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姑娘的王样3]《王样的完美诱惑》 作者:黑田萌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小时候总有一些来自长辈口中,所谓流传已久的禁忌或传说,例如指月亮会被割耳朵、偷看别人如厕会长针眼之类毫无根据的说法。 虽然我没怀疑过大人们所说的话,但因为并未得到“教训”,自然也很难真正的信服。 但后来,这些传说在我身上得到了应证—— 记得当时我五岁,常跟着爸妈到制鞋工厂。工厂里除了爸妈,还有几名师傅。 某天,一名师傅进了厕所,而且还在进去前半开玩笑地叮嘱我不准偷看。 他不提,我还忘了,他一说,倒教我想起外婆的话。 外婆总说偷看别人如厕会长针眼,因此我非常好奇,于是蹲在厕所门口的通气窗前往里面偷窥。 曾从通气窗“偷窥”过别人的人都知道,通气窗的设计是让人很难从外面看进里面的,所以本小姐我自然没看见任何我想看见,或以为会看见的东西。 偷窥是不被允许、会被责罚的坏事,我当然是一边看,一边心惊胆跳的,害怕被逮着。 尽管我只蹲在那儿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却觉得已经过了好久。那种又期待又惊慌的感觉,日后不曾再有过…… 现在想来,所谓的“偷窥”会长针眼,不过是将孔老夫子说的“非礼勿视”生活化、乡土化罢了。 不过有件事在这么多年以后,仍然百思不得其解,说了可能没人相信,偷窥后的第二天,我真的长了……针眼! 附注: 我在童年时期也曾经因为指了月亮,隔天醒来耳后被划了一道,而这样的事情亦发生在我宝贝女儿身上。 天啊!真的是月亮割了我们吗?(有相同经验的请来信告诉我。) 另记: 我们家宝贝生性糊涂,老是忘东忘西,每个教过她的老师对她的印象是善良、热心、开朗,然后……糊涂。 某天她又忘了把东西从学校带回来,我非常生气的骂她:“你的头怎么没忘了带回来?” 她一脸委屈,却又理直气壮地回答:“因为头黏在身上啊!” 我哩咧…… 楔子 步下JR东海道新干线列车,山根千歌走出了金泽车站。 出生于金泽,却在大学时到东京生活的她不是第一次回乡。每次回乡,她都不会待太久的时间,但这一次,她可能得多待上些时日。 因为,她是为了母亲回来。 二十八岁的她,在东京谈了几段短暂又不顺利的恋爱,不是男友偷吃出轨,就是遇上性格有点奇怪,诸如神经质、恋母情节、自大、自卑这样的男人…… 而最近,她竟然又不长眼的接受了一个有妇之夫的追求。要不是同事提醒,她可能已成了别人婚姻中的第三者。 她的爱情运实在背到让她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邪,还是被诅咒…… 啊!也许我一出生就已经遭到诅咒……有时她忍不住会这么想,而她产生这样的想法,不是没有原因的。 她所出生的金泽是北陆第一大城,建筑、美食及手工艺品都极具看头的金泽,更被称为“小京都”。 在政治上,它出现了“胸无大志”的藩主,因此避免了动乱争战,发展成最富有、保存最完整的文化古城。 但,千歌一直不喜欢金泽。 面对着日本海的金泽有着挥不去的晦暗严寒,冬季时,它有一半时间都在冰封之中,而其他时候则是阴雨绵绵。 金泽美则美矣,但总给她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当然,这只是她不喜欢金泽的其中一个原因,大部分的原因来自于她的家。 她有一个严厉的、威权的、有着良好出身及学识的父亲,而母亲则是一个温良恭俭让的传统日本女人。 她上有两个哥哥,一个姊姊,而他们从小就相当优秀。身为家中小女儿的她,跟兄姊相差六岁以上,但她并没有因此而得到父亲的宠爱,相反的,“资质平庸”的她简直是山根家的耻辱,不论是人前还是人后,父亲都不曾跟她亲近。 兄姊从小就是品学兼优的模范生,而她的成迹却常常在及格边缘。一样是山根家的孩子,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如此的愚钝。 曾经,她还怀疑自己根本不是山根家的孩子,因为优秀的父亲没理由生出她这样的“歹笋”。 成绩平平的她喜欢烹饪、喜欢裁缝、喜欢做家事,但这些不是父亲要的,也得不到父亲的赞美。 为了讨父亲欢心,她非常努力的K书,勉勉强强的才考到了不错的学校,但她所认为的不错,在父亲眼里却什么都不是。于是,心灰意冷的她“蓄意”的选择了一所东京的学校,然后从此离开了家。 说来也讽刺,她最不喜欢的金泽,却可能是这世界上最适合她的地方。这些年来,她虽然一直住在东京,但东京并不适合她,她也从没真正融入东京的生活。 个性单纯的她在东京这种五光十色的大熔炉里,其实过得并不快乐。 但,尽管在东京不快乐,也发生许多让她伤心难过到想收拾行李回家的事情,她还是咬着牙,硬着头皮待了下来。因为只要想到自己必须像一只落败的狗般回到家里并面对父亲,她就…… 就在此时,她接到了姊姊千代的电话,并告知她母亲生病的消息。 “千歌,你还是一个人,没有家累,如果可以,是不是可以请你回来照顾妈妈?”千代在电话里那么说。 当然,没有家累是比较客气的说法,最主要的是她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工作,足以让她有卸责的理由。 她并不是不愿意照顾母亲,事实上,母亲是这个家里唯一对她友善、厚道的人。她非常乐意照顾母亲,即使辞去工作也没关系,但她多么希望姊姊、哥哥,甚至是父亲能表现出一种“非你不可”的期待及期盼。 分别是牙医及小儿科医师的哥哥早已成家在外,两个嫂嫂不是带孩子,就是有自己的事业要忙;千代是律师,丈夫则是检察官,有两个还没上小学的孩子。 千歌知道她确实是照顾母亲的不二人选,但她还是希望姊姊千代能用另一种方式、语气或是说法来告诉她这件事情。 不过,不管如何,她已决定辞掉工作回来,而既然回来,很多事……她已有了相当的心理准备。 第一章 “我回来了。”她站在家门口,朝里面叫着,希望有人出来“迎接”她。 在公车站下车后,她提着行李在雪地里走了一段路,又累又冷,如果这时有任何人出来为她开门,她会无限戚激。 但,屋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于是,她拿出钥匙开了门,进到玄关,她脱下了外套及靴子,再喊了一声:“有没有人在家?” 这时,她听见后面传来微弱的回应,那是母亲的声音。 她飞快地进入客厅,发现声音是从后面的起居室传来的。 “妈……”她快步地走向起居处。 一进到起居室,她看见母亲坐在躺椅上,虽然有点虚弱,但精神气色还不算太差。 “妈……”她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千歌?”看见她,山根雪子露出惊讶却奇Qisuu.сom书也欢喜的笑容,“你怎么回来了?” “是啊……”她搁下行李,走上前去,蹲在母亲身边,“妈,您还好吧?” 山根雪子淡淡一笑,“唉呀!只是一点小病,你不用特地跑回来……谁告诉你的?” “是千代姊。”她说,“您生病了,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你在东京工作,跑来跑去的不方便。”她嘀咕着:“这个千代也真是的,都叫她别说了……” “妈,我已经把工作辞了。”她说。 闻言,山根雪子一怔,“啊?” 她笑望着母亲,“我要回来照顾您。” “什……”山根雪子惊疑不已,“你干嘛那么做?是千代要你……” “跟千代姊无关。”她打断了母亲,“是我自己想这么做的。” “可是你的工作……”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工作。”她耸肩一笑,“再说,哥哥姊姊们都成家了,我不照顾您,谁照顾您?” “千歌……”山根雪子轻声一叹,爱怜地摸摸她的脸,“你这孩子真是的……” 看着母亲慈爱的脸及眼神,千歌一笑。在这个家里,终究还有母亲是张开双臂欢迎她的。 “妈,您到底是生了什么病?” “轻微的中风。”山根雪子说。 千歌一震,“什么?中风?” 还说什么只是小病,居然是中风 “唉呀!干嘛那种表情?都说是轻微了……” 千歌细细地检视着她,“妈,您没有哪里不……” “走路有点跛,但医生说只要耐心复健,半年就会好……”山根雪子轻描淡写地说着自己的病况。 看母亲说得一派轻松,千歌忍不住红了眼眶。“妈,您居然还不告诉我……” “千歌,”山根雪子伸手摸摸她的脸颊,“妈妈知道你孝顺,不过……” “妈,别说了。”千歌一脸坚定,“不管您怎么说,在您身体康复以前我是不会走的。” “千歌……” “您身边绝对不能没有人照料着。”她说,“哥哥跟千代姊他们都忙,根本没有时间照顾您。” “他们本来要替我找看护,是我不要。”山根雪子一笑,“再说,家里还有你爸爸在,我并不是一个人……” “爸也有他的事要忙啊!”千歌说。 她父亲以前是工科教授,退休后便开始现在的翻译工作,专门替出版社翻译一些英文的工具书及专业书籍。 “可是……” “反正我工作已经辞了。”千歌再一次打断了母亲,“您就让我留下来照顾您吧!” “千歌……” “难道您不喜欢我留在家里?”她故意蹙起眉头,一脸沮丧。 见状,山根雪子急忙解释:“当然不是,妈妈当然喜欢你留在家里,只是……” “那就好啦!”她一笑,看看手表,“五点了,我来煮饭吧!家里有东西吗?” 山根雪子摇摇头,“已经一个月没开伙了。” “是吗?”千歌站了起来,“我去超市买点东西吧!”说罢,她转身走了出去。 正要走出门口,迎面而来的是刚从外面回来的山根幸男。看见神情总是严肃的父亲,千歌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爸……”她怯怯地喊。 看见她,山根幸男脸上没有惊讶,更别说欣喜。他先是微怔,然后淡淡地应了声:“你回来啦!” “嗯。”她点头,“我去超市买点东西回来做饭。” “唔。”他没有多说、没有多问,只是慢条斯里地脱下大衣。 “我来。”千歌接过他手上的大衣,毫不马虎地挂好,“我出去了。” “嗯。”山根幸男轻点了头,转身走进客厅。 千歌瞥了他背影一眼,然后快步地走了出去。 母亲不知道她辞了工作回来,那么……父亲知道吗?他会像母亲那样,张开双手欢迎她吗? 轻轻松松地,千歌就煮了一桌子丰盛的晚餐。这是她的强项,甚至可以说是她的天分。从没有任何人教过她如何煮饭烧菜,但这却像与生俱来的能力般,别说吃过,就算只是看过,她都能做出一模一样的菜肴来。 她是天生家庭主妇的料,但可惜的是……父亲希望她是个精明干练的女强人,像千代姊一样。 “唉呀!真好吃……”山根雪子毫不吝惜给她赞美,“我已经好一阵子没吃过好吃的家常菜了。” “真的吗?”千歌看着母亲,脸上是欣喜兴奋的表情。 “千歌的手艺真的是没话说……”山根雪子看着丈夫,“老公,你说是吗?” 山根幸男沉默地吃着晚餐,只不明显地低哼了一声。 对于父亲的反应,千歌毫不意外。一直以来,他都是这样的。她想,对父亲来说,煮饭烧菜这样的事没什么好得意、没什么好自傲,也许他认为这种事随便找到帮佣就能做好。 饭桌上,山根幸男一句话都没说,而千歌常不自觉地偷觑着他的脸。 在她出去买菜的这段时间,她相信母亲已经将她辞掉工作回来的事情告诉了父亲,他是怎么想的呢? 她就是因为不想再在意父亲对她的想法及看法而离开金泽,却没想到不管到了哪里,她还是在意他的想法。 潜意识里,她一直希望得到父亲的欢心,也希望父亲能用一种赞许的眼光看看她,即使只是一秒钟。 吃完饭,山根幸男回到了书房,继续他的工作。而山根雪子则是坐在餐桌旁,陪着千歌收拾整理厨房。 看着沉默洗着碗盘的千歌,山根雪子若有所思。身为母亲的她,看得出女儿内心的沮丧及失落。这孩子希望得到父亲的赞美及认同,希望父亲笑着对她说:有你在真好。 她知道丈夫不是不喜欢千歌回来,只是不习惯在人前表现出任何的情绪。 他是个严父,一直都是。严父的架子端久了,他不知道如何跟孩子相处,尤其是这个拚命想得到他认同的小女儿。 “千歌……” “嗯?” “我已经跟你爸爸说你辞掉工作的事了。”她说。 闻言,千歌顿了一下,“是吗?” “我说你是为了照顾我才回来的。” 千歌神情一凝,咬了咬唇片,“他……爸爸说了什么吗?” “他说这样也好。”山根雪子说。 千歌边擦拭着洗净的碗盘,边低声地问道:“爸不高兴吧?” “怎么会?”山根雪子蹙眉一笑,“你是他的小女儿。” “爸一直不喜欢我。”她眉心一拧,“我是山根家之耻。” “千歌,”山根雪子心头一紧,“别那么说,你才不是山根家之耻。” “不是吗?”千歌转身,眼眶微湿,“爸爸从来就不喜欢我,我书念得不好,又没什么了不起的才艺,我不像哥哥姊姊他们,我……”说着,她有点哽咽了。 山根雪子不舍地凝视着她,“千歌,刚才那满桌子的美食,不就是你的才艺吗?” “妈,您不必安慰我……” “妈不是在安慰你。”山根雪子慈爱地笑看着她,“虽然你爸爸他一句话都没说,但你没发现吗?他把饭菜吃得一点都不剩。” 闻言,她一怔。那倒是,今天她煮了不少东西,而居然每个盘子都是见底的。 “你爸爸就跟许多传统的日本父亲一样,严肃却也害羞。”山根雪子说,“他不是不喜欢你,只是不知道如何让你了解他喜欢你。” “妈……” “千歌,你离开了很多年了。”山根雪子注视着她,“以前你小,对于父亲有种恐惧及距离,但现在你是个大人了,只要你试着去接近他、了解他,你会发现他是爱你的。” 母亲说话时的声音、语气及表情是那么的诚恳,诚恳得让她觉得她说的是真的。 但,父亲真的爱她吗?真的爱她这个一无是处、一事无成的女儿吗? 很快地,千歌已经在家里住了一个月。这段日子以来,她代替了母亲以往在家庭中的角色,且也兼任了母亲的看护角色。 意外地,她发现这些工作比起她在东京的工作,还来得令人愉快。每天一睁开眼,她就有忙不完的家事要做,而家事做完,她就陪母亲散步聊天,日子闲适却充实。 尽管她跟父亲之间的互动实在少得可怜,但倒也是相安无事。 这天下午,母亲的友人来访—— “仲子阿姨,请喝茶。”千歌沏了一壶茶,招待着母亲的友人。 仲子环顾四周,惊叹地道:“唉呀!千歌把家里打理得真好!” “可不是吗?”雪子难掩得意,“她家事厨艺一把罩。” “这是你教得好。”仲子说。 “才没有呢!”雪子撇唇一笑,“全是她自己学来的,我不只什么都没教她,还比不上她呢!” “妈,”千歌皱皱眉头,“您别把我捧上天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雪子说。 仲子笑咪咪地看着端庄娴淑的千歌,若有所思,“千歌,你还回东京工作吗?” “目前没这个打算。”千歌说,“至少要等妈妈恢复到一个我可以放心的阶段。” “你真是孝顺……”仲子笑睇着她,“还好你还没嫁人,不然谁来照料你妈妈呀?” “唉……”雪子轻声一叹,“我倒是希望她能赶快找个好人家嫁了……” 闻言,仲子微怔,“千歌还没对象吗?” “据我所知是没有,除非她瞒着我……”说着,雪子斜觑了千歌一记。 千歌心虚地蹙眉一笑,没说什么。 在东京的这些年,她当然谈过恋爱,也有过几个交往的对象,但时间都不长,来往最长的那个只交往了半年,最短的则是一个星期。 谈恋爱时,她既理性又洁身自爱,虽然她看男人的眼光不是太准,但只要一发现对方不太对劲,她会立刻抽身。 不到最后的确定阶段,她绝不会交出自己,而这也是她到二十八岁还是处女的主因。 不管跟谁交往,她从不在家人面前提起,因为她没有自信,她怕家人根本瞧不起她选择的对象。 在结婚对象都相当优秀的兄姊面前,她如何开口提她交往过的那些对象? “千歌几岁了?”热心的仲子问。 “二十八了呢!该是结婚的年纪了。”雪子说,“你要是有认识什么不错的人,记得帮千歌介绍……” “那是当然。”仲子一笑,“像千歌这么贤慧的女孩子,对象绝不难找。” 贤慧?这应该是“煮饭婆”的同义辞吧?千歌忍不住这么想着。 “仲子,你有人选吗?”雪子积极地道。 “妈,”千歌蹙起眉头,“我才回来一个月,怎么您就那么迫不及待的想把我嫁出去?” “你这孩子真是的,难道你想一辈子待在家里?” “如果您需要我,我愿意这么做。”千歌神情认真而坚定的说。 雪子微顿,感动却又生气地道:“你这孩子在胡说什么?”说着,她立刻又转向仲子,“仲子,你有认识什么不错的人选吗?” 仲子一笑,“结婚人选倒没有,不过工作却有一个……” 雪子跟千歌都一怔,不解地望着她。 “千歌,”仲子笑望着千歌,“你有打工兼差的意愿吗?” “咦?”千歌微顿。 “是这样的,”仲子说,“我大姊先前有一个钟点帮佣的工作,但因为她儿女希望她在家享清福,所以打算跟雇主辞职,如果你有意愿,那就把那分工作让给你,酬劳很不错。” 能“加减”赚点钱,千歌当然非常乐意,只是,她如何兼顾照顾母亲的工作呢? “仲子阿姨,我是很有意愿,可是我还要照顾妈妈……” “你放心。”仲子一笑,“这个工作只在星期日,不管你花一天时间做完工作,还是半天就把工作做完,一次都是五万元,你觉得如何?” 千歌一震,“五万?” 一个月四个星期,算一算就有二十万入袋,真是不错的工作。 仲子点点头,“是啊!你有兴趣吗?” 千歌看看母亲,“妈,您觉得呢?” 虽然她非常想接这份工作,但还是要先征询母亲的意思。 母亲这一个月来已习惯依赖她,假如母亲无法一天没有她,那么她绝不会放下母亲。 “你有兴趣就去吧!”雪子点点头,笑说:“我现在能走能动,你不必一天到晚陪着我,再说也就只有星期天,没太大影响。” “那么……”千歌转而看着仲子,露出了放心笑容,“仲子阿姨,麻烦您了。” 第二章 拿着钥匙,循着地址,千歌来到了屋主位于长町的住家门口。 长町是有名的武家屋敷群落所在地,这一带到处是历史久远的古建筑。在藩镇时期,这里住的全都是位高权重的藩士,建筑风格跟一般百姓住家不同的是,家家户户都有高耸的土墙,而墙的顶端有整排黑得发亮的黑色屋瓦。 这些屋瓦所上的釉跟九谷烧相同,不是寻常百姓所能拥有,而墙越高,也就表示住户的身分越崇高。 站在这家门口挂着“相川”木牌的武士宅邸前,她忍不住发出了赞叹。 高墙、气派的大门、门旁的武者窗,沿着墙边还有清澈见底的流水……她可以想见住在这种老房子的相川先生,应该是那种穿着和服,过着传统生活方式的人。 她在脑海里想像着他可能的模样,她听说相川先生是多家温泉饭店及餐厅的老板,她想……他不会太年轻,就算不是七老八十,至少也有四、五十岁。 从大门沿着高墙走了约莫两百公尺,就是仲子阿姨的姊姊前田太太所说的车库入口。她说这里是屋主跟钟点女佣的出入口,大门几乎是不开的。 拿出钥匙打开了车库大门,映入眼帘的是停在车库里那辆红得发亮的法拉利跑车。她一震,惊异地望着那名车发呆。古老传统的武士宅邸配上红色法拉利?这真是奇怪的组合。 是这户人家的什么人所拥有?不,住在这种屋子里的人所开的车应该会是那种稳重的车款及车色,不可能是这种拉风跑车。那么……是客人的车?现在家里有客人吗? 关上车库的门,她沿着庭院里的步道往前走。小桥流水、石灯笼……这间武士宅邸还真是风雅。 不久,她来到了主屋门前。 “有人在吗?”她轻声地、小心翼翼地道。 虽然前田太太说她可以直接进去进行打扫工作,但她头一次来,还是礼数周到一点比较妥当。再说,如果人家家里现在有客人,那她更应该行事谨慎。 但,站了好一会儿,屋里并没有任何声音。她有点纳闷,这么大的房子居然连半个人都没有? 轻轻地推开门,看见的是一个候客室。 “有人在吗?”她每走一步就发出询问的声音。 因为从小在金泽长大,也曾在幼时跟随家人到父亲住在武士宅邸的友人家做客,因此,她对这样的建筑并不陌生,尽管这是她从未来过的房子,她却非常轻易的就能游走其间。 来到了茶室,她又试探着问:“有人在吗?”回应她的,依旧是一室的寂静。 看来,这偌大的屋里是真的没人在。只是,这么大的房子却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实在是很不可思议。 算了,她只是来工作赚钱,不需要知道这家人太多的事情。 “打扫之前,先把衣服、床单跟被子洗一洗好了……”她挽起袖子,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在连着打开几间空荡荡的厢房后,她来到了最尾端的一间厢房前。 拉开障子,她吓了一跳。因为在这扇传统的障子后面,竟然是一间完全西式的卧室。 步入房间,先看见的是一间有着舒适大沙发、高级音响及电视机的起居室,而且在角落的地方还有一个简单的吧台及洗手台。 沙发上随意的扔了几件衣服,茶几上也有空酒瓶及酒杯。 她往后面走去,迎接她的,是一个趴在床上,动也不动的男人! “啊!”她吓了一跳,差点就叫出声音,但她及时地用手心捣住了自己的嘴。 那是个约莫三十出头的男人,他动也不动地趴在床上,这么冷的天气,他身上的被子居然只盖到腰部,而被子没盖到的地方,全是赤裸的…… 老天,他该不会连被子以下的地方也……倏地,她的脸一阵发烫。 她以为这空荡荡的家里没人,却没想到居然有个裸男睡在主卧房的床上。只是,他是谁呢?是相川家的客人?不,客人不会睡在主卧室,那么他是…… 现在的她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跟心思猜他的身分,此时,她应该在小心的、不惊醒他的情况下,慢慢地退出房间。她该先去打扫其他的地方,然后等他自己醒过来,衣着整齐的站在她面前,解开她心中的迷惑。 忖着,她退后了两步,小心、缓慢又安静…… 突然,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从她脚下窜过,吓得她直跺脚,一个不小心,她跌坐在地上—— 喵!一只毛色黑得发亮的猫咪坐在她面前,用一种好奇的眼神看着她。 发现刚才穿过她脚边的是一只漂亮的猫咪,她松了一口气。 “嘿,小可爱……啊!”她警觉地捣住嘴巴,怕自己不小心吵醒了床上的那个裸男。 但她发现,在她不小心发出了那么多声响之后,他居然还是一动也不动地趴在床上。 慢着,他……他是睡死了,还是真的……死了? 