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姑娘的王样3]《王样的完美诱惑》

作者：黑田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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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总有一些来自长辈口中，所谓流传已久的禁忌或传说，例如指月亮会被割耳朵、偷看别人如厕会长针眼之类毫无根据的说法。

虽然我没怀疑过大人们所说的话，但因为并未得到“教训”，自然也很难真正的信服。

但后来，这些传说在我身上得到了应证——

记得当时我五岁，常跟着爸妈到制鞋工厂。工厂里除了爸妈，还有几名师傅。

某天，一名师傅进了厕所，而且还在进去前半开玩笑地叮嘱我不准偷看。

他不提，我还忘了，他一说，倒教我想起外婆的话。

外婆总说偷看别人如厕会长针眼，因此我非常好奇，于是蹲在厕所门口的通气窗前往里面偷窥。

曾从通气窗“偷窥”过别人的人都知道，通气窗的设计是让人很难从外面看进里面的，所以本小姐我自然没看见任何我想看见，或以为会看见的东西。

偷窥是不被允许、会被责罚的坏事，我当然是一边看，一边心惊胆跳的，害怕被逮着。

尽管我只蹲在那儿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却觉得已经过了好久。那种又期待又惊慌的感觉，日后不曾再有过……

现在想来，所谓的“偷窥”会长针眼，不过是将孔老夫子说的“非礼勿视”生活化、乡土化罢了。

不过有件事在这么多年以后，仍然百思不得其解，说了可能没人相信，偷窥后的第二天，我真的长了……针眼！

附注：

我在童年时期也曾经因为指了月亮，隔天醒来耳后被划了一道，而这样的事情亦发生在我宝贝女儿身上。

天啊！真的是月亮割了我们吗？（有相同经验的请来信告诉我。）

另记：

我们家宝贝生性糊涂，老是忘东忘西，每个教过她的老师对她的印象是善良、热心、开朗，然后……糊涂。

某天她又忘了把东西从学校带回来，我非常生气的骂她：“你的头怎么没忘了带回来？”

她一脸委屈，却又理直气壮地回答：“因为头黏在身上啊！”

我哩咧……

楔子

步下JR东海道新干线列车，山根千歌走出了金泽车站。

出生于金泽，却在大学时到东京生活的她不是第一次回乡。每次回乡，她都不会待太久的时间，但这一次，她可能得多待上些时日。

因为，她是为了母亲回来。

二十八岁的她，在东京谈了几段短暂又不顺利的恋爱，不是男友偷吃出轨，就是遇上性格有点奇怪，诸如神经质、恋母情节、自大、自卑这样的男人……

而最近，她竟然又不长眼的接受了一个有妇之夫的追求。要不是同事提醒，她可能已成了别人婚姻中的第三者。

她的爱情运实在背到让她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邪，还是被诅咒……

啊！也许我一出生就已经遭到诅咒……有时她忍不住会这么想，而她产生这样的想法，不是没有原因的。

她所出生的金泽是北陆第一大城，建筑、美食及手工艺品都极具看头的金泽，更被称为“小京都”。

在政治上，它出现了“胸无大志”的藩主，因此避免了动乱争战，发展成最富有、保存最完整的文化古城。

但，千歌一直不喜欢金泽。

面对着日本海的金泽有着挥不去的晦暗严寒，冬季时，它有一半时间都在冰封之中，而其他时候则是阴雨绵绵。

金泽美则美矣，但总给她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当然，这只是她不喜欢金泽的其中一个原因，大部分的原因来自于她的家。

她有一个严厉的、威权的、有着良好出身及学识的父亲，而母亲则是一个温良恭俭让的传统日本女人。

她上有两个哥哥，一个姊姊，而他们从小就相当优秀。身为家中小女儿的她，跟兄姊相差六岁以上，但她并没有因此而得到父亲的宠爱，相反的，“资质平庸”的她简直是山根家的耻辱，不论是人前还是人后，父亲都不曾跟她亲近。

兄姊从小就是品学兼优的模范生，而她的成迹却常常在及格边缘。一样是山根家的孩子，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如此的愚钝。

曾经，她还怀疑自己根本不是山根家的孩子，因为优秀的父亲没理由生出她这样的“歹笋”。

成绩平平的她喜欢烹饪、喜欢裁缝、喜欢做家事，但这些不是父亲要的，也得不到父亲的赞美。

为了讨父亲欢心，她非常努力的K书，勉勉强强的才考到了不错的学校，但她所认为的不错，在父亲眼里却什么都不是。于是，心灰意冷的她“蓄意”的选择了一所东京的学校，然后从此离开了家。

说来也讽刺，她最不喜欢的金泽，却可能是这世界上最适合她的地方。这些年来，她虽然一直住在东京，但东京并不适合她，她也从没真正融入东京的生活。

个性单纯的她在东京这种五光十色的大熔炉里，其实过得并不快乐。

但，尽管在东京不快乐，也发生许多让她伤心难过到想收拾行李回家的事情，她还是咬着牙，硬着头皮待了下来。因为只要想到自己必须像一只落败的狗般回到家里并面对父亲，她就……

就在此时，她接到了姊姊千代的电话，并告知她母亲生病的消息。

“千歌，你还是一个人，没有家累，如果可以，是不是可以请你回来照顾妈妈？”千代在电话里那么说。

当然，没有家累是比较客气的说法，最主要的是她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工作，足以让她有卸责的理由。

她并不是不愿意照顾母亲，事实上，母亲是这个家里唯一对她友善、厚道的人。她非常乐意照顾母亲，即使辞去工作也没关系，但她多么希望姊姊、哥哥，甚至是父亲能表现出一种“非你不可”的期待及期盼。

分别是牙医及小儿科医师的哥哥早已成家在外，两个嫂嫂不是带孩子，就是有自己的事业要忙；千代是律师，丈夫则是检察官，有两个还没上小学的孩子。

千歌知道她确实是照顾母亲的不二人选，但她还是希望姊姊千代能用另一种方式、语气或是说法来告诉她这件事情。

不过，不管如何，她已决定辞掉工作回来，而既然回来，很多事……她已有了相当的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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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回来了。”她站在家门口，朝里面叫着，希望有人出来“迎接”她。

在公车站下车后，她提着行李在雪地里走了一段路，又累又冷，如果这时有任何人出来为她开门，她会无限戚激。

但，屋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于是，她拿出钥匙开了门，进到玄关，她脱下了外套及靴子，再喊了一声：“有没有人在家？”

这时，她听见后面传来微弱的回应，那是母亲的声音。

她飞快地进入客厅，发现声音是从后面的起居室传来的。

“妈……”她快步地走向起居处。

一进到起居室，她看见母亲坐在躺椅上，虽然有点虚弱，但精神气色还不算太差。

“妈……”她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千歌？”看见她，山根雪子露出惊讶却奇Qisuu.сom书也欢喜的笑容，“你怎么回来了？”

“是啊……”她搁下行李，走上前去，蹲在母亲身边，“妈，您还好吧？”

山根雪子淡淡一笑，“唉呀！只是一点小病，你不用特地跑回来……谁告诉你的？”

“是千代姊。”她说，“您生病了，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你在东京工作，跑来跑去的不方便。”她嘀咕着：“这个千代也真是的，都叫她别说了……”

“妈，我已经把工作辞了。”她说。

闻言，山根雪子一怔，“啊？”

她笑望着母亲，“我要回来照顾您。”

“什……”山根雪子惊疑不已，“你干嘛那么做？是千代要你……”

“跟千代姊无关。”她打断了母亲，“是我自己想这么做的。”

“可是你的工作……”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工作。”她耸肩一笑，“再说，哥哥姊姊们都成家了，我不照顾您，谁照顾您？”

“千歌……”山根雪子轻声一叹，爱怜地摸摸她的脸，“你这孩子真是的……”

看着母亲慈爱的脸及眼神，千歌一笑。在这个家里，终究还有母亲是张开双臂欢迎她的。

“妈，您到底是生了什么病？”

“轻微的中风。”山根雪子说。

千歌一震，“什么？中风？”

还说什么只是小病，居然是中风

“唉呀！干嘛那种表情？都说是轻微了……”

千歌细细地检视着她，“妈，您没有哪里不……”

“走路有点跛，但医生说只要耐心复健，半年就会好……”山根雪子轻描淡写地说着自己的病况。

看母亲说得一派轻松，千歌忍不住红了眼眶。“妈，您居然还不告诉我……”

“千歌，”山根雪子伸手摸摸她的脸颊，“妈妈知道你孝顺，不过……”

“妈，别说了。”千歌一脸坚定，“不管您怎么说，在您身体康复以前我是不会走的。”

“千歌……”

“您身边绝对不能没有人照料着。”她说，“哥哥跟千代姊他们都忙，根本没有时间照顾您。”

“他们本来要替我找看护，是我不要。”山根雪子一笑，“再说，家里还有你爸爸在，我并不是一个人……”

“爸也有他的事要忙啊！”千歌说。

她父亲以前是工科教授，退休后便开始现在的翻译工作，专门替出版社翻译一些英文的工具书及专业书籍。

“可是……”

“反正我工作已经辞了。”千歌再一次打断了母亲，“您就让我留下来照顾您吧！”

“千歌……”

“难道您不喜欢我留在家里？”她故意蹙起眉头，一脸沮丧。

见状，山根雪子急忙解释：“当然不是，妈妈当然喜欢你留在家里，只是……”

“那就好啦！”她一笑，看看手表，“五点了，我来煮饭吧！家里有东西吗？”

山根雪子摇摇头，“已经一个月没开伙了。”

“是吗？”千歌站了起来，“我去超市买点东西吧！”说罢，她转身走了出去。

正要走出门口，迎面而来的是刚从外面回来的山根幸男。看见神情总是严肃的父亲，千歌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爸……”她怯怯地喊。

看见她，山根幸男脸上没有惊讶，更别说欣喜。他先是微怔，然后淡淡地应了声：“你回来啦！”

“嗯。”她点头，“我去超市买点东西回来做饭。”

“唔。”他没有多说、没有多问，只是慢条斯里地脱下大衣。

“我来。”千歌接过他手上的大衣，毫不马虎地挂好，“我出去了。”

“嗯。”山根幸男轻点了头，转身走进客厅。

千歌瞥了他背影一眼，然后快步地走了出去。

母亲不知道她辞了工作回来，那么……父亲知道吗？他会像母亲那样，张开双手欢迎她吗？

轻轻松松地，千歌就煮了一桌子丰盛的晚餐。这是她的强项，甚至可以说是她的天分。从没有任何人教过她如何煮饭烧菜，但这却像与生俱来的能力般，别说吃过，就算只是看过，她都能做出一模一样的菜肴来。

她是天生家庭主妇的料，但可惜的是……父亲希望她是个精明干练的女强人，像千代姊一样。

“唉呀！真好吃……”山根雪子毫不吝惜给她赞美，“我已经好一阵子没吃过好吃的家常菜了。”

“真的吗？”千歌看着母亲，脸上是欣喜兴奋的表情。

“千歌的手艺真的是没话说……”山根雪子看着丈夫，“老公，你说是吗？”

山根幸男沉默地吃着晚餐，只不明显地低哼了一声。

对于父亲的反应，千歌毫不意外。一直以来，他都是这样的。她想，对父亲来说，煮饭烧菜这样的事没什么好得意、没什么好自傲，也许他认为这种事随便找到帮佣就能做好。

饭桌上，山根幸男一句话都没说，而千歌常不自觉地偷觑着他的脸。

在她出去买菜的这段时间，她相信母亲已经将她辞掉工作回来的事情告诉了父亲，他是怎么想的呢？

她就是因为不想再在意父亲对她的想法及看法而离开金泽，却没想到不管到了哪里，她还是在意他的想法。

潜意识里，她一直希望得到父亲的欢心，也希望父亲能用一种赞许的眼光看看她，即使只是一秒钟。

吃完饭，山根幸男回到了书房，继续他的工作。而山根雪子则是坐在餐桌旁，陪着千歌收拾整理厨房。

看着沉默洗着碗盘的千歌，山根雪子若有所思。身为母亲的她，看得出女儿内心的沮丧及失落。这孩子希望得到父亲的赞美及认同，希望父亲笑着对她说：有你在真好。

她知道丈夫不是不喜欢千歌回来，只是不习惯在人前表现出任何的情绪。

他是个严父，一直都是。严父的架子端久了，他不知道如何跟孩子相处，尤其是这个拚命想得到他认同的小女儿。

“千歌……”

“嗯？”

“我已经跟你爸爸说你辞掉工作的事了。”她说。

闻言，千歌顿了一下，“是吗？”

“我说你是为了照顾我才回来的。”

千歌神情一凝，咬了咬唇片，“他……爸爸说了什么吗？”

“他说这样也好。”山根雪子说。

千歌边擦拭着洗净的碗盘，边低声地问道：“爸不高兴吧？”

“怎么会？”山根雪子蹙眉一笑，“你是他的小女儿。”

“爸一直不喜欢我。”她眉心一拧，“我是山根家之耻。”

“千歌，”山根雪子心头一紧，“别那么说，你才不是山根家之耻。”

“不是吗？”千歌转身，眼眶微湿，“爸爸从来就不喜欢我，我书念得不好，又没什么了不起的才艺，我不像哥哥姊姊他们，我……”说着，她有点哽咽了。

山根雪子不舍地凝视着她，“千歌，刚才那满桌子的美食，不就是你的才艺吗？”

“妈，您不必安慰我……”

“妈不是在安慰你。”山根雪子慈爱地笑看着她，“虽然你爸爸他一句话都没说，但你没发现吗？他把饭菜吃得一点都不剩。”

闻言，她一怔。那倒是，今天她煮了不少东西，而居然每个盘子都是见底的。

“你爸爸就跟许多传统的日本父亲一样，严肃却也害羞。”山根雪子说，“他不是不喜欢你，只是不知道如何让你了解他喜欢你。”

“妈……”

“千歌，你离开了很多年了。”山根雪子注视着她，“以前你小，对于父亲有种恐惧及距离，但现在你是个大人了，只要你试着去接近他、了解他，你会发现他是爱你的。”

母亲说话时的声音、语气及表情是那么的诚恳，诚恳得让她觉得她说的是真的。

但，父亲真的爱她吗？真的爱她这个一无是处、一事无成的女儿吗？

很快地，千歌已经在家里住了一个月。这段日子以来，她代替了母亲以往在家庭中的角色，且也兼任了母亲的看护角色。

意外地，她发现这些工作比起她在东京的工作，还来得令人愉快。每天一睁开眼，她就有忙不完的家事要做，而家事做完，她就陪母亲散步聊天，日子闲适却充实。

尽管她跟父亲之间的互动实在少得可怜，但倒也是相安无事。

这天下午，母亲的友人来访——

“仲子阿姨，请喝茶。”千歌沏了一壶茶，招待着母亲的友人。

仲子环顾四周，惊叹地道：“唉呀！千歌把家里打理得真好！”

“可不是吗？”雪子难掩得意，“她家事厨艺一把罩。”

“这是你教得好。”仲子说。

“才没有呢！”雪子撇唇一笑，“全是她自己学来的，我不只什么都没教她，还比不上她呢！”

“妈，”千歌皱皱眉头，“您别把我捧上天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雪子说。

仲子笑咪咪地看着端庄娴淑的千歌，若有所思，“千歌，你还回东京工作吗？”

“目前没这个打算。”千歌说，“至少要等妈妈恢复到一个我可以放心的阶段。”

“你真是孝顺……”仲子笑睇着她，“还好你还没嫁人，不然谁来照料你妈妈呀？”

“唉……”雪子轻声一叹，“我倒是希望她能赶快找个好人家嫁了……”

闻言，仲子微怔，“千歌还没对象吗？”

“据我所知是没有，除非她瞒着我……”说着，雪子斜觑了千歌一记。

千歌心虚地蹙眉一笑，没说什么。

在东京的这些年，她当然谈过恋爱，也有过几个交往的对象，但时间都不长，来往最长的那个只交往了半年，最短的则是一个星期。

谈恋爱时，她既理性又洁身自爱，虽然她看男人的眼光不是太准，但只要一发现对方不太对劲，她会立刻抽身。

不到最后的确定阶段，她绝不会交出自己，而这也是她到二十八岁还是处女的主因。

不管跟谁交往，她从不在家人面前提起，因为她没有自信，她怕家人根本瞧不起她选择的对象。

在结婚对象都相当优秀的兄姊面前，她如何开口提她交往过的那些对象？

“千歌几岁了？”热心的仲子问。

“二十八了呢！该是结婚的年纪了。”雪子说，“你要是有认识什么不错的人，记得帮千歌介绍……”

“那是当然。”仲子一笑，“像千歌这么贤慧的女孩子，对象绝不难找。”

贤慧？这应该是“煮饭婆”的同义辞吧？千歌忍不住这么想着。

“仲子，你有人选吗？”雪子积极地道。

“妈，”千歌蹙起眉头，“我才回来一个月，怎么您就那么迫不及待的想把我嫁出去？”

“你这孩子真是的，难道你想一辈子待在家里？”

“如果您需要我，我愿意这么做。”千歌神情认真而坚定的说。

雪子微顿，感动却又生气地道：“你这孩子在胡说什么？”说着，她立刻又转向仲子，“仲子，你有认识什么不错的人选吗？”

仲子一笑，“结婚人选倒没有，不过工作却有一个……”

雪子跟千歌都一怔，不解地望着她。

“千歌，”仲子笑望着千歌，“你有打工兼差的意愿吗？”

“咦？”千歌微顿。

“是这样的，”仲子说，“我大姊先前有一个钟点帮佣的工作，但因为她儿女希望她在家享清福，所以打算跟雇主辞职，如果你有意愿，那就把那分工作让给你，酬劳很不错。”

能“加减”赚点钱，千歌当然非常乐意，只是，她如何兼顾照顾母亲的工作呢？

“仲子阿姨，我是很有意愿，可是我还要照顾妈妈……”

“你放心。”仲子一笑，“这个工作只在星期日，不管你花一天时间做完工作，还是半天就把工作做完，一次都是五万元，你觉得如何？”

千歌一震，“五万？”

一个月四个星期，算一算就有二十万入袋，真是不错的工作。

仲子点点头，“是啊！你有兴趣吗？”

千歌看看母亲，“妈，您觉得呢？”

虽然她非常想接这份工作，但还是要先征询母亲的意思。

母亲这一个月来已习惯依赖她，假如母亲无法一天没有她，那么她绝不会放下母亲。

“你有兴趣就去吧！”雪子点点头，笑说：“我现在能走能动，你不必一天到晚陪着我，再说也就只有星期天，没太大影响。”

“那么……”千歌转而看着仲子，露出了放心笑容，“仲子阿姨，麻烦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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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拿着钥匙，循着地址，千歌来到了屋主位于长町的住家门口。

长町是有名的武家屋敷群落所在地，这一带到处是历史久远的古建筑。在藩镇时期，这里住的全都是位高权重的藩士，建筑风格跟一般百姓住家不同的是，家家户户都有高耸的土墙，而墙的顶端有整排黑得发亮的黑色屋瓦。

这些屋瓦所上的釉跟九谷烧相同，不是寻常百姓所能拥有，而墙越高，也就表示住户的身分越崇高。

站在这家门口挂着“相川”木牌的武士宅邸前，她忍不住发出了赞叹。

高墙、气派的大门、门旁的武者窗，沿着墙边还有清澈见底的流水……她可以想见住在这种老房子的相川先生，应该是那种穿着和服，过着传统生活方式的人。

她在脑海里想像着他可能的模样，她听说相川先生是多家温泉饭店及餐厅的老板，她想……他不会太年轻，就算不是七老八十，至少也有四、五十岁。

从大门沿着高墙走了约莫两百公尺，就是仲子阿姨的姊姊前田太太所说的车库入口。她说这里是屋主跟钟点女佣的出入口，大门几乎是不开的。

拿出钥匙打开了车库大门，映入眼帘的是停在车库里那辆红得发亮的法拉利跑车。她一震，惊异地望着那名车发呆。古老传统的武士宅邸配上红色法拉利？这真是奇怪的组合。

是这户人家的什么人所拥有？不，住在这种屋子里的人所开的车应该会是那种稳重的车款及车色，不可能是这种拉风跑车。那么……是客人的车？现在家里有客人吗？

关上车库的门，她沿着庭院里的步道往前走。小桥流水、石灯笼……这间武士宅邸还真是风雅。

不久，她来到了主屋门前。

“有人在吗？”她轻声地、小心翼翼地道。

虽然前田太太说她可以直接进去进行打扫工作，但她头一次来，还是礼数周到一点比较妥当。再说，如果人家家里现在有客人，那她更应该行事谨慎。

但，站了好一会儿，屋里并没有任何声音。她有点纳闷，这么大的房子居然连半个人都没有？

轻轻地推开门，看见的是一个候客室。

“有人在吗？”她每走一步就发出询问的声音。

因为从小在金泽长大，也曾在幼时跟随家人到父亲住在武士宅邸的友人家做客，因此，她对这样的建筑并不陌生，尽管这是她从未来过的房子，她却非常轻易的就能游走其间。

来到了茶室，她又试探着问：“有人在吗？”回应她的，依旧是一室的寂静。

看来，这偌大的屋里是真的没人在。只是，这么大的房子却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实在是很不可思议。

算了，她只是来工作赚钱，不需要知道这家人太多的事情。

“打扫之前，先把衣服、床单跟被子洗一洗好了……”她挽起袖子，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在连着打开几间空荡荡的厢房后，她来到了最尾端的一间厢房前。

拉开障子，她吓了一跳。因为在这扇传统的障子后面，竟然是一间完全西式的卧室。

步入房间，先看见的是一间有着舒适大沙发、高级音响及电视机的起居室，而且在角落的地方还有一个简单的吧台及洗手台。

沙发上随意的扔了几件衣服，茶几上也有空酒瓶及酒杯。

她往后面走去，迎接她的，是一个趴在床上，动也不动的男人！

“啊！”她吓了一跳，差点就叫出声音，但她及时地用手心捣住了自己的嘴。

那是个约莫三十出头的男人，他动也不动地趴在床上，这么冷的天气，他身上的被子居然只盖到腰部，而被子没盖到的地方，全是赤裸的……

老天，他该不会连被子以下的地方也……倏地，她的脸一阵发烫。

她以为这空荡荡的家里没人，却没想到居然有个裸男睡在主卧房的床上。只是，他是谁呢？是相川家的客人？不，客人不会睡在主卧室，那么他是……

现在的她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跟心思猜他的身分，此时，她应该在小心的、不惊醒他的情况下，慢慢地退出房间。她该先去打扫其他的地方，然后等他自己醒过来，衣着整齐的站在她面前，解开她心中的迷惑。

