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汤匙俱乐部3]《头号拐妻老公》 作者:黑田萌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银座,金汤匙俱乐部。 这是一家位于银座五丁目的酒店,比起一些大型的豪华酒店,金汤匙俱乐部只能说是小而美。 在老板娘兼妈妈桑丹下绫子的带领下,只有二十名不到的公关小姐的金汤匙,却有着令人昨舌的业绩及好评。 丹下绫子年轻时,在六本木担任酒店公关小姐,便与客人建立了良好的关系,她的人情味及值得信赖,让她在淘汰速度极快的公关世界里,稳坐一姐的位置。 三十五岁时,她便离开了六本木,往更高级的银座迈进。而店名叫金汤匙俱乐部,是因为她多年来珍藏着的一根义大利工匠纯手工打造的金汤匙。 这根纯金汤匙是年轻时,一位她深爱却无缘的男人送给她的。她一直相当珍惜,就算生活再拮据,她也不曾动过变卖的念头。 决定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店时,“金汤匙”这个店名便成了她唯一的选障。 金汤匙俱乐部的客层相当的高级,在这里出入的大多是一些名人雅士、政商名流。除了老客人之外,她也有不少年轻一辈的科技新贵,或青年企业家这烦的客人。 俱乐部提供给客人的是一个交流的、放松的、隐密的所在,而这样的服务也为地及她旗下的公关小姐们,创造了富足优渥的生活。 在金汤匙俱乐部的客户名单里,有着四位真的可说是衔着金汤匙出生的贵公子——角川无二、黑川恭朗、中津川尚真及杉川准治。 这四位贵公子在各自的领域里发光发热,也各自有着回然不同的性格及人生。 他们四位算得上是金汤匙的熟客,年纪都在三十岁上下,却都有着非凡成就。 角川无二,三十三岁,角川集团总裁,是有着黑道背景的娱乐业大亨。他的父亲是有着“东京教父“之称的角川学,在银座、六本木、新宿及歌舞伎町等菁华地段,拥有十数家规模庞大的店面。 目前已完全接掌父亲事业的他,正积极想买下一栋旧商业大楼重建,并开创角川集团另一个全新的局面。 黑川恭朗,三十一岁,浑身上下散发着雅痞气息的他,是电视台的千万制作人。他所制作的电视节目,总能为电视台及广告主带来丰厚的收获。 名声响亮、名利双收,却又行事低调的他,还有一个许多人都知道、却少有人在他面前提起的身分——国际名导黑川大泽之子。 中津川尚真,三十二岁,东京光电执行长。二房之子的他,才能及资质都远胜过大房之子。 因为得到父亲中津川道夫的重用及信赖,一直在国外求学及工作的他,在半年前被中津川道夫召回,并指派为接班人。 杉川准治,三十二岁,杉川制药的二少,却走了跟父亲完全不同的路。他在二十七岁时,开始了自己的网路事业,是名身价数亿的钻石单身汉。 他不热衷,也不擅于与人交际,大部分的时间独居在市郊的豪宅,就连在公司的管理上也大多透过视讯或网路。每个星期六晚上到金汤匙俱乐部找妈妈桑聊天,可说是他唯一与人面对面的休闲消遣。 而今晚,身躯感到疲惫,心情却无比轻松的中津川尚真,神清气爽地步进了金汤匙俱乐部—— 第一章 刚谈完一笔生意,就从美国飞回日本,东京光电现任执行长中津川尚真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倦意。 总是能在金汤匙俱乐部得到心灵上的抚慰及平静的他,在结束长途的飞行后并没有返家,而是直接到俱乐部来拜访老板娘兼妈妈桑丹下绫子。 身为二房之子的他,一直跟母亲住在美国,商学院毕业后进入的也是美国的企业。 因为母亲二房的身分,让他在中津川家的地位始终不如大房所生的兄长,直到一通电话将他召回日本,他的地位才开始提升。 大房所生,且拥有第一顺位继承权的中津川道夫之长子——中津川正贤,品性端正敦厚,无奈能力及资质却属平庸,一直以来都不被务实派的中津川道夫重用。 随着年岁渐增,体力大不如从前,中津川道夫必须为东京光电的未来做最好的打算。于是他将旅居美国的二房跟尚真召回日本,并亲自指定由二房之子尚真接掌事业。 因为是二房所生,初回国接掌东京光电时,尚真腹背受敌,承受了非常多的攻击及质疑。 东京光电的元老之中有不少支持中津川正贤的人,表面上虽接受了中津川道夫的决定,暗地里却对尚真改变营运方针的诸多决定多所阻挠。 尚真从没想过要跟大房所生的兄长争夺家产及继承权,事实上他曾拒绝父亲这样的安排,但在母亲的劝说之下,他还是坐上了执行长这个大位。 他对自己的能力有相当的信心,但”二房之子篡位“这样的流言却困扰着他,影响着他的情绪。 而就在那个时候,他认识了丹下绫子,也在她的鼓励之下,慢慢的从令人身心俱疲的流言中走了出来。 如今的他再也不受流言所困扰,他知道唯有付诸行动及展现成绩,才能使这种伤人及攻击的流言彻底的停止。 “嗨。”丹下绫子来到他座位旁,亲切地问候,“中津川先生,你回来了?一切还顺利吧?” “托你的福,一切都进行得十分顺利。”说着,尚真从身边拿出了一个纸袋,“这是送给你及令千金的礼物。” 绫子一怔,惊喜地说:“唉呀,这怎么好意思?连我女儿都有?” “只是小东西,别跟我客气。”他将纸袋递给了她,“请笑纳。” 绫子接过纸袋,坐了下来,“我现在可以打开来看看吗?” “当然。”他抿唇一笑。 绫子像是收到圣诞礼物的小女孩般,兴奋地从纸袋里拿出了其中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一看,竟是一个造型典雅的胸针—— “真漂亮……”她非常坦然的接受了他的礼物,衷心地说:“我很喜欢,谢谢你。” “不,我平常也受到你不少的照顾,应该的……”他说,“我不太会挑礼物,所以帮令千金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 “真的很谢谢你.”绫子唇角一勾,眼底有一丝丝的沉郁,但瞬间即逝。 每当提及她的女儿,她脸上总出现一种寂寞的表情。 尚真对这样的神情并不陌生,因为他在母亲的脸上也偶会看见. 半年前当他第一次来到金汤匙时,绫子就非常坦率地告知他,她有个非婚生的女儿,就跟他一样。 跟他不同的是,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而她女儿却不知道。 “再过几天就是小女的生日,我可以把这个当礼物送给她吗?”绫子问。 “当然。”他点头微笑,“希望她会喜欢……” “她……应该会吧?”绫子幽幽一笑。 “绫子妈妈桑……”他体贴地问:“为人母真的很不容|奇+_+书*_*网|易吧?” 她微怔,然后淡淡一笑,“可不是吗?但也许我并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 “不,”他打断了她,“我认为你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母亲……” “我的工作对我女儿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她说,“要不是我身在这个圈子里,也许她就能拥有父亲,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 “你跟她的父亲是因为相爱而生下她的。”他温柔一笑,“当时,你不是这样安慰我的吗?” 绫子看着他,一脸感慨。 其实她深爱着的,也是她这一辈子唯一的一个男人——东京教父角川学,他一直都知道她女儿的存在,也愿意照顾她们母女俩,是她不希望影响到对方的家庭,伤了另一对母子的心而拒绝了他。 现在,角川学的元配已经过世,而角川学当年那还年幼的儿子角川无二,如今也已是名声响亮的娱乐界大亨。知道自己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角川无二十分乐见她及女儿能名正言顺的办理入籍,成为角川家的成员。 但二十几年来从不曾对女儿透露过半点关于父亲讯息的她,实在不知应该如何向女儿提及。 “真希望她能像你一样,坦然地接受并面对改变不了的事实。” “别急,也许时候还没到。”他反过来安慰着她,“我不也一直到半年前认识了你,才真正的走了出来?” “那倒是……”她一叹,“那孩子遇到过很多不好的、不快乐的事,也经历过一段受伤的、不愉快的感情,要她体谅我的处境及苦衷并不容易……” “我想总有一天会出现一个能改变她想法的人,就像你改变了我一样。”他说。 绫子幽幽一笑,“希望真有那么一天……” 拥挤的电车上,丹下奈步抓着手里的包包,略低着头地站在车门边。 大部分的人不喜欢拥挤,但她却蛮喜欢被人潮“淹没”的感觉。走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时,是她觉得最轻松自在的时候。 因为在人群里,她才觉得安全,觉得自己不被注意。 美女通常希望也应该会被注意,而她却希望别人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她低调到近乎自闭,不跟人打交道,不想接近别人,也不想被接近。她从不期待了解任何人,更不想任何人了解她。 她只想活在自己安全的角落里,一旦有谁想靠近她或试着探索她,她便会远远的逃开。 私生女,这样的身分一直如影随形的跟着她。 从小到大,她因为这样的身分而倍受冷落及嘲讽,每当她哭着想要爸爸,妈妈就露出为难的、歉疚的、无奈的、悲伤的表情。 再大一些,她隐约知道自己的生父是有妇之夫,是无法与她们母女相认的男人。 慢慢地,她不再期待父亲的出现,也不再因为被嘲笑是没有爸爸的孩子而哭闹。 她沉默,不求表现,不希望被发现,更不要周遭的人知道她来自一个什么样的单亲家庭,以及她母亲是从事什么样的特殊职业。 她并不恨母亲,也明白母亲独力抚养她是如何的辛苦。虽然母亲是妈妈桑,但从她懂事以来,从不见母亲与任何男人密切来往过。 母亲一直深爱着那个男人,那个她不能相认的父亲。 尽管母亲从事的行业比较特殊,但她知道母亲是个洁身自爱,也受人尊敬的女性,她并没有看轻过母亲,也不是不能体谅母亲的职业。 但不管如何,大部分的人很难理解她母亲的职业,当然也有些潜在的偏见。 她不想试着跟任何人解释她的家庭状况及母亲的职业,因为不管她如何说,总有人以异样的眼光看待她及母亲。 三年前,她谈了一场短暂的恋爱,三个月不到的时间,就以悲剧收场,只因对方的家长采听到她的身世,知道她是银座妈妈桑所生下的私生女。 说起来,当时她并没有投入太多的感情,真正让她受伤的是对方及其父母在知道她的身世后,那轻蔑的、瞧不起的态度,深深的伤害了她的自尊。 从此以后,她不再谈感情,就连跟同性来往都不愿。 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的事,她只想平平静静的过她粉领族的生活。 “呃?”突然,车身晃了一下,而大部分的人脸上都不见一丝的惊慌疑惑。 她露出了惊慌的表情,不是因为车身摇晃,而是在大家的身体都摆动了一下的同时,有人“趁乱”摸了她臀部一把。 她的脸一下子涨红发烫,然后惊疑又惶恐地往旁边一看。身旁站着的是一名年约四十五岁的中年男子,上班族模样,正一脸猥亵又得意的笑看着她。 她心头一惊,立刻将脸转回并低下。 她不敢发出声音,她好怕别人发现,怕别人注意到她…… 但就在此时,那中年男子再一次触碰她、骚扰她。 她姑息养奸,他便得寸进尺,她知道自己不该纵容这种事情再度发生,伹她好害怕,她的身子在发抖,喉咙像装满了沙,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先生。”匆地,一道低沉的、带着威严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她吓了一跳,而此时她发现那中年男子的手被另一只手牢牢的攫住。 那中年男子面露惊恐,慌张又心虚地看着她身后的人。“你……你做什么?”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她身后的男人气定神闲地说,“你这只手在做什么?” “呃……”中年男子面红耳赤,惊慌地答不出话。 此时,周遭的人都对她、中年男子以及站在她身后见义勇为的陌生男子,投以好奇的眼光。 她觉得好慌、好怕,大家都知道她被摸了,大家都…… 她好想直接跳车,但车子却还没到站。 “小姐,刚才是不是他……” 在她身后的男子轻碰了她的肩,而她被动的转过头,一脸惊慌地看着他,“谢谢你,行了。” 那是名戴着球帽,穿着轻便的运动服及运动长裤的男人,约莫三十出头,身形高大不说,还有着一张英俊迷人的脸。 他愣了一下,不解地看着她,“他刚才不是……”他还抓着那中年男子的手,一副不愿就此罢休的模样。 “我……我知道。”因为在意他人好奇的眼光,她压低着脸,“行了,这样就行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仿佛伸出碱猪手被逮的是她。 而就在此时,电车到站,她抓着包包,飞快地往开启的车门走去—— 下了车,奈步飞快地往出口走去。她压低着头,生怕有人认出她就是刚才在车上被骚扰的女人. 匆地,有人叫住了她—— “嘿,小姐……” 这声音,她熟,因为刚才才听过。 她停下脚步,而叫她的人已掠过她身侧,直挺挺的站在她面前。 是他,那一身运动装扮,义勇擒狼的英俊男子。 迎上他锐利、沉静,却又莫名有着一股炽热的深邃黑眸,她心头一悸。他也在这一站下车?还是他是追着她下来的? 方才在电车上,她没细看过他,只知道他是个帅哥,而现在,她清楚的看清了他的长相。 除了浓眉大眼、宽额挺鼻、好看的嘴巴之外,他还有着运动员般的强健体魄,给人一种强烈的存在感。 他浑身上下带着一股酷劲及帅劲,是那种即使身处在人潮拥挤之处或角落里,都让人无法不注意到他存在的男性。 而重点是……她竟觉得他有几分眼熟,似乎曾经在哪里见过他。 就在她注视着他的同时,中津川尚真也细细地端详着她—— 她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但却给人一种内向、自闭,甚至是畏缩的感觉。 她明明是那么的耀眼夺目,却一脸畏怯,像是不让人觑见她,也不想看见任何人似的压低着头。 巴掌大的脸庞、柔顺的眉、深邃的眼眸、巧鼻樱唇,还有好听的声音……她是个美丽、让人不得不对她多看几眼的女孩。 而且……她的眉眼之间有着一种他似曾相识的愁绪。 他见过她吗?不,他对她没有印象…… “你……”发现他盯着自己看,奈步不安地问:“你有什么事吗?” 他微顿,神情严肃地说:“你刚才为什么不给他一个教训?” “我……”她脸儿顿时涨红,“我只是……” “这是姑息养奸的行为。”他说,“你不该放任他为所欲为。” “我知道,但是我……”她当然知道她应该勇敢的站出来,指着那色狼的鼻子痛骂他一顿,可是那么一来,她就成了众人注意的目标了。 “我……谢谢你刚才的帮助,我该走了。”她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解释,毕竟那有点复杂,她可能得花上几个小时,才能让他真正的明白她为何那么低调。 但,她不需要跟他说明,他也不必知道她的事,所以……她决定快步离开。 “真的很谢谢你。”弯腰一欠,她诚心的道了谢,然后向前走去。 一般来说,当“当事人”表现出这种息事宁人的态度时,他也没理由再说什么,但不知为何,他却有种不想就这么放弃的感觉及心情。 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他真的觉得她有点面熟…… 不知哪条筋不对,他追了上去—— 他拉住低着头,不断向前走的她。 她一震,惊羞地看着他。“做……做什么?” “你每次都这么纵容那种浑球吗?”他问。 一大早就遇到这种鸟事的她,为什么却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难道她一点都不觉得生气? “什……” 她有点生气了,他们素昧乎生,他为什么要因为这种事追着她问? “刚才只要你要求,我会帮你把那个色狼拎到警察局去。”他说。 他是怎么回事?是她被摸?还是他被摸了啊? “对不起,我赶着上班。”她说。 “我也是。”他神情一凝,“但这种事比上班还重要吧?” “我不想迟到。”她懊恼地瞪着他,“而且我一点都不想记得这种讨厌的事,不行吗?” “如果你姑息纵容,这种讨厌的事就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 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而她也不是不明白,但是她就是这么胆小、就是这么畏怯、就是这么怕事,她……碍着他了吗? “你想当英雄伸张正义是你的事,不……不要拉我下水!”她失控地大叫。 一惊觉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大,她警觉地缩起身子,满脸通红地看着他。 虽然是上班时间,来来往往赶着上班上课的人根本没空理会他们,但他们的争执还是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他一顿,眉心一拧,“你是说,我鸡婆了?” 她胸口一紧,歉疚地说:“不……我……对不起,我……” 她不该那么说的,他是好意,虽然他热心得让她感到困扰。但事实上,在现在这个冷漠的社会里,像他这样的人是应该被鼓励的。 她不是真心想那么说,只是有点被逼急了。 “我真的很抱歉,对不起。”她弯腰,深深的一个鞠躬,然后转身小跑步的离开。 看着她的身影,尚这不觉叫起了浓眉。 真是见鬼,这到底关他什么事?他为什么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又让人觉得鸡婆的事? 只不过,她究竟在害怕什么?为什么不勇敢的揪出那个色狼?她……她怕被那个色狼报复吗? 罢了,人家当事人都不想追究了,他在乎什么? 想着,他迈开大步往前走去—— 第二章 下班时间,大家聚在更衣室里换下公司制服,穿上等一下要去聚餐、约会或是联谊的漂亮衣裳,十几个年轻女孩子揽镜补妆。 在大家像小鸟似的吱吱喳喳聊个不停之际,换上便服,将盘起的头发放下,然后绑了马尾的奈步,安静的站在角落里。 “嘿,丹下。”此时,有人叫了她,是总务二课里的“联谊女王”木下幸美,同时也是她的前辈。 她看着木下幸美,“是,木下前辈……” 她来到东京光电不到三个月的时间,而至今,她母亲还不知道她已经从先前工作了两年的地方跳槽. 其实她是个喜欢安定的人,一个地方待久了就不想离开.之所以离开先前的公司,全是因为来了一个新同事。 那新同事是她国中时的同学,对她家里的事知道不少,也因为这样,不到一星期的时间,很多人都知道了她极力隐瞒的事,甚至有男同事私下跑来问她“到你妈妈的俱乐部消费能不能打折?”,或是“你妈妈俱乐部的小姐优不优?做不做外卖?”这种让人尴尬且伤人自尊的问题. 于是,她递出了辞呈,非常不愿意却又无可奈何的离开了原来的公司. 在原来的公司,她已经成了隐形人,但一旦到了新公司,她就会成为大家注意的目标,想再变成隐形人得磨上好一些时候。 木下幸美走了过来,“你下班后有没有约会?” 她摇摇头. “那你也一起来吧!”木下幸美热情的邀约着,“我们等一下要跟菱井银行的联谊,男生的素质还不错喔。” “对……对不起……”她蹙眉一笑,“我不能去。” “为什么?”木下幸美疑惑地闷,“你有固定的男朋友了?” 她又摇摇头,然后随口编了个不能参加联谊的理由。“我要做晚饭给爸爸吃。” “啊?”木下幸美一怔,“那你妈妈呢?” “我妈妈要晚一点才会下班,所以……”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毕竟这是谎话。 爸爸?别说她不知道爸爸长什么样子,就连对着某个男人叫爸爸都不曾。 为什么编出这样的谎话?她想,那是因为她心里深处,其实还渴望着个叫作“爸爸”的人。 木下有点失望地说:“那就没办法了,下次有机会再找你一起去吧。” “唔。”奈步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抓着包包,她弯腰一欠,“那我先告辞了。” “嗯,明天见。”木下幸美一笑。 转身,她走出了更衣室,而此时,隐约听见的是…… “木下,你干嘛约她?” “她是同事嘛,有什么关系?” “可是她看起来很难相处,都已经来了快三个月,从没参加过任何的聚会……” “人家比较内向啊,你们真奇怪……” 听见木下幸美替她说话,她感激、感动,也有一点点的激动. 这世界上有充满恶意的人,但相反地,也有着充满善意的人,虽然她经常遇到许多让她感到不舒服甚至被侵犯的人,但不可否认地,有时也会有像木下幸美这样对她释出善意的人。 只不过,她不太懂得如何去回应别人的善意,也许这是因为她长久以来已习惯独来独往,不与人交际。 想到善意的人,她脑海里突然浮现了一张脸,那是早上在电车上为她解围,却热心得教她感到困扰的男子。 他也是个充满善意的人,但她却不知如何回应他的善意,甚至到最后她还一时失控的说出那种“忘恩负义”的话…… 唉,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她真希望自己能把那些失礼的话收回来。 按了电梯,她等着。不一会儿,电梯门开了,里面只有一个人—— 他约莫四十五岁上下,身着黑色西装,左胸别了一个名牌胸针,上面写着片冈吾郎。