许多可怕的画面在她脑海里像流星般咻咻地划过,而像CSI犯罪现场那种影集的情节,也在她脑海里快速播放。 钟点女佣一如往常的来到雇主家工作,一推开门却发现不是主人的陌生男人,而男人已是具冰冷的尸体,然后女佣惊恐地爬出房间,打电话求救…… 该死!她该不会那么倒楣吧?前田太太在这个家做了那么久都没事,而她一上工就闹出人命?她是什么带衰的命啊?到底是谁在诅咒她?可恶…… 不,现在不是歇斯底里的时候,我要冷静下来,对,冷静。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试着让自己平静下来。不管如何,她现在唯一能做,也是立刻要做的……就是确定他是生是死。 想着,她站了起来,鼓起勇气,然后走到了床边。尽管她非常不愿如此接近赤身裸体的陌生男人,但“情况危急”,她不得不硬着头皮…… 来到床边,她清楚地看见了他的脸,而那是张非常俊伟的男性脸孔。宽额、浓眉、高挺的鼻梁、饱满的双唇、平整的下巴……他闭着眼睛,但她看得出来他应该有一双迷人又漂亮的眸子。 他赤裸着的上身有着完美又漂亮的肌肉线条,而他的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看他手长脚长,个子应该很高…… 唉呀!这么俊的男人要真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那真是可惜了! 惊觉到自己竟痴痴地欣赏起他,她一震。她在想什么?欣赏一个可能是冰冷尸体的男人? 山根千歌,快看看他还有没有呼吸!一个声音在她心里响着。伸出手,她怯怯地、不安地、惶惑地探向他的鼻息处—— 昨晚从餐厅离开后,相川十真就载着女伴丽香回到住处。暍了酒,缠绵了一夜,他又累又困,睡得正香,却被隐约的声响吵醒。 丽香还没走?他疑惑。 不,不可能,丽香知道他的习惯跟规炬,他从不留女性过夜,更从未在清晨醒来时看见身边躺着谁。 一睁开眼睛就看见身边躺着一个女人,会让他有种被套牢的感觉,而他不喜欢那种感觉,至少目前是如此。 突然,他想到今天是星期天,也就是钟点女佣到家里来帮他打扫洗衣的日子。先前打扫的前田太太已经告知他会有人来代替她的工作,他想……那声响应该是新的钟点女佣所发出的。 只不过这个新来的女佣真的很不上道,发现雇主还在休息,一般人应该会安静地退出房间,但这个新来的女佣却赖在他房里不走,这让他有点不悦。 微眯着眼,他隐约地瞥见一个穿着灰色背心及牛仔裤的长发女性坐在地上,而且正在跟他的猫咪“二毛”说话。 接着,她走了过来,然后站在他床边。他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他知道,此刻她正在观察他…… 这真是太奇怪了!她不去干活儿,却在这里观察雇主?他继续闭着眼睛,想看看她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隐隐约约地,他感觉到一个“温度”的逼近…… 他骤地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一张惊羞的年轻脸庞,还有一只几乎贴近他鼻孔的手指。 那一瞬,他意识到她刚才想做什么。 “该死!”他低声咒骂一记。她居然以为他死了 看见他睁开眼睛,千歌松了一口气,“太好了,你还活着!” “你……”还没睡饱的他浓眉一纠,情绪极度的恶劣。“你真以为我死了?” “我……”再如何迟钝,她也看得出来他生气了。 “你是谁?”他翻过身子,半躺半卧地瞪着她。 “我是山根千歌,接替前田太太的人。”她赶忙自我介绍。 “什么?”他皱了皱眉头。 他以为来的会是个欧巴桑,却没想到竟是个年轻女性。 “很抱歉,我不知道你在卧室里睡觉……奇Qisuu.сom书”她非常慎重地弯腰一欠。 他眉心一拧。废话,这是他的房间,他不在这里会在哪里? “请问你是……”千歌客气地问:“是相川先生的客人?还是……” “啊?”他一震。 这新来的钟点女佣会不会太搞不清楚状况了?她居然不知道他就是…… “你不知道我是谁?”他用一种严峻的眼神直视着她,然后坐了起来。 “咦?”千歌一怔。 她很想知道他究竟是谁,但在同时,她也惊觉到他的手正抓着被子的边缘,而下一步,他就会掀开被子…… 噢,老天!她不想看见男人的裸体,尤其是陌生男人的裸体。 “不!”她直觉反应地大叫一声,“不要下床!” 她涨红着脸,紧张地看着他,然后用一种商量的、近乎请求的语气说着:“请你不……不要下床,拜托……” 十真微怔,看看她的表情,再看看自己,然后他意识到她为何满脸通红,神情紧张惊慌。 看来,她以为被子底下的他是一丝不挂的。 突然,他兴起了一种捉弄她的念头。她让他不能好好睡觉,他吓吓她,这很公平。忖着,他唇角一撇,露出了坏坏的、迷人的、充满着暗示意味的微笑。 “为什么?”他睇着她,“为什么拜托我不要下床?” “さ……”她面红耳赤,支支吾吾的,“我……这……因……因为……” 她说不出口,她无法冷静又镇定地面对一个赤裸裸的男人。 “你……请你继续睡……”她说。 “我睡不着了。”他说。 是的,他是真的睡不着了,虽然他的身体明明觉得疲累且需要休息。 她的反应既好笑又有趣,像是她一辈子没见过男人的身体似的。 “你几岁?”他突然问道。 “ヘ?”她一怔,“我……二十八。” 他挑挑眉。二十八岁也不小了,居然会因为看见男人赤身裸体而惊慌失措 “结婚了吗?”他问。 “啊?”她一愣。 “我说你结婚了吗?”他直视着她。 迎上他锐利有神的目光,她心头一悸。“还……还没。” “男朋友呢?”他问:“有交往的男人吗?” 她摇摇头。问这个做什么?她是不是已婚,或她有没有男友,跟她接替这份工作有任何的关系吗? 啊!难不成他觉得她太年轻,不足以胜任这份工作? “我很行的!真的!”她冲口而出。 “很行?”他撇唇一笑,意有所指地问:“你是指什么很行?” 看见他那暧昧的眼神及语气,她心里一惊。直觉告诉她,他在吃她豆腐。 她板起脸,“当然是工作!” 看她一脸认真,他发现她是个严谨又正经的女人,绝不像那些热衷于跟他搞暧昧的女人。 “之前做过这种工作吗?”他问。 她诚实地摇摇头,“虽然我没经验,但是我平常都有做家事的习惯,所以……”说着,她心头一震。 慢着!她干嘛要跟他交代这些事情啊?他又不是她的雇主,她也不为他工作。 忖着,她神情严肃地直视着他,“我不需要跟你交代什么吧?” “为什么不?”他挑挑眉,一脸兴味。 他等着看,看她知道他就是她口中所说的“相川先生”时,脸上会是怎样的惊愕。 “你又不是……”她懊恼地瞪着他,“我是说,我又不为你工作。” 他唇角一勾,笑得高深。 睇见他那“诡异”的笑容,她心里一惊。那记微笑是什么意思? 就在她思索之际,他有了大动作。 他……他要掀被下床 “啊!”她一惊,反射动作地扑向前去。 如果她有足够的时间反应,或是她的反应可以再敏锐一点,那么她应该是转身快跑,但偏偏她没有足够的时间作出最佳的反应,而她也不是个反应敏捷的人。 当她扑向前去的同时,她后悔了—— 她两只手压住了他结实的胸膛,不让他起身或继续任何的动作。但那真实的肌肤触戚,却让她心跳加快、不能自已。 “不……”她尴尬地压住他,思索着下一步。 此时,十真惊讶地看着她,动也不动。 这不是他第一次被女人扑倒,女人看见他便迫不及待将他扑倒在床是常有的事,但从没有任何一次像现在这般,教他莫名的心跳加快。 她并不特别漂亮,但明眸皓齿,五官端正,也算是顺眼。跟他所来往或认识的女人相较,她就像是开在墙角的小雏菊般…… 他从不在意墙角的雏菊,因为在他身边的不是娇艳的玫瑰,就是热情的火鹤…… 慢着!他相川十真因她而心跳加速?!不!这不是真的!他若不是没睡饱,精神不济,就是昨晚的酒精到现在还在做怪。 “你在做什么?”他眉心一沉,直直地看着她。 发现他两只眼睛紧盯着自己,千歌惊羞不已。“不……不准……” 她想赶快远离他,再不,至少她的两只手得离开他的身体。 “不准在我面前起来!”她强自镇定,用一种妈妈告诫儿子般的语气。 “我妈也从没这样命令过我。”他目光一凝。 “さ……”她一怔,语气有点软化,“我是说……不,不要现在起来。” “那我什么时候才可以起来?”他问。 虽然她的反应十分有趣,但实在也少根筋到让人有点抓狂的地步。 不知怎地,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微愠,也许是因为他惊觉到她居然让他有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等我出去……”她说。 “我为什么要听你发号施令?”他的声音其实很轻,但却意外的具有威严及威胁感。 她心头一惊,“我……” “我就是要现在起来。”他说,然后推开了她。 “不行!”她大叫一声,使出吃奶的力想再次压住他。 这一次,他没让她“得逞”。 他反手一抓想推开她,但她脚下一滑,身子一倒,意外地倒在他床上。 他不得不承认,他自己也吓了一跳,而她更不用说了。 她瞪着两只眼睛,惊恐地看着他,仿佛他是什么可怕的、会吃人的怪物般。 她身上穿着非常朴素且保守的衣服,而她脸上除了淡淡的唇彩,再无其他的彩妆。她不性感、不特别美丽、不具诱人魅力,更没有蛊惑人心的迷蒙眼神,而……他的身体该死的有了反应 惊觉到这一点,他猛地放开了她,单手抄起被子,然后往她丢去,把她从头到脚的罩住。 “啊!”她在被子里尖叫着,“你干什么?!” 在她还来不及将被子掀开的时候,他已背身抓起床边的短袍披上…… “你!”又气又羞的千歌甩手丢开了有着他男性气味的被子,气呼呼地瞪着他。 这会儿,她发现他披着短袍,而底下是一条家居的纯棉长裤,也就是说……他并非裸体。 她脸儿倏地涨红,“你……你有……” “你以为你会看见我裸体?”他挑挑眉,“想得美。” “什……” 他是什么意思?瞧他嚣张的模样,谁想看他的裸体啊? 喵……此时,黑猫“二毛”蹭到他脚边。 他弯下腰将二毛抱起,温柔地哄道:“乖,肚子饿了?” 惊见他温柔对待猫咪的模样及语气,她一怔。 刚才像个不正经的讨厌鬼般的他,居然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转头,见她还在发怔,十真眉心一挑,话声严厉地道:“ヘ,发什么呆?” “啊?”她回过神,怔怔的看着他。 “还不快去做事?”他语带命令。 她一顿,“什……什么?你干嘛命令我?” “很简单。”他撇撇唇,狡黠地一笑,“因为我付了钱。” 她一时没意会,“付……付钱?” “小姐贵姓?”他深沉的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她。 “山根,山根千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乖乖地回答他的问题,只知道在他的注视下,她慌了。 他一笑,“很好,山根小姐……我是相川十真,也就是付钱雇你来工作的屋主。” “……”千歌倏地张大了嘴。 “开始工作吧!”他促狭说道:“让我看看你有多行。” 说罢,他放下猫咪,转身走进浴室。 他不必看她的反应、不必看她的表情,因为不必看,他也猜得到她会是如何的震惊错愕。而想到她可能……不,是一定会有的惊愕表情,他不自觉地笑了。 这是个有趣的、让他不知为何精神极佳的早晨——尽管是在忙了一个礼拜之后的星期天早晨。 第三章 见鬼!真是见鬼了!那个半裸男居然是这个武士宅邸的主人?!不用说,车库里那辆骚到爆的红色法拉利跑车一定是他的。 多家温泉饭店及餐厅的老板?天啊!他才几岁,居然有那么庞大的资产,还住在这种有着历史价值及地位的武士古宅里? 她才不信他有那么大的本事,想也知道一定是祖上积德,留了一堆金山银山给他,才能让他拥有这样的地位及享受。 有些人一生下来就注定是衣食无忧、一生顺遂,而当然也有些人跟她样,像是受到诅咒般的诸事不顺。 让我看看你有多行。 突然,她脑海里出现他说这句话时,脸上那教人恨得牙痒的表情。 可恶!他看不起她是吗?他以为她只是个说大话的女人,根本没半点本事吗?她才不让他有机会挑剔她,她今天就算拚了命跟他在这里耗上一天,也要让他对她的本事心服口服。 走进他的卧室,她准备拿床单跟被套去洗。一掀开被子,却让她发现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 她捡起一看,发现竟是一只钻石耳环。 这当然不是他的,因为这个耳环款式非常的女性、非常的成熟。再说,她也注意到他并没有穿耳洞,他有非常漂亮的耳朵…… ヘ?啥米?!她居然还有时间注意他有两只漂亮的耳朵?她是怎么了? 桌上的空酒杯及酒瓶、床上的钻石耳环……可想而之,昨晚这张床上一定是缠绵旖旎,十分火热。 难怪他在这么冷的天气里还打着赤膊,原来他根本是累到没体力穿衣服。幸好他还记得要穿裤子,否则她今天早上看到的就更多了。 “哼!”她低哼一记,咕哝着:“真是淫乱!” “谁淫乱?”突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啊!”她惊叫一声,转身连退了几步,跌坐在床上。 定神定睛,她发现他不知在何时进到房里,而且就站在她身后。 她涨红着脸,气恼地瞪视着他。“你……请你不要站在人家背后说话。” 他挑挑眉。好凶的女人!这还是第一次有女人这么对他说话,而且还是他雇用的钟点女佣。 “温和又从不抱怨的前田太太,居然给了我一个无礼的小辣椒?”他说。 闻言,她一顿。无礼的小辣椒?他是说她吗? “我……我没有抱怨,也不是无礼……” “那么你是什么?”他直视着她,“你对雇主的态度,未免太放肆了点。” “什……”放肆?他是想说她不知分际、没有教养吗? 他敢这么说她?她可是严格的父亲所教育出来的孩子,纵使没有多么了不起的成就,但说到教养,她可是很有信心。 “我只是请求你不要在人家背后说话,这样小小的请求就算放肆吗?” 他一笑,“不是你的请求放肆,放肆的是你的态度跟口气。” 她眉心一拧。 “瞧,”他撇撇唇,“这会儿你不又露出了挑衅的表情跟眼神。” “我……”是的,她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绝不会是驯服的。 不过说也奇怪,她并不是个好战的人,为什么要跟他斗气? 在父亲威严管教下的她,行事低调、不与人争斗,在东京求学及工作期间,不管遇到多么不合理的事或不讲理的人,她也不会有任何的反抗及反弹,怎么却对他…… 好吧!看在他付钱的份上,她就忍他、让他、不理他吧! 按捺住脾气,她弯腰一欠,“真是抱歉,相川先生。” 见她突然态度软化并低头认错,十真微怔。 她这么“乖”,那他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不过……”她挺直腰杆,直视着他的眼睛,“请你不要突然在我背后说话,好吗?” 他眉稍轻扬,“为什么?” “因为我会吓一跳。”她说。 “我不觉得你是这么胆小的女人。” “我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大胆。” “是吗?”他撇唇一笑,若有意指地道:“我倒觉得你是我见过最胆大妄为的女人。” 闻言,她顿了顿。 唔……她想他的意思应该是说,从来没有任何女人敢像她这般对他说话。总之他是拐个弯,继续暗批她放肆就对了。 好吧好吧!她就依他顺他,对他言必称是好了,做人千万不要跟钱过不去,尤其是她这种没什么了不起的本事,做的全是得看人脸色的工作的人,更没有跟钱过不去的道理。 “我不是有意吓你,”他说,“我只是进来拿本书。” 说罢,他走到床边,在床边柜的抽屉里拿出了一本书。 她注意到那是一本原文书,而且是厚厚重重的一本。 拿了书,他转身要走出去,千歌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紧紧抓在手心里的钻石耳环。 “相川先生。”她及时唤住了他。 他微怔,转头睇着她,一脸“还有什么事”的不耐表情。 “这个……”她将手心一摊,“我刚才在床上捡到的。” 他脸色微微一沉,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不是我的。”他说。 废话!她当然知道不是他的,重点是这耳环出现在他床上,他一定知道是谁的啊! “请你还给耳环的主人吧!”她说。 他冷冷地看着那只钻石耳环,再冷冷地看着她,然后用冷冷的声音说道:“丢了。” 说罢,他转身就走。 她一震。什么?她没听错吧?丢掉?这是只钻石耳环,而且还是名牌呢! “相川先生。”她追上去,“请等等。” 他在门口停下脚步,神情懊恼地看着她。 “这耳环不是便宜货,我想拥有它的人应该很心急,你不认为你该物归原主吗?”她问。 听完她的话,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我不喜欢有人把私人物品留在这里。”他说。 她一怔,疑惑地望着他。 不喜欢有人把私人物品留在他家?那么他就不应该把人带回来啊! “你带人家回来,还上了你的床,偶尔掉东掉西也不奇怪啊!”她直率地说道。 他眉心一纠,一脸“你未免管太多了”的不悦表情。 看见他那不爽的表情,千歌不知为何越觉得有气。虽然刚才她已经决定不跟钱过不去,这一际却还是忍不住质疑起他的作法。 “你又不是不认识耳环的主人,把东西还给她,一点都不难啊!”她说。 十真简直不敢相信她居然敢如此质问他。她今天才第一天上班,跟他还不是非常熟稔,居然就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他、质疑他、挑战他?前田太太偶尔也会像妈妈一样叨念他两句,但口吻及态度却相当和蔼客气,绝不是像她这般…… “我说,丢了。”他压低声音,透露出他此刻的不悦及愠恼。 听见他那说话的语调,再迎上他那仿佛雷射光般的锐利目光,她心头一阵惊悸。 “可是……” “先是耳环,”他打断了她,“再来是衣服,然后是其他物品,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件,然后她们就想搬进来了。” 她一愣。 “我不喜欢玩心机的女人。”他说。 丽香跟他认识不是一天、两天,发生关系也不只一次、两次,她知道他不喜欢这样,却还故意留下东西,这让他很不高兴。 而更教他不高兴的是……这个初来乍到、根本还搞不清楚状况的女人居然对他的处置有意见? “心机?”她替那个留下耳环的女子抱不平,“也许她只是不小心……” 他眉心一沉,“你管太多了!” “我……” “把你该做的事做好,其他的事不归你管。”说罢,他一手抢过她手心里的耳环,一振臂就往面前的庭院里扔。 “啊!”她惊叫一记,简直不敢相信他居然这么仿。 他转头看了看惊叫一声、表情震惊的她,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开。 看着他的背影,她气愤恼怒,却无法对他发火。 她握紧拳头,故作咬牙切齿状,然后低声地咒了声:“恶魔!” 近江町,加贺日式料亭。 这是间非常高级且讲究的日式料亭,料亭的建筑古意盎然、沉稳内敛,给人一种沉静的感觉。 因为附近就是“金泽的台所”——近江町市场,因此这里的食材都是当天的新鲜货,绝不隔夜。也因为这样,加贺有着极佳的口碑,更是许多名流及富贾喜爱的高级料亭之一。 在料亭最深处是一间办公室,而这里也是十真的办公室。虽然他的餐厅有和式,也有西式,而且在小松、七尾及最尾端的轮岛共有五家温泉饭店,但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这儿办公,也在这儿发号施令,处理所有的事情。 叩叩……敲门声传来。 “进来。”他说。 门推开,进来的是他的秘书。“相川先生,丽香小姐来了……” 他眉心一纠,立刻露出了深沉的表情。 想到她,他就忍不住想起她留下的耳环,然后也想起那个家事一把罩,却说不了三句话就跟他顶嘴的山根千歌。 他必须说,她的工作能力真的超强。做起家事,她不只动作迅速,而且毫不含糊。 对于她,他真的无可挑剔,甚至他得不客气的说一句“她比前田太太还令人满意”,要说她有任何缺点的话,他只能说……她太“白目”了! “相川先生?”见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秘书疑惑地问道:“要我请她进来吗?” 他回过神,毫不犹豫地应了声:“唔。” 他当然会见她,而且他还要她把遗落私人物品的事交代清楚。 秘书走了出去,然后不一会儿,一名衣着时髦、身材婀娜的女子走了进来。 她是铃木丽香,知名加贺友禅工坊世家的千金,年轻美丽又长袖善舞的她,也担任着加贺友禅的推广及公关工作。 他们在一家共同友人所开的俱乐部里认识,一拍即合的他们在当天晚上就发生了第一次的关系,而那也已是一年前的事了。 一年来,他们的来往在他的规则下进行,而她也从不逾越半步,直到昨天…… “嘿!”钤木丽香露出她那妩媚动人的粲笑。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来到他桌前,“后天我要招待十几位京都来的友禅交流协会的会员,我已经在加贺订席了。” “谢谢你的关照。”他很冷淡。 她微顿,怀疑又不安地睇着他,“怎么了?” 说着,她绕到他身后,两手一揽,自后面抱住了他。 她丰满的胸部紧贴着他的颈后,嘴唇则紧捱着他的耳朵。“怎么这么冷淡?” 他动也不动,神情冷肃。 “谁惹你生气了?”钤木丽香在他耳边吹气,声音充满蛊惑,“今晚要不要我到你家帮你……” “为什么?”他冷冷的声音打断了她。 她一怔,但心里多少已有点明白他所指的“为什么”是什么。 他拿开了她的手,态度决绝而冷漠。“你知道我不喜欢这样。” 她沉默了几秒钟,“不会有下次了,我保证。” “你坏了规矩。”他说。 她讨好地捱在他身边,“不是故意的,对不起……耳环呢?在你家吗?” 他转头直视着她,那目光却像一把利刃般。“丢了。” 她一震,不是心疼那只高价的蒂芬尼钻石耳环,qi书+奇书-齐书而是惊讶他的反应居然那么的激烈。 