大笑，接着又问：“是哪里的姑娘？”

格日勒犹豫了一下，“她是大辽女子。”

完颜阿骨打眉心微拧，似乎在忖度着什么。“大辽……”

见他稍有迟疑，格日勒不觉心惊——他怕的就是这个。

虽说完颜阿骨打是个豪爽且不拘小节的男人，但现在毕竟是两国交锋之际，安苏的身份确实敏感了些。

“皇上……”他神情严肃地开口。

“格日勒，”完颜阿骨打打断了他，旋即撇唇一笑，“你未过门的小妻子姓啥名啥、来自何处？”

格日勒毫不隐瞒地说：“她叫安苏，是呼伦城人。”

“安苏？呼伦城？”完颜阿骨打沉吟片刻，恍然想起，“她跟安晟没啥关系吧？”

格日勒一震，低声又说：“安晟是她父亲。”事实终归是事实，他不能蓄意欺瞒完颜阿骨打，即使他知道这一坦白就可能断了他与安苏的路。

“什么？”完颜阿骨打陡地一怔，“她是安晟的女儿，”

“是。”格日勒点头。

“格日勒，”完颜阿骨打浓眉一挑，“安晟当初可捣毁了女真不少的部族……”

“属下知道。”他神情凝重地应着。

“既然知道，那我就不必多说了。”完颜阿骨打一拂袖，“这件事不用再……”

“皇上。”格日勒大胆地打断了他，急急地屈膝一跪，“她已经怀了身孕，我非娶她不可。”

完颜阿骨打微愠地道：“待她生下孩子便将她送回呼伦城。”

“皇上误解了属下的意思……”他抬头望着完颜阿骨打，语意坚定地说：“我非她不娶，没有她，我要孩子何用？”

“你！”见他甘冒以下犯上之险来反抗自己，完颜阿骨打立刻意识到他的认真及执意。

“若皇上不允婚，格日勒愿卸去官职，从此不问政事。”

“格日勒，”完颜阿骨打蹙起眉心，一脸懊恼，“你这是在为难我？”

“属下不敢。”格日勒恭谨地一揖。

完颜阿骨打苦苦思索，不知该如何定夺。

格日勒是他麾下大将，更与他出生入死地打下江山，他不想失去这一员大将；但身为大金将领的他若是娶了敌国将领之女，那又算是什么？

“格日勒，她不是寻常辽女啊！”

“皇上请放心！我可以保证她对大金绝无威胁。”

完颜阿骨打摇摇头，“你能保证什么？就算我信你，其它臣子们可愿意信你？”

“如果属下卸下官职，自然不需对谁交代了。”他态度毅然地说。

完颜阿骨打皱起眉头，“一个辽国女人值得教你断送前途？”

“儿女情长谈不上什么值或不值。”

“你当真如此坚持？”

“望皇上成全。”格日勒注视着他，十分坚定地说。

“这样吧，”拗不过他的固执，完颜阿骨打只好再作其它打算。“明晚你带着安晟的女儿来见我，到时我会召集所有文武百官齐作定夺。”

虽未真正应允，但完颜阿骨打在这件事情上也算是有所让步。

“谢皇上。”格日勒缓缓站起，“属下告退。”

“唔。”完颜阿骨打无奈地苦笑一记。

※※※

安苏战战兢兢地随着格日勒来到完颜阿骨打宽敞的议事帐里。知道今天要见大金皇帝，她昨晚可说是彻夜难眠。

一入帐，里头早已坐满了大金的武将文臣，见格日勒带着她进来，个个眼神炯亮直盯着她瞧。

那种尖锐的审视教安苏不由得一阵寒颤，要不是她比一般寻常女子还多了一份胆识，只怕自己早已吓得夺门而逃了。

“格日勒，”完颜阿骨打眼神犀利地盯着随着格日勒进来的安苏，“她就是安晟的女儿？！”

“启禀皇上，她就是安苏。”他说。

安苏迎上完颜阿骨打的严厉目光，“皇上……”既然要嫁给格日勒，她就必须承认他的主子。

“唔。”完颜阿骨打一点头，目光仍然锐利。“你当真要入我大金国籍？”

“小女子嫁了大金人，自然就是大金的一分子。”安苏坦荡荡地望着他。

他眉心微蹙，“你可不是普通女子。”果然是虎父无犬女，好效人的气势。

安苏腴了格日勒一记，又说：“我是以一个“普通”女子的身份跟了格日勒。”

完颜阿骨打沉吟着，神色有点凝重。

“格日勒，”他突然瞅着格日勒，沉声问道：“朝中对你娶大辽女子之事多有异议，你想怎么做？”

格日勒朝其它文武官员一扫眼，“请恕属下大胆，朝中娶大辽女子的大有人在，何以属下娶大辽女子就如此大兴波澜？”

“苍狼将军，”一名文官首先开口发言，“她是安晟之女，我们不能不多提防。”

“是呀。”有人接着附议着，“我们不是不相信将军的赤胆忠心，而是对她……”