忖着，她退后了两步，小心、缓慢又安静……

突然，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从她脚下窜过，吓得她直跺脚，一个不小心，她跌坐在地上——

喵！一只毛色黑得发亮的猫咪坐在她面前，用一种好奇的眼神看着她。

发现刚才穿过她脚边的是一只漂亮的猫咪，她松了一口气。

“嘿，小可爱……啊！”她警觉地捣住嘴巴，怕自己不小心吵醒了床上的那个裸男。

但她发现，在她不小心发出了那么多声响之后，他居然还是一动也不动地趴在床上。

慢着，他……他是睡死了，还是真的……死了？

许多可怕的画面在她脑海里像流星般咻咻地划过，而像CSI犯罪现场那种影集的情节，也在她脑海里快速播放。

钟点女佣一如往常的来到雇主家工作，一推开门却发现不是主人的陌生男人，而男人已是具冰冷的尸体，然后女佣惊恐地爬出房间，打电话求救……

该死！她该不会那么倒楣吧？前田太太在这个家做了那么久都没事，而她一上工就闹出人命？她是什么带衰的命啊？到底是谁在诅咒她？可恶……

不，现在不是歇斯底里的时候，我要冷静下来，对，冷静。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试着让自己平静下来。不管如何，她现在唯一能做，也是立刻要做的……就是确定他是生是死。

想着，她站了起来，鼓起勇气，然后走到了床边。尽管她非常不愿如此接近赤身裸体的陌生男人，但“情况危急”，她不得不硬着头皮……

来到床边，她清楚地看见了他的脸，而那是张非常俊伟的男性脸孔。宽额、浓眉、高挺的鼻梁、饱满的双唇、平整的下巴……他闭着眼睛，但她看得出来他应该有一双迷人又漂亮的眸子。

他赤裸着的上身有着完美又漂亮的肌肉线条，而他的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看他手长脚长，个子应该很高……

唉呀！这么俊的男人要真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那真是可惜了！

惊觉到自己竟痴痴地欣赏起他，她一震。她在想什么？欣赏一个可能是冰冷尸体的男人？

山根千歌，快看看他还有没有呼吸！一个声音在她心里响着。伸出手，她怯怯地、不安地、惶惑地探向他的鼻息处——

昨晚从餐厅离开后，相川十真就载着女伴丽香回到住处。暍了酒，缠绵了一夜，他又累又困，睡得正香，却被隐约的声响吵醒。

丽香还没走？他疑惑。

不，不可能，丽香知道他的习惯跟规炬，他从不留女性过夜，更从未在清晨醒来时看见身边躺着谁。

一睁开眼睛就看见身边躺着一个女人，会让他有种被套牢的感觉，而他不喜欢那种感觉，至少目前是如此。

突然，他想到今天是星期天，也就是钟点女佣到家里来帮他打扫洗衣的日子。先前打扫的前田太太已经告知他会有人来代替她的工作，他想……那声响应该是新的钟点女佣所发出的。

只不过这个新来的女佣真的很不上道，发现雇主还在休息，一般人应该会安静地退出房间，但这个新来的女佣却赖在他房里不走，这让他有点不悦。

微眯着眼，他隐约地瞥见一个穿着灰色背心及牛仔裤的长发女性坐在地上，而且正在跟他的猫咪“二毛”说话。

接着，她走了过来，然后站在他床边。他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他知道，此刻她正在观察他……

这真是太奇怪了！她不去干活儿，却在这里观察雇主？他继续闭着眼睛，想看看她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隐隐约约地，他感觉到一个“温度”的逼近……

他骤地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一张惊羞的年轻脸庞，还有一只几乎贴近他鼻孔的手指。

那一瞬，他意识到她刚才想做什么。

“该死！”他低声咒骂一记。她居然以为他死了

看见他睁开眼睛，千歌松了一口气，“太好了，你还活着！”

“你……”还没睡饱的他浓眉一纠，情绪极度的恶劣。“你真以为我死了？”

“我……”再如何迟钝，她也看得出来他生气了。

“你是谁？”他翻过身子，半躺半卧地瞪着她。

“我是山根千歌，接替前田太太的人。”她赶忙自我介绍。

“什么？”他皱了皱眉头。

他以为来的会是个欧巴桑，却没想到竟是个年轻女性。

“很抱歉，我不知道你在卧室里睡觉……奇Qisuu.сom书”她非常慎重地弯腰一欠。

他眉心一拧。废话，这是他的房间，他不在这里会在哪里？

“请问你是……”千歌客气地问：“是相川先生的客人？还是……”

“啊？”他一震。

这新来的钟点女佣会不会太搞不清楚状况了？她居然不知道他就是……

“你不知道我是谁？”他用一种严峻的眼神直视着她，然后坐了起来。

“咦？”千歌一怔。

她很想知道他究竟是谁，但在同时，她也惊觉到他的手正抓着被子的边缘，而下一步，他就会掀开被子……

噢，老天！她不想看见男人的裸体，尤其是陌生男人的裸体。

“不！”她直觉反应地大叫一声，“不要下床！”

她涨红着脸，紧张地看着他，然后用一种商量的、近乎请求的语气说着：“请你不……不要下床，拜托……”

十真微怔，看看她的表情，再看看自己，然后他意识到她为何满脸通红，神情紧张惊慌。

看来，她以为被子底下的他是一丝不挂的。

突然，他兴起了一种捉弄她的念头。她让他不能好好睡觉，他吓吓她，这很公平。忖着，他唇角一撇，露出了坏坏的、迷人的、充满着暗示意味的微笑。

“为什么？”他睇着她，“为什么拜托我不要下床？”

“さ……”她面红耳赤，支支吾吾的，“我……这……因……因为……”

她说不出口，她无法冷静又镇定地面对一个赤裸裸的男人。

“你……请你继续睡……”她说。

“我睡不着了。”他说。

是的，他是真的睡不着了，虽然他的身体明明觉得疲累且需要休息。

她的反应既好笑又有趣，像是她一辈子没见过男人的身体似的。

“你几岁？”他突然问道。

“ヘ？”她一怔，“我……二十八。”

他挑挑眉。二十八岁也不小了，居然会因为看见男人赤身裸体而惊慌失措

“结婚了吗？”他问。

“啊？”她一愣。

“我说你结婚了吗？”他直视着她。

迎上他锐利有神的目光，她心头一悸。“还……还没。”

“男朋友呢？”他问：“有交往的男人吗？”

她摇摇头。问这个做什么？她是不是已婚，或她有没有男友，跟她接替这份工作有任何的关系吗？

啊！难不成他觉得她太年轻，不足以胜任这份工作？

“我很行的！真的！”她冲口而出。

“很行？”他撇唇一笑，意有所指地问：“你是指什么很行？”

看见他那暧昧的眼神及语气，她心里一惊。直觉告诉她，他在吃她豆腐。

她板起脸，“当然是工作！”

看她一脸认真，他发现她是个严谨又正经的女人，绝不像那些热衷于跟他搞暧昧的女人。

“之前做过这种工作吗？”他问。

她诚实地摇摇头，“虽然我没经验，但是我平常都有做家事的习惯，所以……”说着，她心头一震。

慢着！她干嘛要跟他交代这些事情啊？他又不是她的雇主，她也不为他工作。

忖着，她神情严肃地直视着他，“我不需要跟你交代什么吧？”

“为什么不？”他挑挑眉，一脸兴味。

他等着看，看她知道他就是她口中所说的“相川先生”时，脸上会是怎样的惊愕。

“你又不是……”她懊恼地瞪着他，“我是说，我又不为你工作。”

他唇角一勾，笑得高深。

睇见他那“诡异”的笑容，她心里一惊。那记微笑是什么意思？

就在她思索之际，他有了大动作。

他……他要掀被下床

“啊！”她一惊，反射动作地扑向前去。

如果她有足够的时间反应，或是她的反应可以再敏锐一点，那么她应该是转身快跑，但偏偏她没有足够的时间作出最佳的反应，而她也不是个反应敏捷的人。

当她扑向前去的同时，她后悔了——

她两只手压住了他结实的胸膛，不让他起身或继续任何的动作。但那真实的肌肤触戚，却让她心跳加快、不能自已。

“不……”她尴尬地压住他，思索着下一步。

此时，十真惊讶地看着她，动也不动。

这不是他第一次被女人扑倒，女人看见他便迫不及待将他扑倒在床是常有的事，但从没有任何一次像现在这般，教他莫名的心跳加快。

她并不特别漂亮，但明眸皓齿，五官端正，也算是顺眼。跟他所来往或认识的女人相较，她就像是开在墙角的小雏菊般……

他从不在意墙角的雏菊，因为在他身边的不是娇艳的玫瑰，就是热情的火鹤……

慢着！他相川十真因她而心跳加速？！不！这不是真的！他若不是没睡饱，精神不济，就是昨晚的酒精到现在还在做怪。

“你在做什么？”他眉心一沉，直直地看着她。

发现他两只眼睛紧盯着自己，千歌惊羞不已。“不……不准……”

她想赶快远离他，再不，至少她的两只手得离开他的身体。

“不准在我面前起来！”她强自镇定，用一种妈妈告诫儿子般的语气。

“我妈也从没这样命令过我。”他目光一凝。

“さ……”她一怔，语气有点软化，“我是说……不，不要现在起来。”

“那我什么时候才可以起来？”他问。

虽然她的反应十分有趣，但实在也少根筋到让人有点抓狂的地步。

不知怎地，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微愠，也许是因为他惊觉到她居然让他有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等我出去……”她说。

“我为什么要听你发号施令？”他的声音其实很轻，但却意外的具有威严及威胁感。

她心头一惊，“我……”

“我就是要现在起来。”他说，然后推开了她。

“不行！”她大叫一声，使出吃奶的力想再次压住他。

这一次，他没让她“得逞”。

他反手一抓想推开她，但她脚下一滑，身子一倒，意外地倒在他床上。

他不得不承认，他自己也吓了一跳，而她更不用说了。

她瞪着两只眼睛，惊恐地看着他，仿佛他是什么可怕的、会吃人的怪物般。

她身上穿着非常朴素且保守的衣服，而她脸上除了淡淡的唇彩，再无其他的彩妆。她不性感、不特别美丽、不具诱人魅力，更没有蛊惑人心的迷蒙眼神，而……他的身体该死的有了反应

惊觉到这一点，他猛地放开了她，单手抄起被子，然后往她丢去，把她从头到脚的罩住。

“啊！”她在被子里尖叫着，“你干什么？！”

在她还来不及将被子掀开的时候，他已背身抓起床边的短袍披上……

“你！”又气又羞的千歌甩手丢开了有着他男性气味的被子，气呼呼地瞪着他。

这会儿，她发现他披着短袍，而底下是一条家居的纯棉长裤，也就是说……他并非裸体。

她脸儿倏地涨红，“你……你有……”

“你以为你会看见我裸体？”他挑挑眉，“想得美。”

“什……”

他是什么意思？瞧他嚣张的模样，谁想看他的裸体啊？

喵……此时，黑猫“二毛”蹭到他脚边。

他弯下腰将二毛抱起，温柔地哄道：“乖，肚子饿了？”

惊见他温柔对待猫咪的模样及语气，她一怔。

刚才像个不正经的讨厌鬼般的他，居然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转头，见她还在发怔，十真眉心一挑，话声严厉地道：“ヘ，发什么呆？”

“啊？”她回过神，怔怔的看着他。

“还不快去做事？”他语带命令。

她一顿，“什……什么？你干嘛命令我？”

“很简单。”他撇撇唇，狡黠地一笑，“因为我付了钱。”

她一时没意会，“付……付钱？”

“小姐贵姓？”他深沉的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她。

“山根，山根千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乖乖地回答他的问题，只知道在他的注视下，她慌了。

他一笑，“很好，山根小姐……我是相川十真，也就是付钱雇你来工作的屋主。”

“……”千歌倏地张大了嘴。

“开始工作吧！”他促狭说道：“让我看看你有多行。”

说罢，他放下猫咪，转身走进浴室。

他不必看她的反应、不必看她的表情，因为不必看，他也猜得到她会是如何的震惊错愕。而想到她可能……不，是一定会有的惊愕表情，他不自觉地笑了。

这是个有趣的、让他不知为何精神极佳的早晨——尽管是在忙了一个礼拜之后的星期天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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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见鬼！真是见鬼了！那个半裸男居然是这个武士宅邸的主人？！不用说，车库里那辆骚到爆的红色法拉利跑车一定是他的。

多家温泉饭店及餐厅的老板？天啊！他才几岁，居然有那么庞大的资产，还住在这种有着历史价值及地位的武士古宅里？

她才不信他有那么大的本事，想也知道一定是祖上积德，留了一堆金山银山给他，才能让他拥有这样的地位及享受。

有些人一生下来就注定是衣食无忧、一生顺遂，而当然也有些人跟她样，像是受到诅咒般的诸事不顺。

让我看看你有多行。

突然，她脑海里出现他说这句话时，脸上那教人恨得牙痒的表情。

可恶！他看不起她是吗？他以为她只是个说大话的女人，根本没半点本事吗？她才不让他有机会挑剔她，她今天就算拚了命跟他在这里耗上一天，也要让他对她的本事心服口服。

走进他的卧室，她准备拿床单跟被套去洗。一掀开被子，却让她发现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

她捡起一看，发现竟是一只钻石耳环。

这当然不是他的，因为这个耳环款式非常的女性、非常的成熟。再说，她也注意到他并没有穿耳洞，他有非常漂亮的耳朵……

ヘ？啥米？！她居然还有时间注意他有两只漂亮的耳朵？她是怎么了？

桌上的空酒杯及酒瓶、床上的钻石耳环……可想而之，昨晚这张床上一定是缠绵旖旎，十分火热。

难怪他在这么冷的天气里还打着赤膊，原来他根本是累到没体力穿衣服。幸好他还记得要穿裤子，否则她今天早上看到的就更多了。

“哼！”她低哼一记，咕哝着：“真是淫乱！”

“谁淫乱？”突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啊！”她惊叫一声，转身连退了几步，跌坐在床上。

定神定睛，她发现他不知在何时进到房里，而且就站在她身后。

她涨红着脸，气恼地瞪视着他。“你……请你不要站在人家背后说话。”

他挑挑眉。好凶的女人！这还是第一次有女人这么对他说话，而且还是他雇用的钟点女佣。

“温和又从不抱怨的前田太太，居然给了我一个无礼的小辣椒？”他说。

闻言，她一顿。无礼的小辣椒？他是说她吗？

“我……我没有抱怨，也不是无礼……”

“那么你是什么？”他直视着她，“你对雇主的态度，未免太放肆了点。”

“什……”放肆？他是想说她不知分际、没有教养吗？

他敢这么说她？她可是严格的父亲所教育出来的孩子，纵使没有多么了不起的成就，但说到教养，她可是很有信心。

“我只是请求你不要在人家背后说话，这样小小的请求就算放肆吗？”

他一笑，“不是你的请求放肆，放肆的是你的态度跟口气。”

她眉心一拧。

“瞧，”他撇撇唇，“这会儿你不又露出了挑衅的表情跟眼神。”

“我……”是的，她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绝不会是驯服的。

不过说也奇怪，她并不是个好战的人，为什么要跟他斗气？

在父亲威严管教下的她，行事低调、不与人争斗，在东京求学及工作期间，不管遇到多么不合理的事或不讲理的人，她也不会有任何的反抗及反弹，怎么却对他……

好吧！看在他付钱的份上，她就忍他、让他、不理他吧！

按捺住脾气，她弯腰一欠，“真是抱歉，相川先生。”

见她突然态度软化并低头认错，十真微怔。

她这么“乖”，那他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不过……”她挺直腰杆，直视着他的眼睛，“请你不要突然在我背后说话，好吗？”

他眉稍轻扬，“为什么？”

“因为我会吓一跳。”她说。

“我不觉得你是这么胆小的女人。”

“我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大胆。”

“是吗？”他撇唇一笑，若有意指地道：“我倒觉得你是我见过最胆大妄为的女人。”

闻言，她顿了顿。

唔……她想他的意思应该是说，从来没有任何女人敢像她这般对他说话。总之他是拐个弯，继续暗批她放肆就对了。

好吧好吧！她就依他顺他，对他言必称是好了，做人千万不要跟钱过不去，尤其是她这种没什么了不起的本事，做的全是得看人脸色的工作的人，更没有跟钱过不去的道理。

“我不是有意吓你，”他说，“我只是进来拿本书。”

说罢，他走到床边，在床边柜的抽屉里拿出了一本书。

她注意到那是一本原文书，而且是厚厚重重的一本。

拿了书，他转身要走出去，千歌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紧紧抓在手心里的钻石耳环。

“相川先生。”她及时唤住了他。

他微怔，转头睇着她，一脸“还有什么事”的不耐表情。

“这个……”她将手心一摊，“我刚才在床上捡到的。”

他脸色微微一沉，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不是我的。”他说。

废话！她当然知道不是他的，重点是这耳环出现在他床上，他一定知道是谁的啊！

“请你还给耳环的主人吧！”她说。

他冷冷地看着那只钻石耳环，再冷冷地看着她，然后用冷冷的声音说道：“丢了。”

说罢，他转身就走。

她一震。什么？她没听错吧？丢掉？这是只钻石耳环，而且还是名牌呢！

“相川先生。”她追上去，“请等等。”

他在门口停下脚步，神情懊恼地看着她。

“这耳环不是便宜货，我想拥有它的人应该很心急，你不认为你该物归原主吗？”她问。

听完她的话，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我不喜欢有人把私人物品留在这里。”他说。

她一怔，疑惑地望着他。

不喜欢有人把私人物品留在他家？那么他就不应该把人带回来啊！

“你带人家回来，还上了你的床，偶尔掉东掉西也不奇怪啊！”她直率地说道。

他眉心一纠，一脸“你未免管太多了”的不悦表情。

看见他那不爽的表情，千歌不知为何越觉得有气。虽然刚才她已经决定不跟钱过不去，这一际却还是忍不住质疑起他的作法。

“你又不是不认识耳环的主人，把东西还给她，一点都不难啊！”她说。

十真简直不敢相信她居然敢如此质问他。她今天才第一天上班，跟他还不是非常熟稔，居然就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他、质疑他、挑战他？前田太太偶尔也会像妈妈一样叨念他两句，但口吻及态度却相当和蔼客气，绝不是像她这般……

“我说，丢了。”他压低声音，透露出他此刻的不悦及愠恼。

听见他那说话的语调，再迎上他那仿佛雷射光般的锐利目光，她心头一阵惊悸。

“可是……”

“先是耳环，”他打断了她，“再来是衣服，然后是其他物品，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件，然后她们就想搬进来了。”

她一愣。

“我不喜欢玩心机的女人。”他说。

丽香跟他认识不是一天、两天，发生关系也不只一次、两次，她知道他不喜欢这样，却还故意留下东西，这让他很不高兴。

而更教他不高兴的是……这个初来乍到、根本还搞不清楚状况的女人居然对他的处置有意见？

“心机？”她替那个留下耳环的女子抱不平，“也许她只是不小心……”

他眉心一沉，“你管太多了！”

“我……”

“把你该做的事做好，其他的事不归你管。”说罢，他一手抢过她手心里的耳环，一振臂就往面前的庭院里扔。

“啊！”她惊叫一记，简直不敢相信他居然这么仿。

他转头看了看惊叫一声、表情震惊的她，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开。

看着他的背影，她气愤恼怒，却无法对他发火。

她握紧拳头，故作咬牙切齿状，然后低声地咒了声：“恶魔！”

近江町，加贺日式料亭。

这是间非常高级且讲究的日式料亭，料亭的建筑古意盎然、沉稳内敛，给人一种沉静的感觉。

因为附近就是“金泽的台所”——近江町市场，因此这里的食材都是当天的新鲜货，绝不隔夜。也因为这样，加贺有着极佳的口碑，更是许多名流及富贾喜爱的高级料亭之一。

在料亭最深处是一间办公室，而这里也是十真的办公室。虽然他的餐厅有和式，也有西式，而且在小松、七尾及最尾端的轮岛共有五家温泉饭店，但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这儿办公，也在这儿发号施令，处理所有的事情。

叩叩……敲门声传来。

“进来。”他说。

门推开，进来的是他的秘书。“相川先生，丽香小姐来了……”

他眉心一纠，立刻露出了深沉的表情。

想到她，他就忍不住想起她留下的耳环，然后也想起那个家事一把罩，却说不了三句话就跟他顶嘴的山根千歌。

他必须说，她的工作能力真的超强。做起家事，她不只动作迅速，而且毫不含糊。

对于她，他真的无可挑剔，甚至他得不客气的说一句“她比前田太太还令人满意”，要说她有任何缺点的话，他只能说……她太“白目”了！

“相川先生？”见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秘书疑惑地问道：“要我请她进来吗？”

他回过神，毫不犹豫地应了声：“唔。”

他当然会见她，而且他还要她把遗落私人物品的事交代清楚。

秘书走了出去，然后不一会儿，一名衣着时髦、身材婀娜的女子走了进来。

她是铃木丽香，知名加贺友禅工坊世家的千金，年轻美丽又长袖善舞的她，也担任着加贺友禅的推广及公关工作。

他们在一家共同友人所开的俱乐部里认识，一拍即合的他们在当天晚上就发生了第一次的关系，而那也已是一年前的事了。

一年来，他们的来往在他的规则下进行，而她也从不逾越半步，直到昨天……

“嘿！”钤木丽香露出她那妩媚动人的粲笑。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来到他桌前，“后天我要招待十几位京都来的友禅交流协会的会员，我已经在加贺订席了。”

“谢谢你的关照。”他很冷淡。

她微顿，怀疑又不安地睇着他，“怎么了？”

说着，她绕到他身后，两手一揽，自后面抱住了他。

她丰满的胸部紧贴着他的颈后，嘴唇则紧捱着他的耳朵。“怎么这么冷淡？”