通常别着这种胸针的都是有点阶级及地位的主管级人物,而一般约职员只挂上识别证。 每天在东京光电大楼里上班的大概有两、三百人,身处总务课那种无关紧要小部门的她,当然不可能完全见过那些高级主管级的人物。 不说别人,眼前的这一位,她就完全不认识。 “你是总务课的?”他冲着她问。 她讷讷地点了头,“是……” “你手巧吗?”他又问。 “啊?”她一愣,“先生是指……” “你会不会用针线?” 她点点头,“会。”不只会用针线,她念书时家政成绩可都是优等呢! “那太好了!”他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跟我来。”说罢,他将还搞不清楚状况的她拉进了电梯。 她还来不及问,就看他已按下了“21”这个键—— 二十一楼,这是个非常“崇高”的楼层,因为在这一楼办公的只有一位,那就是东京光电的执行长——中津川尚真。 对于这一号人物,奈步知道的不多,只晓得他非常年轻,是中津川道夫的二儿子,先前一直在美国工作。 奈步从没见过他,只在公司的月刊上看过他一张酷酷的、不苟言笑的近照。 从照片上可发现他是个非常英俊的男性。有着一双睿智的、炽热的、充满理想及企图心的眼睛…… 突然,她想起早上看见那个见义勇为的男子时,为什么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因为他跟照片上的中津川尚真有几分的神似。 不过他当然不可能是中津川尚真,贵为东京光电执行长的他,没道理去跟别人挤地铁。 步出电梯,片冈吾郎拉着奈步直往执行长办公室走去,虽然他们的脚步|奇+_+书*_*网|很急,但走在铺着长毛地毯的走道上却没发出任何的声响—— 来到办公室门前,他敲了门,“中津川先生,我进来了。” “请进。”里面传来了低沉的声音。 推开门,片冈吾郎带着奈步来到了一个她从来没到过的世界—— 偌大的办公室里有一整面是落地窗,视野非常的辽阔。 办公室里有两套相隔约莫五公尺以上的高级订制沙发,看来是接待贵客用的。 而一名身着白衬衫的高大男子坐在其中一张沙发上,之所以确定的说他高大,是因为他有一双修长的腿。 “找到救星了吗?”他转过头来问道。 而就在此时,奈步觑见了他。老天,是中津川尚真,那个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她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有点不知所措。而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她觉得他在看见她时,似乎也有点讶异。 “找到了。”片冈吾郎拉着她走向了他,“西装外套呢?” “喏。”尚真将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西装外套拿给了他。 片冈接过西装外套,转头看着还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奈步,“你坐下吧.” “是……”她怯怯地看着尚真,一时之间还不敢在沙发上坐下。 坐在执行长办公室的沙发上?别说是她了,就连主管级人物也不见得有机会坐在这里吧。 他似乎看出了她的畏缩犹豫,睇着她一笑,“坐吧,别那么拘谨。” “是……”她低着头,慢慢的坐了下来。 他的声音低沉又有磁性,听起来也有几分熟悉,就像……早上那个人。 忖着,她偷偷地觊了他一眼。她必须说,他们确实是很像。不过这世界上难免有相像的人,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来,”此时,片冈吾郎将外套跟针线盒拿给了她,“这里绽了线,看见了吗?”说着,他将外套袖口的绽线处翻了开来. 她点点头,“是,看见了。” “赶快缝好,中津川先生待会儿要穿。”他说。 她一怔。 一看就知道这是一套义大利名牌的订制服,是由手工纯熟的师傅一针一线缝制而成。天啊,要她补?纵使她会用针线,家政成绩优异,也不见得能…… 见她露出为难的、忧虑的眼神,尚真撇唇一笑,“不要有压力,只要别太离谱就好了。” 她怯怯地看着他,“是,我尽力而为。” 眼前她已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硬着头皮上.于是,她打开了针线盒,先配了配合适的线。 配着配着,她微微皱起了眉头,因为这针线盒里没有颜色更贴近的缝线。 于是,她翻出了自己包包里的针线盒—— 见状,片冈吾郎惊讶地说:“唉呀,现在居然还有带针线盒出门的年轻女孩子?” 她羞怯地皱皱眉头,没说什么。 她拿自己针线盒里的缝线去试了试,果然找到了最接近的颜色。 穿好针线,她熟练但却战战兢兢地先剪掉西装上的线…… “看来你是真的会用针线……”片冈吾郎感慨地一叹,“现在的女孩子以为只要会缝个几针就算会用针线,但其实缝补的功夫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可不是吗?”尚真唇角一勾,“咱们秘书课的小姐们就没有一个敢接下这份差事……”说着,他与片冈吾郎都笑了。 被他们这么一夸,奈步更紧张,压力也更大了。 “有男朋友了吗?”片冈问道。 她一怔,惊羞地抬起头来看着突然提出这个问题的他。 “要是没有,我就帮你介绍几个。”片冈热心地说,“像你这样的女孩子,不嫁人就太可惜了。” 她想,他应该是随便说说的吧? “业务部有几个不错的年轻人,还是单身。”他越说越带劲,“你几岁?” 天啊,看来他不是随便说说,而是认真的。 “他们几个都是二十七岁以上,应该可以吧?”他注视着她,十分热衷的样子。 “不……不用……”她羞急地说. “你有男朋友了?” 她用力摇摇头,“没有。” “难道你不想嫁人?”片冈疑惑地问。 “我……”她慌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又是一个热心的人,就像早上那个男子一样让她觉得困扰。 “片冈,”此时,中津川尚真开口了,“别强人所难了……” “我只是……”片冈不好意思的抓抓头,“肥水不落外人田嘛,这种好女孩当然要介绍给自己公司的人啰!” 他蹙眉一笑,“你是我的机要,可不是员工们的媒人。” “嘿嘿……”片冈尴尬的笑笑。 奈步发现中津川尚真似乎是在替她解围,想着,她不自觉的觑了他一眼。 而就在此时,她惊觉到他也正看着她—— 她胸口一悸,面红耳赤地把头一低。老天,她刚才有种心脏差点儿要跳出来的感觉…… “唉呀,”突然,片冈惊呼一声,“我差点儿忘了,我有件事要跟汤岛确定一下。” “你去忙吧。”尚真笑视着他,然后翻腕看表,“离出发还有半小时呢。” “是。”片冈回道,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就在他离开的同时,奈步发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因为……这偌大的办公室里就只剩下她跟中津川尚真了。 办公室里非常安静,他没有讲话,她更是不敢讲话。 他就坐在她的对面,沉默的看着她,像是在监工般,教她拿着针线的手不断地颤抖着。 她要是再晚个两分钟离开,应该就不会让片冈先生逮个正着,然后抓到这里来帮他缝西装了吧? 早知如此,她该跟大家多哈拉两分钟的.只是……哈拉?她根本不知道怎么跟大家哈拉. 一直以来,她不曾加入女孩子们的小集团中,求学时如此,进入社会后亦是如此。 她无法融入她们,也不知道能跟她们聊什么。当然,她也怕别人知道她太多的事。 久而久之,她习惯跟别人保持距离,而别人也不再试着或希望跟她接近。 这样的情况会一直持续下去吧?有时她会想,该是有所改变的时候了,但最终,她还是走不出自己画下的安全界限。 “你是总务课的?”突然,他打破了沉默. 她微顿,迟疑了一下。“是。” “在公司多久了?”他问。 “快三个月了。” “噢,”他挑挑眉,“那你在公司的资历比我浅……” 她一怔。他是什么地位,她又是什么地位,他们两人的资历怎能拿来相提并论? 他是在开玩笑吧?也许他只是想缓和她紧张的情绪…… 看着她不多话、羞赧不安的模样,尚真不断地想起早上的事情。 就是她啊,早上在电车上被性骚扰,却选择姑息养奸,低调处理的粉领族。 想不到早上才刚在电车上巧遇的人,下午就出现在他的眼前,而且还是他公司的职员。 她……认不出他吗?还是不好意思跟他“相认”? 美丽娴静的她明明可以让人过目难忘,为何却畏畏缩缩得像是恨不得自己能隐形般? 他对她感到好奇,当然那也因为他总觉得自己见过她……也对,她是他公司的员工,也许他曾在某处跟她擦身而过也说不定。 但……她到底有没有认出他就是早上那个帮她抓住色狼的鸡婆呢? 应该是没有吧?他穿运动服,戴球帽,不就是为了不让认识他的人认出他来吗? 这半年来,他一直以那样的穿着打扮混在人群里,也一直没被任何人认出啊,为什么他会因为她没立刻认出他,而有一种莫名的失望及怅然?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她愣了一下,露出“你知道那么多是要干什么”的表情。 他皱皱眉头,直盯着她。 那是什么表情?好像他是在街头随便找女人搭讪的无赖似的。 身为执行长的他问问自己的职员姓啥名啥,应该不为过也理所当然吧? “丹下。”她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开了口,“丹下奈步。” “丹下奈步……”他将她的名字念了一次,一副若有所思. 听见他喃喃念着自己的名字,奈步只觉得胸口一阵悸动。 她只是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而且还是在总务课那种可有可无的部门里,随时可以被替代的职员,他何必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要不是在电梯口被抓来,她恐怕在公司待上三年都不会有机会见到他呢! 算了,她还是快点儿把他的西装缝好,然后赶紧离开这里下班去。 想着,她埋头细细的缝补那绽线的袖口。不多久,她缝好了袖子,收起了针线…… “好啦?”见她开始收拾针线盒,尚真微怔. “是的。”她起身,将西装外套递给了他。 他接过西装一看,发现她缝得相当的好,完全看不出曾经绽线过. “可以吗?”她怯怯地问。 “当然。”他非常诚恳地说,“非常的好。” 她微怔,“是吗?” “还好有你。”他笑看着她,“我待会儿要穿这件西装见一个重要客户,发现袖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绽了线时,我脸都绿了。” 没想到只是动动针线,就能得到他这样的夸赞及感谢,她十分意外,心里也有种说不出来的愉悦。 将针线盒收进包包,她弯腰一欠,“那么我先出去了……”说着,她转身就要离开。 见她走得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尚真心头莫名的一紧。 “丹下,慢着……”他叫住她。 “是。”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恭敬地问:“还有什么吩咐吗?” 看着她,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瞧她一副对他十分生疏、陌生的模样,就好像他们从来不曾见过般。 虽然他们也不算是真正的认识,但他们毕竟才在早上面对面的接触过,他可以认出她,为什么她不能?她应该看见了他的脸,不是吗? “中津川先生?”见他看着自己发怔,奈步狐疑又不安地问。 他猛地回过了神,脱口就问:“你知道我是谁吧?” 她愣了一下,微蹙着眉心,“你?” 这是什么问题?她当然知道他是什么人啊,除了他,难道还有别人可以大剌剌的坐在执行长的办公室里吗? “你是中津川先生啊。”她不加思索地回答。 闻言,他顿了顿.看来,她是真的没认出他来。 不知怎地,他有一点点的生气,但旋即他又因为自己有这种莫名的情绪反应,而觉得好笑…… “中津川先生?” “没事了。”他撇唇一笑,站了起来,“很抱歉耽误了你的下班时间,你可以走了。” “喔,是……”尽管觉得他有点怪怪的,奈步还是恭谨地一欠,“那我出去了。” “搭电车要小心一点。” 冷不防地,他在她身后爆出了一句。 “咦?”她一怔,惊疑地转过头来。 他刚才说了什么?他要她搭电车时小心一点?他怎么知道她搭电车上下班? 看见她那惊疑的、不安的、忐忑的表情及眼神,尚真稍稍有点得意,心里也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快戚。 她怎么能认不出他来呢?今天早上,他可是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对她说话的。 “不要再被碱猪手摸了。”话罢,他撇唇一笑。 闻言,奈步瞪大眼睛,惊疑不解地望着他。“什……”他……他怎么知道她早上被摸?他……天啊! 此时,她赫然发现眼前的中津川尚真,极有可能就是早上在电车上那个身穿运动衣的男子……。 “不……”她惊讶的掩住嘴巴,两只眼睛直直的注视着正对她微笑的他。 “虽然有点鸡婆,但是我还是要说……”他深深的看着她,“再遇到同样的事,绝对要大声说出来。” 这回,她忍不住的叫出声音来—— “怎么会!?”她涨红了脸。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檬。 虽然她觉得他跟早上那个男人很像,但他们怎么可能会是同一个人?他贵为东京光电的执行长,怎么会衣着简便的跟着大家挤电车上班? 看见她那仿佛见鬼般的惊愕表情及反应,他的心情好了许多。 “好啦,”他唇角一勾,勾起了一道迷人的弧线,“你可以下班了。” “是!”她惊羞地大声答应,然后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看着她飞快逃掉的身影,尚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不知为何,他竟期待着明天的到来…… 第三章 一样的早晨,一样拥挤的电车,但奈步却有着不同于以往的心情。 知道昨天在电车上替她揪出色狼的男子。竟是乔装打扮搭电车上班的东京光电执行长后,她一夜难眠。 她很怕,怕今天早上还会遇见他。 他为什么会搭电车呢?一时兴起?还是已是常态? 更奇怪的是……他变装打扮搭电车不就是为了掩人耳目,为什么在看见她被骚扰时要出手帮忙?这么一来,不是会增加暴露身分的风险吗? 今天应该不会再遇见他了吧!她不断在心里想着,但每当电车靠站,她的心跳就变得快一些。 想想她也真是杞人忧天,每天搭电车的人那么多,就算是同一列车也不见得会在同一个车厢,想每天遇见同一个人实在太难了,除非……特意。 她想,他不会特意跟她搭同一列车,同一个车厢的。 唉,我实在是想太多了……她低头一笑,觉得自己实在是过分担心了。 再抬起头来,她从车窗玻璃的倒影,看见自己身后站了一个人。 影像虽然有点模糊,但依稀可看出轮廓,而当她细细一看,竟发现倒影中的人对着她笑…… 她陡地一震,瞪大了眼睛。 “早。”身后传来的是熟悉的、低沉的声音。 在拥挤的车厢里,她无法转身,只能回过头。 球帽,运动服……是他,他真的又出现了! 她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呆,“你……” 她猜想,她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好笑,很滑稽,因为他正以一种有趣的眼神看着她。 “中……中津川……” “嘘。”他打断了她,“别叫出来。” 她一怔。是啊,他一定不希望被任何人发现,他是东京光电的执行长中津川尚真。 不过,他为什么不在乎被她知道? “你知道我是谁就行了。” “是。”低下头,她怯怯地说。 看见她那娇怯又不安的模样,他觉得有趣极了。 今天早上,他跟往常一样搭这班列车,一切都跟过去的半年来没什么两样,唯一不同的是……他在列车上寻找她的身影。 他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也许只是心血来潮,觉得有个相识的人一起搭车也不赖…… 只是对象若不是她,他会这么做吗? 他的感情世界已有两、三年的空窗期,但他并没有特别渴望谈一场恋爱,尤其以他现在的身分,想自在的谈一场恋爱并不是容易的事。 当然,那也是因为,他身边一直没出现让他冲动得想谈一场恋爱的女性。 她是吗?她是那种让他想谈一场恋爱的女性吗?目前他还不想那么快就下定论。 不过他必须说,她确实有某些特质吸引了他—— “你都搭这班车?”他问。 “是。”她低着头。 站在她身后,他可以看见她红透了的耳朵跟脖子。 她很紧张吗?因为他是男人?或是因为他是东京光电的执行长? “我也都搭这一班车。”他说。 她一怔,“咦?”他也都搭这班车?他的意思是……他搭电车是奇#書*網收集整理常态,不是偶尔为之? “你好像很吃惊?” 她点点头。 这时,列车晃了一下,她的脚步也跟着不稳。 通常这种时候,她都得自己想办法平衡或找地方抓住以稳住脚步,但今天她什么都不必做,因为他已经伸出手拉住了她—— 他手指的力道穿透了她的袖子,渗透到她的肌肤表面,然后再钻进她身体里,震撼了她的心。 只一瞬间,她的身体发烫,像是在严冬中突然跃入暖烘烘的温泉里般。 “站稳了吗?”他问。 “是……”她的声音隐隐颤抖着。 看见她的脸比刚才更红,他忍不住蹙眉一笑。 发现他睇着自己笑,奈步更是不安了。 “有人一起搭车还不错吧?”他打趣地说,“没人会偷摸你,你站不稳时,还有人拉你一把……” 她不知道能说什么,只是娇羞地低着头。 她平时就不是一个容易跟别人混熟的人,更何况眼前的他还是个身分地位相当特殊的人。 “这样吧,以后我就当你的保镳好了。” 闻言,她一震,惊讶地转头看着他。 天啊,他刚才说什么?他要当她的保镳?他……他不是认真的吧?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他挑挑眉,一脸正经地说:“我说真的。” “什”……“她瞪大了眼睛。 “你不把我的秘密说出去,我当你的保镳,这很公平吧?”他说。 虽然觉得自己这样的语气及态度,好像有种“我要把你”的感觉,但他却一点都不后悔自己说了这些话。 奈步微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原来他是在担心她把他搭电车上班的秘密说出去,才会说要当她的保镳。想着,她莫名的感到怅然。 不过既然他不希望自己搭电车的事曝光,那昨天为什么要跟她“相认”?难道说他昨天只是想测试她是否认出了他? “我……我不明白……”不知怎地,她突然有点生气,“既然不想被人发现,为什么还要搭电车?” 见她的表情匆地一沉,他微怔。 他刚才说了什么让她生气吗?还是他的口气及态度有点“不正经”,因而冒犯了她? “我搭电车只是因为方便。”他说,“我家离车站只要三分钟路程,公司离车站也是只要三分钟路程,与其被塞在路上,搭电车快捷多了。” 听完他的解释及说明,她没说话,因为这是个绝对说得过去的理由,任谁都质疑不了。 这时,电车缓缓靠站,要下车的人开始移动,而他们也准备下车。 电车完全停下,车门打开,大家开始朝着车门口移动。 而就在即将踏出车厢之前,奈步突然转头看着在她身后的尚真—— “中津川先生,我不会把你的事说出去的,所以你不必担心,更不必当我的保镳。”说完,她走出车厢,快步地向前走去。 看着她疾走离去的身影,尚真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怪了,她为什么突然那么生气?他刚才做了什么讨人厌的事,或是说了什么讨人厌的话吗? 她昨天被那个色狼偷摸一把的时候,怎么没见她这么生气? 啐,真是活见鬼了…… “我比色狼还讨人厌吗?”浓眉一叫,他咕哝了一句。 武藏野台,丹下宅。 因为工作到凌晨的关系,丹下绫子都在十点过后才起床,因此在丹下家早晨的餐桌上,通常都只有奈步一个人孤单的吃着早餐。 但今天,奈步才一下楼,就闻到厨房里传来饭香。 她狐疑地走进餐厅,发现桌上已摆着热腾腾的日式早餐,而在这个时候绝不会出现的母亲竟在摆放着碗筷。 她怔了怔。 从金汤匙下班后就没睡觉的丹下绫子,笑看着杵着不动的奈步,“起来啦?” “妈?”奈步疑惑地问:“您在做什么?” “做早餐啊.”丹下绫子笑咪咪地说,“可以吃了,坐下来吧。” 她讷讷地将包包往旁边一摆,缓缓地走向餐桌,然后坐下。 丹下绫子取下围裙,在她对面的位子坐下,“偶尔吃日式早餐,应该不错吧?” 奈步看着母亲,发现她一脸素颜,有点疲惫。 “妈,您没睡吧?” 丹下绫子抿唇一笑,“是啊……” “为什么不去睡觉?您这样很伤身子的……”她皱了皱眉头。 “没关系,久久才一次嘛。”丹下绫子替她盛了一碗饭,“快吃吧.你还要上班呢!” “嗯。”她接过饭碗,吃超了母亲久久一次的“爱心早餐”。 其实对于母亲无法像别人的妈妈一样,为孩子准备三餐这件事,她一点都不抱怨。 母亲的工作时间不似一般上班族,别人下班时,她才刚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要她每天做早餐,那实在是太为难她了。 