“没错，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底下的文武官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全然未觉格日勒的脸上布满寒霜。

“皇上，”他倏地打断了所有人的异议，“请准许属下辞去官职。”

这一会儿，所有人都戛然而止了。

辞去官职？谁不知道他是大金的猛将，替大金立下无数的汗马功劳，这样功勋彪炳的他竟然要为了一个女人卸下官职！？

“苍狼将军，”这时，大伙又开始紧张地慰留着，“你千万别意气用事。”

听见格日勒欲卸去官职，安苏不禁一怔。

他素来以助大金一统大漠为己生职志，如今果真要为她舍下一切？

他愿意卸下官职陪她放牧维生，固然是件值得欣喜的事，但想到他必须拋弃自己的梦想，她又不觉怅突增一丝帐然。

她不要他心里留有遗憾，尤其这个遗憾还是她造成的……“格日勒！别……”她一脸愁容地望着他。

“皇上，请准……”

“格日勒！”完颜阿骨打截断了他的要求，“你明知我不会答应的。”

格日勒语气与神情一样坚定地说：“请皇上成全。”

“你！”完颜阿骨打处于两难境地，一脸无奈又懊恼。

他不想失去格日勒这样的优秀将领，但又不能独排众议地接受一个辽国将领之女……就在议论声不断的议事帐中，两名与格日勒年龄相仿的俊逸武将正互相交换着眼神。

“皇上……”就在完颜阿骨打倍感困扰之际，两名武将的其中一名开了口。

“萨可努，你有什么建议？”

外型俊逸而又鸷猛剽悍，人称“黑鹰将军”的萨可努霍地站了起来。“属下有个主意……”

“说来听听。”完颜阿骨打已经陷入浑沌，自然乐于接受任何人提出的意见。

再说，萨可努思路敏捷、足智多谋，或许能想出个完美的方法让他保住格日勒，又能教文武百官心服口服。

萨可努似笑非笑地睇了格日勒一记，有点高深莫测。“苍狼将军既然如此执意，不如以行动服众。”

格日勒瞅着他，会意地一笑。“行动？”

“苍狼将军若能做些别人不敢做的事，或许就能教大家信服也说不一定。”萨可努定睛注视着他。

“额济纳，”完颜阿骨打望向冷峻孤僻、沉默不多话的“赤骥将军”额济纳，“你有什么看法？”

额济纳眉梢微扬，“我没意见。”

格日勒暗忖片刻，视线忽地落在完颜阿骨打座前用来取暖的火炉上头。

他迈向前去，挽起袖子，想也不想地将手掌探入火炉之中。

“嗄！”所有人都被他这个动作吓傻了眼。

“格日勒，你……”完颜阿骨打浓眉一斜，难以置信地开口。

安苏冲上前去，直欲将格日勒的手自炉中拉出，“不要！格日勒，你……你住手！”她几乎就要哭出声音来。

看着格日勒浓眉紧锁、眉心处冒着冷汗的模样，安苏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碎了。

文武诸臣鸦雀无声，个个都神情凝重地盯着将手探入炉火之中的格日勒。

“皇上！”安苏在完颜阿骨打面前一跪，泣声求道：“我不嫁格日勒，我这就……我这就回呼伦城去。”

完颜阿骨打犹豫片刻，像是突然下了决定似的。“够了！”他倏地冲下座，一把拉起格日勒已经烫伤的手。他又懊恼又无奈地笑望着格日勒，“你还要留着手替我打天下呢！”

“皇上……”格日勒忍着痛楚，勉强地笑问：“皇上是说……”

“我答应你。”他点头而笑。

安苏跪在一旁泣不成声，惹得所有人都为之心酸。

“还有人有意见吗？”完颜阿骨打沉声问道。

众人或摇头、或苦笑，似乎都不再有所异议。“我们都相信苍狼将军的决定。”

“那好。”完颜阿骨打豪迈地纵声一笑，“格日勒，你就择日完婚吧！”

“谢皇上。”格日勒感激得急忙就要跪下。

“行了。”完颜阿骨打搀起他，笑说：“快把你的美娇娘扶起来吧！”

格日勒点头一笑，连忙将一旁的安苏扶起。

安苏泪流满面地望着格日勒，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萨可努与额济纳趋前一揖，“恭喜苍狼将军。”说着，他们朝格日勒使了个眼色。

格日勒了然一笑，低声道：“谢谢你们出的“馊主意”。”

三人相视而笑，一切了然于心。

※※※

手上的伤未愈，完颜阿骨打就替格日勒作主完成了他的终身大事。

一场热闹非凡的婚宴过后不久，格日勒再度奉命出征，而安苏则乖乖地留在大金待产。

翌年，大金铁骑攻克西京，辽天祚帝闻风而逃。至此，大辽可说是完全覆没。

终曲格日勒带着安苏、未满一岁的儿子小蒙加，及阿忽利等数名亲信再度回到了呼伦城。

这一趟不为别的，只为省亲。

一入呼伦城，旧将军府就差人前来迎接，而那人竟是阿普左。

“小姐……”见到已为人妇的安苏，阿普左眼底虽有余情，却也淡了许多。

“姑爷……”尽管两人曾有旧怨，但如今人是物非，他还是规规矩矩地喊了声“姑爷”。

“阿普左，”安苏亲切地问候着：“别来无恙？”