他动也不动，神情冷肃。

“谁惹你生气了？”钤木丽香在他耳边吹气，声音充满蛊惑，“今晚要不要我到你家帮你……”

“为什么？”他冷冷的声音打断了她。

她一怔，但心里多少已有点明白他所指的“为什么”是什么。

他拿开了她的手，态度决绝而冷漠。“你知道我不喜欢这样。”

她沉默了几秒钟，“不会有下次了，我保证。”

“你坏了规矩。”他说。

她讨好地捱在他身边，“不是故意的，对不起……耳环呢？在你家吗？”

他转头直视着她，那目光却像一把利刃般。“丢了。”

她一震，不是心疼那只高价的蒂芬尼钻石耳环，qi书+奇书-齐书而是惊讶他的反应居然那么的激烈。

她以为来往了一年，就算她试探他一下，他也不会生多大的气，却没想到……

“我会赔一副给你。”他说，“如果没什么事，我还要忙，不送。”

闻言，她心头一抽。

“十真……”她身段放低，态度卑微地道：“你不是真的这么绝情吧？”

“你不该试探我的底线。”他话声严峻，“在我的规则底下，我们一直进行得很顺利，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做这种蠢事。”

她眉心一拧，“我……我只是……”

“结束吧！”他冷冷地说。

她陡地一震，“什……”

她既震惊又生气，简直不敢相信他竟然只因为这样，就要结束他们维持了一年的关系。

虽然他们并非情侣的关系，但亲密交往的一年，难道他对她没有一点留恋？

“地雷已经爆炸了。”他说。

“十真，”她难以接受他提出结束关系的事实，激动地道：“我保证绝不会再有下次，真的。”

“丽香。”他直视着她，唇角一撇，“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看见他那冷冽的微笑，她心里一阵刺痛。

不管如何，她可是铃木家的小姐，身分地位绝对足以与他匹配，而他居然对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他当她是什么？高级娼妓吗？

身为铃木家的千金，她也有她的尊严及身段。深呼吸了一口气，她试着平静下来。

“真的没得商量？”她尽可能维持她应有的风范及优雅。

他没回答，但脸上却写着：是的，没得商量。

“一年了，你对我没一丁点的感情吗？”她问。

“丽香，我们是过从甚密的朋友，不是以结婚为前提而交往的情侣。”他毫不留情。

她眉心一拧，倒抽了一口气。“我懂了。”

纵然难以接受，纵然感到气愤又伤心，但她并没有歇斯底里的表现。

她不是个自讨没趣的女人，更不会接受这样的羞辱。

她走离了他身边，弯腰微欠——

“后天的餐宴就麻烦你了，告辞。”

说罢，她转身走了出去。

一个星期了，在那一天离开相川家之后，已经过了整整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以来，他的脸孔、他的声音，还有他那要命的体热，就像魔鬼一样纠缠着她。

千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一直一直、不断不断地想起他，尤其是她不小心把他压在床上的那一幕。

天啊！我的人生果然是被诅咒的。她哀怨地这么想。

至今已经过了一星期，她还没有收到五万元的酬劳，而她也没有主动去要。她想，纵使她做得再好，他也不会给她这个不断挑衅他、质疑他的放肆女子任何的赞美。

没给钱就没给钱，她就当是做了一次免费的、义务的社区服务吧！

一早起床，她先洗了衣服，然后再做好早餐，然后请父亲及母亲到餐厅用餐。

父亲维持他一贯的沉默及冷淡，纵使她已经回来了一个多月。

“千歌，你今天不用去工作吗？”见她一副没打算出门的样子，山根雪子疑惑不已。

“さ……”她不知道该如何跟母亲解释，并将上星期发生的事向她详加说明。

她注意到父亲的表情，他是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

是的，父亲知道她接替了前田太太的帮佣工作，但却连问一句都不曾。她想，“帮佣”这样的工作在父亲眼里是非常低下，甚至是低等的工作。

儿女不是医生就是律师的他，一定很难接受有个做帮佣工作的女儿。也许，他希望她就安分的待在家里照顾母亲，也许他根本不希望她回来……

恨只恨她毫无积蓄，回来一个多月，买个菜都要父亲透过母亲将生活费交给她。

她讨厌这样的感觉，她感觉自己像是寄生虫一样，尽管她对这个家并非毫无贡献。

突然，电话响了，而这通电话及时的解救了她……

她起身去接电话，是前田太太打来的。

“山根小姐，你还在家啊？”前田太太很惊讶。

“さ……是啊！”她当然在家，不在家能去哪里？

“相川先生刚才打电话给我，说你今天没去上工呢！”

“咦？”她一怔。

那恶魔要她去工作？拜托，他上星期的工资都还没给她呢！

“他要我去吗？”她问。

“当然。”前田太太语气有点急，“他说你做得很好，还谢谢我帮他找了一个这么好的接替人选呢！”

闻言，她一震。啥米？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还是天要下红色的雪？他夸她做得好？

那天他一脸对她不满的表情，而她也一副“老娘不来了”的架式，她以为他这辈子绝不想再见到第二次的人就是她，没想到……

且慢，这其中是不是有诈？该不是她上次得罪了他这位大少爷兼大老板，所以他想以继续雇用她的方式，对她进行什么“不人道”的报复吧？

虽然她不想有如此灰暗的想法，但因为她的运气一直很背，让她不得不产生这样的联想。

“山根小姐，你不想做了吗？”前田太太有些不解，“难道你觉得酬劳不够多？”

“不，不是的。”她急忙解释，“这份工作的酬劳很不错，只不过……”

“不过什么？”

“上星期的酬劳，相川先生还没给我呢！”她说，“我想他大概是对我的表现不太满意。”

她对自己的工作表现非常的有自信，她相信他对她不满意的，一定是她的“态度”。

“不满意的话，他刚才就不会打电话来问我啦！”前田太太续道，“至于酬劳，他一向是由会计直接汇进户头的。”

“ヘ？”她一怔。

“你有户头吗？”

“没有。”她说。

“那明天去开一个。”前田太太话锋一转，问道：“你会继续做这份工作吧？”

“さ……我……”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看见了正在餐桌旁用餐的父亲及母亲。

如果她今天不去相川家工作，母亲一定会询问她原因，而父亲……他当然还是不会有任何的反应。

不过要是父亲知道这份工作她只做了一回，会不会觉得她连帮佣这么简单的工作都做不好，根本是个一无是处的人呢？

想到这，她毫不考虑地对着电话那端的前田太太说道：“会，我现在就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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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长町，相川宅。

站在车库门口，千歌还是犹豫了一下。

他在家吧？他会不会又像上次那样给她脸色看？而她又会不会像上次一样，忍不住的挑战他的威权？

“山根千歌，你要忍耐，为了这份酬劳，你要学习忍耐。”她在心里替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今天，不管他如何的蛮横不讲理，她都要克制自己，绝对绝对、千万千万不跟他顶嘴做对。

“山根千歌，什么样的人你没见过？你一定应付得了他那个恶魔，一定可以的……”她对着车库的门喃喃自语着。

突然，车库的门打开了，她吓了一跳，不自觉地退后了两步。

“ヘ！”门后，穿着一身轻便，而且身上只披了件外套的十真神情严峻而冷肃地看着她。

她不得不说，看见他时，总令她有种眼睛一亮的感觉。虽然他是个恶魔，但绝对是个赏心悦目、好看到让人忍不住想流口水的恶魔。

相较于他，穿着厚重的羽毛衣，脚下踩着雪鞋的她看起来好笨重。没办法，比起东京，金泽实在冷太多了，要适应金泽的冬天，还得好一些时日才行。

“你站在这里发什么呆？”他问。

在监视器的萤幕里，他看见她一个人站在车库入口发怔，久久都不开门进来，于是，他忍不住跑来替她开门。

“我……”

怪了！他怎么知道她站在这里？他有千里眼？

忖着，她抬起头来，四处找寻着可能在监看着她一举一动的“现代千里眼”——监视器。

“不用找了，是隐藏式的，你看不见。”他说。

闻言，她一怔，惊疑地望着他，“所以说你刚才在监看我？”

他蹙起浓眉，“装监视器不是用来监看的吗？”

她一顿。话是没错啦！不过他是闲得发慌了吗？居然在电视萤幕前监看她，而且还亲自跑来替她开门！

这么一想，她越觉不妙。惨了！他一定是想了什么办法要整我，我看我还是转头快跑比较安全……她忖着。

“你还杵着做什么？”见她不知又在发什么怔，他不悦地问，“有好多事要做。”

“啊？”她看着他，一脸惶惑。

“啊什么？”他皱起眉心，“衣服、床单……一大堆东西要洗要烫，你居然还有闲工夫在这儿发呆？”

“我……”不知为何，她深深觉得自己不该再踏进这幢房子。

她有一种感觉，今天她一旦踏进这幢房子，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出来……

睇见她一脸“我死定了”的惶恐表情，十真意识到她似乎有着“我不想干了”的念头。

莫名地，他有点紧张，怕她真的不干了。

不过说也奇怪，以他的财力，要请多棒的钟点女佣没有？为什么要担心她不干呢？她……她有什么特别？

想着，他两只眼睛不自觉地盯视着她——

被他这么一注视，她心慌又心悸。

“相……相川先生，我想我……”她退后了两步，“我想我还是……”

虽然跟钱过不去是很愚蠢的事情，但为了钱把自己送进恶魔的手里，就更是愚蠢至极了。

对，她不干了，她要跟他说她不干了。

看她又退后了两步，他浓眉纠皱，眉丘隆起。

她是什么表情？她那表情像是有人要拉她上断头台似的。

“你不想干了？”他挑挑眉，问道。

她一顿，“さ……”奇怪！她明明不想做，为什么说不出口？

他蹙眉冷笑一记，语带嘲讽地道：“原来你也没我想的那么刻苦耐劳！”

“什……”听见他这句带着嘲讽口吻的话，她猛地回神。

“也对，现在年轻女孩子都吃不了苦，还是轻松的工作好……”看见她眼底倏地燃起的斗志，他知道这招对付她是绝对有效的。

千歌一脸不服气的表情，然后往前走了两步，直视着他。“相川先生，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吃不了苦的人。”

“是吗？”他挑眉一笑，暗自窃喜着她已中计。

“做家事对我来说就跟吃饭一样简单，根本难不倒我。”她说。

“那么你为什么不干了？”他问。

“我没说。”她嘴巴否认得相当坚决，但眼里却有些心虚。

毕竟，她刚才险险就要说出口了，要不是她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突然说不出口的话，现在已成了他嘲讽她、吃定她的把柄。

“你是没说，”他唇角一勾，“不过你脸上的表情却在说“本小姐不干了”。”

“我……”

“我可以理解。”他挑眉笑说：“这不是份轻松的工作，如果你无法胜任，那么你现在就可以走了，至于上次的酬劳，我会付现金给你。”

他在赌，赌她会上当、会留下来，但这步棋也可能擦枪走火，变成她拿钱走人的局面。

不过人生本就是一场赌局，他没什么好担心，更没有不敢赌的。

单纯的千歌当然无法像他那般会算计，此刻她心里只想着一件事——她绝不让他有机会笑她。什么她无法胜任？什么她吃不了苦？他在胡说些什么啊？她是从小吃苦长大的耶！

虽然她的家境还算不错，但是也受了不少的么练。认真说起来，吃不了苦的，应该是他这个衔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吧？

“可恶，你别把人看扁了！”她斗志激昂的直视着他。

他眉梢轻扬，尽可能不露出得意的表情。

虽然她很容易摆平，但若在此时被她发现他其实是在对她使出激将法，那么就功亏一篑了。

“山根小姐，你的决定是……”

“哼。”她低哼了一声。

他微怔，因为他清楚的听见那声不驯的、坚定的、不认输、不服气的低哼。

而此时，她大步向前，像一阵风似的掠过他身边，然后朝着里面走去。

他转身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地唇角一勾，露出了得意的、兴奋的笑。

十真坐在沙发上，两腿直勾勾地放在大茶几上，一派轻适的模样。

他手里拿着一本英文小说，桌上是一杯热腾腾的咖啡，但他的视线并没有在那本有趣的小说上，因为……他发现有比小说还有趣的东西。

他从来不知道看见一个女人在他家里替他洗衣打扫，会是一件令他如此愉悦的事。她忙进忙出，像个转不停的陀螺般。她神情专注而认真，没有一分一秒的偷闲懈怠。

她脸上没有一丁点的妆扮，却散发出闪闪发亮的光采。

不自觉地，他发现自己的视线是追着她的……惊觉到这一点，他心头一震。

见鬼！他是疯了不成？他居然分分秒秒在注意着她？

她五官端正，但称不上沉鱼落雁。跟铃木丽香或是他过去曾来往的任何一个女人站在一起，她都会立刻被比下去。

他敢说，在这之前，他眼里根本看不见像她这样的女人。但为何……

该死！该不会是他整整一个星期没接近任何女人，开始饥不择食？不不不！他体力再好，也没饥渴到这种程度。再说，他对她的感觉并不是欲望，而是另一种更深沉、更丰富、更内在的……

喵……突然，二毛一跃跳上了他的腿，撒娇地磨蹭着。

他伸手摸了摸它，又是沉思。

一旦开始工作，千歌总是专注到忘我的境地，她会看不见任何人，感觉不到任何事，直到她稍稍喘息。

在替他换上新的床单跟被子之后，她走了出来，看见他屁股还黏在沙发上，而且这会儿还多了他的宠物猫。

她看看表，发现从她开始工作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天啊！他居然还坐在那里？她忖着。他一直杵在那里，她要怎么用吸尘器清洁沙发？

“相川先生，”她驱前，“你还要继续坐在这里吗？”

他今天真是奇怪，她在清洁他的起居室及卧房时，他为什么一直待在这里呢？上次她在他的起居室及卧房忙时，他明明跑得不见人影啊！

他抬起眼帘，“我碍着你了？”

废话！她很想这么回他，但她忍住了。

“我要清洁沙发。”她很努力的抿起嘴唇，保持微笑。

“喔。”他带著书，抱着二毛，霍地起身，然后坐到了另一张沙发上。

她一怔。他还不出去？她在这里忙进忙出，还发出那么多噪音，他居然有办法在这儿看书？他是集中精神的功力超强，还是根本是假藉看书的名义，实则在监督她工作的进度？

厚！这个人会不会疑心病太重了点？他怀疑她会偷懒吗？

忖着，她不觉有点生气。打开吸尘器，她开始清洁沙发。

为了让他相信他每分钱都花在刀口上，而她领他的每分钱都是正正当当，她卯起来将吸尘器的风嘴直往沙发的每处缝隙里猛吸……

“ヘ……”突然，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的十真叫了她一声。

她抬起头，狐疑地看着他。

“小心。”他说，“别猛戳猛吸，小心弄坏了。”

哇！她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原来是这个。拜托！她做家事的功力一级棒，哪会那么“肉脚”的把沙发吸坏了？会破坏沙发的应该是他的猫吧？

她没搭理他，继续把风嘴往缝隙里塞。说时迟，那时快，当她移动风嘴时，赫然发现缝隙的边缘破了一个洞……

“啊！”她惊叫一声，急忙地关掉了吸尘器。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真的……真的把沙发吸出了一个洞

这时，十真慢条斯理地起身，然后走上前来。他看看那沙发上的那个小洞，再看看一脸震惊、难以置信的她。

他唇角一勾，“我警告过你了……”

“这……”什么嘛！他的沙发是纸糊的，可以拿来烧掉的那种吗？

都是他害的，上次他不在这里，她不是吸得好好的吗？要不是他在这里扰乱她，她也不会犯这种对女佣来说堪称“致命”的错误。

“这是高级皮革，你以为是合成皮吗？”他挑挑眉，幸灾乐祸地睇着她。

喵……二毛喵了一声，像是在附和着它的主人般，然后抬着头，扬着长长的尾巴，慢慢地踱了出去。

“我……我负责就是了。”她不甘地道。

“负责？”他发出了让人气得想咬他一口的哼笑。

她有点愠恼地看着他，但敢怒不敢言。

“我可以搬去请师傅补一下，花不了多少钱。”

“进口的。”他说，“我是说，这沙发是义大利进口的，如果你要找师傅补，那么你得搬到义大利去。”

“什……”义大利？天啊！对她来说，那是多么遥远的地方啊！

她活到现在，最南只到冲绳，最北也只到札幌。

“那……”她开始有点担心，“那我买一张新的赔你，可以吧？”

听见她这句话，他哈哈大笑。

看他突然放声大笑，她有一种被伤害、自尊心严重受损的感觉。不过是一张皮沙发，她就算借钱都会买来赔他。于是，她一脸不驯地直视着他。

他眼帘一垂地睇视着她，眼底闪过一抹黠光。

“一千万。”他说。

她怔了怔，一时没明了他的话。

看她一脸呆，他知道她若不是吓呆了，就是根本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

“这张沙发一千万。”他清楚地重复了一次，“一千万。”

这会儿，千歌听见了，也听清楚了。她瞠目结舌地看看他，再看看那张沙发，然后一脸“你是在说什么天方夜谭”的惊疑表情。

“你说什么？一……一……一千万？”她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着了。

他轻点下巴，“我本来中意的是那张两千万的，怕被我妈念，所以挑了这一张。”

“什……什……”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亲耳听见的。

一张沙发一千万？这沙发是镶了钻还是有高僧加持，坐了会延年益寿、逢凶化吉啊？

“你确定你要赔吗？”他唇角微微上扬，笑得又坏又迷人。

“我……”她刚才的气焰一缩，整个人矮了一截。

一千万？她拿什么还啊？她就算做牛做马的替他卖命，都不知道何时才能偿还……

“不如这样吧……”看她终于明白事情有多大条，他决定放……不，放她一马太便宜她了，逮到这种干载难逢的好机会，他不好好整整她，岂不是太对不起自己？

他兴起了捉弄她的念头，撇唇一笑，“你跟我睡觉。”

闻言，她像是被施了咒般的僵硬，瞪着两只大眼睛看着他。

“怎样？”他一脸使坏。

陪他睡觉？他的意思是要她拿……拿她“青春纯洁”的肉体赔？

“不！”她及时反应过来，惊声尖叫。

她夸张又卡通的反应实在太有趣，有趣到他觉得不该就这么结束这场恶作剧。

“不？”他挑挑眉，“那你说，你拿什么赔？”

“我……”她一脸愁云惨雾，“我……不能分期付款吗？”她发觉自己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故意将身子一弯，凑近了她，“什么？你说什么？”

“那……那……”看他那副“欺人太甚”的死样子，看来分期付款不是他能接受的赔偿方式。

“我薪水让你扣……”她商量着。

他嘴唇一抿，“你一次的酬劳是五万，也就是说，你得做足两百次才能还清，一个月四次，一年十二个月，这算起来……”他扳扳手指头，“老天，我都不知道怎么算了。”

她都快哭出来了，这加加减减地算起来，她做几辈子都还不了。

看她一副如丧考妣的悲惨表情，他几乎快笑出来了。

“我看你还是陪我睡觉比较快……”

“睡觉……”她认真的想了想，一脸挣扎，“那……要睡几次？”

“我看这样……”他摩挲着下巴，“就睡到你结婚好了。”

“啥？”她一震，“我都让你睡了，还能跟谁结婚？！”

“那你就陪我睡一辈子好了。”他不假思索地说。

“啥米？！”她再度尖叫。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你不想陪睡，早点把自己嫁出去不就得了……ヘ？”他一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及眼神看着她，“你刚才说被我睡了就不能跟别人结婚？你的意思是……你还是……”

发现自己不打自招的招认了自己还是处女的事实，她后悔莫及。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惊喜又亢奋，“你二十八岁了，还是处女？”

“我……”她涨红着脸，“不……不行吗？”

“不是不行，只不过……”说着，他坏心眼的盯着她窃笑。

“我不是没人追喔！”她说得有几分心虚，“我在东京也谈过几次恋爱的，我……”

“你之前住东京？”他有点讶异。

“是啊！怎样？”

“在东京那种新潮时髦又开放的地方，你居然还……你真的谈过恋爱？”

“是真的！”她激动地道，“我只是一直没把自己送出去而已。”

“噢？你是有所坚持？还是被退货？”他的唇角在笑，眼睛也在笑。

他感到相当的愉悦，只是不知道是因为整到了她，还是知道她还是处女。

退货？他说她被退货？他……可恶！

“我虽然不是什么教人垂涎觊觎的大美女，也还算可口，你这么说实在太瞧不起人了！”她气愤不已。

“我瞧不起你？”他蹙起浓眉，一脸无奈又无奈，“我要是瞧不起你，怎么会提出陪睡的要求？”

闻言，她一怔。也对，他说的还真有点道理。只是……真的要跟他“那个”吗？

看她神情严肃、认真却又忧心不安地思索着这件事，他心里只有一种感觉，那就是“爽”。

“我看你就别考虑了……”他突然一个箭步趋前，抓住了她的双手，“就这么决定吧！”

她陡地一震，心头一阵狂悸。

“不……不行！”她放声尖叫，猛地推开了他，像惊弓之鸟般急欲逃窜，脚下却被吸尘器一绊——

“啊！”她整个人向后仰去。

他想抓住她，却也跟着重心不稳的倒了下去，就这样，他压住了她，在沙发上。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简直不敢相信这如恶梦般的事情，是真真实实的进行着。

这是继上次意外被他压倒之后，她再一次被他压住。但，上一次是意外，但这次……是“意图”！虽然他英俊又多金，简直是所有女性心目中的梦中情人，但她可不希望就这样失去自己的第一次。

性爱对她来说不是一种发泄或生理需要，而是神圣的、具有传宗接代之意义的，而这也是她直至今天还保有第一次的主因。

“不可以。”她眼神坚定地瞪视着他，一副不可侵犯的模样。

近距离的看着她，他发现她比他原先所以为的还要……可人！她的皮肤吹弹可破，她的五官除了端正，还有一种恬静的美，她的唇微微颤抖着，像可口的果冻般教人垂涎……

他必须承认，这一刻，他真有种亲她一口的冲动，但不行，开玩笑吓吓她可以，真要亲了她，那叫性骚扰，而不是恶作剧。

忖着，他压抑住内心的躁动及浮动。

“开玩笑的。”他神情一凝，认真地道。

“ヘ？”她一怔。

他不疾不徐地放开她，然后在一旁坐下。“我是开玩笑的，所以你可以收起那种表情了。”