再说,丹下家人口简单,而她也很好打发,有时自己随便下个面也就算是一餐。 只是,她不懂母亲今天为什么要特意下厨…… 心血来潮?还是……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正当她这么想着的时候,丹下绫子突然拿出一个漂亮的皮革小盒子。 “给你。”说着,丹下绫子将皮革小盒子放到她面前。 她微怔,“是什么?” “你忘了吗?”丹下绫子笑望着她,“今天是你生日。” 奈步一顿。生日?喔,是啊,今天是她的生日呢! “你居然连自己的生日都忘了!”丹下绫子蹙眉一笑,眼底有着怜惜。 通常会忘掉生日的人有两种,一种是忙到忘了,而另一种则是没有人为她庆祝生日…… 她猜想,奈步应该是后者。想到这儿,为人母的她更觉难过。 因为曾被伤害过,她的女儿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当所有女孩子忙着谈恋爱,忙着跟姊妹淘聊八卦、逛街暍咖啡时,她只是安静的躲在角落里。 尽管她希望女儿能谅解她,但却没资格要求女儿体谅她。 是她让她没有父亲,是她让她无法像其他孩子一样,有个快乐又正常的家庭生活。 “快,快打开……”她眼角泛着泪光,催促着奈步。 奈步放下碗筷,打开了皮革小盒子。 里面躺着一个精致典雅的胸针,是极具品味的选择。 “搭配去年买给你的那条领巾,应该很好看……” 奈步看着盒子里的胸针,再看看期待看见她愉悦表情的母亲,眼眶不觉一阵湿热。 为了连她自己都忘了的生日,清晨才回来的母亲居然硬撑着疲惫的身躯,替她做了这顿早餐…… “妈,谢谢……”她声线有点哑地说,“我很喜欢。” “是吗?”丹下绫子绽开笑颜,“那真是太好了。” 奈步将胸针收好,重新拿起了碗筷,飞快地吃着早餐。 老实说,她的情绪是有点激动的。虽然她现在已是可以处理自我情绪的年纪,但曾经她也因为受了委屈,而不只一次的将气发在母亲身上。 每当她发脾气时,母亲总是沉默不语,然后以一种卑微而内疚的态度面对她。 就这样,她在一次又一次发脾气,然后再一次又一次的懊悔中,度过童年及青少年时期。 她知道这不是母亲的错,也知道母亲总是努力且尝试着对她补偿,但偶尔她还是会想……是非婚生子女也没关系,至少母亲从事的不要是那么特殊的行业。 然而对母亲来说,如今经营金汤匙俱乐部已不完全是为了生计,而是因为“需要”。 母亲被许多人需要着,店里的员工、公关小姐,还行许多信任她的客人。 罢了,她实在无法想像结束了金汤匙,而每天待在家里发呆的母亲会是什么样子。反正如今的她已习惯了这一切,既然她已经习惯,就没必要要求母亲妥协。 “妈……”抬起眼帘,她微笑地说,“您去休息吧,您看起来好累……” 丹下绫子打了个呵欠,难为情地一笑.“我的样子很憔悴吗?” “有一点。”她开玩笑地说,“快去睡美容觉吧。” 丹下绫子想了一下,“那好吧,路上小心。”说着,她站了起来,转身走开。 奈步看着桌上那小盒子,若有所思。 须臾,她打开了盒子,取出胸针,然后将它别在胸前。 “丹下奈步,二十五岁生日快乐.”她喃喃地说。 这个二十五岁生日的早上,奈步没有在电车上再碰到他——中津川尚真。 也对,他昨天“找”上她,不是为了见她,而是想暗示她不要把他每天搭电车上班的秘密说出去。 他一定很困扰吧?神不知鬼不觉的搭了半年电车,却被公司里一个小小的女职员发现…… 她昨天已明白的,甚至就差没对天发誓的告诉他,她绝不会将他的秘密说出去后,他应该放心也安心了吧? 既然她不会说出去,他当然没必要特意的跟她在电车上相遇。 她合该松了一口气,却不知为何有点落寞。 她在期待什么呢?他是什么身分地位,而她又是什么样的出身背景? 在她二十五岁生日的这一天,日子跟平常没有什么两样。没有替她庆生的朋友或同事,而母亲也必须在俱乐部里打点一切。 虽然早上母亲为她准备了早餐是很教她感动及感激,但心里却有一点小小的、说不出的怅然。 低头看着胸前母亲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总觉得它看起来似乎也很寂寞。 下班后,她没有立刻返家,而是到公司附近逛了逛。 来到一家名为LcCfe的蛋糕店前,她停下了脚步。 透过橱窗,可以看见里面的装潢布置十分的具有法式风情,而浓郁的咖啡香味也一阵一阵的自里面传出来。 也许她该买个蛋糕,替自己庆祝一下二十五岁的生日。 正这么想着,有人轻拍了她的肩膀—— “嗯?”她一怔,转过了头。 只一眼,她惊讶得瞪大了眼睛,发不出声音。 “你喜欢甜点?” 在她身后并拍她肩膀的不是别人,而是今天早上没在电车上见到的他——中津川尚真。 他穿着衬衫,但拿下了领带,解开了两颗扣子,而西装外套则搭在他手上,一副下班后准备到居酒屋小酌两杯的上班族模样。 这是巧合吗?天啊,那未免也太巧了些,她完全没预期会在这里遇见他啊! 看她两眼发直的看着自己,尚真皱皱眉头,“看见我也不必是这种见鬼的表情吧?” 昨天莫名其妙的吃了她一顿排头,他到现在还有点闷呢! 本来打算今天早上搭电车时再故意出现在她眼前,看看她是什么反应,却因为昨晚临时敲定一个应酬,所以今天开车出门。 一整天,他忙着处理公事,但常常有那么几秒钟,她的身影就会突然地钻进他脑海里。 “中津川先生,你怎么会……”因为惊讶,她的反应有点慢半拍。 “我怎么会在这里是吗?”他打断了她,“因为我刚结束一个应酬,就在附近的餐厅.” 说话的同时,他瞥见了她胸前的那个胸针…… 他心头一震,不自觉地盯着它看。 没错,那款式跟他送给绫子妈妈桑的一模一样。虽然那并不是专为某人量身打造的订制品,但要买到一模一样的机率也实在微乎其微。 发现他盯着自己胸前的胸针看,奈步疑惑地望着他。 “你……”他试探地说:“你的胸针很漂亮。” “喔,”她微顿,娇怯地一笑,“是我母亲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听见她这么说,尚真几乎可以确定一件事——眼前的丹下奈步就是绫子妈妈桑的女儿。 这会儿,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她总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原来她就是绫子妈妈桑口中的宝贝女儿。 他对她一点都不陌生,因为他已经从绫子妈妈桑那儿听到不少关于她的事情,但今天,他才真正的认识了她。 “所以说,今天是你生日?”他平静地说,不让她察觉到他有一丝一毫惊讶与激动。 她讷讷地点点头. “没有人跟你一起过生日吗?”他问。 她有点尴尬、有点自卑地说:“唔。” 一年才一次的生日,居然连半个替她庆生的人都没有。她想,他一定会觉得她是个人缘差、没人喜欢的女生。 “我……我妈妈要工作,所以……”话说到嘴边,她硬是吞了回去。 她为什么要跟他解释?要是他问她“那么你爸爸呢”或是“你妈妈是做什么工作”这样的问题时,她该怎么回答? 她真蠢,居然替自己找麻烦。想着,她懊恼地低下了头。 看见她那样的表情,尚真心头一紧,因为他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也知道她的感受及忧虑。 毕竟,他也曾有过相同的心情. “嘿,”他凝视着她,一派轻松地说,“我帮你庆生吧。” 奈步一怔,猛地拾起头。 他说什么?他要帮她庆生?他是忘了自己是谁吗?他贵为执行长,却要帮一个小职员庆生? 他是心血来潮吗?或者……他还不相信她的“承诺”? “我保证过不会把中津川先生的秘密说出去,你真的可以放心。”她神情严肃而认真地说。 尚真微怔,不觉皱起浓眉,有点懊恼地睇着她。 “你以为我是在讨好你,想以此堵你的嘴?”他故意露出生气的表情,事实上他也确实是有点生气。 看见他微愠的脸,奈步心头一震。 难道不是吗?如果不是,他有什么理由帮她庆生?她又不是他的谁…… “你就不能欣然的接受别人的好意吗?”他直视着她,“我只是想帮你庆生,没有其他的用意,不是想讨好你,也不是对你别有企图……” “我……”她涨红着脸,说不出话来。 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吗?他真的纯粹只是想帮她庆生,而没有其他的意思? 她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他对她有意思,但却也实在想不出他有任何理由这么做。 “中津川先生的时间很宝贵,要忙的事也很多,真的不需要……” “你这是在拒绝我吗?”他打断了她,深深的注视菩她. 他感觉得出来她是个多么封闭的人,她不愿意接近任何人,也拒绝任何人接近她。 一直以来,她都是这样的吧?也因为这样,在她生日的时候,除了绫子妈妈桑,她身边连个为她庆生的朋友都没有。 绫子妈妈桑在他返国初期最低潮的时候,给了他相当多的安慰及鼓励,因为她,他走出了泜潮。 但,谁能带着奈步走出来呢?她将自己锁在象牙塔里,她不愿踏出她自认为的安全界线半步,她一次又一次的拒绝着他,打从他们第一次相遇就是如此…… “你总是习惯这样拒绝别人?”他凝视着她。 迎上他炽热的眸子,奈步不自觉地退后了一步。 她的心在颤抖苦,她的身体也是。他的目光是那么的炙热、那么的具有侵略性,仿佛要看进她内心深处,挖出她不为人知的一面及秘密般。 她以为他说要帮她庆生是为了讨好她,甚至可能只是敷衍的客套话,但现在看来,他异常的认真。 不,她不想跟他有太多的牵扯,她不想跟他靠近,不是因为讨厌他,而是……她不能对他有任何的期待, “我……我要回家了。”她弯腰一欠,急着想走。 “丹下。”他叫唤她的同时,也牢牢的攫住了她的手。她一震,猛然回头。就在迎上他如炬般的目光时,她自觉已经逃不掉—— 第四章 是的,她逃不掉。 打从第一次在电车上遇见他,打从跟他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起,她就被他那慑人的魅力所吸引。 不管她承不承认、不管她愿不愿意,她已经深陷在他迷人的眼波流动中。 他有一种带着酷劲,却绝不冷漠的迷人特质,当他靠近她,她就意乱情迷、不知所措. 她只能胡乱的拒绝他,不惜像个歇斯底里、莫名其妙、神经质的女人般。 然而,他还是抓住了她。 他让她迷惘了,他撼动了她一直以来习惯逃开、习惯远离他人的心。 只是,这个人是不行的,不论他对她是一时兴起、一时好奇,或是一时动心,她都不该跟他有任何的瓜葛。 她不要他靠近,更不想让他知道关于她的种种,她怕……怕他的反应会跟那个曾经深深伤了她自尊的前任男友一样。 一开始,他们对她存着美好的幻想,但知道她是私生女,而且母亲又是银座第一的妈妈桑之后,立刻露出鄙夷的、轻蔑的表情来。 那样的恶梦,她绝不要再经历一次. 只是,她如何逃得出他紧紧锁住她的炽热目光?一急,她眼里闪着焦虑的,不安的泪光. 睇见她眼里泛着泪光,尚真不觉胸口一紧。 她过去究竟受了多少的委屈?究竟经历过什么样的创伤及伤害?虽然同是情妇所生,但他的成长过程中却从来没缺少父亲这个角色。 他有父亲,也入中津川家的户籍,就算很多人私底下会对他及母亲的身分议论纷纷,却鲜少有人敢当着他的面羞辱或嘲讽他。 但她不一样,她从来没有过父亲,母亲从事的又是被大部分的人所误解的工作。她的成长过程,一定比他要来得艰辛。 这一刻,他几乎冲动得想将她紧拥入怀,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 但,他理智的没有那么做。 “丹下,我只是不希望你一个人过生日,就只是这样。”他深深地凝视着她。 诚恳的语气、真挚的眼神……完全的堵住了她已经到了嘴边的拒绝。 如果可以,谁喜欢一个人过生日?寂寞、失落、无助,甚至有时还觉得自己可怜又可悲…… 她不想那样、但一直以来她都是那样。 “你现在这个样子,叫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回去?”他蹙眉一笑,然后伸出了手。 当他的手轻柔的抚摸着她的眼角,她才惊觉到一直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已经决堤…… 不知为何,她紧绷着的情绪在这一刻、在他手指的温度下,竟慢慢的松懈缓和下来. 再次迎上他的目光,她心头一阵狂悸。 感觉到气氛有点奇怪,空气中似乎也弥漫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暧昧,尚真机警地话锋一转—— “你哭是不是因为没吃到蛋糕啊?”他挑挑眉,以一种开玩笑的口吻问道。 她一怔,木木地望着他。 “别哭了。”他说,“我买个蛋糕给你吃吧。” “什……” 还来不及反应,他已经拉着她的手往店里走。 那一瞬,她察觉到气氛在改变,变得有一点点的轻松及自在,而那是因为他的缘故。 多么不可思议,他竟那么轻而易举的就转变了当下的气氛及她的情绪! 站在摆放着琳琅满目、各式各样蛋糕的玻璃柜前,他一派轻松地说:“喜欢哪一个?” 她一愣,不知如何反应的看着他。 他锐利且充满侵略戚的眸子,在此时是那么的温和且温暖。 “我看就这一个好了……”他指着玻璃柜里一个圆形的粉红色蛋糕,对店员说道:“麻烦你包起来。” “好的。”店员笑看着他,然后一脸羡慕地看着他身边的奈步。 奈步知道店员那眼神代表的是什么,那表示她身边的他果然是一个特级的优质男人。 但店员不知道的是……他们并不是她所以为的那种关系。 店员将蛋糕以精美的盒子包装好后,尚真付了钱,接过袋于,但并没将装着蛋糕的袋子交给今天是寿星的奈步。 “走,”他抓着她的手,走出店外。“我们找个地方吃蛋糕吧。”他说。 她圆瞪着眼,惊疑地说:“啊?” 二十分鲈后。他们驱车来到了日比谷公园。 日比谷公园四季景色分明,是日本最早的西洋风格公园,在四处都是商业大楼的都市里,可说是水泥丛林里的自然乐园。 白天,这里是上班族摸鱼跷班的好去处;傍晚,则是情侣谈情说爱的最佳选择。 提着蛋糕,他们在公园里觅了个地方。 “就这里吧。”尚真先坐下来,并快速的打开了蛋糕的包装盒。 见她还木木地杵在一旁,他微皱起眉头,“快坐下,你是寿星耶!” “中津川先生……”她很感激他“好心”的帮她庆生,但他这样的热情对待真的让她很不安。 他真的没必要这么做,如果他只是同情她必须一个人过生日的话。 “你真的不必这么做,我……”她微蹙着眉心,幽幽地说:“我早已经习惯一个人过生日了。” 他直视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么偶尔有人陪你过生日也不赖,不是吗?” 有人陪着过生日当然好过孤孤单单一个人,只不过……过了这个生日,下一个生日她还是要自己一个人过。 那么等到她明年一个人过生日时,就会因为怀念今年的生日而更加的寂寞难挨。 “中津川先生,我真的很谢谢你,不过……” “丹下。”他打断了她,神情一凝:“坐下吧,我都已经买了。” 他一说,她不由自主地看着摆在眼前的蛋糕。 是啊,蛋糕都买了。就因为明年还是一个人,她才更要珍惜当下,不是吗? 再说,贵为东京光电的少东兼执行长的他,都已经“纡尊降贵”地说要帮她庆生了,她还拚了命的拒绝的话,就未免太不知人情世故。 忖着,她慢慢地坐了下来。 见她总算坐下,他撇唇一笑,“没有蜡烛,就拿这个充数吧。”说着,他从西装外套的口袋中摸出了一个火柴盒。 见他居然能在西装外套里摸出那种东西,她怔了怔,惊讶地望着他。 “刚才招待客户去料亭时,在柜台拿的。”他咧嘴一笑,“想不到居然派上了用场。” 说完,他抓出一小把的火柴,然后全部点燃。 “快,许颢吧。”担心火柴很快烧完,他催促着。 她一愣,一时之间,她还真不知道要许什么愿,毕竟她少有这样的机会。 “快啊。” “可是我不知道要许什么愿……”她慌张地说。 “随便想一个吧。”他说,“中乐透啦,或是找到意中人什么的都行……” “什……”找到意中人?不自觉地,她的目光停留在他脸上。 但只是两秒钟,她就羞急地将视线移开。天啊,我在想什么?她在心中懊恼地骂着自己。 “喂,快!”他焦急地说,“火柴快烧完了。” 她一看,是的,火柴真的快烧完了,第一次有母亲以外的人帮她庆生,第一次在生日时有这种许愿的机会,她不能错失,不能。 但是,她要许什么愿呢?她要的是什么呢? 父亲吗?不,她早已不奢求那份亲情及父爱,那么她现在要的到底是什么? 眼看着火柴就要燃尽,她一时情急地大叫:“明年的生日,我不要一个人过!” 就在她大叫完毕,火柴也燃尽了。 看着那一小把燃尽的火柴,两人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 “呼……” 看着彼此,他们不约而同地笑了。 刚才眼睛里还闪着泪光,现在却笑了的她,让尚真忍不住凝神注视。 警觉到他正注视着自己,奈步敛住笑意,有些娇怯。 “嘿,”他笑看着她,“生日快乐。” 迎上他的眸子,她娇羞却难掩兴奋地说:“谢谢你,中津川先生。” “小意思。”说着,他切了块蛋糕给她,“快吃吧,你还没吃晚餐吧?” 她点点头,接过了蛋糕。 边吃着蛋糕,她边想着该跟他聊什么,或是假如他问了她问题,她该如何回答。 他为什么要帮她庆生呢?像他这种做大事业的人,怎么有时间跟她在这里瞎耗?她是个微不足道,在他的世界里激不起一点涟漪的平凡上班族,他为汁么要陪地在这儿吃蛋糕? 是日行一善?也许吧,亦或只是觉得有趣?那也可能…… 但不管是什么,在这个本来该一个人孤单度过的二十五岁生日,有了他的加入,确实让她的心温暖一些。 “丹下。”他突然叫她。 “是。”听见他叫她,奈步立刻恭敬的回答。 他蹙眉一笑,“你不必那么拘谨,现在我不是东京光电的执行长,你也不是我的职员,我们是……朋友。” 见他一脸认真的说,她一怔。 朋友?东京光电哟执行长要跟她做朋友?老天,是她听错了吗? “在公司以外的地方,我们不能是朋友吗?”他深深注视着她。 他对她并不陌生,早在他在电车上遇见她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不少关于她的事。 他早预料到是个美人胚子的绫子妈妈桑,其女儿应该也会是个教人心动的美女,最后证明果然是如此。 但光只有美丽是不足以吸引他的目光的,她身上还有一种让他迷惑的特质及魅力,只是他说不上来。 他想跟她有公领域之外的往来跟关系,绝不只是因为她是绫子妈妈桑的女儿。 因为即使不知道她是绫子妈妈桑的女儿,他的心也似乎已经被她牵绊住了…… “中津川先生……”她先是讶异、然后有些不安地说:“跟你做朋友,我会有压力的……” 他挑挑眉,“因为我是你的老板?” 她怯怯地说:“是的。” “所以我们不能当朋友?” “要是别人知道我跟你有朋友这层关系,大家就会很好奇,然后……”她停顿了一下,再幽幽地说:“我不想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话题。” “既然这样,不被别人知道就好了。”他撇唇一笑。 她微怔,“咦?” “我绝不会让别人知道我们是朋友,可以吗?”他一脸认真地注视着她,语带恳求地说:“这样还是不能吗?” “中津川先生?”她真是受宠若惊,堂堂一个执行长居然以这种请求的口气对她说话!? “为什么呢?”她不解地望着他,“为什么你要跟我做朋友?” 他绝对不缺朋友,而且以他的身分地位,他一定有一海票有钱,有权,又有势的朋友。 “为什么?”他微皱着眉头,沉吟了一下。 须臾,他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阅为我喜欢你。” 闻言,她的脸颊瞬间涨红发热。然后瞠目结舌地望着他。 听见“我喜欢你”这几个字轻易地从他口中说出。而且对象还是自己,奈步简直不敢置信。 她惊羞又怀疑的看着眼前目光坚定地注视着她的他,“中……中津川先生……” “你是个很难让人讨厌的女孩子吧?”见她一脸吃惊,他淡淡笑问,“我相信大部分的人都很喜欢你这样的女孩子。” 她面红耳赤地说:“不……其实……” 她猜想他所谓的“喜欢”不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只是突然听见他说出那样的话,她忍不住就激动起来。 “中津川先生,我……” 他打断了她,懊恼地皱起眉心,然后佯装一脸受伤,“你再说,可是会伤了我的自尊的.” “啊?”她一愣。 “这可是我第一次主动对别人提出”我们做朋友“的请求,你这么拒绝我,我很受伤。”说着,他神情沮丧地问:“你瞧不起我吗?” “不,我不是那种意思……”她急着想解释。 “那就坦率的接受吧。”他语气坚定地说,“除非你讨厌我,否则你应该没有理由拒绝。” “这……”她觉得好像有把刀子架在她脖子上,只要她说不,刀子就会在她脖子上抹一下。 也对,他这种身分的人提出“我们做朋友”的请求,却遭到她拒绝的话,确实是很让他没面子。 只是,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朋友”的她,一时还真难适应有这种大人物朋友。 “你讨厌我吗?”突然,他定睛注视着她,严肃地问。 迎上他炽热、锐利,却很澄澈的眸子,她心头一阵狂悸。 讨厌他?不,怎么可能?他是个充满魅力、让人很难抗拒的男人啊! 如果真的能讨厌他,那么她就不会这么困扰挣扎,因为她肯定能坚决的拒绝他,即使他是地位崇高的东京光电执行长。 但现在最麻烦的是,她不只无法讨厌他,甚至还受他吸引,而那才是她最担忧的。 “如果你讨厌我,那我没话说。”他知道她并不讨厌他,从她的眼神中,他就可以确认这一点。 