她以为来往了一年,就算她试探他一下,他也不会生多大的气,却没想到…… “我会赔一副给你。”他说,“如果没什么事,我还要忙,不送。” 闻言,她心头一抽。 “十真……”她身段放低,态度卑微地道:“你不是真的这么绝情吧?” “你不该试探我的底线。”他话声严峻,“在我的规则底下,我们一直进行得很顺利,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做这种蠢事。” 她眉心一拧,“我……我只是……” “结束吧!”他冷冷地说。 她陡地一震,“什……” 她既震惊又生气,简直不敢相信他竟然只因为这样,就要结束他们维持了一年的关系。 虽然他们并非情侣的关系,但亲密交往的一年,难道他对她没有一点留恋? “地雷已经爆炸了。”他说。 “十真,”她难以接受他提出结束关系的事实,激动地道:“我保证绝不会再有下次,真的。” “丽香。”他直视着她,唇角一撇,“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看见他那冷冽的微笑,她心里一阵刺痛。 不管如何,她可是铃木家的小姐,身分地位绝对足以与他匹配,而他居然对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他当她是什么?高级娼妓吗? 身为铃木家的千金,她也有她的尊严及身段。深呼吸了一口气,她试着平静下来。 “真的没得商量?”她尽可能维持她应有的风范及优雅。 他没回答,但脸上却写着:是的,没得商量。 “一年了,你对我没一丁点的感情吗?”她问。 “丽香,我们是过从甚密的朋友,不是以结婚为前提而交往的情侣。”他毫不留情。 她眉心一拧,倒抽了一口气。“我懂了。” 纵然难以接受,纵然感到气愤又伤心,但她并没有歇斯底里的表现。 她不是个自讨没趣的女人,更不会接受这样的羞辱。 她走离了他身边,弯腰微欠—— “后天的餐宴就麻烦你了,告辞。” 说罢,她转身走了出去。 一个星期了,在那一天离开相川家之后,已经过了整整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以来,他的脸孔、他的声音,还有他那要命的体热,就像魔鬼一样纠缠着她。 千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一直一直、不断不断地想起他,尤其是她不小心把他压在床上的那一幕。 天啊!我的人生果然是被诅咒的。她哀怨地这么想。 至今已经过了一星期,她还没有收到五万元的酬劳,而她也没有主动去要。她想,纵使她做得再好,他也不会给她这个不断挑衅他、质疑他的放肆女子任何的赞美。 没给钱就没给钱,她就当是做了一次免费的、义务的社区服务吧! 一早起床,她先洗了衣服,然后再做好早餐,然后请父亲及母亲到餐厅用餐。 父亲维持他一贯的沉默及冷淡,纵使她已经回来了一个多月。 “千歌,你今天不用去工作吗?”见她一副没打算出门的样子,山根雪子疑惑不已。 “さ……”她不知道该如何跟母亲解释,并将上星期发生的事向她详加说明。 她注意到父亲的表情,他是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 是的,父亲知道她接替了前田太太的帮佣工作,但却连问一句都不曾。她想,“帮佣”这样的工作在父亲眼里是非常低下,甚至是低等的工作。 儿女不是医生就是律师的他,一定很难接受有个做帮佣工作的女儿。也许,他希望她就安分的待在家里照顾母亲,也许他根本不希望她回来…… 恨只恨她毫无积蓄,回来一个多月,买个菜都要父亲透过母亲将生活费交给她。 她讨厌这样的感觉,她感觉自己像是寄生虫一样,尽管她对这个家并非毫无贡献。 突然,电话响了,而这通电话及时的解救了她…… 她起身去接电话,是前田太太打来的。 “山根小姐,你还在家啊?”前田太太很惊讶。 “さ……是啊!”她当然在家,不在家能去哪里? “相川先生刚才打电话给我,说你今天没去上工呢!” “咦?”她一怔。 那恶魔要她去工作?拜托,他上星期的工资都还没给她呢! “他要我去吗?”她问。 “当然。”前田太太语气有点急,“他说你做得很好,还谢谢我帮他找了一个这么好的接替人选呢!” 闻言,她一震。啥米?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还是天要下红色的雪?他夸她做得好? 那天他一脸对她不满的表情,而她也一副“老娘不来了”的架式,她以为他这辈子绝不想再见到第二次的人就是她,没想到…… 且慢,这其中是不是有诈?该不是她上次得罪了他这位大少爷兼大老板,所以他想以继续雇用她的方式,对她进行什么“不人道”的报复吧? 虽然她不想有如此灰暗的想法,但因为她的运气一直很背,让她不得不产生这样的联想。 “山根小姐,你不想做了吗?”前田太太有些不解,“难道你觉得酬劳不够多?” “不,不是的。”她急忙解释,“这份工作的酬劳很不错,只不过……” “不过什么?” “上星期的酬劳,相川先生还没给我呢!”她说,“我想他大概是对我的表现不太满意。” 她对自己的工作表现非常的有自信,她相信他对她不满意的,一定是她的“态度”。 “不满意的话,他刚才就不会打电话来问我啦!”前田太太续道,“至于酬劳,他一向是由会计直接汇进户头的。” “ヘ?”她一怔。 “你有户头吗?” “没有。”她说。 “那明天去开一个。”前田太太话锋一转,问道:“你会继续做这份工作吧?” “さ……我……”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看见了正在餐桌旁用餐的父亲及母亲。 如果她今天不去相川家工作,母亲一定会询问她原因,而父亲……他当然还是不会有任何的反应。 不过要是父亲知道这份工作她只做了一回,会不会觉得她连帮佣这么简单的工作都做不好,根本是个一无是处的人呢? 想到这,她毫不考虑地对着电话那端的前田太太说道:“会,我现在就出门。” 第四章 长町,相川宅。 站在车库门口,千歌还是犹豫了一下。 他在家吧?他会不会又像上次那样给她脸色看?而她又会不会像上次一样,忍不住的挑战他的威权? “山根千歌,你要忍耐,为了这份酬劳,你要学习忍耐。”她在心里替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今天,不管他如何的蛮横不讲理,她都要克制自己,绝对绝对、千万千万不跟他顶嘴做对。 “山根千歌,什么样的人你没见过?你一定应付得了他那个恶魔,一定可以的……”她对着车库的门喃喃自语着。 突然,车库的门打开了,她吓了一跳,不自觉地退后了两步。 “ヘ!”门后,穿着一身轻便,而且身上只披了件外套的十真神情严峻而冷肃地看着她。 她不得不说,看见他时,总令她有种眼睛一亮的感觉。虽然他是个恶魔,但绝对是个赏心悦目、好看到让人忍不住想流口水的恶魔。 相较于他,穿着厚重的羽毛衣,脚下踩着雪鞋的她看起来好笨重。没办法,比起东京,金泽实在冷太多了,要适应金泽的冬天,还得好一些时日才行。 “你站在这里发什么呆?”他问。 在监视器的萤幕里,他看见她一个人站在车库入口发怔,久久都不开门进来,于是,他忍不住跑来替她开门。 “我……” 怪了!他怎么知道她站在这里?他有千里眼? 忖着,她抬起头来,四处找寻着可能在监看着她一举一动的“现代千里眼”——监视器。 “不用找了,是隐藏式的,你看不见。”他说。 闻言,她一怔,惊疑地望着他,“所以说你刚才在监看我?” 他蹙起浓眉,“装监视器不是用来监看的吗?” 她一顿。话是没错啦!不过他是闲得发慌了吗?居然在电视萤幕前监看她,而且还亲自跑来替她开门! 这么一想,她越觉不妙。惨了!他一定是想了什么办法要整我,我看我还是转头快跑比较安全……她忖着。 “你还杵着做什么?”见她不知又在发什么怔,他不悦地问,“有好多事要做。” “啊?”她看着他,一脸惶惑。 “啊什么?”他皱起眉心,“衣服、床单……一大堆东西要洗要烫,你居然还有闲工夫在这儿发呆?” “我……”不知为何,她深深觉得自己不该再踏进这幢房子。 她有一种感觉,今天她一旦踏进这幢房子,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出来…… 睇见她一脸“我死定了”的惶恐表情,十真意识到她似乎有着“我不想干了”的念头。 莫名地,他有点紧张,怕她真的不干了。 不过说也奇怪,以他的财力,要请多棒的钟点女佣没有?为什么要担心她不干呢?她……她有什么特别? 想着,他两只眼睛不自觉地盯视着她—— 被他这么一注视,她心慌又心悸。 “相……相川先生,我想我……”她退后了两步,“我想我还是……” 虽然跟钱过不去是很愚蠢的事情,但为了钱把自己送进恶魔的手里,就更是愚蠢至极了。 对,她不干了,她要跟他说她不干了。 看她又退后了两步,他浓眉纠皱,眉丘隆起。 她是什么表情?她那表情像是有人要拉她上断头台似的。 “你不想干了?”他挑挑眉,问道。 她一顿,“さ……”奇怪!她明明不想做,为什么说不出口? 他蹙眉冷笑一记,语带嘲讽地道:“原来你也没我想的那么刻苦耐劳!” “什……”听见他这句带着嘲讽口吻的话,她猛地回神。 “也对,现在年轻女孩子都吃不了苦,还是轻松的工作好……”看见她眼底倏地燃起的斗志,他知道这招对付她是绝对有效的。 千歌一脸不服气的表情,然后往前走了两步,直视着他。“相川先生,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吃不了苦的人。” “是吗?”他挑眉一笑,暗自窃喜着她已中计。 “做家事对我来说就跟吃饭一样简单,根本难不倒我。”她说。 “那么你为什么不干了?”他问。 “我没说。”她嘴巴否认得相当坚决,但眼里却有些心虚。 毕竟,她刚才险险就要说出口了,要不是她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突然说不出口的话,现在已成了他嘲讽她、吃定她的把柄。 “你是没说,”他唇角一勾,“不过你脸上的表情却在说“本小姐不干了”。” “我……” “我可以理解。”他挑眉笑说:“这不是份轻松的工作,如果你无法胜任,那么你现在就可以走了,至于上次的酬劳,我会付现金给你。” 他在赌,赌她会上当、会留下来,但这步棋也可能擦枪走火,变成她拿钱走人的局面。 不过人生本就是一场赌局,他没什么好担心,更没有不敢赌的。 单纯的千歌当然无法像他那般会算计,此刻她心里只想着一件事——她绝不让他有机会笑她。什么她无法胜任?什么她吃不了苦?他在胡说些什么啊?她是从小吃苦长大的耶! 虽然她的家境还算不错,但是也受了不少的么练。认真说起来,吃不了苦的,应该是他这个衔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吧? “可恶,你别把人看扁了!”她斗志激昂的直视着他。 他眉梢轻扬,尽可能不露出得意的表情。 虽然她很容易摆平,但若在此时被她发现他其实是在对她使出激将法,那么就功亏一篑了。 “山根小姐,你的决定是……” “哼。”她低哼了一声。 他微怔,因为他清楚的听见那声不驯的、坚定的、不认输、不服气的低哼。 而此时,她大步向前,像一阵风似的掠过他身边,然后朝着里面走去。 他转身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地唇角一勾,露出了得意的、兴奋的笑。 十真坐在沙发上,两腿直勾勾地放在大茶几上,一派轻适的模样。 他手里拿着一本英文小说,桌上是一杯热腾腾的咖啡,但他的视线并没有在那本有趣的小说上,因为……他发现有比小说还有趣的东西。 他从来不知道看见一个女人在他家里替他洗衣打扫,会是一件令他如此愉悦的事。她忙进忙出,像个转不停的陀螺般。她神情专注而认真,没有一分一秒的偷闲懈怠。 她脸上没有一丁点的妆扮,却散发出闪闪发亮的光采。 不自觉地,他发现自己的视线是追着她的……惊觉到这一点,他心头一震。 见鬼!他是疯了不成?他居然分分秒秒在注意着她? 她五官端正,但称不上沉鱼落雁。跟铃木丽香或是他过去曾来往的任何一个女人站在一起,她都会立刻被比下去。 他敢说,在这之前,他眼里根本看不见像她这样的女人。但为何…… 该死!该不会是他整整一个星期没接近任何女人,开始饥不择食?不不不!他体力再好,也没饥渴到这种程度。再说,他对她的感觉并不是欲望,而是另一种更深沉、更丰富、更内在的…… 喵……突然,二毛一跃跳上了他的腿,撒娇地磨蹭着。 他伸手摸了摸它,又是沉思。 一旦开始工作,千歌总是专注到忘我的境地,她会看不见任何人,感觉不到任何事,直到她稍稍喘息。 在替他换上新的床单跟被子之后,她走了出来,看见他屁股还黏在沙发上,而且这会儿还多了他的宠物猫。 她看看表,发现从她开始工作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天啊!他居然还坐在那里?她忖着。他一直杵在那里,她要怎么用吸尘器清洁沙发? “相川先生,”她驱前,“你还要继续坐在这里吗?” 他今天真是奇怪,她在清洁他的起居室及卧房时,他为什么一直待在这里呢?上次她在他的起居室及卧房忙时,他明明跑得不见人影啊! 他抬起眼帘,“我碍着你了?” 废话!她很想这么回他,但她忍住了。 “我要清洁沙发。”她很努力的抿起嘴唇,保持微笑。 “喔。”他带著书,抱着二毛,霍地起身,然后坐到了另一张沙发上。 她一怔。他还不出去?她在这里忙进忙出,还发出那么多噪音,他居然有办法在这儿看书?他是集中精神的功力超强,还是根本是假藉看书的名义,实则在监督她工作的进度? 厚!这个人会不会疑心病太重了点?他怀疑她会偷懒吗? 忖着,她不觉有点生气。打开吸尘器,她开始清洁沙发。 为了让他相信他每分钱都花在刀口上,而她领他的每分钱都是正正当当,她卯起来将吸尘器的风嘴直往沙发的每处缝隙里猛吸…… “ヘ……”突然,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的十真叫了她一声。 她抬起头,狐疑地看着他。 “小心。”他说,“别猛戳猛吸,小心弄坏了。” 哇!她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原来是这个。拜托!她做家事的功力一级棒,哪会那么“肉脚”的把沙发吸坏了?会破坏沙发的应该是他的猫吧? 她没搭理他,继续把风嘴往缝隙里塞。说时迟,那时快,当她移动风嘴时,赫然发现缝隙的边缘破了一个洞…… “啊!”她惊叫一声,急忙地关掉了吸尘器。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真的……真的把沙发吸出了一个洞 这时,十真慢条斯理地起身,然后走上前来。他看看那沙发上的那个小洞,再看看一脸震惊、难以置信的她。 他唇角一勾,“我警告过你了……” “这……”什么嘛!他的沙发是纸糊的,可以拿来烧掉的那种吗? 都是他害的,上次他不在这里,她不是吸得好好的吗?要不是他在这里扰乱她,她也不会犯这种对女佣来说堪称“致命”的错误。 “这是高级皮革,你以为是合成皮吗?”他挑挑眉,幸灾乐祸地睇着她。 喵……二毛喵了一声,像是在附和着它的主人般,然后抬着头,扬着长长的尾巴,慢慢地踱了出去。 “我……我负责就是了。”她不甘地道。 “负责?”他发出了让人气得想咬他一口的哼笑。 她有点愠恼地看着他,但敢怒不敢言。 “我可以搬去请师傅补一下,花不了多少钱。” “进口的。”他说,“我是说,这沙发是义大利进口的,如果你要找师傅补,那么你得搬到义大利去。” “什……”义大利?天啊!对她来说,那是多么遥远的地方啊! 她活到现在,最南只到冲绳,最北也只到札幌。 “那……”她开始有点担心,“那我买一张新的赔你,可以吧?” 听见她这句话,他哈哈大笑。 看他突然放声大笑,她有一种被伤害、自尊心严重受损的感觉。不过是一张皮沙发,她就算借钱都会买来赔他。于是,她一脸不驯地直视着他。 他眼帘一垂地睇视着她,眼底闪过一抹黠光。 “一千万。”他说。 她怔了怔,一时没明了他的话。 看她一脸呆,他知道她若不是吓呆了,就是根本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 “这张沙发一千万。”他清楚地重复了一次,“一千万。” 这会儿,千歌听见了,也听清楚了。她瞠目结舌地看看他,再看看那张沙发,然后一脸“你是在说什么天方夜谭”的惊疑表情。 “你说什么?一……一……一千万?”她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着了。 他轻点下巴,“我本来中意的是那张两千万的,怕被我妈念,所以挑了这一张。” “什……什……”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亲耳听见的。 一张沙发一千万?这沙发是镶了钻还是有高僧加持,坐了会延年益寿、逢凶化吉啊? “你确定你要赔吗?”他唇角微微上扬,笑得又坏又迷人。 “我……”她刚才的气焰一缩,整个人矮了一截。 一千万?她拿什么还啊?她就算做牛做马的替他卖命,都不知道何时才能偿还…… “不如这样吧……”看她终于明白事情有多大条,他决定放……不,放她一马太便宜她了,逮到这种干载难逢的好机会,他不好好整整她,岂不是太对不起自己? 他兴起了捉弄她的念头,撇唇一笑,“你跟我睡觉。” 闻言,她像是被施了咒般的僵硬,瞪着两只大眼睛看着他。 “怎样?”他一脸使坏。 陪他睡觉?他的意思是要她拿……拿她“青春纯洁”的肉体赔? “不!”她及时反应过来,惊声尖叫。 她夸张又卡通的反应实在太有趣,有趣到他觉得不该就这么结束这场恶作剧。 “不?”他挑挑眉,“那你说,你拿什么赔?” “我……”她一脸愁云惨雾,“我……不能分期付款吗?”她发觉自己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故意将身子一弯,凑近了她,“什么?你说什么?” “那……那……”看他那副“欺人太甚”的死样子,看来分期付款不是他能接受的赔偿方式。 “我薪水让你扣……”她商量着。 他嘴唇一抿,“你一次的酬劳是五万,也就是说,你得做足两百次才能还清,一个月四次,一年十二个月,这算起来……”他扳扳手指头,“老天,我都不知道怎么算了。” 她都快哭出来了,这加加减减地算起来,她做几辈子都还不了。 看她一副如丧考妣的悲惨表情,他几乎快笑出来了。 “我看你还是陪我睡觉比较快……” “睡觉……”她认真的想了想,一脸挣扎,“那……要睡几次?” “我看这样……”他摩挲着下巴,“就睡到你结婚好了。” “啥?”她一震,“我都让你睡了,还能跟谁结婚?!” “那你就陪我睡一辈子好了。”他不假思索地说。 “啥米?!”她再度尖叫。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你不想陪睡,早点把自己嫁出去不就得了……ヘ?”他一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及眼神看着她,“你刚才说被我睡了就不能跟别人结婚?你的意思是……你还是……” 发现自己不打自招的招认了自己还是处女的事实,她后悔莫及。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惊喜又亢奋,“你二十八岁了,还是处女?” “我……”她涨红着脸,“不……不行吗?” “不是不行,只不过……”说着,他坏心眼的盯着她窃笑。 “我不是没人追喔!”她说得有几分心虚,“我在东京也谈过几次恋爱的,我……” “你之前住东京?”他有点讶异。 “是啊!怎样?” “在东京那种新潮时髦又开放的地方,你居然还……你真的谈过恋爱?” “是真的!”她激动地道,“我只是一直没把自己送出去而已。” “噢?你是有所坚持?还是被退货?”他的唇角在笑,眼睛也在笑。 他感到相当的愉悦,只是不知道是因为整到了她,还是知道她还是处女。 退货?他说她被退货?他……可恶! “我虽然不是什么教人垂涎觊觎的大美女,也还算可口,你这么说实在太瞧不起人了!”她气愤不已。 “我瞧不起你?”他蹙起浓眉,一脸无奈又无奈,“我要是瞧不起你,怎么会提出陪睡的要求?” 闻言,她一怔。也对,他说的还真有点道理。只是……真的要跟他“那个”吗? 看她神情严肃、认真却又忧心不安地思索着这件事,他心里只有一种感觉,那就是“爽”。 “我看你就别考虑了……”他突然一个箭步趋前,抓住了她的双手,“就这么决定吧!” 她陡地一震,心头一阵狂悸。 “不……不行!”她放声尖叫,猛地推开了他,像惊弓之鸟般急欲逃窜,脚下却被吸尘器一绊—— “啊!”她整个人向后仰去。 他想抓住她,却也跟着重心不稳的倒了下去,就这样,他压住了她,在沙发上。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简直不敢相信这如恶梦般的事情,是真真实实的进行着。 这是继上次意外被他压倒之后,她再一次被他压住。但,上一次是意外,但这次……是“意图”!虽然他英俊又多金,简直是所有女性心目中的梦中情人,但她可不希望就这样失去自己的第一次。 性爱对她来说不是一种发泄或生理需要,而是神圣的、具有传宗接代之意义的,而这也是她直至今天还保有第一次的主因。 “不可以。”她眼神坚定地瞪视着他,一副不可侵犯的模样。 近距离的看着她,他发现她比他原先所以为的还要……可人!她的皮肤吹弹可破,她的五官除了端正,还有一种恬静的美,她的唇微微颤抖着,像可口的果冻般教人垂涎…… 他必须承认,这一刻,他真有种亲她一口的冲动,但不行,开玩笑吓吓她可以,真要亲了她,那叫性骚扰,而不是恶作剧。 忖着,他压抑住内心的躁动及浮动。 “开玩笑的。”他神情一凝,认真地道。 “ヘ?”她一怔。 他不疾不徐地放开她,然后在一旁坐下。“我是开玩笑的,所以你可以收起那种表情了。” 