尽管没有立即的危险，她还是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一下。

“你是说……”她忐忑地问：“沙发不用一千万？”

“我是说要你陪睡是开玩笑。”他浓眉一纠，“我告诉你，沙发是真的要一千万。”

“さ！”她一惊，“那……”

“让我想想该让你怎么赔……”他白了她一眼，神情严肃。

好一会儿，他似乎有了决定。

“你会做饭烧菜吗？”他问。

她讷讷地点了点头。

“能吃吗？”他挑挑眉，一脸怀疑。

什么“能吃吗”？他那口气及表情，好像怀疑她煮出来的东西像馊水，而且是连猪都不吃的那种。

“当然能吃！”她要强地道，“不管是日式的家庭料理、西餐，还是中华料理，我都行。”

闻言，他露出了怀疑却又兴味的表情。“真的？”

迎上他的目光，她突然有种“死了”的不妙预感。

她会不会自信过头了？虽然跟别人比起来，她是真的挺厉害的，但他是开餐厅的啊！

“那好。”他一笑，“往后我星期天的三餐都靠你了。”

“啥？！”她大吃一惊。三餐？

“你有什么好惊讶的？别忘了我那值一千万的沙发……”

说着，他起身，给了她一记“你最好不是在吹牛”、具有不知名威胁戚的微笑。

“今天就开始吧！”

语罢，他转身走了出去。

千歌瘫坐在沙发上，一脸懊悔，“死了！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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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为了不丢脸、为了日后能在他面前抬头挺胸的做人，她拿出所有看家本领，卯足劲地做出一桌好菜来。

开玩笑，这可是攸关尊严及名誉的事啊！她在心里想着。

以冰箱里仅有的一些简单食材，她做出了一桌非常传统，但又有着一些新意的日本家常小菜。

在厨房里边想边做的忙了一个多小时，她终于大功告成。

看着一桌子的菜，她真忍不住要对自己说一句：“山根千歌，你真是天才！”

当然，这话自己说没用，得从他嘴里说出来才算数，只是，他那张尖酸苛薄的恶魔嘴，说得出什么温暖人心的话吗？哈！

“唷！”突然，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一震，反射动作地跳开。她知道，他又站在她身后，而且是贴在她耳边说话。

果然，当她一跳开并看着他，就看见他一脸恶作剧得逞的得意表情。

她瞪着他，表达抗议。

他似乎不在乎她这个女佣给他任何的脸色看，只是注意着桌上那些日式的家庭料理。

他得承认，他是有点惊讶的。就凭着冰箱那些简单到拼不出一道菜的食材，她居然能弄出一桌菜来？

看来她不是在吹牛，她是真的很行。当然，他得再试试味道，才能断定一切。

他趋前，在餐桌边坐下。

“可以开动了吗？”他问。

她点点头，“嗯，可以了。”

他转头看着她，然后定定地盯着像根木头般杵在一旁的她。

迎上他的目光，她露出了“干嘛盯着我”的疑惑表情。

“ヘ，”他皱皱眉头，“盛饭啊！”

“啊？”她一怔，然后反应过来，“是。”

语罢，她转身去盛了一碗热腾腾的白饭来。

拿到了饭跟筷子，十真开始给她的手艺打分数。

他必须说，他又更惊讶了。他是个美食主义者，而且还拥有几家高级餐厅，所以对食物非常的讲究，而虽然她以有限食材所做出来的菜并不尽然美观，但却绝对是美味的。

看见他专注又认真地吃着她做的菜，却一句话都没说，千歌不禁紧张起来……

到底是怎样？他到底给她打多少分数？他究竟满不满意？为什么他不说话？他至少说句“好吃”或“不错”之类的话啊……

“ヘ……”她低声唤道。

他微怔。ヘ？她是在叫他吗？

他把视线一斜，看着她，“怎样？”

“你……你说说话啊！”她一脸不安。

他挑挑眉，睇着她。他嘴巴里有东西，通常在这个时候，他是不开口说话的。

见他不说话，她更急了。

“怎样？到底怎样？”她急着想知道他对她的手艺评价如何。

他慢条斯理的把嘴巴里的东西嚼完，吞下，然后气定神闲地看着她。“你急什么？”

“你为什么不说话？”

她知道自己说话的语气有那么一点点的放肆，不知道为什么，每在他面前，她常不自觉的就出现那样的语气，好像她跟他已经认识了八百年一样……

“小姐，”他纠着浓眉，“你没听过吃饭细嚼慢咽，有助消化吗？而且，嘴巴里有东西时不要说话，是一种基本的礼貌吧？”

闻言，她皱了皱眉心。

什么鬼礼貌？他哪知道什么礼貌？她对他说话之所以常忘了该有的分际，全是因为他的一言一行也不像个雇主该有的样子。

“那到底怎样？”她才没时间跟他讨论礼貌的问题，她要知道的是他肯不肯定她的手艺。

“什么东西怎样？”他当然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但她越是急于知道，他就越想吊她胃口。

在面对她时，他总忍不住就想坏心眼，但那种坏心眼不是因为讨厌她，而是……喜欢她？

倏地，他心头一撼。

他下意识地看着她。墙角的雏菊……他看上眼的一直是娇媚的玫瑰啊！

喜欢有很多种，他想，就算他真的喜欢她，也不是那种男人对女人的情愫。是的，一定是这样。

“喂？”她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醒醒啊！”

他恍然回神，迎上她的目光，不知怎地有些心慌意乱。

她似乎没察觉到他神色有异，“到底好不好吃？你至少说句话啊！”

“你这人真是……”他眉丘一隆，“不好吃，我会吃吗？”

闻言，她瞪大了眼睛，一脸惊喜，“你是说……”

看她一脸急需被肯定、被赞美的表情，他“好心”又“诚实”地道：“我很意外，好吗？”

“咦？”她微怔。

“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好吃。”他说，“真的。”

在他之前，她听过太多的赞美，包括那些跟她交往过的男人，但从来没有任何的赞美，像从他嘴巴说出来的这般教她激动。

他的赞美是非常一般的赞美，但因为是他，她总觉得意义非凡。

不自觉地，她红了眼眶。

见状，他一震。

“喂，不需要那么感动吧？”这家伙会不会感情太丰富了？

她抹去眼角的泪水，“我……我既惊又喜啊！”

“为什么？”他皱起眉头。

“因为连你这么坏心眼的人都说好吃，可见我是真的手艺超群啊！”她说。

“你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耶！”他假装一脸懊恼，“我意思意思地夸你两句，你就得意起来啦？还拐着弯骂我坏心眼！”

她看得出他并不是真的生气，而是在跟她开玩笑。

她一笑，“你本来就坏心眼。”

看见她那眼角泛着泪光，唇角却挂着灿烂微笑的模样，他心头又莫名的一悸。该死！他是怎么了？难道说他最近太寂寞了？

想想也是，这一年来，他身边只有丽香一个比较固定的女伴……

不过，他跟丽香也不过才分了一个星期，他有那么饥渴吗？

“ヘ……”千歌疑惑地看着他，因为这已经是他今天不知道第几次看着她发愣了。

“ヘ什么ヘ？”他回过神，蹙起眉头，“你怎么老是对着雇主ヘヘヘ的叫？”

“你这个雇主也很不像雇主啊！”她不服气地说。

他浓眉一拧，“我哪里不像了？你说说看。”

“哪个雇主会故意把佣人压在沙发上？”她质疑他。

他先是一愣，然后撇唇一笑。“电影不是都这样演的吗？”

她脸儿一热，羞恼地瞪着他，“什么电影这么演啊？你看的是A片吗？”

他笑睇着她，不愠不恼，不疾不徐地道：“你看过A片？不然怎么会知道？”

迎上他促狭却又迷人的眸子，她心跳加速。

“我才没有，我……”该死！她没事提什么A片？

“有也没关系啊！”看她一脸羞赧窘迫的表情，他愈发地想捉弄她，“你二十八岁，是成年人了。”

“我没看过！”她的脸涨红得像是被煮熟的虾子般，极力地澄清着：“我真的没有啦！”

“好好好，你没有……”他挑挑眉，一脸“我相信你总行了吧”的表情。

正当她以为他要放她一马之际，他突然坏心眼地睇着她，笑问：“你觉得日本的好看，还是美国的好看？”

那一瞬，她的身体轰地一下燃烧了起来。

“都说了我没有！”她羞急得想立刻在他的眼前消失，“我……我要回家了！”

说罢，她转身就要走。

“喂！”他叫住她，“不吃了饭再走？”

她转身，气恼地瞪着他，“不要。”

“我答应不开你玩笑，留下来吃饭吧！”他尽量的收敛起谑笑，正经又诚恳地道。

看他一脸诚恳，似乎是真心想留她吃饭，她起伏的情绪梢稍平静了一下。

“谢谢。”她说，“不过我还得回去帮我爸妈做饭。”

他微怔，“你真忙！”

“那当然。”说完，他弯腰一欠，“先走了，再见。”

“ヘ……”他又唤了她。

她再度转头，一脸“又有什么事”的不耐表情。

他脸上有着平静又和缓的淡淡笑意，“明天去开个户，然后到近江町市场附近的“加贺”来找我。”

“ヘ？”她微怔，“加贺？”

“不知道的话就问别人，人家会告诉你的。”

“喔。”她点头，“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现在外面的路上到处是积雪，尽管有铲雪车在清除积雪，但湿冷路滑，还是得小心一点。

“嗯。”她像个听话的小女孩般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她走后，十真环顾安静的餐厅，还有桌上未吃完的晚餐，不自觉地感到一阵莫名的寂寥。

独居很久了，但这是他第一次感到孤单……就在她走后！

到银行开户之后，千歌立刻前往近江町市场。

向几个人问过路后，她来到了“加贺”门前，而当她看见这家名为“加贺”的日式料亭，不禁咋舌。

她知道他开餐厅，但却没想到是如此高级且具有规模的日式料亭。

此时正值午餐时间，进进出出的人相当的多，而且不管男人女人，大多衣着讲究。穿着一股便服的她，相形之下显得突兀，她觉得自己来错了地方，却又走不了。

“小姐，你好。”匆地，一名身着和服的女性服务员趋前，笑容可掬地问：“请问有订位吗？”

“さ，我不是……”她有些不好意思，“我是来……”

“你……”女服务员语带试探地问道：“你是山根小姐？”

“ヘ？”她一怔，“是，我是……”

怪了！这个素末谋面的女服务员怎么知道她姓山根？

女服务员笑着为她释疑，“相川先生已经交代过……这边请。”

她一欠，“麻烦你了。”

千歌跟着女服务员一路走着，穿过一个又一个的厢房、一条又一条的长廊，一处又一处的大小庭园，然后一次又一次地惊叹。

这家料亭的规模及幅员之大，真教她惊讶不已。走在其中，给人一种随时会迷失方向的感觉。

终于，她们来到了一间厢房前。

“小岛秘书。”女服务员在门边轻声地唤道：“山根小姐来了。”

“知道了。”厢房里传来陌生的女人声音。

此时，障子从里面拉开，一名穿着套装，年约三十五、六岁的女子出现在门里。

“你好，山根小姐。”

“你好。”千歌急忙弯腰一欠。

老实说，这样的场面让她有点不知所措。

“我是相川先生的秘书，敝姓小岛。”小岛端详着眼前这女孩，她是她在十真身边工作了两年，第一次看见的类型。

以往在他身边出现的女性，大多都是像铃木丽香那样的女性，而眼前的她虽然恬静可人，但对他来说，口味却梢嫌淡了点。

不过看见他喜欢的女性类型终于有了这样的转变，她倒是挺欣喜的。

“相川先生在里面，请跟我来。”小岛说。

于是，千歌跟着小岛进到厢房里。就跟他家一样，这是一间外面看来和风十足，里面却是完全西式风格的房间。

她们来到一扇漂亮的门前，小岛轻敲门板，“相川先生，山根小姐来了。”

“进来。”这次，传来的是千歌熟悉的声音！！他的声音。

小岛推开了门，“请。”

她向小岛点头致意，然后走了进去。在她身后，小岛慢慢地关上了门。

偌大的办公室里，有着简洁沉稳的装潢及摆设，给人一种内敛的感觉。办公桌后，他正埋头看着一些文件。

他没立刻起身或是看她一眼，似乎想把手上的工作先告一个段落。

她没打扰他，只是安静的、耐心的在一旁等待。

好一会儿，他合上了那文件，然后抬起头来！！

“嘿，户头开好了？”他问。

“是。”她点头。

他伸出手，一摊，“给我。”

她急忙上前，将事前已写上户名及帐号的便条纸交到他手上。

他看了一下，放在桌上。

“没事的话，我走了。”她说。

“要回去做饭吗？”他问。

她摇摇头，“不，我做好饭才出门的。”

开玩笑，她哪能让爸妈饿着？这一个多月来，爸妈已经习惯有她料理三餐。

“那么你吃过饭了吗？”

她又摇摇头。

“一起吃饭吧！”他霍地站起，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

她一怔，木木地看着他。

他拿了大衣挂在手上，走向了她，“干嘛一脸呆呆的表情？”说着，他在她额头上轻轻一敲。

这举动再平常不过，但却让千歌顿时心悸不已。

“走吧！”说罢，他伸手推了她一下，“当是你昨天为我做晚餐的谢礼。”

她眨眨眼睛，怔怔的。谢礼？昨天帮他做晚餐不是她欠他的吗？这恶魔是得了失忆症啊？

“快走。”这次，他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往外面拖。

千歌以为他会请她在料亭里吃一顿，却没想到他qi书+奇书-齐书们驱车来到一间法式餐厅。时值圣诞前夕，餐厅前布置了一棵约莫三公尺高的圣诞树，过节的气氛十分浓厚。

这间餐厅的建筑非常的讲究，有着浓浓的南法风情。

门口有一位穿着西装的带位人员，而他正在招呼上门的客人。

千歌发现这是家挺高档的法式餐厅，因为出入的客人都穿得非常体面。不说别的，此刻正准备进入餐厅的那个女客人，身上穿的就是昂贵的皮草。

“我哩咧……”她低头看看自己的羽绒外套、深色的丹宁裤及短靴，以及穿了五年的高领毛线衣。她这样进去，会不会被赶出来？

“喂，慢着……”她拉住他，“我穿这样，他们不会让我进去吧？”

他蹙眉一笑，“放心吧！他们没那么势利眼。”

“相川先生，午安。”这时，带位员趋前，恭敬地道。

看来，他似乎是这里的常客，因为带位员对他相当的熟悉。

走进玄关，十真看着她，而她也看着他，但她不知道他为何那样盯着她。

这时，他身子微向她一倾，低声地道：“小姐，把外套脱了。”

她这时才意识到，一脸慌张羞赧地拉下外套拉炼。突然，他绕到她身后，十分绅士地帮她脱下了外套。

她有点惊讶地看着他。哇塞！一进到这种地方，他这个恶魔居然变成绅士了说！

他把她的外套搭在手上，转头吩咐着带位员：“替我准备V1。”

“是。”

“V1是什么？”千歌小声地问。

“VIP1室。”他说。

“VIP室？”她惊讶不已，“会不会很贵啊？”

“你怕什么？”他挑挑眉，“又没要你请客。”

听了，她噘噘嘴。什么嘛！她是想替他省钱，要他不必请她吃那么贵的东西耶！

接着，他们来到一间幽静的房间，刚坐下，一名别着经理名牌的人进来了。

“相川先生，今天想吃什么？”经理依然是恭谨的。

“让主厨拿主意吧！”他说，“帮我把上次带来的酒开了。”

“是。”经理弯腰一欠，“要我请两名服务生进来吗？”

“不用。”他说，“我自己来就行了。”

“好的，请稍候。”经理说完，立刻退出房间。

千歌好奇地环顾着这间贵宾室，欣赏着每一件漂亮的西洋古董及高级家具。有钱人的生活果然跟他们一般人不同，在他的生活周遭，很轻易就能接触到这些昂贵又稀奇的东西，而那却可能是她一辈子都看不见几次的。

看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十真一笑，“你很好奇？”

她坦率地点点头，“这些古董是真的吧？”

“货真价实。”他说。

“像这种高档的餐厅，真的是只有特定人士才消费得起。”

“没你以为的那么贵。”他说，“事实上，使用这间V1只需额外付两万元使用费。”

我咧！“只需”？吃的不算，光是使用就要两万，他居然还说“只需”？

不过话说回来，能使用这么好的家具及食器，还享有一顿美好的用餐时光，倒也是值得。

“你常来？”她问。

他想了一下。

“算是。”

“难怪他们好像对你都很熟悉……”

他撇唇一笑。

“你对付钱雇你工作的人很不熟悉吗？”

“当然是……咦？”她一怔，惊疑地看着他。

“你是说……你是老板？”

“正是。”他点头。

“天啊！”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到底有几家餐厅啊？！”

“不多。”他说。

她皱皱眉头，什么叫“不多”？算了，当她没问，因为他所谓的不多，势必又是叫她咋舌的数目。

这时，有人端东西进来，打断了他们。

而随着佳肴美食一道道的端进来，他们也没了说话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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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十真替她倒了一杯酒，淡淡地道：“怎样？合你胃口吗？”

千歌露出一脸幸福的表情，“你开什么玩笑？真是太棒了！”

“很高兴你喜欢。”他说。

千歌顿了顿，用一种商量的语气道：“可以给我食谱吗？”

他先是一怔，“做什么？”

“当然是学啊！”

“学来做什么？”

“学了可以自己做来吃呀！”她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他皱皱眉头，“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我开餐厅卖谁？”

“有什么关系？”她瘪瘪嘴，“反正我又不是你的顾客。”

他深深睇着她，“你真的想学？”

“嗯。”她点头，“做菜是我的兴趣，也是我唯一可以骄傲的一项技能，虽然只有我自己这么认为……”说着，她神情有点幽怨。

他听见了最后的那句话，而且那句话引起了他的好奇。“什么意思？”

“嗯？”她抬起眼帘睇着他，“什么？”

“你说只有你自己那么认为是什么意思？”他问。

她顿了一下，然后露出了哀怨却又无奈的笑容。“我是一个在哥哥姊姊都是高材生、模范生的家庭里长大的。”

他挑挑眉，定定地望着她，那表情像在说“我想听，告诉我”。

她迟疑了一下，续道：“我父亲是个望族出身的少爷，他念的是东京帝大，后来又成了最年轻的教授及主任，我的哥哥姊姊不是医生就是律师，就连他们的结婚对象也都相当的优秀，但是我……”

他看得出这件事让她相当沮丧，也重重打击着她的信心。

“唉……”她一叹，苦笑着：“总之除了做家事跟烧菜，我一无是处。”

“那也是一门学问，不是吗？”他注视着她，神情认真而诚恳，“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天分。”

她一笑，眼底有着戚激，“谢谢你这么安慰我。”

“我不是在安慰你。”他说，“你知道我餐厅的主厨年收入是多少吗？”

她摇摇头。

“加上奖金跟分红，一千多万。”他说，“谁敢说你以后不会是个年收入上千万的女主厨呢？”

听到他这样的鼓励跟肯定，她心里一阵温暖。

一直以来，她所谓的“才能”在父亲及兄姊的眼中根本不值一提，但他却给了她这样的鼓舞。

他是认真的，是真心的，她从他的眼里就看得出来。他不是恶魔，他……他是天使！她差点要在他面前痛哭流涕，再顺便拜他个几拜。

“好吧！”突然，他说道：“我帮你跟主厨要食谱。”

闻言，她激动又感激，“真的？谢谢你！”

此时，他抿唇一笑，“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她拍拍胸腩，“不管是什么条件，我都会答应你。”

“真的？”他似笑非笑。

觑见他那诡异的笑容，她心里一惊，“用身体换就不行。”她严正声明。

他哈哈大笑，“用身体换？你想太多了。”

看见他那笑得张狂的模样，她一阵懊恼。就知道他没那么好心，一逮着了机会就要狠狠损她一番。

哼！我收回前面的话，他是恶魔！她忖着。

“我要你答应我……”他直视着她，眼神锐利而直接，“你每学一道菜，就要先做给我吃，要是有任何一道让我觉得差强人意，我就收回食谱。”

“什……”

拜托！他的主厨是年收入上千万的高手耶！他居然要求她这个学都没学过的人做出水准之上的东西来？

“怎样？”他挑眉一笑，“你做不到吗？”

他的表情像在说：你做不到的，快承认吧！

开玩笑，她山根千歌才不是那么容易认输的人呢！为了面子，她硬着头皮就……

“谁说做不到？”她冲口说道，“我们一言为定。”

他唇角一勾，意味深长地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那一瞬间，她发现了他眼底有一种奇怪的、诡异的、高深的光芒。

她有一种感觉，她好像中了他的什么计了……

一回到办公室，十真就把千歌的银行帐号给了小岛。

“喏，待会儿就把钱汇到这个帐户里。”他说。

小岛看了一下，有点惊讶，“山根千歌，不是刚才那个女孩子吗？你为什么要汇钱给她？”

“因为她是我的钟点女佣。”他说。

小岛瞪大了眼睛，“什……我还以为她是你的新女友呢！”

“她？”他做出了个夸张的表情，“拜托，她不是我的菜。”

小岛挑挑眉，“瞧你说的，就算是菜，她也是不错的家常菜呢！”

“亲爱的表姊，”他咧嘴一笑，“一直以来，你表弟我吃的都是餐厅的高级料理。”

小岛除了是他的秘书，还是他的表姊，不过他们的这层关系除了自己的亲戚及家人，没有其他人知晓。

“呿！”小岛轻啐一记，“十真，你再这样下去，一定结不了婚。”

“我本来就不打算结婚。”他说。

“别再游戏人间，找个好女人结婚吧！”小岛语重心长地道。

“好女人在哪里？”他反问她。

小岛眉心一纠，“十真，你还没放下她吗？”

他脸上的表情有那么一瞬变了，但很快地又恢复平常。“你说谁？”

“你心知肚明。”她说。

他皱了皱眉头，“你今天怎么这么啰嗦？”

“你就当我更年期到了吧！”小岛说道：“世界上有一半的人口是女性，一定有适合你的好女人。”