她只是在抗拒,她害怕与人接近,也害怕有人接近。 她得走出来,他不想看见她一个人瑟缩在角落里,永远当个无声的隐形人。 他想把她拉出来,不只因为她是他所敬佩的绫子妈妈桑的女儿,最大的原因是……他想看见她美丽动人的笑颜。 “你讨厌我?”他的目光一秒都不曾自她脸上栘开。 在他带着强力电波的目光注视下,她像晒了太阳的冰块般,慢慢融化…… 摇摇头,她却艰难的说不出话来。 “你摇头是什么意思?”他浓眉一叫,“你拒绝我这个朋友?” 她抬起眼帘,又急忙摇头。 他挑眉一笑,“那么是……你不讨厌我,愿意跟我做朋友的意思?” 这次,她没摇头也没点头,只是羞怯地望着他。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唇角一勾,笑出了一道迷人的弧线—— 二十五岁生日的隔天,奈步一如往常的搭电车上班. 车厢里一样是那么的拥挤,而她的心也因为这样的拥挤而不禁焦躁起来。 但也许她之所以焦躁,不是因为这已经习以为常的拥挤,而是因为她不自觉地期待着看见某张熟悉的脸孔。 朋友?她居然跟他成了朋友?! 今天,她会在电车上遇到她那位特别的“朋友”吗? 电车停靠了一站又一站,而她也下意识地注意着挤上车的乘客,想在那一张张的面孔中寻找她熟悉且期待的他。 只是,她根本不知道他在哪一站上车,更不确定他今天是不是也会搭乘电车上班。 真是糟糕::她在心里想着。 只不过是跟他成了“朋友”,她的心情为何如此的纷乱? 她的世界被打乱了吗?她的心再也无法恢复以往的平静了吗? 忖着,她不觉秀眉一蹙,神情懊恼。 “嘿。” 听见那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猛然一震。 转过头,她看见的是中津川尚真那迷人、有着成熟男人气息,却又带着大男孩般爽朗的笑容。 “一大早就皱着眉头,不太好吧?”他端详着她的脸,开玩笑地说。 她一怔,然后羞红着脸,笑得腼腆. 她想,她刚才那一副因为见不到他而失魂落魄的模样,一定全被他看见了。 只是,他到底是从哪里钻出来的? “丹下,”他脸上有着淡淡的、温柔的笑,“我们商量一下好吗?” 她微顿,“嗯?”商量?他要跟她商量什么? “你以后可以固定上同一节车厢吗?”他说。 “啊?”她眨眨眼睛,迷惑地望着他。 他凝视着她因羞怯而泛红的脸庞,说:“我不想每天一个车厢一个车厢的找你。” 她心头一悸,有几秒钟停止了呼吸。 就在这一瞬间,她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发烫、身体颤抖,一股说不出来也未曾有过的热流,急速窜过她全身。 不自觉地,她对他点了头—— 第五章 就这样,他们在同一个车厢度过早上挤电车的时光,虽然时间很短暂,但对于“朋友”来说,也算足够。 渐渐地,奈步期待着每一个上班的早晨。每当他出现在她眼前,她就觉得愉悦且安心。 虽然他们只是“朋友”,但她却有一种仿佛初恋般甜蜜的心情。 然而,也因为有这样的感觉及心情,矛盾及挣扎也就伴随着而来。 除了“朋友”,他们唯一的关系是老板跟职员,绝不会再有其他的关系衍生。 假如她对他存有太多的幻想及期待,一定会落得伤心失望的下场。但即使有着这样的认知及自觉,她还是抗拒不了他具有侵略性的魅力及吸引力。 想来是不该开始的,当他跟她说“我们做朋友”的时候,她应该要断然的拒绝他。 但她拒绝不了他,她明知不该却还是让一切有了开始。 一旦跟他扯上关系,她一直极力隐藏的一切就可能会浮上台面。 虽然他们现在的朋友关系还只是在天知地知,他知她知的阶段,但难保不会有被发现的一天。 如果他们的事情成了众所周知的事实,受到影响的不只是她,就连母亲也会受到牵连。 尽管她不见得对现在的生活感到满意,但至少她与母亲的生活一直非常的平静,而如今她却可能因为跟他“做朋友”而破坏了这样的平静。 只要想到这个,甜蜜的感觉就会被恐慌取代。 “丹下……”木下幸美轻拍她的肩膀,“可以请你帮个忙吗?” “是。”她点头,并站了起来。 木下幸美指着她桌上叠得跟山一样的公文封及信函,“你可以跟我一起把那叠东西处理掉吗?” “喔,好的。”她点头。 所谓“处理掉”指的是将那些公文封及信件分门别类,然后一件一件的送到收件的部门。 于是,她帮忙木下幸美将东西分类,然后跟她一起到各部门去发送。 从五楼的业务部办公室出来,木下幸美拉着她偷偷地说:“丹下,刚才有个打蓝色领带的家伙,你认识吗?” 她摇摇头.她怎么会认识?在这家公司,除了总务二课跟“他”,她什么人都不熟。 “他是佐木。”木下幸美说。 “喔。” “喔什么?”木下幸美笑睇着她,“他要我介绍你跟他认识,你有意愿吗?” 闻言,她一震。“啊?” “你不是没男朋友吗?”木下幸美一副红娘模样,“如果觉得他还算顺眼,不妨交往看看……” 她有些为难。 别说她对这种事望而却步,就算她不排斥,现在也绝不是时候。 因为此刻她的心,已经被一个身影满满的占着. “怎样?你考虑看看嘛!”木下幸美热心又积极地说。 “木下前辈,我……”正当她想明确地婉拒木下的好意时,打开的电梯里走出了一男一女。 虽然距离十公尺,奈步却清楚的看见了那名男子。他不是别人,正是中津川尚真。 就在她看见他的同时,她知道他也看见了她。 当然在公司里,他是绝不会像在电车上那般熟络地跟她打招呼,或是微笑的。 毕竟不管是对他还是她来说,他们是“朋友”这件事一旦曝光,都会是一种困扰。 不过,此时最教她介意的是他身边那位高挑美女。 那位小姐介于二十五岁到三十岁之间,身着剪裁合身的名牌套装,简单的耳环及项炼,突显她的好品味,也使她看起来更加的高雅大方。 她有一头浪漫的长卷发,脸上化了精致却淡雅的妆,动人且亮眼。 她轻挽着他的手,两人有说有笑地走了过来—— 当他们迎面而来,奈步跟木下幸美礼貌又恭敬地弯腰一欠,他点头回应了她们,然后与那位漂亮的小姐走进了业务部。 进到电梯,奈步隐约可闻到电梯里残留着淡淡的香水味,而那是属于“她”的。 “她”是谁?这不应困扰她的问题竟困扰着她。 木下幸美抓着若有所思的她,神秘兮兮地说:“你知道刚才那个女的是谁吗?” “嗯?”她微怔。 木下的意思是……她知道那个女子是谁吗? “那是永井多津子,水井商事的大小姐,现在自己开了家公关公司,是个集家世、美貌、财富及能力于一身的新时代女性。”木下一口气将她的背景说完。 富家千金,而且是已经能独当一面,拥有自己公司的大小姐。是的,这样的优秀女性正适合他的身分地位。 “听说她在美国求学时,曾住在执行长家里长达一年,双方家长都非常熟识,而且啊……”说着,木下幸美压低声线地说:“据可靠消息说,她很可能嫁人中津川家……” 不知怎地,奈步胸口一紧,有种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是因为身处在电梯里吗?不,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人,谈不上拥挤或压迫,那么是…… 此时,电梯门打开,她像是急切想呼吸一口新鲜空气般夺门而出—— 木下幸美尾随在她身后,慢慢地步出电梯,然后一脸疑惑地打量着她。 “你怎么了?脸色那么苍白……” 她摇摇头,勉强的挤出笑容。。 不行,她不能让旁人察觉到自己一丝一毫的异常,她不能…… “你该不是有幽闭恐惧症吧?”木下幸美惊疑地问。 “不,我只是……”她不知如何解释,而事实上,那是无法向任何人解释的。 于是,她弯腰一欠,“抱歉,我去洗手间。”说罢,她转身快步走开。 今晨,奈步睁开眼睛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我不想上班。 不,严格来说,她是不想搭上那一班电车,不想在车上看见她的“朋友”。 她很气自己有这样的情绪反应,这是不该有的。他们只是“朋友”,她怎么可以因为朋友身边带着女朋友,而难过一晚上? 这个朋友是如何的特殊,而他们两人的身分又是如何的悬殊,难不成她期待他们能从朋友变成其他的关系吗? 她不是一开始就不时提醒着自己,不能对他有过度的期待吗?怎么当她看见那一幕时,会是那么的震惊、那么的难以接受? 站在朋友的立场,看见他身边有一位那么美丽高雅的女伴,她不是应该恭喜他、为他高兴吗? 为什么?为什么她做不到? 她想,今天她是无法平静面对他的,她必须暂时逃开。 于是,她提早出门,搭了早一班的电车。 十点左右,一通电话打到总务二课来,而电话那端是片冈吾郎,执行长的机要秘书。 “丹下,”接听电话之后,课长一脸狐疑地看着奈步,“你什么时候变成裁缝了?” “咦?”她一怔,一时没弄懂他的意思。 “刚才打电话来的是片冈秘书,他要你去二十一楼缝衣服。”他说, 闻言,她一震。 她虽不是绝顶聪明的人,但也没笨到反应迟钝。很快地,她猜到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他的意思,一定是早上没在电车上看见应该同车的她,他才会要片冈秘书打这通电话叫她上楼。 说是缝衣服,想必只是为了知道她早上爽约的理由。 她不能不去,虽然她很不想去。 起身,她走出了总务二课的小小办公室,然后认命的搭着电梯上二十一楼—— 一出电梯,迎接她的是片冈吾郎。 “片冈先生……”她弯腰一欠。 “中津川先生的西装袖口又绽线了。”他劈头就问:“你上次是不是没缝好?” 她没回答,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没缝好?她缝得可牢固了。 “中津川先生要你去替他把袖口缝好,你跟我来吧。”说着,他走在前头引领着她。 她沉默地尾随在他身后,然后来到了执行长办公室门前。 “中津川先生,”片冈吾郎轻敲了一下门板,“总务二课的丹下来了。” “进来。”里面传来尚真的声音。 片冈吾郎推开门,转头看着奈步,“进去吧.” “是。”她点头,然后走进了执行长办公室。 就在她进到办公室的同时,片冈吾郎已在她身后关上了门。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眼前所看到的是背对着门,站在落地窗前的尚真。 他身上穿着白衬衫,底下是一条西装裤,量身订制的长裤让他的身肜更加的修长完美。 她注意到西装外套就搭放在沙发的椅背上,于是趋前抓起了外套。 “我把外套拿下楼去缝。”她说完,转身就想走。 “我以为你今天请假。”突然,他发出了声音. 她心头一震,停下了脚步。她想,他是想说“你今天为什么没在那班电车上”…… “我今天没看见你……”他转过身来,而她却是背奇#書*網收集整理对着他,一副迫不及待想夺门而出的样子。 昨天早上在电车上见面时,她的态度绝对不是这般陌生冷淡的。 “我要片冈去找你,想不到你并没有请假……” 她没说话,依然背对着他。 “怎么了?”他浓眉一纠,“你的样子很奇怪。” “谢谢中津川先生的关心,我一点事都没有。”她内心激动,语气却很冷淡,“如果没什么事,我下楼去了。” “在这里缝就好了。”他以命令的口气说道。 “我没带针线盒上来。”她就是不想跟他同处一室。 她知道自己的态度不对,她知道自己不该因为他身边有位美丽的伴侣而生气或难过,她知道她不能对他有任何的期待,但现在的她,一时之间还无法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我这里有。”他说。 很明显地,她想逃开,她一秒钟都不肯多待。 他们不是“朋友”吗?怎么她对朋友的态度转变得这么快?昨天在电车上,他们还有说有笑,气氛和谐又融洽呢! “中津川先生的针线盒没有适合的缝线。”她说。 “没关系,我不在意。” 说了那么久的话,她到现在还没转过头来正视他,这令他微愠。 “我还是拿下楼去缝,不会太久的。”说罢,她就想走。 “丹下!”他沉声一暍,制止了她。 她一震,身子有点僵直地杵在原地。 “我说在这里就是在这里。”他语气坚定地说。 她听得出来,那是“执行长”的口气。是的,在这里的他是执行长,是她的老板,而她是个必须乖乖听命的小职员。 什么“朋友”?那恐怕只是他这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在闲暇之余玩的游戏罢了。 于是,她负气地车转身子,一脸倔强地直视着他?—— “是,你是老板,你说了算。”说着,她大步地踱回沙发处坐下。 她神情淡漠的看着他,语气却刻意“卑微”地说:“请问中津川先生,针线盒在哪里?可以麻烦您给我吗?” 他直视着她,沉默不语,像是在观察着什么。 被他那么注视着,她的心跳立刻失去了正常的跳动频率。 伹她不想被他发现,只好硬着头皮,佯装镇定的回看着他。 这是她长久以来第一次如此倔强地面对一个人,过去的她逆来顺受,就算受了伤害、受了委屈,也总是平静的把眼泪往肚子里吞。 她不会反抗,就算一切对她是那么的不公平,她也会选择沉默、退让,以免扩大事端。 是什么改变了她?是他?还是她心里那不该存在的期待及情愫? “你在生气吗?”尚真睇着她,神情严肃地问。 她拧着眉心,坚定地摇摇头。 “你看起来一脸的不高兴。”他说。 明明就一脸“他欠了她五百万还死赖着不还”的不爽表情,为什么要抵死否认? “我天生臭脸。”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脾气可以这么拗,她以为自己是温顺的小羔羊。 是他,因为遇上了他,她藏在心底深处那个任性的、叛逆的小孩才会咆出来。 闻言,他挑挑眉头,一脸充满兴味地睇着她。 从绫子妈妈桑口中及他自己一两个星期来的观察,他一直以为她是性情温驯的女孩,但今天这一刻,他见识到她的硬睥气。 他一点都不因为她的“态度不佳”而生气.相反地,他对于发现了她的另一面而感到窃喜及惊奇。 他挖掘出或者说是“启发”出她的另一面了吗? “好吧,臭脸小姐……”他打趣地说,“情你乖乖的这里缝,可以吗?” 发现他竟没有因为她的出言不逊而动怒,反倒跟她开起了玩笑,她十分惊讶不解。 他冲着她一笑,然后转身去把针线盒拿来,搁在桌上。 她打开针线盒,抓起西装外套的袖子翻找着那绽线处,但……她找不到。 “咦?”她一怔,狐疑地看着他,“你的外套好好的啊。” “是吗?”他睇着她,不慌不忙地从她手中把西装外套拿了起来。 然后他两手分持着袖口两侧,使劲一扯,硬是把袖口的接缝处扯得绽线. 见状,奈步简直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 天啊,他在做什么?他故意将袖子扯开,就为了……为了让她待在这里缝补吗? “现在不是绽线了吗?”他犹如恶作剧成功的顽童般一笑,然后将外套交给了她。 他在她对面坐下,身子往后一靠,两只修长的腿交叠一放,潇洒地笑看着她。 “缝牢一点.”他说。 想到他刚才那么一扯,便将她上次缝好的地方扯开,她就觉得生气。 还缝牢一点!?没错,这次她一定要多缝几针,让他就算使出吃奶的力也扯不开。 只是,她为什么要跟他呕气呢?他们的关系绝对不到可以因为一点小事,就呕气的阶段…… 她到底在介意什么?就因为他身边有了一位红粉知己、就因为她听木下说……那位美丽的小姐即将成为中津川家的媳妇? 她已经多久不曾向往过爱情?自从经历了那场短暂又受伤的恋情后,她不是已经绝望了、死心了吗? 别说是他,就连普通家庭出身的男性,她都不见得有勇气展开交往,更何况他还是出身名门的富家少爷。 她是怎么了?她的脑袋为什么这么不清不楚、糊里糊涂?而他,他又在想什么? 他为什么要靠近她?为什么明明已经有了论及婚嫁的女友,还要跟她玩“友谊”游戏? 不,是她想太多,是她傻傻的有了期待,他早已明讲了他们是“朋友”啊! 他没错,错的是她,是她不自量力、不切实际,不知道自己的斤两…… 她越想越难过,烫人的眼泪在眼眶中酝酿,为了忍住眼泪,她的手不停的颤抖起来…… 一个不注意,她扎到了手—— “啊!”她轻声一呼,皱起了眉头。 见状,一直静静地坐在对面的尚真站了起来,他一手撑在桌上,身体横过了隔开两人的大茶几。 伸出手,他抓住了她的手掌,“扎到手了?” 当他的手一碰触到她的,奈步陡地一震,惊羞地把手抽回,然后一脸惊慌的望着他. 她的反应教他微蹙起眉头,睑上有一丝尴尬。 “我没事.”她秀眉一拧,继续手上的工作。 “别缝了。”他眉丘微隆。 她微顿,抬起头来看着他,一脸的疑惑。 “告诉我吧,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说。 虽然发觉她有着温驯以外的脾气是件有趣又惊奇的事,但他可受不了她在他面前一直板着脸。 他想知道她今天早上为什么爽约、为什么给他脸色看.又一副他们不太热的模檬. 她看着他,一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你今天搭早一班的车,还是晚一班的车?”他问。 她顿了一下后,回道:“早一班。” 她必须回答他,因为他的表情告诉她“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他是老板,她是职员,她得认清这一点。 “为什么?” “因为我起得早。”她说。 他眉心一拧,“所以你就决定不再等一下,然后让我像笨蛋一样因为看不见你而担心?” 担心?他担心她?何必?他们只是朋友. “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她嘴上说抱歉,但脸上、眼底可一点歉意都没有。 他懊恼地说:“别一副我们不熟的样子,这里没有别人。” “我们……”她抬起眼帘,负气地说:“很熟吗?” 他微怔,“我们是朋友。” “我们别玩朋友的游戏了。”她说。 “你说什么?”他一震,神情惊愕又愠恼,“朋友的游戏?”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直视着他,“对你来说,跟我这种人做朋友,应该只是一种消遣吧?” “你这种人?”他很不喜欢她这种语气及说法,听起来像是在贬低她自己。 “我跟中津川先生是不一样的人。”她说,“你的朋友应该跟你一样,有良好的家世背景及学经历,而我……” “够了!”他沉声打断了她,神情凝肃地说:“我不想听你妄自菲薄。” 妄自菲薄?不,她只是说出实情。 她不想自欺欺人,尤其是在昨天看见他带着那位永井多津子小姐同行之后。 他的社交圈子里多的是像永井多津子那样的女性,而像她这种连父亲是谁都不知道的私生女,根本不该出现在他的生活中。 “我不是妄自菲薄。”她直视着他,“这是事实。” “什……” “就算你跟一般人一样挤电车,进了公司,你还是中津川尚真,还是东京光电的执行长。”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而我就算跟你成了朋友,也还是丹下奈步,是没……” 她没把话说完,因为再继续说下去,她就会把自己没有爸爸,而妈妈是银座第一的妈妈桑的事实说出来. 她不想让他知道,她不想看见他露出震惊的、鄙视的眼神,就算他眼底有一丁点的同情怜悯,她都不想看见。 “我不想跟你做朋友。”她咬着唇,决绝地说。 闻言,他陡地一震。 “有你这样的朋友,我很困扰。”她说的是实话。但却不是由衷之言。 她很高兴他愿意跟她做朋友,就算只是好玩,她也很感谢。但是,她不能再跟他继续做朋友了,她怕自己要的越来越多,期待的越来越多…… 而那些渴望及期待,都是荒谬的、可笑的、不切实际的。 与其那样,还不如就此结束。 “你不是说真的吧?”他神情一凝。 不想跟他做朋友?有他这样的朋友让她很困扰?直至昨天,他还看不出她脸上有一丝丝的困扰,怎么今天他就让她困扰了? “我是说真的。”她语气坚定,然后低下头,专注的缝补着。 尚真神情懊恼,心情趺宕到谷底。 他生气地看着她,不想讲话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现在的心情糟透了,他怕自己一开口就没好话。 他瞪着她,只见她手上的针线飞快的舞动着,接着没一会儿工夫,便完成了手中的工作。 打好结,剪了线,她迅速地将针线盒收好,然后站了起来。 “缝好了,还你。”她抓着外套,手往前一伸,“请拿去。” 他两只眼睛像喷火般直视着她,情绪已在失控边缘。 他敢说,他的情绪从来没这么接近失控、疯狂及崩溃的边缘,从来没有。 他试着想控制住自己随时会爆发的情绪,但他却一点把握也没有。 见他只是瞪着自己,却迟迟不接过外套,奈步秀眉一拧,有些生气地将外套往沙发上一丢。 “抱歉,我先出去了。”说罢,她转身往门口走去。 就像是导火线般,她的掉头离去点燃了他一触即发的情绪。 他的理智告诉他“你必须冷静下来”、“冲动只会坏事”,但他的行为却不受控制…… 不自觉地,他移动脚步,追了上去,就在她的手握住门把的同时,他攫住了她的肩膀—— “啊!”奈步惊呼一声,因为他抓着她的力气很大,甚至让她觉得有点痛. 还来不及反应,他将她的身子扳了过来。 她惊羞又气愤地看着他,“你要做……” 他没让她抗议,而是低下头,狠狠的、用力的吻了她。 奈步陡然一惊,羞愤地推开了他。 这算什么?朋友可以这样吗?已经有了论及婚嫁对象的他,可以这么随便的亲吻别的女人吗? 他把她当什么?如果他真的当她是朋友,就该尊重她,而不是…… 她眼眶里悲伤又愤怒的眼泪在打转,而她不让它落下。 “朋友……可以这样吗?”她幽幽地说,却带着愤怒且不能谅解的语气,“我对朋友的定义跟你不一样,我……我是不会跟朋友亲嘴的。” 看见她那既悲伤又愤怒的眼神,尚真懊悔不已,但此时后悔,为时已晚。 他伤害了她,他的失控及冲动伤害了内心比任何人都脆弱的她。 “你坏了朋友的规炬,我……”噙着泪,她恨恨地说:“我们不再是朋友了。”说完,她转过身,打开门,夺门而出。 他几乎想追出去,但只前进了两步便停下。 现在不行,不是适当的时机。 他现在要是追出去,一定会在公司里造成骚动,而将使她的立场更加的为难艰辛,甚至会迫使她不得不离开公司。 他喜欢她,想看见笑颜在她美丽却忧愁的脸上绽放:但如今,都还没让她开怀的笑,却先弄哭了她…… 他为什么那么冲动?他明明可以好好的处理,怎么会…… “该死!”抡起拳头,他懊恼又懊悔地往墙上一槌. 第六章 银座,金汤匙俱乐部。 坐在角落里,尚真一个人暍着闷酒,他一脸的懊恼,情绪低落到前来打招呼的公开小姐们都有点望而却步。 今天晚上,他的脸上像是写着“生人勿近“似的,就连负责打点俱乐部里里外外所有事情的森村经理,都尽量不接近他。 约莫一小时后,因为奈步的生父角川学身体有点不适,而前去他位于东京住所探视的绫子妈妈桑,总算回到了俱乐部。 “绫子妈妈桑……”见她回来,森村经理像是见到救星般立刻趋前报告。 “我知道了……”森村经理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后,她淡淡一笑,“我来招待他吧。” 接着,她气定神闲、不疾不徐地来到了尚真的桌旁—— “中津川先生……” 已有几分醉意,但意识仍十分清醒的尚真在见到她后,脸上终于有了一抹淡淡笑意。 “绫子妈妈桑,你总算出现了……” “很抱歉,”她一笑,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我有点私事要处理,来,我陪你暍一杯。”说着,她为他及自己各倒了半杯酒。 “怎么了?”浅浅的暍了一口酒后,她端视着他,“听说你心情糟透了,没人敢接近你……” 他眉心一拧,无奈苦笑着说:“我只是笑不出来……” “笑不出来?”绫子先是一怔,然后细细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唔……”沉吟一下后,她温柔地说:“我看不是因为工作的事情,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是那种会因为工作稍有不顺就愁眉不展的人。” 他又是一记苦笑,“什么事都瞒不了绫子妈妈桑,是吗?” 不,无所不知的绫子妈妈桑还是有她料想不到,无法一眼就看透或识破的事,譬如……她绝对想不到让他如此消沉郁闷的,竟是她最宝贝的独生女——丹下奈步. 不过,他不能说出来,至少目前还不是时候,他不想让绫子妈妈桑感到困扰或是不自在。 “是感情的事吧?”绫子深深的凝视着他,“你一脸恋爱了的表情……” 他微怔。恋爱的表情?他以为他只是“喜欢”她,难道已经有了更深一层的“爱”? 也许是吧,若非有爱,若非被爱冲昏了头,他怎会那么失控、那么不理智? “绫子妈妈桑,”他叫着眉心,苦恼地说:“你是女性,一定非常了解女性的心理,对吧?” 不,妈妈桑不只跟奈步同是女性,她还是奈步的母亲,她……应该知道奈步在想什么吧? 绫子微顿,“还算懂,你想知道什么?” “有一个女孩,前一天还跟我是有说有笑的朋友,隔一天却生气的说她不想跟我做朋友,你想……那是什么意思?” 她挑挑眉,想都没多想地说:“那只有两种可能……” “两种可能?”他微怔. 她点点头,“第一种就是她真的不想跟你做朋友……”说着,她露出神秘的、吊人胃口的笑意。 他有点焦急地问:“第二种呢?” “第二种是……”见他那焦躁的样子,绫子几乎要笑出来,“她想要的不只是朋友。” 闻言,他一怔。“不只是朋友?” “没错。”她抿唇一笑,“或许她期待的不只是一般的朋友关系,但你却让她觉得这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期盼。” 听绫子这么分析着,尚真必须说,他有点惊讶。 “既然她前一天还跟你有说有笑,那么她应该不会是第一种状况,也就是说……”绫子深深一笑,“她期待的是超越朋友的关系。” 他眼睛一亮,感觉酒好像醒了一半。 “中津川先生,”绫子直视着他,神情温和却又严肃,“她是一厢情愿吗?” 他微怔,沉默了两秒钟。 “不,”他肯定地说,“她不是一厢情愿。” 是的,如果奈步跟他之间真的是属于第二种情形,那么她绝不是一厢情愿,因为他是受她吸引的、是喜欢她的。 听他回答得这么肯定,绫子温柔地笑说:“我真好奇是什么样的女孩,能让中津川先生如此神魂颠倒,甚至为她失魂落魄……” 失魂落魄?她是在取笑他吗?但也许他刚才确实让人有种失魂落魄、六神无主的感觉。 “她是个很特别的女孩。”他毫不掩饰内心情感地看着她。 要是她知道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就是她最宝贝的女儿,恐怕会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吧? “噢?”绫子一脸极有兴趣的表情,“你可以形容一下吗?” “她是个美丽却忧愁的女孩子,敏感而脆弱,内向到近乎封闭。”他“忠实”的形容着奈步,“她不知道自己的笑容有多美,而我想看见她笑,开心的、自信的笑.” 听着,绫子神情一凝,有点讶异。 “为什么我觉得中津川先生口中的女孩,很像是小女……”她蹙起眉心,幽幽一笑。 虽然她不认为他口中的女孩是她的宝贝女儿奈步,但她必须说,他所形容的那个女孩真的很像…… 尚真淡淡一笑,试探地问:“绫子妈妈桑愿意让令千金跟我这样的男人交往吗?” 绫子微怔,然后神情严肃地说:“我希望,但却很怕。”她诚实地说出她身为母亲的感想。 他一怔,不解地看着她。 “跟中津川先生这样的男人交往,我的女儿也许会受伤。”她说。 尚真心头一震,“受伤?”她的意思是……他是个会伤害女人的坏男人? 她蹙起眉头,无奈又悲哀的一笑,“跟中津川先生来往所要背负及承受的压力,恐怕不是我那个脆弱的女儿所能承受的。” 他明白她这番话的意思,因为他是东京光电的执行长,是名门兼豪门的中津川道夫之子,而她的女儿奈步是银座妈妈桑所生的私生女。 “你或许不在意,但你的家人应该无法接受吧?”她眼底有一丝的悲哀,但神情却很平静,“小女三年前曾谈过一场恋爱,对方知道她的身世后态度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让她重重的伤了一回……” 闻言,他心里一紧.他并不清楚这件事,虽然他曾从绫子口中知道奈步有过不愉快的经历。 “虽然当时她一个人承担了所有的痛苦,什么也没说,但是我知道那件事深深的打击了她。”说着,她抬起微微湿润的眼帘看着他,“老实说,我不希望她再受一次同样的苦。” 迎上她的目光,他感觉她像是知道了什么似的。 如果她现在就知道,那么她会怎么做呢?是不是会立刻要求他离奈步远一点? 假如真是那样,那么他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对她坦承任何事。 “中津川先生,”她深深注视着他,语带试探地说:“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应该不是没有父亲的女孩吧?” 他毫不迟疑地摇摇头,“不是。” 绫子微顿,然后淡淡一笑。“那就好。” 看见她那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尚真确定她刚才的确是起疑了。 不过尽管还不能让她知道牵动着他的心的那个女孩就是她女儿,他还是得严正的声明一件事…… “绫子妈妈桑……”他目光一凝,直视着她。 迎上他澄澈又坚定的目光,绫子微怔. “身为一个男人,”他说,“不管我喜欢的女孩是有父亲还是没父亲,我都不会让她受伤、受委屈的。” 绫子微顿,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笑了。那一瞬,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想你是说到做到的男人。”她说。 如果奈步的情况是属于“不想只是当朋友”,那么尚真想……他该做些什么来确定一下。 “欲擒故纵、若即若离”用在商场上时,通常是万试万灵,攻无不克的好招,他想,用在感情上应该也不差。 有时,男人跟女人之间的暧昧不明,其实跟商场上的尔虞我诈是有点类似的。 奈步对他是什么样的感觉及感情呢?只要他想知道,应该就有办法,毕竟从商的他是比单纯的奈步要来得“奸巧”多了。 第二天,他跟奈步搭了同一班电车,也在同一个车厢。但是,他没有靠近她,没有多看她。 他站在离她有点距离,却不难被她发现的位置。 接着,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一整个星期,他如法炮制。 他在观察她,但尽可能的不让她发现。 他知道她清楚的察觉到他的存在,也看得出来她是如何避免着与他眼神接触。 她不看他,即使她早已发现了他。然后他几乎可以确定,她确实是属于绫子妈妈桑所说的第二种情形。 因为如果她真的不想再看见他、真的讨厌他,她不会出现在这节车厢里。 虽然她坚决不与他眼神交会,他却已慢慢察觉到她眼底的情绪变化—— 第一天,她有点惊讶、有点担心,似乎怕他会靠近她,然后对她说些什么。 第二天,她还是惊讶,但好像已经不担心。 第三天,她不再惊讶,却介意着他的存在。 第四天,她脸上平静,眼底竟渐渐有了挣扎。 第五天,她秀眉深锁,怅然若失…… 然后过了一个周休假日,他因为公事而飞到香港去。 他想,等他从香港回来,应该就能确定她的心意了…… 奈步看着车窗外如飞的熟悉景物,内心却是忐忑、彷徨且迷惑。 他就在车厢的另一边,尽管车上人多拥挤,但因为他显眼,个儿又高,她很难不发现他的存在。 她以为他会从拥挤的车厢那头挤过来,但他没有,像是未曾察觉到她的存在般站在原地。 但,他并不是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因为曾有那么一两次,他们的目光是有交集的。 他没过来固然是让她松了一口气,但却也教她心里有种莫名的惆怅失落。. 她是怎么了?她不是不想跟他做朋友了?不是不希望再跟他有任何瓜葛? 既然如此,当他完全没有任何动作时,怎么她心里却感到难过? 她还在期待什么吗?她以为他会继续“纠缠”着她,告诉她“我真的很想跟你做朋友”? 不,她明知她所期待的已经不只是朋友,而他所能给她的却只有朋友的情谊…… 丹下奈步,你清醒一点,你跟他是不可能的!她在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 他们是两条平行线,除非天地发生异变或是奇迹出现,否则是绝对无法有所交集的. 只是明明这么想的她,怎么还会感到伤感?怎么还会感到疑惑? 那天,他为什么要吻她?因为她激怒了他,她伤了他高傲的自尊心? 或许吧,她想她一定是这世界上头一个拒绝他的女人。 那么伤了他自尊的她,理应是他现在最不想看见的人,但为何……他还会出现在她眼前? 他既不正眼看她,也没打算跟她说话,为什么还要在她所在的车厢里? 而拚命的想远离他,不想跟他有任何关系的她,为什么还要在这个他们过去约定好的车厢里? 他是矛盾的,而她也是. 她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他是故意的吗?他是存心扰乱拒绝了他的她的心? 不,已经有了理想对象的他,应该不会做这种毫无意义的蠢事。 那么他跟她同班车、同个车厢,只是想证明一件事——她的存在对他毫无影响吗? 他要以行动告诉她——我对你一点都不在乎、一点都不介意,而你对我来说也一点都不重要,所以我可以若无其事、视若无睹的跟你同处在一个空间里? 是的,他想证明的、想让她知道的就是这一点。 于是,一整个星期,她的情绪因为他而起伏波动着——尽管她极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 好多天了,在他连续出现几天之后,这已经不知道是她第几天没见到他了。 同一班车、同一个车厢,她从来没有改变过,但他却不再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 他搭了别班车,或是在其他的车厢里吗?还是……他已经不再选择跟她一样的上班交通工具? 不管是什么,他已经消失在她眼前,也消失在她的世界中。 每当在电梯里看见21这个键,她的心就揪得好紧、好痛。 他就在某个她所知道的地方,但他们的距离是那么的遥远,而他……是那么遥不可及的梦。 过去那一段短暂而美好的时光,他们曾以“朋友”的关系共度。而今,朋友的游戏结束,他们的“友谊”也终究成了回忆…… 只是,为什么她的心还有一种被牵绊的感觉?她好像还有一丝丝的期待及渴望,渴望着某一天,他会再一次出现在她眼前,即使他们中间隔着一整车的乘客也没关系…… 她好恨也好气自己还有这样的期待及想法,她简直蠢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 为什么?为什么她无法忘掉他?为什么她恨不了他?为什么明明是一个冲动又无礼的吻,至今却遗留着烫人的温度? 她不该对他有任何留恋的,因为他即将属于另一个女人。 她的母亲因为爱上了一个属于别人的男人而注定伤心寂寞,而她也因为父亲是别人的父亲受尽委屈,她知道那是不该发生的,是可以避免的…… 但为什么她的胸口是这么的痛?为什么一想到他,她就心痛得几乎快不能呼吸? 矛盾、挣扎、痛苦,还有说不出来的悲哀在她心里交织成一张网,将她困住,让她跌进更深更黑的谷底—— 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然后又是一个星期的开始。 经过了一个星期不见他的日子,她已经不再期待他的出现。 她知道不管他们之间的“友谊”是真实存在过,或者只是一场梦……也都过去了。 车窗外依旧是熟悉的景物,她目视着前方,但神情落寞。 突然,她感觉到一道炙热的视线,有人在看她。下意识地,她转头去寻找那目光的源头—— 然后,她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孔。 她陡地一震,以为那是幻觉,是沙漠中无助的旅人所看见的海市蜃楼…… 她下意识地用力捏了自己一下,痛得皱起了眉头。是真的,不是在作梦,他真的“又”出现了。 这一次,他看着她,而她也看着他。他们的视线穿越了隔在中间的乘客们,交会在一起。 虽然她听不见他的声音,但她看见他张开了嘴巴,说了个“嗨”。 那一际,累积了两个星期的复杂情绪在瞬间得到释放,她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般虚脱无力…… 眼眶一热,地淌下了眼泪—— 第七章 从香港回来后的第一个上班日,尚真选择了搭电车的方式。当然,这是因为他迫不及待想一窥她看见多日不见的他时,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因为只要看见她的表情,他就能知道她对他是什么样的感觉及感情…… 当他踏进那节车厢,远远的就看见她神情落寞、黯然地站在人群中。 以女孩子来说,明明不算娇小的她,不知为何却像是快消失了般。 他看着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一直一直地看着她。 他等她回头,等她发现他的存在,等她惊觉到他的炽热目光正牢牢的锁住她…… 终于,她像是感觉到什么地转过了头。然后,她看见了他。 那一瞬间,他们之间仿佛不曾隔着其他乘客,他跟她就像……就像面对面地注视着对方般。 他张开嘴巴,无声的说了一声“嗨”。他想,她知道他说了什么。 他以为他会看见她娇羞又生气的表情,却没想到她就在那一刹那间……流下了眼泪。 他的心倏地一紧,像是有人将手伸进他胸腔里,狠狠的捏住他的心脏。 她那委屈、教人怜惜的眼泪,烫伤了他的心,而就在那一刻,他明白了她的心意—— 他往前走,分开了几乎动弹不得的人群,他看不见别人脸上那好奇的、疑惑的表情,只看见她脸上那让他揪心的眼泪. 当他看见她脸上的神情由悲愁转为惊疑时,他知道她就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 他想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而这次,他将毫不迟疑。 站在她的面前,他深情注视着她。 拥挤的车厢在瞬间变得开阔,因为周遭的乘客好奇而自动让了开来…… 奈步看着就站在眼前的他,激动得更是泪如雨下。 他又出现了,他又来到了她面前,他……他到底要怎么样?她一点都不懂,一点都不明白,在爱情的面前,她觉得自己像个笨蛋。 此刻,她的心情是复杂的。他的出现让她震惊、喜悦,却也让她懊恼、生气. 噙着泪,她泪眼迷蒙地看着他,“你到底……” 话未竟,他突然伸出双手,在众人惊呼声中将她紧拥入怀。 她胸口一悸,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她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也看不见其他人惊讶的表情,因为她的脸深深的埋在他胸膛里。 他的心跳、他的体温、他的力量……一切的一切再真实不过。 此时,电车靠站的广播响起,但还未抵达他们的共同目的地—— “下车。”他在她耳边轻声地说。 她微怔,疑惑地抬起她泪湿的眼帘. 他温柔又深情的注视着她,撇唇一笑,“一起跷班吧。” 奈步做了一件她从来没做过的事情——跷班,而且拉着她跷班的遗是她的老板。 他们提前两站下车,却不知要去哪里。 他一路从电车上拉着她的手,然后走出了车站。 站在车站出口,他们互相注视着对方,没有说话。 她的情绪复杂纷乱到无法以言语形容,但她不再感到伤心、不再感到落寞,因为他就在她眼前,看着她、牵着她。 所有之前暧昧不明的情愫及状况,在这一刻仿佛雨后出现的彩虹般清楚明朗。 从他眼中,她看见了一种热烈的、不容质疑的情感。 那是爱情吧?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眼神吧?她想是的。 但如果他对她是“爱情”,那么那位与他论及婚嫁的永井多津子小姐呢?想着,她心头一紧,反射动作的挣开了他的手. 也许刚才她不该哭、不该投入他的怀抱、不该跟着他一起跷班的,她……她必定是鬼迷心窍了吧! “我……”她一副慌张、六神无主的模样,“我得去上班。”说着,她转身又想往车站里走。 “奈步。”他拉住她的手,直呼她的名字。 她的心一悸,因为这是他们相识以来,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 而这一声奈步,似乎更拉近了他们的距离般。 但,这怎么可以?她怎么可以跟已经有结婚对象的他拉近任何的距离? “今天别去了。”他说。 身为老板的他对职员这么说,实在是有违常理也失去他的立场,但这一刻,他的身分不是老板,而她也不是职员。 “什……”她惊疑地问:“怎么可以?” “我今天没有上班的心情.”他说。 “你是老板,爱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可是我不……” “我准假……”他神情一凝,“不,我命令你今天放假。” 她一怔。 “我是老板,我要你放假,你总没话说了吧?”他直视着她,目光炽热地说。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好快好快,呼吸也变得又短又急促。 “我今天真的没办法好好处理公事。”他浓密的眉微微叫起,语气带着一丝的懊恼,“现在我满脑子都是你的事。” 闻百,她脸儿倏地涨红发烫,惊疑娇羞地看着他。 他满脑子都是她?老天,这句话让她仅存的一点点理智濒临毁灭的边缘。 “不……”她神情迷惘又惊惶,“请你不要说这种话,我……我不想……” “你真的不想跟我做朋友?”他打断了她,“你之前说的,是真的?” “我……是,是的……”她慌了、乱了,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不,不是真的。”他直视着她的眼睛,仿佛要拆穿她所有自欺欺人的谎言般。 迎上他锐利又充满了智慧的眼睛,她胸口发涨得厉害。 他发现她对他的感情了吗?他心里是什么想法?难道他不会觉得她是个不自量力、痴心妄想的笨女人吗? 此时,过往的路人不断对他们投以好奇的眼光.这让她很不自在。她压低着脸,羞涩得抬不起头来。 “跟我来。”他突然拉着她往前走。 她一惊,不安地问:“去……去哪里?” “放心。”他一笑,语气似认真又似开玩笑地说:“我是舍不得把你卖掉的。” 来到了车站附近的一处社区公园,他们终于可以不必在意来往行人的好奇目光。 这个社区公园幽静,而且因为是上班时间,所以没有什么人在这里出入或逗留。 他拉着她走到了儿童游戏区的秋千处,一把将她按在秋千上坐好—— 她脑子里还不断想着他刚才那句话,也因为那句话,她内心更挣扎了。 他……喜欢她是吗?他那句话的意思就是说……他在乎她、重视她,不是吗?那么是对朋友的那种在乎、重视,还是…… “嘿,”他端起她低垂着的脸,直视着她,“你是喜欢我的,对吧?” 她一震,面红耳赤,说不出话。 他唇角一勾,笑问:“你说不想跟我做朋友,其实是因为你想要的不只是朋友?” 