尽管没有立即的危险,她还是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一下。 “你是说……”她忐忑地问:“沙发不用一千万?” “我是说要你陪睡是开玩笑。”他浓眉一纠,“我告诉你,沙发是真的要一千万。” “さ!”她一惊,“那……” “让我想想该让你怎么赔……”他白了她一眼,神情严肃。 好一会儿,他似乎有了决定。 “你会做饭烧菜吗?”他问。 她讷讷地点了点头。 “能吃吗?”他挑挑眉,一脸怀疑。 什么“能吃吗”?他那口气及表情,好像怀疑她煮出来的东西像馊水,而且是连猪都不吃的那种。 “当然能吃!”她要强地道,“不管是日式的家庭料理、西餐,还是中华料理,我都行。” 闻言,他露出了怀疑却又兴味的表情。“真的?” 迎上他的目光,她突然有种“死了”的不妙预感。 她会不会自信过头了?虽然跟别人比起来,她是真的挺厉害的,但他是开餐厅的啊! “那好。”他一笑,“往后我星期天的三餐都靠你了。” “啥?!”她大吃一惊。三餐? “你有什么好惊讶的?别忘了我那值一千万的沙发……” 说着,他起身,给了她一记“你最好不是在吹牛”、具有不知名威胁戚的微笑。 “今天就开始吧!” 语罢,他转身走了出去。 千歌瘫坐在沙发上,一脸懊悔,“死了!死定了……” 第五章 为了不丢脸、为了日后能在他面前抬头挺胸的做人,她拿出所有看家本领,卯足劲地做出一桌好菜来。 开玩笑,这可是攸关尊严及名誉的事啊!她在心里想着。 以冰箱里仅有的一些简单食材,她做出了一桌非常传统,但又有着一些新意的日本家常小菜。 在厨房里边想边做的忙了一个多小时,她终于大功告成。 看着一桌子的菜,她真忍不住要对自己说一句:“山根千歌,你真是天才!” 当然,这话自己说没用,得从他嘴里说出来才算数,只是,他那张尖酸苛薄的恶魔嘴,说得出什么温暖人心的话吗?哈! “唷!”突然,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一震,反射动作地跳开。她知道,他又站在她身后,而且是贴在她耳边说话。 果然,当她一跳开并看着他,就看见他一脸恶作剧得逞的得意表情。 她瞪着他,表达抗议。 他似乎不在乎她这个女佣给他任何的脸色看,只是注意着桌上那些日式的家庭料理。 他得承认,他是有点惊讶的。就凭着冰箱那些简单到拼不出一道菜的食材,她居然能弄出一桌菜来? 看来她不是在吹牛,她是真的很行。当然,他得再试试味道,才能断定一切。 他趋前,在餐桌边坐下。 “可以开动了吗?”他问。 她点点头,“嗯,可以了。” 他转头看着她,然后定定地盯着像根木头般杵在一旁的她。 迎上他的目光,她露出了“干嘛盯着我”的疑惑表情。 “ヘ,”他皱皱眉头,“盛饭啊!” “啊?”她一怔,然后反应过来,“是。” 语罢,她转身去盛了一碗热腾腾的白饭来。 拿到了饭跟筷子,十真开始给她的手艺打分数。 他必须说,他又更惊讶了。他是个美食主义者,而且还拥有几家高级餐厅,所以对食物非常的讲究,而虽然她以有限食材所做出来的菜并不尽然美观,但却绝对是美味的。 看见他专注又认真地吃着她做的菜,却一句话都没说,千歌不禁紧张起来…… 到底是怎样?他到底给她打多少分数?他究竟满不满意?为什么他不说话?他至少说句“好吃”或“不错”之类的话啊…… “ヘ……”她低声唤道。 他微怔。ヘ?她是在叫他吗? 他把视线一斜,看着她,“怎样?” “你……你说说话啊!”她一脸不安。 他挑挑眉,睇着她。他嘴巴里有东西,通常在这个时候,他是不开口说话的。 见他不说话,她更急了。 “怎样?到底怎样?”她急着想知道他对她的手艺评价如何。 他慢条斯理的把嘴巴里的东西嚼完,吞下,然后气定神闲地看着她。“你急什么?” “你为什么不说话?” 她知道自己说话的语气有那么一点点的放肆,不知道为什么,每在他面前,她常不自觉的就出现那样的语气,好像她跟他已经认识了八百年一样…… “小姐,”他纠着浓眉,“你没听过吃饭细嚼慢咽,有助消化吗?而且,嘴巴里有东西时不要说话,是一种基本的礼貌吧?” 闻言,她皱了皱眉心。 什么鬼礼貌?他哪知道什么礼貌?她对他说话之所以常忘了该有的分际,全是因为他的一言一行也不像个雇主该有的样子。 “那到底怎样?”她才没时间跟他讨论礼貌的问题,她要知道的是他肯不肯定她的手艺。 “什么东西怎样?”他当然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但她越是急于知道,他就越想吊她胃口。 在面对她时,他总忍不住就想坏心眼,但那种坏心眼不是因为讨厌她,而是……喜欢她? 倏地,他心头一撼。 他下意识地看着她。墙角的雏菊……他看上眼的一直是娇媚的玫瑰啊! 喜欢有很多种,他想,就算他真的喜欢她,也不是那种男人对女人的情愫。是的,一定是这样。 “喂?”她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醒醒啊!” 他恍然回神,迎上她的目光,不知怎地有些心慌意乱。 她似乎没察觉到他神色有异,“到底好不好吃?你至少说句话啊!” “你这人真是……”他眉丘一隆,“不好吃,我会吃吗?” 闻言,她瞪大了眼睛,一脸惊喜,“你是说……” 看她一脸急需被肯定、被赞美的表情,他“好心”又“诚实”地道:“我很意外,好吗?” “咦?”她微怔。 “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好吃。”他说,“真的。” 在他之前,她听过太多的赞美,包括那些跟她交往过的男人,但从来没有任何的赞美,像从他嘴巴说出来的这般教她激动。 他的赞美是非常一般的赞美,但因为是他,她总觉得意义非凡。 不自觉地,她红了眼眶。 见状,他一震。 “喂,不需要那么感动吧?”这家伙会不会感情太丰富了? 她抹去眼角的泪水,“我……我既惊又喜啊!” “为什么?”他皱起眉头。 “因为连你这么坏心眼的人都说好吃,可见我是真的手艺超群啊!”她说。 “你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耶!”他假装一脸懊恼,“我意思意思地夸你两句,你就得意起来啦?还拐着弯骂我坏心眼!” 她看得出他并不是真的生气,而是在跟她开玩笑。 她一笑,“你本来就坏心眼。” 看见她那眼角泛着泪光,唇角却挂着灿烂微笑的模样,他心头又莫名的一悸。该死!他是怎么了?难道说他最近太寂寞了? 想想也是,这一年来,他身边只有丽香一个比较固定的女伴…… 不过,他跟丽香也不过才分了一个星期,他有那么饥渴吗? “ヘ……”千歌疑惑地看着他,因为这已经是他今天不知道第几次看着她发愣了。 “ヘ什么ヘ?”他回过神,蹙起眉头,“你怎么老是对着雇主ヘヘヘ的叫?” “你这个雇主也很不像雇主啊!”她不服气地说。 他浓眉一拧,“我哪里不像了?你说说看。” “哪个雇主会故意把佣人压在沙发上?”她质疑他。 他先是一愣,然后撇唇一笑。“电影不是都这样演的吗?” 她脸儿一热,羞恼地瞪着他,“什么电影这么演啊?你看的是A片吗?” 他笑睇着她,不愠不恼,不疾不徐地道:“你看过A片?不然怎么会知道?” 迎上他促狭却又迷人的眸子,她心跳加速。 “我才没有,我……”该死!她没事提什么A片? “有也没关系啊!”看她一脸羞赧窘迫的表情,他愈发地想捉弄她,“你二十八岁,是成年人了。” “我没看过!”她的脸涨红得像是被煮熟的虾子般,极力地澄清着:“我真的没有啦!” “好好好,你没有……”他挑挑眉,一脸“我相信你总行了吧”的表情。 正当她以为他要放她一马之际,他突然坏心眼地睇着她,笑问:“你觉得日本的好看,还是美国的好看?” 那一瞬,她的身体轰地一下燃烧了起来。 “都说了我没有!”她羞急得想立刻在他的眼前消失,“我……我要回家了!” 说罢,她转身就要走。 “喂!”他叫住她,“不吃了饭再走?” 她转身,气恼地瞪着他,“不要。” “我答应不开你玩笑,留下来吃饭吧!”他尽量的收敛起谑笑,正经又诚恳地道。 看他一脸诚恳,似乎是真心想留她吃饭,她起伏的情绪梢稍平静了一下。 “谢谢。”她说,“不过我还得回去帮我爸妈做饭。” 他微怔,“你真忙!” “那当然。”说完,他弯腰一欠,“先走了,再见。” “ヘ……”他又唤了她。 她再度转头,一脸“又有什么事”的不耐表情。 他脸上有着平静又和缓的淡淡笑意,“明天去开个户,然后到近江町市场附近的“加贺”来找我。” “ヘ?”她微怔,“加贺?” “不知道的话就问别人,人家会告诉你的。” “喔。”她点头,“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现在外面的路上到处是积雪,尽管有铲雪车在清除积雪,但湿冷路滑,还是得小心一点。 “嗯。”她像个听话的小女孩般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她走后,十真环顾安静的餐厅,还有桌上未吃完的晚餐,不自觉地感到一阵莫名的寂寥。 独居很久了,但这是他第一次感到孤单……就在她走后! 到银行开户之后,千歌立刻前往近江町市场。 向几个人问过路后,她来到了“加贺”门前,而当她看见这家名为“加贺”的日式料亭,不禁咋舌。 她知道他开餐厅,但却没想到是如此高级且具有规模的日式料亭。 此时正值午餐时间,进进出出的人相当的多,而且不管男人女人,大多衣着讲究。穿着一股便服的她,相形之下显得突兀,她觉得自己来错了地方,却又走不了。 “小姐,你好。”匆地,一名身着和服的女性服务员趋前,笑容可掬地问:“请问有订位吗?” “さ,我不是……”她有些不好意思,“我是来……” “你……”女服务员语带试探地问道:“你是山根小姐?” “ヘ?”她一怔,“是,我是……” 怪了!这个素末谋面的女服务员怎么知道她姓山根? 女服务员笑着为她释疑,“相川先生已经交代过……这边请。” 她一欠,“麻烦你了。” 千歌跟着女服务员一路走着,穿过一个又一个的厢房、一条又一条的长廊,一处又一处的大小庭园,然后一次又一次地惊叹。 这家料亭的规模及幅员之大,真教她惊讶不已。走在其中,给人一种随时会迷失方向的感觉。 终于,她们来到了一间厢房前。 “小岛秘书。”女服务员在门边轻声地唤道:“山根小姐来了。” “知道了。”厢房里传来陌生的女人声音。 此时,障子从里面拉开,一名穿着套装,年约三十五、六岁的女子出现在门里。 “你好,山根小姐。” “你好。”千歌急忙弯腰一欠。 老实说,这样的场面让她有点不知所措。 “我是相川先生的秘书,敝姓小岛。”小岛端详着眼前这女孩,她是她在十真身边工作了两年,第一次看见的类型。 以往在他身边出现的女性,大多都是像铃木丽香那样的女性,而眼前的她虽然恬静可人,但对他来说,口味却梢嫌淡了点。 不过看见他喜欢的女性类型终于有了这样的转变,她倒是挺欣喜的。 “相川先生在里面,请跟我来。”小岛说。 于是,千歌跟着小岛进到厢房里。就跟他家一样,这是一间外面看来和风十足,里面却是完全西式风格的房间。 她们来到一扇漂亮的门前,小岛轻敲门板,“相川先生,山根小姐来了。” “进来。”这次,传来的是千歌熟悉的声音!!他的声音。 小岛推开了门,“请。” 她向小岛点头致意,然后走了进去。在她身后,小岛慢慢地关上了门。 偌大的办公室里,有着简洁沉稳的装潢及摆设,给人一种内敛的感觉。办公桌后,他正埋头看着一些文件。 他没立刻起身或是看她一眼,似乎想把手上的工作先告一个段落。 她没打扰他,只是安静的、耐心的在一旁等待。 好一会儿,他合上了那文件,然后抬起头来!! “嘿,户头开好了?”他问。 “是。”她点头。 他伸出手,一摊,“给我。” 她急忙上前,将事前已写上户名及帐号的便条纸交到他手上。 他看了一下,放在桌上。 “没事的话,我走了。”她说。 “要回去做饭吗?”他问。 她摇摇头,“不,我做好饭才出门的。” 开玩笑,她哪能让爸妈饿着?这一个多月来,爸妈已经习惯有她料理三餐。 “那么你吃过饭了吗?” 她又摇摇头。 “一起吃饭吧!”他霍地站起,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 她一怔,木木地看着他。 他拿了大衣挂在手上,走向了她,“干嘛一脸呆呆的表情?”说着,他在她额头上轻轻一敲。 这举动再平常不过,但却让千歌顿时心悸不已。 “走吧!”说罢,他伸手推了她一下,“当是你昨天为我做晚餐的谢礼。” 她眨眨眼睛,怔怔的。谢礼?昨天帮他做晚餐不是她欠他的吗?这恶魔是得了失忆症啊? “快走。”这次,他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往外面拖。 千歌以为他会请她在料亭里吃一顿,却没想到他qi书+奇书-齐书们驱车来到一间法式餐厅。时值圣诞前夕,餐厅前布置了一棵约莫三公尺高的圣诞树,过节的气氛十分浓厚。 这间餐厅的建筑非常的讲究,有着浓浓的南法风情。 门口有一位穿着西装的带位人员,而他正在招呼上门的客人。 千歌发现这是家挺高档的法式餐厅,因为出入的客人都穿得非常体面。不说别的,此刻正准备进入餐厅的那个女客人,身上穿的就是昂贵的皮草。 “我哩咧……”她低头看看自己的羽绒外套、深色的丹宁裤及短靴,以及穿了五年的高领毛线衣。她这样进去,会不会被赶出来? “喂,慢着……”她拉住他,“我穿这样,他们不会让我进去吧?” 他蹙眉一笑,“放心吧!他们没那么势利眼。” “相川先生,午安。”这时,带位员趋前,恭敬地道。 看来,他似乎是这里的常客,因为带位员对他相当的熟悉。 走进玄关,十真看着她,而她也看着他,但她不知道他为何那样盯着她。 这时,他身子微向她一倾,低声地道:“小姐,把外套脱了。” 她这时才意识到,一脸慌张羞赧地拉下外套拉炼。突然,他绕到她身后,十分绅士地帮她脱下了外套。 她有点惊讶地看着他。哇塞!一进到这种地方,他这个恶魔居然变成绅士了说! 他把她的外套搭在手上,转头吩咐着带位员:“替我准备V1。” “是。” “V1是什么?”千歌小声地问。 “VIP1室。”他说。 “VIP室?”她惊讶不已,“会不会很贵啊?” “你怕什么?”他挑挑眉,“又没要你请客。” 听了,她噘噘嘴。什么嘛!她是想替他省钱,要他不必请她吃那么贵的东西耶! 接着,他们来到一间幽静的房间,刚坐下,一名别着经理名牌的人进来了。 “相川先生,今天想吃什么?”经理依然是恭谨的。 “让主厨拿主意吧!”他说,“帮我把上次带来的酒开了。” “是。”经理弯腰一欠,“要我请两名服务生进来吗?” “不用。”他说,“我自己来就行了。” “好的,请稍候。”经理说完,立刻退出房间。 千歌好奇地环顾着这间贵宾室,欣赏着每一件漂亮的西洋古董及高级家具。有钱人的生活果然跟他们一般人不同,在他的生活周遭,很轻易就能接触到这些昂贵又稀奇的东西,而那却可能是她一辈子都看不见几次的。 看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十真一笑,“你很好奇?” 她坦率地点点头,“这些古董是真的吧?” “货真价实。”他说。 “像这种高档的餐厅,真的是只有特定人士才消费得起。” “没你以为的那么贵。”他说,“事实上,使用这间V1只需额外付两万元使用费。” 我咧!“只需”?吃的不算,光是使用就要两万,他居然还说“只需”? 不过话说回来,能使用这么好的家具及食器,还享有一顿美好的用餐时光,倒也是值得。 “你常来?”她问。 他想了一下。 “算是。” “难怪他们好像对你都很熟悉……” 他撇唇一笑。 “你对付钱雇你工作的人很不熟悉吗?” “当然是……咦?”她一怔,惊疑地看着他。 “你是说……你是老板?” “正是。”他点头。 “天啊!”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到底有几家餐厅啊?!” “不多。”他说。 她皱皱眉头,什么叫“不多”?算了,当她没问,因为他所谓的不多,势必又是叫她咋舌的数目。 这时,有人端东西进来,打断了他们。 而随着佳肴美食一道道的端进来,他们也没了说话的时间。 第六章 十真替她倒了一杯酒,淡淡地道:“怎样?合你胃口吗?” 千歌露出一脸幸福的表情,“你开什么玩笑?真是太棒了!” “很高兴你喜欢。”他说。 千歌顿了顿,用一种商量的语气道:“可以给我食谱吗?” 他先是一怔,“做什么?” “当然是学啊!” “学来做什么?” “学了可以自己做来吃呀!”她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他皱皱眉头,“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我开餐厅卖谁?” “有什么关系?”她瘪瘪嘴,“反正我又不是你的顾客。” 他深深睇着她,“你真的想学?” “嗯。”她点头,“做菜是我的兴趣,也是我唯一可以骄傲的一项技能,虽然只有我自己这么认为……”说着,她神情有点幽怨。 他听见了最后的那句话,而且那句话引起了他的好奇。“什么意思?” “嗯?”她抬起眼帘睇着他,“什么?” “你说只有你自己那么认为是什么意思?”他问。 她顿了一下,然后露出了哀怨却又无奈的笑容。“我是一个在哥哥姊姊都是高材生、模范生的家庭里长大的。” 他挑挑眉,定定地望着她,那表情像在说“我想听,告诉我”。 她迟疑了一下,续道:“我父亲是个望族出身的少爷,他念的是东京帝大,后来又成了最年轻的教授及主任,我的哥哥姊姊不是医生就是律师,就连他们的结婚对象也都相当的优秀,但是我……” 他看得出这件事让她相当沮丧,也重重打击着她的信心。 “唉……”她一叹,苦笑着:“总之除了做家事跟烧菜,我一无是处。” “那也是一门学问,不是吗?”他注视着她,神情认真而诚恳,“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天分。” 她一笑,眼底有着戚激,“谢谢你这么安慰我。” “我不是在安慰你。”他说,“你知道我餐厅的主厨年收入是多少吗?” 她摇摇头。 “加上奖金跟分红,一千多万。”他说,“谁敢说你以后不会是个年收入上千万的女主厨呢?” 听到他这样的鼓励跟肯定,她心里一阵温暖。 一直以来,她所谓的“才能”在父亲及兄姊的眼中根本不值一提,但他却给了她这样的鼓舞。 他是认真的,是真心的,她从他的眼里就看得出来。他不是恶魔,他……他是天使!她差点要在他面前痛哭流涕,再顺便拜他个几拜。 “好吧!”突然,他说道:“我帮你跟主厨要食谱。” 闻言,她激动又感激,“真的?谢谢你!” 此时,他抿唇一笑,“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她拍拍胸腩,“不管是什么条件,我都会答应你。” “真的?”他似笑非笑。 觑见他那诡异的笑容,她心里一惊,“用身体换就不行。”她严正声明。 他哈哈大笑,“用身体换?你想太多了。” 看见他那笑得张狂的模样,她一阵懊恼。就知道他没那么好心,一逮着了机会就要狠狠损她一番。 哼!我收回前面的话,他是恶魔!她忖着。 “我要你答应我……”他直视着她,眼神锐利而直接,“你每学一道菜,就要先做给我吃,要是有任何一道让我觉得差强人意,我就收回食谱。” “什……” 拜托!他的主厨是年收入上千万的高手耶!他居然要求她这个学都没学过的人做出水准之上的东西来? “怎样?”他挑眉一笑,“你做不到吗?” 他的表情像在说:你做不到的,快承认吧! 开玩笑,她山根千歌才不是那么容易认输的人呢!为了面子,她硬着头皮就…… “谁说做不到?”她冲口说道,“我们一言为定。” 他唇角一勾,意味深长地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那一瞬间,她发现了他眼底有一种奇怪的、诡异的、高深的光芒。 她有一种感觉,她好像中了他的什么计了…… 一回到办公室,十真就把千歌的银行帐号给了小岛。 “喏,待会儿就把钱汇到这个帐户里。”他说。 小岛看了一下,有点惊讶,“山根千歌,不是刚才那个女孩子吗?你为什么要汇钱给她?” “因为她是我的钟点女佣。”他说。 小岛瞪大了眼睛,“什……我还以为她是你的新女友呢!” “她?”他做出了个夸张的表情,“拜托,她不是我的菜。” 小岛挑挑眉,“瞧你说的,就算是菜,她也是不错的家常菜呢!” “亲爱的表姊,”他咧嘴一笑,“一直以来,你表弟我吃的都是餐厅的高级料理。” 小岛除了是他的秘书,还是他的表姊,不过他们的这层关系除了自己的亲戚及家人,没有其他人知晓。 “呿!”小岛轻啐一记,“十真,你再这样下去,一定结不了婚。” “我本来就不打算结婚。”他说。 “别再游戏人间,找个好女人结婚吧!”小岛语重心长地道。 “好女人在哪里?”他反问她。 小岛眉心一纠,“十真,你还没放下她吗?” 他脸上的表情有那么一瞬变了,但很快地又恢复平常。“你说谁?” “你心知肚明。”她说。 他皱了皱眉头,“你今天怎么这么啰嗦?” “你就当我更年期到了吧!”小岛说道:“世界上有一半的人口是女性,一定有适合你的好女人。” “世界上的女性有一半是好女人,但我遇到了坏的那一半。” “这真不像是相川十真会说的话。”她神情严肃,“你相信磁场这东西吗?当你心里抱着这种想法时,被吸引到你身边的就会是那种女人……” “表姊。”受不了她的唠叨,十真无奈地道:“饶了我吧!” “我是为你好。”小岛轻哼了一声,“你今年三十二,而且正往三十三迈进,该定下来了。” “我才刚跟铃木丽香分手,你也得给我一点时间嘛!”他说。 “像铃木丽香那样的女人,你还是少碰几个。”小岛对钤木丽香颇有微词。 他挑挑眉,“她可是钤木家的干金,而且还是个聪明能干的女强人。” “但她不是个当老婆的好人选。”小岛说。 受够了她的唠叨,十真决定反击。他睇着她,“是不是要像你这样的女人,才是当老婆的好人选?” 小岛听出他话中带有贬义的意味,“喂,你是什么意思?我哪里不好了?” 他哈哈大笑,“别生气,小心又多出几条鱼尾纹。” “你这讨厌的臭小子!”小岛气恼地槌了他一下。 “好啦!你赶快把钱汇给山根那家伙吧!”他说。 家伙?她倒是很讶异他以“家伙”称呼那个名叫山根千歌的钟点女佣。这是个很亲近的叫法,而且他脸上的表情是愉悦的。 “汇多少?”