“世界上的女性有一半是好女人，但我遇到了坏的那一半。”

“这真不像是相川十真会说的话。”她神情严肃，“你相信磁场这东西吗？当你心里抱着这种想法时，被吸引到你身边的就会是那种女人……”

“表姊。”受不了她的唠叨，十真无奈地道：“饶了我吧！”

“我是为你好。”小岛轻哼了一声，“你今年三十二，而且正往三十三迈进，该定下来了。”

“我才刚跟铃木丽香分手，你也得给我一点时间嘛！”他说。

“像铃木丽香那样的女人，你还是少碰几个。”小岛对钤木丽香颇有微词。

他挑挑眉，“她可是钤木家的干金，而且还是个聪明能干的女强人。”

“但她不是个当老婆的好人选。”小岛说。

受够了她的唠叨，十真决定反击。他睇着她，“是不是要像你这样的女人，才是当老婆的好人选？”

小岛听出他话中带有贬义的意味，“喂，你是什么意思？我哪里不好了？”

他哈哈大笑，“别生气，小心又多出几条鱼尾纹。”

“你这讨厌的臭小子！”小岛气恼地槌了他一下。

“好啦！你赶快把钱汇给山根那家伙吧！”他说。

家伙？她倒是很讶异他以“家伙”称呼那个名叫山根千歌的钟点女佣。这是个很亲近的叫法，而且他脸上的表情是愉悦的。

“汇多少？”她问。她觉得他对那个山根千歌有点不一样。

“唔……”他想了一下，“三十……不，五十好了。”

她一怔，“哇！你雇用钟点女佣是越年轻薪水越多吗？”

“不是。”他撇唇一笑，“她星期天要做饭给我吃，多出来的钱是给她买菜用的，而且她现在要学法式料理，总得给她一些经费买食材。你也知道我喜欢好吃的东西，要是她买来一些不及格的便宜货，岂不是虐待了我的肚子？”

他滔滔不绝地谈着她，却毫不自觉，“那家伙好像还挺有做菜的天分，要是她真把三井主厨的食谱学会了，受惠的可是我，我在培养一个超级女佣，而且她搞不好会是我下一个网罗的大厨师……”

小岛静静地听着他谈着山根千歌，唇角微微上扬。

“培养超级女佣？培养大厨师？哈……”她心想着：相川十真，你是在培养一个老婆吧？

显然地，他还不知道那个山根千歌已经一点点、一点点地蚕食着他的心。她有种预感，女人的预感，在不久的将来，他的心就会被山根千歌完完全全的占满……

步进办公室，十真脸上的笑容慢慢的消褪下来。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为什么要提起她？”他有点懊恼。

小岛口中的“她”是一个他曾经真心喜欢的女人，当时他还相当年轻，而那已经是六年前的事了。

她美丽温柔、聪慧灵敏，深深掳获了当时只有二十五岁的他。

她长他一岁，出身富裕的家庭，跟他相遇在一个长辈的寿宴上。他们一见钟情，很快的就坠入爱河。年轻的他深深迷恋着她，每分每秒都想着她、渴望着她。

当时，他已经独居在目前的居所里，而她每个周末都会到他家跟他共度良宵。慢慢地，属于她的物品充满了他的住所，一件一件，越来越多。

然后，他希望她能跟他一起生活，而她也同意了。他们开始了甜蜜的、犹如小夫妻般的生活，但他的家人并不看好他们的恋情，而也因为这样，他为了她跟家人有点小小的不愉快。

“十真，她对你不是真心的。”他的母亲这么提醒他，“我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妈，不要那么诬蔑我心爱的女人。”年轻气盛的他愤怒不已。

“你要跟我赌吗？”母亲说：“我会让你看见她的真面目。”

“不，她不是您以为的那种女人。”他坚信着。

“好，让我试试她。”母亲说。

于是，他的母亲把她约出去吃饭，并有意无意的透露相川家有财产由“长子”继承的这项传统，而身为次子的他只能分到五分之一。

当然，那并不是事实，只是母亲为了试探她而编出来的谎言，但从此，一切都变了……

她的东西慢慢的、仿佛不着痕迹却又令他在意的撤出他家，终于在某一天下午，当他回到家后，发现家里已经完全没有她的东西，就像她不曾在那里存在过般。

不久，他听说她又找到了另一个男人，而那个男人是确定能继续家产的独子。他这才发现，他给她的是完全的爱，而她却只看见了他的身分及相川家的财产。

从此之后，他不再相信女人、不再相信爱情，尤其是那些一知道他的身分就百般讨好他的女人。

他不是还爱着她，事实上，他对她早已没了感觉，但他必须承认，那件事在他心里有个阴影，而那也是造成他如今游戏人间、玩世不恭的主因。

磁场？他突然想到刚才小岛说的那些话。他的磁场就只能吸引到一些虚情假意的拜金女子吗？或许是如此吧！但那又如何？反正他对真爱早已不再渴望。

一看到户头里面居然有五十万时，千歌大吃一惊。她心想这一定是他的秘书小姐搞错了，才会多汇了三十万，她一个月的薪资不过二十万呀！

诚实又急性子的她在当晚就立刻前往他家，打算把这件事告诉他。

来到车库门前，她按了电铃，但没有人回应。

虽然她有钥匙，可以自行开门进去，但今天不是打扫日，她要是这么闯进去，难保不会被当小偷看。于是，她老老实实地在门口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气温也越降越低，尽管穿了足够的衣物，却还是难敌金泽十二月的酷寒。

她缩瑟着身躯，尽可能躲在墙角的位置。

看了看表，已经八点。

“还不回来？有这么忙喔？”她在心里嘀咕着。

可恶！他再不回来，她一定会变成一根冰棒的。

“山根千歌，你这个笨蛋，为什么非得今天告诉他不可？明天再说不行吗？”在嘀咕着他迟迟未归的同时，她也懊恼着自己的不知变通。

又过了半小时，远远的有一辆车过来，车灯照得她睁不开眼睛。

那是一辆黑色的吉普车，不是他的红色法拉利。当她以为那不是他的时候，车子却慢慢地靠近。

这时，车库的电动门开启了，那辆车缓缓的开了过来——

“谁啊？”她狐疑地从墙角走了出来。

吉普车突然踩了煞车，显然的，开车的人被她吓了一跳。

车窗摇下，驾驶座上坐的不是别人，而是他。

“你……”突然看见有人从暗处走出来，十真真的吓了一跳，而当他发现那竟然是她的时候，他更是吃惊。

天气这么冻，她在这里做什么？

“嘿！”她用她那明显已经冻僵了的手跟他挥了挥。

她的脸比平常更白，虽然勉强的挤出了笑容，但脸上的表情却活像是打了肉毒杆菌般僵硬。

他飞快地下了车，跑到她面前。“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要跟你说……”她抽了一口气，每说一个字，便在空气中呵出白白的雾，“你的秘……秘书小姐搞错了……”

“啊？”他一怔，“她没汇钱给你吗？”

不会吧？他表姊很靠得住的啊！

“不……不，不是的。”她焦急地解释着，“她汇了，不过她……她汇错了数目。”

这时，他明白她想说的是什么了。老天！就因为她发现户头里多了三十万，就站在这边把自己冻得像根冰棒？

“她多汇了三……三十万，所以……”

看她冷得直打哆嗦，却努力的想把事情说清楚的模样，一种怜惜的感觉油然而生。那一瞬，他有种想一把抱住她，给她足够的温暖的冲动。但，他并没那么做。

“你这笨蛋，就为了这种事？”他浓眉一纠，“你在这里站多久了？”

她看了看表，“大概一个小时又二十分钟……”

“什……”他简直难以置信，“你不是有钥匙吗？不会自己开门进去啊？”

“今天不是星期天，我……我不想被当小偷……”她说。

“你在胡说什么？”他有点生气，气她近乎愚蠢的单纯，“谁会把你当小偷？”

“我家教很好的，我……我……”她的声线在颤抖，“我不会随便进别人家。”

“你真是……”他一把揽住她的肩，将她推进车里，“进去，车里有暖气。”

关上车门，他也上了车，然后开了暖气。

“不能明天说吗？”他说，“只不过是多了三十万，你在这里笨笨的等了一个多小时？”

看他一脸生气的样子，她想他大概觉得她这种行为让他很困扰吧！

她露出了歉然的表情，“对不起，我并不是要给你添麻烦，我只是……”

“闭嘴！”他打断了她，两只直视着她的眼睛里面，有着深浓的爱怜。

她一怔，木木地望着他。他真的在生气！她心想着。

“你在生气？对不起，我……”

昏暗的车里，她的眼睛闪着动人的光芒，灿烂却不刺眼。他必须说，他有点看傻看痴了……

他从没看过像她这么直、这么单纯的女人，就因为户头里多了不属于她的三十万，她连一分钟都等不了的跑来通知他。

“我没有生气。”他说。

“你看起来像在生气……”她很不安。

“好，我是有点生气，但我是气你笨。”

她微蹙起眉头，不满地道：“笨？我哪里笨了？”

“这么冷的天气，为了三十万就跑来，还让自己冻得直打哆嗦，不是笨是什么？”其实他是舍不得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说得对，他是个坏心眼的男人，说出口的话总是那么的不中听——即使他心里不是那么想。

也许他已经习于隐藏自己的心情，也许他……他忘了该如何去对待一个女人，用他的真心。

“瞧你把三十万说得跟三十元一样。”

他以为她愿意在这么冷的天气跑来吗？要不是为了那多出来的三十万，她也不会……

说她笨？他为什么就不能说她诚实？

“我都忘了你是有钱人，随便一张沙发都要一干万！”她负气地瞪着他。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试着跟她解释。

“那么是什么意思？”她气呼呼地质问他，“三十万不是钱吗？我一个月的薪水也不过才二十万，一下子多了那么多，你觉得我不该立刻来告诉你吗？”

“那三十万是给你买菜的。”他说。

她一怔，“啊？”

“不是说了星期天要帮我做饭吗？而且你要学法国菜，难道不用食材费？”他说，“三井主厨用的材料可不是一般的食材，在这方面他很龟毛的。”

“这……”知道自己搞了个乌龙，还骂人家财大气粗，她有点不好意思。“可是那是我欠你的啊！我弄坏了你的沙发……”

“你以为我真的要你赔？”他挑挑眉，“我没那么没良心，你一个月才多少钱，我又不是不清楚。”

闻言，她又觉得他在损她了。

“厚！你是瞧不起我吗？”她眉心一拧，愠恼地瞪着他，“谁说二十万的薪水不够每星期做饭给你吃啊？”

“小姐，你讲不讲理？”他好心补贴，她居然不知感恩？

“就算主厨食谱用的都是高档货，我也可以买到替代品做啊！”她说。

他眉梢一扬，“我可不吃冒牌货。”

“你……”她气恼，“我用便宜一点的食材还是可以做出原汁原味的东西！”

“不要说大话。”他说，“就算你真的能，我多给你三十万补助又怎样？”

“你要给就多给一点，三十万算什么？！”她负气地说。

她当然不是赚三十万太少，而是拐个弯批他。

“那你要多少？”他一脸认真地问。

“什么……”

说她笨？他才是天字第一号的大蠢蛋呢！难道他听不出她是在酸他吗？

“气死我了！”她做出夸张的咬牙切齿状，然后打开车门，“我回家了！”

“喂！”他伸手拉住了她，“这么冷，我送你回去。”

“不要。”她转头恶狠狠地瞪着他，“我自己能回去。”

他知道她在跟他使性子，却没耐性安抚她。

“别那么不知好歹。”他冲口而出。

该死！他不应该这么说，他应该说：“拜托，让我送你回去。”

她眉心一拧，气愤地道：“真是抱歉了，我就是那么的不知好歹，放手。”她奋力地甩开他，跳下车。

见状，他急忙开门下车，并快步跑向了她。

“别这样。”他拉住她。

“我要回家，放开。”她两只眼睛像要喷火似的瞪视着他。

说她不知好歹？可恶，这个自大狂妄的坏心眼！

“我不想明天看见新闻报导说有个名叫山根千歌的女人，因为在风雪中行走而冻死街头。”他说。

“那也不关你事。”她使劲的想甩开他。

她觉得自己太激动了，但不知为何，她的喜怒总是被他的一言一行所影响着。

有时他让她觉得很温暖窝心，有时他又教她气得想狠狠皎他一口。

老天！她和这个男人才认识两个星期，而且只在星期天见面耶！她为什么会被他左右？为什么会因他而喜、因他而怒？

四目迎上，她发现他眼底有一种说不出的炽热浓烈，不像是生气，但……她也说不出那是什么。

“上车。”他像在对她下最后通牒般，“我送你回去。”

他的态度越是强硬，她就越想反抗他。

“不。”她倔强地拒绝，“你凭什么命令我？虽然我领你的薪水，但我只有在星期天才是你的女佣，而今天是星期一！”

“你！”他被她惹毛了。

而在被她激怒的同时，她那双燃烧着、闪闪发光的黑眸却深深的吸引住他。

他胸口有一种奇怪的情绪在沸腾着、澎湃着，不知是冲动、情难自禁，还是纯粹想惩罚她、吓唬她、给她点颜色瞧瞧，他猛地将她一扯——

她脚下不稳地撞进了他怀里，而当她气愤地抬起头来想狠狠的瞪他几眼，他的脸却靠得好近、好近……

“さ？”

然后，在冰天雪地里，她感觉到他嘴唇的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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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千歌愣愣地看着外面的庭院。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唯一清晰的，是昨晚在冰天雪地里的那一吻。

“天啊！”她捣住发烫的脸颊，喃喃：“那不是真的……”

但，那是真的，他真的吻了她，而且就在他吻了她之后，她安静下来，且乖乖的上了他的车，让他送她回家。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吻她呢？他是为了让她安静下来吗？噢，不！让一个女人安静下来有太多方法，例如捣住她的嘴巴、打她两耳光，再不也可以敲昏她，为什么？为什么他却是用“吻她”这种暧昧的方法？

可恶！他为什么要用那种方法啊

“千歌？千歌？”

突然，她听见妈妈叫她的声音。她猛回头，发现母亲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后。

“妈。”

“怎么了？叫了你好几声才反应过来……”山根雪子疑惑地打量着她。

“喔，”她心虚地道：“在想事情……怎了？要我帮您做什么吗？”

山根雪子摇摇头，“你别把我当卧病在床的病人看，我其实已经可以仿很多事，是你什么都抢着做……”

“应该的嘛！反正我辞职回来，就是为了让您能充分休息啊！”她说。

山根雪子蹙眉笑叹，“你的孝心，妈妈是很感动啦！不过总觉得对你不太公平。”

“哪里不公乎啦？”她一笑。

“你哥哥姊姊他们都可以做自己的事，只有你得牺牲自己的工作……”

“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工作，不是早跟您说过了吗？”她咧嘴笑笑，一脸的不在意，“再说，我现在这份工作不错啊！而且也轻松。”

提及她目前的这份工作，山根雪子顿了顿，若有所思。

“说到你的工作……”她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地道：“你爸爸昨天念了几句……”

“咦？”她一怔，沮丧地道：“爸不喜欢我做这种帮佣的工作，对吧？”

“不是。”山根雪子说，“他是对你的雇主有意见。”

闻言，她不解。“啊？”

“你爸爸说你的雇主那么年轻，而你却好像跟他走得很近，要是传出什么可就……”

“妈！”她打断了山根雪子，“我跟他不会传出什么的。”

说这话的同时，她想起昨晚的那个吻。

她的心颤悸了一下，但仍努力地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轻松自然。

“他英俊多金，跟我是不同世界的人耶！”她说，“而且他是个大少爷，脾气不好又坏心眼。”

“坏心眼？”山根雪子皱皱眉头，“他还送你回来呢！”

“那……那是因为他……”她因为心慌而有点结巴，“反正他晚上闲闲没事做。”

她面红耳赤，说话结巴的模样让山根雪于不禁起疑，“千歌……”

“啊？”

“你不是喜欢上人家了吧？”

“啥？！”她几乎跳了起来，“才……才没有呢！”

“没有就好，总之你爸爸那个人脸皮薄，你可别让人家说闲话。”

“我知道。”这件事不用她妈妈说，她也知道。

她一事无成，书念得又不怎么样，已经够教爸爸丢脸了，要是到人家家里帮佣还扯上“桃色”事件，传出闲话，她一定会被爸爸逐出家门的！

今天是星期天，也是千歌来的日子。十真从昨晚就开始坐立难安、心慌意乱。

吻她已经是星期一的事情了，但到现在，她嘴唇的触感却还那么的清晰。

老天，他真不敢相信他居然对她做了那种事。亲她？他真的……

他整晚在床上翻了又翻，根本睡不着。每当他闭起眼睛，她的脸庞就浮现在他眼前。

一早，他起来替自己泡了杯咖啡，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该死！”他暗暗咒骂一记。

他的模样糟透了，像是三天三夜没睡好觉似的。明显的黑眼圈、冒出的胡根……噢，老天！

暍完咖啡，他重新钻回被窝里。睡到十点，一些细微的声响惊醒了他，他知道她来了。

他该起来吗？不，在吻了她的五天后，他的情绪还是没有真正的平复，而他相信她也是。

也许他今天该这么躺在床上，不下床、不睁开眼睛、不面对她。

当他还在为此事烦心，她进来了，发现他还躺在被窝里，她没有叫他，他想，也许她还因此松了一口气。

她先去忙其他的事，而他并没有因为躺在床上而睡着。他是很困没错，但耳朵却不断聆听着她做家事时所发出来的声音。

他感觉得到她非常小心，像是害怕吵醒他似的，但偶尔还是会听见一些声响。然后，她离开了他的卧房，不知道去哪里了。

四周一片宁静，静得让他心里慌慌的。他掀开被子，下了床，发现她已经把房里整理好了。

看了看表，已经十一点多。老天！他居然就那么“龟缩”在床上两个多小时……这不是他相川十真的作风，他不是“卒仔”！

忖着，他大步地往门口走，而此时，她进来了——

“ヘ？”看见他已起床，做好午餐正准备进来叫他起床的千歌一怔。

四目相对，两人脸上都有藏不住的尴尬。

“さ……那个……午餐做好了。”她干咳了两声，缓和自己有一点点激动的情绪，“你要是梳洗完毕，就去吃吧！”

“喔，谢谢。”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听见他说谢谢，她一脸讶异地望着他。

“干嘛那样看着我？”他皱了皱眉头。

“你……”她说，“你今天怎么这么有礼貌？”

“什……”我哩咧！没道声谢说他傲慢，说了谢谢还要被“亏”？

“你病啦？”她一脸认真地打量着他。

他眉心一拧，语带威胁地道：“你别太过分，不然……”

“我是说真的。”她说，“你的样子看起来好糟。”

熊猫眼加上胡渣渣，明明就一副生病的样子。

样子很糟？他心头一震。稍早前他是在镜中看过自己的样子，但，真有那么糟吗？

突然，他在意起来，他不想在她面前露出很糟的一面。

“我只是没睡好。”说着，他转身往浴室走。

“为什么没睡好？”她在他背后问道：“该不是你昨天晚上又带什么小姐回来了吧？”

她第一次来的时候，他就带了那个“钻石耳环小姐”回来，虽然她是没亲眼看见。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她，一睑的严肃。“我已经很久没跟什么小姐在一起了，自从……”话未说完，他突然打住。

自从什么？自从……她来了以后。

不自觉地，他的目光注视着她的脸，然后心跳加快，血液沸腾。

该死！他确实是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自从什么？”她很好奇。

“关你什么事？”他懊恼地回了她一句，然后转身走进浴室。

千歌轻哼一声，背身走进他的卧室，开始整理着他的床铺。

什么很久没有？距离她第一次来到今天，也不过才三个星期的时间，才三个星期就说很久？

“色胚！”她忍不住对着他的枕头咕哝了一句。

十真去餐厅吃饭的时候，千歌便开始着手整理他的床。洗了床单再铺上干净的床单后，她站在障子前，看着外面的庭院。

真奇怪！她居然还敢来，而且还那么镇定的面对他？老天，在几天前，他吻了她耶！

她跟他不过相识三个礼拜，但却有种跟他已经相识了好久的感觉。

跟他在一起时，她觉得很轻松、很舒服，虽然偶尔有点小紧张，但很快的就会消失不见。

庭院里积了一些雪，把草地跟石板步道都淹没了。她走到庭院里，拿了铲子把雪铲开，突然，她发现底下有个发亮的东西——

“啊！”她一怔。

她看见了一只钻石耳环，三个星期前被他扔到院子里的那只耳环。

她捡了起来，用衣服擦了擦。

“好漂亮的耳环……”她想，这耳环的主人应该也是个大美女吧！

她把耳环放进口袋里，继续着她的工作。

将雪铲开后，他也从餐厅回来了。

千歌从口袋里拿出耳环，快步地奔到他面前。“ヘ！”

吃饱暍足，十真觉得整个人精神多了，也愉快多了。当然，那是因为他吃了一顿美味的料理。

“干嘛？”他睇着她问。

“这个。”她伸出手，掌心一摊，“我在院子里找到了。”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但他从不期待再看见那个东西。于是，他挑挑眉，一脸的淡漠。

“做什么？”他懒懒地问。

“当然是还人家啊！”她说。

他眉心一皱，给了她一记“少烦我”的表情。转身，他走向沙发，并坐了下来。

“不管你怎么不高兴，既然是人家的东西，至少要物归原主。”

“如果我没记错，这应该已经是你第二次跟我说同样的事情。”他的语气还算和缓，“要我同样的话再说一次吗？”

“我知道你不喜欢你的女朋友们把东西留下来，不过我还是觉得……”

“女朋友们？”他在意她故意把女朋友讲成“复数”，虽然那也不全然有错，但……钤木丽香不是他的女朋友。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女朋友了。”说着，他拿遥控器打开电视，电视上正在播一个搞笑节目。