闻言,她有种被看穿了的感觉。 她心虚、羞恼,却又倔强的想反驳、否认。“不……不是那样!”她满脸通红,矢口否认。 对于她的否认,他一点都不觉意外。 他气定神闲地一笑,“那么你为什么哭?” “我……”她脸儿潮红,说不出话,“我只是……” 她无法对自己刚才在电车上的情绪反应做任何的辩驳,因为那确实太不合常理。 “看见我的时候,你为什么要哭?”他已经百分之百确定了她对他的感情,他现在要的只是她亲口承认。 “我……”她一脸心虚的摇着头,模样有点笨笨的。 看着她娇羞又有趣的反应,他又是一笑. “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吗?”他弯下腰,皱皱眉头,近距离的注视着坐在秋千上,一脸不知所措的她。 他那仿佛恶作剧般的迷人笑容,让奈步几乎想拔腿逃跑。 他在捉弄她,而他之所以能捉弄她,是因为他已经看穿了她。 “因为你好几天见不到我。”他说,“你以为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以为我根本不在乎我们的关系是否能延续,对吧?” 他都说对了,他完全的掌握了她,他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及对他的感情。 她说不出话来,只能瞪大着眼睛,唇片歙动地望着他。 “你气我就那么消失在你眼前,但你也想我?”他撇唇一笑,迷人却也坏心眼。 “……”她的手指头在发抖,她的胃像是抽筋般的痛。 天啊,他怎么知道?他怎么像是她肚子的蛔虫般,明白她所有的心意? “当你今天早上看见我时,你再也控制不了压抑又激动的情绪,所以你……哭了。”他伸手轻轻拭去她遗留在眼角的泪花,“你的眼泪不会说谎,它背叛了你。”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颤抖着,就在他轻碰到她的肌肤表面时。 她已经骗不了他,也已经隐藏不了自己的情感。 是的,她是喜欢上他了,她渴望的确实不只是“朋友”,但那又如何?他能回应她的感情吗? 贵为东京光电执行长,又是中津川家非常重要一员的他,可以回应她的感情吗?如果他回应了她的感情,又如何面对论及婚嫁的永井多津子? 难道说……她将跟母亲走上同一条路,爱上不属于自己的男人? 想着,她不禁悲从中来,掩面而泣—— 见她又伤心的哭起来,尚真一怔。 “奈步?”他不舍地问。 “不要碰我。”泪眼婆娑的她看起来是那么的柔弱,但瞪视着他的眼神却又是那么的倔强。 他一愣,眉心一拧,“奈步……” “是!”她打断了他,对他尖叫着:“我是喜欢你,我是喜欢上你了!” 闻言,他先是一怔,然后难掩欣喜。 “我是那么愚蠢、不自量力、不切实际、痴心妄想的喜欢上你……”她噙着泪,激动地说,“你为什么要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为什么?我根本不想爱上你,我不要再爱人了……” “奈步……”她的模样让他心生怜惜。 一直那么自卑又自我封闭的她,不知道因为察觉到自己对他的感情,而痛苦挣扎了多久? 愚蠢、不自量力、不切实际,又痴心妄想……她的心一直受困在这样的情绪里吗? 如果是那样,那么没有早点让她明白他心意的他,实在太可恶了! “对不起,奈步……”他深深的注视着她。 迎上他澄澈又真诚的眼眸,她的心一揪。 她霍地起身,转身想离开—— 但只走了两、三步,她就再也移动不了。 因为她被紧紧的抱住,他自她身后以双臂,紧紧地圈抱住她。 她挣扎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着.“不……放开我……” “我喜欢你。”他低头在她耳边,声线低哑却诚挚地说,“我爱上了你。” 亲耳听见他说出这句话,她难以置信、情绪澎湃。 他喜欢她、爱她?她多么难以相信这是真的,但却又怀疑不了他。只是,他如果爱着她,那跟别人论及婚嫁的事怎么办呢? 再说,以他的身分,如何接受是私生女的她?就算他不在意,他的家族能接受她吗? 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爱的背后所要承受的太多了。而她,她负担得了吗? 她的心情不是一个乱字可以形容,太多复杂、矛盾的情绪在她心里翻搅,让她觉得自己像是快被撕裂了般. “不行……”她的声音充满了悲哀的情绪,“不要对我说这种话……” “为什么?”他将她转向自己,“你刚才不是说你喜欢我吗?” 迎上他如炬的目光,她凄然泪下,“是的,我喜欢你,但是……你是回应不了我的感情的。” “怎么说?”他神情一凝,严肃地问。 他回应不了她的感情?他刚才那句“我爱上了你”难道是说假的吗? 看见他一脸懊恼,她秀眉一拧,“上次在公司看见的那位是永井多津子小姐吧?” 他微怔,“你认识多津子?” 她摇摇头,“我怎么可能认识她那种身分的小姐?” 听见她又出现那种“人尊己卑”的语气,他皱了皱眉头,“我不喜欢你说这种话……” “我说的是实话……” “好,我现在不跟你讨论这个问题……”他结束了这个话题,“你怎么知道那是多津子?” “是跟我在一起的同事说的。”她讷讷地说。 “噢?”他挑挑眉,语意促狭地说:“想不到总务二课还有这种包打听……” “永井小姐家跟中津川先生你们家的关系很密切,不是吗?” 尚真微顿,然后干脆地说:“是很密切。” 其实从她的语气及表情,他就可以知道她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又误会了什么。 “永井小姐气质高雅,一看就知道出身良好。” “气质高雅跟出身良好一点关系都没有。”他说,“有钱人家的千金不见得都是品行端正娴雅的淑女。”这绝对是事实,而他见多了。 “很多富家千金表面上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私底下却爱玩敢玩,行径大胆又素行不良……” “咦?”她一怔,“永井小姐是这样吗?” “不,她当然不是。”他说,“她是有点娇气,不过行事作风很有原则。” 听见他如此夸赞永井多津子,奈步微微蹙眉,一脸心事重重的表情。 “我们的问题还没解决,怎么聊到多津子身上去了?”他撇唇一笑,气定神闲却又带着几分狡黠。 奈步微顿。难道永井多津子不是他们之间的问题吗?他在说喜欢她的同时,把永井多津子摆到哪里去了? “中津川先生,我知道……知道你跟永井小姐的事……”她秀眉颦蹙,有几分的埋怨。 干嘛说得好像他跟永井多津子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是不是以为她不知道他们的关系?难道他想脚踏两条船?他以为她会乐意成为他法定婚姻外的一段罗曼史? 她也许向往一段浪漫的恋情,但与另一个女人分享感情绝不是浪漫。 “我跟多津子的事?”他眉梢一挑,笑笑地问:“我跟她的什么事?” 他在跟她装蒜吗?他以为他只要对她说了“我爱你”,她就会感恩的、不顾一切的投入他的怀抱? 想着,她不自觉地生气起来—— 眉丘一隆,她直直的看着他,“我喜欢你,但我不会接受这种关系。” “到底是什么关系?”她越是生气,他就越感兴奋。 她介意、她在乎、她吃醋,那表示……她对他真的动了晴。 “永井小姐即将嫁进中津川家,是中津川家的准媳妇,不是吗?”她语气有点激动地说。 “你连这个都知道?”他故作惊讶。 “这件事好像不是新闻了,不知道的只有我……”她幽怨地说,“很抱歉,我无法接受你这样的感情,而你也无法给我我要的感情。” “我不明白,”他皱皱眉头,一脸无辜又疑惑,“多津子要跟我大哥结婚,究竟跟我们两个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咦?”她猛然一怔,惊疑地望着他,“什么?” 他的意思是……他跟永井多津子不是她所以为的那种论及婚嫁关系? 而这也就是说他并没有打算脚踏两条船、一石二鸟、一箭双雕、一心两用、一……“天啊……”她一时激动,惊呼出声。 他一副“万事都在我掌控中”的神情,“多津子确实是要嫁进中津川家,不过她的对象是我大哥中津川正贤,而不是我。”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惊羞地说:“你是说……” “多津子很小的时候就跟我大哥认识,我跟她反而是在她到美国求学时才慢慢熟络……”说着,他勾唇一笑,“你该不是看见她那天勾着我的手,就胡乱吃醋了吧?” 她脸儿一涨红,“不,我……我没有。” “你何不老实一点呢?”他将脸欺近了她,近距离地看着她含羞带怯的眼睛,“就承认你喜欢我,你在吃醋吧!” 迎上他炽热又毫不隐藏爱意的眸子,她的心一阵狂悸。 “奈步,”他深深注视着她,“打从在电车上看见你的那一刻,你就启动了我心里的某个装置,然后……再也停不下来了。” 这句话听来是那么的浪漫动听,就算是千年冰山都会被他融化。可是,她真能接受他这份感情吗? 她是曾经受伤的人、是已经放弃了的人,在他出现之前,她已经躲藏了很久…… 看得出她在挣扎犹豫,尚真伸手捧住了她的脸,与她眼对眼,鼻对鼻的相望—— 奈步被他这惊人之举吓得满脸通红、全身发烫,“做……做什么?” “我觉得自己已经认识你好久……”他用那低沉又迷人的声音对她说,“好像在我们还没遇见之前,我就已经认识了你。” 这话不假,因为早在他遇上她之前,就已经从绫子妈妈桑那边听了不少关于她的事情。 在电车上遇见她前,他对她既陌生又熟悉:而现在,他已完全的明白她、了解她。 她不用多说什么,他就已经从她的眼神、她的表情,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小动作,甚至是她眉毛的小小跳动,看出她内心的想法,知道她想说些什么…… “我……我配不上你。”她声线微微颤抖着。 “你又说这种话……”他浓眉一纠。 “不,你不知道,我……”她内心交战、挣扎,为难。 她喜欢他,想接受他,但她又怕一旦接受了他,她就不再有秘密。 纵使他思想开明,不在乎她的出身,但他的家人能吗?未来,他们要走的路是不是满布荆棘呢? “不要逃避。”他知道她内心的想法,但也不打算让她知道他对她的事情几乎可说是了若指掌。 “不要逃避你内心真正的感情,也不要逃避我对你的感情。”他说。 迎上他深情炙热的眸子,她忍不住泪湿眼眶。“中津川先生,我……” “我不知道在我们的前方有什么,但不管前方有什么,我都会毫不迟疑的挡在你前面。”他说,“我愿意以我母亲的名对你发誓,相信我。” 他的这番话,让她的心不再彷徨挣扎,让她再也无法拒绝他。她激动的流下眼泪,胡乱地点着头。 他端起她的脸,见她哭得像泪人儿般,情不自禁的低头在她唇上一吻—— “妈咪……”突然,一旁传来了小女孩的声音,“那个叔叔欺负那个阿姨,所以阿姨就哭了。” 尚真跟奈步一怔,不约而同的转头一看。 不知何时,儿童游戏区来了一对母女,而她们正“观赏”着他们亲吻这一幕。 奈步羞赧地看着那对母女,而那位妈妈也一脸尴尬。 “妈咪,”小女孩拉着母亲的衣角,天真地说:“叔叔把阿姨弄哭了,然后再亲亲她……” “唉呀,惠里加……”那位母亲不好意思地说:“真抱歉,小孩子乱说话……” 尚真撇唇一笑,突然趋前蹲在小女孩面前。“小朋友,你说得一点都没错喔!” 他这个举动让奈步及小女孩的母亲都愣了一下。 “叔叔确实是害那位阿姨哭了,不过……”他摸摸小女孩的头,然后深情的睇了奈步一眼,“从现在开始,我会努力让她笑的。” 闻言,奈步感动得又是眼泪直掉,只不过这次,她真的笑了。 第八章 奈步简直不敢相信,她就这样跟自己的老板——中津川尚真,成了交往中的恋人关系。 每天早上,他们在没有人认识他们的电车上,度过短暂却很甜蜜的时光,偶尔,他们会在他没有其他行程的下班时间,一起吃晚饭或看场电影。 虽然他贵为东京光电的执行长,但他们的约会就像一般恋爱中的情侣一样,一点也不豪华奢侈。 跟他在一起,她觉得很轻松、很安心,不完全是因为他没有那种贵公子的架式及骄矜之气,而是他从来不问她的“家务事”。 他一点都不在乎他正在交往中的女性,是来自什么样的家庭吗?他不会好奇吗? “你家里有几个人?你爸爸在做什么?你妈妈是家庭主妇吗?像这样再平常不过的问题,一般人只要约会个两次就会提起吧?为什么他从来不问呢? 纵然他不问是让她轻松一些,但有时跟他分手回到了家中之后,她会想……他为什么一点都不好奇? 他觉得那在他们两人的交往过程中,是不重要的事情吗?他是随性?还是不在乎?他有没有想过将她介绍给他的家人?也……敢不敢跟他的父母说,我的女朋友是公司的职员。 她真的很讨厌自己这种个性,明明不希望他问、明明怕真的要面对他的家人,偏偏又在意他为什么不问、有没有想过将她介绍给他的家人…… 跟他在一起的时光是那么的甜蜜又幸福,她为什么要去想那种根本不会有答案的事情? “唉……”洗完澡,她躺在床上。 轻声一叹,翻了个身,然后她从床边柜的抽屉里,拿出他们一起出游时拍的合照看着。 照片中的他轻搭着她的肩膀,而她小鸟依人的轻靠在他的肩上……照片中的她是个幸福的小女人,而这样的幸福是否能一直持续下去? 突然,电话响了—— 她接起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母亲的声音。“奈步奇www书Qisuu网com,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怎么了?”她问。 “你去我房间的梳妆台看一下是不是有一个盒子,看见的话就帮我送到店里来,好吗?” “送去店里?”她有一点点的抗拒。 她不喜欢去母亲的店里,虽然那里是正派经营,出入份子也都是一些有头有脸的高薪菁英或公司老板。 “麻烦你。”电话那头的绫子似乎有点焦急,“那是一位客人要我帮他挑给女儿的礼物,他待会儿会过来,拜托你好吗?” 奈步沉默了两秒钟,“嗯,好……”她坐了起来,“我现在就送过去。” 结束了与母亲的通话,她脱掉身上的家居服,换上外出服,然后来到了母亲的房间。 一打开房门,她便看见确实有个盒子在梳妆台上。“真是糊涂虫……”她咕哝了一句后,走上前去。 当她拿起盒子时,瞥见一旁打开的首饰盒里有一个跟她一模一样的胸针。 她忍不住一笑,“什么嘛,人家是买母女装,她买母女胸针?” 她没有多想,拿着盒子便出门,前往母亲位于银座的金汤匙俱乐部—— 当奈步抵达金汤匙俱乐部时,正值客人陆续进店的时间。 店里的客人不少,而大家也都忙着招呼客人。 “小姐,”森村经理趋前,“你来啦?” “森村叔叔,我妈呢?” “老板娘在她的办公室。”森村经理说。 “喔,那我进去找她。”说着,她低调到近乎偷偷摸摸地走进店内,然后直接的、快步的进了绫子的办公室。 打开门,她看见母亲正在镜前检视自己的服装仪容。 “妈,东西拿来了。”她从袋子里拿出盒子,交给了绫子。 “真是谢谢你了。”绫子接过盒子,一脸感谢,“这是一位熟客拜托我帮他挑的生日礼物呢!” 提及生日礼物,奈步想起母亲梳妆台上那个跟她一样的胸针。 “妈,您也真是的,居然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胸针……”她说,“那应该不便宜吧?为何不买一个就好了,我们可以一起用啊!” 闻言,绫子微顿,“其实那是一位客人的好意。” “咦?”奈步一怔,“客人?” 绫子点头,“是客人从美国回来买的礼物,他非常用心,知道我有女儿,也帮你买了一份。” 听着,奈步脑海里想到的是……那该不会是仰慕她母亲的男人吧? “妈,”她试探地看着母亲,“那位客人对你……” 绫子一顿,然后笑了起来,“不是你以为的那样,他可是个很年轻的客人,不过三十出头。” “喔,这样啊……”虽然觉得母亲的客人连她的份都想到了,实在是让人有点吃惊,不过她母亲跟客人的关系一向很好,也不无可能。 “刚好你生日到了,我就借花献佛,你不会介意吧?”绫子有点不安地问. 她摇摇头,“一点也不……”再贵的胸针都有价钱,母亲为她做的早餐却是无价的。 “若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她说。 “嗯。”绫子温柔地看着她,“奈步,谢谢你。” “没什么,您忙吧。”说罢,她转身走出了绫子的办公室。 当她走出母亲的办公室,发现店里比刚才又更热闹了一些,放眼看去,几乎是没有空位的。 当然,她还是得像刚才进来时那样穿过客人的座位,才能走出金汤匙俱乐部。 于是,她如同方才那般低调又快速地朝店门口走去。 突然,有人拉住了她—— “嘿,小姐……”拉住她的是一各西装革履,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生意人。 他是金汤匙的常客佐木,是个风评还算不错的客人,只是几杯黄汤下肚,就有点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 她一震,惊慌又有些生气地说:“先生,请您放手。” “你是新来的?”佐木笑咪咪的端详着她。 “什……”她眉心一拧,一脸羞恼。 他没放开她,笑着说:“唉呀,绫子妈妈桑太不够意思了,居然把这么漂亮的小姐藏起来?” “我不……”她望着店的另一头,而森村经理就在那里。 看见这边发生骚动,森村经理快步地从另一头走过来。 但就在同时,一个高大的身影飞快地移动过来—— “佐木社长……”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奈步陡地一震。她转头一看,赫然发现站在她身后的竟是尚真。 佐木一怔,“这不是中津川少爷吗?” “佐木先生,很抱歉。”尚真今晚恰好也到金汤匙俱乐部消费,但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奈步,而他又必须替她出头解围。 他一手拉住奈步,直视着佐木,“这位小姐并不是俱乐部的公关小姐,而是我的秘书。”他说。 “是吗?”佐木一听,放开了奈步,“中津川少爷真是幸运,每天跟这么漂亮的秘书小姐出双入对……” 此时,森村经理站在一旁,一脸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 尚真跟他使了个眼色,要他别出面。 刚好这时绫子从办公室走出来,看见外头有状况发生,而奈步似乎也牵涉其中时,她面露忧虑。 怕身为老板娘的绫子难做,尚真当下拉着六神无主的奈步,低声地说: “我们走吧。” “咦?”她一怔。 他是妈妈店里的客人,妈妈是知道的,但是……她妈妈并不知道他们两人正在交往。 而他……他认识她妈妈,但并不晓得她是他所认识的绫子妈妈桑的女儿。 他就这么拉她走,难道心里没半点犹豫怀疑? 就在此时,她发现他竟跟她妈妈交换了一下眼色—— 她心头一震,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走吧,”尚真低头在她耳边说道,“跟我出去,别让你妈妈不知道如何跟客人解释。”说罢,他拉着她,快步地走出了金汤匙俱乐部。 奈步被尚真一路拉出了金汤匙,然后小跑步地跟在他身后。 但是,她的脚在发抖,而且抖得她几乎腿软站不住…… 妈妈?他怎么会知道他所认识的绫子妈妈桑是她的妈妈?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是一开始还是……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看待及面对这突如其来发生的事情。 来到他的座车旁,他打开了车门—— “上车,我送你回家。”他说。 “不……”她推开他的手,惶惑地看着他,“你……你是怎么……” “是的。”他知道她想问什么,而事到如今,他也没必要再瞒她,“我知道你是绫子妈妈桑的女儿。” “什……”她一副快要昏厥过去的样子,“为什么……” 他知道她是银座第一的妈妈桑所生的私生女,为什么还要跟她交往?他一点都不在乎她的身分吗? “在我还没遇见你之前,就已经听过你的事……”他说,“我知道你是绫子妈妈桑年轻时跟一个客人生下的孩子。” “我也知道你对于自己是私生女这件事,一直感到很自卑。”他续道:“从小到大,你因为特殊的家庭背景而受了一些伤害,这些事……我也知道。” 她整个人一阵晕眩,“你……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 “不。”他诚实地回答,“一开始在电车上遇见你时,我并不知道。” “那么你……” “是胸针。”他打断了她,“当我看见你别着那胸针时,我才知道你是绫子妈妈桑的女儿。” 闻言,她一震。 这么说来,他就是母亲口中那个年轻客人。 “我的老天……”她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难怪你从来不问我家里的事,难怪你……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奈步,”他趋前抓住她的肩膀,“那些并不影响我们的关系及感情。” “不……”她眉心一拧,语带悲哀地说:“我们不要自欺欺人……” “奈步?” “如果没影响,为什么你从来不问?你怕伤害我?”她眼眶里闪着泪光。 他心头一紧,“不是那样。” 他之所以没问,是不想她因此逃开。在他完全打开她心房之前,他不想做出任何会让她落荒而逃的事隋。 “你知道我所有的事,为什么遗要跟我交往?”她噙着泪,声线沙哑地问。 “因为我喜欢你。”他紧抓着她的肩头,定定的注视着她,“我喜欢你,我根本不在意你是谁的女儿。” “不要把事情说得那么容易!”