她问。她觉得他对那个山根千歌有点不一样。 “唔……”他想了一下,“三十……不,五十好了。” 她一怔,“哇!你雇用钟点女佣是越年轻薪水越多吗?” “不是。”他撇唇一笑,“她星期天要做饭给我吃,多出来的钱是给她买菜用的,而且她现在要学法式料理,总得给她一些经费买食材。你也知道我喜欢好吃的东西,要是她买来一些不及格的便宜货,岂不是虐待了我的肚子?” 他滔滔不绝地谈着她,却毫不自觉,“那家伙好像还挺有做菜的天分,要是她真把三井主厨的食谱学会了,受惠的可是我,我在培养一个超级女佣,而且她搞不好会是我下一个网罗的大厨师……” 小岛静静地听着他谈着山根千歌,唇角微微上扬。 “培养超级女佣?培养大厨师?哈……”她心想着:相川十真,你是在培养一个老婆吧? 显然地,他还不知道那个山根千歌已经一点点、一点点地蚕食着他的心。她有种预感,女人的预感,在不久的将来,他的心就会被山根千歌完完全全的占满…… 步进办公室,十真脸上的笑容慢慢的消褪下来。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为什么要提起她?”他有点懊恼。 小岛口中的“她”是一个他曾经真心喜欢的女人,当时他还相当年轻,而那已经是六年前的事了。 她美丽温柔、聪慧灵敏,深深掳获了当时只有二十五岁的他。 她长他一岁,出身富裕的家庭,跟他相遇在一个长辈的寿宴上。他们一见钟情,很快的就坠入爱河。年轻的他深深迷恋着她,每分每秒都想着她、渴望着她。 当时,他已经独居在目前的居所里,而她每个周末都会到他家跟他共度良宵。慢慢地,属于她的物品充满了他的住所,一件一件,越来越多。 然后,他希望她能跟他一起生活,而她也同意了。他们开始了甜蜜的、犹如小夫妻般的生活,但他的家人并不看好他们的恋情,而也因为这样,他为了她跟家人有点小小的不愉快。 “十真,她对你不是真心的。”他的母亲这么提醒他,“我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妈,不要那么诬蔑我心爱的女人。”年轻气盛的他愤怒不已。 “你要跟我赌吗?”母亲说:“我会让你看见她的真面目。” “不,她不是您以为的那种女人。”他坚信着。 “好,让我试试她。”母亲说。 于是,他的母亲把她约出去吃饭,并有意无意的透露相川家有财产由“长子”继承的这项传统,而身为次子的他只能分到五分之一。 当然,那并不是事实,只是母亲为了试探她而编出来的谎言,但从此,一切都变了…… 她的东西慢慢的、仿佛不着痕迹却又令他在意的撤出他家,终于在某一天下午,当他回到家后,发现家里已经完全没有她的东西,就像她不曾在那里存在过般。 不久,他听说她又找到了另一个男人,而那个男人是确定能继续家产的独子。他这才发现,他给她的是完全的爱,而她却只看见了他的身分及相川家的财产。 从此之后,他不再相信女人、不再相信爱情,尤其是那些一知道他的身分就百般讨好他的女人。 他不是还爱着她,事实上,他对她早已没了感觉,但他必须承认,那件事在他心里有个阴影,而那也是造成他如今游戏人间、玩世不恭的主因。 磁场?他突然想到刚才小岛说的那些话。他的磁场就只能吸引到一些虚情假意的拜金女子吗?或许是如此吧!但那又如何?反正他对真爱早已不再渴望。 一看到户头里面居然有五十万时,千歌大吃一惊。她心想这一定是他的秘书小姐搞错了,才会多汇了三十万,她一个月的薪资不过二十万呀! 诚实又急性子的她在当晚就立刻前往他家,打算把这件事告诉他。 来到车库门前,她按了电铃,但没有人回应。 虽然她有钥匙,可以自行开门进去,但今天不是打扫日,她要是这么闯进去,难保不会被当小偷看。于是,她老老实实地在门口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气温也越降越低,尽管穿了足够的衣物,却还是难敌金泽十二月的酷寒。 她缩瑟着身躯,尽可能躲在墙角的位置。 看了看表,已经八点。 “还不回来?有这么忙喔?”她在心里嘀咕着。 可恶!他再不回来,她一定会变成一根冰棒的。 “山根千歌,你这个笨蛋,为什么非得今天告诉他不可?明天再说不行吗?”在嘀咕着他迟迟未归的同时,她也懊恼着自己的不知变通。 又过了半小时,远远的有一辆车过来,车灯照得她睁不开眼睛。 那是一辆黑色的吉普车,不是他的红色法拉利。当她以为那不是他的时候,车子却慢慢地靠近。 这时,车库的电动门开启了,那辆车缓缓的开了过来—— “谁啊?”她狐疑地从墙角走了出来。 吉普车突然踩了煞车,显然的,开车的人被她吓了一跳。 车窗摇下,驾驶座上坐的不是别人,而是他。 “你……”突然看见有人从暗处走出来,十真真的吓了一跳,而当他发现那竟然是她的时候,他更是吃惊。 天气这么冻,她在这里做什么? “嘿!”她用她那明显已经冻僵了的手跟他挥了挥。 她的脸比平常更白,虽然勉强的挤出了笑容,但脸上的表情却活像是打了肉毒杆菌般僵硬。 他飞快地下了车,跑到她面前。“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要跟你说……”她抽了一口气,每说一个字,便在空气中呵出白白的雾,“你的秘……秘书小姐搞错了……” “啊?”他一怔,“她没汇钱给你吗?” 不会吧?他表姊很靠得住的啊! “不……不,不是的。”她焦急地解释着,“她汇了,不过她……她汇错了数目。” 这时,他明白她想说的是什么了。老天!就因为她发现户头里多了三十万,就站在这边把自己冻得像根冰棒? “她多汇了三……三十万,所以……” 看她冷得直打哆嗦,却努力的想把事情说清楚的模样,一种怜惜的感觉油然而生。那一瞬,他有种想一把抱住她,给她足够的温暖的冲动。但,他并没那么做。 “你这笨蛋,就为了这种事?”他浓眉一纠,“你在这里站多久了?” 她看了看表,“大概一个小时又二十分钟……” “什……”他简直难以置信,“你不是有钥匙吗?不会自己开门进去啊?” “今天不是星期天,我……我不想被当小偷……”她说。 “你在胡说什么?”他有点生气,气她近乎愚蠢的单纯,“谁会把你当小偷?” “我家教很好的,我……我……”她的声线在颤抖,“我不会随便进别人家。” “你真是……”他一把揽住她的肩,将她推进车里,“进去,车里有暖气。” 关上车门,他也上了车,然后开了暖气。 “不能明天说吗?”他说,“只不过是多了三十万,你在这里笨笨的等了一个多小时?” 看他一脸生气的样子,她想他大概觉得她这种行为让他很困扰吧! 她露出了歉然的表情,“对不起,我并不是要给你添麻烦,我只是……” “闭嘴!”他打断了她,两只直视着她的眼睛里面,有着深浓的爱怜。 她一怔,木木地望着他。他真的在生气!她心想着。 “你在生气?对不起,我……” 昏暗的车里,她的眼睛闪着动人的光芒,灿烂却不刺眼。他必须说,他有点看傻看痴了…… 他从没看过像她这么直、这么单纯的女人,就因为户头里多了不属于她的三十万,她连一分钟都等不了的跑来通知他。 “我没有生气。”他说。 “你看起来像在生气……”她很不安。 “好,我是有点生气,但我是气你笨。” 她微蹙起眉头,不满地道:“笨?我哪里笨了?” “这么冷的天气,为了三十万就跑来,还让自己冻得直打哆嗦,不是笨是什么?”其实他是舍不得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说得对,他是个坏心眼的男人,说出口的话总是那么的不中听——即使他心里不是那么想。 也许他已经习于隐藏自己的心情,也许他……他忘了该如何去对待一个女人,用他的真心。 “瞧你把三十万说得跟三十元一样。” 他以为她愿意在这么冷的天气跑来吗?要不是为了那多出来的三十万,她也不会…… 说她笨?他为什么就不能说她诚实? “我都忘了你是有钱人,随便一张沙发都要一干万!”她负气地瞪着他。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试着跟她解释。 “那么是什么意思?”她气呼呼地质问他,“三十万不是钱吗?我一个月的薪水也不过才二十万,一下子多了那么多,你觉得我不该立刻来告诉你吗?” “那三十万是给你买菜的。”他说。 她一怔,“啊?” “不是说了星期天要帮我做饭吗?而且你要学法国菜,难道不用食材费?”他说,“三井主厨用的材料可不是一般的食材,在这方面他很龟毛的。” “这……”知道自己搞了个乌龙,还骂人家财大气粗,她有点不好意思。“可是那是我欠你的啊!我弄坏了你的沙发……” “你以为我真的要你赔?”他挑挑眉,“我没那么没良心,你一个月才多少钱,我又不是不清楚。” 闻言,她又觉得他在损她了。 “厚!你是瞧不起我吗?”她眉心一拧,愠恼地瞪着他,“谁说二十万的薪水不够每星期做饭给你吃啊?” “小姐,你讲不讲理?”他好心补贴,她居然不知感恩? “就算主厨食谱用的都是高档货,我也可以买到替代品做啊!”她说。 他眉梢一扬,“我可不吃冒牌货。” “你……”她气恼,“我用便宜一点的食材还是可以做出原汁原味的东西!” “不要说大话。”他说,“就算你真的能,我多给你三十万补助又怎样?” “你要给就多给一点,三十万算什么?!”她负气地说。 她当然不是赚三十万太少,而是拐个弯批他。 “那你要多少?”他一脸认真地问。 “什么……” 说她笨?他才是天字第一号的大蠢蛋呢!难道他听不出她是在酸他吗? “气死我了!”她做出夸张的咬牙切齿状,然后打开车门,“我回家了!” “喂!”他伸手拉住了她,“这么冷,我送你回去。” “不要。”她转头恶狠狠地瞪着他,“我自己能回去。” 他知道她在跟他使性子,却没耐性安抚她。 “别那么不知好歹。”他冲口而出。 该死!他不应该这么说,他应该说:“拜托,让我送你回去。” 她眉心一拧,气愤地道:“真是抱歉了,我就是那么的不知好歹,放手。”她奋力地甩开他,跳下车。 见状,他急忙开门下车,并快步跑向了她。 “别这样。”他拉住她。 “我要回家,放开。”她两只眼睛像要喷火似的瞪视着他。 说她不知好歹?可恶,这个自大狂妄的坏心眼! “我不想明天看见新闻报导说有个名叫山根千歌的女人,因为在风雪中行走而冻死街头。”他说。 “那也不关你事。”她使劲的想甩开他。 她觉得自己太激动了,但不知为何,她的喜怒总是被他的一言一行所影响着。 有时他让她觉得很温暖窝心,有时他又教她气得想狠狠皎他一口。 老天!她和这个男人才认识两个星期,而且只在星期天见面耶!她为什么会被他左右?为什么会因他而喜、因他而怒? 四目迎上,她发现他眼底有一种说不出的炽热浓烈,不像是生气,但……她也说不出那是什么。 “上车。”他像在对她下最后通牒般,“我送你回去。” 他的态度越是强硬,她就越想反抗他。 “不。”她倔强地拒绝,“你凭什么命令我?虽然我领你的薪水,但我只有在星期天才是你的女佣,而今天是星期一!” “你!”他被她惹毛了。 而在被她激怒的同时,她那双燃烧着、闪闪发光的黑眸却深深的吸引住他。 他胸口有一种奇怪的情绪在沸腾着、澎湃着,不知是冲动、情难自禁,还是纯粹想惩罚她、吓唬她、给她点颜色瞧瞧,他猛地将她一扯—— 她脚下不稳地撞进了他怀里,而当她气愤地抬起头来想狠狠的瞪他几眼,他的脸却靠得好近、好近…… “さ?” 然后,在冰天雪地里,她感觉到他嘴唇的热度。 第七章 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千歌愣愣地看着外面的庭院。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唯一清晰的,是昨晚在冰天雪地里的那一吻。 “天啊!”她捣住发烫的脸颊,喃喃:“那不是真的……” 但,那是真的,他真的吻了她,而且就在他吻了她之后,她安静下来,且乖乖的上了他的车,让他送她回家。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吻她呢?他是为了让她安静下来吗?噢,不!让一个女人安静下来有太多方法,例如捣住她的嘴巴、打她两耳光,再不也可以敲昏她,为什么?为什么他却是用“吻她”这种暧昧的方法? 可恶!他为什么要用那种方法啊 “千歌?千歌?” 突然,她听见妈妈叫她的声音。她猛回头,发现母亲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后。 “妈。” “怎么了?叫了你好几声才反应过来……”山根雪子疑惑地打量着她。 “喔,”她心虚地道:“在想事情……怎了?要我帮您做什么吗?” 山根雪子摇摇头,“你别把我当卧病在床的病人看,我其实已经可以仿很多事,是你什么都抢着做……” “应该的嘛!反正我辞职回来,就是为了让您能充分休息啊!”她说。 山根雪子蹙眉笑叹,“你的孝心,妈妈是很感动啦!不过总觉得对你不太公平。” “哪里不公乎啦?”她一笑。 “你哥哥姊姊他们都可以做自己的事,只有你得牺牲自己的工作……” “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工作,不是早跟您说过了吗?”她咧嘴笑笑,一脸的不在意,“再说,我现在这份工作不错啊!而且也轻松。” 提及她目前的这份工作,山根雪子顿了顿,若有所思。 “说到你的工作……”她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地道:“你爸爸昨天念了几句……” “咦?”她一怔,沮丧地道:“爸不喜欢我做这种帮佣的工作,对吧?” “不是。”山根雪子说,“他是对你的雇主有意见。” 闻言,她不解。“啊?” “你爸爸说你的雇主那么年轻,而你却好像跟他走得很近,要是传出什么可就……” “妈!”她打断了山根雪子,“我跟他不会传出什么的。” 说这话的同时,她想起昨晚的那个吻。 她的心颤悸了一下,但仍努力地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轻松自然。 “他英俊多金,跟我是不同世界的人耶!”她说,“而且他是个大少爷,脾气不好又坏心眼。” “坏心眼?”山根雪子皱皱眉头,“他还送你回来呢!” “那……那是因为他……”她因为心慌而有点结巴,“反正他晚上闲闲没事做。” 她面红耳赤,说话结巴的模样让山根雪于不禁起疑,“千歌……” “啊?” “你不是喜欢上人家了吧?” “啥?!”她几乎跳了起来,“才……才没有呢!” “没有就好,总之你爸爸那个人脸皮薄,你可别让人家说闲话。” “我知道。”这件事不用她妈妈说,她也知道。 她一事无成,书念得又不怎么样,已经够教爸爸丢脸了,要是到人家家里帮佣还扯上“桃色”事件,传出闲话,她一定会被爸爸逐出家门的! 今天是星期天,也是千歌来的日子。十真从昨晚就开始坐立难安、心慌意乱。 吻她已经是星期一的事情了,但到现在,她嘴唇的触感却还那么的清晰。 老天,他真不敢相信他居然对她做了那种事。亲她?他真的…… 他整晚在床上翻了又翻,根本睡不着。每当他闭起眼睛,她的脸庞就浮现在他眼前。 一早,他起来替自己泡了杯咖啡,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该死!”他暗暗咒骂一记。 他的模样糟透了,像是三天三夜没睡好觉似的。明显的黑眼圈、冒出的胡根……噢,老天! 暍完咖啡,他重新钻回被窝里。睡到十点,一些细微的声响惊醒了他,他知道她来了。 他该起来吗?不,在吻了她的五天后,他的情绪还是没有真正的平复,而他相信她也是。 也许他今天该这么躺在床上,不下床、不睁开眼睛、不面对她。 当他还在为此事烦心,她进来了,发现他还躺在被窝里,她没有叫他,他想,也许她还因此松了一口气。 她先去忙其他的事,而他并没有因为躺在床上而睡着。他是很困没错,但耳朵却不断聆听着她做家事时所发出来的声音。 他感觉得到她非常小心,像是害怕吵醒他似的,但偶尔还是会听见一些声响。然后,她离开了他的卧房,不知道去哪里了。 四周一片宁静,静得让他心里慌慌的。他掀开被子,下了床,发现她已经把房里整理好了。 看了看表,已经十一点多。老天!他居然就那么“龟缩”在床上两个多小时……这不是他相川十真的作风,他不是“卒仔”! 忖着,他大步地往门口走,而此时,她进来了—— “ヘ?”看见他已起床,做好午餐正准备进来叫他起床的千歌一怔。 四目相对,两人脸上都有藏不住的尴尬。 “さ……那个……午餐做好了。”她干咳了两声,缓和自己有一点点激动的情绪,“你要是梳洗完毕,就去吃吧!” “喔,谢谢。”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听见他说谢谢,她一脸讶异地望着他。 “干嘛那样看着我?”他皱了皱眉头。 “你……”她说,“你今天怎么这么有礼貌?” “什……”我哩咧!没道声谢说他傲慢,说了谢谢还要被“亏”? “你病啦?”她一脸认真地打量着他。 他眉心一拧,语带威胁地道:“你别太过分,不然……” “我是说真的。”她说,“你的样子看起来好糟。” 熊猫眼加上胡渣渣,明明就一副生病的样子。 样子很糟?他心头一震。稍早前他是在镜中看过自己的样子,但,真有那么糟吗? 突然,他在意起来,他不想在她面前露出很糟的一面。 “我只是没睡好。”说着,他转身往浴室走。 “为什么没睡好?”她在他背后问道:“该不是你昨天晚上又带什么小姐回来了吧?” 她第一次来的时候,他就带了那个“钻石耳环小姐”回来,虽然她是没亲眼看见。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她,一睑的严肃。“我已经很久没跟什么小姐在一起了,自从……”话未说完,他突然打住。 自从什么?自从……她来了以后。 不自觉地,他的目光注视着她的脸,然后心跳加快,血液沸腾。 该死!他确实是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自从什么?”她很好奇。 “关你什么事?”他懊恼地回了她一句,然后转身走进浴室。 千歌轻哼一声,背身走进他的卧室,开始整理着他的床铺。 什么很久没有?距离她第一次来到今天,也不过才三个星期的时间,才三个星期就说很久? “色胚!”她忍不住对着他的枕头咕哝了一句。 十真去餐厅吃饭的时候,千歌便开始着手整理他的床。洗了床单再铺上干净的床单后,她站在障子前,看着外面的庭院。 真奇怪!她居然还敢来,而且还那么镇定的面对他?老天,在几天前,他吻了她耶! 她跟他不过相识三个礼拜,但却有种跟他已经相识了好久的感觉。 跟他在一起时,她觉得很轻松、很舒服,虽然偶尔有点小紧张,但很快的就会消失不见。 庭院里积了一些雪,把草地跟石板步道都淹没了。她走到庭院里,拿了铲子把雪铲开,突然,她发现底下有个发亮的东西—— “啊!”她一怔。 她看见了一只钻石耳环,三个星期前被他扔到院子里的那只耳环。 她捡了起来,用衣服擦了擦。 “好漂亮的耳环……”她想,这耳环的主人应该也是个大美女吧! 她把耳环放进口袋里,继续着她的工作。 将雪铲开后,他也从餐厅回来了。 千歌从口袋里拿出耳环,快步地奔到他面前。“ヘ!” 吃饱暍足,十真觉得整个人精神多了,也愉快多了。当然,那是因为他吃了一顿美味的料理。 “干嘛?”他睇着她问。 “这个。”她伸出手,掌心一摊,“我在院子里找到了。”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但他从不期待再看见那个东西。于是,他挑挑眉,一脸的淡漠。 “做什么?”他懒懒地问。 “当然是还人家啊!”她说。 他眉心一皱,给了她一记“少烦我”的表情。转身,他走向沙发,并坐了下来。 “不管你怎么不高兴,既然是人家的东西,至少要物归原主。” “如果我没记错,这应该已经是你第二次跟我说同样的事情。”他的语气还算和缓,“要我同样的话再说一次吗?” “我知道你不喜欢你的女朋友们把东西留下来,不过我还是觉得……” “女朋友们?”他在意她故意把女朋友讲成“复数”,虽然那也不全然有错,但……钤木丽香不是他的女朋友。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女朋友了。”说着,他拿遥控器打开电视,电视上正在播一个搞笑节目。 “就算她不是……”千歌想说话,但电视机传出的嬉闹笑声却让她有点分心。 他从不喜欢看这种节目,但他没有转台,而且还把音量调大,故意让电视机里传出来的夸张笑声打断她的话。 他不懂她为什么这么固执。他老早就忘了钻石耳环跟铃木丽香,而她偏要拿同样一件事来烦他,尤其这件事跟她根本毫不相干。 她为什么要管别人的事?她根本不认识钤木丽香,也不清楚他跟钤木丽香之间的关系并不像她以为的那样。 “相川先生……”千歌有点生气,她知道他是故意把电视机的音量调大。 他不看她,也不听她,只是两只眼睛直盯着电视机里那个无厘头的搞笑男星。 “相川先生,你懂做人的基本道理吗?”她扯开嗓门。 他斜睐了她一眼,不说话。 “随便丢了别人的东西这样对吗?”她续道,“这是很贵重的东西,你该还给人家。” 老实说,她真的生气了,而且还后悔刚才为他煮了一顿美味的午餐。早知道,她应该在汤里面吐口水。 十真不是没听见她的话,她喊得那么大声,除非他是聋子,不然就算在十公尺外都能清楚的听见她说了什么。 但他有点恼了,他们明明可以融洽地、轻松地度过这一天,为什么她要为一个她根本不认识也不了解的女人跟他吵架? 他直视着电视机,还夸张地笑,摆明了就是“我听不见你在说什么,所以你闭嘴吧”的模样! 千歌只觉得一把火从她脚底燃起,然后迅速的窜过她全身。眉心一拧,她愤而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 四周突然静了下来,只听见她生气的、沉沉的、稍微有点急促的呼吸声。 “我讨厌你这样。”她瞪着他说。 “我为什么要讨你喜欢?”他道。 这句话说的也不是没道理,但不知怎的,她听了有点难过……不,是非常难过。 “既然又被我找到了,你就还给她又怎样?”她说,“这不是便宜货。” “她不在乎这点钱。”他说。 “所以说她跟你一样都是不知人情世故、任性傲慢又不讲理的有钱人家的孩子?”她气愤地道。 闻言,他浓眉一纠。 “我跟她已经在三个星期前分手了。” “就是因为分手了,更应该把属于她的东西还给她。” “要不是你把它捡回来,我已经忘了她,也忘了她曾留了东西在这里。” 听他讲得那么决绝无情,她胸口有点痛。他是那么对待曾跟她有过关系的女性的吗?他是什么心态?又把女人当什么了? 难怪他可以毫不在乎、毫不考虑地就亲吻了她,原来他根本就不当一回事。 忖着,她既难过又伤心。她可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能跟男人亲嘴的女人! “你真可恶!”她气得咬牙切齿,甚至说出有点幼稚的气话来,“早知道我刚才就在汤里吐口水!” 他一脸的不在意,“反正我又不是没吃过你的口水。” 她知道他指的是他曾亲过她,“你……” “你为什么要为了她跟我吵?”他打断了她的话,“你认识她吗?” “我是不认识,不过同样身为女人,如果是我的话,我一定会……” “会怎样?”他直直地瞪视着她,“你们根本不一样。” 闻言,她的心像是被狠狠的戳了一刀。不一样?那是当然,她当然知道自己跟他所交往的女人不一样。以他的身分地位,来往的必然也都是名媛千金,再不也一定是漂亮能干的名女人,她当然比不上那些女人,但,他有必要这么伤人吗? “你知道我跟她是怎么认识的吗?”他决定把他跟钤木丽香的关系告诉她,让她以后再也不会为了此事烦他。 “我们是在一个朋友开的俱乐部里认识的,而且认识的第一天就上床。”他说,“你会跟第一天认识的男人上床吗?” “我……”原来他们是一夜情的关系,“就算是一夜情,你也应该……” “不是一夜情。”他说,“我们维持这样的关系长达一年,直到她故意留下耳环。” “さ……”她一怔。 他的意思是……那个女人不是他的女朋友,但他们却有整整一年的肉体关系?他的男女关系一直是这样的吗?他从不付出真心,只需要感官及肉欲的满足? “她不是我的女朋友,从来都不是。”他神情懊恼又不耐,“你懂了吧?以后不要再拿这种事来烦我。” 说罢,他伸出手,“把遥控器给我。” 她拿着遥控器的手在微微颤抖,不,事实上,她全身都在颤抖着。 她说不出自己此刻是什么样的感觉及情绪,只觉得身体里仿佛有一股愤怒的、伤心的岩浆在胡乱流窜着。 她的身体好痛,心也是。 那天晚上他吻她的时候,抱持的是什么心态?从不对女性付出真情的他,是在什么样的冲动下吻了她? 不,也许根本就不需要冲动,那只是他的本能,或者是一种习惯。 虽说被吻一下既不会死也不会掉块肉,但她此时却好恨。 “遥控器。”他沉声。 她反射动作地把手一背,倔强地瞪着他。她在生气,她要让他知道。 十真迎上了她的眼睛,沉默了几秒钟。 “我知道了。”他突然吐出一句,然后拿起了电话。 他打了一通电话,只说了:“是我,你现在立刻过来,可以吧?” 电话那头是谁,她不知道,但她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好像……好像有什么事即将发生。 “我有个客人要来,你现在到车库那里去等。”他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声音又冰冷又淡漠,“她来了,就带她进来。” “耳环……” “我要你现在就去。”他目光一凝,仿佛能杀死她似的。 她心头一震,迟疑了一下,然后转身出去。 千歌不安地等在车库门口,她不知道她等的是什么人,但他刚才那冷冷的眼神及冷冷的声音,却教她有种浑身哆嗦的感觉。 约莫三十分钟后,她听见了车子的引擎声,而且就在车库的电动门外。 她开启电动门,眼前出现的是一辆银色的宾士车,而车上坐着的是一名美丽动人的女子。 看见她时,女子愣了一下。 她就是他的客人?千歌边想着边上前,“你好,请问……” “他在哪里?”接到电话就立刻驱车前来的铃木丽香问道。 “起居室。”千歌说。 “我把车开进去,关门吧!”钤木丽香说。 “喔,好的。”千歌答应。 钤木丽香将座车开进车库,然后下了车。 这地方她不是第一次来,当然不需要任何人带路。于是她快步地走在前面,而关好门的千歌则尾随在后。 走着走着,钤木丽香不经意地转头看了千歌几眼,却没跟她说话。 看见这个家里除了十真之外,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是教她挺讶异的,但从她的穿着跟语气看来,她应该是他雇用的钟点女佣。 进到起居室,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十真,钤木丽香立刻绽开娇媚的粲笑。 被他单方面的宣告关系结束,至今已经三个星期,虽然先前她从朋友那儿听说,他曾带一名穿着朴素的女子到他开的餐厅用餐,但她却还是对他怀抱着希望。 果然,他终于打了电话—— “十真。”她像快乐的小鸟般飞向了他,“你终于还是跟我联络了,我好高兴喔!” 她一屁股坐在他身边,两只手亲热地缠住了他的臂膀。 而此时,千歌走了进来,看见这一幕,她心头一抽。 “抱歉,我出……”话未说完,她已经转过身去。 “慢着。”一直紧抿着唇不发一语的十真突然开口,“过来。” 她慢慢地转回来,尴尬又不安地看着他及他身边的钤木丽香。 铃木丽香疑惑地看着他,“你干嘛?” 十真没有回答她,就连正眼都没瞧她一下。 “你不是要还她?”他直视着千歌。 千歌一怔,“什……” “她已经来了。”他拨开了钤木丽香的手,霍地站了起来,“耳环呢?” 这会儿,她明白了,原来他要她去等的客人,就是耳环的主人。 老天!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为什么要让两个女人面对如此难堪的场面?她看得出来那女人是如何满心欢喜的来到这里,她知道她心里有着期待,而他却残忍的…… “什么意思?”铃木丽香一脸惊疑挫折,她懊恼又羞愤,“十真,你这是在做什么?” “她坚持要物归原主。”他看着她,声线冰冷,“所以我把你叫来了。” 他走向了整个人震惊、气愤且身体僵硬的千歌,“耳环在哪里?” “耳……”千歌说不出话来。 恶魔!这真的是恶魔才做得出来的事! 他突然伸出手插进她口袋里,硬是把那只钻石耳环“挖”了出来,然后,他又走向了铃木丽香,拉起她的手,把耳环塞到她手心里。 他转身直视着千歌,“这样你满意了?” 看着他那冷酷的表情,还有那冷酷的声音,千歌觉得仿佛有几万根针同时扎在她胸口般。 他气她拿耳环的事烦他,所以就把耳环的主人叫来,然后当着她的面把耳环还给她?她可以想见耳环的主人此时有多震惊、多愤怒、多挫折、多伤心。他怎么可以毫不在乎的伤害一个女人?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十真,你这是做什么?”钤木丽香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你叫我来,就为了还我耳环?” 十真知道她在期待什么,但那不是他准备给她的。 “我们已经在三个星期前结束了,你应该没忘记。”他说。 “可是……” “我叫你来纯粹是因为她逼着我把耳环还给你,不是因为(奇*书*网.整*理*提*供)我想跟你复合。”说着,他又走到了千歌的身边,“谢谢她吧!那只耳环也不算便宜。” “你……”铃木丽香自尊受损,气得咬牙切齿,“你太过分了!” “怪她。”他指着千歌,“是她自以为什么都知道的坚持,让场面变得这么难堪。” 听见他这么说,千歌一震,她两只眼睛像喷火般的瞪着他。 “她认为我们既然分手了,就不该留着你的东西。”他故意把话说得暧昧,好像他跟千歌之间有着什么似的。 当然,这是为了报复及惩罚拿此事与他吵架的千歌。他要让她知道,很多事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样,而她的那套男女交往守则,也不见得人人适用。 “我想……”他突然注视着千歌,撇唇一笑,但话却是说给钤木丽香听的。“她大概不喜欢看见其他女人的东西出现在这个家里吧!” 闻言,千歌陡地一震。她不是笨蛋,她听得出他话中的模糊及暧昧。他为什么要制造这样的假象?他为什么要让铃木丽香误以为他们的关系是“现在进行式”? 瞥见他眼底闪过的一抹狡黠及恶意,她明白他是故意的,他故意拖她下水,让她陷入他跟钤木丽香的风暴之中。 他在惩罚她,惩罚她忘了自己的本分,惩罚她不乖乖的听他的话。 “难道你们……”铃木丽香狐疑地、难以置信地把千歌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你跟她在交往?”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淡淡的一笑。 “我不……”千歌想解释,但钤木丽香打断了她。 “我朋友说她看见你带一个看起来土土的女人去餐听吃饭,就是她?”铃木丽香赚恶地道。 闻言,千歌有点不悦。土土的?她好歹也在东京混了几年,她居然说她“土”? 虽然她的遭遇值得同为女人的她同情,但她嘴巴也太坏了点。难道说这些有钱人家的少爷或小姐,嘴巴都这么坏吗? “是,就是她。”听她用“土土的”形容千歌,十真十分的不高兴。 她穿着打扮是朴素了点,但还不至于土。再说,他不喜欢听见别人嫌她,这世界上只有他能对她坏心眼。 “我不信!”铃木丽香激动地道,“你怎么可能会看上她?她不过是你的钟点女佣,你是故意气我的,对不对?” 十真脸上依旧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他勾唇一笑。 “气你?我不需要那么做。” “不,你……你骗我。”钤木丽香根本接受不了眼前的事实,她不相信自己比不上眼前这个工作服打扮、头发还有点零乱的女人。 “我何必?” “她……她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她几乎尖叫。 他脸一沉,眼神深沉而阴鸷地看着她。 他知道她可以接受“关系结束”的事实,却无法接受她输给了千歌的事实。 她自命不凡,她认为千歌完完全全的比不上她,但……是这样吗?不,他可不觉得千歌有什么地方输给了她。 转头,他突然看着千歌。她正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眼底有焦急、有愠恼、有不安。 谁说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他在心里想着。人是善变的! 伸出双手,他捧住了千歌的脸,强势地、霸道地、令人措手不及地吻上了她的唇…… 第八章 看见这一幕,钤木丽香虽无法接受,却已彻彻底底的觉悟。她像只战败的母猫,却还是趾高气昂地拂袖而去。 眼看着铃木丽香气愤离去,千歌怔在原地好一会儿,须臾,她回过神来,却见十真已若无其事地走回卧室去。 她怒不可遏地冲进卧室,对着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仿佛刚才的事都不曾发生过的十真大叫:“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不理会她,翻过身去。 这是她要的,是她非要他把东西还给钤木丽香不可。他根本不想再见到铃木丽香,她在他生命里早已成过去。 “你不觉得你这样做太残忍了吗?”见他无动于衷地躺在那儿,千歌更生气了。 她冲向前去,对着他的背质问着:“虽然你们分开了,但难道你对她没有一点点的感情吗?” “没有。”他回答得斩钉截铁。 她一怔,“什……” 他翻过身来直视着她,眼神冷漠,“我不是说了吗?我跟她的关系是从一夜情开始,我们只是身体上的伙伴,没有感情、没有牵绊。” “她不是那么想,她……” “她只是不想输。”他打断了她,“她无法接受你赢了她,就这样。” 提及这件事,她想到他刚才当着铃木丽香的面亲吻她的事情。是的,他刚才利用她气走了钤木丽香。 一股如岩浆般滚烫的怒气直往她脑门冲,“我没赢她,你只不过是利用我来气她而已!” 他没说话,像是默认。但……他只是在利用她吗?当他当着铃木丽香的面吻她时,他是来真的?还是玩假的? 他自己都糊涂了,因为他已经好久好久不曾对一个女人有过这样的感觉,他甚至不清楚自己究竟还懂不懂什么是真心。 “你太过分了!你一点都不在乎别人的感受,你……”她气得眼眶泛红,眼角也闪着泪光。 “怎么?”见她眼眶泛着泪光,他心里一揪,却还是说出了听起来很可恶的话:“你要哭了吗?” 要强的她狠狠地瞪着他,“哭?为你这种人?” 她不懂一个人怎么会有如此极端的两面。在餐厅吃饭时,他是那么真心的鼓励她,给她信心,她以为他只是身体里住着一个顽皮的灵魂,内心并不似他平常表现出来的那么坏、那么冷酷。 但现在,她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他。他有着极黑暗的、不欲人知的一面,而那仿佛才是真正的他。 “这不是你要的吗?”他翻身,缓缓地坐了起来。“这是你要的,所以不要因为结果不如你预期的那么圆满,就反过来怪我。” 闻言,她陡地一震,“什……” 难道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错?难道他觉得这样轻易的伤害别人是件稀松平常的事? “这样的结果就算不尽你意,也是你要的。”他的口吻霸道又强势,“以后我们可以和平相处,再也不会因为这件事吵架了。” “你好可怕……”她恨恨地道,“你不只是坏心眼,你简直……我现在才发现,原来我一点都不了解你。” 十真脸一沉。他坏心眼?他可怕?他已经照她的要求将耳环还给了钤木丽香,他以为他们不会再闹得不愉快,但显然地,她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 自从“她”离他而去之后,他对任何女人再无真心,也从不试着去讨谁的欢心、让谁满意。 但她出现后,他常做一些近乎“退让”的妥协,而她却毫无察觉。 她第二个星期没来时,以他的个性是不可能主动打电话表达希望她继续留任的,但他打了。当她来时,他怕她临阵退缩,居然还亲自去帮她开门。她想要三井主厨的食谱时,他前去拜托三井主厨将食谱给他,就为了看见她欣喜若狂的脸…… 他竭尽所能的想让她满意,而那是他不曾为任何一个女人做的,但结果如何?她根本感受不到! “你不需要了解我,你只是我的钟点女佣。”他冷酷地说。 千歌陡地一震,胸口像被狠狠槌了一下般疼痛。 只是钟点女佣?是的,她确实是他的钟点女佣,她对他不该也没有任何的期待,但为何当他这么说时,她会有这种椎心刺骨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快不能呼吸、快要死去,但有一件事,她想知道答案,纵使她知道他不会给她什么满意的、值得安慰的答案—— “你今天吻我是为了气她,那……那一天晚上呢?”她发现自己的声线在颤抖着,“送我回家的那一天晚上,你为什么吻我?” 他明白她要的是什么样的答案,但整个人深陷在充满怒焰的火山中的他,仿佛失去理智、失去真心的给了她重重一击—— “可能是那天晚上太冷……”他睇着她,唇角一撇,冷冷地道:“我的脑袋冻僵了。” 闻言,千歌脸上没有太大的反应。 她早猜到他会给她什么样伤人的答案,但没有反应,并不代表他的话未带给她任何的冲击及打击。 她没掉下泪,不是因为她不伤心,只是不想让他看见她是如何的伤心。 在东京所经历过的几段感情所带给她的伤害总和起来,都不及他如此冷酷的一句话,而他们甚至根本不是恋人的关系…… “我就做到今天为止。”她颤抖着声线,强忍着悲痛,“我想我无法再为你这样的雇主工作。” 十真眉丘偾隆,懊恼地道:“随你高兴。” 说罢,他重新躺回床上,拉起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蒙住。 千歌不自觉地咬着唇,直到她感觉到一股碱味,才意识到自己把嘴唇咬破了。 “再见。”她说,然后转身离开。 哭了一晚,千歌的两只眼睛简直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一早起来,山根幸男跟雪子夫妇俩都发现了。 餐桌上,山根幸男依旧是沉默的,但雪子却忍不住要问:“千歌,你眼睛怎么了?” “啊?”千歌心虚地答道:“没……没睡好。” 虽然想解释、虽然不希望爸妈为她担心,但一想到他,她鼻子又是一酸。 “没睡好?”雪子狐疑地盯着她,“可是我看你好像是哭……” “雪子。”突然,一向在餐桌上非常沉默的山根幸男开口打断了她,“她说没睡好就是没睡好,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雪子一顿,“我只是……” “她都几岁了,你还替她操什么心?”山根幸男冷肃地说道。 “不管孩子到了几岁,他们在我心里还是孩子。”雪子说。 “行了。”他眉心一拧,“吃饭吧!”说着,他动起了筷子。 看他一脸“叫你别问就别问”的表情,雪子纵使再好奇也只能作罢。 千歌低头,快速地扒饭,但泪水却已模糊了她的双眼。 这一刻,她感谢父亲阻止了母亲的问话。虽然他的声音是那么的冰冷,表情是那么的严肃,但她有种得救的感觉。 吃过饭,她的情绪也稍梢平复,于是又强打起精神面对这一天。 不过,她决定今天能不要待在家就尽可能不待在家。她怕,怕母亲只要再多问一句,她就会当着母亲的面痛哭失声。 失恋也不曾如此消沉、如此痛哭过,而他根本就不是她的恋人。 她为什么这么伤心?纯粹气他利用她?不,不只是这样,她是个单纯的人,有太多人曾利用过她,但给她如此致命一击的……只有他。 倘若不是他在她心里占有相当的分量,他伤不了她。 老天,她喜欢他!就因为喜欢他,所以当他那么冷酷地伤害她时,她才会如此的痛。 做完了例行性的家事,她穿上了外套,拿了钱包跟购物袋准备出门。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去哪里都比在家里哭好。 “我去买点东西。”她硬挤出有元气的声音,然后快速地穿上鞋子。 刚打开门,身后传来了父亲山根幸男的声音。“千歌……” “是。”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要我顺便买什么吗?”她强颜欢笑地问。 山根幸男神情依旧严肃地望着她,像在思索着什么,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 “你已经二十八岁了……”他淡淡地说,“很多事,你应该也有足够的智慧去面对、解决。” 她微顿。父亲是想告诉她,不要把处理不了的事情带回家来,让母亲及家人为她担心吗?不自觉地,她眼眶又盈着泪水。 她当然不希望家人为她担什么心,而这么多年来不管在外面受了什么苦或委屈,她也从不告诉家里。 她知道父亲期待她像哥哥姊姊那样,完完全全的掌握并安排好自己的生活及人生,而她也一直很努力那么做。 只是偶尔……只是“偶尔”而已,她也会希望父亲或是母亲抱抱她、拍拍她、安慰她,在她受伤的时候。 这么一点点的期待,在这个家里是奢求吗?想着,她不禁鼻酸落泪…… “呜……”她掩着脸,终于忍不住的哭出声音。 这时,山根幸男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焦急及忧心。他感到不舍,感到难过,因为他的小女儿——总是害怕的、战战兢兢的看着他,远远的躲着他的小女儿哭了。 “千歌……”这一瞬,他惊觉到她似乎是误解了他的话。 “对不起……爸爸,对不起……”她捣着脸,眼泪从她的指缝中流下,“我不是故意要让妈妈为我担心,我……” 山根幸男趋前,迟疑地伸出了手,然后轻拍着她的肩。 她一怔,惊讶地放下双手,抬起泪湿的眼看着他。 他皱皱眉头,为难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爸爸?”在父亲眼中,她发现了一抹爱怜及不舍,那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疼惜。 但……自她有记忆以来,从不曾在父亲眼中看见这样的情绪啊! 不,也许是她太害怕,从不敢正眼注视他,以至于忽略了他内敛的、隐藏的父爱。 山根聿男蹙眉一叹,“那里……我是说你帮佣的地方,别再去了。” 闻言,千歌陡地一震。她惊觉到父亲好像都明白、都知道,仿佛昨天他就在现场般。 父亲知道她受了伤,他不是不闻不问,他不是忘了她的存在……她的胸口一阵沸腾,一直紧绷着、硬撑着,犹如百年冰雪般的情绪一瞬间崩坍。 “爸爸!”她扑进了父亲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伤心也安心的哭着。 山根幸男先是一怔,旋即笑叹一记,轻轻拍抚着她的背。 这一际,他们父女间的距离……近了。 午后两点,千歌从户头里领出三十五万,来到了“加贺”。 该她的十五万,她留着,而不该她的,她一毛钱都不会贪。 刚到门口,有人叫住了她—— “ヘ!” 她转头一看,发现是他的秘书小岛。 “你好。”她弯腰一欠。 “真的是你。”小岛神情愉悦。 今天一整个上午,十真的脸臭得跟什么一样,她想……他的心情之所以那么恶劣,应该跟眼前这个女孩有关吧! “你叫山根千歌,对吧?”小岛笑问,“我叫你千歌,行吗?” 他的秘书对她如此的友善,甚至可说是热情,真教她有点惊讶。 “さ……好啊!”她讷讷地道。 “对了!”小岛匆地问:“你昨天是做了什么给相川先生吃啊?” 千歌一直之间没搞懂她的意思,怔了怔。“啊?” “他啊!脸臭得不得了,我差点要在他门上挂个“生人勿近”或是“内有恶犬”的牌子。” 听见她以如此幽默的口吻谈着自己的老板,一直抿着嘴的千歌忍不住笑了。 “唉呀!你总算笑了。”小岛注视着她,“你刚才一脸哀怨呢!” 女性的第六感告诉她,十真臭着一张脸是因为这个女孩,而这个女孩一脸哀怨是因为十真。 总之他们两人之间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不管他们是不承认还是未曾察觉,她都可以如此断定。 “听相川先生说,你的手艺很好,什么时候我也可以有机会品尝一下?”小岛觉得她很投缘,比十真所交往过的任何女孩子都还教她喜欢。 “さ……我……”他在秘书面前夸她手艺好?真的吗? 像恶鬼一样残酷又冷漠的他、像太阳一样融化她内心冰雪的他……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呢? 罢了,已经不关她的事。在昨天的事情之后,他们之间已经有着一条深深的鸿沟,谁也跨越不了。 只是……他们之间的鸿沟不是早在他们见面的那一刻起就存在吗?他是拥有多家温泉饭店及高级餐厅的年轻富豪,而她不过是三流大学毕业,从没有过什么像样工作的待业上班族…… 她从不曾跨越那条鸿沟,而那条鸿沟也不是她努力就能跨越的。 “嘿!”见她又露出幽怨的表情,小岛热情地拉了拉她的手,“别在这杵着,我带你进去找相川先生吧!” “さ,不……”千歌用力摇了摇头。 小岛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你不是来找他的吗?” 她又摇头,“我找你。” 说着,她拿出了口袋里那个装了三十五万的信封,交给了小岛。 小岛接下信封,她知道里面是钱。“这是……” “里面是三十五万,退还给他的。”她说。 小岛皱起眉头,“我不明白……” “我……我辞职了,就做到昨天,所以……”她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似的顿了顿,“总之我只做了三个星期,剩下的三十五万请代我还给他。”说罢,她弯腰一欠,道了再见。 “慢着……”小岛拉住她。 她辞职了?十真不是对她的表现非常满意吗?难道出了什么事,而且就在昨天。 看来,十真今天心情恶劣到极点果然是因为她。 呵,相川十真,总算出现了一个能治你的女人。小岛忖着。 “钱,我不能收。”她将信封塞回千歌的手里,“这事,我做不了主。” “啊?”千歌一怔,“可是钱是你汇给我的,不是吗?” “是这样没错,不过我觉得你还是亲自拿给他比较好。”她必须制造机会让他们两人碰面,而且……她真的好想看看十真见到她时的反应。 她想,他脸上的表情一定会让她High上两三天。 “可是……” “别可是了。”小岛拉着她不放,“要是我擅自收下钱惹得相川先生不高兴,我的饭碗就不保了。” “さ……” 也对,那家伙是恶魔、是暴君,他一不高兴是有可能叫人卷铺盖走路的。 “千歌,”小岛皱着眉,语带哀求地道:“我有小孩,得养家,你总不忍心看我失业吧?” “这……”是啊!她自己倒楣也就算了,总不能连累别人。 “好吧!”她点点头,无奈却也认命。 第九章 敲了门,办公室里传来了十真低沉的、冷漠的、没有生气的声音。“进来。” 小岛回头对着千歌一笑,紧握着她的手,像是担心她会临阵脱逃般。 推开门,小岛拉着千歌走进了办公室,他没有在办公,而是坐在沙发上。 看见千歌跟着小岛进来,他一震。 他的表情很难看,千歌的也好不到哪里去,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谲的火药味,好像一个不小心就会引爆,然后毁灭全世界一样。 幸好在这偌大的空间里,还有笑咪咪的小岛缓和了这气氛。 “千歌有事找你。”小岛说。 十真一怔,疑惑地看着小岛。 千歌?他的表姊什么时候跟她那么熟了?居然直接称呼她的名字! “那么你们聊,我先出去。”小岛说。 “不,不用。”这回,千歌拉住了小岛。 小岛感觉到她的手冷冰冰的,而且在发抖。她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但眼底却有着复杂的情绪。 “我……”她倒抽了一口气,艰难但一鼓作气地道:“我跟他没什么好说,我马上就要走了。” 闻言,小岛一顿。惨了!这气氛实在僵到不行,坏到透顶。 眼睛一瞥,她看见了十真的表情。他的脸比上午还要难看个一百倍。 十真懊恼地直视着千歌,眼底窜燃着怒焰。 没什么好说?他们好歹有过三星期的主雇关系,她居然…… 憋了一整晚又一整个上午的气,仿彿在这一刻都要爆发似的。她的出现根本是为了毁灭他原有的世界,她是来考验他有多大耐性,多大忍受度的…… 从没有一个女人能如此的激怒他、影响他的情绪,包括多年前背叛他、离开他的“她”;而眼前的她,却只用了三个星期的时间,就彻底的扰乱了他。 不,这没有道理,他怎么可能被她…… “她说的一点都没错。”盛怒的、混乱的、激动的他冲口而出,“你要说什么,快说吧!” 听见他如此冷漠的话语,千歌心头一抽。 倔强的她眉心一拧,“我没要跟你说什么,事实上,我根本不想见你。” 十真浓眉一纠,恶狠狠地瞪视着她。 眼看情况越来越糟,小岛开始怀疑自己让他们见面的决定是错的。“さ……”她想打圆场,但似乎已没有她插手的余地。 “既然不想见我,为什么进来?” “要不是小岛小姐坚持,我一点都不想进来。”她负气地道。 “什……”他一怔,然后斜瞪了小岛一眼。 看见他恶狠狠地瞪了小岛一眼,千歌急忙替小岛解围:“不关小岛小姐的事,她只是不敢拿主意。” 不敢拿主意?他表姊有什么事不敢拿主意的?他给她的权限可不是一般人能想像的。 他知道,他知道他表姊根本是“故意”的。 “这个。”千歌迅速地从口袋里拿出信封袋,“还你,里面是三十五万。” 十真先是一怔,然后明白了。 “我没要你还。”他说。 “我不是贪心的人。”她说,“不该我的,我一毛钱都不会要。” 迎上她坚定的目光,十真胸口突然一抽。看来,她是真的要跟他算得清清楚楚,互不相欠。 “相川先生,千歌……”逮了个空隙,小岛插话,“我想你们应该是有什么误会,大家先不要冲动……” 十真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虽没说话,但那眼神像在说:不关你的事,别插手! 跟他一起长大的小岛,几乎没见过他如此生气。当年“她”背叛他、离开他的时候,他表现得既平静又坚强,完全没有这种近乎歇斯底里的情况发生。 啊!相川十真……你动真情了。她暗自忖着。 “请你收下。”千歌将信封袋往前一推。 她其实很想把信封袋丢在他脸上,再不至少也是甩在桌上,但她从小受的教养告诉她,那是非常失礼、没有家教且有辱门风的事情。 再如何生气,她也得把钱交到人家手上。 “小岛,收下。”十真不想亲自去拿那信封。 “さ……不……不好啦……”小岛试着劝和,“大家先冷静下来,把话……” 话未说完,十真突然一个箭步向前,一把抢下千歌手里的信封袋,然后再重重地往桌上一甩。 “你可以走了。”他冷冷地说。 千歌心里十分气愤,但更多的是伤心。她几乎要掉下眼泪,但她忍住了。 “我告辞了。”她弯腰一欠,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ヘ,千歌!”小岛想拦她,但她实在走得太快。 虽然刚才千歌一直表现得既坚强又冷静,但她看得出来……她就快哭了。 转头,她气恼地瞪着十真,“看你干的好事。” 十真懊恼地回了她一句:“谁要你自作聪明!” “就是你不够聪明,我才要帮你拿主意。”她说。 “这不关你的事。” “你这笨蛋。”四下无人,小岛端出她表姊的架式来,“要听实话吗?要听听你心里的声音吗?” 十真瞪了她一记,“少跟我咬文嚼字。” “相川十真。”她直呼他的名字,“你爱上她了。” 语罢,她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一走出加贺,千歌强忍着的泪再也忍不住地落下。 为什么她的心如此的痛?就为了那个霸道、任性、冷酷、无情、没有礼貌、坏心眼的家伙?她是疯了吗?她为什么要为他难过? “千歌……千歌……”身后传来了小岛喘吁吁的呼喊。 她停下脚步,胡乱擦了擦眼泪。转过身,她看见小岛追了上来。 “我的天啊……”小岛跑到她面前,上气不接下气的,“你走路真快……” “小岛小姐,你……”她不知道小岛为什么追出来,难道是那个恶魔要她来传话或交代什么? 啊!一千万的沙发!她突然想到。 “请你告诉他,那张沙发的钱,我会想办法还他的。”她说。 小岛露出疑惑的表情,“啊?什么沙发?” “咦?”她一怔,“难道不是?” 小岛笑叹一记,“我不知道你们之间还有什么沙发的问题,我不是要跟你说那个……” “那……”她困惑不已。 小岛细细地凝视着她,然后笑了。“唉呀!你果然哭啦?” 她一怔,羞赧又尴尬地用手捣住半张脸。 “你现在要回家吗?”小岛说:“我觉得最好不要,你现在的样子很糟!” “我……” “走。”小岛拉起她的手,“我请你喝咖啡。” “ヘ?”她一怔,“可是你现在不是上班时间吗?” “没关系。” “你的恶魔老板会生气的……”千歌实在替她担心。 小岛耸耸肩,“谁鸟他啊?”说完,她哈哈两声。 就这样,半个小时后,她们已经坐在附近的一间咖啡厅里——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小岛并没有拐弯抹角地探她口风,“我跟他认识这么久,从没见他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他的脾气本来就不好。”千歌说。 小岛一笑,“是不好,但总不至于气到失去理智。” 千歌没说话。理智?那家伙有“理智”这种东西吗? “他刚才对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气话。”小岛说,“你千万别当真了……” “才不是这样,他……”提及他,千歌又气又难过,“他是个坏心眼的讨厌鬼!” 睇着她,小岛掩嘴笑了,“你骂他时的表情及语气,真像个恋爱中的少女。” 闻言,千歌一悸,脸儿羞红。“谁……谁跟他恋爱了?” “你们也许没有在恋爱,但我敢说……”突然,小岛目光一凝地注视着她,“你喜欢上他了。” “什……”她一惊,立刻面红耳赤,“才……才不是……” 小岛一脸“我都了解”的笃定表情,“而且我要告诉你一个更劲爆的事实……他也喜欢上你了!” “啊!”千歌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那个恶鬼喜欢她?天啊!她以为疯了的只有她,却没想到小岛也疯了。 “他是个没心肝的人。”千歌语气略显激动,“他可以毫不在意的伤害一个人,他……我甚至怀疑他仇视女性、歧视女性。” “那是表象……”小岛淡淡一笑,“我问你,如果你曾因为溺水而差点一命呜呼,你还会靠近水边吗?” 她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会害怕。” “那么……假如你被蛇咬过,你还会接近蛇吗?” “当然不会。”千歌回答得十分肯定。 “那就对了。”小岛露出高深的微笑,“在他二十五岁那年,他被蛇咬,也被水淹了……” “咦?”千歌一怔。 小岛唇角一勾,轻拍了她的手背。 “让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她说。 听完故事,千歌觉得自己那种气愤的情绪慢慢地缓和下来。 “你说的……”她半信半疑地看着小岛,怀疑这只是她虚构的故事,“是真的?” “千真万确。”小岛一手高举,一手摸着胸口,做出“我敢发誓”状。 千歌沉默了一会儿,若有所思,“所以说……他曾受了很重的伤?” “嗯。”小岛用力地点点头,“你别看他现在玩世不恭、游戏人间,好像天生是个浪荡子的模样,其实他从前是个纯情少年。” 听到小岛用“纯情少年”形容他,千歌差点噗哧笑出声来。 小岛挑挑眉,“我说真的喔!那可是他的初恋耶!” “啥米?”千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到的,“二十五岁才初恋?!” 小岛点点头,“他是相川家的儿子,从小受的是压抑的菁英教育,二十五岁之前他不是在念书,就是在努力做接掌家族事业的准备,一直到他认识了她……” “天啊……” “她很漂亮,很有手腕,像他这样的纯情男根本逃不出她的手掌心。”小岛说。 千歌一睑难以置信的表情,“你现在说的是我认识的那个相川十真吗?” “没错。”小岛续道:“现在他会变得不相信爱情,不相信女人,都是因为遭到她的背叛。” “这……”千歌咬了咬唇,“他的遭遇是挺值得同情的啦!可是也不能因为这样就随便伤害别人啊!” “伤害?”小岛不以为然,“在他跟每个女人来往前,都是先把丑话说在前面的耶!所以,我不认为他伤害了谁……” “那他随便吻了我又怎么说?”千歌激动地冲口而出,但旋即又后悔莫及,因为,她看见小岛用一种惊讶的欣喜的眼神看着她。 “真的?”小岛像发现了什么天大的八卦,“他真的吻了你?!” “さ……”事已至此,她只好硬着头皮点点头,“不过他是为了气那位钻石耳环小姐,才当着她的面亲我的。” “那可不尽然……”小岛意有所指地道,“我所了解的他,可不会在女方未首肯的情况下亲吻对方喔!” “所以说啰!他可能根本没把我当女人看。”她气愤不已。 “也许他是没把你当一般的女人看……”小岛直视着她,一睑高深,“我的意思是……对他来说,你是特别的。” 千歌一震,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小岛咧嘴笑笑,“他喜欢你。” “别……别瞎说了,我不会原谅他的。”她气恼却又难掩娇羞,“他真的太坏了。” “我承认他脾气是坏透了,不过他不是个坏男人。”小岛说,“一旦遇见了真爱,他是个既深情又痴情的好男人。” 小岛越说,千歌越觉得坐立难安。她的手心不断地在冒汗,她的心跳犹如擂鼓般又响又沉…… “如果他向你道歉呢?”同为女人,小岛当然看得出她的心已撼动,“你会原谅他对你仿的事吗?” “我原不原谅他都没差……”千歌在桌子底下搓着手,“你说,就算我原谅他、就算我喜欢他,你认为他的对象会是我这种出身平凡的女生吗?” 小岛挑挑眉,没接话,一脸“你继续说,我洗耳恭听”的悠哉表情。 “更何况,我发现他身边的女性好像都是出身名门或富家的美女干金,我又不是。”说着,她不禁有点沮丧,但她却不知道自己露出了那样的表情。 “听你这么说起来,你是……喜欢他的啰?”小岛深深地注视着她,像是要看透她的内心。 “ヘ?”她一震,惊羞不已,“不,我是说……” “别说你不喜欢他,一点点都没有?” “我……”在小岛的注视及逼问下,她怯怯地承认了,“好啦!是有那么一点点,你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位很迷人的男性。” 小岛点点头,“他确实是……” “反正我跟他的关系只到雇主跟钟点女佣的阶段,而且已经结束了。”她说。 “雇主跟钟点女佣的关系是结束了,但男人跟女人的关系正要开始啊。”小岛说。 千歌脸颊发烫,“你在胡说什么?我……我跟他?” “有何不可?男未婚,女未嫁,正好。”小岛拍拍手,一脸兴奋的表情。 “小岛小姐,你别寻我开心了,他是有钱人家的少爷耶。” “放心,相川家不会嫌贫爱富,他们选择媳妇的条件是贤良淑德,不是家财万贯。”说着,小岛拉住她的手,拍拍她的手背,“再说,你已经抓住他的胃了,不是吗?” 千歌皱皱眉。她觉得小岛若不是在寻她开心,就是在安慰她。她的男人运一向糟糕,怎么可能……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是秘书,小岛对他的事情未免知道得太多了…… “小岛小姐,”她狐疑地看着小岛,“你怎么知道他那么多事?” “因为我们认识很久很久了,而且我跟他的关系相当的密切。”小岛说。 “密切?”千歌一震,“难道你跟他……” 小岛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连忙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是你说你们的关系密切……” 天啊!莫非那家伙连秘书都不放过?小岛可是已婚妇女啊! “唉唷!”小岛啼笑皆非,“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啦!他是我表弟。” “啥?!”千歌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星期日,辞去帮佣工作的千歌,懒洋洋地坐在茶室前。 听完小岛的那番话后,千歌觉得自己的心更乱了。 她原本可以“一心一意”、“贯彻始终”地讨厌他,但现在却不断地想起他好的那一部分。 她以为他是个只会伤害人的坏心眼,却没想到他居然曾经被狠狠的背叛过。难怪他恨极了女人故意将私人物品留在他家,原来他曾有过那么一段…… 不过,尽管他的行为情有可原,却也稍嫌过火了些。 而且,他居然得了便宜还卖乖,竞在吻了她之后说他是脑袋冻坏了才会吻她。天啊!世界上怎么有嘴巴这么坏的男生啊? 可是话说回来,他并没有说好听话骗她。她以前交往过的男人嘴都甜得跟蜜一样,可是背着她的时候,却一个比一个坏。 “唉……”她轻叹一声,随手弄了块“不室屋”的“加贺麸”往嘴里送。 突然,有人轻拍了她的背。 “年纪轻轻的,叹什么气?”山根雪子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后。 “妈……” “想什么?”山根雪子在她身边坐下,动作轻松灵敏,一点都不像中风过的病人。 原本她就只是轻微中风,其实不算太严重。而在千歌回来照顾她后,她更因为得到了充分的休养,而恢复迅速。 她拈了块“加贺麸”送进嘴里,“那里的工作真的辞了?” “嗯。”千歌点头。 “你跟那位相川先生是不是有什么不愉快?”山根雪子问。 她一怔,“妈?” 山根雪子淡淡一笑,“其实上次他送你回来时,我跟你爸就觉得有一点点奇怪了……” “奇怪?”她心虚地干笑两声,“是您们想太多了……” “是这样就好了。”山根雪子有点不放心地睇着她,“我觉得你最近有点阴阳怪气的……” “妈……”虽然她很想对母亲坦白,但有些话,她实在是说不出口。 山根雪子见她欲言又止,并没有追问。她拍拍千歌的手背,“辞了也好,有些人碰不得,有些地方……我们进不去。” 千歌知道母亲的意思。是的,像他那样的男人,她高攀不了。 第十章 星期天。十真躺在床上,动都不想动。 屋子里安静得犹如鬼域般。鬼域?没错,像他这样如恶鬼般的男人,当然是住在鬼域里。 他为什么要那么对她?为什么把她赶跑了?她在他生命里明明已经那么重要,他却…… 小岛表姊说的一点都没错,他是个笨蛋,是个遇到了真心喜欢的女人,却愚蠢又冲动地把她赶走的笨蛋。 上个星期天,他还可以看见她满屋子跑来跑去,忙东忙西。他可以听见她的声音,看见她的存在,感觉到她的气息,而今天……这屋子像死了般寂静。 只是少了一个本来并不存在这个空间里的人罢了,为什么他觉得如此的寂寞?一直以来,他都是一个人的啊! “该死!”他暗暗咒骂了一声。 早知道,他昨天应该到朋友的酒吧去玩,也许还能开始一段全新的关系…… 不,他已经不渴望那样的关系,如果他要,在与铃木丽香结束后,他就会寻求另一段的关系,但,他没有,他根本不再渴望那样的关系。 是什么改变了他?是什么让他飘泊的、不安定的心沉淀了下来?不就是千歌吗?天啊!他为什么到现在才发现?!一切都无法挽回了吧?在他那样伤害她之后…… 突然,他听见有人进来的声音。他家里的钥匙连他家人都没有,除了…… “是她?!”他想起千歌还未将钥匙还他,心中燃起了一点希望。 他迅速地翻身下床,冲了出去。 “嘿!”站在起居室里的女人跟他招了招手,但她不是千歌,而是小岛。 他脸上的表情一沉,失望又疑惑地道:“怎么是你?” 小岛挑挑眉,“不然你以为是千歌吗?”说着,她把钥匙往桌上一搁,“是千歌托我还你的。” “什……”他一怔,“你们什么时候见的面?” “昨天。”小岛说,“我们约了一起吃晚饭。” 听见小岛居然跟千歌相约吃饭,他惊讶之余还有一点吃味。“你们什么时候变那么好?” 小岛听出他话里那醋劲儿,促狭一笑,“你是吃我的醋?” “谁有空吃你的醋?”他浓眉一纠。 “那就是吃她的啰?” 十真惊觉到这是她设下的陷阱及圈套,索性不回应她。 “好了,”他转身往卧室走,“你已经把钥匙送到了,可以走啦!” “哇!你真是无情,难怪就连千歌那么好的女孩子都被你气跑了。”小岛有点幸灾乐祸。 闻言,十真回头狠狠的瞪了她一记。 “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语罢,他重新回到床上。 小岛走了进去,看见他一屋子凌乱,啧啧两声,“天啊!猪窝都比你这里整齐。” “喂!”十真气恼地瞪着她,“你可不可以回去了?” 她在床沿坐下,“我难得来,你赶什么赶?” “你这个已婚妇女,走进未婚男人卧房,还坐上人家的床,会不会太离谱了一点?” “什么?”她眉梢一挑,隔着被子,狠狠地在他大腿上一拍,“你可是我表弟耶!我们小时候还在一起洗澡呢!” “不要提那种八百年前的事情。”十真懊恼不已,“你回去吧!我要睡觉。”说罢,他把被子一蒙。 “唉呀……”小岛以夸张的语气说道,“我还真没见过你这么无助的样子呢!” 他猛地掀开被子,愠恼地瞪视着她,“无助?谁?” “你现在的样子简直就像个手足无措,又怕被人看破手脚,于是武装自己,摆出一副无所谓、不在乎的青少年。”小岛直言。 “什……”他不服气,“我手足无措?” “不是吗?”她挑挑眉,“那么你告诉我,你现在有什么办法改变目前的僵局?” “我目前没有什么僵局。”他说。 “还死鸭子嘴硬!”她一笑,“承认吧!你喜欢千歌,而且是非常喜欢。” “我……”他想否认到底,但不知怎地,他说不出口。 小岛笑得一脸“别想骗过你老姊我”的得意表情,“你是男人,先低头又何妨?”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懊恼地轻啐一记,“我跟她低什么头?我们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 “是吗?”小岛故作失望状,“那真是太可惜了,千歌很喜欢你呢!” 闻言,他一怔,惊疑地看着她。 “是她亲口对我说的。”她说,“她承认她喜欢你……不过看来她是单方面的爱慕,注定没有结果了。”