“就算她不是……”千歌想说话，但电视机传出的嬉闹笑声却让她有点分心。

他从不喜欢看这种节目，但他没有转台，而且还把音量调大，故意让电视机里传出来的夸张笑声打断她的话。

他不懂她为什么这么固执。他老早就忘了钻石耳环跟铃木丽香，而她偏要拿同样一件事来烦他，尤其这件事跟她根本毫不相干。

她为什么要管别人的事？她根本不认识钤木丽香，也不清楚他跟钤木丽香之间的关系并不像她以为的那样。

“相川先生……”千歌有点生气，她知道他是故意把电视机的音量调大。

他不看她，也不听她，只是两只眼睛直盯着电视机里那个无厘头的搞笑男星。

“相川先生，你懂做人的基本道理吗？”她扯开嗓门。

他斜睐了她一眼，不说话。

“随便丢了别人的东西这样对吗？”她续道，“这是很贵重的东西，你该还给人家。”

老实说，她真的生气了，而且还后悔刚才为他煮了一顿美味的午餐。早知道，她应该在汤里面吐口水。

十真不是没听见她的话，她喊得那么大声，除非他是聋子，不然就算在十公尺外都能清楚的听见她说了什么。

但他有点恼了，他们明明可以融洽地、轻松地度过这一天，为什么她要为一个她根本不认识也不了解的女人跟他吵架？

他直视着电视机，还夸张地笑，摆明了就是“我听不见你在说什么，所以你闭嘴吧”的模样！

千歌只觉得一把火从她脚底燃起，然后迅速的窜过她全身。眉心一拧，她愤而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

四周突然静了下来，只听见她生气的、沉沉的、稍微有点急促的呼吸声。

“我讨厌你这样。”她瞪着他说。

“我为什么要讨你喜欢？”他道。

这句话说的也不是没道理，但不知怎的，她听了有点难过……不，是非常难过。

“既然又被我找到了，你就还给她又怎样？”她说，“这不是便宜货。”

“她不在乎这点钱。”他说。

“所以说她跟你一样都是不知人情世故、任性傲慢又不讲理的有钱人家的孩子？”她气愤地道。

闻言，他浓眉一纠。

“我跟她已经在三个星期前分手了。”

“就是因为分手了，更应该把属于她的东西还给她。”

“要不是你把它捡回来，我已经忘了她，也忘了她曾留了东西在这里。”

听他讲得那么决绝无情，她胸口有点痛。他是那么对待曾跟她有过关系的女性的吗？他是什么心态？又把女人当什么了？

难怪他可以毫不在乎、毫不考虑地就亲吻了她，原来他根本就不当一回事。

忖着，她既难过又伤心。她可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能跟男人亲嘴的女人！

“你真可恶！”她气得咬牙切齿，甚至说出有点幼稚的气话来，“早知道我刚才就在汤里吐口水！”

他一脸的不在意，“反正我又不是没吃过你的口水。”

她知道他指的是他曾亲过她，“你……”

“你为什么要为了她跟我吵？”他打断了她的话，“你认识她吗？”

“我是不认识，不过同样身为女人，如果是我的话，我一定会……”

“会怎样？”他直直地瞪视着她，“你们根本不一样。”

闻言，她的心像是被狠狠的戳了一刀。不一样？那是当然，她当然知道自己跟他所交往的女人不一样。以他的身分地位，来往的必然也都是名媛千金，再不也一定是漂亮能干的名女人，她当然比不上那些女人，但，他有必要这么伤人吗？

“你知道我跟她是怎么认识的吗？”他决定把他跟钤木丽香的关系告诉她，让她以后再也不会为了此事烦他。

“我们是在一个朋友开的俱乐部里认识的，而且认识的第一天就上床。”他说，“你会跟第一天认识的男人上床吗？”

“我……”原来他们是一夜情的关系，“就算是一夜情，你也应该……”

“不是一夜情。”他说，“我们维持这样的关系长达一年，直到她故意留下耳环。”

“さ……”她一怔。

他的意思是……那个女人不是他的女朋友，但他们却有整整一年的肉体关系？他的男女关系一直是这样的吗？他从不付出真心，只需要感官及肉欲的满足？

“她不是我的女朋友，从来都不是。”他神情懊恼又不耐，“你懂了吧？以后不要再拿这种事来烦我。”

说罢，他伸出手，“把遥控器给我。”

她拿着遥控器的手在微微颤抖，不，事实上，她全身都在颤抖着。

她说不出自己此刻是什么样的感觉及情绪，只觉得身体里仿佛有一股愤怒的、伤心的岩浆在胡乱流窜着。

她的身体好痛，心也是。

那天晚上他吻她的时候，抱持的是什么心态？从不对女性付出真情的他，是在什么样的冲动下吻了她？

不，也许根本就不需要冲动，那只是他的本能，或者是一种习惯。

虽说被吻一下既不会死也不会掉块肉，但她此时却好恨。

“遥控器。”他沉声。

她反射动作地把手一背，倔强地瞪着他。她在生气，她要让他知道。

十真迎上了她的眼睛，沉默了几秒钟。

“我知道了。”他突然吐出一句，然后拿起了电话。

他打了一通电话，只说了：“是我，你现在立刻过来，可以吧？”

电话那头是谁，她不知道，但她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好像……好像有什么事即将发生。

“我有个客人要来，你现在到车库那里去等。”他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声音又冰冷又淡漠，“她来了，就带她进来。”

“耳环……”

“我要你现在就去。”他目光一凝，仿佛能杀死她似的。

她心头一震，迟疑了一下，然后转身出去。

千歌不安地等在车库门口，她不知道她等的是什么人，但他刚才那冷冷的眼神及冷冷的声音，却教她有种浑身哆嗦的感觉。

约莫三十分钟后，她听见了车子的引擎声，而且就在车库的电动门外。

她开启电动门，眼前出现的是一辆银色的宾士车，而车上坐着的是一名美丽动人的女子。

看见她时，女子愣了一下。

她就是他的客人？千歌边想着边上前，“你好，请问……”

“他在哪里？”接到电话就立刻驱车前来的铃木丽香问道。

“起居室。”千歌说。

“我把车开进去，关门吧！”钤木丽香说。

“喔，好的。”千歌答应。

钤木丽香将座车开进车库，然后下了车。

这地方她不是第一次来，当然不需要任何人带路。于是她快步地走在前面，而关好门的千歌则尾随在后。

走着走着，钤木丽香不经意地转头看了千歌几眼，却没跟她说话。

看见这个家里除了十真之外，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是教她挺讶异的，但从她的穿着跟语气看来，她应该是他雇用的钟点女佣。

进到起居室，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十真，钤木丽香立刻绽开娇媚的粲笑。

被他单方面的宣告关系结束，至今已经三个星期，虽然先前她从朋友那儿听说，他曾带一名穿着朴素的女子到他开的餐厅用餐，但她却还是对他怀抱着希望。

果然，他终于打了电话——

“十真。”她像快乐的小鸟般飞向了他，“你终于还是跟我联络了，我好高兴喔！”

她一屁股坐在他身边，两只手亲热地缠住了他的臂膀。

而此时，千歌走了进来，看见这一幕，她心头一抽。

“抱歉，我出……”话未说完，她已经转过身去。

“慢着。”一直紧抿着唇不发一语的十真突然开口，“过来。”

她慢慢地转回来，尴尬又不安地看着他及他身边的钤木丽香。

铃木丽香疑惑地看着他，“你干嘛？”

十真没有回答她，就连正眼都没瞧她一下。

“你不是要还她？”他直视着千歌。

千歌一怔，“什……”

“她已经来了。”他拨开了钤木丽香的手，霍地站了起来，“耳环呢？”

这会儿，她明白了，原来他要她去等的客人，就是耳环的主人。

老天！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为什么要让两个女人面对如此难堪的场面？她看得出来那女人是如何满心欢喜的来到这里，她知道她心里有着期待，而他却残忍的……

“什么意思？”铃木丽香一脸惊疑挫折，她懊恼又羞愤，“十真，你这是在做什么？”

“她坚持要物归原主。”他看着她，声线冰冷，“所以我把你叫来了。”

他走向了整个人震惊、气愤且身体僵硬的千歌，“耳环在哪里？”

“耳……”千歌说不出话来。

恶魔！这真的是恶魔才做得出来的事！

他突然伸出手插进她口袋里，硬是把那只钻石耳环“挖”了出来，然后，他又走向了铃木丽香，拉起她的手，把耳环塞到她手心里。

他转身直视着千歌，“这样你满意了？”

看着他那冷酷的表情，还有那冷酷的声音，千歌觉得仿佛有几万根针同时扎在她胸口般。

他气她拿耳环的事烦他，所以就把耳环的主人叫来，然后当着她的面把耳环还给她？她可以想见耳环的主人此时有多震惊、多愤怒、多挫折、多伤心。他怎么可以毫不在乎的伤害一个女人？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十真，你这是做什么？”钤木丽香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你叫我来，就为了还我耳环？”

十真知道她在期待什么，但那不是他准备给她的。

“我们已经在三个星期前结束了，你应该没忘记。”他说。

“可是……”

“我叫你来纯粹是因为她逼着我把耳环还给你，不是因为(奇*书*网.整*理*提*供)我想跟你复合。”说着，他又走到了千歌的身边，“谢谢她吧！那只耳环也不算便宜。”

“你……”铃木丽香自尊受损，气得咬牙切齿，“你太过分了！”

“怪她。”他指着千歌，“是她自以为什么都知道的坚持，让场面变得这么难堪。”

听见他这么说，千歌一震，她两只眼睛像喷火般的瞪着他。

“她认为我们既然分手了，就不该留着你的东西。”他故意把话说得暧昧，好像他跟千歌之间有着什么似的。

当然，这是为了报复及惩罚拿此事与他吵架的千歌。他要让她知道，很多事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样，而她的那套男女交往守则，也不见得人人适用。

“我想……”他突然注视着千歌，撇唇一笑，但话却是说给钤木丽香听的。“她大概不喜欢看见其他女人的东西出现在这个家里吧！”

闻言，千歌陡地一震。她不是笨蛋，她听得出他话中的模糊及暧昧。他为什么要制造这样的假象？他为什么要让铃木丽香误以为他们的关系是“现在进行式”？

瞥见他眼底闪过的一抹狡黠及恶意，她明白他是故意的，他故意拖她下水，让她陷入他跟钤木丽香的风暴之中。

他在惩罚她，惩罚她忘了自己的本分，惩罚她不乖乖的听他的话。

“难道你们……”铃木丽香狐疑地、难以置信地把千歌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你跟她在交往？”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淡淡的一笑。

“我不……”千歌想解释，但钤木丽香打断了她。

“我朋友说她看见你带一个看起来土土的女人去餐听吃饭，就是她？”铃木丽香赚恶地道。

闻言，千歌有点不悦。土土的？她好歹也在东京混了几年，她居然说她“土”？

虽然她的遭遇值得同为女人的她同情，但她嘴巴也太坏了点。难道说这些有钱人家的少爷或小姐，嘴巴都这么坏吗？

“是，就是她。”听她用“土土的”形容千歌，十真十分的不高兴。

她穿着打扮是朴素了点，但还不至于土。再说，他不喜欢听见别人嫌她，这世界上只有他能对她坏心眼。

“我不信！”铃木丽香激动地道，“你怎么可能会看上她？她不过是你的钟点女佣，你是故意气我的，对不对？”

十真脸上依旧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他勾唇一笑。

“气你？我不需要那么做。”

“不，你……你骗我。”钤木丽香根本接受不了眼前的事实，她不相信自己比不上眼前这个工作服打扮、头发还有点零乱的女人。

“我何必？”

“她……她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她几乎尖叫。

他脸一沉，眼神深沉而阴鸷地看着她。

他知道她可以接受“关系结束”的事实，却无法接受她输给了千歌的事实。

她自命不凡，她认为千歌完完全全的比不上她，但……是这样吗？不，他可不觉得千歌有什么地方输给了她。

转头，他突然看着千歌。她正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眼底有焦急、有愠恼、有不安。

谁说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他在心里想着。人是善变的！

伸出双手，他捧住了千歌的脸，强势地、霸道地、令人措手不及地吻上了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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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看见这一幕，钤木丽香虽无法接受，却已彻彻底底的觉悟。她像只战败的母猫，却还是趾高气昂地拂袖而去。

眼看着铃木丽香气愤离去，千歌怔在原地好一会儿，须臾，她回过神来，却见十真已若无其事地走回卧室去。

她怒不可遏地冲进卧室，对着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仿佛刚才的事都不曾发生过的十真大叫：“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不理会她，翻过身去。

这是她要的，是她非要他把东西还给钤木丽香不可。他根本不想再见到铃木丽香，她在他生命里早已成过去。

“你不觉得你这样做太残忍了吗？”见他无动于衷地躺在那儿，千歌更生气了。

她冲向前去，对着他的背质问着：“虽然你们分开了，但难道你对她没有一点点的感情吗？”

“没有。”他回答得斩钉截铁。

她一怔，“什……”

他翻过身来直视着她，眼神冷漠，“我不是说了吗？我跟她的关系是从一夜情开始，我们只是身体上的伙伴，没有感情、没有牵绊。”

“她不是那么想，她……”

“她只是不想输。”他打断了她，“她无法接受你赢了她，就这样。”

提及这件事，她想到他刚才当着铃木丽香的面亲吻她的事情。是的，他刚才利用她气走了钤木丽香。

一股如岩浆般滚烫的怒气直往她脑门冲，“我没赢她，你只不过是利用我来气她而已！”

他没说话，像是默认。但……他只是在利用她吗？当他当着铃木丽香的面吻她时，他是来真的？还是玩假的？

他自己都糊涂了，因为他已经好久好久不曾对一个女人有过这样的感觉，他甚至不清楚自己究竟还懂不懂什么是真心。

“你太过分了！你一点都不在乎别人的感受，你……”她气得眼眶泛红，眼角也闪着泪光。

“怎么？”见她眼眶泛着泪光，他心里一揪，却还是说出了听起来很可恶的话：“你要哭了吗？”

要强的她狠狠地瞪着他，“哭？为你这种人？”

她不懂一个人怎么会有如此极端的两面。在餐厅吃饭时，他是那么真心的鼓励她，给她信心，她以为他只是身体里住着一个顽皮的灵魂，内心并不似他平常表现出来的那么坏、那么冷酷。

但现在，她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他。他有着极黑暗的、不欲人知的一面，而那仿佛才是真正的他。

“这不是你要的吗？”他翻身，缓缓地坐了起来。“这是你要的，所以不要因为结果不如你预期的那么圆满，就反过来怪我。”

闻言，她陡地一震，“什……”

难道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错？难道他觉得这样轻易的伤害别人是件稀松平常的事？

“这样的结果就算不尽你意，也是你要的。”他的口吻霸道又强势，“以后我们可以和平相处，再也不会因为这件事吵架了。”

“你好可怕……”她恨恨地道，“你不只是坏心眼，你简直……我现在才发现，原来我一点都不了解你。”

十真脸一沉。他坏心眼？他可怕？他已经照她的要求将耳环还给了钤木丽香，他以为他们不会再闹得不愉快，但显然地，她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

自从“她”离他而去之后，他对任何女人再无真心，也从不试着去讨谁的欢心、让谁满意。

但她出现后，他常做一些近乎“退让”的妥协，而她却毫无察觉。

她第二个星期没来时，以他的个性是不可能主动打电话表达希望她继续留任的，但他打了。当她来时，他怕她临阵退缩，居然还亲自去帮她开门。她想要三井主厨的食谱时，他前去拜托三井主厨将食谱给他，就为了看见她欣喜若狂的脸……

他竭尽所能的想让她满意，而那是他不曾为任何一个女人做的，但结果如何？她根本感受不到！

“你不需要了解我，你只是我的钟点女佣。”他冷酷地说。

千歌陡地一震，胸口像被狠狠槌了一下般疼痛。

只是钟点女佣？是的，她确实是他的钟点女佣，她对他不该也没有任何的期待，但为何当他这么说时，她会有这种椎心刺骨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快不能呼吸、快要死去，但有一件事，她想知道答案，纵使她知道他不会给她什么满意的、值得安慰的答案——

“你今天吻我是为了气她，那……那一天晚上呢？”她发现自己的声线在颤抖着，“送我回家的那一天晚上，你为什么吻我？”

他明白她要的是什么样的答案，但整个人深陷在充满怒焰的火山中的他，仿佛失去理智、失去真心的给了她重重一击——

“可能是那天晚上太冷……”他睇着她，唇角一撇，冷冷地道：“我的脑袋冻僵了。”

闻言，千歌脸上没有太大的反应。

她早猜到他会给她什么样伤人的答案，但没有反应，并不代表他的话未带给她任何的冲击及打击。

她没掉下泪，不是因为她不伤心，只是不想让他看见她是如何的伤心。

在东京所经历过的几段感情所带给她的伤害总和起来，都不及他如此冷酷的一句话，而他们甚至根本不是恋人的关系……

“我就做到今天为止。”她颤抖着声线，强忍着悲痛，“我想我无法再为你这样的雇主工作。”

十真眉丘偾隆，懊恼地道：“随你高兴。”

说罢，他重新躺回床上，拉起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蒙住。

千歌不自觉地咬着唇，直到她感觉到一股碱味，才意识到自己把嘴唇咬破了。

“再见。”她说，然后转身离开。

哭了一晚，千歌的两只眼睛简直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一早起来，山根幸男跟雪子夫妇俩都发现了。

餐桌上，山根幸男依旧是沉默的，但雪子却忍不住要问：“千歌，你眼睛怎么了？”

“啊？”千歌心虚地答道：“没……没睡好。”

虽然想解释、虽然不希望爸妈为她担心，但一想到他，她鼻子又是一酸。

“没睡好？”雪子狐疑地盯着她，“可是我看你好像是哭……”

“雪子。”突然，一向在餐桌上非常沉默的山根幸男开口打断了她，“她说没睡好就是没睡好，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雪子一顿，“我只是……”

“她都几岁了，你还替她操什么心？”山根幸男冷肃地说道。

“不管孩子到了几岁，他们在我心里还是孩子。”雪子说。

“行了。”他眉心一拧，“吃饭吧！”说着，他动起了筷子。

看他一脸“叫你别问就别问”的表情，雪子纵使再好奇也只能作罢。

千歌低头，快速地扒饭，但泪水却已模糊了她的双眼。

这一刻，她感谢父亲阻止了母亲的问话。虽然他的声音是那么的冰冷，表情是那么的严肃，但她有种得救的感觉。

吃过饭，她的情绪也稍梢平复，于是又强打起精神面对这一天。

不过，她决定今天能不要待在家就尽可能不待在家。她怕，怕母亲只要再多问一句，她就会当着母亲的面痛哭失声。

失恋也不曾如此消沉、如此痛哭过，而他根本就不是她的恋人。

她为什么这么伤心？纯粹气他利用她？不，不只是这样，她是个单纯的人，有太多人曾利用过她，但给她如此致命一击的……只有他。

倘若不是他在她心里占有相当的分量，他伤不了她。

老天，她喜欢他！就因为喜欢他，所以当他那么冷酷地伤害她时，她才会如此的痛。

做完了例行性的家事，她穿上了外套，拿了钱包跟购物袋准备出门。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去哪里都比在家里哭好。

“我去买点东西。”她硬挤出有元气的声音，然后快速地穿上鞋子。

刚打开门，身后传来了父亲山根幸男的声音。“千歌……”

“是。”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要我顺便买什么吗？”她强颜欢笑地问。

山根幸男神情依旧严肃地望着她，像在思索着什么，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

“你已经二十八岁了……”他淡淡地说，“很多事，你应该也有足够的智慧去面对、解决。”

她微顿。父亲是想告诉她，不要把处理不了的事情带回家来，让母亲及家人为她担心吗？不自觉地，她眼眶又盈着泪水。

她当然不希望家人为她担什么心，而这么多年来不管在外面受了什么苦或委屈，她也从不告诉家里。

她知道父亲期待她像哥哥姊姊那样，完完全全的掌握并安排好自己的生活及人生，而她也一直很努力那么做。

只是偶尔……只是“偶尔”而已，她也会希望父亲或是母亲抱抱她、拍拍她、安慰她，在她受伤的时候。

这么一点点的期待，在这个家里是奢求吗？想着，她不禁鼻酸落泪……

“呜……”她掩着脸，终于忍不住的哭出声音。

这时，山根幸男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焦急及忧心。他感到不舍，感到难过，因为他的小女儿——总是害怕的、战战兢兢的看着他，远远的躲着他的小女儿哭了。

“千歌……”这一瞬，他惊觉到她似乎是误解了他的话。

“对不起……爸爸，对不起……”她捣着脸，眼泪从她的指缝中流下，“我不是故意要让妈妈为我担心，我……”

山根幸男趋前，迟疑地伸出了手，然后轻拍着她的肩。

她一怔，惊讶地放下双手，抬起泪湿的眼看着他。

他皱皱眉头，为难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爸爸？”在父亲眼中，她发现了一抹爱怜及不舍，那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疼惜。

但……自她有记忆以来，从不曾在父亲眼中看见这样的情绪啊！

不，也许是她太害怕，从不敢正眼注视他，以至于忽略了他内敛的、隐藏的父爱。

山根聿男蹙眉一叹，“那里……我是说你帮佣的地方，别再去了。”

闻言，千歌陡地一震。她惊觉到父亲好像都明白、都知道，仿佛昨天他就在现场般。

父亲知道她受了伤，他不是不闻不问，他不是忘了她的存在……她的胸口一阵沸腾，一直紧绷着、硬撑着，犹如百年冰雪般的情绪一瞬间崩坍。

“爸爸！”她扑进了父亲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伤心也安心的哭着。

山根幸男先是一怔，旋即笑叹一记，轻轻拍抚着她的背。

这一际，他们父女间的距离……近了。

午后两点，千歌从户头里领出三十五万，来到了“加贺”。

该她的十五万，她留着，而不该她的，她一毛钱都不会贪。

刚到门口，有人叫住了她——

“ヘ！”

她转头一看，发现是他的秘书小岛。

“你好。”她弯腰一欠。

“真的是你。”小岛神情愉悦。

今天一整个上午，十真的脸臭得跟什么一样，她想……他的心情之所以那么恶劣，应该跟眼前这个女孩有关吧！

“你叫山根千歌，对吧？”小岛笑问，“我叫你千歌，行吗？”

他的秘书对她如此的友善，甚至可说是热情，真教她有点惊讶。

“さ……好啊！”她讷讷地道。

“对了！”小岛匆地问：“你昨天是做了什么给相川先生吃啊？”

千歌一直之间没搞懂她的意思，怔了怔。“啊？”