她激动地对着他大叫,“中津川家的少爷怎么可以跟连父亲都没见过的私生女在一起?!怎么能!” “我跟你一样。”他目光一凝,神情凝肃地说。 她一怔,不解地看着他。“什……” “我跟我大哥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我是情妇所生的孩子。”他说,“为免大妈不悦,我一直跟母亲住在美国……” “你跟我一样?”她声音微微颤抖着,“哪里一样?” “奈步……” “你入了籍,你有父亲,你……” “我不否认在这方面,我比你幸运了一点,但是我真的能理解你的委屈及痛苦……” “你能理解?”她眉心一皱,凄然一笑,“所以说,你对我有那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他一震,“奈步,事情不是你……” “你同情我?”她打断了他,悲愤得像是被捕兽夹夹住,却挣脱不了的小动物般,“你只是在同情我!” “奈步!”他紧抓住情绪激动、不断挣扎的她。 “放开我!放手!”她哭叫着,“不要……不要……” “别这样,奈步……”他心疼地将她拥入怀中,“我不是有意瞒着你,我只是……只是怕你会从我身边逃开。” 她大声嚎哭着、奋力挣扎着,但却激动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他牢罕的抱着她,想等她平静下来,就算心情一时无法平静,但他希望至少她能安静下来,安静地听他说。 “第一次见到你时,我根本不知道你是绫子妈妈桑的女儿,但那时我的目光、我的心已被你牵绊住……”他在她发上一吻,“我喜欢你,绝对不是同情、不是同病相怜……” “不……”她推开他的胸膛,“我没有勇气……” “奈步?” “我没有跟你在一起的勇气及信心……”她话声哽咽,“我跟妈妈是一起的……” 她唇片歙动,浑身颤抖着。 “当我受到伤害的同时,妈妈她……她也会受伤……”她眉心一蹙,泪如雨下地说,“不行,我们不行……” “奈步,我们……” “不要!”她捣住耳朵,激动尖叫着。 她的声音教他心碎,她那震惊、仿佛美梦破碎般的神情,让他感到内疚。 他还是做不到吗?他还是无法让她绽开笑颜吗? 他的心好痛,像是被人狠狠槌了一拳般,“奈步……” 他伸手想拉她,但她猛地一甩,转身跑开—— “让她冷静一下吧。”突然,他身后传来了绫子幽幽的声音。 他一怔,转过身去,而绫子正从阴暗处走了出来。 “绫子妈妈桑……”在这个时候看见她,他其实是有点心虚的。 他跟她的女儿在一起.却始终瞒着她。 “我很抱歉。”他低下头,诚心道歉。 “真的是奈步?”就在刚才那一刻,才知道奈步跟他交往的绫子眼神迷惘地问,“你口中的那个女孩是奈步?” “绫子妈妈桑.”他歉然地说,“我不是有意瞒你,只是觉得还不是时候……” 绫子脸上并没有太大的情绪变化,见过世面也历经风霜的她,反应是比奈步平静多了。 她若有所思地一叹,“怎么会……你明知道她是我女儿,为什么要跟她……” “我们是在电车上相遇的,而且后来才发现她是我公司的职员……” “什……”绫子一怔,“她什么时候跑到东京光电去上班了?” “你不知道?”尚真疑惑地问。 “她没跟我提过……”她若有所思地说,“看来,她在原本的公司发生了一些让她不得不离开的事情……” “绫子妈妈桑,”尚真坦然地面对着她审视的眼光,“请相信我,一开始,我并不知道她是你的女儿,我喜欢她也不是因为她是你女儿,或是我对你心存感激,我只是想给她幸福与快乐,就这么简单。” 绫子迎上他的目光,看见的是他真挚的、澄澈的眼神. 她知道他的为人,也相信他所说的每句话,但奈步真的能跟他在一起吗? “我相信你的人格,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会说场面话的人,但是……”她揉着眉心,幽幽一叹,“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话吗?” 说着,她抬起眼帘睇着他,“跟你这样的男人在一起,她也许会受伤……” “我想你应该也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他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坚定地说:“不管如何,我是绝对不会让我喜欢的女人,受到任何的伤害及委屈的。” 她眉心一拧,心情凝沉地说:“中津川先生……” 不是她不相信他,而是她不认为奈步能再受一次伤。 “绫子妈妈桑,我爱奈步,我爱她。”他趋前一步,弯腰一欠,郑重地说:“给我时间、给我机会,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看着高大的他在她面前深深一鞠躬,绫子是动容的。 她眼眶里激动的泪水打转着,“中津川先生……” 遇上这个男人,被这个男人所爱着的奈步是幸运的,身为母亲,她多么希望奈步能跟他开花结果。 但他们真的能顺遂平安吗?也许吧,有这个男人呵护着奈步,就算布满荆棘的路,他们也一定能携手前进……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优雅地一欠—— “小女就麻烦你了。” 第九章 通常这个时间,奈步应该已起床并准备上班。 但今天,她依然赖在床上,动也不动地望着天花板。 她不想去上班、不想看见他、不想再碰触所有跟他有阴的事物,她……得学着忘了他。 她想,东京光电是再也不能待了,她无法跟他再有任何的瓜葛,就连老板跟职员的关系都不能有。 想起过去这段时间以来的种种甜蜜,她的心像是被撕碎了般痛苦。 她多么希望那样的甜蜜及幸福能一直持续下去,但事实上,她潜意识里早已知道一切迟早要结束的。 纵使他现在不知道她是“绫子妈妈桑的女儿”,总有一天他也会问起。 等到终有一日她必须对他诚实,或者他发现了她从不提及的秘密,局面必然比现在还难堪得太多。 这样也好,在他早就知道的情况下结束一切,比事后被拆穿的好。 只是即使是如此,她的心还是好痛好痛…… “唔……唔……”掩着脸,她忍不住低声哭泣起来。 “奈步……”此时,房门外传来绫子的声音,“你醒了吗?” 为免母亲听见自己暗泣的声音,奈步努力压抑着激动的情绪。 “奈步……”绫子试探地说,“我可以进去吗?” 她想回答“不要、不行、不可以”,但又怕一开口,自己会情绪崩溃地哭出声音来。 “我进去啰?”房门外的绫子说着,然后开门走了进来。 奈步用棉被蒙住自己的脸,翻身假装睡着。 她知道母亲要跟她说什么,但那是她现在最不想提起的事情。 见她侧身蜷缩着身子,并以被子将自己蒙住,绫子大概知道被子底下的她是什么模样。 年幼时,奈步会在她面前哭,但高中之后,她几乎不在身为母亲的她面前落泪了。 也因为她不哭不闹,更教为母的她不舍内疚。 她从不后悔爱上角川学,也从不曾后悔以单亲母亲的身分生下奈步,但每当奈步因为她私生女的身分而受尽委屈时,她就不禁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 “奈步……”她伸出手,隔着棉被抚摸着奈步的肩头,“你爱他吧?” 棉被下,奈步肩头一颤。 “他是个好男人,我所认识的中津川尚真是个值得信任及依赖的好男人。”她语气平静地说,“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半年前,当时他刚从美国回来接掌东京光电……” “他是个很有能力的人,但”情妇所生的庶子“这个事实却打击着他。”绫子轻声一叹,“也许是他的遭遇让我想到了你吧,我一直跟他很亲.有时我甚至把他当儿子看待,虽然以我的年纪要生下他是不太可能……” 棉被里,奈步一语不发地听着,她激动的情绪因为母亲温柔的语调,而慢慢的平静下来。 但,眼泪却还是止不住的淌落。 “可能是我们母女跟他们母子的遭遇有点相似吧,他好快的就对我敞开了心房,也因为我的劝慰而渐渐的走出流言攻诘的阴霾……”她续道:“不过,我想不全然是我的影响,而是他已经到了一个成熟的阶段,有了足够的信心坦然的去面对无法改变的事实。” “总之……他一直觉得是我帮了他,所以对我相当尊敬。”说着,她幽幽一叹,“不管发生什么事,他总是会跑来跟我说,包括……他爱上了你。” 闻言,奈步一震。她的肩头微微颤抖,而隔着棉被,绫子也感觉到她的颤抖。 “妈……妈妈……”棉被底下,奈步声线轻颤地说,“您一直都知道吗?” “不。”终于听见她有所回应,绫子松了一口气.“我直到昨天才知道,他口中那个教他神魂颠倒、无论如何都要保护着的女孩……是你。” “奈步。我知道……我知道他是真的爱你。”绫子沉默了几秒钟,“其实,我很害怕。” 听见母亲这么说,奈步心头一震。害怕?母亲在害怕什么? “身为一个母亲,我希望你能被他那样的男人爱着,但是我又担心被他那样的男人所爱着的你会受伤……”绫子的语气听来有点沉痛无奈,“是我,如果不是我,你不会遇到这么多的阻碍及磨难……”说着,她忍不住声线哽咽。 一听见母亲哽咽的声音,奈步胸口一紧。 就是这样,一旦她受伤,母亲也会跟着受伤,就是因为这样,就算她爱尚真,也无法接受他的爱。 “妈……”她掀开了棉被,翻身坐起,然后一把抱住了母亲,“妈,对不起……” 绫子泪如雨下,情绪也不由得激动起来。她们母女相拥而泣,好一会儿都没人说话。 “妈妈,我只要妈妈就好了……”奈步啜泣着。 “奈步,我可怜的傻女儿……”这是第一次,绫子在她面前露出如此脆弱感伤的一面。 “对不起,我不该跟尚真在一起的……”她说。 闻言,绫子微怔。她轻推开了奈步,眼神坚定的直视着她。 “不,奈步,你值得他这么好的男人,而他对你也是真心的……” “妈妈刚才不是说了吗?”奈步幽然一笑,无奈又感伤地说:“跟他那样的男人在一起,我会受伤……” “奈步?” “受伤的不只是我,就连妈妈也会受伤……”她噙着泪,笑得很苦,“我不要妈妈伤心、不要妈妈流眼泪……”说着,她伸手拭去绫子脸上的泪。 “奈步?”绫子眉心一拧,“你是爱他的啊!” “没关系。”她摇摇头,在母亲面前表现得异常坚强,“才短短几个月,我会忘了他的,您忘了吗?上次我也很快就忘了那个人……” “奈步……”绫子知道她指的是三年前那段恋情,但爱得深或浅、浓或淡,跟时间长短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当初她爱上角川学并委身于他,也只是短短的几个月,但这二十几年来,她却再也没办法接受他以外的男人. 她很清楚这一次,奈步是真的投入了完全的感情,不管她装得多坚强,她的眼睛还是泄露了她的秘密。 “奈步,他是个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用生命保护你的男人,也许你该给他机会跟……” “不。”她打断了绫子,神情决绝地说,“不需要,不需要了。” “奈步……” 绫子还想说些什么,但奈步却抱住了她,不让她继续。 “妈妈,别说了,我……求求您。” 听见她近乎哀求的声音,绫子的心在抽痛着。现在的奈步正在挣扎,在感情上,她其实不想放弃尚真,但理智上,她却必须斩断跟他的情感纠缠。 也许她需要时间沉淀,现在她的心遗太乱…… 尚真需要时间向奈步证明他对她的真心,相对地,奈步也需要时间面对及接受她爱着他的事实。 “好,”她温柔地轻抚着奈步因哭泣而颤抖的背,“妈妈不说,不说了 老天爷啊,如果可以的话,请让我用生命换取这个孩子的幸福……她在心里默祷着。 一整个上午,奈步的手机没停过。 她不接,坚持不接,因为她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谁。 她必须忘了他、远离他,她不能有一丝丝的动摇及心软。 为她准备完晚餐后,母亲便出门前往金汤匙俱乐部。屋子里静悄悄的,静得让她心慌。 为什么会这样?一个人的夜晚不是没有过,那甚至是她一直以来的生活常态,但为什么今晚的她感觉特别的寂寞孤单? 吃过晚餐后,她决定到外面散散步。 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吹吹风,也许她的脑子能清楚一点…… 关好大门,她走过铺着石板的步道,缓缓地往院门走去。 一打开院门,一个身影匆然自旁边的围墙边走了出来—— “啊!”她一惊,本能地退后了两步。 但很快地,她看清楚了那人的长相。“你……”是他,她躲了一整天,完全不接他来电的尚真。 他不知道已经在这里等了她多久,神情看来有一点点的疲惫。 一看见他,她转身就要往屋里走。 “奈步。”他抓住她的手,“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她并没有像昨天那样情绪激动的甩开他的手,而是冷冷地看着他。 “我对你不是同情。”他直视着她的眼睛,“我也绝不会让你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是吗?”她蹙眉一笑,“可是你已经伤害了我。” 闻言,尚真心头一紧。 “我不是存心骗你的。”他说,“时候还不到,我计划一步一步慢慢的打开你的心房……” “打开我的心房?”她故作冷酷的睇着他。 其实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打动着她、动摇着她,因此为了隐藏自己的心情,她必须将受感动的,真正的那个丹下奈步藏起来。 在他面前的,只能是冷漠、不曾对他动心动情的丹下奈步。 “我实在不知道你是哪来的信心,或者我该说那是……”她唇角一勾,一脸的不在乎,“一股傻劲。” “奈步……” “你凭什么认为你能打开我的心房?”她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像你这种纵使是情妇所生,也是出身良好的少爷,怎么会明白我的感受?” 听见她这么说,他胸口一阵闷疼。 他知道这不是她的真心话,她不是一个会蛮不在乎说出这种话的女孩,之所以这么说,全是为了打击他,要他对她死心。 因为知道她是如何违背自己的心说出这种话,他更为她感到心疼不舍。 “你走吧。”她狠狠地瞪着他,“不要再来烦我。” “你爱我。”他说。 “我只是玩玩。”她毫不思索地回敬他,“不是认真的,你听见了吗?” 他坚定又深情的眸子注视着她,“你在自欺欺人。” 迎上他坚定的眼眸,她心头一震。那坚定的眼神像一颗乍看之下相当不起眼的小石子,却在她心里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她告诉自己:丹下奈步,你不能动摇,你必须坚持,他不是你能拥有的男人。 “不……不是。”她目光一凝,强忍着像被撕裂般的心痛,“对我认真的你真是个笨蛋,别忘了我是银座妈妈桑所生的私生女,我那个从没露面的父亲可能只是个没出息的小混混!” “奈步!”他声线一沉,神情严厉地说,“不准那么说,你侮辱的不是你从未见过的父亲,而是你母亲。” 他那严厉的语气及眼神,让她心头一阵紧抽。 她当然知道她不该说出这种话,她对未婚生女的母亲从没这种轻蔑的想法,她只是想……只是想让他对她彻底的失望。 但看见如此严厉斥责她,并强力扞卫她母亲名声及尊严的他,她勉强筑起的高墙竟随声瓦解—— 她眼底涌现了她强忍着的泪水,却倔强的不让它流下。 “奈步……”睇见她眼角的泪花,尚真心一揪。 眼见就要功亏一篑,她实在不甘心地说:“你不能放过我吗?” “奈步……” “凭你的条件,要什么样的女孩子没有,为什么偏偏要来找我?”她噙着泪,气愤地说。 “不是你就不一样。”他直视着她,深情又坚定地说,“很抱歉,我不能放过你。” “你……”她眉心一拧,既生气又感动。 “奈步,我向你妈妈保证过,我绝不会让你伤心的……”他趋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你妈妈相信了我,我希望你也能信任我,给我时间跟机会证明.” “不……”她摇摇头,“不要……”说着,她奋力的想挣开他。 “奈步!”他神情严厉地看着她,“你不能一直选择逃避,你得面对眼前的事实!” “你……你懂什么?!懂什么?!”她激动地对着他大叫。 突然,尚真的手机响了。 他原本不接的,但它却响了很久,让他不得不接听这通来得不是时候的电话—— “喂,我是……”他原本有些激动的神情在瞬间冷却下来,“是,她跟我在一起……”说着,他看了眼被他抓着不放的奈步. 当他那样看着她,奈步心头一惊,那一刹那,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嗯,好,我知道了……”他浓眉深锁,“我马上过去。”说罢,他结束了通话,然后神情凝肃地看着她。 她冷静了下来,因为她觉得他即将告诉她一个令她震惊又难以招架的事实—— “奈步,”他用力的抓着她的肩膀,“你冷静的听我说一件事……” “什……”她好想告诉他,她不想听、不想知道,可是她发不出声音来。 “你妈妈她刚才被送进了医院……”他既急又怕,但他尽可能不让她感觉到,“她快到店里时,开车撞上了安全岛……” 他话未说完,奈步已一阵晕眩,几乎站不住地倒向了他。 “奈步……”他抱住她,将她紧紧的揽在怀里,“别慌、别怕,你妈妈她不会有事的……” “妈……妈妈……”她止不住不断涌出的泪,双手牢牢的抓住了他。 仿佛一不小心,一个松手,她就会跌进黑暗的恐怖深渊里。 “有我在,别怕……”他心疼、不舍地抱着她,低头在她额头一吻,“我们现在就去医院,来……”说着,他搀扶着几乎快无法行走的她,心急如焚地走向了他停在对街的座车。 银座病院,外科手术房。 奈步在尚真的陪伴下,匆忙赶到了银座病院,一来到外科手术房外,就看见两男一女神情严肃、忧心的坐在手术房外。 她没看见森村经理,不禁怀疑起她妈妈是否就是手术室里正被医治着的伤患。 突然,那个美丽又陌生的女子瞥见了她. 两人视线一对上,都不禁怔了一下。接着,那女子转头跟身边那名高大英挺、眉宇之间有一种威严气息的男子,说了几句话—— 接着,那男子看了看她,细细端详了她几秒钟之后,转头再跟另一个约莫六、七十岁,拿了根助步杖,相貌端正又威严的长者说了两句。 正当她跟尚真都觉得他们的反应及举动有点奇怪之际,那长者已注视着她. 当她迎上他的目光,有种陌生却又熟悉的奇怪感觉,而更教她讶异的是……那长者看着她的神情是激动又渴望的。 那一际,尚真隐约明白了什么。 “奈步,”他低声在奈步耳边说道,“是你父亲……” “咦?”她一怔,一时回不过神来地看着他。 而就在此时,那名美丽的女子起身,并朝他们走了过来—— “你是奈步小姐吧?”那女子高雅大方、容貌姣美,是个教人一见就难忘的气质美女。 奈步确定自己不认识她,但她……却叫得出她的名字来? “是……”她不安地回道。 “我对你一点都不陌生,但这却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女子温柔地笑说,“我是角川绋纱,那位是我丈夫角川无二,而另一位则是我的公公,角川学先生……” 听见角川绋纱这么介绍她的丈夫及公公之后,一旁的尚真不禁一震。 他早猜到绫子妈妈桑所爱且委身的男人绝非泛泛之辈,但没想到竟是如此名声响亮的大人物。 角川学素有“东京教父”之称,当年横跨黑白两道,是个传奇人物。而他的独子——角川无二,如今是个娱乐界大亨,在银座、六本木等菁华地段,拥有十数家大型的娱乐场所。 比起中津川家的东京光电,角川家所拥有的资产毫不逊色,像他们这样的大人物竟是奈步的生父及同父异母的兄长? 奈步还没反应过来,打从刚才听见尚真在她耳边说了句“是你父亲”之后,她的精神就一直无法集中…… 这时,那高大男子扶着身边的长者走了过来—— “绫子……”那威严的长者注视着她,眼角泛着泪光,神情难掩激动地说,“真的很像绫子……” 奈步有一种想逃开的感觉,她不安又疑惧地看着眼前的三个陌生人。 “奈步,真希望我们不是在这种情况下见面。”那高大俊伟的男人无奈一笑地说,“我是角川无二,你的哥哥,而这位是……你的父亲。” 闻言,奈步陡地一震。虽然她已感觉到什么,但当这些话从眼前男人的口中说出时,还是教她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奈步,我……我的女儿……”角川学努力想控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但即使是他这种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还是难以平静的面对他一直无法相见及相认的女儿。 听见他说她是他的女儿,奈步退后了两步,“什……” “奈步,”角川无二神情一凝,“我知道你一时很难接受,尤其是在这个时候,但是请你冷静下来,父亲他……他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是啊,奈步……”一旁的角川绋纱主动且温柔地握住她的手,“绫子妈妈也希望你能跟爸爸相认,只是一直找不到对你开口的机会……” “不……”奈步摇摇头,无助地看着一旁的尚真,“这……这不是真的……” “奈步……”尚真凝视着她,“是真的。” 她一脸茫然的摇着头,然后转身跑开。 “奈步!”见状,角川无二直觉反应的想追回她。 “不。”尚真阻止了他,“给她一点时间冷静,请你暂时在这里守着绫子妈妈桑。”说完,他转身追着奈步而去。 “唉……”角川学无力地坐下,“我怎么开得了口,要她接受我这个从未对她付出的父亲?” “父亲,”角川无二心疼地看着他,“别心急,她会了解的……” 医院的中庭草坪上,平时有不少人在这里散步,但因为现在是晚上,所以特别的安静。 尚真陪在奈步坐在一张公园椅上,而她一脸六神无主、无所适从的迷惘神情。 “心情平静一点了吗?”他问。 她沉默,视线落在自己的脚尖上。 父亲,她从来没想过她会有看见父亲的一天,而且是在妈妈意外入院,这最教她慌乱的时候。 “对于,”父亲“这个人,你有过期待吗?”尚真睇着她,淡淡地问。 “从来没有想过,怎么期待?”她语气中带着一丝怨慰,“我以为一辈子都不会有这一天……” “他一直存在,怎么不会有这一天?” 她激动地说:“他从来没跟我相认,为什么现在才……” “也许他有不得不的苦衷。”他打断了她,“我觉得你父亲不是那种薄情寡义的男人……” “但他对感情不专一。”她语气严厉地说,“如果他只爱一个女人,就……” “就不会有你。”他深深注视着她,语调温柔却又带着一种绝对,“如果他没有与你母亲相爱,就不会生下你……” 迎上他坚定的眸子,奈步心头一撼。 “绫子妈妈桑从没后悔生下你、独自抚养你……”他凝视着她,“你是她活着的力量,所以不要觉得你是不应该出生在这个世界的。” “尚真……” “虽然我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但从我懂事以来,我跟母亲就为了不让大妈生气,而一直避居国外……”他娓娓诉说着,“曾经我也埋怨过我父亲及母亲,尤其是受了委屈的时候,我觉得他们根本不该生下我……” “后来,愤怒的力量转变为成长的力量,因为觉得自己出身不如人,我在各方面的表现都力求完美……”说着,他淡然一笑,仿佛那一切都不再困扰着他,“我有今天的成就,也许要归功于我的出身……” 奈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 这两天发生了太多让她震惊又难以接受的事情,也因此她根本没有心情细细聆听他的心里话,还有关于他的……故事。 “我从美国回来接掌东京光电时,我的出身又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甚至是嘲讽批判的话题,而就在我最懊恼烦躁的时候,我遇见了绫子妈妈桑……”他的神情平静而祥和,“当时她对我说了我刚才对你说的话,让我感到非常的温暖……” 说着,他深深地凝视着泪眼迷蒙的她,“奈步,以我的观察,你父亲跟你大哥都知道你的存在,而且从刚才他们看见你的反应看来,他们对你似乎是抱持着期待的……” 奈步微顿,一脸的不甘,“真是这样,为什么二十几年来,他从没跟我相认?” “或许不是他不肯,而是你妈妈不要.”他说. 闻言,她一怔,不解地看着他。 “你妈妈是个善良又温柔的人,为了不伤害另一个女人及另一个孩子,也许她选择委屈自己及自己的女儿。”他说。 奈步心头一紧,“妈妈她……” “你不是在不被期待的情况下,来到这个世界的.”他伸出手,轻轻的拭去她脸上的泪,“他们是因为相爱而生下了你……” 听他说到这儿,她再也忍不住的哭出声音来—— 他将她揽住,轻拥入怀,温柔地安抚着她:“奈步,大家都爱你,我……也爱你。” 在听见这些话后,奈步只觉得暖意充满了她的心窝。被爱……是的,这是被爱着、被珍惜着的感觉。 在他怀里,她安心的释放出自己的情绪,不论是喜、悲或怒……这一刻她才赫然发现,她所有压抑的情感只在他面前才能得到完整的释放。 对她来说,这个男人是绝无仅有、最特别的。 “我一直想告诉你,但是你总不给我机会说……”趁此机会,他坚定又真诚地告诉她,“我爱你,不是因为同情,不是为了报答你妈妈对我的恩情,而是……我想看见你脸上绽放幸福又自信的笑容。” 听完他这番话,她又哭又笑地伸手勾抱住他的脖子,“尚真……” “奈步,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没有爸爸的孩子了……”他拍抚着她因哭泣而颤抖的背,“而且你不只有爸爸,还附带了哥哥跟嫂嫂,多好……” 她抬起泪湿的眼帘看着温柔的他,然后甜甜的笑了。 第十章 因为开了一部安全性能极佳的好车子,绫子幸运的只有两处骨折,在做完外科手术后便转到一般病房。 刚动完手术的她昏昏沉沉,有点虚弱,但看起来气色还不差。 她躺在病床上,而角川学及奈步则分据床的两边,沉默地看着昏睡中的她。 虽然在尚真的劝慰下,她已经稍稍能接受这个突来的事实,但一旦跟父亲面对面,她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幸运的是……她的父亲似乎也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并没有不断地试着跟她交谈拉近关系。 二十几年的分离,是没办法在一瞬间连结起来的。他们之间有着缝隙,而那需要时间修补。 偶尔,他们的目光会接触,而从父亲的眼神中,她感觉得到他对女儿是如何的渴望…… 他真的想认她吗?一直都想吗?看她哥哥及嫂嫂那欢喜的样子,她很难怀疑他们迫切想跟她相认的诚心,但……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父亲、哥哥……这是她一直不曾拥有的家人啊! 看他轻轻握着母亲的手,两只眼睛除了偶尔跟她四目相对之外,从不曾从母亲身上移开。 尽管疲倦,他却努力的保持清醒,仿佛非得在母亲睁开眼睛时,成为她第一个看见的人似的…… 当初他们是如何相爱的呢?为什么他明知自己是已婚身分,却还是抗拒不了爱情的吸引力?为什么母亲明知他有妻儿,仍然选择生下他的孩子? 二十几年来,他们的心里是不是都还想着对方?是不是从不曾放弃过对方?当他知道她妈妈怀了她并生下她时,他心里怎么想?是困扰还是高兴? “奈步,累了吧?”突然,坐在对面的角川学轻声的问道。 奈步一怔,有点不知所措地说:“不……不会……” 她心想自己的寡言也许会伤了他的心,或者让他感到挫折,但她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尚真在这儿就好了,但他为了让她能够跟父亲多一些机会接触,在确定她妈妈安好无恙后就先行离开了。 而她那生疏的哥哥及嫂嫂,也很有默契地尾随在尚真之后离去。 其实父亲年纪也不轻了,她并不希望他留守在医院里,但又怕她若开口请他先回家休息,会让他觉得这是她拒绝与他同室的借口。 “奈步,那位中津川先生是你的男朋友?”开了头,角川学试着跟她聊两句,他知道他们父女间的间隙不是一朝一夕可以修补的,但他并不想错过任何机会。 她犹豫了一下,尴尬地说:“应该是吧。” “应该?”他不解。 “我们差点就分开了……”她说。 “是吗?”他没问太多,毕竟他们之间还未熟到可以过问她的感情问题。“他是个很不错的男人,我听过他不少事。” “唔……” “奈步,你……”角川学凝视着她,欲言又止,“你恨我吗?” 她微顿,有点为难地看着他。 “我知道一时之间要你原谅我、接受我,实在是强人所难,但是……”他殷切地、诚恳地注视着她,“孩子,你能给我机会弥补过去二十几年来欠你的吗?” 她秀眉一拧,不知该说什么。 弥补?亲情如何弥补呢?失去的就是失去了,五岁时需要的父亲是一种样子,十五岁时需要的父亲是一种样子,而二十五岁时需要的父亲又是另一种样子,每一个阶段所需要的父亲是不相同的,时间一旦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但,她恨他吗?不,对于这个父亲,她是期待的,远远多过怨恨。 她的反应之所以有点冷淡,只是因为他出现得太突然,让她毫无坦然面对的心理准备。 “也许你会恨我直到今天才出现在你面前,你……你气我、恨我是应该的……”说着,他脸上有着一种教人不忍的惆怅、伤感,及深深的自责与内疚。 “不……”看见他那表情,她突然感到不舍及同情。 一个六十几岁的老人,她怎忍心苛责他什么?况且,他实在不是一个让人生厌或生畏的人。 “我……我并不恨您……”她蹙着眉头,碍口地说。 闻言,角川学露出惊喜之情。 “这一切来得实在太突然,我……我真的没想到您会出现……”她幽幽地说,“在我二十五年的生命中,”父亲“一直只是个名词,是不曾存在的人,所以我……” “打从你出生,我就一直等着这一天……”说起过去的那一段往事,他的眼神变得迷蒙,眼底仿佛还闪着泪光,“绫子她是个善良的女人,为了维持我家庭的完整,为了不伤害我的亡妻跟无二,她始终拒绝我跟你们母女相认,甚至不肯接受我的资助……” “如果说我这辈子有欠谁,那就是她……”角川学长长的、沉沉的一叹,然后温柔的凝视睡着的绫子。 “令郎他……”以“令郎”来称呼自己的哥哥实在是很奇怪,但她还无法自在的叫出“哥哥”两字,“他一直都知道我跟妈妈的存在吗?” 他摇摇头,“无二直到一年前,他母亲过世时,才知道他所尊敬信赖的绫子妈妈桑,竟跟他父亲育有一个女儿……” “他……他能接受?”她狐疑地问。 “他很高兴。”他直视着她,语气肯定地说,“他甚至不断恳求绫子带着你一起入籍角川家,但绫子一直下不了决心,也找不到适当的时机跟你提这件事……” 听父亲这么说,奈步发现原来尚真说的都是对的.母亲不想伤害别人,选择委屈自己,而现在又担心她无法接受而…… 她想,母亲应该是期待的,不管是名分还是她爱的男人:但为了她,母亲却一直压抑着她的情感。 想到这儿,再看着床上的她,奈步忍不住的掉下眼泪—— 见状,角川学递过来两张面纸,“奈步,别哭……” “奈步,别哭”这句话是她幼年在跌倒时,最希望听见由一个叫作“爸爸”的人口中说出来的话。 看着他,她接过面纸拭泪,心却不再感到酸涩。 “奈步,”角川学深深地注视着她,“你愿意成为我真正的女儿,让我跟无二疼你、呵护你吗?” 迎上他殷切期盼的目光,奈步胸口一阵澎湃。 虽然一时之间开不了口答应他,但她并不想拒绝。 她噙着泪,怯怯地点了头。看见她点头,角川学忍不住流下了男儿泪。 他伸出手,横过病床,然后拉住了她的手。 他们父女俩默默相望,谁都没有再说什么。其实,这时哪需要言语,在彼此的眼神中,他们都看见了对方的渴盼。 这一刻,“父亲”对奈步来说不再是名词,而她一直梦想着这一天的到来—— 绫子幽幽醒来,映入她眼帘的是她最爱的男人跟她的宝贝女儿。 因为伤口还痛,她微皱起了眉头,“唔……” “绫子……” “妈妈……” 角川学跟奈步几乎是同时出声叫她,并立刻挨到她身边。 “绫子,”角川学眼角泛着泪光,温柔地握着她的手,“你终于醒了!痛吗?要不要叫医生来?” 绫子顾虑到奈步的感受,轻轻地抽回了手,故意装“不熟”地说奇www书Qisuu网com:“角……角川先生,你怎么来了?” 她以为奈步还不知道她跟角川学的关系,一脸尴尬的看着清楚看见角川学握住她手的奈步。 “妈妈,”奈步当然知道母亲心里在想什么,于是贴心地主动告知,“我都知道了。” “什……”她一怔,惊疑地看看奈步,再看看一旁的角川学。 角川学撇唇一笑,再一次深情的握着她的手,“我已经把事情源源本本地告诉奈步了……” 绫子惊讶又有点不知所措,“奈步……”她不知道该跟奈步说什么。 “妈妈,您什么都不必说,我都知道了。”奈步不忍见受伤的母亲过度激动,于是努力维持着自己的心情乎和。 而事实上,她现在的心情确实不如昨天那般激动了。 “奈步,妈妈一直瞒着你是因为……” “妈妈,”奈步打断了她.轻轻握着她另一只手,“不要紧的,我都明白。” 绫子红了眼眶,声线哽咽地说:“奈步,妈妈对不起你,。一直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庭……” “别那么说,妈妈……”奈步眼眶一热,“能做您的女儿,我很幸福、很幸运,而且我已经知道您的苦衷,我……一点都不怪您。” 听她这么说,绫子流下了两行泪。 “绫子。”角川学轻轻的为她拭去眼泪,“奈步跟你一样,是个温柔又善良的女人,她已经能体谅你的处境及不得不的无奈……” “妈妈,”奈步秀眉微蹙:心疼又内疚地说:“您应该更早告诉我,这样我才不会说出跟做出那些伤害你的话及事……” “我怕告诉你实情之后,你会吵着要爸爸。”她说,“我不想给你那样的期待,然后又看着你因期待落空而难过……” “妈妈……”奈步自责地说:“过去不懂事、不成熟的我,一定曾伤透了您的心……” “不,奈步,妈妈一点都不曾因为你对我说了什么而伤心……”绫子温柔地凝视着热泪盈眶的她,“你知道什么最教我伤心吗?” 奈步摇摇头,说不出话。 “妈妈最伤心的就是看见你伤心、难过,还有你不能也不敢追求属于你的幸福……”说着,绫子温柔却哀愁地一笑,“出事之前,我一直向上天祈祷,我说我愿意用生命换取你的幸福,只要你……” “妈妈!”奈步眉心一纠,像个小女孩似的哭着说:“我不要妈妈这么说,没有妈妈怎么会幸福?怎么会?” “奈步……”看她哭得像个孩子,绫子好心疼。 “绫子,奈步说得一点都没错。”角川学凝视着她,笑叹一记,“没有你,她怎么会幸福?因为有你,她才会变成这么好的孩子……” “学,你不知道……”绫子难过地说,“她遇到一个很棒的男人,她……她差点就得到幸福了,但因为我,她成为一个没有父亲,无法自信且坦率的追求幸福的孩子,我真的很对不起她……” “没有父亲?”角川学微蹙起眉头,“奈步当然有父亲……” “学?” 他深情地注视着她,温柔地微笑着说:“我不就是奈步的父亲吗?” 闻言,她一顿,然后不安又疑惑的看着一旁的奈步,“可是……” “妈妈,我有爸爸,我……”说着,奈步忍不住激动起来,“我……我是有爸爸的小孩……” “绫子,”角川学眼底燃着年轻时的炽烈情火,“以后就让我来照顾你们母女俩吧。” “学……”绫子很想再说些什么,但她开不了口,因为有太多复杂的、混乱的情感及情绪,填塞住她的咽喉…… 此时,门外有人敲门—— “请进。”角川学说。 门打开,先探进头来的是角川无二。 “绫子妈妈,您醒了?”说着,他走了进来,而尾随在他后面进来的是绋纱跟尚真。 看见他们一起来,角川学、绫子及奈步有些吃惊疑惑。 “我们在外面遇见中津川,就一起进来了。”他说。 听见他直呼尚真“中津川”,而非“中津川先生”,奈步有点讶异.他们已经那么熟络了吗? “绫子妈妈桑,”尚真趋前,“您好些了吗?” “托你的福,好多了。”突然,绫子狐疑地问:“你怎么知道我……” “昨天是我送奈步过来的。”他回答。 闻言,她一怔,疑惑地问:“你送奈步过来?你们已经……和好了?” “嗯。”尚真热情的瞥了害羞的奈步一眼,“我们已经和好了。” 绫子不放心的看着奈步,想从她那儿得到更确定的答案。而当她看见奈步那娇羞的模样时,她确定他们之间是真的没事了。 她安心地一笑,“看来,在我昏睡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事请。” “可不是吗?”绋纱笑看着她,“绫子妈妈,虽然说这话不太恰当,但托您受伤的福,我们一家人都碰面了。” “老婆,你说得真好。”角川无二毫不掩饰他对妻子的爱意,亲匿的吻了她脸颊一下。 对于哥哥爱妻的热度,奈步傻眼。 角川无二转而看着她,“奈步,做我的妹妹吧!我一直希望有个妹妹……” 迎上他热切而诚恳的目光,奈步胸口翻搅着一种激动。 “是啊,奈步……”此时,绋纱主动握着她的手,温柔地注视着她,“我是独生女,也好想有个妹妹,你来当我的妹妹好吗?我跟无二一定会很爱很爱你的……” 他们的热情及诚意让奈步毫无招架之力,而事实上,这对她来说也很受用。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个孤单的人,只要她张开双臂,爸爸、妈妈、哥哥以及像姊姊般的大嫂就一次拥有了。 她转头看着病床上的母亲,母亲正用一种慈祥的、温柔的、不给她任何压力的眼神看着她。 这一际,她发现……就算不为自己,她也要为母亲着想。辛苦了二十几年的母亲,值得拥有这一切。 于是,她因为腼腆羞怯而不明显的点了点头. 见到她终于点了头,角川一家人都放心地笑了。 “父亲,”角川无二看着角川学,“这真是太好了,不是吗?” “是啊,真是太好了,太好了……”说着,他眼角又泛泪光。 一旁,还是“外人”的尚真打趣地说:“我……应该没打扰你们一家团聚吧?” 角川无二豪迈地拍了他一下,“你不也快变成我们的家人吗?” 听他这么说,奈步涨红了脸。 绫子看看奈步,再看看尚真,“中津川先生,我可以放心把奈步交给你吗?” “您可以绝对的放心。”尚真毫不迟疑,语气肯定地说。 这时,角川无二立刻摆出他大哥的架式来—— “中津川,”他一把揽着奈步的肩,“这个妹妹得来不易,我实在不舍得一下子就把她嫁出去,不过如果是你的话,我倒是没有异议。” “感谢你,大舅子。”尚真一脸认真。 突然,角川无二抓住娇羞得手足无措的奈步的手,然后交到了尚真手中。 “妹妹的幸福就交给你了,不过……”他眼底闪过一道精芒,语带威胁地说,“要是她哪天哭着回娘家,就算你是东京光电的执行长,我角川无二也不会对你客气的。” 对于他的威胁,尚真脸上不见畏惧惶恐,有的只是更坚定的目光及神情。 “放心吧。”他深情地注视菩眼前的奈步,“从见到她的那一天起,让她永远开心的笑就成了我一生奋斗的目标。” 迎上他温柔、炽热,又充满若深浓爱意的目光,奈步流下了喜悦的泪水。 从今天开始,她不再是没有父亲的孩子,过去那些苦涩、痛楚,还有不被了解的、说不出门的遗憾……一切的一切,都将成为过去、成为遥远的记忆—— 终曲 就在中津川正贤及永井多津子完婚之后不久,尚真跟奈步也跟着举行了他们的婚礼。 因为两边都是有头有脸的名门世家,因此他们的婚礼办得极为隆重讲究。在这个大家都喜欢以西式婚礼完婚的年代,他们的婚礼完全以古礼进行,并在神社完成了他们的终身大事。 奈步从来没想过自己也能得到这样的幸福,一直以来,她觉得这对她来说根本是奢求及妄想,但如今……她得到了。 于是,当了二十五年“丹下奈步”的她,以“角川奈步”的身分出家,然后成了“中津川奈步”。 半年后,目黑角川宅。 今天的角川家非常的热闹,因为奈步这个嫁出门的女儿在尚真的陪同下,应大哥角川无二之邀回到娘家做客。 茶室中,挺着九个月身孕的角川绋纱跟婆婆绫子一起张罗了丰盛的晚餐。 时间一到,大家纷纷入席,享用这齐聚一堂的丰富飨宴。 吃过晚餐,由绫子亲自泡茶招待回娘家做客的女儿跟女婿。 看着母亲幸福的脸庞,奈步也觉得很幸福。二十几年来,母亲的生活虽然过得精采,但总觉得少了什么,而现在的她有一张“什么都不缺”的睑。 自从入籍后,母亲一个星期只到金汤匙一次,而其他的时间都交由森村经理及新来的妈妈桑打理。 如今的她,过着的是悠闲的、陪着老伴散步聊天的生活。而在母亲的陪伴下,近七十岁的父亲感觉也年轻了许多。 熬了二十几年,奈步很感谢上天给了她母亲这样的晚年生活…… “怎么那么看着妈?”绫子睇着她,笑问:“妈妈脸上有饭粒吗?” 她摇摇头,唇角轻扬地一笑,“我觉得妈妈现在更漂亮了……” “你妈妈一直很漂亮……”一旁,角川学说道。 绫子娇羞地白了他一眼,“老爷子,你几岁了?这么没正经……” 角川学爽朗地笑了,“难道我说错了吗?” “爸爸,”奈步看着他,一脸感激地说:“这是您的功劳呢!” “噢?”他微怔,“怎么说?” “女人是花,需要完整的幸福灌溉,妈妈因为跟您一起生活,所以得到了完整的幸福……” 闻言,角川学眼角有泪,而让有“东京教父”之称的他如此感性泛泪的是……女儿对他的完全接纳. “奈步真会说话,”一旁,角川无二打趣地说,“居然让硬汉作风的父亲眼泛泪光……” “唉,”角川学用手指抹去眼角的泪,趁机揶抡了他一下,“这就是女儿跟儿子不同的地方,儿子只会让父亲气到七窍生烟.” 他说完,大家都笑了。 突然,跟着大家开怀大笑的绋纱眉头一皱,“唉唷”一声的摸着肚子—— “绋纱,你怎么了?”刚才还哈哈大笑的角川无二立刻收起笑意,一睑紧张,“该不是要生了吧?” 绋纱蹙眉笑瞪着他,“才不是呢,是你儿子踢了我一脚……” “是吗?”他挑挑眉,在她脸上轻吻一记,“等他出来,我会替你毫好修理他的……” “爸爸说得对,”尚真开玩笑地附和着岳父角川学刚才的话:“儿子果然是比较皮……” “可不是吗?”角川学笑说:“幸好老天待我不薄,让我”老来得女“,哈哈……” “奈步,”尚真转头看着身边的奈步,一脸认真地说:“照这么看来,我们还是生女儿比较保险……” “生?”角川无二不以为然地说,“先有了再说吧。” 他话才说完,奈步跟尚真互觑了一眼,而眼尖的绫子立刻警觉到一件事 “奈步……”她眼底充满期待,却又有着可能失望的不安,“你……有了吗?” 奈步羞红着脸,怯怯地点了点头。 “尚真,是真的吗?”角川学兴奋地望着尚真。 “是的。”尚真给了确切的答案,“已经十周了。” “天啊……”绫子惊喜又激动地红了眼眶。 “恭喜你们了……”绋纱衷心地给予他们祝福。 “是啊,”刚才还嘲笑尚真的无二,也收起谵笑,“奈步、尚真,恭喜你们了……” 尚真难掩欣喜地回道:“谢谢。” “真是太好了……”绫子轻按着胸口,发出一记幸福的慰叹。 她转头看着身边的老伴——角川学,笑说:“老爷子,我们不只要当祖父母,还要当外公外婆了呢!” 角川学笑望着她,点了点头。 这一天,角川家茶室里的笑声从没间断过,而且直到深夜还不时传来愉悦的笑声。 看着身边笑声如银铃般的妻子,尚真脸上是满足的笑。 “我要让奈步永远开心的笑。”这是他当初恳求角川学及绫子将宝贝女儿交给他时,所许下的承诺。 虽然现在离“永远”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但他相信……他一定做得到。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