说罢,她站了起来。 “喂!”十真唤住她,表情有一点腼腆,却又故意用很凶的语气问道:“她真的那么说?” “不重要了吧?”见他明明心里在意得要命,却死要面子的装酷,小岛决定逗逗他、吓吓他。 从小一起长大,十真当然知道她逮到这个机会,一定会好好糗他一番,但他还是很想知道千歌是不是真的对他…… “你说话不要说一半,我讨厌这样。”他说,以一种命令的、威吓的语气说。 “她是不是真的那么说,也改变不了什么,反正……”她顿了顿,“她都要走了。” 他一震,“走?” “她要回东京了。”她说,“对她来说,这里真是个伤心地。” “你说她要回东京?”他震惊地坐了起来,神情焦虑。 “嗯。”她点点头,肯定地道:“明天。” “你说的是真的?” “不然你以为我昨天为什么请她吃饭?”她挑挑眉,“那是替她饯行。” 十真一脸错愕、茫然,难以置信。她要走了?她要回东京?也就是说……他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 看见他那张震惊又夹杂着痛苦的俊脸,小岛差点儿耍笑出来。 看他平时总一副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不在乎,仿彿真情真爱都已离他而去般的冷漠样子,再对照现在的他,真是太有趣了。 她这个表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要是不给他来帖猛药,恐怕是无药可救。 “好啦!”她一脸平静,“我不打扰你休息,再见。” 说罢,她转身走了出去,一路上憋着几乎快爆出来的笑声。 唉呀唉呀!你真坏!你真是坏透了!跟他果然是一家人。她不断地这么想。 终于,回到了她车上,她趴在方向盘上,开始狂笑—— 走来走去,走来走去……十真不停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几次走到了门口,却又走了回来。 这一点都不像他,他从不为已经过去的人、事或物感到懊悔,但如今他却因为她即将离开金泽,而坐立难安。 他希望她不要走,希望她能回来这里继续为他洗衣烧菜,希望她……原谅他伤害她的一言一行。 老天,他又一次坠入了情网,在多年以后。 曾经他发誓自己再也不需要爱情,曾经他是个假装浪子的爱情逃兵,但在她出现在他生命中后,他再一次渴望稳定的感情及关系。他知道不是任何女人都能做到,只有她。 他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回到东京吗?等她回到了东京,还会记得这里的一切,包括他吗? 不,她值得被爱,他也相信聪明的男人会懂得爱她、(奇*书*网.整*理*提*供)珍惜她,而他担心那个聪明的男人很快就会出现在她眼前…… 他真的如同表姊所说,是个愚蠢的笨蛋吗? 喵……二毛不知何时来到他脚边,仰头看着他。 “二毛,”他看着它,喃喃地念道:“我是笨蛋吗?” 喵……二毛像是在回答他般喵呜一声。 笨蛋?是的,只有笨蛋才会让那么好的女孩子溜走,而他不该是个笨蛋。相川十真,现在就去找她,现在就去阻止她打包行李!他忖着,然后站了起来。 梳洗一番,再换上一套整齐的衣服,他下定决心出门,直奔她家——尽管此时已是晚上九点钟。 九点半,正准备熄灯休息的山根家门钤响了。 千歌虽然没那么早上床睡觉,但还是在此时回到了楼上的卧室。听见门钤响,她立刻下楼,而睡在楼下的父亲已经先她一步走出卧房。 “这么晚了,我来开门吧!”山根幸男说。 “喔。”千歌点头,但没有上楼,而是跟在父亲的身后。 来到玄关处,山根幸男先打开里面的一道小门,见门廊处站着一个身着大衣的年轻男子,他先是一愣,但旋即发现那是千歌的“前雇主”。 “您好,山根先生……”这么晚跑来按门钤,十真一脸歉意,“非常抱歉,这么晚到访上来打扰。” 听见门外的人是十真,千歌没有继续往前走,反倒是倒后了两步,下意识地躲了起来。 他来做什么?尤其是在这么晚、这么冷的夜里。 山根幸男知道女儿就躲在后面,也知道十真这么晚前来不会只是“打扰”那么简单。 “有什么事吗?相川先生。”他问。 十真顿了一下,“我有些话想跟千歌小姐说,不知道是否……” “她睡了。”山根幸男打断了他,“很重要吗?” “是的。”他点头,“如果您允许的话,请让我在这儿等她。” 迎上他坚定又认真的眸子,山根幸男忖了一下。 他知道十真此刻前来是为了千歌,也知道千歌情绪低落是为了他。身为千歌的父亲,他看得出来千歌跟十真之间有着微妙的情愫。但他不希望千歌受到任何的伤害,她是他的小女儿,个性最单纯、对人毫不设防的小女儿。 如果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将会或已经伤害到他的小女儿,那么他不会容许他再有机会伤害她。 “恐怕不方便吧!”他委婉地拒绝了十真。 十真是个聪明人,明白身为人父的他有着怎样的想法及盘算。 “山根先生,有些话该说的时候没说,将来就会后悔,我不想做将来会后悔的事。” 山根幸男注视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这个年轻人是个干脆又直接的人,他不想浪费彼此的时间拐弯抹角。 “相川先生,”他问:“小女近来失魂落魄,常常一早起来双眼红肿,是因为你吗?” 千歌在后面听见父亲这么问他,心头一撼。老天,她爸爸会不会太直接了? “十之八九是因为我。”十真诚实地道。 “是吗?”山根幸男眉心一沉,“如果你会让她如此痛苦难过,你认为我还能让你见她吗?” “山根先生,”十真目光炽热又真诚,毫不闪躲地迎向他的眼睛,“我不会再让她这么伤心难过。” 闻言,山根幸男一怔。“噢?” “每个人都有做错事、说错话的时候,是吗?”他直视着山根幸男,续道:“我做错了,我必须接受任何形式的惩罚,但我也该拥有第二次的机会,您说是吗?” “原则上是这样没错。”山根幸男说。 “那么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十真大胆又直接地要求。 “相川先生,你对她是一时兴起吗?”山根幸男审问似地说:“如果是,我希望你不要再来找她。” “不。”十真语气坚定,两只眼睛毫不心虚畏缩的直视着山根幸男,“不是一时兴起,我喜欢她。” 听见门口的他说出“我喜欢她”这句话,千歌顿时心跳加速,脸红耳热。 他喜欢她?她是不是听错了?那一天他是那么冷酷又无情的对待她啊!虽然小岛不只一次的告诉她,他是喜欢她的,但这却是她第一次亲耳听见从他口中讲出那几个字,而且他还是当着父亲的面说,像是某种保证似的。 噢,天啊! “是这样吗?”看着他那诚恳又澄澈的眸子,山根幸男毫不怀疑他所言的真假。 这个年轻人是喜欢他女儿的,而他女儿也喜欢着这个年轻人。他当然想保护自己的女儿,但他必须给她选择的机会。 “我同意你见她,但她要不要见你,则是她的决定。”山根幸男说完,对着屋内的千歌说道:“千歌,见不见他,你自己考虑吧!” 说罢,他转身走进屋内,而也就在这时,十真才知道千歌从头至尾一直都在,也听见了他说的每一句话。 父亲把躲在里面的自己拱了出来,让千歌根本没有不现身的理由。 她迟疑、挣扎,却也有着一种难以言喻、发自内心深处的欣喜的复杂情绪。他喜欢她?老天,她真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见的。 她怯怯地走了出来,面对的是已经被父亲请进玄关处的他。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一脸不安地看着他。 “さ……”在来的路上,十真想了好多要对她说的话,也计画了先说什么,再说什么,但一面对她,他竞像哑巴似的说不出话。 天啊!他从不知道对一个女人说话有那么难。 就这样,两人相对无语,气氛僵到不行。 “我……”该死!他是个男人,怎能这样忸忸怩怩、不干不脆? “你还欠我一张沙发,喔对!食谱也没还我。”该死!真该死!他在说什么鬼东西? “什……”千歌一怔。沙发?食谱?他是来跟她要这些的? 哇哩咧!那刚才他跟她爸爸说他喜欢她,是要骗她现身的谎话,还是……那根本是她幻听的结果? 看见她那惊愕的表情,他知道事情似乎被他搞得更复杂了。 可恶!他是怎么了?他明明不是想说那个,为什么…… “食谱我现在就可以还你,至于沙发,我说过会还你的。”她生气地瞪着他,“你有必要追到我家来要吗?而且我没有办法立刻还你沙发,你是知道的。” 见鬼!他那张沙发要一千万耶!她上哪儿去弄一千万来还他? “我当然知道。” “知道就好啦!难道你要我去抢银行吗?”她气得涨红了脸。 十真一脸懊恼,但他恼的不是她,而是自己。 他为什么说不出口?就那么简单的一句“我喜欢你,你不要回东京”,他为什么就不能直率地说出来? 刚才当着她父亲的面,他明明可以那么坦率的说出口,为何反而在她面前,他却…… “你这么晚来,就只为了沙发跟食谱吗?”她一脸愠恼地瞪视着他。 他浓眉一纠,欲言又止。 “如果是的话,我会慢慢还你的,请你给我一些时间。”她说,“我会去找工作。” “我……我不要等。”他冲口而出,“我现在就要,现在。” “现在?”她一震,“我现在哪来的一干万?” “这我不管。”他说。 “你……” 气死人了,真的气死人了!这世界上居然真的有这种恶魔 她气急败坏地把脖子往前一挺,“钱没有,命有一条!”她像被高利贷逼急了而抓狂的赌鬼般,“你要的话,命给你啦!” 他一顿,怔怔地看着她。命给他?那么……她是他的了? 他倏地一阵狂喜,“你说话算话?” 见他突然一副仿佛眼前有满山黄金般的狂喜表情,她一怔。“さ……是……是啊!怎样?” “好。”他匆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 她惊羞地一震,“好什么?你……你放开我。” “你的命是我的了,跟我回去。”他说。 她耳根一热,“你在胡说什么?我……我跟你回去?” “既然你的命是我的,我当然也有处置的权利。”他说,“我要你跟我走。” “我不陪睡!”她满脸羞红地尖叫着。 但意识到自己的尖叫声可能惊动屋内的双亲,她又一缩。“你别乱来,我……我不是那么随便就……”她压低声音。 “我家现在很乱。”他也压低声音,然后捱近了她,“你现在就去整理,现在。” “什……” “跟我走。”他不让她离开,他要把她留在金泽,留在他身边。 “不……”她试着挣脱他,“你发什么神经?现在几点了?” “不算太晚。”他看了看手表,“你没这么早睡吧?” “是没有,不过……”她又急又气,“明天,明天再去不行吗?!” 他微顿。明天?明天她就要回东京了,她当他是三岁小孩,这样就想唬弄他吗? “不行。”他霸气地拒绝,“明天就来不及了。” “啊?”她眨了眨眼睛,气恼地道:“多乱一天会掉块肉吗?!” “会。”他肯定地回答她,“等到明天,一切都完了。” “啥米?”她真想问他一句:先生,有那么严重吗? “不能等,一天都不能等。”他神情严肃又认真。 “你秀逗了。”她瞪着他,气呼呼的,“我看你脑袋又冻僵了,就像你第一次吻我的那天一样。” 说罢,她甩开他的手,连推了他两下。 “你回去,你现在就回去。”她把他往门外推。 “千歌……” “不要叫得那么亲热,我承受不起。”她负气地说。 “千歌……” “都叫你不要叫得那么亲热,你为什么……唔……” 十真没让她再说话,他攫住她的肩膀,低头给了她热情的一记深吻。 她瞪大了眼睛,惊异地看着他。 天啊!他……他的脑袋又冻坏了吗? 可是他的吻是这么的热情、真挚,且带着浓烈的爱意,这是脑袋冻坏了的吻吗?不,她不愿那么认为。 他的吻仿彿燎原的火,温暖了这个冬夜的严寒,她不再感到寒冷,只感受到那炽热的爱…… 这不是真的……她闭上了双眼,这么想着。 “千歌……”不知何时,他离开了她的唇,热切的眸子却依旧锁住了她,“不要走。” 迎上他发亮的眸子,她心头一悸。不要走? “我今晚来的目的只有一个……”他一脸“我输了”的表情,语带哀求地道:“不要走。” “さ……”走?她要走哪里去? “我不要你还我什么沙发、不要你做牛做马,我只要你留下来,别走。”话一说开,他突然觉得容易了。 “我很坏,我曾经对你很坏,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他诚恳地道。 她一怔。老天爷,天要下红雨了吗?他居然向她低头认错? “我不是故意那么对你,我只是……只是慌了,我不知道如何面对那排山倒海而来的感情冲击。”他神情懊悔,“我以为我这辈子不会再对任何一个女人动心动情,而你却……不要生我的气,我对你说的那些话不是真心的,我……”他浓眉深纠,神情苦恼。 不知怎地,看见他那苦恼的表情,她心软了。在他霸气、强势、冷酷又暴躁的外表下,其实是一颗柔软的心。他看着她的眼里满是爱意,那绝不是假的。 说要她还沙发、要她还一千万,其实都只是借口,他只是想挽回她,求她原谅。只是……他到底以为她要去哪里呢? “千歌,”他不管她愿不愿意、肯不肯,一把将她拥进怀里,“我喜欢你,给我机会证明。” 她身上只穿了单薄的家居服,而他的怀抱温暖了她的身心灵。她没有拒绝他,没有推开他,而是温顺地偎在他怀里。 “拜托你,别走。”他低头在她发上一吻。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疑惑地问:“我到底要去哪里?” 他一愕。“什……” “你叫我别走,但问题是……我哪里也没要去啊!”她说。 “你……”他皱了皱眉头,开始觉得事有蹊跷,“你不是要回东京?” 她眨了眨眼睛,“谁说的?” “我表姊……就小岛啊!”他说。 她蹙眉一笑,“恐怕你是被她骗了。” “什……”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一切都是他表姊在搞鬼。“可恶!她居然敢骗我?” 她娇怯地轻轻的推开他,“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他语气笃定,“我喜欢你。” “不是啦!”她眼底闪过一抹黠光,“你说不要我还沙发、不要我还一千万,也不要我做牛做马,是真的?” 他眉心一拧,故作懊恼状,“你关心的只有这些?” “我是个实际的人。”她挑挑眉。 “只要你不走,那些都可以一笔勾销。”他一脸无奈,却掩不住眼底的欣喜,“我可不像有些人明明说了命是我的,结果又不认帐。” 说着,他不知怎地觉得很不好意思,因为他从不曾对任何一个女人说过这种近乎“撒娇”的话。 发现从认识以来就活像恶鬼转世般的他,居然也有如此腼腆羞涩的一面,千歌觉得既新奇又愉悦。 她的内心有一点激动,像是……在冬日将尽时,急着冒出头的新芽。 这个冬天,金泽对她来说,不再是湿冷酷寒,令人厌恶的地方。 这个冬天,她了解了父亲对她的爱,这个冬天,她遇见了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个冬天……将是她全新人生的开始。 “嘿!”她俏皮地道,“还缺钟点女佣吗?” “啊?”他微怔。 她咧嘴笑笑,“我缺钱,急需工作。” 他在她鼻头上一掐,“缺,明天就来报到。” 说完,他再次将她深拥入怀。 终曲 两个月后,相川宅。 一早,千歌就上市场采买各种食材,然后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 经过镜子前,她还会不小心被镜子里那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吓一跳。 会这么忙,全是因为十真的一句话—— “我有二十几个客人要来,请你准备一下。” 我哩咧!有二十几个客人为什么不带到餐厅去吃饭啊?自己的餐厅那么多家,随便挑一家不就得了,居然真的把她当老妈子一样……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是当老妈子,她也是心甘情愿。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跟他在一起后,运气似乎变好了,人生好像也大大不同。 她跟家人的关系变得比较紧密,也开始主动跟年长她许多的哥哥姊姊们联络往来,也许这是因为她回到了故乡,她不再逃避。 但这一切的转变都在认识十真之后,让相信“命运”这玩意儿的她,不得不将这样的改变归功于他。 傍晚五点,十真回来了。一进厨房,看她还在跟那些锅碗瓢盆拚命,他笑了。 “还没好?” 她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是千手观音吗?” 哼!也不想想要准备二十几人的分量,还要西餐加和食。 “七点前会好吧?”他问。 “我尽量。”她说。 “要我帮忙吗?” “不必。”她挑挑眉,“我可没忘记你上次帮忙的结局就是害我熬坏了一锅汤。” 他走到她身后,将她环腰一揽,然后低头在她脖子上一吻。 她立刻涨红了脸,“就是这样!”她一肘子顶开了他,羞斥着:“讨厌!” 他撇唇一笑,若有意指地道:“我记得你上次还蛮喜欢这样的开始,而且结局也挺愉悦的。” 她面红耳赤,羞恼却又心虚,“今天不要闹我!” “放心,今天是重要日子。”他说,“既然不要我帮,那我先去洗澡啰。”说罢,他转身走开。 “咦?”她微怔。 重要日子?他的客人都是些什么人啊? 七点,客人都到了。 因为客人太多,所以选择在茶室进食,虽然都已准备就序,但千歌还是不放心的做最后的检查,而客人也由身为主人的十真前去迎接。 不多久,她听见客人往茶室走来的声音。怕自己有点邋遢的样子丢了十真的脸,她飞快地躲到障子后,准备从与茶室相通的小厢房离开。 此时,茶室的门开了,受邀的客人也陆续的进到了茶室,而千歌听见了惊叹—— “哇!千歌实在太厉害了。” 千歌一怔。这声音,她熟,那是十真的表姊小岛的声音。 “小岛表姊也来了?”她惊讶。 “真是不简单,一个人居然有办法做出这一堆菜来……” “可不是吗?”一个陌生的声音说道,“山根先生、山根夫人,二位真是让人羡慕,儿女们都很有本事。” 山根先生?山根夫人?慢着,那不会是指……千歌心头一震。 “相川先生过奖了,不敢当。” 千歌陡地一震。 天啊!那是她爸爸的声音,而他口中的相川先生是……不……不会吧?外面到底都坐着些什么人啊? “十真,千歌呢?”千歌听见小岛问着。 “她啊……”十真发出了低笑声,“应该是躲起来了吧!” “什么?”小岛惊呼着:“干嘛躲起来?她可是今天的主角!” 千歌眨了眨眼睛。她是今天的“主角”? “是啊!”十真移动了脚步,“她真该出场了。” 说完,他拉开了障子,而躲在障子后的千歌就这样“跌”了出来—— “瞧,她连出场都与众不同。”十真开玩笑地说。 可恶,这个恶魔,居然这么恶整她,让她在大家面前丢脸……慢着,大家?对了,他邀请的到底是…… 她站稳了脚步,眼睛往前一看—— “啊……”她张大了嘴巴,瞠目结舌。 老天!她爸妈、大哥一家三口、二哥一家四口、干代姊一家四口、小岛表姊一家三口,另外还有两对陌生的夫妇及两名小孩,他们是…… 这时,她看见她父亲一脸“歹势”的表情,“相川先生,相川夫人,小女真是失礼了。” “不,哪儿的话,一家人不需要那么拘谨。”坐在她父亲对面的那个约莫六十岁的男子说道。 一家人?老天!难道他是…… “千歌,”十真拉着千歌往前一步,“我爸爸、妈妈、哥哥、嫂嫂,还有他们的一双宝贝儿女,小岛表姊家就不用我介绍了吧?” “さ……”千歌呆住了。 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一点都没有。 可恶!十真居然让在她蓬头垢面,活像个煮饭婆一样的状态下见他的父母家人 “千歌,怎么那么没礼貌?”山根雪子一脸尴尬。 “不,没关系。”十真的母亲洋子微笑说道:“这孩子怕是吓着了……” “是啊!”十真的父亲相川泉语带责怪,“十真,一定是你没跟千歌说吧?” “我只是想给她一个惊喜。”十真耸耸肩。 此时,千歌猛地回神,然后突然弯腰一欠。“很抱歉,请各位先享用,并容许我离开十分钟整理一下。” 说罢,她一手抓住了十真,低声地道:“你也来。”她用一种像是雷射光般犀利的目光瞪视着他。 在大家的“目送”下,她拖着他,试图低调的、冷静的、保持风度的离开茶室。 而一走出茶室门口,就传来了她发飙的声音—— “可恶!你居然这么整我?!”紧接着,是一记扎实的拍打声。 “你真的打下去?” “你害我丢脸,你看我现在是什么样子?!” “母老虎。” “啥米?!”又是一记拍打声,而且听得出那狠劲。 “你还来?”十真有点动气了。 “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让我出尽洋相?你真可恶!” “有什么关系?见自己家人难道要穿礼服吗?” “那你为什么自己洗得香香的?你不要洗啊!” “是你不要我帮忙,我才去洗澡的。” “你……你可恶,晚上跟你算帐!” “晚上?你今天要在这里过夜?” “啥……你想得美,限你一个月不准接近我!” “啊?有必要这么狠吗?” “有……”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远,而茶室里有人憋着不敢笑,有人则一脸尴尬。 “唉呀!”雪子一脸羞赧,“真教人难为情,千歌这个孩子实在是……” “不,这么单纯又直率的孩子,我们很喜欢。”洋子笑睇着身旁的丈夫,“孩子的爸,你说是吗?” “没错。”相川泉呵呵笑着。 “承蒙二位不嫌弃……”山根幸男说。 “嫌弃?我们高兴都来不及呢!”相川泉兴致勃勃地问道:“山根先生、山根夫人,是不是该谈谈他们小俩口的婚事了?” 山根幸男微怔,然后安心地笑了。 这个个性单纯,总教人替她捏把冷汗的小女儿,终于也到了嫁人的年纪了。 他相信准女婿十真会好好地珍惜她,也相信在那个她即将嫁过去的家里的所有人,都会像十真一样喜欢她、呵护她。 他的小女儿,最教人挂心的小女儿,就要开始她人生的另一段旅程了……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