“他啊！脸臭得不得了，我差点要在他门上挂个“生人勿近”或是“内有恶犬”的牌子。”

听见她以如此幽默的口吻谈着自己的老板，一直抿着嘴的千歌忍不住笑了。

“唉呀！你总算笑了。”小岛注视着她，“你刚才一脸哀怨呢！”

女性的第六感告诉她，十真臭着一张脸是因为这个女孩，而这个女孩一脸哀怨是因为十真。

总之他们两人之间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不管他们是不承认还是未曾察觉，她都可以如此断定。

“听相川先生说，你的手艺很好，什么时候我也可以有机会品尝一下？”小岛觉得她很投缘，比十真所交往过的任何女孩子都还教她喜欢。

“さ……我……”他在秘书面前夸她手艺好？真的吗？

像恶鬼一样残酷又冷漠的他、像太阳一样融化她内心冰雪的他……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呢？

罢了，已经不关她的事。在昨天的事情之后，他们之间已经有着一条深深的鸿沟，谁也跨越不了。

只是……他们之间的鸿沟不是早在他们见面的那一刻起就存在吗？他是拥有多家温泉饭店及高级餐厅的年轻富豪，而她不过是三流大学毕业，从没有过什么像样工作的待业上班族……

她从不曾跨越那条鸿沟，而那条鸿沟也不是她努力就能跨越的。

“嘿！”见她又露出幽怨的表情，小岛热情地拉了拉她的手，“别在这杵着，我带你进去找相川先生吧！”

“さ，不……”千歌用力摇了摇头。

小岛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你不是来找他的吗？”

她又摇头，“我找你。”

说着，她拿出了口袋里那个装了三十五万的信封，交给了小岛。

小岛接下信封，她知道里面是钱。“这是……”

“里面是三十五万，退还给他的。”她说。

小岛皱起眉头，“我不明白……”

“我……我辞职了，就做到昨天，所以……”她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似的顿了顿，“总之我只做了三个星期，剩下的三十五万请代我还给他。”说罢，她弯腰一欠，道了再见。

“慢着……”小岛拉住她。

她辞职了？十真不是对她的表现非常满意吗？难道出了什么事，而且就在昨天。

看来，十真今天心情恶劣到极点果然是因为她。

呵，相川十真，总算出现了一个能治你的女人。小岛忖着。

“钱，我不能收。”她将信封塞回千歌的手里，“这事，我做不了主。”

“啊？”千歌一怔，“可是钱是你汇给我的，不是吗？”

“是这样没错，不过我觉得你还是亲自拿给他比较好。”她必须制造机会让他们两人碰面，而且……她真的好想看看十真见到她时的反应。

她想，他脸上的表情一定会让她High上两三天。

“可是……”

“别可是了。”小岛拉着她不放，“要是我擅自收下钱惹得相川先生不高兴，我的饭碗就不保了。”

“さ……”

也对，那家伙是恶魔、是暴君，他一不高兴是有可能叫人卷铺盖走路的。

“千歌，”小岛皱着眉，语带哀求地道：“我有小孩，得养家，你总不忍心看我失业吧？”

“这……”是啊！她自己倒楣也就算了，总不能连累别人。

“好吧！”她点点头，无奈却也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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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敲了门，办公室里传来了十真低沉的、冷漠的、没有生气的声音。“进来。”

小岛回头对着千歌一笑，紧握着她的手，像是担心她会临阵脱逃般。

推开门，小岛拉着千歌走进了办公室，他没有在办公，而是坐在沙发上。

看见千歌跟着小岛进来，他一震。

他的表情很难看，千歌的也好不到哪里去，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谲的火药味，好像一个不小心就会引爆，然后毁灭全世界一样。

幸好在这偌大的空间里，还有笑咪咪的小岛缓和了这气氛。

“千歌有事找你。”小岛说。

十真一怔，疑惑地看着小岛。

千歌？他的表姊什么时候跟她那么熟了？居然直接称呼她的名字！

“那么你们聊，我先出去。”小岛说。

“不，不用。”这回，千歌拉住了小岛。

小岛感觉到她的手冷冰冰的，而且在发抖。她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但眼底却有着复杂的情绪。

“我……”她倒抽了一口气，艰难但一鼓作气地道：“我跟他没什么好说，我马上就要走了。”

闻言，小岛一顿。惨了！这气氛实在僵到不行，坏到透顶。

眼睛一瞥，她看见了十真的表情。他的脸比上午还要难看个一百倍。

十真懊恼地直视着千歌，眼底窜燃着怒焰。

没什么好说？他们好歹有过三星期的主雇关系，她居然……

憋了一整晚又一整个上午的气，仿彿在这一刻都要爆发似的。她的出现根本是为了毁灭他原有的世界，她是来考验他有多大耐性，多大忍受度的……

从没有一个女人能如此的激怒他、影响他的情绪，包括多年前背叛他、离开他的“她”；而眼前的她，却只用了三个星期的时间，就彻底的扰乱了他。

不，这没有道理，他怎么可能被她……

“她说的一点都没错。”盛怒的、混乱的、激动的他冲口而出，“你要说什么，快说吧！”

听见他如此冷漠的话语，千歌心头一抽。

倔强的她眉心一拧，“我没要跟你说什么，事实上，我根本不想见你。”

十真浓眉一纠，恶狠狠地瞪视着她。

眼看情况越来越糟，小岛开始怀疑自己让他们见面的决定是错的。“さ……”她想打圆场，但似乎已没有她插手的余地。

“既然不想见我，为什么进来？”

“要不是小岛小姐坚持，我一点都不想进来。”她负气地道。

“什……”他一怔，然后斜瞪了小岛一眼。

看见他恶狠狠地瞪了小岛一眼，千歌急忙替小岛解围：“不关小岛小姐的事，她只是不敢拿主意。”

不敢拿主意？他表姊有什么事不敢拿主意的？他给她的权限可不是一般人能想像的。

他知道，他知道他表姊根本是“故意”的。

“这个。”千歌迅速地从口袋里拿出信封袋，“还你，里面是三十五万。”

十真先是一怔，然后明白了。

“我没要你还。”他说。

“我不是贪心的人。”她说，“不该我的，我一毛钱都不会要。”

迎上她坚定的目光，十真胸口突然一抽。看来，她是真的要跟他算得清清楚楚，互不相欠。

“相川先生，千歌……”逮了个空隙，小岛插话，“我想你们应该是有什么误会，大家先不要冲动……”

十真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虽没说话，但那眼神像在说：不关你的事，别插手！

跟他一起长大的小岛，几乎没见过他如此生气。当年“她”背叛他、离开他的时候，他表现得既平静又坚强，完全没有这种近乎歇斯底里的情况发生。

啊！相川十真……你动真情了。她暗自忖着。

“请你收下。”千歌将信封袋往前一推。

她其实很想把信封袋丢在他脸上，再不至少也是甩在桌上，但她从小受的教养告诉她，那是非常失礼、没有家教且有辱门风的事情。

再如何生气，她也得把钱交到人家手上。

“小岛，收下。”十真不想亲自去拿那信封。

“さ……不……不好啦……”小岛试着劝和，“大家先冷静下来，把话……”

话未说完，十真突然一个箭步向前，一把抢下千歌手里的信封袋，然后再重重地往桌上一甩。

“你可以走了。”他冷冷地说。

千歌心里十分气愤，但更多的是伤心。她几乎要掉下眼泪，但她忍住了。

“我告辞了。”她弯腰一欠，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ヘ，千歌！”小岛想拦她，但她实在走得太快。

虽然刚才千歌一直表现得既坚强又冷静，但她看得出来……她就快哭了。

转头，她气恼地瞪着十真，“看你干的好事。”

十真懊恼地回了她一句：“谁要你自作聪明！”

“就是你不够聪明，我才要帮你拿主意。”她说。

“这不关你的事。”

“你这笨蛋。”四下无人，小岛端出她表姊的架式来，“要听实话吗？要听听你心里的声音吗？”

十真瞪了她一记，“少跟我咬文嚼字。”

“相川十真。”她直呼他的名字，“你爱上她了。”

语罢，她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一走出加贺，千歌强忍着的泪再也忍不住地落下。

为什么她的心如此的痛？就为了那个霸道、任性、冷酷、无情、没有礼貌、坏心眼的家伙？她是疯了吗？她为什么要为他难过？

“千歌……千歌……”身后传来了小岛喘吁吁的呼喊。

她停下脚步，胡乱擦了擦眼泪。转过身，她看见小岛追了上来。

“我的天啊……”小岛跑到她面前，上气不接下气的，“你走路真快……”

“小岛小姐，你……”她不知道小岛为什么追出来，难道是那个恶魔要她来传话或交代什么？

啊！一千万的沙发！她突然想到。

“请你告诉他，那张沙发的钱，我会想办法还他的。”她说。

小岛露出疑惑的表情，“啊？什么沙发？”

“咦？”她一怔，“难道不是？”

小岛笑叹一记，“我不知道你们之间还有什么沙发的问题，我不是要跟你说那个……”

“那……”她困惑不已。

小岛细细地凝视着她，然后笑了。“唉呀！你果然哭啦？”

她一怔，羞赧又尴尬地用手捣住半张脸。

“你现在要回家吗？”小岛说：“我觉得最好不要，你现在的样子很糟！”

“我……”

“走。”小岛拉起她的手，“我请你喝咖啡。”

“ヘ？”她一怔，“可是你现在不是上班时间吗？”

“没关系。”

“你的恶魔老板会生气的……”千歌实在替她担心。

小岛耸耸肩，“谁鸟他啊？”说完，她哈哈两声。

就这样，半个小时后，她们已经坐在附近的一间咖啡厅里——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小岛并没有拐弯抹角地探她口风，“我跟他认识这么久，从没见他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他的脾气本来就不好。”千歌说。

小岛一笑，“是不好，但总不至于气到失去理智。”

千歌没说话。理智？那家伙有“理智”这种东西吗？

“他刚才对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气话。”小岛说，“你千万别当真了……”

“才不是这样，他……”提及他，千歌又气又难过，“他是个坏心眼的讨厌鬼！”

睇着她，小岛掩嘴笑了，“你骂他时的表情及语气，真像个恋爱中的少女。”

闻言，千歌一悸，脸儿羞红。“谁……谁跟他恋爱了？”

“你们也许没有在恋爱，但我敢说……”突然，小岛目光一凝地注视着她，“你喜欢上他了。”

“什……”她一惊，立刻面红耳赤，“才……才不是……”

小岛一脸“我都了解”的笃定表情，“而且我要告诉你一个更劲爆的事实……他也喜欢上你了！”

“啊！”千歌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那个恶鬼喜欢她？天啊！她以为疯了的只有她，却没想到小岛也疯了。

“他是个没心肝的人。”千歌语气略显激动，“他可以毫不在意的伤害一个人，他……我甚至怀疑他仇视女性、歧视女性。”

“那是表象……”小岛淡淡一笑，“我问你，如果你曾因为溺水而差点一命呜呼，你还会靠近水边吗？”

她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会害怕。”

“那么……假如你被蛇咬过，你还会接近蛇吗？”

“当然不会。”千歌回答得十分肯定。

“那就对了。”小岛露出高深的微笑，“在他二十五岁那年，他被蛇咬，也被水淹了……”

“咦？”千歌一怔。

小岛唇角一勾，轻拍了她的手背。

“让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她说。

听完故事，千歌觉得自己那种气愤的情绪慢慢地缓和下来。

“你说的……”她半信半疑地看着小岛，怀疑这只是她虚构的故事，“是真的？”

“千真万确。”小岛一手高举，一手摸着胸口，做出“我敢发誓”状。

千歌沉默了一会儿，若有所思，“所以说……他曾受了很重的伤？”

“嗯。”小岛用力地点点头，“你别看他现在玩世不恭、游戏人间，好像天生是个浪荡子的模样，其实他从前是个纯情少年。”

听到小岛用“纯情少年”形容他，千歌差点噗哧笑出声来。

小岛挑挑眉，“我说真的喔！那可是他的初恋耶！”

“啥米？”千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到的，“二十五岁才初恋？！”

小岛点点头，“他是相川家的儿子，从小受的是压抑的菁英教育，二十五岁之前他不是在念书，就是在努力做接掌家族事业的准备，一直到他认识了她……”

“天啊……”

“她很漂亮，很有手腕，像他这样的纯情男根本逃不出她的手掌心。”小岛说。

千歌一睑难以置信的表情，“你现在说的是我认识的那个相川十真吗？”

“没错。”小岛续道：“现在他会变得不相信爱情，不相信女人，都是因为遭到她的背叛。”

“这……”千歌咬了咬唇，“他的遭遇是挺值得同情的啦！可是也不能因为这样就随便伤害别人啊！”

“伤害？”小岛不以为然，“在他跟每个女人来往前，都是先把丑话说在前面的耶！所以，我不认为他伤害了谁……”

“那他随便吻了我又怎么说？”千歌激动地冲口而出，但旋即又后悔莫及，因为，她看见小岛用一种惊讶的欣喜的眼神看着她。

“真的？”小岛像发现了什么天大的八卦，“他真的吻了你？！”

“さ……”事已至此，她只好硬着头皮点点头，“不过他是为了气那位钻石耳环小姐，才当着她的面亲我的。”

“那可不尽然……”小岛意有所指地道，“我所了解的他，可不会在女方未首肯的情况下亲吻对方喔！”

“所以说啰！他可能根本没把我当女人看。”她气愤不已。

“也许他是没把你当一般的女人看……”小岛直视着她，一睑高深，“我的意思是……对他来说，你是特别的。”

千歌一震，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小岛咧嘴笑笑，“他喜欢你。”

“别……别瞎说了，我不会原谅他的。”她气恼却又难掩娇羞，“他真的太坏了。”

“我承认他脾气是坏透了，不过他不是个坏男人。”小岛说，“一旦遇见了真爱，他是个既深情又痴情的好男人。”

小岛越说，千歌越觉得坐立难安。她的手心不断地在冒汗，她的心跳犹如擂鼓般又响又沉……

“如果他向你道歉呢？”同为女人，小岛当然看得出她的心已撼动，“你会原谅他对你仿的事吗？”

“我原不原谅他都没差……”千歌在桌子底下搓着手，“你说，就算我原谅他、就算我喜欢他，你认为他的对象会是我这种出身平凡的女生吗？”

小岛挑挑眉，没接话，一脸“你继续说，我洗耳恭听”的悠哉表情。

“更何况，我发现他身边的女性好像都是出身名门或富家的美女干金，我又不是。”说着，她不禁有点沮丧，但她却不知道自己露出了那样的表情。

“听你这么说起来，你是……喜欢他的啰？”小岛深深地注视着她，像是要看透她的内心。

“ヘ？”她一震，惊羞不已，“不，我是说……”

“别说你不喜欢他，一点点都没有？”

“我……”在小岛的注视及逼问下，她怯怯地承认了，“好啦！是有那么一点点，你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位很迷人的男性。”

小岛点点头，“他确实是……”

“反正我跟他的关系只到雇主跟钟点女佣的阶段，而且已经结束了。”她说。

“雇主跟钟点女佣的关系是结束了，但男人跟女人的关系正要开始啊。”小岛说。

千歌脸颊发烫，“你在胡说什么？我……我跟他？”

“有何不可？男未婚，女未嫁，正好。”小岛拍拍手，一脸兴奋的表情。

“小岛小姐，你别寻我开心了，他是有钱人家的少爷耶。”

“放心，相川家不会嫌贫爱富，他们选择媳妇的条件是贤良淑德，不是家财万贯。”说着，小岛拉住她的手，拍拍她的手背，“再说，你已经抓住他的胃了，不是吗？”

千歌皱皱眉。她觉得小岛若不是在寻她开心，就是在安慰她。她的男人运一向糟糕，怎么可能……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是秘书，小岛对他的事情未免知道得太多了……

“小岛小姐，”她狐疑地看着小岛，“你怎么知道他那么多事？”

“因为我们认识很久很久了，而且我跟他的关系相当的密切。”小岛说。

“密切？”千歌一震，“难道你跟他……”

小岛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连忙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是你说你们的关系密切……”

天啊！莫非那家伙连秘书都不放过？小岛可是已婚妇女啊！

“唉唷！”小岛啼笑皆非，“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啦！他是我表弟。”

“啥？！”千歌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星期日，辞去帮佣工作的千歌，懒洋洋地坐在茶室前。

听完小岛的那番话后，千歌觉得自己的心更乱了。

她原本可以“一心一意”、“贯彻始终”地讨厌他，但现在却不断地想起他好的那一部分。

她以为他是个只会伤害人的坏心眼，却没想到他居然曾经被狠狠的背叛过。难怪他恨极了女人故意将私人物品留在他家，原来他曾有过那么一段……

不过，尽管他的行为情有可原，却也稍嫌过火了些。

而且，他居然得了便宜还卖乖，竞在吻了她之后说他是脑袋冻坏了才会吻她。天啊！世界上怎么有嘴巴这么坏的男生啊？

可是话说回来，他并没有说好听话骗她。她以前交往过的男人嘴都甜得跟蜜一样，可是背着她的时候，却一个比一个坏。

“唉……”她轻叹一声，随手弄了块“不室屋”的“加贺麸”往嘴里送。

突然，有人轻拍了她的背。

“年纪轻轻的，叹什么气？”山根雪子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后。

“妈……”

“想什么？”山根雪子在她身边坐下，动作轻松灵敏，一点都不像中风过的病人。

原本她就只是轻微中风，其实不算太严重。而在千歌回来照顾她后，她更因为得到了充分的休养，而恢复迅速。

她拈了块“加贺麸”送进嘴里，“那里的工作真的辞了？”

“嗯。”千歌点头。

“你跟那位相川先生是不是有什么不愉快？”山根雪子问。

她一怔，“妈？”

山根雪子淡淡一笑，“其实上次他送你回来时，我跟你爸就觉得有一点点奇怪了……”

“奇怪？”她心虚地干笑两声，“是您们想太多了……”

“是这样就好了。”山根雪子有点不放心地睇着她，“我觉得你最近有点阴阳怪气的……”

“妈……”虽然她很想对母亲坦白，但有些话，她实在是说不出口。

山根雪子见她欲言又止，并没有追问。她拍拍千歌的手背，“辞了也好，有些人碰不得，有些地方……我们进不去。”

千歌知道母亲的意思。是的，像他那样的男人，她高攀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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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星期天。十真躺在床上，动都不想动。

屋子里安静得犹如鬼域般。鬼域？没错，像他这样如恶鬼般的男人，当然是住在鬼域里。

他为什么要那么对她？为什么把她赶跑了？她在他生命里明明已经那么重要，他却……

小岛表姊说的一点都没错，他是个笨蛋，是个遇到了真心喜欢的女人，却愚蠢又冲动地把她赶走的笨蛋。

上个星期天，他还可以看见她满屋子跑来跑去，忙东忙西。他可以听见她的声音，看见她的存在，感觉到她的气息，而今天……这屋子像死了般寂静。

只是少了一个本来并不存在这个空间里的人罢了，为什么他觉得如此的寂寞？一直以来，他都是一个人的啊！

“该死！”他暗暗咒骂了一声。

早知道，他昨天应该到朋友的酒吧去玩，也许还能开始一段全新的关系……

不，他已经不渴望那样的关系，如果他要，在与铃木丽香结束后，他就会寻求另一段的关系，但，他没有，他根本不再渴望那样的关系。

是什么改变了他？是什么让他飘泊的、不安定的心沉淀了下来？不就是千歌吗？天啊！他为什么到现在才发现？！一切都无法挽回了吧？在他那样伤害她之后……

突然，他听见有人进来的声音。他家里的钥匙连他家人都没有，除了……

“是她？！”他想起千歌还未将钥匙还他，心中燃起了一点希望。

他迅速地翻身下床，冲了出去。

“嘿！”站在起居室里的女人跟他招了招手，但她不是千歌，而是小岛。

他脸上的表情一沉，失望又疑惑地道：“怎么是你？”

小岛挑挑眉，“不然你以为是千歌吗？”说着，她把钥匙往桌上一搁，“是千歌托我还你的。”

“什……”他一怔，“你们什么时候见的面？”

“昨天。”小岛说，“我们约了一起吃晚饭。”

听见小岛居然跟千歌相约吃饭，他惊讶之余还有一点吃味。“你们什么时候变那么好？”

小岛听出他话里那醋劲儿，促狭一笑，“你是吃我的醋？”

“谁有空吃你的醋？”他浓眉一纠。

“那就是吃她的啰？”

十真惊觉到这是她设下的陷阱及圈套，索性不回应她。

“好了，”他转身往卧室走，“你已经把钥匙送到了，可以走啦！”

“哇！你真是无情，难怪就连千歌那么好的女孩子都被你气跑了。”小岛有点幸灾乐祸。

闻言，十真回头狠狠的瞪了她一记。

“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语罢，他重新回到床上。

小岛走了进去，看见他一屋子凌乱，啧啧两声，“天啊！猪窝都比你这里整齐。”

“喂！”十真气恼地瞪着她，“你可不可以回去了？”

她在床沿坐下，“我难得来，你赶什么赶？”

“你这个已婚妇女，走进未婚男人卧房，还坐上人家的床，会不会太离谱了一点？”

“什么？”她眉梢一挑，隔着被子，狠狠地在他大腿上一拍，“你可是我表弟耶！我们小时候还在一起洗澡呢！”

“不要提那种八百年前的事情。”十真懊恼不已，“你回去吧！我要睡觉。”说罢，他把被子一蒙。

“唉呀……”小岛以夸张的语气说道，“我还真没见过你这么无助的样子呢！”

他猛地掀开被子，愠恼地瞪视着她，“无助？谁？”

“你现在的样子简直就像个手足无措，又怕被人看破手脚，于是武装自己，摆出一副无所谓、不在乎的青少年。”小岛直言。

“什……”他不服气，“我手足无措？”

“不是吗？”她挑挑眉，“那么你告诉我，你现在有什么办法改变目前的僵局？”

“我目前没有什么僵局。”他说。

“还死鸭子嘴硬！”她一笑，“承认吧！你喜欢千歌，而且是非常喜欢。”

“我……”他想否认到底，但不知怎地，他说不出口。

小岛笑得一脸“别想骗过你老姊我”的得意表情，“你是男人，先低头又何妨？”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懊恼地轻啐一记，“我跟她低什么头？我们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