“托小姐的福。”阿普左报以微笑。“这一定是小少爷吧？”他望着安苏怀里的婴孩。

安苏点点头，“嗯。”

“小少爷真可爱。”阿普左衷心地说。“将军和二夫人正候着，我们快进城吧！”

“嗯。”安苏点点头，轻踢了马腹。

一入城，他们发现城中百姓早已夹道欢迎，叫唤声此起彼落、不绝于耳。

进到将军府，见到许久未见的父亲与二娘，已为人母的安苏难忍激动地落下泪来。“爹，二娘……”

“安苏……”安益的气色比先前红润不少，步伐也稳健了许多。

小蛮儿一见安苏怀中抱着的婴孩，便喜孜孜地迎上前去。“来，让二娘抱抱。”

安苏将孩子交给她，“他叫蒙加。”

“蒙加？”小蛮儿笑望着格日勒，“和你同名啊？”

“嗯。”格日勒点头一笑。

小蛮儿逗着怀中的婴孩，“瞧这娃儿真逗人。”说着，她赶紧将婴孩抱到安最跟前。

做了外公的安晟乐不可支地瞧着那襁褓中的婴孩，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恭贺将军得了个外孙。”阿普左趋前贺喜着。

安晟笑盈盈地睬着他，“你不也快当爹了。”

“咦？”安苏微讶。

“阿普左去年娶了城里药材行的小女儿。”小蛮儿笑说。

“是吗？！”知道阿普左已成家，安苏亦为他高兴。“恭喜你，阿普左。”

阿普左略显腼腆，“谢谢小姐。”

“真是皆大欢喜。”一旁沉默的格日勒突然说道。

大伙不约而同地望着他，个个莫名不解。

他攒攒眉头，“怎么，我说错了什么吗？”

安苏嫣然一笑，“不，你什么都没说错。”

大金与大辽的战事已歇，她父亲与她夫婿不再是对立的关系，而昔日爱慕她的旧识又能成家立室……这，不就是格日勒所说的“皆大欢喜”吗？

“走走走……”小蛮儿兴匆匆地嚷着，“我已经遣人准备了一桌好酒好菜来替你们接风，咱们走吧！”

安苏上前搀扶着安晟，“爹，我扶您。”

安晟欣慰地望着她，“嗯。”接着，他转头睇着格日勒，打趣地问道：“好女婿，你没亏待我的宝贝女儿吧？”

格日勒勾起一抹狡怪的笑意，“她是将门之后，脾气和性子都烈得很，我哪能占得一丝一毫的上风？”

安晟一听，纵声而笑。“你不是后悔了吧？”

“格日勒……”安苏以一种警告的口吻叫着他。

格日勒蹙眉一笑，“后悔？”他故作委屈地说：“我无怨无悔……”

安苏满意地撇唇一笑，脸上是一种“驭夫有术”的得意笑容。

“谅你也不敢后悔。”说着，她一把就抓起格日勒留下烫伤疤痕的手，“爹，您瞧……”她迫不及待地要将他当初为了娶她，而把手探入火炉的“英勇事迹”公告天下。

格日勒有点不好意思地道：“好安苏，那事……别提了吧？”

“你害躁？”她睨着他，一径促狭的笑。

“好汉不提当年勇。”他眉心微蹙。

“是什么事？”小蛮儿闻声捱了过来，“二娘很想听听哩！”

格日勒瞅着她，“念在旧情，你就别瞎起哄了。”

小蛮儿眉梢一挑，故作严肃地说：“你居然敢在我丈夫、你丈人的面前跟我谈旧情？”

“饶了我吧！”面对小蛮儿和安苏的两路夹攻，格日勒毫无招架之力。

一旁的安晟哈哈大笑，“好啦，好啦。”他“慈眉善目”地睨着那“可怜兮兮”的女婿，“你们就放过我这个“外头一条龙、家里一条虫”的好女婿吧！”

话落，大伙全笑成一团。

“唉……”这儿是妻子的娘家，也是他们姓“安”的地盘，就算是他这个叱咤风云的“苍狼”格日勒，也只有乖乖认栽的份了。

没关系，他姑且先当个“好脾气夫君”给足安苏面子，待回到大金，他自然有法子处罚她。

“唔……用什么法子处罚她呢？”他在心里盘算着。

嘿，对了！

就罚她“再”生一个娃儿如何？想着，他偷偷地笑了。

觑见他脸上那个“坏心眼”的笑容，安苏不觉一阵哆嗦。

“惨了，他不知又在算计些什么？”她暗暗忧心着。

所以说女人千万别逞口舌之快，否则最后吃亏的一定是自己：尤其是在你还很“不小心”的爱上了一个“危险”的男人时……—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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