“是吗？”小岛故作失望状，“那真是太可惜了，千歌很喜欢你呢！”

闻言，他一怔，惊疑地看着她。

“是她亲口对我说的。”她说，“她承认她喜欢你……不过看来她是单方面的爱慕，注定没有结果了。”说罢，她站了起来。

“喂！”十真唤住她，表情有一点腼腆，却又故意用很凶的语气问道：“她真的那么说？”

“不重要了吧？”见他明明心里在意得要命，却死要面子的装酷，小岛决定逗逗他、吓吓他。

从小一起长大，十真当然知道她逮到这个机会，一定会好好糗他一番，但他还是很想知道千歌是不是真的对他……

“你说话不要说一半，我讨厌这样。”他说，以一种命令的、威吓的语气说。

“她是不是真的那么说，也改变不了什么，反正……”她顿了顿，“她都要走了。”

他一震，“走？”

“她要回东京了。”她说，“对她来说，这里真是个伤心地。”

“你说她要回东京？”他震惊地坐了起来，神情焦虑。

“嗯。”她点点头，肯定地道：“明天。”

“你说的是真的？”

“不然你以为我昨天为什么请她吃饭？”她挑挑眉，“那是替她饯行。”

十真一脸错愕、茫然，难以置信。她要走了？她要回东京？也就是说……他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

看见他那张震惊又夹杂着痛苦的俊脸，小岛差点儿耍笑出来。

看他平时总一副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不在乎，仿彿真情真爱都已离他而去般的冷漠样子，再对照现在的他，真是太有趣了。

她这个表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要是不给他来帖猛药，恐怕是无药可救。

“好啦！”她一脸平静，“我不打扰你休息，再见。”

说罢，她转身走了出去，一路上憋着几乎快爆出来的笑声。

唉呀唉呀！你真坏！你真是坏透了！跟他果然是一家人。她不断地这么想。

终于，回到了她车上，她趴在方向盘上，开始狂笑——

走来走去，走来走去……十真不停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几次走到了门口，却又走了回来。

这一点都不像他，他从不为已经过去的人、事或物感到懊悔，但如今他却因为她即将离开金泽，而坐立难安。

他希望她不要走，希望她能回来这里继续为他洗衣烧菜，希望她……原谅他伤害她的一言一行。

老天，他又一次坠入了情网，在多年以后。

曾经他发誓自己再也不需要爱情，曾经他是个假装浪子的爱情逃兵，但在她出现在他生命中后，他再一次渴望稳定的感情及关系。他知道不是任何女人都能做到，只有她。

他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回到东京吗？等她回到了东京，还会记得这里的一切，包括他吗？

不，她值得被爱，他也相信聪明的男人会懂得爱她、(奇*书*网.整*理*提*供)珍惜她，而他担心那个聪明的男人很快就会出现在她眼前……

他真的如同表姊所说，是个愚蠢的笨蛋吗？

喵……二毛不知何时来到他脚边，仰头看着他。

“二毛，”他看着它，喃喃地念道：“我是笨蛋吗？”

喵……二毛像是在回答他般喵呜一声。

笨蛋？是的，只有笨蛋才会让那么好的女孩子溜走，而他不该是个笨蛋。相川十真，现在就去找她，现在就去阻止她打包行李！他忖着，然后站了起来。

梳洗一番，再换上一套整齐的衣服，他下定决心出门，直奔她家——尽管此时已是晚上九点钟。

九点半，正准备熄灯休息的山根家门钤响了。

千歌虽然没那么早上床睡觉，但还是在此时回到了楼上的卧室。听见门钤响，她立刻下楼，而睡在楼下的父亲已经先她一步走出卧房。

“这么晚了，我来开门吧！”山根幸男说。

“喔。”千歌点头，但没有上楼，而是跟在父亲的身后。

来到玄关处，山根幸男先打开里面的一道小门，见门廊处站着一个身着大衣的年轻男子，他先是一愣，但旋即发现那是千歌的“前雇主”。

“您好，山根先生……”这么晚跑来按门钤，十真一脸歉意，“非常抱歉，这么晚到访上来打扰。”

听见门外的人是十真，千歌没有继续往前走，反倒是倒后了两步，下意识地躲了起来。

他来做什么？尤其是在这么晚、这么冷的夜里。

山根幸男知道女儿就躲在后面，也知道十真这么晚前来不会只是“打扰”那么简单。

“有什么事吗？相川先生。”他问。

十真顿了一下，“我有些话想跟千歌小姐说，不知道是否……”

“她睡了。”山根幸男打断了他，“很重要吗？”

“是的。”他点头，“如果您允许的话，请让我在这儿等她。”

迎上他坚定又认真的眸子，山根幸男忖了一下。

他知道十真此刻前来是为了千歌，也知道千歌情绪低落是为了他。身为千歌的父亲，他看得出来千歌跟十真之间有着微妙的情愫。但他不希望千歌受到任何的伤害，她是他的小女儿，个性最单纯、对人毫不设防的小女儿。

如果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将会或已经伤害到他的小女儿，那么他不会容许他再有机会伤害她。

“恐怕不方便吧！”他委婉地拒绝了十真。

十真是个聪明人，明白身为人父的他有着怎样的想法及盘算。

“山根先生，有些话该说的时候没说，将来就会后悔，我不想做将来会后悔的事。”

山根幸男注视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这个年轻人是个干脆又直接的人，他不想浪费彼此的时间拐弯抹角。

“相川先生，”他问：“小女近来失魂落魄，常常一早起来双眼红肿，是因为你吗？”

千歌在后面听见父亲这么问他，心头一撼。老天，她爸爸会不会太直接了？

“十之八九是因为我。”十真诚实地道。

“是吗？”山根幸男眉心一沉，“如果你会让她如此痛苦难过，你认为我还能让你见她吗？”

“山根先生，”十真目光炽热又真诚，毫不闪躲地迎向他的眼睛，“我不会再让她这么伤心难过。”

闻言，山根幸男一怔。“噢？”

“每个人都有做错事、说错话的时候，是吗？”他直视着山根幸男，续道：“我做错了，我必须接受任何形式的惩罚，但我也该拥有第二次的机会，您说是吗？”

“原则上是这样没错。”山根幸男说。

“那么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十真大胆又直接地要求。

“相川先生，你对她是一时兴起吗？”山根幸男审问似地说：“如果是，我希望你不要再来找她。”

“不。”十真语气坚定，两只眼睛毫不心虚畏缩的直视着山根幸男，“不是一时兴起，我喜欢她。”

听见门口的他说出“我喜欢她”这句话，千歌顿时心跳加速，脸红耳热。

他喜欢她？她是不是听错了？那一天他是那么冷酷又无情的对待她啊！虽然小岛不只一次的告诉她，他是喜欢她的，但这却是她第一次亲耳听见从他口中讲出那几个字，而且他还是当着父亲的面说，像是某种保证似的。

噢，天啊！

“是这样吗？”看着他那诚恳又澄澈的眸子，山根幸男毫不怀疑他所言的真假。

这个年轻人是喜欢他女儿的，而他女儿也喜欢着这个年轻人。他当然想保护自己的女儿，但他必须给她选择的机会。

“我同意你见她，但她要不要见你，则是她的决定。”山根幸男说完，对着屋内的千歌说道：“千歌，见不见他，你自己考虑吧！”

说罢，他转身走进屋内，而也就在这时，十真才知道千歌从头至尾一直都在，也听见了他说的每一句话。

父亲把躲在里面的自己拱了出来，让千歌根本没有不现身的理由。

她迟疑、挣扎，却也有着一种难以言喻、发自内心深处的欣喜的复杂情绪。他喜欢她？老天，她真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见的。

她怯怯地走了出来，面对的是已经被父亲请进玄关处的他。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一脸不安地看着他。

“さ……”在来的路上，十真想了好多要对她说的话，也计画了先说什么，再说什么，但一面对她，他竞像哑巴似的说不出话。

天啊！他从不知道对一个女人说话有那么难。

就这样，两人相对无语，气氛僵到不行。

“我……”该死！他是个男人，怎能这样忸忸怩怩、不干不脆？

“你还欠我一张沙发，喔对！食谱也没还我。”该死！真该死！他在说什么鬼东西？

“什……”千歌一怔。沙发？食谱？他是来跟她要这些的？

哇哩咧！那刚才他跟她爸爸说他喜欢她，是要骗她现身的谎话，还是……那根本是她幻听的结果？

看见她那惊愕的表情，他知道事情似乎被他搞得更复杂了。

可恶！他是怎么了？他明明不是想说那个，为什么……

“食谱我现在就可以还你，至于沙发，我说过会还你的。”她生气地瞪着他，“你有必要追到我家来要吗？而且我没有办法立刻还你沙发，你是知道的。”

见鬼！他那张沙发要一千万耶！她上哪儿去弄一千万来还他？

“我当然知道。”

“知道就好啦！难道你要我去抢银行吗？”她气得涨红了脸。

十真一脸懊恼，但他恼的不是她，而是自己。

他为什么说不出口？就那么简单的一句“我喜欢你，你不要回东京”，他为什么就不能直率地说出来？

刚才当着她父亲的面，他明明可以那么坦率的说出口，为何反而在她面前，他却……

“你这么晚来，就只为了沙发跟食谱吗？”她一脸愠恼地瞪视着他。

他浓眉一纠，欲言又止。

“如果是的话，我会慢慢还你的，请你给我一些时间。”她说，“我会去找工作。”

“我……我不要等。”他冲口而出，“我现在就要，现在。”

“现在？”她一震，“我现在哪来的一干万？”

“这我不管。”他说。

“你……”

气死人了，真的气死人了！这世界上居然真的有这种恶魔

她气急败坏地把脖子往前一挺，“钱没有，命有一条！”她像被高利贷逼急了而抓狂的赌鬼般，“你要的话，命给你啦！”

他一顿，怔怔地看着她。命给他？那么……她是他的了？

他倏地一阵狂喜，“你说话算话？”

见他突然一副仿佛眼前有满山黄金般的狂喜表情，她一怔。“さ……是……是啊！怎样？”

“好。”他匆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

她惊羞地一震，“好什么？你……你放开我。”

“你的命是我的了，跟我回去。”他说。

她耳根一热，“你在胡说什么？我……我跟你回去？”

“既然你的命是我的，我当然也有处置的权利。”他说，“我要你跟我走。”

“我不陪睡！”她满脸羞红地尖叫着。

但意识到自己的尖叫声可能惊动屋内的双亲，她又一缩。“你别乱来，我……我不是那么随便就……”她压低声音。

“我家现在很乱。”他也压低声音，然后捱近了她，“你现在就去整理，现在。”

“什……”

“跟我走。”他不让她离开，他要把她留在金泽，留在他身边。

“不……”她试着挣脱他，“你发什么神经？现在几点了？”

“不算太晚。”他看了看手表，“你没这么早睡吧？”

“是没有，不过……”她又急又气，“明天，明天再去不行吗？！”

他微顿。明天？明天她就要回东京了，她当他是三岁小孩，这样就想唬弄他吗？

“不行。”他霸气地拒绝，“明天就来不及了。”

“啊？”她眨了眨眼睛，气恼地道：“多乱一天会掉块肉吗？！”

“会。”他肯定地回答她，“等到明天，一切都完了。”

“啥米？”她真想问他一句：先生，有那么严重吗？

“不能等，一天都不能等。”他神情严肃又认真。

“你秀逗了。”她瞪着他，气呼呼的，“我看你脑袋又冻僵了，就像你第一次吻我的那天一样。”

说罢，她甩开他的手，连推了他两下。

“你回去，你现在就回去。”她把他往门外推。

“千歌……”

“不要叫得那么亲热，我承受不起。”她负气地说。

“千歌……”

“都叫你不要叫得那么亲热，你为什么……唔……”

十真没让她再说话，他攫住她的肩膀，低头给了她热情的一记深吻。

她瞪大了眼睛，惊异地看着他。

天啊！他……他的脑袋又冻坏了吗？

可是他的吻是这么的热情、真挚，且带着浓烈的爱意，这是脑袋冻坏了的吻吗？不，她不愿那么认为。

他的吻仿彿燎原的火，温暖了这个冬夜的严寒，她不再感到寒冷，只感受到那炽热的爱……

这不是真的……她闭上了双眼，这么想着。

“千歌……”不知何时，他离开了她的唇，热切的眸子却依旧锁住了她，“不要走。”

迎上他发亮的眸子，她心头一悸。不要走？

“我今晚来的目的只有一个……”他一脸“我输了”的表情，语带哀求地道：“不要走。”

“さ……”走？她要走哪里去？

“我不要你还我什么沙发、不要你做牛做马，我只要你留下来，别走。”话一说开，他突然觉得容易了。

“我很坏，我曾经对你很坏，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他诚恳地道。

她一怔。老天爷，天要下红雨了吗？他居然向她低头认错？

“我不是故意那么对你，我只是……只是慌了，我不知道如何面对那排山倒海而来的感情冲击。”他神情懊悔，“我以为我这辈子不会再对任何一个女人动心动情，而你却……不要生我的气，我对你说的那些话不是真心的，我……”他浓眉深纠，神情苦恼。

不知怎地，看见他那苦恼的表情，她心软了。在他霸气、强势、冷酷又暴躁的外表下，其实是一颗柔软的心。他看着她的眼里满是爱意，那绝不是假的。

说要她还沙发、要她还一千万，其实都只是借口，他只是想挽回她，求她原谅。只是……他到底以为她要去哪里呢？

“千歌，”他不管她愿不愿意、肯不肯，一把将她拥进怀里，“我喜欢你，给我机会证明。”

她身上只穿了单薄的家居服，而他的怀抱温暖了她的身心灵。她没有拒绝他，没有推开他，而是温顺地偎在他怀里。

“拜托你，别走。”他低头在她发上一吻。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疑惑地问：“我到底要去哪里？”

他一愕。“什……”

“你叫我别走，但问题是……我哪里也没要去啊！”她说。

“你……”他皱了皱眉头，开始觉得事有蹊跷，“你不是要回东京？”

她眨了眨眼睛，“谁说的？”

“我表姊……就小岛啊！”他说。

她蹙眉一笑，“恐怕你是被她骗了。”

“什……”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一切都是他表姊在搞鬼。“可恶！她居然敢骗我？”

她娇怯地轻轻的推开他，“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他语气笃定，“我喜欢你。”

“不是啦！”她眼底闪过一抹黠光，“你说不要我还沙发、不要我还一千万，也不要我做牛做马，是真的？”

他眉心一拧，故作懊恼状，“你关心的只有这些？”

“我是个实际的人。”她挑挑眉。

“只要你不走，那些都可以一笔勾销。”他一脸无奈，却掩不住眼底的欣喜，“我可不像有些人明明说了命是我的，结果又不认帐。”

说着，他不知怎地觉得很不好意思，因为他从不曾对任何一个女人说过这种近乎“撒娇”的话。

发现从认识以来就活像恶鬼转世般的他，居然也有如此腼腆羞涩的一面，千歌觉得既新奇又愉悦。

她的内心有一点激动，像是……在冬日将尽时，急着冒出头的新芽。

这个冬天，金泽对她来说，不再是湿冷酷寒，令人厌恶的地方。

这个冬天，她了解了父亲对她的爱，这个冬天，她遇见了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个冬天……将是她全新人生的开始。

“嘿！”她俏皮地道，“还缺钟点女佣吗？”

“啊？”他微怔。

她咧嘴笑笑，“我缺钱，急需工作。”

他在她鼻头上一掐，“缺，明天就来报到。”

说完，他再次将她深拥入怀。

终曲

两个月后，相川宅。

一早，千歌就上市场采买各种食材，然后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

经过镜子前，她还会不小心被镜子里那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吓一跳。

会这么忙，全是因为十真的一句话——

“我有二十几个客人要来，请你准备一下。”

我哩咧！有二十几个客人为什么不带到餐厅去吃饭啊？自己的餐厅那么多家，随便挑一家不就得了，居然真的把她当老妈子一样……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是当老妈子，她也是心甘情愿。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跟他在一起后，运气似乎变好了，人生好像也大大不同。

她跟家人的关系变得比较紧密，也开始主动跟年长她许多的哥哥姊姊们联络往来，也许这是因为她回到了故乡，她不再逃避。

但这一切的转变都在认识十真之后，让相信“命运”这玩意儿的她，不得不将这样的改变归功于他。

傍晚五点，十真回来了。一进厨房，看她还在跟那些锅碗瓢盆拚命，他笑了。

“还没好？”

她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是千手观音吗？”

哼！也不想想要准备二十几人的分量，还要西餐加和食。

“七点前会好吧？”他问。

“我尽量。”她说。

“要我帮忙吗？”

“不必。”她挑挑眉，“我可没忘记你上次帮忙的结局就是害我熬坏了一锅汤。”

他走到她身后，将她环腰一揽，然后低头在她脖子上一吻。

她立刻涨红了脸，“就是这样！”她一肘子顶开了他，羞斥着：“讨厌！”

他撇唇一笑，若有意指地道：“我记得你上次还蛮喜欢这样的开始，而且结局也挺愉悦的。”

她面红耳赤，羞恼却又心虚，“今天不要闹我！”

“放心，今天是重要日子。”他说，“既然不要我帮，那我先去洗澡啰。”说罢，他转身走开。

“咦？”她微怔。

重要日子？他的客人都是些什么人啊？

七点，客人都到了。

因为客人太多，所以选择在茶室进食，虽然都已准备就序，但千歌还是不放心的做最后的检查，而客人也由身为主人的十真前去迎接。

不多久，她听见客人往茶室走来的声音。怕自己有点邋遢的样子丢了十真的脸，她飞快地躲到障子后，准备从与茶室相通的小厢房离开。

此时，茶室的门开了，受邀的客人也陆续的进到了茶室，而千歌听见了惊叹——

“哇！千歌实在太厉害了。”

千歌一怔。这声音，她熟，那是十真的表姊小岛的声音。

“小岛表姊也来了？”她惊讶。

“真是不简单，一个人居然有办法做出这一堆菜来……”

“可不是吗？”一个陌生的声音说道，“山根先生、山根夫人，二位真是让人羡慕，儿女们都很有本事。”

山根先生？山根夫人？慢着，那不会是指……千歌心头一震。

“相川先生过奖了，不敢当。”

千歌陡地一震。

天啊！那是她爸爸的声音，而他口中的相川先生是……不……不会吧？外面到底都坐着些什么人啊？

“十真，千歌呢？”千歌听见小岛问着。

“她啊……”十真发出了低笑声，“应该是躲起来了吧！”

“什么？”小岛惊呼着：“干嘛躲起来？她可是今天的主角！”

千歌眨了眨眼睛。她是今天的“主角”？

“是啊！”十真移动了脚步，“她真该出场了。”

说完，他拉开了障子，而躲在障子后的千歌就这样“跌”了出来——

“瞧，她连出场都与众不同。”十真开玩笑地说。

可恶，这个恶魔，居然这么恶整她，让她在大家面前丢脸……慢着，大家？对了，他邀请的到底是……

她站稳了脚步，眼睛往前一看——

“啊……”她张大了嘴巴，瞠目结舌。

老天！她爸妈、大哥一家三口、二哥一家四口、干代姊一家四口、小岛表姊一家三口，另外还有两对陌生的夫妇及两名小孩，他们是……

这时，她看见她父亲一脸“歹势”的表情，“相川先生，相川夫人，小女真是失礼了。”

“不，哪儿的话，一家人不需要那么拘谨。”坐在她父亲对面的那个约莫六十岁的男子说道。

一家人？老天！难道他是……

“千歌，”十真拉着千歌往前一步，“我爸爸、妈妈、哥哥、嫂嫂，还有他们的一双宝贝儿女，小岛表姊家就不用我介绍了吧？”

“さ……”千歌呆住了。

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一点都没有。

可恶！十真居然让在她蓬头垢面，活像个煮饭婆一样的状态下见他的父母家人

“千歌，怎么那么没礼貌？”山根雪子一脸尴尬。

“不，没关系。”十真的母亲洋子微笑说道：“这孩子怕是吓着了……”

“是啊！”十真的父亲相川泉语带责怪，“十真，一定是你没跟千歌说吧？”

“我只是想给她一个惊喜。”十真耸耸肩。

此时，千歌猛地回神，然后突然弯腰一欠。“很抱歉，请各位先享用，并容许我离开十分钟整理一下。”

说罢，她一手抓住了十真，低声地道：“你也来。”她用一种像是雷射光般犀利的目光瞪视着他。

在大家的“目送”下，她拖着他，试图低调的、冷静的、保持风度的离开茶室。

而一走出茶室门口，就传来了她发飙的声音——

“可恶！你居然这么整我？！”紧接着，是一记扎实的拍打声。

“你真的打下去？”

“你害我丢脸，你看我现在是什么样子？！”

“母老虎。”

“啥米？！”又是一记拍打声，而且听得出那狠劲。

“你还来？”十真有点动气了。

“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让我出尽洋相？你真可恶！”

“有什么关系？见自己家人难道要穿礼服吗？”

“那你为什么自己洗得香香的？你不要洗啊！”

“是你不要我帮忙，我才去洗澡的。”

“你……你可恶，晚上跟你算帐！”

“晚上？你今天要在这里过夜？”

“啥……你想得美，限你一个月不准接近我！”

“啊？有必要这么狠吗？”

“有……”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远，而茶室里有人憋着不敢笑，有人则一脸尴尬。

“唉呀！”雪子一脸羞赧，“真教人难为情，千歌这个孩子实在是……”

“不，这么单纯又直率的孩子，我们很喜欢。”洋子笑睇着身旁的丈夫，“孩子的爸，你说是吗？”

“没错。”相川泉呵呵笑着。

“承蒙二位不嫌弃……”山根幸男说。

“嫌弃？我们高兴都来不及呢！”相川泉兴致勃勃地问道：“山根先生、山根夫人，是不是该谈谈他们小俩口的婚事了？”

山根幸男微怔，然后安心地笑了。

这个个性单纯，总教人替她捏把冷汗的小女儿，终于也到了嫁人的年纪了。

他相信准女婿十真会好好地珍惜她，也相信在那个她即将嫁过去的家里的所有人，都会像十真一样喜欢她、呵护她。

他的小女儿，最教人挂心的小女儿，就要开始她人生的另一段旅程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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